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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谈之王不想被召唤！
　　作者：鹿鱼鱼
　　文案
　　都市怪谈＋怪物集邮＋满级大佬披马甲刷副本
　　不可名状人外攻 x 清冷禁欲调查员/信徒受
　　xxx年，怪异复苏。
　　宴苏于睡梦中突然被吵醒。是有不安分的新生怪物，在召唤他这个怪物之王。
　　但他很烦，他不想毁灭世界，他的梦想是披着人类马甲快乐享受生活。
　　于是那一日，半个城市的人都看见了那巨大、扭曲、邪恶的虚影。
　　路人喃喃道：“是、是宇宙级怪物……邪神……复苏了……”
　　而身处异常事件中心的宴苏：呵呵，就是你吵劳资？
　　反手给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怪物盖上私人专属戳戳。
　　并决定以后哪个不长眼的小怪物再想搞事，他就一个个抓起来全部盖戳。
　　*
　　宇宙级怪物现世，相关部门开会开了三天三夜。
　　决心在末日来临前，不惜一切代价将祂找到，关住！
　　调查局新调来的那个清冷沉默的调查员成了临时队长。
　　谁知，出任务第一次，他的整个队伍就亲眼目睹了异形小怪物哭着跑开的一幕。而宴苏正站在一地脏污中，转头看进他的眼睛。
　　他忍不住愣了一瞬。
　　*
　　宴苏感觉自己被盯住了，
　　但盯自己的人不对劲。
　　明明看起来无比高冷的调查员，面对自己却显得过分乖顺。他总是安静黏在自己身边，又常常偷盯自己看，还会在四目相对时垂下漂亮的眼睛，呼吸变乱。
　　某个刚撕完怪物的晚上，宴苏刚要睡，就听到敲门声，门外的人刚洗过澡，皮肤由于害羞而泛红。
　　“……请、请您……。”他鼓足了勇气，声音微微颤抖，用修长的手指解开领口，等宴苏盖戳。
　　相当清楚他百分百是个人（且还不知道自己触手怪马甲已掉）的宴苏：？
　　阅读指南：
　　1、本文主攻，攻本体是一堆无法描述的***。受是偷偷信仰邪神的信徒，曾被献祭给攻。
　　2、攻视角事业线：披马甲刷副本、揍揍怪物并盖戳；受视角事业线：努力刷副本黏紧攻。
　　3、v前主走剧情，v后感情线展开～只想看感情的小天使可以精准跳4/5/8/9/10章QwQ，第20章 开始，两人会章章同框，撩撩贴贴～感情剧情一起推～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星际 爽文 异闻传说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克苏鲁，调查员
　　一句话简介：O手人外攻，清冷调查员受
　　立意：带动社会闲散人员融入集体，参与劳动，用勤劳的双手创造美好生活


第1章 超市怪谈
　　18：23。
　　宴苏靠在沙发里昏昏欲睡。
　　忽然门口的智能门铃响了，屏幕里显出附近小超市送货阿姨的笑脸。
　　“鸡蛋一个，有机西红柿一个，方糖一小包，一共是80星币。”
　　宴苏揉着眼睛给人开了门。半分钟后，阿姨就出现在门口，将手中纸袋递给他，表情亲热。
　　“好的，麻烦张阿姨。”宴苏也和气地笑笑，接过袋子，抬起智能手环转账。
　　操作的过程中，宴苏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今晚要做西红柿炒蛋呀？”张阿姨随口攀谈。
　　“是啊，您超市的有机蔬菜新鲜又好吃，我每天换着种类做。”宴苏笑道。
　　“现在的年轻人可少有像你这样，愿意在家做饭的。我女儿在邻星每天都外卖，说也说不听，要是能学学你就好了。”张阿姨夸赞。
　　“您女儿肯定也明白您的苦心，只是上班太忙，我还羡慕她能在大星工作呢。”宴苏配合的客套，“您身上这针织衫就是她送的吧，一看就不便宜，特别衬您。”
　　张阿姨听后果然开开心心。
　　「嘀」一声轻响，支付完成了，宴苏又打了个哈欠，举手环给阿姨看了眼转账记录。
　　“阿姨慢走。”宴苏困倦的道别，准备关门。
　　“唉，等下！”张阿姨忽然一拍脑门，阻止了他。
　　然后只见她在上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物，满面笑容向前递出。
　　“差点忘了，这是你昨天落在店里的吧，正好今天给你送货顺路带来啦。”
　　宴苏垂眼一看，就见对方掌心躺着一只血淋淋的眼球——
　　见他看来，那眼球还就着阿姨的手，原地转了一圈，与宴苏对视。
　　“嗯？”宴苏瞬间清醒。
　　他抬眼看了看阿姨，又低头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定道：
　　“啊，确实是我的。我都没发现它掉了，”宴苏把眼球拿回手里，语气真挚，“太谢谢你了，张阿姨。”
　　“快收好吧，这么重要的东西别再丢了。”张阿姨摆手，却还没有走的意思，反而继续直勾勾盯着他。
　　“还有什么事吗？”宴苏客气地问。
　　“阿姨看你最近精神不好，是熬夜了吧，”她慢腾腾地说，“老打哈欠，丢三落四，黑眼圈……也变重了。”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摸进了针织衫的口袋。
　　宴苏垂下目光，发现她口袋外部的衣料紧绷，正逐渐勾勒出剪刀尖端的锐利形状。
　　“这，她难道想挖了我的黑眼圈？”
　　宴苏忽然就有些无奈的头痛。
　　而与此同时，走廊里的智能声控灯正好暗了下来。
　　气氛在瞬息之间变了，面前的女人目光灼灼，在昏暗环境中反射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光，突然很像一匹正要捕食的狼。
　　宴苏烦闷地揉揉额角，长叹口气，随手打了个响指。
　　下个瞬间，灯光亮起。
　　阿姨如梦初醒，眼神重新变清明。
　　“嗯？小宴，还有事？”她放开口袋里的剪刀，疑惑地问。
　　“没事了，您慢走。”宴苏无奈笑。
　　张阿姨便重新亲热道了个别，若无其事转身下楼了，态度和五分钟前完全没有不同。
　　但宴苏知道，从昨天她发现眼球，到刚刚差点持剪伤人这段时间的记忆中，所有「异于常识」的细节，她都不会再记得。
　　“最近怎么回事，异常事件又变多了……”
　　宴苏看着手里的眼球，知道这事无论从人类还是非人类的角度来看，都不正常。
　　先不说他的眼球怎么会莫名其妙落在了超市，就说张阿姨无意中捡到这种东西，然后竟然就淡定的收好，等到今天送餐顺路给他带了过来？
　　这不对，这个女人必然在此前就接触过什么奇怪的存在，导致san降低，对「正常」和「异常」的认知产生了混淆。
　　宴苏关上门，思索着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很快显出一张以人类审美来说，至少可以打9分的脸。
　　然而他皱了皱眉：他的两只眼睛都在啊？
　　“不是脸上的，那是从哪儿掉出来的？”宴苏嘀咕。
　　他转过头，看向客厅阳台方向，发现窗帘没拉，对面楼窗子里人影憧憧，只要有人抬抬头就能看到这边屋里的景象。
　　宴苏于是顺手掩上卫生间的门。
　　此时天色渐暗，客厅没开灯。
　　一道暖黄从卫生间门缝里投出，倾斜着落于地面，成了整栋房子里唯一的亮光——但如果有人身在此处，就会悚然发现，那光中的人影四周，有什么纷乱、繁杂、不成形状的东西，在暗暗鼓动而出。
　　那是些说不上条状，还是块状的物体，他们从属于宴苏的影子各处鼓起，伸开。
　　“咕叽……咕叽……”
　　似乎是什么带着粘稠液体的东西，慢慢爬过地面，发出滑腻的声音。
　　夜色降临，不知何时地上的暖光已经被卫生间内的东西全部遮挡，只余一地混沌破碎的阴影。
　　良久之后。
　　“原来是这条……”宴苏幽幽低语。
　　下一刻，无数阴影倏然收缩，门被打开，客厅登时恢复光亮。
　　宴苏走出卫生间，手中的眼球已经不见了，他的脖子、手臂等露出来的肌肤上，数条裂缝正在飞快愈合，隐去了缝隙中某些蠢蠢欲动的暗色。
　　“最近整个HAN星的能量场都不太对劲，搞得人睡不好，希望某些不安分的东西别这么快又搞事。”宴苏打着哈欠想。
　　接下来他拿出刚买的西红柿和鸡蛋。
　　将蛋打散，开火，倒油，煎蛋。鸡蛋凝成小块后，将西红柿利落切块，倒入锅内，翻炒，加盐。
　　然后宴苏看了看手环中显示的菜谱，数着秒，又往锅里加了醋和糖。
　　最后翻炒几下，装盘。
　　做完这道西红柿炒蛋后，宴苏原本还想再炒一道青菜，但发现冰箱里的菜叶烂了。
　　有点可惜，但只能作罢。
　　他面带倦意，盛了米饭，简单却细致地吃完了这一餐。
　　“无论吃多少次都觉得，真好啊，植物的果实、动物的尸体，经过共同炼制，竟能变这么美味。人类好会吃，感谢发明菜谱和栽培动植物的人类。”宴苏真诚地想。
　　同时他第10000次觉得，很多艺术作品里的作者都喜欢写「怪物想要毁灭世界」，其实很不懂换位思考。
　　人类饭菜这么好吃，小说动漫电影剧这么好看，毁灭了图什么呢？
　　宴苏瘫在椅子上，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休息了几分钟，困意再次上涌。
　　他将碗盘丢进洗碗机，决定睡一觉。
　　……
　　【伟大的...啊……请求你……】
　　【祈求...帮我……】
　　【拜托，无上的...……】
　　……
　　睡梦中，宴苏似乎听见很多琐碎嘈杂的祈祷声。
　　它们来自不同的位置，拥有不同的音色，每句还都缺失一些不同位置的词，断断续续，让人根本无法听懂。
　　唯一相同的是，都很烦、很吵。
　　“想要，自己去买，喊我做什么？”
　　梦中的宴苏皱了下眉头，想起自己花了80星币买的蛋和西红柿，产生了这个很人类的想法。
　　然而这些声音并不停止。
　　成千上万、重重叠叠的噪音，全部混合在一起，形成恐怖的精神污染。
　　【想要……@#￥……想要！！】
　　忽然一个声音从中脱颖而出，仿佛炸响在耳边。
　　宴苏一下子从睡梦中醒来。
　　漆黑的卧室里拉着窗帘，床边的电子钟显示现在时间是晚上20：00，他才睡了不到1个小时。
　　【想要..！！】
　　那声音再次响起。
　　“蛤？”不是梦，是真的有东西在很近的地方召唤他。
　　宴苏不悦地皱起眉。
　　确实，他往常每到一个新的星球，那里的大部分神秘物种，都会因为与生俱来对更强大存在的崇拜和恐惧，成为他的追随者。
　　但他讨厌噪音，讨厌麻烦，讨厌源源不断的祈祷索求。
　　初来HAN星时，他就已经暴力镇压过这里的怪物，让它们不要烦自己。
　　可现在怎么了？
　　最近能量场异常，也是因为怪异生物再次复苏？
　　他躺在床上沉思半晌，终于决定，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控制之前，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就从附近这只开始吧，让他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敢吵他睡觉，还敢偷他的眼球。
　　宴苏面色阴沉，起床穿好外套，戴上口罩，出了门。
　　刚踏入室外，宴苏就察觉到更强烈的异常。
　　“气氛不对。”
　　看来就在不久前，整个小区都已经被「它」纳入了影响范围。
　　宴苏快步走过灯光昏黄的人行路，几分钟后，就抵达了最可能藏着怪物的地方——小区门口那家他刚订过西红柿和鸡蛋的超市。
　　这是家综合类的超市，坐落在小区大门边，面积虽不算特别大，但各类商品都有，因此店员也多。
　　而这个时间，超市正要关门，店内只剩少数几人在打扫卫生，客人还有三个，都在收银台排队结账。先前送货的张阿姨也还在，但在稍远的货架间拖地，没看到走进来的宴苏。
　　【想要……想要@&#％……】
　　声音近在咫尺，还在反复索求。
　　宴苏目光幽沉，抬手随便做了个手势。
　　“哐——”
　　门口忽然就一声巨响。
　　附近的客人和收银员都被这近在咫尺的声音吓了一跳，齐齐看过来。
　　然后他们就发现，大门处那扇闭店时才会缓慢降下的厚重升降门，不知怎么，提前砸在了地上。
　　超市被封闭了。
　　“干嘛突然关门，搞什么？”一位穿高中校服的男客人说。
　　“不是还有十分钟才关店吗？”另一位挺着孕肚的女客人也疑惑道。
　　两个收银台里的店员同样一脸茫然，探头看向大门。
　　“刘哥，你快来看看，怎么回事？”其中一人扭头冲屋里喊。
　　几秒后，从生活用品区方向，快步走来一个中年男店员，宴苏让开大门附近的位置，和聚拢过来的另两个店员站在一起，同时暗中观察着在场众人。
　　“嗯？没有程序故障啊，”中年男很快检查完了升降门操作屏，按动开门钮，却没反应，又试图抬了抬门底，但很显然这种装置不可能通过人力抬动。
　　“我打维修电话吧，”他皱眉操作手环，接着又一愣，“手环没信号？”
　　“怎么可能，”高中生刚要抱怨，忽然惊呼，“我的也没信号！”
　　“我也是！”另一个成年男顾客说，“唉，话说你们觉不觉得，这情况特别眼熟？咱们像不像进无限流了！”
　　“无限流是啥？”拿着拖把的张阿姨正站在宴苏旁边，闻言转头问。
　　“就是一群人被困在一个密闭空间，需要自相残杀或者做任务啥的才能离开，完不成就会被杀，完成的太慢可能也被杀，中间可能还会被杀人狂或者鬼怪追……”高中生说到最后，发现身边众人脸色都变很不好，声音立刻变低。
　　而其他人听完他的科普，也慌了。
　　有人试图报警，有人重新尝试拨电话，有人说没事没事说不定重启一下就好了……某男嫌其他人小题大做出声嘲笑，立刻被怼，场面忽然就乱起来。
　　店里现在除了宴苏，一共有5个店员，3个客人，共计8个人，却生生吵出了100个人的感觉。
　　更可怕的是，一不留神，有人去取了好几只大喇叭，号召其他人和他一起录怒吼版「救命啊」。
　　说是要开最大音量摆在门缝和前后两边的墙壁上，连续不间断冲外播放，说不定能引起路人注意。
　　宴苏：……
　　很好，他头又开始疼了。


第2章 超市怪谈
　　用喇叭呼救的主意，很快引发了在场众人新一轮吵闹。
　　“既然咱们被困在这里，大门被封，超市也没有窗口，那用大音量声音来求救就是最好的主意！你说不行倒是提个更好的啊！”一人说。
　　“反正这主意不靠谱，你不看看现在什么时间了，外面早没几个行人，指望这些喇叭有用我看你们是在做梦。”另一人说。
　　“我支持开喇叭，我还提议每人去拿把榔头，去砸那面墙，使劲点砸，墙对面不是隔壁的药房吗，万一那边还有人没下班，不就听到了？”还有人说。
　　七嘴八舌的闹声之中，又有人说在超市某个角落看到过节日时没卖完的巨型炮仗。
　　“呃……”宴苏差不多可以确认，在场这些小机灵鬼中，不可能有人是怪物的化身。
　　他揉揉额角，忍无可忍做了个手势。
　　很快，随着这个动作，某种不可观测的精神能量从他指尖展开，刺进8个人类脑中。
　　他们很快平静下来。
　　“大家伙不要慌，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无限流副本罢了，”张阿姨淡淡微笑，“我看咱们就先去把自己的工作做完，然后再一起想办法，说不定没几分钟，这副本就自己关了，到时候咱们自然也就得救了。”
　　“张姐说得对。”其他几个员工面带笑意，纷纷附和。然后他们就各自拿起拖把扫帚，又去进行之前干到一半的清洁工作，收银台的两个店员也回去继续核账。
　　“姐，那咱们也找个地方坐会儿吧，我去给你拿条毯子。”那个之前最能吵的高中生，此时护住那个怀孕的女客人，表情和其他客人一样安详。
　　宴苏看着这井然有序的一幕，点头：“终于安静了。”
　　他舒心地行走于货架之间，并顺手展开数条用于接收信息的精神力触肢，准备排查哪里有能量异常。
　　谁知刚扩大感知，就发现又一件不妙的事。
　　超市外的夜色中，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车正绕过附近的路口，开上店前的花砖路。
　　几秒后，它目标明确地停进超市门边的停车位，车灯直照紧闭的大门。
　　宴苏皱起眉，有种不好的预感。然而当他想进一步窥探时，就感觉到车内似乎有某种神秘物品，正在通过未知的方式阻止他。
　　车里坐着的不是普通人。
　　宴苏走到靠近大门那一排雪糕柜的位置，再次尝试感知。
　　这回，顺利捕捉到车内传出的隐约对话。
　　“刚刚截到的求救电话就是这儿了，小星哥，”一个嗓门略大的年轻男声紧张说，“里面的通讯和电子信号都被封锁了，电话没能接通，所以不知道这只怪物目前的情况，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进吗？”
　　“先测定一下等级。”另一个男声答，音量较低，也比上一人冷静很多。
　　仅这两句，宴苏就明白了，这两人，是他最不想遇见的一类人：
　　异常事件调查员。
　　虽然听他们的意思，是之前店里有人打了报警电话，他们才收到的消息。但其实，他们的身份并不是警察。
　　宴苏曾在别的星球接触过这些人，他们主要负责异常事件的调查、特殊物品的收容、以及在少数情况下，对遭遇怪异生物的普通人进行能力范围内的救援。
　　之所以说能力范围内，是因为现如今，人类其实还没能找到对抗怪物很有效的手段。一般陷入事件中心的普通人十死无生，调查员们做的最多的，只是事后对涉事场所和相关人员的探查、记录、分析。从一次次的死亡惨剧中，寻找生的规律，避免未来更多伤亡。
　　虽然对宴苏来说，这些人在武力上完全算不上威胁。但他真的只想宅在家里平静咸鱼，不想被调查和关注，因此最好完全不要跟这些人扯上关系。
　　“天！怎么达到C级了！之前还是D啊？”
　　宴苏正想着如何避免和这两调查员碰面，就听见大嗓门男生突然再次叫嚷。
　　“嗯？之前是D？”冷静男声问。
　　“是啊，明明半个月前还是D级！啊对，小星哥你刚调来，还不知道，”大嗓门男生急切解释道，“这个怪物是在19天前发现的，是没有记录在册的新生怪物，当时简略调查的结果是，对人类没有威胁，因为它只偶尔半夜翻翻货架、偷点东西。当时我们人手不够，特殊物品也还没补充，就暂时没处理，谁知道今天……”
　　“做进一步检测。”清冷男声说。
　　车内又安静了数秒。
　　宴苏见缝插针想：原来这么多天以前这只怪物就已经诞生了？他竟然完全没发现。
　　看来他之前是咸鱼太久，太不警惕身边的变化了。
　　甚至眼球被偷都没留意。
　　宴苏决定继续听听看，不知道两位调查员还能不能为他提供更确切的怪物信息甚至位置。要是能在他们闯进来之前，提前抓到这只怪然后撤退，也算因祸得福，还省时省力。
　　很快车里的声音重新响起。
　　“小星哥你看，这一圈，是超市的墙体，怪物的预测点在西北角，但据之前观测，它可能可以在墙中移动，频率和距离都随机，好在只限于超市中，强度还是D级，至于总体理智影响范围则已经覆盖了大半个小区。”大嗓门男生说，同时应该在摆弄仪器给人展示。
　　“C级呢？”冷静男生问。
　　“是、是这些，几乎整个超市范围，好像都充斥着一种更高级的能量场，强度等级在C和D间波动，就在我们到这的1分钟前刚刚形成，仪器没检测到有其他怪异生物存在，所以很可能是它今天突然进化了！”
　　宴苏听到这忍不住扬了下眉毛……知道两人的仪器检测到了自己的几根精神力触手，只是当它进一步识别，就出了差错。
　　毕竟宴苏也算得上是目前宇宙中最恐怖的怪物。
　　“能量场的效果知道么？”冷静男声又问。
　　“信息库没有资料，单凭肉眼看不出。”大嗓门男生说。
　　“联系局里的技术人员，连一下店内的监控。”冷静男声最后说。
　　宴苏觉得，偷听进行到这里好像也差不多了。
　　监控他们不可能看到，因为自宴苏进入并破坏了升降门的电子信号，这整个超市内的电子设备，都已经同时遭到干扰。
　　而调查员靠仪器能探测到的信息，最多应该也就这些。现在宴苏已经白嫖到了怪物目前所在位置，更加具体的情况也该他亲自去看了。
　　宴苏将大部分注意力收回，前往调查员所说的「西北角」。至于大门，他留下了一根带有强理智削弱光环的精神力触手，如果两个调查员试图开门进入，就会看到无比恐怖的幻觉。
　　“西北角很大啊，这一片应该都算吧。”宴苏循着方位，很快来到生鲜区。
　　可这个位置，西边是卖蛋类的货架，北边则是卖火腿奶酪的冷藏柜，不西不北的位置还摆了装瓜子果干的大筐，一小块空间被塞的满满登登。
　　“具体是哪有问题？”
　　宴苏观察半晌，没发现任何不对。
　　事实证明，做过伸手党之后，人的咸鱼欲望会再次被激发，就总想再多不劳而获一点。
　　宴苏忍不住又将精神力伸展到那黑车边，想试探看看定位图，确认一下更细致的坐标。
　　而调查员们这会儿好像已经得到总部的回复，说看不到监控画面，因此正准备尝试进店。
　　宴苏看过来的时候，车门正好打开。他看到一个黑色风衣外套的年轻人下了车。
　　这人个子高挑，身形清瘦，中长款的风衣在他身上显得干净修身，只是穿的太板正，里面还配着规规矩矩的白衬衫黑裤子，老气又严肃。
　　他的表情也很严肃，明明细看眉眼是漂亮的，但没什么情绪，透着股冷清。
　　宴苏不希望有调查员在这时候进来，于是多盯了一会儿，看到他让同行另一个人在车里等他，然后就一个人来到封锁的大门前。
　　站定后，这个人伸出带着手套的手，试探着碰到了门。
　　接着宴苏就看见他面色一变，显然已经被拖入幻觉，只是再仔细一看，这人的神色好像又不太对。
　　他变得恐惧，同时又带着点……嗯？？
　　他是不是脸红了？那双好看的眼睛也飞速泛起水雾，一眨不眨，甚至微微睁大，宴苏的感知中，甚至听到了他加速的心跳。
　　抖m？变态？
　　宴苏忍不住又多看了惊奇的好几眼，才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车边，想尝试瞄一眼那个异常生物波动测定仪。
　　谁知刚刚进去，车里仿佛有无数个仪器拉着不同声调一起尖叫。那个大嗓门的小调查员也吓了一跳，同时开始狂叫。
　　对噪音毫无忍耐力的宴苏连忙撤了回来，连夜堵住耳朵。
　　幸运的是，他刚刚瞄的一眼已经看到那小怪物的准确位置，它又移动了，现在蹲在大门旁边卖盒装牛奶货架边的墙壁中。
　　“怎么才能让它出来呢？”宴苏回到大门口，盯着沉思。
　　其实要说目前最方便快捷的办法，肯定是表明身份。毕竟这只怪物向自己祈祷，发现祈祷对象真来了肯定会现身。
　　可问题是，如果就在这里露出本体，那这超市、连带超市里的人、门外的街道、甚至附近的整个居民区，可能都会崩溃。因为宴苏本体的存在形式与人类生存的环境并不相容。
　　那么他只能走正规渠道，用人类调查员的方式，试试找它了。还好由于门上san幻境布置得很成功，调查员们短时间应该进不来，他还有一些尝试时间。
　　“它一直重复的祈祷词是「想要」，那么它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宴苏回忆了一下过去遇到过的其他调查员测试怪物行为规则的方式。
　　略一想，便从旁边拿来一支刚刚检查过的雪糕，尝试着向测定图上标示的怪物位置塞去。
　　小小的还发着寒气的牛奶雪糕，迅速被怼向墙里，像怼进了怪物的嘴巴。
　　“咦？它想要的是雪糕？！”宴苏惊了。
　　这当然不可能，不过几秒，雪糕被狠狠吐出来，宴苏侧身一躲，就「啪」地砸在旁边地上。
　　宴苏蹲下细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雪糕的塑料纸外皮有被咬过的痕迹。
　　咬它的东西牙齿并不尖利，但嘴巴很大，超过正常人一倍，包装上还残留着几滴怪物涎液，黄色的，很黏稠，有点恶心。
　　“既然咬了，是不是说明它想要的东西，的确是吃的？”宴苏猜。
　　为排除它不会拆包装和无论是否是食物都咬的可能性，宴苏又拿了一根白色雪糕、一根橙色雪糕、和一个白色的抽纸盒子，将白雪糕仔细撕掉包装纸，三者一起用力塞向墙壁。
　　几秒后，先是橙色雪糕和抽纸被吐出来，怪物没咬。
　　然后是没包装的白色雪糕，被咬了一大口，但还是吐回在地上。
　　又过一秒，怪物咬掉的那一口，也被吐出来。
　　“看来不是雪糕，但是是白色的，能吃的东西。”宴苏琢磨一下，转身提了个筐，去货架上开始大肆搜罗。
　　这会儿，还留在店里的几位店员，都已经顺利干完了自己的工作，站在门口充满希冀地看宴苏忙来忙去。
　　在他的精神干扰下，没人大声喧哗，也没人挡他动作。
　　很快宴苏拿了所有包装是白色的零食。
　　“麻烦各位可以来帮帮忙吗，我觉得说不定能提前通关无限流副本！”他认真道。
　　众人闻言丝毫没有怀疑，立刻拥上前，每人拿了几样，然后就像一群朝玻璃扔石头的熊孩子一样，乱七八糟的把东西砸向怪物所在位置。
　　“哎哟，砸到我了！”
　　“丢准点啊！”
　　“啊！疼！”
　　很快被怪物吐出来的东西和其他人扔歪了弹回来的东西稀里哗啦一起往回崩，场面险些无法控制。
　　“呃……”宴苏赶紧退到一边。
　　不一会儿，所有食物都被投完了，怪物没吃任何一个。
　　宴苏：“这……”
　　不是白色的么？不是的话，为什么只咬白色？
　　作者有话说：
　　注1：上章主角重新安装眼球的时候，虽然也伸触手了，但因为没完全恢复本体，而且过程很快，所以不会出事！
　　注2：主角不会加入任何组织，请同志们放心——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超市怪谈
　　宴苏发动群众继续帮忙收集其他颜色包装的食物，同时一直留意店外的动静。
　　那黑衣调查员几经尝试，已经发现无法入门。毕竟一旦接触大门就会陷入恐怖幻觉，不接触的话也没什么方法能遥控开门。他只好暂且放弃，回到车边，现在似乎在联系组织了，可能想申请调用某些特殊物品试试。
　　不过要等东西来，估计还得一阵，宴苏略微放下心。
　　“为避免麻烦，要不干脆现场教训这怪物一顿，完事我自己离开，把它留给调查局查？”
　　宴苏觉得有它留在这做靶子，自己摊上麻烦事的几率应该小很多。
　　可很快又想到，似乎很多种类的怪异生物之间都有紧密相连的感知网。
　　他如果只是揍了这一只，其他只会有概率变收敛，别再吵他，有杀鸡儆猴的作用。
　　但如果他把怪物打残送给调查局，那性质就变了。
　　要是到时候其他怪物知道这事，商量商量组队来他耳边日夜啼哭，质问他为啥和人类合作……宴苏想想就头大了。
　　宴苏揉揉眉心，随手捡了袋蓝色干脆面，塞进墙上的嘴巴。
　　下一刻，干脆面被吐出来。包装上连牙印都没留。
　　“看来你想吃的东西不是蓝色。”宴苏转身又去搜集别的零食。
　　投食工作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超市外，夜幕中，突然又远远开来一辆橙黄色的车。气势无匹，来者不善。
　　宴苏：……
　　又来麻烦？
　　黄车和之前调查局的黑车，显然完全两种风格。它一路高速驶来，上了人行道，接着一个拐弯急刹，仿佛故意显摆般停在了黑车前并非停车位的地方，车灯也直直射向超市大门。
　　随即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一个大晚上还带着墨镜的男人走下来。
　　“在呐！”墨镜男高高兴兴朝黑衣调查员打招呼。
　　但宴苏的感知告诉他，这个人墨镜下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兴奋地直盯超市。
　　来抢怪的。
　　宴苏看出来了。
　　黑衣调查员大概也和他关系不佳，听见招呼动也没动，就站自己车边，双手插兜，直接无视了这人伸出来要握的手。
　　“我们一听说这儿有情况就立刻过来了，里面现在怎么样？”墨镜男也不生气，还是笑得没心没肺，又跟车里的另一个调查员挥了挥手，然后蹭回来，还想贴着黑衣调查员站。
　　谁知对方很快躲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你知道我有洁癖。”黑衣调查员手持一把形状怪异的武器，平静地说。
　　“呃，我错了。”墨镜男立刻老实。
　　屋内，宴苏正向墙壁扔出一盒浅黄色包装的酸奶，同时感到时间再次紧迫起来。
　　经过刚刚短暂回忆，他也想起这辆黄车上的标志是什么机构了：
　　异常事件处理执行组。
　　宴苏从前在其他城生活时，也接触过他们的成员，与低调调查为主的调查局不同，这是一支更加激进的队伍。
　　激进，在这里指不怕死，不怕自己死，也不怕别人死。
　　多数普通民众都不知道，这看似和平的宇宙中，其实隐藏着很多人类难以理解的怪物。它们无法被用物理方法杀死，只能通过各种手段削弱、镇压、禁锢。人类面对怪物，长久以来都只能被动挨打。
　　但也不知是哪个小天才，第一个提出了这样的想法：人打不过怪物，怪物还打不过怪物么？
　　于是执行组诞生了，他们的成员会用某些代价巨大的方法，将怪物，或怪物的一部分，限制在自己的身体中，以此得到与之对抗的力量。只可惜，在实战中，大多数仍打不过真正的怪物，最多有几率拼个玉石俱焚罢了。
　　而这些用身体禁锢怪物的人类，即使没有在事件中死去，也通常会很快san值掉光，变成疯子。
　　因此宴苏也很不想遇到他们。不是怕，只是感觉比应付调查局还麻烦。
　　另外，这组织还有个特点，就是只招收性格乐观、活泼爱笑、积极开朗的成员，至少一定要心大，免得很快就疯了。反正就宴苏以前遇到过的几人，就都很像那种天天嘿嘿嘿的大傻子。
　　宴苏揉着额头，又多加了几道掉san光环在大门口。
　　门外这两组织，一个比一个难缠，希望千万别进来捣乱。
　　关注了外面这么一会儿，室内的工作也有了进展。
　　某个店员前来汇报，说在丢一包深红色山楂卷的时候，好半天才等到它被吐出来。而吐出后的包装纸外皮上，留下了比雪糕上更深的牙印。
　　“它想吃的是深红色的东西？”宴苏惊讶，这颜色和白色差的着实有点多吧。
　　而且之前他丢过浅红色包装的罐装薯片，怪物都没吃，这次山楂卷却吃了，说明它喜欢的东西应该就是这种精准的深红色。
　　“或者有没有可能，它喜欢的东西，是深红和白色相间？”宴苏犹疑，“什么东西又有深红色又有白色？”
　　他依旧留着一丝余光注意门外动向，确保两个组织都没有闯入，同时快速在食品区和生鲜区转了一圈。
　　很快，就发现了目标，宴苏最终停在卖生肉的位置。
　　店里的生肉白天没卖完，但因为打烊，已经被收在冰箱里，因此在前两轮的喂食试验中没有被选中。
　　宴苏喊来专门负责卖肉的男店员，请他帮自己取出肉，然后切割出一块肥瘦相间——也就是红白色都有的小块。
　　看着男性店员手中躺着的肉块，宴苏点点头，带他回到怪物藏匿处，示意他可以扔扔试试。
　　店里的其他员工和客人见状，也停下了手中的收集投食工作，慢慢围过来，驻足观看。
　　只见那块生肉，很快从店员手里，被直直塞入墙壁的未知空间之中。
　　1秒，2秒，3秒……
　　十秒钟过去了，怪物一直没把肉吐出来。
　　「啪啪啪」围观员工纷纷鼓掌，高声喝彩。
　　宴苏也松了口气。
　　“可是，知道了它喜欢什么，该怎么利用这个把它逼出来？”宴苏沉思。
　　“再多喂点试试？”怀孕的女客人扶着肚子提议。
　　“嗯……大哥，再切一点试试。”宴苏点头同意。
　　谁知他这话一出，超市中突然产生了明显的能量波动。
　　先是从墙壁开始，然后是立柱、货架、天花板，最后每样东西都开始不断摇晃，仿佛地震。
　　超市里的员工显然都是经过消防演练的，虽然起初慌了一下，但在宴苏的精神干扰buff下，均很快冷静下来。
　　他们反应迅速，动作熟练，第一时间带身边客人找到最安全的角落避险。
　　宴苏被下午差点挖他眼睛的张阿姨拉了一把，很快一起躲进墙根。
　　接着就是货架倒塌，墙皮脱落，砂石簌簌砸下。
　　此时超市外的两支队伍也听到动静，同时车里数种仪器疯狂提示有异常波动。
　　黑衣调查员举起武器，墨镜男收起玩笑，两人同时进入戒备状态。车里的另一个新人调查员和墨镜男那边的组员，在此刻也默契的放下部门间的矛盾，互相配合，迅速拉起隔离带。
　　好在B城是个小地方，这个时间周围的商铺已经全部闭店，路上也没多少行人。
　　但众人还是严格检查过确定附近的建筑里没有未撤离的普通人，才一齐紧张面对超市大门，严阵以待。
　　宴苏靠坐在墙角，头上举了个装巧克力的铁盒，在纷纷扬扬的掉落物中小心护着自己好不容易捏出来的人类身体。心里却纳闷：
　　“不对吧，就算是因为吃到好吃的，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
　　“阿姨，您在这躲着，我试试把剩下的肉再喂给它，说不定就没事了。”宴苏起身并随代。
　　谁知话音刚落，震动更强烈了。
　　这次仅剩的几个货架全部翻倒，电灯坠落，在地上摔成碎裂的一块块，室内失去光源，立即漆黑一片，好在片刻后角落零星应急灯亮起，才勉强带来一点光线。
　　宴苏刚想站起来的动作也被这波晃动直接阻止。
　　“控制一下，不让我过去拿肉，拿什么喂你？”宴苏无奈地冲怪物所在处安抚。
　　【不要……不要！！】
　　已经有二十多分钟没出现的祷告声，忽然在这时重新响起。
　　【不要……这&。#￥……好、好难吃！！】
　　【难吃……不要……呸！！】
　　随着这声呸，晦暗的超市中瞬间迎来一阵血肉之雨。
　　刚刚喂过去那块生肉，经过怪物的咀嚼，已经变成一堆细细的血沫肉酱，被嫌恶的喷吐回来。劈头盖脸，如冰雹过境。
　　“噫，什么东西！”
　　“黏黏的——靠是刚才的肉吧，哕——”
　　“上面还有怪物的哈喇子！”
　　因为覆盖面太广，人们即使躲在角落也无法幸免，每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上了脏污，一时间怨声四起。
　　而宴苏这会儿也没心思控制他们别吵保持安静了，实在是精力全用在构建一道保护层躲开肉沫，好歹最后才没沾上脏东西。
　　“你想吃的不是生肉啊，那你到底想吃什么？”宴苏有点累了，随口哄，“好孩子，要不你直接告诉我，不然我怎么知道你爱吃什么呢？”
　　事到如今，怪物估计也在反复投喂中懵懂意识到宴苏的身份了，在意识中不停叫唤。
　　只是言语混乱，不成句子，和他往常听的祈祷内容没太大区别。
　　宴苏逐渐失去耐心，但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直接回去。
　　他耐着性子又听了一会儿，艰难破译分辨，提取其中关键词。
　　终于在不断坚持下，得出一点新的信息：“超市怪物喜欢吃的，是某种白色和深红色相间，圆形的东西。”


第4章 超市怪谈
　　从之前超市震动开始，外头的两个队伍就保持着十分紧张的状态。
　　只是震了一会儿后，他们发现里面又没动静了。
　　“没事了？”执行组墨镜男看向两个调查员。
　　“怪物的波动点没有移动，可刚刚的震动确实是它引起的。”大嗓门新人调查员回到车里查看一番后，高声道。
　　“里面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墨镜男叹气。
　　几人一时陷入沉默。
　　“我说，反正都这样了，要不让我试试能不能强行破门？我保证，进去后先让你们搜救幸存者，我这边一定努力控制好它。”墨镜男扬扬手，手背上浮现出数道血纹。
　　这是他们组织与怪物链接的特殊方法，通过这些纹路，就能召唤出住在身体里的怪物。
　　可现在的情况是，门打不开，里面的人还生死未知。如果墨镜男召唤出怪物，他们是有可能成功进入，但里面要是有人活着，就很大几率会被己方怪物所伤。
　　怪物这种东西，一旦召唤出来，就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住的。所以黑衣调查员还是伸手阻止了他。
　　所幸就在这时，另一辆黑色没有标志的车从昏黄的路灯下绕过，开上了花砖路。
　　它停在超市大门正前方，接着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夹克的女人和两个打下手的男人，分别提着一只保险箱走下来。
　　是黑衣调查员申请的特殊物品送到了。
　　宴苏此时在屋里同步看到到这些画面，知道自己必须进一步加快动作。
　　“那么究竟什么东西，是白色和深红相间，又圆圆的？”
　　他想起自己昨天落在超市的眼球：白色的球体，红色的血肉组织。似乎能从侧面印证目前的猜测已经与正确答案很接近。只是肯定还有某些差别，所以怪物才根本没咬，就丢在店里，这才被店员阿姨发现。
　　可除了眼球，还有什么是这种外观的？
　　而且是这间超市里肯定有的？
　　宴苏忽然回想起之前调查员提到的话：“这个怪异生物只偶尔半夜翻翻货架、偷点东西……”
　　为什么是半夜？不是白天？怪物若想捣乱可不分白天黑夜。
　　“夜晚限定的食物，难道……”宴苏站起身，再次朝生鲜区走去。
　　刚刚怪物吐完肉，已经安静下来，超市不再晃动。他很快来到水果蔬菜区。
　　随手摸到一个放在角落的小篮子，一用力，篮子「啪」地翻倒在地。里面积压的东西咕噜噜滚出：是一些品相不好或被压烂导致无法售卖的草莓。其中很多烂掉的部位，经过大半天的放置挤压，变成了脓疮一样的白色。
　　“深红色是烂掉的水果，白色是虫卵蛛网或细菌微生物。”
　　他审视再三，才喊来其他人帮忙，很快大家将角落所有待处理的腐坏红色水果篮子都搬去了大门处。
　　“这回该差不多了。”
　　宴苏觉得自己现在很像指挥垃圾车有序倾倒垃圾的小组长。他一声令下，店员们便人手一个烂水果筐，噗噗噗地倒进墙。
　　就在水果们被逐渐吞没的同时，超市升降门旁的操作屏突然发出些异响。
　　“嗤——”
　　宴苏没细看也明白，是外面的人在试图开门。
　　他抽空往门口瞄了一眼，只见那三个送来特殊物品的调查局成员正站在门前。距离刚好卡在不会陷入宴苏布下幻境的位置。
　　其中一人戴着橡胶手套，手捧一只小鱼缸，缸里躺着一台几十年前流行的智能手机，另一人则举着个血袋，里面的血液正汩汩流进鱼缸，然后瞬间被手机吸干。
　　黑夹克女性在旁边站着，用手环拍摄记录特殊物品的使用过程。
　　在她脚边，未上锁的保险箱整齐叠在一起，一张黑色索引卡摆在最上方：
　　【特殊物品：丢失信号的手机】
　　【功能简述：与3米范围内任意电子设备建立连接，取得其操控权，同一时间只能连接1台。】
　　【规则与禁忌※：该物品每使用1秒，需吸收30岁男性的血液约100ml，建议提前将消耗品备好。如使用时未准备、或准备的消耗品不符合标准，该物品会自动抽取使用者的血液，直至停止使用或血液抽干。】
　　宴苏回看了一眼捧着鱼缸和拿血袋的两位男性，发现他们俩果然都30岁上下的相貌，调查局的准备确实很充分。
　　只是屏蔽信号的人是宴苏。哪怕他们这个特殊物品选的非常有针对性，想开门估计也还要费些时候。
　　遗憾的是升降门操作台本身只是个小破设备，有些拖后腿，所以要说拖，也拖不住太久。
　　宴苏注意力回到身边，看到店里人们只用了几秒功夫，就尝试完了所有种类的红色烂水果。
　　接着，怪物又开始从投喂物中排除自己不爱吃的类型，呸呸呸往外吐。店员们重新躲回角落，避开炮弹一样的水果。一时间啪啪啪落地声不绝于耳。
　　宴苏找了个便于观察的位置，由于身处不易被发现的幽暗环境，身上没被衣物遮挡的皮肤开始偷偷裂开眼睛一样的缝隙，每个缝隙内都挤来数个眼球，集思广益共同辨别。
　　很快，宴苏找到了那唯一一种没有被吐出来的食物。
　　“是西红柿！”他说。
　　所有人听了立刻兴致高昂，再次冲进蔬菜货架。
　　然而，每天烂掉待丢的西红柿就那么多，在刚刚已经差不多都喂给怪物了。
　　大家只好凭着手环的照明功能，在正常货架上挑挑拣拣，也不管够不够烂。
　　反正摸起来似乎不太健康的全都装起来，一人一兜，飞快回到正门旁边。
　　又一轮投喂结束，室内的气氛终于开始产生变化。
　　首先是温度，似乎在不断升高。
　　然后空气中逐渐漫出一股酸臭，配合突然变热的环境，让人很容易产生一种身处夏季腐败水果垃圾处理场的感受。
　　接着墙壁也慢慢变化，其上浮现出一条条像树根一样的凸起，从地板开始，根根穿过墙体，最终汇聚在大门口正上方的天花板。
　　那些凸起还在慢慢鼓动，遵循着某种韵律，像血管一样，看起来温热又恶心。
　　“嘀——”
　　升降门操作台忽然响起成功连接的提示。
　　门要被打开了。
　　“各位今晚都很辛苦，救援马上就要到了，大家先去睡一会儿吧。”
　　宴苏抬起手指，对在妖魔作乱氛围中已经开始狂掉san的人类们下令。
　　随着话音落下，人们表情变呆滞，一个接一个歪到在地。
　　然后就在下一刻，那些凸起的触肢忽然动起来。
　　速度极快，齐齐伸向宴苏。
　　宴苏却没躲，因为知道，它们的目标不是自己。
　　刚刚大家去挑第二轮西红柿时，宴苏也去了，但他没有仔细挑，只是随意拖了一篮正常新鲜度的过来备着，刚刚也没喂给怪物。
　　现在怪物吃完第一轮完全符合它标准的烂西红柿，又吃了第二轮半烂半不烂的，被勾出馋虫的它，果然准备对这筐新鲜的可塑之材下手了。
　　可宴苏却伸出手，制止了它。
　　只用了一只手指，轻轻搭在一根隆起老高、凹凸不平的「根系」上，看起来似乎都没用力，但怪物的所有树根却同时停住，动弹不得。
　　“想要吗？”宴苏问。
　　他所在之处的空间莫名产生了些变化，就像画面出现了重影。
　　空间中某种未知能量的波动逐渐变强，塑料筐忽然「咔」一声，老化断裂，里面的西红柿散落一地，飞速腐败，很快成为了怪物最喜欢的样子。而这时腐败进程依然没有停。若不阻止，再过一小会儿，它们大概就会直接烂成无法食用的汁液。
　　怪物的巨大触肢卖力挣扎，就像对家长哭闹喊叫，非要买面前玻璃橱窗中新玩具的熊孩子。
　　可惜，它的力量完全被宴苏压制，动也不能动。
　　于是最终，只发出微微的颤抖。
　　“想要吗？”宴苏又问了一遍。
　　怪物似乎已经脱力，他这次稍微收回了手指。
　　身周能量强度缓缓降低，西红柿们的腐烂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
　　那一直藏在墙壁中的怪异生物，终于能动了。
　　但它没再敢擅自碰那些西红柿，而是从高高的天花板中，乖乖露出头。
　　或许那也不能称为「头」，只是一大堆纠缠在一起的泛黄的白色条状物，表皮坑坑洼洼，缝隙中充满深红色的黏稠脓液，散发着一股更加难闻的刺鼻气味，整个就像一只腐烂的，爬满蛆虫的大番茄。
　　大番茄对宴苏低下了「头颅」，像一只对新狼王不服所以前去挑战，结果被揍得屁滚尿流的刺头小狼，虽然输了，但彻底服了。服得浑身颤抖，汁液四溅。
　　【伟…伟大……的……】
　　它的祷告现在充满了真正的崇拜，不像以前那样，只顾叨叨自己想要什么。
　　而宴苏的神色却在升腾的瘴气中显得越发难辨：“就是你，不爱吃生肉，不爱吃眼珠，爱吃烂西红柿？”
　　这只大番茄的巨头上，肉眼可见渗出了更多脓液（冷汗？）；
　　它紧张地扭捏了一下，白色的条状物缓慢游开，露出一只半开半闭的巨大眼珠。
　　眼神显得羞愧难当，又充满小心翼翼的仰慕和殷切。
　　【伟……】
　　“嗤——”
　　忽然一道持续的摩擦声，打断了两只怪物的交流。
　　是那道巨大的升降门，终于被外面的人抬起来了。直照大门的刺眼灯光，瞬间从门底射入，先是一条缝，转瞬就逐渐扩大变高。
　　宴苏皱眉，立刻侧举起一只手，冲门口虚空一抓。
　　「咔！」一声，升降门内的那层自动双开玻璃门，立即被紧紧锁上。
　　玻璃门是磨砂的，贴了很多折扣海报，并不透明，还能拖一下，但再被打开也就一两分钟的事。
　　不能继续浪费时间。
　　宴苏重新看向挨揍就会屈服的大番茄怪物，唇边露出一丝狞笑。
　　。
　　此时超市门外，站了不止三个人。
　　特殊物品收容部门刚刚完成操控升降门的工作，血袋也用得七七八八，所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蹲门边待命。
　　黑衣调查员许寒星，则带着自己的助手，占据了能第一时间看见屋内情况的位置，举着武器戒备。
　　执行组的墨镜男和他带的人最后只好凑在另一边，堵住唯一的缺口，防止门开后有东西偷偷溜走。
　　所有人高度警觉，一脸严肃，看着大门缓缓升高。
　　他们都没想到，门里面还有一扇门。
　　众人：好在里面的玻璃门，用的也是和升降门类似的低端设备，捧鱼缸和拿血袋的两男再次出马，刚好用光这次准备的血，很快将它解了锁。
　　许寒星让他们三个后退。
　　自动门平移着打开。
　　外面三辆车的车灯，同时刺进超市，显出里面那一室狼藉。
　　许寒星由于站的最近，第一时间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漆黑的超市中，货架倾覆，杂物遍地。店员四散倒在地上，身体、地面，都沾满血污碎肉和不知名的恶心污渍。
　　由盘根错节的树根状肢体聚合而成的可怖怪物，正睁着眼睛，浑身流脓，散发出骇人的气味。
　　而在这一切污秽之间，一个白衣干净戴着口罩的年轻人，刚好侧头看过来，迎着过分强烈的逆光，看进他的眼睛。
　　许寒星愣了一瞬。
　　专业调查员的直觉疯狂提示他，这场面不对劲：
　　一个人类，一个怪物，竟然在旗鼓相当的对峙，甚至那只怪物竟然看起来还处在弱势，而在门开后它也没有任何袭击几个闯入者的意思，就只是一心盯着对面的人类，它的眼神超委屈，还挂着几大滴黏黏的眼泪。
　　在所有人都被这景象震撼，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怪物忽然发出一声夹杂着各种复杂感情的“哼唧！”然后用树根般的触手将自己团成一团，接着飞速藏进墙中，跑掉了。
　　屋里于是就只剩那一个人。
　　不对劲，许寒星的经验和理智，同样在警告他，对面前的人应该提高万分警惕，可又有另一种声音，从他深埋心底的记忆和情感中冒头，轻轻问：是……“祂”么？
　　作者有话说：
　　前三章的随机红包已发-（v ^ ＿ ^）v


第5章 超市怪谈
　　“长官，我精神还正常吗？”宴苏问。
　　此时他正坐在调查局的谈话室里，但灯光柔和，沙发素净，根本没有审犯人的架势。之前接待他的工作人员也温和礼貌，甚至还热了牛奶，仿佛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受害者。
　　宴苏也没担心他们耍诈。毕竟调查局不是警察，没有权利搞审问那一套。
　　何况他出手时并没被人看到，因此，半小时前目睹怪物含泪跑掉的那些人，就算再感觉不对劲，也不能抓他。最多就是像现在这样，以关怀受害者为由，带他来做做心理测试。
　　他刚刚待在谈话室喝完了牛奶，许寒星就敲敲门，然后走了进来，坐到他对面。
　　宴苏认出，这就是把一身老干部衣服穿的很好看、明明看着挺高冷正经、但见了恐怖幻觉却会偷偷心跳加速的调查员。
　　由于这会儿在室内，他已经把风衣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也很好看，显得更有少年气了，像还在念书的学生。
　　“请放心，你的状态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许寒星落座后回答。
　　“那就好，”宴苏从善如流地松了口气，“没想到我只是想出门买点菜，会遇到这种事，真是太可怕了。”
　　“呃……”许寒星欲言又止。
　　宴苏猜他还是在怀疑，但作为一个已经在HAN星生活了20年的老司机，宴苏早就摸透这类事件的应对规律。
　　所以在刚刚的各种测试中，他已经将成绩完美控制在了正常和非正常的临界值间：看似正常。
　　但显然刚受过惊吓，看似不正常，但休息一阵也能恢复。在这种情况下，这样的结果，其实最正常，哪怕最资深的调查员，也挑不出错。
　　只是神态上那些人类才会有的惊慌和歇斯底里，宴苏没去特地伪装。
　　但在专业人士面前，伪装反而更容易露马脚，没有必要，反正很多人就是天生冷静处变不惊。
　　“那，长官，我能问点问题吗？”宴苏见对方神色犹疑，便再次主动开口。
　　“嗯，请问。”许寒星回过神。
　　“刚刚那个怪物已经跑了，我们这些附近居民的安全还有保障吗？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专门抓怪物的机关吧，能把它抓到吗？它会不会再回来呀？”宴苏试探。
　　“呃……”许寒星微微蹙眉，似乎有事想不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正式说，“抱歉，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许寒星，隶属异常事件调查局，确实专门负责今天这类事件的调查。”
　　“嗯嗯。”宴苏摆出早就猜到了一些，但还是认真倾听的表情。
　　“关于怪物，很多民众并不知道，其实它们已经在HAN星与人类共存很多年了，并且每年都不断有新的诞生。不只HAN星，其他星系也是如此，”许寒星说，“在此期间，人类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彻底消灭它们的方法，但很遗憾，目前还没有找到。”
　　“噢……”宴苏失望地应了一句。
　　“所以，现在我只能这样回答你的问题：居民的安全我们并不能保证，我们也无从得知它接下来的行动，但假如你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可以联系我，我会尽快赶到。”
　　他将一张名片推在桌上。宴苏看到上面只写着他的名字，还有一行非常简短好记的通讯号。
　　“那意思是不是说，咱们的城市里，还有很多其他这样的怪物？”宴苏问，“如果不违反你们规定的话……您可以多跟我说点它们的信息吗，我以后好躲开它们一点？”
　　“呃……”许寒星就又皱起了眉头，垂下眼睛沉思。
　　此时门外，两个打下手的新人正好路过，听到了这几句。
　　他们互相看一眼，轻声嘀咕，“奇了怪了，许队长试探目击者不是很有一套吗，怎么这次完全被人家主导话题？”
　　“emm会不会是故意的，想让他露更多马脚？”另一人也一脸莫名。
　　“唉你们俩，别站在那，过来一下！”远处有其他工作人员大声呼唤。两人赶紧应了声，离开谈话室门外。
　　同一时间屋内，宴苏还在用真挚期待的眼神看着许寒星。
　　许寒星坚持半晌，忽然又轻轻出了口气，仿佛败下阵来，说：“好……”
　　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许寒星竟然就认认真真将B城现有的，经过调查局调查并存档的怪物的信息，一字不漏地背给了他。
　　包括尚在外活动的，和已经被控制住的，关于具体如何控制倒是没说。
　　但若怪物失控，人类遭遇它们时会察觉到的异状，都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而且过程中都完全没看笔记（？）。
　　宴苏也没想到，这位调查员这么坦诚配合。赶紧把想要的信息全记在心里。
　　谈话室中一时只剩一个人的说话声。
　　宴苏边听边注视眼前这个跟以前接触过的调查员完全不一样的年轻人，忽然发现，在如此近距离且光线充足的环境下，他的五官显得比精神感知中更加立体好看。
　　许寒星皮肤很白，发色却清冷幽黑，显得整个人的气质莫名带着一丝冷厉。
　　但漂亮的眼睛又中和了那种攻击感，所以看起来只是正经又冷清。倒是非常有正派人士的感觉。
　　他还在讲怪物的事，嘴唇和喉结就成了房间里唯一在动的东西。
　　宴苏盯着他淡色的嘴看了一会儿，目光就忍不住往下飘，然后发现他的下颚线也很好看，脖颈的肌肤分外白皙，再往下，皮肤就忽然隐进了领口的阴影里。影影绰绰，暧昧不明。
　　“真美。”宴苏忍不住想。
　　“呃……”谁知那清淡好听的声音戛然而止。
　　“嗯？”……他刚说出声了？
　　“差不多就这些了，其实普通人正常生活，遇到怪物的几率并不高，请不要主动寻找它们，也不推荐过度探究。可能某些怪物能感知到人类对它们的恐惧，从而找上门。”许寒星面色不改，手却微不可查攥了一下，然后镇定地站起身：
　　“如果没什么事情，待会儿会有人开车送你回家。感谢您配合我们检查。”
　　宴苏出门的时候，发现许寒星领口的第一颗纽扣已经被扣上了，脖颈下什么都看不到。
　　“可惜。”他心想。
　　。
　　回到家里，已经快11点了。宴苏感觉有点饿，去厨房逛了一圈，想起家里没有任何吃的。
　　没办法，由于他本体的能量场太过特殊，他身处的空间附近，事物的固有规则都会产生随机性的紊乱：比如食物的保鲜时间突然大幅度缩短，昨天还崭新的金属制品今天就锈迹斑斑。
　　因此他家里各种东西都消耗很快，吃的更是无法提前囤。
　　这个时间，B城这种小地方，已经找不到开着的超市，也没店会给他送餐，宴苏只好躺下睡了。
　　这一夜，他睡的还不错，毕竟警告完大番茄，相当于解决了脑海中最吵的声音，而剩下那些，便成为了微小的闹市白噪音，暂时可以无视。
　　第二天，宴苏饿着肚子在晨光中睁眼，正对上一只巨大的眼睛。
　　大番茄的干枯触肢盘根错节，布满整个房间，圆圆的脑袋搭在床边，像只哈巴狗一样眼巴巴瞅着宴苏，也不知瞅了多久。
　　宴苏皱了皱眉，结果还没说话，大番茄就赶紧伸出两条「胳膊」，捧着一个盒子递过来。
　　盒子开着口，里面摆了两个白白的包子，和一杯纸盒装豆浆。还带着热气，一看就刚出锅不久。
　　温热的香味立刻钻进宴苏鼻尖。
　　“怎么来的？”宴苏看看包子，又看看它，问。
　　大番茄说不明白，马上各种单词乱讲一气。宴苏连蒙带猜，理解到它应该是昨晚从超市逃跑后，就藏进了附近那家早餐店。等到今早，早餐店开门营业，它看见很多人类都买早餐，就偷了一份跟其他人差不多的，带过来讨好新认的老大。
　　大番茄把早餐努力往他跟前举，满脸期待。
　　宴苏观察后确定包子豆浆都没有不对劲的地方，才拿起一个。
　　大番茄立刻开心的叫唤了两声。
　　“安静点。”宴苏皱眉。
　　大番茄赶紧闭嘴，乖乖把头趴在很低的位置，尽量不碍他眼。
　　宴苏于是眉头舒展了些，在它头顶轻轻摸了摸。
　　据许寒星说，大番茄是刚刚诞生不久的新怪物，而经过这两次和大番茄短暂接触，宴苏认为，至少从心理年龄的角度看确实如此。
　　“你知道，你当初诞生的原因是什么么？”宴苏忽然问。
　　大番茄唯一的大眼睛透出迷茫。
　　“唔，果然，没法这么轻易得到答案。”宴苏收回手，只是随口一问，也没觉得失望。
　　其实怪物复苏，大概每几十年就会来一次，并不算特别奇怪。毕竟宇宙中的能量本来就经常产生变化，人为因素也不是不可能有。他前两天才看过一部某组织作死搞事结果把怪物召唤到地球导致末日的电影。
　　宴苏觉得，无论什么原因，都跟他没关系，反正只要这些鬼东西别再打扰他当咸鱼，他也懒得多管。
　　“现在唯一问题就是，这个跟屁虫怎么处置。”
　　大番茄被狠狠抽打了一顿之后，总觉得好像彻底黏上他了，宴苏可不想家里从此多个又丑又臭的异形怪物。
　　边吃早餐，边想办法，等把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全部吃完，宴苏终于有了主意。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你肯定会喜欢。”
　　他起床换上外出的衣服，戴上口罩，命令大番茄缩小身体藏进双肩包里，背上包就出了门。


第6章 超市怪谈
　　秋日的清晨，气温微凉，阳光挺好。
　　小区门外人行路上的停车位中，最靠边的位置，停着一辆不起眼的深咖色车，车身依旧没有任何标志。
　　调查员许寒星，和他的大嗓门助手宋远，正在车里盯梢。
　　在他们所在位置的斜前方，正好是昨晚出事那家超市，此时已经关了门，隔离带还没撤。有早起上班的居民路过看到这一幕，都满眼好奇地打量。
　　但显然没人知道这里究竟怎么了——这是个不太寻常的现象，因为昨天被困超市的幸存者并没有被调查局要求保密。
　　但不知为何，他们都不约而同选择闭嘴，没有任何一个人将自己的异常经历宣扬出来。
　　助手宋远将这个现象记录在了「超市怪谈」的档案页里，推测原因则不确定地标了个问号。
　　现在超市中已经没有怪物，两人盯了一晚上，也没见怪物回来，在以前，工作进行到这一步基本算是大局已定，他们可以下班休息了。
　　但许寒星说，他还准备再看一下受害者宴苏的情况。宋远便也主动留了下来。
　　“小星哥，你真是太尽责了，昨晚才在医院逐个查问完那些幸存者，天没亮又守在这儿，一直没合眼，现在还留下继续保护受害人，”宋远打着哈欠，敬佩道。
　　凌晨盯梢时，许寒星见他一脸困倦，还让他睡了几个小时，但许寒星自己却是实实在在通了宵，宋远好奇问：“不过这个宴苏确实有点厉害哦，临危不惧的，咱们是准备把他招揽过来吗？”
　　“招人不是那么简单的。”许寒星却摇了摇头，目光注视小区大门。
　　这个时间上班的人已经多起来了，门口人来人往，两人打起精神盯着看。
　　不一会儿，就见宴苏跟在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他还戴着口罩，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蓝灰色外套，下身是浅色休闲裤，背着一只双肩包。
　　当他再走近一些，车里的仪器忽然争先恐后发出刺耳狂叫。
　　“哇靠，小星哥，这个怪物竟然还跟着他！”宋远震惊，连忙摆弄了一下仪器，慌道，“哥你你是早料到这个了吗，才决定继续盯他？你也太厉害了吧！现在怪物找到了，咱们怎么办啊！”
　　“冷静一点，先看看。”许寒星说道。
　　两人目不转睛盯着，只见宴苏出了大门后，没有往超市的方向拐，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十几秒后，进入了旁边一家早餐店。
　　“看来他准备进去买早餐，啊，怪物也跟进去了，店里好像有不少人呢，”宋远紧张道，“小星哥，这怪物之前就在超市待着，会不会就喜欢有食物的地方，你说他会留在里面吗？”
　　许寒星没说话，两人又观察半晌，好在没发现店内出现其他异常。
　　很快，宴苏离店，手里却没提早餐盒，也不知是不是放进了包里。
　　这次他向着来路返回，经过了两个调查员的车，又经过封锁的小超市，往远处去了。
　　“怪物没有留下，还跟着他呢。”宋远调试了一下监测仪器说道，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担忧。
　　“你在这等，我下去看看。”许寒星想了一下，忽然开门下了车。
　　他快步走进刚刚宴苏去的店，发现屋里的客人其实不太多，队伍排的也很快，不过一两分钟就轮到他，许寒星于是点了一杯豆浆。
　　“请问刚才的那个人，买了什么？”
　　等待机器制作的时候，他描述了一下宴苏的穿着，出言询问。
　　中年店长很和气热情，“哈哈他没买东西，说是家里小孩淘气，早上背着他偷了店里的包子，他来把钱补上，真是好家长。不过看着挺年轻的啊应该也才20出头，真不像已经有孩子的人……”
　　一小会儿后，店长在絮叨声中将豆浆打包好递给了他。
　　许寒星陷入沉思，端着装豆浆的纸盒回到车里，顺手将豆浆递给宋远。
　　“呀，谢谢哥，里面怎么样，有异常情况吗？”宋远问。
　　许寒星琢磨着店长说的话，又想起昨晚看到宴苏的档案，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年龄23，未婚，独居，无亲人。
　　不对劲。他想。
　　但还是摇摇头，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时宴苏已经走远了，两人赶紧启动车子，跟上他。
　　“我们要不要趁怪物还没伤人，跟他联系一下啊，昨晚我送他回家的时候，留了他的通讯号，我总感觉他昨晚和怪物共处那么久，应该已经摸索到怪物的部分规律了，说不定能帮上忙……”宋远边开车边喝了口豆浆，提议道。
　　许寒星闻言却忽然皱起眉，转过头，严肃看着他，“你忘了调查异常事件的规则么？”
　　宋远一愣，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小星哥，我记着的，刚从怪物手下逃生的人，因为大多处在精神不稳定状态，提供的信息并没有参考价值，甚至可能误导我们。
　　所以昨晚分别查问那些人的时候，我也完全没去询问有关怪物的事！他们主动说的东西也没记录进档案。我、我就是觉得，这个宴苏感觉很靠谱，精神测试也是历来所有幸存者里最接近正常值的一个，所以才想……”
　　身为新人，会比较容易轻信看起来比自己冷静的人，倒也情有可原。许寒星忍不住想到昨晚，其他昏迷送医的幸存者醒来后都是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做了什么」的震惊状态。
　　而宴苏则从容淡定，和他对话时甚至放松到走神，竟然还目不转睛盯着他看，还夸他……
　　许寒星心脏突然凭空多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转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努力板着脸道，“不要凭直觉去判定一个人是否可信，会害了你的命。”
　　“好、好的，我知道了。”宋远虚心道歉，吸取教训。
　　两人不知道的是，从目睹宴苏出门开始，他们的行动和对话，都已经通过精神感知，全部传进宴苏脑中。
　　宴苏早在第一次见许寒星时，就发觉这个调查员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
　　所以这次去早餐店帮大番茄还早餐费，宴苏故意留下明显的马脚，想试探一下他的反应，谁知他竟然似乎在有意帮忙遮掩。
　　这个调查员果然有些问题。
　　此时宴苏行至一个路口，马路上刚好是红灯，刚刚开车即将跟上来的两人，不得不再次停车等待，于是距离又被拉开。
　　宴苏回过头，瞟了一眼。隔着人群与车流，他恰好透过车前窗，远远的与坐在副驾的许寒星对上了目光。
　　他忽然冲许寒星轻轻一笑，但笑容被口罩遮住，只从双眼弯出一个温润的弧度。
　　许寒星远在车里，微微一僵，不由得坐直身体。
　　“诶？人呢？”宋远焦急等红灯，结果等倒数结束，却发现宴苏早已隐没在人群中，不见踪影。
　　。
　　宴苏甩掉身后的小尾巴，很快来到小区另一个偏僻的大门附近。
　　这里是专供本区业主使用的停车场，但因为太偏，停车不多，不少车库都被改造成了仓库，其中一间最大的，挂着「X农西红柿基地」的牌子。
　　宴苏打开背包，让大番茄出来。
　　很快，一只缩小到像个小皮球一样的脑袋从包口探出头，它的脑后多了个印记，是一圈约莫瓶盖大小的圆形，包围着一颗由线条交错而成的五角星，星上还斜斜多了数道线，是宴苏画上去的专属印记。
　　有了这个印记，从此大番茄的一举一动、生死存亡，都在宴苏掌握之中，再也不用怕它作妖搞事。
　　大番茄按照指示潜入地底，进入仓库，浑身透着开心，但没有立刻就开吃，原因宴苏也能看到：仓库中没有烂掉的西红柿，只有少量品相不好表皮有损坏，但还没变质的，少少堆在一边。
　　正好这时一辆垃圾车从停车场外开过来，停在仓库门前。
　　宴苏稍微退远一点，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疑。
　　在他打开的手环上，正以全息网页显示，这是一家以100%新鲜无坏果为宣传口号的网红西红柿基地。
　　它的宣传片上描述，每天早上，基地的货车会从农场开过来，将西红柿全部卸在仓库，其中完全没有损坏的，会被现场拍视频验货装箱，然后搬上各个采购方派来取货的车，而在运输过程中被压坏的，会被统一运往垃圾站倒掉。
　　这个时间正好是仓库派出的垃圾车倒完坏西红柿，从垃圾站开回来的时候。
　　车停下后，仓库中走出一个管理员，掏钥匙打开大门，招呼着司机把车停进去。
　　然后金属门慢慢降下，隔绝了外部的目光。
　　大番茄突然就兴奋起来。
　　“吃吧。”宴苏知道它已经闻到食物的味道。
　　大番茄得令，立刻钻进车厢。
　　从宴苏伸入其中的感知和大番茄通过专属印记同步传回来的画面中，他看到，那辆原本此时该空着的垃圾车里，此时正装满污秽的半烂西红柿——而本来该在几小时前就被这辆车运出去倒掉的那部分西红柿，则还好好待在仓库角落里，堆成一堆。
　　所以，这辆垃圾车其实并没有在处理垃圾，反而每天在从垃圾站里运回垃圾。
　　这时又一辆小货车停在仓库门前，司机下了车，敲敲仓库管理员休息间的小门，“我来提对面自助餐厅的货。”
　　“今天2级货分量不多。”管理员很快开门，先说道。
　　“我看看有多少。”货车司机说。
　　两人从小门进入仓库，大番茄还在货车车厢里大吃特吃，两人一无所觉地路过，大致点了一下堆在角落的那堆西红柿。
　　“这，这不够啊，3级货还有多少？”货车司机犯难挠头。
　　“都在车里，不过3级货很烂，洗过也会很明显的。”管理员好心提醒。
　　“没事，给我装上吧，2级的摆盘，3级的榨汁，看不出来。”货车司机大手一挥。
　　两人有商有量敲定了交易量，管理员很快取来车厢钥匙，打开车门，下一刻就睁大了眼睛，车里竟空空荡荡，只剩一些早上他们从处理站集中拉西红柿回来时，没挑出来的烟头、草根、卫生纸等脏物。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所有半烂的西红柿居然一齐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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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超市怪谈
　　大番茄吃饱喝足之后，就满足地躺进了仓库地底，还在宴苏脑海中冲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没事别发出奇怪的声音。”宴苏皱眉警告。
　　大番茄立刻乖乖噤声。
　　宴苏忽然又觉得自己很像在管教幼儿园小班啥都不懂的淘气包。
　　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仓库门前又开来了几辆小货车。
　　他知道第一辆是隔壁街甜点店的，这家店里的果酱，都是用各大水果销售处超低价处理的半烂果子做，极限压低成本。
　　第二辆是炸鸡店的，他们店的番茄酱，出自垃圾站里被扔掉的烂番茄。
　　第三辆是美容院的，他们店里近期推出了自制的果蔬汁面膜，主打纯天然成分，每份卖1000星币以上，但原材料其实是50星币一堆的廉价变质果蔬。
　　除了今天碰巧遇到的这些，附近还有很多店铺，其实都是这家供货商的客户。
　　宴苏交代大番茄先待在这儿，等过一阵，这处仓库的员工不再继续搞这种事了，还可以换地方，就顺着来订过货的店铺挨家吃过去就好，等那些再吃完，就继续顺藤摸瓜找新的烂果子供应商。
　　这种低成本的买卖其实很多店家都在偷偷做，只不过还没吃出过问题，也没被曝光罢了。所以理论上说，只要这个星球还有人在做，大番茄就永远不用为吃的发愁。
　　。
　　宴苏离开西红柿仓库的半小时后，许寒星和宋远的车终于兜兜转转，重新定位到怪物的位置，停在了这家仓库门前。
　　“怪物现在潜伏在这座仓库地底，但波动降低到了几乎没有的程度，总觉得像是睡着了。”宋远对着测试仪器挠头。
　　许寒星透过车窗环顾四周，却没看见宴苏。
　　宋远也跟着看，然后猜测道，“他应该去别处了吧，看来是路过这个地方的时候，怪物主动留下来的。”
　　“嗯……”许寒星应了一声。
　　“奇怪了，怪物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儿呢，难道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宋远是个积极的新人，不用许寒星过多提醒，已经开始自行上星网查找这家销售点的信息。
　　许寒星则略作思考，开门下了车。
　　他先是仔细观察了一番门前的水泥路面，用带着手套的手捻了下地上的砂石。随后又起身上前，检查紧闭的仓库门，又推了推一旁同样上了锁空无一人的小休息间。
　　休息间的窗子还挺大的，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有几样简易的桌椅床铺，只是没人。
　　“小星哥，我查到了！这是一家网红西红柿供货基地的分部仓库，在咱们B城还挺有名，”等许寒星回到车中后，就听宋远兴奋报告说，“光从网页上其实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我刚刚突然想，这只怪物之前一直留在小区超市，长达半个多月，这次又主动选择了这家仓库，这两者间会不会有什么共同点，就又去查了超市在星网上的主页，然后果然发现，超市的固定供货商里就有这家西红柿基地！”
　　宋远把全息网页展示给许寒星看，“这个基地的西红柿据说100%新鲜无坏果，在附近的居民中很受欢迎，小超市这些年的西红柿一直从这儿进货，居民评价也好，都说特别新鲜好吃，”宋远说，“我记得怪物在超市里时，曾经暴怒把生牛肉撕碎，撒的遍地都是，那小星哥你说，有没有可能，就像人类都喜欢香味讨厌臭味一样，这只怪物它就喜欢待在有新鲜蔬果的环境，而无比讨厌肉食呢？就比如一旦所处环境中出现生肉，它就会愤怒变异，向人类发起袭击？”
　　这是宋远这个新人调查员第一次自主分析资料，大胆提出对怪物行为规则的猜测，“……”许寒星有点不忍心打击他，但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如实说：
　　“刚刚我下车，检查了门口的路面，也发现一些信息，“这一片都是停车场，路是水泥路，原本很难单从轮胎痕迹看出东西，但今天比较幸运，我在仓库进出车的大门下方，发现有很明显新鲜湿润的沾着郊区泥土的车辙印，”许寒星点了点地面发现泥土的位置，“这说明不久前，这家供货商的货车才从他们的农场回来，可是这就出现了问题，“B城因为所处经纬度的原因，天亮时间和天黑时间都很早，人们的作息普遍偏向于早睡早起。
　　因此这里几乎所有蔬菜水果店都是早上6点开门，可如果货车在刚刚才运西红柿回来，怕是赶不上给商户交货的时间。”
　　“不会是货车刚刚给客户送完西红柿回来吗？”宋远挠头。
　　“不会，这家基地不负责送货，只接受自提，”许寒星看向地面，“看这条轮胎印，应该是从隔壁街开过来的，轮胎缝里夹了街口那家花店的花瓣和丝带碎片；这一条，应该是商店街后面，那边有一家药店很喜欢在清晨大扫除，然后把清理店面的污水倒在门口地上，有一股特殊的消毒清洁剂味；还有这一条……”
　　“牛逼啊，小星哥，你一说我也认出来了，我姐前几天还在那家花店买过花，但你不说我怎么就完全没注意到，”宋远震惊，“所以这几个地方开来的车都在仓库门口停过，就是为了自提西红柿吗，可订货提货很正常啊，又能说明什么？”
　　“并不，他们今天没能提到货，因为地面完全没有多人搬动大量农产品产生的脚印痕迹，连这几条轮胎印都是完整的，没被踢散，说明他们的人几乎没下车，就直接开走了。”
　　“啊？货车不是刚刚运西红柿回来吗？为什么没提到货，”宋远呆住，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会不会是那怪物的问题？它来到仓库后，那批西红柿就出问题了？”
　　“如果是那样，仓库里的管理员和货车司机更有可能当场联系农场和总部，甚至报警，然后留在这处理这一车货物的赔付问题，”许寒星说，“可是现在里面没人，他们没有纠结今天这一车迟到的货出的问题，而是锁上门，双双躲了起来。”
　　“为啥啊……”宋远懵逼。
　　“因为刚刚的那车货，并不是他们写在星网上宣传的100%新鲜西红柿，而是别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处仓库除了6点前会从农场处运正常的货回来之外，还会在晚些时间再运一次其他货物，然后卖给另一批客户。”
　　“结合主页上的「当天发货后就会将坏果当场倒去垃圾处理站」的宣传，我猜，他们为了掩人耳目，还是会按照公司规定每天开车去垃圾站。
　　但目的不是丢弃垃圾，而是把那里其他水果农场前一晚倾倒的大量免费坏果，当做自己的第二批货，偷偷拉回来——这应该是此处管理员和司机背着老板进行的私人行为。
　　所以即使出问题，他们也不敢声张，“至于昨晚超市的事件，我看过你半月前访问店内员工的记录，他们说，店里当时偶尔会晚上失窃，由于失窃物品只是积压没丢的垃圾，所以没人太在意。但我猜这件事其实还是有影响的，后来小超市的垃圾包括当天坏掉的蔬果等，应该都被店员在每天闭店后第一时间处理掉了。”
　　“所以当怪物忽然发现店里的烂西红柿都消失了，它连续很多天没东西吃，才会搞出那样的动静。”
　　“啊这，”宋远目瞪口呆，“所以这只怪物热爱的不是新鲜蔬果，而是腐烂的西红柿？它就是被仓库中，管理员偷运回来的大量腐烂西红柿吸引，才主动留在这儿的？然后客户来提货，管理员才发现西红柿没了，只好打发走客户，自己却不知道这灵异事件发生的原因，也不敢走漏风声，只好锁上门暂时躲起来了？草，都合上了。”
　　“嗯，”许寒星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又投向仓库。
　　现在怪物就在那里面，可是，该怎么处理？
　　“小星哥，我们要跟局里打报告申请特殊物品吗，要是把它囚禁在这里，会不会离居民区太近？还是联系执行组过来？”宋远问。
　　“再观察一阵吧，”许寒星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说。
　　后来的几天，两位调查员每天凌晨至上午都会在仓库附近盯梢。
　　那仓库管理员果然以为遇到灵异事件了，披着马甲在星网上偷偷发帖，问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办。可惜也没得到什么靠谱回答。
　　虽然很怕，但利益所驱，他第二天还是纠结着继续了自己偷偷摸摸的事业，结果许寒星两人远远的通过各种检测仪和监控探头，亲眼目睹了那一车烂西红柿被怪物吞噬消失，然后来提货的司机又没提到货，和仓库的司机大吵一架，三人差点打起来。
　　第三天，管理员还是指示自家司机去垃圾场继续运货，这回他有些不信邪，亲自跟去了，结果回来后又是同样的结果。两人十分抓狂，又憋着一股气，仍然坚持搞了几天，最终没有客户再肯相信他们能运来低价西红柿了。他们失去了这部分客户，同时就连原本订真正新鲜西红柿的客户也对他们十分不满，因为这两天他们只顾折腾烂西红柿，反而耽误了不少正经订单。
　　半个月下来，仓库门口贴上了出兑的告示。
　　管理员和货车司机因为多次搞砸工作，被总部责问，不但被解除了劳动合同，还要赔偿巨额损失。
　　两人灰头土脸被公司的人带走了，估计私下做的事也会很快被查出。而这处销售点，应该会在不久之后迎来新的加盟商。
　　“总感觉这只怪物干了件好事儿……”宋远围观完事件全程，有点懵地说道，“小星哥，现在仓库暂时关闭了，怪物过几天有可能会移动到附近其他偷存烂西红柿的店铺，咱们还继续跟么？”
　　许寒星遥望着仓库上的大锁，道，“不用了，填档案吧。”
　　“好，”那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监视超市怪物了，宋远关闭车里的检测仪，在手环上打开调查局的异常事件档案，逐字逐句填写：
　　“「超市怪谈」，强度，C级……经调查，初步判定，该怪物对人类暂无威胁……处理方案：暂不处理，但仍需保持长期观察……”
　　“确认，提交。ok！那这个事情就算搞定了！小星哥，中午我姐说要带我吃大餐，问你要不要一起来？”
　　“嗯？多谢好意，不过我就不去了。”许寒星回过神，推辞道。
　　“那好吧，我姐就在隔壁办公楼上班，咱们这边没什么事的话，那我直接过去找她了？哥你自己开车回去行吗？”宋远摸摸后脑勺，不太好意思的问。
　　“可以，你去吧。”许寒星摆摆手，准了他的假。
　　等宋远离开，许寒星又发了会儿呆，随后揉揉额角，打开全息屏，随便翻开另一篇B城积压的怪异事件卷宗。
　　“办公室鬼影……”他滑动屏幕，忽然皱了下眉，“位置南湖街，高建公司办公楼。”
　　许寒星转头看了看刚刚宋远离去的方向。
　　“宋远，你姐姐上班的地点是高建公司办公楼么？”他发了一条通讯信息过去。
　　但是等了数分钟，都没有回复。
　　于此同时，宴苏正在家睡午觉，忽然被一声尖利的诡笑吵醒。
　　【来……玩呀……】
　　【来…来玩……呀……】
　　【嘻嘻嘻！！】
　　作者有话说：
　　下章新怪物新副本哦！


第8章 办公室的鬼影
　　宴苏倏然睁开眼，眼中幽影重重，如同成百上千的邪灵在其中不停疯狂挣扎扭动。
　　他脑海中那些声音又变大了，甚至快要盖过大番茄的求救。
　　“不是说没事不要联系我？”宴苏花了几秒，才压下眼中的波澜，接着漠然道。
　　大番茄立刻胡言乱语一番，结果还是说不明白。
　　“呃……”最终，还是宴苏揉着脑袋出言提醒，它才想起可以将自己所见的画面，通过专属印记传输给他。
　　宴苏与其建立链接，通过大番茄的感官，只看见一片混沌的黑暗。
　　【来玩……来玩！】
　　【一起……玩……】
　　黑暗中回荡的声音，和宴苏脑中的诡异尖笑叠加在一起，立刻变得更烦人了。
　　“你怎么会遇到它？”宴苏皱眉。
　　大番茄又开始一字一字往外蹦豆子。
　　理了好一会儿，宴苏才大概搞明白。
　　是因为他之前带大番茄找的免费食堂今天上午被关闭了，大番茄没东西吃，就听从他留下的指令，准备前往隔壁街的餐厅继续蹭吃。
　　谁知路过某栋建筑地下时，忽然遭到袭击，被不明怪物困住。
　　大番茄爬出地面，在上方的建筑墙壁中移动，想寻找出口，但目之所及只有朦胧黑烟，耳边还一直响着可怕怪物的怪笑，大番茄感觉很害怕，边呼叫老大边逃命，但到现在也没能脱困。
　　宴苏：没有人能在被数以万计高低起伏的鬼吼鬼叫声吵醒时，还能保持良好的心情，宴苏此时真的觉得大番茄有点废，除了吃啥也不会……好在忍住了没说。
　　异常事件显然是又有新的，比大番茄更强的怪物复苏引起的，不怪大番茄打不过，而就算不为了捞它，宴苏也不得不去看看，又是哪个小兔崽子在搞事。
　　宴苏心情不佳，慢腾腾换好衣服，戴上口罩，出门。
　　得益于调查员许寒星的坦诚相告，宴苏这次不但飞速锁定了出事的准确位置，而且提前拥有一些关于这只怪物的信息：
　　【代号：办公室鬼影】
　　【强度等级：D】
　　【所在区域：南湖街，高建公司办公楼】
　　【存在时长：2年】
　　【简述：如果有人在天黑后还留在办公楼内，就有几率遇见它。可能是拐角处一闪而过的黑影，可能是空无一人房间中拖沓的脚步，也可能是孤身乘电梯时耳边突然拂过的吐息……它出现时的表现很多样，但目前没有关于其性别和具体外貌的记录。】
　　【评价：尚未有人类受到其实质性伤害，如果遇到，无视并离开办公楼即可，因此初步判定，对人类无威胁。】
　　这是调查局档案库中的资料，只是听起来，和大番茄描述的，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大番茄和许寒星都没有理由对他说谎，因此，宴苏认为，这只怪物很可能在今天完成了某种进化。
　　之前在超市里捉大番茄时，调查局的车子被拦在外面，也曾猜测大番茄进化了。
　　但那次完全是因为宴苏的干扰，如果要按他们的标准来判定，大番茄这个就知道吃的新生儿应该还是D级。
　　但这次的鬼影既然进化出了禁锢类的能力，并把D级的大番茄困得死死的，那它即使没有达到C级，应该也差不多了。
　　一边思考着，宴苏很快来到这次闹怪物的地点。
　　这栋办公楼离他住的小区很近，从安置大番茄的那家西红柿仓库出来，穿过停车场，走出小区偏门，就到了办公楼下。
　　这个位置很不巧，因为从仓库无论是要到附近的小吃街还是另一条街的大型商场，都要经过这栋大楼，所以无论大番茄准备去哪，都必然撞上楼里这只进化后的怪物。
　　至于为什么明明它离宴苏住处这么近，宴苏却没有在得知它存在的第一时间把它解决并收服，宴苏其实也想。
　　但它没作妖，宴苏就没办法取得足够的信息，在不显露本体的情况下把它精准捉出。
　　可它现在突然作妖，又带来了另一个问题。
　　就是像现在这样，公司楼下拉上了隔离带，两三个黑外套的调查员守在楼前，阻止其他人靠近。他们的身边，停着两辆没有标志的黑车，看来是调查局的人。
　　“他们反应真是快啊。”宴苏暗叹。
　　他只能先远远站在围观的人群后面，抬头打量了一下这栋楼。
　　楼并不太高，只有六层，在HAN星这座偏远小星的偏远小城里算是常见高度。
　　楼体不旧不新，估计也不是近些年建的，楼里只有两家公司，但具体是什么公司他也不清楚，两家这个数字还是从许寒星那听来的。
　　其他就没什么特别的，光从外表看不出异常，唯一的好消息是，现在这个时间，正午12点半，正是午休的时候。
　　大番茄求救大概是在半小时前，应该差不多就是异常事件起始时间。所以就按12点来算，公司里大部分员工应该都刚好下班去到马路对面的职工食堂吃饭，只有小部分订餐或自己带饭的人，才会这时留在办公室。
　　也就是说，楼里目前被困的人类并不多。
　　宴苏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脑中声音越来越大，仿佛群魔乱舞，令他烦不胜烦。
　　不想再等下去了。
　　HAN星怎么也没个异能者之类的，除了掌握特殊物品的调查局就是用身体镇压怪物的执行组，他想伪装成非相关部门的民间特殊人士深入现场，都找不到机会。
　　宴苏开始思考要不要展开大范围的精神控制，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进去。可在场人实在有点多，他的能力并不能彻底改变人的记忆，这样做的后果很难预料。
　　何况还有调查局的车在呢，车里想必有很多奇怪功能的监测和屏蔽仪器。
　　“咦？”看到调查局，宴苏忽然想起，许寒星怎么不在。
　　最近他和他那个助手，一直在附近盯着大番茄，大番茄每次传回视野，宴苏都能在边边角角见到他们的车。
　　这次的事发地距离西红柿仓库那么近，许寒星他们俩不可能没来。
　　宴苏又仔细看了看停在办公楼门口的两辆车，发现其中一辆就是许寒星常坐的。
　　“这么说，他们已经进去了？”宴苏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他可收到过许寒星的名片呢！是时候走走关系了。
　　宴苏当即走到稍微远离人群的地方，回忆上面的通讯号，拨打起许寒星的电话。
　　谁知不知是不是对方正身处异常事件中心的原因，通讯信号疑似被切断，听筒中一直一片空白没有声音。
　　宴苏等了一会儿，又拨了几遍，还是一样。
　　他皱起眉，换了个位置，站到办公楼侧面紧挨墙壁的地方。
　　他将手贴在墙上，随后展开自己的精神力领域，将整栋楼都笼罩进去。
　　然而，在感知到的信息中，并没有许寒星的影子，甚至没有任何人类的影子，楼内空间空空荡荡，只有团团扭曲的黑烟。
　　“都被拉进怪物的特殊空间了吗？”
　　宴苏忽然将一部分精神体聚起，形成细长的触手状，而后捉住一团黑烟，强行将其和自己的精神力链接在一起。
　　立刻，楼内的能量产生了一些波动，感知中的画面也开始不断摇晃，像是两个空间突然产生了部分融合。
　　宴苏再次拨出许寒星的通讯号。
　　长达十几秒的等待过后，呼叫成功的提示音终于断续响了几声，而后通讯被接起来，对面的人却没有发出声音。
　　“长官，你在吗？”宴苏试探着说，同时捕捉话筒内传来的声音。
　　“呃……”许寒星依然没说话，但宴苏听见对面突然响起一道奇怪的口哨声。
　　不是许寒星弄出来的，那声音距离话筒有些远，可能隔着门，而且带着一些奇异的兴奋和轻快。
　　几秒过后，又是一声。
　　这次比刚才似乎近了很多。
　　宴苏明白了，许寒星因为接了自己的通话，导致被怪物注意到了，此时很可能正在遭遇追击。
　　听筒中传来许寒星极轻微的呼吸，听不出有没有紧张害怕的情绪，但显然在极力放轻，保持冷静。
　　又过了几秒，口哨声一直没有再次响起。
　　宴苏的感知看不到更多信息，也就无法判定怪物是离开他了，还是正蹲在他旁边，就等他放松警惕再次弄出动静。
　　于是现在忽然就陷入了两难之境，因为不管是说话还是挂断，似乎都会发出声音，引起怪物注意。
　　这只怪物不像大番茄，它无论是进化前还是进化后似乎都有着一定程度的攻击性。宴苏虽不是人类，但也不希望有调查员因自己而死去。
　　他略作权衡，便决定先就这样保持通话，然后在手环上操作了一下，先将麦克风静音，以免自己这边弄出什么声响坏事。然后他调出正在跟许寒星通话的全息界面，回到办公楼正门前，展示给了两个守门的调查员看。
　　“我是许寒星的朋友，他在里面遇到问题了，我现在要进去帮他，”宴苏说，“他正和怪物在一起，不能说话，但我相信这个应该足够证明。”
　　为防止这两人身上有抵抗精神干扰的特殊物品，宴苏尽量说的有理有据。
　　好在不知是能力还是正在通话的全息屏幕起了作用，总之很顺利，他被放了进去。
　　进入办公楼的一瞬间，宴苏明显感觉到，光线变暗了。
　　现在明明是正午，屋外阳光明媚，可屋内像是被遮上了深色的窗纱，大部分光源被过滤掉，鼻端能嗅到一些潮湿腐败的气息，像是一瞬间从温暖闹市，来到阴雨连绵爬满青苔的小巷。
　　宴苏打量四周，第一眼先看到，一楼大厅正对门口的大屏中，在循环播放员工团建时拍摄的集体合影。
　　只是不知为何，所有照片都是从背后拍摄的，没有一个人露出正面。
　　宴苏转过头，看到大厅右侧，是一面倾斜对着大门的宣传墙。
　　墙边竖着贴了两排常见的敬业守法之类的口号，大字龙飞凤舞，鲜红夺目。
　　再往右看，墙前伫立着一个的可移动的宣传版，「本季度优秀员工」的标题下，贴着一张张穿着工服的全身照。
　　宴苏凑近，发现这些照片仍然全都是背影。
　　“有点意思，”挺会整活，他想。
　　许是进入其他怪物领域的原因，脑中其他繁杂的祈祷声变弱了不少，宴苏的烦躁心情总算有所减轻。
　　他看了看手环的通讯，发现已经挂断，也不知道许寒星是安全了还是遇害了。
　　宴苏再次展开感知，这次，得到的信息比在外面时多了很多，起码地图更清晰了，只是还是看不见人类们在哪，而且很多地方还是被奇怪的能量扰乱，像黑烟一样混沌不清。
　　这回近距离看那黑烟，倒忽然发现跟大番茄传回的画面很像。
　　看来它和被困的人类们就在这些有烟的地方。
　　宴苏大致在脑海中给这些黑烟区按大小分了个类，准备按由近到远，由大到小的顺序，依次查看。
　　最近比较大的一处在一楼左侧走廊，最靠里的房间。
　　宴苏没再多看那些背影照片，径直穿过大厅，走向左边。
　　在快要踏入走廊的台阶上时，宴苏余光瞄见，大屏幕的后方，是两台电梯。
　　此时它们都停在1楼，电子屏幕上的数字在阴暗环境中发出莹莹的绿光。
　　宴苏抬脚踩上台阶。
　　「叮」背后的某台电梯忽然响了一声。
　　他回过头，看到电梯门开了，暖光从门内倾洒而出，却没有映出人的影子。
　　宴苏略等了几秒钟，也没发现谁从里面走出来，他想了想，干脆退出走廊，来到电梯前仔细检查一番。
　　结果就是很正常，每个按钮都好用，电梯并没故障。
　　可他刚刚经过时，明明电梯边的按钮都是熄灭的。这时它忽然打开，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从里面按了开门。
　　“你还在这儿么？”宴苏对空气说。
　　没有回应。
　　无论从精神感知和人眼看，这儿都没有人。
　　“之前不是一直在喊我来玩么，我现在来了，怎么又不玩了？”宴苏说。
　　还是没人回答，不过这倒提醒了他一下。
　　怪物的祈祷词是「来玩」，很可能说明它正在和人类们玩某种游戏，那么，是什么游戏？捉迷藏？
　　虽然老套，但目前还算挺有代入感，因为宴苏确实感觉自己在参与一场捉怪游戏：
　　超想捉到它，然后把它胖揍一顿。
　　宴苏查遍电梯未果，只好重新进入走廊，这回顺利多了，很快经过了两三扇门，结果这时，身后又忽然响起拍球的声音。
　　宴苏立刻回头，准备抓捕，结果背后并没人，连声音也消失了。
　　“我看见你了。”宴苏说。
　　可怪物并没相信，也没如他所愿，赶紧来袭击他。
　　宴苏只好继续朝前走，终于来到最里面的房间门前。
　　这扇门似乎比其他房门都破一些，门牌被撕掉了，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宴苏将感知渗进房门，只看见很多排上锁的柜子，估计是资料室一类的地方，柜子之间，则充满黑烟，不知有什么藏在里面。
　　“你会在这儿么？”他有点期待，伸出手来。
　　当他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忽然听见，屋里传出一道轻轻的口哨声。
　　作者有话说：
　　突然提前15分钟更新-今天编编戳说之前的文名不合规，所以改了新名——T^T


第9章 办公室的鬼影
　　那么问题来了。
　　宴苏刚刚才在电梯和走廊遭遇了两次怪物装神弄鬼的吓唬。
　　现在口哨声又突然在屋里响起……
　　联系到之前的电话，宴苏认为同样听到了哨声的许寒星，现在很有可能就藏在这间资料室，而怪物也正在里面找他，那外头按电梯和拍球的又是谁？
　　宴苏忽然觉得这次的怪物有些棘手，不是因为它多有厉害，而是目前这些状况表明，它很可能是那种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身体，或者是同时存在多个身体的怪物。
　　宇宙中，很多类型的生命其实都不像人类一样，过分依附物质而存在，它们的表现形式也多种多样：
　　「一种古怪的现象」、「一团让人产生幻觉的能量」、「一些只能被观测却无法被记住的图像」……等等。
　　如果是这样的东西，宴苏想要抓它，就不那么容易了。
　　宴苏慎重地又听了几秒，但屋里没再出现更多声音，感知中仍旧是大片黑色混沌物质，浑浑噩噩，起起伏伏。
　　他想了想，松开握住门把的手，然后将手掌翻转过来。
　　只见他的指尖上，忽然就裂开数条缝隙，随即一根根细小的猩红色触手从中伸出。
　　一根卷上按压式的握把，一根钻进下方凹陷的指纹采集器，一根爬上上方密码屏，由于体温很低，它们完全没有触发设备感应器，整个过程完全安静。
　　触手慢慢伸展，寻找着电子锁的缝隙，很快，它们找到，然后钻了进去。
　　门无声的开了。
　　宴苏轻轻走进去，发现用人类的眼睛观察时，整个屋子里并没有充满那些诡异的黑色东西，但是身后的门消失了。
　　似乎又是一层独立的空间。看来许寒星大概率也被困在这里，一直没能出去。
　　他绕过第一排金属柜，转身的时候，又听见一声口哨。
　　声音是从原本应该是的房门的位置传来的，宴苏蓦的回头伸手，数道手臂粗的触手飞速从掌心的裂口中钻出，扑向哨声响起的位置。
　　然而又扑了个空，那处什么都没有。
　　触手倏然钻回手中，伤口愈合如初。
　　宴苏皱了下眉，暂时没什么办法，只得将注意力放回前方。
　　眼中就是普普通通的资料室，感知中却布满遍地黑烟。
　　这种情况无法通过精神感知探路。
　　宴苏继续迈步向前，谨慎查看四周。很快经过了三排柜子的侧面，而就在即将到达第四排柜子的时候，耳中忽然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咔」声。
　　左侧强光突的一闪。
　　那是一盏灯，被摆在三四排柜子之间，它猛地亮起又飞速暗下去——宴苏这时才看清，其实是一架老旧立式照相机上的闪光灯。
　　【特殊物品：摄灵相机】
　　【功能简述：在检测到异常能量经过时自动进行拍摄，并在使用者手中生成存在时间为3分钟的相片。若目标正处于隐形状态，则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使其短暂显形。每天最多拍摄3张。】
　　【规则与禁忌※：每次拍摄，有30%几率导致使用者理智降低，降低幅度随拍摄次数逐次叠加，如一天内拍摄次数累计到第四次，则有100%几率对使用者大脑造成永久伤害，使其陷入无法治愈的疯狂。】
　　宴苏微微一眯眼，余光看见旁边一道影子快速划过，他略一后退，就躲过一道攻击。
　　对方的身手其实不太行，这一下没中，动作就迟滞了。
　　宴苏很容易就伸手握住了他拿着武器的手腕，一用力，就将其逼回了柜子之间。
　　果然是许寒星。
　　不过这会儿还没空交流，因为刚刚相机拍照的声音，引起了怪物的注意。
　　狭窄的通路间，口哨声轻轻响起。
　　“啪！”旁边闪光灯又是一亮。
　　可在强烈的光线照射下，资料室中依旧没有出现怪异生物的身影。
　　两人一时都没做声，直到几秒后，怪物都一直没再做出新动作，大概没发现他们的位置。
　　似乎，暂时安全了。
　　宴苏这才想起自己还抓着许寒星的手腕，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有点洁癖……宴苏松手放开，露出个抱歉的微笑，不过被口罩遮着，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出来。
　　许寒星也认出面前的宴苏了，原本与人距离过近而产生的不适神情，转变成了微微的惊讶。
　　“你怎么在这？”许寒星滑动了一下手环上的全息屏幕，打字道。
　　“我的狗在楼里走丢了”因为两排柜子之间的距离太近，无法供两个成年男人并排站立，因此他们靠的很近，宴苏就直接在许寒星的键盘上打字回复。
　　“呃……”许寒星或许觉得这借口有点荒唐，但没再多问。
　　外面还有个似乎能听声辨位的怪物，两人都默契的没出声交流。
　　“这只怪物很可能没有实体，相机没能把它拍出来。”许寒星将摄灵相机的资料展示给宴苏，然后打字道。
　　“那就收起来吧”宴苏回。
　　既然又得到了特殊物品的验证，宴苏现在能够肯定，这东西不是太多，而是没有身体，或者——身体不在这儿。
　　大概就像一个坐在游戏屏幕外操控全局的角色，整栋楼都是它的游戏场，它可以在各处布置场景吓人，游戏中的人却完全无法触碰到它。
　　这是场不公平的「游戏」，许寒星这自动拍照的照相机不能再用了。
　　万一怪物反应过来照相机的运作模式，然后做些布置，在镜头前反复路过，用不了几次许寒星就得原地暴毙。
　　宴苏想起刚刚相机已经拍过两次了，抬眼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然后就发现许寒星果然额头布满冷汗，有些头痛的样子。
　　应该是刚刚的某一次不巧踩中那30%几率了。
　　“把相机收起来，我能带你离开这个房间。”宴苏想了想，打字说。
　　不知为什么，许寒星好像对他有种微妙的信任，这次也没多问，点点头。
　　两人便轻手轻脚一起回到过道处。
　　这回宴苏十分注意，没让自己身处相机的镜头下。
　　刚刚他已经被拍到一次了，上次还可以解释说当时怪物的能量在他旁边才会触发，可这次如果再拍到，那可就难说清了。
　　许寒星小心翼翼将武器收起，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准备拆相机。
　　这相机是百年前的机械结构，从灯到支架，都要小心地手动拆开装箱。
　　许寒星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摸上笨重的相机外壳，谁知——
　　「咔」一声轻响。
　　刺目的白光亮起，直射进眼睛，他忽然像是被一把重锤狠狠砸中，动作一顿。
　　那怪物还在相机前，甚至现在就站在他身边。
　　许寒星面色惨白，竭力忍耐，飞速让开，同时凭记忆中的位置伸手护住宴苏，想把他推进狭窄的柜子之间，另一手掏出武器，在刚才站的位置勉力一划。
　　可就在此时，又是一声清脆的快门声。
　　还没完全灭下去的灯光再次亮起。
　　它果然摸到规律了，在不停闪现试图利用特殊物品自动拍照的机制，反杀许寒星。
　　许寒星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自己的双眼和口鼻中流出。
　　他眼前一阵发黑，但还是咬牙拿武器在可能有怪物的位置再次尝试。
　　可惜武器上连指示灯都没亮。
　　他的视线中，出现了各种眼花缭乱的幻觉，在这些东西后面，勉强看到宴苏为了帮他，正在伸手把昂贵的摄灵相机掀翻。
　　相机巨大的机身以一种慢动作坠落，在快要落地摔得粉碎之前，快门又响了一声。
　　这次许寒星实在坚持不住，手拿不住武器，腿也无法支撑身体，他五感失灵，很快，陷入一片混沌的疯狂幻境。
　　……
　　许寒星有一个秘密，谁也没告诉过：
　　他幼年时，曾经看见过「神」。
　　虽然长大后，进入了正常的城市，正常的学校，后来还加入异常事件调查局。所有接触到的常识和资料文献都在告诉他，那是怪物，甚至是比宇宙中现存的所有怪物都要强大的怪物之王，但他心里仍旧觉得，他那时见到的是「神」。
　　在痛苦和绝望的地狱中，像是神明降下神迹一般，驱散他的噩梦，治愈他满身的伤痛，并送他离开了苦难的牢笼。
　　他想记住「神」的样子，可事后却完全想不起来，空白的记忆中什么都没有，只记得那时的矛盾心情，是剧烈的恐惧，和令他心脏发痛眼眶发热的欢欣感激。
　　而现在，许寒星觉得，自己可能是快要死了，不然怎么会在无数疯狂幻觉中再次看见了他的「神」。
　　血肉构成的地狱般的景象中，仿佛站着一个白衣干净的人，那人蹲下身来，伸手放在他额头上。
　　他感觉有凉凉的东西，在他的意识中轻轻抚过，然后恐怖的幻觉消失了，耳边尖利诡异的重重嚎叫也消失了，神的面目仍旧不分明，世界只剩下一片安静。
　　许寒星猛的惊醒，发现自己正靠坐在资料室的一面柜子脚下。
　　身边摄灵相机的碎片散落一地。
　　“那东西去别的地方吹口哨了，现在没事了，你怎么样？”一个温和的声音关切道。
　　是、是祂吗？
　　许寒星还沉浸在刚刚的幻境中，大汗淋漓，心脏狂跳，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10章 办公室的鬼影
　　资料室内，细细的灰尘在阴冷黯淡的光线下缓缓飘动。
　　许寒星靠坐在柜子侧面，皮肤、嘴唇、衬衫前襟都蹭上不少鲜血。神情恍惚，目光怔怔。
　　宴苏蹲在他面前，等了好一阵，才见他呼吸逐渐平复，可湿润的双眼仍旧一眨不眨，直直望着他。
　　“我是宴苏。”知道他现在思维还很混乱，宴苏贴心地提醒。
　　许寒星目光终于微微动了动。
　　宴苏让他看了一会儿，感觉他应该差不多恢复思考能力了，便问：
　　“能站起来吗？”
　　许寒星呆了几秒，垂下眼睛，然后缓缓起身，结果尝试了一下之后，很快又跌回地上。
　　宴苏无奈转头，看看天色，又看看他。
　　经过再三考虑，最终还是放弃了把他扔在这儿的省事想法。
　　宴苏走进柜子里侧，提起许寒星原本用来装相机的特殊物品专用箱，然后又走回来，一伸手，就将许寒星像麻袋一样抗了起来。
　　“抱歉了，长官，特殊情况，您忍忍吧。”感觉到许寒星身体紧绷，下意识紧张地抓住了他背后的衣服，宴苏随口哄道。
　　两人身高体型其实差不多，但宴苏抗得轻而易举，毫不费力，几步就将人抗过三排资料柜，转向房门方向。
　　只见刚刚才莫名消失的门，又出现了，还半开着。
　　宴苏用脚把它踢开，很快两人回到一楼大厅门前。
　　“你们的人都在门口，出去就会有人接应了，”他说，然后作势要把许寒星丢出大门。
　　这时肩上的人忽然轻轻挣扎了一下。
　　“我、我没事了……”许寒星虚弱说。
　　宴苏一看反正出口就在眼前，让他自己走出去也行，就把人放了下来。
　　“那我就不送了，出门慢点，注意安全。”宴苏温声说。
　　许寒星却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走，我带的新人还在这儿，我得把他也带出来。”
　　那个大嗓门的年轻人？
　　宴苏作为最讨厌吵闹的人，条件反射皱了下眉。
　　这个动作十分细微，但许寒星捕捉到了，一时两人都陷入沉默。
　　宴苏不是很想和人同行，因为这次的怪物想要捉到似乎得用点奇招。
　　而许寒星是个调查员，要是和他一起走，稍微不注意宴苏又得被怀疑，然后带去谈话喝茶。
　　其实宴苏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在他的重度怀疑名单上了。可刚刚他精神受损，宴苏也不能不帮，毕竟是打着找他的旗号进楼的，门外好几个调查员都听见了，万一他今天死在这儿，宴苏还得浪费时间解释或搬家。
　　宴苏看许寒星现在神情还有点呆，估计是在「被摄灵相机锤了5次竟然没死」和宴苏给的「这很正常」的精神干扰中纠结。
　　许寒星还偷偷在口袋里摸了一下，似乎是想看看相机拍出的照片，以证明自己的记忆没有错乱，可惜3分钟早就过了，相片自然早就消失。
　　“那要不你先在这儿坐坐，休息一下，你现在的身体情况立刻再进去也很危险，如果你信我，不如，我来帮你找他。”宴苏叹了口气，又哄着说。
　　反正只要解决了这只怪物，无论是大番茄还是许寒星的助手，都会被放出。正好他还有顺路找狗的现成借口。
　　许寒星表情却更拒绝了，毕竟他才是调查员，当了这么多年调查员，保护过无数普通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他安心撤出去休息。
　　许寒星目光漂移了一下，又重新抬起眼睛看面前的人。
　　只见宴苏正对自己，神情温和，目露关心。
　　大厅中光线很暗，空气中似乎笼着一片阴霾，唯独宴苏背后的大屏幕正发出幽幽的光，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抱歉，我没别的意思，或许我们也可以折中一下，我先上去，你在这里休息，等会儿如果感觉好些了，你再过来？”宴苏见他一直不说话，再次出声。
　　许寒星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这种既视感太像了，其实从第一次见面，许寒星就觉得宴苏很像。
　　但，理智又告诉他这不可能，毕竟有史以来，就没有出现过会伪装成人类生活在城市中的怪物。
　　可也没出现过那样温柔的，像神明一样的怪物啊……
　　许寒星想。
　　他看过宴苏的档案，借超市的事情近距离接触过他，后来也偷偷在他家附近盯过几天，可除了徒增忐忑，并没有更多收获。
　　想去确认，又不敢确认，明明当初成为调查员，就是想还有机会能再见到「祂」。
　　一定是长达8年的寻找太漫长了，才会让他在如此接近的时候，反而开始退缩。
　　许寒星看着对方又叮嘱了自己几句，然后转身绕进屏幕墙后，接着，空旷大厅中响起上楼梯的脚步声。
　　直到那脚步声听不见了，许寒星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压抑着不敢呼吸。
　　。
　　宴苏很快来到办公楼的第二层，之前在资料室时，许寒星陷入昏迷，他尝试用了特殊的办法，果然驱散了那里的黑气。同时带来的效果就是，整个一楼的黑气都消失了。
　　宴苏猜测，黑气或许就代表这只怪物能搞事的范围。既然如此，那只要重复使用那个方法，就能逐渐将整栋楼的范围压缩掉，直到最终成功引出它。
　　目前只剩唯一的问题：
　　他今天使用本体的力量太多次了，这附近的空间已经开始不稳定，接下来必须收敛一些。
　　宴苏站在二层楼梯口，环视四周。
　　二楼的结构与一楼差不多：楼梯口左右侧分别延伸出一条走廊，走廊中间部分光线不足，尽头因为有开着门的房间，反而有些亮光。
　　这一层中比较大块的雾气则有两处，分别在左手边最里侧的办公大厅，和右手边尽头的洗手间。
　　宴苏没有犹豫，选择前往左边。
　　由于上了一层楼，这回的左边走廊刚好对应一楼时进门的右手边。
　　这边的走廊较短，没走几步，便看见了玻璃大门。
　　上面挂着牌子「财务部」。
　　门是锁着的，依旧是指纹密码锁。
　　宴苏伸出手，用起老方法，很快就将门无声地打开。
　　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屋内像被揭下一层黑雾组成的膜。玻璃门内原本充斥着的黑色消失，灯光大亮，然后数人吵闹的声音一齐刺进宴苏耳中。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上厕所，你们究竟看不看鬼片？知道脑残配角怎么死的吗？”
　　“你怎么知道这是鬼片，不就停电了又没信号吗，咱公司停电还少吗？我看你脑子是进水了！快让开！”
　　“我还看你脑子进水了呢，这时候还使劲喝水，说也不听！故意作死吗？”
　　“那你也不能管人上厕所吧？！”
　　四五个年轻女人，七嘴八舌，正站在办公格子间外激烈吵架，其中竟然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女职员占着上风，嗓门最大，谁也骂不过她。
　　宴苏仔细一看，竟还有点眼熟。
　　和许寒星身边那个助手长得好像啊！
　　那人记得叫宋远，是个看起来20出头的大嗓门年轻人，现在据说也失踪在这栋楼里。
　　看来他会来这，就是为了找这位大嗓门姐姐。
　　宴苏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几位女士注意，宋远姐姐首当其冲，遥遥喝道：“什么人？！”
　　明明刚刚还吵成一团互相谩骂的几个女人，立即聚在一起，被宋远姐姐伸手保护在身后。
　　宋远姐姐身材最瘦小，却像个大姐头，举起刀——她竟然手里一直拿着刀。
　　看来是办公室用来削水果的，此时被她用来防身，不愧是看过很多恐怖片的人。
　　“啊，不好意思，忘记敲门了，”宴苏只好举起双手，自我介绍，“我是调查局的人，和许寒星一起进来的，这里现在情况异常，整栋楼已经被封锁，各位继续留在这儿会有危险，最好能尽快下楼。”
　　他没敢说自己是宋远的朋友，但提许寒星应该也行，如果这个姐姐真是宋远的亲人，应该也认识他。
　　“证据呢？”宋远姐姐却没立即相信。
　　一个会在闹鬼时拿刀阻止同事上厕所的人，果然不好对付。
　　“这……相信你们也遇见过一些奇怪的现象了吧，不用我多说……”宴苏又没有调查局的证件，感觉和许寒星的通话记录可能骗不了她，只能这样说。
　　然而她们还是一脸不信，宴苏无奈，只得放出一点点精神力，消除她们的警惕。
　　好在哪怕只是微量，也还是有用。
　　“你们看吧，我就说这楼闹鬼了，咱们电脑收到的恐怖照片根本不是垃圾广告邮件，现在信了？”宋远姐姐回头看另外几人。
　　“行吧，那我信了。”其中一个说。
　　“那咱们现在就撤？”另一个说。
　　“撤可以，那之前能陪我去下厕所吗？”最后一个捂着小腹坚持。
　　“你不能回家再上？”宋远姐姐问。
　　“真的忍不住了……求你了！”
　　“呃……”宴苏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参与这种对话。
　　可精神干扰下他的亲和力被无限提高，所有女人自发一齐看向他，“好吧，那我陪你们……”宴苏无奈地说。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这个副本后半段几乎没什么感情进展啦，只想看cp互动的小伙伴可以跳去第19章 ，下个副本感情线正式展开哦——


第11章 办公室的鬼影
　　为什么财务办公大厅的异常情况还没见识到，就不得不先陪几个年轻姐姐上厕所？
　　宴苏走在走廊最前方，女人们紧张地走在后面，紧紧跟随。
　　由于想上厕所的人看起来真的要到极限了，他们前进速度很快，甚至宴苏才刚问了一句“能跟我说说你们刚刚都遇到什么现象了吗？”他们就已经到达卫生间门口了。
　　「咣」一声，那个女人进了隔间，而其他人不需言语就进行了默契分工：2个人站在隔间门外守着，宋远姐姐则留在女厕门前，撑着门防止它关死，以便于万一出事，里面的人可以第一时间逃出。
　　宴苏就和宋远姐姐站在一块。
　　“我们是吃午饭的时候发现不对的，那会儿本来阳光明媚的，天突然就阴了，”宋远姐姐说，“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我们部门在二楼，从那时开始就隔一会儿会响起有人在外面敲窗户的声音，我们去查看，又没见到窗外有什么东西。”
　　“后来有个不在屋里的同事电脑不知怎么自己就亮了，桌面壁纸变成了一堆平铺的干成骷髅一样的尸体，像是活活渴死的，看久了还让人觉得自己都有点口干舌燥。那姐姐平时胆子贼小，这肯定不是她自己换的。
　　我们就觉得奇怪，但也能解释说是中病毒了……反正好几个人都忍不住去多喝了好几杯水，“最后就是你上来之前，我们的邮箱里忽然收到了奇怪的群发邮件，内容是一张照片，分别是我们每个人背对镜头，面对办公室墙角的样子，就是打印机边的那个角，日期显示是今天，真他妈瘆人……”
　　说到这儿，她换用脚跟撑着门，手则一手拿着水果刀，另一手操作了一下手环的屏幕。
　　然后宴苏就看见了她所说的照片，果然如她描述，图片中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长发瘦弱女性背影，脸部距离极近地贴紧墙角站着，拍照者则离她稍远，位置刚好将她整个身体都拍进了画面。
　　角落处能看到一个盆栽绿植的边缘，确是刚刚看到在财务办公室格子间外的那盆。
　　“我们几个都能确定自己没拍过这样的照片，谁会没事儿面壁站着啊，有毛病似的，”姐姐说，然后可能觉得晦气，赶紧关了屏幕。
　　宴苏思索着点点头，办公楼怪物确实一直致力于搞这种装神弄鬼的事，像这种背影照的图片一楼大厅也有不少。
　　只是唯一有点奇怪的是，之前他进一楼资料室查看时，一进门，就发现出路不见了，怪物显然是将那个房间构造成了一个封闭的闹鬼房间。但二楼却不是这样，财务部大厅的门是可以供这几位女员工自由出入的，她们一直没出只是因为宋远姐姐阅片无数加以制止。
　　为什么二楼的场所没有被封闭呢，明明本楼仅有的4个员工都在那个大厅啊。
　　“难道是故意放她们出去，然后女厕里还有后招？”宴苏明悟，所以怪物先是试图用敲窗户的方法吓人，又拿有暗示作用的鬼图催她们喝水，至于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照别人后背，暂无从得知。
　　“如果有后招，现在是不是该出招了？”想到这儿，宴苏忽然感觉身边的女人拉了拉他。
　　宋远姐姐面色凝重，看向半开的门内。
　　宴苏上前几步，也将女厕所里的景象纳入视线。
　　只见那两个守在隔间门前的女人，此时正呆站着，两人手拉手，面朝隔板侧面，她们背对门口，脸部距离前方复合板甚至不到十公分。
　　“哗……”隔间里传出冲水的声音，接着门开了，上厕所的女人毫无所觉步下台阶。
　　宋远姐姐反应飞快，一大步踏进去，给这人薅了出来。
　　“唉，干嘛？怎么了？”女人吓了一跳，然后就顺着门外两人的目光，回过头。
　　“我天！”她立刻手扶心脏，倒退数步。
　　“你们待在这，我看看她们。”宴苏将刚接手的扶门工作又交还给宋远姐姐，就走了进去。
　　厕所中有贴着磨砂纸的窗，光线比走廊中甚至要亮一些。
　　进来后，宴苏没有擅自碰那两个人，而是先观察了一圈：
　　是平平无奇的女厕，进门左边竖着排列两个单间，两人贴着的就是最接近门的那一间的侧边，厕所尽头是窗，右边是洗抹布的落地水池，角落坐着垃圾桶，桶里套着黑色塑胶袋。
　　厕所的门向外开，所以屋里不存在「门后」，于是一圈看下来也没有其他异常。
　　宴苏侧过身，面向隔间，准备看看隔间里面。
　　谁知这一转身，余光中就察觉了不对。
　　是镜子，这间厕所的镜子贴在门边那面墙上，正冲呆立二人的背后，而在镜子反射的画面中，两个女人并没有牵着手，而是各自摸着自己的脖子，她们的脖子上，分别缠绕着干瘪像是枯树般的触肢，一圈一圈，一直延伸到镜面。
　　两人是被从镜子里伸出的东西缠在原地，因此才无法动弹！
　　“怎么有点眼熟。”宴苏忽然皱了皱眉。
　　他四下搜索一番，想找个合适的钝器打碎镜子，只是厕所里没什么趁手的东西，落地水池都是空的，拖把也没放在这儿。
　　“给你这个！”一直关注情况的宋远姐姐，立刻将自己手里的刀翻转着递过来。
　　水果刀的刀柄也是金属的，倒也能用。
　　宴苏接过，将刀握在手中，瞄准一个位置用力一磕。
　　「咔嚓」一声，镜子裂了。
　　宴苏再敲几次，很快玻璃碎片一阵哗啦啦，全部掉落在洗手台。
　　随着镜子彻底损坏，那看不见的触手大概也断开了，旁边的两个女人同时失去意识，栽倒下去。宴苏一手一个接住，把她们拖到厕所外面。
　　“小珀？小萍姐？”外头的两个女人立刻接手，把昏迷的人靠在墙角，拍打呼唤。
　　可虽然解决了这一次的异常现象，宴苏的疑惑却加深了。
　　“怎么感觉那几条树枝，这么像大番茄的？”宴苏在脑海里喊了大番茄一声，果然很快收到回复。
　　【好、好玩……嘿嘿嘿……嘿嘿……】
　　“蛤？”宴苏拧起眉。
　　这个傻子，是也收到办公室的怪物一起玩的提议了？
　　所以它就真的跟人家一起玩了起来？
　　“说你就知道吃，真是说错了，”宴苏微笑，“给我滚过来，立刻。”
　　结果大番茄又变得超委屈。
　　它滚不过来，虽然正和对手一起玩，但本质上其实还是被困状态。
　　所以大番茄现在更应该属于「被迫一起玩」，虽然它好像玩得挺开心。
　　宴苏长吸了口气。
　　“她们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手环还是没信号，咱们快下楼吧，得去医院！”那个上厕所的女人这时说。
　　她们已经胡乱检查了两个昏迷的人，但都不是专业人士，因此仍然十分担心。
　　“好。”宴苏说。
　　他作为唯一的男人，再次肩负起了抬人的工作，好在连许寒星那种成年男性他扛起来都没什么压力，更别说两个苗条女人。
　　宴苏一手一个，很快和另外两人一起从最近的侧边楼梯下了楼。
　　到达一楼大厅后，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把人送出去。
　　他找了个靠门的墙角，让两个昏迷的人倚在那，然后抬头对宋远姐姐和上厕所女人说：
　　“对了，回到这儿我才想起来，你们来看，”宴苏指指贴满照片的宣传栏和大屏幕，“这些照片，也都是人的背影，和你们说的邮件很像。我得确认一下，以前它们肯定不是这样的吧？”
　　两人闻言才注意到墙上的照片。
　　她们每天在公司上班，每天路过一楼，早就看这些布置习惯了，没事不会多留意，这时被提醒才发现，果然这些也都变成了奇怪的背部照。
　　“真他妈闹鬼了……”宋远姐姐低声道。
　　两个女人面对着宣传栏，肩并肩观看。
　　宴苏后退了几步，就找到一个非常好的取景角度。
　　“来吧，”他在脑海中呼唤大番茄。
　　果然，这种画面正合办公室怪物的审美——而这也正是它的狩猎条件：狩猎目标需要面对墙壁站立，且背后必须有第三人，处在足够拍到目标全身照的距离，看向他/她。
　　大番茄的触手很快从天花板伸出，锁住墙前两人的脖子。
　　她们没有挣扎，呆立当场，直接像被罚了站一样。
　　宴苏也出手了，但这次他没有破坏场景中的物体，而是伸出手握住了大番茄。
　　此时的大番茄由于被办公室怪物俘虏，触手四周萦绕着薄薄的黑气，宴苏的手一接触，黑气就像被开水浇上，即刻沸腾。
　　宴苏的脑中响起办公室怪物的尖叫，下一刻，大番茄被从天花板扯了出来，像只皮球，一下砸在地上，还弹了几弹。
　　办公室怪物还在尖叫，宴苏仍然没放手。
　　几秒后，它才终于认了怂。
　　它将大番茄身上的黑气全部撤开。可它自己却还是没出来，所有黑气都急速隐入天花板，再次藏匿起来。
　　两个被拴住的女人一齐倒在地上。
　　大番茄也昏头昏脑，暂时没了声息。宴苏松开握着它的手，环视过整个一楼大厅晕在地上的四人一番茄。忽然发现一件事：
　　说好在这儿休息的许寒星呢？
　　“这么快就休息好了，又上楼了？？”宴苏头又开始痛了。


第12章 办公室的鬼影
　　宴苏认为，自己现在有两种选择：
　　一，赶紧再找到残血调查员许寒星，在他把自己搞挂掉之前，把他带下来，并和这四个女人一起踢出去。然后宴苏就可以去专心解决办公室怪物。
　　二，现在就把地上这四个人踢出去，然后他上楼去解决办公室怪物，只要怪物解决了，许寒星和宋远自然也就能出来了，只是到时候他们身体和心灵是否健全就不一定了。
　　两种方案各有优缺点，比如选项一虽然免去了需要他亲自搬运、解释的麻烦。
　　但宴苏很有可能面对找完许寒星后下楼发现四个女人又醒了并想出了新的作妖方式的处境；而若选择选项二，则有几率最后发现两个调查员都变成了尸体，然后宴苏要么连夜搬家换个星球生活、要么舍弃这张人皮重新捏一具身体——总之他得为了摆脱有关部门的查问而付出点什么。
　　宴苏既不想面对四个活着的女人，也不想面对两个死去的男人，他揉了揉额头，很快决定，还是折中一下吧。
　　他将四个女人，两个一组，分别拖到门口，然后开门几脚就把她们踢了出去。
　　虽然从门内就能看到，此时仍有数个调查员守在门口待命，似乎远远还有执行组的车正在开过来。但直到第一个女人被怼出去，外面的人才有反应。
　　显然门内门外并不是同一个领域。
　　宴苏也是因为顾忌这个，才不想亲自搬她们出门：现在办公室怪物已经很忌惮他了，万一他出了门，再想回来发现回不来，就麻烦了。
　　亲眼看着外面的相关人员将四女子接走，宴苏才放心退回大厅。
　　想了想，还是决定从正中的楼梯上楼。
　　他还是准备先去找许寒星，毕竟现在虽然想到了方法捉怪物，但前提是要先引出怪物，那就必须凑其两个人构建出「看背影」的条件。这事大番茄也能干，但无论怎么说，还是人类更趁手。
　　宴苏猜测许寒星应该是走了这条楼梯，才会跟刚刚从侧面下楼的宴苏和女人们正好错开。
　　很快他上到二层，宴苏一眼就看到左边走廊尽头的财务大厅门还开着。
　　不过屋里的黑气散了很多，大概怪物在刚刚附在大番茄上的行动中确实遭到了重创。
　　正犹豫着要去哪个方向找人，还是干脆冒险展开感知进行地毯式搜索，宴苏就听见楼梯上半层的拐角位置传来慢腾腾的脚步声。
　　他一转身，就看见许寒星站在那，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另一手揉着额头，正在下楼。
　　“你在这儿！”宴苏开心道。
　　虽然脸上的血迹已经处理过了，但这位调查员的衣襟、领口还是一片血污，宴苏觉得他如果真是洁癖，为了工作和同事能坚持到现在，也真是太拼了。
　　“身体没事了吗？”宴苏仰头看他。
　　许寒星看见宴苏时就停住了脚步，喉结微微动了动，才嗯了一声，然后镇定地问：“你的，你的狗还没找到？”
　　“找到了，”宴苏想起还趴在一楼地上的大番茄，然后看到许寒星面上露出了「那怎么没离开」的疑惑，补充道：“我看你不在一楼，有点不放心，上来看看。”
　　“呃……”许寒星大概属于不谈公事就社恐的类型，面对宴苏这样时不时来一记的直球式关怀，显得十分不会应对。
　　“你要找的人呢，还没找到？有什么发现吗？”宴苏说回正题。
　　许寒星便微微摇头，“他很可能被困在某个地方了，但我还没弄清楚在哪里，”
　　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人刚刚一起经历过生死危机，他没有像对普通人那样建议宴苏立即离开。
　　只是沉吟片刻，又看着宴苏说：“这次的怪物比上次更加危险，调查局的特殊物品中似乎也没有能强行限制它的，我刚刚去搜查了几个房间，倒是找到一些信息……只是想要解决它，还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宴苏问。
　　“你，还记得在资料室里时，它最后为什么会离开吗？当时有没有其他特殊的事情发生？”
　　他的用词很斟酌，像在刻意避开自己差点死去又神奇痊愈的事情。
　　“嗯……我觉得或许是怪物刚刚发动了一次袭击，所以技能进入了cd？”宴苏思考了一下，猜测说。
　　他当然不能直说是自己动的手，好在许寒星不是那种刻板印象极重不肯接受大胆猜测的人，只是垂下眼睛，单从表情看不出他信没信。
　　“有什么新想法吗？”宴苏边走上台阶边问。
　　“我想，我可能知道它究竟想做什么了？”许寒星思考着道。
　　“它想做什么？”宴苏好奇。这个连他都还没弄清楚。
　　“或许只是想要玩伴。”许寒星语气其实也不太确定。
　　但是宴苏知道，他的判断起码对了一半，毕竟从一开始，怪物在宴苏脑子里一直叫唤的内容就是「来玩」，可是许寒星怎么知道？
　　“我刚刚检查过了二到六楼的大部分会议室和办公室，发现不少特殊的布置，”许寒星说，“包括在饮水机中加东西，椅子上面撒图钉……我一开始认为，它做这些就是在满足无差别害人的天性。
　　但后来，我又发现了很多并没有杀伤力，像小孩子之间闹着玩的东西，例如在投影仪镜头上贴鬼脸，把抽屉中所有笔的笔帽偷光。”
　　“很多人类小孩，在不谙世事的年纪，都会做这种事，用在大人看来很过分的玩闹手段引起他人注意，最让我有这种感觉的就是，一楼那些，所有被它替换掉的照片，没什么攻击性，但是可以作为恶作剧吓人取乐，”
　　“你是说，照片都变成那样，只是因为它喜欢？”宴苏摸摸下巴，虽然猜到怪物爱看这个，但还真没把全部的动机都往这方面想过。
　　“我调查过很多事件中的怪物，都并非常人理解中那样不可理喻胡乱杀人的生物，”许寒星说，“它们通常都会有自己的活动规则与独特的喜好，只要掌握正确的方式，哪怕没有特殊物品，也能将它们的行为限制在不会危害人类的范围内。”
　　宴苏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假如你的猜测是对的，你又准备怎么做？”
　　原本宴苏还打算想个借口，把许寒星像刚刚那些女人一样哄到某个墙边做诱饵，以此引出怪物看能不能一举捉到它，但现在真有点好奇他的打算了。
　　“你会讲鬼故事吗？”许寒星却忽然反问。
　　“嗯？”宴苏诧异。
　　“我大概能猜到怎么做可以吸引它出手攻击——如果它真的只是想要和人一起玩，那我们只需一人负责引诱，另一人负责在它出现后，用它喜欢的方式与它玩一局「吓人游戏」，或许就能破这个局。”许寒星说，“目前已知用物理方法接触不到它，因此能起作用的只能是鬼故事之类，不过我不太会……如果你会的话，我来引怪，你给它讲故事，可以么？”
　　然后怪物就会发现我们比它捉到的其他人更好玩，大概率放了其他人，死命缠上我们？宴苏想。
　　虽然两人不约而同想出的都是钓鱼计划，可许寒星这个后续的操作着实有点离奇啊。
　　“如果成功了我会负责殿后，掩护你和其他人撤离的。”许寒星出于普通人常有的顾虑，补充说。
　　话说到这份上，宴苏也没什么理由犹豫了，只能说许寒星真是个好前辈，为救新人根本不顾自己的命。
　　“好，那现在就开始？”宴苏问，“你身体行么？”
　　许寒星重伤初愈又坚持上下楼探索，看起来虚弱极了，刚刚说话时都有点没力气的样子，宴苏顺手想扶一把，却见他似乎有点抗拒，握着楼梯扶手的手都偷偷攥紧了一下。
　　宴苏又想起有洁癖的人大概都不喜欢被人碰，于是收回手。
　　他跟在许寒星后面，就着他的走路速度，两人慢慢下了楼。
　　来到一楼后，地面上的大番茄已经不见了，因为刚刚宴苏在脑海中下的指令，它已经滚进大门附近的墙壁中藏了起来。
　　“监视一下那怪物的动向。”他甚至还给大番茄下了个卧底命令。
　　大番茄开开心心答应了，但也不知道它懂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开始吧。”这时许寒星说。
　　然后宴苏就见他走到办公楼的大门前，看向玻璃外的车辆和人群。
　　此时门口的车多了好几辆，不止调查局的，还有两辆执行组的，之前超市事件时见到的墨镜男也在车边站着，和不少人凑在一起说话。地上摆着好几台奇形怪状的仪器，人们边看显示屏，边望着办公楼里，可宴苏知道，他们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许寒星凑近了玻璃，一手扶在上面，微微侧过头，确认宴苏在看自己，然后可能是感觉位置有点近了，开口说，“你退一点，看着我……”
　　宴苏就退了点，但总觉得似乎哪里怪怪，就，姿势确实是这么个姿势，两人对怪物审美的推测没有什么分歧。
　　但怎么总感觉，许寒星做着这种动作，说完这种话，他就突然变得有点羞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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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办公室的鬼影
　　宴苏觉得肯定是许寒星这人不正经，不然怎么会动不动就在暗地里偷偷羞饬慌乱，尤其在越恐怖的场景里，他越严重。
　　两人就保持这个一人贴着玻璃一人看的姿势等了半天，宴苏把人从后脑勺看到脚后跟，可半分钟过去了，也没见怪物有新的动作。
　　“有什么异常的感觉吗？”宴苏问。
　　“没、没有。”许寒星答。
　　“奇怪了……”宴苏思索着嘀咕。
　　两人又陷入沉默。
　　“我突然觉得，我们可能忽视了一个问题，”又过了一会儿，许寒星忽然道，“如果，怪物的控制范围早就覆盖了整栋办公楼，那我们刚才的讨论，会不会它也全部听到了？”
　　“这，很有可能。”宴苏回道。
　　但这也很无奈，两人身处楼中，如果刚刚那么小声都会被怪物听到，那无论改成轻声耳语，还是纸上交流，估计都没用。
　　“再等一下看看，如果它现在不想跟我们玩了，就还要想别的办法。”许寒星道。
　　宴苏也叹了口气，但又总觉得，应该不会。
　　他亲身经历过大番茄这种傻子怪物，所以现在对其他怪物也有种天然的既视感，看它们都像那种爱折腾的熊孩子。
　　加上许寒星刚才的分析，若把这次的怪物完全当做一个想和其他人尽情玩耍的熊孩子角度展开联想，在这种有人设局挑衅的情况下，其实它应该更兴奋才对。
　　尤其是在宴苏曾经出手过一次的情况下，它还敢拉着大番茄第二次出手，已经能看出，它是那种不会屈服于威胁的性格。
　　“大番茄，你去投诚。”宴苏在脑海中下令。
　　大番茄懵懵懂懂，但乖巧听话，立刻在建筑中游走起来，还发出了它们低级怪物之间特有的信号。
　　猜测可能是「我又回来找你玩了」之类的。
　　事实证明，办公室怪物虽然倔强，但脑子也并不太好，宴苏很快就陆续从大番茄那得知了模糊的信息：
　　“虽然真身没有出现，但它注意力其实一直都在这儿。”
　　所以许寒星的计划实际上是成功的。只是它目前还在谨慎观望，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出手攻击。
　　可这样藏在幕后的怪物，究竟要怎么才能把它本体勾出来，真的要讲鬼故事吗？可宴苏才懒得干这种幼儿园阿姨的活。
　　“一般像这种大约七八岁的熊孩子，最讨厌什么？”宴苏摸下巴思考。
　　“被限制娱乐？抢夺零食玩具？”
　　“或者更讨厌一点的，把它自己辛苦收集的玩具弄乱，搭好的积木一脚踢翻？”
　　宴苏忽然有了主意。
　　“你不要动，我有个新想法，我先试试。”他对许寒星说。
　　然后走向一旁贴满照片的宣传板，手一挥，揭下数张。
　　「唰唰唰」三秒后那几张照片全部被撕成了碎片。
　　“啊——”宴苏耳中立刻响起怪物的叫声。
　　不过这次不是痛呼，而是融合了惊诧和生气的大叫。
　　同时大番茄也传来信息：怪物很愤怒，似乎要有所动作了。
　　宴苏扬了扬眉毛，再次伸出手，于是很快，照片接二连三被残忍撕碎，被抛起，而后纷纷扬扬从半空落下。
　　密闭的大厅中似乎隐隐聚起不安的旋风。
　　而这还没有结束，宴苏撕完照片，直接单手提起了金属制的移动宣传版车架。
　　几步来到大屏幕前，转身，用力一抡。
　　「咣」的一声巨响，金属架划出一道由下向上倾斜的残影，屏幕立刻破了个大洞。
　　大屏其他位置竟然还在轮播员工的背影照片，只是画面变得极不稳定，而色彩鲜丽的照片背景，配上这个破损的黑洞，活像被怪物的嘴吞掉了一块。
　　“咣——”宴苏换用两只手，再次提起金属宣传架，第二次砸上去。
　　这回屏幕彻底黑了，再也播不出照片。
　　“啊！啊！”怪物愤懑大叫，声音飘飘忽忽。大番茄突然转播，说它似乎向楼上跑去了。
　　“嗯？怕我把其他它喜欢的布置也破坏掉，所以赶去守着？”宴苏丢开金属架子，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的人类身体并不强壮，甚至可以说，这其实只是勉强用血肉拼凑出来的一层脆弱的皮相，而刚刚的运动对此而言太过激烈了，毕竟金属宣传架的重量要比许寒星和那几个女人还重好几倍。
　　因此他的胳膊似乎脱臼了，衣服遮盖下的皮肤好像也有点开裂，好在不碍事。
　　“我上去一趟，你等我。”他随口叮嘱许寒星，然后转身上了楼。
　　随着宴苏一步步走上台阶，他的几处关节响起轻微的「咔」声，自动重新拼合，同时在看不到的地方，皮肉组织也在快速复原。
　　很快来到二楼。
　　大番茄指路向财务办公大厅，宴苏便走进去。
　　上回他来这儿，还没仔细探查，就陪其他人去了别处，这次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
　　整个大厅乍一看呈现不规则的椭圆，左手边是条竖直通向尽头窗户的小走道，右边则是敞开式大厅，摆着几组蓝灰相间的隔板，之前带出的几个女人都是普通员工，平时就在格子间内工作。
　　“第一个奇怪现象是敲玻璃声，”宴苏回忆。
　　边想便边径直走向右边距离门口最近的一扇窗，途中路过办公桌，顺手便提上了桌前的黑金属椅子。
　　“哗啦——”
　　一椅子过去，玻璃破碎，碎片尽数散落向窗外。
　　宴苏顺势松手，那沉重的椅子也随之摔下去，发出遥远的咣的一声。
　　原本淡淡附在窗上的黑气散了一些，这下外面的人好像也注意到不对了。
　　办公楼内外原本被黑气阻隔成了两个空间，但此时空间边缘出现破洞，能量泄露，外面所有监测仪器一起拉出刺耳尖叫。
　　宴苏没有过多理会，只是随意瞄了一眼，很快又来到下一扇窗前。
　　不一会儿，整个财务大厅的窗子都被打碎了。
　　怪物在他脑子里高声叫喊，但宴苏并没停止。
　　“第二个现象是，电脑的鬼图。”宴苏说，一转头，就在一群已经熄灭的显示屏中看到了那唯一亮着的一台。
　　他快步上前，伸手就将屏幕从桌面搬下来，然后一松手，屏幕坠地，并不牢固的老旧外壳立刻被摔开，由于屏面朝着地，宴苏也不知道画面还在不在，不过这不重要。
　　“第三个，群发邮件，”轮到这个他皱了皱眉。
　　这可不好破坏，要想毁了整个办公楼的电子信号，就又要用到他本体的精神能量。
　　但现在这种行为需要慎重，这办公楼的角落里应该还有少数被困的人，而这里的空间已经很不稳定了。
　　“那先略过这个，下一个。”宴苏也不纠结。
　　他接着就前往了二楼右边走廊尽头的厕所，不过进入后才想起来，这里的镜子已经被敲碎了。
　　于是步上楼梯，来到三楼。
　　三楼他还是第一次来，大略一看，应该整层都是大小领导的办公室，门有一些敞开着，一些关闭，但没上锁，门上都插着钥匙。
　　看来应该是许寒星来查看时干的，宴苏挺佩服，他竟然在那么短时间里找到了备用钥匙，还几乎每个房间都检查过一遍。
　　多亏这样，宴苏顺利进了屋，然后很快找到规律：所有关着的门内，都充斥着看不见的黑气，即为被怪物控制的地方，开着的门则没有。许寒星做的这个标记又为他省了不少事。
　　接下来他也懒得观察每个房间究竟有哪些怪事了，直接拎起椅子，用它砸碎书架、办公桌、电脑，最后破开窗户扔下楼。
　　如此一路砸到四楼。
　　怪物终于藏不住了。
　　宴苏感觉到整栋建筑轻微颤动，很像上次大番茄现身之前的异象，光线变得更暗，空气中很快充满一种湿冷、杂浊、雨中花粉沾湿了着灰尘的气味。
　　精神感知中的黑气不再分散于各处，而是全部慢慢游动，最终汇聚在宴苏面前，这是一个黑灰色的人形，高度大约一米出头，手脚俱全，还模仿人类的女孩，在代表头部的圆形两边形成了两根辫子。而头部中间，被它漏出了一个圆形，似乎象征着嘴部。
　　此时它的嘴大大张开，愤怒冲宴苏吼叫，同时四肢也不断晃动，暴怒得像风中的树影。
　　可除此之外它也没有更多动作了，似乎怒叫已经是它的极限。
　　“好玩么？”宴苏松开手，手中原本斜拖着的椅子便砰一声倒在地上。
　　“啊！！”怪物叫得更凶了，甚至整个身影开始上下起伏，像极了猫科动物生气到极致宫起腰背，浑身炸毛的样子。
　　宴苏一手握住另一手的手腕，活动了一下关节，看看窗外天色，随之露出一抹诡笑。
　　谁知就在这时，从门口楼梯上传来数道纷乱的脚步声。
　　“快抓紧时间逃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门又该关上了！”
　　“快快快！”
　　“祈祷一楼大门还能正常打开！！”
　　是之前被困在高楼层的几个员工，这会儿怪物现身，那些边边角角被封锁的房间都开了，他们终于逃出来，这会儿正快速往楼下冲。
　　其中走在最后的一人路过时，恰好往房间里一瞄，就看到了宴苏。
　　“是你！”那人一惊，大嗓门立即吼出声。


第14章 办公室的鬼影
　　宴苏和怪物站的位置，恰好在四楼紧挨楼梯的一间办公室，其实并不完全正对楼梯。
　　但只要有人留意，就能很自然看到里面，因此宋远随便一路过就看到了他。
　　“快跟我走，这里很危险！”宋远想也没想，一大步就跨进了房间，伸手拉他。
　　不得不说不愧是许寒星带的新人，危急关头，他第一反应就是救人，根本不看周围的状况。而且动作奇快，宴苏想立即关门都没来得及关上。
　　而他突然闯进来导致的结果就是，给了怪物可趁之机。
　　只见宋远刚刚站定，就脸色巨变，他一瞬间发现了不对，一转头，目光就正对上办公桌另一头摇摇欲坠的黑影。
　　而那怪物也盯住了他，宴苏只觉得脑中的叫声短暂一停。
　　不妙……
　　宋远进来的时机实在不巧，这会儿怪物正处在极度愤怒的情绪，却又因为对手是宴苏，而找不到途径发泄怒气。
　　而这个小调查员好巧不巧这时候闯了进来，挡在两者之间。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
　　宴苏看见那黑影怪物立刻重新化为黑气，笼住宋远的身体，继而钻进他的耳朵口鼻。
　　宋远整个身体的操控权刹那间被怪物接替，而后怒吼一声，回过身，以一种四肢极不协调的姿势扑向宴苏。
　　宴苏不想打调查员，赶紧后撤让开。
　　然后宋远就摔倒在地上，属于他本身的意识忍不住从口中发出轻微的痛哼。
　　“滚出来。”宴苏皱眉道。
　　“咯咯……咯……”
　　怪物想回骂，但显然并不习惯控制真正的人体，也不会用人类的声带发声，结果就只发出一些古怪的磨牙声音。
　　很快，他再次站起。
　　这回他改变姿势，支起胳膊，跌跌撞撞，向僵尸一样又冲宴苏扑来。
　　宴苏再一次避让。
　　这回宋远的胳膊收势不急，直直杵在地面，发出了「咔」的一声。
　　骨头好像折了。
　　宴苏一阵心惊，感觉这下麻烦了。
　　许寒星还在一楼，其他一堆调查员也正等在大门口……这小调查员可不能在这里，在他面前出事。
　　正想着宋远已经发动了第三轮攻击，这次，宴苏没敢彻底躲开，稍微托了宋远一下，帮他卸了力，于是他歪了歪脚，只倒在旁边的书架上，好歹没再受伤。
　　可宴苏有所顾忌，怪物却根本没有顾忌，这会儿只想泄愤。
　　接下来的短短半分钟，怪物操纵着宋远，扑上来拳打脚踢抓挠撕咬了宴苏十数次。
　　宴苏稍微计算了一下时间，感觉刚才下楼的那几个人类应该已经从大门处顺利撤离了，整栋楼中应该没有更多活人，便当即决定不再留手。
　　此时宋远正一拳向他挥来，拳头直对准他的脸。
　　宴苏伸手便握住对方的手腕，再次说：“出来！”
　　随着这两个字吐出，两人皮肤接触的部位仿佛被开水浇上，发出「嗤」的响声。
　　“啊——”怪物用着宋远的嘴，发出痛叫，同时精神体在宴苏脑中也开始狂叫，身体卖力挣扎。
　　怪物的力气奇大，不然也不会一不留神就将宋远的胳膊弄断，此时它遭遇剧痛，更不收力，宴苏还一心想要逼它离开调查员的身体，却突然觉得手中一轻，下一刻宋远已经远远逃出屋。
　　“糟了……”
　　宴苏低头一看，手里剩下半截断掉的手臂，鲜血淋漓。
　　他一时不知道现在是该丢下这手臂，还是拿着它继续追。宴苏现在心情有些沉重，这只怪物的行为已经过线太多了，他绝不会放过它。
　　急速权衡了一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不管那么多，赶紧追过去再说。
　　下楼时，宴苏明显感觉这栋建筑在摇摇欲坠。
　　因为他刚刚又用了本体的能量，办公楼快撑不住了。但宴苏知道接下来，他还要至少再用一次能力：
　　现在优先级更高的是尽快抓住那怪物，把事情解决，因此这些建筑和死物，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宴苏很快回到一楼，追至楼梯口时，正看见宋远跌跌撞撞冲向大门，地上沿路淌了一地的血。
　　不止是断掉胳膊的，宴苏记得刚刚它在楼上胡乱折腾时，宋远的腿和腰背也被不小心磕在桌角，受了不轻的伤。
　　“宋远？”许寒星还留在一楼，早已听到动静，这会儿正手持武器，惊疑不定地拦截。
　　然而怪物并不理他，也不管那武器正对着自己，径直就想冲过去。
　　“呲——”
　　谁知许寒星毫不犹豫按动了攻击钮。
　　宴苏终于见到他一直拿着的奇怪武器是如何攻击的了：一道像弯曲射线一样的激光束，直直击中宋远上身。
　　宋远就像被电流击退了一样，向后飞了一小段，抽搐一下倒在地上。可这并不能阻止怪物的动作，怪物还在勉力伸出手，向前爬。
　　许寒星见状，眉头都不皱一下，上前又电了他一次。
　　宋远又被电翻了几个身位，然后不动了。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但宴苏依旧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能感觉到，那怪物似乎在积蓄另一种力量。
　　“退后点。”宴苏隔着整个大厅，向许寒星警告了一声。
　　就在他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只见从宋远身体各处，突然伸出数条黑气组成的长足。
　　宋远的四肢不太好用了，怪物竟然直接改造了他的身体，现在整个人变得像只巨大的蜘蛛。
　　这只蜘蛛腿脚无比灵活，一脚踢飞旁边还想攻击的许寒星，然后在地上像陀螺般转了个身，重新冲向大门。
　　宋远的脸仰泳一般倒挂着，还在咯咯笑，仿佛在冲宴苏表示得意。
　　宴苏见状沉下脸，平举起手，虚空一抓。
　　本已经将门推开一条缝的怪物，这一下又被看不见的力量弹了回来。并且由于宴苏的能量更高级，怪物刚刚产生的黑气蜘蛛腿也消散了。
　　“小星哥……”宋远的意识似乎重新回来了一些。
　　他还没死，只是，由于被怪物占据太久，他的身体口鼻中不断溢出黑气，本身的皮肤已经有些发黑。
　　宴苏也看到了这个现象，他知道，这是侵蚀反应。
　　宋远虽然暂时不会死，但可能很快要彻底转变成怪物了。
　　宴苏转头看了看地上，发现许寒星刚刚被弹飞撞到了头，已经晕过去。于是宴苏走上前，蹲在宋远身边。
　　怪物刚刚再遭重创，似乎无力站起，现在支配身体的是真正的宋远。
　　宴苏按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身，安抚道：“很快就没事了。”
　　说着，一手扳正他的脑袋，让他看着自己，另一手摘下了口罩。
　　宴苏出门时，基本都会戴口罩，在场的宋远和晕过去的许寒星都没看过他口罩下面的脸。
　　此时骤然露出来，其实他们会发现，口罩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宴苏的脸只是正常范围内的好看，而此时摘下来，是为了别的事。
　　宋远的眼白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目光怔怔看着宴苏，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而在他瞳孔黯淡的反光中，宴苏的脸突然开始了奇怪变化。
　　混沌的，扭曲的影子，在宋远的眼眸倒影中逐渐伸展开。
　　宋远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然后已经开始怪物化的身体，不但没有恢复，反而加速了转变。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很快，他彻底变成了怪物。
　　而由于宋远提前完成转变，本身藏匿在他体内的另一只怪物，立刻被挤了出来。
　　怪物宋远躺在「宴苏」胳膊上，失神地望着。
　　他看见「宴苏」伸出血肉聚成的触手，一把捉住在大厅内逃窜的黑影怪物。
　　那黑影很快被「宴苏」缠紧，它尖叫，求饶，可没有用。那巨大的触手仍然逐渐锁紧。
　　最终，那团小女孩一般的黑影，彻底化为烟尘，消散在空气里，只余数粒飞灰。
　　而与此同时，办公楼内的空间终于撑不住了。
　　那些巨大触肢存在的每一秒，都在荡出奇异的能量波，那些波纹碰到办公楼墙壁，再返回来，一层层，像波浪，又像回声。
　　层层叠叠的能量交织一起，仅仅几秒后，便将这片空间内的所有东西搅碎。
　　“轰——”
　　转瞬之间，整栋楼以一种失控的姿势倒塌了。
　　近半数砖石化为碎屑，另一半则在落下的过程中发生了空间的诡异融合，形成无数形貌诡怪的奇观。
　　楼外围观的相关人员纷纷震惊呆住。
　　调查员们站直了身体，远处的路人驻足惊望，就连已经被救护车运走的幸存者，都在半路听见了这巨大的响动，遥遥向办公楼处看去。
　　但没有人敢说话，他们不知道楼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是刚刚在场的人，其实都看见了。
　　那在大楼被毁的瞬间，烟尘中隐约出现的巨大、恐怖的虚影。
　　“这……不会是有A级怪物诞生了吧。”有人喃喃着说。
　　作者有话说：
　　预防针：好人一个都不会死！！


第15章 办公室的鬼影
　　宋远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曾经。
　　他出生在普普通通的HAN星，有普普通通的父母姐姐，由于性格开朗率真，从小到大都很容易交到朋友，但除此之外，和其他人并无差别。
　　总的来说，一直过的都是普普通通的人生。
　　直到19岁那年的冬天，父母偷偷来到他大学所在城市，给他过生日，他惊喜又开心，叫上自己的朋友同学，和父母一起来到城内最有名的商业街。
　　结果当晚，那家火锅店发生了异常事件。
　　那是一只只有巴掌大的，长得像火柴一样，可以将任何物品瞬间点燃并在短时间内燃尽的怪物。
　　怪物在店中疯狂跳舞，很快四处都燃起了迅猛的火焰。
　　父母和大部分同学十分不走运，正处在怪物诞生地旁边，宋远当时正巧去了厕所，回来时，就只看见一桌一地焦灰。
　　他呆立当场，完全不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根本没反应过来该立即逃命。
　　好在一个跑过旁边的服务生一把将他拉出店外。
　　仅仅数秒后，那怪物的狂舞身影再次划过众人视线。
　　火焰迅速燃起，又很快熄灭。火锅店在顷刻间轰然倒塌。
　　原本在里面吃饭上百名客人员工，最终只逃出来6人。
　　宋远怔怔的被救护车送到医院，进行了一系列检查，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躺在了住院部的病床上。
　　床前坐着一个黑衣服的女人，温和对他进行了安抚，并解答了他的疑问。
　　这个女人自称异常事件调查员，隶属于一个叫做调查局的组织，听说专门负责解决这类事件。
　　宋远问，那你们解决那个怪物了吗？
　　女人却遗憾地摇摇头，说，世界上真正能被解决的事件，只有不到万分之一。
　　后来直到晚上，宋远的姐姐才从她工作的另一个遥远城市赶来，一见面，就紧紧抱住宋远，失声痛哭。
　　宋远回抱住姐姐，知道自己在这世界上，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后来等到他出院，姐姐便表示要辞掉工作，收拾一下老家的东西，来他这个城市一起生活，宋远说好啊，同时在心里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他不再上大学了，他找到之前在医院见过的女人，成为了一名新人调查员。
　　他想为解决异常事件出一份力，也想要多接触类似的事件，好在未来万一再遇到怪物的时候，能多一点机会保护自己仅剩的家人。
　　很快，他参与到了工作中的第一次异常事件。
　　这次是一间会吃人的酒店房间。
　　他和带他的调查员姐姐，加上其他3个新人，共同前去探查。他们去时，那个房间中失踪的人数已经达到了20多。
　　酒店怕影响生意，之前一直瞒报，此时终于瞒不住了，这才求助相关部门。
　　但也不知是不是吃的人数够多，使怪物的力量变得更加壮大——往常只在半夜出事的房间，这次在正午十分就被莫名锁住了门。
　　调查员们带的特殊物品并不多，在遭遇了数次看不见的怪物袭击后，终于，所有保命道具都被耗光，他们开始出现减员。
　　除宋远外的3个新人，陆续被拖进卫生间、储藏室、衣橱等小房间，然后鲜血飞溅而出，尖叫声转变为痛呼，又戛然而止。
　　宋远抓着带他的姐姐紧张得发抖，但还是要努力辅助她寻找生路。
　　所幸，三个人的牺牲没有白费，调查员姐姐很快找到正确的逃生方式，并且打开了房门。
　　走廊的灯光驱散了房中的阴霾，宋远刚要松一口气，就忽然感觉自己的裤脚被扯了一下，房间的地砖很滑，他一下就要跌到在地。
　　调查员姐姐反应飞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推向走廊，然而，当宋远站稳身体，回身想要拉姐姐时，就发现，房间的门已经再次被关上了。
　　这一次任务，5位调查员参与，只有他1人存活。
　　再后来，局里因为人员损失惨重，人手严重不足，又从其他局调来一个新的资深调查员，据说是从遥远的Z城来，名叫许寒星。
　　宋远又成了他的助手。
　　接连两次目睹亲近人死亡的经历，没有让宋远产生什么心理疾病。
　　但是促使他变得更上进，他每天非常努力的锻炼身体，跟着新前辈学习。
　　而两次被人从生死关头救下，也让他产生了另一种执念：
　　他无比希望，有一天能不要在做那个拖后腿的人，而是能真正为解决怪物贡献力量，能保护身边所有人——哪怕像调查员姐姐一样，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
　　……
　　现在。宋远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好像马上就要死了，死在这一次办公楼任务中。
　　但是他不太甘心。
　　他明明吸取了之前几次教训，这次无比谨慎小心，从进入，到搜查，然后将找到的那部分幸存者保护起来，等待前辈下一步指示。
　　带他的前辈许寒星，是个主张人员精简的人。许寒星认为进现场的人数不是越多越好，而探查时也干脆地让宋远和自己分头行动，因此宋远这次全程都是靠自己。
　　他觉得，一直到撤退之前，他做的都很标准合规。
　　谁知最后关头却出了岔子。
　　办公楼怪物的控制力消失时，他已经带员工们躲了很久，然后被锁的门突然打开，大家纷纷转头问他，是不是安全了，可以走了吗？
　　宋远亲身上前排雷，几番尝试，确认没有危险，于是赶紧开门，让大家先逃。
　　他走在人群最后断后，而在下到四楼时，发现对面房间里还有个幸存者，好像还是之前见过的人。
　　宋远没时间多想，因为整栋楼已经有些摇摇欲坠，再不逃就很有可能整个人被埋里边。
　　他飞速上前拉那个人。
　　然后后面的事就记得不是很清了。
　　只知道，自己似乎坏了什么事。
　　他好像耽误了怪物被处理的好时机，后来好像又被怪物附了身，给人添了很多麻烦。
　　许寒星惊疑地举着武器对着他，另一个他刚刚试图搭救的人也在攻击他。
　　他一片混乱的意识中，想起因为给自己过生日而死去的父母同学，想起为救自己而葬身怪物之口的调查员姐姐。
　　他发现自己又成了拖后腿的那个人。
　　……
　　“醒了？”
　　宋远忽然听见一道冷淡的声音。
　　意识渐渐回归。
　　他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什么坚硬的地方，浑身酸痛，尤其是背部和手臂。
　　背是遭到撞击后又被地面硌的痛，手臂则……
　　他迷茫睁开眼睛，然后就看见自己的手臂竟活生生从中间断裂——
　　而此时身旁正跪着一个黑乎乎的小孩子，低着头，一边哭，一边拿断开的另半截手臂，往他上臂上接。
　　那小孩的身体仿佛由漆黑的雾气形成，小小的手指间捏着一根针，针上的线也由黑雾所化，每缝上一针，宋远就感觉自己对小臂的操控感恢复一分。
　　“这、这这……”他惊呆了，甚至感觉有点眩晕，想要坐起来，却又听见旁边传来一道没什么耐心的男声。
　　“躺着。”
　　宋远赶紧躺回去，然后才敢往那人的方向看。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宽松居家服的男人，皮肤白皙，五官端正，正歪在沙发上看投屏电视，根本连一丝眼神也没给他。
　　宋远突然就想起来了！
　　是那个在超市事件中遇见过的人，好像叫宴苏。
　　刚刚办公楼里自己想救的也是他，而且后来，自己被怪物控制后，连许寒星都没什么办法，他却……
　　“你，你你你，你……”宋远全想起来了！


第16章 办公室的鬼影
　　“你是……你是……”宋远脸色惨白，惊恐万分，连正在被缝的胳膊都顾不上了，颤抖着身体往远离宴苏的方向缩去。
　　而他本身声音就洪亮，这一叫起来……
　　宴苏又回想起被各种怪物小弟花样百出的难听鬼嚎声吵醒的恐惧。
　　虽然严格来说，宋远现在也是怪物，但宴苏就不明白了！是一旦成为怪物就会变得超级吵闹吗？
　　他赶紧摆手示意了一下，然后原本乖乖待在电视柜旁边伪装盆栽的大番茄就探出点头，干枯树枝触手迅速伸长进入卫生间，随便拿回一条毛巾，转手塞进了宋远嘴里。
　　效果拔群，那吵人的颤抖声音立刻变成了唔唔唔声。
　　宋远：？？
　　他才看到屋里竟还有一个怪物。
　　这一个平平无奇的房子中，竟然有三个怪物！！
　　他感觉自己又要晕过去了，根本连伸出手把嘴里的毛巾取出都不记得，而令他更惊恐的还在后面。
　　只听那还懒懒靠在沙发里自称「宴苏」的谜之生物说，“是四个。”
　　宋远：？？
　　宋远：！！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宋远在心里狂吼。
　　而同步接收到他想法的宴苏，也才后知后觉注意到，当一个吵闹的人变成一个吵闹的怪物，即使堵上了嘴，也还是能在脑海中继续吵他。
　　宴苏头痛的捏了捏眉心，又冲在场两个小弟摆了摆手指。
　　大番茄和鬼影女孩立刻殷勤地抓住宋远，并不顾他的挣扎，将他平举过来，恭敬地「呈」到了宴苏面前。
　　“他要吃我了！！是不是要吃我了！！”宋远肉眼可见的惊恐万状，面如死灰，抖若筛糠。
　　“呃……”宴苏则面无表情，决定完全不予回应，然后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上下打量起他来。
　　先是脖子，然后是腰腹，最后是伤痕累累的断臂和四肢。
　　“嗯……”虽然战损给这个傻子的美貌度加了点分，但不得不说，比起许寒星，宋远还是差了太多。他就只是个年纪轻轻的普通男生，毛躁且吵闹。甚至宴苏现在想找个地方留下自己的专属烙印，都根本没有好好挑选个位置的欲望。
　　“为什么一直在看我的身体！！是改变主意了，要、要做淫。魔。触。手怪的那种事吗！！要让我给他产卵吗！！神啊！！救我！！”宋远哆哆嗦嗦，甚至开始痉挛，仿佛马上就要原地去世。
　　“呃……”宴苏真的受不了了。
　　他草草选定一个因为衣服破碎而露出的腰侧，伸出手指，轻按上去。
　　“啊！！”
　　明明不会有痛感，也不知道宋远为什么还在脑子里大叫。
　　很快，印记画完，手指移开，宋远的皮肤上就出现了一个线条交错覆盖着的五芒星。
　　“啊——”宋远还在哀嚎。
　　“给我闭嘴！”宴苏忍无可忍道。
　　印记的效果立刻显现，宋远的声音消失了。
　　害怕，却晕不过去，就是宋远现在的状态。
　　在一片祥和的宁静中，黑影女孩重新听话地凑上来，继续缝宋远那条断掉了的胳膊。
　　几分钟后，胳膊缝好了，女孩又开始缝他其他的伤口。
　　宴苏知道这不会太疼，所以并不理解为什么宋远还是那副无声尖叫神魂俱灭要死不死的样子，不过他现在即使叫，宴苏也接收不到了，很好。
　　又过了一阵，宋远全身的伤处都被料理好，鬼影女孩怂怂地退开，蹲到大番茄旁边。
　　这下就又轮到宴苏的时间。
　　宴苏再次仔细观察了一下宋远现在的外观。发现除了某些细节外，他和还是人类的时候并无太大差别。
　　在所有被怪物侵蚀导致异化的人类中，他真的算是很幸运。因此宴苏也感觉省了不少事，只需要再动手帮他修复好这一点异常——帮他掩盖好人类马甲，很快他就能离开这里，照常回去过他自己的生活。
　　而在宴苏印记的操控下，宋远无法做出任何会危害到他的事，也无法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身份。甚至，可以成为他在调查局中的眼睛，如果再有怪物作乱，能第一时间为他传递消息。
　　“这样一想倒也不算亏。”宴苏暗自想道。
　　如此一来，再搞定鬼影女孩，这一次事件中所有露出的马脚，和所有遗留的麻烦事，就可以算全部得到了解决。
　　宴苏满意地点点头。
　　很快，修复便完成。
　　宴苏招招手，让鬼影女孩也过来。
　　“记得之前我跟你说的话吗？”宴苏问。
　　女孩立马点点头，然后左顾右盼起来。
　　而此时的宋远，倒是刚缓过来一点，暂时接受了自己已经变成怪物，而且成为这只恐怖触。手怪的手下（俘虏？）的事实。但其他事还是有很多没弄清，比如宴苏究竟是什么来头，这几只怪究竟什么关系，如果他们是一伙儿的为什么在办公楼里又会打起来……等等。
　　因此在看到身边这个直接导致自己变异的小女孩时，还是有点发憷。
　　结果接下来，宋远就发现，这小女孩现在根本毫无攻击性，甚至从茶几下面拿出了一只平板电脑。
　　她磕磕绊绊将屏幕解锁，打开画板，然后用细细的黑灰组成的指尖，在上面努力写。
　　数十秒后，鬼影女孩举起电脑对着宋远，羞愧鞠躬，屏幕上写着三个大字：对不起，后面还跟着个感叹号和哭哭脸的颜文字。
　　“不许卖萌。”宴苏严格道。
　　女孩连忙把电脑反转过来，努力蹭蹭擦掉了后面的颜文字，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话：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你错哪了？”宴苏追问。
　　女孩又努力写写写。
　　“不该胡闹，不该捉弄人类，不该在对方没有答应的时候就强让对方跟我玩”
　　展示了一下这句话后，女孩又想到了一句，擦掉一部分字，继续写上：
　　“更不该随便上你，对不起！”
　　这句话是给宋远看的。
　　“呃……”宋远一时懵在原地。
　　宴苏仔细观察了一下黑影女孩的状态，发现她看起来还是有点怂唧唧的样子，估计是之前整个人被自己碾碎，真吓坏了，但态度还是挺诚恳的。应该是体会过被比自己更穷凶极恶的存在吓到的感觉后，就明白了胡乱吓人取乐是不对的。
　　“总觉得往幼儿园阿姨的定位更靠进了一步。”宴苏一边觉得自己此举很有教育意义，一边忍不住更加无奈了。
　　“那你呢，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他转而解开宋远的发声限制：即嘴里的毛巾。
　　“蛤？”宋远茫然，不明白这里怎么还有自己的事，他应该说什么？
　　“这孩子做的确实过分，伤害了你，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跟她提。另外那一整栋楼都毁了，也要算在她头上，还有其他受害者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这些我不清楚你们人类一般是怎么算，但有什么能让她干的，都别客气，使劲用她就行。”宴苏解释。
　　“呃……”宋远彻底不会了。
　　等了半天，宴苏都没见宋远捋顺这些东西，只好揉揉眉头，暂时亲自拍板定下：
　　“这样吧，既然这些损失都可以用钱解决——我猜后续大楼重建，幸存者看病这些事都要你们调查局打报告上报然后国家拨款，那就让这孩子把这部分钱还上吧，不能直接还的话，我让她挣钱后全部捐出来，算是还给国家和组织，再留一部分还给你，然后未来她必须永远随叫随到保护你，为你解决财产和安全等各种问题……你看行不行？”
　　“啊，嗯……”宋远不知所措，惶惶不安。
　　鬼影女孩倒是乖乖点头，表现出了非常良好的认错补偿态度。
　　“那就这么定了。”宴苏做了个手势，将刚刚说的话设定为一个不可违背的誓言，两道能量分别进入女孩和宋远身体中。
　　“那没什么别的事的话，就都走吧。”宴苏挥挥手，准备继续看电视。
　　于是大番茄一蹦一蹦先走了，它已经好几天没吃到烂西红柿，应该是要去找新的黑心商家蹭饭。
　　黑影女孩对两人鞠了一躬后，也干劲十足地飘飞出去了，看起来准备找个方法搬砖挣钱，现在她也不想着玩了，还债这事儿似乎引起了她更大的兴趣。
　　而宋远看到他们俩都很快离开，感觉自己似乎也不该留下，可他还是有很多疑惑，想不通。
　　宋远脑子一团乱，半天才磨蹭到门口。
　　“赶紧走，记得关门。”宴苏赶人。
　　“我知道了！”宋远却突然大声道。
　　「啪」的一声，走廊的智能声控灯都被他震亮了。
　　“嗯？”宴苏蹙眉。
　　“我知道了，那个小皮球，和那个小女孩，都是你女儿！”宋远确定道。
　　宴苏：……
　　宋远接着联想：“两年前，你的女儿走失，所以你伪装成人类，生活在城市中，就为寻找丢失的女儿。可两年来你找遍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她，直到今天，发现她其实就潜藏在附近的办公楼中！你立刻赶了过去，也如愿见到了女儿，可她玩的太开心，不愿意回家，你于是一时情急，打了她……”
　　宴苏：？？
　　宋远：“那个时候，你应该刚好在劝说她吧，父女两人正在对峙，各不相让，谁也不肯低头，然后我正好闯了进去。她就以为我是你的帮手，以为我们要两个大人一起欺负她，所以……”
　　宴苏：“你停一下。”
　　宋远低头羞愧，无比自责，“要不是我没看准时机，坏了事，后来也不至于闹成那样，连小星哥也被我连累。对不起，该道歉的不止是她，还有我，真的很对不起。”
　　宋远也照着鬼影女孩的样子，冲宴苏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下楼了。
　　宴苏：这……
　　现在他又突然怀疑了，这个人真的是许寒星带出来的么？


第17章 办公室的鬼影
　　宋远走后，宴苏陷入了沉思。
　　从大番茄，到小黑影，已经有两只怪物相继冒出来。其中大番茄是近期新诞生的，小黑影是两年前就存在但最近突然实力提升然后开始搞破坏。
　　这不得不让宴苏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想似乎是对的：怪物复苏已经开始了。
　　这种事基本上几十年上百年就会出现一回，宴苏之前也经历过不少次，每次也没管过。
　　但这次距离上次时间似乎也太短了，宴苏甚至刚搬来HAN星二十年——他就是因为打听过当时这个星球的怪物复苏刚结束不久，还在能量恢复期，才搬过来。
　　所以现在这次如果放任不管，这里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可能会有虫兽型怪物肆虐、也可能有疫病型怪物横行、也可能天灾战乱并发……反正每次这种时候，怪异复苏的星球都要乱七八糟好一阵。接着就是人类流离失所，哭天抢地，正常的社会秩序崩塌，吃的玩的全部消失，生活水平直线下降，甚至退到很落后的那种灾荒时代的水平。
　　总之，宴苏到时候肯定要搬家了。还要再挑一个适宜居住的星球。
　　他对居住地的要求还是很高的。要气候舒适、空气新鲜、有人类的社会结构和美食，有玩乐的设施和商场，还必须能短暂承受他本体的能量波动。
　　而且也得是怪物复苏灾后不久，但也不能刚刚经历完复苏，因为那样的星球可能生活品质还是不够高……
　　宴苏非常讨厌这么频繁的搬家，思考了一下之后觉得头都大了。
　　明明解决一下这些怪物都比搬家要省心。看大番茄和小黑影就还挺好收拾的嘛。
　　为什么之前每一次他都没尝试一下，就选择了更麻烦的跑路呢？要是之前就好好搞一搞，说不定曾经更舒适的那几个星球还在。说不定他能在某个曾经的家里宅到天荒地老。
　　宴苏短暂后悔了一下曾经见活就躲的自己。
　　这次，他决定要好好管一管。
　　“那现在就有两个问题。”宴苏想。
　　第一，这个星球的相关组织，也就是调查局和执行组，非常尽责。每次异常事件发生都到的特别及时，不像他曾经待过其他某些星球中的相关组织的人，只把这工作当摸鱼岗。这对普通民众来说是好事，可对宴苏来说，实在是麻烦。
　　他要出手，必须瞒着这些人，而作为一个官方人士眼中的普通人，他又不能每次都打着许寒星的旗号混进事故场所中。只怕这次事情结束后许寒星问起同事，就又会发现宴苏做了非常可疑的举动，偏偏他还没法解释，总不能说他就是喜欢探险。
　　而且一旦宴苏在现场，对别人来说也是个麻烦。他贸然出手，会害死无辜的人，扩大事态影响。
　　如果被好心人遇见，比如刚刚那个宋远，还会被当弱者去舍命营救保护，平白增添别人无效工作的同时也耽误宴苏的事。
　　总之，这对两方人来说，都特别麻烦。
　　但从另一个方面说，有专业人士在场，宴苏也能吃到红利，比如许寒星，他的摄灵相机，帮宴苏排除了某种对怪物存在形式的错误猜想，他后来在三四楼留下的记号，也帮宴苏飞快锁定目标，省下大量探索的时间，包括最后关头攻击怪化宋远，也阻止了其爬到屋外，免去多余的麻烦。
　　这也是宴苏考虑的第二个问题：
　　自己只有一个人，而怪物复苏一旦开始，速度只会越来越快。虽然他管教怪物没武力上的难度，但分。身乏术，还是需要人帮忙。
　　“调查局和执行组虽然够负责，但能力又不够。人类终究是人类，面对怪物，还是太弱了。”
　　虽然执行组有控制怪物的方法，但就宴苏很久以前接触过的几次，感觉其实都对真正怪物形成不了什么威胁。
　　“得想个别的办法。”
　　宴苏想着，脑子里慢慢出现一个新的计划。
　　晚上，宴苏从另一家超市订了菜，照常做好吃完，洗漱一下便上了床。
　　梦中。
　　宴苏没费什么事，就用精神力构建出了数个充满白雾的小空间。
　　这是他的精神领域，作为一个主精神系能力的强大神秘生物，在这个地方，宴苏就相当于能开天辟地的神。
　　他参考了不少影视剧里的魔幻场景，但最后还是觉得简单点更好，于是只在每片空间的雾中间栽了个大树，便布置完成。
　　接下来，宴苏发起了梦境的覆盖。
　　覆盖目标是办公楼倒塌现场，身在附近的人中符合他要求的人。
　　刹那间，四个人影，各自出现在每个梦境场景中，距离大树不远处的空地上。这说明宴苏的场景已经进入他们的梦里。
　　这些人都是宴苏根据一定条件挑选出来的，他们要么是相关部门成员，亲眼见过怪物，要么是目睹了事情发生相信怪物存在，他们认为末日即将到来，并且真情实感担心人类的生死存亡。
　　不过此时他们都在睡梦中，所以显得迷迷糊糊，一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男调查员。
　　“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在家里睡觉吗？这是梦吗？”他懵逼地揉着眼睛，看向四周。
　　可因为梦境独立，他并不知道还有其他人跟他做着一样的梦，目之所及只有雾气中的虚影，以及前方不远处那颗巨大却清晰的树。
　　宴苏又等了等，等到所有人都意识清醒了，才做了个手势。
　　于是，在场四人突然就感觉，梦里气氛变了，地动山摇，耳边响起尖利的鸣叫。
　　下一刻，巨大的树根像触手一样从树的方向伸出，卷向他们的身体。
　　四个人立刻惊恐大叫，夺命奔逃。
　　可这是在宴苏设定的梦境中。他们很快便被捉到，树根像蛇一样卷着他们的腰部，将他们举高。
　　“啊——滚啊！”
　　“救命！！”
　　他们奋力挣扎，树根却越卷越紧。
　　眼看情况越来越不妙，突然每个人体内散发出一丝微光。
　　那光芒顺着他们抓紧的手，流向手下的树根。
　　神奇的是，树根慢慢放松了下来，数秒后，便将他们放回到地上。
　　随后树根缩回大树的方向。
　　微风吹过，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几个人各自或坐或趴在地上，各个看着自己的身体，和依然发着微光的手，陷入惊疑。
　　“这是……”
　　这是异能，宴苏想。
　　等明天他们醒来，就会发现一切都不只是梦，他们拥有了像小说里一样的「异能」。
　　这是宴苏经过深思熟虑想到的办法。
　　将微量带有「镇定、安抚」效果的能力，通过梦境偷偷分给一些符合他要求的人。让他们以为自己突然觉醒了什么天赋，然后在找怪物的先遣队里，成为自己的人类卧底，为自己出更多力。
　　这些能力只对怪物有效，却也不特别有效，不会伤到怪物，只会使其安定。而对使用者本身也没有反噬，而且因为特别微量，也不会引起星球能量崩坏。
　　这样一来，官方组织的队伍里有擅长分析的人和能使怪物暂时不要乱来的能力者，就足够暂时稳定局面。
　　而宴苏就只需要等他们干好所有前期工作，最后再去捡漏就行。
　　同时另一方面，因为世上突然有了这一批类似「异能者」的人，再下次分发能力时，宴苏自己再混入其中，就可以顺理成章每次出入事件现场，再也不用找借口，也不会引起怀疑。
　　简直是省力又省心，完美！
　　宴苏十分满意，见他们都还在沉思，便撤出了他们的梦境投影。
　　走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一个代表契约和誓言的印记，和宋远身上那种有点像，但又有点区别。是宴苏改良过的，只会限制他们别透支使用能力，别伤到自己和宴苏的怪物小弟。
　　行动结束后，宴苏思索了一下，又总觉得其中还差点什么。
　　“对了，许寒星。”他突然想到。
　　在这两次事件的短暂接触中，宴苏对许寒星这个调查员的印象分还挺高。
　　他数次帮宴苏遮掩，以及在事件中的一些想法和行动，都为宴苏免去了很多麻烦事，宴苏觉得如果把他也变成自己的人类小弟，他应该能为自己提供更多帮助。
　　他立即决定把刚刚的梦境录像打包一下，直接送到许寒星那，给他也回放一次。
　　想到就做，宴苏尝试用精神链接许寒星。
　　谁知这次却并不如前面顺利。
　　许寒星的思维完全封闭，那是一种「完全不接受外来思想、完全不接受外来力量」的执拗感。宴苏这种赐予能力的梦一跟他链接上就自动被拒绝掉了，连一秒钟都没耽搁。
　　一般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有坚定信仰的人身上。可出现在许寒星身上似乎不太对劲。
　　宴苏悚然一惊，突然想起两人第一次在调查局的谈话室面对面，那时许寒星作为一个专业调查员，并没有成功主导谈话，而是被宴苏套了不少话。
　　那如果他是个有如此坚定信仰和意志的人，当时就不可能被宴苏的精神力影响，那么，他那时对宴苏如此配合，是因为什么呢？
　　后来在办公楼资料室，宴苏使用能力救了他，他也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又是因为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15章之前的红包已发——


第18章 办公室的鬼影
　　宴苏觉得，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应该对许寒星进行重点观察。
　　一个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他精神操控的人，是巨大的变数。哪怕许寒星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对自己展现了一定程度的顺从，宴苏还是觉得能彻底确保他在自己的掌控中才最好。
　　至少要弄明白，许寒星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心里有什么秘密。
　　办公楼事件结束后，宴苏又得到了几天安宁日子。
　　按理说，宴苏在办公楼倒塌当天，就自己带着宋远回了家处理他的马甲，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但回来后竟也一直没人联系他。
　　想必也是许寒星这个主要负责人醒来后做出的安排。
　　而另一方面，由于怪物复苏的阶段还处于初期，这些怪物会像打地鼠游戏一样，一个个慢慢冒出来。目前中间暂时还会有些间隔期，因此宴苏在短期内还不至于忙起来。
　　只是对咸鱼躺平生活的不舍，让他不免产生一些紧迫感。
　　在下定决心平息这场有可能导致星球覆灭的劫难后，宴苏的心态也不像之前那样漠不关心。因此时不时就会去刷一下新闻，关注事件后续发展，以及其他地区的异常事态。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最有价值的信息，竟然是从宋远那传过来的。
　　大概在事情过后第四五天，宋远忽然通过手环上的通讯软件，发来一条信息。
　　“在吗？”
　　当时宴苏正在午睡所以没看到，于是宋远过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可以聊天吗？”
　　他没有用祈祷的方式直接联系宴苏，是因为当初宴苏嫌他太吵，在印记上专门添了道封印。
　　因此宋远若有事想汇报，就只能用正常人的方式先发信息过来，等得到宴苏的许可，才能开始脑内交流。
　　这一觉宴苏一直睡到三点多，醒来后，才看见宋远的信息，于是才懒懒开放了精神交流，回道：
　　“什么事？”
　　宋远估计也是头一次跟恐怖的非人类打交道，比他小时候跟班主任，长大了跟上司领导对话还紧张。秒回：
　　“最近局里有很多新的安排，会有队伍打算对付你，你、你最近小心……”
　　“嗯？”宴苏还没彻底清醒，回了一个疑惑的鼻音。
　　“是这样的……”宋远赶紧解释。
　　听了一会儿，宴苏才明白，还是之前把办公楼弄塌的事情，因为当时他露出了本体，触手的影子在烟尘中被他人看见，于是引起了相关组织的恐慌。
　　当时在场的人有很多，不只是调查局之类，还有很多路人，和因为回不了公司聚在楼外的员工。由于目睹异状的人数量太多，还有很多人拍了视频传在星网上，所以这件事已经很难在群众中遮掩。
　　宴苏也刷到过相关事件的报道，知道这事已经被调查局利用舆论引导向了玩梗方向。
　　但民众中很多经历过上一轮怪物复苏的老年人，如果有关注这件事的话，其实都会推测出这代表什么。
　　相关部门的压力因此还是很大。
　　据宋远说，调查局短短三天开了好几次会，并且外派工作人员去办公楼附近做了近十次检测。最终将对宴苏的评级从A级提到了S级。
　　而依据调查局并不历史悠久的档案，S级怪物的出现，一般就象征着灾难将至，世界很快就要大乱了。
　　“上面今天已经成立了专门负责抓你的小组，准备从B城开始，根据能量的特殊频率进行地毯式搜查，行动近期就会开始。小星哥是领队之一，”宋远迟疑地说，“另外队里还会有超过半数的人来自执行组，上面的指示意思是，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特殊物品控制你，就用执行组的方法，将你限制在现存所有地区的所有执行组成员身体中。”
　　宋远说的有点不清楚，但宴苏大概明白，这个星球的异常事件处理部门，果然比较给力，对他的出现十分重视，打定主意要在复苏初期把他这个最显眼的超级怪物解决，甚至不惜用成百上千的人命去填。
　　可惜宴苏的等级就算被切成上千块，那些执行组的普通人，身体也是承受不了的。
　　何况在希望世界和平这一点上宴苏其实跟人类暂时是同一战线，他们实在是搞错目标了。
　　“我知道了，我不会被抓到，还有别的事吗？”宴苏不甚在意道，虽然有点麻烦，但这事他已经有所预料，还不至于让他担忧。
　　宴苏其实更想听听关于刚分发出去的那波「异能」有没有引起关注。
　　“有、还有一件事，”宋远紧张道，似乎在犹豫措辞，“你知道，在HAN星上，还有一位善神吗？”
　　他之所以说「还」，是因为宴苏在调查局档案中，得到的代号是「邪神」，「神」这个后缀在相关档案中其实是个中性词，仅代表着宴苏绝高的能量等级，而「邪」这个形容也是主要因为那时宴苏露出的酷似某些邪恶神话生物的外形。
　　但宋远说的「善神」，听起来却似乎不是这种命名方式，但同样用神作后缀，说明它至少在能力强度等级上，跟宴苏是同一级的。
　　宴苏稍微认真了一些，让宋远继续说。他还真不知道这个星球上有和他同级的生物。
　　谁知宋远接下来的话，让他一时惊住了。
　　“上次办公室鬼影作乱，加上你突然出现在人前，大家都在说末日要到了。然后我们这边就有四个人，突然说自己成为了神眷者……据说得到某位神明的赐予，拥有了对抗怪物的能力。”
　　“啊？”四个人，那不应该是宴苏之前偷偷挑的那四个人类小弟吗。他应该没理解错吧。
　　但这四个人，怎么没有被称呼「异能者」，而是被叫做什么善神的「神眷者」？
　　神眷者，从字面意义上看大概指被神眷顾的人。好像和「异能者」一样都是存在于某些小说里的词，但实际上，这个星球应该还是没有他们所理解的那种善神。
　　所以他们是误会了什么吗？觉得邪神复苏，于是某个心地善良不忍看星球毁灭的善神立刻过来了，降下神力，助他们对抗邪神？
　　宴苏有些疑惑，忽然感觉自己对人类的思维方式还是理解不够透彻。
　　好在究竟叫什么都不要紧，只要他们不要一根筋光想着对付自己，也多用这能力去对付对付其他怪物。
　　“很快那个调查小组就会开始行动，组里会带上这四个人中之一，用来针对你。”宋远提醒说。
　　所以这才是宋远今天主动申请和宴苏通话的原因，他是感觉宴苏可能不知道这个新敌人的存在，怕他被打个措手不及。
　　“好，我知道了。”宴苏道。
　　其实还是有点意外的，毕竟宋远之前明明很畏惧他，满脑子奇怪的恐惧想法，恨不得离他远远的，而宴苏也没给宋远洗脑，一是调查局内部说不定有解除精神控制的物品，洗了可能也没用，二是有专属烙印在，宋远哪怕不帮他，也不会害他。
　　真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找宴苏透露这些东西。按理说他作为一个人类，在得知终于有方法对抗怪物的时候应该开心才对吧。
　　“开心倒、倒也开心，但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会肆意捣乱的怪物，上次毁办公楼也是为了教训鬼影。”宋远难为情地说，“何况你后来还救了我，也救了小星哥。”
　　宋远那天离开宴苏家，过了好久才冷静下来，想明白了更多事，比如宴苏把他带回家真不是为了虐杀，而是为了救他，然后宋远联系许寒星，发现许寒星也只是昏迷，身体完全毫发无伤。
　　明明那楼塌的彻底，原可以砸死几十上百人。
　　宋远再傻也全明白了，那时宴苏面对鬼影女孩却没动手，是在特地等待大多数人逃出去，而最后唯二没逃掉的人也被他好好保护了。可以说宋远和许寒星的命都是被他救的，宋远十分感激。
　　“谢谢你，”宋远说心情复杂地说，“虽然我希望这个城市和平……但，但……”
　　但也不想看宴苏被围捕，宴苏明明是个好人！可他偏偏不能对任何人说。
　　如果每个人的情感可以被数字化，宴苏现在估计就能看见宋远的头上不停冒出「忠诚度＋1」「感激＋1」「担忧＋1」……
　　总之，看来这个最初因为怕他死了麻烦才救下的小调查员，好像真正成为宴苏的忠心小弟了，还是自愿做眼线为他传达消息，忠诚度极高的那种。
　　最后，结束联系之前，宋远还透露一件事。
　　高层为了确认那几个所谓的神眷者确实有制伏怪物的能力，会在三天后，安排数个临时小组，分别带上一个神眷者，前往几处囚禁着各等级怪物的基地。
　　这些怪物近半个月一直都有些蠢蠢欲动，不时产生或大或小的能量波动，疑似想要挣脱束缚。
　　这次行动如果成功，他们便可以确认人类真的有能力对抗怪物，同时还能顺势将怪物安抚，趁它们不闹腾的时间赶紧调换环境上的布置，加强拘束等级。
　　若只有部分成功，也很好，正好能测试出神眷者对哪些等级的怪物存在压制力，便于未来工作的调配。
　　宴苏回忆了一下之前从许寒星那里得到的怪物信息，很快列出，离B城最近的四个镇压怪物之地。
　　而这四个之中，只有一个，地处城中心，而且离宴苏家很近。
　　【代号：厄运转盘】
　　【强度等级：B】
　　【所在区域：中央街，枫叶购物商场，地下】
　　【存在时长：8年】
　　【简述：原本是普通的酒吧转盘，后来上面的字迹发生改变，成为随机选择死亡方式的厄运转盘。如果有人转动它，就会在一天之内，以相应的方式死去。】
　　【现状：已用特殊物品压制】
　　作者有话说：
　　宋远：你是个好人；
　　宴苏：……
　　——
　　下章新怪物啦！顺便预告一下，偷偷信仰邪神的许寒星快要掉马了；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厄运转盘
　　这是B城周边等级最高的怪物，也是控制在官方手里的为数不多的B级怪物之一，因此许寒星带的临时小队，去的就是这儿。
　　而宴苏既然决定终结怪物复苏，这次便打算提前出击，先给怪物盖上自己的戳，以后它哪怕再受到什么影响进化了搞事，宴苏处理起来也方便很多。
　　因此等到了宋远说的那天，宴苏便收拾收拾，也出了门。
　　枫叶购物商场是个HAN星连锁的大型商场，也是B城的地标性建筑，就坐落在小区西面稍远处的商圈中。
　　大番茄之前驻扎的那个西红柿供货商仓库，也曾为商场中的一些小餐厅供货，两者距离步行仅约15分钟。
　　宴苏踏入商场中，瞬间被略微嘈杂的人声包围，不过这个属于他不讨厌的声音，毕竟发出声音的人都是在各自对身边的人说话，而不是对他。
　　在询问了几个商场的工作人员后，他顺利找到了通往地下的直梯。
　　在B城生活了十几年，宴苏也来这个商场逛过不少次了，还是头一次下到地下。
　　枫叶商场的地下一层，据说当年刚开业时，也开了不少娱乐店铺，诸如酒吧KTV游戏厅之类。
　　但后来不知为什么都关掉了，再后来好像装修墙壁都被扒掉，改造成了堆废弃物的仓库和一块面积不大的停车场，宴苏没车，所以这些年也从来没下来过。
　　他此前完全没想到，这里会封印着一只B级的怪物。
　　「叮」一声，直梯到达，开了门。
　　宴苏走出来，迎面对着的就是一片破败的水泥混凝土色调空旷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但和办公楼鬼影那种掺着一点小孩子喜欢的花粉香不同，这里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感觉。
　　宴苏看了看时间，上午9点。
　　按宋远的情报，临时小组应该在8点出发，8点半左右就已经到达这里。
　　算上解开封印，唤醒怪物，安抚怪物，重新启用特殊物品，确认封印完好，拍照记录填档案之类七零八碎的事情，最多10点，他们的工作就差不多该结束了。
　　宴苏就准备等这个小组离开的时机，趁机进入怪物的关押地点。
　　这样他既不用费心费心混入队中，也省得自己花多余的精力找它的精确位置。
　　宴苏打定主意，便将感知力的触肢伸展开。
　　很快发现调查局的车子就停在小停车场的一个角落当中，而调查局的人，则在感知中完全看不到，看来他们还处在怪物的影响范围里。
　　他避开摄像头，快步走过去。
　　与之前两次都不同，这次车内完全没人，大概是需要分成四队的话调查局的人手确实不够，所以没安排多余的人在车里接应。
　　宴苏找了个附近隐蔽且能坐的地方，分出一丝精力注意附近的人声，便安心打了会儿全息游戏。
　　不知不觉，时间就来到12点。
　　宴苏从游戏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此时调查局的车还停在原位，临时小组竟还没出来。
　　距离他来，都过了三小时，不至于这么久吧？
　　正疑惑，宴苏听到某个方向传来踏踏踏的急促脚步声，但好像只有一个人。
　　他看过去，发现是个年轻的女生，正是前几天被宴苏分了一点异能的四人之一。
　　此时她脸色煞白，额头全是冷汗，皮肤上似乎有几道细小的刮伤血痕，呼吸急促，边跑边尝试操作智能手环。可也许是因为身处怪异生物的影响条件中，那手环的全息屏一直闪烁不停，提示无信号。
　　直到回到车子附近，屏幕才近似稳定，女生瘫倒在地，靠着轮胎，拨打调查局的电话。
　　“喂，厄运转盘失控了！救命……听得见吗？它进化了……”她小声但急切地说道，可信号似乎还是不好，对方大概没有听清。
　　女生又匆忙重复了几遍，只是全息屏幕又闪烁了几下，最后凝固在断开通话的提示。
　　她捂着头，汗如雨下，似乎在遭受什么精神冲击，数秒后，一股幽光从她来的方向追过来，进入女生的脑袋。
　　她倒在地上，手环啪地一声磕在坚硬的路面，投影屏幕彻底消失了。
　　宴苏从暗处走出来，蹙着眉上前检查了一下这个人。
　　还好，呼吸脉搏还在，只是昏迷。
　　可是怎么只有她一个人出来？因为自己之前给她的那点能力？
　　之前许寒星告诉过宴苏很多怪物的情报，但重点都在没有被收容的那些。
　　关于已被调查局控制的这几个，就并不十分详尽，所以宴苏也不太清楚这个「厄运转盘」具体是被如何控制的，以及目前它对人类的影响效果是什么。
　　但至少从这个女生的身体状况看，似乎不像被必死的诅咒锁定了，她只是昏睡过去而已。
　　宴苏尝试操作了一下她的手环，发现这种设备比超市升降门还是高级多了，就算是他，光用精神力的情况下也要花比较长时间才能破译。
　　想了想，他将女生挪到停车位旁边的墙角，让她舒服躺着。
　　宴苏自己则循着刚刚这个女生出来的方向，找了过去。
　　很快，他在停车场附近一个粗大柱子后面，发现了一处破败的半敞开式房间。
　　看起来原本是个营业场所，后来装修被拆，大门敞开，厅内现在堆着一点木箱子和破碎沾满污垢的酒瓶，角落还有几台报废的舞台泡泡机的碎壳子，中间掺杂数片不再闪亮的反光片。
　　看来就是厄运转盘从前所在的那家酒吧。
　　宴苏顺着地上不明显的脚印，向内部走去，很快进入隐蔽在大厅后方拐角后的走廊。
　　走廊四周分布着两排小房间，猜测大概是过去的旧式歌厅。地面还散落着一些垃圾。
　　每个房间的门都是没有锁的，宴苏随便推开了一间，也没进去，只是在门口看了看，发现屋里就只有破烂沙发，碎掉的茶几，有些地上躺着麦克风，一看就是当年留下的，因为这种落后的款式，现在市面上早已经见不到了。
　　从陈设上来看，大概当年出事后，这里的人就匆忙直接撤离，很多家具设备都没搬走。
　　宴苏顺着走廊继续向前，很快又拐过个弯。
　　尽头是卫生间和杂物间，这边的走廊附近只有两间包房，由于深入厄运转盘附近，宴苏的感知隐约又能接受到信息：临时小组的人就在紧挨卫生间的那个屋子里。
　　只有三个人，都晕在地上不动。
　　宴苏来到这一间门前，发现唯独它的门上挂着把不太起眼但应该很结实的锁，但此时是打开的。
　　从门上窄小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屋内陈设和其他房间并无两样。唯独茶几上，有个黝黑的转盘，在不停旋转，发出黑洞一样似乎能吞噬生命力的幽光。
　　而看那三个人倒下的姿势，猜测他们原本应该站在茶几前正对着它，然后突然遭遇突发事件，晕倒在地，其中一人的头还磕在茶几边上。
　　他认出三人中的两人是许寒星和宋远，而那个撞到头的也有些眼熟，好像是执行组墨镜男手下的某个成员。
　　这房间里除了转盘之外，应该还有用来压制它的特殊物品，感知力查探不到那是什么，因此宴苏很谨慎。
　　他小心地推开门。
　　还没进入房间，宴苏就先闻到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但当他试图走进，就发现门框边突然伸出数根荆棘，缠住他的双臂，阻止他进入。
　　“嗯？”
　　宴苏疑惑慢慢扯开荆棘，走向茶几，过程中却没有再遇到阻力，皮肤上被刺刮出的血痕便飞速愈合。
　　很快来到茶几旁边，他一低头，就看见那塌掉的玻璃底层下面，放着一本黑白色的《格林童话》绘本，封面上贴着黑色的索引卡，上面写着这个物品的说明。
　　【特殊物品：《格林童话。玫瑰公主》】
　　【功能简述：在这则古老的童话故事中，美丽的公主受到诅咒，将被纺锤刺破手指而死。而善良的女巫祝福她，即使遭遇必死的命运也将化险为夷——此物便有同样的化解之力，任何在其附近3米范围内生成的致死类诅咒，都将转变为噩梦。受咒人立即沉睡，并进入噩梦，直到在梦中死去，即可在现实中醒来。】
　　【规则与禁忌※：死于噩梦中仍有一定概率导致身体机能受损、san降低。且此物一经放置，不可移动，并会在附近生成难以跨越的荆棘玫瑰丛。】
　　原来如此，这就是用来限制厄运转盘的物品。有了它，噩梦转盘就不能直接杀人，只能把人拖进死亡的噩梦。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宴苏不是人类，不在转盘的诅咒目标中，要怎么进到梦中？
　　宴苏思索着，就在此时，他注意到晕在地上的许寒星呼吸一滞，似乎正要从梦里醒来。
　　而同一时间，茶几边的黑色转盘突然开始加速转动，发出巨大能量波动。
　　宴苏看到许寒星眼睛睁开，勉力想要爬起来。
　　然而短短三秒后，转盘就突然停止。
　　指针停在了一个窄小的格子中——「活埋」。
　　许寒星刚撑起来的手便又失去力气，整个人重新倒下，苍白的脸埋在阴影中。
　　与此同时，转盘上的黑色幽芒忽然分成两股，同时钻入他，和站立在旁的宴苏脑中。
　　在一同跌入噩梦的瞬间，宴苏明白怎么回事了：
　　厄运确实进化了，它现在不需要人主动转它，只要检测到人类在附近，就会自动旋转——而且诅咒停止的条件，怕也不再仅是目标死过一次就行，像那个刚刚凭借异能逃出去的女生，明明肯定已经在梦里死过，身体也离开了的范围，可她依然被追上，再度收到诅咒。
　　诅咒要想彻底解开，现在恐怕要人真的在现实中死掉才行。
　　而在这种规则下，格林童话这本书，反倒说不上是不是保护了，因为「当天死亡」被转变为无尽轮回的噩梦，这几个人从进入房间，应该就已经在梦中反复经历了很多不同死法。
　　死后他们还会相继在现实中苏醒，却又开始转动，在这三个多小时中，也不知道他们一共死了多少次，而因为每一次死亡的顺序不同，醒来的时间不同，很可能他们已经分别处在不同的噩梦中。
　　没有队友，无法呼救，如果宴苏没跟来，只怕要等到局里发现这一队人一直没回来，才会再派人过来查看。
　　到那时，大概这几人已经死来死去数百遍，人也差不多该san清空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下章要一起被埋啦……
　　注：《睡美人》，在《格林童话》中名《玫瑰公主》——摘自百度百科


第20章 厄运转盘
　　宴苏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漆仄的小空间中。
　　鼻端满是干燥的木材和泥土的气味，上方的棚顶似乎有些距离过近，结合左右方向直立的挡板，宴苏认为自己应该是在一个，整体呈扁平长方体的木头盒子中。
　　棺材。宴苏思索了一下，联想到了这个词。
　　星际时代已经很少有星球实行土葬了，这还是他从老电影里看到过才认识的。
　　宴苏尝试动了动，结果发现自己的手被死死绑住，动作幅度十分有限。
　　他又尝试转动身体，随后就感觉到肩膀处被轻轻蹭了一下。
　　宴苏扭过头，发现许寒星正躺在自己左边，或许是有些灰尘过敏，他正忍不住侧过脸，把鼻子藏在宴苏肩膀下面，好躲避馆盖缝隙中落下的细沙。
　　这个动作太轻了，宴苏刚刚还以为是被什么小动物碰了一下。
　　“还好吗？”宴苏问。
　　他记得刚刚在现实中看见的许寒星状态可不怎么样，也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嗯……”许寒星就抬起眼睛看他，但在黑暗中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数秒后才应了一声。
　　宴苏没再说话，等着他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可过了好几秒，许寒星都只是乖顺躺在他肩膀边，没开口。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对他的异常举动视若罔闻。
　　宴苏略微抬抬手，那手腕便在黑暗中仿佛失去了骨头，悄悄瘪下去，而后顺利从绳套中脱出，又重新变回正常的手臂。
　　然后，他轻轻瞟了一眼许寒星，才慢慢撑坐起一点，同时伸手打开手环上的小灯。
　　棺材中终于有了些亮光。
　　宴苏这时发现，这个空间比他刚刚用感知观察到的还要狭窄一点。
　　高度不足以支持他坐起上半身，而宽度，也只堪堪容得下他们两个躺着，许寒星还微侧着身，手被反绑在后面。
　　宴苏于是探过身体帮他也解开绳子，许寒星在他手臂绕过来的时候，忍不住轻轻缩了缩，然后又因为动作带起的灰尘轻轻咳了两声。
　　“这块板子上面的土层应该不厚，只是馆盖被钉死了，得想个办法打开，”宴苏将精神力触肢伸出盖板，查看了一下后说，“你坚持一会儿。”
　　“好……”许寒星答。
　　他又轻咳了一下，伴随着不太稳定的呼吸，也不知是不是有哮喘……或者幽闭恐惧症之类的心理疾病，但看得出，他已经在克制了。
　　宴苏抬起手，仔细摸了摸馆盖四周。
　　略微用力，缝隙中的沙子再次簌簌落下来，似乎有所松动。但当他再加大力度，那缝隙却没再变大。
　　以他的力气都只能做到这样，说明人类的极限力量应该也只能到这种程度，如果这时棺材里只有许寒星一个人，他大概率逃不出。
　　宴苏又思考了一下。
　　目前已知在噩梦中死亡，就会从现实中苏醒，他自己不是人类，所以这个历程应该是跟许寒星走的。许寒星死掉，他们就会一起出去。然后继续下一轮噩梦。
　　这个是人类面对进化后的厄运＋格林童话时的常规历程。
　　那如果从设定的死亡威胁中活下来，会是什么结果呢？怪物本体会被激怒从而亲自现身追杀么？
　　感觉有一定的可能，宴苏决定先带许寒星尝试逃生一下试试。毕竟既然他之前一个人已经死了好几次，说明那条路暂时很难发现生机。
　　宴苏再一次抬起手，这次指尖摸到馆盖与右侧竖版间的缝隙时，一条细小触手，忽然偷偷从皮肤中钻出，深入到缝内。
　　触手绕过厚重的木板，很快找到粗大的金属钉。
　　「嗤」钉子突然被拔出，宴苏一用力，这边的馆盖立刻掀起一丝更大的缝隙。
　　于此同时，更多泥土沙子从其中落进来，原本就不宽敞的空间内顿时充满烟尘。
　　宴苏回头看了眼许寒星，本以为这突然的变化会加重他的症状，但许寒星早提前捂住了口鼻，所以并没有引发更剧烈的咳嗽。
　　见宴苏取得进展，许寒星甚至也撑起身子，试图帮忙开馆。
　　“不用，你往那边靠一点。”宴苏想了想，又说，“我接下来要开你那边那一角，你先把外衣脱下来，盖一下我们的头。”
　　许寒星愣了一下，立刻很听话地开始脱外衣。
　　这是怕突然掉下来的大片泥土把两人埋上，宴苏只穿了一件稍厚的上衣，要是脱了里面就没衣服了，所以只能用许寒星的。
　　许寒星今天穿的终于不是那件黑风衣，但也是常规白衬衫加一件款式老旧的黑色外衫，扣子扣得很整齐，但在这种窄小的地方，就显得特别不好脱。
　　宴苏便帮他一起解纽扣，然后褪下两只袖子，将衣服先蒙在他头顶。
　　许寒星努力尽量缩小自己，给宴苏腾出用力的空间。
　　宴苏伸长胳膊，触碰到另一端的棺木。
　　触手再次钻出，找到缝隙中的钉子。
　　又是「嗤」的一声。宴苏飞快把脑袋也钻进许寒星的外套里，同时用另一只手推动厚重的木盖子。
　　好重……宴苏心中嘀咕，但在钉子已经被拔起来的情况下，开馆的力道还在他承受范围中。
　　数次用力推举过后，他感觉到木板在被抬起，同时大量土石滚落进来。
　　还好有许寒星的外套罩在上面，没有落他们满头满脸。
　　宴苏继续用力，许寒星也伸手在帮忙，随之泥土也越进越多。随着馆盖掀起，他们便逐渐能坐起身了。然后由坐姿变为跪姿，最后慢慢能站起，用腰背的力量努力撑起上方的木板。
　　后来外部的土块已经差不多填满整个棺材的时候，他们终于感觉上方的力道一轻。
　　两人在外套下对视一眼，其实因为没有光线，只有宴苏能感知到许寒星，许寒星却看不到宴苏。但他们都能感受得到彼此对于即将逃生成功的短暂放松。
　　宴苏率先将头钻出衣服，然后用脚摸索着踩上棺材边缘，向上一用力，头部便重新回到地面的空气中。
　　他回过头伸手进土里摸索，很快摸到伸高了手等他拉的许寒星。
　　下一刻，许寒星也出来了，外套掀开，露出脸来。
　　“还好吗？”宴苏问，同时打量四周，接着眉头又微微皱起来。
　　这里似乎不是什么正经的墓地，而是疑似荒郊野外的乱葬岗。
　　但说荒也不完全正确，因为不远处就有一座歪歪扭扭的小屋，屋里还亮着灯。
　　宴苏将目光投过去的时候，灯突然灭了。
　　“即使躲过第一次危机，接下来还会很快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们得跑。”许寒星轻声说。
　　这会儿两人的大半身体都还在土里埋着，可真不是说跑就能立刻跑的。
　　宴苏立刻努力撑起身体，顺利回到地面，然后拉许寒星。
　　「吱呀」一声，那间小屋的门就在此时开了。
　　一个身体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却长着个章鱼头的怪物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把巨大的铁锹。一出门，就盯上了坟堆里的两人。
　　“跑！”宴苏刚好把许寒星拉上地面，于是手直接没松，即刻拉着人向反方向冲。
　　许寒星个子跟宴苏差不多高，身体素质却着实一般般，上次在资料室宴苏就发现了。
　　果然在这种需要逃命的时候，他表现的更明显。
　　身后的猎杀者举着铁锹发出一种刺耳尖啸声追击，而许寒星没跑多远就喘的不行，一看就是那种上学期间体育次次不及格的学生。
　　宴苏毫不费力地拉着他的手几乎在带他跑，同时还分心思考：身后这个东西，会是厄运转盘真身么？
　　答案偏向不是，因为刚刚许寒星说，危机逃开一次还有下一次，这说明他在之前的噩梦中就逃开过至少两次，那他想必也遇到过类似的怪物袭击。
　　厄运转盘身为一个B级诅咒类存在，应该不至于这么容易就亲自提刀进来。
　　宴苏想，既然如此，那似乎不该浪费自己本体的力量去揍这个小喽啰。
　　但这样被追着一直跑，久了还是有点烦啊……
　　正想着，两人已经跑进山脚下一处稀疏的树林。许寒星忽然挣开他的手。
　　“跑不动了？”宴苏立刻停下准备把他扛起来。
　　可许寒星直接靠在了旁边一个巨大的树上，像是完全不行了，脸颊泛红，剧烈喘息。
　　宴苏转头一看，那章鱼头已经近在咫尺，挥起铁锹就冲许寒星头部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宴苏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他看见许寒星堪堪蹲下身体，躲过了这一下。
　　下一刻，那把铁锹深深卡进树干里，章鱼头的男人愣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该拔它，还是放弃武器徒手抓人。
　　其实按它追了这么久脸不红气不喘的身体素质，和一铁锹差点穿透树干的力道，就算徒手也能把许寒星收拾死。
　　但就犹豫这么一下，许寒星就掏出了之前在棺材中用来绑他双手的绳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揣在身上的。
　　在远远撤离的同时，将绳子一端就近穿过铁锹握把，另一端已经系好某种战术结，绕上了章鱼男粗壮的手腕间。
　　章鱼男震怒，手立刻松开握把，意欲挣脱。
　　可这时宴苏也上前来了，他接过许寒星手里的绳子，以比他更大的力道飞速将另一端绕过那棵巨树，打了个死结。
　　这下章鱼男彻底挣不开了。
　　那把铁锹又粗又长，末端有个铁质的三角形镂空凸起，正被绳子穿过，紧绑着章鱼男的手。
　　因此他想拔铁锹，只能站在握把末端拔，根本无法使力。而不拔的话，他就要在这继续拴着。
　　许寒星这波绳结绑的确实有点刁钻。
　　宴苏回头看他，发现他还在撑着远处另一棵树平复呼吸，显然躲过第二次危机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
　　短短几秒钟的平静，暗含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宴苏刚想说话，就突然听见斜上方的山顶传来隆隆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遥望过去，只见烟尘滚滚，无数巨石泥土，夹裹着树枝，草木，迅猛而来。
　　“泥石流……”宴苏无语。
　　作者有话说：
　　宴苏：未免过于不讲武德？？


第21章 厄运转盘
　　从这个逼真的死亡梦境中醒来后，宴苏发现现实时间才过去10分钟。
　　他耳中仿佛还响着那高山滚石震天撼地的巨响。
　　真是万万没想到，这只厄运转盘在发现单凭封棺、追杀，都无法活埋他们俩之后，干脆引发了泥石流，坠崩的沙土不过几分钟就将整个梦境空间掩埋。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身为普通人的许寒星，就连宴苏都想不出什么办法，在不彻底变身的情况下确保两人活命。
　　因此他很快跟着当场被活埋致死的许寒星一起苏醒过来。
　　许寒星比他晚了几秒钟醒，刚刚睁开眼睛，茶几上的转盘便再次转起。
　　两人都没说话，3秒后，两道光芒融入他们的身体，他们再次眼前一黑。
　　这次转盘指针停在的位置是：碎颅。
　　……
　　这一次，宴苏睁开眼，发现许寒星不在自己身边。
　　“不会分开了吧？”他拧了下眉头。
　　要是两人进入不同的噩梦可有点糟糕，因为不是人类，他目前只能跟着其他人才能进入噩梦世界。
　　如果这次两人失散了，他再出去后可能就要等很久，才能等到转盘附近那三个人其中之一醒来，再带他进。
　　宴苏开始考虑要不要想办法提前离开这个梦，先在外面等许寒星，免得浪费时间。
　　毕竟在三人中他还是喜欢跟许寒星合作，宋远是傻子，另一人不认识，只有许寒星一直乖乖配合他，还蛮机智——何况宴苏还想多和他相处一下，看看这个人藏着什么秘密。
　　一瞬间宴苏就想出了好多想跟许寒星待在一起的理由。
　　而这时面前的世界才刚刚清晰起来。
　　这是一处灰暗的牢房，面前一排铁栅栏，身旁有床有马桶，还有一条似乎连通了左右边其他牢房的污秽水沟。
　　这倒让宴苏稍微放下了心，既然旁边还有别的牢房，说明许寒星可能在附近。
　　他们并不是被分到两个不同噩梦空间，而只是临时被隔开了。
　　“哗啦”宴苏准备前去开门找他，结果一动，就听见一阵金属摩擦声。
　　宴苏这才发现自己的脖子和双手，都拴着粗重的铁链，被紧紧束缚在墙边，活动范围极其有限。
　　这和上回倒很像，他刚从棺材中苏醒时也被绑住来着，这对他倒是个好事，因为这个怪物的杀人机制不是开场即死。
　　如果一睁眼就刚好一柄大锤冲他头轮过来，那反应时间就很短，他可能不得不冒风险变身救人。而像这两次这样的缓慢迎接死亡，虽然对普通人来说加剧了恐惧，但也同时多了很多操作空间。
　　宴苏先是依上次那样，把双手从镣铐中抽了出来。
　　脖子的这个则比较麻烦，不能直接缩出去，他权衡了一下，为了节省时间，还是伸出一根不起眼的小触手，钻进锁孔。
　　数秒之后，「咔」一声打开，铁链脱离脖颈，垂到了地上。
　　也不知道如果在这梦境世界现出本体，引发世界崩溃，会导致什么后果，转盘会直接毁坏，还是进一步暴走？宴苏边活动了一下脖子边严肃思考。
　　转盘所在位置的楼上是一家大型商场，还是尽量不要冒险比较好。毕竟宴苏对这商场还是很喜欢的，里面有不少小吃和餐厅味道都很不错。前面两次事件中超市已经闭店了，他真不希望这处的这么多美食再出事……
　　他尽量把触手控制在能用的最小长度，感知能力也限制在距离很近的身边，然后用同样方法打开牢门。
　　发出声音是避免不了的，宴苏侧耳听了一下，似乎没见有人过来，便推开门，来到走廊。
　　这是一条竖直的通道，一侧是墙，另一侧排着三间牢房，宴苏所在的是中间那间。
　　他转过身先去看了看左边那间，是空的，没有人，但地上有飞溅出来的血迹，看起来像是某人被拴在墙上时遭到了杀害。
　　又退回几步，去看右边那间，宴苏终于舒了口气，因为许寒星在里面。
　　由于这是新的梦境世界，他们身上在上次世界中发生的变化都被重制，因此许寒星落在埋棺材处的外套又回来了。
　　他一身黑衣黑裤，仿佛融在了环境的阴影里。只有脸，在一片阴森中显得清俊白皙，引人注目。
　　许寒星也靠在墙上，脖子和双手被栓，但看精神状态已经从上次死亡中调整好，在想逃生办法。然后因为听到宴苏刚刚解锁弄出的动静，估计有些拿不准情况，正在谨慎聆听。
　　这会儿宴苏从栅栏外现出身形，许寒星也微微放松了口气。
　　“小心脚步声。”
　　许寒星没有问他是怎么出来的，也没问他能不能拿到钥匙好把自己也放出来，而是用气声提醒了一下宴苏。
　　宴苏凝神，短暂扩大了一下感知，然后便也听见了，有人正从房子外面走过。
　　那人此刻的位置，正在许寒星这间牢房的墙壁背面，与他一墙之隔。
　　那脚步声正向房门方向匀速移动，大概几秒后就会抵达门前。
　　宴苏便将目光投向许寒星牢门上的锁。
　　要当着他的面开锁么？
　　这回他会不会依然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宴苏忽然有些跃跃欲试的好奇，毕竟他真的很想进一步试探这个人，弄清他行为不合常理的原因。
　　但如果马上要进来的这个人，发现他们两都不在屋里，肯定会当场到处搜人，而这建筑并不大，不好躲藏。
　　如果找不到偷袭的机会，接下来就必然需要搞大动作正面对峙，然后可能又迅速出现泥石流那样的危机。
　　而宴苏其实有点想多拖延一下，看看场景中有没有更多信息。
　　“可以先不用管我……这个人应该会进到我这儿来，趁这个时间，你可以多做一些搜查。”许寒星仿佛猜到他的意图，轻轻说。
　　意思是宴苏可以利用他引开怪物的目光，趁机找找线索。
　　宴苏抬起双眼，隔着栅栏，发现许寒星正在黑暗中望着自己，双眼一眨不眨。
　　一副顺从、认真、还掺杂些其他东西的神情。
　　「哗」左侧走廊尽头传来开门的声音。
　　宴苏不动声色又看了许寒星一眼，没再迟疑，转头离开。
　　到达走廊最右端后，旁边是个拐角，拐过去还有一快延伸出来的空间。
　　宴苏赶在那人进门前，进入了其中。
　　这是一个像手术室一样的地方，灯光惨白，且环境脏污。居中供人躺着的平台上残留不少血肉污渍，该放手脚四肢的位置有四个用来固定的金属环。
　　看来这次的碎颅危机，就源自于那已经进门的变态杀人狂。
　　这时那人已经打开门，顺利进入了走廊，宴苏边翻找手术台附近的异常物品，边听外面的声音。
　　很快那人发现了宴苏跑掉，发出暴怒的「吱吱」声——从声音听，应该又不是什么正常人类。
　　它似乎恨恨摇了两下门，而后就去了许寒星那间。
　　接着宴苏听见它在开许寒星的牢门，宴苏手中动作不停，很快翻完了整个大厅。
　　可惜的是，并没什么发现，这里似乎就只是单纯用来虐杀入梦者的布景，没有关于转盘的信息。
　　他听到许寒星那边又传来几下铁链的撞击，应该是被解开了链接墙壁的镣铐。
　　许寒星似乎跌在了地上，发出轻轻吸气声，又几秒后，走廊里响起拖行的脚步，在往宴苏这边来。
　　宴苏环视四周，最后从墙边拿起一根最巨大的像狼牙棒一样的武器。也不知道是不是用来「碎颅」的，上面还有干掉的血迹。
　　宴苏拎着他，站到了进入大厅后视线的的死角中。
　　短暂等待后，那个挟持着许寒星的生物走了进来。
　　宴苏的感知维持在最低距离，刚好此时笼罩了这个东西，于是清楚看到了它是什么。
　　一个长着大象头的壮硕男人，目测身高有2米多，原本不矮的许寒星正被他拎在手里，像只黑色的布娃娃。
　　当它踏进大厅的一瞬间，宴苏用出人类身体的极限力量将狼牙棒挥出。
　　「噗」的一声，仿佛打在了一坨烂肉上。
　　手感十分恶心。
　　原本为了碎颅而出现的象头人，瞬间被碎了颅，软软倒地，失去生机。
　　宴苏一把拉开许寒星，免得他被爆射而出的血肉溅一脸，而后说「这里没什么新发现，但新危险估计要来了，得快逃」。
　　这回两人都站在灯光下，宴苏才发现许寒星身上似乎多了几处伤，分部在胸口和腰腹，正分别往出渗血。
　　不是象头人弄的，而是格林童话的副作用，许寒星由于死在噩梦中次数太多，终于产生了随机损伤。而刚刚象头人的暴力拖拽，又加重了伤口状况。
　　宴苏想起手术台旁边的柜子上似乎有一些纱布，许寒星却摇摇头，“在这里包扎，醒来后也会回复原样。”
　　两人便没再浪费时间，一起越过象头人，来到走廊尽头，推开大门。
　　从大门出去后，宴苏发现外面竟还是一片荒地，和上次十分相似。
　　大片的枯败林地灌木之间，只有身后的牢房，孤零零伫立着。
　　“这次的第一个危机就是象头怪物，你觉得接下来会是什么？”宴苏转头看许寒星。
　　然后就发现，许寒星又在垂眸偷看他，看的是正扶着他的修长手指、露出衣袖的一小截手腕、甚至两人正蹭在一起，随着走动而来回晃动的衣摆。
　　许寒星微低着头，纤长的睫毛盖在那双好看的眼睛上，无端显出点带着弱势的深情，却又在宴苏问话的时候突然紧张，连忙移开目光。
　　宴苏慢慢蹙起眉，收回了手。
　　作者有话说：
　　尝试推推下本预收《从浮空城开始的废土求生》，探索战斗＋生存建造＋模拟经营＋种植＋囤粮＋美食＋等等，轻松解压无敌流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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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康康哦！


第22章 厄运转盘
　　可还没等他问什么， 仅在象头怪物死去后的短短十几秒过后，此次梦境中的第二次危机便现出端倪。
　　是在监牢门前的那些怪树。
　　明明刚刚出来的时候，它们看起来还是正常的枯树， 却突然之间随着微风慢慢摆动起来。
　　两人原本要说什么的气氛立即被打断，目光不由得都被它们吸引过去，
　　环境无比安静，只余细微风声。
　　下一刻， 风势突然变大， 那些原本竖直向上的枯枝， 瞬间伸长，像一双双爪子，从四面八方直冲两人而来。
　　宴苏和许寒星此刻还没走出多远，大约刚刚离开牢房建筑三五米，见状连忙退回门前。
　　“呼——”
　　刹那间， 数道鞭子一样的树枝从刚刚他们站的位置挥过，刮出利刃一般的风声。
　　宴苏毫不怀疑， 如果两人此时还站在那儿， 他们的脑袋已经被这坚硬的枯枝打碎了。
　　“看来这就是第二次危机。”宴苏说。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许寒星。发现他的表情也挺凝重。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外面地上的所有枯树，如果都会这样伸长枝桠攻击，那他们其实就相当于被困在了原地。
　　当然，哪怕可以出门随意走动， 外面的荒郊野岭中也很可能藏着其他危险。
　　但像这样连门都不能出的话，就让人不得不让人猜测，第三次危机说不定就藏在身后的房子里。
　　宴苏在一瞬间想到这些， 而此时一击不中的枯树， 已经缩回原处摇了几下， 似乎准备酝酿下一次攻势。
　　这次两人都站在贴紧房门的位置，宴苏本想看看如果只是站在门前，算不算在枯树攻击范围外，但显然不算。
　　那些树枝很快再次带着破空声，直冲这栋建筑而来。
　　现在就是庆幸，他们刚刚出来的时候，没有顺手关上门。
　　宴苏将半掩的生锈铁门拉开，两人迅速回到门内。
　　然后就在关门的下一秒。
　　“砰！砰！砰！”树枝击打在门上，发出密集的巨响。
　　宴苏回过头，发现那厚重的门上，接近他们头部的位置，甚至被击打出微微的凹陷，可见树枝力量有多大。
　　两人靠在门前，一阵沉默，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显然许寒星也想到了屋内可能还有危险，没有提议深入进去躲避。
　　可如今身处必死的噩梦中，并不是他们不靠近，危机就不来。
　　「嘶」宴苏很快听见，远远的走廊拐角后面，很深处的地方，传来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
　　这栋建筑其实从外部看，呈一个非常规矩的长方形，大门开在在长方形的长边边缘，进门后，经过短小的走廊，就会来到三间并列牢房的前方，而挨着最里面牢房的就是那间疑似用来杀人的手术室，再往里并没有更多房间。
　　这些区域宴苏和许寒星全部都走过，其中并没有藏着其他人，因此能发出声音的，大概就只有那已经死透了的象头人。
　　“没有头了，还能复活？”宴苏与许寒星对视，两人眼中都透露出这个疑问。
　　只能说，不愧是能搞出泥石流埋人操作的怪物，区区无头尸体诈尸，竟然在对比之下也显得没那么过分。
　　短短几秒后，那发出声音的地方，就传出了沉重的脚步声。
　　似乎那个无头尸体，在慢慢巡视，到处找人。
　　宴苏皱起眉，他倒是还想在走廊拐角处再来一次上回那样的伏击，可那根狼牙棒实在太重，当时用完就被他丢在手术台大厅了。
　　而且这次不出意外的话，象头人应该已经失去了他的象头，宴苏还应该打它哪？
　　总感觉，还是得想个其他方法……
　　正琢磨着，宴苏感觉许寒星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蛤？”宴苏看向他。
　　许寒星偏头点点门外。
　　“利用树枝打象头人？”宴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实宴苏平时咸鱼在家，常常也打电子游戏，在游戏中，若是遇到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把其中一个引出去，利用另一个来打前者，倒也是很常见的以少敌多战术。
　　可那是有前提条件的，就是两个对手间，不存在伤害豁免，也就是它们之间得是非友好关系才行。
　　这世界的怪物和树精属不属于友好关系还真不好说，但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倒也值得试试。
　　宴苏于是冲他点了下头。
　　两人全程没有说话，但仿佛有种默契，瞬间找好了自己的分工。
　　许寒星冲宴苏递了个眼神，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宴苏便轻轻伸手，拧开了门锁，寂静的环境中立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走廊后面的象头人脚步一顿，接着很明显停止了慢悠悠的搜查，转而加快步伐朝两人走来。
　　很快，象头人转过了面向大门的拐角。
　　宴苏看到一个没有头的壮男身体，手持一把大概是随手摸到的手术钳，站在昏暗的灯光中。壮硕的身体在地面投下长长的阴影。
　　“吱嘎——”宴苏就在这时推开了铁门，然后率先跨了出去，但并没有立刻跑远，而是一闪身，让到门后。
　　无需多言，许寒星也在下一刻逃了出来，而在此时，象头人——现在应该叫无头人了，也大步迈开，直追出来。
　　许寒星没回头找宴苏，而是直直冲进仿佛伸着一只只魔爪的枯树林。
　　无头人仅在两秒后，也迅速追出，他发现了门口原本的两人变成一个人，但也没多理会，一心跟上了唯一跑在前面的许寒星。
　　他的腿粗壮又长，一步顶许寒星两步，两人一追一跑，飞快进入了枯树的攻击触发范围。
　　而宴苏这会儿也没闲着，在无头人出门后，就飞快又进入建筑，他要去取那个狼牙棒，万一枯树伤不了无头人，他好用来补刀。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他又回到那个大厅，好在狼牙棒还好好丢在原地，宴苏短暂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不该仗着本体无敌就随手丢掉武器，万一刚刚无头人随手摸到的不是手术钳，而是这大棒子……
　　好像其实也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最多宴苏回来得重新找个新的钝器。最主要还是有点浪费时间，如果刚刚武器在手，他其实就能直接在墙角后面再次偷袭。
　　宴苏拎着棒子很快回到大门。
　　此时距离他进屋也只过了十几秒，许寒星刚刚带着无头人从树林中兜了一圈。
　　枯树们不负众望，再次伸出长长的枝丫，恶狠狠抽向两人。
　　宴苏发现自己徒然有一丝紧张，明明这只是个逼真的噩梦，对他自己而言死多少次都毫无影响，而且感受不到疼痛，不会真正受伤，完全像在玩一款拟真游戏。
　　可许寒星这时身上是带伤的，随着他快速跑动，衣服上逐渐渗出更多血来。
　　由于外套是黑色，血迹其实看不太出，但宴苏的眼神比人类更好，远远就捕捉到他衣服上好几块濡湿的地方，而那外套领口处，下面白色衬衫上，也在逐渐染上血红。
　　“快过来——”宴苏站在门口，抬起没拿武器的左手，掌心向上，向他伸出。
　　许寒星原本要慢下去的速度，就莫名的骤然一提。
　　他边跑边竭力略略低下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几束粗大枝条从他脑袋上方划过——可惜，它们并不全是击向脑后的。
　　许寒星还是没有全部躲开，背部遭到鞭子一样的重重一抽，立刻踉跄向前冲了一段，而后扑向地面。
　　宴苏上前几步刚好接住了他，半拖半抱把他扯回门里，险而又险避开了另一波攻击。
　　而让人遗憾的是，无头人奔跑在挥舞的枝叶间，简直是闲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树枝根本不打它。
　　宴苏只得转过身面对它，掂了掂手中的狼牙棒，无头人到达他面前只在瞬息之间，宴苏挥出棒子，这次打在了它的腿上，然而，这人腿骨又粗又硬，完全不像那颗大象头那么好揍。
　　反震回来的力道，几乎震得宴苏手臂关节脱臼，宴苏又一次短暂怀疑自己，似乎不该吐槽许寒星的身体素质，明明他自己捏的这个人类壳子一样是个弱鸡。
　　他退了一步，脚跟便踩在了门框上，门后面还躺着身受重伤刚被他塞进屋的许寒星。
　　而无头人被敲了一下腿，也只是略略后退，下一刻就再次冲上来。
　　宴苏刚刚修好自己的关节，一时有些不耐，这回他没用武器，只是平抬起手指。
　　无头人已经没头了，宴苏其实也不确定它会不会受到精神力的控制，好在毕竟这是个梦，梦里的所有东西，大概都由精神力构成。
　　无头人瞬间呆了一下，然后像遭遇了重击，迅速后退数步，接着手中手术钳脱手飞出。
　　宴苏不愿过多浪费力量，便又退进房门，将之反锁。
　　“也不知道这门能不能拦住他，”宴苏皱眉心想。
　　下一刻，就听见砰的巨响，无头人整个冲过来撞在门上，铁门内侧浮出比树枝抽打更重的变形凸起。
　　看起来短时间内应该突破不进来，但宴苏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它好像有钥匙。”
　　而听到他这声无奈叹息后，原本撑在地上缓和伤势的许寒星努力转了转身，伸出手来，宴苏一看，他手中正躺着无头人原本揣在口袋中的钥匙串。
　　“嗯？什么时候拿到的？”宴苏惊讶。
　　“你打掉他头之前。”许寒星轻轻喘息着说。
　　宴苏这回也不得不叹服。
　　形势似乎暂时稳定了。
　　“但是这样的结果，能算成功过去第三次危机么？”宴苏嘀咕。
　　没有杀掉无头人，只是把它关在外面，或许能卡个bug，让转盘觉得许寒星还在被第三波危机追杀中？
　　想到许寒星，宴苏才想起扭头看看他的伤势。
　　只见此时地上满是鲜血，都是从许寒星背后滴落的，虽然他正侧对着宴苏，但宴苏能从贴身范围的感知中看到，他背后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不止三条。
　　他脑中忽然又冒出个新想法。
　　“如果并不是死于碎颅，控制转盘的怪物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出面纠正吗？更甚至，转盘的诅咒有没有可能直接被打破？”宴苏沉思。
　　“我、我试过了，不会。”许寒星又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虚弱地靠在墙壁上，答。
　　“好吧。”宴苏只好说。
　　门外的无头人因为没有钥匙，又想进来杀人，还在继续撞门，几次下来铁门已经在逐渐变形，看样子似乎没有他们想象中支撑得久。
　　还是得继续想新的办法拖住他。
　　“我们进牢房吧，”宴苏提议。
　　“牢房的栏杆也很坚固，应该还能撑一阵。”许寒星在同一时间说。
　　两人对视一眼，发现想一块去了，宴苏记得之前被关在栅栏里时，看见那些铁栏确实格外粗壮。
　　但要说比铁门还能抗，大概不可能，只是目前也没别的出路，这栋建筑连窗户都没有，唯一的出入口就是大门，另外还有个巴掌大的排气扇，但在手术台那间大厅墙壁的角落上方，大小根本无法过人。
　　如今门口有无头人，门外有枯树精，两人也没有更多主意，只能暂时想办法拖延，延长生存时间。
　　他们很快回到之前许寒星在的那间牢房，进入后用钥匙将牢门锁上，另外又拿起之前捆许寒星的铁链，紧紧缠上门锁处的栏杆。
　　干完这些后，宴苏便坐在床边，无奈等待。许寒星没坐，只是站在和他相隔不远的墙边，揉着额头。
　　等死的滋味真是不太好受，也不知道许寒星经历了多少次，有没有觉察到破局的关键。
　　宴苏想了想，决定趁难得可以谈话的时间，先跟他说说自己目前的思路，尝试分析：
　　“到现在为止我们一起经历的这两次梦境，我确实发现了一些共同点，一是每个梦中都会出现动物头人身。
　　但没有特殊能力的低级怪物，这和现实中存在的怪物完全不同，有些奇怪；二就是室外的环境，似乎这两次幻境的位置都在同一片荒山脚下，不知道你此前经历的其他梦境，在这两点上是不是也一样。”
　　“嗯……”许寒星迟疑了一会儿，答道，“这两点确实是所有场景的共通之处，但……”
　　“嗯？”
　　“但我不确定能不能从中找到转盘的解咒方式，因为，你知道，这是我的梦。”
　　宴苏敏锐注意到，许寒星说的是「我的梦」而不是「我们的梦」。
　　许寒星叹息道：“这些梦中的场景，其实都和我的记忆有关，很多建筑是我回忆中的样子，荒山则是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而其他人的梦，应该也都取材于他们各自的脑中，所以我也不确定这能不能作为有效信息，从中提出通关线索。”
　　原来如此，宴苏又皱起了眉。
　　两人才说这几句话，外面的无头人，就已经突破了大门，随着沉重的脚步，它很快来到铁栏前，然后就发现了屋内的两人，它立刻调转前进的方向，用力摇晃栏杆。
　　它的身体由于之前发疯撞门，已经残破不堪，血肉模糊，无比令人骇然。
　　好在栏杆竟然很给力，在无头怪物的巨力下，也只是微微摇晃，最多从水泥天花板掉落点点沙土尘埃。
　　“竟然好像可以防住。”宴苏无奈地说。
　　可其实目前的局面，依然不乐观。
　　就算无头人一辈子进不来，难道他们俩就能在这牢房里一直苟下去么？
　　尤其这个转盘怪物那么不讲道理的样子，说不定下一刻就天降陨石，连屋带人一起碎颅。
　　正想着，宴苏就听见无头人的口袋里，似乎又掉出了什么。
　　他一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东西被摔在地上的下一刻，他就听见许寒星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回过头，就看见许寒星捂着额头，慢慢靠着墙蹲在地上，“怎么了？”宴苏问，突然后知后觉注意到，从刚才开始，许寒星好像就一直在揉头。
　　这会儿许寒星头上已经飞快冒出一颗颗冷汗，一时竟说不出话，好半天后，他才又急喘一下，道：
　　“有，有东西……”他很快跪倒在地，蜷成一团。
　　“什么？”宴苏惊讶，蹲下来把手放在他头顶，尝试把精神力触肢探了进去。
　　结果下一刻就悚然发现，许寒星的脑子中，不知怎么，竟爬着一截虫子一样的东西——它大概原本只是蛰伏在脑子上面，但无头人身上的小盒子掉下来后，它就开始用力往皮下钻。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们醒来之前？”宴苏惊愕。
　　他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里，果然也有一条，只是他感觉不到疼痛，之前一直没发现。
　　可这，也太犯规了。
　　泥石流好歹也算利用了环境的天然特点，起码有理可寻。
　　可这东西是不是来的太奇怪？真就为了达成诅咒目标，完全不顾逻辑吗？
　　宴苏无语至极地被许寒星攥紧了手，然后就听到无头人怒砸栅栏时，一个不小心，踩倒了那快像是控虫用的小盒子。
　　“啊——”
　　。
　　宴苏又一次从现实中醒来。
　　“呃……”这回他忍不住瞟了那茶几上的转盘一眼，面色不善。
　　尝试了两次，正经线索没怎么发现，倒是认识到了这破怪物蛮不讲理的本性。
　　宴苏其实有点玩累了，他决定再尝试最后一次，如果还是找不出正规收服途径，他就准备考虑直接毁坏它。
　　一个商场搞坏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商场重新建立，宴苏也不是那么怕搞出大动静。而他还愿意再尝试一次，主要是因为许寒星，刚刚知道这些噩梦是由他的记忆构成，宴苏便忽然想再看看，他的梦里还会出现什么。
　　又是几秒钟的转盘转动时间。
　　这次他停在了名为「吊死」的格子中。
　　视野恢复，宴苏发现自己靠坐在一个小木屋里，周围脏脏破破，像是个柴房。
　　这回许寒星也靠在屋中的另个角落，他背上的伤经过梦境重置已经好了，但转盘造成的那些还在。此时整个人靠在墙角，上半身毫无力气地耷着，还没醒来。
　　而绑住两人的这次只是区区草绳。
　　宴苏轻易解开了捆缚，这次没第一时间叫醒许寒星，自己先进行了简单观察。
　　然后就发现，这只是普普通通的小木屋，和他看过的某些乡村种田剧中放杂物的屋子差不多。
　　角落有些干茅草，墙边靠着些竹制工具，其他就没什么，屋子又破又冷，四处漏风。
　　“为什么许寒星小时候会生活在有乱葬岗、有牢房、又有普通柴房的荒野中？”宴苏琢磨，“还有动物头人身的怪物是怎么回事，他还没说。”
　　他轻声走到木屋的门前，尝试推了推。
　　果然锁住的。
　　宴苏又把眼睛凑到门缝边。
　　透过木板间较大的缝隙，他很快看清外面——有不少人。
　　可又都不算人，门外竟全是一个个长着各种动物头的村民，这时正集结在一起，似乎在准备干什么事。
　　联想到这次梦境的主题，宴苏猜，他们想干的事，很可能就是吊死他们二人。
　　但这怪物也太多了，光是一个就很难缠，现在门外少说有十几个，这次该怎么逃？
　　宴苏无言叹气。
　　调查异常事件这活果然不是谁都能干的，怪不得调查局一直人手不足。
　　尤其像许寒星这种从不摸鱼一直冲在一线的，光宴苏遇到的他就已经经历好几次必死之局了，能活到现在，真是幸运。
　　宴苏揉揉额头，转过身，发现许寒星已经醒了，但双眼失焦，看着虚空中某个角落，似乎还沉浸在上局被虫子钻爆脑子的后遗症中。
　　“还撑得住吗？”宴苏上前给他解绳子。
　　这回过了好一会儿，许寒星才缓过来，嗯了一声。
　　“为什么你的梦里这些村民都长怪物的头？”宴苏想到刚刚没聊完的话题。
　　许寒星又反应了数秒，顿了顿说：“我儿时的村落有一种习俗，每年到了祭祀的日子，大家就会戴上自制的动物面具，为村子祈福。”
　　“小时候的我，觉得他们的面具很可怕，可能是因为这样，在转盘产生的噩梦里，他们才会化为恐怖的怪物。”
　　宴苏感觉到，许寒星大概也死累了，不再第一时间想办法逃生，而是利用开局时间尽力休息。
　　许寒星没有尝试站起来，脑袋继续歪靠在墙边，只是眼睛又慢慢挪了挪，没有抬起。
　　但覆在睫毛阴影下的目光显然又偷偷望向了宴苏靠得极近的身体。
　　“怎么了，为什么看我？”宴苏任由他看了一会儿后，忽然轻声问。
　　“呃……”许寒星睫毛就微微颤了一下，忙移开目光，忍不住轻抿了一下嘴唇。
　　宴苏感觉自己的胃口又被吊起来了。
　　正想再追问一番，但就这时，木门响起了从外头打开门栓的声音。
　　“叽里咕噜”村民们一进来，就开始说些听不懂的话，惊讶地对两人指指点点。
　　宴苏只得将注意力转过来，连蒙带猜，觉得它们大概是在说为什么绑着这两人的绳子开了。
　　片刻后，它们重新给两人系上，然后分成两组，分别薅着俩人出了门。
　　宴苏尝试挣扎了一下，发现这些人和前面两次怪物一样，力气也是奇大，数量又多，如果不恢复本体，应该很难脱困。便懒得再试，准备这次就先躺平看看事情怎么发展。
　　如果实在找不到收拾转盘的方法，要是能多看到一点许寒星的秘密，就也还行。
　　两人就这样被带到了村后的荒山。果然又是那熟悉的发生过泥石流的山。
　　这就是许寒星儿时生活的地方。
　　只是这次他们没有停在山脚下，而是直接上了山，梦中的地图显然与真实不同，似乎没怎么走，一行人就到达了山顶。
　　村民们依旧用听不懂的语言交流，很快达成一致，分别给他们两人脖子上套了个绳结，绳子很长，另一端系在了山顶的枯树上。
　　“这是打算拴着脖子把我们推下山吊死么？”宴苏心想。
　　他转头看看许寒星，发现许寒星双眉难受的皱起，依然一副忍耐头痛的样子。额角又出了很多汗，目光又有些迷蒙。
　　好像自从进了这次的梦，他的反应速度就一直和之前不一样，总像慢了几拍，难道是转盘随机损伤到他的脑子了？
　　宴苏试探着探查许寒星脑壳，发现果然里面乱七八糟，皮下组织上布满细小伤痕。
　　两人很快被一堆村民推站在山崖边缘，许寒星盯了几秒脚下的千米高空，迟缓地抬起眼睛看向宴苏。
　　宴苏于是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不会有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眼神反而让许寒星的目光泛起波澜。
　　宴苏感到背后被人重重一推。
　　逃生已经逃累了的他丝毫没有反抗，与许寒星一起，如同蹦极一般坠下了山崖。
　　宴苏感到冷风扑面而来，仿佛刀割。
　　他很快用外放的精神力做了层薄薄的保护罩，笼住他们二人。
　　于是接下来感觉就舒服多了，宴苏甚至悠闲地欣赏起了山中的景色。
　　不得不说，俯瞰的角度下，这绿意很淡又没什么花的荒山，竟别有一丝宁静适合隐居的氛围。
　　宴苏隐约记起，自己初来HAN星时，似乎也是将传送门开在这样一座安静悠闲的深山中。
　　经过消耗巨大的空间跳跃，哪怕是他，也在山中休息了两三年，才重新回到人类社会。
　　略怀念了一下，脖子上的绳结便用到尽头，即将绷直。
　　宴苏便轻松挣开捆缚，取下吊绳，然后用精神力拖住自己和许寒星的身体，使两人平稳落了地。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由于突然陷入回忆，而忽略了身边是个普通人，他竟然当面毫不掩饰施展能力！两人已经回到地面。
　　宴苏尴尬地回头看许寒星的反应，却发现他好像在刚被推下来的时候，就又陷入了昏睡。
　　由于没有了自主意识，许寒星一挨着脚下的土地，就整个人软倒，紧闭双眼却还是眉峰紧蹙。
　　宴苏忽然又有一丝丝莫名失望，要是他没晕过去，也不知道是什么反应，还是装没看见吗？
　　这么想完，宴苏又摇摇头，觉得自己怎么会产生这种危险的想法。
　　自己肯定是最近被许寒星吊胃口吊坏了，一般情况下，他还是得尽量避免被普通人发现异常才行。若刚刚真被许寒星看到什么，那他该考虑的，或许应该是对这个人进行比对差点挖他眼睛的超市阿姨更高程度的洗脑。
　　宴苏混迹在各个星球的人类社会，成百上千年，从来不会放任自己的真实马甲被普通人知道。
　　他面带探究凑近许寒星，扳过他的脸，认真检查，最终确定他是真的晕过去了。
　　宴苏便把他扛起来，随便找了个方向前进。
　　按套路来说，经过这一次危机还没死，很快就会有新的找上门。
　　宴苏时刻留意附近是否有异常动静。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许寒星失去意识，整个世界忽然就变得和平而安静。
　　追杀似乎停止了，周围的枯树没有成精，山顶没有砸下什么陨石，两人脑子里也没被装奇怪的定时装置。
　　宴苏沿着山路溜达了几分钟，又莫名绕回了之前山脚下的小村子旁边。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间距离其他房子很远的破落草屋。
　　住在这里的人，就很像是遭到了全村人排挤，才会在这么远的位置安家。
　　宴苏路过，发现草屋甚至没有门，就顺势多瞄了几眼。
　　而下一刻就惊讶的发现，这似乎正是许寒星小时候的家。
　　屋里家具只有零零碎碎几件，虽然小屋本身就不大，但仍有许多处空着，可泥土地面上，却残留着曾经有过更多家具的痕迹。
　　不难让人联想到，是这个小家中出了什么变故，因而被人几乎搬空。
　　宴苏把肩膀上的许寒星随手放在屋中的木床上。然后凑近那个让他认出这是许寒星的家的物品。
　　那是一个靠在墙边的，简陋的骨灰盒，盒子边，放着的一张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的照片，女人从长相看，与许寒星有几分像，清秀漂亮，二十出头，应该是他的母亲。
　　至于这个小孩。
　　宴苏拿起照片，拇指擦过那双从小就十分漂亮的眼睛。
　　他忽然就觉得，这个幼年许寒星十分眼熟。
　　宴苏抬起头，皱眉思索。
　　然后就觉得，这个荒山也很眼熟，这个村子也很眼熟。
　　他立刻想起是在哪遇见过他了。
　　那是自己刚来HAN星的头几年。
　　当时，宴苏因为时空传送，耗尽能量，只能留在那清净的荒山野岭休养生息。
　　而那座山的山脚下，生活着一群信仰山中神灵的村民。
　　在他来的第一年，就曾遇到数个戴着奇怪动物面具的成年人，抬着被迷晕的，一身大红色喜服的小女孩，放进山洞，意为将她献祭，嫁给神灵。
　　可宴苏知道这山上根本没有神，那处山洞，只是个蛇洞，如果没有人管的话，那小女孩当晚就会被蛇群吞掉，尸骨无存。
　　宴苏不清楚在他没来的那些年，是否每年都有这样的小女孩被丢上山喂蛇，而不明所以的村民次日再来洞里看，肯定会发现小女孩已经不见了，就还真以为神明显灵收下了这个未成年妻子，于是纷纷跪地高呼，然后明年再来。
　　当时就住在山洞附近的宴苏，当然不喜欢有人在自己眼前乱搞这种封建迷信的事。
　　于是就随手打发当时俘虏的几只低级怪物，让它们抬着小女孩，送去不远处城镇中的福利院门前。
　　村民们不知道这事，还以为神灵照常收了他们献祭的新妻子，而被送走的女孩也没回来过，应该已经在城里过上了新的生活。于是皆大欢喜，宴苏也没对这种一年才会发生一次的事过多在意。
　　后来直到宴苏住在山里的第三年，他遇见了许寒星。
　　那年也不知是为什么，可能是十岁以下的小女孩已经被村里人用光了吧，当宴苏注意到献祭仪式又开始了，才发现，这次被送过来的是个约莫八九岁小男孩。
　　虽然是个男孩，但面容白皙，眉眼精致，穿了一身红色，比大多数山里的小姑娘都好看。而他似乎也比之前的孩子机智，宴苏发现他并没被真的迷晕，只是假装昏迷，闭着眼睛，任由村里人抬上山。
　　可是，这不方便他抬人去福利院啊。
　　宴苏就觉得有点麻烦。
　　他那时候还没有人身，因为上一个身体在穿越时空过程中坏掉了，新的身体还没捏。
　　正犹豫要不让小弟把他打晕算了的时候，漂亮小男孩已经从蛇洞中爬起来，并且解开了绳子，正在逐渐深入洞中。
　　虽然此前在假装昏迷，但他似乎并不抗拒被献祭过来，此时也没有逃。
　　他幼小的脸上充满恐惧，和希冀，他在主动寻找神灵。
　　宴苏于是产生了一点面对幼稚小孩子的头痛：这孩子再往前走，可要直接掉进蛇窝了。
　　直到小许寒星一脚踩碎陈年白骨碎块，惊恐跌坐在地，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群幽幽注视他的蛇中间时，宴苏鬼使神差，隔空伸出一条能量体的触手，幻化出一个「他想象中的神明」的样子，从身后拉住了他。
　　再之后，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后续，小孩好像之前就经历了不少生活和心理的创伤，加上被洞里的场景吓到，san迅速见底，宴苏摸了摸他的头，安抚了一下他的精神，便喊了小弟将他送走。
　　只是这孩子当初身上还穿着由女式改成男式的红色嫁衣，总不能让他穿着这个躺在福利院门前，因此宴苏顺手把那喜服扒了，随手找了点破布，把他一包。
　　此后便再也没见过面。
　　倒是当时用过的神明形象，被宴苏保留了下来，他喜欢捏好看的人，而这个好看的小孩，对神明进行脑补出来的形象，果然也十分好看。
　　宴苏微微改了改，便一直作为自己的人类身体，用到现在。
　　“所以，许寒星就是当时那个小孩，他之前那些奇怪表现，是因为认出了我的脸？”宴苏沉思。
　　可他每次出门，都会戴口罩，与许寒星相处时，也一直没摘过啊。
　　而且当年宴苏给那孩子下过精神干扰的，他不该过了这么多年还记得自己的样子。
　　疑惑了一会儿，宴苏忽然发现自己又忽略了一个问题：既然这张脸从一开始就是从许寒星的想象中来，那无论他记不记得，再次见到的时候，哪怕只见到一双眼睛，也必定会怀疑。
　　“这……”宴苏蹙眉，却感觉更想不通。
　　许寒星目前26岁，已经成年，并加入调查局，专职收拾怪物。
　　按常理推测，他肯定已经在接受了城镇素质教育后明白了儿时那些献祭啊神啊啥的都是封建迷信，这世上没有神只有怪物，且怪物还经常对人类社会造成危害。
　　那他现在如果认出宴苏，难道不是会觉得他就是个伪装成神灵、每年都残忍吃掉一个小姑娘的邪恶怪物么，不得杀之而后快？
　　为什么现在看来反而是相反的态度？
　　宴苏伸手捞起许寒星，又感觉一阵迷茫，明明感觉是破案了，但怎么疑惑反而更多了。
　　如果许寒星对他抱有的是敌意，他倒不介意把人丢在噩梦循环里，等他精神崩溃，再去收回转盘，一次解决两个敌人。
　　但许寒星明明……
　　宴苏低头看了看他。
　　这时许寒星正蜷在床上，似乎在昏睡中仍忍受恐惧与头痛的折磨。苍白的面庞与17年前的小男孩逐渐重合。
　　宴苏忽然有个不切实际的猜想。
　　他试探着将手覆在许寒星额头上，用精神力抚平他受的伤。
　　许寒星很快平静下来，眉宇缓缓舒展开，往常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透出一丝向往和虔诚。
　　宴苏看到他紧闭的眼中，似乎渗出一点水光，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稍稍张开，宴苏凝神细听，便成功捕捉到一道轻轻的叹息：“神啊……”


第23章 厄运转盘
　　许寒星的气息很微弱， 但是依然在宴苏耳边带起一缕细细的风。
　　宴苏直起身，恢复成站姿，沉默着垂眸凝视面前这个人。
　　他在思考接下来对待许寒星应该用什么态度。
　　从前他们是毫无关系的普通民众和调查员， 仅仅因为处理异常事件才有交集。
　　但现在，他知道许寒星很可能是自己的信徒。
　　他以前从来没有过正儿八经的人类信徒， 许寒星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那么他该用对待怪物信徒的方式来对待他么？
　　宴苏的怪物追随者曾经有很多， 但怪物之间的等级和阶级差距， 比人类更大，加上语言不通，宴苏从来没有将低等级的怪物当做平等生物看待过。在他看来，怪物是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如果听话并且当时他心情好， 他就不介意把它们留在身边玩一玩用一用。
　　如果不听话或者惹他烦了， 他也会把它们赶走， 甚至直接杀掉。
　　而大多发自内心仰慕他强大的怪物，哪怕被利用、伤害、甚至杀死，也都会欣然接受。
　　许寒星也会吗？
　　宴苏不能确定，但许寒星显然和怪物不同， 他是可以和自己坐在同一张桌子前说话的，有时甚至不用交流，都可以准确猜到他的想法，然后采用各种方式配合他。
　　所以虽然宴苏对被人扒了马甲这件事感到厌恶， 想干脆把许寒星洗脑， 哪怕洗成傻子， 也不想放任一个完全在预料之外还莫名闯入他生活的追随者存在。
　　但同时他又感觉新奇，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他之前就被这个人隐秘而微妙的态度吊足了胃口，而现在这个胃口得到了满足，却同时变得更大。他很想再多看看，当自己在他面前做出更多事的时候，这个人还会提供什么更让他意外的反应。
　　宴苏承认他的探知欲被彻底挖出来了，他真的很想知道，拥有一个同为高等智慧生物的信徒，究竟会给他的生活带来什么不同。他感觉到久违的兴奋和期待，就像很多很多年前第一次见识到人类这个族群竟然这么好玩时一样。
　　只不过，现在还不到想这些的时候。
　　宴苏没有试图立即唤醒许寒星，而是再次把他扛在肩上。
　　眼下最先要解决的，还是这个厄运转盘的问题。毕竟要不赶紧搞定这件事，他唯一的小信徒可能就要被折磨疯掉了。
　　宴苏于是抬脚踏出这间许寒星小时候生活过的房间。
　　回到室外后，他又向前走了很远，才抵达村中正经的居住区。
　　村民们的房子大多比许寒星的好很多，有石头盖的，也有石砖盖的，外部还一般都会涂上一些涂层，院子里还都种着些蔬菜，看起来和正常的乡村平房差不多。
　　只是这些房子，都是锁了门的，宴苏尝试拧开某个门锁，就发现屋内完全没有任何陈设。
　　宴苏猜测，很可能是因为许寒星也没进过这些人的家，对其他人屋里的样子没有印象，所以噩梦中这些房间才会如此空荡。
　　这忽然给宴苏了一些灵感，他想了想，关上门，便继续向前。
　　这次又走了几分钟，便很快将整个村落逛完。
　　看得出这里确实十分落后，整个村中只有居民，和一家小型日用品店。这在星际时代哪怕是HAN星这种偏远行星，也是很罕见的。也不知他们生活中用不用得上城里那些科技类的家电。
　　另外，宴苏还发现，所有人家都安安静静，没有人声，大概因为村民都还在山顶。
　　“或者，是不是因为一切都只是诅咒产生的噩梦，所以只要当事人完全失去意识，一切恐怖都会变得不存在？”宴苏忽然思考。
　　他感觉自己有了一个初步的破局之法，只是还需要验证一下。
　　于是接下来，宴苏若有所思，重新找到之前被关过的柴房，顺着之前走过一次的山路，再上了山。
　　按理来说，假如村民不在家的原因是因为聚集在山顶，宴苏这一路上山，就一定会在山腰或山顶遇上之前那些人。
　　可直到抵达刚刚吊人的位置，宴苏都没有碰见一个人。
　　而在此期间，其他危机也再没有出现，仿佛这就是个清净无人的荒野主题度假地。
　　宴苏四下查看，发现山顶处的布置也和他们坠落时完全一样，零星农具被丢在地上，连绳子都没有被回收，果然像是人们突然消失了一样。
　　“之前关于破局的设想是，如果能在梦里一直活着，说不定就能解开诅咒，但事实证明，转盘的诅咒强硬到不讲道理，哪怕使用本体的力量，也只能做到破坏对手和场景，却未必能保护住许寒星。”
　　“而另一个方案，则是让许寒星用与转盘定下的死法有明显区别的方式，在梦中死去，相当于更改了它设定好的程序路线，可这个他曾尝试过，说并没有成功破局。”
　　“这两种想法，一种试图改变「被诅咒杀死」的结果，一种试图改变「被诅咒追杀」的过程。
　　但最终只证明结果是不会更改的，而改过程则完全没用。那，如果综合两种方式，即用改变「被诅咒追杀」过程的方式，来达到改掉「被诅咒杀死」的结果呢？”
　　“已知，被诅咒的人一定会死，「被诅咒杀死」这个结果要想改变，就只能改变除了「死」之外剩下的元素。那么——如果入梦的人，并不是被诅咒，而是被原本根本不会出现在梦中的外来者，比如我，杀死呢？”
　　所有的怪物，和特殊物品，都拥有它们本身特有的行为逻辑，并不存在全是死局无法破解的规则。
　　宴苏将许寒星放在地上，他自己则去旁边拿了把某个村民落在地上的长柄锄头。
　　然后回来试探拍了拍许寒星的脸。
　　“许寒星？”宴苏轻声唤。
　　但躺在地上的人只是微微加重了呼吸，似乎想努力挣扎清醒，可惜，依然没有醒转的迹象。
　　“也好，这次睡着醒来吧。”
　　宴苏站起来，将锄头对准了他的心脏。
　　。
　　此时的枫叶商场，大楼外。
　　数辆调查局和执行组的车停在门前，有人亮着证件，正沟通商场的工作人员，有人拉起隔离带，跟着其他人一起疏散群众。
　　很多原本在楼里购物的普通人，都被请了出来，但专门处理怪异事件的人并不跟他们多做解释，商场的员工则完全不明真相。
　　于是大多数民众都还围在远处四周，紧张又好奇地指指点点。
　　“我们的人还在里面？”一个穿着黑夹克的女性，拎着一只银色手提箱下了车，询问迎面过来接她的人。
　　如果宴苏在这里，就会认出她是超市事件中，为许寒星提供特殊物品的人，而冲她迎面走来的则是执行组的小队长墨镜男。
　　“只有一个刚获得能力的女性新人逃出到停车场附近，但只来得及打电话求救，现在还没脱离被诅咒状态，其他三人仍然困在转盘房间里，还在死去活来。你来之前这边刚刚尝试过机器人救援，但不行，根本靠近不了，”墨镜男简单介绍情况，而后看向那只手提箱，一脸惧怕地反问，“你真的带了那个来？”
　　黑夹克女人却没回答他，只是皱眉追问：“转盘的影响范围，还在扩大么？”
　　“嗯，已经影响到商场一楼部分区域了，再不控制，怕是会发展成恶劣的社会事件，”墨镜男道：“我也正等上面批复呢，这么凶的怪，要是能……嘿嘿。”
　　他墨镜后的脸露出个不合时宜的兴奋表情，舌头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女人撇了他一眼，似乎相当想说「这么凶的怪你就算有命捉，可能也没命用」，但性格使然，并没开口。
　　两人一起看向通往地下一层的入口方向，那里已经被严格封锁，严禁任何人靠近。
　　他们不约而同觉得，此时尚在下面的四位调查员，肯定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正要各自下令，准备进行强行转移厄运转盘的布置，谁知就在这时，一股混乱无序的能量波动，忽然从地底传开。
　　“快退开！”留在车里看监测仪的调查员伸出头来高喊。
　　可多数工作人员都待在怪物影响范围边缘，反应过来不对时，人都已经跌倒在地。
　　“怎么了怎么回事？”
　　“是地震吗？”
　　“这商场里不会有炸弹吧？！”
　　无形的能量波远远传开，很多很远的群众都感觉到了，不由得惊叫起来，飞快退散。
　　而黑夹克女和墨镜男，虽然原本的动作被打断，面色却不忧反喜。
　　“看样子许队长找到规则漏洞了。”女人庆幸道。
　　“靠，不愧是他！这回总算不至于用你们那个东西了——”墨镜男也说。
　　两人对视一眼，身为对异常事件更有研究的相关人员，他们都能感受到，刚刚的动静并不代表怪物在进一步失控，反而是固有规则被扰乱，才会产生这样濒临崩溃的混乱能量。
　　虽然对身处事件中心的人来说，依然是千钧一发的危险之际，但至少代表有解决的希望。局面有几率得到控制，这次事件对社会的后续危害，将大大降低。
　　“希望寒星他们活着出来。”墨镜男慨叹道。
　　于此同时，地下废弃酒吧包房内。
　　宴苏和调查局的三个人同时转醒。
　　宴苏第一个睁眼，然后就看到茶几上的转盘由于被诅咒的目标反被其他人杀害，果然产生了规则错乱，像只失灵的指南针，来来回回颤抖不停。
　　而在他的感知中，似乎能看到，一束不稳定的黑色幽光，正在转盘的盘面上左摇右摆，下一刻竟然脱离转盘，逃出了房间。
　　“这次的怪物竟然不是转盘本身！”宴苏惊讶。
　　眼见那面原本是黑色的转盘，在幽光离开后立刻恢复静止。
　　这说明，「厄运转盘」很有可能是一只「有意识的怪物」和它操纵的「诅咒类特殊物品」的组合。
　　物品本身其实是死物，突然升级搞破坏的其实是操纵它的怪物。现在物品近似被搞坏，怪物就直接逃了。
　　宴苏立即撕开门口的荆棘，追上去。
　　而这时，地上的三位调查员才睁开眼睛。
　　“小星哥！你解决它了？！”宋远见几人都活着，第一时间也做出了和门外黑马甲女人一样的猜测，看了看似乎坏掉的转盘，又回头找许寒星，欣喜地说。
　　许寒星刚从深度昏迷中醒转，比其他二人还晚片刻恢复神志。
　　但在清醒的第一时间，却是环望四周，似在找人。
　　“在找什么？”宋远兴奋且疑惑地跟着看。
　　然后几人目光都凝固在包房大门前，那里的荆棘显然刚刚被破坏，新枝则还在努力从截断处伸长。
　　宋远和另一个执行组的成员立刻准备出门看看情况，却被许寒星拦了一下。
　　“先处理转盘吧。”他迟疑着看向门外说。
　　同一时间，宴苏已经追出了走廊。
　　那藏在转盘中的怪物无比灵活，在墙壁间一蹦一跳，飞速远逃，像只灵巧的黑猫。
　　看似是无形的能量体，但宴苏的纯精神力触手竟无法碰到它。
　　宴苏只得边跑，边向它伸出手，五指展开，而后，掌心的皮肤便裂开一张大嘴，一条粗过上臂的猩红色触肢猛然蹿出来，立刻追上黑光。
　　随着他一部分本体暴露在外，整个地下一层的气氛都莫名阴沉下来。
　　宴苏却暂时没空管这个，心念一动，触手末端便飞速卷住黑光，然而，明明看起来已经抓到，却还是被仅在毫厘之间逃掉了。
　　又试几次，均无果后，转眼两人就你追我逃到了酒吧门前的停车场。
　　那位调查组的女性新人，这会儿也刚刚醒转，还跪坐在墙角联系楼外的组织。结果突然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她一转头，就看见一片黑色的光芒迎面冲她扑来，瞬间盖在她的脸上。
　　“唔！！”女调查员吓坏了，一下仰倒在地，双手在脸上乱摸。
　　可那黑光只是趴在上面，又没有形体，导致她摸不到，却也仍被牢牢遮住视线。
　　宴苏远远就目睹了这一幕，下一刻便赶来，长长的触手紧跟着覆在黑光上面，准备就在女调查员的脸上抓捕黑光。
　　但那缕黑光反应飞快，又跑了。
　　于是女调查员只感觉到眼前的黑色消失，然后就看见脸上还盖着一条软软的、仿佛血肉一样的恶心肢体。
　　“啊——”她简直快疯了，由于直视神秘生物的本体，san值飞降。
　　然后下个瞬间，她就被宴苏打晕。
　　尖叫戛然而止，宴苏兜了个圈子，发现黑光又进回到转盘所在的酒吧走廊。
　　他飞快跟上。
　　数秒钟后，黑光再次拐过拐角，宴苏的感知中看到，它好像又回到了转盘所在的房间。
　　许寒星他们三个应该还在里面。
　　“看来这次又得负责治疗加洗脑好几个人。”宴苏跑动中叹气。
　　但本体既然已经暴露在外，他就不准备顾忌其他，只要最终捉住这只小怪物，并拿到转盘，就不算亏。
　　宴苏一边跑，一边伸出左手，同样手掌张开，下一刻更粗壮的触肢伸出。
　　等他拐过走廊最后一个弯，两边的触手早已再次各自分裂，两条瞬间变成了数十条，密密麻麻，互相缠绕，下一刻便先他一步，全部挤开新生的荆棘门栏，涌进房内。
　　而此时屋里也已经乱做一团，那团黑光先是跳上宋远的侧脸，吓得他大叫，而后飞向那个陌生调查员的胸口，弹了一下，将他吓退，最终趴在许寒星手腕上。
　　怪物似乎认出了这个导致转盘逻辑错乱的元凶，在他手上停了几秒，仿佛在和他对峙。
　　“小星哥——啊！这又是什么！”宋远忽然又发出恐惧惊呼。
　　因为宴苏的触手们这时也追进来了。
　　一条条猩红扭曲的肉块组成的肢体，像密密麻麻的花瓣一样，从狭窄的门口伸进，呈放射状，四散张开。
　　“哗啦”屋里临时放置的照明灯，第一时间被宴苏破坏。
　　三个人类尚未看清那些触手，便失去了视觉。
　　而同一时间，数十条触手中的一部分，已经抓向许寒星手上的黑光，而为了防止许寒星乱动，另外几十条还配合着按住了他的肩。
　　然而那团黑光反应更快，在宴苏向它伸去时，便提前移动，甚至做了个虚晃逃离的假动作，实际偷偷钻进了许寒星的袖口。
　　虽然这黑光似乎没有直接的攻击性，但宴苏忽然就感觉不太高兴。
　　这可是他的人，别的怪物怎么敢这样随便碰。
　　此时屋内一片漆黑，三个调查员不明白状况，也看不见东西，吓得大气不敢出。
　　而宴苏的每根触手上，都早已裂开数道缝隙，然后无数眼球翻转着睁开，一齐在黑暗中盯住许寒星。
　　许寒星似有所觉，他的身体在刚刚被触肢缠住时就僵住了，但或许是对来人有所猜测，很快强行镇定下来，保持不动，配合宴苏在自己身上找怪。
　　宴苏的一根触手于是跟着黑光进入的路线，同步钻入袖中。
　　透过触手上的眼珠，很快，他发现那东西一闪而过，从许寒星领口飞出。
　　可宴苏此刻的眼睛非常多，其中几乎有100只眼睛看了出来，这又是个假动作。实际它只是在领口晃了一下，又藏回衣服中。
　　离领口最近的那根触手，便紧追着黑光，也滑进了许寒星的衣领。
　　宴苏几乎是全神贯注，捕捉怪物的踪迹，好在许寒星很顺从，一直没有动，除了急促不安的呼吸，根本看不出他在紧张。
　　但宴苏知道，这要是换成宋远，这会儿肯定会不停拼命挣动，给他平白添很多乱。
　　不知不觉时间又过去了几十秒，怪物就好像在许寒星身上玩起了捉迷藏。
　　宴苏人已经走进房间，封住门口的去路。而体外的触手除了留下几条用来按住许寒星手脚，则几乎全部都伸进他的衣服，甚至快要将他整个人团团包住。
　　许寒星极力压抑着面对不可知物的本能颤抖和呼吸。
　　终于，又过良久，在称得上是地毯式搜查的围追堵截后，宴苏在某处捉住了那难缠的怪物。
　　瞬间四面八方的所有触手，都在布料下滑向它，数十条触手包裹住黑光，让它再难逃掉。
　　之后，黑光被紧紧捏住，离开许寒星，落在宴苏人类的手掌中。
　　然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就感觉到，由于本体暴露时间过长，这附近的空间又开始不稳定。
　　宴苏皱眉，一边将桌上已经不怎么动的转盘抠下来。快速刻上专属烙印。
　　然后将触手分成三份，打晕并分别捆住在场三个人，拖在地上走出去，路过停车场时又顺便捎上了女调查员。
　　直到飞快从另一条出口回到地面，宴苏才将人放下。
　　而此时地下一层刚好传来隆隆声，建筑最终没能承受他的能量，崩溃倒塌。但上层建筑倒还坚强伫立，直到数秒后地下的噪音停止，楼体也没出现更多问题。
　　“商场竟然保住了。”宴苏吐出一口气，感觉有点开心。
　　见远处相关部门的人已经检测到怪物能量场消失，准备下去查看，宴苏便知道自己可以收工回家了。
　　离开前，他迟疑了一下，又鬼使神差回头蹲下，看了看刚刚收获的人类小信徒。
　　许寒星短短一天，昏了不知多少次，宴苏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看过好多他紧闭双眼沉沉睡着的样子。
　　这次是被他打晕的，但此时看起来，却好像和之前的苍白憔悴不同。
　　许寒星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由于被大量触手挤入，已经撑开崩坏，白皙的脖颈上，残留着一些滑腻的液体，脸歪向侧边，他的下唇上，还有明显被他自己紧张之下咬出的牙印。
　　而最令宴苏感觉新奇的是，他发现许寒星的面颊和眼尾，竟似乎微微泛着红晕。


第24章 厄运转盘
　　宴苏回家后， 才将这次任务中收获的两个小东西拿出来。
　　一个转盘，一团黑光。
　　转盘就不必多说了，它其实是件没有自主意识的特殊物品， 功能和调查局记录的一样：转动转盘，选择自己的死亡方式。
　　使用代价也同时包含在功能里：使用者的一条命。
　　宴苏想不出这样的特殊物品在现实中有什么用， 若使用者能自己选死法还行，还能当个自杀神器用。但它死法完全随机， 想自杀的人用它都不如自己买把枪。
　　而那团黑光， 则是事件中真正的始作俑者。
　　宴苏歪在沙发里， 对它进行了捏散、重组、变换形状等行为数次，最终确认，它不会发声。
　　不但在现实中发不了声，就连在宴苏脑海里都发不了。但它又确实是有意识的。
　　宴苏尝试把它放进自己家的家具里，几番失败后， 发现最后它只能融进一个买菜赠送的老式湿度计。而在它进去后，湿度计便开始自主旋转， 分秒不停。
　　“只能待在有刻度的表计类物品中， 可以使寄宿的物体指针自主转动？”宴苏推测。
　　好像也，没什么大用啊。
　　但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两个没用的东西，组合起来， 却成了大范围伤人利器呢。
　　宴苏一时想不到该如何打发它们。
　　大番茄的归宿是黑心西红柿供货商店，鬼影女孩的归宿是她自己去找工作赚钱赔偿他人损失——最近她好像在某大型全息恐怖游戏公司打工呢，每天都过的超有意义。
　　而这两个东西？似乎社会里也没什么岗位，会需要死亡转盘和永动机精？而如果留在身边用， 宴苏也想不到能用它们做点什么。
　　这两个东西在枫叶商场待了8年， 其间伤害过不少误入的人类， 用逼真死亡的噩梦致人心灵和身体都受到不同程度损伤，而在它们被格林童话限制之前，显然更是直接咒死过无辜人，其中应该还包括不少为人民服务的敬业调查员。
　　其实宴苏也不知是什么心理作怪，在得知许寒星是自己的小信徒之后，他现在对整个调查局的观感都变得有些亲切。就莫名有种「这是自家崽的工作单位」之类的心情。然后连带着看其他调查员也都顺眼许多。
　　而这黑光，在他眼里显然属于比许寒星新得多的小弟，智商和地位都远远比不过人家。
　　毕竟许寒星好像从十几年前就在信仰他了，坚定无比，还乖巧至极。
　　因此，宴苏对黑光还是有点嫌弃的。
　　无论从逻辑还是情感层面，宴苏都想要再挖挖它们的其他用途，让它们为社会贡献点力量，好赎赎罪，偿还曾经肆意作乱的恶果。
　　良久挠头无果，宴苏胡思乱想，思维发散，就不知怎么又想到了许寒星。
　　也不知道他那边现在在干什么，还在工作还是已经回家。
　　事情结束后宴苏把他和其他三个调查员都丢在了商场另一条早被封闭的通道出口，那边已经好些年没人会走，所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被同事发现。
　　想到离去前那一瞥中，许寒星双颊泛起的神秘绯红。
　　宴苏心头微动，莫名很想联系一下他。
　　“就给他发个讯息吧，刚好问问专业人士，对转盘和黑光怪物的废物利用方式有没有什么建议。”
　　宴苏很快找到一个正当理由，于是飞快打开手环全息屏上的通讯录。
　　同一时间，许寒星家。
　　浴室里白雾缭绕，水声哗哗作响。他正在洗澡。
　　说是洗澡，可要换个更贴切的词语形容的话，应该叫，发呆。
　　他站在莲蓬头下，默默不语，双眼出神。
　　今天的任务中，发生了好些事，他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突然变异的怪物，反复死亡的噩梦，还有……又一次出现在绝境中，守护他，抚摸他的那个人。
　　许寒星第一次见宴苏时，只有9岁。
　　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清楚记得当初的景象，还有那时恐惧与激动交织的心情。
　　许寒星其实并不是从出生起，就生活在梦里那座山村。他曾经也有富足美满的家庭，只是7岁那年，突遭意外，父亲死去，家产被夺，母亲不知为什么带着他当夜就离开家，一路边躲边逃。幼年的许寒星并不知道他们在躲什么，而在逃亡路上，两人很快被数倍于自己的人追上，打晕。他再次醒来，就发现母亲蓬头垢面，已经疯了，两人脏兮兮的待在一座不认识的村中。
　　村里的人大概觉得他们身上有病，不太和他们说话，他们只能住在最边缘最破的房子中，靠邻里偶尔施舍的剩饭菜度日。
　　生活原本就这样过了下去，可没过几个月，疯癫的母亲突然就失踪了，村子只有这么大，小许寒星根本不知道母亲还能藏在哪。
　　他只能每天到处去找，直到某天，他发现一处荒林，里面藏着一间阴森的方块水泥房。
　　许寒星守了很久，也没发现有人出入其中，但莫名的怀疑让他想办法撬开锁，进去了，然后就在其中，看到了锁链、牢房、手术台上干涸发黑的血、以及角落垃圾桶中属于母亲项链上的半颗碎掉的珍珠。
　　建筑中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凶手的痕迹，许寒星知道继自己的父亲突然死去后，母亲也不在了，但他根本不知道是谁干的。
　　许寒星的父母，是生意人，一直有着虔诚的信仰，但信奉的并不是财富之神，而是掌管宁静平安的神灵。许寒星耳濡目染，也一直都相信世上有神存在。
　　他生活的这处山村，听说有一处胜地，可以沟通神明。村民们每一年，都会将村里10岁以下的女孩送到那里，给神作新娘，请求掌管丰收的神明护佑。
　　幼小的许寒星此时已经对人生绝望，因此在被村民们整日欺负、抢走财物家具、甚至2年后提出用他来代替村中女孩，去献祭给神的时候，根本没有挣扎，顺从同意了。
　　他假装喝下掺了迷药的水，被换上喜服，抬上了山。
　　他想见见神，哪个神都好。他愿意嫁给祂、侍奉祂，只求惨死的父母能回来，生活能恢复原状。
　　最终，他如愿见到了，在那个漆黑、狭窄、遍地爬满毒蛇的恐怖洞窟中。
　　神明一身白衣，干净又温柔，和他想象中的样子完全相同。
　　祂把跌坐在蛇群中发抖他拉出来，并摸了摸他的头。
　　小许寒星忽然就哭了，伏在地上，请求用自己交换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
　　神听完却说，“死去的人可不能复生啊……但我可以送你些别的。”
　　祂蹲下抚摸小许寒星的额头：“我给你坚定的心智，和灵敏的感知。从此你不会被生活中任何困难打倒，并有更大的可能发现事情真相，亲自找到凶手，为你爱的人们报仇。”
　　说完便要将他送走。
　　许寒星呆怔拉住神的衣角，问：“您、您不许要我侍奉吗，我听说想要祈求庇护，就要做您的新娘，我、我可以的。”
　　神的眼睛弯出了一个细微的弧度，敷衍说：“好，等你长大，报完你的仇。”
　　再恢复意识，许寒星就已经在城市中的一所福利院了，神果然遵照诺言，送他离开了那座村庄。
　　后来的许寒星很快展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考入警校，并提前毕业，十八岁就成为优秀警员，破获数起大案。
　　当然，也弄清了当年真相，为父母报了仇。然而，他之后却没有继续做警察。
　　他已经完成了此生最重要的目标，这场压抑他多年的噩梦，终于被解决了。
　　而接下来，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就只剩下，找到那位他坚定信仰着的神明。
　　……
　　浴室的水声中，许寒星被升腾的雾气熏得脸颊微红。
　　脑中胡乱想起，今天，在枫叶商场地下，黑暗中那特殊的触觉。
　　他知道那肯定是宴苏，因为，儿时那第一次见面的过程中，他其实也看到过那样的红色触肢……
　　虽然明白今天那样是宴苏在正经捉怪，但，许寒星再次想起，还是忍不住战栗。
　　因为那是祂的肢体，哪怕当时无比害怕，但，在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抵抗被毕生信仰的人如此亲密地触摸身体……
　　许寒星忍不住轻轻喘息，然后连忙咬住嘴唇，攥紧手指。
　　要不是今天这一遭，他差点都忘了这个。
　　想侍奉神明，未来注定还会经历类似的、甚至更过火的事，此前他因为终于找到宴苏，满心沉浸在忐忑、犹豫、和兴奋的情绪中，一时就忘了。
　　明明之前寻找祂的那八年，他一直记着的。
　　许寒星脑中乱七八糟，不由得回忆并多次确认，从初次遇祂，到如今26岁这17年间，他有认真保护好自己的身体，没有和任何其他男人或女人，产生过不必要的暧昧接触。
　　这其实不难，许寒星身边的同学同事，都知道他有洁癖，不会没事主动碰他。
　　而一些居心叵测的追求者，也都被他第一时间拒绝，丝毫不留余地，也没有机会近他的身。
　　想完这些，许寒星脸变得更红。
　　他从来没有相关的经历，不知道被宴苏的那些东西滑过皮肤时，那种隐约要有的反应是什么，他觉得有些恐惧，又有些欣喜。
　　可又忍不住唾弃自己，怎么在做正事的时候联想到这些。
　　“希、希望祂不要发现。”许寒星连忙掬起一捧水，清洗过热的脸颊和身体。
　　好不容易在羞耻感中洗完澡。
　　许寒星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心脏还在怦怦跳。
　　然后就突然听见一声新讯息的声响。
　　发信人宴苏：在干嘛？
　　作者有话说：
　　宴苏：我就知道你其实没有洁癖。


第25章 厄运转盘
　　其实信息发出去宴苏就反应过来不对劲。他好像又有点弄混了两人目前的关系——是不是不该拿怪物的事问许寒星？
　　如今他和许寒星的情况错综复杂：
　　许寒星应该是有八。九成把握扒掉了他的怪物马甲；
　　而宴苏也差不多有八。九成把握扒掉了许寒星的信徒马甲；
　　但许寒星知道自己马甲被扒了吗？
　　许寒星应该早在大番茄事件就对宴苏有所怀疑， 但一直没有出口询问过他。
　　所以，许寒星的态度是想遮掩自己的信徒马甲？还是单纯因为没有100%肯定才没有主动相认？
　　万一是前者， 许寒星因为某些原因暂时不想坦白身份，宴苏作为一个体贴温柔的神明， 肯定不会去当面戳穿。而万一是后者，许寒星其实对他只是怀疑阶段， 还没有十分确认， 那宴苏在这儿一问， 岂不是在主动脱马甲？
　　宴苏表情凝重，陷入沉思，他发现自己开了个聊天的头，而原本准备用来聊的话题却不能用了。
　　好在这会儿已经天黑，调查局那边的工作估计都还没结束， 如果结束了许寒星也可能已经睡着，说不定看不到消息。
　　谁知发送成功1秒之后， 许寒星的信息就回复过来了。
　　【许寒星：在休息。】
　　宴苏想了想， 准备打字说那不打扰了好好休息晚安。
　　结果许寒星飞快又补充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仿佛怕被刚刚那三个字冷场似的。
　　宴苏挠了挠头，想该找个什么借口解释他骚扰对方的原因，并最好能顺势结束聊天。
　　【宴苏：啊，都这么晚了， 你是不是已经吃过饭了？】
　　这个有理有据的问句发完，他就觉得问得不错。
　　假装想请他吃饭，但毕竟现在时间又是晚上8点，调查局就算再晚下班， 也该管饭。
　　等许寒星回复说吃过了， 他就可以遗憾地表示， 啊那好吧，只好下次再请你吃饭了，那先不聊了，晚安。
　　没想到。
　　【许寒星：还没吃。】
　　1秒后。
　　【许寒星：你呢？】
　　“呃……”宴苏沉吟一下，突然想起，好像自己也没吃。
　　从枫叶商场回家后，他一直都在研究那只小怪物，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做饭。而且，家里也没有食材。门口的超市又因为大番茄而闭店了，现在他订不到菜。
　　要不真喊许寒星出来吃个饭？
　　其实宴苏的身体并不像普通人类一样需要靠食水维持，但吃饭这件事，对他来说和追剧玩游戏一样是生活中的享受，他几乎每餐都不错过。
　　而且要是能和许寒星一起出门的话——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新主意。
　　于是宴苏飞快邀约：
　　【宴苏：那太好了，我也没吃呢，要不要出来一起？】
　　这次许寒星的回复倒迟了一小会儿，很像在迟疑纠结，好在很快还是回了肯定的回答。
　　宴苏便提议在附近商业街的十字路口见面，时间是10分钟后。
　　【宴苏：对了，记得带证件。】
　　他最后补充。
　　而另一边的许寒星，看到这最后一条讯息后，操作全息屏的指尖一顿，立刻又莫名一阵紧张。
　　一起吃饭为什么要带证件？
　　吃饭不需要登记证件号啊。
　　许寒星手指又攥紧了，刚刚被邀请共进晚餐而产生的欣喜心情，又夹杂上微微的忐忑不安。
　　他有点魂不守舍的换好衣服，把每颗纽扣都系得规规矩矩，然后去卫生间照了一下镜子。
　　镜中的年轻人头发幽黑，皮肤白皙，由于刚洗过澡，眼睛显得有些湿润，脸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和过去每日都板着脸的他，判若两人。
　　这可不行，许寒星揉揉脸，努力稳定呼吸，让情绪平复，最后确认面色恢复如常了，才出了门。
　　宴苏已经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他，见面眼含笑意打了个招呼，虽然还戴着口罩，但笑意让他的眼睛弯起来，就莫名显得温柔至极。
　　许寒星就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微微快起来了。
　　他不太敢多说话，怕暴露自己不对劲的情绪，于是就沉默着跟宴苏走，很快两人就进入了附近商圈中最繁华的餐饮一条街。
　　这里和白天出事的枫叶商场很近，但由于最后没有出现大楼倒塌这种程度的重大事故，附近的其他店铺就没受什么影响，在工作人员撤出后，它们又纷纷恢复了营业。
　　现在这个时间，在B城这种小地方已经不算早，因此很多餐厅都有不少空位。
　　宴苏带着许寒星一路深入，最终停在一家火锅店前。
　　“我之前吃过这家火锅，感觉算这附近最好吃的，听说你刚来B城，应该还没尝过吧，来试试？”宴苏说。
　　“嗯，还没……”许寒星答到一半，就忽然看到从面前的火锅店大门中，迎面出来一对搂在一起的情侣。
　　许寒星退开让了一下路，以免被撞到，然后就看见他们两人都脸色泛红，暧昧又害羞的一起笑，腻腻歪歪的，直接进了旁边那家和火锅店相邻的门。
　　许寒星心脏一跳，瞥了一眼，隔壁的店上挂着牌子「悠家情趣酒店」，旁边的全息投影滚动屏还在播“钟点房、大床房、水床房、全息特色场景房，500星币/h……”
　　这条街虽然叫餐饮一条街，但显然并不是只有餐厅，其他像全息密室逃脱体验馆、新式KTV、零食店、洗浴中心……等等玩乐地点全都有，只是餐厅最多，所以才那么叫。
　　许寒星怔了两秒。
　　“来呀。”宴苏已经撑着火锅店的门等他进了。
　　“啊，好。”许寒星连忙镇定地跟进去。
　　两人随便选了个位子坐下，宴苏便主动点开点餐操作屏，然后询问许寒星有什么爱吃的，是否有忌口。
　　点到最后，又问，“锅底要辣锅吗，还是骨汤？”
　　“呃……”许寒星攥着手，喉结动了一下，说，“骨汤。”
　　“好。”宴苏迅速下完订单，付了钱。
　　接下来就是很快有服务人员上菜，两人开始吃。
　　宴苏慢条斯理懒懒散散，许寒星一脸茫然满腹心事。
　　一顿火锅吃得沉默无比。
　　只偶尔宴苏会说一句，比如青菜拼盘里的粉丝好像不如之前分量多了，还伸出手，用大拇指和其他手指圈出一个圆，说之前都有这么多。
　　许寒星含糊应了一句，盯着宴苏仿佛用手抓握着什么东西的姿势，又心脏莫名一颤，连忙低下头。
　　等两人吃完，一起将餐盘收好，放进清洗区，然后离开店。
　　“对了，还有一件事……”宴苏边推门边道。
　　许寒星立马紧张起来。
　　没料话还没完，就被另一个大嗓门的声音打断。
　　“小星哥！你也来吃饭啊，”竟然是宋远和他姐姐，两人正要进门，迎面撞上他们出来。
　　许寒星吓了一跳，还好表面上还维持着镇定，点点头，算是回应。
　　“你们好。”宴苏也从许寒星身后探出头，客气打招呼。
　　“咦，啊，宴、宴苏哥，你也在。”宋远于是就变得磕磕巴巴，目光惊奇又疑惑地在两人之间看。
　　“上次谢谢你们了，还说有机会请你们吃饭表达感谢呢，真可惜，你们这是刚吃完吧？”宋远的姐姐倒是一脸热情。
　　之前在办公楼事件中，宴苏和许寒星救过他们姐弟俩的命，她虽然被宴苏轻微精神干扰过，但大体上还记得，因此才这么说。
　　“我们刚吃完，没事的，不用费心。”宴苏知道许寒星不擅长应对这些客套，自觉替他回答。
　　于是两方又寒暄了几个来回。
　　其间许寒星不安地向隔壁情趣酒店瞟了好几眼。直到宋远姐弟俩进店了，他才松口气。
　　“我们走吧，去下个地方。”宴苏回过头对他说。
　　“去哪？”许寒星不安地问。
　　“那个，其实有个事儿想麻烦你。”宴苏忽然不好意思笑笑，“你证件带了吗？”
　　“嗯……”许寒星说。
　　“有几个地方，我想进去看看，但它们都不对普通民众开放，要是有调查员的证件，应该方便许多。”宴苏用商量的口吻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帮我的忙？”
　　“嗯，可以。”许寒星短暂呆了一下，很快回答。
　　“太好了。”宴苏便又露出笑容。
　　于是，接下来两人叫了辆车，陆续去了几家地处城市边缘的工厂。
　　调查员的证件确实非常好用，值班人员完全没有阻挡，宴苏二人就成功进入了充满机器的厂房。
　　而这就是宴苏之前想到的主意：到附近国家单位的工厂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岗位，特别需要刚抓到的小怪物帮忙。
　　逛了几家后，还真被他找到了，但却不是在工厂中，而是一处偏僻荒地。
　　这个位置几乎已经是B城的边缘，再往外走就全是未开发的地区。
　　放眼一看，就能借着月色看到，附近稍远处伫立着五六台高大的风力发电塔。
　　B城曾经是个风力能源很充足的城，但近些年，不知是不是因为怪异复苏，城里的风速变得很低，平时大家最多只能感受到微风。
　　这城市边缘因为遮挡物较少，倒还大一点，但现在也完全无法推动沉重的发电机扇叶。于是这些发电机都荒废了。
　　宴苏远远看了看它们，然后背着许寒星，偷偷拍拍藏在口袋里的黑光怪物。
　　它倏一下，便飞向远处最大的那一台中。
　　“扇叶果然也算刻度，”宴苏满意地点头，在心里对它说：“虽然只是发发电，但也算为国家节约能源了，你好好干吧。”
　　黑光怪物不会说话，但乖乖待在风车中，并且那些扇叶似乎已经开始缓慢转动。大概它对这个新的栖息地也算满意。
　　“好了，我们回家吧。”宴苏一身轻松，对许寒星说。
　　“嗯。”许寒星点点头。
　　两人便坐回一直等在附近的陆行车。
　　等到许寒星再次回到自己家，已经是晚上11点多。
　　他感觉十分疲累，毕竟白天就累了一天，而刚刚跟宴苏这次出行，至少前半段，他心情就没放松过。
　　好在后来倒也转过了弯，他觉得可能是因为今天状态不对，脑子太乱，才导致有些东西没捋清：
　　宴苏应该还没认出自己是谁呢，怎么会大晚上喊他出去就为了做些奇怪的事？
　　许寒星十分羞耻，甚至感觉自己太下流了，被摸了一次，就满脑子一直想到这些。
　　而刚刚纠结无比的心情也让他明白了另外一件事：虽然他无比希望，每天都能宴苏待在一起，但，其实他目前还是对那些……恐怖的东西，心存恐惧。
　　许寒星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准备，他实在太紧张了。
　　所以，要不还是再等等，再向宴苏坦白自己的身份？
　　他不想让宴苏知道，自己明明嘴上说着要做他最忠诚的信徒，却还在会这些细枝末节上对他产生畏惧。
　　许寒星厌恶这样不虔诚的自己，但真的控制不了本能的反应。
　　他叹了口气，输入家门上的密码。
　　许寒星住的这个地方，说是家，其实只是公司给分配的单人公寓，隔壁就住着宋远。
　　他刚准备开门，宋远恰好也在此时出了电梯。
　　“小星哥，竟然又遇到你了！”宋远惊讶道。
　　“早点休息吧。”许寒星点点头，显得很累，不想多聊，准备回屋睡觉。
　　“小星哥，”宋远却有叫住了他，难得努力压低音量，道，“等等，正好我有个事情想和你说。”
　　“什么？”许寒星问，但是因为疲惫有些心不在焉。
　　“之前你一直让压着宴苏哥的事，不让上面知道，但他们好像还是听说了……”宋远说，“宴苏哥作为一名普通民众，最近每次异常事件他却都莫名参与其中，上面要我们调查他，最晚下周交一份详细的报告，需要解释他所有异常行为，我们怎么写？”
　　“我想想吧。”许寒星皱眉听完，迟疑了一下，说。
　　作者有话说：
　　许寒星恐惧的不是宴苏，也不止是触手（毕竟是宴苏身上的东西），最主要是联想到做怪物的新娘可能会被用触手xxoo……所以觉得还需要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厄运转盘
　　之后， 宴苏又度过了平静的一周。
　　期间也不是没发生过任何事，比如拿到转盘的当天晚上，宋远就又联系了他。
　　而宋远传递来的消息内容， 宴苏也早就有所预料：相关部门的高层终于注意到他了。
　　由于宴苏最近连续参与三场异常事件，而三场事件中的每一场， 当天都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尤其是办公楼那次。
　　烟尘中巨大触手的视频在星网上疯传， 高层在了解情况时， 很快察觉到了他这个总出现在事件现场的人。
　　于是就连许寒星也无法帮他继续压下去了。宋远对此表示了担忧，
　　宴苏倒是不太愁，毕竟早做了准备——那四个被他赐予异能的人，就刚好可以在这时候用来混淆视听。
　　于是这些天他也没闲着，几乎每隔一两天，就在睡梦中挑几个人类， 给一点点异能。他给的这能力虽说不大，但在转盘事件中已经证明了， 其实是有些用的， 比如那个女调查员就差点成功逃出生天。
　　所以宴苏干这个事情的时候就感觉像在为自己的地下公司招收新人：每增加一个异能者，以后能为他干活的就多一人。
　　一周过去后，他琢磨着似乎是时候联系许寒星，报告其实自己也有异能了， 过几天再去调查局登个记，就不再怕任何人怀疑。甚至要是有人不依不饶，他还可以说，其实自己可能是比第一批那四人更早出现的异能者， 因为说出来怕被当成疯子， 但又抑制不住自己想为人民服务的强烈欲。望， 才会频频偷偷出现在事件中。
　　谁知他还没给许寒星发消息，反倒先接到许寒星的通知。
　　通知他去调查局取神眷者官方认证身份名牌。
　　“啊……”宴苏琢磨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神眷者」是外面的人对他赐予异能的人的称呼来着。
　　他本来为了有人帮忙干活，并便于自己隐藏身份而创造的群体，竟然把这个称呼延续下来了。
　　“他们不会还在觉得真的有「善良的神」在赏赐能力以拯救世界吧。”宴苏摇摇头。
　　他发现人类真的很喜欢想象这种事。陷入绝境了，祈祷神来庇佑自己；突然获得了什么能脱离困境的东西，肯定就是神赐予的。可惜，实际上庇佑人类，赐予能力的，都是他这个怪物之王，就算是神，也是邪神。
　　好在这些倒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目前的难处，许寒星都为他想到了，并且在不知道神眷者是他搞出来的前提下，抓住了这个可利用的机会，并完美利用上了。
　　不得不说许寒星真的很贴心，都不需要宴苏提，就已经把一切都办好。估计之前那些事件里的相关报告也都已经被他改写的非常正常，足够打消相关机构高层的怀疑，而拿到神眷者证件后，他未来跟许寒星一起参与事件，就会变得更方便。
　　有一个具有高等智慧的信徒，原来就是这种令人身心舒畅的感觉。宴苏忍不住满足慨叹。
　　于是又过了两天，在许寒星交代的日子，宴苏准时抵达了调查局。
　　刚进门，许寒星就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不一会儿便亲自出来找他。
　　今天的调查局，不止宴苏一个客人。大概是所有向官方报备了的神眷者都要在今天来登记取证，旁边那间会客室里坐满了人。走廊里有很年轻的新人调查员们在负责接待工作，陆续带人去别的房间，了解情况、做测试、拍照、等等……
　　许寒星就在这些忙乱的人群中径直向宴苏走来。
　　今天他难得穿上了调查员的制服，一身接近黑色的深蓝，顶着暗金色花纹的肩章，扣子系得板板正正，领口熨得平平整整，是有点类似西装礼服的款式。
　　宴苏忍不住又瞟了眼走廊里的其他调查员，发现其实他们也都是这样穿，但不知怎么，就远远没有许寒星穿的好看。
　　可能是因为许寒星天生就有漂亮的五官，气质又很清冷出尘。原本就很白皙的皮肤，在这个上衣颜色的映衬下显得更白了，极深的发色，极深的衣服，让他裸露出来的脸和修长脖颈变得无比清透……和诱人。
　　“你穿这身，真好看。”宴苏忍不住赞叹。
　　“呃……”已经快走到他面前的许寒星就脚步一顿，但很快恢复正常，极官方地冲他点头问好，然后准备亲自带他走流程。
　　“啊，小星哥！您也出来帮忙了吗，没事我们这边还忙得过来，去忙您的吧！宴苏哥交给我就行！”
　　一个特别没有眼力见的大嗓门忽然从旁边屋里传来。
　　宴苏转头看过去，发现宋远也在接待神眷者的人群里，正伸着脖子看他。
　　明明也一身制服，但宋远衣着就显得极其随便，扣子就瞎系了两颗，领带歪歪斜斜，看着像个翘课翻墙的大学生，和许寒星形成残酷对照。
　　宴苏猜他是因为不清楚自己和许寒星的关系，以为自己为了找借口掩饰身份，主动过来领假证，所以怕自己在许寒星面前露馅，想替换掉许寒星接待宴苏。
　　可许寒星作为无比忠实的唯一信徒，自然不可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就只皱皱眉，理都没理宋远，转身带路去了。
　　宴苏偷偷笑了笑，远远冲宋远递了个让他安心的眼神，乖乖跟着许寒星走去。
　　穿着正装的许寒星，气势莫名比平时强了许多，一路走过去，很多小调查员都像见了老师长辈那样冲他问好。
　　许寒星则继续贯彻高冷人设，对每个人的回复都只是微微点下头，可能眼神都没挪过。
　　宴苏莫名有点自豪，心态类似于「自家崽真是漂亮又优秀还受人尊敬」，虚荣心得到一丝丝满足。
　　两人先是来到一个测试能力的房间。
　　这房间像个面试大厅，一面墙边摆着三只桌子，但没坐人，只是分别有一台可以读取掌纹的机器。这会儿前面大概有三四个人，分别在调查员的陪同下进行测试。
　　“这样就可以测定出特异能力了吗？”宴苏看着他们把手往采集屏上一按，旁边调查员就开始刷刷记录数据，好奇问。
　　距离他第一次给人分配异能，时间好像才过去不久，竟然这么快就连检测仪都被做出来了，而且测起来十分简单方便的样子。
　　“嗯，设备是特殊物品收容部提供的，”许寒星说。两人稍等了几分钟，就有仪器空出来，他便把宴苏带到跟前，提示说，“把手放上去就行。”
　　宴苏便乖乖伸出手。
　　许寒星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宴苏的手往屏上按，眼看要接触到时，他忽然又咳嗽一声，然后压低声音，补充，“你、稍微控制一点……”
　　“嗯？”宴苏就短暂停顿了一下。
　　他的精神力等级，肯定比那些刚得到能力的普通人强得多。他当然知道该压低到跟其他人一样，他又不傻，许寒星不至于提示他这个。
　　宴苏于是捋了捋：目前许寒星知道他是谁，但不知道他已经知道许寒星知道他是谁……并且许寒星目前大概还没打算跟宴苏透露自己是谁……
　　所以，这个提示跟他本体身份无关。应该是出于一个正常的「调查员」，对一个“在事件中认识、且有了些交情、且此时准备拿到神眷者身份来解释之前为什么频频出现在事件中心的人”提出的。
　　那他该控制什么？
　　宴苏瞬间分析了一下，觉得许寒星是想让他故意留点马脚，给上面那些查他的人看。
　　正好他也有此意，就从善如流地把手放上操作屏，控制了一下能量输出。稍稍比其他人多一点，但又没多太多，完美契合「比第一批能力者还早获得能力」的借口。
　　当然，这个借口今天先不能说。要等到这边的检测结果、档案、加上许寒星那边可能有的观察报告，一起提交上去，让相关领导高层自己猜出来。
　　到时候一切都顺理成章有了解释，而且是查他的人自己得出的结论，以后就再也不会出问题。
　　许寒星记录下他的能量数据，两人便离开检测房间。
　　“谢谢长官。”出门后，宴苏忽然也压低了声音，轻轻笑着说。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许寒星穿成这样，宴苏就很想叫他长官。当初处理大番茄事件后，两人在谈话室见面，宴苏也是这么叫，但显然今天的许寒星，比那时候更像「长官」。
　　而那天宴苏这样叫，只是出于礼貌，今天则其实更多是觉得莫名有趣好玩。
　　“呃……”许寒星欲言又止，还是显得很不会应对这种调笑。
　　宴苏就觉得，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好像莫名有一点点……可爱？
　　接下来，许寒星又带他去了档案登记的地方。
　　也是一个单独的小房间，这回有两位调查员坐在里面，询问能力者家庭情况，身份背景，然后低头记录。
　　前面排队的人不多，很快轮到宴苏。
　　宴苏在人类社会生活千百年，对此早有自己的经验，他的身份和档案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只要照着背一下就行。
　　倒是许寒星在旁边有点紧张，宴苏余光看到他嘴唇都抿紧了。
　　好在这也只是走个过场，他的表面身份任谁都找不出一丝问题，于是很快就结束。
　　后来，宴苏又跟着许寒星去测了测视力身高体重什么的，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全部流程才都走完。
　　许寒星亲自去为他取了神眷者的名牌，在走廊拐角处交给他。
　　宴苏接过来翻了翻，感觉跟许寒星的调查员证件差不多，只是封皮颜色和写的内容不一样，新鲜出炉，上面还带着点油墨味。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宴苏舒了口气轻松笑道，“有了它，我以后是不是可以经常跟你一块儿调查了？”
　　“嗯。”许寒星拘谨起来，面对这种邀请般的问话，又有点不知该怎么回了。
　　作者有话说：
　　宴苏：我家崽长得真好看……


第27章 厄运转盘
　　“你什么时候下班？等你一起吃午饭？”宴苏看了看时间， 随口说。
　　现在还是上午，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但宴苏不介意等等， 毕竟是自家崽，而且那么乖， 他认为自己应该时不时带他去吃点好吃的。
　　可惜许寒星迟疑了一下，说，“中午可能休息不了， 今天还有些别的事情……”
　　“那好吧， 那我先走啦。”宴苏也不强求，冲许寒星摆摆手，又和正在走廊对面干活的宋远打了个招呼，转头就走了。
　　许寒星的一句「晚上再一起，可以吗」由于短暂犹豫， 就卡在了喉咙里，再也没说出来。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宴苏的背影， 直到消失在大门前的那个拐角处， 才收回目光。
　　今天确实还有其他事要忙，事实上这一周，他都没闲着，几乎天天在加班， 刚刚带宴苏做检测都是硬挤出的时间。
　　而他忙的内容，其实跟宴苏也有关。
　　一是被宴苏拿走的厄运转盘，在官方看来就是突然离奇失了踪，许寒星作为负责转盘事件的小队队长， 还要继续追查它的下落。
　　二则还是上回的办公楼倒塌事件。宴苏那时露出巨大触手的视频， 遭到相关部门高层重点关注， 因此调查局最近一直被催进度。
　　整个负责这事的小组，都不得不加班加点，从过去数十年上百年的档案里，寻找和目前代号为「邪神」的S级怪物相关的蛛丝马迹。
　　另外执行组那边也同样在忙这个事情，他们在B城的小队长，也就是那个一直戴着墨镜的男人，时不时会兴致勃勃的联系许寒星，和他沟通进度，试图套更多消息。
　　其实他们执行组并没必要参与过多前期调查工作，但许寒星知道，那人是因为觊觎「邪神」的力量，才如此兴奋积极。
　　墨镜男身上是有些秘密的，听说他已经用肉身禁锢了两只怪物，却丝毫没有遭到反噬的迹象。
　　因此他也是目前最适合用来限制「邪神」的人，被高层寄予厚望。
　　许寒星说不上有多讨厌他，只是部门职责不同，本来就没必要有过多接触，但那人又十分自来熟，每次遇见都试图跟他勾肩搭背，还爱往他跟前凑，许寒星不是很有耐心应付。
　　转眼他又埋头工作了七八个小时，等被饥饿唤醒，发现天都黑了。
　　许寒星桌上还放着中午单位给订的盒饭，但他当时放着没吃，后来忘了，现在早已凉透。
　　他就忍不住又想起本来有可能和宴苏一起吃的晚饭，无声叹了口气，揉揉发痛的眉心。
　　现在时间是傍晚6点多，对于B城的习惯来说，其实刚过饭点，但也不算太晚，毕竟上次他还和宴苏在8点多出去吃过火锅。
　　许寒星打开通讯录，手指滑到宴苏的名字，犹豫再三。
　　几分钟过去，还是迟迟没下定决心发出邀约的消息。
　　还是算了，还有很多工作，就算今晚能一起吃，估计也是急匆匆的，还要赶回来继续加班，而且说不定他已经吃完了……许寒星想。逃避般地飞速关闭通讯录界面，这才按捺住仅仅因看到这个名字就隐约变快的心跳。
　　许寒星长舒一口气，接着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突然感觉，如果不能宴苏一起吃晚饭的话，好像就瞬间失去了胃口和食欲，甚至都不感觉饿了。
　　只是很累，然而还有巨额工作摆在眼前。
　　最终，他缓了缓神，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又继续翻起电子资料。
　　此时他的屏幕上，同时开了好几个窗口，其中一个就是办公楼倒塌当场的录像。
　　这是个流量很大的网站，很多观众会在上面发自己拍摄的视频和图片，播放量极高。现在许寒星开的这个网页，就来自某粉丝极多的上传者的空间，这人那天刚好在附近，亲眼目睹楼塌，并拍摄了全程，所以说，这视频从一开始可能就是由他这儿流传出去的。
　　在高层领导的下达的工作安排中，查看各大视频网站，分析相关视频下面的评论，筛选可能对发现「邪神」踪迹有用的发言，也是很重要的一项。
　　许寒星这些天就是这样，看一会儿正经的内部档案，翻一会儿视频，交替分析记录。
　　他揉揉眼睛滑了滑评论区，没从新增评论中发现有用的信息，便动手关闭页面。
　　没想到，可能因为太累了，手一滑，点进了已经被浏览器自动拦截掉的广告合集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看的全是同一主题的视频，他的电脑，光在今天就已经被推送了好几十条触手怪物相关的广告……有美。少女邪恶漫画页面、猎奇重口小黄文页面、奇形怪状看着就很恐怖的成人用品页面、黄暴惩罚小游戏页面、惊悚电影异形生物虐待人类小集锦页面、甚至还有章鱼产卵繁殖百科全书页面……这个宣传养殖书籍的唯一正经广告，在一堆不正经东西里，竟然反而显得十分不合群。
　　许寒星的调查笔记一般会先随手记在浏览器内置便签页，每隔一两个小时统一整理归档。而刚刚的内容还没保存，他要是现在直接关闭所有标签，那下午这两小时的工作就白做了。
　　于是，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一页页关掉各色广告，在这个过程中，被迫看了好多超越人体极限的残忍play。
　　“呃……”许寒星感觉有些窒息。
　　但没办法，只能尽量不看内容，快速点叉叉。
　　然而，众所周知，常见的小动画弹窗广告中的关闭键，常常需要人聚精会神寻找和分辨，一不留神，还会点错到图片上用来误导人的假按键，继而弹出更多页面，这一特性现在同样被应用于浏览器内部网页，关闭按钮点来点去点不到。
　　许寒星抿住嘴唇，强装镇定，努力关广告，然而这些颜色鲜艳内容刺激的图片动画，它们仿佛强往眼睛里挤。
　　他每瞄到几眼，脑子里就忍不住回想一些不该回想的东西，顺便脑补一些不该脑补的画面，然后脸颊好像开始烫了，心脏惊慌地跳动不停。
　　“小星哥，给你晚上的盒饭——”宋远的大嗓门忽然响在门口，伴随着脚步声和推门声。
　　许寒星手一抖，就点到一个购物网站的宣传图，瞬间一张放大的狰狞长物图片铺满屏幕，图上大字标注着「异。」、「凸。」、「。塞」、「后。」、「吸。」等不堪入目的词汇。
　　“诶？你中午这盒还没吃啊，不饿吗？”宋远已经进来了，第一眼就看见桌角摆着的已经冷掉的盒饭。
　　许寒星从未如此庆幸自己的屏幕并不是正对着门，他用毕生最快手速找到窗口最小化按钮，让画面变回了桌面。
　　“那盒已经凉了就别吃了，我拿走了哈，小星哥你吃这个吧！”宋远什么都没发现，面色如常将旧盒饭拿走，新盒饭放下。
　　“嗯。”许寒星镇定回应。
　　“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我也去继续查档案。”宋远疲累地打了个哈欠，很快离开，依之前进来时那样把屋门半掩上。
　　许寒星听到他脚步声离去，总算松了口气。
　　经过这么一打断，他刚刚惶然的心情反倒平复了不少，只是还有些惊魂未定。
　　这回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再次打开网页，摒弃所有奇怪的杂念，快速把剩下那二十多页广告依次关掉。
　　在只剩下三四页的时候，其实页面标签那排，就已经顺势展开，足够他找到之前记录工作笔记的那一页了。
　　于是许寒星先是赶紧保存了笔记内容，而后准备直接关掉浏览器和电脑，离开这个可怕的网络世界，去档案室看会儿纸质资料。
　　但在这时，他忽然看见，剩下的某个广告页上的标题，似乎不是前面那类惊悚的东西。
　　许寒星好奇切过去，发现是个私人手工小店的推广宣传。
　　由于近期星网上关于办公楼废墟中触手虚影的话题正热，不少小作坊，都借机在做相关周边，打算赚一波钱。
　　这家小店就是其中之一，首页的新上链接中，有四五种都是异形怪物主题商品，包括徽章、手办、T恤、鼠标垫之类，正常得让许寒星感到不习惯。
　　但他忍不住就盯上了其中一款触手主题的陶瓷杯。
　　那是一款乍一看很普通的黑色杯子，有成人手掌那么高，上下一般粗，颜色低调，只是印着一些星星点点的金色星座图。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星座之下，有无数张扬的触手，恣意挥舞。
　　光从形状看，其实不太像网上流行的视频中那版巨型怪物，但莫名和一周前，许寒星在枫叶商城地下看到的，在灯灭前的一瞬间如花瓣般张开的宴苏的触肢十分神似。
　　许寒星扫了一眼自己的桌子，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桌上真的很缺一只杯子。
　　他在单位不太爱喝水，所以来上班后一直没想起买水杯，如果渴了，就直接用饮水机旁边的一次性纸杯接，还挺方便。
　　这不行，人怎么能一直用纸杯喝水，还是得有只杯子。许寒星想。
　　手指好像不太受控制，等反应过来，他已经下单了一只触手怪周边黑杯。
　　“呃……”好在水杯上的图案真的很不明显，哪怕在办公室用，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不对。许寒星冷静地想，然后赶紧关闭了电脑。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次日快递便邮寄到了单位门卫。
　　然后宋远在取快递的时候，眼睛一下瞄到旁边地上还摆着一只写着「收货人：许寒星」的盒子，就顺手帮他一起拿了进去。
　　“近期爆火网红创意高颜值潮流设计小众神秘风克系星空异形怪物马克杯……小星哥，这，是你买的吗？”宋远一边从办公室门外走进来，一边读盒子上的标签，语气大为震惊。
　　“呃……”许寒星呼吸一滞。
　　他十分不理解，为什么这种私密物品的商品名，竟然会被写在快递盒子上！
　　“唉，我也觉得这工作太折磨人了，我们档案室那几个，最近看文献也看得要疯了！我感觉我也该买个周边，钥匙链啥的，时刻督促自己，快点练出火眼金睛，好早点发现线索，结束这生不如死的加班期……”好在宋远是个脑补达人，根本不用许寒星解释，他自己就已经圆好了其中的逻辑。
　　宋远浑浑噩噩絮絮叨叨地放下快递走了，走的时候还在说准备挑钥匙链，好像真准备也买一个。
　　许寒星松了口气。
　　他拆开盒子，拿出水杯，发现和盒子上标字标得那么露骨不同，实物看起来真的只像夜色星尘花纹水杯。
　　只有距离极近的使用者，才能看到那不明显的暗色触手，摸到那一条条细微的窄长卷曲的凸起。
　　。
　　半个月后，宴苏在家悠闲追剧。
　　许寒星和宋远，忽然同时给他发来消息。
　　“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这是许寒星发的。
　　但宴苏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一丝丝奇怪。
　　许寒星从来不会主动骚扰宴苏，都是等宴苏有兴致找他的时候，才会顺着宴苏的话题回应聊天。
　　而最近虽然他们又一起吃过一两次饭，却也都是宴苏提出的，许寒星被约了会努力调整自己的时间安排，没被约则只会乖乖安静等待。
　　今天他竟然主动提出一起吃饭，好像就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于是数秒后看到宋远的「可以聊天吗」的询问，宴苏很快打开脑内交流权限。
　　“出什么事了，你们要出任务吗？”宴苏猜测。
　　“啊，是的，你已经知道了吗，奇怪，我们这次行动是保密的啊？”宋远惊愕。
　　宴苏这在家休息的半个月中，其实一直跟宋远保持着联系，一是时刻关注他们调查「邪神」的进展，二是留意否有新的异常事件出现。
　　平时都是由宋远说，宴苏听，所以今天宴苏先开口问，宋远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汇报过这事儿了。
　　“是的，我们今天有新任务。不出意外应该待会儿就走，我们现在已经在联系特殊物品收容部了，在填报告，写申请表……待会儿执行组的萧组长可能也带人来，更具体的我还不知道，可能等上车之后，才会统一通知。”宋远语速飞快地一口气说，听得出应该在忙碌。
　　“好，我知道了。”宴苏摸摸下巴，明白了。
　　许寒星的邀约，是在暗示他现在过去，就能和他们一起参与新事件。
　　虽然许寒星应该不明白，宴苏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但前几次事情已经充分表明，宴苏就是想干这个。
　　于是许寒星就什么都不问，丝毫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直接帮他安排上了。哪怕行动是保密的，许寒星也努力找了个看似单纯的约饭借口，准备先把他叫过去再说。
　　宴苏满意地在心里夸了夸这两个用不同方式帮他传递信息的小眼线，很快收拾一下，出了门。
　　到达调查局时，还不到11点。
　　门口只停着两辆调查局的车，看来执行组的人还没到。
　　“我来等许寒星下班，他上午约了我一起吃午饭。”宴苏进门后对门卫说。
　　展示两人发过讯息的记录后，对调查局内部秘密行动安排并不十分知情的门卫，先是核对了一下聊天记录中许寒星的通讯号，确认不是伪造的，便将宴苏放了进去，并指出许寒星办公室位置。
　　“他们好像刚才都去会议室了，你先去他屋里坐一会儿等吧。”门卫说。
　　“好，谢谢。”宴苏笑笑，朝着人指的方向找过去。
　　作者有话说：
　　触手怪杯子：危.jpg；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厄运转盘
　　许寒星的办公室就如同他整个人一样， 整齐，干净，什么都摆得规规矩矩。
　　面积也不大， 只容得下一面配着高靠背办公椅的老式办公桌、一张两人位的沙发、一个锁着柜门的立式资料柜。
　　桌边的窗子不大，半拉着窗帘。
　　宴苏看了一圈， 忽然想起很多小说和电视剧里的工作狂男主，人家似乎都有位于市中心大楼顶层的超大办公室， 和覆盖整面墙的落地窗。一到晚上加班， 就端个红酒杯站在窗前看城市夜景。
　　许寒星好像也挺喜欢落地窗？宴苏记得解决办公楼鬼影的时候， 他在大厅的落地窗前一副怪开心（？）的样子。
　　可惜，许寒星虽然也是工作狂，他的办公地点却在B城这个小城市的旧式办公楼一楼，没有城市夜景也没有落地窗。宴苏略微泛起宠爱小信徒的心思，想给他安排一个， 可想想实现难度实在有点大，比带出去吃好吃的大很多， 只好算了。
　　宴苏就在他办公室左看看， 右看看，一边等他开完会。
　　然而因为许寒星这人没什么情趣，办公室其实连盆绿植都没有，宴苏转了两圈， 也没找到什么值得看的，除了正常的电脑本子笔筒之类的，也就只有个杯子属于较为私人的物品。
　　宴苏随便瞄一眼，发现里面泡了大半杯茶， 过去伸手摸了摸杯壁， 竟还是热的。
　　显然， 许寒星被叫走开会是很临时的通知，茶泡好了，却还没来得及喝。
　　而凑近看过后，宴苏忽然发现，这杯子似乎和许寒星穿衣打扮那种正经风格很不一样，于是有些新奇，端起仔细看了看。
　　黑色的底色，点缀着点点金色星星。夜幕下还有数条不明显的触手在底部挥舞。
　　“动漫周边吗？”宴苏有点不可思议。
　　许寒星竟然会买这种很有年轻人风格的水杯，要是宋远买的他还不意外。
　　难不成这就是宋远送他的？
　　也有可能，他们两个虽然是前后辈，关系好像也挺好的。
　　宴苏没有多想，放下水杯，回到沙发前坐下，又感觉独自等在这儿有点无聊，于是玩起了手环里的游戏。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走廊外才响起人群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许寒星推门进来了。
　　“你回来啦。”宴苏关掉游戏。
　　许寒星却愣了，大概他从会议室回来的路上不需要经过门卫，所以还不知道宴苏提前在办公室里等他。
　　“听说你们去开会了，门卫大哥让我进来等的。”宴苏解释。
　　“哦，好……”许寒星这才点点头。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宴苏又问。
　　他这话就很直白了，一点没兜圈子，直接表明他知道许寒星的一起吃午饭邀约就是为了带他参与任务。
　　于是许寒星便明白宴苏已经懂了他的意图，两人交换了个不需要多解释的默契眼神，然后许寒星说，“十分钟后，待会儿我会找个借口，你跟我上车就行。神眷者的证件有没有带？”
　　“好，当然。”宴苏笑笑。
　　于是他就看着许寒星在办公桌前整理了几份文件，将刚刚开会做的笔记锁在抽屉里，然后拿上钥匙，似乎还看着杯子忽然发了几秒呆，然后赶紧把它往电脑后面推了推，才赶紧带宴苏一起出了门。
　　走廊中的其他房间里，也陆续有几个调查员正在往出走，但是竟然没见到宋远。
　　是已经在外面准备开车了？宴苏想。
　　结果到了门口依然没看到他。
　　调查局门前此时一共停着四辆车，两辆属于调查局，两辆是执行组的。调查局的车里还都没人，执行组的车里已经坐满人在等待了。
　　“李队长，你那边是四个人，没有问题吧？”许寒星问门前等他的另一个小队长。
　　“没问题，你那边还是你和小宋？”对方也反问确认。
　　“他今天身体不舒服，不能参与了，”许寒星说。
　　对方就一愣，严肃皱眉打断道，“不能坚持一下？会上不是说好了——”
　　“刚好一个认识的朋友今天有事来找我，可以现在加进来，这样数量就不会有问题，”许寒星继续说，“是神眷者，不会坏事。”
　　那小队长就沉默了。
　　宴苏也明白了，这次的事件应该是有严格人数要求的。许寒星为了腾个位置带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宋远留在了单位。
　　“也行。”那个小队长打量了一下宴苏，最终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来吧。”许寒星偏头对宴苏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声音压低，宴苏感觉他的语气一下比刚才变得柔和了许多。
　　宴苏忽然后知后觉，好像，许寒星对别人说话，和对自己说话，确实一直很明显是两种语调。
　　就像刚刚跟同事交流、之前和隔壁组织墨镜男交流、甚至包括平时和宋远交流，都充满着公事公办，且有事说事，没事绝不闲聊，有种疏离感。
　　但每次许寒星和宴苏说话，嗓音会更低，语气变软，通常若对普通人会用发号施令方式说的内容，轮到对宴苏就会换成商量的口吻。
　　神情也不一样，许寒星面对别人会神情淡漠的直视，但在宴苏面前，就总喜欢垂着眼睛，宴苏总能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
　　像个很想黏人，但不敢撒娇的狗狗。
　　许寒星带着宴苏来到他常坐的那辆车前，正要开车门，就忽然有另两个人影冲他们过来。
　　宴苏一看，发现是执行组的墨镜男，和他一个助手。
　　他们的车刚刚就停在旁边，估计就等着许寒星出来好立刻搭话。
　　“寒星，我能不能坐你的车？”墨镜男嘿嘿笑着问。
　　“你没车？”许寒星皱眉。
　　“有，但之前不是说好，你们这边出六个人，我们这边出六个人吗。”墨镜男说，“你看，一共十二个人，却开四台车，是不是有点浪费？”
　　倒是有理有据，但因为这个理由就非得来蹭另一个部门的车，主要他好像还是小队长，竟然就这么抛下了自家队员……这人果然有点不是很稳重的样子。宴苏心道。
　　“呃……”许寒星果然就没搭理他，大概已经摸清他的奇怪性格，径直坐进驾驶位。
　　“唉寒星，让我坐坐吧，”墨镜男扒着车门。
　　许寒星不耐地想要关门，他依然拦着。
　　“放手。”许寒星说。
　　这时墨镜男才说了实话，低声道：“其实我有事想问你，待会儿行动开始，就没机会了。”
　　许寒星这才迟疑了一下，转头看看已经坐在副驾驶的宴苏。
　　宴苏递给他一个「随你喜欢，我都行」的眼神。
　　“上来吧。”许寒星皱着眉说。
　　“好嘞。”墨镜男赶紧开开心心钻进了车子后排。
　　由于这次宋远不来，许寒星得亲自开车。
　　宴苏看着他发动车子，白皙的指头操作屏幕，很熟练的样子。另外几辆车这时也已经出发，许寒星很快稳稳跟了上去。
　　“果然我崽不但会查案子，其他的技能点也点了不少。”宴苏莫名又有种欣慰感。
　　他觉得自己如今的心态，可能像是孤寡多年的老人，骤然得知自己有个遗失在外的儿子，且儿子上学时成绩优异，毕业了找的工作是铁饭碗，还长相帅气，低调乖巧，孝顺贴心，于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看他会什么都想夸一句。
　　上路后不久，墨镜男就开口了。
　　“寒星，上次枫叶商场外面，你们收容部的黎队长也来了，你知道吧？”
　　收容部，全名「特殊物品收容部」，是调查局内，专门负责保存特殊物品的部门。宴苏知道他们，但最近来往调查局数次，似乎没见到楼里有收容部的人。
　　因此猜测他们办公地点应该在另外的地方，毕竟特殊物品对普通人类来说还是有些危险，放在市区里可能不太安全。
　　宴苏对这个部门也挺有兴趣，没想到墨镜男想问的事跟他们有关，立刻默默留神听。
　　“她来的时候是我接的，上面给的指示，说如果厄运转盘继续失控，就要启用「那个」，当时我还以为中间有人传错话了，但那天她真的把「那个」带去了！”墨镜男后怕道，“当时一接近，我体内两个怪物都差点控制不住，吓死我了，还好后来厄运转盘失踪，不然可能当时真用了。”
　　“那个？”许寒星听完却反问了一句，仿佛并不知道这事。
　　听墨镜男话里的意思，收容部有个很厉害的物品，可能能在某种程度上削弱怪物的力量，但或许使用代价巨大，让人十分忌惮。
　　可是实际上当天并没用上，所以墨镜男想问的具体是什么呢？宴苏也有点疑惑。
　　“你竟然不知道吗？啊，对，你刚调过来，其实「那个」东西就保存在B城的调查局啊！”墨镜男拍着大腿告知。
　　这下许寒星似乎明白了，边开车边一脸思索。
　　但宴苏不明白，他有点想知道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这人连正经名字都不提一下。
　　“嗨，我还以为你知道，才想问问你那东西的具体禁忌，”墨镜男十分遗憾，莫名有种打听不到八卦的失落，“早就听说挺坑人的，但就没一个人知道究竟有多坑人，我这些年真是一直打听，但问谁谁都不知道，唉，我这好奇心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得到满足。”
　　“呃……”许寒星无语。
　　宴苏也叹服，真是不出意外，墨镜男所谓的有事问，果然还是出自这种不正经的理由。
　　好在他来蹭次车，也不是完全没用，后来宴苏还是在他自顾自的单方面絮叨中，得到几条似乎需要留意的信息。
　　一是，这些年收容部似乎一直在致力于搞特殊物品研究，试图压低使用代价，这样就不至于手握好用的物品却因为付不起代价而不得不放任怪物作乱。之前宴苏去调查局看到的，用来测异能的机器，就是收容部制作，可见他们对这方面的研究已经达到了蛮高的水准。
　　所以宴苏觉得，自己需要更加注意，哪怕现在他们的仪器无法检测到他的异常，未来哪天说不定就能了，不能太放松警惕。
　　二是，执行组工资降了，听说是因为近期神眷者出现，这倒也好理解。
　　毕竟能力者如果变多，执行组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五千的机构，其实就也没什么存在必要。
　　一路聊到目的地，墨镜男才闭了嘴。
　　宴苏朝前望去，发现这是城市边缘一处非常老的小区。附近的楼里几乎没什么住户了，路边的垃圾桶也看起来堆积了好几天没人收。
　　而前方路面的一个没了盖子的下水道边，被拉了一小圈隔离带，几个前面车上的调查员已经围了过去。
　　宴苏就看着他们刚一凑近，那黑黑的洞口中，忽然就伸出一只紫色的巨型人鱼尾巴。
　　作者有话说：
　　宴苏：慈爱的凝视.jpg；
　　许寒星：……（低头不安脑补）


第29章 “人鱼”
　　鱼尾出来的一瞬间， 宴苏仿佛感觉有一道与自己能量类型相似的精神力干扰波，从它所在位置四散开。
　　距离那处最近的四位调查员，身上应该都携带了防御装置， 因此在那一刹那各自身周形成了一片看不见的真空区，被干扰波绕过。而另外四个执行组成员， 也有着不同的怪物力量傍身，都没有受到影响。
　　于是几乎眨眼间， 那道精神力就扫到宴苏所坐的车。
　　此时车里还是四个人， 宴苏、许寒星、执行组的墨镜男、墨镜男的沉默跟班。
　　宴苏作为拥有顶尖精神系能力的怪物之王， 自然不怕这种低等级的同系能力攻击。甚至故意没有防御和反击，准备切身感受一下，这怪物的精神干扰有什么附加作用。
　　但车里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
　　许寒星在目睹鱼尾出现的第一时间，按了一下车内操作屏角落处的一个蓝色按钮，瞬间一层无形的隔绝区域形成在车四周。而鱼尾发出的干扰波经过时， 许寒星身体上也出现了一层类似的隔绝区。
　　墨镜男同样反应飞快，伸出一只手， 撑在车子内壁。接着手背浮现出一些血纹， 一片肉眼可见的淡淡血雾笼罩住整辆车。
　　相比已经下车的两组人，他们这车简直相当于多倍防御，铜墙铁壁。
　　“呃……”于是宴苏什么都没感觉到。
　　“嚯，还是你们的道具好用啊， 放车上按一下就行，放身上还能全自动。”墨镜男羡慕，见攻击结束，似乎准备收手。
　　“还没安全。”许寒星却严肃地说， 头都没回， 双眼还直直盯着那条鱼尾。
　　宴苏也在专注观察， 然而鱼尾在刚刚随意微摆甩出那道精神波动后，又没有后续动作，晃了十几秒后，反而慢慢悠悠缩了回去，地面很快又只剩个黑洞洞的下水道口。
　　但许寒星和前方的两组人都没有放松警惕，许寒星的手还按在操作屏那个蓝色按钮上，维持着防护。
　　宴苏看到那组四人组的调查员，应该是简短商量了一下，然后略微调整站位，又凑向洞口。
　　这时宴苏才发现，他们好像从刚才开始，就基本是每两人分为一组，每一组站在一起。
　　不止调查员四人，执行组四人也是，而这次调整位置，就使得这种配对的感觉变得更加明显。
　　宴苏用余光瞟了瞟车后座的两人，又联想到出发前，他们似乎提到出行人数有严格要求：调查局六人，执行组六人。
　　于是对这次怪物的召唤方式有了些模糊猜想：“人数必须是双数，必须每两人凑成一对，接近它的藏匿地，不能有人落单？”
　　原本如果车上只有宴苏和许寒星两人，他们就可以在来的路上，交流一下关于怪物的信息，结果由于墨镜男加塞，宴苏还没得到任何情报，只能暂且通过观察胡乱分析。
　　好在这次行动，有其他人冲在前面，宴苏目前不用干活，也乐得躺平，决定先好好看专业人士办事。
　　这时前面四个调查员已经又走到洞口边缘。
　　宴苏盯紧刚刚冒出鱼尾的位置，结果等待数十秒后，鱼尾竟再没出现。
　　可是附近越来越浓郁的怪异能量，表明它依然在那儿。不止宴苏能感觉到，前面某位调查员手中的手持型探测仪上的灯，也一直在不停闪烁，并且越闪越快，显然不像安全的样子。
　　不知道多久后，就在大家情绪紧绷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洞口内忽然又有了动静。
　　但不是鱼尾，这次是一只白嫩柔软的手。
　　它扒在洞口边缘，爱抚情人般轻轻摸索了一下，接着伸出另一只。
　　自手出现，之前那种精神干扰波，便重新出现，并以一种比之前更高频的速度一道道发散开。而等两只手都撑在洞外的时候，能量密度便达到峰值，调查员手中的仪器，瞬间闪到令人眼花的程度。
　　但目前防御道具还能坚持，所有人只是略略退开，注视怪物本体慢慢出现。
　　这个过程漫长至极，宴苏想起一些恐怖电影中，女鬼从电视、衣柜之类的地方慢慢爬出的画面。
　　那些电影场景那样拍，是为了拉长观众的恐惧感，营造一种眼看着鬼要来了主角要死了，却无法逃掉的绝望感。
　　那么这只怪物也是为了营造恐惧吗？宴苏探究地摸摸下巴。
　　其实这人鱼真得算是他近期遇见过的，疑似最好抓的怪物，能力类型与他同源，又不搞花里胡哨的，开场便露出本体，不用宴苏想方法勾引。
　　只可惜此时相关部门人员太多，不能立即出手收了它，但若没有这些人，宴苏也未必能这么快把它引出来，于是只能按耐下心，暂且观察等待。
　　很快人鱼怪物便从下水道中露出了头。
　　与想象中的脏污形象不同，即使它是从这种地方爬出来的，外表却如同刚沐浴过纯洁的山间清泉。
　　皮肤柔白细嫩，长发搭着纤长的脖颈和细薄的肩，面容美丽如同水中精灵，眼中却带着丝戾气，笑得有些神经质。
　　很难说它的外表偏男性还是女性，它很漂亮，胸口却十分平坦，但没有喉结，肩膀也不像男性那样宽。
　　这种美貌，很难在人类身上看到，一时在场的人都看愣了一瞬，甚至可能忘记了面前的是只怪物。
　　精神力干扰波还在持续散发，但调查员们的特殊防御物品似乎在这一刻有些顶不住了。
　　人鱼嘴角又扯出一丝妖异的笑来。
　　于是就在下一瞬间，调查员的特殊物品各自碎裂，稍远处执行组成员的血纹，也在同一时间熄灭。
　　人鱼一个个扫视过去，仿佛巡视自己的俘虏，哪怕它此时所在位置比所有人低，眼神却莫名高高在上。
　　宴苏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他们这辆车上的人，因为一直拥有双重保护，而且离得较远，比外面八人坚持更久。
　　但这会儿一个个也不太行了，主要是墨镜男和他助手，已经直勾勾盯着人鱼，一脸傻相，早忘记维持血雾屏障，而许寒星反而还好。
　　他在幼年时曾接受过宴苏的能力加护，拥有较高的精神抗性，现在又有极度坚定的信仰，这使他几乎不会受到任何东西蛊惑。
　　虽然也在看人鱼，但显然目光清明，带着探究，应该在思索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而等宴苏转回头，再想继续看看事态发展的时候，却发现就这离开视线的几秒钟里，人鱼竟已经不见了。
　　下水道洞口处空空如也，连能量波动也在慢慢降低。
　　所有人在片刻后如梦初醒。
　　“嗯？这就走了？”宴苏坐直了身体，神色讶然，又觉得不太对，从感知中能感觉到它应该还在附近，只是似乎一击得手，准备藏起来专心看好戏。
　　宴苏短暂的反思了一下，是不是应该趁刚才那个瞬间，出手把它抓了。
　　但周围的人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被催眠或者致盲之类的，他要是下车抓怪，这会儿估计就要费神去想怎么跟这十个人解释自己的行为，所以其实没那个可能性，他只能再等下次机会。
　　“那么它的蛊惑效果是什么呢？应该不只是让人沉迷美貌吧。”宴苏思考。
　　按影视剧和恐怖小说的套路，美人鱼的歌声似乎会吸引海上的人，让他们迷失方向，或者触礁、沉船、淹死，但现在是在陆地上，又会是什么效果呢？
　　宴苏继续观察车外的其他人，发现他们目前看来并无异常。
　　此时这些人正在商量，但发现探测仪不再亮灯，周围也没有其他奇怪事情发生后，似乎准备收队了。
　　许寒星全程没下过车，于是那另一个姓李的调查员小队长冲他走过来，等车窗降下后，对许寒星和后座的墨镜男说：“跑了，回吧。”
　　从他的神情上，能看出有一点烦躁，似乎不太满意这次行动的结果。
　　但其实就宴苏过去曾接触过的事件经验，像今天这次，人类开局直面怪物，却没有受伤，全员存活，甚至还得知了怪物的长相等信息，已经算收获颇丰了。
　　毕竟调查局的档案中，大部分也都只记录了怪物的攻击触发方式、被攻击后的死亡方式之类，很少有更细致和确定的东西，何况这还只是第一次行动。
　　三辆车子就这样退出小区，准备开回调查局，所有人似乎都很沉默。
　　路上，后座的墨镜男两人好一会儿才彻底缓过神。
　　“真他妈好看啊，”墨镜男咂咂嘴，神游天外，“比你还好看呢，寒星。”
　　宴苏闻言转了下眼珠，用余光瞟他。许寒星则专心开车，仿佛没听见，一言不发。
　　“难以想象，怪物里面有这么漂亮的，为啥我们之前抓的那些，都一个比一个恶心，”墨镜男嘀咕，转而又感叹，“真是太好看了，要是能给我就好了，就算平胸也没事啊……”
　　“呃……”这下连他助手都忍不住侧目。
　　可墨镜男仿佛被美色俘虏，又嘿嘿笑了一会儿，畅想道：
　　“真好啊，到时候我左手「人鱼」右手「邪神」，一个美但废物，一个丑但牛逼，嘿嘿，岂不是全方位满足……”
　　墨镜男越说越离谱，宴苏忽然意识到，他精神状态，似乎不对？以前虽然说有点缺根筋，但也不至于，在隔壁部门的同事面前也这么胡说八道吧。
　　“嘎吱——”
　　许寒星果然也有所觉察，听完这一句就踩下了刹车。
　　“下车。”他头都没回，冷淡命令。
　　“唉？生气啦？因为我说它比你好看吗，怪物的醋你也吃啊？”墨镜男惊愕，但依旧满嘴跑火车，“好吧你更好看，行了吗？”
　　“下车，我最后说一次。”许寒星掏出了武器。
　　“呃，行行行。”墨镜男惯性认怂，于是和他助手灰溜溜下车了。
　　宴苏侧头看看许寒星，发现他眉头紧锁，难得面露不悦的样子。
　　好像，不是发现墨镜男状态不对的警惕态度？他为什么不高兴，也被人鱼影响了？
　　宴苏有点纳闷。
　　“寒星，我错了，其实真的你最好看……”墨镜男还扒着车门，但脸带笑意，像个喝高了乱讲话的流氓。
　　许寒星这次却没惯着他，按下强行关门键，迅速启动车子，走了。
　　宴苏透过后视镜，看见墨镜男二人的无助身影似乎还追了两步车，然后迅速变远。
　　“所以人鱼精神干扰的后果，是说话不经大脑？”宴苏猜测。
　　他的目光从两人已经消失身影，挪到身边还在闷闷开车的许寒星，心里不确定地补充半句，“以及易生气？”
　　作者有话说：
　　你们好会开车QAQ！！尤其是下面这位喂我喝了6瓶营养液的妹妹！！（笔、笔给你，摩多摩多，心虚.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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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人鱼”
　　抛下墨镜男后， 车里终于只剩宴苏和许寒星两人。可以不用过多顾忌，畅快交换一下信息。
　　“这次的怪物也是档案中有记载的，代号「人鱼」， 首次发现于3年前，但据当时的观察记录来看， 它除了有过分突出的美貌，会让人看到之时短暂出神之外， 并不对人类存在实质危害， 而且行踪不定，”许寒星说，“档案上记载了它在某段时间内，连续十三次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但从中完全没发现具体明确的行动规律。
　　因为这十三次之间甚至有相隔几分钟却跨越大半个城市的情况， 最后它不知去哪了，调查局排查了一阵， 因为人手不足， 且它没什么危害，就归档不再调查。”
　　“对人类没什么危害的怪物，在你们单位的记录中，是不是都会被定为C或者D级？”宴苏问。
　　“嗯，「人鱼」是C级，”许寒星边开车边解释，“因为当时检测出来的精神强度比较高，又完全没有用物理方式袭击人类的迹象， 和「办公室鬼影」是类似的情况， 所以这次它重新出现， 我们推测它的进化方向可能会有催眠或者精神干扰类能力，就每人都佩了有防御功能的特殊物品。”
　　“原来如此。”宴苏明了，不得不说跟个准备充足的队伍，还是省心挺多的，起码不需要他来担忧队友们的安全。而且，这些人还知道如何快速触发怪物使其出现并发起攻击，这就又让他有躺着做伸手党的机会。
　　想到这个，宴苏忽然发现许寒星提到的资料里，好像并没提到关于必须多少人一起做什么才能引出人鱼。
　　而这个问题其实是他最好奇的，因为从出发前那个李队长的表现看，这明明是个特别重要的行动规则，许寒星也是利用这点，用宴苏替换了宋远，才让他成功跟来。
　　“这个我也是行动之前，突然被叫去开会才知道，”许寒星回答时也蹙起眉，“上面的消息说，要严格每两人一组，分别和搭档站在一起，再接近人鱼洞穴，并且最好参与行动的总人数超过十人，而这个消息是执行组那边通知的，因为他们人手凑不够，才找我们合作。”
　　“执行组带来的消息？”宴苏明白他的疑惑了。
　　执行组一直以来，其实是个消息不太灵通的机构，之前每次异常事件，都是调查局先发现并赶到，甚至已经处理到一半了，执行组才慢一步来现场。
　　而这次人鱼的消息居然是由他们提供的，而且如此具体细致，就不得不让人有些惊奇。
　　许寒星开着车，拐过一个大路口，进入回单位的主路。
　　两人本还想再聊一下人鱼的事情，却在此时忽然看见，前方的路边，正停着调查局的另一辆车，而原本应该坐在里面的四个调查员，都在车边——
　　竟然好像在干架？！
　　“嗯？？”宴苏惊异。
　　刚刚的话题一下就被打断了。
　　许寒星也一副没想到的样子，放慢了车速，犹豫一下，将车停在了距离前方迷惑事故现场稍远处的后面。
　　两人暂时没下车，只透过前玻璃惊疑不定观望。
　　只见那四位先前很是端庄的调查员，此刻两两一组，正在捉对厮杀。
　　其中那个李姓队长，对局的是个年轻新人，大概和许寒星宋远一样，是前辈和新人的关系。
　　但这会儿李队长正严厉地指着鼻子教训对方，脸色涨红，唾沫横飞，甚至不时用拳头狠狠怼他肩膀，那新人被顶得直后退，却表情丝毫不服，也在抻着脖子吵架。
　　而他们两人还算好的，起码还没有真正动起手来。
　　另一边的另外两个人，才是真正扭打在一起。
　　那两人全是新人，之前宴苏随意瞟过一眼，印象里都是挺沉稳的类型。
　　和宋远完全不一样，可这时他们打的痴痴缠缠，边打边骂，难分高下。
　　从两组人骂架的话语里，宴苏大概分析了一下，好像只是因为这次行动失败……可宴苏其实觉得，这明明不算失败啊。
　　宴苏和许寒星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必定也是「人鱼」的精神干扰结果。
　　“萧宇和刚刚也明显口不择言，胡说八道，或许他被我丢下车后，也调转了枪口，现在也在与自己的助手争吵。”许寒星思索道，他口中的萧宇和，明显是执行组墨镜男的名字。
　　宴苏点点头表示同意，“所以说，「人鱼」现在的能力，应该就是让人像醉酒一样胡搅蛮缠，继而和搭档吵架，「人鱼」要求来找它的每组必须两个人，总人数也最好超过十人，大概就是因为多人都在胡言乱语的情况下，更容易大动肝火，引发群体斗殴事件吧。”
　　“嗯。”许寒星也表示同意。
　　目前他们所在的这条路，是市区内的主路，路面宽阔，车不少，好在行人不太多。
　　但前方不远处正吵得欢的四个人，因为实在太大声，还是吸引了仅有的数个路人驻足围观。
　　而且因为他们吵架中一直在说任务的事，好几个不明真相的群众已经开始听出一些不对劲，有的人在窃窃私语，有的人举起手环拨打了精神病院电话。
　　“不能让他们在这里继续胡说。”许寒星皱皱眉，从车里某个卡扣间，掏出一把。
　　他倒应该不怕同事被扭送精神病院，但这样在普通人面前肆无忌惮乱说，显然会出问题。
　　于是跟宴苏稍微交代了一下，说得处理一下他们，就边电话联系总部，边下了车。
　　宴苏没跟下去，准备在车里等。
　　其实在宴苏的眼中，他有些瞬间几乎能看到，正打架的四个人头部，好像笼罩了一层隐隐约约的黑气。
　　十分不明显，只在他们对自己的搭档口出恶言，拳脚相加的时候，才会露出些许，而后像是一缕薄烟，丝丝飘向某个方位。
　　“「人鱼」是以恶意为食，才会做这种事？”宴苏想了想，却总觉得不对。
　　如果只是想吸收人类的恶意，那可有很多地方都能满足它，何必大费周章专门在一对对正常关系的搭档之间制造冲突。
　　何况，那黑烟飘向的地方，也明显不是「人鱼」生活的下水道，而是某个很高的位置。
　　宴苏盯着那些烟尘看了一会儿，试图凝神感知，却很难捕捉它们后续踪迹。
　　“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这时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了一丝丝奇怪的预感，许寒星之前提到的信息反复在他脑子里回放。
　　好像隐约感觉，这整件事，似乎都透着那么点不对头，执行组莫名提供的精准消息，严格保密紧急开会筹备的调查局，还有三年前莫名失踪、今天又莫名出现、然后让相关组织无比戒备却只露面一次走个过场就再也不见了的人鱼。
　　这只人鱼甚至不是宴苏的追随者，从始至终没有与他对过话。
　　就像是被圈养在别人的鱼缸里，刚刚才被放出来的宠物鱼。
　　有阴谋？
　　宴苏想象不出，在这么个普通小行星的普通小城里，会有什么大阴谋，或许只是怪物加速复苏带来的错觉，毕竟这附近的星系中，并没有比他力量还强的怪物。
　　他摸了摸下巴，还是决定把注意力放回眼下。
　　除了头顶的黑气，宴苏观察后，果然又有一个小小的发现。
　　就是在这两对正在斗殴的搭档间，似乎每对扭打在一起的人，身上都有一个同样的标记。
　　调查员李队长和他带的后辈，标记同在各自手腕上。
　　另外那对新人调查员，标记同在脑门上。
　　依然是需要特别注意才能发现的东西，而且只有在黑气产生的瞬间，才明显一些。
　　“这又是什么，绑定的cp？cp间互殴产生的怨气比其他人更多？”宴苏费解极了。
　　又观察半天，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而这时，许寒星已经差不多处理好了那四个人，他先是联系了局里支援，然后上前一电一个，陆续把他们放倒。
　　虽然许寒星武力值不太行，但目前那四个都在混乱状态，满眼都只想着和自己身边人吵架，因此也就很轻易被许寒星偷袭得了手。
　　许寒星把人们塞回车里，关上车门，便没再多管，回了自己的车。
　　“我先送你回家吧。”许寒星启动车子，询问宴苏意见。
　　“好。”宴苏点头。
　　于此同时，偏过头认真打量了一遍许寒星全身。
　　“如果遇见人鱼时，每对同时目睹它的两个人，身上都会出现一样的标记，而后会吵架互骂，为某物提供怨气，那我和许寒星身上怎么没有？”宴苏心想。
　　是因为没下车？
　　不对，墨镜男——现在已经知道他叫萧宇和，他和他助手也没下车，但依然中了胡言乱语debuff。
　　那宴苏和许寒星理应也会中，虽然宴苏不是人，但其实在上次进不去转盘噩梦的事情后，他为了以后不要再遇到这种需要依靠其他人类的情况，已经优化过自己的人类壳子。
　　现在，任何人类会中的debuff，他哪怕中了后不显现效果，但也会同样在表面上中一中，所以他和许寒星身上肯定会有。
　　可直到车子停在家门口，宴苏都没找到。
　　这后半段路程，他一直盯着许寒星看，导致许寒星很不自在，于是两人也没说太多话，临别只是简单点点头。
　　宴苏下了车，然后看许寒星在小区里掉头，不一会儿后，这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车，便顺着来时的反方向，往大门开去。
　　“等一下。”宴苏忽然招了招手。
　　“什么？”许寒星显然注意力还一直放在路边的他身上，从后视镜看到宴苏招手，便立即停了车，降下车窗。
　　宴苏便凑近过来，微微俯下身，看着他。
　　“嗯？”许寒星疑惑，见他半天没说话，又显得有点不安。
　　但宴苏完全没注意到，因为他看到那个标记了。
　　“果然有，原来在这儿。”宴苏心道。
　　他注视那个在感知中微微泛着幽光，同时散着黑气的标记。
　　没想到他和许寒星的标记，居然在左耳附近，怪不得刚刚坐在副驾驶时看不见。
　　“别动。”宴苏盯着那东西，轻声说。
　　许寒星果然就乖乖不动，也不问。然后宴苏伸出手，用食指的关节，尝试蹭了蹭那块皮肤。
　　好像没什么特殊的触感，但他做出这个动作之后，这个标记竟然似乎变淡了些。
　　“不撕逼，依旧做对好cp，就能解除这个debuff？”宴苏沉思。


第31章 “人鱼”
　　宴苏总觉得， 这次「人鱼」重新出现，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因此， 抹掉debuff这种事，其实并不在他目前的考虑之中。
　　正相反， 他其实打算把这东西留着，以便用各种方法试验一下，「人鱼」想做什么， 以及藏在它背后利用它来吸收黑色怨气的东西又是什么。
　　在思考这些的时候， 宴苏的手指已经在许寒星脸侧摸了好几秒钟。
　　许寒星显得有些莫名，漂亮的眼睛微微泛起波澜，耳根也有点红了，白皙的脖颈边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他垂眸悄悄从车的后视镜检查自己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可他只是普通的人类， 并不能看到那微闪的锁定记号。
　　“怎、怎么了……”许寒星还是忍不住惴惴不安地问。
　　宴苏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这动作着实有些不礼貌， 忙收回手， 道，“抱歉。”
　　“是有什么异常吗？”许寒星避开宴苏的目光，又不禁偏过头瞄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想伸手触摸一下那个地方， 但又怕那里确实有什么自己看不到的异常，乱碰会出问题，于是迟疑片刻，还是把手放下了。
　　宴苏想了想， 觉得标记同时存在于自己和许寒星两人身上， 如果要以此做试验， 确实有必要和他解释清楚。但这会儿许寒星应该还要马上回单位开会，事情一两句话又暂时说不清，最好晚点找个有空的时候再好好聊，于是说：
　　“有一些发现，你下班后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到时再说。”
　　这次没约在外面，是因为话题涉及怪物，最好不要在公共场所讲。
　　“好。”许寒星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答应。
　　于是宴苏把手从车窗底框上拿下来，退了几步，再次道别，“路上小心。”
　　“嗯。”许寒星又望了他几眼，才慢腾腾关闭车窗，然后操纵车子往小区大门开了过去。
　　等到已经看不到他车子的踪迹，宴苏又思考一下，然后举起自己的左手，他的掌心忽然裂开一道窄窄的缝隙，随之一颗眼睛从中张开，盯住宴苏的左耳前方那块皮肤。
　　在这只眼睛传回的视野中，他那里也有着和许寒星一眼的标记，但随着许寒星离他越来越远，这标记逐渐变淡，似乎即将淡的就算仔细分辨也很难看见。
　　“和锁定的搭档距离变远，也会减弱两人的联系吗？”宴苏讶然。
　　明明刚刚还看得清，现在许寒星离开最多应该也就一百米，就几乎快要消失的样子。
　　宴苏忽然有些犯难，目前还不知道去哪才能再见到「人鱼」，万一这唯一的线索消失，可能之后还要再费周章引它。
　　想及此，宴苏便立刻改变晚上再约饭的主意，打开手环，拨通许寒星电话。
　　“你还没走太远吧……能再回来接我吗，我刚想了想，还是想离你近一点……想在办公室等你下班，不方便的话，在你单位门口等也行。”
　　虽然这样莫名显得很黏人，有点在人家工作时添乱的嫌疑，但为了确保不断debuff，也只能如此。
　　好在许寒星没有多问，很快又把车开回小区门口，将已经来到门外的宴苏接上车。
　　“等一下我要开会，可能会等比较久。”许寒星没责问他为什么反复折腾，反而先解释了一句。
　　“好，没关系。”反正能保住标记不消失就行。
　　其实宴苏已经感觉到这恐怕有些艰难，毕竟好像正常友善相处会变淡，距离拉开也变淡，难不成必须得吵架什么的，才会变深？
　　这逻辑其实不太对，因为如果「人鱼」和它背后吸怨气的东西，是想看一对对好师徒好基友撕逼干架，那应该是两人基础关系越好，标记就越深，而在此基础上产生冲突，怨气才会更大。像亲密情侣之间吵架，肯定要比普通饭友吵架产生的怨念大，更合「人鱼」及某幕后黑手的胃口。
　　而在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后，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逐渐被消磨，这时标记变淡，意味着两人互相不在乎对方了，再打架产生的怨气也不会多，因此对怪物来说没有利用价值，联系便断开，这好像符合逻辑。
　　宴苏又仔细回忆一下之前看到的其他调查员身上标记，好像确实他们在吵架的过程中，标记才会变淡。
　　“难道刚刚标记变淡是因为被许寒星讨厌了？也对，他有洁癖来着。”宴苏尴尬反思。
　　“另外我们的标记本身也太淡了，根本经不起什么消耗，就会很容易断掉。”宴苏又余光看了看专心开车的许寒星。
　　也对，虽然有信徒这一层关系，但实际上他们也只在十七年前有过一面之缘，最近重逢后就是公事公办地一起参与过几次任务，就近两周才偶尔约了几次晚饭。
　　要是按普通人类间的关系划分，他们的感情基础好像确实连同事情都比不上。宴苏记得那另外两对调查员，他们之间的联系都起码比自己和许寒星的坚固两三倍。
　　宴苏忽然产生一丝愧疚，自己对乖巧小信徒确实不怎么亲近，所以他对自己也不亲。
　　车很快开回调查局，几乎同一时间，另外两辆外出的车也回来了。一辆是载着执行组四个人的车，一辆是李队长他们四个斗殴人士的车，由于那四人都被许寒星电晕，他们是被塞在车里全靠一个去接人的调查员把车开回来的。
　　而稍微令人意外的是，执行组的成员们在此次事件中竟然都没有被影响得太过分，有可能是受到体内怪物保护的原因，就算有互相斗嘴的，也没像调查组这边严重到直接打起来。
　　之后墨镜男萧宇和跟他助手这两人，也回来了，是从星网上约的车。看状态似乎也吵过架了，神情都不太高兴。
　　这些人回局里后，很快就全被叫去了会议室，连晕过去的几个都被残忍叫醒，参与会议。
　　于是宴苏就只好依计划等在许寒星办公室里，开着手环全息屏，追一会儿剧，打一会儿游戏，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过了午饭时间，宴苏被新身体产生的轻微饥饿感唤回注意力，发现这些人居然还没有散会。
　　都下午了，他们都不吃饭吗？
　　宴苏想到自己急需与小信徒提高的亲密度，调出手环通讯页面，给许寒星发了个消息以示关心。
　　“怎么还没散会，你们单位管不管饭？没饿着你吧？”
　　“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没事，我还不饿。”没想到许寒星在会议中秒回。
　　这意思就是单位没给发盒饭。
　　宴苏觉得自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挽救一下他和小信徒之间宛如冷漠陌生人的关系。
　　于是他起身离开了调查局，开导航找到最近一家评分比较高的餐厅。
　　先是自己点了一份饭菜，同时又下多单了几十份，作为分装盒饭。由于量比较大，后厨只能现做，最后为他清点打包。
　　这个数量，是宴苏按宋远曾经提供的一些人员信息中估计的，肯定不太准，但宴苏特地买多了点，总之不会不够。
　　等他吃完饭，盒饭就也差不多全包好了，宴苏又付了些小费，拜托餐厅派车帮他送到调查局，全部摆在一楼茶水间里。
　　而给许寒星的那一份，宴苏怕凉了，便单独挑出来拿到他办公室，趁没人把触手伸了出来，卷住饭盒，偷偷给保了会儿温。
　　这一切做完，其实已经3点多，会议已经快要结束，宴苏捂饭没一会儿，走廊尽头会议室的大门便打开，屋外响起多人的脚步声。
　　“要饿扁了，咱们定个餐吧。”
　　“啊，都快4点了，我感觉我都快饿过劲儿了。”
　　“现在订餐也得等至少一小时才能吃上，忍忍吧。”
　　几个调查员的说话声传来。
　　“盒饭在茶水间！刚送来的，应该还热呢。”门卫听到声音，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哇，领导大发善心吗？”
　　“感动，以前每次加班可都是咱们自己订餐。”
　　“是哪个领导定的呀陈哥。”有人问门卫。
　　“许队长那个朋友订的啊，我还以为许队长跟你们说了。”门卫说。
　　闻言人群中毫不知情正一心赶去办公室找宴苏的许寒星愣了。
　　面对同事们「哇，队长你朋友可真讲究。」「谢谢许队长！」“那就借你的光享受啦，没这饭我感觉马上要饿死了”的道谢声，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
　　众人簇拥着他，一起来到茶水间，门一开，许寒星就看到桌上摞成了小山的盒饭。看商标还是附近味道最好的那家餐厅，调查员们显然更高兴了，纷纷上前拿饭。
　　许寒星还愣着，就收到一条宴苏的讯息。
　　“是不是散会了，你的盒饭在办公室呢，快来吃吧。”
　　许寒星便有些糊涂的回了办公室。
　　这时宴苏自然已经收起触手，并且剥掉了因为用触手保温而弄得黏糊糊的最外层塑料包装，将饭盒打开摆在了办公桌上，一时盒上升起隐约热气，屋内飘荡一股勾人食欲的饭菜香。
　　“是按你口味点的，没加辣。”宴苏说，“如果不合胃口，我去帮你买别的也可以。”
　　“没有不合胃口。”许寒星站门口没动，盯着饭菜看了一会儿，发现果然是他曾经跟宴苏一起吃饭时，吃得比较多的几样菜。
　　他看看盒饭，又看看宴苏，抿起嘴唇，似乎想表示疑问，但不知如何开口，欲言又止。
　　“没事，没花多少钱，只是怕你饿坏了。”宴苏说。
　　可这显然并没解答许寒星的疑问。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只说了句谢谢，然后坐到桌前，拿起筷子。
　　“那、那现在吃完了饭，晚上还能去你那吗？”许寒星忽然问。
　　“当然能，我到时候给你做夜宵。”宴苏笑着说。
　　许寒星这才放心低头，一口口吃起来。
　　宴苏舒了口气，瞄了一眼手环屏幕上的「如何对人热情示好之办公室篇」、「对方说饿了该怎样回复才算高情商」等页面。
　　不得不说，星网网民出的主意真不错，宴苏照做后感觉两人感情此时肯定有所提高。
　　于是趁许寒星低头吃饭，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脸侧的标记。
　　谁知，这时望去，那标记反而好像比上午还淡，几乎完全看不见了。
　　“嗯？哪里做得不对？”宴苏费解极了。
　　难道因为今天他粘着许寒星上班、开会途中还发讯息骚扰、还私自投喂盒饭，所以又被讨厌了？
　　可许寒星头上也没有怨念的黑气啊？
　　作者有话说：
　　剧透：其实这个标志代表的是常规关系值，不包括恋爱方面的感情。倒退了说明另一条恋爱进度条即将开启\（^o^）/——


第32章 “人鱼”
　　宴苏其实一直觉得， 自己还算挺了解人心的。毕竟生活在人类社会的时间累计已经达到了几十上百年，而各类描述人物关系的影视作品、游戏、漫画、小说，他也没少看。
　　但不知为什么， 遇到许寒星后，就好像总是琢磨不透他的真实想法。明明天然有一层信徒的关系， 他的心思却好像反而比常人更难猜。
　　“是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和人类真正平等的交流，了解过他们的真实需求么？”宴苏想。
　　确实， 他虽然曾经长期居住在熙熙攘攘的闹市， 实际上却一直和所有人都保持着疏远的距离。哪怕表面温和有礼， 但在心里，却从没真正把谁放在心上，也没认真探究过谁的心。
　　所以现在，才会在这个需要对自家唯一的小信徒表达亲近的时候，屡屡遭遇打击。
　　“要是以前多跟周围的人类邻居们走的近些就好了， 或许就能知道许寒星究竟喜欢什么。”宴苏有些微妙的怅然。
　　但老实讲，光从表面看的话， 真看不出许寒星讨厌他啊， 或许实际情况并不是他猜测的那样？
　　于是在思索良久未果后，宴苏又打开了星网，认真检索「如何与人构建亲密关系」之类的话题。
　　最终这顿下午饭，就在许寒星安静进食和宴苏埋头刷网页的过程中结束了。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 在B城这个小地方，其实已经是可以下班的时间，但许寒星显然还不能下班。
　　他对宴苏说，还有很多资料要整理， 可能还要等久一些。
　　宴苏表示没关系。
　　于是接下来， 两人便又不再交流， 办公室里只偶尔响起许寒星翻动资料的声音。
　　宴苏刷着各种心理学科普、社交答疑帖，不时抬抬眼睛，看许寒星脸上的标记。
　　令他欣慰的是，在两人没再继续互动的几个小时后，那标记似乎稍微变明显了一丝丝。
　　“因为他是工作狂，所以不打扰他工作，他会更开心？”
　　宴苏低头瞄了一眼正在看的帖子，这上面的大字标题正好是“不要影响对方工作！再亲密的关系也要给对方留出空间和距离”。
　　可仅仅一错眼的功夫，再看那标记，好像又淡到不见了。
　　“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宴苏犹疑，不明所以，只好换个帖子继续看。
　　就这样，又过了安静的几小时。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压黑。
　　在此之前，宴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抬头看看许寒星。然后他就发现，许寒星的标记，简直像在反复横跳，一会儿恢复到之前的浓度，但很快又会淡化消失。
　　不得不说，这又勾起了宴苏的探索欲，他现在已经不单是一心想要找出「人鱼」，光是研究许寒星的情绪，就已经给他带来很大乐趣。
　　就像在发现许寒星的信徒身份之前，那种被深深吊起胃口的感觉。宴苏隐约觉得，或许在这次「人鱼」事件之后，还能将许寒星再剥开一层，发现他身上更多的隐藏面。
　　今天的加班，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
　　卷王许寒星终于肯从工作中抬头时，整栋调查局楼里似乎都没什么人了。
　　宴苏在沙发里窝着等了一整天，却完全没显得不耐烦，反而正撑着脸盯着他看。许寒星抬起双眼，准备唤宴苏一起下班时，两人就正好四目相对。
　　由于调查局里常年开着各种针对怪物的屏蔽仪器，宴苏待在这儿不用担心泄露能量，不用担心降san光环逸散，也不怕一不小心就露多了本体导致空间崩溃，因此反而感觉比家里都自在，这会儿甚至没戴口罩。
　　没了这层遮挡，浅淡的笑意就不止停留在眼睛上。许寒星看过来的时候，就接收到了宴苏回给他的这轻轻一笑，那张完全符合他心目中神明的容貌，让许寒星怔在当场，动作微微一僵。
　　而在宴苏眼中，就忽然发现许寒星身上那疑似代表两人亲密度的标记，原本刚恢复点颜色，这一四目相对之下，又完全消失了。
　　“呃……”宴苏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不喜欢看这张脸？”宴苏凝重沉思，回忆了一下，似乎的确每次两人一起吃饭时，自己一旦摘了口罩，许寒星就很少抬头，常常直到他把口罩重新戴好两人才能正常交流。
　　可这当初还是按他喜欢的样子捏的呢，小信徒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宴苏心情复杂，带着「这绑定debuff怕是保不住了」的惆怅想法，和许寒星一起离开了大楼。
　　谁知就在此时峰回路转。
　　并不是标记又出什么问题，而是更直接的——才一出大门，宴苏就远远看见调查局院子外面，马路的对面，一个长发迤逦，身姿绰约的影子，正趴在下水道口的路面上，盯着他看。
　　“人鱼？”
　　这个时间路上已经没什么车了，只有一盏昏黄路灯，从「人鱼」左右侧的斜上方，照在它发顶，而后在它身躯两侧，投下交叉而过的两道尖锐阴影，像一把双刃狭长的剪刀。
　　宴苏第一时间上前几步，准备趁机抓捕，一手平举，掌心的触手就要激射而出。
　　没想到忽然一辆夜班货车呼啸而过。
　　宴苏只得紧急停住手部的动作，避免引发路人伤亡事故，同时加快脚步来到马路边。
　　货车一秒钟便过去，然而「人鱼」已经转瞬消失了。
　　从出现到离开，整个过程快的像场梦。只有下水道口还残留着的水渍，代表宴苏刚刚所见并非幻觉。
　　片刻后，刚刚跟门卫打完招呼的许寒星也跟了过来，皱眉看向「人鱼」刚刚出现过的地方。
　　“大家下班后，有没有其他异常状况，没有再遇到过「人鱼」吧？”许寒星打开手环在工作群组中发了一条消息。
　　李队长那四个人，在被带回调查局后，已经用特殊物品调整过精神状态，不再喊打喊杀，虽然还有些暴躁，但起码可以继续参与工作了。
　　因此许寒星一问，聊天框中就排队似的依次出现了四条「没有」，另外一个虽在群中但实际并没一起调查的宋远，则保持潜水状态，没随便吱声。
　　“好的，要是后续遇到情况，记得第一时间报告。”许寒星没说自己这边遇到了人鱼，例行交代一句，便关掉聊天。
　　“看来只有我们被「人鱼」跟上了。”他看向宴苏说。
　　宴苏点点头，同时又看一眼许寒星的标记。但哪怕人鱼再次出现，它还是半死不活，时隐时现。
　　怪事。其他那两对被绑定的搭档，在离开单位时宴苏特地查看过，标记都还挺明显的。连他们都没被「人鱼」关注，怎么自己这边的标记眼看要没了，反而被盯上。
　　难道他和许寒星之间的浅淡标记有什么特别之处，反而比正经搭档符合「人鱼」需求？
　　正想着，许寒星手环中突然又提示收到一条私聊消息。
　　他没避着宴苏，直接打开，于是宴苏也看到了内容。
　　“小星哥，不是说这次调配有误，让咱们撤出「人鱼」任务么？”是宋远发来的。
　　“撤出任务？”宴苏扬了下眉毛。
　　“嗯，”许寒星没回消息，直接关掉，左右看了看，才道，“上车再说吧。”
　　在单位里时谈话很不方便，两人一整个下午晚上虽然都在一起，但其实是在沉默中度过的，到了这时，没有隔墙的耳朵，才终于可以交换一下情报。
　　上车后许寒星边发动车子边说，“中午开会，执行组那边的高层突然传消息说，其实这个事情是他们内部的任务，因为下达命令时有人在中间没搞清楚状况，擅自做了两部门合作的安排，才会带着线索来找我们调查局。而这其实不在高层最初的计划里。所以现在，他们会把任务重新揽回去，调查局不能再参与「人鱼」的调查，今天的行动记录也要整理一下尽快归档，不能按以往的事件那样继续推进了。”
　　“内部的任务？”宴苏皱眉，“就算是这样，现在已经把你们拉进来了，一起出了任务，一起受了伤，现在又直接赶人吗？”
　　“嗯，他们态度很强硬。”许寒星说。
　　“太欺负人了。”宴苏摇摇头。
　　许寒星看上去倒不怎么气愤，只是神情冷峻，迟疑了一下说，“所以现在我隐约有种感觉，「人鱼」突然出现，说不定就和他们有关。”
　　“贼喊捉贼？”
　　宴苏其实同样也有这种感觉，执行组的行动队正式成员，一般都有点缺根筋，但不代表他们的高层也是这种大傻子。
　　尤其看他们现在这种急于把任务完全捏在自己手里的样子。再联想到「人鱼」的背后，还有其他东西在不断吸收人类产生的怨念情绪，那种隐约有幕后黑手在操纵的感觉又强烈起来。
　　“对了，正好我还有一些发现，想听听你的看法。”宴苏考虑了一下，便决定把他们被标记锁定的事情，有选择地告诉他。
　　许寒星毕竟是个人类，对人类之间的情感关系，应该比他懂得多。说不定能更准确分析出标记代表什么，进而得知「人鱼」和它背后的人的真实目的。
　　宴苏谨慎措辞，尽量客观地描述了自己所见的现象，并没提出他先入为主的那些猜测和怀疑。毕竟不一定正确，反而容易误导许寒星。
　　许寒星就边开车边认真听。
　　“所以我们和其他被锁定的人，唯一区别就是身上标记符号的颜色浓淡，「人鱼」跟上我们，或许就和这个有关。”宴苏最后总结，“但影响标记的因素是什么，还不能确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现象确实令人难以理解，听完后，许寒星没有立刻发表观点，只是抿着嘴唇，沉默深思。
　　作者有话说：
　　宴苏：都这么晚了，来我家吃完宵夜，直接留下过夜吧。


第33章 “人鱼”
　　车子很快到达宴苏家楼下， 在停车位里停好，然后宴苏便带着许寒星上了楼。
　　两人上一顿饭还是三点多吃的，这时已经十点半， 早就饿了。
　　但这个时间B城已经很少有餐厅还开着门，又因为还要继续谈怪物的事情， 宴苏就打算依照原计划，做顿夜宵给两人吃。
　　来到家门前， 宴苏就看到门口放着两只购物袋。
　　这是他8点左右的时候， 用精神力联系大番茄， 让它帮忙买的。
　　因为那会儿已经很晚，看许寒星的样子又不太像能立刻下班，而过了8点的话，很多超市都会关门。
　　宴苏想起家里完全没有食物存货，因此当时就支使了大番茄， 让它先去找鬼影女孩拿点她在外务工赚的钱，然后用这钱去还没闭店的超市买了夜宵需要的食材。
　　这两个小弟果然没白收， 把事情办的不错。宴苏拿起袋子检查一番， 发现和他的要求基本不差。
　　开门后，宴苏从鞋柜中拿出备用拖鞋，放在地上，对许寒星说：
　　“是新的， 买来后还没人穿过。”
　　这是实话，在许寒星之前，还从来没有过正常人类来宴苏家做客，许寒星是第一个——连宋远都是因为已经异化成怪物， 才有资格荣登家门。
　　许寒星连忙道了谢， 换好鞋， 将外套挂在架子上，然后跟宴苏一起进了屋。
　　宴苏今晚准备做的是蔬菜鳕鱼粥，简单方便，味道鲜美，清淡养胃，很适合加班后的夜里吃。
　　“我来帮忙吧。”许寒星很局促，一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宴苏就来到了厨房。
　　“好，那你帮忙淘下米，煮粥吧。”宴苏也没客气。
　　星网上说，合作做饭，也是增进感情的方式之一。
　　于是许寒星洗了洗手，然后把白衬衫的袖子挽起来，去宴苏指示的米袋子里拿米，泡水，生疏地洗起来。
　　宴苏则在一旁拿出超市切好去过刺的鳕鱼，又切了柠檬和姜片，搭配在一起，放在锅里蒸。
　　两人一边做饭，一边又继续说起车上没聊完的话题。而许寒星对那标记的猜测，其实大致跟宴苏一样，他也认为，标记颜色代表了双方的感情深度，而原本越亲近的人，感情破裂时产生的痛苦情绪就越足，能提供给幕后黑手的黑气量自然也越多。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合理，但为什么「人鱼」会锁定我们两个，还是解释不通。”宴苏叹气。
　　许寒星却眼神忽然有些飘移，似乎其实已经有一些想法，只是莫名不太想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猜测？”宴苏一直注意他，自然发现了，于是追问。
　　“啊，没，”许寒星含糊了一句，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疑，连忙补充，“有一点，但还、还没想清楚。”
　　宴苏就又看了他几眼，最后点点头，不再问了。
　　鳕鱼粥很快做好，宴苏这边蒸熟的鱼肉，和炒好的数种配菜碎块，被一起倒进许寒星那边煮得软软的白粥。
　　又煮了几分钟，宴苏才拿出两个大碗，把粥盛出。分别滴入香油，撒些海苔碎，便成为了鲜香扑鼻的两大碗鱼肉粥。
　　两人捧着碗来到餐厅，桌上几样超市里卖的小咸菜已经被拿出袋子，装好盘。
　　分别是凉拌蘑菇丝、小青瓜条、和碎辣椒拌豆干。
　　许寒星落座后，宴苏才想起忘了拿勺子，转身去取，结果再回来时，就发现许寒星居然，正低头偷偷闭着眼睛，似乎在无声念什么祷告词。
　　在信仰对象家里吃夜宵，还要祷告吗？
　　宴苏微微一愣，然后又有点好奇，很想知道他的祷告内容是什么。
　　「感谢神明赐予食物」？
　　这么说的话，今天的夜宵还确实是宴苏提供的，所以念这种祷告词，竟然还挺合情合理。也不知道以前请他去餐厅吃饭，他是不是也偷偷做了祷告，居然一次都没发现。
　　宴苏有点想亲耳听一听许寒星在默念什么，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实在太过小心翼翼的原因，许寒星祷告的声音，淹没在宴苏脑海中众多怪物同时祈祷的遥远背景音中，完全无从分辨。
　　宴苏从厨房出来时，没有放轻脚步声，因而许寒星第一时间听到了，连忙睁开眼睛，装作无事发生。
　　然后两人慢慢吃完这顿夜宵，其间又聊了几句人鱼的事，就又莫名冷了场。
　　许寒星本身就是个话少的性格，宴苏虽然挺擅长寒暄客套，但没话题也绝不硬聊。
　　于是气氛又回到他们之前数次在外面餐厅吃饭的那样：相对而坐，认真吃饭，一言不发。
　　宴苏边吃边忽然想到他今天看到的某个帖子，那上面就提到过，能成为朋友的两个人，起码在相识初期，一定会很喜欢聊天，反之如果遇到一个聊不来的人，大部分人都会拒绝与其相处，更不会同意邀约。
　　“从认识许寒星开始，我们就好像一直不怎么聊得起天，但提出带他吃饭，他明明每次都会同意。”宴苏边吃饭边想。
　　肯定可以排除「许寒星就是个爱蹭饭的人」这种原因，那结果就剩「他就是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哪怕聊不来也想。
　　那为什么标记却这么淡？宴苏发现自己思路又忍不住绕了回去。
　　果然，还是很纠结这个奇奇怪怪的亲密值设定，究竟为什么，好像对许寒星做任何事，亲密度都会倒退呢？
　　胡思乱想中，两人慢腾腾吃粥。
　　等吃饭这顿夜宵，已经十一点半了。
　　许寒星站起来帮忙收拾碗筷，宴苏便和他一起收拾，然后把餐具扔进洗碗机，许寒星就拘谨地道别，准备离开。
　　“你去哪？”宴苏惊讶叫住他。
　　“回家。”许寒星怔了一下。
　　“都这么晚了，别走了，留下住吧。”宴苏坦然道，并且提醒，“好像待在一起时，我们的标记才比较稳定。”
　　这就纯属胡说，其实待在一起时，他们的标记十分不稳定，但如果许寒星走了，标记会十分稳定地变淡，宴苏怀疑如果放他走，那标志过了今晚可能就会彻底消失。
　　所以最好还是能把许寒星硬拉着留在家里过夜。
　　许寒星显然不是很想留下，表情为难极了。
　　“留下吧。”宴苏于是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腕，无比真诚地重复要求。
　　“呃……”许寒星一时恍惚，看着宴苏拉住自己的手，不知怎么就点了点头。
　　他一看就没有在别人家过夜的习惯，一时好像窘迫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宴苏达到了目的，则很开心，进屋很快拿了还没用过的浴巾和睡衣，塞许寒星怀里。
　　“那你先去洗澡，我去换一下客房的床单，都是新的，还没用过。”宴苏笑着说。
　　“呃……”许寒星就从原本站着的大门边，懵懵地被推进了浴室。
　　直到浴室门被宴苏从外面关上，许寒星才真正反应过来刚刚答应了什么。
　　他今晚，竟然要留宿在宴苏家里，还会睡在宴苏房间隔壁。
　　许寒星瞬间感觉，自己耳根微微烫起来，同时手心隐约冒汗，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架子上有洗漱用品，旁边的柜子有还没拆封的牙刷牙膏，还缺什么再喊我。”宴苏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好、好的……”许寒星连忙应了一声，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也莫名变沙哑了。
　　他捧着浴巾睡衣，僵硬地转过身，然后就不经意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年轻人双眼微湿，面色泛红，由于紧张，正微微抿着嘴唇。
　　这样的状态，让他忍不住回忆起从枫叶商场出来的那天，那是他第一次和宴苏产生超过普通朋友界限的接触，哪怕只是为了抓捕怪物，也让他羞耻得面红耳赤，根本承受不住。
　　而现在那种感觉又来了。
　　一想到待会儿他要换上宴苏准备的睡衣，躺在宴苏家的床上。
　　而宴苏会睡在与他一墙之隔的地方，他哪怕轻轻翻个身，脸庞蹭到枕头，身体摩擦布料，发出的这些细微声音，宴苏可能都会听到。
　　许寒星感觉浴室里氧气含量似乎有些不足，呼吸都止不住急促。
　　但同时，他也忽然确定了，今晚他们讨论许久都没有得到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人鱼」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标志，究竟有什么地方和其他调查员间的不一样。
　　许寒星想，大概就是这里不一样。
　　其他同事之间，肯定不会因为一个笑容、一个眼神、一个指节的接触，就心跳加快，欣喜万分；
　　也不会仅仅因为同待在一个屋子里，就仿佛心脏胀满，心里和脑子里装的全都是他，哪怕已经很努力投入工作了，还是忍不住抬眼偷看、走神发呆，导致原本的任务硬多拖到十点才做完。
　　曾经许寒星不敢多想这种状态是因为什么，只当是多年的寻找终于有了结果，一时难以抑制激动、仰慕、和想要亲近神明的心情。
　　可如今距离两人重逢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这种情绪却完全没有消退的迹象。
　　反而随着表面上这种像朋友、又不像朋友的关系，而越来越难以压抑。
　　许寒星不敢被宴苏看出异样，只能强迫自己克制，起码要维持表面上的镇定。
　　但这来自怪物的情感标记，忽然把他心中感情明明白白地展露了出来，他忽然无法再欺骗自己：
　　他对他的神，并不只有感激。
　　他上一次被触手触摸、缠绕、包裹，曾同时感觉到无尽的惊惶与欣喜，觉得只要对方是祂，对自己做什么都可以，他愿意奉献自己的一切，也愿意接受神明给的一切，哪怕伴随着无边的痛苦和恐惧。
　　但现在，他知道，他不只是「愿意」。
　　他渴望被他的神注视、渴望被抚摸、被拉住手要求留下，渴望被贴近、被亲吻，甚至被伤害、被虐待、被掏空san值，被弄疯、被杀死。
　　什么都好，他渴望他的神，对他做一切祂愿意做的事。
　　他的身体因畏惧而发抖，灵魂却因为爱慕和期待，战栗不已。


第34章 “人鱼”
　　所以， 那个标记代表的，其实是人和人之间正常交往，所产生的情感关系值。比如单纯而正常的友情， 浓度越高，标记就越深。
　　而许寒星对宴苏的感情， 从一开始就很不单纯，完全不属于亲情、友情， 或许……也不能全部归为爱情。他们完全走在一条非常规的路线上， 因此标记一直在闪烁消失的边缘， 在正常和非正常的临界值之间。
　　如果，能突破这一层关系，真正走上许寒星惧怕又渴望的那条路，或许那个标记就会呈现出它真正该有的样子。
　　「人鱼」会盯上他们，正是因为如此。
　　由于两人关系的特殊性， 许寒星对宴苏的感情，会随着亲密行为而加深， 却永远不会像其他人一样， 因恶言、冷落、暴力而减退。
　　如果说其他人的关系，是只能被收割一次的韭菜，许寒星的感情，就是可以源源不断提供痛苦情绪的永动机。
　　那么要坦白么？许寒星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忐忑想。
　　肯定是要的，宴苏想要抓住「人鱼」，就得利用这个标记，前提是得知道他们的标记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而宴苏要做的事， 他一定会尽全力配合， 不会因为自身的顾虑而隐瞒关键信息。
　　那……就把自己所有的猜测告诉宴苏， 到时候让他来决定，是否推进两人的关系，以此促使标记转变，利用其引出「人鱼」吧。
　　等洗完澡，就说。
　　许寒星心跳的厉害，抓着浴巾的双手指尖发麻，感觉自己的命运，或许会在今晚遭遇破碎崩塌般的改变。
　　。
　　十五分钟后，许寒星已经把自己里里外外洗的干干净净。并再次回到镜子前，检查自己的精神状态。
　　这时他也已经平静了很多，除了紧紧抓着衣角无法放松的指尖，并不能看出其他异样。
　　非要说的话，大概还有泛着湿意的眼睛，留着浅浅齿印的下唇，还有刚刚清洗自己时由于过于紧张用力，而正微微泛红的领口下的皮肤。
　　宴苏的人类身体，体型和许寒星相差不多，因此提供的睡衣十分合身。
　　款式也规规矩矩，大概是宴苏特地按他喜好挑的，黑色，软软的，凉凉的。
　　许寒星感觉自己布料下的皮肤还泛着鸡皮疙瘩，可不能再拖了，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深呼吸一口，做足了心里准备，转身拉开浴室的门。
　　而此时，还在客厅等着洗澡的宴苏，其实已经听到了他即将出来的声音。
　　“洗好了吗，那轮到我啦。”宴苏提前从沙发上站起来，带着一丝困倦的笑意，迎着刚打开门的许寒星走来。
　　许寒星脚步一窒，又与宴苏四目相对，立刻，他的心脏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加速跳动，好在还记得自己该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立即说出自己已经弄清楚标记的事。
　　可宴苏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眼睛眨也不眨地打量着他，目光中带着赞叹和惊艳的意味。很像他们第一次在调查局的谈话室见面、还有他第一次穿上正经制服的时候。
　　宴苏还忽然凑近了一些，轻轻嗅了一下，然后说，“你好香啊。”
　　眼神中盛满单纯的喜欢和欣赏，仿佛这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赞美之词。
　　可许寒星完全不行了，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机械地下意识让开了一步。
　　然后宴苏就进了浴室，从里面关上了门。
　　等重新找回对自己四肢的控制权，许寒星听到浴室里已经响起了水声，“你去左边的卧室睡，不用等我，我洗完也直接睡了。晚安啦。”这是宴苏关门前对他说的。
　　许寒星知道他错过了这一次坦白机会，但因为心中顶着巨大压力，又忍不住微微松了口气。
　　他浑浑噩噩往卧室方向走去。
　　宴苏家的格局是，两个卧室全部挨着客厅，门对着门，主次卧相邻。
　　许寒星站在两扇门之间，停下脚步。
　　忍不住望向宴苏的那间。
　　卧室中没开灯，因此只能借着客厅的光线勾勒出一张大床的轮廓。可能因为习惯了独居，此时被子也没好好铺平，只是胡乱搭在床尾，还有一角垂在地上。
　　许寒星盯着那一角有些发皱的被子，忽然想，或许未来某一天，自己也能睡在祂的床脚，只盖这一点点被子也好。
　　然后立刻被这种荒唐的妄想羞耻得无以复加，许寒星连忙加快脚步，进了左边的次卧，轻轻关上门。
　　。
　　十几分钟后，宴苏终于也洗好澡，见客厅无人，次卧房门紧闭，便猜测许寒星已经睡了。
　　他关掉之前等待洗澡时打开的电视，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宴苏睡得不太安稳，因为难得做了些梦，梦里他的精神体脱离了人类身躯，从高高的视角俯视。
　　他看见自己侧脸处的怪物锁定标志，正像火焰一样燃烧，而后，逐渐碎裂，化为细尘，又像凤凰涅槃，重新整合成了另一种样式的标志——像个正在发芽的种子，落在距离心脏很近的位置。
　　新的标记初始依然淡淡的，一些黑色荆棘般的虚影从中伸展而出，捆住他的心脏，数道尖刺插入其中。然而，宴苏的心是假的，并不会像人类一样怦怦跳动，也感受不到痛苦，因此似乎没能给种子提供任何养分。
　　朦胧中，宴苏似乎听见鱼尾拍击地面的声音，「人鱼」的影子一闪而过。
　　“有趣，居然是个没有心的，”它拖长了音调，带着遗憾意味说，“罢了，只折腾另一个，也足够了……”
　　宴苏又沉入了睡眠。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他想起昨夜的梦，便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胸口。
　　然后就发现明明睡前还在脸上的标记，果然已经变成和梦里一样的种子状，停留在心脏下方的皮肤内，狰狞伸出的半透明荆棘，抓着心脏，像只枯瘦的鬼爪。
　　“之前的标记彻底断了，所以人鱼来做了新的？”宴苏皱眉。
　　想到梦中最后它自言自语的话，宴苏觉得，自己现在似乎更应该担心许寒星，不知道那个捆住心脏的东西，在普通人类身上会表现出什么症状。
　　这时才早上六点，也不知道许寒星醒没醒。
　　宴苏下床去试探敲了敲门。
　　没想到许寒星同一时间开了门。两人相对无言，都愣了一下。
　　许寒星其实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几乎一直在睁着眼睛发呆，不敢翻身，不敢大声呼吸，耳朵一直在捕捉隔壁的动静，直到天亮才稍微迷糊的浅浅睡了一会儿。
　　但经过一夜的忐忑、纠结、不安，他也终于做好了心里准备，打算今早就坦白一切。
　　谁知才六点，宴苏就先来敲门了。
　　“昨晚标记发生变化了，你身体有不舒服的感觉吗？”宴苏开门见山问。
　　许寒星原本刚想说话，便暂时忍了回去，认真感受了一下，然后说，“没有，但……”
　　谁知只说到这个「但」字，后面的内容仿佛被什么吞掉，许寒星奇怪的捂住喉咙，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但什么？”宴苏追问，然后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状态，猜测道，“喉咙痛吗？”
　　许寒星却并没感觉痛，只是莫名像有什么东西正捏紧他的喉咙似的，阻止他的声气。
　　他又张了张嘴，但「说话」这个原本很容易的事情，现在仿佛要耗费他巨大的力气，他好不容易才重新发出声音，“说……不出话。”
　　不过短短四个字，就让他气喘不已。
　　宴苏虚虚扶了他一下，又认真把他从头打量到脚，最终目光凝视在他胸口。
　　“新的标记上面，长着很多荆棘一样的枝丫，一部分绑着你的心脏，一部分绑着你的喉咙。”宴苏说，然后又关切地问了一遍，“会疼吗？”
　　许寒星垂下眼睛，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喉咙是真的不疼，心……其实在疼，可他觉得，这可能不是标记造成的。早从昨晚被迫正视自己的感情开始，他的心脏就一直在隐隐作痛。
　　但夜晚听到隔壁偶尔传出的细微声响，又会感觉到几乎溢出心脏的幸福。所以他认为，这疼痛和满足，都只因宴苏而生。
　　许寒星抿了抿嘴唇，忽然涌起一丝决绝的勇气，打开自己的手环全息屏，输入一行字：
　　“我已经知道，我们的感情，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
　　“嗯？是哪里不一样？”宴苏认真注视着他问。
　　许寒星垂下眼眸，这次打字却很慢，仿佛在紧张的措辞：“「人鱼」先前做出的标记，代表的，应该是最常规的关系值，可以理解为，友情值……标记越强，代表两人是越好的同事、朋友、战友。可我们……不是友情，”
　　写到这里，许寒星指尖停滞，似乎难以继续下去。
　　宴苏的目光已经又从全息屏幕上转移到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却对「不是友情」这种说法并不意外似的，像是只在单纯思考，他们的感情应该如何归类更正确。
　　他认真而虚心地追问：“那是什么？”
　　许寒星呼吸又控制不住乱了，抿着嘴唇，难以启齿。
　　“不是友情，那该是什么，亲情，还是爱情？”宴苏问。
　　“爱情。”许寒星难堪地打出这两个字，感觉自己的脸一定完全红透了，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可宴苏却好像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也没有继续追问他，为什么他们两人之间会有「爱情」。
　　宴苏只是若有所思地琢磨了许久。
　　久到许寒星觉得惊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了，或被嫌弃了，他的神明会不会觉得他不知羞耻。
　　虽然幼年就曾约定过，等他解决自己的私事，就可以来做侍奉神明的新娘。
　　可那和如今主动产生的爱慕之心，性质完全不同，许寒星感觉无地自容，同时心脏又开始疼了，像被带刺的手抓着，流着血，绝望无助，茫然失措。
　　“你的心脏，在产生和其他人一样的黑气，”宴苏看着他，忽然开口说，“但标记的颜色没有变淡，反而在加深。”
　　“呃……”许寒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当然，他早就知道，哪怕绝望和痛苦，他对神明的感情也不会减弱半分。
　　“所以，我们的新标记，终于也能像其他调查员的一样，为幕后之人吸取这种黑气，因为它不再代表友情，而是代表爱情，”宴苏说，“那么，我们是不是只要做一些情侣之间的事，就可以维持标记，进而跟随黑气的传播轨迹，很快找到「人鱼」和幕后黑手的踪迹？”
　　理顺这些，宴苏放松极了，又看向许寒星的眼睛，询问，“那我现在可以亲亲你试试看吗？”


第35章 “人鱼”
　　在宴苏看来， 人类的亲情、友情、爱情，其实和大多数生物群体间的常见情感关系，并没有多大差别。很多时候也没必要区分太细， 因为它们本身就变化多端。
　　比如说，亲情大部分存在于有血缘的人之间， 但也偶尔存在于非亲非故的两人之间；友情大部分存在于非亲非故的同龄人间，但偶尔也存在于有血缘的、年纪差异很大的一老一少之间；爱情则大部分存在于非亲非故的异性之间， 偶尔也存在于有血缘的、或者同性之间。
　　所以感情这种东西， 原本就混沌不明、难以界定。就算是同一对个体， 也常常同时具备多种情感关联，比如相伴多年的夫妻，通常同有亲情友情爱情。
　　他追剧看小说漫画的时候，看到剧中人的感情，就经常分辨不清， 因此在「人鱼」的判断规则中，他和许寒星之间的信仰关系， 被定义为「爱情」， 他并没太意外。
　　只是觉得：噢……
　　怪不得之前的旧标记里，他无论做什么想稳住进度，许寒星那边的标记都在反复横跳，原来是因为不对症。
　　那现在破案了， 之后只要纠正方向，用恋人的方式相处，应该很快就能找出幕后黑手，解决这次事件。
　　宴苏看着许寒星， 等待他的回应。
　　可许寒星仿佛并不愿意， 手抓着衣角， 紧张又僵硬。
　　宴苏又觉得，自己好像问得太唐突了。
　　虽然他对信仰之心的归类方法并不在意，但大多数的人类，好像都很看重感情。
　　尤其是爱情，至少在他看过的各种文艺作品里，有太多人，会为了所谓的爱情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他到不觉得许寒星会这样，毕竟许寒星看起来就是个很冷静克制的人，而信仰，和人类通常观念中那种爱情，应该还是不一样的。许寒星信仰自己，但不可能期待和自己相伴一生——从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充满负面情绪的精神状态，就足够说明。
　　现在两人为了抓「人鱼」，可能不得不尝试恋人间的亲密行为，但宴苏没考虑许寒星的接受程度，一下提出接吻，好像还是有点过火。许寒星其实并没有他所谓的洁癖，但既然会以此为借口拒绝和他人肢体接触，就说明他心里不喜欢，宴苏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多顾及他的感受，把进度放慢一点，一步一步来。
　　“抱歉，我随口说说的，你不愿意我们就尝试别的，”宴苏道歉，然后笑了笑缓和气氛说，“那先洗漱吧，这个晚点再说，我去给你做早餐，三明治煎蛋可以吗？”
　　谁知他准备转身走了，许寒星反而急忙伸手，上前一步扯住宴苏袖口。
　　“今晚亲，行吗？”许寒星勉力问道。
　　他的喉咙还被那种子标记上伸展出来的荆棘抓着，很难发声，但情急之下，甚至没顾得上打字。所以说完这话，他又轻轻咳起来，难受地捂住胸口，眼角都咳出了水雾，只能靠急促喘息来缓解难受。
　　“没关系，不用勉强。”宴苏失笑，连忙拍拍他的背，帮他顺了一下气。
　　但许寒星坚持攥紧他袖子的布料，他不答应就不松手。
　　宴苏便温声敷衍，“好，那就今晚。”
　　许寒星依然可怜地盯着他。
　　宴苏只好又认真说了一遍，“今晚我们接吻。”
　　于是原本一个临时起意的提议，居然就莫名其妙被当做今日计划定下了。
　　宴苏没想到对许寒星来说，一个吻也需要如此艰难的心里准备，竟还要提前预定，那别的亲密互动，他岂不是接受得更难？
　　只能让他稍微忍忍了，等抓到「人鱼」，就不用再这样，到时候再想办法帮他把标记弄掉吧。宴苏心道。
　　接下来，他先是把惶然不安的许寒星，推进了卫生间，让他先换衣服和洗漱，自己则去门口取了大番茄送来的早餐食材，开始煎蛋、煎鸡肉、煎面包片。
　　等许寒星收拾好，餐桌上已经摆好两盘做好的三明治。
　　煎至微微焦黄的三角形面包片，夹着煎蛋、鸡肉、青脆菜叶，中间还涂了些酱料，散发出热乎乎的香气。每人两小块，配一杯热好的牛奶。
　　“你先吃，不用等我。”宴苏又把许寒星按在椅子上，然后自己才进卫生间洗脸刷牙。
　　洗漱过程中，宴苏又想起许寒星会进行餐前祷告的事，于是凝神仔细听了听。
　　可惜，脑海中的一片纷杂中依旧找不出他的声音。不知是音量太小，还是他还在发呆。
　　简单却美味的早餐后，许寒星就又要去上班了，虽然这个时间有点早，但早点去的话，倒也能早些开始工作，晚上早些下班。
　　站在门前，许寒星却迟迟没换鞋，想问刚也回房换了衣服的宴苏，是不是还跟他一起去调查局。
　　“当然，”宴苏嘴角微微勾着一丝笑意，说，“恋人当然要整天黏在一起。”
　　于是不到七点，两人就又来到了办公室。
　　许寒星依然有很多工作要做，而宴苏也有任务：就是认真研读恋爱类的攻略帖。
　　从两人胸口新的种子标记浓度来看，如果恋爱进度条满值是100，那现在的颜色，甚至应该不到10%。
　　太低了，应该就是因为进度这么低，哪怕许寒星的心脏，几乎在一刻不停地产生黑气，宴苏也无法跟着它定位到这东西飘去的目的地——它们每一丝都离体即散，连去向都难以分辨。
　　爱情总是甜蜜和痛苦交织，要足够痛的话，显然先要足够爱。
　　因此，要想尽快结束这件事，首先他得想办法推进两人的关系。按宴苏目前的推测，推到70%、80%以上，黑气的浓度应该就差不多够稳定撑到发现幕后黑手。
　　只是这个推进关系和寻找敌人的过程，都需要不断消耗许寒星的情绪。
　　所以战线也不宜拖太长，宴苏决定最多花三天。再久，别说心理能不能承受，小信徒的身体可能先垮掉。
　　毕竟那个种子还扎在他心脏上，荆棘也在随着时间，慢慢向他身体各处攀爬，宴苏不是人不怕，但许寒星可能会很容易死掉。
　　“既然信仰之心和爱慕之情相似，现在完全用爱情的方法去推，应该不会出问题。”宴苏琢磨。
　　三天，把进度条从10%推到70%，也就是说，截止到今晚，要至少推到30%。
　　“那么恋爱进度10%到30%之间的情侣，一般都会做什么？亲一次，能提高多少？”
　　宴苏打开各种资料，开始认真研究。
　　今天早上，他随口提出想亲亲许寒星，其实是因为一说到情侣间的亲密行为，他一时只能想到亲亲。
　　宴苏当然没谈过恋爱，对爱情的一切了解都来自于文艺作品，而电影小说里出现最多的，用来推动恋情发展的行为，就是接吻。
　　但在翻遍攻略帖，又看了几十个恋爱科普文章后。宴苏就发现，好像其实不该提接吻……自己确实这方面知识储备太少！
　　在大多数帖子里，都写到，接吻其实是感情进展到至少中期，才会顺其自然发生的事。而在此之前还有很多步骤，贸然跳过的话，很可能会让恋爱对象不舒服，严重的就会被讨厌，甚至导致分手。
　　宴苏不愿回想昨天那种「做什么许寒星都好像在讨厌他」的自我怀疑感，虽然现在证实并没这回事。但哪怕不会被讨厌，他也想，尽量别让许寒星难受更多了。
　　毕竟现在，原本可能应该两个人同时承受的负面情绪，都只有许寒星一个人在承担。
　　所以还是对他温柔一些，按照步骤推进最好。
　　“最初级的亲密行为，是触摸手臂，触碰肩膀，如果对方可以接受，再尝试下一步，搂ta的腰，触摸ta的脸颊，和嘴唇……”
　　宴苏皱眉沉思，忽然觉得这些好像他们都做过？
　　但又觉得记不太清，印象里，单是和许寒星一起被埋在地下那次，就搂搂抱抱什么的都有过，只不过那时并不带什么暧昧目的。
　　“这些行为里面，其他都做过，只有触摸嘴唇还没有，所以从这里开始，应该问题不大。”
　　宴苏综合好几篇攻略文章，研读过后很快决定，就用这个，来做晚上接吻的铺垫。
　　。
　　半小时后，他带着一盒草莓，从外面回来。
　　调查局的门卫现在已经认识他了，随意进出已经达到了打个招呼就行的程度。
　　宴苏冲门卫友好点点头，便径直去到一楼的卫生间，把草莓盒子拆开，一颗颗仔细清洗好。
　　这份草莓其实一共也就十颗，但是花了他一千二百星币，因为据说是从邻星进口，近几年培育出的新品种。宴苏数周前吃过，觉得确实值这个价，所以今天看到就买了，正好给许寒星当零食。
　　洗好后，宴苏又把盒子冲洗干净，将草莓放回盒子里，便端着回到许寒星办公室。
　　许寒星还在工作，但似乎也一直在分神关注门口，这会儿宴苏身影刚一出现，他就抬起了头。
　　“给你买了草莓，要不要休息一下先吃。”宴苏笑着说。
　　许寒星目光微动，看了看宴苏手里还湿漉漉的草莓盒子，因为说不出话，便只点点头。
　　“我去洗手。”他在手环屏幕上打了行字，然后站起身。
　　宴苏却拉住了他，“桌上不是有免洗喷雾吗？”
　　“呃……”许寒星才怔了一下，窘迫坐回去，低头按喷雾，像个骤然谈恋爱就变笨手笨脚的小学生。
　　宴苏轻轻笑了一下，却觉得他的反应刚刚好。
　　“我喂你吧，我也洗过手了。”宴苏忽然说。
　　作者有话说：
　　不是我想断在这个地方！是后面有2000＋的完整互动剧情，从哪切开都不对T＿T；
　　然后提前怂怂打预防针：下章有可能不过审，如果锁了，小天使们等我睡醒去解……


第36章 “人鱼”
　　趁许寒星还在支着手等待洗手液蒸发， 宴苏说完，便率先拿起一个草莓，递到他嘴边。
　　许寒星吓了一跳， 条件反射瑟缩了一下，但反应过来之后， 见宴苏坚持举着要喂，便脸红着张开嘴， 探头过去。
　　他小心翼翼咬掉草莓， 只把青色的叶子剩在宴苏手里。
　　等他嚼完， 吞下去后，宴苏问，“好吃吗？”
　　许寒星诚挚地点点头。
　　单价一百二十星币一颗的草莓，果然他也很喜欢。
　　宴苏便满意地露出一抹笑意，扔掉叶子， 又拿起一枚。
　　一连喂了三个，好吃是好吃， 但许寒星好像逐渐有点顶不住这种亲密的喂食动作。
　　他脸红红的， 忍不住伸手轻轻搭在宴苏还要继续拿草莓的手腕上，抬起眼睛祈求地看着他，似乎想说洗手液已经干了，他可以自己来。
　　“没关系。”宴苏靠在桌边， 无视了他的手，又拿一颗，举在他嘴边，眼睛直直地俯视着他。
　　许寒星眼中莫名泛起一些涟漪， 只得顺从地再次张嘴。
　　这颗草莓有些大， 无法一口吃完。
　　许寒星于是先咬了一半， 认真吞咽下去后，才又就着宴苏的手，吃另一半。
　　而由于这颗大草莓没有叶子，宴苏是用两根手指捏着侧边，喂过来的。
　　因此许寒星第二次张嘴，只能万分小心地偏过头，避免碰到宴苏的手指。
　　宴苏盯着许寒星柔软微张的嘴唇，见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下口处，进退为难，便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往前送了一下。
　　这下余下的草莓终于成功进入那迟疑很久的嘴巴里，可许寒星的双唇，就不可避免地含住了宴苏的手指。
　　宴苏感觉到一片湿漉漉的温软手感，是许寒星的舌头，非常软嫩，非常温暖。而从视觉上看，那里正呈现一种细嫩的粉色，水水润润。
　　宴苏于是忍不住动了动手指，压住了那块软肉，轻轻磨蹭了一下。
　　“呃……”许寒星怔住，抬起眼睛，眼眶中立刻盈满了水光。
　　而宴苏的手指还没停，揉过他的舌尖后，似乎还企图向更深处伸进。
　　“咳咳……”许寒星立刻便呛到了，偏过头，急促喘息，咳嗽。
　　宴苏的指尖就又回到了冰凉的空气中。
　　他俯过身拍拍，为小信徒顺了顺气，等许寒星终于平复呼吸，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完全红了。
　　但紧张纠结了片刻后，他突然带着羞耻和愧意，重新凑近宴苏，乖乖张开嘴。
　　像是明白过来了他们刚刚在做什么，在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他可以重新再来一次。
　　宴苏却有点喂累了，放下手笑着说，“你也喂我吃一个吧。”
　　许寒星眼睛忍不住盯了一秒那根远离自己的手指，然后才听清宴苏的新要求。
　　他于是听话地也捏起一只草莓，向宴苏递过去。
　　宴苏向前探头，便将草莓和他的食指中指指尖，一起含在唇间。
　　许寒星此时捏住草莓的部位，是末端叶子处，如果想好好吃掉的话，其实是不会碰到手的，所以宴苏这是故意的。
　　许寒星呼吸急促起来，他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只觉得宴苏的舌头在轻轻舔他的指尖，像在品尝某种新奇的美食。
　　他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舌头，因为此时正轻轻磨蹭他手指的，似乎不只有一条……宴苏嘴里，至少有三四根细长滑腻的东西，在缠着他，缓缓的摩擦、按压。
　　许寒星不知道这感觉是真的，还是因为心跳过快，大脑过载，而产生的幻觉。但无论如何，他现在已经彻底没脑子思考了，甚至，又被舔了几秒后，他满脸通红，僵硬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小星哥，”门外忽然响起咚咚敲门声，宋远的大嗓门还喊了一句。
　　许寒星手一抖，忙从宴苏唇边缩回来。
　　下一刻宋远推开门，就只看到许寒星身体僵硬，靠坐在椅背上，撇开脸，完全没看他。而宴苏倚在桌边，正面带笑意，嘴巴一动一动地嚼东西。
　　“草莓！”宋远举着两份资料，眼睛却第一时间瞄到了桌上的高档水果盒。
　　“不行，这是给你小星哥买的。”宴苏在他试探伸手的前一刻，反应飞快，把盒子拿走。
　　“宴、宴苏哥，你你不是在吃吗？”宋远结结巴巴说，他好像直到现在都很不习惯叫宴苏的名字。
　　“我吃一个，剩下九个是他的。”宴苏理所当然地说。
　　“蛤？”宋远难以接受地看了看草莓盒子，又看了看许寒星。
　　这时才发现，许寒星还在假装看窗外，只剩一个泛红的耳朵对着宋远。
　　“呃……”他们刚刚在做什么？
　　宋远还是第一次见这个正经又没情趣的前辈这种状态，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吞吞吐吐半晌，忽然低声别别扭扭问宴苏，“你们，难道在谈恋爱吗？”
　　“为什么这么说？”宴苏好奇道。
　　“你昨天整天都待在小星哥办公室啊，还请所有人吃饭，还给小星哥买这么贵的草莓——我之前逛超市见过这个品种十几次，都没舍得买，”最主要的是，许寒星看起来似乎正在脸红害羞！
　　宋远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该继续待在这儿。
　　他连忙放下资料，胡乱解释了一下这是档案室让拿来的，就赶紧离开了。
　　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帮忙锁上了门。
　　许寒星这才回过头，面色潮红，羞愧不已，可怜地看着宴苏。
　　宴苏却好像完全没把宋远的话放在心上，重新拿起一个草莓，举在他嘴边，笑笑地说，“来吧。”
　　许寒星其实经过刚刚宋远的打扰，已经有点精疲力尽的感觉，但宴苏想继续，他便又张开嘴。
　　“刚刚那个，学会了吗？”宴苏轻声问，手指借着递草莓的动作，又若有似无蹭了一下他的嘴唇。
　　许寒星抬起眼睛，其中泛着的盈润水色，几乎要溢出来，但他就像被蛊惑了一般，面红耳赤地点头，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含住了宴苏的指尖。
　　。
　　剩下的几颗草莓，一直喂到了午饭时间，才全部吃完。
　　这时许寒星的嘴唇已经完全呈现一种润润的殷红，不止如此，他的鼻尖、眼尾，都是红的，整个人怔怔靠在椅背上，缓缓平复凌乱的呼吸。
　　宴苏抽出桌上的纸巾，慢慢擦手，许寒星有些失神的眸子便动了动，仍旧下意识用水盈盈的目光追着那两根手指看。
　　“我们过一会儿再去吃饭吧。”宴苏将用过的纸巾和桌上已经空了的水果盒一起扔进垃圾桶，听到走廊外的纷乱脚步，目光转回许寒星脸上，意有所指道。
　　许寒星羞耻地抿住了唇，刚刚有些消退迹象的红色又浮上双颊。
　　在宴苏的视野中，经过刚刚的喂食和抚摸，两人胸口的种子标记，果然已经变深了许多。
　　按比例来推测话，感情进度至少已经涨到20%。
　　那么距离今日30%的目标，就只剩10%了。
　　宴苏满意地笑了笑，回到桌边拉过许寒星攥紧的手指，放在唇边奖励般地亲一口。
　　许寒星便抬起眼睛，专注沉迷地望向他。
　　平时午休时间，一般宋远都会来找许寒星吃饭，但今天目睹了一些不该看到的画面，宋远便识趣地没有来。
　　等其他同事基本走光了，许寒星状态也基本恢复如常，两人才一起走出调查局。
　　工作日的中午，附近味道不错的小吃店都挤满了人，两人都不喜欢吵闹。
　　于是稍微往远处逛了逛，找到一家人少的餐厅，又吃了一顿火锅。
　　宴苏记得许寒星的口味，因此即使许寒星现在说话不方便，点单过程也非常顺利。
　　等菜上齐，锅开了，宴苏又主动为他煮东西，然后夹菜，剥虾。
　　许寒星几乎没干什么活，碗里就稀里糊涂多了很多东西。然后他埋头吃了一会儿，又恍惚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对劲……
　　他看看自己碗里煮得恰到好处的肉片，和剥得干干净净，甚至已经为他蘸好很合口味的调料的虾，又看看宴苏桌前只有零星几根菜叶，却堆了小小一堆的虾壳。
　　他忽然觉察，是不是应该他主动帮宴苏剥虾？？
　　许寒星后知后觉，连忙从锅里捞了一只完整的虾准备补救一下，结果刚放进餐盘，就被宴苏伸来的筷子夹走了。
　　“你不用剥，快吃我剥好的吧。”宴苏笑笑说。
　　许寒星就目光下移，看向宴苏修长的手指。
　　只见宴苏放下筷子，用一旁的杀菌喷雾搓了一下指尖，才用两只手指捏起刚刚从自己哪里拿走的虾。然后一掰，一扯，就把整虾剥得只剩虾仁。
　　宴苏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尖便干净得仿佛从来没碰过食物，然后拿起筷子。
　　许寒星的双眼全程追着那两根手指，又看向夹着虾仁的筷子尖，喉结忽然微微动了动。
　　宴苏这时已经在将虾仁往他碗里送了，许寒星却不知怎么，下意识直接张开了嘴去接。
　　宴苏的动作便顿了一下，然后顺势抬手，直接将虾递进许寒星嘴里。许寒星于是将虾仁和筷子末端，同时包裹进唇中。
　　他没有立即嚼虾，而是情不自禁用粉色的舌头，去蹭压在舌面上的宴苏手中的筷子尖，仿佛那上面的味道比虾仁美味万分，接着又惯性般吮了吮，用笨拙的动作轻轻舔吻。
　　宴苏眼神没有波动，只是看着他，举着手，维持喂食的姿势。
　　几秒后，许寒星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这种场合做什么，连忙松开嘴巴，脸腾地红了，羞耻万分。
　　宴苏却突然笑了，说，“其实这个，是刚从餐具盒里拿出来，给你夹菜用的，不是我用过那双。”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人鱼”
　　事实证明， 在理论指导下进行的亲密互动，果然成效斐然。饭前喂草莓时做的事情，直到现在还有后劲， 将两人的感情进度条猛地又向前推进一些。
　　再加上饭间细致照顾许寒星吃饭，零零碎碎的聊天和眼神交流， 宴苏发现今日30%的任务几乎快要完成了。
　　比想象中容易太多，他就忍不住想， 要不把三天的任务缩成两天得了， 今晚推到40%， 明晚推到70%，然后就能直接去抓怪。早抓完，早歇着。
　　谁知回到办公室后，宴苏刚把门反锁，想跟许寒星再做点什么。就有人敲门， 在外面通知许寒星待会儿开会。
　　声音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宴苏想起，好像是昨天一起出人鱼任务的那个李队长， 正好， 他还一直想，今天什么时候能遇到昨天那几个调查员，好看看他们身上的标记现在都是什么状况。
　　于是宴苏把刚锁上的门打开，李队长通知完开会， 转身刚走，这会儿宴苏开门，就回了下头，两人正对上目光。
　　他们并不算认识， 只是昨天有过浅浅的一面之缘， 因此对方只是简单点点头， 就离开了。
　　但趁这个时间，宴苏已经看遍了这个调查员全身。他身上的标记还是和昨天一样，位置没变，形状也没变，颜色倒是稍微淡了些。
　　但大概因为回来后用特殊物品压制过，而经过开会分析他们已经大概搞清楚人鱼的激怒机制，所以这些人目前情绪保持的都不错。
　　只是宴苏想到，还有执行组那边高层领导让他们完全撤出任务这回事。
　　人鱼的debuff并没完全解决，仍然是他们体内的一个定。时。炸。弹。而现在他们不被允许继续追查，也就无从拆。弹，身为没有特异功能的人类，他们甚至连身上有炸。弹这回事都不知道。
　　要是宴苏不管，很可能他们就要跟炸。弹共存一辈子。
　　宴苏再次感叹，调查员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才又返回屋内。
　　许寒星刚刚听到开会通知，已经在收拾资料，见宴苏回来，投来一个歉意的目光。
　　毕竟昨天就让宴苏一个人等了很久，今天这场也不知道要到几点。
　　同时又有点遗憾，刚刚宴苏反锁房门显然想做些什么，现在没时间了。
　　“没关系。”宴苏也不太在意，随口安抚道。
　　其实这会儿还是午休时间，距离下午上班还有几十分钟，但许寒星在调查局的职务，相当于普通公司中的部门领导，自然得提前过去。
　　于是几分钟后，办公室又只剩宴苏一个人。他觉得有点困，便躺在沙发上睡了。
　　再醒来时，已经下午三点，许寒星还没回来，宴苏懒懒地窝在沙发里刷了一会儿新闻，看附近有没有疑似「人鱼」的消息，再看看有没有出现其他异常事件，有没有看起来像是会吸收黑气的怪物或物品。
　　自然一无所获，他便打了个哈欠，又翻了翻教学如何谈恋爱的文章。
　　其实上午那几个小时，他已经把星网上比较有代表性的恋爱理论研究差不多了，其中甚至包括各大高校相关专业发表的关于恋爱心理学的论文，此时再看新帖子，就发现内容其实大同小异。
　　他甚至做了很完善的笔记，还列了一个待办清单。
　　今天的待办事项，也就是好感度处在30%上下的恋人可以做的事，此时已经有四项被标记为已完成，分别是：喂食、触摸嘴唇、亲吻手指、照顾对方吃饭（为ta盛饭/舀汤/剥虾/剔鱼刺等）。
　　剩下的备选，就大多都很麻烦，不好实现，所以被宴苏排在后面。例如：一起堆雪人、一起看烟花、一起爬山……之类。他们只有两三天时间，没功夫搞这些，宴苏只想做见效快的。
　　他将清单滑到最下，又滑回中间，开始挑挑拣拣。想着反正现在没事，看看今天还有什么能干的，然后还真选出了一个。
　　发信息诉说想念。
　　宴苏想了想，觉得正好许寒星在开会，两人分开也有几个小时了，倒也符合目前的状况。
　　便打开跟他的对话框，简单输入两个字：「想你」。
　　点击发送。
　　发完后也没想着这种废话他能回，便切换回待办事项页面，把「诉说想念」这条划掉，想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最好是再亲密一点的、有身体接触的。
　　毕竟事实已充分表明，亲亲摸摸舔舔这类调情行为，才是耗时少，回报高的猛药。
　　谁知，他这边还在挑三拣四，也就过了一两分钟的样子。
　　「咔」一声，办公室门突然开了。
　　许寒星走了进来，轻轻把门关在背后，然后就没动，甚至关门的手还背着，摸在刚刚被他反锁的门栓上，目不转睛望着他。
　　“开完会了？”宴苏随口问，揉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
　　问完才发现，此时走廊外边，明明还是一片安静，其他人都没散会，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开会到一半偷跑的？”宴苏惊讶道。
　　许寒星点点头。
　　宴苏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学习资料里根本就没写，对恋人说想他，对方就会立刻跑过来见他。
　　这个短信的威力比他想象中大很多。
　　许寒星站在门口，还压抑着因为快步赶回来而微微加快的呼吸，他胸口的种子，甚至比离开前又加深了几分。而与此同时，它生出的荆棘也在变多，宴苏看到有更多尖刺扎在许寒星的心脏上，另一部分则狰狞地向上攀附，几乎已经完全拧住了他的脖颈。
　　“我……”许寒星动了动嘴，只勉强发出半个音。
　　宴苏目光这才从他的胸口移到脸上，却没有像上午那样温柔对他笑，而是目光淡淡的，与他对视。
　　“呃……”许寒星心底那一点点本不该有的火苗，便逐渐熄灭。
　　继而换上一丝微妙的惴惴不安。
　　好在宴苏最终没有说什么，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许寒星，然后张开双臂，一手揽住他的腰背，一手按住他后脑，把人抱进怀里。
　　许寒星如愿得到了一个抱抱。
　　他从会议上找借口偷跑回来，就是为了这颗糖。可此时尝到了，却不是很敢伸手回抱。
　　许寒星忐忑地垂着双手，安静被抱了一会儿，就感觉宴苏的头动了动，呼吸轻轻打在他的耳侧。
　　那块皮肤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忍不住颤栗，伸手轻轻抓住宴苏的衣服。
　　但这还没完，下一刻，一双凉凉的嘴唇找到他的耳根，轻轻亲了一口。
　　宴苏的身体很凉，手指、嘴唇、舌头都凉。他的体温好像比正常人类低一些，因此每次肌肤接触，都让人产生一种亲近诡异生物的危险感，然后寒毛直竖，头皮发麻。
　　这是根植于人类基因中的恐惧。是自保的本能在不停警告他，远离面前的非人存在。
　　但也因为这个，在这种时候其实会显得格外刺激。
　　许寒星才被亲了两下，就不行了，呼吸不稳，身体抑制不住地发颤，只能求救般抓紧面前的衣服。
　　宴苏把他抵在门上，闻着他脖颈间的味道，又亲了几口颈侧的皮肤。
　　然后许寒星喉间，就溢出模糊的喘息，似乎光用鼻子已经呼吸不过来，只能张开嘴巴。同时腿上也没了力气，背靠房门，一劲往下滑。
　　反应实在太大了。宴苏觉得如果继续下去，哪怕不伸舌头舔他，他都可能要原地去世。
　　宴苏只好把他捞起来，重新抱在怀里，就干抱了一会儿，除了安抚性地揉揉脑后的头发，没再做更多事。
　　等几分钟后，宴苏把人松开时，就发现，今天原定的30%任务进度，已经超额完成了。
　　。
　　许寒星当然不能就这么不回去，他其实是借口拿材料，才半路跑回办公室。
　　和宴苏见了一面，得到一个差点被送去医院吸氧的亲密拥抱后，他努力平复了好一会儿，从档案夹中找到需要的东西，才又克制着羞耻感回去继续开会。
　　这一次会议开到5点。
　　许寒星有些魂不守舍，隔一阵就偷偷打开聊天框看看，但宴苏没有再发新的消息给他，页面上最新一条消息还是宴苏几个小时前发的那条，说想他。
　　他抿着嘴唇看了那两个字很久，将窗口开开关关，在少见的焦躁情绪中，终于等到下班。
　　散会后，他想第一时间回办公室，却又被人叫住。
　　因为不方便说话，他这场会只听着，没有参与过讨论发言，按理说没人会在这时候理他。
　　他蹙着眉回头，才发现叫他的是后勤组的人，负责记录出勤考核，还有帮上级传达一下消息之类，也是个年纪较大的前辈。
　　“身体不舒服的话就休息一下吧，”那人以老大哥的口吻说，指了指许寒星的喉咙，“参与昨天那事的人，最近状态都不好，想请假跟我说一声就行，不扣考勤。”
　　许寒星缓了一下才听出来，这位同事是在委婉提醒他，这事儿上面还在焦头烂额，趁没解决，他可以多称病，蹭几天带薪假休息一下。
　　许寒星眉头舒展开一些，客气地点点头，表示多谢他的好意。
　　老大哥走了，结果又有个年轻的小调查员来了。
　　这人在走廊半路又截住他，给他递了一沓资料，许寒星面露疑问，这小年轻却表达能力不太行，前言不搭后语，半天才说明白是什么资料。
　　许寒星心思全在仅仅一步之遥的办公室里面。皱着眉头好不容易等人交代完，这才归心似箭地推开门。
　　屋里却没人，宴苏不在。
　　许寒星打开通讯录，翻了一下聊天记录，才发现刚刚散会被绊住那会儿，宴苏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我出去转转，晚饭不用等。”


第38章 “人鱼”
　　许寒星手指顿了顿， 回复「好的」。
　　然后坐回桌前，忽然觉得好像不怎么饿了。
　　但想起昨天宴苏曾叫他好好吃饭，他便打开通讯录， 给宋远发了一条：
　　“你如果订盒饭的话，帮我也带一份吧。”
　　想想又补充一句，“不要辣。”
　　“小星哥？你今晚不和宴苏哥一起吃吗？”宋远秒回，接着也补一句，“我怎么记得你之前挺爱吃辣？”
　　“以后不吃了， 养生。”许寒星说。
　　“OK。”宋远回了个表情包。
　　许寒星关闭屏幕， 看着空空的办公室，又出了会儿神。
　　不得不说亲密行为真的很让人上瘾，而且总会给他一种，他真的在和宴苏谈恋爱的错觉。
　　他有点想念宴苏，明明先前刚重逢时， 大半个月才能因为处理事件见到一次，也没这么想， 现在每天黏在一起， 有过拥抱、亲吻、抚摸，就觉得分开一分钟都舍不得。
　　许寒星编辑了一条消息，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反复修改措辞几遍， 又一字字删掉，重新输入，“待会儿你还回来吗？”
　　几秒后，这句话也被删了。
　　太黏人了， 可能会惹他烦， 许寒星又想起下午宴苏那个有点冷淡的眼神。
　　好在今晚他们还会有一个吻。
　　许寒星忍不住抿了抿唇， 目光游离了一会儿，才又关上了聊天窗口。
　　不一会儿宋远就把盒饭带来了，从时间上看，应该是亲自跑到隔壁小吃店打包拿回来的，一手一份。
　　给许寒星的那份放下之后，他自己也没走，搬着凳子就坐在桌边，和他像以前一样一起吃。
　　“小星哥，我能八卦一下吗，”宋远吃了几口，才小心翼翼道，“你们真的……在恋爱吗？”
　　许寒星抬起眼睛，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在问他。
　　确实这两天许寒星和宴苏两人的气氛实在暧昧，换谁撞见了都会想多。
　　但许寒星想了想，摇摇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啊，那就好，吓死我了，”宋远松了口气。见许寒星看他，又找补道，“不是，小星哥我没别的意思，我不是瞎怀疑你的性取向，我的意思是……”
　　他委婉地说，“你们都很好，我就是感觉宴苏哥虽然看起来温柔，但如果我姐姐想让我帮忙介绍男朋友，我肯定给她介绍你，不介绍他。”
　　他说的非常委婉，因为和宴苏有契约，虽然知道一部分宴苏的身份，却不能跟许寒星说，也不知道许寒星是否知道。因此看到他们似乎在恋爱时，心情可谓极度担忧。
　　好在许寒星否认了，而且听完他的话后，也点点头，似乎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宋远并没看出许寒星如今情绪的异常，又聊点别的，两人慢腾腾吃完了盒饭。
　　“小星哥你这儿怎么连个多余的杯子都没有？”吃完后，宋远想喝水，满屋寻找未果，想拿许寒星的杯子，却立即被阻止，忍不住抱怨。
　　“去走廊饮水机，有一次性纸杯。”许寒星把自己的杯子放远，打字说。
　　“好好好，”宋远只得提着垃圾，晃悠出去，走到门口时还感叹了一句，“知道宴苏哥在这儿应该也是这个待遇，我就放心了。”然后就关门走远了。
　　什么待遇？许寒星还愣了一下。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说别人来他屋里连口水都喝不上的事。许寒星忽然一阵恍惚，回想起宴苏在他办公室待了两整天，除了上午那个的时候吃了一颗草莓，其余时间确实连口水都没喝。
　　因为他这儿所有东西都只准备了自己的，他也根本没想起来需要给人倒杯水。就像午饭时也没想起他可以给宴苏夹菜和剥虾一样。
　　许寒星心里原本就充满着的忐忑又加深了，又想到接下来几天，宴苏可能还会在这儿和他待在一块，就打开之前的购物网站，又下单了一个相似款式的黑色水杯。
　　但买完又有点后悔。因为下午做了多余的事，宴苏那个眼神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可买都买了，如果到时候看他不喜欢，就说是自己买来准备带回家的吧。
　　许寒星心绪不宁，努力整理了一下心情，才勉强重新投入工作。
　　一边工作，一边不时注意着门口。
　　可直到10点，宴苏也没有再来。
　　整栋楼都快没人了，门卫也来敲门，说要锁大门。许寒星只好站起来整理今天的工作资料，然后穿外套，准备离开，同时还是忍不住打开通讯录，犹豫要不要发消息，正在这时，宴苏的聊天框弹了出来。
　　“我刚好转回家附近，就不往你那边走了，如果你还没下班的话，想回家或者想到我这儿来都行。”后面还跟了个可爱表情包。
　　许寒星这时正好走出调查局的大门。
　　清凉的夜风一吹，他感觉低沉了一晚上的情绪忽然就被吹散了许多。
　　他抬起头眨眨眼，立刻加快脚步，坐进车里，开向宴苏家的方向。
　　十分钟后，他站在宴苏家楼下，按了门铃。
　　却无人接听。
　　这个位置的风有些大，呼呼的灌进了许寒星的单薄风衣。
　　他又按了两次门铃，还是没有回应。
　　于是他找出宴苏的通讯号，拨出去。
　　嘟嘟声响了二十多下，自动断开了。
　　智能手环一般情况下不会断电关机，不会故障，如果偶尔失去信号，也会出现语音提示，而像现在这样，只可能是主人调了静音模式或睡着了，根本没听见。
　　这个时间按宴苏的习惯，貌似还不会睡，而且刚刚许寒星才给他回复过消息，约定好会来他家。
　　想到这儿，许寒星切回聊天页面，发现上一条消息宴苏到现在都没回。
　　一般情况下，宴苏其实是个很有礼貌的人，收到信息不会无视，约好的事情不会放鸽子。
　　虽然两人下午的气氛有些冷淡，但他不至于用这种方法吊着自己、惩罚自己。很有可能是临时遇到什么事，才没顾得上这边。
　　许寒星站在冷风中思考了一番，回到车里。
　　宴苏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说他闲逛到了家附近，所以不去调查局了。
　　许寒星调出此时所在地附近的虚拟地图，又添加了一个调查局位置的图钉标志。
　　能称得上是家附近，又远离调查局的，大概有三四条主街道，还有无数小路，毕竟宴苏不是开车走的，各种小区小巷他都可能逛到。
　　这样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许寒星不想在这里干等，而且，其实他有些怀疑，宴苏可能是遇到「人鱼」了。
　　许寒星启动车子，在小区里调头后，开车上了路。
　　两小时后。
　　凭借曾经在学校和做警察时积累的经验，他循着线索，来到了疑似宴苏行动痕迹最终消失的地方。
　　神奇的是，开车在附近绕了几圈后，竟然还是绕回调查局附近。
　　而离这里最近的机构，正是他和宴苏最近怀疑的，执行组的一个小分部。
　　大晚上的，许寒星不可能取得权限查看路边监控，因此也不能十分确定宴苏来过这，宴苏的聊天消息也至今没回。
　　他将车停在路边，正准备下车检查。
　　就在这时，车里的某个仪器忽然亮起了指示灯。
　　这是调查局车辆标配的异常生物检测仪，每当有怪异能量出现在附近，它就会第一时间给车里的人提示，同样来自特殊物品收容部。
　　当然，其实检测限制很多，比如宴苏坐了很多次车，都没有触发示警。
　　因此此时它亮起来，说明附近有怪异生物存在，且应该不是宴苏。
　　许寒星停止了下车的动作，一手摸到藏在车门里的武器，一手虚放到展开精神力防护力场的按钮附近。
　　此时车是熄火状态，灯也灭着，停在路边的停车位里，毫不起眼。
　　时间是午夜十二点半，这条路也并不是主干路，路面没有车。
　　许寒星不动声色地待在未亮灯的车内，透过前窗和后视镜警惕观察四周。
　　片刻后，他就看见，从前方道路尽头，逐渐出现一个模糊轮廓。
　　距离许寒星大概几百米，似乎是个人形，但眨眼间又像老旧电视失去信号似的，连带着周围的一小片空间，都变得暧昧不清。
　　它经过一盏路灯，附近的灯光就被纳入那块虚幻的区域，光线如同被高温蒸腾，发生了诡异的扭曲。片刻后，等它完全经过，光影又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变化都是幻觉。
　　异常能量一圈一圈荡开，鼓动得人心跳加快。
　　许寒星目不转睛，看着它沿着马路逐渐走来，不由得屏住呼吸。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专注紧张，导致对时间的流速失去判断，许寒星只觉得一晃神间——也可能是过了很久，忽然距离最近的那架摄像头上的灯光，啪地灭了。
　　来人像从一片黯淡的阴影中，走到灯光之下，仿佛幕布拉开，终于露出真容。
　　许寒星看到宴苏手提一物，慢慢走近。
　　白色的外套干干净净，袖口略微挽起，手中抓着的……竟然是条鱼尾。
　　许寒星目光往下看，又发现那条鱼尾非常长，几乎和人类的腿长一样，而在鱼尾垂地的那一端，连接着一具人形上半身，它长发散乱，双目紧闭，被拖在地上走了这么久，皮肤却依旧完好干净，像出水芙蓉。
　　许寒星坐在车里，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车里的检测仪灯光乱闪，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宴苏则在斜瞟一眼，发现躲在车里偷窥的是自家小信徒后，微微意外地挑了下眉。
　　然后原本淡漠的表情忽然柔和了些，转身来到车旁，敲了敲窗。
　　许寒星下意识降下窗子。
　　宴苏就一手撑着窗框，将头探进来，在许寒星侧脸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第39章 “人鱼”
　　“把后备箱打开。”宴苏伸手在许寒星眼前晃了晃， 笑着说。
　　许寒星像是被这个猝不及防的亲亲惊到了，反应慢了半拍，才连忙低头按开门按钮。
　　后备箱一声轻响后开启了， 许寒星又赶紧打开车门，跟着宴苏来到车后方。
　　“我抓到一只人鱼， 你车里没有摄像头和监听器吧？”宴苏扬手把还晕着的人鱼塞进后备箱，一边整理它的肢体， 一边问。
　　许寒星摇摇头， 想帮忙， 却对垂在外面的一截鱼尾无从下手。
　　“没事，我来吧。”宴苏又转身探头亲了他一口，笑道。
　　等把人鱼全塞进去，后备箱盖好后，两人一起回到车中。
　　“你怎么在这边， 都这么晚了？”宴苏问，完了才想起之前两人发过消息， 于是打开聊天页翻了一下。
　　“之前刚跟你联系完， 就遇见它，然后一直跟到现在，”宴苏歉意地说，“你等很久了吧， 我把家里密码发你，下次我如果不在，你就自己进去。”
　　说着就发了一条密码到许寒星的通讯录里。
　　许寒星听到手环传来嘀的一声，忍不住转头看他， 目光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湖。
　　宴苏又笑着凑近， 在他眼角落下今晚的第三个吻。
　　然后趁许寒星开车， 宴苏对他讲了自己此行最大的发现。
　　——这只人鱼，和他们昨天遇到的竟然不是同一只。
　　虽然同样美貌惊人，但无论是五官，还身材，还有尾巴鳞片的颜色，都十分不一样，当他在街角看见它时也很惊讶。
　　而「人鱼」竟然不止一个，这个事情代表的含义，可能超越两人之前的分析：这事背后有人操纵的感觉更明显了，许寒星听完也蹙起眉头。
　　同时鉴于这次追到「人鱼」的位置是在执行组分部周边，宴苏觉得可以正式把他们列为最大嫌疑犯。而如果这真的是个阴谋，背后的人想搞的，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小事。
　　车很快开回宴苏家楼下，这里没有摄像头，不用多费心思屏蔽信号，而附近居民也都睡了，没有任何一扇窗子还亮着灯。
　　宴苏直接把人鱼从后备箱弄出来，扛在肩上，带许寒星上了楼。
　　进入家门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绳子把人鱼捆起来，然后拿布带，蒙住它的眼睛。
　　这只人鱼相比昨天的，更加女性化一点，头发很长，肩膀窄瘦，腰肢纤细，但胸部依然是平坦的。
　　被蒙了眼睛捆了手后，它歪在地上，侧脸贴着地面，显得很可怜，又莫名带点色情。
　　许寒星转头看了看把人鱼搞成这样的宴苏。
　　“某些同类的怪物之间，可以共享感知，蒙眼睛是为了不让它有机会得知这里的位置，否则其他人鱼可能会来救它。”宴苏随口解释。
　　但说完这话后，他忽然也抬起头，与许寒星对视了一眼。
　　“呃……”许寒星似乎瞬间明白，他改变了主意。
　　“它们来救其实也挺好，倒省得我像今天一样追着抓。”宴苏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
　　“当然，就算钓鱼，也不能太明显，还是得先走正常审问俘虏的程序，”宴苏重新蹲下身，掰过人鱼的脸，然后头也没回的对许寒星说，“你先去洗漱睡吧。”
　　这是让他回避一下接下来的场面。
　　其实许寒星很想说，他大学是念警校的，选修过审讯学。
　　但他这个时候，喉咙状态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光靠打字也达不到效果，只得听话的快速洗了个澡，然后回到次卧去了。
　　然后他听到宴苏不知用什么方法，把人鱼弄醒了。
　　卧室隔音还不错，只隐约听到宴苏在问话，然后可能对方不是很配合，接着就隐约响起一些痛呼和。
　　这只人鱼的声音也偏中性，音色和外表一样，楚楚动人。
　　许寒星躺在被窝里听得莫名有些心焦。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但他昨晚就几乎一夜没睡，今天又情绪几番起落，晚上还进行了两个小时的夜间现场勘查加痕迹检验……这会儿不论身体还是精神，都疲惫不堪。
　　于是不知多久后，在客厅模模糊糊的背景音中，终于还是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许寒星就醒了，觉得有点渴，便想起床喝点水。
　　只是一睁开眼，就觉得眼前发黑，像是低血糖的感觉。
　　他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感觉稍微好些，才勉强找到拖鞋出了门。
　　刚来到客厅，就看见昨晚那只人鱼，已经被宴苏换了种绑法，一手绑在水管上，一手绑在阳台柜子边，纤细白皙的双臂张开，歪着头靠坐在墙角，鱼尾委屈的蜷成一团。
　　眼睛还蒙着，听到脚步声，像是立即从浅睡眠中被吓醒，下意识往后一缩。
　　许寒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弱势的怪物，从前人类面对怪物只有逃命的份，没想到它们到了宴苏手里，仅仅两根数据线就能困住。
　　只是人鱼身上似乎不会留下什么脏污痕迹，一时看不出它昨晚被做了什么，唯一明显的就是鱼尾上有两片鳞片被剥下来了，现在摆在茶几上。
　　许寒星莫名有些惴惴，连忙移开目光，摸去厨房。
　　宴苏家里虽然从未来过客人，但因为审美上的偏好，各种用品、茶具餐具，都是成套备好的。
　　许寒星很容易就找到一只玻璃杯，然后去净水器中接水。
　　期间他又感觉眼前有点发黑，他摇摇头，又揉了揉眉心，感觉却并没好些。
　　水接好了，他举在嘴边喝。
　　结果下一刻，视野中仿佛充满无数黑影，短暂的天旋地转，他手一抖，杯子就摔在地上，发出清晰的碎裂声。
　　片刻后，宴苏卧室方向响起开门声。
　　“怎么了？”
　　许寒星听见脚步声向自己靠近，然后额头被摸了摸，温和的声音在耳边问。
　　但他说不出话，只能无助眨了眨眼。
　　眼前还是黑影遍布，连面前人的脸都看不分明。
　　许寒星被扶到了沙发上。
　　“种子生出的荆棘已经延伸到脑子了。”宴苏俯身在他面前，用目光仔细检查一番，然后说。
　　许寒星转过头努力眨眼。
　　宴苏摸摸他的头，坐到旁边，也没顾忌人鱼就在客厅对面，说，“昨晚我问出来一些东西，现在基本可以肯定，它们跟执行组有关，猜测是因为人鱼族群没有攻击力只有精神力，所以被圈养，方便某些人吸收来增强力量。”
　　“但最近人鱼们摆脱控制，其实是因为怪物复苏，他们的力量得到了增强，并不是因为执行组主动放出它们。”
　　“所以，利用人鱼进阶后的能力，来激发负面情绪的幕后之人，反倒可以把执行组排除。当然，目前也不能100%肯定，要想彻底解决这事，可能还得靠我们的计划。”
　　宴苏又摸了摸他的脸，柔声安抚说，“辛苦你了，还得再坚持一下，但现在有了进展，应该不会再花太久。”
　　许寒星头微微侧了侧，贴在宴苏掌心点了点头。
　　什么都看不见，失去视觉，他这样也没办法上班。宴苏于是联系宋远，让宋远帮忙给许寒星请了个假。
　　宋远对于许寒星昨晚住在宴苏家这件事，感到崩溃万分，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呐呐答应。
　　然后宴苏又像昨天一样，做了早饭，然后扶许寒星去洗漱，然后在旁边辅助他吃。
　　可今天许寒星的喉咙似乎更加不舒服，最终只喝了点热牛奶，其他固体食物完全吃不下。
　　饭后，宴苏又将人扶回沙发。
　　而这时许寒星也才体会到短暂失明的后果，近乎生活不能自理的感受，让他紧蹙眉头。
　　宴苏把他安顿在沙发里，刚想站起来，就被忐忑拉住了衣角。
　　“还想要什么吗？”他附身耐心地问。
　　许寒星说不出话，也无法打字，只能焦灼地拉住他。
　　“想说什么可以在我手心写字。”宴苏把手递给他。
　　结果等了一会儿，许寒星也没写出什么来，只是虚虚拉着他的手不愿放开。
　　“你等等我。”宴苏大概明白了，普通人类突然看不见东西，大概会导致安全感严重缺失，尤其他连话也不能说，估计更心慌。
　　宴苏拍了拍他的手，然后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到沙发对面的人鱼面前。
　　“看看，他的症状怎么才能缓解一些。”宴苏拉下人鱼的蒙眼布，扳着它的脸让它看向许寒星。
　　这只人鱼在昨晚就已经被他印上了专属印记，实际上已经完全被他控制。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物种的天性，恶毒又充满戾气，一直很不配合，因此宴苏对它不怎么温柔。
　　人鱼的眼珠先是在整个房间里转了一圈，才望向许寒星。
　　“竟然生长的这么快，”人鱼惊奇道。
　　“回答我的问题。”宴苏加重手上的力气，捏得对方小脸一皱，丝毫没有对漂亮脸蛋怜惜。
　　“唔！”人鱼吃痛低呼，缓了好几秒，才乖乖回答，“没、没办法缓解，只有剖开胸腔，把种子挖掉。但扯出枝叶的时候，附近的血肉会一起被拔掉，人类的身体可承受不了。”
　　“那如果完全长进脑子里，会出现什么新症状？”宴苏没跟它解释星际时代的医疗技术完全能解决上个问题，接着问。
　　“头晕、失明、失聪、意识不清之类的吧，最后可能死掉？”人鱼语气轻快道。
　　宴苏扭头看看安静坐在沙发里的许寒星，又转回头，“按他现在的程度，还有多久？”
　　“正常情侣的速度，一年半载，三年五年，都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听你们刚刚说，他已经出现失明症状，那应该撑不了多久了。”人鱼顺从地回答，漂亮眼珠却偷偷在两人间滴溜溜转了几圈。
　　宴苏看它的神情，总觉得这人鱼没有说实话，或者说，没有说全。它和大番茄那种傻子怪物不一样，也不像无意识操纵转盘的那团黑光，它长得漂亮，眼底却充满恶意，仿佛目睹悲剧和痛苦能给它带来极大满足。
　　“关于种子标记的事情，还有什么没说的，一次代了吧，不然别怪我把你剥光。”宴苏淡淡道，松开捏着它下巴的手，站到一边抱着双臂，让它能看见茶几上躺着的两片鱼鳞。
　　人鱼听到「剥」这个字，下意识缩了一下，片刻后，才撇过脸，“好吧。”
　　“想必你们也知道，我们族人，天生就以负面情绪为食，怨恨、悲伤、痛苦、绝望…都是我们喜欢的美食，曾经我们只能吸收空气里自然逸散的情绪，每日食不果腹。
　　但最近，我们进化了，可以在其他生物体内种下标记，有意引导他们，为我们生产美食。”
　　“不同的宿体，适合的标记不同，能最大化生产食物的方式也不同，比如烹饪一对兄弟，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们谋夺财产、抢夺女人。”
　　说到这儿人鱼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而烹饪一对情人，也有不同的方法，感情不够坚定的，就种下猜忌的种子，让他们变心、分手。感情足够坚定的，种下的就是你们这颗：代表病痛与死亡，“但我也不知道给你们标记的人鱼是怎么想的，明明你的情人，用情更深，病痛种子应该给你种，才能激发他心里最痛苦的感情。”
　　“而现在种子竟然在他身上，你看起来也对你的情人并没多少真心，受苦和难过的都只有他。”
　　“所以既然救起来很麻烦，你也并不心疼，不如就放任他死掉算啦，死掉之后种子和枝叶都会枯萎，标记自然不就解除了——”
　　人鱼笑意盎然地耸耸肩，故意看向许寒星，想在他脸上找到难过的表情，大概刚刚的话里，有很多内容都在故意说给他听。
　　宴苏目光动了动，也不由得转过头。
　　却只见许寒星双眼低垂，眉目舒展，嘴角微扬。
　　他没有失落，反而正挂着自两人认识以来，宴苏见到的第一个笑容。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人鱼”
　　异常事件处理执行组， B城总部。
　　一个黑乎乎的小房间里，几个人正围在桌前，桌上摆着一盏小夜灯， 和一支小小的试管，其中液体无比澄清， 似乎只是普通的清水。
　　“这就是「邪神」的组织液？”一个人好奇道。
　　“看起来里面什么都没有。”另一人道。
　　“不是说了么，稀释过一万倍的， 难道你想用原液？也不怕当场暴毙。”第三个人道。
　　三人对着试管使劲瞅了半天， 才发现他们的队长一直没说话， 于是一起瞅向墨镜男。
　　墨镜男萧宇和，此时没戴墨镜，眼睛下方的皮肤在夜灯照映下发出一道道血的颜色。
　　“老大，你真的要试吗？”某部下小心翼翼问。
　　“你别说怂话，老大肯定没问题， 老大什么时候怕过？”另一部下立刻道。
　　“没想到办公楼当时塌成那样，那些人都能抠出「邪神」的， 牛逼， 不愧是……”
　　“好了，”墨镜男萧宇和忽然出声打断，大手一挥，“我要开始了， 你们安静点，给我护法。”
　　“呃……”
　　“老大，我们只能说如果看你疯了，就把你压住， 然后给上面打电话再联系精神病院， 这样也算护法吗？”
　　“少废话！”萧宇和不悦道。
　　“是是是！”部下们忙闭上嘴， 认真给他护法。
　　然后萧宇和便深呼吸了几口，表情凝重万分，捏起试管。
　　试管中的液体非常少，几乎只有一个底，他郑重又小心地打开试管盖子，然后将其举高，又深呼吸几口，屏息仰头，把液体滴在自己眼睛下方的血纹中。
　　几个部下目不转睛看着，也不由得紧张万分，互相抓着手，隐隐往后躲了几步。
　　一秒、两秒、三秒……
　　五分钟过去了，萧宇和皱着鼻子，拿起镜子，用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照了照自己。
　　“咋没感觉呢这。”边照还边念叨。
　　“老大，你还好吗？”有人问。
　　“我挺好，但这溶剂……”萧宇和又拿起试管看了看，忽然怒道，“里面根本没有怪物的能量啊！他们到底行不行啊，这么大张旗鼓的，结果告诉我啥也没提取出来？”
　　“老大，咱们用之前不是还检测过好多次，说确实里面有「邪神」的能力波动吗。”
　　“是啊，不是咱们一起检测的吗，这咋回事！”
　　“靠！”萧宇和气愤得直接摔了试管。
　　然而试管是特殊材质的，在地上滚了几圈，根本没碎。
　　这时萧宇和的手环滴滴响起，有人申请跟他通话。
　　“喂，干嘛？”萧宇和接起来没好气道。
　　对方长长说了一堆。
　　萧宇和越听越高兴，最后挂电话时，已经完全恢复平时眉飞色舞的样子。
　　“总算有件好事儿！之前逃掉那七条人鱼已经全部找到了，其中六条正从各个方向往第七条那汇合，也不知道要干嘛，走，准备准备，下午去抓，正好一网打尽。”他重新把墨镜戴上，又大手一挥。
　　“好好好！”部下们齐声应和，几人挤挤挨挨，飞快离开了小黑屋。
　　。
　　宴苏家。
　　人鱼似乎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交代出来了，但隐含着恶意的眼神还是让宴苏有些怀疑。于是他又残忍剥了一片鱼鳞，以确认它没有什么假话和隐瞒。
　　人鱼痛呼着哭了，挣扎了一会儿也没说出更多东西，于是宴苏放了心。
　　重新蒙上它的眼睛，然后拉起许寒星的手，送他回卧室休息。
　　“我觉得你们真的可以趁现在多做几次，反正快死啦，做的越多还死的越快，诅咒没了刚好能换个合胃口的新情人。”人鱼听见远去的脚步声，哪怕脸上还挂着泪珠，仍忍不住充满恶意地在身后说。
　　“刚刚该把它的嘴堵上。”宴苏无奈心道，于是动了动手指。
　　然后人鱼的声音变成了唔唔唔。
　　宴苏带着许寒星回了次卧，关上门。
　　“别怕，刚刚我「一时失误」摘掉它的眼罩，它应该已经趁机记下窗外的环境特征，如果人鱼族群确实可以共享感知，最晚到下午，其他那些就会一起找过来，”他一边低声安慰，一边将许寒星带向床边，“运气再好一点的话，背后操纵的人，发现人鱼们行动异常，也会在今天之内跟着露头。到时候这件事就能彻底解决，最迟今晚，我就帮你取出种子，不会让你死。”
　　宴苏扶着许寒星坐上床，见他点点头，就凑近亲了亲他的唇角。
　　“你眼睛疼么？”亲完后宴苏没有直起身，而是保持着很近的距离，观察许寒星。
　　许寒星的眼睛非常好看，往常专注注视他时，就像夜空中最梦幻迷人的那颗星。如果被拥抱抚摸亲吻，则会像泛起湿气的湖面，水水润润，波光粼粼，无比动人。
　　现在他几乎目不能视，星辰湖水被浓雾遮挡，原本的美丽黯淡下去，但因失神迷离，倒又显出一种……无助又可怜的撩人。
　　宴苏顺势亲了亲他的眼角。
　　许寒星才从忽然被在黑暗中亲吻的紧张中回过神，脖颈僵硬地摇摇头，表示眼睛不疼。
　　“那喉咙疼么？”宴苏又问，跟着亲回嘴角。
　　许寒星又摇摇头。
　　因为距离太近了，宴苏亲了一下又一下，一直都没有远离。许寒星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喉结动了动，手指也忐忑地捏紧了身侧的床角。
　　宴苏又在他脸侧亲了几口，才稍微拉开一点距离，说，“我们昨天有一个接吻的约定。”
　　许寒星刚刚敢自如呼吸，就不由得又屏住了，紧张抿唇。
　　“现在兑现，可以吗？”宴苏接着问。
　　许寒星脸立刻红了，宴苏几乎感觉听到了他胸膛心脏狂跳的声音，人好像也反应慢了半拍。
　　宴苏也不催促，耐心等待他许可。
　　许寒星僵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给出答复，身体紧绷地点了点头。
　　宴苏这才又凑过来，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摸了摸他的下唇。
　　昨天做的事，让许寒星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含他的手指，但那指尖很快挪开了，宴苏用自己带着凉意的嘴唇贴上了他。
　　宴苏很温柔的吻他，仔仔细细，循序渐进。
　　许寒星的颈侧，鸡皮疙瘩起了一波又一波，被吻得时不时发颤，并且忘记了呼吸。
　　宴苏亲了一会儿，微微离开他的唇，他才面色通红，双眼迷离，缺氧般的急促喘息。
　　但休息时间也不过几秒，下一个吻很快又接上来，宴苏动作放轻将他推倒在床上，撑在上方，认认真真品尝味道。
　　不一会儿许寒星眼角就渗出一点水光，双手受不了地抓紧床单。
　　宴苏他的手指拉过来揉了揉，让他揽着自己的肩。
　　“你刚刚笑的真好看。”亲吻中间，宴苏忽然说。
　　许寒星还在努力呼吸，补充氧气，看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并没理解他在说什么。
　　宴苏于是又吻上去，隐约间听到他喉间溢出难捱的低吟。
　　许寒星的咽喉被荆棘抓得很紧，到了这个阶段，似乎已经有些影响到呼吸。每个长长的吻结束，他都有些窒息般急急喘息。
　　宴苏发现这一点后，就略微缩短了每个吻的时间，让他有足够的休息。
　　许寒星的呼吸才慢慢逐渐稳定下来。
　　两人亲了很久，后来许寒星出了一身汗，浑身瘫软，连搂他脖子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躺在床上，被持续不断的吻，脸红的像一瓣春日里的桃花。
　　宴苏结束最后一个吻，微微离开他时，他勉力睁大眼睛，不安的伸手挽留。
　　于是宴苏又俯身回去，压着他又亲一口，然后侧身把人搂进怀里，摸摸背，摸摸后脑的头发，又亲亲他的额头。
　　这个面对面紧紧相拥的动作让两人贴的十分近，比昨天下午在办公室的那个拥抱，还要紧密得多。
　　“你起来了。”宴苏安抚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许寒星一时没反应过来。
　　宴苏便就着拥抱的姿势轻轻蹭了蹭，许寒星立刻感受到异样，身体一僵，本能想躲，可他背后就是床，根本无处可逃。
　　宴苏又笑了，最后亲他唇角一口，然后从床上站起来，说，“去洗个澡吧，你出了很多汗。还站得起来吗？”
　　许寒星仰躺在床上微微喘息着没起，反而勉强伸手拉过一角被子，藏起了自己的脸。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调笑的问话、还是因为真的起不来床、还是因为某种微妙的身体反应在羞耻。
　　宴苏难得见到他有些孩子气的一面，忍不住多看两眼。
　　由于之前两人亲吻太久，在床上滚了好几圈，许寒星的睡衣此时乱成一团，领口的扣子开了一颗，露出白皙的皮肤和细致的锁骨。宴苏盯着看了几秒，再一次凑过去，将被子拉开，迎着一双水润泛红的双眼，摸摸他的脸，又吻住他的嘴唇。
　　后来许寒星身上的汗就更多了，宴苏把他推进浴室的时候，他睡衣都湿了。
　　“你小心一些，别摔了，有事就弄出点动静叫我。”宴苏提前试好水温，又把他摆在花洒正下方，拉着他的手给指明了沐浴露和挂衣服的钩子位置，才关上浴室门离开。
　　许寒星的衬衫和裤子昨晚就放洗衣机里洗好了，现在清清爽爽地叠放在门边，宴苏去给次卧换了张新床单，把刚刚滚得皱巴巴的床单塞进洗衣机，这边浴室的水声就停止了，许寒星好像洗好了澡，正在迟滞摸索地穿衣服。
　　又过一会儿，许寒星拉开门。
　　他换回了自己的白衬衫，扣子扣得规规矩矩，头发也洗过了，还滴着水珠。
　　宴苏来到门口接他，总觉得刚洗过澡的许寒星，整个人都水汪汪的，头发湿漉漉，眼睛湿漉漉，皮肤也湿漉漉。而且衬衫风衣制服之类的服装显然比睡衣更适合他，让他气质一下变得很冷清，很正经。
　　宴苏略用点力把正经的许寒星拉进怀里，又亲住他的嘴唇。
　　许寒星如今下半身穿的，是一条黑色的长裤，略厚的布料足够遮掩身体的细微变化。但紧紧相拥的姿势还是让宴苏隐约察觉。
　　他往下瞟了瞟，忽然怀疑许寒星洗澡的时候并没……不然怎么一个亲亲就又有点？
　　许寒星今年26岁，没有谈过恋爱，但应该不至于不会处理这个。宴苏略略和他分开，观察他的状态，发现许寒星红着脸微微气喘，全心沉迷在接吻中，完全没有试图讨要更多的意图。
　　宴苏便又凑去亲他，几次深吻后许寒星有些站不住，两人磕磕绊绊，又半扶半抱一路亲回了卧室。
　　中午。
　　宴苏靠在窗边向外看，精神力视野中似乎能看到，数道和他抓到那条人鱼同源的能量，正从很远的地方，从四面八方，向此处靠近。预计几小时后，就会齐聚到附近。
　　客厅的那只人鱼果然抓住机会，将附近的环境特征记下，传达给了同伴，或许单有画面还不足以它们快速找准位置。
　　但加上许寒星这个显眼诱饵，再找不到，就连大番茄都会嫌它们蠢。
　　宴苏回过头，看到许寒星正靠在床头喝牛奶。
　　他的喉咙早上还只是无法吞咽固体，现在就连牛奶也喝得很费力，只能皱着眉分小口多次下咽，时不时需要停下休息。
　　而相应的好处是，经过一上午频繁接吻，两人的亲密度迅速达到60%-70%的样子，许寒星的胸口逸散出细细的黑气，连绵不断，持续吸引在外游荡的人鱼、和藏在幕后的人。
　　“很快就能结束了。”宴苏坐回床边，安抚他说。
　　许寒星神色柔和的点头。宴苏就摸摸他的脸，又一次凑近过去，吻上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注意：喝的是正经牛奶！


第41章 “人鱼”
　　与宴苏预想中一样， 先到的是执行组一行人，抵达时间倒是比预想中要早一些。
　　宴苏隐在窗帘后面，遥遥看到三辆执行组的黄车停在小区大门外， 然后大概有十个人，从车里钻出来， 穿着便装，但总觉得带着点鬼鬼祟祟的气质， 进入了小区。
　　执行组的检测仪估计不如调查局， 并不能定位精准的位置。所以他们只是大致圈定了个范围， 然后四散开来，各自装作遛弯或看报，找到一些亭子椅子之类的地方等待。
　　宴苏从人鱼口中，大概已经确认了在这次的事件链条中，执行组只是负责养殖人鱼的那环， 在人鱼挣脱束缚逃走后，一直在努力试图抓捕， 相当于boss出现之前批量涌出的小弟们， 于是宴苏暂且没打算处理，静待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在执行组人员安排好各自位置的大约一小时后，下一波敌人也到了，是六条和客厅里同种族的人鱼。它们游走在下水道里， 陆陆续续，聚拢在宴苏家这栋楼附近。
　　其实它们这些鱼，虽然逃脱控制已经有段时间，但依然留在B城极其附近的城市， 各自也没有离得太远， 尤其给宴苏和许寒星施加标记的那条， 更是一直在附近游荡。今天中午最先抵达的就是它，但不知出于什么理由，也或是客厅这一只被抓人人鱼给了它什么警告，它并未提前出手，只是在稍远处一直等待其他同伴，准备集齐人手再一齐上门。
　　下午两点，人鱼们和执行组成员们便全部各就各位，宴苏站在卧室窗前，从高处俯视，在精神力感知的视野中，纵览全局。
　　“那么现在只差链条中最隐蔽的那一环，利用复苏进化后的人鱼，来激化人类心中负面情绪的人，”宴苏低语，“很可能也同时是故意把人鱼放出来，还伪装成意外的事故主导者。”
　　许寒星靠在床上安静倾听，由于看不见也说不了话，宴苏早些时候曾提议，给他放些音乐、或电子书之类的东西听，但他表示不需要。宴苏想大概是因为他目前捕捉外界信息的途径只有耳朵，所以不愿意用那些娱乐性的东西，阻碍他接收真正想听的内容。
　　于是宴苏反正也闲而无聊，便一边观察局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为他直播当前外界的情形。
　　楼下的执行组队员们，很快也检测到怪物的存在，知道目前有7条人鱼藏在附近。他们立即做出行动，从各处向目标靠近，隐隐形成包围，而人鱼们则还隐藏在下水道中，似乎没有发现危机到来。
　　宴苏注意到执行组队员中，有六个是他亲手分发了短暂安抚怪物能力的异能者，竟然超过半数。
　　“执行组因为神眷者的出现，经历了削减人数，降低工资的事，但现在反而开始大力招收神眷者加入，是准备用神眷者逐渐替换旧有的用身体控制怪物的成员，让这个机构慢慢变成异能者的组织么？”宴苏思忖。
　　许寒星听到这种情况，也似乎产生了一些其他猜测，微微垂下眼眸沉思。
　　现在这个时间点，又是工作日，小区里没什么人，原本有几个老年人在花坛边的小广场里练太极，很快被执行组成员亮出证件劝回了家。
　　而让宴苏没想到的是，先动手的竟然是人鱼一方。就在他快等到睡着的时候，只见一口镶着铁栏的地面下水口，突然栅栏崩断，一条紫灰色泛着荧光的细长鱼尾摆出。
　　空气中漾出道道几乎肉眼可见的能量环，接连打在正朝此处靠近的三个执行组人身上。
　　“人鱼还在持续进化？”宴苏一眼看出不对，忽然从窗前微直起身子，原本的睡意都消了几分。
　　明明前天人鱼的能力施展条件，还是必须每两人结成一组，不能有落单的人出现，并且还有着每组人间都必须存在某种感情关系的隐性条件。
　　今天那能量波纹扫过最近处的三个人，他们身上竟同时出现了样式统一的三个debuff标记。
　　“可以在超过两人的目标群体中，同时对多个目标施加标记，”宴苏摸着下巴边观察边推测，“同时还有了加速催化debuff的能力？”
　　那三人身上的标记，图案和之前调查员搭档们身上的一样，主要作用是激化矛盾，诱发暴虐情绪之类。那标记刚被种下，颜色就飞快加深，如同根系一般的细细触肢伸展开来，很快抓住他们每个人标记近处的器官。
　　之前调查员们的标记都没孵化到这种程度，就被压制了，这还是宴苏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标记发展下去后续模样，跟许寒星身上的荆棘尖刺完全是不同类型。
　　可宴苏同时也知道，那种会引起这几人大打出手的状况并不会发生——那六个身负异能的人就不说了，原本的四个执行组成员，体内也是有怪物保护的。
　　宴苏其实早就想亲眼看看，他们这样的人会如何利用身体中囚禁的怪物作战。
　　于是颇有兴趣地扬了下眉，俯在窗前撑着下巴，更加专注观察战局。
　　只见站在最前方的一个队员，直接无视了人鱼攻击，率先冲上前去。其实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执行组和调查局画风的不同，他们确实更激进，见到怪物的第一反应也不像调查员们那样是谨慎观察和自保躲避。
　　那人大步迈向鱼尾刚刚出现的地方，边跑边解开自己的领口纽扣，从宴苏所处的角度，用肉眼并不能直接看到他的动作。
　　但在宴苏的精神力感知中，他「看到」那男人的前胸处布满数道狰狞血纹，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似乎就感应到附近存在着不同怪物的能量，血纹立刻沸腾，接着一条黑色粗大的，长长的虫子一样的物体，从血纹中破体而出。
　　虫子出现的一瞬间，那颗试图影响主人神志的debuff标记就被它的能量震碎，而后虫子飞速脱离宿体，钻进面前的下水道口，去追寻一击过后已经消失的那条人鱼。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队员也赶到了附近，但并未贸然聚集，还戴着墨镜的队长萧宇和让大家注意四周，说还有更多其他人鱼在附近。接着剩下的几个原执行组成员，便纷纷各显其能，放出花样百出的怪物，有雾状的，有水流状的，还有个人从口中吐出了一颗巨大的眼球，比婴儿的头还大，也不知是怎么通过人类那么细的喉咙。
　　剩余的那六个异能者，因为宴苏没有赐予过他们攻击手段，便暂时只能负责侦查和防御。
　　但刚刚的人鱼第一波攻击后，他们解起debuff来的速度，显然比其他四个靠怪物自保的人更快。
　　宴苏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种作战选手和解咒者搭配的模式，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合适用来围捕怪物，他甚至有点担心那几条人鱼的安危。
　　楼下的六条鱼，他虽然为了省事想要利用执行组的力量去对付，但不准备放任它们真再被抓走圈养，于是宴苏在脑海里提示了一下自己今天找来的另两个帮手。
　　大番茄和小鬼影，此时也在附近潜伏，是被宴苏中午喊过来的，他作为鹬蚌相争后坐等得利的渔翁，早就准备好了万一过程中出现意外，就用它们来整理战场顺便补刀。
　　好在目前的情况暂时还稳定，它们俩还不用出手，因为人鱼们看起来尚且仍有余力应付。
　　“可惜幕后黑手应该也不会在这两方分出胜负前就出来，这么明显可以拖到最后捡便宜的机会，傻子都不会放过。”宴苏轻叹道。
　　其实除了场中局势，另外还有一件事让宴苏觉得有点在意。
　　执行组这次抓捕行动，似乎完全没怕影响周围普通居民。或许也是没办法顾及，毕竟如果提前疏散所有人，大张旗鼓，就很可能打草惊蛇，而如果被人鱼们发现附近有埋伏的话，可能再就很难蹲到这么多条人鱼聚集在一起的机会。
　　宴苏大概能理解这种两难之处，但还是忽然觉得，跟他们相比，反而是自己每次顾着附近人类和城市建筑财产安全，束手束脚。其实放开手脚搞事的话，很多事情会变得更简单，或许后果也没他之前想的那么麻烦？
　　宴苏琢磨着自己日后的行动风格是不是可以改一改，而短短几分钟内，楼下的战斗已经又进行了好几轮。
　　不出他所料，人鱼们很快呈现弱势，并被四只奇奇怪怪的怪物一一追上，抓了出来。按理说这些养殖在人类体内的怪物不会有什么强大的力量，但架不住场中还有六个异能者。他们上前摸一摸，人鱼就像被打了镇定剂，当即停止攻击和挣扎。
　　这还是宴苏第一次全程自己没有动手，只用等着下面的人干活，感想就是：躺着真爽。而他昨天抓到的那只人鱼，此时也接收到同伴们陆续被抓的信息，在客厅里用力挣扎，被堵住的嘴唔唔不停叫。
　　宴苏不为所动，耐心等待。
　　直到楼下的墨镜男萧宇和指挥着部下们用特质的装备——一种疑似麻袋一样的东西，逐个将人鱼套住头，在地上摆成一排。
　　“老大，这里只有六只，但仪器检测到附近还有一只，不知道藏在哪，一直没出来。”一个部下说。
　　“能定位到么？”萧宇和问。
　　“不能。”部下说，“但我们在波动范围内所有室外下水道口都找过，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它藏进了前面这栋楼里某个住户家。”
　　宴苏「听」到这句话，知道接下来这些人很快要包围居民楼挨家敲门。他笑笑，转身回到许寒星待的床边，俯身亲了亲他微蹙的眉尖，开始做下楼准备。
　　与此同时楼下的萧宇和抬起头，环视近处这栋居民楼的窗户，刚好扫过宴苏家玻璃后拉着一半的窗帘。
　　也不知该不该说幸运，这会儿本楼住户要么还在午睡，要么已经上班，竟没有一个人待在阳台看到他们先前的乱战场面。
　　萧宇和没发现异常情况，闹心地挠挠头，挥手说，“先把这几条运走，咱们一人一个单元，上楼找。”
　　很快一辆带着执行组标志的小货车开进了小区，他的队员们合力搬着一只只人鱼，将它们放进车中。
　　眼看人鱼们都快要被运走了，藏在隐蔽处围观的大番茄和小黑影妹妹比宴苏还焦急，在脑海里询问要不要发起进攻。
　　“再等等。”宴苏说，他已经穿上了外套，并扶起许寒星。
　　许寒星身上持续飘出的黑气，忽然就在载满人鱼的货车即将启动时隐隐变了个方向。
　　来了。
　　宴苏挑眉，这才牵起许寒星的手，带他离开卧室，开门下了楼。
　　作者有话说：
　　宴苏：不论是人鱼，还是幕后黑手，还是执行组身体里的怪物，最后都会是我的。
　　许寒星：……（那我什么时候能是你的Q＿Q）


第42章 “人鱼”
　　执行组的一行人， 忽然就发现周围环境有些变化。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下来，变得灰蒙蒙一片，仿佛天地间都被蒙上一层薄纱。空气中飘来灰尘、花粉、和某种烂水果的味道。
　　队长萧宇和经验丰富， 反应迅速，知道是有意料之外的怪物出现了， 情况紧急，他没时间出声提醒队友， 只能在第一时间将刚刚收回体内的怪物再次放出。
　　然而身后一声单元门打开的声音， 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想回头看看， 却完全无法动弹，脖子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紧紧缠住，连刚刚从血纹中冒头的怪物，都停在原地，仿佛卡了半截在他身体里。而同一时间， 站在他面前的几个队员也都和他一样，像木偶一样僵立当场。
　　萧宇和想开口说点什么， 但眼前发黑， 身体还保持着站立，脑子却飞快失去了意识。
　　“干得不错。”
　　宴苏站在众人身后，朝小区花坛对面，雕塑上方站着的小小黑影， 投去一个称赞的眼神。
　　鬼影女孩正站在那儿，和刚推门而出的宴苏遥遥相对，加上正飘在小广场另一侧的半空中，伸着触手勒紧萧宇和脖子的大番茄， 三者刚好形成一个巨大的三角形， 把场中十人包围在内。
　　三人的目光各自交叉， 使这十人全部处在「被人注视到完整的背影」条件下。而鬼影女孩在跟随宴苏之后，陆续得到过一些能量的滋养，能力也已进化。现在她要发动攻击，不再必须看到目标「紧靠墙壁」了。
　　因此，刚刚宴苏推门出来的一瞬间，鬼影女孩的隔绝领域生成条件即完全达成。她的能力完全展开，整个小区广场、花坛、马路、极其上空，都被囊括进她的掌控范围。身处领域中的人被控制神志、无力抵抗，可以任宴苏为所欲为，而领域外的人却不会察觉到任何不对。
　　宴苏牵着许寒星的手，像巡视领地一般走入这片灰蒙蒙的空间。由于许寒星看不见，宴苏也自觉没必要避着他，便全程没有松开他的手，在场中转了一圈，给所有的怪物都刻上自己的专属印记。
　　先是货车里那六条鱼，由于货车的司机之前就坐在驾驶室里，没有达到鬼影女孩精神操纵的条件，因此这人是由大番茄用物理方法敲晕的。
　　宴苏从他身上拿到钥匙，打开车厢，大番茄便殷勤地帮忙把人鱼一条一条逐个拖出来。宴苏动了动手指，它们身上就被盖上宴苏的专属戳，然后被大番茄接连丢进路边还没封上口的下水道里放生。
　　接着是执行组那四个人，萧宇和体内的怪物是一团血雾，雾气之间细看之下仿佛有血管一样的脉络相连，宴苏前几天在车上看到过它，当时还以为是一种防御手段，没想到这怪物的本体就是雾状。宴苏伸出手指在它体内画出数条线条交错遮挡的六芒星型徽记，这雾状怪物便也归宴苏所有了。
　　然后是另几个队员体内的黑色魔虫、巨大眼珠、以及一条疑似由水元素形成的聚合物。
　　其实这几只被囚禁在人类体内的怪物，目前都不是完全体形态，它们身体的其他部分，应该也和曾经的这几条人鱼一样，被关在某个封闭的地方，靠特殊物品压制。
　　然而宴苏的印记是比较霸道的，很像单方面强行施加的主奴从属契约，哪怕目前在场的只是怪物的一部体，一旦被盖了戳，那剩下的部位，便也会同时受到宴苏的控制。
　　此时他心念一动，就瞬间得知了执行组关押怪物的几处秘密基地位置……有点远，宴苏暂时打消了立刻去找找看的意图，反正那些怪物目前都安安静静被关着，没有惹事。
　　于是继调查局的宋远之后，执行组的这四个人，也成为了宴苏的人，虽然是间接的。待会儿他们醒来，不会知道体内的怪物已经跟别人跑了，但以后执行组的所有动向，都会被这些怪物传递给宴苏。
　　很快六条人鱼和四条怪物，全部被搞定，宴苏长舒了口气，终于腾出手来，准备去揪那困扰了他三天的幕后黑手。
　　这还是他第一次拖了这么久才抓到搞事者。当初抓大番茄、抓小鬼影、抓枫叶商场那团黑光，都只用了几个小时。而这次居然已经花了三天。为此还把自家小信徒折腾得可可怜怜。
　　“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宴苏心道，心中充满谜底即将揭晓之前的巨大期待。
　　许寒星身上的黑气无比浓郁，一路飘散，被吸引向虚空中的某个位置。
　　宴苏跟着它的轨迹找过去，而后伸出手来，隔着空间，捏住反射自地面一小滩积水上的一点点阳光。
　　那颗光点被他指尖一碰，便现出原本灰黑色的形态。
　　宴苏却忽然皱起了眉。
　　此时漂浮在他指尖上方的，是一瓣仿佛已经风化了的莲花花瓣。
　　只有一瓣，并且在加速褪色、消散。
　　并不是怪物，而是特殊物品——一个显然非常高级的特殊物品——其上的一小部分。
　　宴苏在电光火石之间觉察到，昨晚捉到的那只人鱼，几经拷问，却还是对他隐瞒了一些事。比如——
　　“我对你说谎了，”念头刚起，那只人鱼的声音突然响在宴苏脑海里。
　　能够通过祈祷，和宴苏建立精神上的联系，证明在这个瞬间，它已经自愿接受并承认了自己是宴苏的追随者这一身份。
　　“你说。”宴苏随口回道，同时示意鬼影女孩解除领域，附近空间中的无形帷幕忽然被拉开，灰尘尽散，刚刚僵在原地的十个人立即接连晕倒在地，宴苏则在恢复信号的第一时间打开手环，联系宋远。没想到号码还没拨出，许寒星的通讯铃声先滴滴响起来，正是宋远打来的。许寒星无法接电话，宴苏便帮他接起来，也不等宋远说话，宴苏先道，“能不能来我家接我们，现在就来。”
　　“我已经在小区门口了，唉？刚刚还进不去，现在可以了，我马上到。”宋远听到宴苏的声音愣了一下，但很快说。
　　显然，之前几次异常事件，都是调查局先发现，然后执行组的人赶来围观伺机抢怪，而这次终于风水轮流转，轮到调查局被挡在区域外。从宋远的语气一听就知道，他是被局里派来盯梢的，但又进不来，估计已经在外面打了无数个电话，急的团团转。
　　宴苏拉着许寒星一边往小区门口走，去迎宋远的车，一边在脑海里听人鱼刚刚交代的新信息。
　　“其实我们族人，并不以负面情绪为食，之前是瞎扯的，”人鱼正在坦然交代，“只是我们天生就有激发这种情绪的能力，效果不强，对我们自己也没好处，最多不过能用来找点乐子。后来有人抓住我们，杀害我们，用同胞的命胁迫我们，我们只好配合他们，将能力进化，”
　　“进化是人为的？”宴苏确认道。
　　“当然，”人鱼接着说，“进化过程中，我们一直被关在有你提到过那个黄色标记的建筑里，那里的人和先前捉住我们的那些人，不是同一批，他们稍好一些，至少没打算杀我们，而且后来进化完成，也是一个穿着黄色标记衣服的人把我们秘密放走的，”
　　“继续说。”宴苏说，这时宋远已经开车过来了，他打开车门，先让许寒星上车，接着自己也坐上去，并让宋远按照自己的指挥往前开。
　　“我们看似自由了，但其实命还是捏在最初那些人手里。他们帮我们进化能力，目的就是让我们为他们做事，”人鱼说，“我们每个进化成功后活下来的族人，都被绑上了他们的标记，必须不断在人类中释放诅咒，为那东西激化负面情绪——就是一个黑色莲花一样的东西，而据我所知，它每天需要的情绪量无比庞大，除了我们之外，应该还有很多类似的怪物，在人类中间制造灾难和事故，为它提供食物。并且这件事情的持续时间，很可能超乎想象的久，至少几十年前，应该就已经开始。”
　　听到这个年份数字，宴苏即便刚刚已经猜到人鱼所说的部分实情，还是感到微微吃惊。
　　没想到这个看似挺简单的事件竟能追溯到这么久以前。毕竟这个星球，距离上一次怪物复苏结束也才没过多久。
　　“我们族人曾经有几百个，到现在只剩下七个，托你的福，才能重获自由，所以这些信息，就当报答了，”人鱼最后说，“谢谢，再见。”
　　宴苏知道，在撤掉鬼影女孩的领域后，那几个被他放生到下水道里的人鱼都已经陆续苏醒，并顺着水管进到他家里，救出了捆绑在客厅的这只人鱼。而他给人鱼们盖上的专属印记，则早已在第一时间覆盖掉它们体内原有的诅咒，他又没打算阻拦，所以人鱼们很快会顺着地下水回归大海。
　　宴苏原本就没准备把它们怎么样，毕竟他面对怪物小弟们的态度，向来是眼不见心不烦。
　　没想到无心插柳，获得了先前威逼利诱也没拷问出来的细节信息。
　　“竟然已经持续几十年。”宴苏蹙眉深思，同时举起手中那块莲花花瓣碎片。
　　这碎片目前被他限制在了一小块独立时空里，时间流动停止，风化进程停止，依旧保持着宴苏发现它的那个瞬间，一半完好一半碎裂的样子。
　　宴苏能感知到，它刚刚出现在人鱼战败的地点附近，并不是来帮忙。
　　而仅仅是在疯狂吸收人鱼在附近制造的剩余食物——这也能从某种方面证明萧宇和他们这个小队，和幕后黑手应该没关系。毕竟前几天那个错误领会上级指示，稀里糊涂跑来找调查局合作的小队长，应该就是他。而这次人鱼们如果全落在萧宇和手里，它们也就成了莲花主人的弃子，因此这朵花瓣才出现，意欲榨干人鱼身上的最后一丝价值。
　　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虽然暂时只得到一片花瓣，但其中蕴含的能量让宴苏可以隐约窥探到其他花瓣，甚至是莲花本体的位置。
　　也就是说，可以准备把许寒星身上的种子取出来了。
　　许寒星刚刚帮宴苏准确定位了花瓣在虚空中的坐标，已经帮了最关键的忙，接下来不需要他再继续做路引。宴苏一边指示宋远开车追向花瓣来时隐约遗留的能量轨迹，一边转头跟许寒星简单说了一下目前情况。
　　谁知才说几句，就发现许寒星没什么反应，似乎并没听见。
　　“对了，差点忘记，”人鱼的声音忽然又在宴苏精神世界响起，补充道，“你的人类情人撑不了多久了，在他耳朵完全听不见之前，要把种子挖出来。不要去医院，种子是种在灵魂上的，要用能量体，你的本体就可以。”
　　作者有话说：
　　强调牛奶很正经是因为！向审核姐姐证明清白，说不定姐姐审我时会温柔一点！
　　但前几章的顺利过审经验让我如今有些膨胀，甚至产生了哪怕连写3000字触手摸摸rt剧情都不会被锁的错觉（……


第43章 “人鱼”
　　于是现在宴苏陷入了短暂的两难之局。
　　莲花花瓣出现前的能量轨迹正在飞速消散， 如果及时追上，有可能得到更多线索。
　　比如刚刚是否有人在某处暗中监控局势， 花瓣究竟是背后之人掐着时间操纵丢来的，还是被设定好了触发程序全自动工作的等等， 宴苏对此物知之甚少。
　　但凡多了解一点信息， 都对推测其背后的巨大阴谋有很大帮助。
　　但自家小信徒好像十分需要立即救治， 他神情平静， 但面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对宴苏的问话无动于衷。宴苏能看到他胸口的种子已经几乎成长到人类身体承受的极限，长满尖刺的荆棘利爪已将心脏完全覆盖，转圈掐紧着喉管， 一路缠满了脑子。
　　宴苏要想继续追踪花瓣，就暂时没精力照顾许寒星。因为那花瓣的来处坐标忽远忽近， 飘忽不定， 极难分析，他得时刻集中精神捕捉虚空中的能量，给宋远指示位置。
　　但许寒星显然坚持不了更久，他身上的诅咒需要被尽快处理， 他得为他拆开荆棘，恢复五感和呼吸，这项工作显然也要花费不短时间且集中注意力，宴苏如果选择先顾他， 就将失去可能收获的后续信息。
　　“许寒星？”宴苏试着在耳边叫他。
　　许寒星的听力应该还没完全失去， 只是有点分辨不清， 因此隐约感觉到宴苏在叫自己后，他就微微侧过脑袋，努力倾听。
　　宴苏看不出他还能不能再坚持一下，毕竟他们已经开车追出来挺远了，这时放弃有些可惜。可万一他真的已经撑不住，宴苏获得新线索的代价，可能会是自家脆弱的小信徒的命。
　　“宋远，不追了，靠边停一下吧，”宴苏揉揉眉心，叹了口气做出选择。
　　“咱们刚刚在追谁？小星哥怎么了，咱们要不要直接开去医院啊？”宋远不明所以，将车停在路边的应急车道，从驾驶位回过头来努力查看。
　　许寒星现在从外表看还是很正常的，只是稍显虚弱苍白，是宴苏刚刚叫他几声没得到回应，所以让宋远觉得许寒星是不是病了。
　　“不用，你先下车去转转，等我喊你，你再回来。”宴苏一边说，一边凑到许寒星身边。
　　“蛤？”宋远通过车前窗上的后视镜，很快看到宴苏在解许寒星领口的扣子，他吓了一跳，忍不住汗毛倒竖，可由于宴苏专属印记，宋远只能服从指示，虽然欲言又止、有些崩溃，但也只能乖乖熄灭发动机，下了车。
　　“你走远点。”他关上车门前宴苏补充说。
　　“好。”宋远担惊受怕，一步三回头，终于走远了。
　　许寒星的呼吸很微弱，这也是缠在喉咙上的荆棘导致的。宴苏先是解开他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让他稍微透透气，再将目光锁定在胸口的种子上。
　　“去医院没用，因为是种在灵魂上的，”宴苏想起人鱼刚刚的交代。
　　可他其实在早些时候，就已经尝试过用精神力深入胸腔，像之前几次治愈许寒星身体内部的物理伤痕一样，但这次却完全不行。
　　难道真用本体去撕裂他的血肉，挖开他的心脏？
　　脆弱的人类可能立刻就会死。
　　宴苏目光在许寒星的头部、胸口巡视，认为当前有治标和治本两种办法。
　　治本就是强行挖心脏，如果挖开心脏后许寒星没死，其上延伸出来的荆棘就会自然脱落，然后症状消失，不久后身体就会恢复如常。
　　治标则是，暂且只处理掉他的大脑和喉咙附近的荆棘，缓解他的症状，确保他暂时不会死掉后，再去医院，在有完善医疗设施的地方做心脏手术——其实这时候不管种子都可以。
　　因为没了荆棘，两人日后又不会再维持恋人关系，种子会在数月后慢慢自行枯死。
　　宴苏权衡再三，觉得前者利落却危险，后者麻烦但胜在安全。人类的身体还是太过脆弱，哪怕宴苏在一定程度上能治愈伤口。
　　但也不敢确保，许寒星能在心脏遭遇重创的情况下撑过他的治疗。
　　“再坚持一下，我现在就帮你处理，很快就好。”宴苏做好决定，对他说。
　　许寒星努力听着，可能也没完全听清，但点了点头。
　　宴苏接着用指尖先按了按种子的起始点，即心脏下方接近胃部的地方，又抬起手指顺着荆棘的生长方向，摸摸许寒星的喉结。
　　“我等等要伸进去，你忍一忍。”宴苏用指节摸摸许寒星的脸，然后将目光集中在他嘴巴。
　　这句话许寒星大概是完全没听见，眉头皱着，面带疑惑和隐隐的焦灼。但在宴苏用手指触摸他的嘴唇时，他还是乖乖张开。
　　宴苏这次伸了两根手指进去，直接按住他的舌头，免得等下乱动挡住喉口，接着指尖裂开，数道细细的触手伸出，一齐钻进许寒星的咽喉。
　　许寒星惊得睁大眼睛，身体瞬间僵硬，手不由得抓紧车上的坐垫。而这种处理方法的效果却很立竿见影，荆棘原本以一种半实体、半能量体的方式，盖在喉咙表面，压缩许寒星的食管，宴苏的触手一挤进来，就飞速将被捏得极细的食道撑开，荆棘节节断裂，而后化为能量被宴苏吸收。
　　宴苏尽量放轻动作，慢慢探入喉咙深处，一路扩张，一路碾碎吸食诅咒残余能量，待声带附近的荆棘被清理干净，许寒星便恢复了发声的能力，宴苏听见他模糊地发出难受的低呼，但又很快忍住了。接着宴苏清理到气管，许寒星的呼吸能力便也同步恢复，他开始急促喘息，补充着缺失已久的氧气。
　　宴苏继续深入，途中发现食道各处都被荆棘扎伤，便同时给予治疗，直到最终进入胃里。这里和种子所在的心脏距离很近，但仍隔着血肉和重要器官。宴苏没有试图从此处拐弯去挖许寒星的心脏，只是按照原计划，清理掉附近的荆棘枝丫，然后细细摸了一遍胃部入口附近的内壁，确认没有遗留下细小的伤口。
　　许寒星全程被这种比胃镜检查恐怖百倍的体验惊得全身僵硬，但没有乱动，竭力克制着恶心和战栗的的本能。
　　可还有更吓人的在等着他，宴苏一边检查他的胃，一边将注意力转向上方，也就是许寒星的脑子。
　　由于宴苏已经切断喉口处的荆棘，许寒星脑中的部分便已经与种子这个源头断开了链接。
　　但看起来仍然狰狞，密密麻麻的尖刺荆棘缠着大脑。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宴苏要从哪里伸进去，才能尽可能触碰到这些位置？耳朵？鼻腔？眼眶？
　　无论哪种途径，对人类来说显然都过于恐怖……宴苏甚至担忧许寒星经历这种事情之后产生心理创伤。但放着不处理肯定不行。
　　宴苏尽量温柔，并且先对他进行了一些安抚。
　　许寒星原本就规规矩矩坐在车子后排，后背僵直着拼命抵住椅背，因吞着宴苏的手指而头部微仰，宴苏又凑他近一些，揽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低头亲亲他的眼睛。
　　许寒星的双眼迷茫无助地望过来，像一颗原本晶莹剔透，却蒙了尘的漂亮宝石。
　　宴苏保持亲吻的姿势，口中伸出数条极细的触手，轻抚面前的眼角，同时塞在许寒星嘴中的两根手指尖也分裂出更多触手，探入鼻腔。
　　这下即使是许寒星也忍不住轻轻挣扎起来，但又被按住，宴苏低声道，“别乱动，小心伤到。”
　　许寒星应该听不见，但奇异的又忍耐了下来，只是身体不停发抖，手指求助地去拉宴苏的衣角。
　　宴苏终于顺利进入他的眼眶，许寒星的双眼被迫保持张开，瞳孔惊惧万分地紧缩，胸口也短暂停滞了一下，几秒后才剧烈起伏，痉挛般喘息颤抖。
　　他脑子里的荆棘很快被宴苏从四面八方包围，扯断，吸收。于是目光逐渐找回焦点，也开始听得见宴苏的轻声安慰了。
　　许寒星第一时间看见宴苏近在咫尺的脸，还有温柔轻吻自己眼睛的姿势。
　　但他现在无法眨眼，双眼酸涩难忍，身体本能分泌出断断续续的眼泪。
　　被从食道、胃、鼻腔、眼球、颅骨内部一遍遍细致抚摸检查的感觉太过惊悚，直到宴苏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全部触手原路退出，他还没反应过来，依旧靠在宴苏怀里轻喘，脸色惨白，惊魂未定，泪不停的流。
　　“好了好了没事了。”宴苏温柔安慰，一边把手指从他嘴里抽出，抽纸擦了擦，然后发现许寒星还在哭。
　　虽然可能不是他自己想哭，但眼泪一颗接一颗，洗得瞳孔乌黑润泽，像漂亮宝石重新映出盈润的光。
　　宴苏下意识想吻吻他，却又想起现在不用再靠亲密行为提升好感度，两人现在该恢复原本的关系了。
　　于是把许寒星从怀里扶出来，给他递了几张纸，同时认真观察一番，确认自己没有对他的眼球造成伤害。
　　“还有哪里难受吗？”等他缓了好一会儿，身体各种应激反应慢慢平复，宴苏才又问。
　　“有些渴。”许寒星说，声音还带着些低哑。
　　知道要水喝，看来是没大问题了，宴苏轻轻笑了笑，降下车窗叫回不远处焦急转圈的宋远。
　　宋远连忙从后备箱取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他，然后才得到许可，回到驾驶室。
　　“那咱们现在去哪？”宋远期期艾艾，反复从后视镜轮流观察两人。
　　“回调查局。”许寒星慢慢喝水，见自己刚恢复行动力宴苏便懒得继续出声安排，只好眼圈泛红嗓音沙哑着接过了决策权。
　　作者有话说：
　　注意：气管和食管并不是同一条管，从耳朵眼眶和鼻腔也不能直接触摸到脑子！主角不是人所以他能摸！但正常人不能！危险动作，请勿在三次元模仿！（TT）


第44章 “人鱼”
　　在车上， 宴苏又拿出那片风化的花瓣，让它半悬浮在指尖上方，慢悠悠旋转。花瓣中蕴含的微妙能量隐隐指向多个方位， 即是其他花瓣和莲花本体的位置。只是可惜，它出现在楼下之前的能量轨迹已经完全消散， 这条分支小线索就断在这儿，无法继续顺藤摸瓜找到更多东西。
　　宴苏倒不后悔， 毕竟光是手握全部花瓣的位置已经足够解决整件事， 继续跟下去的话， 是否能发现新信息只是概率件，而保住许寒星的命，则是他在当下觉得更重要的事。
　　他将指尖微微抬起，花瓣便漂浮更高了一些，旋转间硬质边缘流过微光， 也不知是自身发出的，还是反射了外界的光。原本时间凝滞带来的破碎美感， 加上流光溢彩的光效， 更美了。
　　许寒星还在小口小口喝着水，宴苏撑着脸歪靠在车门上玩花，偶然转眸看看他，就发现他也在偷偷看自己。
　　由于自觉马甲已经差不多掉光， 宴苏这变魔术一样的行为便根本没避着他。
　　于是许寒星看得怔怔的，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里似乎闪着点点星光。
　　“喜欢这个？”宴苏直起身子，把花瓣展示给他看看， 就见许寒星依然苍白的脸上出现一丝新奇之色。
　　可惜这个东西不能送他。宴苏想了想， 手指一摇， 花瓣消散，然后他模仿着电影里的魔术师那样，在许寒星耳边虚虚一捏，当手再摊开在他面前，手指上方就低低悬浮着一颗比风化花瓣更漂亮的，乌黑柔润、散发着沉沉幽光、材质不明的不规则形状石头。
　　“是一颗恒星爆炸后的碎片，很像你的眼睛。”宴苏把它放在许寒星手里，笑了笑说。
　　这是他很久以前在各个星系间生活时搜集的藏品之一，他喜欢漂亮的东西，因此收集过很多类似的奇奇怪怪物品。此刻小信徒喜欢，宴苏便很愿意拿出一颗来哄他开心。
　　许寒星面对这种直接的赞美夸奖向来很不知所措，低头看着漂亮石头，见它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在掌心漂浮打转，不由得眼中泛起波澜，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宴苏靠回自己座位上，欣赏了一会儿小信徒惊叹又偷偷开心的细微表情。
　　然后才想起，好像还没跟他讲人鱼后来的坦白和关于莲花的事，于是收起玩闹的心思，三言两语简单解释了一番。
　　车子很快经过宴苏家小区。而此时这里竟然又拉上了警戒线，一些物业公司的员工晕头转向地配合着安抚居民的工作，还有两辆救护车停在门前，有担架在往外抬人。
　　“嗯？这儿又怎么了？”宴苏暗自嘀咕，示意宋远停车。
　　观察了一会儿后发现，还是因为刚刚执行组在这儿抓捕人鱼的行动，当时看起来好像没造成什么不良影响，但其实还是影响到很多居民。比如人鱼发动攻击时，就有普通人在阳台围观，然后中了诅咒，当即就转头去跟家人找茬。
　　短短几十分钟，有两位中年女性对自己的老公进行了家暴，致人鼻青脸肿，有一位男性因家中无人而对墙泄愤，致自己腿部骨折……这还只是宴苏此刻亲眼看见的，在他们的车回来之前，这里据说已经接走两辆救护车的伤员。
　　人鱼如今已经归属于宴苏了，宴苏又懒得安排这么多条鱼的生活和住宿问题，因此直接放任它们回到了曾经生活的海洋。而在人鱼走后，这些诅咒其实不会发展处更有害的影响，最多短暂扰乱中咒者的情绪，三五天后也就自然消散了，包括前几天调查局那些中了诅咒的调查员也一样。
　　于是宴苏就没多管，又看了一下发现执行组那十个人也还在小区内工作，由于所有人鱼逃脱，检测仪已经测不出附近有怪物存在，他们也没上楼挨家挨户找鱼，现在只是留下收拾烂摊子。
　　看到这儿宴苏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抓那人鱼刚刚被同伴救走，也不知是怎么走的，有没有破坏自家门窗。
　　想想他现在跟着去调查局好像也没什么可干的，于是决定干脆回家算了。
　　“我就在这儿下车吧，你们忙。”宴苏打了个招呼便开门下车。
　　宋远估计就盼着他走呢，甚至一句没多问，第一时间告别，“宴、宴苏哥慢走。”
　　许寒星却小心翼翼捧着刚刚收到的漂亮石头，用目光追着他看。
　　“再见。”关车门前，宴苏俯下身隔着座位冲许寒星笑笑，“照顾好自己，注意休息。”
　　许寒星大病初愈，这会儿脸还白着，眸光透着股病弱的水润，可看样子又要回单位加班，宴苏只是礼貌交代一句，知道这个工作狂大概不会听。
　　“嗯，再见。”许寒星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迟疑片刻，最终也只是道别。
　　宴苏转身离开了，剩下车里两个人一个偷偷松了口气，一个沉默着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被建筑遮挡消失。
　　宴苏很快越过隔离带，回到自己的家，因为他是小区住户，出示身份信息后便没有遭到阻拦。
　　而让他比较满意的是，人鱼并没有破坏他的家具，门窗完好，只是浴室的下水口外残留一丝水渍，看来是从这儿走的，也不知道这么小的管道它们怎么进得去。
　　宴苏接下来给家里来了个简单扫除，首先收拾干净绑人鱼时留下的痕迹，几条被割断的数据线，挣扎时蹭乱的空调布柜台摆设，还有甩在墙壁地板上又干了的眼泪和血滴之类的。
　　打扫完这些又把许寒星住过的次卧室清理一遍，许寒星以后肯定不会再来住。
　　因此宴苏做了彻底的换洗，把他穿过的睡衣、睡过的床单枕头、用过的杯子餐具等都打好包扔在门口的临时垃圾桶里，准备等回收二手用品的垃圾车来时卖掉。
　　宴苏没有洁癖，但在有专属用品的情况下肯定不会用别人用过的，而注定不会再用的东西如果放在家里，他会觉得有点占位置。
　　做完这一切后，就到了晚饭时间，宴苏订了点蔬菜，刚做好，就听见敲门声。
　　门外的人是萧宇和，跟他的其中一个闷骚助手。
　　宴苏一想，大概能猜到他们为什么会找来，应该是刚刚回家时给工作人员亮了神眷者的证件，因此才被注意到。
　　“萧队长，有事么？”宴苏打开门，也没让他们进来，就站在门口客气地问。
　　两人之前有过数面之缘，从大番茄时隔着门见过，到后来办公楼事件和枫叶商场事件。
　　虽然没有面对面，但互相都知道彼此也参与在同一任务里，到了抓捕人鱼的第一天甚至还坐过同一辆车。严格说来，也能算是熟人，但竟然直到现在才第一次正式对话。
　　“你好，诶，你这是和对象分手了吗，怎么扔这么多东西，看着还都是新的呢？”没想到萧宇和一开口竟然先问了句毫不相干的。
　　“嗯？”这下宴苏都愣了一瞬。
　　他偏偏头看向门边的临时垃圾筐，发现堆在里面的床单被罩睡衣牙刷水杯等东西，似乎都和之前他扔出来时叠放的位置不一样。
　　这两人翻了他的垃圾桶？
　　“怎么？”宴苏皱皱眉，忽然感觉到一种来者不善的意味，于是顺势侧了侧身，靠在门框上，挡住两人窥探屋内的视线。
　　“哈哈不好意思，还没正式自我介绍，我叫萧宇和，这位是陈珂，还有两个队员现在在楼下，分别叫……”萧宇和说。
　　“究竟有什么事？”宴苏并不想知道他的小队成员各自叫什么，难得不礼貌了一次，打断他的话。
　　“我们是这个，这个部门的，”萧宇和也不介意，掏出自己的证件展示给宴苏看，还用手指点了点「执行组」三个字，然后好声好气地问，“那什么，能进去说话吗？”
　　宴苏观察了一下，总觉得这人笑容里带着一点讨好，又不太像来找茬的样子。
　　“进吧。”宴苏疑惑地思考几秒，最终让开了路，反正这是自己家里，他们体内的怪物也已经归宴苏所有，就算打起来也最多一招就会被制服，宴苏决定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萧宇和两人得到许可，立刻兴高采烈进了家门。
　　下一刻房门在没任何人触碰的状态下，哐一声在他们背后关上了，又把两人吓一跳。
　　“真好，我也想学这个。”萧宇和一边换鞋，一边莫名其妙忽然冒出这么句话，语气暗含羡慕。
　　“呃……”宴苏。
　　他放弃猜萧宇和的想法了，这个人的脑回路显然比宋远更奇怪。
　　“说吧。”宴苏坐在沙发上，也没让他们两个坐，也懒得再维持笑容，就这么直直看着两人。
　　没想到两人支支吾吾地来到他面前，像罚站的小学生一样，对视一眼，一个举手，一个张嘴，接着二话没说便放出两只怪物。
　　宴苏没挪地方，因为知道他们的怪物伤不了自己，可他也没想到，这俩怪物扑过来并不是想要伤他，而是……一左一右抱住了他的大腿。
　　【啊啊啊……】
　　【呜呜……】
　　刚一直接接触，怪物的哭声便瞬间响在宴苏脑子里。
　　执行组的这四只怪物，各自拥有宿主，即使被宴苏盖戳也并没能开启通过祈祷来进行的精神交流。当时宴苏以为，是因为它们对自己的宿主比较忠心，并不信仰自己，但现在看样子，好像又不是这样？
　　宴苏有点懵，不明白这究竟是在干嘛，这俩人突然上门，又翻他的垃圾，又舔着脸要求进门，就是为了让怪物近距离鬼哭狼嚎吵他？
　　作者有话说：
　　已知：宴苏喜欢收集漂亮的星星碎片；
　　且：宴苏夸过很多次许寒星的眼睛漂亮；
　　由此可得：宴苏想挖了许寒星的眼睛收藏起来（？？）；
　　垃圾车：等许寒星快要路过的时候，我再来收垃圾


第45章 “人鱼”
　　“其实是这样……”萧宇和见宴苏眉头皱紧一脸不耐， 手指一挥就推开了两只怪物，一副马上准备揍人的架势，连忙开始解释。
　　宴苏之前为怪物刻上印记时， 正好是在那几个人类宿主都失去了意识，怪物也被鬼影女孩控制之时， 两者都没与他当面对话。他也没多想，因为大番茄他们被盖戳后都变乖了， 就以为这几只怪物也会这样。
　　但从萧宇和口中， 宴苏才知道， 当他们从昏迷中醒来，怪物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换了主人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开始疯狂哭闹。
　　“其实我们，虽然表面上说是怪物的主人，但其实我们都把它们当战友的， 平时对它们可好啦，”萧宇和摘了墨镜， 揉着自己眼睛下面的血纹伤感地说，“感觉对它们比对我们自己的弟弟妹妹都好，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给它吃，没有好肉的话， 甚至还有人割自己的肉喂它们，平时每天也好言好语的哄，谁知道今天一觉醒来，它们成别人的了……”
　　宴苏听到这原本在想， 所以是自己强行盖戳， 导致怪物们暴走了？
　　谁知萧宇和接下来却忽然开始控诉，“可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它之前这些年一直哼哼唧唧很不配合的样子，并不是它傲娇脾气大，而是它根本就在嫌弃我！他换了新主人后，简直高兴的要把我头吵爆了！就算听不懂它在说什么！我都能感觉到由内而外的高兴啊！！我不带它来找新主人，它就一直吵，我们四个的怪物都是这样，所以在楼下守了好久，才终于守到你回家！你一路过这怪物就嗷嗷的叫着要跟你……”
　　“呃……”宴苏这就不明白了，捋了半天才听懂，竟然是这几个怪物不想跟原来的宿主了，执意要过来跟他。
　　宴苏不懂，虽然自己大概应该可能是目前已知的最强怪物，但也不至于这么惹它们喜爱？
　　他都不知道，萧宇和就更不知道了，甚至还在重复自己给怪物买了多少好肉吃。
　　“等等，你们平时喂养怪物，是喂肉的吗？”宴苏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是啊，怪物理论上不是都应该爱吃生肉内脏之类的东西吗？”萧宇和理所当然地说。
　　“并不……”宴苏想起了抓大番茄时，曾喂它一块生牛肉，结果大番茄当场呕吐，差点把整个超市都摇晃塌了，他揉揉眉心，追问，“除了生肉、内脏，你们还喂什么？”
　　“死鱼、死鸟……人肉也喂过，但不太好搞，喂的比较少，大多是精品店买的上等鲜肉，”萧宇和想了想，“有时候第二天有任务，需要它们帮忙的话，会努力先给吃点好的，比如去医院附近翻一翻能不能翻到些刚切下来的人体器官……”
　　“呃……”宴苏撑着额头，甚至不忍心听下去了，“你们就不能来点阳间食物吗？”
　　好的，破案了。
　　看着面前两个哭嚎着的怪物，宴苏忽然十分理解它们为何会见异思迁。
　　但前面的解释，也只是讲明白了这几人为何一直徘徊在楼下，并迅速将目标锁定住宴苏。宴苏其实还没太明白，他们现在什么想法，毕竟相当于自家养了很久的崽忽然被别人领走了，崽还一心想跟新爹，要是按正常人思路，他们不跟宴苏打一架并要回崽，这事儿都不能算完。
　　谁知萧宇和的意思竟然是，“要不我们的怪物以后就放在你这儿吧。”
　　“为什么？”宴苏惊讶，并且一脸拒绝。
　　“跟着我们，它们竟然那么不开心，不如放它们自由。”萧宇和惆怅，“只要出任务的时候，我再来求求它们，它们愿意帮忙就行。”
　　“算了吧，我不喜欢养宠物，”宴苏直接拒绝，冷淡道，“而且你们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就该明白我跟你们其实并不站在一边。”
　　“你的身份？”萧宇和与助手对了个眼神，忽然疑惑道，“什么身份，你不是神眷者吗，比较早那批神眷者，所以才有控制怪物的能力。”
　　“老大，我忽然想起来，神眷者好像只有让怪物短暂安静的能力。”助手偷偷拉拉萧宇和衣角，但说话声音却一点都不小。
　　“啊，是吗，和控制怪物不是一个意思？”萧宇和反问。
　　“好像不是一个意思，好像控制怪物更厉害。”助手说。
　　“所以我说是最早一批神眷者，所以能力比较强啊。”萧宇和说。
　　眼看两人几乎当场要吵起来了，宴苏头痛地靠在沙发背上，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啥也没猜出来就找过来的，那刚进门的时候竟然还一副已经看透一切的样子，真是绝了。
　　宴苏无语至极地招招手，“你们过来。”
　　于是几分钟后，面前的两个傻子，都被宴苏印下了专属徽章，人也安静了，而这时他们才在契约的影响下，恍惚明白过来，宴苏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你你……”两人目眦欲裂，惊恐万分，恐惧之中又好像带着点诡异的兴奋，可惜被宴苏禁言了，一时说不出话。
　　宴苏也不想自爆马甲，但这俩人实在脑子有问题，虽然完全没猜出真相，却堂而皇之把怪物带过来寄养给他，回去后还不知道怎么跟同事和上级汇报这事。
　　到时候闹大了，再搞得一堆工作人员来找他，可能还要再让他接受调查……这一系列事情，宴苏想想就头痛，干脆快刀斩乱麻永绝后患。
　　“你们另外两个队友呢？也叫上来。完事之后带着你们的怪，立刻走。”宴苏揉着额角，摆摆手。
　　。
　　许寒星回到调查局，又很快被拉去开会了，主要也是宴苏小区楼下抓捕人鱼那场战斗的事。
　　虽然人鱼事件已经完全归执行组处理，上面也不允许他们再参与。
　　但因为下午有民众受了伤，还有不少人目睹了异常事件，造成不小的社会影响。
　　因此这场事故的善后工作又需要调查局帮忙——简直可以说是欺人太甚。
　　但事关很多普通民众的安全和社会稳定，在大局面前他们还是捏鼻子忍耐着同意了协助工作。
　　散会时已经8点，原本按照习惯，许寒星还会留下加两个小时班。
　　但想到宴苏分别时曾叫他好好休息，许寒星犹豫了一下，决定今天就稍微给自己放一次假，早些回家躺躺。
　　宋远没他那么多工作，因此和他同一时间下班，两人一起坐上宋远的车，不久后，再次来到宴苏所住的小区门口。
　　由于许寒星这几天开的那辆车还停在这儿，宋远是特地把许寒星拉过来的，好让他提了车，再开车回家。
　　“小星哥，你……取完车一定早些回去休息。”宋远忧心忡忡道，生怕许寒星又被什么怪物抓住拖走欺负似的，“要不要我在这儿等你，然后一起走？”
　　“我没事，放心，”许寒星站在路边的冷风中，冲他点点头道别，“快回吧，注意安全。”
　　宋远愁眉不展，又没办法，只好一脸担忧地开车走了。
　　许寒星身体还有些虚弱，被风吹了片刻就有些打冷战，于是把身上的薄风衣稍微裹紧了些，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昨晚他驱车去找宴苏，然后半夜才载着宴苏和人鱼回来，车就直接停在楼下最近的停车位。
　　许寒星绕过路口，便很快看到调查局给配的黑色的车。远远按了一下智能钥匙，车灯便闪了一下，发动机开始预热，等他待会儿坐上去便能直接驱车回家。
　　但许寒星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即走向自己的车，而是抬头望向楼层上方宴苏家的那扇窗。
　　窗里亮着灯，半透明的窗纱拉着，能看到里面似乎有人影晃动。
　　许寒星忽然有点恍神，接着一阵羞窘，因为他发现自己忍不住回想起，上午他们在家里亲密的抚摸和亲吻。
　　可如今人鱼已经抓到，莲花的线索也已经取得，宴苏现在必定不可能同意他继续留宿，也不会再和他做那些事。
　　他纠结了一会儿，压住那一点悸动，进入车里，坐在驾驶位，然后忍不住开始发呆。
　　想念的情绪一旦起来，就很难继续遏制，许寒星垂下眼睛，看见车的副驾驶放着他刚刚一路提来的小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他昨天下单的和自己成对的另一只黑色水杯。
　　今天下午他刚一到单位，门卫大哥就把这个给他了，说是早上就快递到的，许寒星买的时候完全没料到事情结束得这么快，又想到宴苏之后应该不会再来他办公室陪他上班，因此下班时，他便把水杯拿着，准备带回家。
　　但或许，可以把它送给宴苏？不知道宴苏会不会喜欢。
　　许寒星又纠结了一会儿，手伸进口袋里，握紧宴苏下午送他的漂亮石头。石头是冰冰凉凉的，但莫名给了他一点点，他似乎可能也被宴苏喜欢着的渺小信心。
　　良久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拿着杯子的包装盒，来到单元门下，没有直接按铃，因为宴苏不喜欢被人贸然打扰。
　　他打开通讯录，措了措辞，尝试编辑出一条信息：“我不小心买多了一只杯子，可不可以送”
　　输到这儿，又觉得这个说法好像不行，于是一字字全部删掉。
　　许寒星记得昨天开会途中自己偷跑回去找宴苏要拥抱的状况，他真切感受到，宴苏不喜欢被人主动表达爱慕，包括任何含有暧昧意味的暗示，以及隐晦的对亲密行为的索求，宴苏都不喜欢。所以他想见宴苏必须有能站得住脚的理由。
　　那么要怎么说，才能合理地上楼去见他？
　　正在思考中，面前的大门忽然开了，出来的人是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二手物品处理站的工作人员。这人拖着一大包垃圾，勉力往外拉，许寒星顺手帮他撑了一下门，然后得到了亲切的道谢。
　　“谢谢谢，东西太多了有点不好拿，都腾不开手了。”
　　许寒星脑子还在想着事，无意中垂眸瞥了一眼，才发现这人拖着的黑色垃圾袋里露出一角的，好像正是自己昨晚刚睡过的床单。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人鱼”
　　许寒星有些懵， 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毕竟素色的床单可能是任何人家的。
　　而且现在天色已晚， 门内走廊的灯又不够亮，颜色材质都可能看出偏差。
　　他还在门口发怔， 那回收站的员工突然「哎呀」了一声，像刚想起什么似的， 停在门前， 俯身在垃圾袋里翻了两下。
　　他这一翻， 许寒星就再也不能欺骗自己说是看错了，因为那袋子里装的都是他用过的碗盘、毛巾、被罩、床单……
　　“喂，我是刚刚收垃圾的，你刚刚卖的那套二手床品里的枕巾，是不是我不小心落在垃圾框底下了？麻烦您看一看。”那人乱翻一通后， 转身按了门铃，然后通过对讲系统说。
　　“稍等，”对讲机里传来宴苏的声音， 而后是隐约的开门声，片刻后宴苏回来道，“是落下了。”
　　“麻烦您帮我扔一下呗，从窗户扔下来就行， 太不好意思了。”工作人员笑着说。
　　“好，没关系。”宴苏家里隐约还有别人的声音，他没有多寒暄，应了一声便挂断。
　　十几秒后， 许寒星默然不语地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看到外面被丢出来一个包好的塑料袋， 回收站那人跑过去捡起来打开，就露出里面一对质感很好的枕巾，那人抬头向楼上又道了个谢，便重新拖上黑色的巨大垃圾袋，往自己垃圾回收车那去了，走前还对许寒星点头致意了一下。
　　许寒星抓着礼品盒的手指紧紧捏着，抿着唇，好久才反应过来。
　　原来，宴苏已经把自己用过的东西全部都丢掉了，这代表着，他其实没有一丁点再邀请自己去他家的想法，别说吃饭、留宿，甚至进门坐坐应该都没想过。
　　因为许寒星看见自己穿过的拖鞋也在那垃圾袋里，和其他垃圾摆在一起。
　　他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吹了会儿秋夜的冷风，直到感觉自己因为被送了漂亮星星碎片而起的那一点点妄念，彻底冷却下来，才重新回到车上。
　　在停车位里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宴苏家客厅的窗，许寒星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又发了一会儿呆。
　　不想回家，不能找他，但在楼下一直看着也非常不合适，许寒星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做，就好像在盯着等，等那个现在待在他家里的什么人，再晚一些会不会离开一样。
　　许寒星觉得自己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很想见他，见一面，说一句话，就很好，可惜不可以，他想不出任何像样的借口。
　　最后，他默默地开车回家，到家时已经11点多了。他把下午宴苏送他的陨石碎块摆在床头，关灯后，这块漂亮石头便悬浮在台面上低低打转，发出幽沉的光，像漫漫长夜里一盏最温柔的灯。
　　许寒星洗漱完钻进被子，还是觉得很冷，只好蜷起身体，把被裹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后来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浑浑噩噩做了一夜混乱的梦，梦里他好像被宴苏变成的怪物按在地上，撬开了脑袋，撕开了胸腔，却死不掉，只能流着泪被一口口舔食吃掉，梦里的他满心恐惧，却又情难自抑，甚至在被虐杀的过程中产生了奇异的欢愉与满足……挣扎着醒来之前，怪物还在用触手搅拌他的脑子，他身体本能地打了个激灵，清醒后发现自己心跳的厉害，呼吸紧促，出了不少冷汗。
　　许寒星觉得可能是昨天在车上的解咒治疗太恐怖了，才会直到现在还觉得头晕，胃痛，有些想要干呕。
　　他懵了好久才撑着起了床，什么也不想吃，便洗漱完直接上了班。
　　没想到刚到单位，宋远来找他汇报工作，才说一句话，许寒星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宴苏是在隔天后收到宋远的消息，才知道许寒星生病了。
　　那时他正在家里写写画画，对照着地图，一一标记出莲花花瓣的位置，准备休息几天就开始逐个追查。正画着，手环便滴滴滴提示通讯，宋远在电话对面吞吞吐吐地说，许寒星在医院打针。
　　但他只有一天假，昨天已经陪了许寒星一天，今天必须回去上班，问宴苏可不可以过来看看。
　　宴苏略感意外地挑了下眉，倒不是觉得许寒星不会生病，而是他第一时间觉察到，宋远说的这话，明明就是十分蹩脚的借口。
　　首先，宴苏知道，像调查局这种性质的单位，一般在没有外出任务的时候，并不会限制员工请假，不会发生请不了假必须回去上班这种情况。其次，宋远跟许寒星的关系显然特别好，怎么会陪了一天后就借口说上班，扔下许寒星一个人，甚至还来问宴苏这个并没多熟悉的「朋友」能不能去看？
　　何况在宋远的眼里，宴苏的形象貌似一直是个有点可怕的怪物，还是会偷偷欺负许寒星的那种，前两天给许寒星解咒让宋远下车时，宋远就差把「求你放过我可怜的小星哥」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所以为什么这次竟会主动打电话来，喊他探望？
　　“是他叫你联系我的？”宴苏并没立即答应去不去，而是反问。
　　“啊，不是，小星哥不知道我偷偷问你……”宋远支吾，显然还有什么没说。
　　宴苏想了想，没再在电话里多问，只表示知道了，就挂断了，继续做起自己的事，等地图全部画完，又简略计划了一下搜查路线，把未来的任务全部定好，才停下手头工作。
　　这时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宴苏考虑了一下，才边换衣服，边打开聊天框查看了一下宋远发来的医院地址，出了门。
　　宴苏觉得，在他心里，许寒星的地位和其他的追随者相比，似乎还是有一些细微差别。曾经大番茄被困，找他救援，他觉得很烦，后来宋远变异，需要他修复身体，他也觉得麻烦，前天晚上萧宇和带着三个部下四个怪物不请自来上门投奔，他看着那乌泱泱一群人不人怪不怪的东西，更是十足不耐烦。
　　他活的时间很久，居住过的各式星球也很多，在漫长的生命中，曾有各种各样的神秘生物自愿追随他，做他的信徒。但是，它们信仰宴苏，都只是为了索取力量、财宝、或者寻求庇护。
　　许寒星和它们不一样，无论是在任务里，还是在日常中，他都从没主动向宴苏要求过什么，也不会主动来打扰他、纠缠他。没有索取，只有乖顺的配合，甚至有时还会提前为他考虑好一切，默默为他做很多事。所以每当小信徒遇到危险与困难，宴苏也愿意在自己有空的时候，分出一点耐心，给他一些照拂，就像这一次一样。
　　在去医院的路上，经过餐饮街，宴苏顺手打包了两份午餐，其中给许寒星的那份特地挑选了很好消化的养胃粥，配了一点小菜。
　　不久后，到达医院，宋远留的地址并不是住院部，而是输液大厅，这也说明许寒星应该不是什么大病。
　　宴苏跟着指示牌找到位置，一进门就看见许寒星窝在沙发里，双颊泛着不健康的潮红，头微微垂着，在睡觉，身上盖着一张小熊的毯子，大概是宋远给他拿的，一根输液管从毯子下面绕出来，延伸到沙发旁边正不断滴着药水的输液瓶中。
　　而宋远果然没有如他所说，被单位硬拉回去上班，而是还守在旁边另一面沙发上捧着游戏玩。
　　宴苏一进来，宋远立刻就看见了，瞬间放下游戏，跑到门前，要拉宴苏去门外说话。
　　“蛤？”宴苏看到厅内除了他们俩还有零星几个病患，都在睡觉，明白了他大概是怕吵到别人。
　　“他哪里不舒服？”宴苏在宋远开口前问。
　　“应该是感冒，好像还有低血糖，昨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小星哥忽然晕倒，然后发高烧，后来打针退了烧，结果到晚上又烧起来，医生说可能有点病毒感染什么的，我也没太听懂，但还要再打几天针。”宋远低声说。
　　“好，我知道了，”宴苏点点头，明知故问道，“你不是说没有假么，怎么还在？”
　　“呃，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宋远好像还想扯点什么理由解释那个借口，但临时编了半天也没编出来，只好承认道，“好吧，对不起，我其实没有请不了假。”
　　“那为什么？”宴苏问，“你不是不喜欢我跟他走得近？”
　　“没有没有，”宋远连忙摆手，斟酌了片刻，才含糊道，“小星哥除了我之外，在B城也没有其他的朋友，只有最近和你比较……就是，我感觉，如果你能来见见他的话，小星哥可能会稍微，安心一些？”
　　宴苏总觉得他话里有话，蹙着眉看了他几眼，又看看大厅里面睡着的许寒星，问，“是他跟你说什么了？还是又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说什么，也没出事，”宋远说，“昨天一天小星哥都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都没清醒多久，做噩梦好像还叫了你的名字，”说到这儿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连忙咳嗽一声，加快语速继续道，“我当时问他要不要联系你来着，他拒绝了，说不要打扰你，后来就又昏睡过去，今天精神也一直不好，我才背着他给你打了电话。”
　　宋远一脸忧虑，看来真是权衡取舍了好久，才决定跟宴苏说这件事。
　　“好，那我进去了，你走吧。”宴苏听完，从表情上看不出有什么想法，只是点点头，就转身进门。
　　“那个、别告诉小星哥是我喊你来的行吗，我怕他怪我……”宋远在身后低低喊了一句。
　　“嗯。”宴苏头也没回，径直朝睡得毫不安稳的许寒星走去。
　　作者有话说：
　　宴苏：我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噩梦」里……


第47章 “人鱼”
　　许寒星的意识依旧纠缠在连绵不断的噩梦中， 但此刻似乎又与之前有些不同。
　　他感觉很冷，头晕目眩，浑身酸痛， 半睡半醒间，好像有人贴在耳边说了些什么话。
　　听不清， 但是那声音一来，就仿佛吹开了梦中所有浓浓翻滚的可怖黑影， 他连续多日没有休息好的脑子， 终于沉入勉强可算平静的睡眠。
　　又过了很久， 许寒星稀里糊涂地感觉到，有医护人员来为他拔针，测体温，他挣扎了一会儿，却没能醒过来，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人温柔的抱在了怀里，用被子包住， 带出医院， 上了车。
　　真正醒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许寒星睁开眼，发现正睡在自己公寓的床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床头的恒星碎块发着光。而他盖着厚厚的被子，额头凉凉的，贴着降温贴， 非常舒服。
　　「啪」的一声轻响， 厨房方向响起轻微的推拉门撞击声。许寒星虚弱地偏偏头， 然后眼睛便微微睁大，他看见宴苏正披着背后厨房门内传出的朦胧暖光，走进卧室来。
　　“听到你醒了，饿吗？”宴苏笑着问，然后微微抬了抬手，这时许寒星才发现，他正单手端着一只瓷碗，碗上还飘着氤氲的热气。
　　“是银耳粥，里面还放了些莲子、红枣、和冰糖，比较清淡，很适合发烧的时候吃，”宴苏摸到开关，把卧室的灯调到亮度较低那一档，确保不会让他觉得刺眼，才打开，“中午给你打包了餐厅的养胃粥，但你一直睡着，睡过了午餐时间。所以现在只能直接吃晚餐了，这个是刚煮好的，要不要吃？”
　　宴苏坐到了床边，许寒星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塌陷，这才忽然产生一些真实感。
　　听话里的意思，宴苏竟是从中午陪他到现在，不但扶他配合护士抽血测温，还一直等到针打完，把他抱上车，一路用被子裹好，悉心呵护着送回家。
　　“你怎么来了？”许寒星心中胀满软绵绵的欣喜，像投入空旷山谷的石头忽然得到了渺小的回音，忍不住问。然后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前几天刚被治好的喉咙这会儿又哑了，只能发出虚弱的气音。
　　宴苏用一种柔和的目光在淡淡的灯光中垂眸俯视他，片刻后才说，“宋远联系我，说你病了，在梦里叫我的名字，是真的吗？”
　　“呃……”许寒星呼吸一滞，因发烧而无力的身体不由得微微僵住，刚刚还充盈在心里的满足情绪受惊一般退去了。
　　宴苏坐得离他很近，显然发现了他的紧张，于是暂时转开略带探究的目光，动手舀了一勺碗中的粥，温和道，“他还说，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连吃药都是空腹吃，胃不疼么？现在烧退了，感觉怎么样，胃口有没有恢复一些？”
　　宴苏低低举起碗，看姿势是要喂他喝，于是许寒星连忙撑着身体，坐起一些，下意识想把碗接过来。
　　但宴苏的手已经举到嘴边了，他便乖乖就着手上的勺子喝了一口。
　　“前天看起来还好好的，怎么忽然病这么重，是什么时候着凉了，吹了冷风？”宴苏喂着粥，神情和语气都像往常一般温柔，听起来依旧是正常的关切问话——许寒星心头却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他不知道宴苏是有意还是无意。
　　但自己心中有鬼，就会止不住发慌，他总觉得今天的宴苏，从一出现就带着审视的态度，好像句句都在追问他的心。
　　宴苏的喂粥的手就贴在他脸侧，自然又感受到这次忐忑的紧绷，于是双眼再一次直直看过来。
　　“我……”许寒星不知所措，每次被这样凝视，他都觉得自己的所有隐秘心思正在被层层剥光。
　　“你什么？”宴苏平静地问，放下了勺子，目不转睛看着他。
　　不知怎么的，许寒星有点害怕，喉结动了动。
　　而眼前的非人怪物并没有如以前那样放过他，像是耐心终于用尽，眸光沉沉，收起了习惯性伪装出来的温柔笑容。
　　许寒星在突如其来的逼视下忍不住想移开目光，却又不敢像之前那样躲避。然后，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一些之前没有细想的事。
　　其实许寒星早就发觉，宴苏在大多数时候，虽然都面带笑意，却和真正温柔内敛类型的人类完全不同。他会将夸赞、喜爱、怀疑、不悦、惊讶等等情绪，都表现得十分坦然，同时，也能敏锐捕捉他人的情绪，有时他面带怀疑望着自己，却没有追问，当时以为是成功瞒了过去，现在想来，其实很可能只是在照顾自己慌乱的心情。
　　许寒星几乎算不清自己被照顾了多少次，此时骤然清醒，就发现，他好像总是在宴苏面前拐弯抹角、含糊其辞。而没有任何一位神明，会容许信徒用这样敷衍的态度赖过祂的问题。
　　许寒星心中一阵冰凉，脑海里不由得出现了一个好像完全和自己不相配，却很适合在此刻被用来形容自己的词：恃宠而骄。他想起自己甚至因为害怕，在隐藏自己的信徒身份，但宴苏其实应该早就发现了。
　　他抓着被罩的指尖不自觉有些微颤，然后听见宴苏最后问了一遍。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许寒星抿起唇，被子下的身体不由得微微蜷起了一点，刚刚因吞下温热银耳粥而感觉到难得有点舒适的胃部，现在则又开始止不住地轻微痉挛。
　　“我，”许寒星想，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坦白一切，虔诚的恳求和认错，并确保以后绝不再犯，这样或许还有一点点可能得到宽恕。
　　于是他嘴唇动了动，努力尝试数次，才用哑到几乎发不出的声音说，“我……爱上您了，因为这个，前天晚上下班后，去小区楼下取车，看见我用过的床品被扔掉，就感觉有些难过，所以在楼下站了很久，吹了冷风，可能就是那时着了凉。”
　　宴苏的表情和几天前，许寒星向他提出人鱼给他们的标记不是友情而是爱情时一样平淡。
　　但如果说上一次宴苏把问题归因于了人鱼，这一次他则完全听懂了，因为许寒星这次没有偷换主语，直说着爱他。
　　难堪的心思被掀开一角，许寒星狼狈万分，声音微顿，但还是艰难地将自己的全部心思敞开，颤巍巍呈在宴苏面前，他回忆了一下刚刚没有认真面对的所有问题，依次重新回答，“前天诅咒荆棘被清干净后，我一直觉得疼，喉咙疼，胃也疼，所以，不想吞咽食物，才没有好好吃饭，后来空腹吃了药，胃更疼了，现在也没有胃口，但是如果你希望我吃，我可以吃下去的。”
　　“清理诅咒的时候，我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感觉到害怕，于是后来一直做噩梦，梦里我反复不停地被你杀掉……我、我很高兴，但太疼了，所以忍耐不住，叫了你的名字，才会被宋远听见。我没想过用生病做借口来打扰你、或者借机见你，但，你愿意来，我觉得非常幸福。”
　　艰难地用沙哑声音说完这几段话，许寒星勉力喘息，眼眶有些泛红，却依旧不敢移开被逼迫直视着宴苏的目光。
　　在短暂的安静中，感觉时间似乎都停滞了，沉重的情感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口，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对自己一直以来信仰的神明，如此直白地诉说爱意，感觉就像将自己心中最羞于启齿的部分，残忍掰开。
　　惶恐、悲伤、无助，但却也有一丝莫名满足。他曾在黑暗中，被宴苏的数十条触肢共同触摸身体，也曾被侵入食道、胃部、大脑，从内部摸遍腔壁。
　　如今连思想和情绪也被完全扒开，一一向祂展示出来——就好像已经把自己从内而外，每一部分，都完全彻底交给了祂，从此绝对虔诚，再无秘密和隐瞒。
　　宴苏从他回答问题开始，表情就没动过，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眉眼。
　　如今依然温和平静，但在近距离的观察下其实很容易发现，他的目光中从来没有过暖意，就像现在这样，淡漠，疏离，是一种对他人的迷恋、仰慕、和渴求完全习以为常的神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宴苏问，同时又抬起勺子，把粥送到他嘴边，就像没听到他刚刚说吞咽食物会疼一样。
　　“知道。”许寒星回答，然后用顺从地姿态张开嘴，可由于心神不定，身上每一处神经都紧紧绷着，让他这一口吞得格外艰难。好不容易挣扎着咽下去，又引起了呕吐反应，像是身体本能在抗拒这不合时宜的喂食。
　　几番克制的干呕平复下来后，宴苏又舀了一勺，递过去，问，“是从追查人鱼开始的，还是以前就有了？”
　　“以、以前就有。”许寒星轻喘着又乖乖喝下一口。
　　“多久以前？”
　　“八年前。”
　　听到这个回答，宴苏重新抬起双眼，神情倒比刚刚被表白时多了点出乎意料，但也仅此而已。
　　一小碗粥因为许寒星时不时的干呕而喂得无比艰难，等终于全部吃下去，宴苏才把空碗放回床头柜上。
　　“那么，你说这些，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他的语气和目光不冷不热，仿佛在说无论许寒星要什么。
　　他都不会给，但他还是问出这个问题，因为他需要知道答案，用来对面前这个令他有些失望的信徒进行进一步评判。
　　结果许寒星只是摇了摇头。双眼含着刚刚咳出来的泪水，隐忍而乖顺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宴苏探究地看了他半晌，才忽然读懂了其中意思。
　　许寒星不想得到任何东西，他所说的一切只代表一件事：他愿意将自己心中所有隐秘、柔弱、碰不得的地方剥开给祂看，并告诉祂，可以任意伤害自己，只要是你，对这颗心做什么都可以。


第48章 “人鱼”
　　得知许寒星对自己怀有爱慕之心， 宴苏其实并不算很意外。毕竟那些偷看，脸红，随便撩撩就会动情的反应， 其实现在想来还挺明显，只是他之前没往这方面想。
　　被信徒爱上经历， 他也不是没有过，正相反， 他其实遇到过很多。作为目前宇宙中最强的怪物， 在和弱者构成信仰关系时， 本身就会自带强烈的吸引，加上宴苏惯于把温柔穿插在对追随者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冷漠里，便有不少形形色色的怪物，误以为那些温柔真的是对它们的宠爱，于是沉溺其中， 逐渐得意忘形，甚至想要需索更多。
　　而当它们耐不住来找宴苏表白求宠， 一般也就到了被扫地出门的时候。宴苏没第一时间把许寒星对号入座到这种追随者身上， 也是因为许寒星和那些求爱者不一样，他安静乖巧，并未给宴苏添过麻烦。
　　而另一方面，宴苏其实对外表， 一直有挺高的要求，他只愿意亲近漂亮的生物。
　　但千百年来信仰他的各个种族的怪物，大多都没有达到他的要求， 例如大番茄之流， 宴苏没事见都不想见它， 更别提进一步给与宠爱。
　　许寒星是第一个，让他在相貌方面基本满意的信徒，无论从人类的审美，还是怪物的审美，或是拆分开来审视他的每一处肢体、骨骼、器官，其实都达了到宴苏愿意收藏的标准。所以宴苏可以为了追查怪物主动与他拥抱接吻，而如果对象换个人，宴苏就绝不会选用那种方式。
　　于是现在问题就出在这里：这个从外貌到性格都让宴苏很满意的小信徒，向他表达了爱意，却没对他提出任何要求。
　　如果许寒星真的像他从前遇到过的无数求爱者一样，宴苏会感到失望，然后把他像其他人一样扫地出门。但许寒星只是无欲无求的摇头，然后用饱含泪水与情意的漂亮眼睛望着他。
　　宴苏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心软。
　　而且许寒星竟然从那么久以前就爱慕他，八年前，许寒星大约18岁，那时候还没有成为调查员。
　　宴苏觉得他后来跑去做这么一个出生入死、时刻面临生命危险的职业，很可能初衷就是想找他——现在找到了，竟又只甘愿平平常常的待在宴苏身边，别无他求吗？
　　想法纷繁复杂，宴苏一时捋不顺，便有些懒得想了。
　　他站起身，对床上的人说，“你休息吧，退烧药在床头，晚上再发烧就自己吃。我先走了。”
　　没有承诺明天是否来看他，也没说什么时候才愿意和他再见面。但许寒星并没表现出悲伤失落和埋怨，依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嗯，好。”小信徒温顺应了一声，同时试图起身，可他太虚弱了，又刚被折腾得不断干呕，咳了很久，现在完全使不出力，于是撑了几下也没能成功起来。
　　“不用送了。”宴苏制止，然后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关灯，得到否定的答案后，离开房间，拿上自己的外套，便走了。
　　下楼后，宴苏走出几步，回头看了看眼楼上许寒星家那扇窗，感觉深秋的凉风，不断试图钻进领口袖口，忽然又想起刚刚许寒星说的，是因为在自己楼下站了很久，吹了很久冷风，才着凉。
　　宴苏想了想，动动手指，将一团不可见的精神力远远送进那扇窗子，然后回了家。
　　晚上，宴苏躺下入睡。很快通过之前留下的精神能量，入侵了许寒星的梦境——他想看看，让许寒星觉得难过的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他有意操控下，许寒星的梦中，很快呈现出前天晚上的场景。
　　宴苏看见他在冷风中裹紧外套，抬头望向自己家窗户，望了很久。然后看见他进入车里，不久又拿着一个礼品盒彷徨地出来，站在单元门前犹豫不决。
　　“想送我礼物？”宴苏在梦中凝结出虚幻的身体，凑近仔细看，发现盒子外壁画的图案是一只黑色水杯，和许寒星在办公室用的那只明显是一对。
　　“那为什么后来又没送？”宴苏不解，抬头看看天色，记得那晚并没听到门铃声，也没收到许寒星的信息。
　　梦中的许寒星，并未发现宴苏的虚影正在身旁窥伺，依旧按照原定路线，重复当时的动作。
　　于是宴苏就看见他输入短信，反复删改，然后很快明白，送杯子其实不是他的真实目的，他只是以此做借口，想要见见自己。
　　“你不是说，不想从我身上得到任何东西么。”宴苏挑了下眉，转过脸看他。
　　许寒星立刻抬头，稀里糊涂找是谁在耳边说话。
　　宴苏此时已经将自己的身影凝实，许寒星很快就看见了他，然后怔住，显然完全想不通宴苏怎么忽然出现在楼下。
　　“你想见我，怎么不上楼？”宴苏又问。
　　“我……”许寒星还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一头雾水，怔怔发愣。
　　这时，身旁的单元门开了，拖着垃圾袋的工作人员吭哧吭哧挪出来，垃圾袋的系扣处，露出床单一角。
　　许寒星呆呆地看了看床单，又回头看了看宴苏，抿住嘴唇，手中本想送出的礼品盒也被加大力度攥紧，甚至边角都被捏出了皱褶。
　　宴苏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茫然，和意识到自己用过的东西被当做垃圾扔掉时，油然而生的无助不安。
　　原来他这天刚好撞见了收垃圾的人，而且明明前一刻还在纠结和期待，满心想着能上楼与他见面。结果就被一盆冷水泼下来。
　　宴苏理解了，他为什么会孤零零在楼下站着吹风着凉，最后又独自离开。
　　宴苏神色稍微柔和了一些，垂眸想了想，伸出手，将许寒星攥紧的手指从礼品盒上扒下来，摊开握住，然后让过拖垃圾袋那人，把他带上了楼。
　　“我扔掉你用过的东西，是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再过来，并不是因为不想让你再来，”走在楼梯上时，宴苏斟酌着，缓声解释，“那天晚上，萧宇和带着他的队员找到我家来，我误以为他发现了我的身份，花了不少时间处理这件事。其实原本不用那么久，但那几个怪物不大听话……大概处理到夜里11点多，他们才离开，如果不是这样，我应该早就发现你在楼下，不会让你等那么久，还站着吹风。”
　　许寒星被拉着手上楼，原本还有点呆怔，但肌肤接触之后，精神能量在两人手掌间流动，许寒星逐渐清醒，等跟着宴苏进了家门，他已经彻底意识到，当前的情景只是梦境。
　　而他果然十分容易满足，即使并不知道这梦境是宴苏控制产生的，仍旧因为迟来且虚幻的解释得到了莫大安抚。
　　宴苏关上门，再回过头，就发现许寒星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眸光水润晶莹，像刚刚得到了巨大糖果一样开心。
　　“杯子，是想送我吗？”宴苏失笑，看看他手里的礼盒，提醒道。
　　“啊，是……”许寒星连忙把盒子递给他。
　　宴苏接过来打开，明知故问，“情侣的？”
　　“呃……”哪怕是在梦里，许寒星仍然脸红了。
　　宴苏没再调笑他，只是把杯子收好，带他走进家中。
　　现在关于小信徒为何难过的疑问，已经得到解答，并顺便为他顺毛完毕，宴苏想想觉得似乎没什么疏漏，便想再试探一下另外的事。
　　他状似无意地问，“你想见我，不会只打算送个杯子就走吧，还想不想做点别的？比如蹭一顿饭，然后留下住一晚？”
　　许寒星完全没发现异常，在门口挂好外套，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局促结巴地问，“可、可以吗？”
　　“梦而已，有什么不可以的？”宴苏径直走到厨房，洗了手，然后从虚假的冰箱里拿出蔬菜，边洗边问，“或者你有更想要的？也可以和我说。”
　　也不知是不是这句话中暗示意味太明显，许寒星脸一下红了。
　　宴苏转头温和地看着他，仿佛愿意纵容他所有愿望，但许寒星纠结再三，最终却只是窘迫道，“能待在你身边，看着你，就、就已经……”
　　又来了。宴苏慢慢收敛笑意，审视地打量他，想从脸上看出说谎、或为了故意表现乖巧、而假意推脱的迹象，但并没有。
　　宴苏有些想不通，而想不通让他又忍不住皱起眉。
　　“对了，你里面还觉得疼吗？”宴苏忽然将凉凉的目光，停在他白皙的脖颈和喉。结上。
　　“疼，但已经好多了。”许寒星感受了一下，然后认真回答。
　　“张嘴，我看看。”宴苏说。
　　许寒星怔了一瞬，然后微微紧张起来，看着宴苏擦干手，凑近。
　　此时的宴苏，目光和以往似乎不太相同，黑色的眼珠里阴影重重，莫名有些慑人。许寒星喉口忐忑地缩了缩，又不敢让他等太久，连忙顺从地张开嘴。
　　他以为宴苏又会把手指伸进来，从身体内部为他做检查，谁知宴苏只是用手捧起他的脸，下一刻却将双唇贴了上来。
　　宴苏开始吻他，许寒星立刻僵住，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吻了一小会儿后，他有些腿软，宴苏便把他推在厨房的瓷砖墙壁上，用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腰。
　　口中的舌头开始变换形状，而后如约探入许寒星的食道，他慌乱无措，很快全身发颤，伸手抓住宴苏的衣服。
　　宴苏捧着他脸的那只手，逐渐慢慢滑到脖子上，抚摸他的耳垂、颈侧，接着又向下，解开一颗纽扣，磨蹭颈窝、锁骨。
　　这个吻，从里到外，都和之前为任务而做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第49章 “人鱼”
　　许寒星对来自宴苏的亲吻和触摸， 向来完全顶不住，更别说像这次这样，没多久， 他眼角就泛起泪，唇间溢出喘。息， 含糊地低低求饶。
　　宴苏却对此无动于衷，长满眼球的触。手毫不停顿， 继续深入喉咙， 一路挤过他脆弱的食道， 进入胃部，然后停在那附近按压观察。而这些动作，很快将他原本就肿痛不适的地方弄得更痛了。
　　“只是肿了，没有伤口。”宴苏在亲吻间隙认真道。
　　许寒星的眼泪慢慢滑下来，身体在抖， 发自本能的排斥抗拒，但他仍努力抱紧眼前的人， 尽量接受和适应着这种非正常的检查方式。
　　结果刚刚才勉强抑制住恐惧的战栗， 下一刻，来自胃里的摸索查验，又让他寒毛直竖。
　　“胃也还好。”宴苏细细查看胃壁内部，将每一处血肉黏膜都细细地摸过， 又道。
　　许寒星勉力平复呼吸，泪却一颗接一颗的掉，而此时宴苏那只刚刚还在抚摸他锁骨的手，早已经挪走。
　　当许寒星意识到不对， 便连忙抓住宴苏的手腕， 却又不敢用力推拒， 只是紧张的轻轻抓着。
　　“你这里也肿了，让我检查一下。”宴苏短暂放开他的嘴唇，仅拉开几毫米的距离，语气平静地看着他说。
　　许寒星眼中盈满水光，在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下，能看到他睫毛上都挂着点点泪珠，像浓密的羽毛尖尖，正不安的微颤。
　　他慢慢把阻拦的手放开。
　　宴苏便继续吻他。
　　“上次我们在卧室接吻，你也很快就起反应了，”宴苏随意地问，“后来放了你去洗澡，你却没管它，为什么？”
　　许寒星被吻得没机会说话，宴苏又亲几口，才略微拉开一点点距离，探究地问，“当时就想让我帮你检查？”
　　许寒星的脸已经红透了，但却给出否定的答案，摇了摇头。
　　宴苏有些意外，“嗯？那为什么没自己弄？”
　　“因…”许寒星蹙眉轻喘，忍耐喉咙和胃部的不适感，慢慢回答，“因为没有得到你允许。”
　　“蛤？”宴苏停下思考了一下，才理解他的意思。
　　“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不做？”宴苏问。
　　许寒星难耐地点点头。
　　“可在遇到我之前的那些年，我可从来没允许过。”宴苏调笑着说。
　　许寒星于是抬起含泪的双眼，在距离极近的位置注视他。
　　宴苏似乎在面前这双纯净湿润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认真、郑重、和已决意将全身心都奉献给他的虔诚。像在说：所以他从来没有做过。
　　宴苏沉默着和这双眼睛对视了片刻，然后一点一点，将依然留在胃里查探的触手收了回来。
　　许寒星紧蹙眉头，难受地轻哼，但双手仍然紧紧抱着他。
　　宴苏又帮他将衣物整理好，金属扣也规规矩矩地扣回去。
　　许寒星这时才发觉宴苏不想继续了，有些不明所以，愣了一会儿，便反思是不是自己刚刚太紧张，扫了兴。
　　他迟疑片刻，忐忑地尝试挽留，“对不起，我没有……”
　　“不用道歉。”宴苏说，然后在他的嘴角印下一个正常的亲亲。
　　许寒星还是十分不安，不懂为什么突然停止。
　　“我没有生气，”宴苏安抚地又亲了他一口，然后神色温和道，“是你太甜了，我忽然有点舍不得吃掉了。”
　　许寒星怔住。
　　“好好睡吧，明天……”宴苏轻叹口气，亲亲他的额头，想说，明天再去看他。
　　谁知就在这时，整个梦境忽然剧烈摇晃，下一刻，「啪」地碎了。
　　“呃……”宴苏再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自己家卧室的天花板。
　　灯关着，房间里一片漆黑，电子钟上显示目前时间是凌晨2点。
　　这一次为了揣摩小信徒的真实想法而进行的梦中试探，居然猝不及防，用这种方式结束了。
　　万万没想到，许寒星面对远超他承受能力的亲密行为都能撑住，却因为听了一句情话，就从梦中惊醒了……
　　宴苏瞪着天花板，想着刚刚还把对方抱在怀里哄，结果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踢出了梦境。
　　就，心情复杂。
　　。
　　第二天，宴苏选在下午去了医院。
　　许寒星还和前一天一样，在那个输液大厅打针，宋远也还在旁边陪着。
　　今天他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脸上没有那种病态的红了，应该是输液两天起了效果，加上昨晚被硬喂了碗粥，营养和体力都得到补充，病情加速好转，体温也趋于稳定。
　　另外因为宴苏留下的能量，后来一直在为他守护梦境，他凌晨那会儿重新入睡，也没有再做噩梦。睡眠变好，精神便看起来也不错。
　　唯一还怪怪的，是他又见到宴苏的态度。
　　昨天他刚刚对宴苏进行一番表白，结果遭到冷淡对待，甚至还被毫不怜惜的惩戒一样逼迫喂饭，最后宴苏头也不回地走了，没给他任何回应。
　　但晚上入睡后，他却又做了很甜的梦。梦里他得到了很多安抚，精神上，和身体上都有。
　　许寒星并不知道梦里的人是真的宴苏，还以为是表明爱意没有得到回应，而产生了补偿性的妄想。
　　因此半夜惊醒后，很快被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笼罩，像是深藏心底的色。情想象突然被直白地拉出来，并具象化成梦境中的爱慕对象对他亲亲抱抱，这让他感到无比难堪和羞怯。
　　因此宴苏今天一来，他虽然没有处在昏睡中，却依然忍不住将下半张脸都藏在毯子里，低垂双眼，不敢看他。
　　宋远原本仍然在打游戏，见到宴苏竟然又来了，惊讶地腾一下站起来。
　　“你玩你的。”宴苏用眼神示意他。
　　“我不需要回避一下吗？”宋远低声询问，做贼一样。
　　“呃……”宴苏无奈，心道这大厅里除他们以外，还有七。八个人呢，有什么可回避的。
　　“你如果有事可以先走，没事的话就在这等等，结束后帮忙开车。”宴苏轻声说。现在许寒星不方便驾驶，他又没车，昨天回家坐的车还是在星网上临时叫的，就不如宋远留下方便。
　　“哦，好。”宋远就又坐下了，说，“那我待会儿送完你们再走，今天小星哥只有两瓶药，再有一个多小时就能完了。”
　　这句话大概说得有些大声，左侧靠墙那一排可以躺人的病床上，的某个正打针的病人被吵醒了，不悦地翻了下身，皱着眉迷迷糊糊看他几眼。
　　宋远连忙闭上嘴。
　　许寒星正坐在紧邻过道的双人沙发上，身边的位置空着，宴苏于是很自然地坐了过去，和裹着毯子的小信徒挨得很紧。
　　坐下后，宴苏就感觉许寒星在低眸偷看他，目光藏在纤长的睫毛下面。
　　宴苏并没跟他打招呼，只是手掌一伸，摊在他面前，掌心躺着一颗包装十分漂亮的软糖。
　　许寒星这才抬起眼睛看他，没想到似的小小惊讶了一下，然后连忙动了动藏在毯子下面的手，努力找到缝隙伸出来，接过糖。
　　他的手上还埋着针，所以拆包装的动作不太灵活，尝试好几次才成功，然后他把糖放进嘴里，有点害羞的又把嘴和下巴藏进毯子底下。
　　宴苏看着他仅有的裸露在外的半张脸，观察着他的神色，只见他慢慢嚼了几下，然后眼睛就略微睁大，等咽下去后，许寒星又转过目光，用清润透亮的眼睛望着他。
　　从这个反应推测，小信徒应该是很喜欢。
　　宴苏笑了笑，没说这是特地去很远的一家精品店专门为他买的，990星币一颗，贵得离谱。
　　但很好吃，入口有淡淡的清凉薄荷味，刚好可以驱散许寒星输液后嘴里发苦的不适感，之后嚼到里面的夹心，就能尝出来自遥远星系外的某种昂贵水果味道，清清甜甜，软弹不腻。
　　最重要的是，宴苏还往里面加了别的东西，许寒星吞下后，应该会感觉到喉咙和胃部都在被凉凉的能量抚慰，很快就不会再觉得疼。
　　“还要不要？”宴苏又把手伸过去，掌心多出两颗同款包装、不同口味的糖。
　　许寒星不好意思再拿，但也不敢让他一直举着手，于是纠结片刻后只好又接受了。
　　许寒星慢慢吃糖，显得有点幸福，却又有些搞不懂宴苏的态度。
　　因为这样宠溺的送糖果行为，就很像之前为了追查人鱼才会做的。
　　但又不完全一样，因为如果是那时，宴苏会亲手撕开包装，把糖拿在手里喂他，说不定还会抚摸他的嘴唇，让他含着手指舔舔吻吻。
　　但现在这样，就好像，没那么强的目的性，也不包含什么暧昧的暗示，只是普普通通日常生活中，偶然来了兴致而给他的一点小小甜头似的。
　　许寒星想知道的是，既然他还愿意买糖给自己，是不是说明昨晚的表白没有让他特别生气？
　　三颗糖很快吃完，宴苏早就没有继续看他了，而是打开全息屏幕在写什么东西，正在编辑的文档被设定了防窥探模式，所以非手环使用者看不见他写的内容。
　　许寒星偷偷看着他专注工作的样子，从侧脸，到脖子，到手臂，最后盯着修长的手指看了几秒，不知怎么又有点脸上发烫。
　　刚吞下去的软糖持续散发着清凉之意，让胃里和喉咙都舒舒服服的。
　　许寒星忍不住觉得这样真好——不是疼痛感被压下去了所以觉得好，而是想到，这痛苦和舒适都是他给的，是他把自己弄得很疼，现在也是他在为自己止疼，这种被神明关注着、控制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人鱼”
　　吃完糖不久， 许寒星忽然收到好几条聊天消息。
　　再次艰难的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打开一看，发现发信人竟然是坐在斜对面沙发的宋远。
　　许寒星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才点开。
　　“小星哥，我错了， 我不该说你是舔狗。”
　　“啊，他， 好宠啊——”
　　“原来他对你这么好QwQ”
　　连着三条文字消息， 后面跟着一个「流泪」的表情包。
　　短短几句话， 竟有好几处许寒星看不懂的话，他一头雾水又看看他，回了个疑惑的“？”
　　“你不知道吗？”
　　“小星哥，你刚刚吃的糖，你不知道多少钱吗！？”
　　“990星币啊！！”
　　这下许寒星真实惊讶了， 他确实不知道。
　　宋远的消息还在一条条弹出来。
　　“990！乍一看虽然也不是那么吓人，但是， 是一颗990哇！”
　　“我馋了好久， 都舍不得买，想偷偷尝一次，但我姐要知道我这么败家肯定揍我。”
　　“小星哥，好吃吗？可怜.jpg”
　　许寒星藏在毯子下面的嘴角忍不住抿了抿， 回复道，“好吃。”
　　“羡慕哭了，我也好想吃，但好贵， 比上次他买给你的草莓还贵。”
　　“他为你真的好舍得花钱啊。”宋远感叹。
　　许寒星偷偷往宴苏那边看了一眼， 发现他还在旁边写东西， 没注意到自己和宋远的悄悄话。
　　“舔狗是怎么回事？”许寒星往上翻了一下聊天记录，问出另一个令他看不懂的词。
　　“呃，就是你去宴苏哥家取车的那天，我发了条动态……原来你没看见呀。”宋远发了个心虚的表情。
　　许寒星疑惑点进宋远个人动态栏，发现果然有一条，内容是“哥哥，答应我别做舔狗，好嘛TvT”
　　“因为那天你看起来失魂落魄的，开会的时候，时不时就走神，然后还偷偷看时间，偶尔偷偷看门外，一副心栓在谁身上的样子，就和宴苏哥在办公室等你的那天一模一样，”宋远细致描述，“然后下了班，你也非常反常的没有加班，立刻说要去取车，等我把你送到小区门口，你就好像一下心思安定下来了，往他家那边看的时候连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许寒星手指僵在屏幕上，突然一阵窘迫。
　　宋远继续说，“我当时就是感觉，小星哥你完了……但我之前不知道他对你也很好QwQ，以为是他在欺负你，还胁迫你帮他做事什么的，所以可担心了。现在看到这糖，我安心了。剧里说：愿意为你花钱的男人，心里一定很爱你……”
　　许寒星抬头无奈地看了宋远一眼，很想说让他少看点奇怪的剧。
　　宋远说：“你不信嘛，要不你跟他要跑车试试？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帮你旁敲侧击？”
　　“呃……”许寒星无语，关了通讯界面，觉得他胡说八道真是越来越离谱。
　　一小时后，如宋远所说，今天的输液比昨天提前很久结束。护士来给许寒星测了温，又抽了些血，当场用仪器检测完后表示他恢复的还不错，再输液几天巩固一下就行，又叮嘱不要再吹冷风，近期别吃生冷食物之类，就把几人放走。
　　离开医院时，宋远自觉地独自走在前面，往地下停车场带路，许寒星和宴苏并排走在后面，距离贴的很近。
　　许寒星觉得非常安心，路过大门处反光的柱子时，就从倒影中看到，自己像个专属挂件一样步步跟在宴苏身边，露在毯子边缘的双眼，果然如宋远说的一样晶莹发亮。
　　上车后，宋远很快将车子启动。
　　许寒星本以为他之前发消息时说要旁敲侧击要跑车是开玩笑，没想到宋远竟然真的用这个奇葩话题，开始和宴苏尬聊起来。
　　“宴苏哥，你、你是不是挺有钱的呀？”宋远边开车边问。
　　“还行吧。”宴苏又打开他之前在输液大厅时写的那个文档，眼睛都没抬，随口回答。
　　“我以为有钱人都喜欢住豪宅，开豪车，”宋远干巴巴地说，“你怎么没……”
　　这天聊的，实在太硬了。
　　许寒星都替宋远觉得尴尬，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在宴苏面前继续犯傻。
　　宴苏听后果然也抬起了头，迷惑地看看宋远。
　　“因为我不是有钱人。”宴苏简短地说，显然也没怎么应付过这么尬的闲聊。
　　然而宋远并没有眼力见，干笑了两声还在继续说，“哈哈也是，有钱人可能不喜欢太大的房子，也不一定爱开车。那，那你觉得，剧里那种送女朋友豪车的霸道总裁——”
　　“蛤？”宴苏直接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有、有点好奇嘛，要是你的女朋友向你要豪车，你会送她吗？”宋远委婉地结巴着问。
　　“蛤？？”宴苏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看宋远，又转头看看许寒星。
　　“呃……”许寒星也很尴尬，但并不知该如何缓解这种尴尬，只好沉默不语。
　　“你是不是，对我的人设有什么误解……”宴苏想了想，慢慢说，“你可以去采访一下现实中的总裁。”
　　“假如嘛。”宋远没皮没脸锲而不舍。
　　“不会。”宴苏于是说。
　　“哦哦。”宋远透过后视镜给许寒星递了个失望又惆怅的眼神。
　　许寒星却撇过了头，完全不想跟这个傻子进行任何眼神接触。
　　很快车子停在调查局公寓楼下。
　　其实宋远的房间也在这栋楼，甚至就在许寒星隔壁，但他大多时候会回姐姐家住，因此把两人送到这儿，就又开车走了。
　　只剩两人单独相处，许寒星就又紧张起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光是站在宴苏身边，他的心脏就忍不住加速跳动。
　　一路沉默着坐上电梯，打开房门，进入客厅。
　　“你家里有点冷，”宴苏脱下外套，感受了一下后说，“没有调温器吗？”
　　“有，但，不太灵敏，可能要再冷一些才会启动，”许寒星局促地说，“我给管理员打个电话，让他修一修。”
　　然后他去打电话了，宴苏径自找到水壶，从净水器中接了点水，烧上。
　　由于昨天已经来过，还在这儿做过饭，他对许寒星家的很多用具位置都很清楚，现在一系列动作熟练地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不一样的是，宴苏家净水器是自带加热制冷功能的，想喝热水也不用烧，直接拿杯子去接就行。而许寒星的公寓里，很多设施都是老旧款式，哪怕在这个偏远行星的偏远小城里，也显得过于跟不上时代。
　　宴苏忽然想起宋远刚刚说的豪宅豪车问题。虽然他并不追求房子车子方面的奢华，但现在好像突然从坏掉的调温器、和不能烧水的净水器上感觉到，居住环境对生活便利性的影响，确实还挺大。
　　他在每个星球的家，其实规模都不一样，大小房子他都住过，但无论再小，里面的家电用品都会配得很好，这样生活的舒适度才高。
　　而许寒星住的这个公寓，环境竟然比他生活条件最差的时候还要差。阴冷潮湿，天花板似乎还在渗水，很多东西都是坏的。
　　“你要不要搬到我家去住？”宴苏看到许寒星在小阳台打完电话，正走回客厅，于是问。
　　许寒星立刻站在原地不动，表情像吓到了一样。
　　“气象预报说寒潮已经来了，从今天开始降温，你这里调温器又不好用，这么冻着，前几天的针岂不都白打了。”宴苏说，说完又觉得，就这么突然要求许寒星来自己家里住，好像是有点唐突。
　　宴苏没怎么接触过其他和他同等级的怪物，所以也不知道祂们会不会要求亲近的信徒和自己同住，以便于照顾自己饮食起居还有随行侍奉？之类的。
　　宴苏的生活不需要人照顾，他也并不喜欢和其他生物一起住，但许寒星曾在家里留宿过，宴苏觉得他非常安静乖巧，从不乱走乱碰，也不吵闹，大多时候都乖乖地待着，等自己去亲亲抱抱摸摸他，像只无比温顺的宠物。
　　如果是要把这样的信徒养在家里，宴苏就觉得可以接受。
　　不过许寒星看起来好像有点慌，宴苏想了想，体贴地提出了另外几个选择，“如果不想和我住，我家隔壁的那间房，也是我的，你愿意的话明天我去挑些好点的家具家电，你就能很快住进去。那栋楼的水电和温控系统都很好，住起来会舒服很多。”
　　“要是觉得我那里有点远，我带你去单位旁边的那个小区挑一栋房子也可以，是高档小区，独立复式，带小的花园，前几年才建好，设施也很完善，住在那里你的上班路程也会变短。”
　　“你现在这栋公寓是调查局提供的吧，我记得好像租金也不便宜，你是想一直住在这里，还是从我刚刚说的几项中选一个？”
　　许寒星听完半天都没缓过神，怎么也没想到，宋远的旁敲侧击要豪车虽然没成功，但竟直接变成了被送房子。
　　同时他似乎也隐隐摸出了宴苏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的喜好：
　　宴苏明显不喜欢被打扰、被麻烦、被主动提出要求，所以宋远问他「女朋友想要豪车会不会送」他的答案是不会。他只喜欢由他来发现对方的需求，然后凭心情和喜好决定，是否要去宠这个人，是否要去满足这个需求。
　　许寒星现在就感觉，自己正在被宠着，虽然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但那怕只有一天，都是他求之不得的。
　　“走吧，先去我家，然后你好好考虑一下，再给我答复。”宴苏为他披上毯子，笑了笑说。
　　“嗯。”许寒星迟疑很久，才泄气般地点头，他知道自己的眼睛，肯定又变得像宋远说的那样亮晶晶了。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对不起，上章被锁了好久才放出来，影响各位追文了T＿T，哐哐哐，我再也不说自己是过审小能手了，怂怂哭泣.jpg


第51章 “人鱼”
　　由于今天输液结束得早， 这会儿才下午三点多。许寒星简单收拾了睡衣和洗漱用品，带上晚上要吃的药，就又跟宴苏出了门。
　　在医院时他们也没想到会临时决定改去宴苏家住， 宋远又已经走了，这会儿估计都到他姐姐家了。宴苏也不好意思再把人喊回来做司机， 因此最终还是在星网上叫了辆车。
　　路上，宴苏就忍不住想， 没车确实不太方便， 许寒星那辆车也不是他专用， 只是单位配给他，供他有需要时优先用，但现在他病了在休假，车就留在单位给别人开着。
　　宴苏倒也不是不会开车，他辗转待过好多星球， 其实学过数种海陆空载具的驾驶方法。
　　但每次换居住地， 之前费劲考到的驾照就不能用了， 哪怕不跨星，只是跨境跨国，大多数驾驶证书都需要重考。次数一多，他就懒得再搞， 反正花钱雇人给自己开车也挺方便。
　　然而现在身边有了许寒星，他会开车，那好像买辆车让他开着载自己也不错。就算宴苏什么时候搬离这个星球，车也能留给小信徒继续用， 不算浪费。
　　想着， 宴苏就打开购物页面。下单了一辆黑色的家用车。价格适中， 看评价说性能也不错，而且外形比较低调，和许寒星的气质很像，估计晚上就能被加好油直接送到楼下。
　　两人在宴苏家小区大门处下了车，门口的超市已经装修好重新开业，宴苏就进去买了些蔬菜水果，还拿了几样小零食小点心，给许寒星晚上吃。
　　回到家时已经四点多了，宴苏让许寒星坐着休息，自己就洗洗手进了厨房，准备提前把汤炖上。
　　许寒星可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又像上次一样，拘谨地一路跟着宴苏，想帮忙。
　　但一进到厨房，他反倒越发局促起来。
　　显然昨夜那个梦境的影响力还在，梦里宴苏耐心向他解释误会，安慰他亲吻他。白天他在医院里不敢回想，但此时在现实世界，来到同样的地方，他脸立刻又红了。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宴苏刚把水龙头打开，一回头，就发现许寒星一副偷偷走神的样子，垂着眼睛偷看他的手。
　　“在看手吗？”宴苏把手指举起来，伸在他面前，把许寒星惊的微不可查瑟缩一下。
　　“没……”许寒星下意识否认，但顿了顿，又面带惭色，挣扎着诚实改口道，“嗯。”
　　“我的手怎么了，为什么看着手指会脸红？”宴苏收回手，开始洗菜，并随口闲聊一样问。
　　“因、因为，”许寒星却如临大敌，咬了半天嘴唇，才道，“昨晚梦见，你用手指，摸、摸我。”
　　“摸哪了？”宴苏惊讶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然说这话，忍不住停下刚开始切菜的动作，好奇追问了一句。
　　“耳朵，脖子，锁骨……腰，”许寒星慢慢地回答，说到这里却卡住了。
　　“嗯？还有吗？”宴苏又专注切了几下菜，才转过头看他。
　　许寒星眼中似乎又泛起湿润的水汽，手也抠住了大理石柜台。
　　半晌后才继续说，“还，解了我的腰带，要、要摸……”
　　宴苏确定了，许寒星似乎在昨晚表白后，就打开了什么开关，几乎有问必答，哪怕再羞耻难堪，只要宴苏问了，他就会逼迫自己坦白。
　　但看着面前小信徒马上就要羞窘到当场去世的样子，宴苏忽然觉得，自己这种明知故问的行为，就很像在欺负他。
　　“帮我接一下热水吧。”宴苏短暂找回良知，没有继续逼他说下去，移开目光，揭过了这个话题。
　　许寒星忙不迭拿着锅逃到水池边，脸红的已经快滴血了。同时神色中还明显带着忐忑羞愧，应该是在担心，他坦白这种东西会不会惹宴苏不高兴。
　　但接下来的备菜过程中，宴苏再也没提这事，许寒星才好像稍微安了一点点心。
　　等待烧水时，两人依旧沉默着，气氛有些微妙。
　　宴苏擦了擦手，思索一会儿，准备跟他聊聊正经话题。
　　今天在医院陪他输液时，宴苏又完善了一下昨天标好的黑莲花花瓣位置图，具体进展就是，把每一处位置附近，疑似存在的怪异能量的波动类型也标注了进去。
　　从前几天得到那一片花瓣时的情况来看，其他花瓣目前停留的地点，其实不会是正在有怪物作乱的位置。花瓣就像个监工，会跟在怪物后面，持续吸收它们引导出的黑气，但除非怪物出问题，不然花瓣不会凑到它们身边露面。
　　因此，要是光凭目前感知到的位置去找，可能还是有点麻烦，需要再去搜查附近的怪物，再把怪物解决，以引出花瓣。所以他准备事先再多探测一下情况，做好分析，好尽量节省后面的工序。
　　许寒星是个资深的调查员，对各地现存的怪物情况了如指掌，能够在事前准备中帮上很大的忙。
　　果然，宴苏描述完自己的想法，并给他看了下午写好的文档后，许寒星就点点头表示：
　　“如果能提供能量数据，是可以大致推测出目标怪物的位置和能力。运气再好点的话，调查局档案里可能有相关记录，遇到这种怪物我们就能直接得知它的代号和所有细节特征，能省很多事。”
　　“那就太好了。”宴苏点点头，趁着做饭的零碎间隙，跟他陆续分析出了大部分可疑地点的情况。
　　宴苏原本感知到的信息其实并不算多，但此时加上许寒星对怪异事件的了解、多年参与调查任务的经验、对调查局全部档案都熟记于心的信息储备、以及作为普通人类更习惯使用的，将怪物各项特征化为数据后再进行对比判断的分析方法，使得这项工作进展飞快。
　　那张原本就被画了很多符号的地图上，逐渐加满更多密密麻麻备注，就像原本蒙着的一层薄雾，一点点被驱散掉。
　　等饭菜汤都做好，正式行动前的准备工作也基本全部做完了。
　　“你真是帮了我大忙。”宴苏看着比自己做的那份计划完善了数倍的文档和地图，感叹道。
　　“其实这些准备不一定全部用得上，”许寒星一边帮忙端汤，一边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再解决一两只，幕后的人就会耐不住出现。”
　　“我也这么想，”宴苏笑道，“但不是白做准备，毕竟找这个人不是我的唯一目的。其他的怪物如果不乖，我一样会去抓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带着笑意，这最后一句话里的「不乖」两个字，好像稍微戳动了许寒星某种情绪，他耳朵尖又有点泛红，连忙转过身端其他菜去了。
　　晚餐不算十分丰盛，只有两盘家常炒菜，一小锅煮的软软的紫菜萝卜鲜蘑菇汤，主食是加了点瘦肉的米粥，配着新榨的混合果汁做饮品。
　　都是适合还比较虚弱的许寒星吃的，看起来挺清淡，但宴苏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把厨艺磨练得很好。
　　因此这一桌摆上，光闻着飘出来的热乎乎气味都觉得十分勾人食欲。
　　“嗯……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处理怪物？”许寒星边在厨房拿汤勺，边装作无意地试探询问。
　　“再过几天吧，等你病好了。”宴苏说。
　　“好。”许寒星答，然后欲言又止，好像还很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刚刚两人一起商量时，显然已经得出结论，就是那操控莲花的角色不能确定会在何时出现，一切取决于ta的忍耐力，和宴苏的运气。
　　最糟的情况是，其实并不存在所谓有意识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只是像厄运转盘一样，一个无意识作乱的怪物操纵了一个无意识运行的特殊物品，最终形成了为祸几十年的凶残黑莲花。而那些逼迫人鱼们的角色，其实只是像执行组一样稀里糊涂参与其中。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那宴苏可能就得追查完所有花瓣的下落，才能确认这一点。
　　但宴苏直觉不会真这么惨，实际上应该会和他们刚刚的猜测一样，再抓一两片花瓣，就能引出幕后之人。
　　而许寒星的所问的重点，也不是真在问要花多久时间处理好怪物。他听懂了，许寒星是想说「别离开太久，我会想你」。
　　宴苏轻轻笑了一下，他当然原本就打算拉他跟自己一起。
　　“等你病好后，能跟我一起去吗？”宴苏一边拿着餐盘往餐桌上摆，一边问道。
　　正在一旁低头摆勺子的许寒星闻言惊讶地抬起头。
　　“我知道这需要你继续请假，但是你能来的话，对我帮助很大，我们之前几次合作感觉都非常顺利，你的调查员证件也可以更方便带我出入一些场所……”宴苏想了想，又举例了几条他曾经做了什么事帮自己省下了什么功夫，一番回顾后，再次询问，“可以吗？”
　　“当、当然可以。”许寒星结巴道，虽然表情还算平静，但眉目缓缓舒展开，显而易见在偷偷开心。
　　宴苏也笑了，两人终于正式坐下吃饭。
　　“你怎么不做餐前祷告了？”见许寒星盯着面前的饭菜，有些神游天外，似乎要直接盛汤喝，宴苏忽然问。
　　许寒星正拿着汤勺的手就停在了半空。
　　“对、对不起。”许寒星条件反射道了个莫名其妙的歉，很快把勺子放下，一时又拘谨起来。
　　宴苏挑了下眉，依然看着他，有点好奇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谁知，许寒星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跟上次一样低头闭眼默念祷告词。
　　许寒星抿了抿唇，规规矩矩地正襟危坐，用乌黑水润的眼睛认真望着宴苏，虔诚道：“感谢您赐予我食物。”
　　宴苏完全没想到，当场惊诧地与他对视了两秒，然后扭过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第52章 苦难灾厄之花
　　按两人之前的猜测， 即使在最幸运的情况下，他们也至少要再抓两片花瓣，才能达到引蛇出洞的效果。
　　但实际上， 事情的发展比想象中还要顺利，甚至可称之为峰回路转。
　　许寒星后来又打了两天针， 期间宴苏一直陪着，并利用各种碎片时间， 时不时探测并记录下所有花瓣能量来处的位置变化。
　　而如此持续高频关注了两天后， 宴苏很快发现， 在大部分花瓣都保持静止或仅仅略微移动的状况下，有一个能量点忽然在第二天下午，横跨了半个城市，去到了隔壁的Z城。
　　那东西移动很快，却也没有快得像人鱼引出的那片花瓣一样瞬间跨越空间， 而是匀速前进，曲曲折折， 抵达目标地后速度慢了下来， 在市内低速游移了一段时间，才停下。
　　宴苏将感知中陆续得到的坐标，一一从地图上找到对应位置，标好， 就得出了它的移动路线——
　　竟然完全贴着B城到Z城的高速公路，就很像被某人带在身上，一路载去了目的地一样？
　　这，太奇怪了。宴苏跟许寒星说了这件事， 然后两人一致认为， 这很可能就和一切事情的幕后主使者有关， 哪怕不是ta本人，去追查一下也能抓到新的涉事人员，然后收获更多线索。
　　许寒星打完针是下午三点，为了不放过这次机会，两人连家都没回，直接开着车，按路线上了高速。毕竟这片花瓣突然前往Z城，显然代表着Z城那个地点出了什么问题。而事情如果很快平息下来，可能就再难遇见这样明显的异常现象了。
　　车上，宴苏打了好几个电话，通知家具城的工作人员，送货时间需要延后。
　　昨天许寒星给了他关于搬家邀请的答复，因为实在不敢直接答应和他同居，许寒星的最终选择是，搬来住他隔壁的那一间。
　　当初宴苏买房时，由于怕吵，是直接把上下左右那几间全买下来的。
　　但后来也没重新装修，里面就还是保持着数年前刚买来时乱七八糟的样子。现在许寒星准备住进来，自然要重新收拾一下。
　　于是昨天检查水电线路和铺新地板的工作人员先来干了一天活，今天贴壁纸和换吊灯的人又来干了一天活。原本晚上宴苏预定了让家具城的员工把这两天买好的家具家电搬进去，许寒星就可以住下。谁知莲花的情况有异，他们今晚肯定回不去。
　　而工作人员问他们什么时候能确定收货，宴苏也暂时答不上来。毕竟事发突然，等解决Z城这边的事，他们回来至少也要一两天后了。
　　“我会按市场价付房租的。”许寒星听着宴苏连打六。七个电话，为他住房的事而忙碌，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边开车边说道。
　　宴苏坐在副驾驶看了看他，有点想对他说，“你也知道我不缺钱，所以打不打算用点别的什么东西付？”
　　但鉴于许寒星正在开车，而且是在高速公路上开车，宴苏还是规矩地收敛起调笑心思，只是四平八稳地回了一句「好」。
　　Z城距离B城并不远，开车三个小时就下了高速路。然后两人稍微研究了一下标注好的地图，进入市区，又弯弯绕绕转了一阵，终于来到目标地点附近。
　　此时已经晚上7点，天完全黑了，但街边灯火通明。因为Z城面积比B城更大，人口更多，而且也更繁华一些，这里又已经接近市中心最热闹的商业区。
　　如果是在B城的话，这个时间路边应该已经较少看到行人，但在这里，不少居民还在进行饭后遛弯，很多人举着烤串边吃边走边聊天，应该是刚从一街之隔的餐饮街那边出来。
　　“你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宴苏四下打量着周边环境，边解安全带，边问。
　　他们从上午吃完早餐去医院，一直在输液大厅待到打完针，医院周边的餐厅都不好吃，中午挑三拣四才订出一份餐，宴苏还嫌不合口味没怎么吃，许寒星也只吃了一半，然后直到三点离开医院，开了四个小时车到这儿，两人都没再吃东西。宴苏倒不会觉得饿，但估计许寒星已经前胸贴后背了。
　　“要不我去吧？”许寒星确实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好几次，但大概因为每次在做饭买饭之类的小事上，都是宴苏在照顾他，让他有点羞愧，于是此时迟疑询问。
　　“你在车里等我。”宴苏却摇摇头，否决了他的提议。
　　宴苏开门下了车，街上人群的聊天欢笑声立刻清晰起来。他环视一圈，皱皱眉，又在关门前回头俯身交代了一句，“把车门锁好，小心一些，等我回来。”
　　“好。”许寒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警惕，明白这里可能有危险，于是乖乖点头。
　　宴苏这才关上门，往餐饮街那边走去。
　　其实从刚刚一进入市中心，他就有所觉察——这里有着覆盖面积很大的异常能量。
　　之前在家中进行远程观测时，并没有感觉这里有影响范围这么大的怪物，那么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在手持黑莲花瓣/莲花本体的那个人抵达之后，原本低调潜伏在这里的小怪物进化了。
　　比较幸运的是，这是一个已被调查局记录在案的怪物，代号：圣地。
　　虽然这个名字看起来很神圣好像是什么正经东西一样，但实际上它代表的含义是……自。杀圣地。
　　这里是Z城最繁华的商业街，而在七、八年前，却是全城知名的灵异之地，与其相关的怪谈传说当年疯传全网，最凶残的时期，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人哭着爬上最高的那栋楼，纵身跃下。
　　据当地的调查局判断分析，附近应该存在着一只认知障碍类的怪物，会影响人类的神志，唤起其心中大量负面情绪，从而诱导其自。杀。
　　后来它是如何被压制的，许寒星并不知道，因为更详细的档案封存在Z城的调查局里，许寒星只在它们内部的网络上看过表面资料。
　　“也是会引出负面情绪的怪物，正符合莲花的需求。”宴苏想。
　　所以那个带着莲花过来找它的人，也和人鱼那时一样，因为预测到「圣地」出了问题，赶来榨取剩余价值？还是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宴苏一边思索，一边继续对周围人群进行着观察，慢慢走进餐饮小吃一条街。
　　从这里民众的神态上看，大家的心情似乎普遍还不错，不像已经被影响了的样子。
　　但宴苏能确定，这整条街，目前都被怪物的能量覆盖着。或许只是暂时还没达到怪物暴动的触发条件，才显得风平浪静。
　　宴苏按照许寒星的口味，很快打包好几样食物饮料，又从某小摊贩处买了点牛奶糖和巧克力装着。
　　因为许寒星低血糖，这两天宴苏给他买了不少各种各样的糖，家里其实还存了好几种没吃完，但今天走得匆忙，没来的及带上。
　　拎着吃的回到车边，发现许寒星果然很乖的待在车里等他，门也锁的牢牢的，见他走近才重新打开。
　　宴苏坐回副驾驶，和许寒星一边分着吃晚饭，一边讲了讲刚刚感知到的情况。
　　而稍微有点糟糕的是，直到吃完后，周边也没发生什么怪事，也没人爬上楼顶，试图跳下来。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摊贩们陆续收摊回家，行人也减少了，很多店铺牌匾灭了灯。之前还很热闹商业街正在逐渐变冷清。
　　没了大量人类做客体，认知型怪物会失去施展空间，到时候他们可能更难观察到问题。因此两人都感到了一丝疑惑和紧迫。
　　“这里怪物的能量覆盖太广，浓度也高，从疑似变异时开始就掩盖住了莲花的位置，我无法感应到它，”宴苏皱着眉说，“现在我们所在位置，还是按几小时前捕捉到的莲花能量推测的，说不定已经不再准确了，毕竟它还可能继续移动。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它依然在怪物的能量范围内，并没走远。”
　　许寒星思索着点点头，只是他对此也提不出什么好办法，因为他作为没有特异能力的普通人类，实际不太能理解宴苏是靠什么感知怪物。
　　宴苏于是眉头拧得更紧了，把胳膊撑在窗框上，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寒星，你想不想，”他忽然再次开口，但说了半句又迟疑了一下，才转过头看着许寒星，继续道，“试试共享我的感知？”
　　许寒星也扭头和他对视，一时似乎听明白却又没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看看我眼中的世界，”宴苏慢慢说，“或许你来看过后，会有跟我不一样的思路。”
　　这句话说的有些谨慎，宴苏说的时候，目光中也还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乎这是一件还需要慎重考虑的事，他自己都没想好要不要做。
　　许寒星心里却莫名被戳动了一下。
　　虽然他并不知道宴苏在顾虑什么，但这听起来，真的很像是一个邀请，邀请他越过某种，无法言说、无比危险、可能没有回头路的神秘边界——然后正式进入宴苏所在的世界。
　　“好。”许寒星目不转睛地望着宴苏答。
　　宴苏又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才把手伸过去，拉住他的手。
　　这还是两人结束人鱼事件后第一次有肢体接触，许寒星刚在想他的手还是这么凉，就忍不住张大了眼睛。
　　他感觉这一瞬间，像是有璀璨的银河在他眼前展开。


第53章 苦难灾厄之花
　　具体看到了什么， 其实难以描述，但如果让许寒星来形容的话，他会用上这些词：美丽、震撼、恐怖、疯狂。
　　美得摄魂夺魄， 令他目眩神迷，又恐怖得让人根本无法直视， 才看一眼，就仿佛整个大脑都被庞大难懂的信息洪流碾压撑碎。
　　许寒星双眼失神， 怔愣当场。
　　宴苏则在一旁专注观察他的状态和反应。
　　宴苏也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将本源能力共享给他人， 和之前给异能者们分发能力的行为有本质上的不同。
　　如果说后者像随手掰下手中的面包屑， 给小鱼喂食，那现在则更像捧起地上可爱的小猫，让他坐上自己肩头，带他看仅神明才有资格欣赏的风景。
　　就像两人间遥远的差距，可以在这超维的美景中， 被短暂拉近一样。
　　然而仅仅两秒，许寒星的口鼻中就隐隐溢出鲜血。
　　宴苏无声地叹了口气， 将手松开。
　　许寒星眼中诡谲不定的光影， 便瞬间褪去。他脸色苍白，嘴唇却被血染成殷红，屏息又怔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恢复急促的呼吸。
　　宴苏给他递了两张纸巾。
　　“有什么发现么？”等他稍微平复一些， 宴苏才问。
　　“抱歉，”许寒星有些懊丧地道，“我有点不适应……”
　　“没关系，”宴苏也大概能预料到这种结果， 宽恕地笑笑， 想说那就算了再想别的办法。
　　“可以再让我试一次吗？”许寒星却又请求说，“这次请……停久一点。”
　　宴苏讶然，发现小信徒竟然不是在开玩笑。
　　有时候他真觉得许寒星好像完全不怕死。
　　于是宴苏又握住许寒星的手，瞬间，他又双眼失焦，屏住呼吸，但这次宴苏没有立刻放手。
　　数秒后，鲜血从许寒星的眼耳口鼻中慢慢淌出来。
　　宴苏时刻判断着他的状态，直到接近承受极限，才切断共感。
　　这次松手后，许寒星的头直接垂了下去，身体一软，趴在了汽车操作屏上，用额头抵着手臂，迟迟起不了身。
　　“人类的身体中，缺少很多可以用来接收和解读不同类型信息的感官，因此我看到的大部分东西，换到你们眼中，可能都会显得难以理解，我已经尽量把无关内容屏蔽了，”宴苏叹道，“但好像还是有点勉强。”
　　许寒星一时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趴着摇摇头。从宴苏所在的侧面，还能看到有一滴滴血珠，在慢慢从他脸上滴落，像红色的泪一样。
　　宴苏想了想，剥了颗巧克力球给他吃。又把手虚抚在他的发顶，输入了一些能量，为他安抚岌岌可危的san值。
　　又过了好一会儿，许寒星才缓过来。
　　“对不起，”他慢慢说，“我还是没有能力分辨出莲花的位置，但看着这些，确实有了点新思路。”
　　“你说。”宴苏道。
　　“我们之前的思路都是在找莲花，现在既然信息如此繁杂，无法定位到它，”许寒星说，“或许我们可以猜猜莲花的主人，想做什么，会去哪里。”
　　“你说的这个我也想到了，”宴苏无奈道，“莲花要吸收黑气，所以带着它的那个人，八成也是在等「圣地」作乱，而现在问题就是，「圣地」的覆盖范围太大。”
　　“我觉得变大的，或许只是它领域笼罩的范围，”许寒星说，“而不是自。杀事件发生地的范围。”
　　“你是说，”宴苏问，“受害者跳楼的那栋楼？”
　　“八年前的那栋被称为自杀圣地的高楼，虽然早就推倒重建了，但现在那个位置，依然有建筑物，”许寒星打开手环，调出地图，放大到能看清街景的程度，指道，“就是这栋12层高的酒店。”
　　宴苏顺着他的指尖也看到了这栋新楼的图标，若有所思点点头。
　　“其实它和当年自杀高发地的坐标，并不完全吻合，但刚刚在你的感知视野里，我注意到，这里的能量场确实略不同于其他地方。”许寒星说。
　　“确实。”宴苏闻言重新将无形的精神力触肢像地图标注的方向探了探，然后发现许寒星说的没错。
　　“你才看了这么几眼，怎么连这么针尖小的异常之处都能发现，我扫过几次都没注意到，”宴苏惊讶又赞叹地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所以你的主张是去这家酒店顶楼，守株待兔？”
　　“嗯。”许寒星一被夸就害羞，声音一下低下去了。
　　“好，那听你的。”宴苏说。
　　毕竟继续留在原地等待，事情也似乎不会有什么进展，两人很快达成一致，然后不过五分钟，许寒星就按照地图上的位置，把车开到了那家酒店的门外。
　　“停车场在楼后，你先进去吧？我停好车再过来找你？”许寒星转头看着宴苏，试探提议。
　　“好。”宴苏点点头，就开门独自先下车了。
　　这是一家看起来还算高档舒适的酒店，外饰豪华，大厅也十分宽敞，铺着亮亮的地砖，只是一推门进来，宴苏就又感觉到一股异常的气氛。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但仔细环顾一圈，又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您好，要订房吗？”待他走近后，前台西装革履的服务人员礼貌道。
　　“12楼有空房吗？”宴苏问。
　　这栋酒店一共就12层，所以12楼就是顶楼，想要上天台的话，住这最方便。
　　此时并不是旅游的季节，Z城也没什么景点，因此前台都不用查询，就很快回答道：
　　“有，12层的所有房型都有空房，请问您要订哪款？”说着把价目表展示出来给宴苏看。
　　“有楼层平面图吗？”宴苏又问，“给我看看，我想要个上下楼比较方便的。”
　　“好的。”前台人员又操作起系统，很快把12楼的平面图给展示在面向客人方向的屏幕上。
　　谁知宴苏刚看两眼，忽然手环的通讯提示滴滴滴响了，竟然是许寒星的电话。
　　“不好意思稍等，”宴苏忙对正等他下订单的前台说了一句，然后转头往门外走，同时接起电话，低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
　　许寒星的声音也压的很低，且充满疑虑，“我在停车场发现了调查局的车。”
　　“嗯？这里的调查局也发现「圣地」的情况了？”宴苏推开酒店的门。
　　“不是这里的，”许寒星说，“是我们B城的调查局。”
　　“呃……”宴苏这下也惊讶了。
　　“虽然能确定是我们的车，但这个牌照我却不太记得，没见同事开过，很可能是收容部那边的。”许寒星语气凝重道。
　　“呃……”宴苏一时也陷入沉默。
　　特殊物品收容部。
　　车。
　　沿高速一路从B城抵达Z城的黑色莲花。
　　被送到执行组关押又莫名被偷偷放走的人鱼。
　　人力促成的怪异进化。
　　好像忽然就能够串起来了。
　　“你停好车了吗？电话里说不方便，你还是先过来吧，”宴苏从他的语气里也听出，他应该和自己有一样的猜测，想了想又叮嘱道，“小心些。”
　　“好，”许寒星答，“我把车停在另一边了，而且这辆车是你前天才买的，他们就算看见了，应该也不认得。”
　　挂了电话后，不过三分钟，许寒星便快步从楼后停车场那边走过来。
　　虽然酒店门口此时没什么人，但露天场所，讨论事情还是很不方便，两人便默契地暂时没聊这个，安静地回到大厅。
　　刚踏入酒店大门，许寒星就顿了下脚步。
　　宴苏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角落里有一台正对前台拍摄的监控摄像头。
　　看来许寒星是怕这件事如果真的涉及调查局，那他此时被拍到，就很可能引发一些意料之外的问题，坏了宴苏的事。
　　“放心。”宴苏说，主动拉住许寒星的手，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而随着话音落下，那台摄像头上的灯光很快闪烁几下灭了。
　　许寒星还是心事重重的，宴苏牵着他的手重新来到前台。
　　“不好意思，帮我订刚刚看好的那间吧，”宴苏说，“就是挨着逃生梯和电梯的那一间。”
　　“好的，亲子家庭房一晚5800星币，”前台接待员很快下了订单，而后看着两人微笑道，“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明，你们一起住的话，两个人都需要登记。”
　　宴苏转头看看许寒星，见许寒星果然微微摇摇头，还悄悄指了下刚刚被破坏掉的监控。
　　确实，监控和登记身份都会留下证据，宴苏也觉得，为免徒增事端，不要让许寒星的名字出现在这件事情中最好。
　　于是宴苏注视着前台人员，在对方眼前打了个响指，笑着说，“小哥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就一个人，你可别吓我。”
　　那人瞬间怔住了，好一会儿才眨眨眼，一脸莫名其妙的在许寒星站的位置看来看去，目光却完全没再聚焦在他身上。
　　“奇怪了，”前台人员愣了几秒，挠挠头也笑了，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可能值班太久有点困了。”
　　“没事。”宴苏好脾气地笑笑，然后就只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信息给他登记。
　　入住手续办妥后，他很快带着许寒星上到12楼。
　　坐电梯时暂时屏蔽摄像头信号，等离开电梯再将信号恢复，对他来说，遮掩许寒星来过的痕迹其实挺容易。
　　走出电梯后，一转头就能看见位于斜对面走廊边缘，就是他们的房间。而逃生梯则与电梯紧挨着，位于离房间稍远的方向。
　　宴苏尝试拉开逃生门向里看了看，发现向上通往天台的楼梯尽头，是一扇上着锁的铁门，钥匙估计在工作人员身上。
　　“住在离自。杀地点这么近的地方，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发现，也能第一时间赶到，”他转头对许寒星说，“其他的，我们先进屋再商量。”
　　“好。”许寒星点头。
　　宴苏站在门口进行虹膜扫描，点击确认顾客身份，门很快嘀一声打开。
　　进房间后两人熟练地检查四周，确认没有摄像头和窃听器，这才敢正常音量说话。
　　“一周前，我们被通知去处理人鱼任务的那天，萧宇和蹭我们的车，曾经提到一个不知名的特殊物品，问我知不知道那东西的使用禁忌，”许寒星直入主题，“不知你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记得，”宴苏回答，“他说那东西「早就听说挺坑人」，但你当时甚至不知道它就存放在B城的调查局。”
　　“嗯，”许寒星蹙眉道，“所以我们现在追查到的，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个。”
　　作者有话说：
　　亲子房是指屋里有玩具吊床滑梯之类的东西，以及一张巨大的床，可以供一家三口一起睡的那种


第54章 苦难灾厄之花
　　“枫叶商场出事那天， 它据说也曾经被收容部的黎队长带去过，”许寒星补充道，“但我那次……出来的时候没什么意识， 所以没见到她。”
　　他那次失去意识，完全是因为被宴苏打晕。
　　宴苏轻咳一声， 问，“黎队长是那位喜欢穿黑夹克的女性调查员？”
　　“嗯，”许寒星先是应了一句， 又略微沉吟道，“她目前是B城收容部的领队，所有使用特殊物品的申请，都需要经她审批，而像「那个」那种规格的，要想动用， 必定会由她亲自护送。”
　　许寒星抬起眼睛与宴苏对视了一秒，继续用确定的语气说出结论：“所以楼下那辆车， 就是她的， 她现在也住在这家酒店，甚至很有可能也在12层。找到她，就很大概率在她的手提箱里发现那朵莲花。”
　　“我找找看。”宴苏说着，将目光投在酒店房间的墙壁上， 是在使用精神力触肢窥探。
　　“你认得黎队长的长相吗？”许寒星迟疑了一下，问。
　　“认得，”宴苏目光漂移着说，“我和你第一次在超市见面的时候， 就见过她。”
　　许寒星于是点点头。
　　“找到了，”不过数秒， 宴苏便露出赞叹的笑容，“竟然真的是她。”
　　“哪个房间？”
　　“1208，逃生梯对面，和我们只隔着走廊中间的那间花厅。”宴苏描述，“那是一间套房，不过只住了她一个人，她正在洗漱，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上了锁，上面有阻止窥探的咒文，我暂时没多看，以免打草惊蛇。”
　　“嗯，那种箱子就是收容部专门用来存放特殊物品用的，”许寒星确认道，“如果强行解锁，可能会引发警报声。”
　　“那先等等吧，看看她想做什么——既然人已经找到就不用着急了，”宴苏收回感知，舒了口气，含笑看着许寒星说，“你真是又帮了大忙。”
　　许寒星微愣了一下，脸又有点红。
　　接下来两人又简单聊了一下，关于许寒星口中的「那个」特殊物品。
　　许寒星表示，那其实只是个传说，很多调查员都听说过，但并不了解那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它可以勉强算是一个，对付危害巨大怪物的专用武器，但因为代价同样巨大，普通的异常事件不会用到它。
　　而由此带来的疑问是，既然它的作用是压制怪物，又为什么会为吸收黑气，而刺激其他怪物进化。
　　如果说「痛苦」的负面情绪，是莲花的使用代价，那为了压制一个怪物，而放出其他怪物，不是拆东墙补西墙，白费力气？
　　宴苏想不通，许寒星也没再提出什么猜测，两人聊了一会儿就累了。
　　“我们休息吧，”宴苏说，“现在确定不了他们究竟是在做好事还是做坏事，只能先慢慢观察。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出事，提前睡会儿吧，养精蓄锐。”
　　“嗯，好。”许寒星顺从应道。
　　许寒星就先去洗漱了，两人出来得很匆忙，睡衣都没带，于是今晚也只能简单刷刷牙洗洗澡。洗完出来的时候，许寒星身上穿的还是自己的衬衫裤子，没换酒店给准备的浴袍。
　　“万一夜里有情况，这样睡比较方便……”见宴苏眼睛目不转睛看着他，许寒星下意识地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我是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看，”宴苏说着，还走近过来，轻轻嗅了嗅，补充道，“而且又很香。”
　　之前许寒星第一次在宴苏家留宿时，就被夸过洗澡后好香，此时在这里，刚用完酒店提供的洗漱用品就又被夸，显然只是因为那些东西比宴苏家里的沐浴露更香。
　　但即使心里清楚原因，骤然被宴苏眼中带笑地凑近，还超近距离听这种话，许寒星一下又红着脸僵在了原地。
　　“你先睡吧，今天开那么久车肯定很累了，我会盯着外面动静的。”宴苏说，然后又多看了几眼从头到脚都充满清纯水润感的许寒星，才越过他，走进浴室。
　　谁知等宴苏再出来，就发现许寒星根本没睡在床上，而是窝在墙边的布艺沙发里，盖着白白软软的被子，只露出半张脸。
　　许寒星还没睡着，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眼睛看他。
　　“你怎么睡沙发？”宴苏惊讶道，“来睡床啊……还有你的被子是哪里来的？”
　　他订的这间房是亲子家庭房，房间面积虽大，但被吊床滑梯小秋千等供儿童玩乐的设施占了很多，所以床只有一张，床品也只有一套。当然床的大小其实是足够的，三口之家躺在上面都可以睡得很宽敞。
　　所以宴苏不知为什么许寒星要跑到沙发上，虽然是双人沙发，但他再瘦身高也有180多，肯定要蜷缩着，睡不舒服。
　　“从柜子里另拿的。”许寒星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但并没立即回答干嘛不睡床的问题。
　　“来床上睡吧，”宴苏已经躺下了，也像许寒星一样穿着自己的衣服，和衣而卧，然后伸手拍拍身侧的被子道，“沙发躺着多难受。”
　　“可以吗？”许寒星裹着被子从沙发上坐起来，犹豫地问。
　　“这有什么不可以？”宴苏被他小心翼翼的姿态逗笑了。
　　许寒星这才磨磨蹭蹭地拢着他的被子，爬到床上，但是也只占了一小块地方。
　　他把原本铺在床上的被子掀开，都推过去给宴苏盖，自己就盖着那条窄一点的单人被，缩在边缘。
　　宴苏按了下床侧的电灯开关，光线就暗下去。但没有完全关掉，只是调到了亮度较低的档位。
　　“你睡吧，有情况我叫你。”宴苏说。
　　“好。”许寒星低声应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宴苏留着一分精神力注意走廊里的动静，本人则随便地刷刷网页，追追剧，并没睡觉。
　　他一般情况下并不需要睡眠，平时会像人类一样白天活动晚上睡觉，只是出于「反正闲着没事，睡一睡也挺舒服」这种理由，和吃饭一样，仅当做生活中的享受。
　　但很快他发现许寒星也没睡着，虽然在尽量放缓呼吸，也不怎么翻身，但宴苏觉察到他似乎久久没能入睡。
　　“你怎么了？”宴苏轻声问，“在担心吗，我看到那位黎队长刚刚也睡了，估计短时间不会有什么行动，你也放宽心吧。”
　　“嗯。”许寒星果然醒着，很快模糊回答道。
　　只是又过了一会儿，许寒星忽然轻轻翻了个身，在床那头遥遥正对着宴苏，又重新回答了一遍，“我……其实我有一点头痛，所以睡不着。”
　　宴苏又把目光从网页中抬起来，转头看他，讶道，“是共享过感知后，一直头痛吗？”
　　“嗯，”许寒星说，“不过只有一点。”
　　“我还以为当时已经为你治好了，你，难受怎么现在才说呢。”宴苏也翻过身，朝他那边凑近过去。
　　许寒星下半张脸还藏在被子下面，见宴苏伸手过来，忍不住瑟缩。
　　可他躺的已经很靠边了，再退就要掉到地上，只好僵僵的忍着，让宴苏的手指背接触到他的额头。
　　很快清凉的感觉就顺着皮肤相帖的地方钻进来。
　　“好一点没有？”宴苏保持这个姿势低声问。
　　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音量低低的凑近讲话，就莫名很像在说什么情话。
　　“好多了。”许寒星压抑着过快的心跳，轻声答。
　　“下次哪里难受可以早点和我说，不用一直忍着。”宴苏温言道。
　　“嗯。”许寒星乖乖点头。
　　虽然他说了已经好一点，但宴苏的手一直没有拿走，还在持续给他传递能够安抚精神的能量。
　　“对不起。”许寒星莫名道了个歉。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宴苏笑了，“人类本来就很难承受那种感知状态下的视野，你竟然能撑那么久，还真的发现了异常，太厉害了。”
　　“呃……”许寒星害羞地垂了垂睫毛，又忍不住试探问，“你平时看到的人和事物，都，一直是那样的么？”
　　“不是，”宴苏说，“只有展开感知能力才是那样，不能时刻保持，因为这个星球的能量场比较脆弱，长时间的高维能量冲击它承受不住，有可能会崩溃。”
　　“像高建办公楼？”许寒星想了想，忽然对应上了一些事。
　　“是啊，还有枫叶商场地下一层。”宴苏无奈道。
　　其实在许寒星面前承认这个，宴苏是有一点点惭愧的，毕竟是他毁坏了建筑财物、影响了社会秩序，而许寒星却是个为人民服务的根正苗红调查员。
　　但许寒星听后并没表现出谴责之类的情绪，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他，眸中反射着夜灯氤氲的光。
　　“那，你平时看到的世界，和我有什么区别么？”许寒星低声问。
　　可能是这句问话里，透露出了浓浓的想要再了解宴苏多一点的意味，他问完就又忐忑起来。
　　宴苏嘴角微微翘了翘，“我猜没有，但我也没真正对比过，你想知道，我可以现在给你看看。”
　　许寒星愣了愣，明白宴苏是想再共享一次视野给他，正在犹豫是不是该把手伸出来让宴苏握。
　　然而下一刻宴苏就把手从他额头上拿走了，接着逗小孩一样，捏了捏他的耳朵尖。
　　只捏了一秒就放开了，但许寒星还是很清楚地在这一秒种，接受到宴苏传来的视觉、触觉等一系列感受。
　　先是看到宴苏此刻眼中的自己：严严实实卷在被子里，唯一露着的一双眼睛，乌黑湿润，楚楚动人。
　　然后感觉到了宴苏此时的心情：他觉得面前的人类很可爱，很像那种碰一碰就会躲进糖纸里的，浑身都散发着甜味的小兔奶糖。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苦难灾厄之花
　　“一样吗？”宴苏好奇的询问声把他从怔愣中唤回神。
　　“一、一样。”许寒星连忙结巴回道。
　　作为一个男性， 且从外貌到性格，任何一处都完全称不上柔软甜蜜的许寒星，根本没想过竟然有一天， 会被用「兔子」「奶糖」「甜甜的」这些词来形容。
　　但对方是宴苏，对「甜」的判断标准和人类不一样， 好像也正常。
　　许寒星莫名想起之前那个梦里，宴苏说「你太甜了， 我舍不得吃掉」， 感觉脸上瞬间像火烧一样。
　　宴苏收回手后就没再摸他额头， 又重新确认一遍，是不是完全不疼了，得到肯定答案后就退回了自己之前躺的位置。
　　而由于刚刚的治疗，许寒星整个脑子都清凉舒适，并且临时起意的那一秒非特殊模式下的共享感知， 也并没给他带来更多负担。
　　可骤然被「奶糖」戳到，他现在心跳不已， 睡意全无。
　　见宴苏又开始刷网页玩了， 许寒星鼓了半天勇气，也没敢往床中间挪挪，也不敢主动提议聊天，于是就侧躺着， 默默看宴苏映着全息屏微光的侧脸和手指。
　　“好看吗？”宴苏并没扭头，却突然问。
　　“蛤？”许寒星看得正出神，脑子想东想西的，忽然被抓到偷看， 吓了一跳。
　　宴苏转过眼睛瞄了他一眼， 目光里却没有责备， 仍然隐隐含笑，像在看什么可爱事物似的。
　　“好看，”许寒星得了点勇气，羞惭地诚实道，“脸和手、和身体，都好看，还有气质……”与他从小认为的「神明」该有的样子一模一样。
　　后半句没说出口，但明明白白写在表情和语气里，也明明白白地传达给了宴苏。
　　“呃……”从来都是宴苏冲别人打直球，这还是第一次被反过来如此直白的夸奖。
　　但还没对此做出反应，宴苏就忽然从这句赞美他颜值的话里，想起一件差点被遗忘的事。
　　他眼里的笑意褪去些，恢复成面对大多数人类时常用的那种，表面温和，目光却有些淡漠的神态，关了全息屏幕。
　　“其实，”宴苏说，“改变容貌，对我来说也是很简单的事，你现在看到的我，并不是我的真实面貌，你知道的。”
　　“嗯。”许寒星乖乖答了一声，显然早知道这回事，但有些疑惑为什么宴苏会在这时候提起来。
　　“十七年前，和你初见时，我刚好还没确定下来，要以什么样的人类形象在这个星球上活动。”
　　“然后机缘巧合，忽然需要在你面前现身，我还没有人形，便随意幻化出了当时你的认知里「神明」该有的样子，这使我顺利取得了你的信任，并很容易就让你不哭不闹，乖乖听话，遵从我的安排，去到我想让你去的地方——我才能很快解决掉当时的事情。”
　　“那之后，我仔细审视了你喜欢的这张脸，觉得确实还不错，就沿用到现在。”
　　宴苏笑了笑，笑意却仍未抵达眼底，直视着许寒星说：
　　“所以，上次你说爱我时，我一时因为事情过去有些久了没能立刻想起这回事，现在忽然想起来，感觉有必要知会你。”
　　“无论你爱的是这张「神明」的脸，还是从幼时开始就一直信仰的「神明」这个身份，我可能都并不是。”
　　这段长长的话说完，许寒星就短暂地愣了。
　　但宴苏倒感觉很坦然。
　　他是个千百年来一直游荡于各个星系间，但只喜欢享受生活，完全不热衷搞事的怪物。别说主动挑起事端，就算是被动遭遇了战争、动乱、瘟疫、灾难等等，他都根本懒得管，只会换个安逸的新地方，享受新星球的生活。
　　因此，他的真名，从未作为救世的「善神」，或为祸一方的「邪神」流传在人类之间，他也从未有过人类信徒，他的全部追随者，都只是因为他拥有力量，而崇拜他的怪物。
　　许寒星大概是因父母的缘故，从小就有信仰，心里一直有一个想象中的「神明」形象。而恰好在他最凄惨无助的时候，宴苏用了这个形象，出现在他面前。
　　之前宴苏一直想不通，一个人类为什么会爱上一个怪物，并且死心塌地、完全顺从、别无所求，现在忽然有一点明白了。
　　因为爱的似乎可能，并不是他。
　　果然，许寒星消化了这些话后，便从床上撑着坐了起来，有些无措地望着他。
　　许寒星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就在这时，宴苏听到一些声音，回过头，隔着酒店的房门，遥望向走廊里逃生楼梯的方向。
　　“好像有情况了。”他皱眉道，然后没再管许寒星的反应，直接从床上站起身，把外套随便披上，快步向门外走去。
　　“你留在这儿等我，听到声音也不要出去，最好把门反锁，”宴苏打开房间门，想了想，还是回头多嘱咐了一句，“你一个人，小心些。”
　　然后门就关上了。
　　“呃……”许寒星怔怔伸了下手，但转眼间宴苏就不在屋里了，快得让他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宴苏走出房间，直奔逃生梯，同时瞟了一眼隔壁的1208房。
　　那位黎队长的房门并没开，人也还在床上睡着。但宴苏发现整个房间都笼罩着一层并不可见的能量罩，和许寒星之前在车上用过的类似。
　　区别就是，她这个不是主动触发，像是那种事先安插好的，因为遭遇过什么攻击，才被动触发了防御功能的护罩。
　　宴苏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和许寒星的房间，他们房间并没做防御措施，但他一直在房里，似乎也没感觉受到过什么攻击。
　　想了想，也简单在门前布置了一层防御能量，然后宴苏才拉开逃生门。
　　门外还是安静无人的逃生通道，但通向天台的锁被打开了。
　　宴苏走上前检查一番，发现锁上没有遭到破坏的痕迹，是用钥匙开的。但问题是，他在距离这里极近的房间一直留意着，并未听到何时有人过来开过门。
　　这扇逃生门的材质极重，拉开时会发出明显的钢铁摩擦声，如果开门的人来自12楼，他不可能听不到——也就是说，并不是黎队长，趁宴苏没开感知能力的某个间隙偷偷开的门。
　　“难道楼下某些房间里，还住着收容部的人？”宴苏思索了一下，却记得许寒星说，停车场里只有一辆调查局的车。
　　一辆车，除了黎队长本人，最多也就再坐四个人，如果是男性，没跟她住一起倒也正常，但为什么甚至没同在12层？
　　感觉疑问更多了，宴苏思考着，打开通往天台的大门。
　　此时正是深夜，天台上没有遮挡物，风又大又凉，刮个不停，让宴苏都感觉到一丝寒意。只是这里并没有人意欲自杀，空空旷旷的，一抬头就能看到布满星星的夜空。
　　宴苏展开感知能力，细细检查了一下。发现之前许寒星帮忙抓出来的那点异常还在此处，但现在与当时的状况一经对比，好像也并没显示出什么新变化。
　　“刚才在房间里明明听见有人在哭？”宴苏紧锁眉头，又等了一阵。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依旧没出现什么异常。
　　宴苏疑虑地退出天台，确认在这20分钟里，逃生梯中也没来过什么人，然后他伸出一条小小的触手，伸进锁孔，把它重新锁上，才回到走廊。
　　黎队长的房间依旧房门紧闭，人也在安静睡觉，睡姿都没变过。
　　但看向自己和许寒星的那间房时，宴苏就忽然发觉，自己走时留下的那道防护能量，似乎被强行触碰过。
　　“怪物袭击过许寒星了？”宴苏沉吟片刻，忽然就明白过来，目前究竟是什么情况。
　　「圣地」的进化效果果然已经初步显现，这个酒店里的客人，就是第一批受害者——但由于是旅游淡季，今天住客非常少，其中还有数位是专门负责解决此类事件的调查员，他们在暗中布了防，所以今晚压根没人受伤。
　　宴苏和许寒星是夜里来的，又刻意掩藏过踪迹，没让收容部的人发现，所以他们的房间没有被装任何防御措施。但楼下的零星几位住户门前，必定都被偷偷布下了黎队长同款防护罩，所以怪物一波攻击过去，结果是没有一个人上天台跳楼。
　　宴苏有点庆幸自己刚才离开时，给自家门前也加了防护，不然说不定在那20分钟的等待时间里，唯一等来的要跳楼的人，就是许寒星。
　　为防敲门吵醒隔壁的黎队长，宴苏这次还是规规矩矩地进行虹膜扫描，指纹确认，勾选身份信息，然后打开房门。
　　进门后，一眼就看见许寒星正坐在门口的单人沙发上发呆，但听见开门声，他立刻站了起来。
　　“我走之后发生什么了吗？”宴苏问。
　　他本来想立即走近，但是很快发现许寒星一脸防备，看着他的目光还带着一丝警惕，便停了脚步，留在门前。
　　“共享你的感知给我。”许寒星没答他的问题，反而用疏离的语气命令道。
　　宴苏惊讶了一瞬，印象里还是第一次被小信徒用这种态度对待。
　　但是很快就明白过来，显然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圣地」的能量曾化作某种幻觉，过来敲过他房间的门，甚至可能还化成了自己的样子，直接走进来——所以才会在门口防御能量上留下痕迹。
　　但那幻觉就算再像宴苏，也必定没有宴苏的能力，许寒星发现了异常，于是现在想出这种办法，试图分辨面前的宴苏是真是假。
　　宴苏有点欣慰，觉得自家小信徒确实冷静沉着，于是欣然走上前，去拉他的手。
　　可在尚没确定真假的时刻，许寒星对这种肢体接触，显然无比抗拒。皱眉好久，才勉强伸出手，做出等待握手的姿势。
　　“今天在车里共享给你的那两次，对你伤害有些大，再来一次可能有危险，普通视野的共享看似温和，其实也会给你身体和精神增加负担，这次不如换换吧，”宴苏淡淡笑了笑说，“把你的感知共享给我，我告诉你，我感受到了什么，你来分辨对不对，如何？”
　　“可以。”许寒星迟疑了一下，似乎已经因为宴苏说话的神态和内容信了五。六分。
　　但资深调查员惯有的谨慎习惯，还是让他坚持做完这个试验。
　　宴苏轻轻握住他的手，仿佛用精神力敲开了一扇门。
　　感知共享这种事情，其实和入侵大脑、查阅记忆之类的行为有些类似。
　　如果强行做，会对目标的脑神经造成破坏，严重可能致人痴呆。但如果对方愿意对宴苏敞开，这就会变成一件很容易的事，完全不会造成伤害。
　　而共享的内容，也并不局限于视觉，就像宴苏曾共享给许寒星的那样，实际还包括听觉、触觉、嗅觉、以及其他很多人类无法理解的感知类信息、还会加上内心对此的猜测和分析。
　　此时宴苏得到了许寒星的许可，得到了他此刻全方位的感知与情绪，却扬了下眉毛，抬起眼睛看他。
　　许寒星也早在握住手的一瞬间，就确认了面前的宴苏是真的，然后目光软下来，身体也不再抗拒。
　　但是他并没有叫停这次试验，而是微微把睫毛垂下，仍然在等宴苏说话。
　　“你的身体和情绪，此刻都只让我感受到一件事，”宴苏注视着他，斟酌着，慢慢把脑海里的形容词，总结成一句话，“你在对我说：你真的很爱我。”


第56章 苦难灾厄之花
　　此刻， 又遭遇了一次表白的宴苏，忍不住在想：
　　难道是因为发现表白并不会引发什么后果，所以许寒星才这样， 见缝插针，抓住每一个机会， 变着法的对自己反复表白吗？
　　可刚刚不是才澄清过，许寒星信仰和爱慕的， 可能并不是他？
　　宴苏无奈地想松开手， 许寒星却反握住了他， 没让他把手抽走。
　　“呃……”宴苏又惊讶了。
　　他觉得，就算自己不是许寒星原本信仰的神明，但这态度，是不是转变的也有点太快了？
　　刚刚就命令他，现在又强行抓着他的手不放， 接下来是不是要翻脸不认人了？
　　好在许寒星的神态还是一如往常，低垂着眼睛， 没有显得很嚣张。
　　“我父母， 有他们的信仰，我也有我的信仰，”许寒星抿了抿唇，说，“没有人规定我的信仰必须和我父母一样，所以，我信仰的，就是当年出现在我面前， 并拯救了我的「神明」， 就是你。而无论在这副美好的神明形象之下， 真实的样子是什么样，你都是我最虔诚的、唯一的信仰。”
　　“呃……”宴苏沉默了片刻，终于明白，他是在借着这个感知传递的机会，解释之前的误会。
　　也对，许寒星是个调查员，肯定早就发现，幼年时遇到的「神明」并不是人类通常认为的那种存在。
　　但他依然寻找了多年，并在与宴苏再次相遇后很快对他表现出爱意。
　　宴苏还握着许寒星的手，能清楚地从他情绪中，感受到刚刚那番话里蕴含的真挚。
　　“我知道了。”宴苏缓声道。
　　许寒星这才羞愧的放开手。
　　“对不起。”他很快道了个歉。
　　这会儿过了急于澄清误会的情绪，刚刚强拉着宴苏手不放的行为，便让他忐忑起来。
　　但宴苏这次却莫名不想说「没事」了。
　　他现在感觉有点微妙。
　　因为刚刚的事情，就很像一对刚开始谈恋爱的情侣，不敢确定对方是否真的爱自己、对自己的爱有多少、是否觉得自己比其他人都重要……就胡思乱想，闹起别扭。
　　然后对方认真哄他，说：我真的很爱你，也没有爱别人，我爱的只有你。
　　然后他居然就被哄好了。
　　宴苏不得不承认，许寒星刚刚反复对他表白，诚恳解释误会的行为，让他有点舒服，但他真的觉得这事明明不像情侣吵架。
　　就，本质上其实是这样的事：原本自己没有人类信徒，最近忽然得到一个，长的好看，性格乖巧，他很喜欢，结果今天忽然发觉，小信徒信仰的可能是别人——而现在小信徒又保证了，说信仰的就是自己，只有自己，那宴苏有点舒服，似乎也很正常。就像对崽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满足？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身临其境地感受过一次许寒星心中的感情，宴苏现在总觉得，似乎有一点点酸酸甜甜的「爱」的情绪残渣，还滞留在自己的脑子里，忘记跟许寒星一起离开。
　　短短几秒钟，脑子里转了不少想法，宴苏每次有事想不通，表情上就多少显得有些冷淡，也没再说话。
　　许寒星见状就更不敢说话了，不安地杵在原地想东想西，也不知道该干嘛。
　　“我回来之前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最终还是宴苏先从莫名其妙的恋爱脑思路中脱离出来，想起还有正经话题没聊。
　　“啊，是的，”许寒星立刻回神，然后如实描述，“刚刚你才走不久，大约一分钟后，就有人敲门，我没应声，它就用你的声音在门外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以为是你查看情况后回来了，就过去想开门，但又总觉得不对劲，就试探回答，说门在你离开的时候就反锁了，我在里面打不开，让它从外面开。”
　　“结果它说，「你记错了，我离开时没有锁门，是叫你在里面反锁的」，完全没有上当，我当时就以为是我的直觉出了错，给它开了门。”
　　“然后我看到一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人站在门前，说天台有情况，要我现在跟它一起去处理，我问什么情况，它又没仔细说，只是伸手拉我，要我跟它出门。”
　　“它的语气和神态都和你一模一样，我完全没看出异常，但我清楚记得你离开前告诫过我，叫我不要出门。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还是直觉吧，许寒星说到这有点羞惭，“它来牵我时，哪怕用着你的样子，甚至手的温度也和你一样，有一点点凉，我却总觉得很不喜欢。好像潜意识感觉到，碰我的不是你，就是下意识的不喜欢。”
　　“好在它好像只是一道幻影，没什么武力，也不能强行进门。我问它能不能给我共享感知，它做不到，就开始说一些企图引诱我或激怒我的话，我就确定了，它是假的。”
　　“最后见我没有上当，它又继续说了一些话，我把门关上，不再继续听，后来门外就恢复安静，不知它是离开了，还是消失了。”
　　“又过了几分钟，真正的你回来，这次我没反锁门，想着如果是刚刚那个假人，或许没能力自己开门，如果是真的，自然扫描一下身份，在门锁上操作一下就进得来。”
　　“果然真正的你并没有敲门，是通过身份验证回来的，也没有回避感知共享的请求。”
　　许寒星说完，最后有些遗憾地总结道，“可惜我没从它身上试探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它的伪装几乎无懈可击。”
　　宴苏摇摇头，安抚了一句，“能在认知干扰类怪物的引诱下全身而退，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你呢，”许寒星犹豫了一秒问，“刚刚外出查看，有什么发现吗？”
　　“有一点吧。”宴苏想了想，将自己观察到的内容也简单描述了一下。
　　“这么说，收容部那边，倒是没有完全不顾民众的安危，”许寒星听完，似乎隐隐舒了口气，“既然为住客做了防护，那开天台门的人，或许可能不是他们。”
　　“嗯，”宴苏点头，“我目前更倾向于，是「圣地」这个怪物做的，毕竟收容部的目的是为莲花收集黑气，「圣地」的目的才是引人自。杀。”
　　“另外结合刚才我们两人分别遇到的事情，也大概能推测出「圣地」的害人方式，就是在人产生负面情绪的时刻，突然跑出来搞一点事，做一些催化。
　　比如我们，那时就刚好在聊一些容易引起负面情绪的话题，结果说到一半，它就用不存在的尖叫声把我引走，不给我们把话讲清楚的机会。然后或许是发现我这边无法突破，它就只来找了你。”
　　宴苏说的是，因为他这边无法被突破，所以怪物才没找上他，而不是说他那时心里没有负面情绪，才不值得被激怒。
　　虽然这不是这段话的重点，但这个细节，被许寒星无比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的嘴角就忍不住抿了一下，虽然一闪即逝，但这个藏得极深的，轻如烟雾的笑容，宴苏依旧看到了。
　　他忽然就有点不想和许寒星继续聊怪物。
　　“你在笑么？”他注视着小信徒的嘴唇，疑惑地问。
　　许寒星真的很少笑。
　　和宴苏正相反，宴苏几乎每天都唇角含笑，但笑意很少发自真心。
　　而许寒星，自宴苏认识他以来，似乎只笑过三次，却每次都能不轻不重地把宴苏戳到。
　　第一次是听到人鱼说，虽然两人绑定了标记，但宴苏并未受苦，痛苦的只有他，甚至他可能很快会因为频繁的亲密接触而死，那时许寒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心甘情愿，和死得其所的满足。
　　第二次是在医院输液时，许寒星吃了宴苏给他买的糖，和宋远发信息，说糖很好吃，然后还以为宴苏并没发现两人的悄悄话，就低着头，把下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偷偷勾起了一个开心的笑。
　　第三次就是现在。但这次宴苏确实没能立即理解，他为什么笑。
　　明明上句话还在讲正事，他就忽然垂下眼睛笑了。
　　“对不起，我、我没有注意我刚刚笑了，”许寒星闻言，连忙尴尬地道歉，咬了半天嘴唇，才难以启齿地坦白：
　　“可能是因为，知道你是因我才产生了不好的情绪，我刚刚，就忽然有一种好像被你在意的感觉，所以有一点点高兴。”
　　“我知道这种想法不应该有，而且很不合时宜，对不起，”许寒星又道了次歉，整个人更加窘迫，“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真的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再这样，或者如果你还生气，要不，就，就罚我吧。”
　　“呃……”宴苏听完这一连串认错，忍不住默了一瞬。
　　虽然确实不合时宜，但宴苏也并没生气。
　　而且因为被喜欢的人在意，而感到高兴，似乎也称不上什么错。
　　宴苏总觉得从许寒星那共享过来，却没有完全离开的那点「爱情」残渣，又有一点冒头，让他对许寒星的包容度无限拔高。
　　可是如果真的很包容，他此时应该说的是「没关系，那我们继续讨论吧」。
　　而不是他实际说出来的这句：“你想怎么罚？”
　　“都可以，”许寒星明显也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抬起眼睛，紧张地愣了一瞬，然后很快回答，“任何惩罚都可以。”
　　“那就这样吧。”宴苏说。
　　哪样？
　　许寒星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忐忑疑惑。
　　然后就见宴苏走上前去，凑近轻轻亲了下他几分钟前刚刚勾起过微笑的唇角，一触即离。
　　“罚完了，”宴苏直起身，退回原处，淡淡道，“如果未来再犯，还这样罚。”


第57章 苦难灾厄之花
　　虽说好像是正事聊着聊着忽然聊歪了， 但回过头来想要重新接上话题时，宴苏就发现该交流的其实都已经全部说完。
　　如果非要继续聊，无非是猜测一下黎队长那边究竟什么打算， 明天还会不会有新的行动，行动起来又要干嘛。但宴苏懒得猜， 毕竟发现他们动了再跟上，就来得及。
　　再就是自己这边， 如果接下来发现， 收容部的人真的开始搞事， 他们应该怎么应对：如果发现他们干的是好事，宴苏是不是该对他们人为催怪物进化的事情视而不见？如果他们是在为一己私利干坏事，宴苏又要不要顾忌许寒星的立场和心情，处理得谨慎一点？
　　宴苏此时同样有点懒得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在并不带有任何功利性、完全遵从自身愿望的，亲了许寒星一口之后， 他现在懒得去想任何事。
　　就只想把注意力继续留在面前吓了一跳并脸瞬间红起来的小信徒身上，不用做什么， 也不用聊天， 就想跟他躺回床上，陪着他把今晚的觉好好睡完。
　　许寒星在发现宴苏不想继续讨论了之后，还短暂慌了一会儿，有些自责自己不该这样打断话题， 让宴苏不悦。
　　但宴苏又完全没有不开心的样子，就只是招呼他回床睡觉。
　　许寒星不安地依旧躺在床的边缘，盯着宴苏看，宴苏让他闭上眼睛， 他就听话地闭上， 却又不太敢睡， 因为怕宴苏什么时候忽然想跟他讲话。
　　同时另一方面，他又有点怕这种忐忑的情绪也会被归类为负面情绪，再引来怪物就糟了，于是又努力让自己平静。
　　于是不知不觉，他反倒在这种胡思乱想无比复杂的心绪中睡着了，并且一夜无梦。
　　早上醒来时，时间刚好七点，许寒星平时作息一直很规律，因此即使晚上没睡够，也能按照平时的生物钟自然清醒。
　　而今天早上，显然和以前的每一天都不一样。
　　因为一睁开眼，他就看见宴苏躺在对面，那张令他无比渴望与爱慕的脸就躺在大床另一端，长长的睫毛覆住眼睑，也是侧躺，与他这一夜都面对面。
　　而两人所在的地方也不是谁的家里，而是Z城酒店的房间。
　　尚未完全醒转过来的许寒星，在这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但很快，宴苏也睁开了眼，给了他一个晨起慵懒的笑容，并说：“早上好啊。”
　　音调拖得有点长，还带着一点暧。昧的鼻音。
　　许寒星就瞬间醒了，然后感觉，心脏好像刚刚被什么东西猛烈击中了一样，甚至惊得略微停滞了片刻，然后无法遏制地剧烈跳动，让他喉咙发紧，无法呼吸。
　　“你怎么又脸红了？”宴苏躺在他面前，头枕在枕头上，神色柔和的问。
　　“我……”许寒星嘴巴动了动，发现自己竟然悸动得有点难以发出声音。
　　他真的受不了这个，一大清早就看见喜欢的人睡在身边，离他这么近，笑得这么温柔，对他疯狂进行美颜暴击，还用这么性。感的声音跟他说话，疯狂戳他这颗脆弱的心。
　　就根本把持不住，怦然心动，情难自禁。
　　许寒星抓紧了被子，羞耻地蜷了蜷身体，遮掩某些微妙的生理反应。
　　然而不妙的是，宴苏似乎发觉了不对劲，撑着身子又向他挪近了一些，仔细观察他。
　　许寒星紧张起来，动了动喉结，下意识想往后躲，但是身后就是床垫边缘，他退无可退。
　　宴苏扬了扬眉毛，对他伸出手，邀请道：“怎么了，想说什么？要是不好描述，不如，直接共享传递给我？”
　　简直太糟了。
　　许寒星发现，宴苏对昨晚那次共享感知状态下毫无保留的爱意倾诉，似乎有些食髓知味。
　　就像经由那种行为，能够真正触碰到他最隐秘最柔软的内心深处一样。
　　相比干巴巴的口头表白，宴苏显然更习惯通过精神或身体上的触碰，接受他传递出来的信息和情绪。所以昨晚碰过一次后，就似乎觉得很好奇，此时一遇到疑似不好沟通的状况，就还想再碰一次。
　　可目前情况确实有点糟，许寒星很难抉择，一边对自己的身体反应感到十分难堪，一边又不想拒绝宴苏的邀请。
　　盯着宴苏伸过来的手，纠结地犹豫了好几秒，然后许寒星就听见，宴苏说了一句「不想也没关系」，好像就准备收回手了。
　　“没有不想。”许寒星在这一瞬间，下意识就做出了取舍。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咬着嘴唇羞耻万分地将自己的手搭上了宴苏的。
　　同意将自己的所有感受、想法、情绪，都共享给对方，在许寒星看来，简直比脱光了衣服站在对方面前还令他感到没有安全感。他又不会像宴苏那样，主动屏蔽掉那些不想让对方接收的信息。
　　因此这一次，他只能在接受之前那个瞬间，偷偷劝了劝自己。
　　表白了那么多次，再难以启齿的话都说过了，这种羞惭荒唐的处境也不是没被宴苏遇见过，光是在他家接吻时，自己就曾被亲硬过两次……早就没脸可丢了。
　　许寒星脸颊发烫，忍不住用自己另一只手拉高了些被子，几乎把自己的脸整个都遮上，只留下眼睛在外面，但也不敢看对方。
　　他本以为这次共享，也只会持续几秒，可煎熬了几乎有半分钟，也没见自己的手被松开，宴苏握住他的手不放，这让他越来越慌。
　　“可、可以了吗……”许寒星轻轻挣了挣手，难得忍耐不住，主动试探着请求结束。
　　其实他还想说点什么打破尴尬，但完全不知道这时候还能说什么，而且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你现在很想和我上。床吗？”宴苏又抓着他体会了半晌，才总结性地问。
　　“呃……”许寒星觉得，他原本想说的可能并不是「上。床」，而是什么更直白、粗野、符合他生物学上身份的词语，在出口前才被他替换成了这个比较文明的用词。
　　但即使比较文明，许寒星仍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且他发现宴苏的声音似乎也有一点低哑。
　　宴苏没有放开他的手，而是又把身体挪近了些，几乎可以算是撑在他枕边。
　　许寒星屏住呼吸，抬起眼睛看了看，就直直看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珠里。宴苏的眼睛此时有些吓人，其中像是翻滚着很多可怖的无法描述的烟雾与黑影。
　　许寒星短暂走了个神，想起之前那个差点被「吃掉」的梦里，宴苏拆他腰带之前，好像也是这样的神情。
　　“这样无礼的想法，是不是也该罚？”宴苏俯视着他，轻声问。
　　“是。”许寒星懵懵的回答，但因为太过紧张，其实自己说了什么都根本没有过脑子。
　　然后下一刻，宴苏就探过头，拉下碍事的被子，吻向他的颈侧。只是用嘴唇在吻，清清爽爽的，吻了几秒后又亲亲他的耳垂，就又直起身体。
　　许寒星的手已经被放开了，感知传递也已经切断，但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皮肤上的鸡皮疙瘩还没退，他眼睛湿湿润润的看着上方的宴苏，引得宴苏又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
　　“罚完了，起床吧。”宴苏说。
　　然而说完这话，宴苏却依然支在许寒星身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根本没动。许寒星也没动，脸红红的，两个人就这么又对视了一会儿。
　　最后宴苏忍不住笑了，许寒星抿了抿唇，也不由得微微弯了下眼睛。
　　宴苏终于离开了大床，先去洗漱。留许寒星一个人又在被窝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爬起来。
　　洗漱时，宴苏感知了一下走廊隔壁的1208，发现自己这边都起床了，黎队长居然还没起床，似乎真是来酒店度假似的，也不知道今天究竟还要不要搞事。
　　宴苏觉得自己有点等累了，猜来猜去实在烦，脑子里忍不住就转了些偷懒省事的想法。
　　等他出了卫生间，就看见许寒星正坐在床边。昨夜许寒星还是穿着衬衫睡的，原本平平整整的衣服在被子里裹了一夜，有些皱，但许寒星仍然规规矩矩地穿着，扣子系得很规整，像正坐在会议室里准备开会的老干部。
　　“你来洗漱吧，我下楼拿早餐。”宴苏冲他笑笑说。
　　结果一笑，许寒星刚恢复如常的脸色就又有点浮上红晕，结巴着答了一声「好」。
　　宴苏打开门，并谨慎在门口设下防御禁制，才下了楼。
　　这家酒店提供自助早餐，餐厅设在一楼，宴苏坐着电梯一路向下，就很快发现，几乎每一层，电梯都会停一下。
　　11楼上来个男人，10楼上来个女人，9楼又上来个男人……
　　宴苏站在电梯边缘侧目观察，回忆他们中是否有收容部的人，最终隐约觉得，似乎有的是，有的不是。
　　他上一次见收容部的人，好像还是在两个半月以前，捉大番茄的时候，而且那时是隔着门，用感知触手捕捉图像，印象也不太深刻。
　　宴苏对这种不太必要的事情，记性向来不算太好，因此这会儿确实不能确定这些人的身份。好在这些人也没有对他表达出过多关注，因为他出门时，事先在自己脸上覆盖了一些能量，这些人中即使有认识他脸的，此刻也并不能认出来。
　　从上电梯时只有一个人，到下电梯时人满为患，宴苏就跟在所有人身后走出来，一边观察他们，一边走向餐厅。


第58章 苦难灾厄之花
　　其实今天无论收容部的人有没有行动， 宴苏都已经打算好了要做什么。
　　只是此时遇见这些奇奇怪怪的人，感觉在自己动手前，至少还是要确定好目标范围， 以免少抓、错抓、漏抓。
　　于是原本想打包早餐就走的宴苏，临时改了主意， 留在餐厅里先自己吃了几分钟。并且在这过程中，展开感知力， 把进出餐厅的所有人都检测了一遍， 至少将出现在自己面前过的收容部成员， 全部确认过身份。
　　随便吃完早餐后，宴苏才按照许寒星的口味为他拿了一份早餐，本想这就上楼回房，但离开餐厅后又想起昨晚的情况。于是他又拐道去了前台，询问保安室的位置， 然后借口丢东西查了一下各层楼逃生梯附近的监控。
　　与两人所分析的差不多，半夜上楼打开天台门锁的人， 就是夜间巡逻的管理员， 只有他在那个阴间时间进过逃生梯。
　　只是那个时间段里，这人估计心情很好，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所以他打开门后， 也并没有被怪物进一步控制而上天台跳楼，就只是上楼、开锁、下楼、而后原路返回。甚至按常规工作内容巡逻完毕后，还是边哼着歌，边回的自己房间。
　　监控里只能看到管理员一个人的身影， 宴苏将时间进度条拖拽了一下， 在前后两个小时里都没有见到其他人。
　　包括他自己， 和许寒星口中的那个伪装成他外表的怪物幻影。
　　真正的宴苏没在屏幕里出现，是因为他给自己做了伪装，而怪物宴苏没出现，则是因为，它确实和调查局档案中记载的一样，并没什么实体，只是个能够干扰认知的怪物。
　　许寒星昨夜所听所见的声音、图像，实际并不存在——怪物并没有亲自披上马甲敲门引诱，许寒星只是因为心里存在负面情绪，对着空气产生了幻觉。
　　“谢谢，麻烦你了，看来我东西可能不是丢在走廊，我再回去找找吧。”
　　查完全部想看的视频文件，宴苏礼貌与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保安室。
　　谁知因为耽误了这么一阵，他往电梯方向走时下意识一摸，发现给许寒星打包的早餐已经凉了。
　　宴苏于是又拐回餐厅，想换一份热的，然而这个时间许寒星爱吃的那两样已经被其他食客全部拿光。
　　“你好，请问这种粥和红薯丸子待会儿还有吗？”宴苏抓住一个服务员问。
　　“今天没啦，您可以试试旁边那个虾仁肠粉，也很好吃。”服务员边收盘子边热情道。
　　“好，谢谢。”宴苏眉头拧了拧，却并没听她的建议。
　　宴苏有一点纠结，因为许寒星本来就有一点容易胃痛的毛病，他不想给许寒星拿凉的早餐吃。但也同样不想退而求其次，选许寒星没那么喜欢的餐点。
　　毕竟是自家的崽，宴苏现在就是无论什么都想给小信徒拿最好的，至少也要是他最喜欢的。
　　此时，距离宴苏说要取餐，然后离开房间下楼，也过了挺久，算算时间许寒星已经等了他半个多小时，估计早就饿了。他要是现在再离开酒店去附近找早餐店，就要花更长时间，而且拿回来后食物也未必还有热度。
　　脑子里略微转了几个想法，宴苏转身离开已经没什么食客的餐厅，走向酒店大门。
　　仅3分钟后，他手里拿着热乎乎的新早点，又重新搭上电梯，回到了12楼。
　　进入房间后，就看见许寒星坐在桌边开着全息屏记资料，同时好像在和宋远视频通话。
　　通话内容开了私密语音模式，其他人听不见，但见宴苏进来，许寒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手指顿了一瞬，便将私密模式取消，于是宋远念东西的声音从外放扬声器中传了出来。
　　稍微听了一两句后，宴苏听明白，似乎是许寒星拜托宋远在B城那边的内部网络里，为他查什么资料，然后可能因为内部文件被设定为禁止拍照禁止转发，宋远就只能通过视频念给他，许寒星则边听，边在这边记录。
　　“你回来了。”取消私密模式的同时，许寒星停下笔，转过头，与宴苏打招呼。
　　原本他记东西时还微蹙着眉尖，现在也下意识舒展开了。仿佛在看到宴苏的第一眼，心情便瞬间变好，所有原本困扰他的烦恼都不再能引起他任何关注。
　　“给你的早餐。”宴苏也不由得唇角微翘，注视着许寒星走近，将食物放在他面前。
　　视频对面的宋远原本读资料的声音，就梗了一下，忍不住问：“那个，我还继续吗？”
　　“在查什么？”宴苏拖了一把椅子，坐在许寒星身边，对着虚拟镜头问。
　　“收容部人员资料，排班表，还有近期行动安排，”许寒星说，“本来是想得到确切的参与Z城任务的人员名单，最好还能有他们每个人当前位置坐标，但我和宋远的账号权限不够，折腾了几次还是没能连上定位系统。”
　　宴苏闻言扬了下眉毛，忍不住叹道，“真没想到，我刚刚在楼下遇到了好些疑似他们的成员，还在想，要是能有他们的资料就好了，没想到回来就发现，你已经在帮我查了。”
　　当着宋远的面，不好再说更露骨的赞叹之词，宴苏就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说，“其实有他们的照片就足够，一对照我就能把这些人全部找出来。”
　　“好，”许寒星目光柔和，“这部分刚刚已经记完了。那就暂时不用继续读下去了，有事我会再联系你。”
　　后半句是转过头面对宋远说的，然后许寒星也没等宋远回复，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呃……”宴苏甚至忍不住为宋远委屈了一瞬。但同时又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喜欢看许寒星这种面对其他人时公事公办的样子，可能正是因为有这种对比，才显得许寒星面对他时那种温顺乖巧的姿态更可人。
　　“你先吃饭吧，”宴苏指指桌上的包装盒说，“因为在楼下遇到长得像收容部的人，我观察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又去保安室查了下监控，结果再回餐厅饭菜就没剩什么了。后来特地去隔壁街买的，网上好评挺多，也不知道有没有评论说的那么好吃。”
　　“谢、谢谢。”许寒星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但宴苏以前就挺喜欢专程给他买好吃的，他大概也摸清，宴苏就是乐意干这种把信徒当崽一样宠着投喂的事，于是道谢后就也没有纠结太多，赶紧开始吃了。
　　在许寒星吃饭的过程中，宴苏简单讲了讲之前下楼时遇到的事，还有在监控里看到的内容。
　　最后语气淡淡地说，“我想过了，既然已经确定人鱼和那些怪物忽然进化的源头，就在他们手上，那非要破案解谜一样去猜他们是什么想法，其实也没有太大意义，“待会儿你把资料给我，我就直接把所有相关人员控制起来，把莲花拿到手，然后逼问一下黎队长前因后果，谜底也就自然揭晓了。”
　　“虽然她有可能比人鱼还不老实，但强行搜寻记忆的方法我也有，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这样处理，如果可以，待会儿我就动手。”
　　“咳——”许寒星听一半就差点呛到，是真没想到，宴苏会突然提出这样简单粗暴的行动方案。
　　但再一想，宴苏确实从始至终就讨厌这种麻烦的事，莲花这个东西拖了这么多天没解决，他或许早就有点腻了。只是顾忌着许寒星也是调查局的人，才来问问他的建议。
　　“我没关系的，”许寒星顺了顺气，思考了半晌，才迟疑道，“只是，有一件事……”
　　“你说。”宴苏道。
　　“你的能力，是不是不方便用太多？”许寒星慢慢地猜测着说，“昨天，我记得你说，我们这个星球的环境，和你的能量不是很兼容，如果持续使用能力，可能会导致场域的崩溃。”
　　“是的。”宴苏轻叹了一声。
　　“不知道我有没有猜错，是不是因为昨晚，需要一直频繁感知隔壁的动静，所以这栋酒店附近的能量场已经开始不稳定，”许寒星顿了一下，问道，“我有点担心，如果过量使用能力……对你自己，会有伤害吗？”
　　宴苏听前面的话，还以为许寒星在担心酒店的楼房，和住户的安全。万万想不到，他关注的重点竟然是这个。
　　“你这样，可不像为人民服务的公职人员。”宴苏忍不住笑着说。
　　许寒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宴苏为什么这么说，耳尖立刻有点泛红，描补道，“没，我，我后面还没说完。我是想说，如果按这个计划，那，我觉得其实可以选在退房的时间行动的，那时候普通住客一般会离开。
　　万一真的坍塌了，影响也会小一些，或者、或者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办法联系z城的调查局过来疏散也……”
　　宴苏含笑听他说，忽然就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侧脸。
　　然后许寒星就停下了，红晕从耳尖慢慢晕向双颊。
　　“其实就在你刚刚回来前，我手环里内置的测定仪，就检测到了一些异常波动，所以我才猜，是不是空间崩溃的前兆。”许寒星过了好一会儿，才犹豫解释。
　　宴苏知道他还是因为不了解自己的能力特点在担心，于是承认道，“你检测到的，我觉得可能不是那个……或许是刚刚，我因为怕你等太久，又怕早餐凉，就，短暂恢复了一下本体，进入了分子态的能量层，去隔壁街给你买了趟早餐。”


第59章 苦难灾厄之花
　　许寒星抿着唇， 眼睛亮亮的，却半晌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宴苏跟他对视了几秒， 想说既然你知道这早餐买的挺不容易，就快继续吃吧， 不然待会儿又凉了。
　　“刚刚那个，也是惩罚吗？”结果在他开口前， 许寒星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宴苏回想了一下， 才明白他问的应该是那个印在脸上的亲亲。
　　“不是， 是奖励。”宴苏笑起来，答道。
　　然后许寒星便轻轻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东西，最后竟然把粥、丸子、小笼包、还有两份小菜全部吃光了，一口不剩。
　　“别吃撑了。”在他努力打扫早点时， 宴苏原本在查看他刚刚记录的收容部人员资料，一抬头就发现他吃得无比虔诚， 失笑道。
　　这可几乎是一人半的量， 许寒星平时饭量一般，宴苏买这么多只是为了让他挑自己更喜欢的吃，可没想让他全吃掉。
　　可许寒星最后还是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空空的包装盒系好， 乖巧地抬头看他。
　　宴苏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许寒星的肚子，发现他原本平坦的胃部果然已经鼓起了一小圈。
　　“我以后一定给你买刚刚好的量。”宴苏无奈道。
　　不久后，宴苏又使用了一次感知力，覆盖住整个酒店， 进行了一回全局扫描， 然后根据宋远提供的资料， 成功把收容部在此地的成员全部锁定。
　　竟然一共有13个人，远多于两人此前的估计。
　　“你们这个部门，人竟然这么多吗？”宴苏纳闷地问，“与怪物打交道的行业，居然也能打得起这么富裕的仗。”
　　“收容部，确实人比我们本部要多一些，”许寒星叹气说，“因为工作内容大多是在搞研究，也不需要经常出外勤，没什么危险。”
　　“倒也是。”宴苏点点头，记下这些人在酒店中住的房间号，以及这些房间的大致位置，然后说，“那我们走吧。”
　　“我也可以一起吗？”许寒星愣了下。
　　在这之前，宴苏行动时都很少带他，只喜欢让他在安全地方等着。
　　他显然是很想跟着宴苏一起的，大概是想多参与一下宴苏正在经历的事情，而且一个人独自等待、什么情况都不了解的感觉也确实很焦灼。
　　只是，碍于他并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能害怕拖后腿，许寒星从没明显地表露出过这种意愿。
　　“嗯。”宴苏正是因为觉察到这一点，才决定这次带着他，却没多做解释，只是拉住他的手。
　　两人手牵着手，打开房间大门。
　　谁知意料之外的是，宴苏正要去找收容部的人，此时反而先被对方找上了门。
　　并不是住在隔壁的黎队长，而是楼下某个房间中的一位高马尾年轻女性。
　　“你好，我是异常事件调查局的，这是我的证件。”她正站在门口作势要敲门，见宴苏把门打开，立刻礼貌地递出工作证。
　　宴苏低头瞄了一眼，发现收容部的证件和许寒星用的长得一样，并没有标明细致的部门，乍一看确实分辨不出这人其实是出外勤的还是搞后勤的。
　　但这人这时候找来，是要做什么？看态度似乎也不像是发现了自己有问题之类。
　　正这样想着，宴苏就听到面前的女人继续说，“不好意思，你可能没听过我们单位，但这时候也不太好多做解释，我只是来通知你，”高马尾女性语气十分客气。
　　但说的内容却不那么友善，“目前酒店里出了一些问题，所有住客都不可以离开房间，也不用询问具体是什么问题。
　　因为你们普通人对这种事是无法理解的，知道太多也没有用，所以只要听从安排就好。希望你能配合工作，谢谢。”
　　一番话让宴苏忍不住挑眉，还真挺想问问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但这人显然做这种事情十分熟练，早在话里把这问题堵死了。
　　“不能出门，我怎么退房啊？”宴苏疑惑地问。
　　“退房时间过了的话，酒店方面会自动给你续订一天的。”高马尾女性说。
　　“那房费怎么算？”宴苏问。
　　“可以从你订房时留下的星网账号中，自动扣除。”对方答，然后笑了，明显也应付过不少次这种问题，“不好意思，配合我们的封锁工作，也是为了保障你的生命安全，所以这个费用我们不会报销的。”
　　宴苏觉得，如果不是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收容部促成的，这时候听她这么说，估计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这人说的有些道理。
　　然而事实却是，要不是这13个人带着黑莲花来到这，「圣地」或许根本不会苏醒。
　　“我知道了。”宴苏语气柔和地对面前的女人说，然后反手推着许寒星往屋里退了一步，一副要关门进屋的姿势。
　　高马尾女人也似乎放轻松了一些，笑着道，“谢谢配合。”
　　谁知话音还没落，宴苏所在的房间光线忽然暗了下来，就像原本明亮通透的舞台，突然被落下厚重的帷幕。女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那抹从屋内映出来打在她脚边地面上的阳光先消失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由猩红色的血肉形成的触肢，从那暗下来的门内伸出，快如光电，卷住女人的脖子。
　　她脸上还残留着刚刚的假笑，瞳孔就震惊地紧缩，然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防御的动作也来不及做。
　　高马尾女性在1秒之内，被拖进了房间，接着房门关上，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宴苏一手拉着懵懵的许寒星，一手还保持着触手状，像之前拖人鱼一样，拽着已经晕过去的高马尾女人回到沙发边。
　　随着走动，与女人脖子皮肤接触的那段触手上，似乎隐隐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像是血肉遇到了强酸，被腐蚀融化，鼓出脓泡。
　　宴苏微微惊讶，很快把这人丢在地毯上，松开捆缚，然后就见自己的触肢上果然出现了被严重灼烧侵蚀的伤口。
　　“你受伤了？”许寒星原本在盯着那女人——也就是他的同事，皱着眉思考，但看见宴苏的样子，立刻把同事忘在一边，绕过来查看。
　　“别碰。”宴苏把受伤的部分移开，同时使其恢复人类手臂形态，躲开许寒星伸过来的手指。
　　见许寒星的手摸了个空，在空中顿了一下，宴苏解释道，“这人可能带了什么特殊物品，现在有诅咒附在我手上，你不要直接接触。”
　　“好，”许寒星应了一声，但目光还是紧紧盯着那只手。
　　宴苏只好又举起来给他看看，只见原本白皙平滑的手臂上，现在多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泛黑的恐怖溃烂伤，有拳头那么大，确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腐蚀了一样。
　　不过这会儿，细小的肉芽缓缓蠕动，显然伤口已经在快速愈合中。
　　“不疼。”宴苏主动说。
　　因为许寒星的神情，虽然乍一看还是和平时一样平静。但从微颤的睫毛和快拧断的眉毛就能看出来，他有点心疼。
　　许寒星其实算是情绪很不外露的人，往常面对其他人，无论高兴、气愤、紧张、诧异、担忧，还是什么，都只会从细微表情和说话的内容中流露出一点点，即使有，也很淡漠。
　　但待在宴苏身边，他的情绪起伏就显得比平常明显很多，似乎时时刻刻都在被牵动着。
　　可在这个时候，多余的负面情绪显然不会为两人的行动带来帮助。
　　“「圣地」还在。”宴苏注视着他，淡淡提醒。
　　“好，对不起。”许寒星只好放下虚虚托着宴苏小臂的手，又移开眼睛，去看地上晕倒的女性调查员。
　　但很显然，他心思仍然留在宴苏身上，只是在努力克制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然而因为心不在焉，他一时也只想到这人可能需要绑一下，像之前抓到人鱼后一样。
　　于是许寒星犹豫地用目光寻找起房间里的线状物品。
　　“她是被我用精神力弄晕的，短时间醒不过来，不用绑。”
　　宴苏看见他的动作，一边活动着手臂等待愈合，一边说道，“而且人类和人鱼不一样，低级职员未必清楚任务的全部内情，这次得等我把人全部抓到，再逐个问话。”
　　“好。”许寒星了解地点点头。
　　宴苏接着在女人身前蹲下，简单搜了搜，可惜并未找到明显的特殊物品。便也无从得知伤他的究竟是什么。
　　他当然是会受伤的，哪怕再强大的存在，都会有弱点，这是宇宙间所有生物非生物共同遵循的规则，他并不例外。
　　甚至或许是因为，想要拥有强大的力量，都要付出相应代价，实际上越强的怪物，身上的缺陷会越致命。所以宴苏不会同任何生物讨论自己惧怕的事物，甚至并不想让任何生物知道自己会受伤，哪怕对方是他最虔诚的信徒。
　　宴苏瞥了一眼许寒星，见他还盯着自己的伤处偷看，不由皱了皱眉。
　　然后他站起身独自坐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打开通讯录，把宋远、萧宇和、和执行组那几个被他盖过戳的追随者拉在一起，组建了一个群。
　　“我需要B城收容部拥有的所有特殊物品的信息，你们谁能提供？”宴苏发起了一个视频会议邀请，很快这几个人的脸都出现在画面上。
　　许寒星站在他身后，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刚刚的某个瞬间，被宴苏隐隐约约的讨厌了。
　　稍微懵了一下，许寒星又忽然注意到，刚刚宴苏打开通讯录时，界面上好像显示，他和宋远有着很多条聊天和通话记录，比自己多很多。
　　跟萧宇和也有。
　　怎么回事？


第60章 苦难灾厄之花
　　三分钟后， 宴苏其实就有点后悔了。
　　他也是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这几个近几月新收的追随者，性格和脑子， 似乎都有那么一点点问题……
　　宋远和萧宇和等人听了他的要求后，很快七嘴八舌吵起来， 一时说什么的都有。
　　宋远还稍微正常点，他说， 之前许寒星就让他查过收容部人手里都有什么特殊物品， 以及他们这次都带来了哪些。但这种信息属于更高级的机密， 别说他们了，就连收容部这次出任务的成员都未必全知道。
　　而且就算在平时的工作里，调查局本部的人一般情况下也无权查阅特殊物品的资料。哪怕真正为了处理异常事件需要调用，也得按规矩写申请单，通过层层审批， 最后由收容部方面从道具库里挑出适合当前任务的物品再给他们送来。
　　所以宋远也没什么办法，说最多只能提供一些自己亲眼见过的特殊物品的信息。
　　而萧宇和， 则先是像以前的每次一样， 惊讶地先瞎扯了好几句不相关题外话，比如“卧槽这是个什么群，为什么一群我们的人里还混进了一个调查员？我们的秘密真的可以当他面说吗？”“哇靠许寒星也在！他也是你奴隶吗老大？这也是能跟他说的吗？”
　　“呃……”直到宴苏递过去一个看傻子的嫌弃眼神， 萧宇和才连忙正色回答问题。
　　可惜连宋远这边都查不到的东西，萧宇和他们更不知道，于是只能也和宋远一样，吵吵嚷嚷说起以前某次某次与收容部共过事， 看到过他们拿出什么物品， 猜测有什么功效。
　　你一言我一语， 每个人都能说出几样东西来，不过几分钟，就把宴苏吵的头都大了。
　　而且这些人似乎还都不是在办公室里开的视频，也不都是在家。比如萧宇和是在厕所里，看视角好像还在蹲坑，而萧宇和的某个助手是在被窝里，应该还没睡醒，脸上糊着好几块眼屎，其他人还有在健身房运动的，还有在商场餐厅吃串的，还有在服装店试衣间换衣服的……
　　宴苏看了眼日期，才发觉今天不是工作日，这些社畜应该都在休假。
　　但无论如何，宴苏这会儿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
　　“你帮我记录整理一下吧。”他回头求助地冲许寒星招了招手，然后把手环取下来，放在桌上，揉着眉心让出了椅子。
　　“好。”许寒星忙坐过去，接替宴苏出现在视频会议的画面中，并且另开了自己的屏幕，让所有人重新说，然后做起笔记。
　　宴苏去倒了杯水喝，再回到桌前时总算眉头舒展开了一些，主要就是因为现在画面里那五六七。八道噪音不是对着他说的了。
　　他站在许寒星身边，看着小信徒努力为自己整理资料，大概又听对面絮叨了十几分钟，宴苏才隐约确定了伤到自己东西究竟是什么。
　　坏消息是，那是一种香水喷雾式的特殊物品，可以同时给很多人喷——也就是说，收容部在此的13个人，有可能全都喷过这东西。宴苏如果准备把他们全抓住，可能还会再受十几次伤。
　　好消息是，这喷雾中含有的物质，其实并不是真正克制宴苏的那种物质。
　　它的作用原理可能类似于照镜子，当宴苏发起攻击时，攻击对手的那部分血肉接触到香水，就会反过来被他自己的力量灼伤。
　　宴苏的触肢在他需要时，确实是可以分泌出腐蚀性粘液，虽然平时不会用到，当然刚刚捉高马尾女人时也没用，但依然被这特殊物品检测出来了，然后小小地伤了他一下。
　　好在这也不是特别高级的物品，即使反伤，也只能达到一点点威慑的效果，都是因为宴苏自己的体。液腐蚀性太强，伤口才看起来有些吓人。
　　记录到这件物品时，许寒星显然也分辨出，这应该就是刚刚伤到宴苏的东西，然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睛又往宴苏的手臂上移过去。
　　“看屏幕，别看我。”宴苏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按住了许寒星头顶，阻止了他悄悄扭头的动作。
　　其实除了这个东西有点犯规外，收容部的其他物品倒也没什么特别了。
　　虽然效果千奇百怪，但对宴苏来说也都不太够看，也是因此，他之前才没提前查好资料做足准备。
　　倒是在结束视频会议之前，从萧宇和对目前状况的多番询问猜测中，宴苏得知了另一件事。
　　之前在办公楼事件时，他曾短暂恢复本体，促使宋远被侵蚀变异，然后用触手捉了鬼影女孩才离开。那之后，听说收容部的人在废墟中抠了很久，居然真的抠出一些据说是宴苏变身后残留在现场的「体。液」。
　　然后这些人喜不自胜又如临大敌，就差把那滴东西供起来，最后拿回去稀释了很多倍，想用来研究「邪神」的特性，只是可惜，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到现在也没研究出任何结果。
　　宴苏听完后，总觉得从这件事中隐隐感觉，收容部那边，确实有人想搞什么大事，毕竟这番对「邪神」的研究试验，连许寒星都一无所知。
　　只是不知道他们对自己本体的过分关注，和黑莲花的事有没有关系。
　　视频会议结束，许寒星也松了口气，将刚刚做好的记录保存好转发到宴苏的信箱里。
　　然后许寒星似乎有话想说，欲言又止。
　　宴苏却没注意到，因为刚刚挂断通讯，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应该是收容部的人来找失踪成员了，”宴苏扬了扬眉，扭头看向门的方向说，“我去看看，你待这里别动。”
　　说完就将原本搭在许寒星肩膀上的手拿开，也没重新戴上手环，就转身去开门。
　　许寒星张了张嘴，只好暂时把想说的话吞回去。
　　门外的人与宴苏猜测一样，正是收容部的另外两个男性成员。
　　与之前到来的高马尾女性不一样的是，他们俩神情冷峻，一开门就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连虚假的礼貌也没有保持。
　　“我们的队员人呢？”一人用警惕的目光盯着宴苏说。
　　“嗯？”宴苏做出疑惑的表情，借此机会细致地用感知力搜寻了一下两人身上的装备。
　　可惜作为专门管理特殊物品的部门，他们身上估计都带着屏蔽仪，宴苏并没搜到什么值得注意的特殊的东西，包括他们身上是不是也喷了那种反伤喷雾，也无从分析。
　　“装傻？”那人色厉内荏道，“监控可是拍到她就在你房门口失踪的。”
　　另一人则干脆地将手伸进口袋，一脸「别跟他废话了直接动手吧」的表情，拿出了武器——他口袋里装了把电击器，跟许寒星此前用过的那种应该是同系列的不同款。
　　宴苏早就知道他带了这东西，虽然不怕，但此时也没什么必要拖时间。
　　于是重新关上门退回房间的时候，他用手臂变成的两条长触手末端，已经各捆着一个晕过去的男性收容部成员，粗暴地拖在地上，很快甩在长马尾女队员身边。
　　至此，宴苏制定好的一网打尽计划，明明还没出门正式展开行动，却已经完成了3/13。
　　只是这次宴苏为了避免受伤，尝试不再捆对方脖子，而是捆了他们两人被衣物遮盖住的腰。然而，那反伤喷雾果然不只是喷在裸露皮肤上，衣服上同样也有。
　　所以拖完这两人，宴苏原本已经愈合差不多的小臂前端，又多了两块伤。
　　其实喷雾的效果真的不怎么样，哪怕反了宴苏自身的力量，也只是造成一点点小伤口，程度可能类似于被蚊子叮了一下，他甚至都没什么感觉。
　　只是他的本体虽然不怕，他捏的这具人类身体却很怕，这才抓3个人，人皮就已经破3个洞了。
　　而这种腐蚀伤，和宴苏之前自主恢复扭伤拉伤骨折锐器切口什么的又不太一样，那些伤哪怕看着严重，其实他的人体血肉肌肤总量并没有变少——也就是说，原材料没有被消耗，所以直接就能恢复。
　　但这次，他的人皮人肉都被腐蚀了……要尽快恢复的话，得需要补充一些素材，当然不需要一定是人体组织，动物血肉也行。可惜这家酒店的早餐都是主食，没肉菜，昨晚宴苏倒是吃了些烤串，但时间太久，又是熟的，并不能用。
　　所以只能等他把13个人全部抓完，再去对街买点生肉再开始治疗了。
　　宴苏这样想着，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许寒星的脸。
　　许寒星大概是发现了，他不喜欢受伤被围观，因此识趣的没再偷看。
　　但从紧蹙的眉头上就能知道，许寒星依旧很想问他伤口的情况，只是在忍耐。
　　宴苏有点无奈，这时候就觉得小信徒对自己太上心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若一边享受着许寒星的顺从和爱慕，一边要求他什么都不许看不许问，并能永远控制好情绪，哪怕正在为他担忧也要保持最专注的态度继续为他做事，似乎有点太过分——虽然许寒星其实已经在努力这么做了，而且做得很好。
　　“没事，我没怎么受伤，只是外面这层身体伤到了，”宴苏耐着性子随口道，“因为缺材料，才暂时没修，不过不碍事，晚点就能补好，不用担心。”
　　许寒星显然反应了几秒，才理解「缺材料」是什么意思。
　　宴苏敷衍完就没再管他，正准备查看一下刚刚整理的新信息，结果许寒星跟了几步，忽然卷起自己的袖子，把露出的一截干干净净的小臂举在了他面前。
　　“蛤？”宴苏疑惑地转头看看他。
　　“是需要这种材料吗？”许寒星说，“可以用我的。”


第61章 苦难灾厄之花
　　许寒星的手臂， 举在一个很方便宴苏握住仔细检查，也很方便他对其进行任何处置的位置。但声音中，却并没太多恐惧， 音调很稳，神情很认真， 仿佛不知道自己刚提出的是什么样的邀请。
　　宴苏注视着许寒星乌黑的双眼，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很久前的某些事。
　　曾经在他还非常年轻的时候， 还没有做过很多次星际旅行， 也没有经历过太多事情。
　　那时他对自己的追随者并不如现在这般吝啬， 他会在心情较好时，回应那种对他表现热切、态度虔诚、长得也较为顺眼的怪物的祈祷，赐予它们想要的能力、财富、寿命。
　　直到他诞生的那个星球，忽然迎来末日，磁场改变， 生态崩坏，宴苏带上几只较信任的怪物第一次进行空间跳跃， 前往其他星系， 寻找新的居住地。
　　宴苏对环境的适应力其实很好，在什么样的星球上都能生存，但当时带的追随者们进化等级普遍不高，并没有他这么随意——现在想来， 它们似乎比人类这种无比脆弱的生物也没强多少。
　　比如对温度、湿度、光照、空气中某种元素的含量等等，都有较高的要求——因此那次星际旅行，持续了很长时间， 宴苏比较贴心地准备寻找一处和出生地生态相似的星球， 做他和崽崽们新的家园。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目的地， 刚刚经历过漫长且危险重重的星际旅行的宴苏，便由于能量耗尽，陷入连伤口都无法愈合的境况。
　　他向那几个受他多年庇护的追随者提出要求，让它们暂时归还一部分从他那里获得的能量，助他疗伤，结果就遭到了拒绝。
　　好一点的只是做出关切的态度装傻，表示不懂他在说什么，然后随便去山里捡些果子给他吃，催他好好休养，尽快恢复力量，好能继续照顾它们。
　　恶劣一点的，则就直接离他而去了，甚至还有一只此前表现得最乖巧可爱的小怪物，企图趁他虚弱，杀了他，好夺取剩余的力量。当然后来并没得逞，哪怕在之前的空间跳跃过程中，这只怪物一直被护在宴苏的羽翼下，没有任何消耗，它最终也没能打过宴苏，还被宴苏反杀了。
　　然后宴苏吸收了他曾经以为的，最虔诚的这只小信徒的狰狞尸体，才勉强度过了最衰弱的那段糟糕时期。
　　那之后，他也就不怎么太把追随者当回事了，懒得宠它们，懒得回应祷告，也不再为任何生物提供长久的庇护。不能在信徒面前展露自己受伤虚弱的一面，也是他在那次经历后养成的习惯。
　　宴苏与许寒星对视了几秒，发现许寒星确实是认真的，并且在他的沉敛目光逼视下也没有丝毫后退。
　　许寒星是个很乖的信徒，比他此前遇到过的所有追随者都真挚，他是很喜欢的。
　　所以宴苏并不愿意提供机会，让两人之间出现那种，需要许寒星做出利益抉择的处境，免得破坏这种看似牢固实则脆弱的信仰关系。
　　只是没想到许寒星会主动提出这种事情。
　　宴苏将目光从许寒星的眼睛，慢慢移动到举在自己面前的手臂，然后打量片刻，伸手搭上了这只略显细瘦的手腕。
　　“也可以。”宴苏说。
　　在两人肌肤接触的瞬间，他同时也链接上了许寒星的情绪感知。
　　然后发现，哪怕在他应下这个邀请的时候，许寒星的心里也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宴苏的目光又垂低了一些，手指在许寒星小臂内侧细嫩的皮肤上磨蹭了一下，凉凉的指尖顺着肌理滑过，乍一看，像是真的在评判皮肉的健康程度。
　　许寒星的皮肤上很快便隐隐起了些鸡皮疙瘩，但从相连的感知中宴苏知道，这种反应并不是出于抗拒。
　　“你去洗澡吧。”宴苏最终说。
　　似乎终于检查完毕，觉得肉质合格，他愿意用了，但抓着许寒星的手却没放开。
　　许寒星这次短暂迟疑了一下，宴苏探究地看向他，最后一次想从他心里找到退缩或抵触的想法。
　　结果当然又以失败告终。许寒星的迟疑只是因为，他心里含含糊糊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其实早饭前有洗过……
　　“再好好洗洗吧，”宴苏终于放开了手，同时也断开了感知链接，叹了口气，“洗彻底一点，说不定我还想用其他部位。”
　　“好。”这回许寒星顺从地答应了，然后抿着唇与宴苏对视了几秒，才垂下眼睛乖乖走向浴室。
　　现在两人没有链接感知了，但宴苏不知怎么的，依旧从小信徒的眼睛里看到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情，与一丝莫名其妙的感激。
　　也不知道这种时候怎么还会感激……
　　宴苏揉了揉眉心，在许寒星关上浴室门，并且门里响起淋浴喷头洒水声后，穿上外套，离开了酒店房间。
　　他当然不打算割许寒星的肉给自己修补身体，毕竟去对面的生鲜市场买块生牛肉就能解决的小事情，哪有必要在许寒星身上动刀子，又不是什么非常时期，没必要做这种事。
　　只是许寒星对他受伤了这件事太大惊小怪，不给许寒星找点事干，小信徒可能会一直抓心挠肝的担忧，说不定又会引起「圣地」的针对性袭击……所以宴苏也暂时没解释「不一定需要人肉」这回事。
　　宴苏在酒店房间门外重新糊上层层保护屏障，确保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才离开。
　　他准备利用这段时间，尽快把收容部的人抓了，拿到黑色莲花，然后去买肉赶紧治好伤。
　　只是走在走廊中，重新展开感知力扫描后，宴苏发现，在他的感知视野中，明明已经被他抓到的那三个收容部成员，却被显示还在各自的房间中。13个人的所在位置和上一次检测结果丝毫不差，连这会儿他们待在房里的姿势好像都没变。
　　“看来萧宇和提过的特殊物品里，那件可以欺骗精神力窥探的东西也被他们带来了。”宴苏暗道。
　　自己房里那三个俘虏绝对是真的，不然也不可能用反伤喷雾伤到他。
　　而收容部的其他人，面对突然失踪了三个队友的情况，也不可能还安然待在各自的房间，不开会，不聚集，也不商量下一步如何应对。
　　因此宴苏可以肯定，自己感知力探测到的场景，是被固化过的，就像在摄像头前反复播放一段录好的画面，以此骗过监控。
　　宴苏边走边思考了一下，觉得既然感知变得并不十分可靠，那他就挨个房间暴力破门，强行抓人算了。
　　。
　　许寒星在浴室认真洗澡，在提出提供血肉帮忙治疗伤口的邀请后，顺利被宴苏接受了这件事，似乎确实给他带来了一丝微妙的安心和满足。
　　由于宴苏说有可能会用到其他身体部位，他洗的十分细致。
　　于是等他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时间都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许寒星原本还在想，这次出来时要不要穿衣服……穿的像进来时那样齐整，似乎不太方便宴苏检查和挑选。
　　但想到沙发边还躺了三个俘虏，也不知道会不会什么时候醒来，最后许寒星还是把衬衫裤子原样穿好。
　　结果回到房间后，发现宴苏已经不在屋里了。
　　手环里也没有留言。
　　许寒星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在自己洗澡的时间里，外面又发生了什么事，比如又有收容部的人找来了，宴苏出去解决。
　　说不定这次来的人比较多，所以解决的时间比较长。
　　由于洗澡前宴苏的状态不像是对他有什么失望或生气，所以许寒星没有想太多，就只是待在沙发上安静等待。
　　结果时间慢慢过去。
　　许寒星并没等来宴苏，而是等来了另一个人。
　　大概在下午两点的时候，房间里响起敲门声，声音不疾不徐，有种气定神闲的访客的味道。
　　显然不是宴苏。
　　许寒星蹙起眉，记着宴苏让他不要离开房间的叮嘱，便没有回应，同时想着来人会是谁。
　　应该不是「圣地」捏造的幻觉，因为虽然等了很久，但许寒星心里没什么负面情绪，只是对离去很久一直没给他传回消息的宴苏有些想念。
　　理论上也不该是收容部的人，因为既然宴苏正在外面解决他们，他们此时应该和宴苏在一起才对。
　　许寒星沉默着等了一会儿，门外的人却没着急，依旧敲了几次门。
　　“许寒星，你在里面。”在敲了十几分钟没有得到回应之后，来人终于说话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是收容部的黎队长，黎月。
　　这下许寒星确实有些惊讶了，不只是因为黎月没有被宴苏抓到，还因为，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她竟然听起来早就知道许寒星也参与了这次事件，并且就住在她房间隔壁。
　　“我之前完全没想到，你会是信奉怪物的邪。教。徒。”黎月的声音依然四平八稳，说出的话却令人震惊，“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个句式曾经宴苏也对他说过，当时是因为许寒星对宴苏表明爱意，宴苏便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而这次，被同为调查局同事的黎月这样问，问的却是他为什么要信仰一只怪物。
　　——宴苏显然已经袭击过黎月了，并暴露了非人类的身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黎月能跑掉，并且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来找他。
　　许寒星脑子里转着一些想法，并不打算回答她的话，只是黎月得不到回答，显然也不想就这样没达到任何目的空手离开。
　　“你已经忘了自己经历过的事吗，”黎月最后重重地拍了一下门，说道，“被怪物害得家破人亡，父母惨死，还能信仰怪物，希望你真的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第62章 苦难灾厄之花
　　“你的事情我会报告给上级， 不会替你隐瞒的，你好自为之。”
　　这是黎月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很明显，宴苏在门外做足了防御措施， 黎月哪怕拥有数量众多的特殊物品，其中也不乏可以强行破门的东西， 但她依旧没能成功进来，只能撂下狠话离开。
　　许寒星怔怔地消化了一下黎月说的话。
　　被怪物害得家破人亡父母惨死是什么意思？
　　当年父母的案子， 是他做警。察时亲自查的， 最后确定， 只是商场上的仇家，为了搞垮他父母的公司，才搞出来的那一系列事。
　　证据确凿，犯人供认不讳，其中完全没有任何解释不了的疑点。
　　为什么会和怪物扯上关系？
　　许寒星双眉紧锁， 心神不宁，忍不住思索了很久。
　　直到三个小时之后， 门外才传来虹膜扫描确认的滴滴声， 随之房门打开。
　　宴苏一手提着保温饭盒，一手自袖口中分裂出数条长长的触手，拖着一大堆人，和一只银色的手提箱走了进来。
　　“久等了。”宴苏随口跟屋内的许寒星打了个招呼， 然后暂时没顾上多说，先把这一大堆人一个个塞进了浴室。
　　人实在太多了，包括收容部这次行动的队长黎月在内，所有人都在这儿， 如果全丢在房间里， 场面显然会变得很惊悚：就很像是堆成了小山一般的尸体——更可怕的是， 其中好些人被抓时是见到了宴苏的一大堆触手的，以至于面露惊恐，肌肉抽搐，甚至晕过去后仍维持着十分狰狞的神态。要是真大剌剌摆地上，让两人面对这么一摞面目扭曲的俘虏，估计等下吃饭都会倒胃口。
　　所以宴苏就先把他们都堆进淋浴间里了，虽然有点不人道，但他们目前都晕着，并没反抗的余地。等待会儿他再准备审问这些人的时候，轮到谁，就再单独拉到房间里问话也就是了。
　　“这……那我，要不要现在……”等宴苏把所有人安置好，从淋浴间出来，许寒星才懵懵地站在房间中间问。
　　问的时候手犹豫地放在自己衬衫领口的扣子上，像是表示，他可以立刻提供素材，配合宴苏修补身体。
　　“不需要了，我已经弄好了。”宴苏把手里的饭盒和手提箱摆在桌上，然后举起原本受伤的右臂，撸起袖子展示了一下早已恢复健康的皮肤。
　　他之前离开的这半天时间，当然没有只顾着抓人夺宝，忘记许寒星还在房间里等着帮他治疗的事。
　　在花了一番功夫终于把所有人都捉到，莲花也拿到手后，宴苏第一时间就赶去市场买了生鲜肉，将自己袖子下面几乎已经没什么好肉的右臂迅速修复完毕，并顺路买回了两人的晚饭。
　　好在那件具有反伤效果的特殊物品效果只会生效一次，在抓捕敌人时宴苏受过一次伤，之后把那些人拖回来时，再与他们身体接触，也不会再受伤第二次。因此宴苏现在出现在许寒星面前时，血肉皮肤十分崭新、完整——当然以防万一买来备用的那份生肉也就没用上，被他半路就扔进了垃圾箱。
　　许寒星先是看了看宴苏的神情，确定宴苏语气随意，没有试探的意思，才敢去仔细观察他原本受伤的手臂。
　　用目光细致地上下打量了很久，发现真的已经全部愈合了，才松口气。
　　“我离开的有点久，你肯定饿了。”宴苏放下手也没再多聊受伤的事，揭过了这个话题，“其实中午时想订餐送回来给你吃的，但酒店被封锁了，不太方便，而且这位黎队长很能逃，把走廊弄得乱七八糟，像枪。战现场一样。”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牛奶糖，剥开喂进许寒星嘴里。
　　许寒星乖乖张嘴吃了，过程中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宴苏的指尖。
　　宴苏便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但并没多做调笑，只是继续解释道，“买饭时路过零食店，看到这个牛奶糖，听推荐说非常好吃，就买了点给你。”
　　他今天出门抓人，其实时间花了挺久。
　　当时敷衍完许寒星，打发人家去洗澡，然后借机离开时，其实还不到中午，现在回来都已经到了傍晚。
　　要不是许寒星下意识对宴苏的每一句承诺、每个表情、每次态度转变，都无比重视，甚至会记在心里反复揣摩，看到现在这个笑容，都差点忘了自己刚被放了一个时间很长的鸽子，早上还曾莫名被讨厌过一次。
　　许寒星吃着嘴里的糖，在这一瞬间走了个神。
　　跟在宴苏身边，确实是一件有点令人心惊肉跳的事，不只是遇到异常事件的频率更高，情绪上也是日常起起伏伏，总会被忽冷忽热的态度，反复牵动心情。
　　许寒星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在揣摩宴苏的喜好，不去做他有可能会讨厌的事。
　　但有时候有些事，确实需要踩一次雷才能吃到教训。而偏偏宴苏对赞赏和喜欢表达的很坦率，对不喜欢的事却更喜欢岔开话题，闭口不谈，这就让他只能默默在心里猜宴苏不高兴的原因，然后懵懵懂懂的尝试避免。
　　可像今天，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讨厌，又因为这个在宴苏心里被扣了几分。
　　从宴苏还愿意为他买饭买糖上来看，似乎没扣太多，但联想到宴苏通讯录里跟宋远和萧宇和那些比自己多很多的聊天通话记录，许寒星就不敢放松警惕。
　　毕竟似乎自己不是唯一跟宴苏有关系的人，万一扣分扣到低过其他追随者很多，说不定现在的这些糖，以后就不会再是他的。
　　这一瞬间似乎有不少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起涌出来，于是让许寒星接下来想说的，本来就很难说出口的话，变得更加艰难。
　　“吃饭吗？”宴苏把他拉到摆着晚饭的桌前，按在椅子上，随口说着，“那个箱子，我在外面检查过了，黑莲花倒是在里面，但看起来其实没什么特别，也没有索引卡，不能确定具体的禁忌和作用。所以吃完之后，我们还得好好问问浴室的那13个人……”
　　“嗯。”许寒星有些心事重重地答。
　　“另外我还有种感觉，总觉得，就这样把东西抢来，后面说不定还会产生一些连锁反应，”宴苏说，“比如就像我们之前猜的那样，如果它的作用是镇压某些厉害的怪物，那么断了黑气的供给之后，说不定怪物就会被放出来。”
　　“嗯……”许寒星应道。
　　“另一方面，我觉得我们出发之前做的那份地图，应该也会很快派上用场，那上面都是受到莲花影响的地点。
　　接下来还不知道会不会产生新的异变，我们最好能趁那些怪物产生新变化之前，一一将它们抓获。”
　　宴苏说到这想了想，补充一句，“应该不会花太久，因为接下来我也会像这次一样尽量速战速决，毕竟目标太多，没时间像之前几次那样为了降低影响力，束手束脚的摸索规律。只是每次都简单粗暴直接出手的话……可能需要你来配合我，尽量提前和当地的调查局协商好，找些借口疏散群众……”
　　“呃……”耳边忽然安静下来，几秒后，许寒星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直在走神，而现在被宴苏发现了。
　　他慌了一秒，本想立刻道歉，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拿着筷子机械地戳米饭的那只手忽然被宴苏按住。
　　“你在想什么？”宴苏注视着他问。
　　虽然两人皮肤已经接触上，但宴苏这次没有直接开启情绪信息共享，显然注意到他正满腹心事，所以尊重他的意愿，允许他自愿决定要不要坦白。
　　许寒星确实是有事要说的，只是自觉这不是自己不认真听宴苏说话的借口，于是先道了歉，“对不起。”
　　“怎么了？”宴苏上下打量他，探究地问。
　　“呃……”许寒星又抿紧嘴唇，欲言又止了片刻，才道，“我、我可能不能继续陪你一起调查莲花的事了。”
　　“为什么？”宴苏皱眉，语气听不出变化，但许寒星微妙地意识到，宴苏不高兴了。
　　可这件事许寒星不得不做。
　　“我父母的案子似乎有问题，”许寒星谨慎地斟酌着解释，“我得回一趟B城，取当年结案后留下的资料，然后返回我的家乡，重新调查。”
　　“呃……”宴苏按着他的手腕，依旧看着他没说话。
　　“黎月，就是黎队长，下午来找过我，她已经知道了我和你的关系，应该也上报过上级了，我之前住的公寓说不定现在已经被调查局封锁，”许寒星说，“但我父母的资料被我藏在比较隐秘的地方，今晚就走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把资料拿到。”
　　许寒星说完这些，似乎也不知道还能再怎么解释，只好又道了一次歉。
　　宴苏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父母的案子有问题，就是她告诉你的？”
　　“嗯，”许寒星答，“我知道有可能是为了激怒我随口乱说的，但……”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家人的事情真的与怪物有关，”宴苏说，“那这只「怪物」，从这种人为制造的惨剧中，又能收获什么？”
　　作为资深的调查员，许寒星当然知道，怪物并不是随心所欲随意作恶的无意识生物，它们有喜好，有需求，因此行动有迹可循。
　　而宴苏给出的这几个关键词，引导性实在太强，许寒星忍不住抬起眼睛，惊讶地与他对视。
　　“黑莲花是一件，一经启用，便会持续生效的特殊物品，”宴苏说，“它最初被启用的时间，正是在大约20年前。”
　　作者有话说：
　　宴苏：￣へ￣不想和小信徒分开，但我不说.jpg；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苦难灾厄之花
　　“你是说， 我的家人，有可能也是……”
　　“不能完全确定，只是有一定几率， 当然也很有可能只是她瞎说，”宴苏说，“事实如何，我会和你一起调查。”
　　“嗯。”许寒星恍惚了片刻， 才低低答道。
　　纠结了这么半天， 终于把话说出口， 没想得到的竟然是宴苏陪同调查的承诺。
　　得知可以不用和宴苏分开，许寒星原本无比沉重难过的心绪，便稍微平复了一些，也终于能站在客观一些的角度来判断黎月的话。
　　现在其实就有三种可能：
　　一，他家人的事并无猫腻， 只是黎月信口胡说，但如果只是为了劝他不要跟怪物混在一起， 黎月那种性格的人， 也不至于说这种谎话。所以这条基本可以排除。
　　二，黎月说的是真的，当年父母确实死于某怪物之手，只是事情被当地处理异常事件的组织瞒了下来。但是， 这种解释中也有很多逻辑说不通，比如为什么会有替罪羊？而且他后来加入调查局，成为组织内成员，也没有发现任何与他家的事情有关的可疑档案，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 他才从没怀疑过这事与怪物有关。
　　三， 宴苏的怀疑是对的，虽然有强行对号入座的嫌疑，但这事由掌握黑莲花的黎月提出来，确实不得不叫人如此怀疑。并且如果当年的事，真是为了给黑莲花提供消耗品，就一切可疑之处都有了解释。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一方面是等下仔细审问黎月，看她为什么那样说，她究竟是故意骗人，还是本身也是被利用的一环。
　　另一方面是要重新回到家乡，调查清楚，那个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寒星没想到还能继续和宴苏一起行动，要是有宴苏的能力帮忙，其实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就连家里那些很可能是虚假的资料也不是非要取回了。
　　“谢谢。”许寒星不知该如何传达此刻的复杂情绪，只能干巴巴道谢。
　　宴苏握着他腕部的手还没松开，见状顺势发起了情绪共享的邀请。
　　许寒星当然同意，然后就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又完全向宴苏敞开。
　　其实刚聊完有些沉重话题，他这会儿并没什么心思想一些情情。爱。爱的事。但将身体感受与情绪思想都毫无保留呈给宴苏随意观看，确实每一次都让他感觉，这种行为好像太过亲密了，有点羞耻。
　　而他会因为感知共享而觉得羞耻这件事本身，显然也是会被宴苏知道的，结果这就让他加倍羞耻了。
　　“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宴苏可能这一次与他链接的初衷，只是想看看他还有什么纠结的想法，打算安慰一下，但见状忍不住先无奈地说了这么一句。
　　“呃……”许寒星不知该怎么答。
　　好在这本身也不是一个需要他认真回答的问题。
　　宴苏将原本握着他手腕的手，向掌心滑去，改成了牵手的姿势。然后就没了后续动作，只是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儿，又单手剥了个牛奶糖喂他。
　　许寒星吃着糖，眨了眨眼，也在下意识等他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可是没有。
　　许寒星就忽然莫名觉得，此时两人间的气氛，似乎跟以前有些微妙的不一样。
　　说不上究竟哪里不一样，但就是，宴苏的态度有点怪。像目前这种情况，如果换成其他正常的朋友同事，见人心情不好，在旁边安静陪伴，时刻关注，偶尔递点吃的和纸巾，好像也挺正常。
　　但宴苏会这样做，就有一点点异样。
　　简直像是……
　　“不然呢，要用什么方式？”宴苏忽然用这个问句打断他的思绪，“接吻之类的方式吗？”
　　“啊？”许寒星吓了一跳，因为走神而游移的目光立刻转回来，这才想起他的心理活动宴苏都能听见。
　　可许寒星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因为刚刚他心里并没有想着接吻啊？
　　“你不是觉得，我哄你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宴苏问。
　　“没……”许寒星想否认，但心里忍不住就冒出个新疑问：以前宴苏用接吻的方式哄过自己吗？
　　“哄过，很多次。”宴苏道，“不伸舌头的亲吻也有很多次，需要举例说明吗？”
　　“不、不用。”许寒星连忙拒绝。
　　在随时会被同步读心的状态下聊这样的话题，实在让许寒星应付不来，脸一下就红透了。
　　“那，要接吻吗？”然而宴苏忽然又问了一遍。
　　这次的语气，竟然似乎变成了邀请的意思。
　　许寒星一时竟然有些怀疑，刚才的那番话，是宴苏真的有那样的疑问，还是在为现在的请求做铺垫。
　　宴苏望着他的目光十分平静专注。
　　许寒星却万分紧张地看着宴苏的眼睛，脑子里已经完全顾不上想之前在为什么而烦心。
　　明明现在，并没有什么人鱼、标记之类的东西推着宴苏吻他。
　　所以宴苏现在会这样问，就只有一个原因：他是完全出于自身意愿，想与他接吻。
　　许寒星不知道这算什么，但是心跳已经开始加快，指尖有点发麻。
　　他的心先于脑子和嘴巴，回应了宴苏的邀请。
　　于是宴苏得到了许可，从自己椅子上站了起来，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视角将手撑在他的椅子两边。
　　许寒星很快感觉阴影从上方覆盖下来，两人维持感知链接的那只手也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被垂着按在扶手边。
　　许寒星看到宴苏的脸慢慢凑近，然后嘴唇被轻轻吻住。
　　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你有奶糖的味道。”宴苏没有像上次在家里那样一口气亲很久，让他难受缺氧，只是浅尝辄止，很快就放开。
　　“因为刚刚吃过糖。”许寒星心里浮起了这个想法，想完又觉得这个回答好像有些过于一本正经，毫无情趣。
　　由于两人手还拉着，感知链接还没断，许寒星忍不住觉得这样其实也很好。
　　至少在这种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可以放心在心里乱想，不需要勉强自己结结巴巴地开口回答。
　　这个想法很快让宴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原本已经直起身的宴苏，就又凑过来吻了他一次，仔仔细细地品尝他的味道。
　　只是这个姿势，维持稍微久一点，就会觉得累，许寒星靠在硬硬的椅背上仰着头被亲，没一会儿就感觉脖颈有些僵。
　　然后这种不适感产生的一瞬间，他被宴苏单手搂了一下腰，捞了起来，两人变成了站立紧紧拥抱的姿势。
　　许寒星条件反射伸出一只手去搂宴苏的脖子，免得自己站不住滑坐回去。但搂实了后，又觉得这样似乎太过亲密，于是忐忑地微微撤回一点力气，最后变成小心地挂在肩膀上。
　　这个吻，比上一个持续得久，很快许寒星感觉到一些窒息。但并没有到难受的程度，宴苏就立刻放过了他。
　　宴苏最后轻轻吻了一下他泛着湿意的眼角，象征着这次亲吻完全结束。
　　“感觉好些了吗？”宴苏问。
　　许寒星脑子已经变得迷迷糊糊的，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
　　然后就觉得，用「亲吻」来「哄」一个心情很糟糕的人，似乎确实是有用的。至少他现在情绪已经完全平静，甚至还有多余的心思，在对比和回味。
　　毕竟这次的吻，确实和单纯为了任务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今天实在太温柔了，每一丝感受都被细心照顾着，没有任何勉强与逼迫。
　　“你要是喜欢那样的，下次也可以再试试。”宴苏淡淡笑了，最后捏了一下他的手说。
　　“呃……”许寒星差点忘了两人交握的手还没放开。
　　其实他都喜欢，只要是宴苏亲他，哪怕像拔除荆棘诅咒那种一样恐怖……他也欣然接受。
　　但这话太难以启齿了，根本说不出口。
　　“你不饿吗？”宴苏刚刚就已经放开了他的手，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筷子。
　　“饿。”许寒星有点不舍，但诚实道。
　　“那快吃吧，吃完你来审问他们几个，”宴苏说，“要抓紧时间了，刚刚我抓人时动静弄得有点大，说不定现在楼下已经有相关部门把我们当恐。怖。分。子，开始在包围布控。你问完话我们就走，先陪你回公寓取材料。”
　　“啊……”许寒星怔了一下。
　　“不管从黎队长嘴里能不能抠出更多信息，你家人的案件资料，都该拿回来比较好。”宴苏说着吃了口菜，然后皱了下眉。
　　刚才两人只顾干别的，忘了把保温饭盒关上，这会儿菜有点凉。
　　“凉的菜，你能吃吗？要不要重新买？”宴苏问道。
　　“啊，我没关系的，”许寒星忙说，“也不是很凉，这种温度吃了也不会胃痛。”
　　“那就好。”宴苏点点头。
　　两人很快解决了晚饭。
　　然后宴苏在俘虏们脑子里做了些处理，依次交给许寒星问话和整理口供，宴苏本人则离开房间，查看外面的情况。
　　刚一打开房门，就听见逃生通道内传来一些声音。
　　很显然，在收容部成员被俘虏后，他们为普通人布下的防御便没用了，怪物「圣地」的致幻诅咒开始正式生效。
　　果然拉开逃生门，宴苏就立刻见到楼道内挤着很多人。
　　大部分是酒店内的工作人员，小部分是除了收容部之外的零星普通住户，加起来大约有几十人，目标都是楼顶天台。
　　只是天台大门的锁昨晚被宴苏加固了，此时谁都打不开，于是这些人只能挤挤挨挨堆在楼梯顶部，其中还有好些都在崩溃哭泣。
　　宴苏做了个手势，让这些人全部晕倒在地，便把门关上，然后绕道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透过小窗子，垂眸向下看。
　　只见酒店楼下此时一片灯光闪烁。围了无数的车辆和人群。


第64章 苦难灾厄之花
　　众多警卫车、医疗车、当地调查局的黑车、执行组的黄车， 还有穿着相关制服的普通工作人员，拉着隔离带，围在大楼附近， 阻拦成群想要涌入酒店跳楼的受害人。
　　可如今「圣地」的覆盖范围非常大，受诅咒影响的人数， 显然远超维持秩序的人数。
　　甚至有不少没有抵抗力的协助工作人员，由于没有足够的应对异常事件经验， 很快心神失守， 也加入成为哭泣寻死群体的一员。
　　“收容部确实有些本事， 这种程度的诅咒，竟然能靠着特殊物品压制住一天一夜，”宴苏摇摇头，离开窗前，“可惜本事不用在正道上， 还不如当回本分的普通人。”
　　一边思考待会儿如何带许寒星离开，一边慢腾腾在各层楼查看， 有没有他没发现的布置。
　　看楼下目前的情况， 其实暂时应该还没人能顾得上进楼搜查，毕竟光是人山人海的受害者就够他们忙。
　　而在众多组织机构的工作人员中，有哪些是和收容部，也就是和黑莲花的阴谋有关， 暂时也不得而知。但宴苏并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如果黎月这边问不出东西，再捉更多与黎月的队员们平级的人， 也不会有什么用， 他也就懒得费这个劲。
　　更何况哪怕真有隐藏在暗处的队伍， 通过私下联系，知道黎月在楼里已经被抓，目前也腾不出进来救援，宴苏觉得目前形势并不严峻。
　　果然巡视了一大圈后，他确实并未发现任何闯入者，除了下午战斗的一些痕迹外，整个酒店和谐恬静，仿佛世外桃源。
　　宴苏看看时间，感觉许寒星那边应该也进行得差不多了，于是回到房间。
　　刚走到门口，就正好见许寒星开门出来。
　　“他们知道的应该都说了。”许寒星道。
　　“好，那我们走吧。”宴苏非常自然拉过许寒星的手，带他往逃生通道方向走。
　　许寒星看着两人握紧的手微怔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先问了一句，“那他们？”
　　“不用管，楼下有很多维持秩序的人，应该晚点会上来，送他们去医院，”宴苏回头瞥了眼还开着门的酒店房间，发觉屋里十分安静，没传出任何声音，随口问，“你审完把他们又打晕了？”
　　“嗯。”许寒星答。
　　“挺好的。”宴苏说，然后拉开逃生门，牵着许寒星的手，跨过晕倒一地的员工与住户，慢慢走上通向天台的楼梯。
　　“你是不是想问，我明明能对他们大脑动手脚，为什么不干脆自己搜寻记忆？”感觉许寒星似乎有些疑惑，宴苏闲聊般问道。
　　“嗯，”许寒星迟疑了片刻承认，“我刚刚问话的时候，确实感觉他们状态，和正常时不一样……要是你来，可能更有效率。”
　　“我的能力确实可以直接搜寻记忆，”宴苏说，“但你也知道，要想从几百万个未命名的文档里面，找出我们需要的几个，是什么规模的工程……”
　　“呃……”许寒星大概明白了。
　　“所以设定一个要么不说话、说话就只能说真话的临时规则，反而更方便，”宴苏说，“而且，他们和执行组那些被怪物寄生的人类不一样。普通人的大脑还是太脆弱了，真的强行搜查，轻则失忆，重则死亡，我不是很爱这样做。”
　　“嗯。”许寒星听出，这是宴苏在向他讲述自己的能力特点，让他更了解宴苏一些，或许会方便两人以后分工配合，于是拿出听课的态度认真记下。
　　“另外，我觉得你可能也比较希望亲自弄清楚，你家人当年的事。”宴苏最后又补充道。
　　这句话反倒又让许寒星忍不住抬头，望向宴苏走在斜前方的侧脸。可惜他们此时正身处光线昏暗的逃生楼梯，他完全看不清，宴苏说这种温柔的话时，是用着什么样的神情。
　　“谢谢。”许寒星说。
　　“不客气。”宴苏被他正经的语气逗笑了，于是也正儿八经回了一句。
　　短短两段楼梯，因为躺满了晕倒过去的想自。杀的人，变得格外难走，两人好不容易才来到天台门前。
　　宴苏将门打开，凉凉的夜风立刻顺着门缝吹进来。
　　两人终于踏上没有任何障碍物的平坦天台地面。
　　“今天风有点大，你冷吗？”宴苏牵着他边往前走，边问。
　　“还好，稍微有一点。”许寒星紧了紧外套。
　　然后这句说完，就感觉宴苏原本拉着他的手松开了，变成搂着他的腰，还把他往怀里抱了抱。
　　等走到快到栏杆边缘的位置，宴苏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许寒星。
　　z城虽然是个比b城繁华很多的城市，但作为偏远小行星上的小地方，实际意义上的高楼大厦也还是没多少。
　　这栋12层的酒店，已经足够傲视全城。
　　因此两人站在高楼楼顶边，几乎可以把整个z城附近的商业区景色都收入眼中。
　　楼下围堵的警灯、车灯闪烁不停，稍远处的商场餐厅彩灯糊一片，再远，还能看到居民区窗口中的灯光，以及公路上延伸到四面八方的路灯。
　　天上星星也很多，此时这些明明灭灭的光点好像都倒映在宴苏看着他的眼睛中。
　　让许寒星想到曾经在镜子里看到的，由于对宴苏充满迷恋，以至于只要能跟在他身边眼里就会亮起无数星星的自己。
　　“很想接吻……”他忽然想。
　　虽然非常不合时宜，但这时候许寒星，几乎完全抑制不住想要把自己的嘴唇凑上去的心情。
　　其实许寒星一直谨记着，宴苏非常不喜欢，在任何社交互动中，成为被动的一方。这里「被动」，不只指被对方索取要求付出，还指被示爱，被照顾。
　　比如被表白，他的反应就很疏离冷淡，显然不喜欢，也不会回应；比如和许寒星一起吃饭，他会拒绝许寒星任何帮忙盛饭、剥虾壳之类的动作；受伤了许寒星想要看看，他不许，甚至本来都答应了让许寒星帮忙治疗，最后也没治成。
　　因此可以推测，像接吻这种亲密行为，很明显，也必须只能由宴苏来发起。要是由许寒星提，哪怕只是请求被吻，可能都会踩雷，更别提他要是主动吻宴苏……别说肯定完全吻不到，而且就这一次，估计自己这已经被扣了很多次的分数，就会直接变成负数。
　　“可是今天，说不定，可以试试呢？”心里却又有一个小声音说。
　　虽然这样想有些自作多情嫌疑。但今晚的宴苏，明显对他很在意，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提出一个人离开，激发了宴苏的某种占有欲。
　　许寒星能感觉到，自己说要走的时候，宴苏镇定的表情下隐藏着强烈不情愿。直到抓着他，确定接下来仍要一起行动，又主动要求接了两次吻后，才隐隐恢复平时的态度。
　　可这也似乎并不能证明什么，说不定只是他的错觉。
　　短短一瞬间，许寒星脑子里纠结着无数想法，各自打架。
　　最终他还是没有自信觉得，宴苏真的能对他有爱情上的回应。所以还是花了很大的意志力，努力将此时悸动的情绪忍住了。
　　“你恐高吗？”宴苏注视着他的眼睛也不知怎么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问。
　　问完后还略微收紧了搂着他腰的手臂，让他更贴近自己，于是两个人形成了更像是随时都可以接吻的亲密姿势。
　　“不，”许寒星喉咙有些发紧，但努力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正事上，道，“是要从这里直接跳下去，然后再到停车场那边吗，我没关系。”
　　“不是，”宴苏眼睛微妙地弯了弯，说，“停车场也有埋伏，为了避免麻烦，我们的车今天就先不取了。”
　　“那我们怎么……”许寒星先是微怔一下，然后忽然产生一个有些不切实际的猜想。
　　“我带你从……回去。”宴苏说。
　　中间的那个词许寒星一时没听懂，但是下一刻，周围环境的变化就告诉了他答案。
　　宴苏带他进入了世界的「另一层」。
　　难以形容是什么感觉，许寒星只觉得时间停滞了，但两人行动却没受到阻碍。他被宴苏紧紧拥抱着，迎着秋夜的凉风，径直闯进了星夜下的近百米高空。
　　当然并没有坠落，他只看见宴苏的发梢，随着移动而微微飘起，发梢后方的背景飞速退后。
　　一晃神功夫，两人就站上了城市另一头的另一座高楼。
　　许寒星感觉，宴苏环着他腰部的那只手，又收紧了些，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丝让人心痒难耐的温柔，仿佛无言的安抚。
　　短暂停顿后，景色再次快速变化。
　　许寒星在这种诡异的移动方式中，微微向下垂下目光，就看到城市中像被按了暂停建的高楼大厦、灯光、车辆与人流。
　　地面的人和物明明离他非常远，但又清晰得分毫毕现。
　　甚至一些恰好在此刻被说出口的声音，与未说出口的想法，也被随机卡在了这道世界间的夹缝里。
　　“疯了，都疯了，这些人究竟发什么疯？你们一个知道的都没有吗？”
　　“别多问，是那些部门的案子，我们闭嘴帮忙就够了。”
　　这是酒店楼下，两个普通工作人员的对话。
　　“想吃羊肉串、烤鸡爪、生蚝扇贝蒜蓉金针菇……”
　　“糟糕，忘了今晚和小x约好……”
　　“今天是结婚纪念日，买花给老婆，会不会太俗？”
　　这是经过商业区上方时，迎风飘来的几个陌生人的心里话。
　　许寒星惊叹地看着、听着，享受只有在宴苏的带领下才有机会经历的奇异美景。
　　完全不同于昨晚宴苏共享过来的感知力视野，这次经历虽然也很美，但完全不恐怖，也不痛苦。就连本该寒冷刺骨的高空的风，都被宴苏贴心地隔绝开，吹在他身上时，只余轻柔的温度和力道，像情人一般抚过发梢和衣角。
　　许寒星移回目光，在头顶的漫天星空，与身下的万家灯火之间，注视近在咫尺的心上人。
　　宴苏此刻并未看他，而是在专注寻找下个落脚点。从微蹙的眉上能略微感觉出，即使对宴苏来说，当前这种快速而神奇的移动方式也并不是能轻而易举做到的。
　　许寒星想起，就在今天早上，宴苏还用这种方式为他买了早餐，而当时为了做这个宴苏是直接恢复了本体的。
　　现在宴苏依旧维持着人形，或许是因为带上了他。
　　许寒星凝望着宴苏，着迷地盯视那双纤长睫毛下，流转着无数阴影和幽光的黑眸，不知怎么，感觉心脏被一下一下攥紧，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真的……很想再接一次吻。


第65章 苦难灾厄之花
　　不知是不是此刻的心声也像那位想给老婆买花的男人一样， 被具象化出来，然后被宴苏听见了。
　　宴苏转眸淡淡的看向他。
　　许寒星刚刚把持不住想要凑近索吻的意图便立刻又被抑制住，同时感觉手心出了些冷汗。
　　还好没做。
　　许寒星抿住嘴唇， 不敢再看他，生怕再沉溺进去， 克制不住想要亲亲抱抱的心。
　　这次跨越了两个城市的赶路过程很快结束，宴苏计算好目的地位置， 两人直接出现在调查局公寓楼， 许寒星之前租的那间公寓隔壁， 也就是宋远的家中。
　　不巧的是，宋远此时在家。
　　并且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光着上身，头发湿漉漉的，坐在沙发上歪着头吃泡面。
　　宴苏怀抱着许寒星出现在他客厅的时候， 宋远一口尚未吃进嘴，动作就呆住了， 然后筷子吓掉在地上， 手还维持着夹面的姿势。
　　“呃……”宴苏并未觉得尴尬，笑了笑就算打过招呼，很自然地把搂着许寒星的手放开。
　　许寒星或许有些尴尬，但表情管理向来做得好， 乍一看也只是像平时一样淡漠，平静地冲宋远点点头。
　　结果只有宋远是真的尴尬，一边尴尬刚刚似乎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场面、吃了不该吃的狗粮，一边尴尬自己衣衫不整， 屋里还脏乱差。
　　一时三个人都没说话， 宋远在过了最初的脚趾抓地那几秒后， 表情却逐渐变得有些紧张，嘴巴闭紧，目光瞄向房门。
　　宴苏和许寒星同时看懂了这个眼色：
　　——外面有埋伏。
　　宋远其实是个有点话痨的人，正常情况下，即使一开始被吓到，缓过来后也会立刻开始喊小星哥然后问这问那。
　　但这会儿他只是冲两人摇头，一个字都不说。
　　这很可能说明，他这屋里，也被装满了窃听装置。
　　宴苏记得，许寒星说过，黎月大概是下午两点左右去敲的酒店房门。那时候她刚推测出许寒星是邪神信徒，却还不能百分百肯定，然后因为对自己实力过于自信觉得不会被宴苏抓，就在没有上报的情况下，先去找了许寒星确认真假。
　　后来许寒星面对她的质问，并未反驳，她才肯定了猜测，将这事通知了上级。
　　「邪神」毕竟是被调查局和执行组都列为最高危险级别的怪物，知道许寒星和祂有关系，有关部门联合起来布下天罗地网抓他，倒也正常。想必宴苏家那边，情况也和这差不多。
　　只是可怜了宋远，因为和许寒星关系好，估计要有很长时间活在严密监控下。
　　许寒星向宋远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宋远忙又摇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匆忙站起来去客厅墙上的置物架里刨了几下。
　　然后攥着一个东西回来交给许寒星。
　　宴苏侧眸一看，发现竟然是自己之前随手送给许寒星的那颗恒星碎片。
　　它之前一直被许寒星摆在家里床边，并未随身携带，因此去z城时也没有带走。
　　而许寒星今天下午被黎月找过后，大概也预感到家里会被搜刮，于是便提前联系了宋远——所以这个礼物现在才在宋远这里，而不是调查局的其他人那。
　　许寒星无比珍视地将石头收好，引得宋远面色极其复杂，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的心痛眼神看了许寒星好几眼。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又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宋远，把门打开，”一个严厉的男声喝问道，“你在屋里做什么呢？”
　　宋远闻声呆住。
　　宴苏也讶然地和许寒星对视一眼。
　　其实从他们二人进屋，到现在也才过了半分钟，监听者应该只是听见了宋远筷子落地声，和几秒后去拿石头的脚步声和翻找声，竟然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这也未免太敏锐？
　　好在宋远反应也算快，微愣过后，一边大声回道：“没做什么啊？啊，我刚刚就是手烫了。”一边转过身把手指往身后茶几上的泡面碗中浸了一秒，疼的龇牙咧嘴，轻轻吸了口冷气。
　　然后赶紧快步去开门，同时拼命摆手让宴苏两人藏好。
　　宋远这栋公寓和许寒星家紧挨着，格局也一模一样。宴苏对此很熟悉，便早在宋远应声的时候，就拽着许寒星走向屋里唯一黑着灯的卧室。
　　单人公寓，面积并不大，勉强分割出来的房间也都窄窄的，这卧室里几乎只放的下一张床。
　　宴苏将许寒星推进床脚方向挨着窗边的狭长过道里，没有关门。两人的身影就只简单隐入夜色与窗框重叠交错的阴影中。
　　许寒星走至墙角，才转过身，面对着宴苏，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人距离太近，这个姿势显得很像要做什么坏事，所以许寒星微微不自在地瑟缩了一下。
　　客厅里传来开门声，然后是一个男性调查员的声音，似乎是曾经与许寒星共事的那个姓什么的，年纪有些大的人，他在问宋远：“你刚刚在做什么？”
　　宋远含糊地说：“吃泡面，手指烫了，想找烫伤膏没找到……”
　　宴苏一边听外面的对话，一边伸出一只手撑在墙上，把许寒星又逼得退了一步，后背靠上了冰凉的白墙。
　　许寒星意识到了什么，有些紧张，不安地在黑暗中看看他，又看看客厅方向。
　　“来接吻吗？”宴苏低声问。
　　突然出声，让许寒星悚然一惊。
　　“外面听不到。”宴苏说。
　　许寒星僵直的身体才略微放松些，只是脸上还带着疑惑。
　　宴苏明白，他是在想，既然自己可以设置屏蔽声音视觉的屏障，为什么还非要带他藏起来。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因此宴苏没有回答。
　　“我需要进去检查一下。”门外的调查员说。
　　“不用了吧，不是检查很多次了？”宋远不太情愿。
　　但显然拒绝是没用的，脚步声已经走进了客厅。
　　许寒星刚刚羞耻地点头接受了接吻邀请，就又忐忑起来，目光也从宴苏脸上，又微微移到卧室门口。结果下一刻就被凑过来吻他的宴苏咬了一下嘴唇。
　　力道比之前那两次温柔的亲吻大一些，像是警告或者惩罚。
　　“唔……”许寒星惊讶之下没忍住轻哼了一声。
　　外面的人并没听见，但把他自己吓到了，连忙忍耐噤声。
　　宴苏这才松开牙齿，开始正常吻他。
　　无论被吻多少次，许寒星都仿佛对此完全没有抵抗力。尤其还是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下。三秒后，他的呼吸就变急了，五秒后，双手就控制不住轻轻抓紧宴苏的衣角。
　　“我屋里啥也没有呀。”宋远的声音响在卧室门口。
　　接着男调查员的脚步走进了房间。
　　许寒星屏住呼吸，睁开湿润的眼睛紧张去看门外的情况，结果又被宴苏轻轻咬了一口，同时腰也被捏了一下。
　　宴苏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了他的腰侧，捏完好像又怕弄疼了他，摊开手掌轻轻揉了揉。
　　“呃……”许寒星这下彻底站不住了。
　　好在那位熟悉的调查员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真正走进卧室仔细查看，或许就像宋远所说，这里确实已经被搜过好多次了，藏没藏人一目了然。
　　他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连灯都没开，就退了出去。
　　宴苏没有立刻放开许寒星，搂着他又亲了好一会儿，才松口。
　　亲密行为可能真的会让人上瘾，从解救人鱼那天之后，两人就没再接过吻，今晚轻轻开了个头，就再也止不住。
　　许寒星被吻得目眩神迷，全靠被宴苏的手搂着，腰背被紧紧抵在墙上，才没滑下去，但休息了片刻后，又忍不住用水雾迷蒙的目光寻找宴苏的嘴唇。
　　“还想要吗？”宴苏轻声问。同时又一语双关，意有所指，将两人紧紧相贴的某部位蹭动了一下。
　　“啊……”许寒星被蹭得一抖，忍不住低呼出声，又连忙羞惭地咬紧嘴唇。
　　客厅处传来开门声，看来调查员是要走了。而宋远跟他道了个别后，关上了门，脚步声很快也往卧室走来。
　　“还有重要的事没做呢，”宴苏最后亲了一口他的唇角，停顿了片刻，低声道，“等待会儿取回你需要的资料……我们去找个别的地方，再继续。”
　　许寒星目光微动，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进一步的邀请。
　　宴苏语气里其实并无多少暧。昧之意，反而有些郑重。并且说完就放开了他，退开一步，恢复正常的社交距离。宋远此时也已走进房间，打开灯，迷惑寻找两人的身影。
　　但许寒星感觉自己就像是受了蛊惑，脑子里除了宴苏，再也顾不上别的。
　　刚刚缓和下来的心跳，重新开始剧烈跳动，同时眼眶有些发热，莫名又想落泪了。
　　“资料是不是藏在你隔壁的房间？”宴苏低声问。
　　“嗯。”许寒星勉强按捺住情绪，答道。
　　“我保护你进去，你找东西，找到后，我们一起走。”宴苏说。
　　看到许寒星点头后，宴苏也没再给宋远发信号，免得平添麻烦，单手拉着许寒星无声地绕出卧室。
　　然后打开房门，关门，经过看似空无一人的走廊，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开许寒星公寓门的时候，宴苏多留了神，先是感知力探索屋内人员数量与位置，确认不会引起注意后，才糊着障眼法，进入房间。
　　许寒星的屋里没有想象中那样一片狼藉，而是跟他离开前差不多，小客厅里坐着两个调查员，还有一个正在卧室里和衣休息。
　　大概他们是准备轮班睡觉，要长期在这里蹲守。
　　许寒星做了个手势，表示资料藏在卫生间。
　　宴苏便做了下手脚，将卫生间门无声打开，待许寒星进去后，他留守在门口，留意几个调查员的动向，免得谁忽然想过来上厕所。
　　两人从许寒星审完人，就先是空间跳跃赶路，然后又凑巧撞上一轮搜查，跑到宋远卧室躲避，到现在还没腾出时间好好交流详细的审问结果。
　　因此宴苏还不知道谁才是这件事里的坏人，也就尽量不想对这些许寒星的前同事们贸然出手。
　　背后卫生间中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音持续了十几秒，宴苏手环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许寒星发来的收容部成员口供文档，和当年案件资料电子版。
　　“蛤？”他为什么这时候……
　　宴苏忽然眉头皱紧，觉察到不对，第一时间回头推开卫生间的门。
　　却只见空间里残留着一丝空间传送类特殊物品刚被触发，而后又被销毁的痕迹，而许寒星，则完全不见了踪影。


第66章 苦难灾厄之花
　　之前从宋远和萧宇和他们那得到的特殊物品资料里， 没有可以远距离抓人的东西，因此两人都没有防备。
　　但如今许寒星显然是落入圈套，被人用这种物品抓走了， 宴苏尝试通过现场留下的能量残留，锁定许寒星的坐标， 却并无收获。
　　小信徒目前所在位置，可能充满了屏蔽探测的物品， 看来抓他的人确实早有准备。
　　出租屋里的三个调查员， 还在该干嘛干嘛， 似乎并未接到「人已抓到，收队」这类消息。
　　所以宴苏暂时认为，应该还是收容部那边私下动的手，只是他不知道收容部驻地在哪，要通过手环来定位也行不通， 许寒星在通讯录里的状态已经变成了离线模式，估计手环已经被没收了。所以要想捞人的话， 还得先回隔壁找一下宋远。
　　宴苏蹙眉思索着， 一边原路返回宋远家，一边随手点开许寒星刚刚传来的口供文档。
　　谁知看了几眼后，宴苏不由得有些惊讶，挑了挑眉。
　　。
　　特殊物品收容部， 某地下基地。
　　“许队长，不好意思了，都是为了工作……”一个年轻女性调查员「咔」地一下，将面前椅子扶手上限制行动的铁环扣上， 叹了口气， 面色复杂说道。
　　许寒星正被锁在这把坚硬的椅子里， 手腕和脚腕都被扣住，无法移动，脖子上也带了个电子镣铐，上面亮着冰冷的灯。
　　他的通讯手环刚刚一来就被强行摘掉了，因此无法给宴苏发送定位。
　　对面的调查员手上倒是带着手环，许寒星目光在她腰带、口袋等位置瞄过，猜测里面是否有武器，又状似无意扫了一眼她的手。
　　许寒星已经知道自己踩了圈套，也知道接下来可能要面对一番审问，但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派这样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女孩子。
　　她带着手环的那只手腕，细细弱弱的，普通款式的手环在上面都显得过于硕大宽松，似乎很容易就能夺过来。
　　“许队长，你也知道的，我们的地下基地，为了存放特殊物品，进行过很多特殊布置，”对方却显然已经看出了许寒星的意图，解释说，“普通的电子信号，根本传不出去，我们要在这里联系外界，也要通过专用联络器的。你就算能抢到我的手环也没用。”
　　“呃……”许寒星目光动了动，知道她说的对。
　　“我一早就听过你的名字，”那年轻女孩子走回对面的桌子后方坐下，却并未立刻开始问话，而是似乎准备先聊会儿天。
　　“那时你还没调来b城，但是我和我队里的朋友们，都知道你，你还记得，两年前你在s城救过的一车学生吗？那里面有一个，是我们这里之前一位同事的妹妹。”
　　“他一直想当面和你道谢，但特别不巧，你刚刚过来，他就升职去别的城市了，”说到这里，女调查员的语气有些遗憾，“我也是两年前，才加入调查局，当时我18岁，队长给我们做培训，用的都是你的案例，那时候，我们整个小队，都觉得你很像电影里又酷又厉害的英雄。”
　　许寒星与她对视了几秒，发觉面前这个仅有20岁的年轻调查员，虽然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话，目光中的仰慕却并不作假。
　　这一瞬间许寒星似乎明白，为什么收容部会派一个这样没有攻击力的女孩子过来审他。
　　“许队长，你真的背叛人类了吗？”面前的女调查员目光澄澈地问道。
　　“你对黑莲计划知道多少？”许寒星却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反问道。
　　“你这是在帮怪物打探消息？”女调查员也用问句应答。
　　“黎月上报了我的事情之后，是哪一位上级私下通知的你们，让你们在这里做好审讯我的布置？”许寒星问。
　　“许队长，你……”对话有点进行不下去。
　　女调查员很快泄气，单手撑着脑袋，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显然是从一开始就发自内心不想接这个活。
　　但这是工作任务，她不得不收拾了一下心情，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提问表，才继续问。
　　“代号「邪神」的S级怪物，与化名为「宴苏」生活在人类社会的年轻男性，是否确为同一人？”
　　“呃……”这个问题许寒星没有回答。
　　“祂的真名是什么，你知道吗？”
　　“呃……”许寒星沉默。
　　“祂还有多少信徒，有多少同类追随者？”
　　“呃……”女调查员大概也是没什么办法，又叹了口气，机械地继续念剩下的问题，甚至都不再等他回答，“祂的能力都有哪些？具备扩散性传染性么？祂会赐给信徒特异能力么？祂会不会受伤，弱点是什么？祂是否有沉睡期、或者虚弱期？祂抢夺我们的特殊物品要用来做什么，是否该物品正好能补足祂的缺陷？祂现在藏身何处？祂……”
　　许寒星垂眸一言不发，但在听到虚弱期、缺陷这些词的时候，忽然走了个神。
　　他觉得自己似乎理解了，为什么宴苏不允许他关心伤口，也不允许他帮忙治疗。
　　对于宴苏来说，他这个人类，确实太弱小了，弱小到随随便便就会步入同类设下的陷阱，被抓住，被逼问——这次问他的还只是人类，他至少有权利保持沉默，下次如果是和宴苏类似的强大存在呢？
　　他如果真的知道宴苏的弱点，又被强大到足以伤害宴苏的怪物捉到，用精神能力强行读取记忆，那怎么办？
　　女调查员问的那些问题，其实许寒星大部分都不了解，因为宴苏没有告诉过他。
　　但许寒星依然觉得后怕。
　　最近几天，宴苏和他的关系似乎在逐步拉进，他共享过宴苏的感知，目睹过宴苏对普通人类进行精神控制，也知道宴苏确实会受伤。
　　而且就在回b城之前，才被宴苏告知其拥有的精神操纵能力，分别能在什么样的条件下使用，拥有什么样的特性。
　　在与宴苏共同行动的过程中，他每一次多了解他一分，都会产生与爱慕之人更亲近一点的幸福感，但此时只觉得恐惧。
　　严刑拷打许寒星觉得自己挨得过去，但如果对方待会儿用上那种，会强迫他说真话的特殊物品，他是没办法抵抗的。万一真的因为自己泄密，导致宴苏遭遇麻烦……
　　许寒星感觉自己胸口瞬间像堵了块石头，难受得无法呼吸。
　　女调查员很快将上级交给她的问题表完整念完了一遍，而此时许寒星端正地坐在对面的金属椅子里，面无表情，目光低垂，默不作声。
　　女调查员只好站起来，离开这间房间。
　　与上级联系的专用联络器在走廊尽头的另一间房，她愁眉不展，不情不愿地准备去汇报情况，想说她觉得这件事里可能有什么误会，要不再调查调查再说。
　　毕竟许寒星还曾经当过警。察，做调查员后也一直努力工作，解决了不少怪物……
　　当她迷茫地走到房间门前，门忽然开了，一个男性调查员看起来刚刚跟上级联系过，见了她问道，“你刚刚问出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女调查员如实说。
　　“蒋先生猜到会这样，所以让我接替你开始下一轮，你先去休息吧。”男人说。
　　“啊，下一轮？”女调查员震惊，“你们不会要严刑逼供吧，别啊！咱们可是正经单位，而且这件事也不一定就是……”
　　“当然不是，”男人无奈打断道，“是研发部门的专家要来，看看能不能得到「邪神」的身体组织或者体。液。”
　　“啊？”关于邪神的研究素材，确实一直是队里一直在努力寻找的东西，但女调查员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些东西，许寒星怎么会有。
　　“呃……”男人犹豫了一下，委婉道，“他们之间可能不是单纯的信仰关系。”
　　他调出手环里刚刚接到的资料，展示给女调查员看，上面是一些照片：
　　有在调查局里宴苏给许寒星买盒饭、买草莓的，有小区里的摄像头拍到两人深夜一起进出宴苏家的，有在医院里宴苏陪许寒星输液的，其中一张许寒星裹着毯子昏睡过去，宴苏是把他抱在怀里离开的医院，姿势十分亲昵，确实不像普通关系。
　　“他们在恋爱？”女调查员捂住嘴，脸有点红了。
　　“也不一定是恋爱，”男调查员轻咳一声说，“据我所知，有些怪物确实是喜欢与信徒们……的，但无论他们是哪种情况，上级都准备让研发队来试试，看能不能从许寒星身上弄到「邪神」的体。液——他们昨晚是一起住的，运气好的话，或许会有一些残留。”
　　“那，这……”女调查员脸色不太好，“要提取这东西，岂不是要从……”
　　“皮肤、口腔和体内都有可能有，上级说里面外面全要提取一遍。”男调查员说。
　　“龌龊！！这也太侮辱人了，许队长可是我们的同事，你们怎么能？”女调查员怒道。
　　“是上级的意思，我也没办法。”男调查员可能也觉得有点难堪，但解释道，“会全身麻醉的，他不会知道。”
　　“不是知不知道的问题吧！”
　　这时专用通讯线路响起消息提示，男调查员说，“研究队到了，我得上去接他们，先不说了。”
　　看着男人离开，女调查员气得满脸通红，转头进了联络室，拨出一个号码。
　　此时仍远在z城，刚在医院病房里迷茫醒来的黎月接起了电话。
　　“嗯？”她听着对面年轻女声怒气冲冲的汇报，忽然打断问道，“你说，你们小队去许队长家里设埋伏了？什么时候，下午？为什么没人和我说？”
　　“上面交代的？”黎月皱紧了眉头，揉着被许寒星打晕时敲肿了的脖颈，“你继续说，现在呢，你们在哪个基地，上面又要胡闹什么？”
　　“好，我知道了。”
　　黎月挂了电话，转头看看同一病房里还躺着没醒的一堆队友，神情呆怔。
　　其实从她被许寒星打昏，到现在，也不过过了半个多小时，没想到情况已经发生了这么大变化。
　　她早在晕倒前和许寒星对话时，就因两方明明面对同一件事却各执一词，而觉得隐约不对劲，而现在醒来后，发现即使他们的防御措施失效，「圣地」也并未继续作乱——反而像是被更强大的力量压制过了，逐渐恢复未苏醒前的安静状态——黎月觉得违和感更强了。
　　她拧着眉，烦恼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要做一个试验。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宋远的名字，发送了一个坐标，然后道，“你应该能联系到那个人，告诉祂，祂的信徒在这儿。”


第67章 苦难灾厄之花
　　宋远收到消息时， 宴苏正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跟小星哥推测的一样！”宋远高兴道，“黎队长果然也觉察到不对了，现在在帮我们。”
　　接着就在宴苏的指示下， 反手将黎月拉进了群聊。
　　黎月大概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在群里发了个问号。结果就立刻引出萧宇和等几人的一整排「欢迎」「新人发红包」表情包。
　　宋远艰难地见缝插针为她解释情况， 宴苏便没管群，低头看向许寒星写的资料。
　　在审问收容部黎月那13个人后， 许寒星得到足够的信息， 飞速破了案。因此资料里除了记录他们的口供， 还简单写着许寒星总结并推测出的真相。
　　「黑莲计划」，是这场跨越二十年的行动的名字。
　　虽然是从20年前开始，但实际上，黑莲花早在更久以前就被收容部掌握，只是它的使用禁忌太多， 一直未被启用。
　　直到那一年，很多检测仪器忽然共同发出最高级别灾难预警：有宇宙级怪物现世， 下一次怪异复苏即将到来。
　　而那时距离上一次复苏， 间隔甚至不到百年，星球元气大伤，很多用以压制怪物的特殊物品都还没恢复效用。于是当时所有异常事件处理部门的管理者都深感压力，焦头烂额， 后来开了很久的会，才决定启用这个代价巨大的物品，至少再保一百年和平，给人类一些休养生息的时间。
　　黑莲花， 真正的名字为：苦难灾厄之花。效果是用灾厄的力量以毒攻毒， 持续镇压怪物， 而使用代价，则是每天五万个单位的负面情绪。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人在经历苦难，心情沮丧，痛苦，绝望，因此起初莲花的消耗完全能得到充足供应，而那次引发了管理层巨大恐慌的怪物异动，也果然在莲花启用后平复下来，过了数年都没有再次复苏迹象。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莲花需要的消耗却在持续翻倍增长。
　　自然产生的负面情绪很快供不上，便有激进派的成员提出，可以将一些能够激化情绪、又没有攻击性的低级怪物利用上，人为为莲花生产燃料。最初这个提议当然被否决，但因为人类刻在基因里对怪异复苏的恐惧，最终还是通过了。
　　而这投机取巧的一步走出后，恶性循环就再也无法中止，当最初那些小怪物也供不上需求，人们只能继续放出新怪物，新怪物也供不上，便不得不想办法催促怪物进化。
　　在黎月的口述中，当初邀她加入行动的领队，给她们讲了很多怪物害得人家破人亡的例子，其中就提到了在圈中比较有名的许寒星，说许寒星的家人就是被怪物残害致死，各种细节描述得生动逼真，仿佛是他亲自参并处理的。
　　而当时的黎月，虽然家人尚在，家庭美满，却也目睹过很多身边人被怪物迫害的悲剧。
　　因此选择了加入计划，协助照管黑莲花——其中更重要的原因，是上级数次保证，暗中利用人类来生产负面情绪的过程中，并不会造成无辜者伤亡，只是将很多一无所知的人心里原本就有的痛苦，短暂放大，就可以继续压制怪物，维护社会安定，百利无一害。
　　只是现实是，莲花的副作用，并不只有日益加剧的消耗，还有比原本检测到的情况更剧烈的，越来越压不住的怪异复苏。
　　堪堪被压了20年的灾难，终究还是正式到来了，大番茄就是真正意义上，第一个苏醒的怪物。
　　最初提出黑莲计划的人，同时也是几年前，将许寒星家人惨案在招新会上提出来并谎话连篇大肆宣传的那个调查员，早已不断升职，现在已经成为管理层的一员，甚至，在领导团中也掌握着极高的话语权。
　　黎月提供的名字是：蒋先生。
　　许寒星在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并在旁边标注「履历待查」。
　　字迹是在全息屏上匆匆手写的，但和许寒星本人一样清俊好看，宴苏忍不住触摸，但手指穿透了虚拟的屏幕，什么也没碰到。
　　现在宴苏心情有些复杂。因为他看完这份资料后，产生了一个可笑的猜想。
　　很显然，怪物复苏在近几个月才正式开始，而那个当年引发恐慌的宇宙级怪物，在这整整20年间却并没有任何动静——宴苏正是在20年前降临这个星球的，可他来之后，并未觉察到这里有其他强大生物。
　　再联想到近期，他只不过无意中在人前露了一面，便引起相关部门一系列惊弓之鸟般的巨大反应。
　　“所以，20年前，调查局检测到的宇宙级怪物……”
　　很可能就是刚刚降临的他啊。
　　但凡这些人在做决策之前，能先冷静一段时间，多检测几次，也不至于搞出这种乌龙。整整20年的提心吊胆、草木皆兵，还有暗中搞出的这么多事情，结果很可能是根本不必要的与空气斗智斗勇。
　　想想也是很可悲。
　　而且许寒星父母的案子，若真与年轻时的蒋先生有关系，那想必类似的惨案，应该还有很多很多，只是作为这场荒谬误会中最无辜的牺牲品，都被掩埋在了虚假的谎言里，时过境迁，无人发现。
　　“祂呢？”此时黎月已经在群里被吵得头大，好在大概听懂了宋远等人七嘴八舌解释出来的一部分事情始末，确定那个蒋先生说的都是谎言。但她这会儿显然对宴苏更有兴趣，问道。
　　“啊……咦？刚刚还在我旁边。”宋远往刚刚宴苏坐着的沙发上看了几眼，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呆滞地在群里回答。
　　同一时间，收容部基地。
　　许寒星在女调查员出去后，就悄无声息地动了动手臂，而后手腕一翻，在袖口处抽出一根极细的铁丝。
　　作为曾经的警。察，现在的调查员，长期需要面对各种危险的境况，早让他养成了随身携带各种脱困小物品的习惯。
　　许寒星将铁丝插进金属扣环，手指技巧性地拨动了几下，枷锁便应声而开。他接着用同样的方法打开另一只手，和两只腿部的囚锁。
　　可惜脖子上的电子镣铐是单独扣上的，无法用物理方式打开，大概需要基地负责人的指纹。
　　许寒星活动了一下四肢，准备离开房间，就在这时听到门外传来渐进的说话声，以及像是某种小型金属手推车被推着移动时，发出的细微吱嘎吱嘎的声音。
　　又有人来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将四个扣环虚虚合上，刚弄好，门就被打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矮小男性，戴着口罩推着小车走进房间，车上放着很多空试管、大瓶小瓶的透明溶液、还有酒精棉球、镊子、手术刀、针筒等物品。
　　另外还有一个白大褂男人，正站在门口，和另一位常服的男人说话。
　　从对话内容上推测，这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似乎是专门负责研究特殊物品的研究员，现在过来，是要为许寒星做检查。
　　“检查？”许寒星凝神想听更清楚一点，门外那两人却忽然注意到了他的神情，于是伸手虚掩上了房门。
　　那个先进屋的推小车的男人，大概是助手类的角色，则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直低着头，也没看许寒星，也不说话，只专心拿起针筒，从一个小瓶子里抽出液体，熟练地弹了弹，排空气泡，就走过来准备给他注射。
　　许寒星垂眸看向那个小瓶子，见上面隐约标注着麻醉的字样。
　　矮小男人慢慢走近，目光无聊又心不在焉地在许寒星身上找着可以注射的地方。
　　结果就在走近到身前一米范围内时，许寒星忽然挣脱了枷锁，一手捂住那人的嘴，用手臂的力量拧住他的脖子，另一手夺过针筒，迅速反扎到他脖子上。
　　许寒星的近身格斗能力其实不怎么样，但再怎么说，也曾做过警。察，一些基础的擒拿技巧倒也能使出来，加上面前这人只是普通的研究人员，于是连叫都没叫出声，一招就被许寒星撂倒了。
　　许寒星快速而无声地脱下他的白大褂，披到自己身上，然后把他按在椅子上伪装成自己的样子，坐好锁好，自己则快步走到虚掩的门后。
　　这一系列动作只花了几秒，而此时情况也确实容不得他多犹豫一丝一毫。
　　几乎就在他刚来到门后的同一时间，房门打开了。
　　门外的那个白大褂男人，对另一个人道了声再见，便转过头走进房间。
　　这时屋里被锁在椅子上的那个人，身形其实和许寒星差很多，但凡来人多看一眼，就会发觉不对，因此许寒星想，不能给门口这人发出声音的机会。
　　许寒星当机立断再次出手，先是把门推上，然后和刚刚一样趁来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手捂嘴拧脖子，一手击打后颈，瞬间把人打晕。
　　这个人于是也软到在地，顺利得许寒星甚至感觉有点不真实。
　　可形势也容不得他拖延，他又动作飞快地用地上这人的白大褂，将他披的这件过于瘦小的换下来，然后返回小推车上拿了一把手术刀，又找到口罩戴上，离开了房间。
　　如今他需要做的有两件事，一，是找到这间基地里，可以与外界通讯的联络器，尽快联系到宴苏，二，是找到基地负责人，用他的指纹给自己脖子上的镣铐解锁。
　　实话实说，两件事都很难。
　　许寒星将手揣在白大褂口袋里，握紧手术刀，装作若无其事走在基地的走廊间。脑中回忆着，之前那个女调查员离开房间后，脚步声前往的方向。
　　那个女孩子之前负责审问他，审问结束后，当然肯定要去向上级汇报结果。
　　所以许寒星顺着她去的方向找，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只是之前那间被关的屋子，隔音其实还挺好，许寒星当时艰难聆听，也只能大概听出大概的方向。
　　他有些焦灼地连蒙带猜，走了一长段路。
　　好消息是，没遇上人，所以没有被识破，坏消息是，也并没找到他想找的地方。
　　这座地下基地其实不大，但用来存放东西的房间有不少，而且由于特殊物品间需要彼此隔离开，有些还有很稀奇古怪的保存要求，就导致基地里大大小小、方方圆圆、各色各样的诡异岔路非常多。
　　许寒星很快迷路了。
　　没有地图，没有手环，也没遇见任何未上锁的房间，其实在收容部这种地方，正常情况下。
　　即使有房间可以进去，许寒星都觉得不该进，因为那里面很可能存放着某些禁忌的特殊物品，而他不清楚具体情况，胡乱接近，就会很容易遇到危险。
　　所以在弯弯绕绕的走廊中试探着又走了好一会儿，他没有试图强行撬锁进房，也没遇到任何人，自然也就没找到他需要的联络器。
　　但并不是一无所获，他记得自己走过的所有路，一个地下基地的平面图，已经在他脑中逐渐清晰。
　　就像在玩迷宫游戏一样，虽然最初探图，遇到的全是死路，但只要走过的死路够多，生路也就会慢慢出现在眼前。
　　许寒星很快锁定了自己尚未走过的方向，目标明确地返回去寻找。
　　而随着他终于走向正确的道路，走廊内的工作人员也多起来。
　　他很快被注意到了，有人拦住问他是谁，他镇定地说是研究员，那人又问他来做什么。
　　许寒星语气并不慌乱，冷淡地叫他别多问，甚至反问了一句，联络室在哪。
　　那人便被唬住了，指了个方向。
　　许寒星步伐平稳地走过去，用衣领小心地遮住项圈一样的镣铐。
　　结果就在他到达联络室，手已经摸到门把手的时候，电子镣铐上的小灯忽然滴滴滴急促响起，他的失踪终于引起了基地负责人注意。
　　许寒星皱了下眉，快速打开联络室的门走进去，并拿起通讯器，想要拨出宴苏的号码。
　　然而随后「嗤」的一声，镣铐内部伸出数道细如毫毛的针，刺入他的皮肤，注入肌肉松弛剂。
　　他很快感觉整个人失去力气，软到在地，通讯器从手中滑下去。
　　两分钟后，基地负责人带着几个安保人员来了。五分钟后，许寒星又被带回到了最初被关押的那个房间，重新坐上了那只金属椅子。
　　“你看看，你把麻醉都浪费掉了，”负责人是个看起来不太起眼的眼镜男，但是神情阴郁，看许寒星时目光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幸灾乐祸，“上面还说要顾及你的面子，要我说就多此一举，既然你不知好歹，待会儿就醒着取样吧，看你等下还能不能像逃跑时这么有精神。”
　　许寒星浑身无力，说话也有些费力，但思索了一下他的话后还是试图问出一些新信息，“给你下令的那个上级，是蒋先生？”
　　负责人没有否认，只是随意地挑了挑眉，招手让刚刚被弄醒的研究员过来干活。
　　那两个研究人员一个是被许寒星用麻醉针扎晕的，一个是被他打晕的。前者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因此这时只有后面那人独自在场。
　　许寒星看见他戴上手套，往试管里面倒入一些清澈液体，又提前备了好几团酒精棉。
　　“一边利用黎月上报的消息，一边却又背着她和调查局，偷偷安排你们在我家里布置陷阱，私下抓我，是不是也是蒋先生的安排？”许寒星问。
　　“知道这些也没用，”负责人道，“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先从哪里开始？”这时那个研究人员已经做好了准备，手持一把尖细的手术剪，和镊子夹着的止血棉球，请示道。
　　“问他。”负责人笑了一声，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邪神」最后一次与你接触是什么时候，都触摸了你哪些部位？”那人点点头，于是转过身，来到许寒星身前问道。
　　“呃……”许寒星一时没懂他什么意思。
　　“祂上一次在你身上留下。体。液——唾液、精。液、血液、本体皮肤外的分泌液，分别都留在哪里？”那人这次问得具体了很多。
　　“呃……”许寒星这回明白了。
　　他们这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可以用来分析宴苏本体的特征和弱点的东西。
　　许寒星脸色有些白，因为他想起就在自己被抓来之前，他还和宴苏接过一个很长很深的吻。
　　也不知是不是下意识闭嘴的动作太明显了，基地负责人立刻道，“从嘴里开始。”
　　那研究员便先放下止血棉，腾出一只手过来意欲捏住许寒星的下颚。
　　许寒星想躲，却由于被椅子固定在原地，动作余地非常小，只能堪堪侧过脸。
　　“嘴里果然有，”负责人期待地道，“先掏嘴，然后其他部位也不能放过，等我跟蒋先生——”
　　话正说到一半，研究员的手也还正停在空中，尚未抓到许寒星。
　　只听走廊外，忽然就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两人的动作和话语便都停了一瞬，不由得转头往门外看。
　　这声音，竟然很像是他们基地那扇超合金打造的坚固大门，被强行攻破了？
　　外面接连响起工作人员的惊叫，然后是四散逃窜的纷乱脚步声，夹杂着人类的血肉之躯与坚硬墙壁相撞而产生的闷响。
　　似乎也有人拿起了武器，企图与闯入者对抗，但显然并没什么用。
　　“我在这里。”许寒星目光动了动，忽然冲门口大声道。
　　于是那造成巨大恐慌和动乱的源头，便向这个房间走来。


第68章 苦难灾厄之花
　　“你们这里的屏蔽仪器， 可真不少啊。”
　　门被推开的时候，屋里的几个人尚未看清来人的样子，便先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语气颇轻， 句尾还接了一道无奈的叹息，但在场几人听到耳中， 却无端感到一丝惊惧。
　　因为那声音，仿佛并不是从咫尺之处传来， 反而像是来自遥远的某处， 隐约重叠着一些混沌难辨的共鸣音。
　　屋外也不知被破坏成了什么样， 走廊顶部的灯早已碎掉，门后的环境一片漆黑。
　　屋内的光线，随着开门的动作照射而出，落在闯入者身上，却并没有将祂照亮。
　　祂的身周暗淡、浑浊、仿佛充满幽黑的沉雾， 使人难以清晰窥探。只有身侧那些长长低垂于地面，扭曲纠缠、狰狞可怖的肢体， 在模糊的灯光下， 被隐约勾勒出恐怖的轮廓。
　　负责人与研究员瞳孔紧缩，不约而同恍惚了一瞬。
　　而下一刻再看，那些形容可怖的粗长触手，又已经融回来人的身体之内。
　　阴霾渐散， 光线缓缓亮起。
　　祂走进房间，灯光几番闪烁颤动，才终于稳定下来，完整地映照出清晰的容貌的与身影。
　　宴苏人形的照片， 其实早已在清楚内情的成员间流传遍了。但此时亲眼所见， 仍使人忍不住怀疑消息的真实性。毕竟在充足光照下的这张脸， 看起来和「邪神」二字完全扯不上关系。
　　负责人与研究员二人，此时依旧呆立当地，神情惊惧。
　　宴苏也没理他们，将目光投向直直凝望他的许寒星。
　　随着视线扫过，许寒星手脚上方的金属扣环，很快像是经历了时间的倍速流动，风化断裂，化为齑粉。
　　但他此时浑身无力，并不能立刻站起。
　　宴苏又注意到他脖子上新式合金打造的电子镣铐。
　　“解锁需要哪只手指？”宴苏微微侧过头，瞄了眼身旁距离最近的眼镜男——这人胸口铭牌上，写着基地负责人的标签。
　　“呃……”负责人额角滑下冷汗，但被控制了一般机械地举起右手，表示是这只手的大拇指。
　　宴苏便伸手握住了这只手指。
　　而后「咔」地一声，手指被直接掰断，齐根扯了下来。
　　鲜血立刻涌出，染红负责人的手腕袖口，他面色瞬间变惨白，浑身发颤，满头是汗，痉挛跪倒在地。但嘴巴闭得紧紧的，本该发出的惨叫声，被讨厌吵闹的宴苏牢牢限制在他喉咙里。
　　宴苏拿着手指走到许寒星面前，按在指纹识别器上，于是电子镣铐顺利解开。
　　原本站在许寒星面前的研究员，早已忙不迭退开，惊恐万分。
　　宴苏用完了手指，随手又抛回给负责人。
　　淋漓的血液，飞到半空中时还不断滴落，在地上溅出星星点点的惨烈血迹。
　　“呃……”宴苏这样漫不经心，却又残虐凶戾的一面，许寒星也是第一次见，一时紧张的不敢妄动，也不敢说话，放轻了呼吸。
　　“你既然是基地的负责人，想必能直接联系到蒋先生，”宴苏为他解开全部束缚后，便进入了下个话题，对滚在地上的负责人笑了笑，命令道，“来吧，给他打个视频电话，我有话对他说。”
　　负责人正抱着手痛苦万分，却不敢拖延，连忙大汗淋漓地努力爬坐起来，通过专用通讯线路，拨出了一个加密号码。
　　通讯很快接通，但对方却没有开启摄像头，全息屏上，只有宴苏居高临下俯视镜头的画面。
　　蒋先生没有立刻说话。
　　“你好，我是宴苏。”于是宴苏率先开口，“你知道我是谁，我就不多介绍，让我们直入主题。”
　　“你目前最关心的，除了我，应该就是它吧，”
　　宴苏走近镜头，手掌一翻。一朵黑色的莲花，便出现在掌心，低低地悬空飘转。
　　对面的人依旧没有说话，但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蒋先生的注意力此时全部集中在这莲花上，从听筒中甚至能隐约听到他变化的呼吸。
　　“可惜，我现在要很遗憾的告诉你，你永远拿不回它了，”宴苏唇边含笑，手掌轻轻一握。
　　看起来仿佛并没用力，但再张开时，整个莲花便已全部化为碎块，从修长的指间纷纷散落。
　　其实所有接触过特殊物品的人，都知道一件事：一般情况下，一般人，并不可能通过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将一件特殊物品真正毁坏。
　　但宴苏显然不是一般人，在莲花于他手中粉碎的当场，基地深处的某个监控室里，便远远传出检测仪尖利的鸣叫，接着各种类型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响起。
　　这件近年来用以镇压怪物的主力道具，是真的已经完全损坏了。
　　“你——”通讯那头的蒋先生，这下再也无法沉得下心继续装淡定，发出暴怒地低喝。
　　“这就生气了吗？”宴苏随意地笑道，“被当面挑衅，倒也确实是该生气。”
　　“那么，欢迎你随时来找我讨要说法，你应该能很容易得知我的位置，但出于对你的礼貌和欢迎，我也可以现在就告知你，我近期的行动安排，”
　　“我接下来会带着我的人，去一趟s城，调查你17年前做过什么事。”
　　“你懂我说的是什么，你最好祈祷当年的你，没有做过那件事，否则，你的头，很快会和你的莲花一个下场。”
　　“好了，那就这样，”宴苏最后对着屏幕点头致意，语气温和，嘴角却翘起一个诡异摄人的微笑，“很期待与你见面，再见。”
　　视频通话结束了。
　　宴苏仿佛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神色不变，随意冲许寒星招招手，便没再理会瘫在地上的两个人，以及走廊外那些全副武装，却迟迟不敢闯入的一众保安人员，先行向基地外走去。
　　许寒星只觉得原本无力的身体，莫名被注入了一些活力，只是却不太受自己控制。
　　就像牵线木偶，略有些僵直地站起身，拘谨地跟着宴苏一路前进。
　　两人慢慢走过漆黑狭长的走廊，一路上，到处都是金属墙壁被巨力破坏，而造成的凸起和凹陷，地上散落着文职人员的资料文件、安保队员被毁坏的武器盾牌碎片。
　　好在还有零星几只应急灯尚在运作，勉强将前路照亮。
　　许寒星借着这份光线，还看见了阴影中、拐角后、房间的窗子里，有很多双眼睛，向两人投来畏惧的视线。
　　这些人中，虽然只有小部分与许寒星认识，但严格来讲，其实都是真正意义上曾与他并肩作战过的队友。
　　但今晚，他在宴苏与人类之间做出了选择，就代表着以后他再也不会和这些人站在一边。
　　许寒星其实很感激宴苏，没有在这种场合下，也像之前一样将他搂抱在怀里走，或者悉心牵着他的手、搀扶着、照顾着，温和安抚。而是给足了他尊重，让他与他的调查员身份，做体面的最后告别。
　　直到离开基地，都没有人敢出来阻拦。
　　两人也谁都没说话，安静地坐上基地门口停着的车。
　　许寒星没认出这是谁的车，但见宴苏上去了，他便也坐了进去。随后车子启动，开往跨城列车站方向。
　　令他惊讶的是，坐在驾驶位的那个口罩墨镜帽子齐全，捂得严严实实的贼兮兮的人，竟然是执行组的萧宇和。
　　虽然一开始和他们二人一样保持着沉默，但才开出基地范围，萧宇和就忍不住了。
　　“砸门那一下，真是帅毙了老大，你都不知道，我早就也想砸砸收容部那扇大铁门试试，”他大笑道，“那大门，还据说是用了新式合金，还有什么工艺打造的，可以挡多少级爆炸，这谁能忍得住不砸砸看？就是可惜死了，我家小红不是力量型……”
　　小红，好像是萧宇和给他体内寄宿的那只怪物取的新名字。
　　“莲花你也按计划搞碎了吗，老大？”萧宇和问。
　　“嗯。”宴苏应了一句。
　　“棒啊！”萧宇和立刻又大声赞叹，“要我看，这东西早就该毁了，那个蒋狗比，肯定就指望着借这个由头，发泄他自己的破坏欲呢，还他妈包装得正义凛然——他要真是无私，一心为了社会安定，怎么履历里一次危险的外勤都没出过……”
　　“要是有录像就好了，真想看看刚刚里面的场面，”萧宇和絮絮叨叨了一会儿，最后说，“肯定爽死了。”
　　“呃……”许寒星听到这里，也不由得偷偷看了一眼身旁宴苏的侧脸，心想，确实有些爽。
　　而且那种面带笑容，却在公然挑衅的作风，让宴苏显得很凶，又很迷人。
　　许寒星无比心动，想与宴苏牵手，但见面到现在，宴苏还完全没有跟他说话，也没有主动拉他的手，或给他拥抱，导致许寒星这会儿还是有点不敢出声。
　　担心自己是不是因为落入圈套，还要宴苏亲自过来捞他，让宴苏觉得麻烦了。
　　“寒星，”前排驾驶位的萧宇和忽然喊他一声，“你……”
　　大概是想问他渴不渴，手里刚举起一瓶随手扒拉到的矿泉水。
　　结果刚叫了个名字，宴苏原本看着窗外的视线，就移回车里，通过车内后视镜瞟了萧宇和一眼。
　　“我错了，”萧宇和咽了下口水，很快改口，“许队长，你、你喝水吗？”
　　“不用，谢谢。”许寒星也注意到了刚刚的眼神警告，顿了顿说道。
　　萧宇和被宴苏这么吓了一下，原本的一肚子闲话便全被吞了回去，后半程车内一路安静，二十分钟后，两人被送到了列车站前。
　　“去s城的车票，刚刚用我们队员的身份证明给你们买好了，是电子票，车来了直接上就行，”萧宇和紧了紧口罩，在窗子里比了个敬礼手势，告别道，“那我回了，祝你们一路顺利，尽快查明真相。”
　　作者有话说：
　　许寒星：又是没有贴贴的一章……Q＿Q


第69章 苦难灾厄之花
　　经过半小时的车程， 许寒星体内的药效也差不多消耗掉了，只是站立时还是觉得有些使不上力。
　　尤其在宴苏将那股支撑他行动的力量也撤掉后，他立刻踉跄了一下， 要不是及时控制住，差点直接扑进宴苏怀里。
　　“还难受？感觉哪里疼吗？”宴苏伸手扶了他一把， 问道。
　　“不疼，”许寒星有些羞惭地答，“只是没力气， 等等药效过去， 就没事了。”
　　“嗯。”宴苏迟疑了一下，收回手。
　　深夜的车站，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些人，提着行李箱，在车站大门口匆匆而过。
　　虽然如今已是星际时代， 但在这个偏远闭塞的小行星，同性相恋好像还并不算很常见， 两人当众牵手的话， 很可能引起一些异样的目光和议论。
　　宴苏看许寒星有些拘谨，便打消了继续搀扶的想法。
　　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慢慢走进候车厅。
　　萧宇和买的这班车票，时间拿捏刚刚好， 他们只要在此等半小时左右，就可以上车。
　　两人在大厅找了个位置坐，沉默半晌，许寒星先开口道了个歉，“对不起， 今晚给你添麻烦了， 以后我一定会更谨慎一些。”
　　宴苏转头看看他，发现小信徒偷偷攥着手指，有点不安。眼神像只怕被抛弃的小狗。
　　“不是你的错。”宴苏想了想，说。
　　这也确实不是许寒星的错，谁能想到，蒋先生会用黎月无意中泄露的谎言来钓鱼？但许寒星听后，还是显得有些惶然。
　　宴苏盯着他快要拧成麻花的手指，半晌才稍微意识到，小信徒或许可能是，被自己吓到了。
　　宴苏伸出手，悄悄拉住他，感觉许寒星的指尖冰凉，比宴苏自己的还凉。
　　好在他的好哄程度，依旧一如往常，仅仅轻轻牵个手，他紧绷的身体就似乎放松了一些。
　　宴苏不由放轻了动作，慢慢摩挲起掌中冰凉的手指。
　　从指腹、指根、指间的缝隙、凸起的关节、最后到掌心的纹路，每一块皮肤，都细心安抚了一番。
　　许寒星的手在如此动作下很快恢复了一些暖意，但脸也红了。
　　“你陪我回家调查，会不会，耽误你自己的事……”许寒星声音有些低哑，仿佛为了缓解窘迫般，结巴地问。
　　“不会，”宴苏回答，“我想做的，只是终结此次非正常的复苏，让这个星球暂时恢复安定。现在复苏的原因已经找到，并且莲花也被损毁。
　　实际上我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大半，接下来，就只剩下将已经苏醒的那部分怪物解决。”
　　“记得你帮我做的那页地图吗，基本就是图上的那些，把它们全部搞定后，这件事就算圆满结束。”
　　“所以，后面的任务，其实也没有什么优先顺序，你需要去s城调查家人的事情，而s城刚好也有两只已经醒来的怪物，我们一起从那开始，就刚刚好。”
　　宴苏说着，指尖又在许寒星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嗯……”许寒星低低应声。
　　“那边有卖热的豆奶，你想不想喝？”宴苏又握了一会儿小信徒的手，忽然指指不远处餐饮区里，卖食物的小窗口。
　　此时，距离今晚那顿不怎么美味的晚饭，其实刚刚过了两个多小时，按时间来算，无论人还是非人，都还不至于觉得饿。
　　但宴苏一直认为，食物这种东西，并不是只能用来饱腹，它还拥有安抚情绪的作用。因此又主动提出了投喂邀请。
　　“想。”许寒星纠结了一下，难为情地诚实回答。
　　“好，那我去买给你。”宴苏笑了笑，松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起身离开。
　　由于不久前，两人刚刚经历了一次意外的分离，而且是一转眼就突然不见人的那种。宴苏这次离开许寒星时，便同步展开了能力，将感知牢牢锁定在他身上，保证自己即使背对着他，也能知道他的动向。
　　但即使这样，宴苏走出几米后，还是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寒星当然还好好地坐在位子上，脸有点红，手指局促地缩在袖子里偷偷攥着，白衬衫黑外套，坐姿像是规规矩矩在教室里上课的优等生。
　　两人隔着空气对视片刻，宴苏才移开目光，转身继续走向售卖窗口。
　　在等待店主操作豆奶机器的时候，宴苏又转头望向许寒星。然后就看到，许寒星同样也还在遥遥地凝视他，目光仿佛从未挪开过。
　　很快宴苏手提着热乎乎的豆奶，和一包油纸包装的椰子酥糖返回，重新坐下。
　　“店长说花生味卖的最好，我就买了这个味道，不知道怎么样，”宴苏用手指拨开袋子，一边说道，“不过现在有点烫，可能要先晾一下才能喝。”
　　“啊，好，”许寒星乖乖答，然后那只装着豆奶的杯子就被塞进了手中。
　　杯盖被宴苏顺手揭开，顿时热乎乎的蒸汽逸散出来，熏暖了掌心和眼睛。
　　“还有这个糖，也是店长推荐，”宴苏又展示了一下那包小酥糖，说，“我觉得有点可爱，就买了想给你尝尝，我剥给你吃？”
　　“好、好啊。”许寒星答。
　　于是宴苏就拆开糖纸，露出里面一小捧白白的酥糖。
　　确实挺可爱，造型像一只只白白的小兔子，只可惜一小半都碎了，糖纸底部铺着一小层细细的糖渣。
　　“我洗过手的。”宴苏从中精心挑了一个比较完好的，半开玩笑地说着，顺手递到许寒星嘴边。
　　许寒星怀里抱的豆奶还飘着淡淡热气，他隔着水雾看眼前的手指一秒，喉结便不由得动了动。
　　宴苏的手指修长白皙，非常好看。
　　许寒星克制了一路的情绪，一时有些压抑不住，微微探身，便将酥糖和面前的指尖一起轻轻含住。
　　宴苏目光就从糖上移到了他的脸上。
　　看起来好像没有生气……许寒星想着，有点慌，却又耐不住心底的悸动，小心翼翼地轻轻舔吻了一下。
　　仅仅一下之后，就连忙难堪地松口放开。
　　“对不起。”许寒星羞耻地道歉，捧着杯子的双手都紧张地有点发颤，嘴里的椰子糖倒是吃下去了，可满脑子都是刚刚唇间的手指，完全没尝出糖是什么味的。
　　“你学坏了。”宴苏沉默了片刻，低声说。
　　许寒星抿紧嘴唇，愈发忐忑。
　　但宴苏却没有再说什么，反而又拿起一颗糖喂他。
　　许寒星不敢再妄动，本本分分地吃糖，宴苏的手指却有意无意地从他唇上蹭过。
　　这是，可以继续的意思吗？许寒星紧张地揣测，但是第三颗糖的时候，他想再去吻宴苏的指尖，宴苏却又很干脆地把手抽走了。
　　糖只喂了三颗，宴苏就把糖纸包起来，不让他吃了。
　　许寒星心下不舍，好在这时豆奶也晾得差不多，温度适宜，他便开始小口小口的喝。喝完的时候，刚好列车到站。
　　两人很快上了车，找到座位。
　　许寒星的家乡，s城，与两人如今生活的b城相隔颇远，因此他们才没有选择自己开车前往。
　　而他们现在登上的这辆车，属于超音速特快车，只需一个半小时，就能抵达。
　　今天时间已晚，车上乘客不多，两人坐下后，就发现前后左右都没有人，安静得很。
　　只是温度有些低，许寒星的外套太薄，被冰凉的座椅冰了一下，忍不住一抖。
　　宴苏看见这一幕，用手环链接了一下列车线上服务页面，几分钟后，列车员便送来了他刚刚下单购买的绒毯。
　　“你如果累了可以先睡一下，下车时我叫你，”宴苏为小信徒盖上毯子，说，“萧宇和给我们订的酒店应该就在车站边，抵达时估计不会超过十一点，今晚应该能睡个安稳觉。”
　　许寒星却摇了摇头，盖着毯子欲言又止。
　　“那你想做什么？”宴苏看了他几眼，问。
　　这时列车已经重新启动，窗外的景物和稀稀疏疏的人群都在逐渐加速倒退。
　　“那个，”许寒星难以启齿地轻声说，“你之前说，我们拿到资料后，可以找个别的地方，继、继续接吻……这里，可以算别的地方吗？”
　　宴苏闻言微怔，思索了几秒，才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你确定，想在这里？”宴苏感知力扫过整个车厢，挑了下眉，低声提醒，“我们附近一共有十个人，在这种移动环境，静音屏障可不好开启。”
　　“我，”许寒星脸红透了，用气声说，“我不出声。”
　　“那好啊。”宴苏又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便不以为意地笑笑，同意了。
　　此时前后都没有人，正是适合干坏事的时候。
　　宴苏便往更贴近许寒星的位置挪了挪，把他逼在车厢墙壁和座椅的夹角，然后凑过去亲他。
　　先是短短浅浅的吻，而后逐渐变长变深。
　　宴苏吻一会儿他的嘴唇，便要给他留一会儿时间休息，而在休息时间，宴苏就去碎碎地吻他的耳朵，和脖颈。
　　许寒星果然没出声，无比顺从的被按着亲，只有颈侧的鸡皮疙瘩，表明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那么镇定。
　　然后宴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进了毯子。
　　“唔……”许寒星立刻轻哼一声，睁开眼睛，眼眶中迅速盈满水光，接着忍耐地咬紧嘴唇。
　　宴苏感觉自己伸进毯子的那只手，被他轻轻抓住了。
　　“不喜欢吗，”宴苏亲了一口他的眼角，微微俯视着他，轻声说，“我帮你揉揉，就不肿了。”
　　“没有不喜欢。”许寒星气声都抖了。
　　“那是害怕？”宴苏又亲了他一口，问道。
　　“呃……”许寒星抿紧双唇，慢慢松开手，眼泪却不知怎么，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第70章 苦难灾厄之花
　　“怎么哭了？”宴苏讶然， 然后微微垂眸，看着两人如今的姿势，忽然也觉得， 这样好像确实有些欺负人的嫌疑。
　　许寒星是个对他而言无比弱小，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类， 同时也是他的信徒。理论上讲，自己无论对他做什么， 许寒星都不该也不敢拒绝。
　　但宴苏向来不爱勉强， 尤其对方是他目前非常喜爱的人， 所以，每次就连接。吻，宴苏都要耐心询问，确保许寒星真的愿意。
　　那这次怎么忽然忘了呢？
　　宴苏认真反省。
　　或许是因为，确实没想到， 像许寒星这种性格的人，竟然也会有勇气， 主动请求被亲。吻。
　　还是在这种场所， 在没有静音屏障遮掩的车上。
　　其实明明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能到酒店了，到时候他们可以随便接。吻，也不用担心被看到。
　　但许寒星虽然害羞的要死， 却情难自禁，完全连这一小会儿也等不了。
　　被吻的时候，他整个人欣喜得偷偷发抖，又十分顺从， 乖得过分。双眼紧紧闭着， 睫毛上挂着极细的泪珠。
　　看起来真的很迷人。
　　宴苏沉迷进去， 不由得想给他更多安抚，还想看他更多反应，结果就，一时没顾得上询问他的意愿，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冒犯。
　　“抱歉，我应该先征求你同意的，”宴苏把手从毯子里抽出来，帮小信徒细细擦掉眼泪，然后又退开一段距离，不再把他逼在小小的角落里，“我不该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就擅自这样做，对不起，你不要哭了。”
　　但许寒星并没有如他所想如释重负，反而用那双原本在轻轻推拒的手，很快跟过来，小心地挽留宴苏。
　　“没有……”许寒星噙着泪说。
　　也不知是在说没有什么。
　　宴苏想起之前那个也是进行到这一步就没能继续下去的梦，梦里许寒星说，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所以才会紧张害怕吧？宴苏不确定地猜测。
　　而且许寒星好像一直也挺怕他的，可能也会担心拒绝了他，他就会不高兴？
　　“没关系，”宴苏斟酌着说，“我知道你们人类，有些对待这种事情很慎重，是我刚刚忘记了，抱歉。”
　　为了证明自己没生气，他坐回原本的位子之后，把许寒星也连人带毯子一起捞了过来，裹得严严实实的，抱在怀里。
　　“别哭了。”宴苏轻声哄了一句。
　　“我没有不喜欢，”许寒星头依靠在宴苏颈间，却又重复了一遍。
　　“嗯。”宴苏拍拍他的背。
　　许寒星特别不禁撩，宴苏早就知道，甚至还有过一次，刚好在许寒星硬。了的时候共享感知，真切感受过那种心动、羞耻、却抑制不住渴望与他亲近的情绪。
　　所以宴苏确定，小信徒是非常想要这个的。
　　所以真的只是还没做好准备，太紧张了……
　　虽然不太能肯定他究竟为什么哭，宴苏却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读他的心。因为许寒星看起来，哭的真的很可怜。
　　“我好爱你。”许寒星又默默流了一会儿泪，然后在宴苏怀里说。
　　“嗯。”宴苏应道。
　　“之前，在、在第一次向你坦白之前，”许寒星低声说，“我以为，这样的想法，一旦被你知道，你会觉得我……恶心，或者不堪。”
　　宴苏抚摸他肩臂的手顿了一下，短暂走了个神，回想许寒星的第一次表白，似乎是在他看到宴苏把他用过的东西全部扔掉，然后伤心生病，在那个出租屋里。
　　但再一想，好像又不是，其实在见到人鱼的第一晚，因为诅咒的缘故，宴苏邀请他留宿家中，他就说了，他对宴苏的感情是爱情，只是当时宴苏没能理解。
　　那时两人还没有太多接触，许寒星说出口时，想必十分害怕，但是为了帮助宴苏解决人鱼的事情，他还是没有迟疑地直接坦白。
　　想到这里，宴苏不由得转头看了看倚靠在怀里的人。
　　许寒星正依恋地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从宴苏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鼻尖、睫毛、和发顶。
　　“从我9岁，第一次遇见你，就决定，要一辈子信奉你，”许寒星轻轻地说，“我的忠诚和爱情，灵魂和身体，都想献给你，”
　　“我好爱你，”他继续说，“我什么都愿意，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对不起，我刚刚只是，太想你了，我没有不愿意。”许寒星好像又开始流泪了，声音有些哽咽地重复了第不知道多少遍，“我很高兴，我真的好爱你。”
　　许寒星的声线其实很清冷，正常说话的时候，会有种疏离、淡漠的禁。欲感。
　　但此时哭着表白爱意，就像屋檐边干干净净的清雪，忽然融化成了澄澈的泪滴，温柔又苦涩，简直能一路细细密密地渗进人心里。
　　“呃……”宴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一份爱意。
　　“我，”许寒星似乎也没有奢望他能回应，只是身体又紧张地僵起来，迟疑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试着说，“我有点难受，你还愿意帮我吗……”
　　“怎么帮？”宴苏心情有些复杂，略略走着神，下意识答。
　　“呃……”许寒星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过了几秒，才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抓住宴苏的手，拉回毯子下面刚刚宴苏碰过的地方。
　　“帮、帮我揉一揉。”许寒星羞耻道，声音轻轻地抖。
　　宴苏垂眸看着他沾了泪水的睫毛，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
　　许寒星现在没在哭了，但是眼角还挂着泪痕，双眸水润潮湿，被抬起脸之后强忍难堪地与宴苏对视，目光楚楚动人。
　　宴苏凑过去亲了亲他，一边轻吻，一边帮他擦去眼角的泪。
　　这个吻结束，宴苏才低低说，“那你可要忍久一点，这里可是车上。”
　　然后两个人就没再说话。
　　许寒星很快就有点不行了，吃不消地咬着唇，把头埋回宴苏肩上，手指则难耐地抓紧了身侧的座椅。
　　宴苏神色倒没怎么变化，还顺便分了不少注意力，用来维持静音屏障——确实在高速移动的车上，这种能力使用起来不太方便，但对宴苏来讲，多花费点精力倒也不是不能做到。
　　何况刚刚小信徒说的那些话，虽然尽量压低了声音，但在这安静的车厢里，打个哈欠都会被听到，要不是宴苏及时屏蔽，估计两人早就以有伤风化之类的罪名被列车员带走了。
　　宴苏一心多用，顺手又进行了几轮感知扫描。
　　结果，还真提前发现了点状况。
　　一个女性乘务员，快步走进车厢，来到隔了几排的一对年轻母女座位旁。
　　“那边那个哥哥，好像身体不舒服，”那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悄悄指指宴苏两人的方向，热心地小声道，“姐姐可以去看看他怎么了吗？”
　　“呃……”宴苏回忆了一下，无奈心想，果然在他屏蔽声音之前，许寒星那声轻哼，被人家纯洁的小孩子听到了。
　　于是乘务员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宴苏的座位边。
　　“您好，请问……是否需要帮助？”她俯身轻声问，忍不住多看了许寒星几眼。
　　宴苏因为提前就知道她要过来，已经把手从毯子里抽了出来，镇定地随意为许寒星掖着毯子边角。
　　但许寒星不知道，此时还紧紧帖在宴苏颈边。额角有汗，眼尾泛泪，而且由于宴苏把手拿开，他终于迎来短暂休息机会，一直绷紧的身体刚脱力般放松下来，还在双眼失神地轻喘。
　　“我朋友胃病犯了，我刚想呼叫你们，”宴苏淡定地低声说，“请问可以拿点胃药来吗？”
　　“好的，您稍等。”乘务员不疑有他，连忙转身去取药了。
　　宴苏歪头看看依旧直不起身，也没回过神的许寒星，手又偷偷钻进毯子下面。
　　两分钟后，乘务员带着药品和热水，快步走来。
　　宴苏就又抽出手，接过杯子，连声道谢，并表示自己来照顾朋友吃药就好，如果有需要会再按呼叫铃。
　　乘务员离开了。
　　“要不要喝点水？”宴苏笑了笑，举着杯子问许寒星。
　　上回乘务员过来问话，许寒星还沉迷在别的事情里，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次倒是反应过来了，结果就窘迫的像鸵鸟一样，直到乘务员走了，他还黏在宴苏怀里。
　　宴苏捧起他的脸，看见一双被泪水洗的清透莹润的双眼。两人又接了个浅浅的吻。
　　然后宴苏喂许寒星喝了点热水。这短短十几分钟里，许寒星流了不少眼泪，也出了不少汗，正需要补充点水分。那个药片倒是没吃，宴苏直接收了起来。
　　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后，宴苏问他，可以继续了吗。
　　“嗯。”许寒星已经有点怕了，怕这样下去真的忍不住，但还是被蛊惑了一样，轻轻点头。
　　这次他没敢再往宴苏怀里扑，就只是歪靠在椅背上坐着，迷恋地注视宴苏的脸。然而几秒后，他就连看也不敢看了，撇过头去，难耐地用手背将嘴捂住。
　　车上到底还算是公共场所，不比卧室这类私密空间。
　　才又过了几分钟，先前那个呼叫乘务员的小女孩，便疑似想要观察一下病号有没有好转，探头探脑地偷偷跑过来看。
　　宴苏还挺擅长应付小孩子，拿出之前买的椰子糖，分给她几颗，又哄了两句，说这个哥哥已经没事了，谢谢你呀，小女孩就带着巨大的笑脸，很快蹦蹦跳跳回去了。
　　“呃……”许寒星却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盯着那包糖，湿漉漉的眼睛里装满了心疼。
　　“你想和小孩子抢糖吃吗？”宴苏被这个眼神逗笑了，亲了亲他，说，“以后还会给你买很多糖的，你想吃什么，我都买给你吃。”
　　“嗯。”许寒星依恋地望着他，乖乖答。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苦难灾厄之花
　　谁知几分钟后， 小女孩又过来了。她吃了宴苏送的糖，于是把自己小背包里带的红薯干，抓了一小把， 过来送给宴苏。
　　小女孩走后，不久， 乘务员也来了。贴心询问许寒星身体状况，又问还需不需要热水， 或者其他的药。
　　乘务员走后， 列车很快停靠在一个中间站， 本车厢的乘客有几个刚好要在这里下车，陆续经过两人座位旁。
　　然后有新乘客对照着车票找座位，好巧不巧地坐到了宴苏前方。
　　这下两人真什么都做不了了，只得规规矩矩坐好，宴苏就拿出小女孩之前送来的红薯干， 拆开包装，递给许寒星吃。
　　列车重新开始行驶， 对面的乘客很快倚在座位上睡着。
　　宴苏试探了一下， 确认这人是真的睡过去了，便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小信徒，忽然勾起一丝微笑，把座位前的小桌子支起来， 完美挡在了两人前方。
　　于是就这样时有时无、断断续续的做着坏事，十点半时，列车终于抵达了s城站。
　　宴苏将许寒星半扶半抱地带下车，这时许寒星已经完全站不住了， 腿一撑地就抖。但即使如此， 宴苏还是觉得他蛮厉害的， 原本以为最多五分钟，没想到之前叫他忍久一点，他就真忍了一路。
　　两人很快到了附近的酒店。
　　萧宇和很没眼力见，给他们分别订了两间单人房，宴苏当然不准备和小信徒分开住。
　　于是登记信息后，带许寒星上了楼，直接将他拖进了自己那一间。
　　关上门，也没顾得上开灯，两人就先搂搂抱抱地一起窝进沙发里。
　　宴苏一边和许寒星接。吻，一边遥遥做了个手势，门边的开关就自动转了一小圈，屋内亮起淡淡的暖黄色光线。
　　然后宴苏又转过手指，冲着窗子虚虚一拨，窗帘也自动拉上，遮住屋外星光和夜景。
　　“真厉害……”一吻结束，许寒星微微气喘，左右看了开关和窗帘好几眼。
　　宴苏被这话逗笑了，唇角翘翘地吻了下他的下巴。
　　“像超能力一样。”许寒星喃喃地又接了一句，语气十分着迷。
　　“呃……”宴苏就有点亲不下去了，直起身，侧坐在沙发上，像看小孩一样看着许寒星，然后弯眸轻笑了好一会儿。
　　“怎、怎么了？”许寒星目光这才凝回宴苏脸上，忽然有些羞惭，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是喜欢看这个吗？”宴苏宠溺地凑近亲一口他的脸蛋，又当着他的面晃了晃手指。
　　原本就不甚明亮的灯光，顿时变得又暗了一分。
　　在这种程度的光线下，想要看清彼此的样子，就需要维持在更近的距离，宴苏坐在许寒星身侧，唇角含笑，眼中的情绪却显得不是很分明。
　　那根操纵着无形能量的手指又略略弯曲下来，指向许寒星的领口。
　　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就忽然自己动了动，然后被不知名的力量解开了。
　　许寒星面红耳赤，往沙发里缩了缩。
　　“喜欢。”他害羞道。
　　宴苏于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用另一只手侧撑着头，举着的那只指尖下压，点点许寒星身上，比领口更需要解开的地方。
　　“那是更喜欢我用这个，还是更喜欢我用手？”宴苏问。
　　“都喜欢，”许寒星紧张起来，顿了顿答，“拉窗帘、按开关，喜欢你用这个，但，”他喉口有些哑，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后，继续说，“但这种事，更喜欢你的手。”
　　“哪种事？”宴苏明知故问。
　　“解扣子。”许寒星羞耻道。
　　“好，那我就用手，”宴苏含着笑凑近了，嘴唇亲亲他，然后将手探了过去。
　　……
　　宴苏之前，还在心里夸赞过他撑得久，谁知，现在转移到私。密空间继续，才不过两分钟，许寒星好像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低头轻喘，指尖紧紧抠着沙发垫子，眼看就要完事。
　　宴苏微微挑眉，想了想，倒又有些理解，毕竟，小信徒还是第一次，他活了这么多年，都没做过这种事，在与宴苏相遇后，又老是被亲亲抱抱的撩。
　　但又每一次都只能憋着，加上刚刚在车上还被磨磨蹭蹭地安慰了一个多小时。
　　虽然隔了几层，但以许寒星的情况来说，能撑到现在，也真不能算快。
　　宴苏安抚性地用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脸，又摸摸耳垂，许寒星却开始难过地摇头，将自己拼命抵在沙发靠背上，颤声请求。
　　“求我做什么？”宴苏笑了笑，只觉得这是一句迷乱间下意识说出的话，并没真当回事。许寒星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无法出声，眼中很快汇起泪水。
　　宴苏于是又亲亲他，亲了一会儿，许寒星的眼泪就簌簌掉下来，难受地靠在宴苏的肩窝里哭，但依旧没有放松。
　　宴苏逐渐开始有些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忍，却在想要询问的时候忽然想起。也是在那个梦里，他曾对宴苏说，没做过，是因为宴苏没有允许。
　　所以，小信徒能忍耐这么久，直到现在都不肯结束……真的是因为之前在车上，宴苏叫他忍住？刚刚他的祈求，也是在求这个？
　　宴苏这才恍然明白。
　　“可以了，”稍微一晃神，时间已经又过去许久，宴苏终于说，“可以不用再忍了。”
　　许寒星出了很多汗。
　　宴苏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去卫生间洗手，回来的时候，许寒星竟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蜷成一团，在沙发上微微发抖，脸上泪痕未干，有点可怜。
　　宴苏把他拉开，拿温热的湿毛巾帮他擦了擦，然后想为他整理衣物，却发现情况有些尴尬。
　　“你没带换洗的内。裤。”宴苏无奈地说。
　　“呃……”许寒星听到他的声音，目光才缓缓回神，但显然脑子还有点空白，难以反应。
　　宴苏只好用感知力扫了扫，找到目标后说道，“酒店对面那条街，有家自助内衣店，24小时营业，我去给你买吧，”说完就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犹豫一下，温声问，“你自己，应该能洗澡的吧？”
　　许寒星怔怔地眨了眨眼。
　　“那你先洗澡，如果困了就睡吧，不用等我。”宴苏不由得笑了笑，在他鼻尖亲了一口，就准备走。
　　“别走。”许寒星却忽然伸手拉住他，低声说。
　　“没走，是去给你买东西。”宴苏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发现许寒星拉的并不用力，一下就抽走了。
　　但抽走后，许寒星垂下眼睛，可怜巴巴，就莫名显得宴苏很像一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宴苏觉得有些怜爱，眉目舒展了一些，重新俯下身，耐心解释，“你的内。裤，之前在车上时就湿成一团，穿不了了，你又没带多余的衣物换洗，所以我现在得去给你买新的。”
　　见许寒星在听，却依旧一副不想让他走的神情，宴苏认真问，“你不让我去的话，今晚可就没得穿，你想就这样睡觉吗？”
　　“呃……”许寒星消化了一下这话的意思，脸便涨红了，但还是伸出手，又拉住了宴苏的衣角。
　　“那好。”宴苏挑挑眉，既然许寒星不介意，他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然后宴苏照顾着许寒星简单洗了个澡，就把他塞进被子里。
　　许寒星没裤子穿，只能单穿一件白衬衫，但他的衬衫就是普通的款式，哪怕直接垂着，也很难把该遮的部位全部遮住。
　　因此上床后，就因为极度羞耻，立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在床的边缘缩着。
　　“怎么不睡觉，”宴苏很快也洗完澡，回到房间，然后就发现许寒星还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看他。
　　宴苏意有所指，“你不累吗？”
　　“累，”许寒星这会儿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但闻言又有点脸红，把下巴藏进被子里，轻轻道，“但是……”
　　这个房间，是萧宇和订给他俩单人睡的，因此床远远没有之前的亲子房那么大。宴苏从柜里拿出备用被子，侧身躺上床，就一下离许寒星很近，是可以说悄悄话的距离。
　　“但是什么？”宴苏枕在枕头上，面对着他问。
　　“但是，你，你还没……”许寒星羞窘起来，吞吞吐吐。
　　“想等我洗完澡，一起睡么？”宴苏刚想这样问，就发现不是，因为许寒星露在被子上方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往他身体上看。
　　“蛤？”宴苏向他目光的落点瞟了瞟，忽然明白他在想什么，笑道，“我不需要。”
　　说完还证明似的，掀开自己的被子，给许寒星大大方方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在衣物遮掩下一如往常，平平静静，确实没什么奇怪的反应。
　　“啊，嗯。”许寒星神色有些复杂。
　　“我不是人类。”宴苏提醒。
　　其实他说这句话的本意，是想说，这具身体只是一具很像人的壳子。
　　但并不是真人，所以某些人类控制不了的反应，对他来说是可以随意控制的——所以此时没有反应，只是代表他不想，而不代表他不喜欢许寒星。
　　但许寒星也不知理解成什么，脸忽然更红了。
　　“那……”许寒星犹豫半晌，难以启齿地结巴问，“那，你，想，用你的本体，和我，那个吗？”
　　“呃……”宴苏讶异。
　　“我，我什么都愿意，”许寒星口中说着胆大包天的话，身体却诚实地缩得更紧，忐忑无比，“你想用什么，都可以，绑着，产。卵什么的，都可以……”
　　“呃……”宴苏有点迷惑，瞪着许寒星很久，才心情极度复杂地问，“你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你不需要吗？”许寒星迷茫又不安。
　　“不要把文艺作品，过度代入现实！”宴苏最终郑重道。
　　作者有话说：
　　宋远：阿嚏——


第72章 苦难灾厄之花
　　结果这晚， 两人还是没能按之前预想的那样，睡个好觉。
　　在许寒星半是羞耻半是害怕地提出，自己愿意配合宴苏， 继续做完全套猎奇play之后。
　　宴苏明确表示，自己并没有那些奇怪的需求， 让他不要胡思乱想，以及少看点宋远推荐的邪恶漫画， 更不要把那东西当做和非人类恋爱的科普书。
　　许寒星虽然暗自松了口气， 同时也羞愧的恨不得整个人藏进被窝里。
　　好在宴苏只是客观讲述自己的情况， 并没有对他这种犯傻行为多做什么点评，和往常一样，语气温和地道了晚安，就闭上眼睛。
　　许寒星却睡不着了。
　　今天这一整天，实在过得太充实， 早上他们还在z城，傍晚就回到了b城， 深夜居然又来到s城， 几乎跨越了大半个国家。
　　事情也发生了很多，又是抓人，又是被抓，还意外得知家人的案子有问题， 他人还有点懵，就被宴苏贴心地带回了出租屋取材料，又带回家乡准备调查。
　　除此之外，最令他情绪不稳的， 当然还是宴苏本人， 今天两人的感情有了飞速进展， 不但重新开始接。吻，还做了更进一步的，更亲密的事。
　　许寒星直到现在，腿都还是软的，身体很累，心里却非常幸福。哪怕知道，这种幸福其实虚假而短暂，宴苏可能永远不会给他什么承诺。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已经完全沉迷进这种就像正在和他的神明热恋一样的氛围里。
　　许寒星躺在床上，裹着被子，东想西想地盯着宴苏看，从眉眼看到发梢，从嘴唇看到露在被子外面的指尖。
　　很想去拉宴苏的手，但又不敢。因为知道宴苏讨厌被吵，如果他这会儿已经睡着，却被自己弄醒，一定会对自己很不高兴。
　　许寒星憋了一会儿，最后偷偷把手伸出被子，抓住宴苏袖子边边的一点布料。
　　虽然没有直接肌肤接触，但摸着衣服，情绪就好像莫名被安抚了，许寒星早就疲惫不堪的大脑终于逐渐安宁下来，感觉到一些睡意。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但很快又重新醒来。
　　是被疼醒的，紧绷的精神骤然放松后，许寒星的胃部逐渐泛起阵阵痉挛，他胃病犯了。
　　许寒星感觉疼得厉害，甚至有点眼前发黑，头晕恶心，他躬起身体，双臂交叠，努力按压着胃的位置，把自己蜷成一团。忍耐了一阵，冷汗便浮上额头。
　　迷迷糊糊间想起，晚上坐车时，乘务员似乎送来过一片胃药，看起来是他以前发作时吃过的那种，还算有效。
　　可是那药片被宴苏收起来了，也不知放在哪个口袋里。
　　许寒星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纠结要不要尝试找一找。
　　但就这样伸手去翻宴苏的口袋，也实在太冒犯了……而且一定会把他吵醒的。许寒星觉得与忍耐疼痛相比，还是宴苏的感受，与他对自己的看法更重要。
　　于是许寒星决定还是再忍一忍，以前也经历过很多没药硬捱过去的时候，最多几个小时，就会自然缓解的。
　　他放轻了动作，在床上艰难地翻过身，背对着宴苏，努力忍耐。
　　也不知是不是身体下意识挣扎蹭动的幅度太大，还是喘息的声音有些重，没多久，就感觉身后的床垫传来微微震动。
　　宴苏还是被吵醒了，从背后凑近过来一些，问道，“你不睡觉，在做什么？”
　　“对不起，”许寒星忍痛中，有点听不出宴苏的语气有没有不悦，只能勉强扭过头，道，“我……胃病好像犯了，抱歉把你吵醒了。”
　　“对了，胃药……”许寒星恍惚又想起来，忙说，“车上乘务员拿来的那片药，还在你那里吗，可不可以帮我找找？”
　　“胃药？”宴苏的声音在背后停顿了一会儿，“吃药也要半小时左右才能止疼吧，你是不是疼得很厉害？”
　　“嗯，”许寒星疼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又喘了喘，才艰难道，“那，要不，我去沙发睡吧。”
　　继续躺在床上的话，估计在药起效之前，宴苏都得听着他在这里吸冷气轻喘，很难睡得着。
　　这么想着，许寒星就要爬下床。
　　结果刚往外挪一点，宴苏就从后面伸出手来，把他连人带被一起搂了回去。
　　“啊！”许寒星吓了一跳。
　　“睡什么沙发啊，”宴苏的声音这回离得很近，因为这个从背部拥抱的姿势，他的嘴，几乎就贴在许寒星脖颈后面。
　　许寒星哪怕难受的很，也忍不住因他的气息吹拂，而微微战栗。
　　宴苏的手在下一刻钻进了被子，许寒星只感觉到一只凉凉的手，拨开他自己捂住胃部的双臂，在他衣服上探了探，而后很快找到衣襟间的缝隙，伸了进去。
　　“是这里疼吗？”宴苏轻轻帮他揉了揉，许寒星很快又感到一股凉凉的能量，顺着两人皮肤相帖的部分渗进身体。
　　原本扭成一团的胃，仿佛立刻被这股能量强硬地按住，仔细抚平，疼痛在几息间就缓解了大半，只剩一点完全可以忍受的细微不适。
　　“感觉好多了。”许寒星怔怔地用手搭在宴苏的手上，轻轻呼吸了一会儿后，诚实地说。
　　“嗯，”宴苏在他耳边应了一声，但却没有把手拿走。依旧慢慢帮他揉着，一点点输送着令他无比舒适的清凉能量。
　　舒服的感觉，逐渐盖过了那仅剩下的一点点不适，让他仿佛置身轻风缭绕的山谷。
　　不只是胃，就连原本因为长时间绷紧肌肉而无比酸软的双腿，都在那一波波涌入他四肢百骸的能量抚慰下，感觉不到疼了。
　　“谢谢，”又揉了一会儿之后，许寒星就有点害羞起来，“你、你睡吧，我已经完全不疼了，不用再……”
　　“没关系，”宴苏说，声音还带着点懒懒的睡意，果然之前已经睡着了，却似乎并没有被吵醒后的不悦，“我的能力，用来愈合物理性创伤时更有用，但像胃病这种情况，治疗不了，只能持续帮你压着，以后，你还是得小心点吃东西，好好养一养。”
　　“嗯。”许寒星乖乖答。
　　“以后如果我睡了，你又遇到这种很需要我帮助的特殊情况，”宴苏想了想，慢慢地说，“可以把我叫醒。”
　　“嗯。”许寒星抿抿唇，这次回答的声音低了很多。
　　“我再帮你揉一会，你睡吧，睡醒就没事了。”宴苏探头亲了亲他的耳垂，最后道。
　　“好。”许寒星的耳垂慢慢烫了起来。
　　于是宴苏就真的为他揉了一夜的肚子，许寒星本以为自己这样肯定睡不着。
　　但被宴苏环抱在怀里，享受着身体的安抚，和凉凉能量的包裹，实在太舒服了，没多久，他就陷入梦乡。
　　一开始似乎做了个什么不太好的梦，但才开了个头，就感觉宴苏又凑过来亲了亲他的额角。
　　凉凉泉水一样的能量浸润他的大脑，为他守护着梦境。接下来他就什么梦也没有做，一睡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他还靠在宴苏怀里，宴苏的手依旧覆在他的胃部，但没在动，掌心也没有能量输入了。但此时胃病发作已经过去，哪怕没有宴苏帮忙压着，也一点不觉得疼。
　　许寒星眼眶有些发酸，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好像真的被人捧在掌心，视如珍宝，细心呵护的感觉。
　　从他幼年父母双亡之后，这种感觉就从来没有过了。
　　他的手也还搭在宴苏的手上，他忍不住轻轻蹭蹭宴苏手背的皮肤，心里像塞了朵巨大的棉花糖，轻轻的，软软的，又有点痒的难受。
　　宴苏其实并不需要像人类一样的睡眠，但昨天事情比较多，有点累，因此凌晨见许寒星情况好转后，便又小睡了一会儿。
　　早上，他悠悠转醒，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不是许寒星偷偷摸他手指的动作，而是脑海中异于往日的祈祷声。
　　不知为何，原本如同闹市白噪音般一直聒噪不停的怪物们，今天声音全都不见了。而在它们全部安静下来之后，唯一剩下的一道声音过于低弱的祷告，才显得清晰可辨。
　　是宴苏好奇了很久的，许寒星的祈祷。
　　【祈求我的神明……赐我一个吻……】
　　宴苏尚未睁开眼睛，唇角就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是因为许寒星太弱了，与宴苏其他非人类信仰者相比，许寒星的声音弱的像只误入熊窝的小松鼠。而他的祈求内容又只是这种东西，简直毫无竞争力。
　　但宴苏觉得很喜欢，他睁开眼睛，手臂一拽，翻了个身，就变成撑在许寒星上方注视他的姿势。
　　“抱歉……”许寒星身体立刻僵住，像是吓到了。大概以为是自己偷偷摸手指的行为把宴苏吵醒的。
　　“你刚刚求我什么？”宴苏问。
　　“蛤？”许寒星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宴苏能收到的祈祷，是包括他所有的追随者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向他发出的，带有祈求含义的话语、和想法的总和。
　　很显然，许寒星刚刚只是在心里反复想着，想要宴苏给自己一个吻。但因为祈求对象就是想要吻的人，所以他收到了。
　　“你求我给你什么？”宴苏又问一遍。
　　这时许寒星才明白，宴苏听到了，脸瞬间变红。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能知道？”宴苏眼睛微妙地弯了弯。
　　“求你亲亲我……”许寒星只好小声道。
　　“再说一遍。”宴苏笑了。
　　“求你，”许寒星满脸通红，“亲亲我。”
　　作者有话说：
　　曾经的宴苏：谁也别吵劳资睡觉.jpg；
　　现在的宴苏：哪里疼？可以叫醒我；
　　曾经的宴苏：谁也别跟劳资要东西.jpg；
　　现在的宴苏：想要什么？求我；
　　——
　　抱歉今天晚了这么久，刚刚写完T＿T 我怎么写的这么慢呀


第73章 苦难灾厄之花
　　宴苏原本是打算， 今早起床后，就立刻去给许寒星买内。裤和早餐，然后两人吃完饭， 好赶快开始着手调查许寒星家人的案子。
　　结果因为终于听到了许寒星的祈求内容，宴苏莫名高兴， 最终，两人又亲亲抱抱的腻歪了半个多小时， 他才成功出门。
　　直到走在街上， 宴苏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所谓的逆反心理。以前， 他所有的追随者，都只知道不停向他索要财宝、力量、寿命之类的东西，并且索求得理所当然，宴苏觉得很无聊，很厌烦， 就导致他非常讨厌接到祈祷，并几乎从不满足他人对他提出的任何要求。
　　而现在他有了许寒星， 许寒星实在太乖了， 不但从不对他提要求，甚至会在他受伤时，主动提出献出自己的身体血肉，为他治疗。
　　宴苏不是那种很容易真正的对他人产生好感的性格， 但在他对小信徒进行了多次有意无意的试探，和十分细致的观察之后，终于在今天，第一次听见了， 许寒星发自内心的无意识的真挚祈求。
　　许寒星是真的， 只想要宴苏能多看看他， 抱抱他，亲亲他。甚至都不要求宴苏真的爱他。
　　宴苏的逆反心理就被激发出来了，从前最不爱听的请求之词，现在被逼着从许寒星嘴里说出来，说了一遍又一遍，宴苏还觉得有点听不过瘾。边将许寒星要求的亲吻兑现给他，边继续催许寒星提出更多要求。
　　许寒星就很为难，甚至还有些忐忑，不知这是不是什么引诱和试探，如果答得不对，是不是又要被扣分。但宴苏带着笑的眼睛又告诉他，宴苏此时心情很好。
　　最后许寒星就又从另一个不是很正经的角度，误解了宴苏的意思。在被迫求了宴苏亲亲他抱抱他摸摸他多陪陪他等等一系列事情之后，见宴苏还在含糊地催促，就以为这些都不是宴苏最想听的答案。许寒星憋了好久，最终羞愧欲死地试探着道，“求、求你艹艹我……”
　　宴苏正在他嘴角反复亲吻的动作就暂停了，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会儿，气氛忽然有点尴尬。
　　许寒星在尴尬自己好像还是会错意了，宴苏明显不是想听这个，而他竟然真的把这种虎狼之词说出了口，一瞬间羞愧得恨不得当场去世。
　　宴苏则在尴尬自己刚刚的表现，现在稍微一反思，就发现确实很像在故意逼迫小信徒说出这种羞耻的骚话，但他竟不知该如何解释，说自己真没有这个意思。
　　宴苏只得装作刚刚并没有听清许寒星说了什么，镇定地又亲了他一口，然后从床上爬了起来，又镇定地穿好外套，说先去给他买内。裤。
　　但这句话显然也自带很多不是那么纯洁的衍生含义，许寒星面色通红，一副马上就要羞的从被子里蒸发没了的架势。
　　宴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展开一个眉眼弯弯的笑。
　　“快点回来好吗？”许寒星最后藏在被窝里，只露了双眼睛，小心地请求道。
　　“好，买完就回来，然后我们一起下楼吃早饭。”宴苏含笑回答。
　　“嗯。”许寒星就好像也笑了，眼睛变得和他一样弯弯的。
　　宴苏很快离开酒店走向隔壁街的内衣店。
　　由于昨晚实实在在摸过挺久，并且许寒星原来的那条，就是被他亲手扔掉的，宴苏很快对比着手感和记忆挑出适合许寒星的款式尺寸，一口气拿了三条，付完了账。
　　然后他本想立刻回去，却又在出店时，想起许寒星还缺别的东西。
　　许寒星的智能手环，在收容部基地的时候，被人摘走了，后来宴苏去接他，也没机会找到拿回来，主要当时确实忘了。
　　现在两人已经远在s城，接下来还要在这里调查事情，没有手环寸步难行，而他们也不可能托人去那基地把东西拿到再千里迢迢寄过来。
　　所以宴苏转头就进了电子用品店，给许寒星买了今年新出的最贵的最新款。
　　他还记着许寒星叫他快点回去，所以挑东西挑得很快，但结账时，店里的收银员也不知怎么了，一直在被通讯声反复轰炸。
　　年轻的收银妹子还是比较有敬业精神的，每次都直接挂断，没有因为接电话而耽误宴苏的时间。
　　但光是这反复挂断的操作，其实都已经让这个结账的过程，硬生生延长了数倍。
　　“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要不你先接，反正现在在等机器自动出票，没关系。”宴苏这会儿心情比较好，于是温和笑着说。
　　“真不好意思，”收银员一脸抱歉，但电话很急，她可能也怕真出什么事，于是侧身小声接了起来。
　　宴苏只听到几句「封路了？怎么回事，没听到消息呀」之类的话。
　　“出什么事了吗？”等收银员挂了电话，宴苏略有些热心关切地问。
　　“啊，没有什么大事，”她神情有些纳闷道，“是我弟弟，今天原本跟学校组织的队伍一起去秋游，结果校车被堵在上高速路的路口了，说出不了城，现在正返回，家里人催我去接他呢。”
　　很快票据打印完毕，收银员将崭新的手环包装盒和附赠的充电装置耳机等物一起装进袋子，递给宴苏，但显然看表情还有点走神恍惚。
　　宴苏也若有所思，转身出了店。
　　从这家电子用品店，要回到他住的酒店，还要经过半条街，宴苏提着内衣带子和手环袋子，很快又不禁停在了一家花店前。
　　“您好，请问给什么人选花？”花店里只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店员，见宴苏进来，笑盈盈问。
　　结果原本没怎么多想，只是看到这里卖花，下意识就想买几朵玫瑰回去送给小信徒的宴苏，听到这个问题就微微怔住了。
　　许寒星是他什么人？送玫瑰合适吗？
　　“呃……”宴苏忽然认真思索。
　　正常来说，许寒星是他的信徒。但人类和人类之间，并不存在他们这种信仰的关系，因此他不能这样回答店员。
　　与信徒这个身份，性质比较类似的，是下属、仆人、或者奴隶，要是这几个的话，送玫瑰其实就并不合适。可许寒星能算他的下属、仆人、或者奴隶吗？宴苏觉得也不算，他不需要许寒星伺候自己饮食起居，也不想让许寒星帮自己干很多脏活累活。
　　想来想去，宠物……似乎是最合适的，宴苏觉得许寒星很可爱，想要养着他，想没事就能摸摸他。但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关系里也不存在宠物这种说法。
　　那该怎么回答？
　　“恋人？”宴苏不确定地对店员说。
　　其实他并不觉得许寒星是自己的恋人，因为从之前人鱼任务时，他看的那一大堆恋爱教材中就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并不符合任何一种理论中关于爱情的定义。
　　许寒星对他有着过分的思慕和迷恋，但不要求他回应，也不要求他忠诚，只是完全顺从，予取予求。两人之间完全不平等，比起恋人，确实更像主宠。
　　但主人对宠物，好像也不会想接吻什么的……
　　宴苏想不通，但既然无法答宠物，也只能暂且答恋人了。
　　店员小妹妹对此并不意外，一看就是接待过无数像他这样，对收花者身份定位都不确定的客人，非常熟练就介绍了几种适合送给喜欢、在暧昧、但还没正式在一起的人的花。
　　“其实送玫瑰是最不会出错的啦，”她笑着说，“如果觉得红玫瑰不太合适，也可以选粉玫瑰、或者黄玫瑰，都很好看的。”
　　宴苏摸着下巴犹豫了一下，看看小店员推荐的那两个颜色，却还是觉得红玫瑰最好。
　　他莫名就是想，送许寒星最常见的那种红色玫瑰花。
　　于是最后他捏着小小一束红玫瑰，走出了花店。这一束只有七只，看起来不会显得傻傻一大捧，也不过分寒酸。
　　出店时，宴苏又莫名听见一位刚好与他擦肩而过的路人，在打电话。
　　“啊，为什么封路啊……你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也不知道？那我的票怎么办，手续费能给退一下吗？”
　　是个男性中年人，皱紧了眉头，似乎在与订票网站交涉。
　　宴苏微微回过头，看到这人戴着无线耳机，一边说话一边慢慢走远。
　　“昨晚才跟蒋先生说我会来s城，今天s城就封城？”宴苏摸摸下巴，忍不住联想。
　　虽然确实诡异地巧，但其实也不能就这么简单确定，这事一定跟他有关系。
　　宴苏简单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回去找许寒星再说。
　　他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拿着花，加快了脚步，几分钟后，便又回到酒店房间。
　　虽然买了不少东西，但由于每样都是速战速决，此时距离他出门，才过了不到三十分钟，也不知道符不符合许寒星让他快点回来的要求。
　　宴苏想起这个，开门的时候嘴角就忍不住微微翘起一点。
　　进门后他先是听到了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在洗澡？”宴苏想着，边走就边向右手边传出水声的门内瞟了一眼。
　　谁知卫生间门此时并没有关，当然许寒星也并没有正好在里面洗澡。宴苏一眼就看到他正对着镜子，在十分仔细搓洗他的锁骨，甚至洗的皮肤都有些泛红——那里好像正是宴苏今早埋头亲吻了很久的部位之一。
　　“嗯？你洗这么狠做什么？”宴苏讶道，脚步一顿，仔细看去，就发现不只是锁骨，许寒星颈侧好几处曾被自己重点亲吻过的地方，都已经被他洗到甚至皮下出血的程度。
　　“啊？”许寒星闻声吓了一跳，完全没听到他已经回来了，连忙慌张地拢起领口，遮掩像是布满了伤痕的皮肤。
　　作者有话说：
　　刚写完！一抬头天竟然都亮了！T＿T


第74章 苦难灾厄之花
　　“为什么这么做？”宴苏皱起眉， 疑惑地走进了卫生间。
　　“我……”许寒星张了张嘴。
　　宴苏走近后，手里握着的那小小一束红玫瑰就露了出来，许寒星看见了， 原本慌得不行的神情，好像莫名变安定了一些， 但继而又多了一丝愧疚。
　　“我没有不愿意你吻我……”许寒星移回目光，与宴苏对视， 先是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宴苏无奈。许寒星有多喜欢他， 他当然知道， 他今早可就是被许寒星祈求亲亲的祷告声叫醒的，“我是问，为什么要把自己洗成这样？”
　　宴苏顺手将玫瑰和其他两样东西放在洗手间的柜台上，然后来到许寒星面前，拉那只护着领口的手。
　　力道没用太大， 因为现在的许寒星，看起来颇有点伤痕累累的样子， 宴苏下意识就把动作放的很轻， 怕伤着他。
　　好在许寒星阻拦的力道也不大，于是宴苏很顺利就拉开了。
　　“都红了。”宴苏蹙眉说。
　　许寒星的脖颈，和锁骨附近，很多区域都泛着过度摩擦产生的红印， 有些颜色较深，果然像是出了血。
　　“对不起，”许寒星道歉，愧疚之意更重。
　　“所以是为什么？”宴苏抬眼又问了一遍。
　　“因为，”许寒星想了又想， 忧虑道，“不洗干净的话，我，可能会拖累你。”
　　“嗯？”宴苏不解。
　　许寒星便歉疚地讲述了一下，昨晚被抓后，那个基地负责人逼问他身上哪里粘过宴苏的体。液，并拿了一堆工具溶液，想要把体。液提取采样出来，好拿去分析宴苏弱点的事。
　　“昨晚他们还没开始，你就来了，”许寒星说，“但万一下一次，我再被抓，说不定就……”
　　“所以你是为了避免我的唾液被人采集到，在出门前，硬把自己洗这么多遍？”宴苏惊讶。
　　昨晚他去救许寒星，只以为那些人最多威逼利诱、严刑逼问一下，所以见许寒星身上没伤，就没有多问。完全没想到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嗯。”许寒星不知为何又道了个歉，“抱歉。”
　　“你这样做，那要是我们出门后，我又说想亲你，你怎么办？”宴苏一脸不赞同道。
　　许寒星果然为难起来。
　　宴苏从他脸上同时看出了「不想拒绝亲吻」和「不想成为拖累」这两种矛盾念头。
　　其实从许寒星昨晚被救出来后的表现来看，他显然就完全没考虑过不再与宴苏接吻和亲热这件事。
　　因为他对此根本拒绝不了，所以就只能选择在事后，自己再努力清理。
　　可究竟要清洁到什么程度，才能确定完全采样不到，他却不知道，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其实这件事你完全不用担心，”宴苏想了想，解释说，“你知道，我的身体，是假的。”
　　许寒星微怔，立刻明白了，“就算有人能采到你的唾液，也分析不出东西？”
　　“是啊，”宴苏说，“你记得昨天上午，萧宇和还提过一件事吗，说当初收容部曾在高建办公楼的废墟里，采到了我的体。液样本，但后来什么也没研究出来。”
　　“因为他们拿到的不是你本体上的，”许寒星恍然，但下一刻又想起了什么，“那你用触手绑黎队长他们的时候，会不会？”
　　“不会，我最近恢复本体时都很小心了，”宴苏笑了笑，“帮你拆喉咙里荆棘的时候，你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残留物吧？”
　　“没……”许寒星回想了一下，然后就有点脸红。
　　宴苏于是忍不住亲了他一口。
　　“我帮你看看吧。”宴苏拦腰把许寒星抱了起来，转身把他放在了卫生间的大理石台面上。
　　由于此时许寒星还没有裤子……而台面很凉，宴苏怕他冰到，还事先扯来了几条浴巾为他垫好。
　　然后许寒星的下巴和脖颈处的红肿部位，就正好对上了宴苏的脸，许寒星有点紧张地搂住宴苏的脖子。
　　“疼吗？”宴苏盯着颈侧充血最严重的一处，轻轻吹了吹问。那处立刻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有、有一点点。”许寒星答。
　　宴苏就又用嘴唇非常轻柔地吻了吻那，同时输入了一些凉凉的能量进去。
　　嘴唇离开的时候，皮下的一片血印便已经完全消失了。
　　宴苏满意地笑了笑，便如法炮制，继续小心地治疗其他部位。
　　许寒星呼吸有点不稳，看起来很想说，其实他没那么娇气，一点擦伤根本没事，但宴苏小心翼翼帮他亲吻伤处的动作，又让他十分沉溺。
　　于是等宴苏将肩颈附近全部都吻完，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以后下手轻一点。”宴苏最后从肩膀处将他敞开的衬衫领口拉回来，仔细整理好，边系扣子，边认真交代。
　　“嗯。”许寒星从中听出了心疼的意味，抿抿嘴，小声答。
　　然后两人才收拾了一番，准备下楼吃饭。许寒星也拿到了宴苏送他的花，脸蛋红红，两人像真正的情侣一样，牵着手，离开房间。
　　鉴于刚刚发生了因交流不及时而产生的误会，宴苏进行了短暂而认真的反思。
　　然后发现，昨晚离开收容部后，他确实忘记问许寒星在那的详细遭遇，而许寒星除了道歉之外，也忘了提。
　　他们都干了什么呢？偷偷牵手，投喂零食，一路亲亲摸摸，来到酒店继续亲亲摸摸，拥抱，接。吻，送花……果然是一点正事没干，连今天要先去那里调查都没做计划。
　　宴苏有些恍惚，但又觉得挺坦然。
　　他本来就是只愿意享乐，懒得多管闲事的性格，决定要终结这次复苏，也只是为了能少搬一次家，并让吵闹的怪物们安静下去少来打扰他。现在这个目的其实已经基本达成，对宴苏来说，和可爱的小信徒黏黏贴贴，陪他完成他要做的事，就变成了当前更重要的任务。
　　只是要查当年许寒星父母的事，估计这一路还要面对蒋先生的阻挠。
　　因此两人整理衣物和出门下楼的时候，还是重新聊了聊，把分开后的经历，从头到尾仔细讲述了一遍。
　　下到一楼时，宴苏习惯性地先展开感知，扫描了一下附近的情况。
　　谁知这一扫，就发现这酒店门前布满了警卫，在明里暗里的埋伏。
　　“先别出去。”宴苏皱眉拉住许寒星，两人本来都快离开走廊了，又退了几步，藏进楼梯旁凹陷处的拐角。
　　“怎么？”许寒星低声问。
　　宴苏说后，又想起刚刚出门买东西，听到的关于封路的消息，便一起讲了一下，而后道，“但也不能完全确定，门口的警卫和封路这事真是针对我们……或许s城这边有在逃的通缉犯？”
　　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得是多危害社会的通缉犯，才配得上封锁全城这种程度的抓捕？
　　许寒星显然也更偏向门外这些人来就是为了抓他们，思索了一下说，“蒋先生所属的领导团，确实不只属于调查局的上级，他们的管理范围很大，在整个星球所有城市的异常事件处理机构中都有很大话语权。而且从履历上看，他17年前那段时间就是在s城的调查局任职，应该在这边是有人脉的，一夜之间能布置出这些，也不难。”
　　宴苏点点头，蹙眉道，“真是这样的话，那很有可能，是我刚才出门时被他们盯上了。”
　　他出门在外，其实大部分时间都会戴口罩，但遮掩面貌声音和能量波动的屏障却并不会时时维持着。s城的调查局，应该也有很多和b城一样的检测仪器，宴苏昨晚去b城基地捞人时，就在一堆奇怪仪器的检测范围里待了挺久。
　　说不定身上的某种气味或什么数据就被仪器记录了，所以s城此时才这么快就检测到他。
　　“蒋先生不会以为，派这些普通的警卫就可以捉到我们吧。”宴苏一边扫描着外面的人员布置，一边低声自语道。
　　“呃……”许寒星也有此疑惑，想了想，忽然说，“万一，不是为了「抓」我们呢？”
　　“不为了抓，那为了什么？”宴苏好奇问。
　　许寒星不确定地说，“引起民众恐慌……”
　　门外的警卫队，埋伏的确实不算隐秘，此时已经有不少路过的普通人在暗暗围观了。
　　但引起普通人注意，也对蒋先生没什么好处啊。
　　许寒星看起来也想不通这个，两人对视几眼，都没搞懂此举含义。
　　“随便遮遮出去吧，吃早饭，然后按我们原计划调查，”宴苏懒得猜了，“管他有什么阴谋，见招拆招。”
　　“嗯。”许寒星应道。
　　宴苏便随手给两人糊了几层混淆视听的能量屏障，准备带许寒星离开这个拐角。
　　结果牵手走了几步，就发现许寒星眉头依旧微微拧着，似乎心情还是不太轻松。
　　宴苏大概知道，因为自己能力足够，所以无论蒋先生准备干嘛，其实他都完全不觉得怕。
　　但许寒星只是普通人，现在和他在一起，又遇这种情况，几乎称得上是在与整个国家相关机构为敌，加上昨晚刚刚被抓过一次，安全感想必十分缺失。
　　“要不，我给你一个标记吧。”宴苏思索片刻，忽然低声提议。
　　在信徒身上种个标记，这样许寒星无论在哪遇到危险，他都能立刻知道。
　　“好。”许寒星微微怔了一下，虽然不太明白，但很快乖乖回答。
　　于是宴苏又把他拉回刚刚两人躲藏那个小拐角。
　　许寒星发现宴苏又在解自己扣子，喉。结动了动，忍不住问，“你、你说的这个标记……”
　　作者有话说：
　　许寒星：难道就是书里说的，临时标记、永久标记什么的？
　　宴苏：……


第75章 苦难灾厄之花
　　许寒星思维发散， 也不知想了什么，一脸欲言又止。
　　“嗯？”宴苏以为他紧张，安抚道，“别怕，很快就好。”
　　解开两颗扣子后， 宴苏就没再继续解，而是让许寒星转过去， 然后将他衬衫领口向下拉了拉， 露出后颈的皮肤。
　　“呃……”许寒星就更恍惚了。很想回头， 又怕乱动给宴苏添麻烦，于是只好僵僵地等着。
　　宴苏先是在那块皮肤上摸索了两下，选定了个位置，思虑再三，却没有为他印上宋远和萧宇和那样的印记。而是用指尖虚虚地画了一个扭曲的图形。
　　很快那形状就依样出现在皮肤上， 黑黑的，隐隐有烟雾钻在里面， 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
　　这是宴苏真名中的一部分， 不属于任何语言文字，由他亲自画上，蕴含着非常强的力量。
　　身为人类的许寒星却有点受不了，闷哼了一声， 打了个激灵，撑在墙上缓了好半天。
　　“没事了，弄完了。”宴苏见状，紧跟着在上面亲了几口， 免得他觉得疼。
　　许寒星被扶着转过来时， 表情还有些异样。伸手想摸摸， 却不太敢碰。
　　“最好不要碰，也别用镜头拍，或者镜子反射之类的方式去看它。”宴苏一边为他系扣子，一边仔细提醒。
　　许寒星只是最普通的人类，用肉眼去看这种东西，可能会受到很大精神冲击，这也是宴苏为什么选择把标记刻在很难看到的后颈。
　　“这个标记，效果有些类似远程感知共享，”见许寒星点头表示答应，宴苏又简单解释道，“你应该感觉到了，它存在的期间，即使我们不在一起，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你的状态，以及你有没有遇到危险。”
　　许寒星这才明了，只是看起来还是有点不习惯。
　　这也没办法，估计在标记存在的这段时间内，都会感觉有点怪怪的。
　　毕竟时时刻刻连接着感知共享的话，就像从到到晚都被宴苏监控着一样。
　　“一周左右就会自己消失了，放心。”宴苏拉着他离开走廊，安抚说，“到时候我们肯定已经把蒋先生解决完，就用不着这种东西了。”
　　“只有一周吗？”许寒星反而迷糊地怔了一下。
　　通过新鲜出炉的标记链接，宴苏读到，许寒星问这话倒不是在嫌不够。但具体是在疑惑什么……好像连许寒星自己都没搞懂，宴苏就更不懂了。
　　宴苏蹙眉思索了一下，莫名觉得有些事情被他忽略了，又一时想不起究竟是什么。
　　两人走出酒店，没引起任何警卫的注意。
　　此时门口已经停好一辆车，是宴苏出门前在星网上叫的。因为是匿名操作，司机刚来时被警卫盘问，也没被发现乘客就是他们。
　　上车后，车子径直开往调查局。
　　这是调查行动的第一步，许寒星要去一趟档案室，查找17年前父母出事那一年的所有事件处理记录，和调查员值班记录。
　　定下这个行动的时候，两人还不知道蒋先生已经这么快就针对他们布下天罗地网般的防控，而以现在的形势看。
　　如果当年事真是蒋先生做的，显然也会想到他们会去查档案，说不定已经在那边早已做好了同样的埋伏，和很多混淆试听假资料。
　　但许寒星却并未提出改变行动计划，因为但凡是假的东西，必定留下伪造的痕迹和漏洞。如果去到那里后，真的发现当年的档案里被造了假，那就可以百分百确定，蒋先生确实做过一些坏事。
　　司机百无聊赖地边开车，边打开音箱，车内响起广播。
　　宴苏回过神就发现，广播里好像在反复播放防灾提示，提示居民囤好食物，近期尽量居家避灾。但具体什么灾，却又含糊着没说。
　　“今天早上开始，各个频道就一直在念叨这个，我还以为是要刮台风，就没理，切软件听歌去了，”司机也很疑惑，“怎么现在切回来还是这？得播几个小时了吧。”
　　“这是地方频道，还是全国频道？”宴苏蹙眉思索了片刻，向司机问道。
　　“地方频道，”司机答，“就s城一直在说避灾，隔壁城还都正常放节目呢，真是怪事。”
　　宴苏和许寒星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正好此时车子路过一家综合性超市，宴苏往窗外一看，就看见有不少民众，大概也从其他渠道听了相关消息，拎着大包小包地青菜肉类，陆陆续续走出来。
　　司机也看到了，大概心态有点动摇，嘀咕着说送完两人也去囤点吃的，早点交班什么的。
　　十几分钟后，终于到达s城调查局，司机收完钱后就飞速开车走了，说也去囤货了。
　　“这也是蒋先生弄的？”宴苏不可思议道。
　　封城，警卫大张旗鼓埋伏抓捕，全城防灾通告。听起来就很像……
　　“他不准备再顾忌普通民众，哪怕怪物的事情被弄得人尽皆知，也要倾全力，把「邪神」镇压在s城？”许寒星惊讶猜测。
　　宴苏思考了片刻，打开手环屏幕，登录星网，就发现此时网上确实已有少量关于「怪异复苏」的言论，看起来很像有心人在为正式公布这个消息做铺垫和引导。
　　他那段在办公楼废墟里暴露本体的视频，当然又被拉了出来，但这次舆论风向却不再是玩梗，而是很严肃地说，这真的是一只来自宇宙深处的恐怖怪物，目前就在s城，而国家机构正在努力想办法对付。
　　看来许寒星的推测，很可能是正确的。
　　“莲花被我毁掉之后，原本很多在他们管控下的怪物，都不再受控制，如果放任不管，很快就会搅合得天下大乱，”宴苏说，“这些年，他们放出和激化过的怪物数不胜数，造成像你家人一样的惨案也一定非常多。是他们的错误决策，导致这后续一系列事情。
　　但他们不能让人知道这个真相，所以在瞒不下去之前，先把要抓我的事情暴露出来，确实能很好地转移民众视线，到时候再有更多怪物出现，就都可以推在我身上。”
　　“只是，根据黎月的口供，除了莲花，这颗星球上好像也没有别的东西能比较有效的镇压怪物，”宴苏沉思道，“连黑莲花，都对我起不了什么效果，现在让普通人知道我的存在，除了分散火力，没其他作用。他就真的只为隐瞒自己的罪行，甘愿冒这么大风险？惹怒了我，也不怕s城居民遭殃？”
　　许寒星也拧着眉毛，看起来想不通，最后只能说，“如果是蒋先生，倒不奇怪能做出这种决策。不过我觉得，应该还有什么事情我们不知道。”
　　“嗯……”宴苏思考着点点头。
　　两人迷茫地站了一会儿，讨论不出结果，便只得继续进行原计划。
　　他们带着欺骗视觉的屏障走进调查局。
　　就和刚刚他们猜测的差不多，此时s城的调查局里，果然也充斥着隐隐的兵荒马乱气氛，调查员们都在为了上级突然发布的抓捕通告忙碌，同时也都显得无比迷惑。
　　“正常这种时候，我们难道不是应该先去参与疏散工作？”一个调查员看起来正要出门，边打点行装，边低声与身边的同事说话，“「邪神」要是真在我们这儿，这s城，还能待得下去吗？”
　　“不懂上面什么意思啊，”对方也心绪不宁，整理着资料低声猜道，“可能是觉得，逃去邻城，也跑不掉？”
　　许寒星曾在这里工作，但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如今局里的员工已经换了很多轮，他基本都不认识。好在建筑格局并没有大改，由他带路，两人轻车熟路找到了档案室。
　　作为调查局里最重要的房间，档案室门口，设置了多道花样百出的关卡，宴苏用了各种方法躲开监控和工作人员，然后伪装虹膜、指纹、声纹开锁，最后还是不小心触发了一个特殊物品的报警器。
　　好在在警报响起的前一刻，宴苏紧急设定了一个静音屏障，把声音锁在了一米之内。
　　等到好不容易成功进入，两人都松了口气。许寒星以前在自己单位，都是手持许可证，正大光明进档案室的，这也是第一次偷着进来，一脸不习惯。
　　“谢谢你，愿意陪我，”许寒星感叹道，“我自己的话，可能只能开到第二道锁……”
　　“如果只有你自己，我觉得，你可能也不会像我一样直接硬闯。”宴苏无奈道。
　　许寒星是个经验丰富的调查员，显然是有一套自己行动风格的，这从他讲述的，昨晚在地下基地时使用的逃生方式就看得出来。
　　所以如果不是跟宴苏在一起，说不定他用自己习惯的方式伪装进来，效率还更高一点。
　　宴苏找了个地方坐着，看许寒星进入一排排柜子间寻找资料，自己等了一阵，有点无聊，便又刷了刷网上的消息。
　　情况似乎没有很大变化，只是关于怪物的话题逐渐热起来，引起了更多人注意。
　　气氛似乎正在慢慢变得紧张，但有关部门依旧没有公开露面，说这些传言究竟是真是假。
　　宴苏关掉网页，翻了翻通讯录，在看到宋远，萧宇和，和执行组那数个被他盖过戳的成员名字都是离线状态的时候，猛然想起，自己之前忘记的是什么事。
　　“怎么了？”许寒星此时恰好发现了些事情，捧着一份资料绕出来，就看见宴苏面色不对，忙问道。
　　“他们身上的标记，”宴苏皱眉说，“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许寒星：原来我不是唯一得到了标记的小朋友，原来其他小朋友也有……迷茫.jpg


第76章 苦难灾厄之花
　　许寒星一时没懂这话的意思。
　　宴苏从他情绪中读到很多疑惑， 这才想起，许寒星好像还不知道宋远和萧宇和他们都被自己留过契约印记这事。
　　其实许寒星，曾经看到、听到过好几次， 宴苏与这几人聊起本不应该和他们提到的话题。
　　但他从没对此表现出好奇， 不多听，也不多问， 宴苏就下意识以为， 他早就全知道了——但其实那个印记， 就是用来禁止那几个知情者向其他人透露宴苏信息的，许寒星显然从未得到过告知，甚至未得到过暗示，所以其实到现在为止他一直都并不知情。
　　大概讲了讲事情原委，包括为什么和这几人扯上的关系， 为什么给他们盖戳，以及印记的限制作用之类。
　　许寒星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显然这个疑问已经压在他心里好久了， 终于在今天得到解答。
　　继而许寒星又对宋远的事表达了巨大震惊。
　　“你说宋远已经……”
　　虽然平时生活中，许寒星对除了宴苏之外的所有人，都是一副疏离态度，包括对宋远， 也从没显得特别亲近。
　　但显然他心里是很关心这个年轻后辈的，此时听闻宋远早在办公楼事件时就已经「死」去了，许寒星有些难以接受。
　　“不算死去，”宴苏读到他的想法， 严谨地纠正，“他只是在以另一种形态活着，”
　　宴苏顿了顿，知道许寒星难过了，便多说几句，温声安抚，“而且他现在的生活，其实还不错。成为怪物之后，他现在用的身体，也是我帮他塑造的假体，可以尽情享用美食，吃多了不会发胖，不吃也不会感到饿；可以睡觉，可以做梦，不睡却也不会困；不需要排泄，不需要洗澡，不会生病，不会脱发，不会变老……”
　　“唯一不方便的是，如果皮囊受伤了，还需要我来帮他修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缺陷，”宴苏坐在椅子上向前伸出手，在许寒星脚步虚软地走来后，将他的手拉住，淡淡笑道，“其实相对于人类来说，怪物，尤其是受我影响而变异的，与我同源的怪物，都要算做更高一级的生物。
　　无论是对环境的适应度，还是灵魂、肉。体本身的强度，都比普通人类高出不少，而宋远他自己对此也接受良好，所以，你其实应该为他高兴。”
　　“我之前都不知道。”许寒星听完，果然稍微好受了一些，但还是久久无语，半晌后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是因为他说不了。”宴苏说，“我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是一种很严格的终生主奴契约，他不能向任何人泄露与我相关的事，他可能确实想过要告诉你，但做不到。”
　　许寒星又愣了会儿神，然后复杂的情绪才渐渐压下去，接着不知怎么的，宴苏刚刚提到的主奴契约这几个字，开始反复出现在他脑海。
　　许寒星忍不住抬起眼睛，看了看他。
　　宴苏微怔了一下，忽然失笑道，“这，做我的奴隶，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么？”
　　“啊，我，没……”许寒星一下也愣了，然后脸红了，结巴地想解释，但感知链接状态，他所有的感受和情绪都是对宴苏完全敞开的，根本无法掩藏。
　　“那个可不能给你，”宴苏轻轻晃晃拉着他的手，耐心说，“那种契约只能用在怪物，或者至少是部分异化的人身上，比如萧宇和他们这种体内有怪物寄宿的情况。你还是人类，受不了这个。”
　　“嗯……”许寒星羞惭地应道，然后跟着又想明白了一件事，“所以对黎队长他们，你也没有用这种方法强迫他们说真话，因为她们也是没异化的人类，无法被你用契约绑定。”
　　“是啊，”宴苏随意地说，“不然的话，我倒不介意再多13个奴隶，可比让你去一个个审问方便多了。”
　　许寒星抿抿唇，闻言又露出一种有些莫名的神情。
　　宴苏与他对视，然后突然略微惊讶，因为许寒星的心理活动……居然好像在暗示，他还想多听自己说些这样的话。
　　就是这种无视法律，践踏人权的……
　　明明他自己还是个根正苗红的国家单位正经员工，而且每次见到宴苏露出这一面，像是漫不经心地口出恶言，随便又坦然的欺负人，包括欺负他，他都会露出那种有点畏惧的神情。
　　但现在，通过相连的临时标记，宴苏读到许寒星此时的真实情绪。
　　他发现许寒星心里确实惧怕，但与此伴生的，竟然还有一丝悄悄冒头的渴望与心动。
　　“你、你刚刚说的，印记好像被发现了，又是怎么回事呢？”许寒星的心动其实只出现了短暂的一秒，就被强压下去了，他逃避般地垂下眼睛问道。
　　“所有与我绑定过的人，现在都不在线，很可能是手环被同时没收了，”宴苏便举起手，展示了一下通讯录里的情况，说，“我留印记的时候，一般都会选在比较隐秘的部位，而且会用欺骗视觉的方式遮掩痕迹。
　　但因为是放置型的屏障，我又没怎么花精力维持，如果蒋先生真的对他们有所怀疑，应该也不难破解。”
　　“那宋远他们，岂不是已经落在蒋先生手里了？”许寒星蹙眉问。
　　“应该是。”宴苏说。
　　“那，要救人吗？”许寒星迟疑了一下，又问。
　　“救，但不用我们亲自救，”宴苏说，“我好像也没跟你说过，但你应该猜得到，我还有几个追随者，是纯正的怪物，现在都还留在B城。”
　　“是超市里的那只，还有办公楼，和枫叶商场的……”许寒星惊讶猜测。
　　“嗯，”宴苏坦然承认，“所以我们先顾这边的事就好，刚刚我已经联系到它们，去找人救人。”他将目光移到许寒星手里捧着的档案本上，转而问，“你刚刚发现什么了？”
　　“当年的出勤记录里，确实有造假痕迹。”许寒星听他问到这个，立刻又皱起眉。
　　可正当他要继续细说的时候，档案室的门外，却忽然响起一些动静。
　　一站一坐的两个人，便一齐转过头，看向那扇安装着防盗铁栏的金属门。
　　“嘀——”
　　一声密码解锁的轻响，门就这么「咔」地一声，打开了。
　　竟然有人恰好在这时候过来。
　　宴苏明显感觉到，许寒星那只和他相牵的手瞬间僵了一下。
　　“没事，有我呢。”宴苏捏了捏他，安抚道。
　　接着两人便暂时没再继续说话。
　　然而那金属大门，在解锁后却并没有立即被推开，而是保持着虚掩的样子。
　　没人进来，外面持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不止是一个人，但不露面，也不知在搞些什么动作。
　　“看来是来抓我们的，”宴苏随手扫描一下，然后了然道，“外面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应该是之前潜入时，我们触发的那个警报惊动了他们。不出意外也是蒋先生事先埋伏好的。”
　　许寒星点点头，却没敢像宴苏一样依旧用正常音量说话。
　　宴苏一边注意着门口的动静，一边转回目光看向他，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小信徒这样紧张小心的样子，还挺可爱。
　　于是宴苏忍不住手上用了点力，将依旧僵站在原地的许寒星向自己怀里拉了拉，想抱抱他。
　　许寒星显然完全没料到，宴苏会在这种时候忽然来一下，脚下一绊，结果就半跪着扑在了宴苏腿上。
　　“呃……”宴苏也没料到会这样，竟然不小心把人扯摔了，立刻想拉起他。然而又发现，许寒星，不对劲。
　　许寒星跪立在他腿间，手在刚刚摔倒时，条件反射按在了他的大腿上，意识到两人这时是种什么姿势后，他呼吸就乱了，双眼也不知道该往哪看，头也不敢抬，而且，还有点口干舌燥。
　　宴苏在他的脑子里看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内容。
　　“你，”宴苏顿时也不想扶他起来了，虽然不合时宜，但还是忍不住仔细措了一下辞，百思不得其解问道，“你为什么，懂的这么多？”
　　许寒星从外表上看，明明就是那种清冷、单纯、禁。欲的类型，事实上每次跟他亲亲抱抱，他也确实都害羞的要命，感觉随便碰碰就会羞的缩起来，偷偷脸红心跳。
　　但几次凑巧在这种微妙时刻进行的感知链接过后，宴苏又发现，许寒星其实，真是很博学……至少比他要博学很多。
　　是因为他的职业么？
　　许寒星也知道自己被读了心，某些涩涩的联想被捉到了，羞耻得不行。因为被宴苏按着，不敢站起来，因为门外的敌人正在推门，也不敢出声。
　　金属防盗门被缓慢推开，发出「嘎吱」的一道拉长的声音。
　　警卫们对传说中的「邪神」确实很惧怕，哪怕手持各种盾牌武器，依旧谨慎无比，十分抗拒进入。
　　“喀——”
　　一片安静中，有人将什么东西放在了门口的地上，然后轻轻一推，那东西咕噜噜滚了进来。
　　闪。光。弹？烟雾弹？
　　这是许寒星心中第一时间产生的猜测。
　　宴苏则一手轻轻摸着小信徒羞窘得发烧的脸，一边侧头看去。
　　只见门口地面上慢慢滚入房间的，确实是一个形似手。雷的椭圆形物，上面倒并没有拉环或引信之类的东西，只是有着无数小孔。
　　宴苏盯着那些小孔，忽然皱了皱眉。
　　许多年都没有产生过的隐秘的危机感，莫名从心中升了起来。


第77章 苦难灾厄之花
　　在嗤嗤声响起的同一时间， 宴苏展开双臂，揽住身前的许寒星，然后强行进入了之前赶路时用过的那种空间转移状态。
　　时间短暂凝滞， 地上那物的孔洞中，遥遥喷出的某种液体也随之凝在了半空。
　　其实仔细看会发现， 它并不是完全停住，而是依然遵循着它原本应该划出的弧线， 向四周溅射， 只是速度变得非常缓慢。
　　宴苏抱着许寒星， 几乎是擦着距离两人最近的那滴粘稠液体，消失在档案室中。
　　下一瞬间，他们的身影出现在距离调查局数百米外的街道上。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忙于采购的行人们匆匆提着购物袋各自前行，有些人还在边走边打电话， 更改行程，取消车票。
　　宴苏垂眸看向自己臂弯处， 那里的衣袖上洇着一圈湿湿的水渍， 衣服内粘了水渍的那块皮肤能感觉到一点轻微灼痛，真的非常轻微，就只像被飞溅的油星烫到一瞬。严重程度甚至不如上次被他自己反伤出来的百分之一。
　　但这次，并不是反伤。
　　许寒星自然也注意到了， 毕竟刚刚那种嗤嗤作响仿佛腐蚀血肉的声音，就响在他耳边，当时最近的一滴液体，原本是要溅到他侧脸上的， 但被宴苏伸手护住挡开了。
　　限于宴苏不喜欢别人擅自看他的伤处， 许寒星有些担忧， 却不敢多问多看，只能在他怀里迟疑着，“你……”
　　宴苏依旧蹙眉沉思，没说话。
　　那个液体，竟然能穿透他的人类皮肤，直接渗入本体。
　　具有这种性质的酸性物质，在这个星球上其实不太常见，本身含量较少，在日常生活和生产制造中也无特别用处，显然是有心人精心配置的。
　　虽然它和真正能伤到宴苏的那种酸液，无论性质还是威力都相差十万八千里。但这真不能算个好兆头。
　　毕竟，他们能配置出这种东西，就说明，宴苏的体。液，他们可能真的拿到了。
　　“要、要用我吗？”许寒星还抱着一大本调查局档案，不安地在他臂弯里轻轻挣了一下，但没挣脱，于是只能姿势奇怪挨挨蹭蹭地挽自己袖口。
　　宴苏回过神，就看见许寒星正努力将他露出来的手腕，举在两人之间，示意宴苏可以立即取用。
　　宴苏原本想把他放开的动作就顿了顿。
　　原本搂在肩背处的手不由得下滑了一些，变成抱着许寒星的腰，宴苏将手紧了紧，拉进两人的距离，低头在许寒星手腕的皮肤上亲了一口。
　　“不用，”宴苏沉思了片刻，最后还是避重就轻道，“我没事。”
　　许寒星看出他不想多聊，只好乖乖闭上嘴，不再多话。
　　“你刚刚说，发现什么伪造的痕迹了？”宴苏松开他问。
　　“是蒋先生19-17年前，两年间做调查员时的出勤记录，”许寒星说，然后将本子摊开，随便指着一处，“比如这天，在档案里，就写了他去参与一只镜鬼的处理任务。但是在我们还没来s城的时候，萧队长手下那个助手不是通过内网帮我们查了他以前的档案么，网上的电子档案中明明显示，他只参与过后勤工作，在这个镜鬼的事件里，他其实只在结束后参与了受害者回访。”
　　许寒星将本子合上，总结道，“星网的档案，和这里的纸质档案，内容不少都对不上，说明至少有一边做了假。”
　　宴苏有点惊叹，问了句题外话，“之前查到的那些，你都背下来了？”
　　“信息速记，其实有诀窍的……”许寒星怔了下，谦虚解释。
　　“真厉害，”宴苏夸赞，然后也没过多纠结这个话题，继续说道，“那现在可以确定这人有问题了，接下来你打算回你小时候住的房子看看？”
　　这下一步计划的内容是他从许寒星的脑子中读到的。
　　“嗯，原本我是想着，把蒋先生的所有出勤记录都拍照留证，这样以后如果有机会揭发他的其他罪行，也比较方便取证。但调查局我们现在肯定回不去，就只能先顾眼下这一个案子。”许寒星叹气，“当年，我父亲突然死在我家的老房子里，我查出的结果，是他在商业竞争中结了仇，被竞争对手毒杀。现场所有的痕迹、物证、人证，都没问题，凶手也认了罪。后来结案，我就再也没有回过那里，也不知道现在房子还在不在，如果已经拆掉重建，怕是很难找到新线索。”
　　“另外，当年我父亲身边的司机、助理，之类的比较亲近的人，在后来调查时，我也都曾经联系过。
　　在结案的时候，其中一些还从其他城市赶来帮我做了证，感觉应该和蒋先生没关系，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准备再和他们联系一下，”许寒星说到这，抿抿唇，低声请求宴苏，“如果，我能联系到他们的话，到时候你可不可以帮我……”
　　宴苏微微挑眉，忽然意识到，许寒星在经过早上的「想要什么，求我」的奇怪play之后，似乎在生活中也在试探着主动对他提出请求了。
　　“可以，”宴苏当然点头，“强制说真话和精神控制检测都可以帮你来一遍。”
　　“谢、谢谢。”许寒星说，明显偷偷松了口气。
　　接下来两人便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撤掉视觉遮掩的能力效果，然后回街上，又叫了辆车。
　　这时灾难预警的威慑力已经基本显现出来，城内充斥着紧张的气氛，车也变得非常不好叫。
　　因为司机们也都跑去购买生活必需品了，没多少人还愿意继续留在岗位工作。
　　宴苏付了五倍的车费，才好不容易叫到一辆，结果司机来后居然说，他也要去囤货，没时间给他们开车。
　　所以车就算租给他们的，这一天车留给他们怎么开都行，五倍的车费就算这一天租车费，说完拿着钱留下车人就跑了……
　　于是许寒星只好坐进驾驶位，又成了司机。在纷乱的马路上行驶了三十多分钟，两人才到达许寒星童年老房子的位置。
　　坏消息是，这里果然已经经过改建，早已看不见曾经的那座独立老旧庄园豪宅的影子，现在这是一片高档住宅区，植被繁茂，安保严密，一眼看去，显然无法再找到当年案件的任何痕迹。
　　好消息是，有宴苏在，哪怕最专业的调查员都找不出痕迹的地方，他也能再挖出点痕迹来。
　　将车停在离住宅区较远的位置，以免引起可能正在远程监视的敌人注意。两人下了车，藏匿起行迹，很顺利就进了小区。
　　经过分工，宴苏此时负责展开感知，细致扫描这附近残留的异常能量。许寒星则因为这里已经完全翻修重建过，他擅长的常规专业知识全无用武之地，所以负责给他父亲曾经的下属们打电话。
　　这边宴苏很快就完成了他的工作。收获就是，完全没有收获，这里根本没有怪物出现过的踪迹。
　　而另一边，许寒星却遇到了困难。
　　“什么，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许寒星惊讶地听着通讯对面的哭泣声，又说了两句，然后一脸凝重地挂断电话。
　　“我父亲当年的司机叔叔，突发疾病去世了，昨天夜里的事，”他抬眼对宴苏说，“不知道是巧合，还是……”
　　许寒星咬了咬嘴唇，神情有些自责。
　　“再和其他人联系一下，”宴苏说，“不一定是因为这个。”
　　“嗯。”许寒星又翻起自己的通讯录。
　　结果又三个电话过去，其中两个对面都是和司机家一样的哭声。
　　一个已经年近七十的老管家，在凌晨时分闭了眼睛，一个中年助理，则是夜里突然出了车祸，目前还在重症室昏迷不醒。
　　至于第三个没遇危险的人，只是当年在许寒星家做过很短暂一段时间的保姆，大概率对案子完全不知情。
　　“就因为我们要翻当年的事重新调查，他竟然就……”许寒星面色苍白，刚挂断电话手还隐约有些发抖。
　　宴苏伸手握住他，皱眉不解道，“这么大胆，你觉不觉得这有点奇怪。”
　　“嗯？”许寒星勉力压抑住情绪，听宴苏继续说话。
　　“按理说，凶手杀害知情者，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宴苏说，“但他做的这么明显，不是反而直接告诉我们，这就是他做的吗？”
　　许寒星怔怔地与他对视。
　　“我不是人类，”宴苏说，“我不会因为知情者死了，找不到证据，就在明知道凶手就是他的情况下放过他。他应该也不会有这种天真的想法。那么他为什么要杀人？”
　　“呃……”许寒星嗓音沙哑道，“我想到三种可能，1，凶手另有其人，在对蒋先生栽赃嫁祸，2，蒋先生在放烟雾弹，让我们弄不清他的真实目的，不敢确定他的善恶，目的可能是拖延时间，好攒够时间放出他的杀手锏，3，蒋先生认为自己能赢，所以想通过这种方式，向我们正式宣战。”
　　“我偏向2加3。”宴苏说。
　　“我也是。”许寒星不安地握紧了宴苏的手。
　　“那么现在问题又来了，”宴苏沉吟，“他如果是想拖时间，他想等待的杀手锏究竟是什么？把整个s城闹的人心惶惶，真是为了捉我？他又凭什么认为，真有能力捉到我？”
　　凭那个仅能烧破他一点点皮的酸溶液？
　　想到这个，宴苏忍不住蹙眉回忆，究竟是什么时候泄露了本体的体。液。
　　近期每次恢复触手的原因和画面，在脑中飞速闪过，忽然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知道了。


第78章 苦难灾厄之花
　　大约一个半月以前， 复苏正式开始的那一天。
　　大番茄作为第一个苏醒的怪物，因为贪吃，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中， 偷走了宴苏触手上的一颗眼球。
　　后来超市员工张阿姨，打扫卫生时在某处发现了它， 便将它揣进上衣口袋，第二天送菜时， 还给宴苏。
　　这颗眼球， 在那次遗失事件中， 分别待过超市的地面、张阿姨的手掌、她那几天穿着的上衣，三个地方，而前两个地方，过了这么久，早已经过坍塌重建， 或无数次的洗刷打扫，肯定早就找不到任何血液残留。
　　唯独那件衣服， 是张阿姨女儿刚刚送她的高档针织外套， 不能水洗，张阿姨平时又一直都很节俭，确实有几率把那衣服攒着穿够一两个月才拿去干洗店干洗。
　　所以要说近期唯一有可能被采到样本的东西，就只有这件衣服的口袋了。
　　但事情过去这么久， 蒋先生究竟是怎么确定张阿姨真的没洗衣服，又是怎么从张阿姨家的一堆脏衣服里，把它顺利偷出来的？
　　“呃……”宴苏想想就忍不住觉得，这人还真有点变态。
　　至于收容部研究组那些人拿到来自眼球的血液后， 是怎么展开分析的， 从之前萧宇和的说法中， 宴苏也能猜到：想必就和上次办公楼事件后一样，为了解析那份错误样本，研究员们曾把那一点点黏膜组织溶解稀释成几万倍，然后分成很多份，交给世界各地的研究小组，无数人日夜不停试验，一部分用上各种分析仪，企图从数据层面解析，另一部分则用傻方法，使用成千上万种不同的现成试剂盲狙，企图瞎碰出那种能对他造成伤害的物质。
　　宴苏也能明白，那些研究人员为什么愿意配合蒋先生做这种事，因为这或许是人类近些年一直在研究的课题：希望在未来，能逐渐摆脱限制繁多的特殊物品，用人类这个种族更擅长的「科学」的力量，来制衡怪物。
　　在「邪神」之前，他们分析过的怪物肯定不在少数，毕竟连促使怪物进化的方法他们都已经取得并掌握。只是可惜，大多会被人类安全顺利采集到样本的怪物，都是低级怪物，而这种怪物因为实力不够，本身的致命弱点很不明显，人类想找到能精准克制它们的方式。
　　反而非常难，这么多研究员，多年苦心钻研，也从未有过进展。谁知现在终于有了进展，分析出的目标，就是宴苏……
　　就很无奈，宴苏的体。液中蕴含能量太强，一旦遇到相克的物质，就会发生剧烈反应，研究员们想注意不到都难。
　　估计连蒋先生自己都惊呆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直观干脆好解析的怪物，然后或许就飘了，觉得他什么都行了，甚至敢来对宴苏进行围追堵截，还想用这东西作为限制「邪神」的针对性强效武器——当然实际并不能。
　　因为宴苏只要随便进行一次跨越星系的空间跳跃，本体的性质就会由于外部环境的剧变，而产生随机性变化，弱点也自然不再是现在的弱点。这种改变是不可逆的，哪怕离开后，再重新跳回现在这颗星球，宴苏也不会再被蒋先生掌握的这种酸性物质所伤。
　　所以，他才根本就没在意过谁能分析自己的弱点谁能伤到自己之类的事。另外其实活了这么久，辗转生活过这么多地方，宴苏也真是第一次遇到，把精力全用在这种刁钻之处的人类组织。
　　“昨晚他们还企图从许寒星身上采集我的体。液，这说明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取得正确样本，”宴苏心情复杂地想，“眼球上的东西，最早也得是许寒星被救走之后，才被拿到，而从那时候到现在，甚至还没超过12小时。”
　　12小时，就配置出能初步伤害到他的酸溶液，想必是全体研究员加班加点，疯狂试验，熬的眼睛通红才取得的成果。简直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敬业精神诠释到了极致。
　　宴苏觉得有些惆怅，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尽快解决肯定是不行了。
　　现在就只希望，搞定蒋先生后不要再出新问题，他真不想搬家。这个星球他待的很习惯，空气清新，悠闲平静，有吃有玩，还有他喜欢的许寒星。
　　宴苏把许寒星的手握紧，两人的工作都有点进行不下去，只能绕着住宅区又慢慢走了一圈，查看有没有之前漏掉的线索。
　　一边走，许寒星一边细细指出，现在这里的某处地方，在十几年前是他家里的什么什么建筑。
　　宴苏边听边看，有一搭没一搭询问当年出事之前，这些地方有没有发生特别的情况，许寒星就会回忆着多讲讲。
　　他们就忽然很像一对正常的人类情侣，牵着手，在荫荫树影间散步，聊天。
　　宴苏恍惚觉得，这要是在以前，哪怕是在几周前，有人跟他说，他会这样耐着性子听一个普通人类讲自己平平无奇的童年往事，他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他和许寒星在一起，确实一直很少聊那种没营养的天，经常两个人都沉默安静做各自的事，只有有正事要讲，或亲热调情的时候，才会多说几句话。那时宴苏还觉得，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他们的性格如此。但现在他忽然明了，其实那是因为，他以前根本懒得听，他不想深入了解许寒星，也不想和许寒星变亲近，两人才会那样无话可说。
　　这会儿借着查案子，挑起话题，宴苏就发觉，他现在好像有点想听许寒星的闲话了。
　　许寒星很敏锐，也捕捉到了这一点，便试着将聊天话题发散了一些。宴苏依旧颇感兴趣，甚至催他多说说。
　　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十指紧扣的姿势，许寒星原本沉重的情绪，也随着性质单纯的闲聊逐渐平复了一些。
　　这个小区，是近些年才新建的，占地面积非常大，他们花了不少时间才堪堪绕回一圈。
　　在又一次回到入口附近的时候，宴苏叹气总结，“这里确实没有过任何怪物出没的痕迹，时间太久了，有一种可能是当时来过的怪物特别弱，弱到连我都察觉不出任何遗留的能量印迹，另外也有可能，那时真的没有怪物参与，但是是谁下的手，你找到的凶手究竟有没有问题，就没法通过这样观察来推断了。”
　　“嗯。”许寒星点点头，倒也没有过分失望，毕竟这是在将一个将近20年前的被人蓄意遮掩过的案子重新翻出来追查，想得知真相，无比艰难，他早有心理准备。
　　“原本我还打算，来老房子查完之后，再去那个村子，”许寒星说到这个地名时条件反射般顿了顿，“去那村子，再看一看，但蒋先生，现在行事这么过分，我现在又觉得，就算再回那里，我们大概率也会像现在来老房子一样无功而返，另外。
　　其实数年前，我第一次返回村庄调查时，还曾尝试过寻找当年还活着的村民，但失败了，一个都找不到。”
　　“确实没有活着的村民，你被我送走后的第二年，那村子的后山就发生了一次地震，然后山体滑坡，落石把村里人都埋了，”宴苏叹道，“一个都没落。”
　　“嗯我知道，这件事我当年查到过报道，只不过因为事故后，受害者骨头基本都碎了，不论媒体还是警方的记录里，都没有明确说定那时的死亡人数，也不确定还有没有人幸存，我才想……”许寒星忽然怔了一下。
　　宴苏为什么能确定「一个都没落」？
　　“你……”许寒星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不敢置信地与宴苏对视，嘴唇动了动，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出口，“难道，那场事故，是你……”
　　宴苏坦然地看着他，神情未变，没有否认。
　　许寒星咬住嘴唇久久没说话。
　　“怎么这样看着我，”宴苏无奈笑笑，随口扯了个解释，“那是因为，他们确实太能吵了，你也知道我讨厌那种能折腾的人，而那整个村，几乎每个人，事都特别多……”
　　话还没说完，许寒星就似乎终于抑制不住，第一次主动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把头低低埋进颈边，像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终于回到主人身边的小动物，牢牢黏进宴苏怀里。
　　“呃……”这还是许寒星第一次这么胆大包天，宴苏怔了一下，下意识还在想，是不是他最近对许寒星太好了，竟然都敢主动扑上来抱他。
　　可还没等他把人推开，就感觉，怀里的人又小心翼翼地在他颈间蹭了蹭，动作间充满不安和依恋，像在撒娇。
　　宴苏原本要推人的手，就不知怎么摸到了许寒星的后脑勺上，还忍不住像拍小宝宝一样，拍了拍他的头。
　　“可以再、再摸摸我吗？”许寒星嘴埋在宴苏衣领下面，语气有点悲伤的试探请求。
　　“你……确定在这里吗，在小区花园？”宴苏惊讶。
　　许寒星闻言也愣了，然后才发现刚刚的请求确实有歧义，连忙松开搂紧宴苏的手。
　　“不是，不是摸那里，”他脸立刻就红透了，完全忘记刚刚在伤心什么，只顾得上羞耻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宴苏就笑了，许寒星便反应过来，两人此时是有共感标记的，宴苏刚刚并没有误解。
　　然后宴苏又伸出手，把许寒星抱了回来。并如他所愿，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和后背，“没事了，都过去了，不要伤心。”
　　“嗯。”许寒星乖乖答应。
　　作者有话说：
　　关于那个村子，我知道很多读者都忘了怎么回事，所以在这里重新提一下：小许寒星7岁父亲暴毙，被母亲带着逃到村中躲避，没多久母亲也死了，他就只剩一个人，无依无靠被村民欺负了两年，9岁时被下迷药，顶替村中女孩被抬到蛇洞里，献祭给了宴苏


第79章 苦难灾厄之花
　　“要不我们改变一下策略吧。”宴苏抱了一会儿， 忽然提议道。
　　“什么策略？”许寒星含糊地问，人还黏在宴苏怀里不肯放手。
　　“敌人看来准备得很充分，我们继续按常规方式调查， 应该也查不到什么东西，”宴苏思索着说，“不如换种思路，主动出击， 直接把他抓了问话。”
　　“你是说， 抓蒋先生？”许寒星问。
　　“嗯， 不过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藏在哪，明明昨晚我都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我要来s城……谁知道他就只会派人偷袭，本人却一点要露面的意思都没有，”宴苏惆怅道，“太能躲了，怪我以前没和这种「组织头目」类型的敌人打过交道， 没想到还能这样。”
　　他以前遇到过的敌人都是怪物， 看谁不顺眼，都是当面干仗。从来没遇过这种只派小弟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后方看戏的。
　　“从蒋先生的出勤记录上看，”许寒星也有点无奈，“他确实应该挺怕死，不然也不会只敢参与后勤工作，从来不出外勤。我觉得我们得到的两份不同档案里，他这一份应该是真的， 因为我后来想了想， 做调查员这种职业， 确实只有像他这样贪生怕死从不接触危险，才能活得久，然后平平安安的升职，最后进入领导团。”
　　“那看来要想让他主动出现，确实很难。”宴苏想了想，有点不甘心地确认道，“他的居住地，和行程信息，是完全没办法查到吗，大致范围都不行？”
　　“是啊……领导团中所有人的居住地信息，都是最高机密，”许寒星说，“想从这方入手的话应该不太行。”
　　“那只能想点办法，把他引出来了。”宴苏叹气。
　　“嗯……”许寒星紧抱着宴苏，在怀里无意识蹭了蹭，两人一起沉默了好一会儿，可惜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你说像他这样的角色，是不是会比较害怕舆论压力？”宴苏轻轻拍着许寒星的背，思路不停发散，最后忽然想到一件事——蒋先生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派人在星网上冒充水军，逐步放出「邪神」的消息，企图以此转移民众视线，让普通人不要注意到他做的那些坏事。
　　那么，既然他会在意民众的看法，不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发现，是不是就表示，民众支持度会影响他的身份地位？同时也说明，用舆论来逼他露面，是可行的？
　　“异常事件相关部门的上级管理层，是由很多不同部门的领导，共同组成的领导团，哪怕他在其中有很高话语权，也不至于把整个机构都变成他的一言堂，”许寒星立刻明白了宴苏的意思，认同道，“要是能利用舆论，使其他高层一齐质疑他的能力或人品，他就很有可能被投票免职……所以如果用舆论做武器，说不定真的行。”
　　“那好，”宴苏高兴起来，“那就这样试试。”
　　“怎么试？”许寒星莫名有点警觉，从宴苏怀里抬起头问。
　　“我们可以把整个城市控制起来，拿他派出的警卫队，和城里的普通人做人质，逼他来s城当面和我聊，”宴苏说，“他不肯，我就每10分钟杀几个人，时间一久，普通人肯定害怕，就会要求他快来，等他来了，我们自然有很多种方法弄清楚他究竟有没有害你家人。”
　　“呃……”许寒星脸白了。
　　“怎么？”宴苏摸摸他的脸，发现他好像也有点吓到，便顿了顿改口道，“或者不杀人，改成掰手指？”
　　宴苏记得昨晚掰断那个基地负责人的手指时，那人的恐惧值也很高，说不定这样确实比杀人更有用。
　　反正不管杀人还是掰手指，宴苏都觉得，走这个路线应该没问题。
　　毕竟在他曾经看过的无数警匪片、罪案片里，坏人只要使出这一招，「好人」通常都会乖乖就范——虽然最后电影里的结局总是「好人」绝地翻盘，但现在不是电影，是现实。只要蒋先生肯出面，宴苏的目的就达到了，何况对方毕竟只是人类，再怎么挣扎，也赢不过宴苏。
　　“但是这样做的话，”许寒星面色苍白，企图阻止，“你，你也会成为众矢之的吧，说不定会多很多麻烦……”
　　“确实。”宴苏听到「麻烦」两字时，皱了下眉。
　　可是其实，即使不做这种事，现在两人身上的麻烦也已经不少了。
　　宴苏觉得有点累，用普通人类调查员的方式慢慢找线索，好累，哪怕找到了线索，也还要像做题一样，推理分析，猜测真相，也好累。
　　他很想帮小信徒快点查明这件事，然后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仇人，恢复咸鱼生活。到时候两人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可以从早到晚亲亲抱抱摸摸，还可以去各种地方吃吃玩玩，想想都觉得放松。
　　“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蒋先生也会在不久后，向公众大肆宣传我的身份，到时候我同样是众矢之的，麻烦一样少不了，而且什么都没做就被人人喊打的话，总觉得还怪憋屈的，还不如坐实了……”宴苏边考虑边分析道，“而他要是一直坚持不出现，我们恐怕真的很难查清当年的事，他这种人，不逼一下，可能真会一直藏着。”
　　“呃……”许寒星恍惚半晌，似乎有点被说服了，又似乎还想挣扎一下，“那这，如果直接对上警卫队，他们那武器会不会再……”
　　“没事。”宴苏能读到他在担心些什么。
　　虽然一直懂事的没多问，但许寒星果然还在记挂他的伤。
　　宴苏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挽起袖子，给许寒星看了一眼之前被酸液灼伤的地方。那里的皮肤有一点点被腐蚀掉了，但看起来不严重，皮下的本体血肉也只是有点灼痛。
　　“下次躲得及时一点就好，”宴苏没做过多解释，只是简单地说，“而且能一次性控制住所有警卫的话，是可以让他们没机会丢出那个东西的。另外那种液体其实，也并不能一直对我生效，我有办法改造身体，对它产生抗性。”
　　事实其实没他说得这么简单，毕竟利用跨星系的空间跳跃这种方法来改变弱点，是很消耗能量的，宴苏需要休养生息很长一段时间，才有余力再跳回来。
　　但他同样也不觉得有必要使用这种方法，因为蒋先生搞出来的这种东西，还相当低级，哪怕拿一整盆浇他，都不致命。
　　何况宴苏还可以在事后改头换面，只要重捏一具身体，换个名字，他就会拥有一个全新的，不会再被攻击的身份，谁也不知道他和之前搞事的「宴苏」是同一人。
　　“那好吧……”许寒星虽然面色还是很复杂，但终于勉强认同了。
　　宴苏却在想到改头换面这事的时候，忽然不放心起来。
　　“我问你个问题，”宴苏严肃地与许寒星对视，“如果我不再用现在这张脸，你还爱不爱我？”
　　“蛤？”许寒星完全没想到在聊这么正经话题的时候，宴苏会突然问一句这个，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
　　宴苏脸色就肉眼可见变得凝重起来。
　　不能轻易改头换面……他心情沉重地想。
　　毕竟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许寒星变了样，或者从一开始就没这么好看，自己可能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喜欢他。
　　那，今天跟蒋先生折腾完，要是还想在这个星球悠闲生活，岂不是只有跳星系这一个解决办法？可那样的话，等他修养完毕再跳回来，至少要两三年以后。要和许寒星分开这么久，宴苏有点不乐意。
　　但要是带许寒星一起走，也有很大风险，首先许寒星不一定愿意离开家乡；其次他是个柔弱的人类，需要宴苏全程细致保护，并千挑万选出一个新的合适他生存的星球，才有可能安全顺利地活着降落；最后，空间跳跃过程中宴苏现在的人类形象也是维持不住的，至少要去到新居住地后休养一阵，才有力量重新把人形捏出来。
　　要是在这期间，许寒星还没等到他把身体捏回来，就变心了呢？
　　宴苏阴郁又怀疑地打量着许寒星，发现许寒星一脸迷惑，而且竟然一直没回答自己的话。
　　难不成才听说他要变脸，就已经开始准备变心了？
　　“就算不再用现在这张脸，你也、也还是我信仰的人。”许寒星过了好一会儿，才脸红着说。
　　宴苏却还是觉得不对，因为许寒星并没有正面回答爱不爱这个问题。
　　他想起前天晚上其实两人也讨论过这件事，那时许寒星说的也是：无论在这副神明的形象之下，他真实的样子是什么样，他都是许寒星最虔诚的唯一的信仰。
　　可是信仰不等于爱啊，到时候许寒星还会用迷恋的眼神看着他，脸红红的请求被他亲吻拥抱吗？
　　“你为什么忽然不高兴？”许寒星忐忑地观察了他的表情很久，终于忍不住问。
　　“呃……”宴苏经过努力读心，确定许寒星目前确实非常喜欢他。但感知链接只能分享当下的心情，不能预测未来的感情。
　　宴苏紧蹙着眉，焦灼，委屈。
　　许寒星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犹豫一下，试图拉回原来的话题，“那我们还要占领s城，逼蒋先生出现吗？”
　　“嗯。”宴苏冷淡且心不在焉地说。
　　“要什么时候开始？”许寒星又问。
　　“呃……”宴苏就有点闹心，他觉得小信徒只关心蒋先生，根本不关心自己。


第80章 苦难灾厄之花
　　占领s城的行动进行得很顺利。
　　宴苏从星网上调出地图， 随便研究了一下，就觉得直接从这小区花园开始动手就很不错。
　　虽然这里不是居民最密集的市中心，也不在市政厅之类的建筑附近——但这儿的住户， 可是s城最有钱的一批人，他们要是率先出事， 蒋先生那边的压力绝对不会小。
　　何况通过感知力视野还能发现，此时小区外面， 也已经聚集了很多手持盾牌的警卫， 正严阵以待， 这些也是宴苏预想中占领s城过程中必须要尽快解决的角色，越早解决一批，他就能越早减少一分压力。
　　宴苏抬头看看天色，觉得此时此地，简直天时地利人和。
　　他脱了鞋， 光脚走进柔软的草地，地下便隐隐产生了一些震颤， 仔细听的话， 仿佛正从泥土深处，传来低沉的隆隆声。
　　莫名带着奇异共鸣的闷响，逐渐从他踩过的位置，辐射状向远处传开。
　　最先受到攻击的是最近处的那一片豪华别墅。
　　“轰——”
　　巨大的猩红触手， 从每一户地底猛然钻出，破开坚实的地基和昂贵的地砖，凶猛缠向屋内人类。
　　“啊——”
　　“这什么！！”
　　“救命，怪物——”
　　各式各样的尖叫呼喊， 顿时充满整个别墅区， 混着着建材破裂的巨响， 此起彼伏。
　　大多数人都是初次遭遇怪物袭击，惊恐万状，疯狂尖叫，完全无法移动。于是就被触手很快捆住，举在半空。
　　少数心理素质极佳的，转身就跑，甚至想去寻找武器，企图与怪物对抗——就会在接下来的几秒内，目睹触手上的无数可怖眼珠翻转着睁开，立刻锁定自己的位置，直追而来，很快也将他们紧紧缠绕。
　　先是这座小区，再是小区附近的学校、商店，然后是再远处的商圈、医院、公寓楼……
　　原本接到了官方发出的防灾通知，乖乖囤好货宅家的市民们，都在这一时刻骤然发现，在这种时候，就算家里，也根本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安全感。
　　整个城市一片大乱，到处充斥着惊惶的喊叫，和建筑被砸碎，牌匾灯具坠地，砂石散落的乱七八糟轰响。
　　早在宴苏解除伪装，展开攻击的第一时间，警卫队就也冲进小区来了，他们高举防爆盾牌，全副武装，却依旧战战兢兢，冷汗直冒。
　　宴苏的触手自他们脚下伸出，无数个眼睛同时捕捉到，躲在队列中间的某几个人，手中都握着那能喷溅酸液的球状物。于是触手立刻优先控制住了他们，并将武器夺走。
　　同样的场景，也同时发生在城中被布置了警卫队的各处。
　　乱象来得快，平息的也快。
　　由于宴苏不再刻意压制本体的力量，不过几分钟，整个城市的活人，便都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中。
　　粗粗细细的触手，密布在城市中的建筑与街道上方，每条都能分裂成数十上百条，高高低低将捆缚着的人类举在低空中。而由于触手的主人非常讨厌吵闹，所有人类的嘴巴也都被紧紧缠着，只能发出极度恐慌的呜呜声。
　　宴苏暂时没有如先前所说的那样，随意杀谁，或掰断谁的手指，而是转过头，仰望了一下不远处一栋高高的钟楼。
　　在他开始动手前，已经先把许寒星送到那上面去了，此时许寒星还乖乖待在那里，也正从最高处向下看他。
　　“都录到了吗？”宴苏遥遥伸手，手掌化作触手疾速冲向许寒星，凑近后动作放轻，卷住他的腰，很快把人重新接回身边。
　　“嗯，”许寒星落地后怔怔应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站在高处，俯瞰视角围观了刚刚宛如地狱的惊悚场面，他这会儿也显得有点惊魂不定，脚步虚浮。
　　宴苏忙伸手扶了他一下，然后扭头瞟几眼，确定附近小区内的受害者们，都距离两人颇远。
　　而且注意力都还集中在触手怪物身上，看不到这边，才把许寒星拉进怀里，像哄小朋友一样摸摸头摸摸背，又亲了好几口。
　　“刚刚的视频，先存起来，现在再录一份邀请蒋先生的。”宴苏说道。
　　“好。”许寒星离开宴苏怀抱时，已经被飞快安抚好，顺从地答。
　　原本的计划里，到这一步宴苏就该随机挑选几位幸运受害者，掰几根手指，恐吓一番，然后把视频发到网上，以达到逼出蒋先生的目的了。
　　可真到实行的时候，宴苏却有点犹豫。
　　这幸运受害者该怎么挑？
　　现在距离两人最近的，是之前埋伏在花园外的警卫队。虽然他们曾经手持武器，企图偷袭攻击宴苏，宴苏却并不想反过来欺负他们。
　　因为这些警卫其实跟异常事件相关机构，跟蒋先生都没关系，估计只是临时被借调过来干活的普通人，甚至可能今天才知道这世界上有怪物。而他们明明深知此时面对的对手，是宇宙级的强大存在，与宴苏对视时，都紧张得满头大汗了，却还是坚守职责冲上来，这让宴苏不由得想到自家小信徒。
　　许寒星也曾为了保护比他更弱的人，多次以身犯险，身受重伤。
　　宴苏喜欢许寒星，所以决定对这些和许寒星很像的人好一些。
　　“你觉得我们该选谁呢？”宴苏想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懒得拿主意，干脆问许寒星。
　　许寒星显然从之前，听到这个计划开始，就对这种十分反派的凶残行为感到有点惶恐，从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参与决策过程。骤然被问，也愣着思考了半天。
　　“要不，”他迟疑地说，“从这小区的住户里选，就是那种发不义之财的，或者总做坏事用钱权摆平的……”
　　大概也觉得这样选人太麻烦，怕宴苏不耐烦等，他提议后立刻补充，“在我们机构内部网站上，这些信息案底其实都是可以查到的，你如果同意，我很快就能选出人。”
　　“行，那听你的。”宴苏随意说。
　　于是接下来，就由许寒星指定受害者，宴苏动手，两人不久又录完一条残酷虐待人质，威胁蒋先生出面的视频。
　　宴苏将这条和上条一起倍速看了看，确定画质足够清晰，气氛足够恐怖，便将它们传上星网。
　　s城刚刚的乱象，其实早已在最开始，就被国家用来监控灾情的卫星注意到。
　　毕竟无数房屋建筑倒塌，触手在地下伸展游走，还引发了明显的地震，动静完全不算小，连邻城的很多居民都注意到。
　　此时网上已经有很多流言，都是在讨论s城的事。只是身为亲历者，s城内的所有活人，几乎都在第一时间被宴苏控制，还没人有机会向外界传递信息。唯独几个正在和其他城市亲友打视频电话的人，和几个正开着摄像头直播的主播，短暂将当时画面播了出去。
　　而蒋先生先前雇的水军，自然也没错过这个机会，立刻适时将怪物、异常事件、「邪神」的事情公布了出去，很快吸引了所有网民的注意力。
　　可惜，还没开始继续引导，宴苏的视频就放出来了。
　　蒋先生大概万万没想到，宴苏会来蹭他刚刚挑起的话题热度，还用这种行为逼他露面。
　　一时水军们的动作都被叫停了，然后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和网站管理人员，也飞快意识到形势不妙，不知怎么运作的，将各个新闻网站的评论区都封了，网友们所有讨论这件事的帖子也都被系统自动识别秒删。
　　“看来这些「领导团」的领导们，应该已经开始紧急开会了，”宴苏笑着说，“我的诉求说的很清楚，并不是要蒋先生的命，只是想和他见一面，我甚至还保证了，绝对不杀他——这样他应该不至于宁死不从，激烈抗议吧……”
　　“嗯……”许寒星也没经历过这种迷幻场面，答得十分不确定。
　　宴苏抬眼看他，发现许寒星专注蹙着眉，漂亮的眼睛紧盯着全息屏，心神不宁。
　　现在两人定好的行动计划，已经基本做完，后面只要等敌人回应即可。由于宴苏在视频里给蒋先生限定了时间，如果没什么意外，十分钟内对方就会说定来还是不来，来的话，三十分钟到一小时内，他本人就会抵达。
　　所以现在，用回合制来打比方的话，就相当与已经走完了自己的回合，该静等蒋先生的回合了。
　　左右没什么事可做，宴苏盯了身边的小信徒半晌，不由得又把人抓住，搂着摸起头来。
　　“你的触手，一直在外面……没问题吗？”许寒星无法继续看屏幕，只能待在宴苏怀里被摸摸拍拍，显得有点幸福。
　　但一会儿后忽然想起空间可能会崩溃的事，眼睛就忍不住往远处瞟。
　　“不用担心，我估算过这个城市的承受力，”宴苏用脸轻轻蹭着他泛红的耳朵尖，说道，“因为这次覆盖地域比较广，反而比在密闭空间使用能力，对空间的冲击小一些，当然还是不能太放纵，短时间没事，长时间还是很危险，如果快不行了，我会停下。”
　　“嗯。”许寒星被蹭得有点害羞，反抱着宴苏和他安静贴贴了几分钟。
　　不一会儿后，许寒星又想起一件事，但这次迟疑了一下，才试探着问，“我们现在把自己弄的这么像反派，会不会，影响你以后收信徒？你如果未来还要收新的信徒，是不是就只能收到人渣、之类的……”
　　“我没想再收人类信徒，”宴苏诚实地说，“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过人类信徒，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
　　作者有话说：
　　许寒星：……Q＿Q


第81章 苦难灾厄之花
　　从昨晚到现在， 蒋先生又是在s城布置警卫队，又是安排科研组分析邪神的体。液样本，又是下死手对付许寒星父亲的老下属们， 还安排了水军见缝插针地引导舆论，真是为了宴苏， 没少花心思。
　　现在宴苏用这种极端方式公开邀他过来，两方算是彻底开战， 蒋先生想必不会乖乖听话， 束手就擒。
　　因此宴苏一边与许寒星抱来抱去， 一边一直留心着，看敌人会不会做出新动作。
　　果然在公开宣战的第五分钟后，被捆在附近绿化小树林里的警卫队长，通讯开始偷偷震动。
　　宴苏之前为了迅速控制人类，一开始是把每个人都举在空中的， 因为经验告诉他，让俘虏置身于没着没落不能脚踏实地的危险处境， 能够更快使其变顺从。
　　但后来见他并不肆意伤害自己， s城的人类们，竟然很快就不怎么挣扎了，也不叫唤，只是像面对危险的野兽一样警惕又安静的待着， 因此宴苏试探了几次发现人们确实挺乖的之后，就换了种绑法，把所有人按地域归拢好，几个人， 或十几个人绑成一堆， 像幼儿园开会一样让他们坐在地上。
　　小区花园里袭击宴苏的这个警卫队， 此时就是这样，十几个警卫挤挤挨挨被触手捆成一团，警卫队长的通讯器一震动，把身边好几个人都吓了一跳，宴苏自然也第一时间发觉了。
　　宴苏毫不客气地分出一只触手，把这个队长拎了出来，远远地拽到身边，让他接。
　　然后就听见蒋先生压低声音的委婉问话，“是否安全？”
　　很明显，在宴苏完全占领s城之前，刚刚解除伪装时，这只警卫队就是在蒋先生的指挥下才迅速锁定他的位置然后发起攻击的。
　　虽然不知道蒋先生怎么做到对他远程监控，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偷偷和这支距离宴苏最近的警卫队联系，肯定不是为了闲聊天。
　　“呃……”警卫队长还被触手捆着呢，完全不敢出声。
　　“不太安全。”宴苏便实话实说。
　　“呃……”蒋先生听出他的声音，沉默了。
　　“是想让他们找机会偷袭我吗？”宴苏问，“趁民众抗议逼你露面之前，把我解决？可是你应该也知道，你那种溶液，其实对我没那么大威胁……所以你要不还是赶紧措措辞发表一下回应吧？已经六分钟了。”
　　他在视频中设定的时限是十分钟，要求蒋先生十分钟内回答来还是不来，现在已经过半。
　　“我们可不可以私下聊，”蒋先生终于再次开口，也不知是不是在边说边录音，总之语气特别道貌岸然，“你可能对我有些误解，但这和其他人无关，能不能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谁说无关，这些年这么多怪物不都是你搞出来的么？”宴苏指出，“别浪费时间了，已经六分半了。”
　　蒋先生又不知该说什么了，于是几十秒后，通话挂断。
　　宴苏将专用的通讯器塞回给一脸迷茫的警卫队长，摆摆手，用触手把他送回了远处草丛里挤在一起的队伍之中。
　　通过触手上的感知器官，还能听到这人的队友们哭丧着脸挤过来悄悄说他居然没被杀掉，真是吓死他们了之类的，然后那个警卫队长好久才从惊吓中缓过来，又偷偷对同伴们说，他刚刚好像听到了上级和怪物的私下交流，总觉得事情不简单，说不定「邪神」作乱另有隐情……
　　宴苏皱眉听了听，又用触手上的眼珠观察了一下人们的态度，突然觉得这种情况有点不妙。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起初发动攻击时太过凶猛，后来却只是捆着大家，丝毫没伤害他们的意思，后来甚至见他们不吵闹了连嘴也不堵了。现在就有很多人类都从一开始的惊恐，转变为了这种仿佛斯德哥尔摩一样的心态，猜他或许是被逼无奈，甚至还有人用小说电影里的套路来推测，说他会不会是被人类关起来做实验的怪物，受尽折磨终于逃出，现在才想要跟人类讨回公道。
　　“呃……”这并不是宴苏想要的状态，他现在需要的是，s城的居民全部都对此事遭遇感到恐慌和害怕，这样才能逼蒋先生出来。
　　但他又不能真的不管不顾滥杀无辜，首先这不合他的习惯，其次那样同为人类的许寒星也会害怕。
　　思索了一会儿，宴苏动了动手脚，将城中一小部分俘虏手部的捆缚解除，让他们可以使用手环，上星网发消息——他特地选出的，都是那种情绪极端不稳定，完全没受周围抖m影响，坚持挣扎哭泣的炸毛人类，以及几个刚刚被他掰过手指的富人。
　　这项举措效果还不错，这部分人获得了上网冲浪的权利后，果然立刻发布了好多求救信息，表明自己是s城受困居民，快要怕死了，怪物好恐怖，一定会很快就杀了他们什么的，那几个富人也如他所想偷偷联系起他们跟相关部门中有关系的人脉，催蒋先生赶快答应宴苏的要求。
　　在加了这样一把火之后，时间很快到了十分钟，蒋先生不敢真的一直沉默下去，卡着时间发布了公开声明，说可以同意见面，但条件是宴苏不能再伤人。同时还反过来跟宴苏提了不少要求，一副忍辱负重的架势。比如问城内是不是有很多人受伤，可不可以先放伤员先出城，让他们派人去救治，还说自己此时正在很远的城市，可能不能这么快过来，请宴苏别把火撒在无辜的人身上。
　　宴苏当然是全否决了，只简单地表示一切都按原计划，蒋先生每晚来十分钟，他就抓一波幸运的有钱人，掰一波手指头。
　　蒋先生又好说歹说地磨叽了一阵，直到又拖到新一个十分钟，宴苏真的毫不留情又发一条虐待俘虏的视频出来，才放弃挣扎，似乎终于准备启程。
　　“我觉得他可能不会这么容易服输，”许寒星蹙着眉说，“虽然只是说见一面就好，但他肯定猜得到，我们有办法让他亲口承认他做过的那些事。
　　到时候万一像现在一样公布出去，他会身败名裂，而且会成为罪犯。所以在拖到实在拖不住的时候之前，或许还会想办法对付我们。”
　　“嗯。”宴苏当然也知道，所以感知力一直没收过。
　　两人手牵手在小区内的草地里走了一会儿，终于在小喷泉雕塑附近找到几条长椅，才有机会坐下。
　　面前的雕塑是一位美貌女子的形象，全身都是石膏本身的白色，唯独眼睛和长袍被涂成淡淡的金黄，乍一看，还挺好看的。
　　宴苏紧紧挨着许寒星坐，感知力探入面前的喷泉，顺手检查其中看有没有问题，谁知探到雕塑眼睛的时候，忽然发觉，眼球内部还真的连接着一根有点奇怪的长管子，通向雕像底部额外的水囊。
　　“蛤？”宴苏顺带着扩大感知范围，查探了一下小区内其他草坪上的雕塑，就发现所有雕塑里都有这么个东西。他不清楚正常的喷泉雕塑是不是应该有这种东西。
　　所以之前几次大范围搜查，都没看出不对劲，现在只是因为距离近，才稍微多留了一些意。
　　这水囊和水管，看起来都很新，甚至很像是刚刚才塞进去的，所以和雕塑本身的水管看起来有着细微的不一样。
　　“这不会也是昨晚被蒋先生安排装上的酸液喷溅装置吧？”宴苏怀疑。
　　在他告知蒋先生自己会来s城调查之后，蒋先生可真是不遗余力，甚至称得上算无遗策，把他和许寒星会去的所有地方，会联系的所有人，都处理了一遍。要说心里没鬼，鬼都不信。
　　宴苏有心想取得并观察一下这种酸液，看它和自己真正怕的那种物质在成分上有多少不一样。
　　于是跟许寒星说这里有点危险，让他退开点，然后自己独自走上前去。
　　凑近之前，他还给自己糊上了一层隐藏形象的能量，免得触发什么喷射机关，然后又放轻脚步，又同时确认了一下不远处警卫队那些人手里并没有能控制这边装置的遥控器。
　　虽然这种酸液对他来说威胁并没那么大，但和上次反伤喷雾不一样，这次能对本体起作用，虽然伤得不深，但是真有点疼。
　　所以宴苏表现得很小心。
　　可惜，蒋先生那边仿佛真是有某种他不知道的，记录过他某些能量数据的检测仪器，宴苏自觉已经够谨慎——但才刚来到雕塑近处，伸出手，那水囊竟然就突然爆炸了。
　　爆得毫无预兆，把全神贯注的宴苏都吓了一跳。
　　石膏碎片纷飞，酸液溅射而出，密密麻麻劈头盖脸。
　　此时距离雕塑实在太近，而因为要控制城内那成千上万的俘虏，宴苏不能利用刚刚在档案室的那种快速移动来躲开。
　　危急关头之下，为了避免全身都被烫到，他只能将伸在最前的那只手，化作数道触手，并成墙状，阻在前方，试图将酸液的伤害全部集中在一只手上。
　　然而此时在战场之外，他没多留意的身后，原本应该听话退在远处的许寒星，却不知为什么，这次并没有遵照他的命令乖乖躲远。
　　在宴苏说了可能有危险后，许寒星就怔怔从长椅上站起身，直直看着他独自上前的背影。
　　然后雕像爆炸，酸液爆发。
　　在宴苏尚未做完防御动作之前，许寒星比他更快动了，但不是退后，而是第一次违抗了宴苏的命令，风一样快步冲过来，侧着身体护住了他。
　　酸液像暴雨一样噼噼啪啪地浇了许寒星一头一脸，发出细微的嗤嗤腐蚀声。
　　好在宴苏的触手墙也几乎在零点几秒内成了型，堪堪把剩下大部分酸液挡住。
　　“你做什么？”宴苏愣了，一把将许寒星扯回身后，眸色变沉，真正动起气来。


第82章 苦难灾厄之花
　　其实眼下的情形，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完全称不上严重。
　　宴苏并没受什么伤，他如自己计划的那样， 用右手中伸出的触手承担了全部伤害，此时感觉就像， 洗手前不小心把水温调的太高。
　　但又懒得调回来， 就直接用微烫的水洗了一次一样。整个手掌， 都有点被烫伤了似的隐隐灼痛， 但仅此而已，除手之外的其他部位也没受到任何伤害。
　　许寒星看起来则比他凄惨很多，脸侧和上身，都被溅上了斑斑点点的腐蚀性溶液，那液体接触许寒星的身体， 使裸露在外那部分皮肤上立即出现大片的红印，然后很快溢出鲜血， 破损溃烂。
　　但宴苏知道， 实际情况并不如看上去那么危险。
　　这种酸液，其实是科研组为制衡宴苏而针对性研发的，是「邪神」专用。它不是用来对付人类的武器，所以能对人体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所以这时候许寒星还能半跪在草地上， 撑着身子忍痛轻喘。
　　哪怕半身染血，事实上也根本没有生命危险，只是看着吓人——而且只要宴苏愿意，眨眼间就可以为他治好。
　　宴苏却没立即动手治疗， 只是目光沉沉， 盯着他。
　　许寒星不乖了。
　　这是宴苏看到自己这个原本无比乖巧的小信徒， 竟然也会不听自己的命令，擅自跑过来为他挡刀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这么多酸液浇在身上，皮肤都腐蚀掉了，该有多疼啊。
　　宴苏心里有点堵得慌，怒气和疼惜纠结在一起，最终还是不悦的感觉占了上风。
　　他想到今早，许寒星为了不被敌人从身上提取到他的唾液样本，把身体搓洗得红肿破皮，那时宴苏心里就已经不是很高兴。明明他亲许寒星的时候，都没舍得过分用力，怕把人弄疼了，弄红了。
　　但许寒星自己，却反而对自己的身体完全不珍惜。
　　早上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宴苏难道需要一个脆弱的人类帮忙挡刀？
　　许寒星大概也知道，自己刚刚踩了巨雷，所以被丢在草地上之后，一直没敢出声。
　　“你不听话。”宴苏盯了他一会儿，语气冷硬，面无表情道。
　　不但不听让他退开的话，还没听早上让他对自己好一点的话。
　　宴苏觉得自己真是比从前心软了，如果是在没遇到许寒星以前，有信徒敢在危急时刻，违抗命令，自作主张，他一定不会再要它。
　　但现在这么做的是许寒星，而且目的竟然是想要反过来保护他，他心里就，只觉得很烦躁。
　　“对不起……”许寒星咬着唇，无从辩解，垂眸低喘着道。
　　通过能够读取情绪的感知链接，宴苏也大概明白，许寒星这次为什么忽然冲动。
　　早从昨天上午，第一次被收容部的喷雾所伤，许寒星心里就在为此难受了。
　　但因为宴苏不信任他，不肯给他看伤口，也不让他帮忙照顾，他就只能不听不看，假装不关心，把情绪都藏在心里憋着。
　　结果今天在调查局的档案室里，又来了一次，这次宴苏倒是给他看了伤，并且还随口安抚了几句，但一听就十分敷衍，完全没让许寒星安心。
　　而宴苏的态度，又明显暗示着，蒋先生这次掌握了真正能伤到他的武器。接下来还会伤他第三次，第四次，第无数次。
　　许寒星作为一个狂热信仰他，甚至愿意为他去死的信徒，怎么能受得了继续眼睁睁看他被敌人伤害？
　　“呃……”宴苏不知此时该对许寒星说些什么。因为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里，有一半要怪他没有好好告诉许寒星，关于自己的弱点特性和酸液并不致命这些情况。
　　可是这种信息，他原本就从来不会告诉任何人，否则早在几万前年他估计就已经被谁害死了。
　　宴苏狠着心，把许寒星丢在原地，转身去已经炸成碎片的雕塑喷泉前，查看管道和水囊的残留物，想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剩余溶液，顺便尝试分析一下机关的触发方式什么的。
　　可是小信徒压抑得很轻的可怜喘息，让他注意力根本集中不到别的事情上。
　　勉强去爆炸后的残骸中检查一番后，果然没发现任何东西，宴苏只得阴沉着脸走回来。
　　许寒星看起来很疼，但是很乖的没有发出声音吵他，心中也没有埋怨，只是有些害怕他不要他。
　　宴苏在许寒星面前蹲下身，伸手捧起他的脸，然后就看见许寒星的一只眼睛，此时竟也糊满了鲜血，原本漂亮的乌黑瞳孔，现在只看得见一片残破的血红。
　　“你的眼睛，不好看了。”宴苏不由得收紧了手，但依旧忍着没有为他治疗。
　　“对不起。”许寒星又咬住了唇，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回望着宴苏，目光湿淋淋的，很可怜。
　　听到这句话，他似乎才隐约明白，宴苏生气，不只是因为他不听话……他的眼睛，是宴苏夸过最多次漂亮的地方，但现在被他自己擅自弄坏了。不止如此，宴苏无比温柔亲吻过的脸、脖颈、肩头，现在也全都是伤。
　　明明他曾经对宴苏说过，他的身体和心灵，全都想要奉献给宴苏，可他却没有保护好它。
　　宴苏生气，是因为在心疼他。
　　许寒星眼里充盈起泪水，抿着唇与宴苏对视。
　　接下来宴苏问的话，也验证了这一点。
　　“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宴苏依旧语气冷硬。
　　“记得。”许寒星轻轻道，心情反而比刚刚要安定。
　　“那你该叫我什么？”宴苏又问。
　　手指按住许寒星脸上的伤，逼出了一声轻轻的痛哼，好像打定主意要让许寒星认识到，他现在是宴苏的人，以后不可以由着性子出生入死的折腾。
　　“呃……”许寒星痛的缓了好一会儿，才泪眼朦胧答，“主人。”
　　“既然知道，”宴苏道，“以后还听不听话？”
　　“呃……”许寒星看来也明白，只要认真保证，说以后一定听话，宴苏就会立刻放过他，然后抱抱他。但他直直看了宴苏半晌，却又道了个歉，“对不起。”
　　宴苏从他心里读到了这次道歉的意思：他很想听话，但如果以后再遇到刚刚那种情况，他可能还是会控制不住，想要冲过来为宴苏挡住。
　　宴苏气得松开了手，坐回身后的椅子上。
　　耽误了这么半天，他给蒋先生定下的新一轮十分钟又到了。
　　宴苏心情非常差，根本没心思像打卡上班一样继续掰手指发视频，但这事关许寒星想查的案子。宴苏还是板着脸走远默默做完了。
　　再回到长椅边的时候，许寒星已经疼得蜷在了地上，宴苏这瞬间似乎突然有点明白，许寒星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弄伤自己也要保护他。
　　因为宴苏现在也完全控制不住，想要走过去好好抱抱他。
　　“好，你赢了。”宴苏黑着脸，心想。
　　他蹲下。身，把许寒星抓起来，紧紧搂在怀里，然后亲他的眼睛、脸颊、脖颈，之前给许寒星造成伤害的酸液，在腐蚀过一层皮肉后就已经全部反应掉了，此时宴苏的嘴唇吻上去，完全没被伤到。
　　许寒星身上的伤处迅速愈合，肌肤再生的过程大概是痒痒的，有些难受。
　　但他窝在宴苏怀里，完全没有乱动，只是头埋在肩窝中，亲昵地反抱着他。
　　宴苏长长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此前真是小看人类了。
　　他曾觉得自己很强大，无论精神力还是肉。体力量，都是宇宙最强，千百年来未逢敌手，他只要随便动动手，就可以轻易毁灭整个星球和国家。
　　可这一次他只是想要在守住家园的前提下，解决一次普普通通的复苏，就无数次感觉到束手束脚。而从前他完全没真正当做敌人来正眼看待的人类，在有组织有计划的针对下，竟然也能把他推得各个城市来回跑，调查、推理、解谜，还要花样百出的拍视频、玩绑架——他们甚至还配置出了能对付他的药剂。
　　而许寒星，这个更加柔弱的人类，弱到随便碰一碰就会一身伤，明明看似在两人的关系中，是占据绝对弱势的一方，却已经不知不觉让宴苏喜欢到数次降低底线心软怜惜他。
　　宴苏莫名有一种自己正在被弱小者驯化的烦闷感。
　　但是许寒星的心里，确实完全没有产生过用苦肉计美人计之类要挟宴苏的念头，每一次都是宴苏自己舍不得了。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弱点、伤口、和所有你想知道的事，”宴苏紧紧环抱着怀里的小信徒，亲亲蹭蹭贴贴了许久，等他所有伤处全部愈合，才拉开一点距离，心情不佳地注视着他道，“但你必须保证，以后乖乖听话，不再擅自做刚才那种事，一切行动都要和我商量后再决定。”
　　“另外，我要先收咨询费用。”
　　“我答应。”听到前半句，许寒星眉宇舒展，眸光微动，漂亮得像泛着粼粼亮光的湖面。到了后半句，则怔了一下。
　　然后还没等理解咨询费用是什么意思，他就被宴苏按倒在软软的草地上。
　　宴苏这次没问他愿不愿意，颇有点恨恨地咬他的嘴唇，但真亲上后，又把动作放轻了，克制着吻他。
　　许寒星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宴苏不知怎么又想起以前，以前的许寒星，那么乖，那么小心翼翼，根本不敢搂他，被吻还会吓得直抖，现在竟然都好像变得习以为常了。
　　宴苏有点不高兴，又有点高兴，忍不住气哼哼地轻哼了一声，但手却诚实地提提许寒星的手臂，让他搂得更紧了。


第83章 苦难灾厄之花。
　　此时， s城外，十分接近进城入口的高速路上，数辆黑车停在应急车道边。
　　没有标志， 低调内敛，是调查局常用车的风格。
　　由于开着警告闪光灯， 车内持续有哒哒哒的声音响着，无疑让本来就很焦躁的几位乘客， 心情变得更差了。
　　“蒋先生，”倒数第二辆车的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 看着后座的中年男人，紧张请示道，“咱们……还不进吗？”
　　被称作蒋先生的人，看起来40岁多点，一副很常见的国家机构大领导气质， 旧衬衫，西装裤， 和气中透着点说一不二的威严感。但这会儿嘴角抽搐， 淡定神态有点维持不下去，显然对进城这件事无比抗拒。
　　“那怪物太敏锐了，而且油盐不进，根本糊弄不住，”蒋先生身边一个助理样的狗腿子，一脸忧虑道，“咱们现在已经把能说的借口都用过一遍，拖延大法也不起作用……再不露面的话， 估计民众都要闹起来了。”
　　蒋先生皱眉瞟了他一眼， 想说这用得着你提醒？但因为心情抑郁， 根本不愿开口。
　　他脸色非常不好，要不是其他同级管理者施压，他根本来都不会来，但即使已经不得不坐车来到s城外，他还是不想真的进去。
　　宴苏之前发的威胁视频里，各种血淋淋凶残画面还历历在目。
　　虽然蒋先生其实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但从前，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操纵他人命运的决策者，而这次如果真进了城，说不定他会反而变成视频里被。操控的那些人。
　　“都星际时代了，断手断脚都能修复，不过掰几根手指而已，有什么好闹的？”蒋先生阴沉地想。他根本不愿意为了区区一个城的人，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因为他觉得，他活着才是对这个世界更有用的，毕竟20年前那只怪物没有引发世界大乱都多亏他的英明提议。而现在「邪神」现世——专家组多次检测后已经认定，20年前的怪物就是它——那现在要想再次把邪神镇压，使这个世界重归安宁，不是还得指望他？
　　“拎不清的废物们！”蒋先生有点咬牙切齿。
　　车队前方的司机们还在通过对讲机询问是否继续前进，而蒋先生这辆的司机，请示后迟迟没等到回答，只得告诉前面再等一下。
　　结果才又拖了这么一小会儿，新的十分钟到了，网上更新了新的血腥视频。
　　“蒋先生！”身边的狗腿子开着倍速看完，瞪大了眼睛。坐在前座副驾驶的保镖，也不知从耳机里听到了什么询问，低声报告起来。蒋先生的私密通讯同时「滴滴滴」急响。
　　“又怎么了？”蒋先生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但还是抵不过情绪上的烦躁，也没看申请人是谁，就语气不善接起电话。
　　“你故意拖着不进城？定位显示你已经到s城入口了，却停了超过十五分钟，是想故意害人吗？”打电话来的是他多年来的竞争对手，另一个很有权利的领导，一直看他不顺眼，抓到个机会就会对他上纲上线道德绑架，“你以为那怪物看不出你在拖时间？刚刚的视频你看了吧，就因为你，有好几个普通人当场死了！”
　　“什么？”蒋先生皱眉，斜眼看向身边狗腿子放出来的全息屏。
　　邪神终于等得不耐烦，开始杀人了？
　　“等这件事结束，领导团一定会重新为你开一次投票的，”通讯对面的人幸灾乐祸道，“你到现在还不肯说是怎么得罪了这只怪物，就等未来被免职吧，s城居民的命全都得算在你——”
　　“行了，我不是说了，我有办法处理它？”蒋先生压抑着怒气打断，“管好你自己吧！”然后用力按断通话。
　　从狗腿下属的屏幕上，可以看到最新的视频中，血肉横飞，一片猩红，建筑也有很多都倒塌了，视频拍摄处附近几乎完全变成废墟。
　　由于网络管理部门管控，全体网民目前都无法公开发表关于此事的评论。
　　但他想也知道，一定有不少人，都像刚刚打电话来的竞争对手一样，把这次的人命和财产损失全怪到他头上。他自己当然不觉得这是他的错，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镇压怪物，保护大多数人的利益，而这过程中必定要牺牲小部分人的利益，这也没办法。
　　但无论蒋先生怎么想，现在，事态已经严重到他不得不去直面曾杀害许寒星父母的问题，虽然不能直说，他也知道不能再这样硬拖下去了。
　　蒋先生遥望了一下前方的车队，那里面坐满了保镖队的精英，和带了各种防御武器、特殊物品的调查员，都是专门随行保护他的，另外还有几个领导团的监察员，是一直想扳倒他的几位对手暗中塞来的人，负责盯着他，抓他的小辫子。如果他企图跑掉，或者做出什么不当行为，发表不当言论，这几个监察员就会把证据传回总部。
　　蒋先生又纠结了好几分钟，到底还是觉得自己的命，比名声更重要，决定先不进城。
　　“安排你们做的事，怎么还没做好？”他拨通一个加密号码，不耐烦道。
　　“在路上了，”对面的人也很不耐烦，话筒中传出呼呼的风声，那人的声音就夹在巨大的噪音中，“把所有已经复苏的怪物强行勾引在一起，引到那么远的地方，你知道多难吗！？”
　　“再难也要做！只要能阻止末日，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蒋先生义正言辞道。
　　“好了好了别催了！”对面说，“你想用数量众多的中低级怪物来制衡「邪神」，又想利用「邪神」来消灭这些怪物，想法倒挺好。
　　但你最好也准备好了如何给这事收尾——你这样可会彻底把它激怒，到时候可别是偷鸡不成……”
　　“不用你提醒，你赶紧带着那群鬼东西过来！”蒋先生又一次暴躁地打断，“剩下的我自有安排。”
　　“酸试剂第十二型准备好了吗？”蒋先生挂断上个电话，立刻又打了一个，也是加密电话，语气更加冲，眉头快要拧成铁疙瘩。
　　“准备好了，降雨和制雾设备也已就位！”这次听筒对面传来的是轰轰的机器声，对方高喊着回话，“您之前交代的试剂三型，今天被用过三次，一次是警卫队主动攻击，两次是机关引爆，不过其中一次引爆是动物误触，「邪神」实际只被三型试剂攻击了两次，能行吗？”
　　“行，就这样吧，没时间了，两次应该也够误导它，毕竟就是个怪物，”蒋先生道，“等我命令，s城完全打起来之后，我信号发过去，你们立刻启动机器。”
　　“好！”
　　“现在就只需要等了，”蒋先生望向窗外，无比焦虑又莫名期待地想，由于大战在即，并且他自认准备充分万无一失，甚至短暂忘记了要隐藏自己的真面目。
　　因而在司机再次请示是否进城时，他下意识烦躁回道，“不进，要死就死，别拿这种小事烦我。”
　　。
　　s城内，小区花园里，宴苏按着许寒星在地上滚着亲了一会儿，就觉得草地虽软，却好像有点凉。要是继续滚下去，刚刚出血又出冷汗的小信徒怕不是要感冒，于是很快把人又拉回了长椅上。
　　然后宴苏一边为许寒星细细擦拭皮肤上的血迹脏污，一边将他关心的所有事，都讲了一遍给他听。
　　“所、所以，其实刚才并不危险吗？”许寒星知道自己干了傻事，羞惭道。然后又好像还是不太放心，捧着宴苏的右手，上上下下的看了好久，又有点心疼地确认一遍，“真的不疼吗？”
　　“只有一点点疼吧，”宴苏幽怨道，“跟你刚刚挡那一下比起来，肯定差远了。”
　　非要比的话，估计许寒星遭受的疼至少要比他重十倍，但许寒星完全没有喊疼，连心里都没再想他平白遭的那些罪，关注点从始至终在宴苏身上。
　　甚至从许寒星的情绪里，宴苏读到了，「我好想帮你疼」。
　　“不可以，”宴苏当然严词拒绝，哪怕许寒星并未说出口。
　　说完又觉得语气好像太过严厉，毕竟刚刚两人已经达成了共识，许寒星已经保证过，不会再这样了，现在脑子里的只是下意识的想法，不会试图实行。
　　宴苏忍不住俯身过去，又把他抱在怀里狠狠亲了几口，然后把手抬高凑到他嘴边，改口道，“心疼的话，你就帮我吹吹吧。”
　　许寒星被吻得脸蛋红红，看看手，又看看他，片刻后垂下眼睛，乖乖地帮他轻轻吹起来。
　　吹了几下，宴苏得寸进尺，“再帮我亲亲。”
　　许寒星又轻轻亲一口。
　　“其实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宴苏满意了，如实说，“原本这种克制物造成的伤害，愈合起来该是挺缓慢的，但蒋先生弄的这个，可能实在太初级，再等等应该就能完全恢复。”
　　“嗯。”许寒星这才放心些，双眼不由得微微弯了弯。
　　“再亲一亲，”宴苏注视着小信徒这个难得的笑容，忽然好像心被拨了一下，胡乱催促，“你亲亲吹吹之后，我感觉，比刚刚舒服很多。”
　　“好……”许寒星被这半真半假的话弄得脸更红，连忙又将嘴唇往手上贴了贴。
　　就在宴苏手指抚向许寒星的嘴唇，蠢蠢欲动想要再凑过去接。吻的时候，手环突然扫兴地响起来。
　　发信人是个刚注册的新用户，内容也是一片空白。
　　但宴苏瞬间明白，是大番茄和宋远他们到了。
　　作者有话说：
　　宴苏：滚！！
　　宋远：QAQ……


第84章 苦难灾厄之花。
　　三分钟后， 一群乱七八糟，形状各异的生物，连滚带爬地来到了宴苏面前。
　　一马当先的是大番茄， 它是宴苏（除了许寒星以外）的头号迷弟，哈巴狗一样弯着唯一一只大眼睛蹭过来求表扬求摸头——因为它刚完美完成了宴苏交代的救援任务， 把身后一长串人平安顺利地带来了s城——但因为它实在太丑了，又臭又脏， 被宴苏皱着眉无情地避开。
　　大番茄身后， 则是被。干枯树枝状触手栓成一串的人形生物：有宋远、萧宇和、萧宇和的几个下属、黎月、黎月的十几个下属……
　　看到黎月竟然也在队伍中， 宴苏和许寒星都愣了，黎月也愣了，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是被俘虏了还是已经反水了」的迷茫。
　　鬼影女孩和之前操纵厄运转盘的小黑光挤挤贴贴地站在队伍最后。
　　倒是挺胸抬头颐指气使的，像两个负责照看队伍， 免得小朋友们掉队的操心幼儿园阿姨。
　　“这怎么回事？”宴苏指指黎月，眼睛在宋远和萧宇和之间看来看去， 一时竟不知道该命谁回话……毕竟这两人都是傻子。
　　最后还是挑中了稍微不傻点的宋远。
　　“黎队长也被蒋先生怀疑了啊！还骗到基地里套话！我们走的时候看见她那个小队刚被抓过去， 立刻就出手把她们救下来了！然后想着她们肯定不能回家，家里一定也有埋伏，就干脆一起带来了！”宋远激动又后怕地说。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没有被抓！”黎月却一脸纠结， 马上表示了反对，“我们小队明明是刚出差回去，到基地报道，还没来得及打卡呢就忽然被你们劫走了好吗？你们究竟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是被抓去的？”
　　“怎么不是被抓？”萧宇和立即插嘴， 严肃指出，“哪有人刚出差完不回家睡觉直接跑去单位工作？世界上有那么敬业的员工？？一定是蒋先生暗示你们过去的， 原因就是他已经怀疑你了，甚至知道是你通风报信，导致许队长被救下！虽然你身上没有奴隶戳记，但光看行为都足够惹人怀疑！你心里没数吗？”
　　“这个不是也解释过了吗？他不可能发现我打了电话……你们怎么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我路上已经解释几十遍了！！能不能别胡说八道了，赶紧把我放开！”黎月抓狂道。
　　萧宇和一脸恨铁不成钢，和莫名傻得合拍的宋远对视一眼，愤怒地大手一挥，就让下属加入对话，一起企图劝醒黎月。
　　然后黎月的下属也马上加入了对话，收容部这支队伍的对外交流方式宴苏是体验过的，有点欠揍。所以这二十多个人很快开始吵吵嚷嚷地争论，场面眼看就要演变一场菜市场风格的骂架。
　　“呃……”宴苏忍无可忍把所有人都禁言了。
　　“嗯嗯嗯唔唔唔！”宋远和萧宇和却疯狂使着眼色，表示不吵了不吵了，他们有要事汇报。
　　“一个一个说。”宴苏揉揉额角，这次先点了萧宇和，其实他也发现了，先点谁都没区别，这些小弟里他甚至挑不出一个不傻的。
　　“黎队长她真的……”萧宇和被解了禁言，第一时间还想申辩。
　　“说正事。”宴苏打断道。
　　“噢！”萧宇和只好把指着黎月的手指头放下，然后才想起正事是什么，转而急迫地一拍大腿，“大事不妙，老大！我觉得上面在憋大招对付你，咱们最好赶紧跑，就现在！”
　　“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宴苏淡定追问，显得不是很相信他的主观判断。
　　“就在我们从基地出来的那会儿，大概几个小时前，”萧宇和操作着手环说，“我看到我们执行组的另外几个队，带着新招来的神眷者们，全体出外勤去了，他们还在群里交流战术！好像在引怪！说要把在我们部门关押的几只怪物和另外一些失控了的怪物都引在一起，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边说边扒拉聊天记录，忽然哀嚎一声，“他们把我踢出群了！糟了，看不到记录和后续聊天，明明之前一直没注意到我还在群里偷窥呢……总之老大你毁了莲花之后，好几只原本被镇压的强大怪物现在都已经苏醒，另外很多中级低级怪物也被异常能量引动，纷纷挣脱控制，也不知道上级突然把它们聚在一起做什么，但我非常怀疑，是要引到s城来！毕竟现在你在这儿！”
　　“但是他们也该知道，怪物之间不会无缘无故互相攻击，所以我进一步推测，很可能，很快要有导弹什么的发射过来了！s城说不定就要夷为平地了啊，老大，你能干过导弹吗？”
　　萧宇和看起来无比真情实感地捶胸顿足担忧。但宴苏还是觉得，这话只用听前半段就够，毕竟为了消灭怪物而炸飞整整一城的人也太扯，而且传统热武器其实根本伤不了怪物……萧宇和稀里糊涂的，把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了。
　　宴苏封了他的嘴，又解开宋远的，看他还有什么说。
　　“我猜，蒋先生可能已经到城外了！刚刚我们从地下经过入城口附近区域时，我手环自动搜到了一个曾经认识的外地调查员的数据传输链接码！”宋远高声道，“他是土生土长的邻城人，就住在隔壁市，无父无母无家室，特别敬业，从来不休假，不可能这种时候独自跑来s城玩，然后我又托b城的调查员朋友登内网查了一下，知道邻城派出的支援队伍，根本还没启程。所以这人肯定是被蒋先生编入临时队伍里才会出现在这儿！如果他们没在城门外停留，最多再几分钟应该就能到！”
　　“当然搜到那个链接码并不能证明百分百一定是他，但我和他认识，是在还没当调查员的时候，我那时见过他拥有的一个保护性的特殊物品，是与他灵魂绑定，只有他本人能用的……蒋先生如果冒险过来，想必十分需要。所以我猜这就是他！”
　　宴苏这回听得挑挑眉，没想到两人带来的消息，居然都是这么好的消息。
　　“那你有没有消息要告诉我？”宴苏封上宋远的嘴巴，意犹未尽地又解开了黎月的禁言。
　　“呃……”黎月应该也没料到，宴苏就这么自然地好像把她吸收进队伍了，还想当跟宋远萧宇和一样的小弟用，明明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反水呢？但她又确实有事想告诉宴苏……更重要的是因为脑子曾经被动过手脚，现在宴苏提问，她只有如实说真话这一个选项。
　　“科研队得到了你的血液，已经研究出针对你的特效武器，最新型是第12型。”黎月身不由己说，“我不清楚具体效果怎样，但研究员们准备用它对付你，看起来很有信心。”
　　“另外，你今天做的事实在太过火了，在公开网络平台上，用普通人的性命来威胁官方，哪怕用的是人渣的命，也是在践踏领导团的底线，他们不会容忍的，你小心吧，蒋先生可能能如你所愿被推出来堵枪口，但下一步他们要做的，绝对是不计代价把你镇压。”
　　“最后……我想多嘴说一句题外话，我不知道来自人类的恐惧或信仰，对你这种生物是不是有什么能力增幅的作用，或许你把事情闹这么大，除了为了许队长，也是想为自己积累能量，但……如果你在意他的想法，就会知道，许队长不会希望你为他杀人屠城，希望你能，为他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这章有点短小！！先跪一跪qwq，然后本文的剧情线和感情线都已经快到收尾阶段啦，预计再有十多章就会完结！！正文完结后，我会陆续再写一些那种，就是那种，很纯洁的小番外，大家如果有什么想看的，可以留言告诉我！我会挑能写的写一写，太那啥不行！！晋江不让！！


第85章 苦难灾厄之花。
　　听完追随者们带来的消息， 宴苏思考了一下，摆手让他们原地解散，自由活动， 然后把许寒星拉到了一旁隐蔽的小树林。
　　“他们刚才说的那些你都听到了吧，你怎么看？”宴苏问道。
　　许寒星从刚刚开始， 就一直在疯狂头脑风暴，宴苏能读到一些七零八碎的念头。但通过真名标记链接的感知共享毕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读心， 也不能全自动传输消息， 只是相当于在宴苏原有的感官（包括无数触手上的成百上千只眼睛吸盘触须等等……）中多了双眼睛多了对耳朵之类的， 如果不是特别吸引眼球的爆炸信息，还是需要宴苏主动去投注注意力才能接受到，像刚刚那种需要复杂快速思考的零碎信息就不太行。
　　但作为一个热爱偷懒的人，和许寒星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宴苏现在已经习惯了享受有他帮忙思考带来的便利， 因此哪怕自己也对蒋先生想干什么有些猜测，此时却懒得深想， 干脆直接放下脑子摆烂， 把分析局势的工作全交给了许寒星。
　　“结合萧队长和黎队长带来的消息，很明显，蒋先生已经意识到，如果不能处理好莲花被毁造成的怪物暴动， 这个星球的末日立刻就会到来，”许寒星说，“我觉得他并不会认为这是他的错，但20年前， 启用莲花的提议是他提出的， 这些年来他也为维持莲花的稳定， 做了很多不能见光的决策，就算他不想承认，其他领导团成员也会把责任全部归在他身上——”
　　“所以他其实别无选择，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能同时解决「邪神」和全部怪物的方法。”
　　“但萧队长说的导弹轰炸，我其实也觉得不太可能，毕竟热武器有用的话，人类也不至于千百年来被怪物压制成这样……而且这个思考方向不太对，萧队长从一开始就想偏了，“毕竟，从以往人类与怪物对抗的经验来看，仅一只怪物，就能给人类社会造成巨大的危害，经常要当地的数个组织一起出动，付出一些牺牲后，摸清规则，才能使用合适的特殊物品加以限制。”
　　“而如今蒋先生要下令引来这么多的怪物，它们如果全部聚在一起，各自的行为特征和弱点各不相同，还有「邪神」这种等级的存在作为首领，蒋先生又凭什么认为，可以简单的把这些对手一齐解决掉呢？”
　　“要是「邪神」再把所有怪物统一起来，形成一个有组织的集体，危险性岂不是成倍增加？即使有众多神眷者在，对人类来说，也只会变成完全对付不了的存在，但蒋先生孤注一掷这么做了，肯定是已经想到能削弱或是制衡我们的方法。”
　　许寒星说到这里又皱眉思考了一下，才继续道，“我猜，可能他掌握了某种特殊物品，或者科研队有什么新的研究成果，可以达成「使怪物们不会彼此联合一起作战」的效果吧……甚至，能让我们自相残杀？虽然听起来有点不现实，但我觉得不是没可能，不然确实解释不了他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那现在就先假设，蒋先生是想利用某种手段，来挑起「邪神」和其他所有怪物间的争斗，他好在一旁观望，企图渔翁得利。”
　　“那他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做渔翁呢，他在依仗什么？那种非常初级的酸液武器？”
　　“黎队长刚刚提到，这种试剂，到目前为止已经研究到第12型了，假设我们上午遇到过的两次，就是最新的「酸液12号」——都12号了，却还是只能伤到你一点点，它的威力会不会太弱了？”
　　“这么关键的针对性武器，蒋先生安排人两度试用，会没交代攻击者携带检测设备，在陷阱边布置分析仪，远程监控结果吗？”
　　“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两次攻击根本没有对你造成实质伤害，但他依旧下令执行组把怪物们引来，黎队长也说过，研究员对他们的试剂「很有信心」，“因此我认为，上午那两种酸液，很可能只是最初威力最弱的版本，蒋先生用它来攻击我们，就是想让我们觉得，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厉害的东西，接下来的一战，我们根本不需要对躲在暗处的人类调查员多做防备。”
　　“在以前，人类接触过、并能活着把相关信息带回局里、然后记录留档的怪物，自然都远远不如「邪神」厉害，能量强度勉强能算是中低级，智力水平也很一般，看起来更像那种完全遵循喜好和本能行动的野兽。”
　　“所以哪怕你上次跟蒋先生打过电话，与他进行过与人类无异的交流，他也会下意识认为，你也不过是这种野兽一样的怪物，哪怕比其他怪物高级一点。
　　但归根结底，也还是种没脑子的生物——而人类这种种族的劣根性之一，就是面对其他种族时，总是会下意识产生智力上的优越感，认为可以把对方玩弄在股掌之中。”
　　“那么总结以上信息和猜想，蒋先生的想法，就已经可以很清晰地看出来了：利用「邪神」，来解决其他所有怪物，再利用真正的酸液12型，来压制对其毫无防备、且刚刚经过长久1对多车轮战而力竭的「邪神」的力量，辅以「神眷者」的能力，尽最大可能让这场战斗的结局达成两败俱伤。”
　　“另外，黎队长刚刚还提到一件事，就是人类的信仰，会不会能够为你增强力量……”许寒星抬起眼睛，看向宴苏，“其实我也一直有这方面的疑惑，可能就是，从一些电影小说里看到类似的设定，都会说，神明的力量来自于信徒的信仰，所以会下意识这么想。”
　　“实话实说，我现有的力量，跟从前的怪物信徒们完全没有关系，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们不够虔诚，”宴苏回答，“至于人类的信仰会不会让我变强，我不确定，毕竟遇到你之前，我没有过任何人类信徒。”
　　“嗯，”刚刚还侃侃而谈，理性分析局势的许寒星，忽然就有一点害羞起来，不过大战在即，他连忙调整好情绪，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题。
　　“那，我觉得，如果黎队长和我，都会在潜意识里觉得你的强大程度，和信仰有关，那说不定，蒋先生也会这么想，”许寒星说，“所以除了暴动的怪物、第12型酸液之外，他很可能还会尝试扭转舆论，让星网上一直关注这件事的民众，对你的观感转变为厌恶之类的感觉，反正不可以惊叹甚至信仰你，也不可以过分惧怕你……”
　　话说到这，宴苏手环忽然又响了一下，把许寒星打断。
　　低头一看，是宋远发来信息。
　　“星网崩啦！！”
　　宴苏看了许寒星一眼，微微惊讶，觉得不会预言得这么精准吧，便打了个电话过去，然后就听宋远在对面高声说：
　　“刚刚蒋先生放出了一段音频，好像是老大你和他打电话的录音……但听起来怪怪的！完全不是你的语气，声音也有点不像，总觉得是根据你的音色合成的那种假录音诶，内容是你用全人类的性命威胁他，他忍辱负重牺牲自己的利益，为了普通人的安危答应了你的要求，你却又食言，翻脸不认人，现在为了蝇头小利大开杀戒……听起来就特别像阴阳怪气还爱占小便宜的那种小市民，就是很low那种，然后网民发表不了公开评论，都在私下的圈子和群里讨论这件事，再转成图片发表出来，网络安全员删不过来，AI的工作量也成倍增加，星网整个就崩掉了……”
　　“呃……”宴苏莫名觉得有点好笑，感觉这种遭遇，就好像电视剧里那种小明星刚火就立刻被红眼病对手散布谣言暗搓搓抹黑似的，挂了电话之后，他跟许寒星描述了一遍，“你说的还真准，他果然让网友们骂我了。”
　　他是真觉得这种经历挺新奇，但许寒星明显不这么想，听完之后，眉头立刻不悦地拧了起来。
　　“不用生气，都是无关的人罢了，”宴苏拉住他的手，毫不在意道，“他这么干完之后，我没感觉自己能力有什么变化，毕竟那些人以前也不是我的信徒，蒋先生这波操作，注定不会有效果。”
　　但许寒星抿起嘴，好像还是很不高兴的样子，宴苏忍不住左右看看，确认宋远等人不在视线之中，然后伸手去搂许寒星的腰，用力亲了他好几口。
　　“我觉得你刚刚说的那些，应该就是蒋先生的真实计划，”短暂的亲亲贴贴之后，宴苏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说，“那你觉得，我们怎么应对最好？”
　　“硬打的话，可以打赢吗？”许寒星的眼睛也湿润明亮，如同夜空最美的那颗星，他思索了一下问。
　　从语气上可以听出来，许寒星并不是在表达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硬打，而是在试探询问宴苏的能力上限。
　　“当然。”宴苏笑了笑，理所当然答。
　　“那我们无论怎么应对，至少保底也能把蒋先生抓住，并揭露他的真面目，”许寒星也微不可查笑了。
　　他的笑容明显写着，还有更完美的解决方案，只是眉头却还皱着。
　　“嗯……我其实有一个怀疑，”许寒星保持这种复杂的神情与宴苏对视，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后面的话没有问出口，但是宴苏读到了，挑了下眉，神情不置可否。
　　“你愿意再多告诉我一些信息吗？”许寒星试着问。
　　宴苏看了他几秒钟，细细观察一番他当前的目的的情绪，然后才凑到他耳边。
　　。
　　等到两人最终敲定行动计划，已经又过了许久。宴苏把在附近自由活动的宋远等人召集回来，认真交代了一遍任务。
　　然后众人简单打点了一下行装，便准备离开s城。
　　“保护好自己。”
　　许寒星这次站在要和追随者们一起离开的队伍里，与宴苏面对面，宴苏牵着他一只手，郑重说道。
　　“我会的。”许寒星也很认真地回答。
　　“走吧。”宴苏笑笑便放开手。
　　宋远萧宇和等人很快前呼后拥地走了，许寒星走在队伍最后，忍不住回头又望了宴苏一眼。
　　然后发现宴苏也在看他，眼睛里有和曾经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一样亮亮的光。
　　许寒星心里忍不住一动，产生了一个让他心跳加剧的微弱念头，很想立即问问宴苏，是不是像他想的那样。
　　“等事情解决，我再回答你这个问题。”宴苏读到后，远远冲他露出微笑。


第86章 苦难灾厄之花。
　　许寒星走了。
　　偌大的小区树林里只剩下宴苏一个人， 他收敛起笑容，仰头看看天色。
　　此时正午12点，本该是日照最充足的时间， 然而现在湛蓝的天空逐渐覆盖上阴云，光线渐暗， 连透过树影投在草地上的光斑都开始变得暧昧不明。
　　宴苏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些孤单，身边空空的， 手中也空空的， 习惯性收紧手指， 却只抓住一缕清冷微风。
　　他短暂出了个神，然后不过短短几息之间，天空变得更暗了，平地起风，一些草叶被卷起， 低低飞过宴苏脚边。
　　原本被无数触手捆住的惊慌民众，此时仿佛全体消失， 世界安静无比， 没有一丝人声。
　　第一只到来的怪物，大概是只无形无相，但拥有隔绝领域的声波状态的生物。
　　宴苏听见不远处的钟楼，响起幽沉的敲击声， 而后诡异的能量波动一圈圈散开，宴苏竖起一根手指，便将看不见的波纹像水流般柔和地劈散。
　　接着「咕嘟」一声。
　　这次声音是从身旁的小喷泉中响起，仿佛一颗巨大的气泡， 忽然鼓出水面。
　　宴苏没管它， 凝神看向怪物群即将赶来的方向。
　　天更黑了， 乌云压顶。不知那云层中是不是也隐藏着什么怪物，黑雾飘飘渺渺，偶尔露出几丝缝隙，透过来的阳光也不是白色，而是带着点猩红。像一只只眼睛。
　　一分钟后，云间隐隐响起雷声。
　　又过了半分钟，灰暗的空中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来。
　　一滴雨水滴在宴苏掌心，发出嗤嗤的声响。
　　“竟然现在就开始了？”宴苏扬起眉毛，微微惊讶。眼看那几点雨滴带着强劲的力道，一路腐蚀进了血肉深处。
　　比之前那两次果然厉害的多，宴苏感觉到有些痛，他的本体中这次也出现了不浅的伤口。他快步走近最近的一栋住宅，但没进门，只是站在遮雨棚下方。
　　惊雷一声接一声，雨势也随之变大。
　　宴苏看向的那个方向，隐约走来不少人。之所以说隐约，是因为肉眼传回的视觉信号中显示，那里并没有人来，但他的精神力感知却告诉他，那里有很多「人」。
　　大约有几十个，在他判断中，应该属于「人类」的生物，此时穿着严密的防护服，手中分别提着带有大型喷嘴的设备，一边努力压制着身后上百只形态各异的怪影，一边慢慢靠近宴苏。
　　“神眷者，果然。”
　　果然这些人，也被蒋先生当做了底牌——可以牺牲的底牌。
　　负责带领和控制怪物，深入s城，接近宴苏身边，但在两方真正开战后，这些人能力的施放目标，显然会立刻变成宴苏。
　　宴苏站的有点累，便微微倚靠在墙上，抱着双臂，安静地看着他们。
　　而神眷者们在怪物能量的遮掩下，还以为宴苏暂时没有发现自己，还在缓慢走近。但大概还是因为忌惮，到距离30米左右的位置，尚不足以看清宴苏的真容，就停下了。他们按下手中设备的喷嘴，然后很多白色的雾气一起涌出来。
　　“酸雾吗？”
　　宴苏忽然隐约明白了蒋先生的实际意图。
　　看来许寒星的分析，还是算漏了一点。
　　蒋先生大概确实被气狠了，他显然并不是打算，在宴苏彻底消灭其他怪物后，再进行补刀攻击，而是从一开始，就抱着倾尽全力只消灭宴苏一个就够本的想法。
　　宴苏有些怀疑，或许从20年前做出第一个错误决策到现在，镇压「邪神」这只怪物，就已经成为蒋先生潜意识里，优先级最高的偏执念头，他自己都不一定发现。
　　但在实际需要他做决策的时候，他做出的所有决定，就会像现在这样，破釜沉舟，不计代价，只为了针对宴苏一个人。
　　这可稍微有些棘手，宴苏轻轻摸摸下巴，好在倒也没棘手到让他过分为难的地步。
　　宴苏稍稍避开酸雾，尽量降低自己受伤几率，耐心等待着。
　　直到天色几乎已经黑得像深夜一样，各种奇诡的声音、幻象占满s城街道，无数形状扭曲的异形生物从遮掩中现身出来，尖声嚎叫，恶心地爬行。
　　宴苏翻着之前许寒星帮忙做的怪物特征弱点档案资料，一边漫不经心地绕过奇形怪状的怪物们，来到一间豪宅的花园后面。
　　神眷者们刚刚启动制雾机器后，原本准备立即对宴苏出手，谁知一抬头宴苏就不见了，这些人只好退回这里，正小声商量该怎么办。
　　“你们在找我吗？”宴苏轻轻拍向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
　　另一边，许寒星已经跟宋远他们一起，在大番茄的帮助下，不走寻常路地来到s城外。
　　刚刚游走在地底，虽然看不见天色，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城内气氛，似乎正在变得不一样，但离开主城区后，危险的感觉便减弱了。
　　大番茄刨开坚土，带着所有人破土而出，只见外面天色明亮，日照充足，看起来与平常的正午景色并无不同。
　　许寒星拍掉衣服上粘的碎砂土，回身看向后方。
　　他身上现在穿的是宴苏的外套，他自己的那件，因为之前受伤流血，弄得又湿又脏，所以被宴苏拿走丢掉了。然后宴苏说怕他着凉，就脱下身上正穿着的外套，为他披在了身上。
　　这时萧宇和等人，发现他掉了队，连忙大声喊他，许寒星这才回过神，立刻快步跟上。
　　很快，一行人和三只小怪物越过了s城的边界，然后就在前面不远处，忽然看到一排闪着灯的黑色车停在路边。
　　这其实有点奇怪，因为在他们过界之前，所有人的视线中都显示，公路上并没有车，也没有人，但跨过边界线的一瞬间，车队突然原地出现。
　　——当然，在他们看见敌人的同一时间，敌人也发现了他们。
　　“蒋先生应该就在那些车里。”其中一个黎月手下的调查员急急地说。
　　此时再躲，显然根本没有必要，因为已经有穿着保镖制服的人打开车门，冲他们跑过来了。
　　“把你们的手环给我，”许寒星忽然说道，“打开操作权限。”
　　在如此紧急的时刻，就算这些队友很多都有点傻，也没有成为猪队友耽误正事。没人非要问许寒星要手环干嘛，每个人都当机立断解锁之后交给他。
　　“过来的人大多是普通保镖，但后面还有几个拿着特殊物品的调查员，怪物们不要硬上，”许寒星指挥道，“宋远和萧队长的人，专心对付保镖，黎队长的人和我一起绕过去，直接去找蒋先生。”
　　“好！”
　　“收到。”


第87章 苦难灾厄之花。
　　宋远是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萧宇和与他的几个小弟，也都属于人不人怪不怪的。
　　总之是很不纯粹的生物， 因此对上完全由普通人组成的保镖们，立刻占据了优势。
　　而紧跟在保镖后方过来的， 是三个调查员，他们手中的特殊物品， 则是为了防止路遇怪物袭击而带。
　　这三人显然不是傻子， 见到先冲上去的保镖们被缠住， 立即就要启动物品。
　　但许寒星早有准备，毕竟在他看来，与那些仅具有武力优势的保镖相比，这些具有特殊能力的物品才更应该引起自己这方重点注意，小心应对。
　　在许寒星的指示下， 与他一同绕路包抄而上的黎月的队伍中，有几个腿比较长的人， 顺道横跨几步， 随便伸长手就薅住了那三位年轻人。
　　“蛤？”他们搞事的动作就停滞了。
　　一般来说，大家原本都是处理异常事件的相关组织内部成员，具备足够的专业素养，知道面对手持神秘道具的人时——无论是队友还是敌人， 都不可以轻易上前捣乱。因为特殊物品的功能大多比较奇怪，一不留神就可能两败俱伤，尸骨无存。
　　但黎月，其实是个敬业程度堪比许寒星的工作狂人， 从前又是蒋先生比较信任的下属， 各分部现存的特殊物品记录， 都被她记在脑子里。因此此时一打眼，就看出迎面这三个敌人手里拿的是什么，以及如何才能最有效地打断启用过程。
　　结果从蒋先生车队中，率先跑出来的两伙人，就这样轻易被全部拖住了。
　　蒋先生也意识到了如今形势十分严峻，但他之前确实没想到，不进城，竟然也能招来宴苏的人马追杀。而且宴苏的人马数量竟然不少，其中还有一部分是曾经属于自己的人马……
　　他带的保镖人数，不过十几个，对上不是人的宋远等人，不能说毫无还手之力吧，也确实完全无法腾出手去抓核心人物许寒星。目前只能靠人数上的微弱优势，缠斗着硬撑。
　　于是许寒星很快越过车队，一辆一辆找过去，沿途留在车里的零星两个保镖，忽然打开车门意欲抓他，立马又被黎月的人拦下。
　　黎月手下的人，也是普通人，但此时跟过来的还有将近十个，哪怕打不过那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也能暂时拖住。
　　“黎月？你也背叛了？！”一辆车的车窗降下一半，里面有个戴眼镜的文职人员不敢置信道。
　　“呃……”黎月认出这是组织里的监察员，但她无法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可能潜意识里她和她这十几个小队员也一直觉得蒋先生身上有不对劲之处吧……才会稀里糊涂就选择帮助宴苏。
　　在找到倒数第二辆车时，许寒星终于发现了蒋先生。
　　这辆车里原本应该坐着四个人，之所以说「原本」，是因为，此时副驾驶那个保镖，被称为尸体才更恰当。
　　它形容枯槁，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命力，仰头瘫倒在座椅上。
　　坐在驾驶位的司机满头冷汗，身体僵硬，不敢说话。
　　透过车前窗，并不能把后座的两个人看得很清楚，许寒星神情警惕，略微喘了喘气，才来到后门处，敲了敲窗。
　　“小心。”黎月在身后道，同时帮忙注意着四周和身后正僵持战斗那几伙人的情况。
　　按理来说，这种时候，蒋先生只要一直躲在车里不出来，其实许寒星就无法把他怎么样。调查局领导坐的车，车身和玻璃都是防弹级别的，里面还装着一些侦测和防御怪物的设备，除非宴苏现在赶过来，不然许寒星只能隔着车门和敌人对望。
　　然而许寒星知道，蒋先生既然会被逼着来到这儿，就也会被一样的理由逼着打开门。
　　“副驾驶的保镖为什么会在车里死掉？蒋先生，车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你都来到s城附近了，为什么故意拖延进城时间？这位死者是因为你而死的吗？”许寒星举起一只手环，在宴苏之前发布威胁视频的那个网站上，开启了直播。
　　因为之前就与宴苏商量好了，许寒星手里所有手环，都拥有在宴苏专栏开直播的授权。此时画面一出，立刻引起轰动，无数关注此事的网友涌入直播间，或紧张或激动地近距离围观事件发展。刚刚恢复稳定的星网，隐隐又有崩溃迹象。
　　许寒星举着手环上的摄像头，先对准车前窗，拍了会儿保镖的尸体，然后又绕回后座，将镜头怼在后窗上。
　　虽然有防窥探的深色贴纸，但也不能完全隔离窗外的视线，很多眼尖的观众都能通过窗子看到蒋先生的真面目。
　　哪怕评论功能还被牢牢管控着，在场的人也都能想到，民众会发什么样的弹幕。
　　“原来这就是激怒了怪物害得s城遭殃的那位领导，他终于有脸出来了！！”
　　没错，哪怕蒋先生已经尽力在抹黑宴苏，扭转自己在公众眼中的形象。但宴苏毕竟不是人。
　　在人类的眼里，「非人」生物，确实某些时候会得到一些「优待」，比如在当前这种级别大事件的是非之争中。虽然人们知道，「邪神」才是占领和控制s城的罪魁祸首。
　　但没人打得过「邪神」，也没人了解「邪神」的行为准则与脑回路。
　　因此，相比怪罪这个强大的怪物，人们更倾向于将怒火倾泻在同为人类的蒋先生身上。
　　“要不是他惹到了怪物，s城怎么会出事？”
　　“如果不是他先惹事，「邪神」怎么只盯着他，不盯着别人？”
　　“听说这位是专门处理这类事情的机构中的领导，究竟是怎么做到不但没处理好事情，还惹火烧身，害了全城人的？”
　　这都是在网友们的私下交流群里，出现频率比较高的句子。
　　其实有点令人唏嘘，因为假如这事的主角不是蒋先生，而真的是一位曾经呕心沥血为人民付出很多的好干部，恐怕会被这种忘恩负义的舆论伤透了心。
　　但许寒星和宴苏现在已经确定，面前的人，就是使很多怪物提前诞生和苏醒的幕后黑手。因此利用舆论逼他就范，也并没什么愧疚感。
　　许寒星站在窗外，面对这个残杀自己父母的真凶，至少表面上，还是显得十分冷静。
　　他又在直播镜头背后说了一些误导性和煽动性的话，然后隐约看见，蒋先生在车里接了个电话。
　　蒋先生看起来情绪很不稳定，似乎在发怒，挂电话后，又和许寒星僵持了片刻，阴沉地做了个手势。
　　“砰——”车门猛地被打开，却不是许寒星这面的。是坐在蒋先生另一侧的那个人，那人打开了门，然后飞速起身举枪，冲许寒星开枪。
　　许寒星身体素质一般，一时也没想到会有这种类型的热武器，艰难躲了一下，没躲掉，好在对方瞄准的是他手中的直播设备，枪响过后，手环被打碎，许寒星的手掌也被击穿，立刻流出鲜血。
　　没有摄像头对着，蒋先生终于敢降下车窗，露出脸来。
　　“你就是那个信仰「邪神」的叛徒？”蒋先生阴沉道，“听说你父母死的早，要我说还好他们早死了，不然知道养出了你这样的儿子，没死都要当场自杀谢罪。”
　　许寒星抿唇不语，身后的黎月也从中听出异样的信息，惊讶地转头看看他。
　　但这时形势并不容他们多做交流，因为身后那战中的队友，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一位队员好像没有好好控制住蒋先生方的调查员，让他们开启了一个，能短暂影响场中怪异生物能量场的特殊物品。
　　生效时间大约只有1秒，但这么一会儿，已经足够训练有素的保镖团们抓住机会，将宋远萧宇和等人狠狠揍了很多拳。
　　我方队员在角力中落入下风，黎月只得转头指挥自己的下属，重新分配人员回头帮忙。
　　“你怎么知道我父母死的早，”许寒星没接蒋先生的话，反问道，“他们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蒋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目光下移，敏锐捕捉到许寒星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抓着窗框，那袖口里，竟有另一只手环正在偷拍摄像。
　　“当然是看到过你的档案上这样写的，你的父母，怎么会跟我有关？”蒋先生不知道他上一句恶毒讽刺许寒星的话，有没有被录进去。
　　但既然现在还在被直播，他就还得勉强伪装一下，绝不可以承认会让自己坐牢的事。
　　“我也看到过你的档案，”许寒星说，“你年轻时的出勤记录，很多都有修改过的痕迹，而未修改的原版，时间和地点总能对应到一些离奇又血腥的惨案，其中有些看似已破，大部分却还是悬案，这些案子，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蒋先生依旧安坐在车里，扯着嘴角正视他道。
　　“那我再说得明白一点，你是不是，曾经打着镇压怪物阻止末日的旗号，草菅人命，让无辜的人类和家庭做你升职路上的牺牲品？”许寒星冷声逼问，“现在邪神又来了，你是不是还打算牺牲整个s城，让千万无辜的城民做你的诱饵？你都已经把全球的怪物都引来了，你——”
　　蒋先生笑容慢慢消失，也没见他下令，但此时站在车后的那位下属，也不知怎么隔空领会了他的意思。
　　在许寒星这段话还没说完的时候，那人就再次举枪，冲许寒星的头部，当机立断，开出一枪。


第88章 苦难灾厄之花。
　　许寒星这次早有防范， 在对方肌肉牵动的一瞬间便试图躲开。
　　但子弹的速度还是太快了，敌人察觉到许寒星的躲避动作，仅仅在开枪前的一瞬间， 微移了下枪口，便将射击方向重新牢牢锁定移动中的许寒星。
　　子弹带着巨大的热量和动能， 穿进了许寒星的额头——
　　诡异的是，同一时间， 它又从后脑穿了出来， 并且没有在额头上留下任何伤口。
　　在场几人都惊讶了， 包括许寒星本人，他刚刚都没立刻意识到自己中弹，还继续按原本躲避的思路，微蹲下身把自己藏在车子后面。
　　虽然这样也并不安全，蒋先生正在与他隔着一道车门的座椅上坐着， 而刚才对他开枪的人。
　　也因为被车身阻挡了视线， 快步绕过车子， 听脚步声是要从车后方绕过来抓他。
　　“这是什么邪术？”蒋先生稍微把身体贴近了窗子，努力将惊怒的神情和语气，传达给许寒星手里的直播镜头，“你果然是得了邪神的好处， 背叛了人类！怪不得一直胡言乱语，栽赃嫁祸，是不是想挑起人类内乱，好方便你信仰的怪物搞大阴谋？”
　　他的表演非常用力， 细看之下都有点明显的浮夸和假了。
　　可惜在几秒前的突然袭击中， 许寒星躲得太突然， 袖口中那个手环猛地摔在地上，哪怕没坏，蒋先生这段努力洗白自己的话也肯定被撞击声和摩擦声之类的各种更近的杂音所掩盖，大概率根本没有直播出去。
　　“呃……”蒋先生说完也发现了这一点，恼恨地咬牙瞪他，恢复沉默。
　　许寒星则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微不可查地愣了一瞬。
　　但并未多做动作，只是不知从哪掏出第三只手环，用摄像头对准蒋先生，对直播间的观众解释道，“刚刚的枪声，就是他想要杀我灭口，我幸运地躲掉了，但可能马上——”
　　转瞬之间，他话中持枪的对手已经绕到他面前。
　　那人也听到许寒星说的话，因此迟疑着先看了眼蒋先生，用眼神询问，是否真要对着镜头痛下杀手。
　　因为上一枪，开的时候，许寒星的镜头对准的其实是车窗，并没拍到另一侧开枪者的脸。
　　所以不能作为蒋先生教唆属下射杀他的直接证据，但现在不一样，要是真当着无数网友的面强杀许寒星，这两人是肯定要被定罪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蒋先生深知自己高高在上的领导职位肯定保不住了，但带着污点和质疑退休，也还是比蹲监狱强。
　　两方忽然又陷入了僵持。
　　“许队长——”许寒星听见不远处黎月焦灼的呼喊。
　　他们有点撑不住了。毕竟，蒋先生带来的这些打手，也都是组织内的精英，哪怕一开始应对得有些措手不及，可在数次抓住机会取得优势后，再不断将优势扩大，同时调整战术，此时已经压得黎月等人几乎没有反击之力。
　　黎月和萧宇和的人，都不是纯战斗型的角色，没多久就被全部制服。
　　许寒星蹲在车边，蒋先生依旧没下车，持枪的对手也还是保持拿枪指着他头的动作，只作威胁，没有动手。
　　由于有宴苏的标记保护，许寒星不怕枪击，但对蒋先生坚持不认罪的行为，也确实毫无办法。
　　其实他和宴苏最开始的计划是，等蒋先生来到s城，由宴苏来施加精神控制，逼人把干过的所有事原原本本交代一遍，让他认罪伏法。但没想到蒋先生来是来了，却并未进城，反而先塞了一堆怪物进去。所以宴苏必须留在城里对付怪物，许寒星负责出城拦截蒋先生，等宴苏那边完事，再赶来帮忙。
　　许寒星忍不住偏偏眼睛，想回头看城内的情况如何了，可刚一动弹，持枪的对手就紧张威吓道：“别乱动！”
　　许寒星自己身处免受伤保护中，身后的队友们却没有，因此只得停下动作。
　　蒋先生那些保镖，已经把黎月等人全部绑好，看管起来。他们腾出手后，便派了个人回到蒋先生车边请示下一步任务。
　　“搜搜他身上还有多少手环。”蒋先生皱眉用下巴点点许寒星道，暗暗使了个眼色。
　　保镖很快领会了其中意思，立马做出粗暴鲁莽自作主张的样子，先抢下许寒星手里举的那个正在拍摄的手环，随手关掉，再在他衣裤口袋处摸了几下，就又找出十来个手环，每一个都是停在直播间页面，需要时，只要轻轻点击，就可以开启直播，非常快捷方便。
　　保镖又搜了搜，表示找不到更多了，回头看向蒋先生。
　　“呃……”蒋先生却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低声道，“去数数其他叛徒那边的手环数量，如果对不上，估计还有藏着的。”
　　只要确保这里没有镜头在拍，蒋先生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
　　他现在就是后悔，他应该在看见许寒星等人的第一时间，就下令将这些叛徒全部击毙的！不然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不是许寒星开直播乱说，他的名声和事业都还能保住。
　　好在现在还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就是等城内的战斗结束，他对自己的安排很有信心，只要他能成功镇压「邪神」，他就还是人类的英雄，就算在场的人都发现他的真面目也没事，只要事后找个借口，处理好车队中的非心腹下属和监察员……
　　蒋先生仇怨地盯着许寒星，然后余光忽然看见，天色变了。
　　原本从他们这些人所在的角度，去看s城上方的天空，是一片晴朗的样子，十分正常。此时那天却忽然变得乌云压顶，甚至黑色的覆盖范围还在扩大。像是原本将s城牢牢包裹住的某样东西，忽然破了。
　　宴苏要来了？
　　「邪神」打赢了？
　　这是许寒星和蒋先生心中这一瞬间同时产生的想法。
　　蒋先生阴着脸，立即准备对司机说掉头快走，别管其他人，先跑再说。这时他的手环却响了，申请通讯的人是神眷者小队队长。
　　蒋先生突然觉得事情可能有转机，立马接起来，听了几句，果然脸上露出压抑已久的，带着点癫狂的笑容。
　　相反许寒星的眉头却皱紧了，似乎意识到事情不妙。
　　“什么宇宙级怪物，还不是我们随便动动脑子就没辙了的废物，”蒋先生挂断通讯，对许寒星扯着嘴角克制不住笑起来。
　　这时保镖已经在附近，沿着许寒星跑来的路线，搜索了一圈，果然又找到好几只藏在路边草丛里的手环——根本不知道许寒星什么时候藏的。
　　而且这几个虽然没有直播，但都早已开启了录音录像功能，如果没被找出来的话，蒋先生他们在这儿做什么说什么，都有可能被录进去，日后成为证据。
　　“手环数量和他们人数对上了，应该没有其他的。”那保镖报告道。
　　“好好好……”蒋先生拍手，语气中含着无比的快意。
　　他终于能放开手脚干了。
　　“把外头那些叛徒都杀了吧，这个人给我拉上车。”蒋先生说。
　　“啊？”保镖惊呆了。
　　那个持枪的狗腿子下属，则反应很快，顺嘴催了一句「让你去就快去」然后麻利地抓起许寒星，往蒋先生车上拖。
　　“城里怎么了！”许寒星边挣扎，边厉声问道，“你终于装不下去，要原形毕露，大开杀戒了？！”
　　蒋先生却无心回答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只等许寒星被塞进车里来，阴阴对他笑了笑，“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下车吗？”
　　许寒星喘着气，与他在后座上对视。
　　“因为，我车里的特殊物品，可以为车内人，阻挡任何来自怪物的能量攻击与窥探，哪怕对方是s级怪物，也不能将「手」伸进来，”蒋先生瞟了一眼副驾驶的干尸，“虽然启用代价有点大，但确实好用，不过……如今似乎也不是很需要，毕竟祂现在可是自顾不暇，“你身上应该也有邪神给的标记吧？像外面执行组那些人身上的那样？我之前一直很好奇，你们那标记有什么用，但从刚才中枪不死的情况来看，是可以为你们抵挡致命伤害，而且并不是只能挡一次？”
　　说到这儿，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枪响，蒋先生偏头看了一眼，改口道，“啊，试验失败，我猜错了，他们身上的标记，原来不能像你的一样，保他们不死。”
　　“看来只有你，是真正得到祂宠爱的信徒，别人死活祂是无所谓的，”蒋先生叹气，然后举起枪，对准许寒星额头，“可惜了，这种犯规的保命方式，进了这车里，同样会被隔绝掉全部能量，不信你可以自己感受一下，你还能通过标记，求得你信仰的怪物帮助么？”
　　“在我开枪之前，还可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蒋先生心情颇好，说到这里目光透出几分仁慈。但车外的连续响了二十几声的枪击声表明，这个人，完全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呃……”许寒星面色苍白，沉默了片刻，“我还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在给黑莲花供能的过程中，下令虐杀了很多人，其中是不是包括我的父母家人。”
　　“你也太执着了，”蒋先生无奈地说，“是，但那又怎么样呢？我现在又是人类的英雄了，而你，曾经你的父母死在我手里，现在，你也会死在我手里。”
　　“再见。”蒋先生承认完这个问题，似乎心情又有点不好，便懒得再戏耍俘虏，随手扣动了扳机。
　　子弹这次没有像虚影一样穿过额头，而是真正在许寒星头上打出一个血洞。
　　许寒星睁着双眼，血留了满脸，失去气息，而后被随手丢下了车。
　　蒋先生通过对讲机，指挥前面的下属上车，整个车队正要调头返程，他的通讯声忽然又不停响起来。
　　不只是电话，好像还有短信，响得连绵不绝，仿佛之前被静了音现在又忽然取消静音。然后瞬间进入999＋消息，连铃声都有点切换不过来，简直要把手环直接卡死机。
　　“嗯？”蒋先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此时只觉得头痛，像是服药过后的后遗症，他想不出之前的安排有哪里出过问题，明明连神眷者队长都告诉他，他们已经把邪神搞定了。
　　神眷者，是信仰另一位神明的，总不会也反水成「邪神」信徒吧。
　　“快走。”蒋先生恍惚片刻，感觉心慌得很，催促道。
　　可他的车才刚调个头，就忽然感觉，地面一阵震颤，一道微妙的隆隆声，仿佛从车子下面的地底深处传出。
　　“快点！加油！”蒋先生双眼发红，吼道。
　　可还是晚了一步。
　　“轰——”
　　巨大粗壮的猩红色触手，猛地从地底伸出，戳入蒋先生的车中，无匹的力道将整辆车微微顶起，而后在车里转了个弯，狠狠卷住蒋先生，将其掏出来摔回公路上。
　　“怎么可能——”蒋先生瞳孔巨颤，被甩飞前还想要摸枪，却根本做不到。
　　他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回事，邪神不是还在城里吗，还有那个刚刚吸干了一条活生生人命才顺利启用的隔绝道具，为什么会失效？！
　　飞在空中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瞟到，那个据说连s级怪物都能短暂抵御的道具，在「邪神」的触手前，其实脆弱的和纸糊的一样，都没被专门针对，仅仅被抓他的触手蹭了一下，那东西竟然就碎了。
　　然后他落了地，艰难动动头，又看见，原本全部被枪杀的那二十来个叛徒尸体，也不见了，他们的身体恢复成健健康康完好无损的样子，像连之前的打斗都没参加过，衣物整洁干净，出现在更远处的树下，正歪靠成一团熟睡着。
　　视线拉到近处，蒋先生发现路边地上、树上、灌木丛上、甚至他已经成为废铁的车里，都摆满了手环，每一只的微型摄像头，都正对着他的方向。
　　而刚被他亲手杀死的许寒星，也并没躺在刚刚路边抛尸处，而是站在他面前，额头没有伤，手部也没有伤，平静地看他。
　　许寒星一手举着一只正在摄像的手环，近距离对着他拍摄，另一手则被那只可怖触手偷偷凑近，若有若无地触碰着。
　　触手刚揍他的时候，明明无比凶狠，这会儿蹭着许寒星，却仿佛怕吓到他似的，慢慢缩得很小很细，动作温柔。
　　蒋先生昏倒前，最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剧情线终于写完啦qwq……下章复盘以及亲亲抱抱贴贴！


第89章 苦难灾厄之花。
　　s城上空的黑云逐渐散去。
　　随着天色渐亮， 正午的阳光重新洒满这个刚经历一番百鬼夜行般恐怖劫难的城市。
　　许寒星将镜头对准天空，直播这个画面，然后突然感觉垂在身侧的手中多了什么东西。
　　还在拍摄状态的镜头， 被他下意识向下移动，然后就拍到了刚刚恢复人形的宴苏。
　　宴苏还是穿着那身干干净净的白衣服， 由于外套给了许寒星，这会儿只有T恤在身上， 简简单单， 纤尘不染。灿烂的阳光， 落满头发和肩膀，为他镀了一层美轮美奂的光。
　　宴苏眉眼温柔，唇角含笑，一只手伸向镜头后的许寒星，与他牵手。
　　许寒星不知道直播间里看到这一幕的人们， 心中都是怎么想的。
　　反正他已经在一瞬间的失神过后， 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 仿佛怕惊扰了他的神明。
　　“对了，还有一件事……”
　　许寒星抓紧宴苏的手，心扑通扑通跳着，从剧烈的心动中万分艰难地找回注意力， 单手操作了一下手环，打开全息屏。
　　在之前从城内小区花园，前往入城口的路上，他还曾经指示大番茄等怪物， 在城里几处最高的大楼顶端， 安置好了几只已经开启摄像权限的手环， 此时简单操作后，直播间里便同时多了好几个由高空俯拍s城的画面。
　　从图像中，可以清楚看到，城内整洁有序，一片安详。
　　s城内的幻境屏障，已经在刚才黑云涌出的那个时候，就被宴苏关掉。因此这时大家看到的，都是未加修饰的真实画面：
　　没有人受伤，也没有建筑遭到破坏。居民们都因提前播出的避灾通知，乖乖躲在家里，少数还在街上的人，也只是歪在路边，安静的睡觉。
　　“呃……”
　　“啊这，怎么回事，我蒙了……”
　　“发生什么事了，不是要世界末日了吗？刚刚我在做梦？看到的都是幻觉？”
　　这样的发言频频出现在网友们的私下交流群中。
　　时间往前推几分钟。
　　就在蒋先生发疯前，s城事件的直播间中，观看人数就已经破了30亿，几乎这个偏远小行星上所有会操作手环，会上网的人，都已经来了，事情的受关注程度，达到史无前例最高。
　　然后大家就眼睁睁看着，蒋先生从一开始拒不承认，到后来逐渐忍不住口出恶言，最后竟冷酷地指使手下杀人，还理直气壮承认，自己刚为了保命吸干属下的生命力，还虐杀过很多人，犯过很多罪。
　　世界各地的相关组织成员，都惊呆了，他们之前一直跟进这事，还对自家领导抱有一丝期待，同仇敌忾地想：人类就该和人类站在一边，一起对付怪物。结果现在信念崩塌了，蒋先生这个传闻立过很多大功的英雄上级，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
　　蒋先生的对手们，则一致爽疯，这么多年来，稍微了解些内情，所以对蒋先生作风感到愤怒的人其实有很多。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一直治不了他的罪。现在好了，他就这样当着30亿人的面原形毕露，他这些对手一秒都没耽搁，立马派出执行人员，前来s城实行抓捕。
　　而围观到此时的网友们，当然也纷纷震惊，而后在私下小群中七嘴八舌怒骂。
　　在这些指责蒋先生的话语中，当然也有一些提到了宴苏。
　　“虽然是为了揭露坏人，可s城里的居民是无辜的啊，他们又做错了什么，要被那样虐待杀害？！怪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路货色！一样该抓！”
　　说这样话的人不少，说的也确实没什么毛病，因为他们都不知道宴苏发出的视频中，挑选出来受虐的都是许寒星提供的坏人——更不知道，其实虐待坏人也是假的。
　　然后许寒星用摄像头拍到了「邪神」化身的惊艳出场。
　　虽然人类本质都是颜狗，当场就都被震得停下了疯狂打字的手……但在这种原则问题上，大家的态度还是比较坚定的，不可能仅因为脸就转变立场。
　　许寒星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提早就安排好，要将s城内的情况，在事情结束后，第一时间直播出去。
　　“所以这是怪物的超能力吗……”
　　“好牛逼！”
　　“原来都是假的，都是为了抓坏人做戏！！”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说了，祂长得，好帅……完全不是想象中那种恶心怪物的样子QAQ 而且听上去祂还帮s城解决了其他的所有怪物！祂在保护人类！”
　　“啊啊啊是啊，好帅，好强，我爱！”
　　公开平台的评论管控还在，因此这些言论许寒星并不会看到，他操作完直播间，就抬起眼睛，与宴苏对视。
　　“你有没有？”受伤？因为现在还在直播，许寒星没有说出后面两个字。
　　“还好，不太严重，”宴苏含笑答道，然后垂眸看向他手里的手环，“其实不需要这样，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
　　宴苏说的是，被误解为为非作歹恶贯满盈的怪物这回事。
　　许寒星也当然知道宴苏不在乎，但是他自己却在乎。
　　只是这话直说出来会显得有点矫情，因此许寒星找了个借口，“你之前说过，你没有人类信徒，所以不知道信仰会不会给你带来力量……”
　　以前没有信徒，但现在经过这样一番先抑后扬的操作，加上宴苏无敌的脸和身份，许寒星觉得，宴苏肯定会瞬间在星网上吸粉无数——虽然不知道粉丝和信徒区别大不大，也不知道粉丝里会不会有和自己一样狂热的人，未来与自己抢宴苏……但他真的实在受不了宴苏被人在网上骂。
　　宴苏通过标记读到了这个确实十分矫情的想法，眼睛弯弯的笑了。
　　但没有戳穿，只是顺着许寒星的借口假装感觉了一下，回答道，“可惜，我的力量好像确实跟信仰没什么关系。”
　　许寒星脸红了，“啊……”
　　“也有可能有关系，只是比较小？”宴苏又假装感受了一遍，说，“你帮我看看，我这个小伤口是不是愈合了？”
　　“什么伤口？”许寒星忽然紧张。
　　直到发现宴苏一伸手，把他手里的手环拿走丢掉，直播的小灯「啪」一声熄灭，他才意识到，宴苏只是在调笑自己。而现在直播被掐断，宴苏显然是想过来和他接。吻了。
　　许寒星眸光闪动，期待地等着，结果等到的并不是亲吻，只是一个轻轻的拥抱。
　　拥抱也很好，许寒星心动不已地回抱过去，沉迷地靠在宴苏颈肩蹭蹭，却忽然隐隐感觉到……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第90章 苦难灾厄之花。
　　宴苏眨了眨眼， 有点没想到会被忽然抱住。
　　他刚刚在城内和几十上百只怪物大战完毕，并给每一只手下败将，都盖上了专属印章， 正心情很不错。
　　然后赶来帮许寒星，又发现许寒星已经带着自己分给他的一点点控制幻境的权限， 飞速取得了蒋先生口供。
　　两边事情都处理得无比顺利，至此， 这次怪物复苏已经可以说是被彻底阻止成功， 宴苏无比放松， 玩笑几句后，正准备关掉所有摄像头，与许寒星交流一下刚刚行动的情况。
　　谁知刚伸出手臂，许寒星就主动抱上来，黏进他怀里。
　　宴苏惊讶之下其实还挺高兴的， 分开了一个小时，他也很想许寒星。
　　可是……
　　手环才刚关掉一个， 旁边地上还躺着一堆呢啊！小信徒这么容易害羞的人， 怎么就敢这样当着30亿观众的面投怀送抱？
　　宴苏忍不住失笑道，“你等一等……”
　　说着感觉怀里许寒星身体一僵，显然也猛地想起了这事。不过在许寒星的认知里，这个拥抱是由宴苏发起的， 所以哪怕他正在经历全球性社死，也只是把爆红的脸埋在了宴苏肩窝里，没有挣开。
　　宴苏一手搂着许寒星的腰，另一手摇摇手指， 补救性地把不远处的一地手环逐个关掉。
　　边关还边想：这突然抱在一起， 又突然关直播， 会不会显得更奇怪……
　　全部关完后，宴苏刚想说「没事了可以抬头了」，结果发现之前一直蹲在角落躲镜头的大番茄等怪物，又凑了过来。
　　“你们干的也不错。”宴苏保持着拥抱许寒星的姿势，微微扭头夸奖道。
　　在之前的行动中，大番茄、鬼影女孩、枫叶商场的小黑光，都被宴苏派给了许寒星帮忙，而它们也确实很服从指挥。
　　比如城外这倒了一地的队友和敌人，都是被它们严格按照许寒星计划陆陆续续搞睡着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许寒星这队人离开之后，宴苏独自在城内战斗到一半，还迎来了人鱼们的帮忙。
　　s城是沿海城市，这宴苏知道，但他确实没想到，在他没有召唤这些怪物的情况下，它们竟然不知怎么得知了宴苏正在被围攻，千里迢迢从b城附近的海峡游到了这儿来，而且还真帮上了点琐碎的小忙。
　　此时人鱼们都在邻城的某家温泉酒店里休息，帮宴苏看管同样怂怂蹲在那里的众多怪物们。
　　宴苏感受了一下，发觉自己脑中时刻不停的祈祷声已经完全消失，预示着这次事件完美落幕。
　　“走吧，我们先离开这儿，”宴苏轻轻拍拍许寒星的背，哄道，“调查局的人很快就会赶过来，如果你不想被他们抓住盘问，不如先松开我？”
　　“啊，嗯……”许寒星连忙松手，颊上还泛着羞耻的红晕。
　　他们走的很及时，几乎前脚刚离开入城口这块地方，相关组织派来的各种车辆和直升机就都到了。
　　由于这次事件影响太大，牵涉到的还是领导团里重量级的大人物，各部门行动无比迅速——其实早在直播开始时，这些人手就已经到达附近。只是那时附近几座城市都在宴苏的控制下，他们在远处绕来绕去，一直没能靠近。
　　穿着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井然有序地将晕倒的蒋先生，和他心腹下属们搬走，却没发现宴苏这边任何人的踪迹。
　　好在通过中午的全网直播，宴苏的立场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他们又没任何手段能追踪到「邪神」，便没再纠结抓捕他的事。
　　宴苏在撤离的路上，一边与许寒星交流各自分开后做了什么事，一边刷着星网上的实时消息，关注后续发展。
　　然后意外发现，除了蒋先生即将受到制裁，还有一拨人也在警员们的缉拿名单上：那些被许寒星提出，曾在暗中干过坏事。
　　但因为有钱有权之类的原因，一直逍遥法外的富豪们。他们在被宴苏掰手指的时候，很多都情绪上头，承认了罪行，因此这时也要去为自己曾经犯过的事付出代价了。
　　宴苏有点惊叹，并且忽然不太确定，那时许寒星提出，要拿这些有罪者来代替无辜的人受虐，以此威胁蒋先生，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他当时就已经觉察到那一切都是幻觉。
　　所以想借此机会顺手揪出这些犯人，履行一下人民警。察和调查员的职责。
　　一行人很快来到邻城那家酒店。
　　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已经被其他有催眠能力的怪物控制，门上挂着停业的牌子，表示暂不接待客人。
　　宴苏拖家带口的推门进去，迎面就看见，大厅里蹲着七八个神眷者，正围着四五个鼻青脸肿哭唧唧的怪物聊天，见宴苏来了，神眷者们神情激动，满面红光，怪物们则立刻噤声，瑟瑟发抖。
　　“没事，你们聊你们的，”宴苏道，然后转头打发吭哧吭哧抬人的大番茄和鬼影女孩，“你们两个，去把这些人类分别找客房安置好，然后也可以自由活动了，但不要跑出去，只能在酒店里面玩。”
　　它们此时正拖着萧宇和与黎月等人，由于一路搬运，满头大汗，听到这话后立即舒了口气，领命散去。
　　“我们也去休息吧，接下来没什么急事了，”宴苏牵着许寒星的手，往电梯方向走，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终于能安稳睡个午觉。”
　　“好……”许寒星迟疑了片刻后，答道。
　　人鱼们的精神力覆盖着整座温泉酒店，在宴苏的修正下，它们的能量彼此交错，呈现出与原本完全相反的，有镇定安抚效果的隔绝领域。
　　酒店的二三四楼，都是温泉区，人鱼们现在应该都在那儿休息，宴苏没特地去看。
　　反正经由专属契约标记，可以随时得知每位追随者的位置和状态。
　　由于骤然完成压在肩上好几个月的任务，宴苏这会儿感觉稍微有点累，什么多余的事都懒得干，只想躺床咸鱼一会儿。
　　他牵着许寒星来到酒店最高层，选了个最大的套房，然后在其中一间卧室门口亲了许寒星一口，就松开手。
　　“晚上见。”宴苏说。
　　“晚上见，”许寒星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结果下一刻宴苏就独自进屋，并且关上了门。
　　“呃……”许寒星抿着嘴唇，在这一刻，忽然想起一些事。
　　17年前，宴苏明明答应他，等他查完父母的事，就可以做宴苏的新娘，后来事实证明，那时只是敷衍，宴苏其实全忘了。
　　后来人鱼事件，宴苏又曾答应，当晚与他接吻，后来证明也是敷衍，要不是第二天人鱼提醒，宴苏也忘了。
　　最后是一个小时前，宴苏说等事情结束，就回答他心里那个问题，结果……
　　许寒星看着面前关上的门，忽然就感觉，好委屈。


第91章 苦难灾厄之花。
　　门在背后关上， 切断屋外的光。
　　房中厚重的遮光窗帘，早已在宴苏进来时，就被他隔空拉上了， 因此房中立刻陷入漆黑。
　　在浓浓黑暗的包裹中，宴苏舒了口气。同时身体忽然像信号不稳的全息图像那样， 闪烁了几下，最终消失， 原本年轻俊美的形象， 顿时恢复成本体。@#￥％……的样子。
　　自家小信徒还在门外站着， 可可怜怜，委委屈屈，宴苏当然感觉得到。
　　但丢下许寒星独自回屋，也确实迫不得已，因为他已经有点保持不住这个人形的幻影了。
　　在之前的大战中， 宴苏孤身一人，迎着能给他带来真实伤害的酸雨浓雾， 面对上百敌人， 虽然由于实力碾压，赢得毫无悬念。但在这过程中他依旧难免受伤。
　　曾经巅峰状态下足以覆盖数个城市的巨大身体，几乎被腐蚀光，只剩一点点——也就是最后抓捕蒋先生时， 从地底伸出来的那一截。许寒星以为那只是他无数触手中的一条，但其实已经是他本体中仅剩的部分了——好在宴苏的生命形式比较特别，并不仅依赖存在，所以就算这次身体全部被毁掉， 他也不会死。
　　因此这一战中， 最让他接受不了的损失， 其实是他的人类身体也没了……
　　宴苏很惆怅。
　　他十分不想让许寒星知道这事，毕竟上午才刚问过，如果没有漂亮神明形象，许寒星还爱不爱他。
　　许寒星直到最后都没正面回答！！
　　宴苏很幽怨，不想冒这个险，感觉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快点再把身体捏回来，然后才能和小信徒放心贴贴。
　　许寒星的感受力很敏锐，刚刚两人在一起时，宴苏用能力维持着光鲜亮丽的虚影，一直没有和他过于亲近。除了牵手，就只意外被抱了一下，就这都把宴苏抱得有点忐忑，怕许寒星留意到不对劲。
　　现在终于回到房间，宴苏的能量也所剩不多，只能独自先占一个屋子，短暂休养。
　　目前的形势其实有点微妙。
　　因为没有人形做屏障，宴苏不得不以本体形态待在这个星球上，这对周围环境是非常大的负担。
　　好在从另一方面看，由于能力消耗过大，他正处于虚弱期，这种与环境对冲的排斥力便暂时被降低，暂时不会引起崩溃性灾难，只要及时把人类身体捏好藏进去，便能稳定住。
　　宴苏自然也想快点这么做，可问题是，他没能量捏身体了……要捏身体，得先休眠一下，养养精神，但就在这里养的话，随着能量逐渐恢复，这酒店和附近的城市建筑估计会保不住……但要远远离开城市，像以前一样去山里休息，肯定得跟许寒星说明情况。
　　不然一声不吭玩失踪，许寒星肯定会非常担心……然而小信徒变心的压力顶在头上，宴苏又不能就这么直说……
　　总觉得是个无解的问题。
　　宴苏把身体瘫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思来想去，愁肠百转。
　　最终觉得，还是该把捏身体设为最优先事项！
　　不能和小信徒亲亲抱抱的感觉令人难以忍受。他就要在这里休养，哪怕先养回一点点能量，把脑袋先捏好呢？然后本体藏在脑袋里，再继续攒能量，应该就不怕把城市破坏了？
　　不知道许寒星会不会介意和一颗头接。吻……宴苏想了一下，感觉有一丝丝绝望。
　　许寒星还在门外站着，站了一会儿，见宴苏一直没理他，只好放弃，转身去洗澡。
　　宴苏这才舒了口气，用手环随便联系了一个神眷者，让他晚上给自己送点生肉食材，就睡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6点半。
　　许寒星竟然没有回屋睡觉，而是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宴苏的房间发呆。看起来这一个下午他都是这样过的。
　　宴苏并没有在他心里读到被放鸽子后的不满和抱怨，但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特别像个负心汉。
　　而更巧的是，这时门铃响了，神眷者来送餐。
　　宴苏经过短暂休眠，有点迷糊，这时才想起刚才好像就是被门铃吵醒的，而许寒星还深陷在想念和某种执拗的情绪里，直到门铃又响了几声才听见。
　　于是现在形势又变得严峻起来。
　　许寒星即将和门外他点的神眷者碰面，然后肯定会把餐盘拿进来。
　　接下来呢？
　　宴苏不能让许寒星进房间，因为虽然经过小睡，攒了一点点能量回来，但要捏身体，还需要足够的素材。
　　而素材却在门外神眷者的餐盘里。
　　“不要给他，直接送进我房间。”于是当许寒星起身开门后，宴苏单独使用能力，轻声对神眷者说。
　　“神明大人让我去他房间！”结果那个神眷者面露兴奋，立刻拒绝了想要接餐盘的许寒星。
　　“呃……”许寒星微怔了一瞬，默默退开了。
　　“呃……”宴苏无语了。
　　神眷者捧着盘子激动走进来，四处打量，却不知道宴苏说的房间是哪个房间。
　　“是这间吗？”他竟然还转头问许寒星。
　　接下来的场景，有点出乎宴苏的预料。
　　一向在他面前表现温顺的许寒星，突然暴起，伸出一只手，握成拳头，砰地揍在神眷者颈侧。
　　神眷者全无防备，「啊」的短促惊叫了半声就软倒在地，不省人事。许寒星则用另一只手，顺势接过这人手中的餐盘，转向宴苏房间的方向。
　　“不要宠爱别的信徒，可以吗？”他喘了几口气，眼眶有些泛红，对着空气祈求。
　　宴苏：事已至此，再喊一个新的神眷者过来送餐显然会使形势变得更难解释。
　　“你进来吧。”宴苏沉默许久，只好道。
　　他心情越发复杂，因为发现，他以前明明很讨厌看到信徒之间这样争宠吃醋。
　　如今许寒星这样做，他却莫名有些高兴，甚至完全不想管那个神眷者死活，还有种想看许寒星再为自己揍他一顿的谜之期待感……
　　然而许寒星并不是那种性格的人，在他出声后，许寒星短暂鼓起的勇气就立刻泄了，变得非常忐忑。垂着眼帘，抿唇慢慢走过去。
　　许寒星推开了门。
　　门内的房间一片黑暗，从他背后打进来的光，只照亮了床上一小块地方，但宴苏不在上面。
　　许寒星微愣一下，房门就在背后被宴苏隔空关上，手中的餐盘也被接走。在这过程中，他完全没看见宴苏站在哪里，两人也没有身体接触。
　　“你受伤了。”许寒星在黑暗中短暂出神，忽然也不知从哪发现了不对劲，明悟道。
　　“没有。”宴苏立刻否认。
　　之前想的果然没错，许寒星太敏锐了，一点异常都会引起警觉。
　　但宴苏此时不愿承认，也并不只是担心颜值下降导致失恋。
　　在这个温泉酒店里，除了他和许寒星之外，还塞了足足一百多个他刚刚制服的怪物。
　　这其中有少数是见他强大，自愿投降的，更多的则是被他一顿暴揍，然后才像当初的大番茄一样出于慕强的心理，勉强屈服。
　　宴苏愿意相信许寒星，却不能相信它们，所以他不能承认自己正处于虚弱期。万一这时承认了，被哪个有奇怪能力的怪物听见。
　　说不定，就会立马爆发大战，那样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这点能量又要浪费。
　　他现在只想赶快恢复人形，所以一点都不想节外生枝。
　　也不知许寒星能不能明白他的顾虑，总之许寒星没说话。
　　宴苏则停留在阴影中，默默打开了餐盘。
　　“呃……”谁知里面并不是他特地叮嘱过让神眷者准备好的生食海鲜。
　　那神眷者竟然自作主张，给他换成了丰盛的烤火鸡、煎牛排、焗龙虾等数道大餐，并附小纸条，说他打听过了，这家酒店的这几道菜才是招牌！超级美味！云云。
　　可宴苏要生食，并不是为了吃啊！煮熟的肉，要怎么用来捏人？
　　宴苏眼皮跳了跳，向来温和的脾气都在这一刻几乎有点绷不住。
　　一个个都是废物吗！
　　果然除了许寒星，就没有第二个人能把所有事情都办得合他心意！！
　　屋里气氛变了，许寒星似乎感觉到，下意识就以为宴苏是在为他刚刚把其他信徒打晕的事不高兴，于是又像以前那样惴惴不安，手足无措起来。
　　宴苏虽然还生着气，看到他这个样子，就莫名感觉气消了一半，忍不住触手一卷，把他卷到了怀里。
　　说是怀里……其实宴苏现在也并没有什么怀……
　　许寒星只能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团触手之中，无数粗粗细细的东西把他一圈圈缠绕，抱紧。
　　意识到宴苏现在是本体形态，许寒星脑子里也不知又经历了什么头脑风暴，从战后重逢，到被大番茄带会酒店，到说要睡午觉独自回房，快速捋顺了一遍，总之好像隐约明白了事情原委。
　　许寒星与宴苏有十足的默契，很快又猜到宴苏担心隔墙有耳，不愿直说自己的情况。
　　但他确实无论如何也不敢想，宴苏最怕的其实是失恋……
　　于是许寒星轻轻挣了挣，“可以开开灯吗，我想看看你。”
　　他想看的是伤势。
　　宴苏却心头一跳，不但没开灯，甚至触手一伸，把床头那条用来绑窗帘的布带子扯了过来，蒙上了许寒星的眼睛，防止窗外或屋外的灯光，万一因为什么意外照进来，突然让他看到。
　　“不可以，”宴苏镇定却坚决地拒绝，“很危险。”
　　人类用肉眼直视他的本体，确实危险，但在这种虚弱的时期，只看一眼，倒也不至于致命。
　　好在许寒星不了解情况，就这么信了。乖乖蒙着眼睛，抱着触手，脸在他身上依恋地蹭来蹭去，缓解被孤零零扔在外面一下午未见的想念。
　　宴苏有点焦灼，又有点心动，想接。吻，却没嘴，只能给许寒星更紧的拥抱。
　　“这个样子你也喜欢？”宴苏读到许寒星被冷落了一下午后骤然得到抱抱心里产生的巨大满足，忍不住问。
　　“喜欢。”许寒星答。
　　“这可和你之前说好看的那种形态，风格差得很大……”宴苏谨慎措辞道。
　　许寒星又敏锐地觉察到宴苏似乎在纠结，但为何而纠结，他却不太敢信，只能迟疑了片刻后，试探着说，“上午我受伤的时候，也变得很难看，你看过之后，觉得我变讨厌了吗……”
　　宴苏刚想说，那时候的你依旧非常好看，话没出口，就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许寒星的心，其实早就已经摆在他面前了，满心装着喜欢他和爱他。
　　幼年时的初遇，让许寒星对他的神明产生了无尽的感激和崇拜，后来在寻找宴苏的过程中，这份感情才变质。
　　甚至于重逢后，更吸引许寒星的，其实正是宴苏身上非人的部分，而不是那副皮相。
　　宴苏一直以为自己对许寒星的喜欢，也更依赖于许寒星的漂亮脸蛋。
　　但事实证明，哪怕像上午那样毁掉大半，宴苏依旧忍不住想给他很多拥抱和亲吻。
　　许寒星似乎意识到了即将发生什么，心跳的很快，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等待。
　　“你想问我的事情，可以问了。”宴苏终于道。
　　许寒星却紧张起来，做了好几次吞咽动作，“我、我……”
　　已经在脑子里想了很多次的问题，此时有点说不下去。
　　许寒星身处黑暗，眼睛也被蒙着，这些天以来表白多次，从未得到过回应，让他在宴苏面前毫无安全感。
　　就好像每一次都只有他赤。裸裸的将自己剥光，给坐在一旁衣冠楚楚的宴苏观察把玩。
　　而每次宴苏来了兴致，愿意给他些亲吻和宠爱，他会很快情难自禁丑态尽显，宴苏却还是端坐在那，高高在上，毫无反应。
　　许寒星话未出口，就已经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或许不该乞求更多，哪怕一直得不到回应，其实他也甘愿一辈子这样吊着。
　　但如果真的问出来，无论是被明确拒绝，还是先得到了希望，以后再被厌弃陷入绝望……他都无比害怕。
　　“对不起。”许寒星退缩了，他想到这两种后果，无论哪一种，都让他手心冒汗。
　　然而，这一次宴苏没有像以往那样，等他表白，再淡淡地回答「嗯」或「我知道了」，而是见他紧张，便像安抚小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率先答道，“我也爱你。”
　　“呃……”许寒星愣住。
　　“你的祈祷我都听到了，”宴苏轻声说，“所以，我最虔诚的信徒，你现在愿意变一变身份，成为我的新娘吗？”


第92章 苦难灾厄之花。
　　感觉许寒星好像哭了， 宴苏连忙把蒙他眼睛的布扯了下来，但依然没有开灯。
　　为宴苏重新准备素材的人，估计还有一会儿才能来，于是恢复人形之前这段时间， 宴苏不停为许寒星擦眼泪， 抱抱蹭蹭拍拍。
　　可他泪水还是越流越多， 甚至低低啜泣起来。
　　许寒星太缺少安全感了，哪怕宴苏说了爱他， 他其实也不是很有真实感， 但仅仅听到宴苏愿意这样说， 他就已经哭得停不下来。
　　宴苏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他哄好， 只能反复抚摸他的头和背。
　　如果能接。吻就好了。
　　可惜身体条件不允许……
　　宴苏思前想后， 一个他曾考虑过几次，但从来没向许寒星提过的想法，重新浮现出来。
　　在宴苏的观念里， 伴侣之间能做的最亲密的事，就是毫无保留分享彼此的能力、生命、与记忆。
　　他愿意带许寒星看自己的感知力视野，给予真名标记，甚至坦白自己的弱点与秘密， 其实就已经代表了他对许寒星非同一般的喜欢。
　　但当然，仅仅到这种程度，还远远称不上毫无保留。
　　宴苏认真考虑了很久， 才无比郑重地开口，给出了一个会改变许寒星整个人生的提议。
　　“你愿意被我杀死吗？”宴苏用触手抚摸他的脸，认真地说， “舍弃你的人类身份， 变成像我这样的生物。”
　　许寒星在泪眼朦胧中怔了怔。
　　“和宋远……一样吗？”
　　“类似， 但也不太一样，”宴苏用触手拥抱着他，说，“我会把我的身体和生命，分享给你，也允许你借用我的能力，窥探我的情绪和记忆，但代价是，你不会再有离开我的机会。”
　　许寒星呆住了。
　　“也就是说，这样做之后，以后的千万年，你都必须，并且只能和我在一起，”宴苏问，“你愿意吗？”
　　“我愿意。”许寒星毫不犹豫道，急切得像是反而怕宴苏反悔。
　　理智上，宴苏觉得，自己真的很有必要再提醒他一下，让他认真考虑清楚：几十年，和千万年，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但感情上，却并不想给他改变主意的机会。宴苏活得太久了，久到偶尔也会觉得没意思，想找个隐蔽的星系睡上几百年打发无聊的时间。
　　但现在有了许寒星，一想到未来的漫长生命中，能一直和他结伴同行，又会觉得，好像接下来的所有旅行都变得十分令人期待。宴苏想和他一起做那个恋爱清单上的所有事情，去所有有趣的地方，看所有美丽的风景。
　　同时宴苏也忽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许寒星和他在一起时，那么容易动情。
　　此时他心中充满对许寒星的喜欢，满的快要溢出来，觉得光是聊天、抚摸、拥抱，果然远远不够满足。
　　很想吻他，想和他做更多亲密无间的事。
　　“你真美。”宴苏轻抚着许寒星的脸颊，和哭的湿漉漉的眼角，在黑暗中说。
　　“那，你等等把我变成怪物的时候，”许寒星有点害羞，低声请求，“可以让我保持现在的样子吗……或、或者，把我改造成你更喜欢的样子。”
　　“好，”宴苏抚摸着他说，“你现在这样，就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等到有人把宴苏需要的东西送来，两人已经从地上转移到了床上，腻腻歪歪的抱抱贴贴蹭蹭。
　　素材一到，捏回身体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宴苏终于有了嘴，很快再回到卧室，俯在床上尽情亲吻衣衫不整的许寒星。
　　事到临头，博学却毫无经验的许寒星紧张起来，扣子还没解完就开始发抖。
　　宴苏离开他的嘴唇，想说点什么哄哄他，却被紧紧抱住挽留，
　　“我没有不愿意……”
　　宴苏失笑，“我知道。”
　　说着，打开床头一盏朦胧的小夜灯，这个房间里终于有了些亮光。
　　许寒星仰躺在床上，领口微敞，伸直双臂环抱宴苏的脖子，水光粼粼的眼睛中，含着近乎疯狂的痴迷与爱意。
　　“要现在杀掉我吗？”许寒星喉结动了动，声音轻颤着问。
　　“嗯，”宴苏亲亲他的唇角，安抚道，“不会让你疼。”
　　“我不怕疼……”许寒星说到这里，忽然瑟缩了一下，后半句就没说下去。
　　因为宴苏的手指刚刚探进了他的衣襟。
　　以往两人亲亲抱抱的时候，宴苏一直都很守规矩，亲吻最多吻到锁骨和肩头，手也最多只搂在腰侧，从不乱摸。
　　因此，许寒星身上其实还有很多地方，他没有看过，也没有摸过。
　　“开始之前，让我先好好检查一下，”宴苏边亲边说，“外面和里面，我没看过的地方，都给我看看，好吗？”
　　“好、好。”许寒星又抖起来，抱紧身上人的脖子，急急地呼吸。
　　也不知是不是“检查”这个词勾起了回忆，迷蒙之间，许寒星隐隐约约想起一件事。
　　“那个梦，”他含糊地问，“我发烧的那晚，做的那个梦，梦里你，你要摸我，也借口说，是要为我做检查，那是不是你……”
　　“……是，”宴苏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天的事，也有被发现的一天，只得无奈承认。
　　“为什么？”许寒星喘着气问。
　　“因为，我想知道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宴苏答，“还想知道你那时为什么伤心。”
　　“那你在梦里还安慰了我，说，扔掉我的用过的东西，不是不想让我再去找你，”许寒星又问，“这个也是你说的吗？”
　　“嗯。”
　　承认这种事，其实有点令宴苏不好意思。因为这说明，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很在意许寒星的感受了，但又偏偏别扭的藏在梦里，现实中还装着不温不火并不动心的样子。
　　果然许寒星得到答案后，眼里泛起更湿更亮的光。
　　“你，你真的，喜欢我吗？”在腰带被抽走丢开的时候，许寒星似乎还沉浸在发现这件事的欣喜中，期期艾艾问。
　　“喜欢，”宴苏说，“非常喜欢，你漂亮，聪明，很有能力，也很有勇气，从外表，到性格，到所有方面，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许寒星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因为宴苏的动作，紧接着就分走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只顾得上抓紧宴苏的衣服。
　　“我要开始检查了，”宴苏点点显得很激动的部位，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先前面，再后面，先外面，再里面？”
　　“嗯……”许寒星紧张万分。作为一个各种知识都懂的很多的警官及调查员，他一秒知道宴苏是什么意思。
　　好在他早已经做好心里准备，毕竟，宴苏曾经连他眼眶都要进到里面检查，何况这里。
　　宴苏捧着他的脸，和他接吻。
　　不久后许寒星又开始流泪。
　　接下来这整个晚上，许寒星几乎都在哭，然后出了很多汗，差点脱水。
　　宴苏说到做到，完全没有弄疼他，直到天亮了，许寒星累到昏睡过去，才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被宴苏引导开始异化。
　　不知是不是因为，许寒星对目前这副得到宴苏多次夸奖的身体，抱有很强烈的执念，他在睡梦中变异，变异后的身体，却仍然和人类时相差不多。
　　没有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肢体，没有在奇怪的部位长出舌头或眼球，就连发色和皮肤的颜色都没怎么变。
　　甚至看起来还更年轻了点，原本许寒星26岁，外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些，现在变成了怪物，几乎和宴苏看起来的年龄差不多。20岁上下，乖乖大学生的样子。
　　“奇怪……”这种情况连活了很久很久的宴苏都没见过。
　　想了想，觉得既然外表看不出异样，那猎奇的变化，有可能发生在身体内部。
　　于是宴苏……又用上老方法，仔细检查了一番。
　　还没等检查出什么东西，许寒星就醒了。
　　他疲惫至极，只短暂睡了几个小时，就又被这种诡异且深入的“检查”弄醒，以为宴苏还想来，难受但依旧顺从且期盼地伸手与宴苏拥抱。
　　“感觉哪里难受吗？”宴苏亲了他一口，问道。
　　变成怪物之后，许寒星后颈的那个标记便失效了，现在宴苏感知不到他的身体状况，只能问。
　　“不难受，”许寒星亲昵地收紧手臂，不让宴苏的嘴唇离开，亲亲蹭蹭地含糊说，然后才反应过来，稍微精神了一些，面露惊讶，“啊，已经，完成了吗？”
　　“嗯，但是我不知道你哪里异变了，”宴苏费解，“虽然我是这样引导的，但完全没有变化的概率太低了，几乎不可能。”
　　他都不知道，许寒星显然更懵，两人相对愣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宴苏在距离极近的位置，注视着许寒星的眼睛，那双眼睛也懵懵懂懂的，但饱含着情意，回望着他。
　　“既然找不到，不如以后再慢慢探索吧，”宴苏忽然又咬住面前的嘴唇，蠢蠢欲动，“变成怪物以后，应该不会像人类那样容易累，还容易坏了……我们，继续？”
　　“嗯，”许寒星脸红起来，满怀期待。
　　然后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在房间里度过。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腻在一起亲亲抱抱贴贴，有时候聊天，有时候不聊。
　　卧室墙上的全息屏开着，大约在事情结束的第三天晚上，播出了蒋先生经过审判后定罪的新闻。
　　蒋先生和他一系列心腹下属都被判刑入狱，20年来牵涉到的所有案子，都被拉出来重审，各种细节查得清清楚楚，真相大白。
　　听到这条新闻的时候，两人正窝在沙发里接。吻。
　　“我好爱你……”间隙中，许寒星气喘着轻轻说。
　　“我也爱你。”宴苏含着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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