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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魂兮归来
　　作者：江山河
　　简介：
　　这是一个久别重逢、失而复得的故事
　　cp为:仙里仙气偏执型年上*明艳娇媚痴缠型年下
　　宋锦遥偶然间打开一扇大门
　　那里面黑红遍天，满目疮痍
　　黑的是锁链，冷冷泛着白光，红的是血池，流淌无声无息
　　黑红光景里，却有着一个白衣女子显眼的很
　　她白衣被染红，像是被浸在血里的衣袍
　　千千万万年，血从她身体里流出，从她被刺穿的琵琶骨流出
　　满眼都是妖异般的红......
　　对人对事一向谨慎的宋锦遥......却似着了魔一般，鬼使神差地将锁住她的锁链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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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意：
　　架空世界灵异神怪。
　　不吓人。
　　HE
　　有甜有虐
　　立意：为何执剑？因为想保护你。
　　注意：架空世界，低武仙侠，感情线和剧情线并重。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古代幻想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锦遥（遥之）、楚南竹 ┃ 配角：段城、江子依、灵惘、江慕白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久别重逢+失而复得
　　立意：我会保护你


第1章 宋锦遥
　　================
　　六湖山脉得名于此间六个山间湖泊。
　　山围着湖，湖围着山，早晨日间，大片朦胧云雾浮现，美轮美奂，钟灵毓秀。
　　这里山林葱郁秀翠，湖面水波粼粼，山间岚霭悠悠然然飘行于空中，衬得此间仿佛仙境一般。
　　河流顺着地势，流到附近村庄，汇入小溪，有妇人在溪边捣衣，几个垂髫小儿在一边追逐打闹。
　　这里是李家庄。
　　是方圆十里之内人最多的一处群落。
　　听闻李家庄的先祖是一官员，宦海浮沉多年，官居二品，后来于一朝日忽得感悟，看透世事，来到六湖山寻仙问道。
　　只是这李大官员到底寻到仙问到道没有，无人得知，只知道几十年后渐渐形成了这个李家庄。
　　不过后来的人都认为这李大官员十有八九是未寻到的，因为......这几十年来，李家庄没一个人能上得去这六湖山。
　　连上都上不去，更何谈寻仙问道呢。
　　若是在半山腰附近打打猎、摘摘野果，那倒不会碰上什么稀奇的事情，不过，若是再往上面走一些，那云雾就会越变越多，教人辨不清方向。
　　一直走一直走，穿过这片云雾，就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所以，附近的人都认为，那山上定是有仙人存在的，不过仙人喜静，不喜尘世打扰，于是设了阵法在外，隔离人世。
　　六湖山上
　　半山腰再往上，那片云雾尽头，有一木牌，□□寸大小，周围青色掩映，藤蔓环绕，那木牌身上长满青苔，瞧着很是古朴。
　　木牌上写着三个字——浮云间。
　　周围植物疯长，这木牌本来挂在一处石壁上，想来是时间太过久远，木牌摇摇欲坠，就只剩下一个角还挂在上面，甚至上面的字都被侵蚀得看不清楚了。
　　不过，也没关系，因为这世界上几乎也没人认识这种字了。
　　砰——
　　最后一角也挂不住，木牌整个落了下来，掉到地面的时候，碎成两半。‘浮’一字在左，‘云间’二字在右。
　　正是木牌碎掉的那一刻，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很是狼狈，头发有些凌乱，身影也透着一股疲惫与力不可支。她用手扶住石壁，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垂下的头发遮住她的半张脸，让人瞧不分明。
　　她咳了几下，用手捂住嘴，肩膀动的时候，一小股血流了下来，然而她却毫无察觉一般。
　　她停在这里片刻，不经意间视线扫到一旁的木牌，怔了怔，然后轻微蹲下身，将这两块木牌捡起，合拢，放在一边的石头旁边。
　　继而，她又开始往前走去。
　　后面那块石壁上面留下些许红色印记，那竟是半个血手印，她的手上满是血，不，或者说，她整个人的身上都全是血。
　　衣服下摆未被血浸湿，隐约可以看出那是白色，而越往上，层层叠叠被浸染着，变成了红。
　　她走得很是费力，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用手扶着旁边的石壁或者是树干。
　　渐渐地，她走入云雾深处，那红色的影子影影绰绰，最后消失不见。
　　身后留下的一滴滴血引来了虫蚁，而那虫蚁密密麻麻分布于血滴两旁，徘徊着，围绕着，一圈一圈。
　　竟无一只敢上前。
　　——
　　黎山古道
　　这是一处通往历城最近的小路，以前人们去往厉城，都是走的这条路，不过前些年朝廷在旁边修了官道，路宽而大，再加上附近经常有官府的人路过，所以寻常匪盗也不敢来此，于是不论是压货还是赶路，一般小老百姓都走那边新建的大道。
　　这黎山古道久而久之，也就荒废了下来，行人不过，最后连匪盗竟也生存不下去，听闻那山上的山大王都搬了家。
　　不过这荒芜古道上面今天竟然来了两个人，风尘仆仆，满身疲惫，一看就是长途跋涉的。
　　王岩擦了擦汗，看了看天色，正是中午时分，他拿出水袋喝了口水，然后递给旁边的女人，之后继续行路。
　　他和妻子本是历城人，常年在外经商，家里传了信来说是出了急事，他们两急忙从外地赶回来，因着他家贴近这黎山古道，他估摸着走这边应该是要近一些，若是走得快，天黑前估计就到家了。而且这里荒僻，周围没人过，应当也是碰不到什么匪盗的，很是安全。
　　然而......
　　“站住。”身后传来声音，那声音浑厚，应是个壮年男子，且语气还含着一丝不怀好意，王岩心中一凛，缓慢回头。
　　“钱交出来，你，人走，懂了吗？”后面那灰色短衫男子晃了晃手里的刀，开门见山。
　　王岩心里叫苦不迭，不是说这边都没人的吗？这怎么还冒出来一个山匪呢。
　　王岩：“大，大爷，打个商量......”
　　后面那短衫男子把刀一横，王岩咽了咽口水，二话没说，直接就把身上的银子掏出来了。那中年女子直往王岩身后躲。
　　短衫男子把钱袋子拿过来，颠了颠，然后睨了眼王岩，“没了？”
　　王岩摇头似拨浪鼓：“没了没了。”
　　“行。”
　　“那，那大哥，我能走了吗？”
　　“行，可以。”
　　听闻这话，王岩也顾不得看一眼旁边的女人，立马就跑了。
　　那女子眼睁睁看着自己丈夫一个人跑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她本来以为自己要大难临头了，结果却看见这劫匪把刀一扛，然后就转身走了。
　　一路上哼着自己自创的小调子，灰短衫心情很好，肩膀上扛了一把刀，左手把钱袋子颠来颠去的，眼睛笑得都眯了起来。
　　他行至黎山岔道旁边，啪踏一下，突然就摔了个底朝天，灰短衫看见旁边插进土里的刀，咽了口口水，他这刀要是再往左边放一点点，那估计就是自己把自己的头给斩了。
　　于是......还没爬起来，灰短衫的叫骂声就出来了。
　　“哪个混小子，路上扔了东西，叫我逮着了，我......”
　　他话语戛然而止，看见地上那根红色鞭子的时候立马就往后面跑，连自己的刀也不要了。
　　然而他才跑出几步，那红色鞭子竟然自己动了，它直奔那灰短衫而去，几下捆上他的脚，然后往后一拽，灰短衫又摔了个狗啃地。
　　那红色鞭子缠了灰短衫的脚，然后把他往后面拖，地上留下一道拖拽的痕迹，灰短衫哭丧着脸，心道：怎么又碰上这煞星了，他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吗？
　　那红色长鞭一直把他拖到一处草丛前面，草丛被拨开，里面走出一个纤长人影。
　　她穿了一身红衣，叠纱层层而下，翩然若云，腰封为一卷云纹长带，上以丝丝金线绣成，中以一弯新月为标志，身后青丝皆用一红色发带束于脑后，瀑布一般。她不紧不慢走出来，脸上带着丝漫不经心，嘴角含笑。
　　她随手折了一根枯枝，行至灰短衫面前，灰短衫只略微看见一只黑色鞋面在前，她略略蹲下身子，拿枯枝在灰短衫脸上戳了戳，然后用枯枝抵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啧啧啧，瞧这脸摔得，可都要认不出是谁了。”
　　她语气偏笑，又似乎是喊着讽，叫人辩不明这其中意味。
　　她挥了挥手，银红长鞭略略松了松，灰短衫这才有机会爬起来，看见这煞星的时候，不免还是一怔，心里暗暗叫道，明明长了一副仙女的脸，这怎么做的事完全相反啊。
　　宋锦遥眼风一扫过来，灰短衫立刻就求饶：“姑奶奶，小姑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拦路打劫了，我......”
　　他还没说完，腰间一轻，那沉甸甸的钱袋子就易了主，灰短衫欲哭无泪，这怎么还带抢的，本能地想去拿回来，手伸到半空又只能讪讪收回。
　　“还挺重的，说吧，这次打劫的是谁的？”
　　“是一个商人的，本来我想着就拿一半儿的，结果这家伙居然婆娘都不要了，自己一个人跑了，所以我就照单全收了。”
　　“呵，还挺自豪？”宋锦遥一抬眉毛。说着，那银红色长鞭又立刻绑紧了，灰短衫立刻装可怜，说自己家里收成不好，万般无奈之下，要养活老老小小，迫不得已出此下策，以后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
　　宋锦遥咂巴了两下嘴，勉强耐着性子听完，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空中不远处传来一声长叫。
　　“呖——”
　　宋锦遥身子一凛，僵硬一般，之后拔腿就跑，连身后的银红长鞭都忘了。
　　不过转眼功夫，就只剩下个影子了，灰短衫看得都愣了，那银红长鞭似乎也是懵了，好一阵时间没反应过来。
　　眨眼间，一只巨大海东青翱翔而来，俯冲向下，高约三寸，两翅展飞起来竟有九十寸长，灰短衫从未见过这样大的海东青，眼珠子几乎都要掉了下来，直愣愣看着它从自己头上俯飞过去，掀起一阵灰尘。
　　“咳、咳、咳——”
　　那海东青直奔宋锦遥而去。
　　这时，银红长鞭似乎也反应过来了，扯着灰短衫就往前面跑，灰短衫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又摔个狗啃地。
　　前面，宋锦遥溜得飞快，想是她师傅见了也会赞她轻功大有进步的程度，不过人的脚力哪比得过海东青。
　　晃眼间的功夫，海东青就到了宋锦遥前面，拍拍翅膀立在树桩上。宋锦遥一个刹车，差点儿没刹住，停下之后讪讪对海东青做了个礼：“师叔好。”
　　海东青并不理她，用嘴叼了个东西给她，然后就扬着翅膀走了，飞走时候的大风扬起尘埃，糊了宋锦遥一脸。
　　宋锦遥：“......”
　　她打开卷起的字条看了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不知是在琢磨些什么，然后，她回头：“你刚刚说，你家里那地叫什么名字来着？”
　　灰短衫一愣，下意识就答：“六湖山李家庄。”
　　宋锦遥微微一笑：“行，就是李家庄，带我去。”
　　灰短衫差点跌倒，不是，这抢了钱还不够，还得去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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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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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李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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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湖山距离黎山古道不远，两个人中午时分启程，傍晚就到了六湖山脉附近。
　　灰短衫被宋锦遥那根红色长鞭绑着两只手，手腕被这长鞭上面的银色刀片扼得痛不说，连走路也走不顺畅。
　　他喘了口粗气，浑身没力气似的靠在旁边的大树干上，求饶道：“小姑奶奶，能把我的手给放了吗？你这绳子上面还有刀片，你看看，这都出血了。”
　　宋锦遥瞥了眼他的手腕，然后手一张，那银红色长鞭就刷拉放了灰短衫，飞回自己主人手里，并且途中的时候还不忘把自己盘好，一圈一圈的，留下个鞭柄给宋锦遥拿。
　　这长鞭本是红的，不过上面系了数不清的银色刀片，细细小小的，两面都是刃，怪不得灰短衫说手被割了。
　　宋锦遥运了轻功，飞上一棵大树枝头，往四面望了望，见前面有个湖泊，那湖泊眼熟得很，左边宽，右边窄，中间还有一道口子。
　　这地方她好像来过。
　　她向四周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着，应当是半个月之前。她那时候追着一个鼠妖跑，那鼠妖不愧是老鼠变的，什么地方都能钻，宋锦遥跟着它一会儿钻进树林子，一会儿钻进山洞，最后还差点一头扎进了耗子洞里面，她这一身整洁干净的衣服被弄得满是灰尘，气得差点把这鼠妖大卸八块。
　　最后还竟让它给逃了。
　　她回身问灰短衫：“喂，还有多久到啊？”
　　灰短衫正拿着一个小瓶子给自己上药，出来混的，身上都时常备着这种伤药，他嘶了一声，然后喘了口气，说：“早着呢，估计还得有两个时辰的路程。”
　　宋锦遥看了看那边的湖泊，说：“那个湖不是要到了吗？我记得那个湖的不远处就有人家。”
　　她半月前经过湖边，往山下面看了看，虽看不见人家，但是见到过炊烟袅袅。
　　灰短衫故作高深莫测：“此湖可非彼湖，这湖啊，可不一般。”
　　银红长鞭一头稍稍抬了起来，灰短衫立刻就怂了：“哎哎哎，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连忙解释：“我们这边山脉是有六个湖的，长得都一般大小，形状也差不多，所以啊，有人就会认混了，这片山脉也就经常有人迷路，还得是我们这些从小到大都在这片的人才认识路。”
　　“六个湖？”
　　“是呀，六个，五个在山脚，一个在山腰，还是在主峰那座山，山下的湖都大得很，里面很深的呢，不过山腰那个就不知道了，那里经常有片雾气，没什么人敢去那里。”
　　“没人敢去？为什么？”
　　灰短衫回忆着，“以前也是有人去的，毕竟传说里面有仙人，不过去的人十有八九都找不着的，绕来绕去还是在原地，白费功夫。”
　　他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一些事，语气低落了些：“我有个兄长，从小听了那些传说，也想去寻些什么仙神的，那时候他才不过十二三年岁，一天跟人一起去了那里，好些人绕着绕着就回来了，就光他一个人没回来。”
　　灰短衫在雾气这头等了小半个月，都没看见人。
　　他想，若是真有个什么仙人住在雾气那头，那他兄长见了仙人又为何不回来呢，就算是要去求仙问道，也要回家来嘱咐一句吧。
　　“十二三年岁？”宋锦遥细细回想了一下，半月前在大殿外面看见的那具尸体，骨架子未及成年人大小，应当和这般年岁的少年差不离，她默了默，没说话。
　　不过，那雾气里面她进去过，里面没有什么仙人，没有什么神殿。
　　那是一座囚牢。
　　“小姑奶奶......”
　　“我姓宋。”
　　“啊，宋姑奶奶。”
　　宋锦遥：“......”谁是你姑奶奶，别乱拉关系。
　　“叫我宋锦遥。”
　　“啊，啊，好的，宋，宋姑娘，您这个鞭子，它怎么自己会动啊？”灰短衫自己第一次抢了钱，被这宋姑奶奶给捉住的时候，他几乎要吓破了胆，这鞭子居然自己会飞，这是什么妖怪？
　　那鞭子三两下将她捆了，之后抬头看见树干上面坐着一个妖里妖气的红衣女人，灰短衫当时恨不得自己长了八条腿，他从小到大听各种古怪传说，可这么三十多年来还从没碰见过什么非人动物，今天一见，就见着两妖怪。
　　“吾命休矣。”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红衣女人倒是没取他性命，只是让她把抢了的钱给还回去。
　　好像也不像是个穷凶极恶的大妖怪，灰短衫这才有担子去细瞧那红衣女人的面容。
　　眉似新月，眼如秋波，睫若扇羽，口含朱丹。
　　仿若日间朝华，又如雪中红梅。
　　这人慵懒地坐在上面，眼里含着丝漫不经心，用手指玩弄着自己的头发，微微向下睨着他。
　　当时灰短衫觉得，要是妖怪都长得似她这般模样，那谁还想去求仙问道呢？
　　然而这女子虽然自己功夫好，还有一根古里古怪的鞭子，道行却不怎么高深，灰短衫忽悠着她把自己放了，那女子还真的照做了，也没压着他去官府。
　　虽然钱没了，不过倒是没多大损失，毕竟也不是自己的钱。
　　想着这女子在这附近出没，灰短衫又走远了些，去了黎山古道，想着这下总不会再碰到她了吧，却没想到这煞星居然又把她给捉了，而且，这次还不好忽悠了。
　　“快走。”宋锦遥道。
　　“诶。”
　　说着，两个人就继续往前面走去。
　　“宋姑娘，你这个鞭子使的时候不用掐诀吗？”
　　“你管我。”
　　“这鞭子还挺好看的，它有名字吗？”灰短衫似乎对这鞭子格外感兴趣。
　　宋锦遥睨他一眼，叫道：“冰心。”
　　银红长鞭立刻就抬起头，灰短衫吓得立刻就住了嘴，连忙说：“不问了，不问了。”看来这灰短衫确实是被这长鞭给绑怕了。
　　宋锦遥眼角稍稍弯了弯，把长鞭收回手里。
　　——
　　夜里，灰短衫想着天色暗了，再前行恐怕会看不见路，于是提议在这附近休息一晚，明早再赶路。
　　却见宋锦遥从身上摸出个纸张大小的东西，两指夹着，往空中一掷，这纸片就开始变亮，然后飘在他们前面，隐约是要给他们当路灯的架势。
　　灰短衫合上自己惊呆了的下巴，心里想着，这女人身上还真有些绝技，就这鞭子，这路灯，都不是常人能拥有的事物，说不定还真是什么仙门人，怪不得自己跑不出她的手掌心，灰短衫本来想着趁夜色黑，寻她不注意的时候自己溜了，现在也歇了这心思。
　　到李家庄的时候已是丑时，家家闭门闭户，黑不溜秋的，灰短衫领着宋锦遥左拐右拐，到了林子边的一处人家，敲了敲门。
　　叩叩叩——
　　门中无人应声
　　“静芳，是我，李子服，我回来了。”灰短衫开口。
　　这句话响起后，那大门不出片刻就打开了，里面露出个包着头的女人模样，她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像是有些激动，却又像是兴奋：“当家的，你终于回来了。”
　　后面的宋锦遥眯了眯眼，照理说，现在已经是丑时，乡里人都睡得早，这般时辰，估计早就已经是沉入梦乡里面了，而这妇人......在灰短衫，也就是李子服敲门过后，不过须弥，就开了门。
　　这人，不睡觉的么？
　　两人在房门前说了会儿话，李子服向那妇人简短道明宋锦遥的来头，不过只说她是半路遇到的旅人，与他有过两面之缘，且含糊了他自己在外抢劫的事情。
　　宋锦遥在一旁听着他说话，并未作声，在那妇人看过来的时候才点头作礼：“打扰了。”
　　之后，那妇人与李子服请她进屋，宋锦遥盯着那妇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随着他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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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是下一章，两主角就要见面了。感谢在2021-07-15 20:32:11~2021-07-16 20:5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x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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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门，李子服先是给宋锦遥端了水来，然后让那妇人去收拾房间出来，乡里人房子都是自己建的，经常会建得大些，有些房间或者拿来住客人，或者拿来放东西。
　　不过那妇人似乎几度想要找李子服说话，但似乎碍于旁边还有个陌生人，于是止住了话语，衬着去整理房间的功夫，那妇人顺道也拽着那李子服进去。
　　“诶，你干什么呀？”
　　“当家的，你过来一下。”
　　宋锦遥并未太过注意那边的事情，左右不过是询问自己这陌生人的来历，她站在原地向四周看了看，原本是随意地扫几眼，竟然看到堂屋门外一片衣角。
　　李子服和那妇人都在左边的客房里面，在外面听来，那房间里还有些动静，应当是在收拾屋子，且自己一直在堂屋里面，没看见那两人出来过。
　　那这又是谁呢？
　　扒在房门外面，是在偷偷地打量自己吗？
　　宋锦遥余光盯着那片衣角看了看，嘴角勾了勾，然后转身，轻轻推开左边的门，而与此同时，那片衣角也不见了踪影。
　　客房
　　“静芳，爹娘和小顺都睡了么？”
　　妇人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李子服有些不解，这......到底是睡了还是没睡啊。
　　这时候，那妇人情绪似乎有些激动起来，不过片刻，眼角就带了泪花，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当家的，小顺......小顺他....”
　　小顺是李子服和这妇人的孩子，平常人家不过十六就结婚了，李子服成婚成得晚，二十才婚配，婚后好几年才生下这么个儿子，家里一家老小都很是宝贝他。
　　“小顺不见了......”
　　李子服瞪大眼：“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
　　宋锦遥隐于黑暗中，手中拿起鞭子，悄悄地跟它说了几句话，然后手就一放，继而她再回到房里，坐在椅子上面，看了看李子服给自己倒的清水，笑了一笑，然后毫不避讳一般喝了下去。
　　黑暗中，那人屏息凝神，偷偷看着堂中的人影，他有些怕被发现，连自己的呼吸都不敢稍微放重些，然而毕竟经验不够，堂屋里面灯火明亮，外面一片影子清晰可见。
　　他又往后缩了缩，然而忽然间身体一紧，有东西把他绑了个结结实实。
　　他奋力挣扎，想要回头去看绑他的是什么人，然而身前落下一片阴影。
　　宋锦遥打量着这人，平常的农家服饰，褐色粗布衣服，身形有些老态，不是个精壮的年轻人，像是个平常的农家阿伯。
　　这......什么情况？
　　好在不过一会儿，李子服就出来了，一见被捆着的这人，大惊失色，连连解释着这是自己的老父，是自己人，宋锦遥这才让冰心放了人。
　　这可就乐子大了，本来是到这家借宿，结果鞭子绑了这家的主人家，宋锦遥作了个歉意的礼：“对不住了，老人家。”
　　这褐色布衫老人摸了摸后背的冷汗，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爹，你躲在外面干什么呀？怎么不进来？”李子服听说刚才的事情，问他道。
　　“哎，还不是没看见你们两个，堂屋就这姑娘一个人，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小贼呢。
　　贼偷东西的时候哪会亮着堂屋的灯？再者，李子服看了看宋锦遥那模样，心道：贼能长这模样？
　　一番误会解释清楚，李子服跟宋锦遥说了抱歉，宋锦遥摆摆手，并不在意的样子。
　　宋锦遥看看时辰，都快要到寅时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再不睡就不用睡了，她打了个哈欠，说：“那个，我有点困，先去睡了？”
　　说完就站起来，然而面前几人却没什么让路的意思，宋锦遥又打了个哈欠，然而这个哈欠还没打完，李子服突然在她面前跪下了：“求求仙姑，救我小儿。”
　　宋锦遥冷不丁吓得哈欠都收了回去，这怎么一言不合还下跪呢？
　　堂中那妇人和那老汉见李子服这模样，再加上刚才这红衣女人绑人的手段，也晓得了这人估计是能救他们儿子/孙子的人，于是都以恳求的目光看向她。
　　经过李子服一番陈述，再加上旁边两人的补充，宋锦遥弄清楚了这件事的原委。李子服在家中一向管孩子管得严，他这一走，再加上先生生病了没有课业，小孩约了几个朋友就跑山上去玩儿了，一直到傍晚，人都没回来，孩子母亲不放心去找，找了半片山也没找到人。
　　实在无奈之下，报了官，然而李家庄离官府太远，那边只派了两个小差来意思意思，找了几天没找到，人就回去了。
　　宋锦遥答应了他，但是话没说死，说是尽力找找试试。
　　夜里，宋锦遥躺在床上，想着今天这屋子里发生的怪事，那妇人半夜都不睡觉，老人家暗地里窥探外来人，还有那个无故失踪的儿子......
　　这家人里面最正常的估计就是那个李子服了。
　　宋锦遥摸了摸冰心，然后将冰心放置在床头，继而逐渐睡去。
　　——
　　第二日，卯时，李子服一家人早早地就起来了，农家人向来起得早，一家人坐在堂屋。
　　直到辰时末，宋锦遥才摇摇晃晃坐了起来，迷糊着推开门，一开门外面就是四双盯着她的眼睛。
　　宋锦遥：“......”
　　她收拾好自己，用了早饭。看见一旁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的李子服，问他：“你知道你们这里谁消息最灵通吗？”怕他不明白，宋锦遥还补充，“就是对附近庄子里的事情最了解的。”
　　一般而言，这几个孩子若是真的是被什么非人生物掳走了，而不是在山里失足，这附近村镇的人是会对这些异事异物有耳闻的，或是口传，或是书面的记载。
　　找一找这庄子里的百事通，或许能够得到点什么东西。
　　李子服：“有的，那应该是庄子东面的李复大善人。”
　　“大善人？”宋锦遥疑问。
　　“对的，他们一家都是做生意的，在厉城里生意做得很大，他儿子一般在城里面管铺子，他们一家人就回了家乡养老，因为有钱，所以时常会救济一些庄子里的穷人家，做好事，所以我们都称他大善人。”
　　“这样啊，那先去他哪儿问问吧。”
　　“好，那仙姑，我带您去吧。”既姑奶奶过后，这李子服又爱叫宋锦遥仙姑了，仙姑仙姑的，总容易让她想起静云斋那些人。
　　“叫我宋姑娘就好。”
　　“好的，宋仙......姑娘。”
　　“我这就带您去。”
　　宋锦遥点头。正当两人要踏出门口的时候，后面那妇人也就是李子服的夫人静芳，小声叫了一声：“当家的。”
　　她站在堂屋后门那里，眼睛望向两人的时候有种怯怯的意味，宋锦遥看她目光，像是有话要和李子服说。
　　“没事，我自己去就是了，是在东边是吧？”
　　李子服犹豫了一下，说：“是，不远的，就是东面最好看的那座房子。”
　　说完，宋锦遥就出了门，她还带了一把伞，外面小雨纷飞，虽不至于淋个落汤鸡，但是在外面呆久了，还是会打湿衣物。
　　这身衣服，还是她姑姑以前给她做的。
　　沿着小道，往东面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一栋大的建筑，那是一座大宅子，两扇木色大门，两侧分立两个辟邪的石狮子，牌匾上两个庄严威武的大字：李府。
　　应当就是这家人了吧。
　　宋锦遥叩了叩门，里面出来了个年纪尚小的小厮，他露出一个脑袋：“找谁？”
　　宋锦遥微微笑：“你好，我找李复大善人。”
　　那小厮看了她好几眼，看她一身气质不似常人，应当不是李家庄的人，说不定是外面来找主子的，于是他打开门，礼貌了些，微微欠身：“请进吧。”
　　宋锦遥跟着他进去，那小厮将她安置在一处堂前，给她寻了个座位，泡了杯茶水，说了声：“我去通报一声主子。”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宋锦遥看这堂前，挂了几幅名贵山水画，整座屋子装饰富丽堂皇，看来可不是个一般的富贵人家。
　　等了足足小半个时辰，还是没见人过来，也不知道这小厮通报到哪儿去了。
　　宋锦遥思量了下，打算还是出去看看。
　　出了门，是一长长走廊，宋锦遥沿着走廊一直走，到了几座屋子前面，她正想要不要绕进去，问问人主人家在哪，就听见几声小话传入耳中。
　　“小尚，你说这老爷对她什么个态度啊？”
　　“我也不知道。”
　　“老爷当初救了她回来，用了好些名贵药材呢，那药材用的银子我问过阿祈了，那足足要比得上咱们府里日常用度十几年了。”
　　“你说老爷费这么大劲儿救她干什么？”
　　“我听说啊......好像是想让她嫁给小少爷来着，咱们少爷不是还没娶亲呢嘛。”
　　那小丫鬟点点头：“嗯，那人皮相甚好，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还是配得上咱们少爷的。”
　　救人？娶亲？
　　听了一会儿小丫鬟们拉的家常，宋锦遥还没出声呢，这几个丫鬟就急急忙忙说着：“哎呀，忘了姨少爷的事了，快快快。”然后几个小丫鬟就急匆匆不见了人影。
　　好不容易找着几个人，就光顾着听八卦了，这正事儿也没问了，宋锦遥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无奈，她只得又沿着这条长廊一直走。
　　足足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前面才出现一个小院，泠泠乐声从小院里面传出来，如高山竹，如溪流水，悠悠扬扬，荡气回肠。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光是站在院子外面听琴音，就感觉到身心澄澈，如沐春风。
　　宋锦遥悄悄进了这院子，想要结识一下能弹出此番乐曲的人，也不知是个何许人也，莫不是这家主人请回来的琴道奏者？
　　院子中央一座矮亭，里面仅仅只有一个小桌，几把小椅。
　　一白衣女子坐于亭中，长发用丝带束于背后，身材高挑，背影挺直，她手指轻捻着，拨弄着，正是那奏琴者。
　　像是察觉到外面来了人，她视线瞥了过去。
　　“铮——”一声
　　琴弦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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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见面了见面了！！！


第4章 涂山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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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稚嫩话语仿佛跨越时空洪流，从千百年以前穿溯而来。
　　——为什么要叫你师傅啊，师傅二字听来也太老了，你这般年轻，我叫你阿竹可好。
　　——阿竹，你为什么不看看我呀，你看一眼我嘛。
　　——阿竹，小城子又捉虫子来吓我。
　　——阿竹，为何这天空有时繁星满天，有时候却又似这般，一颗星也无呢？
　　——阿竹，等我有钱了，我定要为你修一座最好看的宫殿，比那阿房宫都要好看，上书就三个大字——少君府。
　　......
　　——阿竹，我们下山去看看吧。
　　......
　　——阿竹...
　　——阿竹...
　　——阿竹，等我回来。
　　.......
　　涂山红枫漫天，遍地枫叶如血，山林风雨寂静，浮云间一如往常，只是略显冷清了些，因着，这山间，再没了那个多言爱闹之人。
　　宋锦遥自小长于清月轩，远离人世，姑姑让她练武之余还要熟读诗书，书中有言：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栏露华浓，又有言：皎皎兮似轻云之闭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什么堪比西子，什么貌若天仙，尽是些歌颂女子美貌的词句。
　　宋锦遥想世上哪有这般美丽的女子，若是比那天仙还漂亮了，那又要叫天仙怎么办，左右不过是这些文人们的夸张词法罢了。
　　可对面亭中那女人，仅仅是一身素衣，手抚瑶琴，淡淡目光瞥过来，便是宛若谪仙。
　　她面色似有些苍白，有种西子般的病弱愁绪围绕在她身边，皎皎皓容，洁白玉腕，这人望过来的时候眼里几分泪花浮现，那双眼里更添灵动。
　　不过，她看自己的目光倒是有些奇怪，不明了这其中意味。
　　打扰了人家弹琴，还吓得人家把琴弦都给崩断了，宋锦遥心里颇有几分歉意。
　　“真是对不住，这位姑娘，扰了你弹琴，我是来找这家的主人家的，你知道这家的李复大善人在哪里吗？”
　　对面那女子眼神变化几许，隔了好些时间，像是才反应过来她说了话，不过那女子却不是回答她刚才的话，她道：“你......不认得我？”
　　她眼里似乎有些不解，又含着凄楚，足足把宋锦遥看得后背发毛，她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那女子的事吗，不就是......不就是弄断了她一根琴弦嘛，左右不过赔给她就是了，这么看着她干什么。
　　“我.....我应该认得你吗？”
　　那人听了这番话又是沉默了好些时候，她眼神变化些许，似是有些无力地将手搭在琴弦上，之后又是沉默。
　　足足有小半炷香的功夫，这女子都没说话，宋锦遥弄坏了人家东西，也不敢临时走了，幸好这长廊是直通到这院子里面来的，顶上有个遮雨的屋檐，宋锦遥才不至于被雨给淋湿。
　　之后又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子才缓慢抬起头来，轻声道：“抱歉，是我认错人了，姑娘与我一故人......长得颇为相像，晃眼之下，竟认错了。”
　　原是如此，宋锦遥在心里默道。
　　早上下的濛濛细雨，经过这几下时分，竟缓缓地停了，天边冒出几缕太阳的光线来，照得大地仿若重焕生机。
　　“我不知此间主人现在何处，不过，你若是要寻，去外面拉个小厮问一问就知道了。”
　　宋锦遥点点头，又道：“这琴弦我......”
　　那女子微摇了摇头：“无碍。”
　　宋锦遥有些犹豫：“可是......”
　　那女子瞥了眼那瑶琴，看向她道：“你若是真的含有歉意，那便告诉我你的名姓吧。”
　　她的名姓？
　　“我姓宋，名锦遥。”
　　“宋......锦遥”，那女子喃喃道，“锦遥......好，是个好名字。”
　　姑姑以‘锦’字一字予我，是愿我有美好未来，而这‘遥’一字，宋锦遥曾经问过她，她说她是在一处远行的路上捡到宋锦遥的，便冠了遥远的‘遥’一字。
　　“礼尚往来，我名楚南竹，南北的南，青竹的竹。”
　　“楚姑娘，你的琴弹得真好，不知是师从何人？”清月轩人少，左右加起来都不及十数人，这其中善音律的就更少了，弹琴弹得最好的那就是宋锦遥的姑姑了，不过......仍是不及不踏歌那边人的十之一二。
　　“你是......不踏歌的人吗？”
　　不踏歌乃南阳那边一个隐门，门中人皆善音律，且个个长得貌美如花，纵然是少有的男弟子，那也是俊朗非常的，宋锦遥出来这些日子虽是没真正见过不踏歌的人，不过倒是听师傅说过些许她们的传言。
　　这女子长得这般貌美，又善音律，且刚刚这乐曲听来如清风拂面，听过后身心澄澈，心旷神怡，不正好合了不踏歌‘以曲为器，以歌入药’的传言吗？
　　“我不是什么不踏歌的人，我的故乡......名为涂山。”那女子缓缓道。
　　涂山？这地方倒是没什么有名的传闻，不过想来应当也是和清月轩一样，隐于人世的隐门吧。
　　说完之后，宋锦遥就告辞了，到外面寻了个小厮，让他带自己去找这家的主人李复。
　　李复穿着丝绸华衣，上锈锦文细线，虽然年老身材有几分走样，不过还是算得上有一番气势。
　　李复让小厮带宋锦遥前去会客堂，之后让人端了几杯茶过来，也一起进了门。
　　坐在主位上，李复道：“宋姑娘，请问找李某所谓何事？”宋锦遥微微见礼，将一番前因后果简明道出，然后言：“不知李善人是否听闻过关于六湖山的一些诡事......或者诡物。”
　　李复笑了笑，摆摆手：“都是乡亲们抬举，才给了我个善人称呼，宋姑娘叫我李复就好。”之后，又正色几分，说：“我也听闻了前些天的事情，几名乡亲的孩儿无辜失踪，怀疑是不是山里的诡物给掳了去。”
　　“要是一个人失踪，以前都是有先例的，左右不过是小孩子贪玩，溺了水，或者是在山里失了足，不过这几个人一起，倒是......还从未发生过。”
　　李复回忆了会儿，道：“至于诡物......以前也曾有过那么一丁点传闻，说是一上山拾柴的老伯被困在一猎人设的陷井里面，直到傍晚才爬上来，拖着伤腿缓慢往下走的时候隐约间看见黑暗里一双绿瞳隐隐作现，那老伯吓得柴火都不要了，一个劲儿往下面跑，不过，跑了一会儿，他大着胆子再回头去看，那双绿瞳又不见了。”
　　李复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那老伯回来说了这件事，不过众人都不怎么信他的，说是他老眼昏花看错了。”
　　“宋姑娘，你也知道，六湖山世世代代都流传着仙人的传说，很多人都是相信山上有仙人的，纵然是诡物，一些人也会以为那是仙人养的坐骑或是宠兽，再言，就是真的有什么精怪，山上的仙人也都会收拾的。”
　　“不过是几个传说而已，为何你们这么相信山上有那什么仙人。”
　　李复沉了沉语气，顿了顿，说：“有的。”
　　“我们都是相信的，李家庄......或者至少还有我李家人都是信的。”
　　可实际上，这世界上，根本没什么仙神存在。满天仙神不过是人们在书上编撰出来的神话，就是这世上的种种妖物，也不过是由人变成，或是成了精的精怪而来。
　　李复并不跟宋锦遥争论，他微微一笑，说：“宋姑娘，没见过也并不代表就不存在，有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罢了。”
　　宋锦遥心道：可也没见那六湖山上的仙人把那几个孩子送回来呀。
　　问完这些事情，宋锦遥作了个礼，便要告辞了，李复微微拱了拱手，又言道：“宋姑娘，你是......清月轩的人吧。”
　　他怎会知道？
　　李复疏朗一笑，道：“若是还有什么其它需得到李某的事情，尽可来找李某就是。”
　　“多谢了。”
　　走出那个李府，宋锦遥心道，这李复怎么知道自己是清月轩的人？且......他们清月轩很有名吗？她还一直以为清月轩是个毫无存在感的隐门呢。
　　视线无意间瞥到自己腰间腰封，宋锦遥微一拍脑袋，是了，姑姑在前面绣了半月呀，自己怎么忘了。
　　不过，那李复居然就凭一个图案就猜出来自己清月轩的人，可见也不是个一般商人，一般商人哪会对隐门的事情这么了解的。
　　还有那院子里的奏琴者，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平常人，涂山？这地方倒是没听说过，那人若是是跟她一样的隐门世家里的人的话......又是哪般的隐门呢？
　　她来这六湖山是为了什么？且......她还受伤了，宋锦遥望了望隐于云雾里的六湖山，莫不是在这山里受伤的？这山里难道真藏了什么凶狠的诡物？
　　还有......师傅让自己来这个李家庄干什么？
　　宋锦遥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左右都想不清楚。
　　算了，先去山里探探情况吧。
　　---
　　李府
　　楚南竹仍然坐在那间小亭里面，她仿佛从宋锦遥出了小院到现在都没动过。
　　后面那小丫鬟看楚南竹在外面坐久了，于是劝说道：“姑娘，您的病还未好全，老爷说让您静养，这外面天气变冷了，要不进去休息吧。”
　　楚南竹淡淡嗯了一声，说着那小丫鬟就将手上的披肩披在楚南竹的肩上，后退几步，突然见旁边来了一个人，正是李复。
　　李复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是。”
　　小丫鬟出了庭院，此后这院子里就只剩下楚南竹跟李复两个人，只见李复向前两步，站在楚南竹身后约三步远处。
　　而后，他忽然做了个令人惊讶的动作，他一手摆开长袍前襟，双膝下跪，两手贴前，以头叩地，行了一个大礼。
　　“叩见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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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咦，有人看吗？


第5章 进六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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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站起来，转身道：“我不再是什么少君，你也莫再唤我这称呼。”
　　然而面前的李复却并不答复，只微微笑了笑，他行礼之后起身，站在楚南竹面前，微低了头，道：“城大人说过，少君乃涂山之主，见之，不可不敬。”
　　“我等......铭记于心。”
　　李复看向楚南竹的眼里闪过一抹神色，那里面带有敬畏、隐隐的激动......还有转眼即逝的狂热崇拜。
　　不过都只是一闪而过，而后消逝不见。
　　楚南竹道：“阿城呢？”
　　对面李复沉默些许，道：“城大人......”
　　——
　　宋锦遥在李家庄四处逛了逛，发现这里比她想像的繁华许多，村民住的并不是一般的土房子，而是木头做成的，其中一些人家更是修建了自己家的小宅院，不过倒是比不上李复的宅子广袤华贵就是了。
　　这或许并不能仅仅称作是一个庄子，倒像是一个小镇。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离历城较远的缘故，当地人自己在一处地方开辟了简易小集市。
　　宋锦遥去集市看了看，里面卖的都是些农家人自种的东西，她拉了一个小哥，道：“请问，这里有没有经常上山采药或者打猎的人啊？”
　　六湖山地势复杂，若是不熟悉地形的人去了山里，极容易迷路，上一次宋锦遥入六湖山，追着一妖物漫山遍野地跑，最后妖物没追到，在山里面转了足足七八天才出来。
　　那小哥被拉住，看这女人唇红齿白的，隐隐水光落于眼眸中，趁得那双眼睛越发勾魂夺魄起来，被这女人看着，那小哥脸有些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有......有的，在，在那边，那边都是卖山货的，经常去山里。”
　　“谢了，这位小哥。”
　　“不......不用。”那小哥摆摆手，一个大小伙子此刻看起来倒是有些女儿般的羞赧。
　　说完，宋锦遥就朝她指着的那地方走去，她身量不似常人，足足比一般女儿家高了半个头，身姿修长，那一身红衣如火一般流动，明明该是个红梅般娇艳的女子，可偏偏身上又带了几分清正之气，教人挪不开目光。
　　那小伙子在后面看了好一阵才被朋友拉走，“走啦走啦，别看了。”
　　这般女子不是他们这些农家人能够肖想的。
　　“诶，姑娘，是要到山上去吗？”一个个头矮小的中年人拦在宋锦遥面前，脸上有些胡子，头发有点凌乱，像是早上淋了点雨，那双眼睛里带着些精光，又似乎显得有些贼眉鼠眼，就看怎么理解了。
　　“你怎么知道？”
　　那小胡子微微一笑，“我刚刚在那边听到的。”
　　宋锦遥打量了下他，说：“是，我要到山上去。”
　　那小胡子立刻道：“我带你去呀。”宋锦遥眉一挑，那小胡子捻了捻他的胡子，手一伸，比了个三，“只要这个数，怎么样？”
　　“三？”
　　“三两银子，怎么样？”宋锦遥微瞪大眼，三两银子，怎么不去抢呢！
　　那小胡子看宋锦遥一副不怎么乐意的神情，忙说：“姑娘啊，这可不是我贪，前些日子出了那小孩失踪的事情，大家都不怎么敢往山上去了，你去那边问问，就是五两银子都不一定有人去呢，毕竟......钱重要，命更重要啊。”
　　“那你怎么还去？”
　　那小胡子一副洋洋得意神色，道：“年轻时候学了几分本事，纵是在山上碰到了那什么精怪，胡老二也自信自己能安然回来。不过姑娘，这你自己的安全，胡老二就不能保证了啊，要是要胡老二还得保护你的安全......”
　　那小胡子搓了搓食指，道：“那得加钱的。”
　　三两银子......这足足抵得了一个普通百姓之家一月的日常生活了，宋锦遥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她偷跑出来的时候就没带两个银子，早就花完了，现在身上的还是那天那个李子服的钱。
　　她心里肉痛，然而面上却并不表现出来，道：“行吧，三两银子就三两银子。”
　　“哎、哎。”那小胡子看交易做成，一双眼睛迷得只剩下一条缝儿，笑得牙不见眼的。
　　早晨时分，她也曾问过李子服，说是让他带自己上山看看，不过这李子服自少年时期开始就一直不时常回家，小时候也只是对自己那片儿地方熟悉，这人对山里的熟悉程度是远远不及这些采山货的人的，还得找这些人带路。
　　“不过，姑娘，你一个人去山上干嘛呀？”那小胡子打听。
　　“去看看。”宋锦遥仅以敷衍了事，那小胡子也晓得不打听主顾的隐私，交易作成就是了。
　　说完，就要带宋锦遥上山，宋锦遥望了望天色，这时虽然阳光照下来，不过这历城这边的天气阴晴不定，指不定上午还是太阳，下午就是大雨了，特别是这山里，宋锦遥被淋成过落汤鸡好几次。
　　“你不回家带把伞吗？”宋锦遥问那小胡子。
　　小胡子笑了笑，道：“无事的，看这天色，一时半会儿不会下雨，只要不在山上过夜就好，再者，出来的时候忘了带钥匙，自家婆娘现在又不在家，回去就是白跑一趟。”
　　宋锦遥点点头，未作他语。
　　两人沿着山路一直走，因着早上时分下了会儿雨，虽然不至于让土地泥泞不堪，路边花草却沾了雨水，走过去的时候会打湿脚面，宋锦遥拿伞将花草隔开，看了会儿那小胡子，道：“听说这六湖山上有很多关于仙人的传说，能否说与我来听听？”
　　行于途中有些无趣，那小胡子倒也乐得与宋锦遥搭话。
　　“说是大概百年前，有个叫李衍的二品大员来六湖山寻仙问道，他把这六湖山上上下下都走遍了，听说啊，连耗子窝都摸清楚了，最后发现主峰上面有一个迷阵。”
　　“他断定那迷阵后面就是仙人的居所，不过怎么进去是个问题，他试了很多种方法都进不去，反而弄得自己一身伤，最后索性在山下住了下来，一年一年地研究破阵之法，后来他破了迷阵、寻到仙人没有倒是没有下文。”
　　他说到这里哈哈一笑。
　　“不过还有些乡里的谣言啊，说是庄子里最富裕的那家人，也就是李复大善人他们家是那李衍的后代，所以还有人说啊，这李衍后来没寻到仙，反而去经商去了，后人家财万贯，倒也是不错。”
　　这时候，他转头回望了一下宋锦遥，道：“但是啊，也就是大家猜着玩儿的，做不得真。”
　　宋锦遥喃喃：“李衍？李复？”
　　“还有么？”
　　小胡子看她听得起劲，于是又说：“还有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传闻，姑娘，我挑着跟你说啊，说是那迷阵后面没有什么仙人，不过倒是有中神的存在。”
　　“中神？”
　　“中神呐，就是近神，人们说他们是世间最接近于神的存在，传言神龙和玉麒麟生而为神，一出生就被上天赋予神格，位列神君之位，但是啊，龙性本淫，龙生九子，这九子分别是哪几个，我胡老二倒是记不清了，不过记得他们呀都是中神。还有那蛟......“
　　他停在此处似乎有些踌躇。
　　“蛟？蛟怎么了？它算得上中神吗？”
　　那小胡子那袖子擦了擦走出来的汗，道：“算，算的。”
　　神龙和玉麒麟乃是这世界最为祥瑞，最为神奇的物种，宋锦遥听师傅说过这些，不过......传言，上古以后，众神就覆灭了。
　　上古......
　　听书里说，那是一个无比辉煌的时代，人、妖、鬼、巫，各为一方，还有天上的神君，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宋锦遥不知道，只能从书中窥得片刻光景。
　　但也仅仅只是传说罢了，谁知道又是不是说书人编纂出来的故事。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
　　“你带我去那几个小孩失踪的地方吧，我想去看看。”
　　“姑娘要去那里干什么？”好吧，这话一出口，小胡子知道自己又犯了打听雇主隐私的毛病了，连忙打个哈哈过去。
　　“姑娘胆子可真够大的，平常人都恨不得离那地方远远的。”
　　说着，小胡子带宋锦遥又往左上方走，走了有半个多时辰，这天色越发明朗，早上下的雨水也被太阳照干，宋锦遥看了看前面人落下的脚印，然后收好伞，拿在手里，随着人继续走。
　　站在这半山腰上面，往林间空旷树叶处一望，外面光景大亮，层层云雾缭绕，漂浮在这上面的山顶上，苍山松绿，碧海苍翠，一望无边无沿，端的是个仙境一般的地方。
　　也怪不得六湖山村民都相信山上定是有仙人的，就连她站在这里，望着这片景色，心中隐隐都有这样一种感觉。
　　——阿竹，他们都说你是仙人，你是仙人吗？
　　——何人说的？
　　——山下的山民们。
　　——我......不是。
　　隐隐约约有几句话语在脑海中浮现，那声音既近又远，朦朦胧胧的，听不分明，只听得两声模糊话语接连响起，那里面对面的两人声音听来，竟隐隐地有几分熟悉。
　　我不是？我不是什么？
　　最近，这身边遇到的都是些怪事，连带着自己也怪了几分，宋锦遥捏近了手里的冰心，上面的银色刀片扼得她的手有些疼，令她清醒了几分。
　　“姑娘，就快要到了。”前面那小胡子声音传来，隐隐的，竟有几分飘渺。
　　“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个山隘，两山间的峡道，都说那几个孩子是在那里失踪的。”
　　“哦？”宋锦遥嘴角微勾了些，“那你要带我去的是个什么地方？”
　　那小胡子有几分不明白，回头道：“姑娘，我自然是带你去主峰山隘呀，还能去什么地方？”
　　宋锦遥低笑了一声，道：“连失踪小孩的主人家都不能准确知道小孩子是在哪里失踪的，你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古代文，文笔不好之处，请多担待。


第6章 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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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本事，倒是大得很。”
　　那小胡子抹了抹走出来的汗，说：“都是听来的，邻里间一嘴传一嘴，就传出来小孩子是这边失踪的，哪知道主人家也不晓得在哪里呀。”
　　听了他这番话语，平常人肯定是要认为，这小胡子就凭着邻里间胡乱的传言就带人来了这，应当为的是诓骗主人身上的财物，毕竟......这雇主也不知道这小孩确切是在哪里失踪的。
　　可宋锦遥却紧紧盯着他，握紧手里的冰心，道：“邻里？若你真的是那李家庄的人，我与你搭话那些时候，怎么没一个人看过你，与你打过招呼呢？”
　　乡里人热情，邻里之间更是颇为照顾，有时候远远在集市上面遇见了也会给个笑脸，打个招呼。
　　而李家庄并不是很大，这人来人往的集市，居然无一人看向这小胡子，就像是.......他们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那小胡子笑容僵了僵。
　　“还有，山里天气变化快，这是当地人都知道的事情，我让你回去拿伞，你却说，‘家里没人’，到底是家里没人呢......还是你根本在庄子里就没有这个所谓的‘家’，或者说，就算下雨了，你也根本......不需要伞。”
　　“姑娘，你在.....你在说些什么呀。”
　　“还要我说么？”宋锦遥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的脚印......早上下了雨，路上难免有些泥泞，你居然能做到只脚底一层浅浅的泥。”
　　说到这里，宋锦遥微微一叹，“我说......你装人能不能装得像一点。”
　　小胡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小胡子也不再装了，嘴角阴阴一笑，道：“你个小丫头，眼力倒是好。”
　　那小胡子手微微一侧，露出来的竟是一双利爪，指尖尖利，隐隐泛着黑色光泽，不过那爪子倒不是五指，而是四指。
　　四个指头？！
　　他嘶嘶喘了几口气，胸腔里发出的竟是类似野兽的声音。
　　“呦，露出原型了？”
　　那怪物脑袋上面长着个人的脑袋，嘴里两只前牙似尖齿，两只手的手掌不似人类的手掌，反倒像是野兽的爪子，若是平常人看了，定是要吓得晕过去，这怪物实在是长得太丑了。
　　且，相比刚才，身上还隐隐散发着一股子恶臭的味道，难闻的很。
　　人的身体，妖物的四肢，倒是奇了。
　　那妖物直直向宋锦遥冲过来，两只爪子就要抓到宋锦遥身上去，她往后一退，抓住身边树干稳住身形，然后就是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
　　正好抽在那怪物的手上，它尖利嘶叫一声，越发愤怒，连带着那颗人的脑袋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
　　长尖头，黑竖耳，略带猩红的眼里闪着阴狠的光芒，脸两边是几根长长的胡须。
　　倒是有些眼熟，多看了几眼后，宋锦遥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了。
　　老鼠。还是她半个月前碰到的那只。
　　“我到处找你还找不到呢，你竟敢还跑回来找我。”
　　当时第一次看见这妖物的时候，它在向一个孕妇下手，那妇人躺在地上，大着肚子，看见面前这个人不人、兽不兽的怪物朝她走来，吓得直翻白眼，差点就要过去了，宋锦遥把这孕妇救下，与那妖物打了起来，可那妖物也不是吃素的，打斗间咬了宋锦遥一口，连皮带肉差点刺到骨头里面去。
　　宋锦遥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她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头，心里可恨死这妖物了，那妖物看不敌宋锦妖，果断之下，直接就窜到林子里去了，宋锦遥直直在后面追。
　　那妖物打斗不行，逃跑功夫倒是一流，宋锦遥跟在后面漫山遍野地跑，最后连狗洞居然都钻了，回头看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心里更加恨得不行，势必要抓到这妖物不可。
　　后来左转右转，那妖物进了一片迷雾，宋锦遥也跟着紧追进去，而后见到的便是......
　　“嘶。”宋锦遥轻呼一声。
　　那鼠妖趁她分神，咬了宋锦遥一口，且还是那处老地方，本来那处就没好完，这下子更是伤上加伤。
　　宋锦遥看了眼自己的手臂，殷红的血流出来，浸入红色薄衫中，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可莫要分神，这可不是跟师傅和师妹打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得丢了小命。
　　宋锦遥手一转，银红鞭子上面的小刀片尽数嵌入鞭身中，她几个跨步，将鞭子一扬，那鞭尾正中那妖物，妖物嘶叫一声，抬起手看自己的手臂，丝丝血迹小股流出，他龇了龇牙，之后看向宋锦遥的目光更加凶狠。
　　那妖物与宋锦遥缠斗些许时间，渐渐不敌。
　　这会儿，它扶着身边的树干，嘴里直直喘气，看向宋锦遥的时候，突然笑了出来，那老鼠脑袋竟然吐出人言来：“你就没想过，我本来就打不过你，却为什么要跑到你面前来吗？”
　　宋锦遥眼睛眯起。当时在山下跟他上来，也只是隐隐觉得他有些怪异，还未想到他是妖物，而后上了山慢慢才发现这点，可她却没想到这是半月前的那只鼠妖。
　　也是，他分明打不过自己，又为什么要跑到自己面前来？除非......
　　除非，他有帮手！
　　也是在此时，那鼠妖说着，“也该到时间了。”他看着宋锦遥一笑，猛地大喊道：“白沉，你还不出来？！我就要死了。”
　　在他话音落下后，不过片刻，左上角那处林子里，湖水开始咕咚咕咚冒出泡来，湖水？是的，湖水，原来这竟然是六湖山主峰上的那片湖。
　　也就是传言中那湖中雾气里面住着神明的那片湖。
　　那湖里咕咚咕咚冒泡，之后一阵水雾冲天而起，一长条白影直冲长空，之后，猛地向宋锦遥冲来。
　　宋锦遥还未看清楚那白影是什么东西，就只觉得胸口一闷，那白影不知什么部位撞在她的肚子上面，直把她撞得飞了出去，路上的野草和小树苗都被宋锦遥压倒，最后直直撞在一棵大树的主干上面才停下来。
　　噗——
　　宋锦遥吐出一口血来，她只觉得胸肺都要被撞碎，内里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连手上的冰心都险些要握不住。
　　这白影太过霸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鼠妖看她受了伤，眼里一抹阴狠闪过，几步踏过来，那爪子眼看就要抓到宋锦遥脸上，宋锦遥心说你个死妖怪，可真是会找地方，这爪子要是抓下去，她这脸还不得给破相了。
　　宋锦遥平时最宝贵自己的脸，没了银子，宁愿少吃两顿饭，也得把自己这张脸给伺候好了。
　　眼看那爪子就要抓到自己脸上，宋锦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往旁边一滚，之后鞭子一摔过去，正中那鼠妖的眼睛。
　　“啊——”
　　那鼠妖蓦地尖叫起来，捂住自己的眼，嘴里狠狠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宋锦遥心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你想毁了本姑娘的脸，本姑娘就先把你的眼睛给弄瞎了。
　　“啊——”
　　那鼠妖兀自还在那里叫唤，宋锦遥正想又一鞭子抽过去，后面却一股劲风呼啸而来。
　　糟了，还有那个白影。
　　宋锦遥心想今天怕不是会死在这里吧，她摸向腰间，心道，大不了......
　　哧——
　　一股破空声音自上方而来，一把利剑滑过那白影的身体，利剑过后，红色血流蓦地从那白影身上涌出来，沾了宋锦遥一身。
　　宋锦遥：“......”
　　那利剑插入土里，剑尖向下，余下一截银色剑身，隐隐泛着光，透着一股子寒气，剑刃锋利无比，剑柄却朴实无华，呈纯黑色，却又给人一种压迫之感。
　　若是仔细看，却又会发现那剑身上面的花纹，或者说，那并不是普通的花纹，更像是一种字体，但是却无人认识。
　　那白影看见这把剑，蓦地将那还在尖叫的鼠妖卷了，自天而下，落入那湖面中，咚的一声，溅起一片水花。
　　宋锦遥捂着胸口，咳了两声，看着那把剑，心道这是哪家的人物，竟把那白影给吓跑了？
　　在轩里的时候，师傅师妹虽然老是说她不干些正事儿，但是过起招来，师妹没一次打得过她的，她有时候还能跟师傅过上十几招，按理来说，年轻隐门一代，她虽不算头部，但也算个佼佼者。
　　那白影几下就把自己打成重伤，可见这妖物的厉害。
　　而这执剑人居然能把那白影吓跑，莫不是比它更厉害了，这是何方人物？
　　嚓嚓几声，是踩碎叶子的声音，宋锦遥往后面一看，眼前是一双纯白色靴子，鞋面质地很好，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舍得用的东西。
　　她抬起头往上看，前面那人身穿月白锦纹长袍，层层叠纱而下，有风吹过，薄纱前摆被吹起，飘飘扬扬。
　　上身并不是素白，那里以最好的锦州绣线绣了白色卷云纹，边上以丝丝金线绣成，增添了一丝矜贵意味。
　　腰封为银色，丝缕金色长条在后面作装饰。
　　护腕部位绣了一只金色的鸟，很是好看。
　　最出色的是她在后面束了的头发，以一根红色丝带绑了，那黑色发丝上面沾了些许水雾，朦朦胧胧。
　　而那一根红发带兀自飘扬着，像是在昭示着什么。
　　清澈，而又高贵。
　　宋锦遥现在模样颇为狼狈，身上都是血不说，刚刚撞到树上，连头发都散了些，脸上还带着摔到地上的污泥，若是对面那人换了她师妹，她定是要恬不知耻，笑意扬扬地给她也抹上一脸泥才是。
　　然而看见那人看着地上的自己，她却难得为自己的狼狈模样而窘迫起来，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叫道：“楚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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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宋姑娘对战经验有点不足啊，还在打呢，居然出神了。另外，打戏好难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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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入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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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伸出一只手，递到宋锦遥面前，宋锦遥借着她的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叶子，说：“楚姑娘，你怎么到山上来了？”
　　明明早上见她的时候，不是还在李府里吗？
　　楚南竹并未正面答复她的话，而是看了看她的伤口，垂下眼，问她：“还好吗？”
　　“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左手臂，红色衣衫破了一角，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血肉翻飞，宋锦遥忍着手臂的痛，有点僵硬地笑道：“还好。”
　　她从小虽不算是娇生惯养着长大，但也极少受伤，此番受了这等苦楚，疼得冷汗都要冒出来，然而她却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喊疼。
　　楚南竹听她这话，倒是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从腰封里面拿出一个瓶子来，说：“这是止痛散，你敷上去吧。”
　　说完，只见宋锦遥这新手傻愣愣就要往伤口上面倒，楚南竹扣住她的手，拉了她的手臂就往上面的湖边走。
　　“要先洗一下。”
　　“哈？”
　　“被妖物咬伤之后，要用清水冲洗，之后才能用药，你不知道吗？”
　　“哦。”她在轩里的时候都是跟师傅师妹点到为止，哪有受伤的机会，更别说在妖物这里受伤的机会了。
　　宋锦遥指着湖水道：“可这湖......”
　　楚南竹轻描淡写：“没事，他们不在这湖里。”
　　待清洗好伤口，敷好伤药过后，宋锦遥站起身，微微做了个礼，道：“此番多谢楚姑娘了，若不是姑娘相救，我这次还不一定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看向宋锦遥的目光很平静。
　　宋锦遥说：“我来查那几个小孩失踪的事情。”
　　“那并不关你的事。”
　　“我知道，但是......”宋锦遥顿住，但是除魔卫道不就是隐门的职责吗？或者说，这更是一种使命。
　　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事情，农夫要务农，商人得做生意，官员查民生之苦，忧君主之忧，而皇帝，则统管天下大事。
　　而隐门世家，则藏于深山，不为外人所知。
　　其中门人所学不为常人本领，有传言，他们能控水浴火，能够御风而行，更甚者更是有移山倒海之能。
　　隐门世家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这个魔，包括了一切不寻常的东西，阴尸鬼怪，魑魅魍魉，尽在此中。
　　其中的一些厉害人物还会受百姓香火供奉，佑子孙福泽绵长。
　　隐门接任务，酬劳不同寻常，有时候他要你三分香油钱，有时候却只要你一壶酒就可，几十年前有个擅长使剑的世家，每次平乱后都会在原地留下一个当地人给的酒壶，酒壶是空的，里面的酒就是酬劳。
　　诗酒即江湖，剑过不留痕。
　　但......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自朝廷成立千机阁以来，众隐门都归于朝廷管辖，朝廷每年会给这些隐门世家酬劳报酬，至于任务，则由朝廷安排。
　　楚南竹看了她好些时候，然后问她：“都几天了，你没想过那几个孩子很可能已经不在了吗？”
　　“总得找一找嘛。”
　　楚南竹说话的语气一贯没什么起伏，显得她没什么情绪似的，她似乎也不是来这里找那几个孩子，但是要让宋锦遥说个所以然出来，她也是说不出来，只觉得这个人有几分怪异。
　　不过，这次她救了自己，当是自己的恩人才是。
　　“楚姑娘，你知道那两个妖物的事情吗？”那妖物为何看见楚南竹过来就遁走了？若说是她武力高强，那也说不过去，看她年岁，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纵然从娘胎里面开始练，那也才不过二十多年功力。
　　且，她刚刚拉着自己到湖边洗伤口，似乎是一早就知道那两个妖物不会在里面，可明明，他们是遁入了这湖中的。
　　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楚姑娘，你对这湖里的妖物，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楚南竹似乎有些怔愣，继而她垂了眉眼，道：“我并不知。”
　　“只知道......他们应当都是在雾气那头的。”
　　宋锦遥看了看楚南竹仍然有些苍白的脸色，说：“那你......也是在里面受伤的吗？”
　　那人往回走的时候，听见这话，顿了一下，然后一句很轻很轻的话语随风飘了过来。
　　“算是吧。”
　　宋锦遥下了湖边的坎，拿好冰心，追着那人的背影小跑过去。
　　楚南竹拔出在地上的剑，宋锦遥看见那剑的剑尖部分有些怪异，只有一端尖了些，倒是有些像是刀的尖端，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剑尖被凭空折断了一样。
　　宋锦遥跟着楚南竹下山，过山道的时候，宋锦遥看着楚南竹那一身白衣，总担心边角要沾到泥泞，这身白色金缕衣好看，但是沾了泥，也是难洗的。
　　不过一直到下山，回到庄子里，楚南竹这身衣服都还是洁白如初，就连鞋的侧面，都没什么污泥。
　　这边下山的路并不靠近集市那边，更冷清些，且都是些老房子，甚至还有草房。
　　宋锦遥跟着楚南竹走，这一路下来，发现这人也不怎么说话，五句里面有四句都是宋锦遥在说，若不是第五句她还能回自己一下，宋锦遥都快感觉自己是一直在自言自语了。
　　走了半天，发现这边有些熟悉，跟那天李子服带自己回来那条路有些像，不过......那天时间太晚，夜里有些黑，倒是有些记不清楚了。
　　走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碰见一个熟人，包斤围头，脸有些发黄，妇人模样，正是那李子服的妻子，静芳。
　　那女子急匆匆的，似乎有什么事情，低着头直愣愣往前面走，手里拎着......拎着个竹篮子，上面用蓝色的布包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巷子口正拐弯，她一不留神，一下子撞在宋锦遥身上，竹篮子掉在地上，那蓝色的布微微向下滑了滑，露出里面的一角光景，但是黑蒙蒙的，仍看不太清楚，那静芳似乎有些害怕那竹篮子被人看见，一下子拢紧了上面的布，把那篮子拿起来，看见对面的宋锦遥。
　　她扯出个笑，说：“是宋姑娘啊。”
　　“嗯，静芳嫂子，你这是？”
　　那妇人擦了擦汗，笑了笑，道：“去市场那边买了些山货。”
　　“这样啊。”只是，什么样的山货需要盖得这样严严实实的？
　　“这是？”她目光转到楚南竹身上，楚南竹生得好，皮肤白又细嫩，身上那股子贵气像是出生就带出来的，且她生得高，那妇人须得稍稍抬头才能望着她的脸。
　　她在楚南竹面前似乎有些局促。
　　宋锦遥道：“这是......我朋友。”她心道，虽然才见了两回面，但是这人救过自己，也算是......朋友了吧，她瞟了下楚南竹并无波澜的脸，也不知道她心里认不认为自己是朋友。
　　“啊，这样啊，好，好。”
　　寒暄几句，那妇人就拎着那篮子走了，宋锦遥发现她走的步伐快了许多，最后甚至算得上是健步如飞。
　　她们有这么可怕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又去看楚南竹的脸，发现楚南竹一直盯着地上在看。
　　“你在看什么？”
　　楚南竹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地上，道：“脚印。”
　　“脚印？什么脚印？”
　　这段路是段土路，路上还残留着早上的零星水迹，边上还有两个小水坑，平常人走这边须得注意脚下，一个不小心估计就会给摔了。
　　不过这地方倒是少有人走，路上的脚印也不多，只她和楚南竹刚刚过来的，以及......刚刚那静芳妇人的。
　　宋锦遥盯着那脚印看，然后又看向自己的脚印，鞋面大小差距并不大，只是......
　　太重了。
　　纵然，她和楚南竹都是习武之人，留下地上的脚印轻浅，但是对比旁边那静芳的脚印......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女人踩下去的力度，更像是一个高大的壮年男子踩下去的。
　　这......宋锦遥锁眉。
　　看着那静芳消失的方向，楚南竹轻声道：“她有问题。”
　　宋锦遥心道，那可不只是她有问题，估计他们一家人都有点问题。
　　“你住在她家里？”回想起刚刚那妇人让宋锦遥晚上早些回去的话语，楚南竹问道。
　　“啊，是。”她刚刚来这庄子里，就认识一个李子服，这庄子上也没个客栈什么的地方，而且......就算有客栈，她也没钱去住。
　　宋锦遥摸了摸钱包，心想，幸好当初没先给那妖物银钱，不然那三两银子就打白飘了。
　　“你受了伤，住在她家不安全。”楚南竹转过脸，语调仍是没什么波澜，叫人探不明她其中情绪。
　　“那我住哪？”
　　宋锦遥笑笑，晃了晃自己的手臂，说：“没什么的，我伤的是左手，又不是右手，还是能拿鞭子的。”
　　再者，冰心自己也是有灵的，它能保护她。
　　“李府。”
　　话音刚落，楚南竹拉着宋锦遥往李府走。
　　“哎哎哎哎哎...，我的包，我的行李还在那边呢。”
　　“明天再去拿。”
　　——
　　宋锦遥一进李府，就看见李复带着人迎过来。
　　“宋姑娘，又见面了。”李复笑意扬扬，面上带着几分和善。
　　几番言语，明白事情经过之后，李复让人去把家里的云间阁收拾出来，还让小厮去给那李子服送个信儿，说是宋锦遥有友人在李府，今晚就在这边住下了。
　　宋锦遥被他待客的热情都搞得懵了，稀里糊涂地就跟着小丫鬟走了。
　　名字为云间阁，实则却并不是一个阁楼，而是一个小院，院中环境清幽，花草遍布，倒也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宋锦遥暂时在这里住了下来。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些晚了。


第8章 僧人
　　==============
　　李复丫鬟和小厮的服务很周到，吃过晚饭后就给宋锦遥打了热水，还在外面放好了崭新的衣物。
　　洗过澡后，宋锦遥出来，问一旁的小丫鬟：“哎，请问我的衣服放哪儿去了？”
　　那小丫鬟回：“宋姑娘，您的衣服送去洗衣处那里了，明天洗好了会还给您的。”
　　宋锦遥点点头，说：“那个......我的衣服袖子那里有点破，你能不能....能不能找人帮我补一下呀？”
　　那是姑姑给她留的东西，可不能像寻常衣衫那样破了就随意扔了，可自己也不会针线活，只得麻烦这李府的丫鬟了。
　　那丫鬟点点头，回：“好的，宋姑娘，我们会缝好再送过来的。”
　　之后，那丫鬟视线一转，看向宋锦遥后面，微微施礼，恭敬道：“楚姑娘。”
　　若说她对宋锦遥的态度是对待客人的礼貌与周到，那么她对待楚南竹的态度则更像是......一种对主人的恭敬与敬畏。
　　“你先下去吧。”
　　“是。”
　　宋锦遥转过身来，微微笑道：“楚姑娘，你怎么来了？”
　　她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盒子，拿着它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面，轻声说了句：“过来。”
　　她声音泠泠的，又带着些清澈，并不是那种少女的嗓音，其中参杂着些冷，但此时听来显得有些柔和。
　　宋锦遥想起早上时分在小院外面听到的话语，都说她要嫁给李复的儿子，也不知道那李家大公子是何等的人中龙凤，才能跟她站到一起。
　　宋锦遥将手放在桌子上面，楚南竹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然后抹上一层呈透明状的药膏，冰冰凉凉的，说不清是药膏还是指尖的温度。
　　“嘶——”
　　抹药膏那人的手顿住，问了句：“疼？”
　　宋锦遥笑笑：“还好。”她心里叫着疼死了，然而面上还是一副微笑模样，却不知那双瑞凤眼涟涟，眼角都沾了红，暴露了她如初模样。
　　“疼就忍着。”面对面前这个水光潋滟的美人，对方似乎并不为所动，这番话语听来，似乎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宋锦遥心里对楚南竹这个人的出现实在是摸不清态度，她似乎对自己抱有善意，在六湖山救了自己，还给自己上药，但对自己的话语却并不像友好的样子。
　　这不，又来了......
　　“对阵妖物的时候，还会分神，你这手，伤得不冤。”
　　宋锦遥讪讪笑道：“这不是没什么对敌经验嘛。”
　　“打不过，不会跑吗？那两只妖物围攻你一个，你如何能敌？”
　　宋锦遥眨巴了下眼，寻常人士就算是打不过也是委婉迂回的，向她这般直白明了地说打不过跑就是了，倒是颇少。
　　不过，倒是颇对自己胃口。
　　师傅老是教育自己，说就算败北他人手下，也得挺立自身傲骨，宋锦遥想，这打都打输了，还非得坚持什么傲骨啊，能保住自己小命就不错了。
　　“嘶——啊。”
　　楚南竹将包扎处打好结，宋锦遥痛得脸都皱成一团了，什么败北，什么傲骨，都给痛没了，现在满脑子只剩下自己的手。
　　“楚姑娘，我这手，没什么大问题吧。”
　　宋锦遥本来也是随意一问，那伤口看着狰狞，但其实也没伤到骨头，可这下楚南竹却不说话了，莫不是......莫不是她的手还有什么问题？
　　“会......会留疤吗？”
　　楚南竹抬了抬下巴，换了个姿势看着她，显得有些气定神闲。
　　“不......不会吧。”她平时最宝贝的就是自己的样貌，这要是身上留了疤痕，虽说不是在脸上，但是女儿家......
　　这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办，要不要传信给师妹让她把轩里的祛疤膏带出来。可这时间还来得急吗？她也不会御剑之术，这李家庄离清月轩起码一个月的路途。
　　她眉毛皱了起来，隐隐地，竟然有些像一个八字。
　　一声低低轻笑声传来。
　　之后，楚南竹端着药盒就走出了宋锦遥的房间。
　　宋锦遥愣了半天，也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意思，所以......她刚刚是在笑自己吗？有什么好笑的？还有......这到底会不会留疤？
　　她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这伤口的程度到底会不会留疤，一边盘算着让师妹给自己送祛疤膏出来的可能性。
　　一会儿又想那李氏静芳的脚印，还有......山上的那道白影。
　　——
　　一处寂静院落，李复走过来，微微弯腰拱手，示意一旁的桌子。
　　“少君，您要的东西。”
　　那桌子并不大，比平常人家的饭桌小了一半，方方正正的，披了红布料在上面，上面以黄布盖了几样东西。
　　楚南竹走过去，掀开黄布，里面东西显露出来，黄表纸，一碗清酒，还有一个火折子。
　　她抬起左手，从护腕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根黑色的头发，她将这头发小心放于红桌上。
　　看着小心翼翼的程度，定然不会是她自己的头发。
　　她看着自己的手，发怔了一会儿。
　　要不是自己现在......也用不上这些东西。
　　这后院只她和李复两个，并无其它人，许是她发怔的时候有些久了，李复试探着叫她：“少君？”
　　楚南竹回神，淡淡嗯了一声，然后竖起食指和中指，在左手中心划了一下，握紧拳，一小股红色的血留下来，一滴一滴，滴入那碗带有清酒的碗里。
　　等了片刻，她将那头发包入黄表纸里，然后放入那碗里浸泡，拿出来后，用火折子在下面点了。
　　那黄表纸和里面的头发瞬间化为灰烬，一缕青烟飘在空中，那股烟似乎在此地停留，要往一旁的云间阁方向跑，楚南竹微微一抬手，那青烟就回来了，然后它在原地飘了一会儿，往一个方向而去。
　　飘去的方向......
　　正是六湖山。
　　——
　　与此同时，李家庄外缘的一个小茶棚里面。
　　一个和尚坐在茶棚边静静喝水，他穿着僧人服饰，然而头顶却没有戒疤，眉心处反而一束红，怪异得很，这和尚长得端正俊俏，浑身气质看起来不像个正经僧人，要说他是妖僧倒是还有人信。
　　且，他背后背了个大盒子，长条形状，盒子花纹繁多，装饰古朴，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东西。
　　若是有眼的识了，就会发现这盒子倒是个值钱玩意儿，放在拍卖行肯定能拍出个好价钱，而这般值钱的盒子却被他拿来简单地装东西，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个什么宝贝。
　　他放下茶杯，招了店家小厮过来。他调子听来清风朗朗，很是柔和，让人听着很舒适：“敢问店家，这里是否是六湖山脚下？”
　　那店家小厮本来看他这身装扮有些怕他，现在听他这语气，想来应当也不是什么恶人，于是答道：“这里是李家庄。”
　　他指了指那片浮云涌动的山脉，说：“那片啊，就是六湖山了。”
　　那僧人望了会儿那片云雾，说：“多谢店家了。”
　　“小二。”
　　有人喊那店家小厮上水，小厮连忙拿着水壶给那边客人一一添水，还拿了不少花生给予客官们，待他闲得下来，往那僧人的位置一看。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座位上一小锭银子在那。
　　那小厮问旁边的客人，那僧人何时走的。那几个客人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敷衍那小二道：“哎呀，你管他什么时候走的，人家不都留了银子嘛。”
　　说着，又有人叫：“小二，上水，茶喝完了。”
　　“哎哎，来了。”
　　那小二最后朝那六湖山方向看了一眼，傍晚天色不好，树影憧憧，只瞧得林子里一道阴影闪过，那小二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哪有什么阴影，林子里连虫鸣声都没有。
　　——
　　云间阁
　　夜色越加深，云间阁里一片漆黑，宋锦遥睡在床上，脑袋不安地动了动，额头滴下一滴汗，陷入一片梦境。
　　她似乎贴着地面，视线很低很低，有枯草滑过自己的身体，还有荆棘......
　　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似乎和平常有些不一样，太黑了，这应当是夜晚才是，可是，自己却好像能看清楚，或者说，能感受清楚。
　　左前方是悬崖，右前方三丈远有一处野兔，还并未长大，只得成年野兔的一半大小，若是一口吞下去，应当也不会饱肚子......
　　等等，一口吞下去，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感觉到自己似乎并不像捕猎这只野兔，‘她’缓慢绕过树根，沿着躯干爬行，盘在树枝上，然后......
　　然后‘她’在下面那片湖水倒映当中看见了她自己。
　　那是一双冰冷的眼。
　　妖绿色，没有丝毫人类的感情。
　　宋锦遥猛地睁开双眼，坐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胸口起伏不停呼着气。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哆嗦着点上蜡烛，从镜子里看自己的眼睛。
　　深褐色。
　　黑白分明。
　　还好，还好，她松了气一般，拍着自己的胸口。
　　--------------------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我写完了之后检查总检查不出来错字，我这眼睛是瞎了吗？


第9章 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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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起来后，李府的丫鬟请宋锦遥到堂内用餐，餐桌上只得楚南竹一个人，她今日换了一身衣物，仍以白色为主，衣上图案带了些青，雨后青竹缀在她的袍底，清新脱俗。
　　“早上好，楚姑娘。”
　　楚南竹向宋锦遥点了点头，唤了声早安，之后就停下了筷子，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说：“我用完了。”
　　这早餐应当是结束时候了，边上李复未见人影，楚南竹一副已经吃好了的样子，衬得宋锦遥有些尴尬，这在别人家里面，还起得这么晚，倒是有些失礼了。
　　不过宋锦遥也只是心里感觉尴尬了会儿，下一刻就毫不避讳地坐在凳子上面，手拿过一边的包子，一边喝粥。
　　她看着吃得倒是快，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半个包子，不过并不显得狼吞虎咽，用饭礼仪也还是好的。
　　楚南竹坐在一旁，看了她一眼，未作她语，然后望向外面的天色。
　　这天天气并不算好，头顶阴云笼罩，太阳被完全遮盖了去，不过倒是并未下雨，只是风大了些。
　　“楚姑娘，你这是......”
　　“等你。”她似乎不怎么爱说话，能用几个字就用几个字回答她。
　　“等我？”
　　“去取你的行李，另外，那个妇人，应当跟山里的事有关。”
　　宋锦遥琢磨了会儿她说的话，取行李？难不成她以后几天也在这儿住，虽然这里好是好，床榻舒适，还有下人料理一切琐事，最重要的是，还不要钱，可她总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她跟那李复又不熟。
　　而且，这人也是来调查山里的事的吗？
　　“你也对山里的事感兴趣，是么？”
　　楚南竹看着她那张突然凑近的脸，面无古波，道：“是。”
　　“那我们一道吧。”听得话语，宋锦遥说话语气倒是有些高兴。她心里小算盘可盘算清楚了，她打不过那白影，若是还想再进山的话，不免危险，要是楚南竹也要进去的话，跟在她后面，这不就免费找了个帮手了吗？
　　“嗯。”
　　她吃饭的速度倒是快，不到一会儿功夫，两个包子，一碗粥就下了肚，
　　“走吧。”说完，宋锦遥就要起身，然而楚南竹却仍是坐在那里，还看着她的脸。
　　“怎么了？”
　　她似乎是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之后递给她一方手帕，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上檐，“擦一下。”
　　原是宋锦遥喝粥的时候把米汤沾到了自己嘴唇上面。
　　宋锦遥接了帕子，笑了笑，“谢谢。”
　　她拿着帕子踌躇了会儿，这下弄脏了换给人家也不好，于是她说：“那我洗好了再还给你。”
　　楚南竹瞥了她一眼，“不用，自己拿着吧，我没用过的。”
　　她语调很轻：“在外面，备上总是方便些。”
　　说完，她丢了两个小瓶子给宋锦遥，宋锦遥接住，看见这两个小瓶子，一个白色，一个青色，倒是有些贴合她身上的衣衫。
　　“还有这个，也带上。”
　　宋锦遥一大早起来就被扔了几样东西过来，倒是有些摸不清这人的想法。
　　本来两人萍水相逢，要是有缘，合了脾性，那不免结伴一程也是好的，可这人倒是对她挺好，救她一命，给她住处，还给她伤药在身上备着，倒不像是一般的朋友，不过她看着也不像个对她好的态度，好像也不怎么想搭理她。
　　真真矛盾。
　　“走了。”
　　“哦，来了。”宋锦遥把东西放进怀里，拿了边上的冰心就追着楚南竹而去。
　　“诶，你的剑呢。”她记得楚南竹应当是使剑的。
　　“收着了。”
　　收......收着了？收哪儿去了？
　　她目光绕着楚南竹转了个圈儿，也没看见她将那么一大把剑给藏哪儿去了，难不成藏肚子里去了？
　　楚南竹没搭理她，之后自己径直往前面走。
　　李府这边离集市不远，巳时正是集市热闹时候，今天人倒是比平常多些，那些摊位都摆满了货，连地上都还有着用布铺成的小摊子。
　　“诶诶诶，历城新进的胭脂水粉啊，快来快来。”
　　“自家做的柳花饼啊，香喷喷，童叟无欺。”
　　“山货，山货，山里刚打的兔子，可营养了耶，价格公道。”
　　......
　　宋锦遥本身长得好，容易引人瞩目，这前面更是站了个一身贵气的楚南竹，集市上两人周边的人不免都要瞧她们几眼。
　　“哎，小哥，这集市上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啊？”
　　那被宋锦遥拉住的小哥笑道：“姑娘，今天是大场，半个月才有一次的，那可不热闹嘛。”
　　听他这言，宋锦遥回道：“哦，那前几天的都是小场了？”
　　“是呀，咱们庄子多些，小场两天一回的。”
　　“这样啊，谢谢啊，小哥。”
　　那小哥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李家庄倒是时常有外人来，还有不少别处的小家族牵过来定居的，这么些年以来，人口逐渐增多，倒是越来越像一个小镇了。
　　“最近来的外地人好像格外地多啊。”
　　“是啊，以前也有，但也多数是一些商人脚夫，这最近倒是来了些奇怪的人。”
　　“奇怪？”
　　“嗯，挺奇怪的，你看那两人，不就是么，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女子，当是远行来这里的。”
　　大夏虽然民风开放，朝中甚至还有少许女子入仕的情况，但是也并不代表女子就与男子一样了，女子体弱，一般是不会离家里太远，毕竟这世道并不太平，若是娇美的女子则更甚了，好些富人家都是请了专门的护卫来保护家中女子出行的。
　　像宋锦遥这样，独自一人在外的，少之又少。
　　楚南竹听了那几人言语，继续往前走。然而走过一个首饰摊子的时候，她忽然止住脚步，回头忘了一眼，那是个边缘地带的小巷子，因着人流量不好，那里的摊子数量也并不多，左右不过一个包子铺和山货店。
　　两个店主看起来也是平常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那巷子......
　　楚南竹往那边走去，宋锦遥回头。“哎，怎么了？”
　　一步，两步，三步......
　　她死死盯着那个巷子口，一步一步靠近......
　　宋锦遥跟在其后，“怎么了？”
　　楚南竹竖起一根手指：“嘘。”
　　到了巷子口，她的脚步放得越发轻，连宋锦遥都几乎要听不见声响。
　　她往后面看了宋锦遥一眼，然后踏了进去。
　　白青色衣衫边，一只野猫窜了出来，楚南竹看着它跑远，直到那野猫跑进草丛不见，她才收回视线，然后扫了这小巷子一圈。
　　这是个巷子的死角，除了楚南竹和宋锦遥这边就没有别的出口了，里面角落有一团杂乱稻草堆，也许是那野猫的窝。
　　若是......刚刚有人在这里看她们的话，他绝对是从其它的地方出不来的，而且......窝旁边有陌生人，那野猫又怎么会一直不叫。
　　楚南竹看了看那院墙边缘，说了句：“走吧。”
　　待两人走到安静地方，宋锦遥问：“有人？”
　　楚南竹摇摇头，又点点头。
　　宋锦遥：？
　　楚南竹幽幽道：“也许......不是人呢。”这语气听来倒是有些可怖的氛围。
　　宋锦遥:......
　　“总之，小心些吧。”说完，楚南竹就往前面走了。
　　宋锦遥回头看了看那巷子口，紧了紧手中的鞭子，然后跟随楚南竹而去。
　　-
　　李府在李家庄的东边，而李子服家里那边更偏向于南面，过了集市后，走了约一炷□□夫，便到了李子服的家旁边。
　　刚从一边的道里出来，就见得一个老翁匆匆忙忙走到河边，宋锦遥拉了楚南竹的手腕，示意她等会儿再过去。
　　抓住手腕的时候，宋锦遥发现楚南竹的手腕似乎有些太瘦了些，缩在这身白青色袍子里面，衬得那袍子空荡荡的，她愣了愣，然后放开她的手腕。
　　那老翁动作间很是匆忙，像是怕被什么人发现似的，他拿了个东西出来，几步跑到河边，揭开布来，是一个竹筐子，他将那竹筐子倒过来，然后将里面的东西倒入河里，一团黑色的东西倒在河中，沉入底下，然后随河飘走。
　　他见状，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然后看了眼手里的竹筐子，索性将那筐子也扔在河里。
　　待见得那河水将竹筐子带走之后，他才望了望周围，继而回去。
　　农家的竹筐子都是自己扎的，模样半差不差，也不晓得他丢了的那个竹筐子是不是昨日那个妇人静芳拿着的那一个。
　　但，宋锦遥估摸着十有八九就是同一个。
　　只是......那筐子里装的是什么？为什么那静芳生怕被人发现，那老翁又急忙将它丢了呢？
　　可惜离得太远，看不清刚刚那团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那静芳说是山货，又是什么山货？
　　“你看见那是什么东西了吗？”宋锦遥问，楚南竹摇头，“没有，但......应当是死物，不是活的。”
　　要是活物的话，倒在河里的那时候应该会动才是，或者会散开，不应当直接就随着河水飘走了。
　　“怎么了？”见楚南竹问来，宋锦遥这才想起她并不识得那老翁，于是给她解释那就是昨天那妇人的公公，也就是他借宿那家人的主人家之一。
　　那李子服家离这里不远了，楚南竹抬了抬下巴，“那去看看吧。”
　　看看那家人......到底有什么古怪。
　　两人来到李子服家里，开门的正是主人家李子服。
　　“诶，宋姑奶奶，啊，不是，宋姑娘。你回来了？”李子服正拿着个锄头，应当是要下地里去干活去，不过看起来，他脸色倒是有些不好，面色有些白，眼下有些青黑，似乎是长久没有休息好，但...前两天的时候他面色还是红润的。
　　“这是？”那李子服留意到宋锦遥身后的楚南竹，她一身白青衣衫飘飘然，见那李子服望来，礼节性地向他点了点头。
　　宋锦遥：“这是我朋友，我是来拿行李的，最近......暂时住在她那里。”
　　“那，那我家孩子的事儿？”那李子服似乎有些担心。
　　“你放心，该找的，我还是会尽力找，只是要是最后真的找不到......”
　　那李子服倒也明白，道：“麻烦宋姑娘了，要是最后真的找不到，那也是命。”
　　一番寒暄之后，那李子服说他地里还有些事儿，就失陪了，家里妻子父亲都在，让她们只管进去就是了。
　　待那李子服走远，宋锦遥正想进去，后面冷不丁传来一句，“宋姑奶奶？”嗓音泠泠，宛若山间泉水，宋锦遥脚一绊，差点没被这门槛绊倒。
　　幸好扶住一旁墙壁，才没摔得个狗啃地。
　　后面那人施施然迈进了门，一阵清香飘过，丢下一句：“宋姑奶奶，可小心着点。”
　　宋锦遥：......
　　入了堂屋门口，一看里面，果然，那静芳妇人和李子服他爹娘都在，那静芳妇人倒是热情，见着宋锦遥就唤她宋姑娘，只是倒是离楚南竹远远的，那妇人说了几句，之后就说要去给她们泡茶，虽然宋锦遥连说着不用了，她就是回来拿行李的，但那妇人却有些执着。
　　“要的，要的。”
　　见得那妇人走了，那老翁向那老婆婆使了个眼色，那老婆婆愣了一会儿，然后就站起来，去了后厨。楚南竹抬了抬眼皮，未作她言。
　　见那老翁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跟宋锦遥说，却又频频向自己这边望来，楚南竹于是站起身来，说：“老伯，刚刚走过来，看见河那边景色倒是很好，想出去参观一下，这下，先失陪了。”
　　说完，她面向宋锦遥：“锦遥，你拿好行李，到河边找我就好了。”
　　锦遥......倒是没听过她这般唤自己。
　　那老翁听了楚南竹说了好几次河边，神色倒是有些异样，不过还是点着头，道：“好的，好的，这位姑娘可小心着些，这两天下了雨，河边湿滑，莫要靠太近了。”
　　“我晓得的。”
　　楚南竹出了堂屋门，见到后面有一个院子，这农家院子倒是和一般人家有些不一样，种的都是些鲜花鲜草，五颜六色的，其中一些还开了花，一眼望去极为好看。
　　但这满院子四周都种了花花草草，其中很多像是新近才移过来的，看这土质，明显被人翻了一番。
　　好看归好看，但......却偏密集了些。
　　那角落里的两朵花几乎都要挤在了一起。
　　寻常人家栽种花草大都是为了观赏，隔着那么些距离种上一束品种，还不能都是一种花，不然种上去有什么好看的。
　　这院子里有好几束花都是同一类，且过于密集，叶子挨着叶子，像是为了掩盖些什么东西。
　　那院子里有个后门，应当是通往那河边的，楚南竹走到门边，正要推开门，视线却突然往旁边那杂物堆一转。
　　她轻步走过去，将那花朵的叶子拨开。
　　一张蛇皮出现在那叶子下面，还带着些血腥味儿。
　　她看了会儿，然后盖上叶子，默不作声出了门。
　　这边堂屋。
　　那老翁看见楚南竹走出去了之后，左张右望了一会儿，见得附近确实是没什么人了之后，蓦地跪在宋锦遥面前。
　　“宋姑娘，你......你可要救救我们家呀。”
　　宋锦遥被他惊了一下：“你，你这是干什么？”说着，就要去扶那老翁，那老翁跪在地上，眼里泪水晶莹，道：“宋姑娘，我听见的，我听见子服叫你仙姑，你一定是个有本领的，我......我实在没法子了，求你救救我们家吧。”
　　“老伯，你站起来，好生说话，能帮忙的我会帮的。”
　　——
　　楚南竹在这河边站着，有风吹起她的长发，飘飘扬扬。
　　六湖山的河水都是从湖那边流过来的，源头是在山上，本来是一小股水流，在中间汇入了一条江河的支流，最后就变成了这条河。
　　她目光顺着河流，望向河水的源头方向。
　　有声响从后面传来，一步、两步......然后停在她的背后，她并没回头，而身后那人也并未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人微叹了口气，道：“哎，我站这儿这么久了，你都不回头看一眼吗？”
　　“看什么？”
　　宋锦遥：“......要是我是个匪徒，你现在估计就被我掳走了。”
　　楚南竹：“掳走？你？”
　　宋锦遥：......
　　这人怎么说话的语气老是怪里怪气的，怎么老是挤兑她呢？
　　宋锦遥看了她一眼，心说，好歹救了自己一命，不跟她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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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异化
　　==============
　　宋锦遥说：“那老伯让我救救他们家。”
　　楚南竹转过身来，宋锦遥继续说：“他说，他儿媳妇自从前些天上山之后，回来就变得怪怪的。”
　　楚南竹言：“怪？怎么个怪法？”
　　宋锦遥想着那老伯的形容，道：“就是......眼神有些不一样了。他儿媳妇以前柔柔弱弱的，看人也怯生生的，不大爱见外人，说话细声细语。”
　　“但是，最近些天，她儿媳妇......居然能够自己杀鸡杀鸭了，且...一点也没有不忍心的样子。”这转变的样子实在太快，让人不能不起些疑顿。
　　“另外，他说，他有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些冷意，一天不经意间回头去看，见他那一向菩萨心肠的儿媳妇竟然死死盯着他和老婆子，那眼神里面的凶意，不像是在看自己的爹娘，反而像是......”
　　她缓缓道：“像是在看待宰的羔羊。”
　　宋锦遥说到这里，想到，那时候第一晚借宿在他们家的时候，那老伯偷偷躲在那门外窥探她，是不是也是受了这件事的影响，变得有些疑神疑鬼的。
　　楚南竹点了点头，说：“我在后院看到一张蛇皮。”
　　“蛇皮？”宋锦遥皱眉，如今这季节怎么会有蛇，都快要入冬了。
　　楚南竹瞥她一眼，说：“你还记得那静芳妇人带回来的那个装山货的竹筐子吗？”
　　“你是说？”
　　“那筐子里应当装的是蛇，且后院那蛇皮不是褪的，是生蛇被剥下来的皮，那上面，还有残留下来的血腥味。”
　　那竹筐子足足成年人双手合抱那么大，若是都装了蛇，那得有多少，那老翁倒在河里的部分远远不足那么多。
　　“她......她吃蛇肉？”
　　“她吃那么多蛇肉干什么，自家里不是还有着鸡鸭吗？”
　　李子服家外面养了很多鸡鸭，现在还有些在嘎嘎叫唤着。卖山货的人要是卖野兽的肉，都是要弄死了才能捉住，那蛇肉能有鸡鸭的肉煮着新鲜？
　　“你听说过......同类相食吗？”
　　宋锦遥：“同类......相食？”
　　“是，这世上的大部分动物都是不介意食用自己的同类的，甚至，有时候，同类的血肉才会给于他们最好的滋补，也是因此，一些妖物最容易残害自己的同胞。”
　　“她是妖？”宋锦遥问。
　　可，听那李家老伯言论，那静芳妇人明明前不久还是他们的儿媳妇，且怯怕生人，并无什么异样。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吧，要去看看，才能知......”
　　说到这里，楚南竹眼神一凌，“谁？”她目光看向右前方那处矮丛，宋锦遥立马拿出冰心，啪一下鞭子一头甩进了那草丛里面，草从里面露出一个人的脸，那人似乎有些震惊，又带着些不可置信。
　　见宋锦遥那一鞭子抽过来，她似乎急忙想要躲避，往后一撤。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妇人静芳。
　　那草丛被宋锦遥的鞭子抽出一个缝隙，可以看见，那静芳妇人躲避的身手，完全不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人。
　　但她纵然躲避掉这鞭子大部分，然而鞭尾还是没躲掉，霎时颈部一个红色血痕就出来了，她看了看自己从颈部流出的血，眼里竟然带了些凶狠的意味。
　　她似乎想要扑过来，连那两双手都已经握爪在前，却又没有行动，似乎有些犹豫，又似乎是在挣扎。
　　宋锦遥在一边盯着那静芳的动作，只觉得越来越怪异，以那人的身份来看，她是这李子服家里的妇人，前些天还是一个普通人，照她爹爹的话来说，就是半月前还是个连鸡鸭都不敢杀的柔弱女子。
　　然而此刻，那看着她们的眼神，像是要生生撕了她们一样。
　　这世上妖魔鬼怪尽有，也有人变成怪物的，可那无不是修了邪道或者是走火入魔而致，断没有这般短短时间内就异化成为妖物的。
　　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也是在这时，那静芳牙齿紧咬，竟然有两根獠牙从她前齿长了出来，那獠牙竟然有半个手掌那么长。
　　那静芳，此刻真的不是个人了。
　　静芳猛地扑了过来，宋锦遥用鞭子缠住她的手，这下子才看见，她指甲也长长了很多，呈现深黑色，锋利异常，轻易可以刺入人的皮肤里面。
　　静芳挣扎开来，又要用那爪子去抓一边的楚南竹，宋锦遥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躲也不躲一下。
　　宋锦遥手一转，鞭子上面的银色刀片尽嵌入鞭身，然后她往右再是一鞭子，阻拦那静芳前进的势头，静芳的手被她割出道道口子，汩汩血流往下面流，那血流到地面上的时候，竟隐隐的有些许黑色。
　　宋锦遥躲避开那静芳抓过来那一爪子，正想再一个回击，后面传来些许声响。
　　“静芳啊，静芳。”
　　老妇人衰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些哭腔，“我的静芳诶，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这静芳原是那老妇人一要好友人的遗孤，自小被养在家里面，静芳心地善良，勤劳能干，一直把家里面的事务料理得非常好，里里外外，每次他们收了工回来，都会见到一顿暖饭。
　　后来，她和自己儿子日久生情，老妇人便想着要不然亲上加亲好了，虽然自家儿子年轻时候不太靠谱，但那一张脸长的还是不错的。
　　这门亲事在老妇人看来，也是甚好的。
　　这日子一直是这么平淡安稳地过下去，除了儿子时不时就要出去晃荡，一切都跟庄子里其它人家一样，一直到......一直到半月前的那天。
　　孙儿上山不见了人影，儿媳回来后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最后，她竟然......竟然变成了一个怪物。
　　那老妇人在后面哭泣着，嘴里直直叫着静芳、静芳，那李家老伯在旁边扶住她，嘴里直道：“莫看了，莫看了，那不是咱们的静芳了。”
　　可那老妇人嘴里还是一直在叫着，语调幽怨，让人听了就禁不住心生可怜。
　　也是这是，宋锦遥发现，那妖物，也就是那静芳竟然停下了攻势，一双满是凶狠的眼里竟然变了色彩，那双有着獠牙的嘴里含糊不清：“娘......娘......我不......不......”
　　不？不什么。
　　“静芳，你回来呀......”
　　她嘴里的獠牙似乎都要收了去，那双带有深黑色尖利指甲的手隐隐地往回缩，宋锦遥捏着鞭子，看着这面前的场景，默不作声。
　　可正是这时，一双尖利哨声传来，那静芳眼里又含了血红，收回去的獠牙一下子长了回来，她眼神此刻更加凶狠，一爪子就要抓向旁边的楚南竹，宋锦遥看一边的楚南竹似乎没有察觉到的样子，连忙去挡。
　　冰心直接被她甩了出去，挡住那静芳的手，宋锦遥把楚南竹往后面一扯，待离得那静芳的距离远了后，才手一伸，冰心重新回到手中。
　　这时候，又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声哨响，那静芳看了看几人，视线扫过那对老夫妇的时候停留了会儿，之后极速后退，几个大步，就从林子里不见了。
　　宋锦遥正要去追，楚南竹拉住她的手臂。
　　宋锦遥回头，问她：“怎么了？”
　　楚南竹摇了摇头，说：“别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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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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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那老妇人浑身无力地靠在那老伯的身上，浑身瘫软，一副伤心过度的样子，她一双浑浊的眼里满含泪水，眼泪在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肆掠，她几乎不能相信从小养到大的儿媳居然变作了这么一个怪物。
　　那深黑色的爪子，那半个手掌长的獠牙，无不昭示着这一切都回不去了。
　　老头子前些天跟她说静芳不对劲的时候，她还并不相信，说是他老眼昏花看错了，可如今这个事实却被摆在了面前，让她不能不相信。
　　“静芳啊。”
　　如今静芳变作这样，她又怎么对得起她逝去的友人？
　　那老伯一直扶着那老婆婆，嘴里直直在安慰着她。
　　两位头发半白的老人家几乎要瘫坐在了河边，这样一副让人感伤的场景，宋锦遥都有些不忍心去看。
　　她今年19岁，刚刚从清月轩跑出来，以前这些年来接触的一直只有师傅、师妹，还有姑姑，她很幸运，师傅和姑姑都待她很好，她也从来没受过外面人挣扎着生存的苦。
　　唯一觉得痛彻心扉的一次就是她16岁那年，姑姑外出久久未归，在一个日落黄昏中，那盏代表她的生命的魂灯灭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是怎样死去的，她是否是被人所害，是否在死前还有着未了的心愿。
　　那天，宋锦遥一直看着那盏灭了的灯，眼睛眨都不眨，期盼着......期盼着它什么时候可以忽然地再亮起来。
　　她不止一次地向师傅求证，这魂灯，是不是，是不是有些时候没那么准确，比如....比如姑姑要是去了一些无人知晓的域里面，或许那些域里面有什么东西可以隔绝掉这灯的感应呢？
　　或许她还没死呢。
　　宋锦遥心里怀着这样的想法，也许呢......
　　可师傅却摇头：“锦遥，魂灯之术是清月轩始祖传下来的密法，那里面的浩瀚是常人参悟不透的，也是......”
　　也是绝无可能出错的。
　　宋锦遥看着眼前那老妇人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
　　她忽然偏了偏头去瞥一边的楚南竹，那人一身白青色衣衫随着河风飘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有着宋锦遥看不明白的情绪。
　　像是怜悯，又像是漠然。
　　她眼里的神色变化，叫人摸不清她心里在想什么。
　　只是......看她那一副很是淡然的模样，像是......像是见惯了这样的事情。
　　“爹、娘！你们怎么了？”
　　李子服不知为何扛着锄头又回来了，见得河边这副场景，连忙跑过去跟着他爹把他娘扶起来。
　　“宋姑娘，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他原是到地里去的，结果走到半路，见到相熟的邻里说，今日会是个大太阳天气，提醒他戴好遮阳帽，多拿些水，免得一会儿在大太阳底下干活白遭罪，他扛着锄头回来拿水，之后就看到这副场景。
　　见那老妇人几乎要喘不上气的样子，那老伯连忙让李子服去请大夫。
　　李子服向四周望了一会儿，问道：“静芳呢？怎么没看见她人？她去哪儿了？”
　　堂屋一片寂静。
　　过了会儿，楚南竹说：“让我看看吧。”
　　说着，她走到那老妇人身前，细细观察了下她的脸色，然后看了看她的舌苔，翻了下她的眼皮，然后那双玉白色的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开始给老妇人号脉。
　　“怎，怎么样了？”那老伯问。
　　楚南竹道：“无事，大悲大喜，心神有些损伤，最近多休息一下便是，若是不放心，可去药铺抓些安神的药回来。”
　　也许是看楚南竹那一身气度不同寻常，那老伯也认定她不是一般的人，听了她的话后，直直点头。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李子服也向楚南竹道谢，之后他又问：“爹，静芳呢？”
　　那老伯看了他一会儿，之后叹了一口气，道:“静芳......”
　　他将事情原委跟李子服道来，那李子服脸上惊惧交加，听完后冷汗直下，他连忙问宋锦遥：“宋、宋姑娘，我爹说的可是真的？”
　　宋锦遥点头。
　　那李子服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隔了一会儿，他似乎是接受了事实，脸上有些茫然和惋惜，但不过是一会儿的事情，紧接着，他又问：“宋姑娘，两位仙姑，静芳到底是什么啊，她是人还是妖物啊？她、她......”
　　他嘴皮都有些哆嗦：“我，那我这几日与她同房可怎么办？我会不会有事情啊？”
　　在两个大姑娘面前，他嘴里同房两字像是惊惧得来不及思考，一股脑儿就说了出来，那老伯拧了他的耳朵一下，道：“在人家姑娘面前说些什么呢！？”但看他那面色，也像是有些担心的样子。
　　两个人都将目光看向宋锦遥，宋锦遥有些无措，她哪里知道。
　　于是两个人又将目光看向楚南竹，楚南竹很轻地皱了一下眉，之后淡淡道：“应当无事。”
　　那李子服听得这件事第一反应不是担心那静芳是否还有救，居然是担心自己是否会受到影响，纵然这是大部分人的正常反应，但是宋锦遥心里却还是不怎么是滋味。
　　或许这家里，惟一一个真的担心那静芳的就是那晕过去的老妇人了吧。
　　——
　　离开李子服家里，宋锦遥和楚南竹往李府那边走，途中经过那集市。
　　中午时分，日光更盛了些，然而许是前两天下了雨的缘故，这日头并不晒人，让人感觉暖洋洋的，集市上面的人甚至比早晨时分更多了些。
　　“胭脂水粉，历城那边刚出的新货啊，来来来，来看看啊。”
　　“包子，包子，皮薄馅多的大包子诶，不好吃不要钱。”
　　“老板，不好吃还真不要钱啊？”
　　“那当然，这可是我家祖传的方子，我家包子铺可是这方圆十里最好吃的。”
　　宋锦遥听了有些想笑，不过是个包子而已嘛，哪还有什么祖传的秘方，这老板说这话也不怕那客人吃了后硬说不好吃，讹他的包子。
　　楚南竹身量纤长，许是她身上有一股子离然于世的气质，这街上很多人都不会太靠近她，眼见着要碰见她了，自己就自觉地往旁边走了。
　　这附近，也就只有一个宋锦遥离她近些。
　　“糖葫芦，糖葫芦诶，新鲜可口的糖葫芦，不好吃不要钱啊。”
　　这糖葫芦小贩倒是抢过这包子铺老板的言辞，直接就拿过来用了。
　　那糖葫芦又红又亮，丝丝阳光映衬着，显得它似乎更加可口了些，而那糖葫芦贩子就在旁边不远处，宋锦遥心里一动，向那糖葫芦贩子道：“诶，你这糖葫芦真的好吃吗？”
　　那少年小贩回过头，见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姐姐，于是两颗小虎牙露了出来，笑道：“那当然，姐姐，要是不好吃，我不收你钱的。”
　　这小孩.....
　　那卖包子的大汉这下听到了，说：“李乐长，你这小子，敢学你叔的话！”那大汉脸上有着一道刀疤，这粗声粗气听来还有些吓唬人的意味。
　　那少年小贩倒是不怕他，说：“阿叔，论包子，那当然是你家的好吃，论糖葫芦，那我家的可是当仁不让的。”
　　那刀疤脸大汉哼了一声。
　　看样子，这两人应当是认识的。
　　“怎么样，这位姐姐，要不要来一个？只要三文钱，可甜了。”
　　宋锦遥道：“那来一个吧。”
　　“哎，好嘞。”说着，就从那串子上面取下了一根糖葫芦，递到宋锦遥手里。
　　宋锦遥看着这红艳艳的糖葫芦，心里还有些好奇，她自小在清月轩长大，没机会吃到这等小食，都说它又甜又酸，很是美味，可一样食物怎么可能会又是甜味又是酸味呢？
　　宋锦遥曾经拿蜜饯和酸黄瓜放在一起吃过，最后那味道让她差点连第二天的饭菜都吃不下去。
　　她手伸到自己的荷包处，去拿银子出来，然而摸到怀里的时候嘴角一僵。
　　坏了，昨天洗了澡，那银子也在那件袖子坏了的衣衫里面。
　　对面那少年贩子笑意扬扬，看着宋锦遥的目光很是和善，可自己要是不付钱，那可不保证人家会不会立刻变脸。
　　要不然，把这糖葫芦还给他？
　　正这样想着，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双玉白的手，太阳照在那双手上面，竟然显得比她臂上的白衣衫都要白些。
　　那少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双手不放，眼珠子差点都要跳了出来，那掌心上面......竟然放了一锭银子！
　　“姑姑姑姑娘，使不得。”那少年贩子咽了一口水。
　　周围的人也看向这边，或者说，是在看这锭银子。
　　宋锦遥连忙把楚南竹的手，连带着银子给收回去，心里暗暗想着这人怎么这么有钱啊，她那钱袋子里面就几粒碎银子，这人居然一下子拿了一锭出来，且，还是一大锭！
　　“不够么？”
　　那人的目光似乎有些疑惑，之后她像是还要从袋子里拿出什么东西出来，宋锦遥连忙道：“够够够够够的，够的够的！”
　　那人将那锭银子往宋锦遥手里放了放，语气平淡：“去买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观看！


第12章 糖葫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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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三文钱就好了。”宋锦遥心里想着，这会儿没带钱，回去后把银子还给楚南竹就是了。
　　“你，还有铜板吗？”宋锦遥问。
　　楚南竹摘下腰上挂着的钱袋子，打开来看，旁边的少年小贩眼珠子都要掉进那钱袋子里面去了，宋锦遥微微侧身，挡住了那少年的目光。
　　少年：“......”
　　楚南竹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锭碎银子，她问：“是这个吗？”她拿的分明就是银子，不是什么铜板，可她面上的确是询问的表情，做不得假，且很是真挚。
　　宋锦遥想，这人莫不是......认不得银钱大小？
　　那少年小贩见了，倒是奇了，从怀里拿出一个铜板，笑说：“这位姐姐，铜板是这样子的。”
　　寻常人家，就算是三岁小儿，也是分得清银钱大小的，多少铜钱等于一吊，多少吊钱等于一两白银......这位姐姐倒是奇了，竟然不认得，她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宋锦遥虽然长久居于清月轩，很少来外面行走，却也是知晓银钱换算的，到了外面，更是意识到，没了钱财就是寸步难行这个道理。
　　她突然想，要是她是个坏人，现在骗楚南竹说这些银钱只能买三个包子，这人会不会就被骗走了钱财了？
　　可看着她望着自己的眼神......那眼里大部分情绪宋锦遥都是看不明白的，但是现在，宋锦遥知道，那双狭长眼眸里面，映衬出来的有一种情绪，那便叫做信任。
　　要是自己这样说，说不定还真能骗了她的钱财。
　　可是......不过萍水相逢而已，她又为何信任自己？
　　楚南竹将手里的钱袋子往宋锦遥手里一放，“你自己拿吧。”
　　宋锦遥将钱袋子翻开，见到里面三锭元宝似的银子，外面还有一些碎银子，这里面，竟然都没有铜板！
　　她将最小的碎银子给了那少年小贩，那少年小贩找了一大堆零钱才换给宋锦遥，宋锦遥将银钱放入袋子里面，然后换给楚南竹。
　　“走吧。”楚南竹道。
　　两个人继续往前面走，宋锦遥拿着红艳艳的一串糖葫芦，刚刚想要吃的时候，忽然想起，她好像只给自己买了，楚南竹没有，这银钱还是人家付的，难不成就自己一个人在旁边吃吗？怪不好意思的。
　　她拆了上面包的那一层纸，将糖葫芦递到楚南竹面前，说：“喏，第一口，给你吃，怎么样？够仗义吧。”
　　楚南竹淡淡瞥了一眼，说：“我不用。”
　　宋锦遥倒是并不放弃，将那糖葫芦再往前递了递，说：“你试一试嘛。”
　　楚南竹扭头。
　　宋锦遥是爱玩乐的性子，小时候师妹不搭理她，她就天天在她师妹面前晃悠，她师妹嘴巴越加瘪，她心里就越乐开花，直觉得这小姑娘真是太好玩了。
　　如今看楚南竹这模样，心里那股子爱逗弄人的性子又上来了。
　　宋锦遥又将糖葫芦往前面递了递，“你吃一口嘛，很好吃的。”
　　她眼睛很大，眼型细长，眼尾微微上翘，眼头处却是稍微下勾的形状，笑起来的时候偏媚态，但身上又不免一股少女的娇憨和可爱。
　　她这般瞧着你的时候，常人是很难拒绝的。
　　“吃一口？真的很好吃的。”语气很是真挚。
　　宋锦遥刚从清月轩出来的时候，几天内吃了路上的美食，舌头都要吃掉了，钱袋子里面的一半银钱都拿来买小食了，这外面的吃食怎做得这般美味，她心里想着，要收罗些秘方回去拿给轩子里的家厨才是。
　　听这人说，她是从涂山出来的，那涂山听都没听过的名号，应当是个不知名的隐门了，瞧她那银钱都不认得的模样，定然是刚刚才出来的。
　　这世间阴尸鬼怪这么多，隐门世家却少，之间要相互扶持，相互帮助才对。
　　宋锦遥就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帮楚南竹认识到外面世界的美食滋味，人活在世上就这么些年，不多尝试一下外面的各种吃食怎么行，那活得可太没滋味了。
　　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挡在楚南竹面前，一挪都不挪的，楚南竹看了会儿宋锦遥，沉默了会儿，然后低下头咬了一个糖葫芦。
　　宋锦遥看她样子，明明是个仙女模样的人，左边脸却鼓了一大坨，嘴里一嚼一嚼的，偏生脸上还是个古井无波的模样。
　　真的有一点好笑，宋锦遥抿住嘴角的弧度，可看上去，又有那么一丝的可爱意味。
　　“好吃吗？”之后宋锦遥凑上去问。
　　“还行。”楚南竹道。
　　宋锦遥抬抬眉毛，看她那三两下就嚼了的模样，分明是觉得好吃，可偏生还说个还行。
　　之后，她自己咬了一个糖葫芦下来下来，嘴里尝来甜津津的，外面那一层透明的壳子包裹得应当是糖，待得那一层糖衣化掉之后，里面的就是山果果了，嚼着有一点点酸，但是此刻嘴里那股糖的味道还没化掉，味道相合在一起，竟然出奇地和谐。
　　真好吃。宋锦遥想着。
　　一旁的楚南竹看着她拿着糖葫芦一晃一晃的，提醒道：“你别弄到衣衫上面了。”
　　“嗯嗯，知道知道。”
　　嘴里说着知道，却根本没当回事儿，那串糖葫芦被她一晃一晃的，像是生怕那层糖衣沾不到外面的衣衫上面。
　　也是幸好，那糖葫芦串得紧，她这样晃悠竟然都没掉下来一颗。
　　楚南竹背了手，看着她的模样，极轻极轻地摇了两下头。
　　——
　　待回到了李府，两人自己回了房间，到了午饭时分，有下人来叫宋锦遥用餐，她到了早晨时分用餐的院子里，也只见得楚南竹一个人，那李复还有他的妻眷都未见到。
　　说来也奇了，这两天宋锦遥住在这里，除了丫鬟下人还有一个主人家李复，其他人竟是都未见得。
　　要说独子是在历城做生意未回，那他的妻子呢？怎么也没见到过，那天来的时候那小丫鬟说是有个姨少爷，可也并未看见，这家人都这么忙的吗？
　　“那李家善人呢？”宋锦遥问道。
　　楚南竹：“他们自有他们的事情。”
　　“哦。”
　　桌子上面饭菜很好，都是李府家厨精心烹制的，宋锦遥夹了一块小排，尝过之后越发觉得自己回去后有必要让师傅将轩里的厨子送出来进修一下了。
　　她一边吃着饭，一边想着今天的事情，问楚南竹：“你那时候，为何让我不要追那静芳？”
　　楚南竹看她一眼，停下筷子，慢言道：“那时候，分明是有一声哨声响起，那静芳才蹿进那林子里去的，背后，必然是有人操纵。”
　　“我们不晓得对方底细，贸然前去，说不定林子里面等着我们的就是七八个静芳。”
　　楚南竹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微变了变。
　　那林子昏暗，树叶子层层叠叠，一进去，也不知道哪儿会冒出来一个诡物。宋锦遥想着，她确实有理。
　　“可这李家庄附近，竟然有人能够将一个大活人生生变成妖物，这等邪术，朝廷的千机阁都不管的吗？”
　　“千机阁？”楚南竹问道。
　　宋锦遥愣了，不会吧，这人连千机阁都不知道？那涂山到底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竟然养出来了楚南竹这么个......
　　连三岁小儿都知道千机阁是什么地方！
　　千机阁乃是朝廷的钦天监分离出来的机构，独立于六部之外，千机阁统领由皇帝认命，直接对皇帝负责。
　　它所担任的职责就是监察大夏领域内各种阴尸鬼怪、魑魅魍魉的出没，并将任务下达隐门，以便于清除异物。
　　虽然最近战乱频繁，可也只是六部忙碌一些而已，并不关千机阁的事情，难不成都被皇帝派去给战场清乱了？无暇顾及这边？
　　宋锦遥也只是听闻过千机阁的名头而已，都说他们‘纵然在千里之外，也知晓方寸之事’，怎么李家庄这边的事儿倒是不知道呢？
　　她将这千机阁由来跟楚南竹说了，楚南竹点了点头，说：“还不晓得现下出了个这样的势力。”
　　宋锦遥将她这话琢磨了，只觉得怎么这么怪异，‘还不晓得现下出了个这样的势力’，这千机阁的年龄比她可大多了，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在评论后生似的。
　　“不一定是人。”正当宋锦遥琢磨的时候，楚南竹出声。
　　她向来聪颖，听了楚南竹这话，恍然道:“是蛇！”
　　或者说，是由蛇变成的诡物，也许是妖，也许......变成了一个别的什么东西也说不定，这东西，现下已经能够将活生生的人变作妖物了。
　　只是，应当还不能大范围施展这邪术，不然，这整个李家庄的人都要变作这样的......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
　　照那李家老伯所说，他儿媳静芳平常都是在家里负责家务活儿，很少外出，那......最有可能碰上那哨声诡物的一次就是......
　　她进山找她儿子那次！
　　那几个孩子在山里失踪，都说是被妖物给掳了去，半月来，庄子里传：十有八九都被妖物给吃了。
　　但现在看来或许他们还没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变作了静芳那样的怪物。
　　相比于成年人来说，小孩子是最具有塑造性的，一旦种下种子，能够成长为比成年人更为可怕的怪物。
　　那墓葬里面，盗墓贼最怕的不是成了形的粽子，而是那童尸。
　　一旦起尸，身体里面的毒能够让人转眼间就毙命。
　　“你什么时候动身？”宋锦遥问。
　　那诡物一定是在那片雾气对面，那几个孩子十有八九也在，若是早些去，说不定那几个孩子还能被救回来，当然，宋锦遥心里也知道这可能性是极低的。
　　实际上，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想去看一看，那个浑身被锁链捆缚住的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到底还活着吗？她是否出了那座牢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那个人如此在意，她分明连那人的脸都没看清楚。
　　很是矛盾，但心里却有一个深深的念头——那人一定是......一定是对她很重要的人才是。
　　她一定要去看一看！
　　--------------------
　　作者有话要说：
　　老是把千机阁写成天机阁，还总发觉不了，啊，我这个眼睛哦。感谢在2021-07-28 22:32:44~2021-07-29 21:05: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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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净心
　　==============
　　晚饭用过后，宋锦遥去市场外面买了些雄黄酒，既然那里面有蛇的存在，那这雄黄酒是克蛇的，应当是会有一些作用才是。
　　买了两壶雄黄酒，正好李府的丫鬟送来昨日洗了的衣衫，那衣衫手臂处被缝好，许是这李府的裁缝针脚活很好，那件衣衫看上去好似从未破过似的。
　　宋锦遥谢了那小丫鬟，小丫鬟连连摇头，说是她们该做的。
　　待那小丫鬟离开，宋锦遥又将手臂伤口处上了一层药，先上了一层粉末，然后涂上透明的软膏，待得那软膏浸入伤口，宋锦遥才将外面白布缠好。
　　看一看天色，也不知道这时候是未时还是申时，宋锦遥拿了银钱，想着把那几个铜板换给楚南竹。
　　一码归一码，交情是交情，银钱是银钱，即使是几个铜板，自己也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她放好衣衫，拿了一壶雄黄酒还有少许银钱就出了门。
　　——
　　半个时辰前，李府西南一处寂静小院。
　　楚南竹坐在院中，暖洋洋的太阳照射进院子里面，却并未给这处院落增加几分活泼生气，相反，这院子里反倒是一股死寂与荒凉的意味。
　　楚南竹将自己的左手慢慢握成拳头，那拳头握得似乎有些紧，甚至在微微的颤抖，连带着她的手腕处都在不断地抖动。
　　她看了她的左手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面无表情，正要往房间里面走，也是这时，一个年轻穿碧衫的丫鬟进了，向她施了个礼，然后恭敬道:“楚姑娘，老爷请你晚饭先前去偏堂一道。”
　　楚南竹进门的身影一顿，并未回过头去看那小丫鬟，却也没回答什么言语，就只是站在那里，用背影对着那穿碧衫的丫鬟，那丫鬟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复，于是抬起头望向楚南竹那边。
　　明明是一样的背影，明明是一般的人，这背影却似乎与往常有些不一样，不似以往那般高洁疏朗，反而......
　　小丫鬟连忙低下头，竟有些不太敢去看。
　　“知道了。”淡淡的声音传来。
　　待得了这答复，那小丫鬟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她急匆匆往前走，连带着对面的人都没看见，在路上直直地就撞上去了一个人，那人哎呦一声，捂着自己的脑门，正要抱怨时，看见对面的人后，愣了愣，问道：“阿苑，你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
　　那阿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听得她这一问，竟有些怔了，她似乎有些茫然，想了一会儿后说：“老爷，让我去传个话给......给楚姑娘......楚姑娘说了好......然后，然后我就回来了。”
　　那对面的人问：“那你这么着急干嘛呀？急着去投胎呀？老爷一会儿也不会出去，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呀，不过你这头可真硬实，撞得我脑袋都起包了。”
　　那阿苑连忙道歉，说着对不起，对面那人摆摆手，说：“哎呀，好啦，没事了没事了。”
　　都是一起进来做事的，两人之间还算有些交情，断不着为了这点事儿翻脸。
　　“那你走这么快干什么？”那人问。
　　阿苑挠了挠头，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有些尴尬：“我也......我也不知道。”
　　那人摇了摇头，说：“哎，算了，以后小心点就是了，知道吗？你这得亏是撞上我，要是撞到了老爷和少爷，那事情可就大了。”
　　“嗯嗯，是是。”那阿苑点着头。
　　待那人走了之后，阿苑又想了想，她刚刚为什么那么着急呢？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最后又想起楚姑娘给老爷回了个好，于是又连忙去老爷那边回话去了。
　　那走过的步伐虽较平时有些快，但是却远远不及她刚才的速度。
　　——
　　院子里。
　　楚南竹在原地站了会儿，回头看了那门一眼，寂静不语。
　　她推开门走进门内，然后关好门窗。
　　门内，太阳照射下的影子，在这昏暗的屋内竟然还未消失，它紧紧贴在楚南竹身边，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那地上影子的嘴巴张张合合，像是不断在说些什么，而楚南竹却充耳不闻。
　　她拿了四张黄表纸过来，然后用朱砂红在上面写了些什么东西，像是字又像是图案，笔画勾连间，一气呵成。
　　期间，那地上的影子似乎越加黑了起来，它浓郁得像是要从地上站了起来，就在它即将要站起来的那一瞬，楚南竹画好了，将四张符纸往自己四方一掷。
　　东为青龙位，西为白虎位，南为朱雀位，北为玄武位。
　　而楚南竹站在四方中间。
　　那黑影在符成的时候立刻就单薄了些，只是看它那仍旧张牙舞爪的样子，像是还不罢休。
　　楚南竹竖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两指合并，在自己左手中指处割开一个口子，那口子里面冒出一粒血珠来，不过那血珠并不似常人那般是鲜艳的红色，那里面似乎透着些金黄。
　　她将这血珠滴在那张东方位的符纸上面，不过挤出一滴血后，她的面色就白了很多，而后，她缓了缓，再将那南方位、西方位、北方位分别点上血珠。
　　在最后点上那北方位的血珠后，这四张符纸竟然隐隐发出金光来，线连线，连成一体，最后那些金光竟全都汇入了她的左手里面，而后不过一瞬，那四张符纸尽数化为灰烬。
　　不过仅仅片刻时间，楚南竹的脸色就变得纸一样单薄，苍白。
　　她额头上面甚至有些许细微的汗珠，细细密密冒出来。
　　她扶到一旁的椅子扶手，而后坐下胸口起伏，微微喘息。
　　再次出来的时候，她拿了一把瑶琴，琴身玄黑，装饰古朴，且换了一身衣衫出来。
　　一双瓷白的手抚上瑶琴，拢、捻、抹、挑......不过仅仅几个简单动作，一首清扬疏朗的乐曲就飘荡出了院子。
　　让人听来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像是被初夏的雨水洗礼，顿觉身心澄净。
　　宋锦遥来到院子外面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的琴声，不过细细听了些时候，便发觉这曲子......似乎跟上次听到的是一首。
　　她上次应当听的是下半曲，而这时候的是上半曲才是。
　　曲风一致，不过细节部分有些许不同。
　　这人心情这般好么，竟有闲心弹曲来听，宋锦遥笑了笑，直接就过了那长廊，进了那院子里面。
　　察觉到身侧来人，楚南竹也没停下琴声，她知道那是谁。
　　宋锦遥走到身侧的石凳坐下，听楚南竹弹琴，泠泠乐声，像是身处山间幽泉。
　　只觉得可真是比师傅弹得好听多了。
　　且，这不仅曲美，人也美，可比师傅那中年老头子好看多了。
　　她将石凳上面的茶壶拿了，然后给自己和楚南竹倒了一杯茶，之后，她拿着茶杯喝了一口，只觉得人间美境也不过如此了。
　　她坐在这院子里，静静听着琴声，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心神慢慢得放缓下来。
　　看着楚南竹身后飘扬的红发带，宋锦遥有些怔怔出神，好像......在什么时候，也有那样一个人，坐于群山幽泉处，一身白色衣衫翩然若仙，泠泠弹着手中的瑶琴。
　　有个少女似的声音问道：“阿竹，这首曲子叫什么呀？”
　　对面那女人清冷嗓音传来：“净心。”
　　这两句话语有些模糊，宋锦遥连前一个人具体说的什么话都没听清楚，只听得应当是一个16、7岁的少女似的嗓音，连带着后面那句话语也并不分明，不过......她倒是听清楚了后面那女人说的两个字，
　　净心。
　　也是正好，这时候楚南竹的琴声停了下来，宋锦遥鬼使神差，问她：“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啊？”
　　“净心。”楚南竹轻轻答道。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我刚完结的一篇现代都市文《对她一见钟情》
　　CP为：年下阳光粘人小妖精×清冷寡言温柔大姐姐
　　放个文案，感兴趣的可以去专栏看看。
　　文案：
　　苏清欢是苏家二小姐，长得漂亮，家里有钱，会音乐，会赛车，再加上性格开朗，一向是圈子里的风云人物。有男生送花，苏清欢：不好意思，我喜欢女孩子。有女孩表白，苏清欢：对不起，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看起来是恋爱绝缘体的苏清欢在看见湛江辞的第一眼，就一见钟情。从此眼里心里都是这个女人。
　　湛江辞以为苏清欢就是年少时的冲动，才喜欢上她，后来才知道在苏清欢看见她的第一眼，就预示着，这是一辈子。
　　----------------------------------------------
　　苏清欢：“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对我是什么映象？”
　　湛江辞：“我以为你是一个天天给你姐姐闯祸的小混蛋。”
　　苏清欢：“那现在呢？”
　　湛江辞看着苏清欢，嘴角勾出一抹柔和笑意：“现在你是一个天天给我闯祸的小混蛋。”
　　-------------------------------------------
　　提示：
　　年下阳光粘人小妖精×清冷寡言温柔大姐姐
　　结局HE
　　有甜有虐，甜多虐少。感谢在2021-07-29 21:05:59~2021-07-30 20:06: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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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怪异
　　==============
　　净心......
　　怎么，怎么会跟自己脑海里响起的那声音说的一致？这曲子与她有什么关系吗？
　　近来，宋锦遥总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有时候梦到一片红色的枫林，有时候梦到一个孤高清冷的背影，有时候梦到自己变成了蛇......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近来天天想着六湖山的事情，梦到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至于那片枫林......那是在雾里的那域里头看到的地方，那地方红枫漫天，飘飘扬扬，一股热闹的气氛中又含着一丝孤冷。
　　而那背影是什么？宋锦遥不知道。在梦里，她甚至连那人穿的衣服都看不清，就见得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不过那人气质高洁，纵然是一个背影也足够吸引住人的目光。
　　那这首《净心》又是什么？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自己脑海里会闪过这些画面。
　　“楚姑娘，这首曲子，我能问一下，是在哪里看来的么？”宋锦遥道。
　　“一本古旧琴谱上面。”
　　“那你还有那琴谱吗？”宋锦遥虽然觉得对人家的曲子太过于纠根问底并不好，但是......她此刻真的很想知道。
　　“早已损毁了。”
　　“损毁了。这样啊......”宋锦遥喃喃道。
　　确实也不好问得太深，宋锦遥本想就这么止住话头，把那根糖葫芦的钱还给她，然而眼睛在扫过楚南竹侧边脸的时候顿住。
　　“你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她道。
　　虽说楚南竹平时也是一张白皙小脸，但是那其中的光泽不一样，她的脸更多的是偏向于一种瓷器似的质感，而现在脸色却是失了血色，白里少了红，偏向于纸一般的颜色。
　　楚南竹摇了摇头，道：“无事，不过是没注意到伤口，旧伤复发了而已。”
　　“这样么？”宋锦遥轻道。
　　“嗯。”
　　也是，第一次看见楚南竹在这小院的时候，她也是一脸病色，透着大病初愈后的脆弱，这才不过一两天，定然是好不了太多的。
　　至于她是在哪儿受的伤？宋锦遥倒是不知道，只是依稀推测是在六湖山附近。
　　“那明日去六湖山上的事情，要不要推迟两天，待你伤好些再去？”
　　楚南竹摇了摇头，道：“我的伤不妨事的，倒是那几个孩子，要是我们明日去，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她将琴放于一旁，转过身来，面对着宋锦遥，道：“今晚我多运功打坐就是，明日应当不会有大碍，倒是你......要多带着防身的物品才是。”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楚南竹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变成了个什么样子，她刚刚出来的时候，只见得一摇摇欲坠的牌子，其它东西连只虫蚁都未看见，更别说入得那里面看看了。
　　那等妖物是何时进去的，怎么进去的，他们进去后又做了些什么......
　　楚南竹通通不知道，想到昔日涂山漫天红枫的美景......楚南竹凛了凛眼神，她绝不会让那群妖物在里面肆掠。
　　再者，还有遥之和阿城......
　　为了他们，她也要再进去。
　　只是......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正当楚南竹沉浸在自己思绪里面的时候，宋锦遥取出身后的物品，一只黄色酒壶上面吊着三枚铜钱。
　　“这是？”
　　“这是雄黄酒。”
　　雄黄酒，又名鸡冠石，乃是用研磨成粉末的雄黄泡制的白酒或黄酒，而雄黄是一种中药药材，它味道刺激，通常可以用做杀虫或者驱蛇。
　　这一罐子并不多，不过也是为了轻便行李，她们两指不定还会在路上遇上什么诡物，带多了物品就显得掣肘了。
　　“不必带这些，那些东西定然是比一般诡物道行要高的，寻常诡物成为妖，成为怪之后，有些物种习性会更加深入刻入他们的骨子里面，但是同样，一旦变得比平常物种更加高级，或多或少也都会在某种程度上脱离一些原本的物种习性。”
　　“就比如那蛇类诡物，不会再怕这寻常的雄黄酒。”
　　她这番话说得细致，说是解释，倒不如说是教导。
　　“所以，要是遇到了高级诡物，就不能以一般常理的习性去判断它。”
　　“那要怎么办？难不成就只能跟它打了，不能智取？”宋锦遥问道。
　　楚南竹轻轻笑了笑，说：“还是可以的。我刚刚说了，就算是脱离习性，也只是在某种程度上。它变得高级，那么你用来对付它的克星也要变得高级才是。”
　　“就比如......”
　　楚南竹说着，打开那酒壶，双指竖起，在那酒壶上面画了几画，而后那酒壶上面结成一个印，之后那印记消失，酒壶里面的酒水也似乎蒸发了一般，而后楚南竹手指往上面一抬，那酒壶里面出来一滴透彻液体。
　　那雄黄酒是黄红色，而那滴液体出来的却-是透明的。
　　宋锦遥几乎要看得呆了，她将酒壶倒过来往地上倒，那酒壶里面竟没有一滴酒存在了。
　　真真神奇。
　　在隐门世家中，有些人修身，也就是修习锻炼自己的身体，就比如那临安寺的武僧们，有些人修器，就比如她们清月轩，都是向来以修习自己的武器为主的，而那传说中的不踏歌，则是修音，用琴声作为御敌之器。
　　除了这些，还有一种名叫修术的，也就是......现在楚南竹这一种。
　　不过，她从未见过。
　　因为，这世间，能有天赋修习术法的人极少，无不是一万人里面能有一个人，且......就算是有，也不一定能有那机缘进入隐门世家。
　　“这是那刚才一壶的雄黄酒？”宋锦遥语气带着些好奇和兴奋。
　　“是。”
　　“全在这一滴里面了？”她眼睛都亮了。
　　楚南竹点头。
　　“你这术法可真神奇，这一壶酒就这么变成一滴了。”宋锦遥道，她眼睛还是盯着那酒滴不停地在看，心里想着，若她要是能会这术法，当初偷跑出来的时候何至于胆战心惊三个月，不断摸索清楚师傅的行迹之后才敢在一天下午跑出来。
　　她直接就给杯子里面弄上个那么满满一杯，孝敬师傅他老人家。
　　一醉可解千愁也。
　　还能解了她的愁，让她有机会偷偷溜出来。
　　楚南竹用一旁的茶水杯子接了，然后推到宋锦遥面前，说：“就这一滴，你将它撒在地上，这整个院子都不会再有虫蚁痕迹。”
　　宋锦遥将那杯子接了，小心放好。这东西可好，撒什么地上啊，说不定明天能救她们一命呢。
　　“想学么？”楚南竹轻言，眼神望过来的时候，眼里有波光潋滟。
　　“你是说......这术法？”宋锦遥试探着问。
　　“是，想学么？”她又问一次。
　　想学倒是想学，不过宋锦遥知道，每门的修习方法都是各门的秘密，是不能够外传的，在一些门规里面，都会规定有的，严重违反者，甚至还会被逐出去。
　　“还是算了吧。”宋锦遥笑笑。
　　之后，楚南竹拿了个小瓷瓶出来，将那一滴雄黄酒倒进去，之后递给宋锦遥，道：“拿好了。”
　　宋锦遥接过。
　　之后，两人再聊了会儿关于那六湖山的事情，宋锦遥回了自己的云间阁。
　　路上，她不断想着方才的事情。
　　楚南竹这人真的是.....各方面透露着不寻常......一般人家养不出来那般的人，纵然是一些隐门世家也没有那资本。
　　且，她竟然会术法？！这种东西居然还要教给自己......
　　这其间，不得不令人深思。
　　宋锦遥纵然初出人世，但也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察觉不到的小儿，她只觉得那人里里外外都透露着怪异。
　　但是，宋锦遥心里却有一个直觉，那人应当对自己......是没有恶意的。
　　姑姑老是说，让自己不要轻易付出自己的信任，可这冰心当年不也是从一黑域里面飞出来，然后归从于自己的吗？
　　不过，还是小心些好了。


第15章 魂兮......归来
　　========================
　　宋锦遥边走边想着，浑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
　　楚南竹站在庭院门口，看着前面那人过了廊门，进入走廊，然后左拐，消失在一扇偏门后。
　　楚南竹视线一直在那人身上，她静静在身后看着宋锦遥。
　　直到那边再无一丝那红色衣衫的存在，她才收回目光，继而嘴角轻轻勾了勾，若是细看了，会发觉那笑里面竟然带着满满的苦涩意味。
　　遥之，你和阿城一定要好好的。
　　——
　　宋锦遥回到云间阁，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带了些干粮和水，然后放到一个小包里面。
　　吃过晚饭后，她回来打开窗子。
　　外面云霞漫天，一眼望去，印入眼帘的尽是红与黄，往上面看那六湖山，浮云一层叠着一层，纵然是此刻，六湖山巅覆盖的云层还是未散。
　　听这里的百姓说，这六湖山巅上面的浮云积年不散，反正从那村民的言辞说来，在他有生之年，是从未看见过这浮云散去过的。
　　那里面，是否真的有仙人存在呢？
　　看着这漫天红色霞光，宋锦遥突然就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不过是一个偶然间误入那黑域，竟然窥见如此匪夷所思，如此令人震惊的场景。
　　那是一扇纯黑色的大门，高约五丈，宽约三丈，那上面遍布的黑色花纹让它显得更加巨大巍峨。
　　宋锦遥细细去看，那花纹繁复，像是某一种奇异的字体，但是那字体太过于古怪，有时候像是个圆圈，有时候又只有一个点......
　　那字体只在两侧写了些，而那大门中间则是一些图案，像是画了些什么东西。
　　这大门太过高大，宋锦遥站在门前竟然都看不清上面的图案，她向后面站了站，然后望向那上面，也幸是她眼力好，才能看清楚那上面雕刻的东西。
　　好像是画的一种生物，那右边的一团应当是头，那头上似乎有着两竖隆起，好像.....是它的角。
　　而后，有两条长长的物事，那是什么，胡须吗？
　　宋锦遥又细细看了一会儿，发觉那生物上面似乎还雕刻了些什么东西，细细看去，应当是它的鳞片。
　　整体形态似长条状，下面还有爪子，那爪子很大，尖端看上去很是锋利
　　头有角，有须，浑身遍布鳞片，身如长条状......
　　宋锦遥微微一惊，这竟然是龙。
　　《尔雅翼》有云∶龙者乃鳞虫之长。其形有九似∶头似牛，角似鹿，眼似虾，耳似象，项似蛇，腹似蛇，鳞似鱼，爪似凤，掌似虎，是也。【1】
　　那龙乃是万物之长，可腾云驾雾飞升上天，可潜入大海镇守四方，相传它得天地厚爱，生而为神。
　　人间皇帝以真龙天子自居，着龙袍，绣龙形。
　　龙的图案一向为天子专属，从无人敢用，民间要是有人用了，那是要株连九族的。
　　这地方，大门上竟然刻了龙形！
　　而那仅仅是右边的图案，往左边看，似乎是一种有些不同的生物，说是有些，那是因为这两种生物都似长条状。
　　那左边的图案倒是没有这右边的这么多装饰，且太过于模糊，教人看不清具体是何物，难不成......也是龙？
　　传说蛟龙无角无爪，却也身负神力，那左边雕刻的莫不是那蛟龙？
　　可宋锦遥现在想来那天的景象，再联想到近来六湖山李家庄发生的事情，心中猜测，莫不是是蛇？
　　可人们一向视龙为神明，视蛇为敝屐，怎会将它们两种生物雕刻在一起。
　　真是怪了。
　　宋锦遥看了会儿这大门，忽然就很想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这大门手笔都这么大了，那里面的又是何等场景？
　　一般来说，在这等秘境里，要是想打开里面的门，一定会有某种东西作为钥匙，或者这附近有什么开门的机关才是。
　　她在附近寻了会儿有无机关存在，却没看见任何可能是机关的东西。
　　宋锦遥捏了捏手里的鞭子，理智告诉她，应当要快些远离这地方才是，这门里面说不定不是她想的那般，也许......里面是什么危险的绝境，或者有着残忍的凶兽，远远不是她能应付得了的。
　　且，那鼠妖现下这段时间，也许逃到了更远的地方，再不去找，恐怕就真的给它溜了。
　　她用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那处的雕刻，这龙......爪子上面还有两个圆圆的东西呢，圈在它的爪子上面，这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呢？
　　蓦地，那门发出一阵轻响，宋锦遥眼神一凛，立刻就祭出了冰心，那鞭子上面的银色刀片早已嵌入鞭身中，只待迎敌。
　　那门咔咔在响，周围却并未有什么生物出现，而后，不过一会儿时间，那充满刻满古旧文字和奇异生物的巨门，竟缓缓地打开了！
　　宋锦遥捏紧了手里的鞭子，一面警惕着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诡谲生物窜出来，一面又忍不住好奇，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门咔咔地往两边移动，那里面隐隐有丝丝光线泄出来。
　　宋锦遥站在大门面前，待得那门打开，她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满眼的红色，连带着地上都是血红的。
　　这诡异大殿后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黑，只有那天上的满月散发出缕缕凄凉的残破光华。
　　怎么会有月亮？她记得她进入这片域里面的时候还是上午时分，这期间最多两个时辰而已，怎么会就到了夜晚时分。
　　是她的时间感知出现错误了？还是......这域里面时空与外面割裂开来？
　　隐隐地，空气中一股味道传过来，是一股血腥味，带着一点腥，却隐隐有一丝香气在，可若是仔细去闻了那莫香气又不见了，只有那股子腥味存在。
　　宋锦遥进了大殿里面。
　　此刻，她面前有着一个巨大的池子，那里面装的都是红色的液体，宋锦遥仔细闻了闻。
　　这慢慢一池子，竟然全都是血！
　　满眼的红，满眼的血。
　　这整个大殿的色调都是由黑色和红色构成，只有头顶上面凄冷的月华能给这地方一丝光明。
　　可这地方怎会有这么多的血？这得是杀了多少人才能聚集出来的？
　　滴——
　　滴——
　　滴答——
　　滴答——
　　大殿空寂，宋锦遥站在原地听到了一丝丝细小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水珠滴在水面上发出的声响。
　　她往那声音来源处看去，那是整个池子的尽头处，隐没在了后面浓浓的黑暗里。
　　宋锦遥紧了紧手里的鞭子，抿了抿唇，沿着那池子的边沿，往后面走去。
　　待到了那水滴声音处，宋锦遥看到，滴落的那哪是什么水滴，那是......那是血！是一滴滴红色的血！
　　她往那血的来源处望去.......
　　在这整个大殿的尽头处，那片悬空的地方，层层锁链交缠着，围绕着，那锁链纯黑色，在那月华照耀下，泛着冷冷的无情光泽。
　　一、二、三......九
　　九条锁链尽数汇聚在一处地方，而那地方......锁着一个人。
　　白色的衣衫，染血的红。
　　那人的左右两侧琵琶骨被锁链刺穿，黑红色的链子从她身后穿过，又从她身前出来，两根锁链将她牢牢固定在空中，而那其它七条锁链还紧紧地缠绕在她身上，捆得她不能喘息。
　　她低着头，身后的黑发遮住她的半张脸，悄无声息，像是死了一般。
　　也是，被这般囚禁，这般对待，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宋锦遥望着那处，愣愣看着，呆了一般，而那脸上竟然缓缓落下了泪来，她却浑然不觉。
　　——小城子，山民们为什么叫阿竹少君啊？
　　——少君乃神明后裔，是受天道眷顾的人。
　　天道......眷顾......
　　那人整个身影都被隐没在浓厚的黑暗中，像是整个人都被黑暗吞噬，九条锁链张牙舞爪地缠绕在她身上，她琵琶骨那处仍是那不断流血，一滴......又一滴......
　　她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面，只得这几根冰冷锁链相伴。
　　而唯一能有的慰藉，就是头顶上面那缕缕凄凉的残破月华。
　　——阿竹，为何这天上很少时候是满月还带着漫天的星，却时常是残月加一颗星子也没有？
　　——因为，月圆的时候，就是人们团聚的日子，那总是很少的。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2】
　　她在这冰冷的黑域里面，日日看着头顶的月亮，心中思念着那不知道在哪里的人。
　　也许她心中思念那人早已魂归大地，也许她的残魄早已散入四方。
　　那人注定不能转生，不入轮回。
　　若不入世间，便只能魂飞魄散。
　　而楚南竹心中只盼着——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
　　作者有话要说：
　　【1】《尔雅翼》乃罗愿于南宋编著。关于龙的描写来自此处。
　　【2】《水调歌头》苏轼著
　　文中阿城和遥之没有爱情关系，是友人和亲人的关系。


第16章 出发
　　==============
　　“呖——”
　　一声清脆鸟叫声响起，打断了宋锦遥的回忆。
　　窗户外面飞来一只满身白色羽毛的小鸟，它头上有着三个灰色小点，显得它很是可爱，不过巴掌大小，但是叫声却嘹亮的很。
　　是清月轩的信鸟。
　　它直直飞进了房间，明目张胆地落在了宋锦遥的头上面。
　　宋锦遥头发被它抓的乱了，伸手要去抓它，可它灵活得很，在宋锦遥头上左跳右跳的，像是在与它做游戏。
　　宋锦遥脸一板，道：“阿白！”
　　这鸟可真是跟师叔学坏了。
　　那阿白听见这声貌似生气的言语，这才停了下来，飞到宋锦遥面前，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看着倒像是有些委屈。
　　看它这副可怜模样，宋锦遥摇了摇头，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最后还是轻缓了语气，道：“可不是凶你，是你自己来弄乱我头发的。”
　　那小鸟很是通人性，听见这话扭过脸去，没搭理她。
　　宋锦遥：“......”这是随了谁的性子？
　　宋锦遥抚了抚额头，哄了好几句这小鸟，那小鸟才将爪子下面绑着纸条的信件递给她，她心道：师傅又要吩咐她什么事情，这六湖山的事情还没解决完呢。
　　她打开信纸，就见得上面写了几个字：子依已出山，前往六湖。
　　师妹也出来了？师傅让她来六湖山干什么？难不成也是为了这边的事情？
　　小鸟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宋锦遥回过神来，去一边的行李里面捏碎了干饼给它，然后倒了一杯水：“吃吧。”
　　那小鸟吃饱喝足最后还是没走，宋锦遥看着它眼里露出来的神情，笑道：“好了，待我回去，给你带好吃的，还陪你玩，怎么样？”
　　那小鸟呖——一声，像是欢喜，之后才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宋锦遥无奈地摇了摇头，真不愧是师傅□□出来的鸟。
　　之后，她又拿出那纸张出来看了看，之后放在蜡烛上面烧了。
　　师傅怎么会管六湖山这边的事情呢？六湖山距离清月轩很远，若是按照平常人家的脚程，那是足足要走一个月的。
　　一般来说，清月轩这等不知名的隐门世家因为能力有限，都只会处理一下周围区域发生的事件，断不会跨这么远的距离的。
　　江慕白是清月轩几代以来最有天赋的人，他修器，但同时也修道，这个‘道’，意思是天道，他通常能预测到一些事情，在道法中窥得一丝天机，得见过去或者未来发生的事情。
　　虽然身上一派子仙风道骨的意味，但宋锦遥总觉得她师傅有些神神叨叨的。
　　问他事情，他总是一副摇头晃脑，“不可说，不可说。”
　　若不是他保养的那副皮囊实在是好，旁人都要以为他是哪里跑来骗人的神棍了。
　　——
　　楚南竹到了偏堂，里面坐着两个人，是那李复和一年轻男子，那男子身体健壮，但眉宇间缠绕着一丝黑气，若是平常人见了，只会以为这男子最近没休息好，眼下有些青黑，精神状态有些不佳。
　　但楚南竹知道，那男子是被妖气入了体。
　　她与遥之和阿城下山游历的时候，经过一个村庄，那村庄里面好几个人都是这般症状，听闻是入得一山洞采药，撞见了诡物。
　　幸得那几个人中有人受过高人指导，会得一些奇异之术，加上那几人脑子灵活，立马就跑，这才逃得一命。之后回来就变得了这般迹象。
　　这人，莫不是也遇上了什么诡物？
　　两人见得楚南竹来了，施了个礼，道：“少君。”
　　楚南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道：“你唤我来何事？”
　　李复道：“是这样的，这孩子也想随少君上山，他小时候得了城大人教导，学得一些异术，路上少君不便出面之事，不若叫他去做，他为人机敏，定会办好的。”
　　楚南竹默然不语。
　　“另外......他与那占据了秘境的诡物有过好些次交手，说不定会帮上少君的忙。”
　　这六湖上的诡物虽受了限制，不能肆意纵横这李家庄，不过还是觊觎这里面的活人的，时常会耍些手段，在山中肆掠，按理来说，这李家庄绝不会这般平静，应当是时常有活人消失的现象才是。
　　可这李家庄算得上安宁，那就应当是有人在暗中对抗那诡物了。
　　现在想来，应当就是这李府的人。
　　楚南竹犹豫了会儿，然后答应了，出偏堂之前走到那年轻人面前，在空中画了个符，那年轻人眉宇间的黑气尽数被吸进这符中间，而后道：“以后唤我楚姑娘便是。”
　　待得楚南竹走了，那年轻人，也就是李轩，他望向李复，“叔父，这就是城大人说的少君吗？”
　　城大人说，少君是他最尊敬的人，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之一。
　　李轩小时候被段城所救，从那以后就跟着段城了，他心目中的段城就是逍遥四方、纵横四海的侠客，锄强扶弱，平一切不平之事。
　　明明看起来也是个半大少年，一身本领却好似汪洋大海一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永远让那诡物招架不住。
　　在李轩心目中，段城就是最厉害的人。
　　在段城走后的日子里，李轩却也时常去想，让城大人尊敬、爱护的少君又是何等人物？
　　李复看了看他这血缘上毫无关系的侄子，道：“是，那就是少君。”
　　李家一家其实以前都不姓李，他们中的一些人也许姓张、姓杨，姓钟......不过，在段城将他们救回来之后，他们就自发入了这个所谓的李家，也改了姓氏。
　　他们多数是孤儿，是流浪的人，是一群没有家的人。
　　李复从来也不是李家的家主，李家的家主永远是城大人。
　　而李复问过城大人，为何要建立李家这么一个势力，那少年看上去远远不是一个醉心于权力的人，他更像是飘摇四方的侠客，像一个还未寻到归家之路的旅人。
　　段城目光看向空中，像是在与他说话，又不像是在与他说话。
　　段城道：“为了......少君，和一个人。”
　　李复已然知命之年，若不是身体不行了，也是想随少君前往秘境里面的。
　　他当初见到段城的时候，还是李轩这般年纪，现下已然过了这般久了，头上的白发都要一大堆了，也不知道再见到城大人的时候，那人还认不认得出来自己。
　　也不知道......城大人是否还是原先那副模样。
　　——
　　第二天，宋锦遥和楚南竹一起出发，她带好冰心，还背着一个小行李包，万一她们被困在那里面，至少这里面的干粮还能支撑几天时间。
　　出来的时候看见李轩。
　　这人相貌端正，气宇轩昂，身上衣物不是一般织物，是贵气人家才有的。
　　“宋姑娘好，我名李轩，与少......楚姑娘一道前往六湖山，还望路途中多多关照。”
　　宋锦遥愣了愣，之后看了楚南竹一眼，那人今天换了那天的白色金缕衣，不是昨日的白青色袍子，看起来矜贵意味十足，她站在前面，头上的红发带飘扬着，宋锦遥看她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
　　心道：这人不带她的剑的吗？还不拿吃的？要是在这山里久了，食风饮露吗？
　　“宋姑娘，你这是带的什么呀？”那李轩问。
　　宋锦遥答道：“一些干粮和水。”
　　李轩微微一笑，道:“不如给我吧，我一男子，气力大，拿得了这些东西的，莫要累着你们女孩子了。”
　　宋锦遥正要拒绝，前面楚南竹淡淡一句：“给他吧。”
　　宋锦遥犹豫着将那小包袱给了李轩，待得那李轩将包袱放在自己身上，她看向他，那李轩身上带了不少东西，全装在一个袋子里面，也不知道是些什么。
　　宋锦遥上前两步，走到楚南竹身边，凑近去问道:“哎，你的剑呢？怎么不带啊？”
　　楚南竹微微侧头，轻言：“在的。”
　　宋锦遥：“......”在？哪儿？
　　她偷偷瞧了瞧楚南竹的侧脸，在心里吐槽道：就会卖关子。
　　——
　　李轩对这山里很熟悉，带着她们二人走了一条近道，才走了不过半个时辰，竟然就要到那半山腰处了。
　　再往上面些，就是那湖水处，在那片湖水的尽头，就是那片雾气所在，而那诡物，应当就是在那里面的。
　　半道上面，前面传来一阵人语声，像是个汉子的声音。
　　前面的李轩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回头轻声道：“上面好像有人。”
　　那上面不远处就是那片湖水所在之处，一般人是不会来这里的，特别是出了最近的那几个孩子失踪的事情，这山里都少有人来，更别说这湖水处了。
　　“那东西肯定不是你的，将它拿出来。”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就是，你看看你这衣服，不定从哪儿拿来的破布做成的，浑身这么寒酸，哪来的这等名贵东西，肯定是你偷的。”
　　“我阿叔家里面前不久才丢了这么个类似盒子，里面装了贵重物品，肯定就是你拿了！肯定就是这盒子！”
　　那上面声音听来好似不止一个人，且其中应当有人不是他们一个阵营的才是。
　　宋锦遥御了轻功，悄悄窜上一棵大树的枝头。那大树树叶茂密，足够遮挡住她的身形，只要不是细看，是不会发现她的，且，她还能通过这树叶间的缝隙看见一些外面的情形。
　　“你这和尚，一看就不是正经寺庙的，这盒子说不定也来路不正，将它交出来，我们哥几个好送到官府去。”
　　宋锦遥悄悄扒拉开树叶缝隙，正要看外面的时候，发觉颈后一阵冷意，她危险意识很足，还没回过头去，手中的冰心就已经嵌入了刀片。
　　鞭子立刻要听从她的心意，捆上后面那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物体......就听见一声轻语：“嘘，是我。”
　　宋锦遥架势摆到一半，看见后面是谁后，只得硬生生地收了回去，这往前冲的势头却没收好，脚一滑，差点跌下了这树干。
　　楚南竹眼疾手快，一下抓住她的衣领子，将她提了回来。
　　宋锦遥被人拎小鸡一样拎回来，衣领子勒住脖子，那模样实在是狼狈得很，后面那人贴在她耳边，向她轻言：“莫要出声。”。
　　明明是她吓自己，还拎自己的衣服领子！！
　　胸口那股子窜上来的气还没来得急顺下去，楚南竹就捂住她的嘴巴。
　　“唔......”
　　宋锦遥：？？？
　　下面传来一阵声响，“大哥，刚刚林子里好像有东西在动，我听见树叶的响动声了，好像还挺近的。”
　　宋锦遥听得下面不远处那句话，立刻就不敢动了。


第17章 灵惘
　　==============
　　“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是有什么动物。”
　　“动？动物？大哥，可别是妖物吧，李家庄里面传得活灵活现的，说最近有妖物作祟。”
　　那为头男人眉头一拧，后面那男人紧接着道：“大哥，咱们还是快些下山去吧，总觉得这山里怪里怪气的”，他视线看向前面，“还有这和尚也是。”
　　“臭和尚，快将你的盒子交出来！我们就放过你。”
　　那几个男人总算是没有耐心和这和尚周旋了，直接露出了本来面目，恶声恶语的，瞧这言辞，这哪是要将那盒子交给官府，分明是要据为己有。
　　宋锦遥在树上听明白了这件事，不由得有点想笑。
　　这六湖山附近，仙人她是没看到，强盗倒是看见不少。
　　宋锦遥唔了两声，往后面看楚南竹一眼，示意着楚南竹给她放开，楚南竹将手收回来，扶住旁边的树干稳定身体，宋锦遥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嘴唇，然后回神拨开了两片叶子。
　　那和尚看起来穿的的确不是什么料子好的服饰，不过倒也不是那几个人那样说的那样破破烂烂，像是一般的平民服饰。
　　一身僧衣朴素，不过......浑身气势看起来却不像是一般人。
　　要是换了一个常人过来，看见这几个人拿着刀剑，恶声恶气，早已经吓得战战襟襟了。
　　“此乃我的物品，不是偷的。”那和尚说，“更不会交给你们。”
　　“若真想来抢，那便动手吧。”
　　“呵”，那头领男人嗤笑一声，将他手中的刀慢慢递到那和尚面前，冰冷刀面贴上他的脸，那男人道：“瞧你细皮嫩肉的，何必要与我们斗呢，这要是打斗间不小心伤着了你，那可就得要留个疤痕了吧。”
　　“还是快些交出来吧。”
　　“再说了，你这盒子这么宝贝，就算你这次保住它了，下一次也不一定，而且那下一次的人说不定比我们还要穷凶极恶，心狠手辣。”
　　这话说完后，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从树林里传过来，那笑声里面带着些娇，又带着些讥讽。
　　“我从来还不知道，倒是有人自己说自己穷凶极恶，心狠手辣的，可真是有自知之明啊。”
　　那声音听来飘渺，一会儿在近处，一会儿又在远处，一会儿在你的后背处响起，一会儿又贴在了你的耳边。
　　这整座林子里面都是这笑声。
　　可却不见这个人在哪？
　　这声音很明显是女子的，但是他们在场的人中间，分明就没有女子。
　　“谁？是谁？出来，装神弄鬼的，给我出来。”
　　那后面的小喽啰听见这几声娇笑，却又在周围找不到人影，想起近来李家庄村民的传言，脸都要吓白了，不停地在那里咽口水。
　　他背抵着树干，说话声音大得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谁？快出来！”
　　那大哥皱了眉，细细盯着周围状况。
　　而那和尚仍是背着自己的大盒子，面色只轻微在这声音响起的时候变了下，而后便恢复如初。
　　“哎，你问我是谁？你到了我的地盘却不知道我是谁，你说......这话好不好笑？”
　　我的地盘......
　　他们到的地方明明就是六湖山，这女声却说是她的地盘......
　　那背抵着树干的那男子腿都要抖了起来，六湖山那几个孩子失踪好像也是在半山腰这片地方......她还说这是她的地方，难不成...？
　　为首那首领男子沉了神色，握紧了手中的刀，看了那和尚一眼。
　　背靠树干的那男子警惕盯着周围，突然从后颈部传来一阵凉意，冰冰冷冷的，还会动，像是活物......
　　那男子连忙往后面一看，什么都没有，连草都没有动过，一看树干上面......也没有人。
　　他感觉自己后颈部那处总是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往自己后颈部摸了一下，摸到的是一手的血。
　　那男人:“......”
　　之后：“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大哥，大哥，有鬼啊！！！”
　　他立刻往前面跑，却没留神自己脚下的树墩子，一个狗啃地就摔在了地上，因着那地方还有些向下的坡度，那男人足足往下滑了两个成年人身高的距离才停住。
　　他啃了一嘴泥，咳嗽了几声，连忙翻过身来，将手抬到面前看自己的手上......
　　那手仍然是满手鲜血，而往上面看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宋锦遥和楚南竹藏身的树干。
　　宋锦遥整个人都被茂密的树叶挡住了，那人看见她的时候就只看见了一个活生生的脑袋，那样子......就像是这个人只有一个脑袋一样。
　　且，宋锦遥见他看过来，还俏生生地向他一笑。
　　那男人见了鬼一样，白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宋锦遥：“......”
　　楚南竹：“......”
　　那头领见着周围气氛确实不对，林子里好像都快要起雾了。他刚才向四面观察的时候，晃眼间看见一红色长影，是活物，但却绝不是人。
　　他脑中想着最近关于六湖山的事情，再看了那和尚一眼。那和尚在这时候还一点都不慌乱，面上神色几乎没有变过，倒是看走眼了，这可能是个硬点子。
　　当机立断，立马就和那几个人走了，连带着把那里晕在树下的没用的东西也拖走了。
　　李轩隐藏在一边的树丛里面，他自然知道宋锦遥的音色，看见那几人被宋锦遥吓得连逃跑的路上都摔了几个大马趴的时候，不由有点想笑。
　　这宋姑娘，还真是个......真是个奇人。
　　那和尚看向那几人逃跑的方向，见得没了踪影之后，转向宋锦遥和楚南竹藏身的那棵树，做了个礼，道：“多谢相救。”
　　宋锦遥和楚南竹下得树来，见着了这和尚的正脸。
　　他相貌倒是挺好，眉清目秀的，称得上是俊俏，一双眼睛里面透露着平静和与世无争。
　　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那双眼睛，而是他眉心那一竖红，本来看起来像是个高僧模样，但偏生这竖红给他添上妖异的感觉。
　　且，宋锦遥注意到，他头上......并无戒疤。
　　这......到底是不是和尚？
　　“这位......”宋锦遥开口，那和尚接道，“姑娘叫我灵惘就是。”宋锦遥道：“这位灵惘师傅，这六湖山最近有些不太平，容易出乱子得很，要小心些上这山上来。”
　　“多谢姑娘好意。贫僧来山上是有事情要办，办完就会下山的。”
　　“我姓宋，她姓楚。”
　　“宋姑娘，楚姑娘，多谢刚才相救灵惘。”
　　“不用，就算是我们不出手，你自己也能解决那几个人的吧。”宋锦遥现在才能仔细观察这和尚，他身形上佳，应当是有时常锻炼才是，而且那背后的盒子看起来就不简单。
　　那盒子像是用金丝木做的，金丝木极其贵重，最常用来保存灵物，很是少见。除了花的银子多，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缺点，那就是——重。
　　金丝木是一般木头的几倍重量，这背上这么大一个盒子，那得多重啊。这灵惘还能十分正常地行走，好像是一点都不吃力一样。
　　莫不是隐门世家的人？还是不世出的武者？到这六湖山是为了干什么？和她们是否是目的一致？还是......相反的。
　　宋锦遥试探着问:“清月轩，宋锦遥。”
　　她递上宗门姓名的时候，楚南竹眉心几不可见地一皱，而后一张脸又归于平静。
　　灵惘像是有些惊讶，顿上一顿，而后道：“不踏歌，灵惘。”
　　宋锦遥的第一反应不是：这竟然是不踏歌的人，那个里面全是俊男美女的不踏歌！
　　而是：不踏歌里面居然还有和尚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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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各位客官支持。


第18章 渡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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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是隐门世家的人，那就好办了。
　　待得相熟一番过后，宋锦遥问灵惘：“小师傅，你来这六湖山是为何呀？为了近来六湖山的传言吗？”
　　“六湖山脉频出异像，灵惘愿出一份之力。”
　　他眼睛扫了扫宋锦遥的鞭子，道：“不知宋姑娘和楚姑娘是？”
　　楚南竹站在宋锦遥稍后一点，看见灵惘视线看过来，向他稍稍一点头，宋锦遥倒是比楚南竹更乐于与人交谈，她道：“我们两也是过来查那几个小孩失踪的事情的。”
　　“既然都是隐门世家的人，不若......结伴同行？”
　　灵惘微一点头，道：“若是这样，还望路上宋姑娘和楚姑娘多多关照了。”
　　“那是自然。”
　　后头李轩从树林子里出来，宋锦遥将李轩和灵惘介绍一番，然后几个人就朝着那片湖水的方向走去。
　　不过......几个人的站位倒是有些奇怪，灵惘左边是李轩，右边则是宋锦遥，挨着宋锦遥的是楚南竹。
　　这站位可以说是防备，也可以说是保护，就看怎么理解了。
　　宋锦遥悄悄凑到楚南竹耳边，道：“你怎么不说话呀？”
　　刚刚李轩过来的时候，楚南竹也没开口介绍他，反倒是宋锦遥一直在说，这模样，倒像是宋锦遥比楚南竹还要和那李轩相熟似的。
　　“你如何信得他就是那隐门世家的人？”
　　“他不是自己说的嘛，是不踏歌里面的。”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啊，也没有啊，就是......”宋锦遥就是了半天，没就是个所以然出来。
　　楚南竹顿了顿，像是犹豫，之后轻缓道：“莫要轻易相信他人。”她眼神里面似乎有漩涡，可以轻易吸引住人的目光，那双眼睛瞳色很深，里面像是藏了什么故事。
　　宋锦遥笑了笑，道：“知道了。”
　　之后，宋锦遥看向那李轩，叫道：“李轩小哥，麻烦把我包袱里面的水给我一下，好么？”
　　楚南竹站在后面看她去拿水，回答是知道了，却根本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她在心里摇了摇头，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可遥之还是这般容易相信他人，以后.....要是又吃了亏可怎么办，那时候她自己还在这里吗？
　　楚南竹在这里思考着，面前突然递来一个水壶，宋锦遥笑意盈盈：“给。”
　　楚南竹看了看她拿着水壶的手，宋锦遥补充道：“是干净的”，她摇了摇手上的另一只水壶，道：“看，这是我的。”
　　楚南竹接过宋锦遥递过来的水壶，轻声道:“谢谢。”
　　楚南竹说她轻易相信了这灵惘，其实并没有，她虽出山不久，却也不是什么也不懂得的小儿，莫说是这灵惘，其实那李轩她心里也藏着几分防备。
　　那灵惘身上并未有什么妖气存在，应当是个人才是，这人看起来本事应当不小，若是进了秘境，应当是能起些作用的。
　　楚南竹身上的伤还未好，万一遇上些什么过于强大的妖物，自己一个人也应付不来。
　　那灵惘说是为了六湖山脉的异事而来，可这六湖山异事不过最近才出现，那不踏歌远在千里之外，门人很少出来走动，又是如何得知的？
　　也许这灵惘的目的并不像他所说的那般，是为了这六湖山的失踪事件而来，但......宋锦遥笑笑，只要不要妨碍到她们就好。
　　一行人思考间到了半山腰处的那片湖水。
　　“就是这里吗？”灵惘问。
　　“嗯，那些诡物应该就在里面。”
　　那片湖没有下面的湖大，她们位于湖水的一边岸上，湖的形状要比另一边窄小些，越往对面看去，那片湖的形状就变得越大，而在那远方的尽头处，是一片浓浓的雾气，让人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何物。
　　“宋姑娘，这，要如何过去？”灵惘问道。
　　宋锦遥看了看一望无尽的湖水，想着，完了，这也没个船，难不成全都游过去？她倒是可以，会些水性，这李轩生活在六湖山这边上，小时候说不定也经常去山下的湖水里面玩耍，应当也是会些的。
　　只是这灵惘还有楚南竹......就不知道了。
　　“作什么这般看我？”
　　宋锦遥凑到楚南竹面前，问她：“你会水么？”
　　“嗯？水？”她看了看面前那片湖，道:“你想我们游过去？”
　　她自然是会水的，天生就会，不过......她看着面前的宋锦遥，以前阿城叫她去湖里抓个鱼，跟要了她命一般，难不成现在，水性长进了？还想着游过去？
　　宋锦遥看着楚南竹的侧脸，那脸轮廓分明，一双琼鼻挺立，瞳仁黝黑，眼神如碧波般清亮，面色古澜无波，显得冷淡中带着些沉稳。
　　她心道：奇怪，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一样。
　　宋锦遥微皱了皱眉。
　　一边传来灵惘的问询：“宋姑娘，真要游过去吗？”这语气听来，有些尴尬，想来是不怎么会水性了。
　　正是这时，远处传来李轩的叫声：“你们过来这边。”
　　宋锦遥几人一同去了李轩的地方，在一处岸边看见一条船，那船放在岸边，用草笼子遮了，若不是刚好走到那里，是不会发现那里有一条船的。
　　李轩将那上面的草一边拨开，一边道：“我叔父说，他派人送了条船来河边，藏在一边的树林子里面，免得我们要过去的时候，找不到工具。”
　　六湖山的这片湖这面没什么人过来，更别说会有船在这上面了，这李复倒是考虑周到。
　　几人一起将船搬到水中，李轩和灵惘两个男子负责划船。
　　那船不大，但是划桨却也是个力气活，李轩看灵惘背上仍然背着那个盒子，于是建议道：“灵惘小师傅，不如将你背上的盒子先取下来吧，这背着也挺重的。”
　　灵惘微微笑了笑：“不用了。”
　　宋锦遥听得那二人的言语，眼睛转了转，看向那远方湖水的尽头。
　　上次她进去那里面的时候，是稀里糊涂跟着那鼠妖进去的，出来也是迷迷糊糊地被水给冲出来了。
　　但是她记得一件事，她进去的那条路，跟出来的那条路，并不是同一条。
　　那进去的道路......也应当不止一条才是。
　　宋锦遥轻轻用手划了划水，水面溅起丝丝涟漪，她将自己的包袱拿过来，取了里面的肉干，然后撕下一小半，之后将那一小半撕得更细。
　　“你在做什么？”楚南竹问。
　　宋锦遥扬了扬手里的肉干，道：“钓鱼呀。”
　　楚南竹：“......”
　　船的另一侧传来李轩的声音，他笑道：“宋姑娘，你这又没有鱼竿，怎么钓鱼啊？”
　　宋锦遥回道：“谁说钓鱼就一定要用鱼竿了？”
　　也是这时，她将手里的肉干撕好了，之后取出缠在腰间的冰心，她用手轻轻摸了摸冰心的鞭身，语气里面带着些哄诱：“好冰心，能不能钓到鱼可就靠你了。”
　　冰心：“......”
　　自己堂堂一件有灵性的灵器，居然被她拿过来钓鱼玩，冰心根本就不想理她，将自己一圈一圈团好，然后静静在船板上面晒太阳。
　　宋锦遥：“......”可真不给面子。
　　之后，宋锦遥又是一阵好哄，冰心才不情不愿地起来，将那小肉干套在自己鞭身上面，鞭子一头扎入水底。
　　楚南竹看她目光炯炯，盯着水里的冰心有没有动静，俨然，她是已经将这根有灵性的鞭子完全当作了鱼竿。
　　楚南竹眉眼微弯了弯。
　　足足有小半个时辰，冰心一动都没动，宋锦遥抱怨道：“这怎么还没钓上来？”
　　后面那李轩道：“宋姑娘，你这肉干不行的，鱼是要吃专门的鱼饵的。”
　　宋锦遥道：“这肉可不同一般，肯定是鱼儿爱吃的。”
　　楚南竹看向宋锦遥，宋锦遥向她点了点头，楚南竹面色沉了沉。
　　之后，宋锦遥又道：“这鱼，怎么还不上钩啊？”
　　灵惘在前面划桨，听得她这一声，视线微往后看了看，之后他看向被船桨掀起涟漪的湖水，目光定在那里一会儿，之后朝李轩无声说：“小-心-水-面。”
　　船上人像是还是如刚才一般在交谈着，但是细细注意，就会发现，这交谈的频率倒是少了很多，且，几人交谈的时候目光并不是看向对方，而是......看向水面。
　　灵惘盯着旁边船桨划出的涟漪，做了个嘴型：“有东西来了。”
　　宋锦遥摸了摸冰心的鞭身，道：“好吧，既然钓不到，那就不钓了。”
　　冰心被她唤回来后，自顾自盘在船上，理都不想理她，宋锦遥见状，心道：小祖宗耶，这敌人都要来了，你要是再不理我，那我拿什么御敌呀。
　　她凑近冰心，悄悄道：“好冰心，回去给你大餐一顿，好不好？”
　　灵器吃的不是一般动物吃的食物，对于它们而言，吃的是灵气，比如说：灵丹、灵药......这些东西里面所蕴含的东西。
　　宋锦遥心里有些肉痛，冰心还不是一般的灵器，平常的灵丹和灵药也是不吃的，这要是真的大餐一顿，估计得把她的银子全都给吃光。
　　冰心微弯了弯鞭身，不过还是没起来盘到宋锦遥手上。
　　面前忽然出现一双白皙的手，顺着手臂向上面看去，是楚南竹，她手上拿着两枚黄色的小药丸，那药丸里面灵气很是充沛，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看了看冰心，然后将药丸递给宋锦遥，“给。”
　　宋锦遥看着那药丸愣了一会儿，正要拒绝的时候，冰心一个抬头，宋锦遥:“......”得，还得哄着这小祖宗。
　　她尴尬笑笑，“我回去再还你，而且，不用这么多，就一颗就......”
　　冰心又是一个抬头。
　　宋锦遥：“......”
　　楚南竹笑笑，说：“那就回去之后再说吧。”
　　灵丹一拿到冰心面前，里面就散出一阵冰蓝色的雾气，雾气尽数进入那鞭子里面，而后，那颗灵丹就消失不见了。
　　冰心把鞭子尾部悄悄伸向那另一颗灵丹，被宋锦遥拍了个正着，道：“还吃，你个贪嘴的。”
　　这话一说完，湖底就开始涌起阵阵泡沫，之后不过片刻时间，那艘船就翻了过来，腾向空中，待下来之后，直接整个倒扣在了湖面上。
　　众人御起轻功，飞上半空，待得那船重新落入水面之后，才微降下去，踩在那船面之上。
　　宋锦遥收好药丸，拿好鞭子，问一边的楚南竹：“知道几个吗？”
　　楚南竹缓缓道：“至少两个。”
　　--------------------
　　作者有话要说：
　　眉心一竖红的和尚，你们喜欢吗？


第19章 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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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站在这小船的背面上，紧紧盯着水面。
　　宋锦遥拿着冰心严阵以待，而李轩也拿出了他的长剑，灵惘和楚南竹手中倒是没什么武器。
　　几人盯了一会儿，水面并没有什么动静，李轩微向后望了望，问道：”楚姑娘，宋姑娘，是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楚南竹轻轻道，“但是应当......并不大才是。”
　　又看了会儿水面，宋锦遥悄悄问楚南竹：“你怎么知道......至少有两个？”
　　楚南竹看向她，轻言，“看水......小心！。”
　　正是这时，船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那手苍白的很，没有丝毫血色，皮肤是一种死去的灰白，手上还有着长长的指甲，粼粼反着光。
　　那手力大无穷，一下子就在抓住宋锦遥的脚腕，要把她往下面拖，宋锦遥眼疾手快，冰心一鞭子抽过去。
　　那鞭子上面还嵌着特质的刀片，要是寻常人挨了这鞭子，那估计是要皮开肉绽的，可这只手却并未移动分毫，仍是死死抓着宋锦遥的脚腕处不放，甚至还在不断往下面拖。
　　这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拿剑或者刀把那只怪手斩断，可李轩站在船的另一边，来不及过去，宋锦遥立刻抽出自己身上藏着的短匕。
　　只听嚓地一声，那手直接就被斩了下来。
　　那手臂与手掌分离，可却并未流出血来，手掌仍是紧紧抓着宋锦遥的脚腕，但是手臂部分却嗖地一声窜回了水里。
　　分明被斩了手掌，可那水里的东西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宋锦遥看着楚南竹拿出来的银剑，心道：她是哪儿拿出来的？分明这人出来的时候也没带剑啊。
　　“你看着我干什么，往里面走一点。”说着，楚南竹就把宋锦遥往船里面扯了扯。
　　这船并不算大，太大了的话，就凭人力也运不上来。更别说现在这样倒翻着，那露在水上的面积就更小了。
　　但也还好，人走到中间，还是不会被船边伸出来的手给抓住的。
　　刚刚一众人都在船边观察水面的迹象，这才走到了船边上去。
　　宋锦遥将那断掉的手从自己脚腕上面掰下来，她心道：这都断了，还抓得这么紧，这得是多想把自己扯下去呀。
　　旁边传来李轩的问询声：“宋姑娘，没事吧？”
　　刚刚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那手就被楚南竹斩断了。
　　她将那手掰下来，正要扔进那水里面去，楚南竹说:“等等。”说着，她将那手掌拿过去细看。
　　那手掌整体呈现灰白色，显露青筋，指甲很长，很是锋利，只要挨到人的皮肤，轻易就可以抓出一个口子出来。
　　通过那断口，里面的血肉骨骸清晰可见，但是却没有人的鲜血流出来。
　　这手分明就是人的手，但是其中的力气却堪比5个壮年男子，要不是宋锦遥用了灵力聚在脚上，她肯定一下子就被扯进那湖里去了。
　　“那东西......是人吗？”李轩问楚南竹。他以前虽与这山间的诡物缠斗过几次，但却从未到过这湖里面来。
　　“现在不是了。”
　　现在不是了......那意思就是，以前应当还是人的，宋锦遥想，莫不是......是像那静芳一样的由人变作的妖物？
　　“你的腿流血了。”楚南竹道。
　　宋锦遥看向自己的脚腕，那里面五条刮痕，丝丝红色血迹正往下面流，她看了看那血的颜色，道：“没事，一点小伤，没毒。”
　　“咚——”
　　又是一声撞船的声音，整个船都被下面的东西撞得开始摇晃，宋锦遥刚刚正在查看自己的脚腕，一个没愣神差点给撞得跌了下去，还好楚南竹及时扯住她的后衣领子，这才没跌入水中。
　　她在间隙生无可恋地想：怎么又扯她衣领子.......真的显得好狼狈的。
　　一旁李轩也差点跌下去，幸好灵惘拉住他的手臂。
　　灵惘身上背着那古怪奇重的盒子，立于船中央，像是一根稳定船的柱子。
　　“重心降低，尽量往中间靠。”楚南竹道。
　　几人往中间，也就是灵惘那边靠。下面那东西仍是在不停撞着船底，但是晃动却没先前那般剧烈了。
　　“啧，一群藏头露尾的家伙，敢不敢光明正大地出来。”宋锦遥嗤道。
　　她心里正气着呢，带的行李......包括她买的各种吃食，还有那奇贵，据店家说吃一块可抵一天的肉干，全都掉进了水里。
　　脚上还有伤，药也在里面，现在都没了。
　　她哼了一声，楚南竹看她一眼，没说话。
　　咚——
　　又是一声，在这声之后，楚南竹微睁大眼，沉声道：“快离开船！”
　　离开船，不是，这湖面也没个岛屿什么的，离开了船她们去哪儿。
　　这个队伍不知不觉间就以楚南竹为首了，听得她这声话语，没做多想，立刻就御了轻功，飞上半空。连那灵惘也不例外。
　　也正是这时，那下面的船立刻像一张破布一般，被底下东西扯得七零八碎，在湖面残留七八块稍大些的木块。
　　与此同时，水里显出一只巨大的脊背来，像是......像是鱼的背鳍。那露在水面的背鳍就有半人大小，可想而知那水下的怪物体型是有多大。
　　要是被她一口吞下，估计就连骨头渣子也不会给你留下。
　　以往都是人吃鱼，现在这情况看来，极有可能，是鱼吃人了。
　　几人腾空都是凭借着自身的轻功，可以在空中停留一阵，但是并不能一直在空中停留，没了借力的载体，只能降下来，各自找了一块船的碎片当作落脚点。
　　那鱼仅仅是在刚才露了一下面，现在又沉入了水中去。
　　灵惘落在碎木块上面后，提醒众人道：“注意水波的弧度。”
　　李轩心想：完了，这船也没了，怎么过去啊，难不成还得让他叔父送一艘上来？
　　宋锦遥的脚腕部分被那怪手抓伤，还没来得急包扎，丝丝血迹顺着脚腕处流下，滴在后面的湖面上。
　　她看着那血，心里想着不行，寻常妖物都是嗜血的，就连那野兽都会被血腥味刺激了凶性，要是就这么流下去，她不就是个活靶子吗？
　　她正准备撕下一块布，勉强能够把血给止住就好......在她后方不远处，咚地一声，水面激起一阵水花，那人形妖物露了面。
　　这下子能够看清楚他的具体面貌了。
　　他穿着人类的衣物，像是山下平常人家男子穿的服饰，露出的皮肤灰白色，让人一看就不舒服。
　　嘴上长着獠牙，眼睛是纯黑色，连平常人眼白的部分都是黑色的，让人看了有些心悸，眼睛外面又结着一层透明偏白色的膜，看上去有点恶心，头顶部分很扁平，像是头顶被人生生压扁了一样。
　　他没有耳朵，且手掌奇大。
　　而且，并未成年，身形像是个半大少年。
　　这是什么怪物？宋锦遥一鞭子抽过去，那人发出一阵嚎叫，直接就攥住了那鞭子的尾部，那人力气奇大，且这木块上面不好使力，差点直接给宋锦遥拽过去。
　　“宋姑娘！”
　　她牙关一咬，低声道：“冰心。”冰心听随她的心意，蓦地变小，从那人手中脱出。
　　“啊！”
　　后面传来一声尖叫，是那李轩的声音，他刚刚注意着宋锦遥那边的情况，一个没注意，就被脚下的东西扯下了水。
　　他被拖下水中的时候蓦地想起楚南竹所说的话，至少两个......
　　他以为那两个怪物就是那大鱼和那灰白脸少年，现在才知道，那话里的两个，全是指这种由人变作的妖物，且......他在被拖入水中的时候才看见，这种妖物，岂止两个啊......
　　宋锦遥在木块上面将鞭子舞得猎猎作响，啪啪地一声声抽在那妖物的身上，那妖物身上受了伤，可却像是丝毫不知道疼痛一般，只发出声声嚎叫，一个劲儿地就要来抓她。
　　她又不能跟它硬斗，只能御着轻功一会儿站到这个木船碎片，一会儿又站到那个木船碎片上面。
　　听得后面那一声李轩的声音，她甚至都来不及回头，这妖物又跑到她面前来了。
　　依那灵惘的言辞，他是不会水的，自己现在又被缠住，去救李轩的只能是楚南竹了。
　　楚南竹看了看那水面，而后咚地一声入了水，待得一会儿之后，宋锦遥就见楚南竹拎着李轩上来了。
　　那李轩浑身被打得湿透，头发发缕贴在脸上，身上还冒着血，显得很是狼狈。
　　之后不久，那水面飘出来一具尸体，是跟这灰白色少年一样的妖物。
　　“刺他的心脏！”楚南竹道。
　　刺？她怎么刺啊？她拿的是鞭子啊。宋锦遥心道，现在要是小师妹在就好了，就凭她那箭法，一箭穿心不是问题。
　　她头一次恨不得自己拿的是一把弓或者一把剑。
　　冰心与她心意想通，霎时就开始扭动起来，宋锦遥讪笑道：冰心，我不是说你不好啊，我是......
　　冰心将鞭子身上的刀片尽数汇聚于顶端，宋锦遥见着它这举动，眼睛一亮，握紧鞭头，将鞭尾往前一掷，灵力尽数汇聚于那刀片上面，而后那鞭子一下子穿过那妖物的胸膛，将它的心脏捣个粉碎。
　　知道了弱点那就好办了。
　　李轩缓过来后，执剑飞向半空，之后从后面一剑刺入灵惘旁边的妖物胸膛处，楚南竹握着她那把剑，将其余飞出水面的那种妖物一剑结果了。
　　这种妖物由人变成，只是却都没那天那静芳厉害。
　　而且，看似都没有人的神智。
　　水底大概有五只这种妖物，李轩说，他被拖下水的时候往四周扫了一眼，看到不少这种东西。
　　五只，那意思就是杀得差不多了。楚南竹杀了三只，李轩杀了一只，宋锦遥自己杀了一只。
　　这湖面这时候也没什么动静了，想来是水里的妖物都被杀得完了。
　　现在唯一剩下的......估计就是那只大鱼了。
　　正是这时，那湖面突然窜出一阵水波，水底那鱼速度飞快，眨眼间就从湖底冲了出来，一下子撞在宋锦遥身上，宋锦遥被撞得七荤八素的，手中的冰心差点都要拿不稳了。
　　她直接被撞出了船碎片周围，落入水中。
　　“宋姑娘！”
　　“遥之！”
　　宋锦遥在落入水中的那一刻还不忘想，这怎么个个都第一个来找她啊，她今天出门是没有看黄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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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大副本正式开始。


第20章 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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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鱼体型很是巨大，冲过来直直撞在宋锦遥的胸膛处，她被撞这一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绞碎了，胸口处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在落入水中的时候生生吐出一口淤血。
　　咚——
　　楚南竹看着宋锦遥落入水中，那一刻，她捏着长剑的手都在颤抖，长剑哒...哒...滴落两滴水花，落在水面上，悄无声息。
　　只听后面又是一声咚的声音，李轩情急之下叫道：“少君！”可这湖面上哪还有楚南竹的身影。
　　那灵惘听见不远处李轩的叫声，微愣了愣，之后看向湖面处楚南竹消失的地方，沉默不语。
　　宋锦遥入水的时候呛了一口水，闷在脏腑里面，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水性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差的，现在能够在水里游行，全是赖她小时候不服输，偏要跟她师妹比憋气的事情。
　　清月轩后堂，两个小孩儿各自端着一个大木盆。
　　一个翠衫小孩儿奶声奶气：“说好了，谁憋得最久，谁就在师傅面前说那罐子是自己打碎的。”
　　穿着小红裙的小女孩道：“好啊，才不怕你呢。”
　　结果显而易见，宋锦遥输了，垂头丧气地在师傅面前承认了那古董罐子是自己打碎的。
　　江慕白那时候还是个潇洒公子哥，风骚地摇着把扇子：“又跟阿青闹起来了？”
　　阿青是江慕白养的一只海东青，从外面捡回来后就一直跟宋锦遥不对付，三天两头地，不是宋锦遥拔了阿青的毛，就是阿青把宋锦遥的头发给抓掉了一揪。
　　这一人一鸟像是上辈子有仇一样。
　　小宋锦遥点点头：“嗯。”
　　最后小宋锦遥被罚去扫大堂门前的落叶，不扫完不许回来。宋锦遥拿着扫把出去了，江慕白出门的时候看见一旁角落里扒着门的江子依。
　　江子依怯怯看着江慕白，江慕白一摇扇子，道：“去，你也跟她一起去。”别以为他不知道那罐子是这两人一起打破的。
　　“哦。”
　　等小宋锦遥扫了三个大台阶的时候，就看见面前的小江子依。
　　“嘿嘿，小师妹，来陪我呀。”她笑意扬扬地。江子依被江慕白罚了并没有怨念，她的声音奶声奶气地:“我也来扫地。”语气说得上是乖巧，说完之后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就你这小胳膊小腿，得明天才扫得完吧。”
　　“啊，你真是，还会挤兑师姐了！”
　　江子依没说话，轻轻哼了一声，但是嘴角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虽然扫地是两个人一起扫的，但是宋锦遥从那一次起就对在水里憋气上了心，她下一次一定要赢她小师妹，她可是师姐啊，怎么可以输给师妹！
　　于是一连三个月，宋锦遥不是拿个水盆练习憋气，就是跑到后山的湖里面练水性，有一次还险些溺死在后山湖里面，还好江慕白经过，把她给拎了上来。
　　——
　　从湖面上往下看，这半山腰处的湖水并不浑浊，但是却也不清澈，若是从水中捧出来些清水，会看到那水像是毫无杂质一般。
　　可是当你看向那湖面，却总觉得被一层什么东西阻隔了，看不到水中场景，连水中是否有游鱼，是否有杂物，都是看不清的。
　　宋锦遥被灌入肺里的水梗在那里，那口水让她时不时就想要咳嗽，但是水中必须得憋气，一咳嗽又是一口水灌进来。
　　她在水中辨不清方向，只觉得周围很黑，远处什么都看不到的地方好似隐藏着许多许多的诡物，它们正幽幽地盯着她，只待一个机会，就要冲过来把她撕成碎片。
　　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出过清月轩，看到的各种诡物都是书里的，很少实战。
　　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是现在她知道，只要她一个不留神，就会被躲在暗处的那怪鱼吞掉，尸骨无存。
　　所以，不论怎么样，她也得打起精神来。
　　前几天被那鼠妖咬伤的手碰了水，从那包扎的地方渗出丝丝血迹来......
　　——
　　楚南竹潜入水中，她像是天生就生活在水里一样灵活，不过眨眼间人就已经到了刚刚宋锦遥消失的地方。
　　可那地方却没有半点活人的身影，周围只有那几个刚刚被几人杀死的“人”的尸体，飘飘荡荡立在水中，毫无着力感，像是某种飘渺的生物。
　　从前涂山的湖中从来就没有什么诡物，是谁在这里养的？
　　——
　　蓦地，背后传来一股凉意，宋锦遥急忙躲开，但是在水里，她的速度大大下降，右侧腹还是被那怪鱼擦过，宋锦遥闷哼一声。
　　而后，不过一瞬，那怪鱼又消失在了不可见的湖水中。
　　那怪鱼身躯实在庞大，宋锦遥这一个晃眼间竟然都不能看见它的全身。她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冰心在水里不好用，只能用这匕首了。
　　她握紧短匕，丝毫不敢放松，严阵以待。
　　等了很久，那怪鱼还是没什么动静，莫不是走了？宋锦遥想，可这怎么可能呢？它怎么可能会放过即将到手的猎物？
　　她看了看上方的水面，那里应当距离这里很远才是，也不知道她现在在湖底的什么地方，她想要往上游，因为肺里的空气不多了。
　　嗖——
　　那怪鱼张着巨口，从侧面而来，想要将她一口给吞下去，还好冰心机灵，关键时刻拉开了宋锦遥。
　　纵然在水里，宋锦遥也是冷汗直冒，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遇到的实力最强的怪物。它速度奇快，身躯庞大，且力大无穷。
　　这怪鱼用这奇快的速度，将她撞伤，消耗她的体力和精力，还不让她上去，在这里慢慢地折磨她。
　　宋锦遥肺里的空气将要完了，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越加困难。
　　楚南竹怎么......还不来救她？
　　缺氧的感觉很不好受，只感觉浑身的血管都要爆开了，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可是......先不说楚南竹打不打得过这怪鱼，她只是......只是自己才认识不久的人而已，机缘之下，在半山腰那白影手中救了自己一命，可自己总不能次次遇险都想着还有楚南竹。
　　她是隐门世家的传人，是清月轩的宋锦遥，她不会死在这里，也不可以死在这里。她这样告诉自己。
　　又是一次突袭，宋锦遥这次没躲开，她由着那怪鱼撞向自己，那怪鱼看自己这次轻易就要达到目的，不由兴奋起来，速度越加快了。
　　可就在那怪鱼即将撞上宋锦遥的片刻，她蓦地移动身体，抓住怪鱼边侧的一处凸起，整个人攀附在那怪鱼身上。她被这往前剩余的力道撞得内脏受损，可仍旧是没放手。
　　那怪鱼感觉身上黏着个人，不由得在水中剧烈甩动起来。
　　宋锦遥紧紧抓住那处凸起，为免自己被这力道弄晕过去，她将拿着短匕的那只手嵌入手心，疼痛让她分外清醒。
　　若是松了手，这怪鱼定然会有防备。
　　所以，只有一次机会。
　　——
　　楚南竹在水里找了很久，可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人，手中的剑感受到她的情绪，微微颤动起来。
　　在那白衫金缕衣之下，左手的金色符文遍布整个手臂，像是在压制着什么，那些东西即将破土而来，但那符文很是霸道，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远处水底传来震动，楚南竹停住，而后径直向那边游去。
　　——
　　宋锦遥紧紧抓着那处凸起，任那怪鱼怎样挣扎也不放，她眼中有血丝出现，已经缺氧到极限。
　　她拿着短匕，嗤一下，刺进那怪鱼的皮肤里面，那怪鱼摆动得更加剧烈，水底的尘埃被它翻滚出来，满眼都是浑浊，刚才已经看不见周围情况，现在越加目不见物。
　　宋锦遥在这昏暗空间里，握着手里的短匕，一下一下地刺进那怪鱼的皮肤里面。
　　她脸涨得通红，再没有氧气，她可能就要死了。
　　她用手掌侧面抵在那短匕刀刃一侧，一面是为了更好地稳定住那短匕，一面......是为了让她更痛，由此才能够更加清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一下一下地刺进去，那怪鱼从一开始的剧烈挣扎，到后来的力不可支，再到最后的一动不动。
　　宋锦遥在那怪鱼死后，还在一下一下地刺......
　　嗤——
　　嗤——
　　......
　　而后，她像是脱力了一般，颤抖着手，短匕从她手里脱出，落入湖水的最底下，被黑暗掩盖，毫无声息。
　　宋锦遥任由那短匕脱手，而后松开了死死抓着怪鱼的那只手，她飘荡在空中，毫无附着，像是那浮萍，任由水流带她去向远方。
　　冰心在宋锦遥意识还存在的时候拖着她，想要把她往上面拉。可在宋锦遥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也像是失了生气一般，跟着宋锦遥往下面坠落。
　　一双手接住下坠的冰心，而后抱起湖底的宋锦遥，直直往上面开阔处而去。
　　——
　　李轩一开始在水面等宋锦遥和楚南竹，可是等了很久两个人都没上来，他直觉不对，怎么这水面也没有动静，像是水里那两个人消失了一样。
　　他自己下水去找，可在附近找了一圈儿，莫说是人的影子了，连鱼的影子都没看见过。
　　他下了水好几次，找不到人，又不想放弃。
　　灵惘一直御着轻功站在船的碎片上，他仍然背着那古怪盒子。方才那些怪物来的时候，灵惘也是光凭拳脚功夫跟它们打斗，没见他拿出什么武器。
　　这时候站在木块上面，视线往远处在望，也不知道在看个什么？
　　李轩心里其实有些对他不满的，刚刚也就罢了，毕竟他不会水性，但是现在两个人消失了，这人却看起来一点儿不关心，还有闲心看对面的风景。
　　但要是深究起来，他也只是个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而已，人家作什么这么关心你？
　　李轩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边。”灵惘说道。
　　“哈？”李轩下半身趴在木块上面，下半身还停留在水里，头发上滴着水，很是狼狈。
　　“她们在那边。”这次李轩听清楚了。
　　他顺着灵惘指的方向一看，那里是那片雾气所在的地方，这让他想起了他叔父所说的那句话——
　　大雾尽头就是那地方的入口。


第21章 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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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岸边水面传来一阵响动声音，而后冒出个人来，那人怀里抱着个女人，浑身湿透，往边上走的时候，水哒哒地滴下，落在水面上，溅起阵阵涟漪。
　　楚南竹抱着宋锦遥上了岸。
　　她看见岸上场景的时候愣了一愣，像是思索又像是回忆，之后她将宋锦遥放在一棵树的旁边，让她的脑袋靠在一颗枯木上，这样躺着的时候会舒服一点儿。
　　她用手将宋锦遥的眼皮抬起来，之后又看了看她还在流血的右手，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后面传来些许声响，是人淌水的声音。
　　楚南竹回头，看见是李轩和灵惘。李轩身上跟她们两个差不多，浑身都湿了，有些狼狈，灵惘则还是一身干净，就只有衣角处沾了些水。
　　李轩是一路游过来的，至于灵惘，则是一路御着轻功过来的，还好他们落水那地方离这里不算远，不然李轩估计这和尚的灵力也是不够的。
　　“楚姑娘。”李轩上岸就看见了人，有些高兴，而后看见楚南竹身后的那抹红色，问道：“宋姑娘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楚南竹微点头，道：“脏腑有些伤，还有右手。”
　　李轩摸了摸身上，讪讪道：“这......对不起啊，楚姑娘，药都在包袱里面，刚刚船翻的时候，直接就落在水里了。”
　　就算现在这时候回去找，那包袱里面的东西估计也被泡得不能用了。
　　灵惘走过去看了看宋锦遥，蹲下身子，正要去触碰宋锦遥的手腕，楚南竹一挡，灵惘抬头向她看，笑了笑，这和尚样貌算是优秀，放在平常人中很是起眼，但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反而不是他的样貌。
　　而是他身上那股平和、自在的感觉，这也让他极容易取信于他人。
　　楚南竹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手，灵惘将手指放在宋锦遥手腕处，李轩看得清楚，是在给宋锦遥把脉。
　　一会儿后，灵惘说：“肺部进了些水，脏腑中有淤血。”他收回手，然后说：“不过不算严重。”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玉瓶，递给楚南竹，道：“一颗内服，两颗磨碎外用，一日一次即可。”
　　李轩几人都在他的一侧，且他的盒子是盖子那一面是对着他们的，所以李轩看不清灵惘那盒子里面装了什么，他心里暗道：莫不是这和尚还会医术，那盒子里面装了他的各种药材？
　　“多谢。”楚南竹道。
　　“无事。”灵惘回来，走到李轩身边，道：“我们去那边先看看吧。”
　　“啊？”李轩没想到这和尚还有闲心欣赏风景，他们要是走远了，要是等会儿又有什么东西......可看到楚南竹背影的时候，他蓦地脸一红，对了，少君和宋姑娘衣服都湿了，他们两个男子在这里不方便。
　　“哦，好的。”
　　楚南竹将那药放入宋锦遥口中，然后用两指顺了顺她的喉咙，宋锦遥将药咽了下去，可即使是在昏迷中，也还是不由自主皱了皱眉，苦。
　　楚南竹轻道：“既然这般怕苦，又为何要出山呢？”
　　昏迷的人显然是回答不了她的话的，楚南竹低下头，将药捏碎，撒在她右手的伤口上面。
　　那伤口不大，却很深，几乎可以看到她的骨头了，楚南竹撒上药的时候，宋锦遥痛得手抖了抖，楚南竹看了一眼那人，而后没说话，继续手里的动作。
　　药撒完了，楚南竹将宋锦遥贴在脸上的那缕头发搁好，抚干净她脸上的水，宋锦遥的脸很白，她此刻闭眼躺在地上，给人一种娇弱的感觉，好似.....你在对她用力一点，她就会碎了一般。
　　楚南竹将她的手包扎好，淡道：“既然醒了，为何不睁眼？”
　　这句话说完，宋锦遥悄悄抬起一只眼皮，而后就见那人目光直直看着自己，她讪讪道：“哎，刚醒，刚醒。”
　　方才娇弱的美人霎时就变成了一个嘻嘻笑着的浪荡子。
　　楚南竹将手中的玉瓶丢给她，道：“放好。”宋锦遥接住瓶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手上的伤口，嘶了一声，楚南竹看向她，而后转过目光。
　　楚南竹坐在树边，背对她，宋锦遥知道她是在用灵力驱散身上的水。
　　宋锦遥偷瞧了瞧她的侧脸，冰雕似的，下颌莹白如玉，她越发觉得要是楚南竹嫁给了李家的儿子，那得多暴殄天物啊。
　　而且，隐门世家不是一般不跟平常人结亲的吗？这涂山难道还有个例外？
　　可是看那李家的人，连带着李轩都对她很是尊敬，她与那李家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呢？宋锦遥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楚南竹觉察到后面看自己的目光，不过并没有回头，而是独自在那里打坐。
　　瞅半天也不说话，宋锦遥凑上去，道：“你又救了我一命，你说我要怎么感激你才好。”她湿着身衣服，头发上还沾着水，却连半点不自在的感觉也无。
　　“不用，是你自己救的自己。”
　　她到了水底的时候，宋锦遥早已经将那怪鱼杀死了，她不过是将她从水底抱上来而已，换做其它任何一个人，这都是轻易能够做到的事情。
　　宋锦遥蹲在楚南竹旁边，道：“这可不一样啊，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估计都要在下面淹死了。”
　　恍惚中，她记得一个场景，一身白衣的女子在水中似游龙一般，抱起她，然后两人一起从那黑不见底的水底出来，往上方的光明处而去。
　　楚南竹没说话，仍然在专心驱着身上的水。
　　“楚姑娘？”叫人没回应，宋锦遥索性换了个叫法，“南姑娘？”楚南竹睁开眼，宋锦遥看有戏，于是再接再厉，“竹姑娘？”楚南竹睁开眼之后，却没理她。
　　“楚姑娘？南姑娘？竹姑娘？南姑娘？竹姑娘？.....”
　　像是嗡嗡嗡地蚊子一样在耳边不停地叫着，宋锦遥觉得要是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这么干，她早让冰心把那人给绑起来了，楚南竹居然还能这么冷静，还......还入定了，她目瞪口呆。
　　好嘛，不理人就不理人嘛。
　　宋锦遥回到树下，将冰心从自己怀里拿出来，冰心一下子缠在她的手臂上，一圈一圈。
　　“呦，今天这么粘我干什么？”宋锦遥小声道。
　　冰心没说话，当然，它也说不了话，它虽然有灵性，但毕竟不是个人，没有人的嘴巴。
　　宋锦遥心里琢磨着：莫不是她生死一遭，冰心越加宝贝她了，怕主人死了？所以才这么缠着她？
　　不对，她蓦地往怀里一摸，船上楚南竹给的那颗灵丹不见了！
　　宋锦遥气急败坏：“你个贪嘴的！还吃！”
　　这灵丹一颗就能要了她身上全部的银子，本来她还想着回去将银子还给楚南竹，得，现在两颗都没了，身上还背了债务。
　　冰心头一缩。
　　楚南竹坐在那里入定，实则根本没入进去，她睁开的双眼里面是浅浅的无奈神色。
　　过了一会儿，李轩和灵惘走了过来，此刻他们两都衣衫整洁，李轩肯定也是用灵力收拾过自己了，宋锦遥刚刚将衣物驱好水，看见两人过来，道：“李轩小哥”，然后她转头向灵惘，道：“灵惘师傅，多谢你的丹药。”
　　灵惘温和道：“宋姑娘感觉怎么样了？”
　　“还好，没有大碍。”
　　“那便好了。”
　　几人互相询问一番，得知伤势都算是轻微，只有宋锦遥的伤略微严重一些，便提议继续上路。
　　他们这一行人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那三个失踪的孩子，但......也仅仅是看似而已，或者说，那三个孩子仅仅只是其中的一个目的，他们这行人，可以分作三个队伍，楚南竹和李轩一路，宋锦遥一路，灵惘一路，各自来这里都有着别的目的。
　　或者说，粗略一点分，楚南竹、宋锦遥、李轩可以当作一路人，而灵惘一个人则是另一路的。
　　灵惘看了看前方的几人，微微笑了笑。
　　往前走得大概两柱香时间，就看见了面前的景色。
　　红枫漫天，一棵棵枫树全都红了叶子，其中参杂着些黄，满眼望去，这一整座山都是这种红色，场面十分壮观，几乎要晃花了人的眼。
　　一枚枫叶飘飘扬扬从树上落下，晃晃悠悠落在他们几人的面前，像是在欢迎着许久不见的归人。
　　李轩将那片叶子捡起来，看见上面筋叶分明，说道：“这叶子可真好看。”
　　他想不到，涂山竟然这样美丽。
　　宋锦遥看着那漫天的枫叶，竟然有些痴了，她呆呆地望着那棵最大的枫树，仿佛在那里看见了一抹白影，那人在那里一直站着，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
　　时间渐渐过去，她等待的那个人早已经错过了归期，涂山漫天枫叶中早就没有了那个人的影子。
　　灵惘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风吹叶落，看着花开花谢。他紧了紧手中的绳子，让背上的盒子更加贴近自己。
　　楚南竹在那里静默不语，只是......她并没有去看前面曼丽的景色，而是微侧了眼，瞥了瞥宋锦遥。
　　回来就好。
　　“走吧。”她淡道。
　　几人随着这句话语，清醒过来，“啊，对，还是先往前面走吧，大家小心一点，四周可能出现诡物。”李轩说。
　　灵惘和李轩跟着楚南竹往前面走，走了一会儿后，楚南竹回头，“锦遥，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楚南竹不再称呼她为宋姑娘，而是唤作她锦遥。
　　宋锦遥回过神来。
　　楚南竹重复道：“该走了。”
　　“啊，好。”宋锦遥轻声，她拿着冰心往前小跑几步，跟上众人的步伐，不过在一个拐角处，她回过头，再看了一眼那个最大的枫树。
　　隐隐约约，那里曾经站着一个人。


第22章 有人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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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一直往前面走，李轩拿出手中的长剑戒备着，以免有什么诡物偷袭。
　　宋锦遥一直落在最后面，离楚南竹足足有好几个人的距离，她左手拿着冰心，微低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也像是在发呆。
　　走着走着，宋锦遥脚下一绊，差点摔在地上，幸好她反应快，及时稳住了身形。
　　“想什么呢？”楚南竹放慢了脚步，宋锦遥这个方向看到的是她的侧脸，她愣了愣，而后上前去，笑了笑，说：“刚刚在湖里的时候，不是又出现了一些由人变作的妖物吗？”
　　寻常妖物都是由动物化成，乃是自己修炼成为妖物的，但最近几天碰到的则不一样，它们形状怪异，口中生着獠牙，人的身上混着些妖物的外形，虽脱离不了人的框架，但它们身上却有很重的妖气。
　　更诡异的是......它们化作人形的时候，宋锦遥居然感受不到它们身上的妖气，是感受不到？还是没有？那静芳热情地给自己倒茶的时候，谁能看出她那时已经变作了这样的一个东西呢？
　　“先前我们去李子服家里的时候，你有感受到那静芳身上的妖气吗？”
　　楚南竹明白她思考的是什么，道：“人形的时候，没有，不过她化形之后，那气息就很浓烈。”
　　寻常人闻不到妖气的存在，但是隐门世家的人都是可以感受到的。
　　连楚南竹都感受不到，那十有八九静芳人形的时候是没有妖气存在的。
　　这样能让人活生生变作妖物的邪术，到底是妖物弄出来的，还是......人？
　　静芳半月来一直生活在李家，只有那李家的老伯发现了些不对劲，李子服和那老婆婆都没感觉到什么异样，那种由人变作的妖物藏在身边，神不知鬼不觉，或许......是否......在他们这群人中也有这样的妖物存在？
　　他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变作了这样的东西，但是自己却并不知晓，而一旦到某一个关键时刻，就会立刻化形。
　　想到这里，宋锦遥蓦地想起了那个梦——那一双妖绿色的眼睛。在那个梦里，她看到......那是她自己的眼睛。
　　“宋姑娘，楚姑娘，你们快过来啊。”前面李轩的声音传过来，楚南竹轻声道：“走吧。”
　　宋锦遥嗯了一声，之后一边往前面走一边在心里想：还是莫要自己吓自己了。
　　穿过几片草丛，就到了李轩和灵惘所在的地方，他们站在一处高崖上，视线往前，望着远方，宋锦遥和楚南竹站在高崖下面，见那李轩甚是惊叹，连一向淡然的灵惘都露出了些惊讶神色，他们看到了什么？
　　她和楚南竹御着轻功攀上高崖，就见得面前这样一副场景。
　　一座巨大高耸山脉中，屹立着一座雄伟的高殿。
　　甚至于，那不是一座高殿，那是......那是一座城！
　　《阿房宫赋》里面有言：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
　　那其中的点点词句将阿房宫的恢宏壮观、奢华辉煌写得淋漓尽致。
　　不过宋锦遥也只是在清月轩的书房里面读过这篇赋，未曾见过历史上真正的阿房宫是何种模样。但......宋锦遥看着眼前的那座城，她心里只觉得那阿房宫再壮观，再辉煌，估计，也不会比这座城更令人叹为观止了吧。
　　那城外面宏伟壮观，给人一种威严之感。但若是仔细瞧了，就会发现那里面廊挨着廊，道隔着道，其白雾袅袅，犹如仙境中的琼楼玉宇一般。
　　那最高的一幢建筑高耸如云，前面挂着个牌子。
　　上面写着三个字，那字字样古怪，不是现如今大夏通用的文字，更像是前朝流传下来的，笔画有些繁杂，但是，宋锦遥竟看懂了。
　　那上面三个大字分明是：少君府。
　　少君......
　　竟然有人能够将一座城建立在山中，这简直令人不敢相信，兴许只有鬼斧神工才能解释。
　　楚南竹呆呆地看着那座城，她看了好久，然后将目光慢慢移向那牌匾......
　　耳边声音回响
　　——我定要为你修一座最好看的宫殿，比那阿房宫都要好看，上书就三个大字——少君府。
　　......
　　李轩不认得那上面的字，但是并不妨碍他的惊讶，他张大嘴：“我的......天哪。”
　　灵惘一向平和的目光里面竟然有了一点兴奋和激动存在，不过那也只是一瞬的事情，而后就平静下来，恢复了他一贯的平和模样，谁也不知道他刚才想到了什么。
　　“那六湖山里面的诡物就住在那里面吗？”宋锦遥道。她心里一想到这个可能，就是说不出的不舒服，那等宫殿怎么可以被诡物占据？她皱了眉，心里却一时未察觉到：她毫不怀疑，那宫殿是被诡物占据的，而不是建来就属于它们的。
　　“传言六湖山脉有隐居的仙人存在，这等景象看来，倒是有几分可信。”灵惘淡道。
　　李轩看了那对面的城，道:“那我们下一步是要进去那里面吗？”
　　这周围几乎全都是枫树林，没有什么建筑存在，山崖下面则是一望无际的白雾，看不到底。
　　而这整个域里面最显眼的就是那座城池了。
　　“去吧，十有八九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里面。”灵惘淡道。要找的东西......什么东西，那三个孩子？宋锦遥总觉得他这番话有些怪异。
　　“怎么过去啊？”李轩道。
　　“那边。”灵惘往左边指了指，在左边云雾那处，有一座桥，那桥横空驾于山谷两侧，是通往那边唯一的道路。
　　几人下了山崖，走到那桥旁边，楚南竹正要踏上去，李轩道：“我先去吧，免得那桥有问题。”他们在湖边杀了那些妖物，要是妖物是里面的那些东西养的，说不定就打草惊蛇了，现在他们来到这里，还不知道那些妖物会不会做什么手脚。
　　他踩上那石桥，而后停下，像是在等待着石桥发生反应，那石桥没什么动静，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得很轻，称得上是小心翼翼，然后他用脚跺了跺那石桥，见真的没什么反应之后，才回头，道：“应当没事，过来吧。”
　　楚南竹和灵惘踏上桥面，宋锦遥落在后面，她看了看天空，那半月前还存在的清月被一轮暖阳取代，这域里面，应当是有自己的时间规则的，这在她上一次来的时候就已经知晓的事情。
　　可她那时在这里呆了几乎一天，这天上的清月都未变过，像是这里从来都没有过太阳一般，可这时候怎么变了？是预示着什么变化？还是？
　　隆一声，走在桥上的众人感觉这桥发生一阵剧烈的晃动，楚南竹立刻意识到什么，她大声道：“快回去！”
　　说完，她就御着轻功，往后面奔去。
　　灵惘和李轩听了她这话，也连忙御着轻功往回赶。
　　而正在垮塌完的时候，也就是楚南竹即将就要离开那桥时，桥彻底垮了下去，脚底下没了借力点，楚南竹几人就要摔了下去......宋锦遥连忙将冰心取下，冰心延长鞭身，立刻就将要掉下深渊的众人缠住 ，几人掉在半空，李轩正要高兴：“太好了，宋......”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们三个人，连带着宋锦遥和冰心就一起掉了下去。
　　宋锦遥在掉下去的时候，还不忘往她方才站立的地方后面看，仍然是那片枫树林，仍然是几截枯木，林子里也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风平浪静，像是一如既往的宁和。
　　可是方才，背后有人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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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应该比上一本长很多，想看的可以先收藏。我状态好就多更些，状态不好就少更些，实在更不了，会请假，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3章 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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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下面是一片浓浓的白雾，没人能看清楚那下面是什么景况，又藏着些什么东西。
　　背后有人推她，这是宋锦遥刚才的感觉。
　　灵惘、李轩还有楚南竹方才都在即将断掉的桥上面，是没有这个时间跑到自己背后，还把自己推下去的。
　　不是他们这群人里面的任何一个，那就是......别的人了，是另外进来的人，还是这秘境里面本来就存在的，或者说......并不是人？
　　冰心仍然缠在几人身上，宋锦遥坠落途中，感觉到自己身上一紧，往下的势头停住了，她往上面望去，楚南竹拿着她的剑，插在崖壁的一处凹陷处，那剑纯黑色剑柄，银色剑身，宋锦遥记得那剑尖部分好像缺失了一截，不过都隐藏在了那崖壁里面，看不分明。
　　她到底从哪里拿出来的这把剑？宋锦遥有点纳闷。
　　几人被楚南竹拉住，而后宋锦遥让冰心将他们送到崖壁上面，几人轻功都不错，停在这崖壁上，还不至于掉下去。
　　待灵惘和李轩抓住了崖壁上面的石头，宋锦遥收回冰心，李轩稳住身形，看了看上面的层层云雾，心道：这也不知道离上面还有多远，能爬上去吗？，他问：“现在怎么办？”
　　他们现在站在这崖壁上面，上不见天，下不见底，可谓是进退两难。
　　灵惘问：“爬上去？”李轩往上面看崖壁的坡度，咽了咽口水，心里想：他们是有轻功，但也不是壁虎呀，这能爬得上去才怪。
　　爬不上去，那就只能下去了。可那下面也不知道还有多远才能到谷底。
　　“上面有人。”宋锦遥道。
　　“有人？”楚南竹将目光移向她。
　　“嗯，刚刚冰心缠住了你们，就要拉上来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在后面推了我一把。”
　　她感觉得到，那双手狠狠推她的时候，丝毫都没有犹豫的意味。
　　若是她们等会儿真的爬上去了，会不会那人还在上面？也或许，那人正在上面往下面瞧着看，宋锦遥往上面望去，竟真的觉得有一股子视线在自己身上。
　　她心里只觉不可能，方才她们在上面的时候，都看不到下面的情况，那人纵然是站在那上面，隔着这层层云雾，又如何能够看见呢？
　　“既然上不去，那就只有下去了？”灵惘道。说完，他看向上面的几个人，李轩看向宋锦遥，宋锦遥看向楚南竹，楚南竹道：“那就下去吧。”
　　宋锦遥让冰心捆在崖壁上面的凸起处，几人御轻功往下的时候，至少能够有个着力点可握。
　　待得大约下行了将近半个时辰，几人落在了山谷底下。
　　刷拉刷拉的石块落下来，沿着谷底的坡度下滑，李轩站在谷底的地面上，呼出一口气，看上面的云层，心道：也不知道这悬崖到底有多高，但看他们几人光是下行就要了这么长时间来看，估计活人摔下来是要直接摔成一滩肉泥的。要是让他逮住了是谁把宋姑娘推下来的，他定要把那人大卸八块。
　　这山谷下面的模样倒不像是上面那么漂亮，反而显得有些荒凉，底下都是些石块，连杂草都很少，阵阵风声呼啸而过，那是这山谷里面唯一的回响。
　　下面很黑，纵然是视力很好的几人也有些看不清楚情况，宋锦遥掏出一个火折子出来，周围霎时就明亮了不少。
　　几人都看向她，宋锦遥道：“总不能......什么东西都装在包袱里面，我身上还剩了点儿。”也还好来时顾虑得周全，想着要过那湖，为了以防万一，她就将身上的东西用防水的物件裹好，放在怀里，那包袱落在了湖里，浑身也就只剩下了这些东西。
　　李轩笑道：“还是宋姑娘顾虑得周全。”
　　灵惘将背上的盒子紧了紧，然后去周围探查情况，几人靠着崖壁坐下，楚南竹道：“先休息会儿吧。”她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张帕子，那帕子白色为底，青色点缀，期间有点点红在上，像是装饰，她将帕子递给宋锦遥，宋锦遥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怎么了？”
　　“把你的药换了吧。”宋锦遥方才在向下攀爬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用到手，双手支撑身体重量，掌心里溢出了血，再加上摩擦石壁而沾染上的石灰，那包扎的布斤看起来很是狼狈。
　　宋锦遥微微笑道：“谢谢。”她将那旧布斤取下，换上新的帕子。
　　李轩将附近的枯枝拾了过来，生了个小的火堆，这才看清周围的一些地方。
　　这下面很多乱石，都不怎么大，应当是从那崖壁上面滚下来的，还有一些杂草和枯叶存在，兴许是这下面不见天日，连那生命力旺盛的杂草也显得有些萎靡，寥寥无几，枯枝和枯叶倒是多，遍地都是。
　　几人行了半天的路，这下子都有些累了，坐着火堆旁边休息，火光映照着几人的面庞，他们都显得有些沉默，灵惘去附近探查情况，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里面，宋锦遥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压抑，附近寂静得令人心慌。
　　她看了好几眼李轩和楚南竹，好像这样才能让她认为这里不至于是她一个人。
　　楚南竹蹲坐在崖壁，眼睛里映着明灭的火光，火焰在她眼里跳动，她仿佛像一尊人偶，在原地很是安静。
　　她看着宋锦遥的时候，眼里含着一点光。
　　——
　　五百多年前，温州一带。
　　温州位属西南，往北是秦岭，往西是高原，冬日里的北风被这两处高地挡住了不少，所以温州冬天还不算寒冷。
　　而这一年，却少见地下了雪。
　　漫天大雪飘飘扬扬洒落下来，旁日里随处可见的枫树变成了玉树银花，冰晶似的雪压在枝头，冬日的麻雀轻轻一点，刷，半个树杈的银白都落了下来。
　　楚南竹不常外出，这一次是去了段城的宗族里，与穷奇一族谈了些事情。
　　穷奇一族很不好相与，传言它们乃是凶兽，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要与你打起来，要是更加看你不顺眼，那估计是要吃了你的。
　　楚南竹没管这穷奇一族到底是何模样，她此行只管一件事，那就是：她涂山的人，是不能被别人欺负了去的。
　　她去往北地的时候，很少经过沿途城镇，回来的时候起了兴头，去了州城里面转转。
　　很多年不曾出来，这外面倒是繁华了不少，走街的走街，挂卖的挂卖，街上的人都不曾认识她，行人小贩都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只有少许胆子大些的敢偷偷去瞧她的脸。
　　可也奇了，这王家的老二看见的脸是隔壁的小茉莉，周家的儿子看见的就是桃李阁最红的头牌.....
　　那两人在后面争论着
　　“诶，那不是桃李阁的白黎吗？怎么在这儿啊？”
　　“你什么眼神啊，那是我邻居家里的小女儿，小茉莉，今年刚刚及笄，怎么样，好看吧？”
　　......
　　楚南竹拿好自己买的东西，而后往城外走。
　　温州往南就是涂山，她走到山脚，进入林子里面。冬日里动物都休眠了，连段城都整天昏昏欲睡的，林子里也没有了平常动物活动的声响，只剩下一片苍茫，期间夹杂着细微的雪落声。
　　“哇——”
　　楚南竹脚步一顿，而后望向不远处的那片草丛里面，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而后打算继续往前面走。
　　“哇——”
　　又是一声，这是婴儿的叫声，其中还夹杂着些喜悦。
　　“哇——”
　　“哇——”
　　方才还很安静，现在那婴儿叫声嘹亮了些，显得有些吵闹。
　　楚南竹走进草丛，拨开林叶，一棵大树根处，一个稚嫩婴儿躺在那里，那婴儿不过才似出生不久的模样，一张脸才不过楚南竹半个巴掌大小。
　　那婴儿面前站着一只黄纹斑虎，那老虎半个成年人高，黄色皮毛上印着一条条黑色纹路，老虎站在婴儿旁边，正看着她，若是那嘴巴一张，几乎一口就可以将那嗷嗷叫着的婴儿给吞下去。
　　那稚嫩婴儿摇着小手，嘴里哇哇的，之后又是咿呀咿呀地叫着，竟然一点都不怕这老虎，小手伸出去，像是要与那老虎玩耍。
　　楚南竹站在那婴儿旁边，那老虎看了她，眼神中竟然有些畏惧，它向后退了两步，眼里闪着警惕的光。
　　那稚嫩婴儿顺着那老虎的视线看见了楚南竹，她这下比看见那老虎还要高兴，咿呀咿呀地叫着，那连五根指头都没长分明的小手不断晃悠着。
　　楚南竹睨了那婴儿一样，面无表情，眼里古澜无波，像是根本就不想理会她。
　　那婴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直看，见楚南竹望过来了，嘴里呜哇呜哇地直叫唤着，像是在和她说话。
　　楚南竹一句没回她，而那婴儿只自顾自说着自己的不知道哪国的语言。
　　冬日里老虎需要冬眠，很少出来，若不是饿得狠了，是不会出自己的洞的，黄纹斑虎微微低下头，往后退，楚南竹一直看着它，看着它退出这片树林。
　　她低下头看那稚嫩婴儿，良久，微叹了一口气，而后抱起她，向涂山西面而去。
　　涂山周围很少人家，楚南竹不喜生人，要是这山里面来了人，段城就会将他们吓了，让其自行下得山去。
　　渐渐地，就只剩下西面的那两家猎户了。
　　楚南竹到了涂山西面的山脚，眼前是两座小土房子，大门紧闭，上面挂了锁，围栏前瓦罐都破碎了很多，显得有些荒凉。
　　寻常人家都会养些猫狗看屋，猎户家里面更是养了猎狗，可这时分，竟是未听到丁点狗叫声。
　　楚南竹蓦地一愣，是了，李阿婆也不在了。
　　她看着怀里抱着的婴儿，眼神里竟罕见地有些许无措。
　　她本想将这婴儿放在李阿婆家里养，那老人家心善，家里的孩子又经常外出，时常只剩她一个人，老人家寂寞，定是不会拒绝养一个婴儿作伴的。
　　可这下该怎么办？总不能将她放回树林，不出一天，她估计连尸骨都无存。
　　那稚嫩婴儿看上去像是并不担心自己的归处，她什么也不知道，就缩在楚南竹怀里，也不知道是要长牙的缘故，还是怎么样，她将自己的手指放在嘴巴里面抿着。
　　那手不知道在地上爬过没有，手指上不晓得沾了多少脏东西，楚南竹皱了眉，将她的手指从嘴巴里面拿出来。
　　那稚嫩婴儿任由楚南竹将手指拿出来，一双乌溜溜大眼睛里面似乎含着水雾，直直盯着楚南竹看，看着看着，嘴巴一嘟，竟然吐出个泡泡来。而后咧开嘴笑了，楚南竹看见她嘴里面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牙。
　　段城摇摇晃晃，坐在浮云间旁边的树杈上面，抱着树杈就要几乎睡了过去。
　　蓦地，眼睛里突然出现楚南竹的身影，他跳下树，对来人笑道：“姐姐回来了？”这句话刚刚说完，段城怀里就被塞了个孩子。
　　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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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4章 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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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这是？”他一个半大少年，抱着个婴儿手足无措，甚至于，他连怎样抱孩子都不知道，那婴儿被他抱得不舒服，小手一晃一晃的，像是要挣扎出他的怀抱。
　　“半途捡的。”楚南竹言简意赅。
　　段城：“......”好吧。
　　“姐姐，这孩子这么小，是不是得喝奶呀，咱们涂山养得活她么？”段城问。涂山除了他们两个，就没有别的人了，山里只剩下些动物，且多数都在外面。
　　楚南竹喜欢安静，但是段城受不了整日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于是就找了些性子温和的动物进来，可那里面也没有母牛啊，哪来的奶给她喝？
　　“喝米汤就好，她开始长牙了，以后就给她喂些软嫩食物即可。”说完，楚南竹就往里面走了。
　　段城张着个嘴，有点不可置信，这就......这就丢给他了？？？
　　他看向怀里的婴儿，苦着脸，那婴儿被他抱得不舒服了半天，挣扎也挣扎不出去，于是嘴巴一瘪，一声嘹亮的哭喊声就出来了。
　　“哇哇——”
　　林子里的鸟惊得飞出树林。
　　段城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没将她给摔下去，待得好不容易抱稳了，又开始哄人，“诶诶诶，别哭啊，别哭啊，你喜欢什么？你喜欢什么段城哥哥给你找好不好，你可别哭了呀，小祖宗。”
　　楚南竹坐在洞内打坐，听见这声哭嚎，眼睛微睁开，而后不过片刻，又闭上了。
　　段城哄了这婴儿半天，期间算是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他觉得他当初逃命的时候都没这么慌乱，他将他喜欢的蜂蜜沾了点儿，喂到这婴儿的嘴里，这婴儿才止住了哭泣。
　　他额头上一滴汗滴下来，可算是不哭了。
　　楚南竹回来的行程颠簸，那婴儿这时候早已经累了，在吃了甜的东西后，嘴里呜哇两声，而后就渐渐睡了过去，连段城不舒服的怀抱也不介意了。
　　段城看那婴儿睡过去后，深呼出一口气来，心里只觉得姐姐这次交给他的活可真累。
　　怀里的婴儿睡了过去，段城一时间也不敢动，生怕给她吵醒了，他抱着婴儿，低下头看她，心里只觉得这小孩儿长得真小，他将她抱在怀里都生怕给她捏碎了，得好生顾及着才是，小孩儿脸生得白，皮肤里透着红，睡着的时候显得很是安静。
　　这睡着的样子倒是可爱，段城想。
　　露在外面的小手，连手指头都还没长分明，段城觉得像是小兽的小爪子一样，小小的，肉肉的，他看外面雪又下大了，怕她冷着了，于是将婴儿的手放入襁褓里面。
　　“哇哇——”
　　林子里又惊飞出两只停歇的鸟。
　　“诶诶诶，你怎么又哭了呀？”段城苦着脸。
　　安静打坐的楚南竹又一次睁开眼，嘴里吐出一口气，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听觉。
　　从此以后，那婴儿就在涂山住了下来。
　　——
　　冬天慢慢过去，气温微微转暖，涂山的银装素裹变了模样，那一层白色的外衣被揭了下来，露出下面的一片红。
　　“啊啊啊——”
　　还未长全牙的小孩儿支着条小胳膊，看着面前的的红色兴高采烈，嘴里咿呀咿呀的，段城将她放在一处石板上，她看着那片红色的枫林，小腿竟然微微站了起来，那双腿软得跟个面条似的，竟也支撑住了她身体的重量。
　　她晃晃悠悠走了两步，而后一下摔倒，趴在石板边缘。
　　地面上出现一双白色的靴子，不染纤尘，一股子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小孩儿抬头好奇地往上面望，可那人实在是太高了，她抬头也只能看见那人的大腿。
　　她扶着那人的小腿，站起来，软软的两根面条也支楞起来，小孩儿抱着那人的小腿，而后脑袋靠在她的膝盖上面，抬头往上面瞧。
　　“呜哇——呜哇——”那小孩儿呜哇了半天竟然说出了个字来，“抱——”
　　面前那人没什么表情，只静静看着她，在那小孩儿说了要抱之后，那人也没什么动作。
　　段城去塘边洗过手回来，就见得这样一副场景：楚南竹站在石板上面，面无表情，那小孩儿抱着她的腿，嘴里不断张张合合的，牙齿没长全，嘴里的口水呜哇的时候全部留了出来，蹭在了楚南竹的裤子上面。
　　他姐姐一向爱洁得很，居所里面任何时候都是没有脏东西的，连那衣物也是每天都要洁过一遍才穿，这下子被这小孩儿沾了一裤的口水，心里也不知道是何心情。
　　段城连忙将那小孩儿拉过来，放在她的窝里面。他给这小孩儿用暖叶做了个窝，平时他做东西的时候，那小孩儿就待在自己的窝里面。
　　段城是穷奇，小时候还没化形的时候就有一个自己的窝，他觉得那窝很好，又温暖又舒适，于是就给这小孩儿也做了一个，可他却没想到，这小孩儿是人，可不是小兽，这会儿被放进那个窝里面，直直地就要往外面爬。
　　段城将那爬出来的小孩再放进去，小心地回头看楚南竹。
　　楚南竹抿着唇，一张好看的脸上秀眉锁得深深的，目光一直定在自己沾了口水的裤子上面，段城看到，那口水的痕迹可还不是一点点，那是全沾了上去，一大团呢。
　　而罪魁祸首的那小孩儿此刻嘴里还哇哇的，不断往那窝外面爬，浑然不觉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事情。
　　段城克制住自己的笑意，回头问：“姐姐，怎么了？”楚南竹一般都是待在自己的住宅里面，要么看书，要么闭关，极少出来。
　　楚南竹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她道：“穷奇一族的人，可还有来找你？”
　　段城愣了愣，而后道：“姐姐，他们不敢来找我的。”
　　涂山乃是少君居所，那边的人都是晓得的，谁会为了一个族中的弃子得罪未来神君，那边的人也晓得这个道理，从来不敢派人来涂山。
　　“我前段时间去和他们谈过。”
　　“啊？”楚南竹前段时间下山，段城不知道她出去做什么，回来的时候捡了这个小孩儿回来，却想不到她那一次外出是去了自己的宗族。
　　“他们不会再为难于你，今后，不管是涂山境内，还是你下得山去，都是如此。”她慢道。
　　段城心里嘎登一下，他抬眼，小声道：“姐姐，我不走的。”
　　于他而言，涂山是他的家，楚南竹纵然与他没有血缘干系，却是他心里承认的姐姐，是他的亲人，就算是楚南竹赶他走，他也是不走的。
　　“我未说过要赶你走，走或是留，全在你自己。”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楚南竹背着手，就往林子里面走了。
　　她一身白衣，在这血色红枫中，仿佛格格不入，枫叶的颜色太浓了，而她的性子太淡，两者没有丝毫匹配之处，可是在某一瞬间又显得无比和谐。
　　段城记得他刚刚来的时候，这林子里面很久很久都不曾有一丝涟漪波动过，没有动物的吼叫，没有清脆的鸟鸣，没有声响，没有生气，唯一有的，只是时而清风穿过枫叶间的簌簌作响。
　　万籁俱寂。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一日一日，一年一年。
　　尽是如此。
　　段城那时候刚刚到此地，性子也偏闷，可纵然是如此，也受不了这般的环境，他在山下偷偷带了几只动物回来，养在自己的小房子旁边，未免扰着楚南竹了，还专门划了个区域，不让它们越过。
　　有一次，楚南竹来他这里，交谈之中，几只兔子跑了出来，段城立刻意识到那兔子偷跑出来了，急忙将它们装了回去。
　　楚南竹看着他手忙脚乱，待得他收拾好了之后，却只淡淡说了一句：“你若喜欢，养着便是。”
　　段城愣愣：“可以......吗？”
　　楚南竹轻言：“嗯，莫装在笼子里了。”
　　此后，段城就从外面带了不少小动物回来，小兔子，小猴子......还有小鱼小虾，全都放在那塘里。
　　有一次有一只兔子跑远了，段城去找，在林子里看见那兔子停在楚南竹身边，围着她绕了好多圈。
　　段城觉得，可真是奇怪，她一个性子这么寡淡的人，却偏偏受这些小动物喜爱，就连这捡回来的小孩儿，也是如此。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都不动，任由那兔子围绕着自己打圈，白色绒毛，红红的眼，两只耳朵一动一动的，霎是可爱。
　　段城看见楚南竹微微蹲下身，伸出一只手，那兔子蹦蹦跳跳跳入她的掌心里面，而后被轻轻托了起来。
　　所以，其实姐姐也不讨厌这些动物的嘛，他想。
　　此后，他便心安理得地带了不少动物回来。
　　“呜哇——呜哇——抱——”
　　那婴儿爬不出段城垒起的那个窝，趴在窝的边缘眼巴巴地看着楚南竹，她比楚南竹抱回来的时候长大了些，身量倒是没抽长多少，但至少那五根手指头是长分明了的，长的长，短的短，左右五根手指尽数扒拉在窝的边缘。
　　那小孩儿眼里似乎蒙了一层水雾，这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晶晶亮亮的，眨两下眼，那眼眶里就蓄了半框的水，眼巴巴看着楚南竹，双手直直往前，像是楚南竹不抱她，那小孩儿便要哭了。
　　段城这段时间可算是对这小孩儿服气了，她笑的时候可爱是可爱，简直要萌化了段城的一颗少年心，可......可哭的时候.....
　　段城看了看楚南竹，讪讪，试探性问道：“要不，姐姐，你......抱一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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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想到一个cp，也不知道你们萌不萌，浪荡子.懒里懒气.为师不尊，最爱逗小徒弟.妖艳型美人师尊，和，最是斯文端庄.温柔贤惠.爱生闷气.一逗就炸毛.执着型天赋徒弟。
　　这个cp 怎么样？


第25章 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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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既没有说好，但也没说不好。
　　段城看那小孩儿嘴巴瘪瘪的，看着楚南竹的目光可怜兮兮，一张小脸儿圆嘟嘟的，模样看起来可爱又可怜，要是他换了楚南竹，肯定是马上就把这小孩儿抱上来了。
　　不过他姐姐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段城感觉......她像是有点愣住了一般。
　　为了避免尴尬，段城将那小孩儿抱起来，哄了她一会儿，那双红红的眼才消下去，她抱着段城的脖子，眼里怯怯地看着楚南竹，那目光，像是好奇，又像是委屈。
　　段城轻声道：“姐姐，你放心吧，我不会走的。”
　　楚南竹将目光移回来，看了段城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段城看着楚南竹回去的背影，笑了笑，然后把怀里的小孩子举高高，那小孩儿吓得哇了一声，而后不过一会儿，却又笑了起来，像是喜欢这个动作。
　　从他逃出那个宗族开始，他就不再将那里作为他的归属，从楚南竹将他救回来那一刻开始，涂山便是他的家。
　　“是不是呀，小孩儿？”段城问笑得开心的小孩儿，那小孩儿哪晓得他在想什么，只是嘴里不断发出开心快乐的笑声而已。
　　段城举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向林子里大声：“姐姐，这孩子有名字吗？”
　　楚南竹已经走得远了，一句轻柔的语音顺着风声飘了过来。
　　“遥。”
　　“遥？”段城喃喃，他想了想，而后道：“那你就叫遥之吧，好吗？”他凑到那小孩儿的小脸前，叫她道：“遥之？遥之，小遥之......”
　　“哈哈哈，走，阿城哥哥带你去玩儿。”
　　——
　　遥之长得很快，才不过一年多时间，她就从一个襁褓婴儿，长成了一个三四岁小孩儿，段城觉得遥之不像是平常的孩子，平常的孩子哪有长得这么快的，可让楚南竹看了，也没看出个什么异样来，最后只留下一句，“养大便知道了。”
　　段城目瞪口呆，这，这也行？这心比他还大么？
　　不过最后左查右查也查不出个什么，索性就不去管了，他自己是穷奇，少君还是神君的后裔，遥之这孩子再稀奇能稀奇到什么地方去？
　　遥之渐渐长大，段城觉得他一个男孩子老养着个小女娃不方便，要是以前小一点的时候还好了，不过半臂长的婴儿，谁在意她是男是女，现在长大了就不行了。
　　于是段城就将遥之送到了楚南竹那里去，楚南竹住的地方是在山顶，而段城则选择了在山顶的下面一处凹地建了个房子。
　　楚南竹的屋子里面只有一间书房还有一处卧室，总不能让这小孩儿睡书房，于是段城又在楚南竹房子旁边建了一座小房子。
　　小遥之的小脸有些婴儿肥，她说话的时候奶声奶气的，一个字一个字要嚼清楚了才说出来：“阿......城哥哥，（唔）我不能跟你一起住吗？”
　　段城的房子算是大的，但也仅仅是跟楚南竹的相比而已，只是多出了一个养兔子的房间，也是只有一间卧室。
　　“不行，阿城哥哥是男孩子，你是女孩子，不能跟阿城哥哥住在一起。”
　　小遥之似懂非懂，脑袋晃啊晃地点着头，小手抱了个兔子在怀里，她将小脑袋放在大白兔子的背上，而后喃喃道：“男......哈（孩）子？缕(女)......哈（孩）子？”
　　她牙没长齐整，说话的时候嘴里发出的音调古怪，舌头也像卷不利索似的，不听她的话，这一句话说出来，要是不联系上一句说的是什么，那是根本不明白什么意思的。
　　段城一边嵌木头，一边说：“对，以后你长大了，可不能被外面的男人给骗了，男人可会花言巧语了，得多留点心知道吗？”
　　小遥之懵懂地一点头：“嗷。”
　　怀里的兔子被她的头一撞，两下子就蹦出了她的怀抱，她急忙去追那小兔子，“哎，以（你）......别跑。”
　　那兔子腿短，但蹦起来的时候可是高，别看小遥之腿比它长，但还确实跑不过她，她左晃右晃地去抓兔子，最后那兔子停在一扇门前，遥之正要抓住她，它一下子蹦跶进了屋里。
　　遥之跟着进了屋，小手扒拉在门框边缘，悄悄地探出一颗小脑袋。
　　屋子里面很明亮，窗外照进来一束束阳光，尽数洒落在地面上，房间里面弥漫着金色的味道，还有......还有一点点清香。
　　房间里面摆放着一块大石头，那石头好生美丽，颜色亮晶晶的，金色光线映照下来发出点点绿色的光，小遥之不识得这碧玉床，却觉得它很是漂亮。
　　而那上面坐着的人，比那碧玉床还要漂亮。
　　白衣为衫，金缕为线，这让人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到矜贵两个字，她穿着素衫，并不奢华，身上却自然而言透着尊贵两个字。
　　涂山少君，神君后裔，一出生便被上天授予神格，这世上也再没有比她更为尊贵的人了。
　　碧玉床上打坐的那女人眼睛慢慢睁开，向门这边看来，小遥之忍不住手缩了缩，而后，她小声道：“大姐姐。”
　　楚南竹很少出门，连段城那里都很少去，在遥之被捡回来这一年多之间，也不过是去过那边几次而已，她每次也待得不久，跟段城说几句话，便走了。
　　小遥之那时候在边上看段城和楚南竹谈话，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可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大姐姐从头到尾却没跟自己说过一句话。
　　两人对视一会儿，楚南竹抚了抚衣衫，而后下了碧玉床，她经过小遥之出了门，停在她旁边两步远，而后微回头向后面看了看，然后伸出一只手。
　　那手白皙修长，十指纤纤，羊脂润玉一般，她声线清冽，轻声道：“走么？”
　　小遥之愣在那里了好一会儿，看看她伸出的手，一会儿又看看她的脸，而后试探性将自己的手放上那只大大的手心里，小遥之像是做好了准备，她要是不牵自己，那自己就把手缩回来就是了的心理准备。
　　那只大大的手牵了那只小小的手，然后带着后面的小遥之跨过门槛，走向满是阳光的门外。
　　她喜欢这个大姐姐，后面的小遥之想。
　　屋子里一张灰色的布料下面动了动，钻进箱子里的小兔子探了个头出来，它看好久都没人来找自己，于是自个儿蹦蹦跳跳出了小箱子，而后跳过门槛，出了房间。
　　“姐姐！”段城头上满是汗水，还在凿木板，他看见楚南竹拉着小遥之的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姐姐，以后遥之就住在你旁边了，你可不能不理人。”
　　楚南竹看了看那满地的木板，嗯了一声。
　　段城扔下建造屋子的工具，捏了小遥之的脸蛋一下，道：“跟姐姐住，可不能调皮捣蛋，知道吗？”
　　楚南竹微低头看向自己牵着的小孩儿，小孩儿被段城捏得嘴巴一瘪，见她望过来了，愣了一下，而后轻声道：“唔（我）没有。”
　　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股子小孩子的执拗和认真。
　　我没有，我会很乖的。
　　小兔子蹦蹦跳跳跳出房门，跳到几人的身边，小遥之哇一声，“唔（我）的兔子！”
　　她霎时就想要去抱她的小兔子，可一瞬又顿住了，她悄悄看着包裹着她小手的那只大手，有些犹豫，段城见了那兔子过来，一笑：“啊，是大白啊。”
　　小遥之在自己说话还不利索的时候给几只兔子起了名字，这只叫大白，段城问她为什么，她说是因为它最白，其它两只兔子都黑了。
　　那时候段城哈哈大笑，那两只兔子哪里是黑了，那是出去外面玩的时候皮毛上沾的灰尘。而这只大白为什么最干净呢，那是因为它最懒，最不爱动弹，整天都待在屋里。
　　“唔（我）的。”看段城要用他手上的泥将她的白兔子给染黑，小遥之都要急了。
　　而这时，手上一松，她愣了愣，瞥了瞥旁边的那只大手。
　　段城逗她：“要我说啊，叫什么大白啊，叫小黑倒是好。”那白兔子两只耳朵的毛都沾上了他手上的灰尘。
　　小遥之瞅了瞅那只大手，而后又看大白身上那一团黑，段城还一直在那里逗小遥之，“小黑好像不好听，要不然叫大黑好了。”
　　嘴巴一瘪，眼眶不由自主就红了。
　　段城本也是逗她，时不时看看那小兔子然后看她，这下子见人要被自己逗哭了，感觉弄巧成拙，连忙放下那兔子还给她，要去抹她的眼泪，但是见自己手实在是太黑了，又讪讪收回来。
　　“哎呀呀，小遥之，别哭呀，阿城哥哥逗你玩儿的，不叫大黑，就叫大白，啊，就叫大白。”
　　小遥之软糯糯的声音传过来：“就叫大白。”
　　“好好好，就叫大白。”段城答应道。
　　她红的眼眶还没恢复回去，也不敢去看旁边的那人，就抱着自己的小兔子，把脑袋埋进去。
　　段城站起身来，察觉到楚南竹的目光，然后讪讪笑了笑。
　　楚南竹看着他，极轻地摇了两下头，像是无奈。
　　段城摸了摸后脑勺，这......也不能全怪他嘛，谁叫逗小遥之太好玩了嘛。
　　段城很快就将遥之的房间造了出来，前前后后花了大概一个月时间，那小房子就在楚南竹旁边不远，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一开窗就能看到对面。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回忆，我会将她们下山之前的大部分事情交代了，这样看后面一些事情也会更明了，也顺便进一进感情线，所以后面还会有几章回忆。至于下山之后的，也会有几章，不过是在这个大副本完了之后再交代。感谢在2021-08-13 20:53:58~2021-08-15 20:44: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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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糖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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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之自从搬到了楚南竹那边，就时常与楚南竹接触，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也不像是以前那般，看见楚南竹的时候都不太敢说话，胆子大了些。
　　楚南竹平日里会教导她的功课，就在她的书房里面。
　　她的房间里面除了卧室，就是那间书房，书房很大，比卧室要大好几倍，里面装满了书籍和古旧竹简，有些竹简上面的自己都要模糊了，但是她还是放在那里。
　　遥之发现，楚南竹平日里的生活非常简单。
　　她时常闭关，有时候是在卧室，有时候会进后面的山洞里面，不闭关的时候多数时候是在看书，她看书的样子很认真，拿着本书籍坐得端正，有时候翻过一页，耳边的碎发落下来了都没有发觉。
　　但是遥之总是看不进去，她觉得书上的文字都好难懂，她好些字还不认识，一句话里面有三个字都不认识，连带着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了。
　　”芝兰生于......,不以......而不芳“【1】，小遥之苦着脸，完了，这几个字是什么呀。
　　她悄悄瞥了瞥对面的那人，那人穿着素衫，用白色发带将一头长发束于脑后，她像是察觉到对面的视线，放下手里的书，看了过来。
　　小遥之咽了口口水，支支吾吾的：“大姐姐，我......我不认识这里的字。”
　　“哪里？”遥之指了指地方，楚南竹念道：“芝兰生于幽林,不以无人而不芳。”【1】
　　“什么意思啊？”
　　“兰花生长于无人的林间，不因为无人欣赏而止了芬芳，便是说：若你是个君子，即便身边无人，那也不应做些不好的事情，不因他人的目光而改变自己的行为，你便是你，无需因为他人改变。”
　　“大姐姐，什么是君子啊？”
　　“君子......便是一群有学问有德行，克制己身的人。”
　　小遥之懵懂点头，“哦，那我以后也要做个君子吗？”
　　楚南竹瞥她一眼，淡道：“不必。”小遥之点了两下头，她其实并没有理解君子这两个字的意思。
　　......
　　楚南竹在纸张上面写了两个字，她的字很漂亮，笔法洒脱，运笔灵动，像是瘦金体，却又不完全是。
　　“这是‘遥’字，这是‘之’字，是你的名字。”
　　她将笔搁下，然后道：“你写来试试。”
　　遥之才刚刚学会执笔，哪里会写什么字，刚刚看楚南竹落笔如流水，以为自己也能写得那样好，结果自己写的时候就是两团晕墨，让她好生气馁。
　　她将脑袋搁在桌子上面，闷闷不乐。
　　楚南竹闷了一会儿，然后道：“练字这件事，急不得，慢慢来就是。”她不怎么会安慰人，也只会说些这般的话，不过遥之听了倒是抬起头，眼睛晶亮晶亮的，她道：“大姐姐，你的名字怎么写啊？”
　　楚南竹愣了一下，而后在纸张上面写了三个字，之后道：“楚南竹，这便是我的名字。”
　　“楚、南、竹......好好听，有什么意思吗？”她的名字是楚南竹和段城一起起的，遥字代表遥远。
　　楚南竹眼里水波敛了一下，而后道：“没什么意思。”她语气平静，面上古澜无波。
　　也确实是没什么意思，她有意识后看到的第一眼事物是涂山南边的一棵细竹，便叫了南竹这个名字。
　　她那时候不知道人的名姓是由名和姓两个字组成的，只给自己取了个名，而没有姓氏，而后偶然间知道了，却又不晓得自己应该姓什么。
　　平常人家都会跟着父姓，纵然是父母亡故了，也会跟着家族姓，而她生来无父无母，不晓得自己是什么家族或者说什么种族的人，便随意翻了本书，取了上面看到的第一个字：楚。
　　“哦，那段城哥哥呢？”
　　“他的名姓我不晓得，你自己去问他便是。”之后，她又将段城两个字写在纸张上面，拿给遥之看。
　　“你这月的任务就是把你自己的名姓写好，我会检查，知道吗？”楚南竹给她布置功课。
　　遥之点点头，而后看人要走了，在后面小声道：“我......”楚南竹回头，遥之抿了抿唇，“我可以叫你阿竹姐姐吗？”她的眼里带着一点点期盼的光，眨也不眨看着楚南竹，“随你。”
　　待人走了，她将那三张字摆在一起，遥之在中间，楚南竹在左边，段城在右边，她嘴里小声说道：“阿竹姐姐，遥之，还有阿城哥哥。”
　　她面上喜滋滋的，眼睛都要笑弯了，也不知道在乐个什么劲。
　　——
　　遥之小时候长的势头很快，可大了些就慢了下来，平日孩童发育的年纪，半年就得窜上一截，而她的身量一年甚至都不会变动一下，段城笑话她小矮子，她就跟段城置气，将他养的兔子全都给抱走，一只都不给他留。
　　山里的日子说慢也慢，说快也快，有时候从早晨坐到傍晚，她总期待着太阳快落下去，这样阿竹姐姐就会闭完关了，会出来陪她说话。可这样一日一日过去，晃眼间，段城的兔子就换了几波了，她自己的衣服也要重新做了。
　　段城将她带到山下的城镇上，让裁缝铺子给她新量了几套衣服，遥之很喜欢红色，是那种大红色，不是偏粉的红，平常人都架不住这样的衣衫，而她年纪较小，穿上去却还挺有模有样。
　　“为什么阿竹姐姐不下来？”遥之拉着段城的衣摆，问道，她面前都是人，卖各种各样的玩意儿都有，晃得她眼花缭乱，看了这个又怕错过了那个。
　　段城答道：“你阿竹姐姐不喜欢这样吵闹的地方，很少下山来。”
　　“哦。”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被一个小摊子的东西给吸引走了，她走到摊子旁边，看着上面晶晶盈盈的糖人儿，目光直愣愣的。
　　摊主是个老婆婆，见了她来，笑道：“小姑娘，喜欢吃糖人儿啊，两文钱一个，可好吃了。”
　　那老婆婆面容和蔼，满脸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变成了一条缝儿，包着个头巾，看身形，有些佝偻，年纪有些大了。
　　段城看着她的脸，愣了几秒，而后缓过神来，他定是魔怔了，这天下的老婆婆都作差不多的打扮，晃眼看过去难免会将她人认错，他在心里道，李阿婆早已死了，他不是知道的么？
　　他摇了摇头，而后看遥之那么喜欢的模样，便说：“喜欢，那便挑一个吧。”遥之挑了一个小兔子糖人儿，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反正就是不舍得吃。
　　“怎么不吃？”段城在回程的路上问道。
　　“我要拿回去给阿竹姐姐吃。”遥之说。段城失笑：“姐姐不喜欢吃甜的，你还是自己吃吧。”
　　“不，喜欢的。” 每一次她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要是番茄炒蛋里面加的是盐，那阿竹姐姐就不会吃，要是加的是糖，那阿竹姐姐就会吃。由此遥之得出结论，阿竹姐姐肯定喜欢吃甜的！
　　回了涂山，遥之兴冲冲地就要将手里的小兔子糖人儿拿去给楚南竹尝尝，结果才走到迷阵那里，那糖人儿就要化了，等过了迷阵，那糖人儿就彻底化掉了，只剩下一根竹签子在那里，光秃秃的，凉飕飕的。
　　遥之一回来就扎进了自己的房间，闷闷不乐的样子。
　　楚南竹看向段城，问他:“怎么了？”
　　段城摊了摊手，将事情的由来告诉了楚南竹，楚南竹愣了下，而后道：“知道了，你先去做饭吧。”段城点头。
　　叩叩叩——
　　遥之看向门口，道：“阿城哥哥，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嘛。”她抱着小兔子闷闷不乐。
　　“是我。”房门口传来轻声，那声音声线清冽，有如细风。
　　--------------------
　　作者有话要说：
　　【1】芝兰生于幽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出自《论语》，至于其中的理解，带了些楚南竹个人的意味。感谢在2021-08-15 20:44:54~2021-08-16 19:52: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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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时光飞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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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之一愣，将小兔子放下，走到门边，慢慢把门打开，面前是一弧盈盈柳腰，用腰封束好，淡淡清香味道飘过来。
　　“阿竹姐姐。”遥之叫道。
　　楚南竹微低下头，看着遥之，她视线往下，一眼就能够看见她的头顶，头顶上面有两个旋儿，段城说这代表着这孩子以后十有八九是个到处惹是生非的主，可楚南竹倒是觉得，这孩子还挺听话的。
　　刚刚带回来的时候才不过手臂长，而现在已经长到了自己的腰间处。
　　她觉得，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身边的事物却会因此慢慢变了模样。
　　就像，那群山下的山民，一年老一岁，一世换一代，枫叶青了又红，世事却已无常。
　　面前的人又叫了一声阿竹姐姐，楚南竹蓦地回神，缓了缓，而后从身后拿出一个果子出来，黄红交错的外壳，果蒂处带着些青色。
　　“这是什么？”遥之仰着头问。
　　“青果。”
　　遥之从楚南竹手上拿了那青果过来，嘴角有点弯了弯，而后又努力抿住，小声说：“给我的吗？”
　　“嗯。”楚南竹轻声道，而后顿了几秒还加了一句，“甜的。”
　　段城刚做好饭，摆在桌子上面，就看见门边一抹白影过来，而后跟着小小的红。
　　遥之蹦蹦跳跳踏进门，方才的闷闷不乐一扫而光，嘴角甚至还挂着笑意，看见段城，还甜甜地叫了一句，“阿城哥哥。”
　　“呦，出来了？”遥之有个毛病，一不高兴了就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段城还以为她今天至少是得明月高悬的时候才会出来，没想到现在太阳还没下山就看见了这人。
　　段城目光扫到遥之手里的青果，而后瞥了一眼刚刚落座的楚南竹，他凑到楚南竹身边，小声说了句：“你可真会哄人，青果都给她了。”
　　段城自己垂涎了这青果好久，都还没吃到过呢。
　　青果是楚南竹偶然间在一个洞里面发现的，那洞里面灵气充沛，纯如流水，常年没有阳光照进来的地方，竟然长了一棵小树出来，那树上面的树叶犹如翡翠一般，晶莹透绿，层层碧绿间挂了个黄红色的果子，模样甚是奇特。
　　楚南竹后来发现那果子里面蕴含着很多灵力，若是常人吃了有延年益寿的功效，若是他们这些人吃了，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他们的功力，段城说他没吃到过这果子，实际上楚南竹在他重伤的那时候，是有把青果加到他的汤药里面的。
　　“吃饭吧。”楚南竹淡道。
　　——
　　段城也确实是没说错，遥之这孩子虽不至于说到处惹是生非，闯出祸事来，但平日里却显得有些顽劣。
　　已经八岁的人了，见到哪种动物新奇就想要捉一只回来，知道哪个地方惊险就越发想要去看一看。
　　上一次去悬崖边摘果子不小心挂在了树上，得亏段城看见了，将她救了下来，不然还不知道要挂到什么时候去，段城将她训了一顿，她当面应了，但段城后来发现这孩子还是这性子，一点都没改。
　　他都有些愁了，越长大越不听自己的话，难不成还得叫姐姐来管管她。
　　段城觉得，相比于自己来说，遥之更能听进去楚南竹的话，他琢磨着是不是他姐姐平日里太冷冰冰的了，遥之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怕她的。
　　段城摇了摇头，拨开心里的思绪，想着下次再跟姐姐说说，而他继续运功疗伤。
　　距离他逃出那里已经十几年了，可身上的伤却还残留着，内腑里的伤更是伤及了根本。
　　他十几年前是个少年模样，现在仍然是，这一切都跟那场逃亡脱不开关系。
　　这些年，他时常出去，也不免是有求医寻药这个原因。姐姐虽是少君，却在医道一途上没什么大的造诣，他的陈年积病，估计是要寻得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才能治得了的了。
　　——
　　遥之在涂山西面，这地方光线不及东面那边好，但是其中生长的植物却与其它地方有些不同，那壁上长了不少藤蔓，从山壁挂到大树上。
　　遥之看着在藤蔓间来去自如，荡来晃去的小猴子们，心里有些羡慕。
　　她微微望了望后面，阿城哥哥不在，阿竹姐姐在闭关，那这外面不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没人管她，那......
　　她慢慢爬上那山崖，顺着崖壁上面的藤蔓下来，她动作很慢，并不熟练，旁边的小猴子看她来了，一下子荡到她身边，抓住一根藤蔓，嘴里不断叫着。
　　吱吱唧唧——
　　吱吱唧唧——
　　......
　　遥之被这小猴子吵得头晕脑胀的，伸手要去捂小猴子的嘴，可她忘了自己不是在地面上，是在崖壁上，她两只手攀着藤蔓，这下子一放手，刷的一下就往下面掉。
　　幸得这地方藤蔓很多，交织错落着，她这一掉下来，没在地上摔个结实，却被吊在了半空中。
　　她被藤蔓缠得结结实实，下面的地面是实地，但相隔不远处就是悬崖。她小手不断扑棱着，却被那藤蔓缠得越发紧了。
　　楚南竹正在屋中打坐，门外传来吱吱唧唧的叫声，她睁开眼打开门，外面一个瘦小猴子，嘴里直直叫着，长臂指着涂山西面。
　　楚南竹到那崖壁下面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遥之被那藤蔓缠着，那藤蔓吊着她晃来晃去，她垂着个头，像是有些丧气，见楚南竹来了，嘴里立刻咧开笑，而视线瞥到旁边的猴子，又让她想起如今的境地来，弱弱地叫了一声：“阿竹姐姐。”眼睛还有些不太敢看她。
　　楚南竹看了看旁边的悬崖绝壁，盯着遥之沉声不语。
　　之后，她用手划出一个手掌大的金色法阵来，而后将手伸进去，拿出一把长剑，那长剑黑色剑柄，银色剑身，上面画着满满深奥晦涩的符文，一看就不是凡物。
　　那是楚南竹的本命法剑——避世。
　　她腾空而起，几次挥剑间就将缠住遥之的藤蔓斩断，而后抱了人下来。
　　遥之落在地面上后，眼睛亮亮的，“阿竹姐姐，这叫什么招式啊？好厉害！”她的语气惊讶，充满了赞叹，显得好像那是什么绝等招式一般，而实际上不过是几招入剑式而已。
　　“想学么？”
　　“想、想、想！”遥之点头如捣蒜，眼里尽是兴奋与渴望。
　　“那还做这般的事情么？”这次是因为她被藤蔓缠住了，下一次可就不一定还有藤蔓缠住她，说不定，下一次，她直接就会掉下悬崖去，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遥之眼里光亮歇下来，满满低下头，道：“阿竹姐姐，我错了。”
　　“错在哪里？”她语气并没有什么责备意味，仿佛是真的很认真地在询问她，你错了在哪里。
　　“不该跑去危险的地方玩儿，不该让你担心。”
　　“你错在，明明没有能力，却要到能让你轻易葬身的地方去，原因，却仅仅是为了玩乐而已。”
　　“阿竹姐姐，我错了嘛。”
　　楚南竹看着她抵着的头，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罚你，去把左边书架第一格的入剑式抄一百遍，半月之内完成。”
　　“哦。”后面的声音委委屈屈。
　　不过遥之脑子转得快，入剑式？她立马又兴奋道：“阿竹姐姐，你要教我本领了，对不对？”
　　楚南竹没搭理她，只收了剑，往后面走。
　　遥之也不介意，踩着楚南竹的脚步，蹦蹦跳跳地跟着她回去。
　　避免危险的第一方法就是远离危险的地方，或是危险的人，但人的一辈子不可能总是这样逃避，即使是避了世，也还是逃不过很多东西，而另一种可以保护自己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让那原来可以危及人性命的危险，变得微不足道。
　　让那对你居心叵测之人，毫无下手之地。
　　这一年，遥之八岁，她开始跟着楚南竹学本领。
　　——
　　寒来暑往，流水东逝，涂山的叶子不知道红了多少回，可涂山却再没有下过雪。遥之听段城讲，当年楚南竹捡回她的时候下的那场雪，是段城这些年来看过的下得最大的一场雪。
　　大雪纷纷扬扬，如鹅毛般大小，将整个涂山的红上面都抹上了一层白。
　　也是那日下午，楚南竹带回来了遥之。
　　遥之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若是换了外面的女子，估计都要嫁人了，段城想，以遥之这性子，她丈夫得是何等人物才能降得住她？不过涂山不比外边，她要是未寻得一知心人，左右不过养她一辈子就是了。
　　一辈子......是了，一辈子。
　　常人的一辈子不过五六十年，时间冉冉而过，晃眼间就已经白头。
　　段城看了看遥之出立得越发好的模样，心里想着，姐姐是少君，她的寿命是常人所不能比的，他自己虽比不了姐姐，但穷奇一族也拥有几百年的寿命，可遥之呢？
　　她也许，只有短短几十年。
　　段城想到这里，心里蓦地难受了起来。
　　“哎呀，小城子，你快点嘛，你看看这路上的蚂蚁都要比你走得快。”
　　遥之长得大了之后，就不再叫段城为阿城哥哥，有时候喊他阿城，有时候调侃他或者是生他气了，就叫他小城子，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称呼。
　　至于楚南竹，她也不再叫阿竹姐姐，她将姐姐两个字去掉，直接叫了阿竹两个字，那时候楚南竹正在教她功法，那人静静收回剑，嘴里轻声道：“你该叫我师傅的。”
　　遥之心里道：又来又来，才不叫师傅呢。
　　遥之将剑收好，凑到楚南竹身边道：“我才不叫你师傅呢，师傅听着多老啊，我要叫你阿竹，阿竹多好听。”
　　她脸上笑意扬扬的，任谁都没她眼里的开心与真诚明显，仿佛这就能藏住她不堪见人的心思。
　　楚南竹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淡，又有些无奈道：“随你吧。”
　　遥之在前面又催促了：“小城子，你快点嘛，要是以你这个速度，咱们明天晚上都赶不回来。”
　　“来了来了。”段城在后面应和，心里暗道：脾气真是越来越暴躁了，还是小时候可爱些。
　　--------------------
　　作者有话要说：
　　我估摸了一下，她们下山前的事情大概还有三章左右，然后就会继续进夏朝的剧情。


第28章 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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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之近来下山很勤，段城每一次下山，遥之都要他捎上自己，段城只以为是遥之贪玩，山上孤寂，没什么玩乐物事，而山下人来人往，各种新奇物件层出不穷，引了她的兴趣。
　　段城寻了很久，在一个老军医那里听闻有一老迈杏林，听闻曾过神医孙思邈的真传，这几十年来，就没有他医不了的人，听闻皇上胞弟辰王爷自小落下的病根也是他给治好的。
　　那神医已然耄耋，八十多岁的老人了，没有后人，唯一有的徒弟也在疫病中死去，皇上怜他年迈，许他回了家乡养老。那老军医与那神医有些交情，写了封信让段城带上，说是那人看了，必定会接你这个病人的。
　　段城跋涉了半月，来到陈州，才一进城，就见得漫天白纸与花圈。
　　段城拉住人问道：“请问先生，这城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啊？”那人看他一副外来人模样，叹了声气，道：“前日，溏庄的王神医去世了，大家都去送他呢。”
　　王神医，正是那老军医信中那人，传说他是得了孙思邈真传的医者，生死人肉白骨，也是段城最大的希望。
　　十几年前，这座城里面发生了疫病，是那王神医千里迢迢赶回家乡，救了这一城的人，前日那神医去世，整个城里都挂上了白布。
　　段城到了溏庄，去那墓地拜祭了那人，他远远看着那人的坟墓，心里泛起一丝苦来，喃喃道：“可真是......天不佑我啊。”
　　遥之拉了拉段城的袖子，轻声道：“阿城哥哥，怎么了？”遥之并不知晓段城的事情，段城和楚南竹这些年来也未告诉过她。
　　段城回头，摸了摸遥之的头发，说：“没事的，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以前总觉得有心人是终不负的，现在只觉得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他目光怔怔，像是在看遥之，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他最后缓慢道：“是了，十有......□□。”
　　遥之愣愣，联系之前的事情，也晓得了段城定是来寻这神医的，她站在后面看着段城慢慢往前走，心里道：阿城哥哥，他......是有什么隐疾么？
　　段城和遥之二人踏上了归途，走了一个下午，最后在一座城池落脚，段城去客栈要了两个房间，坐在楼下吃下酒菜的时候，遥之拿了个糖人儿进来，是一只小兔子，她将这小兔子递到段城面前，说：“给你。”
　　段城愣了下，而后片刻间反应过来，这丫头是在安慰他呢。
　　他拿了那小兔子糖人儿过来，咬了一口，只觉得嘴里有些过于甜了，也不知道这丫头和姐姐怎么喜欢这么甜的物事。
　　他心里其实也知道，他这病，估计是很难治好了，他早先便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下山的时候也只是顺道寻一寻有名的医者罢了，多数时候是下来采办涂山要用的东西。
　　可从那老军医那里寻得了这孙神医传人，满怀期待去往溏庄之后，收获的却是满满的失望，这等心理落差，他一时之间确实是受不了。
　　段城看了看手里被他咬了个耳朵的兔子，疑问道：“你们两怎么会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
　　“你们两？”遥之问道。
　　她就给段城和楚南竹买过这小兔子糖人儿，这个你们两的其中一人，除去她自己，那就只剩下楚南竹了。
　　“所以阿竹是喜欢吃糖人儿的，对么？”她那几次拿回去的时候，楚南竹就只是接过，轻轻地尝了几口，就放在了一旁，遥之险些要以为她不爱这等零嘴了。
　　段城跟了楚南竹很多年，对楚南竹的很多行为看得比遥之要透，既然他说楚南竹喜欢，那十有八九那人是喜欢的。
　　惯会装了。遥之心里哼声道。
　　段城打个哈哈，说道：“看这天色也晚了，阿城哥哥先上去休息了，啊。”
　　遥之看着那西面的黄红色夕阳，这太阳都还没下山呢，找借口也不会找个可信点儿的么。
　　遥之坐在桌子上面，看着段城留下的那壶酒，心里一动，给一旁另一个小杯子里倒了一杯，她犹豫一会儿，之后唇一抿，喝了下去。
　　味道一般，有点微辣，不甚好喝，遥之放下酒杯，吃了几口菜，不过一会儿，脑子里就已经有点晕乎了，她趁着自己还留着些神智的时候付了饭钱，而后回了客栈房间。
　　躺在床上的时候，看着旁边的墙，她知道，阿城哥哥心里还是难受的，他先前与她笑言笑语，不过都是想要她莫要担心而已。
　　这些年来，她时常跟着段城出来，见他在寻些什么，后面见得他去到医堂，还有今天溏庄的那件事。
　　他定是在寻些高深医者，可他有什么隐疾呢？
　　阿城身体康健，平日里也未见他喝什么汤药......
　　遥之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一会儿想到溏庄，一会儿想到涂山，一会儿想到段城，一会儿想到楚南竹。
　　楚南竹......南竹......阿竹...
　　她忽地觉得这酒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人想一些平日里不敢想的事情，能让她毫无顾忌地念着心里那人。
　　遥之轻喃道：“你为何......”
　　为何什么？她未说出口来，怔怔看着客栈房间里还点着的那根烛，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来，浸湿了她的睫毛，顺着肌肤，深入乌发里，而后消失不见，只余下一抹浅浅的泪痕。
　　这世上，最令人苦恼忧愁之事，无非情爱二字罢了。
　　——
　　第二日，才不过鸡鸣时刻，两人就启程回山。
　　一路奔波，到了傍晚时刻，总算是到了涂山。
　　楚南竹坐在房中，翻着竹简，那些竹简都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记载了不少世间已经失传的事物，她甚是有兴趣，时常翻来看。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声，一群小猴子围着段城和遥之两人吱吱唧唧叫着，不断绕着圈，段城无奈，只得将外面带回来的吃食拿去些给了它们。
　　遥之将自己包里装的新鲜物件抱得紧紧的，以免被这群猴子给抢了去。
　　楚南竹出来的时候，这群猴子便散了，拿着段城那里淘来的新鲜物件，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今日穿着一身青衣，长身玉立，乌黑秀发被一纯白发带绑在脑后，风吹过来的时候，发尾微动，腰身被一细细腰带捆了，盈盈一握。
　　她真好看，遥之心想。
　　“寻到了么？”她轻声问询，带着些关切意味。
　　段城笑了笑，好像没甚在意似的，他回道：“那医者已然不在了，我们去的时候没见着”，段城提了提手上带的东西，道：“去的时候匆忙，没来得及停留，回程的路上倒是买了不少新鲜物事回来，姐姐，这是露子轩的......”
　　说着，他就要向楚南竹展示自己买的东西来。
　　楚南竹眼垂了下，而后看了看他买的那些东西，道：“先把东西放回去吧，再新鲜奇特也没有吃饭重要。”
　　“哎，好嘞。”
　　几人一齐用过晚饭，段城回了自己的屋子，楚南竹看了看他的背影，没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
　　亥时许，遥之觉得屋里有些闷，开了门出来，看着天上涂山的月景，清月一轮，高挂于空中，漫天辰星闪烁着。
　　这地上万籁俱寂，天上倒是十分热闹。
　　遥之从旁边的树上摘了一片叶子下来，叠在嘴边，吹出了一首曲子来，曲声悠扬婉转，分外动人。
　　旁边的门静静开了，走出一个玉一般的人来。
　　“还不睡么？”楚南竹轻声道，遥之回头，看见那人，笑了笑，说：“想听曲子了。”楚南竹看了她手中拿着的树叶，而后片刻，回了房中，取了一把瑶琴出来。
　　放于石桌上，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仿佛天生就是为琴音而生，几个抹、挑之间，一首乐曲便已然成型，泠泠如水，声声玲珑。
　　遥之拿起手中的树叶，和着这琴声而奏。
　　她手拿着绿叶，微微垂下眼，实则视线却一直在奏琴那人身上，等那人察觉过来时，又收回目光。
　　她和段城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场喜事，据说是府尹老爷的女儿嫁给一位年少有才华的小公子，他们两人站在街上，看着那场婚事举行。
　　陈州一带还满是白布，这座城却已红色漫天。
　　同一个朝代，同一片天下，有人欢喜有人愁，左右不过悲欢离合，个人境遇感受而已。
　　遥之记得她那时候看着那新郎官，问段城：“他娶的是一女子么？”
　　段城：“当然了，是那府尹老爷的女儿，听闻貌美心善，是位不可多得的良人。”
　　“他只能娶女子么？”遥之又问。
　　段城愣住：“那，那他还能娶谁？”
　　“为何男子非要娶女子，不能是男子娶男子，女子嫁与女子呢？”遥之轻声问，她的声音犹如梦吟一般，虚无缥缈。
　　段城被难住了，“这......”
　　“若他喜欢的不是个女子，又要如何？”遥之说的是‘他’，可那个‘他’，何尝不是‘她’呢？
　　“若他喜欢的不是个女子，那便难了。”
　　段城也曾听闻过龙阳之好，可那小公子乃是大户人家嫡长子，婚事哪是能自己做主的。世人皆以阴阳相合为重，他若是喜了男子，那这段路必定是要受很多苦的，说不定最后会被逐出家门去。
　　段城将这番话与遥之解释来，他只以为是遥之常年不下涂山，不懂得这些，才会问出这些话来，却不晓得她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遥之晃过神来，呆呆看着一旁的楚南竹，世人都以阴阳相合为重，那......她也是这么想的么？
　　琴声停下，楚南竹抬了头，问她：“怎么不吹了？”
　　遥之看着她，心里蓦地想起了什么，她对楚南竹道：“阿竹，你等一下，我给你拿个东西”，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道：“你可不要走啊。”
　　她的样子像是生怕自己趁她不在，走了一般。
　　楚南竹无奈道：“我不走，你去拿便是了。”再说了，她能走到哪里去？


第29章 嗤蛇
　　==============
　　遥之拿出来好几个东西，尽数放在那石桌上面，楚南竹看了那几个物件，道“：这是何物？”
　　“这叫瓷娃娃。”她弯了一双眼。
　　“瓷娃娃？”
　　“是雍州那边的瓷器匠人做的，有小贩子运了过来，我就买了些回来，这个白娃娃，脸上用了些红色的颜料，你看，喜不喜庆？”
　　那娃娃粉白面目，偏生脸上两颊被涂了些红，显得有些滑稽，遥之拿着那瓷娃娃，递到楚南竹面前让她看，楚南竹平日里也很少见这些东西，看她这么喜欢，心里对这东西倒是也有些兴趣，她问：“这是何物做的？”
　　“是匠人用制瓷器的手法做的。”
　　遥之在对面坐了下来，她将那小娃娃递到楚南竹面前，让她能看得清楚些。
　　“好不好看？”
　　“好看。”这娃娃做的手艺确实是不错。
　　“可不可爱？”
　　“可爱。”楚南竹如实道。
　　“像不像你？”遥之眼睛明亮。
　　楚南竹：“......”
　　她木着个脸，也不说话，两只眼睛就那么盯着遥之，盯得遥之背后冷飕飕的，遥之讪讪笑了两下，说：“哎呀，你别那么严肃嘛，你看这娃娃，脸白白的，真的很像你呀。”
　　“你看它的嘴巴，两边弧度向上，肯定是在笑。”
　　遥之凑近身子，看着楚南竹，忽地，她道：“你也笑一笑嘛。”
　　“什么？”
　　“你笑一下嘛。”说着，她抬了手来，动作轻缓，就要放在楚南竹的嘴角边。
　　“胡闹。”楚南竹轻斥道。
　　遥之愣了愣，而后缩回手去，楚南竹见她嘴巴小幅度动了两下，像是在嘀咕着什么，不过那声音实在是小，听不分明。
　　两人间的气氛好像冷了一会儿，不过楚南竹感觉又像是她的错觉，因为遥之似乎丝毫不在意一般，将另外两个瓷娃娃拿了过来，给楚南竹看。
　　有一个穿着红红衣服的喜庆小人儿，遥之指着自己问楚南竹，像不像她，楚南竹还未回答，她就又拿出了另一个小人儿。
　　楚南竹看着那瓷娃娃身上的磕碜衣物，心里有一句话方才未来得及说出来，你比她是好看的。
　　“你看，这像不像阿城？”她拿了一个青面白须的书生小人儿过来，那书生小人儿扬着眉毛，仿佛是在是生气一般，段城平日里虽没有遥之这么贪玩，不过也不是个省心的，却哪里像个斯文气的书生了。
　　估计，遥之选了这娃娃给段城，心里是存了一定的戏弄心思的。
　　楚南竹唇角微弯起，而后又抿了抿。
　　遥之将那三个瓷娃娃放在桌子上面，而后道：“这是我，这是你，这是阿城。”
　　楚南竹道：“那你要将它们放在哪里？”
　　遥之想了想，“不如放在书房？”她说的是楚南竹住处旁边的书房，平日里，三人除了饭厅，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那藏书众多的书房了。
　　遥之开了书房门，点了烛火，将三个小人儿放在那张大方桌上面，她排了排好，中间是她，左边是楚南竹，右边是段城，而后笑了笑，走出了房间。
　　第二日，段城看见那娃娃的时候，好生训了遥之一会儿，说他哪有那书生长得那么磕碜，其实那书生长得也不算磕碜，只不过是这些搞艺术的匠人做玩偶的时候总是有自己的独特思想，于是这娃娃便显得有些古怪。
　　遥之眨了眨眼，道：“是你自己选的嘛。”
　　段城嘴一噎：“我哪......”他这时候才想起来，那时候遥之拿了两个小娃娃问哪个好看，他心不在焉，便随意指了一个......
　　得，还真是他自己选的。
　　段城无奈，向楚南竹发牢骚：“姐姐，你看这丫头，被你惯得。”
　　楚南竹：“......”也不知道是谁最惯她。
　　那三个瓷娃娃于是就在涂山住了下来，楚南竹去书房的时候时常看到它们。
　　在遥之独自下山的那段时间，山里只剩下了她和段城两人。明明也不是个热闹的地方，缺了一个人却觉得寂静了好多，连那小兔子和小猴子也因为没了玩伴，安静了不少。
　　楚南竹有时候会去山腰的那棵最大的枫树下面站一会儿，有时候回了书房，会看着这几个小人儿发呆。那个白色小人儿一脸笑容，那个红色小人儿却老是苦着个脸，青面白须的书生混在中间，更添了几分滑稽。
　　楚南竹将它们装在一个木盒子里面，那盒子没盖子，起了个保护瓷娃娃的作用，以免不小心被衣摆带到了地上去。
　　后来，这三个瓷娃娃毁于一场雷火中，连带着毁了的，还有涂山，以及......涂山少君。
　　——
　　那日后，段城好长时间都没再下过山去，他一直住在山上，有时候练剑，有时候看书。
　　楚南竹将书房给他添了个位置，便于他时常过来。
　　遥之倒是总不见人影，也不晓得她一天到晚都去干什么去了。
　　那日，段城正在翻看古籍，房间里突然传来声音，“阿城，我不经常笑么？”
　　段城险些没听清楚楚南竹说的是什么，他愣了愣，而后道：“姐姐，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楚南竹却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段城看了看楚南竹那边，见她没什么异样，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又重新低下头去看那古籍。
　　——
　　涂山南面有一小湖，那湖水的源头不知是哪里，只晓得它是从一个石头缝里面流出来的，有时候雨水大了，那源头流出来的水不会多，有时候连日不下雨，那里面流出来的水也不会少，倒是有些稀奇。
　　那湖水清澈，湖中生了不少游鱼，边上生了些许杂草。
　　楚南竹拿了衣物，去往那湖边，她在周围施下阵法，免得有旁的动物闯进来。
　　她踏着落叶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轻缓。楚南竹并不经常来这里沐浴，她时常用洁术，这法术可以将自己身上的尘埃去掉，有时候甚至比用清水沐浴还要洁净。
　　虽说是有些费灵力，不过并无什么大的缺点。
　　但沐浴在清水中的舒适，是这等法术所不能比的，所以，有时候，她也会在湖中沐浴，在周围施加上阵法，没人会闯进来。
　　可她没想到的是，施了阵法后是没人会闯进来，但是却有人会在她之前进来。
　　楚南竹脚步轻缓，不急不慢，她也一贯是这样的步子，像是什么事情都不会扰乱了她的心性。
　　可这可步子，却蓦地停住了。
　　枯叶发出卡拉一声响，而后岸上归于平静。
　　那片清澈湖水中，一年轻美貌女子正在中心，那女子身段柔美，肤如凝脂，抬起手间，一缕缕清水被她拾起，而后落于细嫩肩膀上面。
　　这片清水里站着那女子，仿若月中聚着雪一般。
　　玉润冰清，而又娇美可人。
　　遥之......
　　那女子侧面对着这边，清洗身体的时候专心致志，仿佛一点都没有被这边的动静所打扰。
　　而后，不过一会儿，她上了岸来，身体还没擦干，就已然披上了那件红色外衫，也不怕被水浸得湿了，待会儿要如何拭干。
　　纤纤薄衫笼罩在她身段上，仿若飘忽的流云。
　　是了，她已经十八岁了。
　　楚南竹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低下了头来，嘴唇抿了抿，而后突然转身，向湖外面走去。
　　她的面色如常，彷如毫不在意一般，若是凑近了细细去观察，会发现步伐加快了些许。
　　她走出这湖的地界，按着惯性往自己的住处走去。而后在半路却忽地停住，转身回了那湖的外边，撤了那阵法。
　　这阵法主要作用是隔绝，若是不撤了，外面的人进不去，同样的，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楚南竹回到房里，段城正在书房看书，听见隔壁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而后便没了声响。段城捧着书愣了愣，刚刚不是说有事情，等会儿才回来，怎么......这么快的么？
　　遥之将衣物穿好，待头发干了，这便就要回去，走了没过多久，见得远远一白色物件在地面上。
　　一堆枯叶里面，那白色物件着实是显眼的很。
　　她将那白色物件拿起来，用手摸了摸，是一枚龙形玉佩，尾部缀着紫色流苏。
　　楚南竹身上的配饰不多，她常年都是一身素衣，连衣物上都不喜欢有多余的图案，只时常以金线和绿衫作配，而这枚玉佩便是为数不多的配饰之一，她极少戴，但是遥之晓得。
　　她用手抚了抚这玉佩，唇角动了动。
　　——
　　段城听得外面唧唧的叫声，心里有些莫明，涂山哪来这等鸟儿叫声，莫不是遥之又带回了什么稀奇物种。
　　看了一下午的书，也看得有些疲累，他出了门，正想去寻那奇异鸟儿叫声，却不想那鸟儿直直地就往他这里飞过来了。
　　这鸟模样灰色，外表平常，脚下却绑着个小物件，段城将那物件取了下来，心道:原来是一只信鸟。
　　他将那纸条拆开来看，里面不过几个大字：离昌死，望速归。
　　离昌......死了？
　　他愣了愣，怎么也想不到跟他争了那么久的离昌居然死了，他又看了看下面三个字，望速归......
　　呵，当初离昌差点废了他的时候，这群人怎么不跑出来说句话呢，现在离昌死了，就想着把自己迎回去。
　　段城嘴角含着笑，却显得有些森冷。
　　他将那纸条用火燃了，当作没看见一般。
　　回到书房的时候发现楚南竹拿了瑶琴出来，段城一怔，难不成姐姐的......
　　涂山少君乃是神君后裔，按理来说，她出生之时就是要升为神君的，普天之下唯一的神君，何等荣耀，但她却仅仅成为了一个涂山的少君。
　　段城知道，她的血脉里，还有一物种——嗤蛇。
　　嗤蛇是上古最邪恶的物种，连洪荒神君都斩杀不了，因为纵然是神，也不能完全摒弃七情六欲，而嗤蛇最是擅长寻找人的弱点，鼓动人的欲望，将你变成一个......被七情六欲所支配的工具。
　　楚南竹修的道对嗤蛇是有压制作用的，且前些年得了一琴道高人的指点，授了她《净心》曲谱，段城以为，她已经完全压制住了嗤蛇。
　　“姐姐......”段城喃道。
　　“坐下。”楚南竹轻声。
　　悠悠扬扬琴音从小木屋旁传出，宛转悠扬，娓娓悦耳，泉水泠泠，余音袅袅。
　　等遥之回来的时候，堪堪到了这琴声的尾曲，弹琴那人纯白发带飘扬，白色衣衫翩然若仙。
　　等这曲子完了，遥之忽然问道：“阿竹，这首曲子叫什么呀？”
　　楚南竹似乎愣了愣，没回答，遥之看向段城，段城眨巴了下眼睛。
　　而后，对面那女人清冷嗓音传来：“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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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净心》，第13章 有写，跟后面遥之问曲名的问话是一致的，不过是突然闪现的片段。


第30章 山中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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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山几无人烟，中午时分，林子里却罕见地起了白烟。
　　季雨石从包袱里拿出一份干饼，递给旁边的小厮，那小厮笑笑，擦了擦汗，而后道：“谢季爷。”
　　季雨石将干饼撕了一块放进嘴里，而后道：“莫再叫我季爷了，我也不再是庄子的主人。”
　　那小厮穿着灰色衣衫，浑身打扮并不亮眼，可是细细去瞧了，却会发现那灰色衣衫的料子是极好的，乃是锦州那边运来的布料，听那称呼，这人应当是那季爷的仆人，可连仆人的衣衫都有人置办的话，衬得这季爷倒是个财大气粗的。
　　那小厮听了这番话，连忙道：“季爷，虽然庄子没了，但是若是小姐治好了，总还是能再东山再起的，您放心，从您买了我那天起，阿三就是季府的人了。”
　　对面那中年男子衣衫比那小厮华丽些，不过衣衫上面沾了不少脏污，像是一路奔波而来。
　　良久不言，那季爷只说了句：“多谢了。”
　　他看着旁边的一动不动的小女孩，心里蓦地感觉有些凄凉。
　　季家山庄繁盛的时候，连驻扎在此地的朝廷大员都要派了人来恭贺祝寿，这些年来生意不好，每况愈下，后来自家女儿还得了这等怪病，散尽了家财，却不见丝毫好转。
　　以前哪次出行不是家仆百千，现在却只剩得这一个了，季雨石摇了摇头。
　　那小厮啃了几口干饼，吃了几口架子上面烤的小鱼，喝了口水，之后道：“季爷，这就是那涂山吗？”
　　季雨石点头:“对，那人说的就是这里。”
　　他以前风光的时候结交了不少友人，那些友人在他家道中落以来，多数都离了去，但也还是有少几个留了下来的。
　　其中有一云游僧人，那僧人一身潦草布衫，浑身却仙风道骨，季雨石晓得他是个有本领的，通晓这世间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他将自己女儿的病情告知了这僧人，那僧人连夜赶来，把了她的脉，却只摇了摇头，最后道：“贫僧无能为力，若是想再寻得良方，那便到温州一带的涂山去吧。”
　　“听闻那里住着神君后人，这等避世仙人，定是有法子救你女儿的。”
　　季雨石给那僧人行了大礼，那僧人不过虚手一抬，就止住了他的动作，他笑了笑，而后道:“不必多礼。”
　　那小厮将未吃完的干饼放在包袱里面，闻言问了一句：“季爷，你知道那僧人叫什么名字吗？”
　　季雨石顿了两秒，而后道：“他说他叫：佛笑我。”
　　那小厮愣了两秒，心道这是什么名字？法号也不是法号，姓名也不是姓名的。
　　“走吧。”季雨石拿起包袱，递给了那小厮，而后背起后面毫无知觉，只静静沉睡着的小女孩儿，两个人背着这小女孩儿继续往山上走，可走了得有一个多时辰了，却半点摸不着门路。
　　他们一直往上走，但是却一直在半山腰一带打转，绕来绕去，最后又绕回了原地，季雨石没被这段迷障绕得烦了心思，心里却对一个念头越发坚信起来。
　　这地方......定然有仙人才是，不然，怎么会怎么走都走不上去。
　　他看着前面的林子，忽然将背上的小女孩儿放了下来，让她靠在树干上，自己则跪了下来。
　　“季爷，你这是在干什么？”
　　季雨石道：“上面定然是仙人的住所，仙人不肯见咱们，这才设了迷障拦路，我这便跪下，让仙人看到咱们的诚意，二丫头才会有救。”
　　那小厮愣愣，“这样啊。”说着，他急忙将包袱也放下，跪于地上：“季爷，那我也来，我也跪下，求那仙人，这样咱们的诚意不是就更多了么？”
　　两人就跪在半山腰处，旁边的小女孩儿靠在树干上面一动不动，像个活死人一般。
　　从日头正盛的中午时分一直到天色将晚，林子里丝毫没有异动。
　　晚上，那小厮浑身都奄奄的，有气无力：“季爷，那仙人看见咱们的诚意了么？”
　　季雨石也很是疲累，道:“我不晓得。”
　　又这样过了一个时辰，天幕上清月已现，繁星点点，幸得今夜月光正盛，不至于提灯点烛便能够看清前方道路。
　　才下山不久的遥之踩着夜色回家，半途遇到这两人。她拿着一截长鞭，背上包袱里面放着些灵药，而后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偷偷瞧着那两人。
　　“季，季爷，你饿了么？”
　　“还好。”
　　“季爷，要是那仙人明日还不出来，那咱们还要跪下去么？”
　　季雨石抿了抿唇，而后道：“若是明日还等不到，你将二丫头带下山去，去镇子里客栈找个歇处，我......我再在这里看看。”
　　“啊，那季爷，我还是陪你一起等吧。”
　　......
　　这两人跪在那土坡处，时不时地说几句话，遥之看见旁边树干上面靠着个小女孩儿，一动不动的，像是死了一般。
　　而在那两人面前，有一虚幻浮影正走来走去，面露担心之色，那浮影嘴巴张张合合，像是不断在说些什么，而那两人像是没听到一般，这倒是奇了。
　　遥之躲在树后，将这其中由来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道：原来是这样，那这季爷倒还是个有情有义的父亲。
　　她看了两眼那靠在树干上面的小女孩儿，倒觉得那浮影的面目与她颇为相像，不过那浮影太过于虚幻，仍是有些看不明了，遥之还想将那浮影的面目看清楚一点儿，那浮影却忽然向这边望了过来。
　　——
　　楚南竹放下书本，熄了烛灯，将将要睡下，只听得外面一声声呼喊过来。
　　“阿竹，阿竹！”
　　涂山里叫她阿竹的还有谁，楚南竹穿好衣物，打开门，就要问那人何事。
　　遥之站定，看到楚南竹开了门出来，跟旁边浮空处说了几个字，而后才道：“阿竹，我回来了。”
　　楚南竹看了她方才的动作，眉头微锁，而后在眼前施了个术法，那双眼睛顿时就变得明亮不少，几乎就要令人不敢直视。
　　一虚幻浮影正站在遥之旁边，身形瘦小，而遥之刚刚便是在与她讲话。
　　那浮影见她看过来，微向后退了退，像是有些惊讶楚南竹能看到她一般。
　　段城还没睡下，听见遥之的声音，这便走了出来，想看看遥之这回又带了些什么稀奇物事回来。
　　近日来，遥之往山下的镇子里面跑得越发勤快，都不需要段城带她下山了，她已然轻车熟路，连镇子上都有几个熟人了。
　　每次一来一回，都两三天见不到人影，回来时候便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
　　什么京都传过来的物件，什么锦州新产的布料，有一次还带了什么千年的灵芝回来，楚南竹看了，却是个假物，这丫头被人骗了，白白废了银子。
　　好生失落了一阵子，安安生生待在山上，却没想到好景不长，昨天又不见了人影。
　　“怎么了？回来了？你又带了什么新奇物件回来呀？”段城走了过来，看着遥之的眼睛微微含有笑意。
　　看他目光，确是没看见遥之旁边的浮影的。
　　这也很是正常，阴是一面，阳是一面，阴阳两面乃是两条永不相交的直线，其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正常人生活在阳面，而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譬如：人魂鬼魄，则是属阴面。
　　段城虽是罕见的凶兽穷奇，但也脱不了阳面这个大范围，连楚南竹自己想要看见阴面的东西都要开了天眼方能看见，遥之......又怎么会见得？
　　没等楚南竹作细细思考，遥之就道：“阿竹，你能不能帮帮她呀，她被奸人所害，还不及十岁，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那浮影听了，立刻意识到，这就是爹爹口中的仙人，立刻跪了下来，足足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才停下，道：少君万福，还请少君救我一命。
　　段城一脸茫然：“等等，谁？你在说个什么？”
　　遥之将事情由来告诉了他，而后楚南竹教了他开天眼的术法，他这才看到这小女孩儿，他道：“确实还小，才不过十岁左右呢。”
　　楚南竹瞥了那浮影一眼，那浮影眼里含着满满的哀求，而后，楚南竹道：“你让那季雨石将那小女孩儿的身躯放在山上，自己下山去，三日后来带回她便是。”
　　寻常人死去，灵魂不会立刻脱离肉身，要等些许时日，头顶的扣灵锁解开之后，魂魄才能脱离肉身，也是这时候，地府鬼差会来接离魂魄，带那人前往转生。
　　可，这魂魄头上的扣灵锁分明还未解开，这魂灵怎会离了体？
　　虽是有些怪异，不过好也好在这叩灵锁未解开，这小女孩儿才能有一线生机在，若是这扣灵锁解开了，那就是楚南竹也是没法子的。
　　人为地将扣灵锁合上，那是要遭受天罚的，连神君都不例外，是以，从古至今，无人敢做。
　　——
　　那季雨石和那仆人见得山林里面突然出来一个红衣女子，面目年轻，肤色如雪一般，红衣翩然，真真乃惊鸿一瞥。
　　她走出来的时候没甚脚步声，到了他二人面前，只丢下一句：“将那孩子的躯体放下，你二人下山去，三日后来接人便是。”
　　待说完这一句话，那红衣女子便不见了踪影，季雨石几乎都没看清楚她去的是哪个方向。
　　那小厮长大个嘴巴，面色呆滞，喃喃道:“还，还真的有仙人啊......”
　　季雨石晃愣中抓住了那红衣女子话中重点，而后重重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大声向山林里面道：“我明白了，仙姑，多谢仙姑！多谢仙姑！”
　　不远处岩石转角的遥之皱了皱眉头，“仙姑？这什么称呼？听起来老里老气的”，她轻轻嘀咕了几句话：“跟姑奶奶似的。”
　　“姑奶奶？”背后突然传来轻声，遥之差点被吓了个半死，捂着胸口后怕般回头，发现是楚南竹，她一身白衣在夜色中晃眼得很，遥之轻声埋怨道:“阿竹，你怎么走路不带声音的啊？”
　　楚南竹却是没回答她的话，而是问道：“什么姑奶奶？”
　　遥之听了后，嘴角略微抽了抽，她讪讪笑道：“没，没什么。”
　　楚南竹看了她一会儿，而后道：“跟我过来，将你如何看见那浮影一事细细告知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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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这部分不是本文的主要剧情，所以拉得比较快。后面夏朝的剧情就会慢下来。感谢在2021-08-20 21:47:27~2021-08-22 18:4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孤陋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故人犹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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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书房，楚南竹让遥之坐下，而后便问她：“你是如何看见那浮影的？”
　　遥之愣了一下，而后想着方才的情形，道：“山腰处，那季雨石和那小厮在那跪着，我便在后面偷偷观察，看那两人是不是什么歹人，而后便见得那浮影在那季雨石面前走动，嘴里张张合合的，甚是担心两人。”
　　“那浮影面目虚幻，皮肤透白，与常人很不一样，我还想着是不是哪里来的魑魅魍魉，却没想到仅仅是一个小女孩儿的游魂。”
　　“她见我时很是惊讶，似乎疑惑着我能看到她，而后便试探着与我攀谈说话，也是如此，我才得知这几人的具体来意。”
　　楚南竹手微微动了动，白瓷嫩长的手指在书桌上面小幅度叩了几下，睫扇低垂，像是在思考，遥之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你说”，她拉长了声调，“你就这般一眼就看见她了？其它的......什么都没有做？”她声音缓慢，似乎是有些不解。
　　“嗯。”不然，她还能做些什么？遥之心想。
　　楚南竹坐在那里，眼睫低垂，不发一言，书房里显得很是安静，声音只有外面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遥之微抬眼看了看楚南竹的侧脸，而后手紧了紧，大拇指搓着食指来回动。
　　既然没有施什么术法，那便是遥之本身就能够看见人魂，只是......是那小女孩因为扣灵锁未开，有些特殊，遥之才能够看见，还是因为她自身就能够见得人魂？
　　“那你以前，可有见过这等类似的事？”楚南竹问，她目光看过来，神情专注，直直望着对面的遥之。
　　楚南竹眼睛生得很好，是很典型的丹凤，这么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眼里水波潋滟，仿佛对面那人是她身边极重要的人一般。
　　而她平常那般淡淡瞥过去的时候，微微上扬的眼尾，又显得她有些薄情。
　　“嗯，就，就是。”遥之突然就卡了壳，支楞了半天没支楞个什么东西出来。
　　“嗯？”楚南竹有些疑问。
　　遥之深呼吸一口气，而后正色道：“以前倒是没有见过这等浮影，是以我看见那小女孩儿的时候才有些惊奇。”
　　原是这般，楚南竹点了点头，思考片刻，而后道:“那应当是那孩子头上的扣灵锁未解，你才能看得到她。”
　　楚南竹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
　　阴面、阳面之间仿佛天壤之隔，不可相交，若是有人身在阳面却插手阴面的事情，所带来的后果很是严重，同样，阴面的人也不可插手阳面的事，就像躲避鬼差，徒留在阳面的游魂一般，若是到了时辰还不去投胎，那么便会受地府的刑狱之罚。
　　要是游魂作乱害人，那便会受更加严重的惩罚，甚至会投入十八层地狱。
　　那人魂还未解开扣灵锁，那便还是属阳面的，遥之看见她，应当也未有什么大的影响，只要不插手阴面的事就好。
　　之后，楚南竹又问了遥之一些问题，尽是关于她如何看见人魂的细节，遥之都一一答了，且还答得很是细致，有时候还会问楚南竹，还需不需要说别的，楚南竹一愣，而后微笑了笑，说：“不用了。”
　　说完正事，楚南竹看见遥之身上的红衣边角有些脏污，应是回来的路上沾了些泥泞，她拿旁边的帕子给遥之的衣角擦了擦，遥之似乎有些紧张：“阿，阿竹。”
　　楚南竹抬起身子，而后看着她，语气里有些无奈，道：“若是以后外面下雨，路上耽搁一两日也可的，雨后路滑，容易摔了，别这么着急赶路。”
　　遥之嘴角弯了弯，而后嗯了一声。
　　她眼角弯弯的，像是心情不错。
　　“阿竹，我跟你说，回来的路上我捡了个长鞭，你看，就是这个，可好看了。”她想献宝一般，将那包袱里面的长鞭拿出来，那鞭子浑身红色，鞭身缠得紧紧的，上端部分则空出一个手柄来。
　　那鞭子拿出来的时候，书房里的灵气都似乎多了些许，外表虽是有些普通，但楚南竹却看出这不是个凡物。
　　“何处捡来的？”她问道。
　　“就在一个破宅子里面，我那时候赶回来，在途中歇了歇脚，而后便见得那鞭子躺在那祭坛上面，我看有些好看，于是就拿回来了。”
　　楚南竹用几种术法查探了这鞭子的灵气，未发现什么脏邪鬼气在里面，这才将那鞭子递回给遥之，道：“这次便算了，以后莫要这般了，这鞭子虽是好看，但却不晓得是不是个有主的，下次你想要什么武器，我给你做便是。”
　　“没有主的，都在那破宅子里面了，哪还有主啊？”遥之道。
　　“也是”，楚南竹淡道：“那你日后就使鞭子，不用长剑了？”
　　遥之蓦地一愣，而后试探性地问道：“那......我以后要是使鞭子了，你还教我本领么？”
　　楚南竹微微向后面的椅子靠了靠，眼皮子抬了抬，道：“可我是使长剑的啊。”她语气飘忽，仿若天边不可捉摸的流云。
　　遥之啊一声，道：“那我不用了。”说着，就要将那鞭子拿开。
　　扑哧一声，轻轻的。
　　楚南竹难得笑了开来，她平日里虽不至于板着个脸，却也是难得见她笑的，日常都是淡淡的神色，脸上没甚么表情，就连遥之小时候被掉在悬崖边上，这人也没露过担心之色。
　　这一笑开了来，倒是十分引人注目，且，她的面容本就生得极好，遥之心里还藏着那般的心思......
　　遥之有些呆愣了起来，可她自己也是个聪明之人，不过片刻，这便明白了楚南竹的意思，这人是在逗她呢。
　　“阿竹！”遥之嗔道。
　　楚南竹抬了抬眉毛，而后收敛了表情，一会儿后，才道：“喜欢鞭子，那便使着吧，书房里还有两本鞭谱。”
　　“那你教我么？”遥之轻声道。
　　“你想我教你？可我自己并不会鞭法。”楚南竹说话的时候并不是冰冰冷冷的，却也不显得柔，若是要以一个字形容，那便是轻了。
　　“你那么聪明，肯定看了就会了”，遥之慢道，“我不一样，我笨。”她眼睛转移开视线。
　　楚南竹眨了眨眼，倒是没想到居然有一个人能这么言词意正、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说出来，我笨，两个字。
　　“那......好吧，我教你便是。”
　　——
　　遥之出了书房，将自己的包袱拿了出来，而后半途碰见了段城，他刚刚安顿好那小女孩儿，这便要来楚南竹这里问些事情。
　　遥之突然心里一动，拦了他下来，道：“阿城哥哥。”
　　段城心里一凛，有事就是阿城哥哥，无事就是小城子，遥之这小姑奶奶，十有八九这样叫住他就没好事。
　　“干什么？”
　　“山下的人，为何叫阿竹少君啊？”遥之问道。
　　段城愣住，而后思量片刻，道：“姐姐乃是神君后裔，未晋升为神君前，便称呼为少君。”
　　他小时候在宗族里面的时候，也听族里的长辈听说过涂山的少君，听闻她乃是是真龙留下来的骨血，一出生便被上天授予了神格，只待一朝之夕，便能够晋升为神君。
　　自上古之后，这世上便没了神君的存在，神君驯养的各种异兽、灵物，自立为营，各占一方。
　　就连它们穷奇一族，也不过是以前神君养的异兽而已，是万万比不得神君的。
　　若是楚南竹成了神君，段城能够想到，这天下的局面估计是会大变的。
　　他以前听过族里的长辈说，要不要投靠这个少君，毕竟她要是真的成了神，那连带着他们穷奇一族，也会获得无上的光辉。
　　可这个少君从来不见来客，只自顾自住在涂山地界，且连凡人都不曾喜。
　　为人得知她的喜好，也无人得见她的面貌，这让很多人都无从下手。
　　外面暗潮涌动，她仍然静静待在涂山，一年过去，三年过去，五年过去......一百年过去了，少君仍然是少君，并未成神。
　　这让很多人都有些怀疑这少君的真假。
　　又是一百年过去，涂山未有任何声响，像是从来都无人存在一般，外面的一些人也渐渐忘了这涂山的少君。
　　族里的长辈开始把目光转移开来，就连他，也渐渐忘了小时候听过的关于涂山少君的故事。
　　一直到——他逃出族群。
　　遥之从段城那里晓得了楚南竹这个少君称号，有好几天都怪怪的，像是在避着楚南竹一般。
　　楚南竹瞧了她好些天，而后在一个晴日里，与她说：“莫要听阿城胡言，你只把我当作你的师傅便是。”她语气淡淡，好似并不在意。
　　遥之心里小声嘀咕着：才不叫师傅呢。
　　这昳丽的红衣人儿顿了一会儿，而后说道：“阿竹，等我有钱了，我定要为你修一座最好看的宫殿，比那阿房宫都要好看，上书就三个大字——少君府，你觉得如何？”
　　她方前听阿城说楚南竹乃是那么尊贵的人物时候，心里蓦地产生了一股落差感，她自己是一届凡人，而阿竹乃是......
　　她在这念头里面绕了很久很久，这些日子以来时时刻刻都想着这件事，绕来绕去却把自己绕得越加进去了，还是最后楚南竹一句话将她给拉了出来。
　　阿竹是神君后裔又如何，她仍然是是阿城的姐姐，是她的阿竹，这一点并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而改变。
　　可她又是那样的人物，只独独居在涂山......
　　她是珍宝，是心尖上的那滴血，遥之想将心里最好的东西给楚南竹。
　　遥之觉得，她可能就在那个念头里出不来了......或许说，不是出不来，是她自己不想出来了罢。
　　楚南竹摇了摇头，没作回答，只以为她是在说笑。
　　段城正好将手里端的茶拿过来，闻言，他笑道：“什么宫殿，去去去，将茶给姐姐端去。”
　　“嗷。”
　　在场三人没一个将这句话当了真，不，真正来说，或许是，只有一个人当了真。
　　没人想到过这句话将在后边变作现实，没人想到那座宫殿完工的时候只有穷奇一人独坐在大殿，寂寥几几。
　　没人会想到，他们几人会分开那么久，独独在几百年后才能见面。
　　见面之时，还未来得急问一句：故人犹可安好？
　　那所谓的故人已然不识得来人了。
　　——
　　——真是对不住，这位姑娘，扰了你弹琴
　　——你......不认得我？
　　——我.....我应该认得你吗？
　　——我名楚南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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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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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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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近日里都待在书房里面，极少闭关打坐，书房里面有很多古籍，有她自己带回来的，有段城从外面给她搜索来的，还有一些以前的友人送的。
　　多数都是只有这么一本，外面再难以找到复刻本，是以，极是珍贵。
　　白日里，淡淡的金色光芒照映在桌角，仿若金黄色的流光，有一缕细碎光斑映在她的脸上，她没甚在意，仍是专注着自己手里的事情，直到太阳西转，那一抹阳色晃了她的眼，她才微抬起头，将窗户掩了过去些，而后回到座位，继续看手里的古籍。
　　一张不大的书桌上面堆着许多书籍，还有很多竹简，那竹简已然很旧了，可字迹仍然清晰，连接的细绳有些新，像是更换过的，这足以看出主人护理这些书籍的用心。
　　太阳西落，她将又一本古籍关上，好看的眉略微皱了皱，似是有些苦恼。
　　这些古籍俱都是记载关于魂魄的事情的。
　　从古至今，没人能够徒然看见解开了扣灵锁的魂魄，只有地府的鬼差能够见得，凡间的人，纵然是一些天赋异禀之人，例如：天生拥有阴阳眼的人，生辰为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之人......才能够看见一些。
　　可，他们也只能在活人死去后，扣灵锁未开之时，停留在阳间的那段时间能见得。
　　一些高深的道士、修士要是想要看见鬼魂，无不是要用术法，许是通过甄别鬼气，许是开自身的天眼，由此才能看见。
　　遥之先前说，她在此前未见过类似游魂，楚南竹便心底下了个结论：也许遥之与那拥有阴阳眼之人类似，本身就能够见得未开扣灵锁的游魂。
　　可她总有些担心，若不是呢？楚南竹微吸了口气，而后靠在椅子上面，她盯着落满金黄色余晖的窗棂，目光渐渐有些出神起来。
　　不知不觉，遥之好像就长那么大了，从一个半臂长的婴儿，长成了一个跟自己一般高的少女，以前看自己的时候，老是要仰着头，现在已经可以平视自己了。
　　小时候长牙，嘴巴里漏风，说话说不清楚，还总是介意这件事情，每次跟自己说话，都要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嚼清楚了再说出来，声音奶声奶气的，很是可爱，也无怪乎段城那时候极是喜欢这小妹妹。
　　楚南竹其实并不喜欢小孩子，当初捡到这孩子的时候，是想要将她送去给山下的猎户养的，只是李阿婆已经去世，山下也没了人家，她看天色已晚，就带了人回了涂山，心里想的是，先养着两天，之后再让段城将这孩子送下山去。
　　楚南竹微靠在椅子上，用手轻轻撑着脸，低低笑了下，后来也不知怎么样就将她留下来了。
　　也许是遥之这孩子从小便懂事，也许是她不常哭闹，也许是她总是仰着一颗小脑袋呆愣地看着自己罢。
　　十八年一晃而过，遥之已然长成了这般昳丽的红衣人儿。
　　楚南竹其实对时间没有太大的感觉，她日日在山里住着，山里的日子孤寂，每天无非就是那些个事情，时间一晃，便已经过了三百多年。
　　这短短的十八年，相较于三百多年来讲，其实很是短暂的，唯一让她对时间的流逝感觉到深刻的，那便是遥之的长大。
　　时光让她长大，但同样的，也会催她苍老。
　　在这日复一日的日子当中，几十年很快便会过去，遥之会变得苍老，而后，化为世间的一抔黄土，并入大地，魂归故里。
　　想到这里，楚南竹竟蓦地感觉到了些许不适之感，像是胸膛里间压了些重物，有些堵。
　　她的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桌子发出笃笃的轻声。
　　而后不知多久，她忽然一哂，摇了摇头，这便起身出了书房。
　　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然夜色寂寂。林子里传来些许昆虫叫声，还有飞鸟的振翅声，寂寥中参杂着些许动静。
　　以前，这里晚上几乎是没有任何声音的，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各种动物的喧嚣，她不太喜欢生人，连带着吵闹的动物也不喜。
　　涂山一直只有她一个人，她也一直在这里。
　　后来是段城住了下来，带了些有趣的动物回来，兔子、猴子......各种鸟，连湖里面都撒了不少鱼苗。
　　连带着遥之也捡了个习惯，喜欢把外面的小动物们骗回家。
　　楚南竹一开始其实还有些不习惯，但住得久了，却也觉得还好，至少林子里有些生气。
　　空气中似乎有一丝丝不寻常的味道，从西面的悬崖那边飘了过来。
　　楚南竹微愣了愣，而后关了门，提步向涂山西面的悬崖走去。
　　西面的悬崖很高，下面是层层的树林，白日里望下去很是惊险，但是夜晚，这里却是个极佳的赏月之所。
　　夏日里，微微凉风吹过来，让很觉得很是舒适。
　　崖边，两人身影现了出来，夹带着来的，还有丝丝醇厚的酒香味道。
　　那两人看到身后的楚南竹的时候，微微一愣，段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至于遥之则是几大步垮了过来，拉了楚南竹的手臂，上那一处空旷地方。
　　“阿竹，这可是我从镇子里淘来的好酒，听说是在土里埋了十年的竹叶青呢。”
　　段城也赶紧讨好楚南竹，他将杯子里斟满，而后递给楚南竹，笑道，“姐姐，真的很好喝，你试试？”
　　楚南竹看了看杯中酒液，也无意打扰他们的兴致，这便喝了下去。
　　“怎么样？怎么样？”遥之的眼里似乎很是好奇。
　　楚南竹点了点头，评点：“还可。”
　　段城直接将楚南竹的话翻译出来：“姐姐说还可，那便是极好的。”
　　遥之看着酒壶，道:“那你快给我满上，满上！”那语气，似乎是有些迫不及待。
　　楚南竹目光看了过去，遥之微缩了缩脖子，压低了声：“阿竹，就喝一杯，好不好？一杯？”她手指竖了一个指头，眼里的神色真真的。
　　“你喝就是了。”做什么问她，楚南竹心道。
　　遥之听了，这便就笑了起来，而后催促段城，“诶诶诶，你先给我倒啊，你都喝了一杯了。”
　　段城摇了摇头，而后边倒酒边劝说道：“你以前没喝过酒，也不晓得酒量如何，慢些喝，知道吗？省得等会儿醉了还得给你扛回去。”
　　遥之一脸你小看我的表情，道：“你才会喝醉呢！就一杯，怎么会醉？”
　　她说的倒也是真，说是一杯便是一杯，喝了这杯酒就把杯子推开了来。
　　夜色下，她的耳朵微微染上熏红，看不分明，只有旁在的楚南竹微扫了下，而后垂下目光。
　　“诶，酒是好酒，就是这月亮怎么不圆呢？”
　　蓝黑天幕上面，一轮清月弯弯，瘦条的很，边上寂寥几几，一颗星子也无。
　　几人只喝着酒，小桌子上却连一叠下酒菜也无，不过兴致却并未被影响。
　　遥之愣愣看着蓝黑色天空，久久都不动一下，段城觉得她可能是喝醉了，这便要去她面前，看看这丫头是不是睡着了，却忽然见得她转过了头，凑到楚南竹面前。
　　她离得很近，头几乎就要靠在了楚南竹的肩膀上面，若是再前进些许，那便要靠上楚南竹的脸了。
　　楚南竹没动，目光只略微看着杯里的酒液。
　　忽然，遥之开口，她看着楚南竹，而后道：“阿竹，为何这天空有时繁星满天，有时候却又似这般，一颗星也无呢？”她目光看向楚南竹，许是盯得太过于专注的意味，竟衬得有些许缠绵的意味。
　　楚南竹微瞥了下天上，而后轻声道：“因着今日不是十五，朝历十五，月亮便是要圆的。”
　　“那为何，月亮总是要在十五的时候圆，它......它就不能多圆一些时候吗？”遥之的语气似是有些嗔怪，又似乎有些埋怨。
　　楚南竹没回，段城而后道：“月亮又不是你家的，你想它圆，它便圆么？傻丫头。”
　　遥之似乎有些置气，哼了一声。
　　段城没在意遥之，他只自顾自喝着酒，显得有些闷，像是心里有些事。
　　楚南竹平日里虽不太爱言语，却是个玲珑心思的，她看了看段城的模样，轻声问询道：“是不是，穷奇那边的人又来了？”
　　段城酒量甚佳，即使是喝了这小半壶酒，眼里也是清明的。
　　他笑了笑，像是不甚在意一般，“姐姐，没事的。”
　　楚南竹没答，只静静盯着他，段城被盯得有些不习惯，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而后道：“就是......那边又来信了，他说，离昌死了，让我回去继位。”
　　楚南竹不是很清楚他族群里面的争斗，只晓得个大概。
　　段城乃是穷奇一族的主脉，这一脉，王有两个儿子，一为段城，为长，一为离昌，为嫡，穷奇一族，很是残酷，一族里是只能有一个王的......
　　她不晓得段城跟离昌的争斗是如何的，只晓得段城不喜欢那个族群。
　　而段城口中的‘他’，则是指的他的父亲。
　　楚南竹听闻后，斟酌片刻，说了一句：“你在涂山，他不会派人来抓你回去。”穷奇一族并不敢招惹楚南竹。
　　段城顿顿，盯着楚南竹看了看，而后突然笑道：“谢谢你，姐姐。”
　　段城的面容不像是凶兽，反而显得有些清秀，性子也不像是热爱争斗的穷奇，也难怪乎他不得父亲喜爱。
　　段城摇了摇杯子里面的酒液，在心里默默地又说了一句，谢谢你。
　　夜风恍惚而过，崖边似乎变得有些冷了起来，楚南竹这便准备要回去了，却听见旁边细细的声响，遥之坐了起来，她目光澄澈，眼里的期盼与向往，那么明亮，几乎要让楚南竹不能拒绝。
　　她轻声道：“阿竹，我们下山去吧。”
　　楚南竹愣了下，静了会儿，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后在遥之即将要转开目光的时候，轻轻应了一声：“好。”
　　旁边的段成喝下一口醇香的酒，躺在草地上，看着天色清瘦的明月。
　　——为何这天上很少时候是满月还带着漫天的星，却时常是残月加零落的星星呢？
　　——因为，月圆的时候，就是人们团聚的日子，那总是很少的。
　　人人都叫楚南竹少君，可她却不是真的神明，若是她得了神明的预测之术，晓得了之后会发生的事情......那便是如何，她都不会让遥之下山的。
　　山下的人太过于复杂，有时候看似澄澈善良之人，却比那阴尸鬼怪还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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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所见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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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缓睁开眼睛，宋锦遥只觉得周围都是白雾，脚底下像是踩了浮云，连控制自己的身体都很是困难，她摸到腰间的冰心，冰冷的刀片传来冷冷的触感，这让她感觉到安心。
　　前方传来些许白色光亮，宋锦遥将冰心拿好，而后缓慢着步子，往前走去。
　　一阵悠远的歌声传来，调子婉转，有些像西蜀那边少数民族的歌谣，唱歌的声调柔柔的，应当是个女人，且这声音还有几分奇怪......既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
　　宋锦遥更加放缓了步子，轻轻往前方走去，脚底发出的声音几不可闻，她几乎运了灵力在脚上面。
　　若是换了个平常的人，就是宋锦遥走到他背后，他都不一定能够察觉，那人十有八九是会被吓一跳的。
　　可这被吓一跳的却不是那唱歌的人，却反而是宋锦遥。
　　她离那人还有几分远的时候，那人酒忽然停了歌声，而后轻声换了一个人的名字。
　　“阿遥。”
　　宋锦遥一愣，反应过来后，一双眼里混杂着激动和不可置信。
　　“阿遥。”
　　那人又唤了一声，嗓音轻柔，里面含着慈爱。
　　前面的白雾仿佛散开了些，朦朦胧胧间，隐约可以看见那人的身形，那人应当是个女子，有些瘦弱，浑身透着一股子温婉意味。
　　“阿遥。”
　　“姑姑？”宋锦遥看着那人，几乎有些发愣。
　　“阿遥，你来了？”那人微微一笑，而后走进了几步，靠近了宋锦遥，宋锦遥看见面前的这个人，一身水绿衣裙，头上插着个古朴竹簪子，头发盘在后面，微微笑着的时候，透出些婉柔。
　　是盛莲。
　　宋锦遥又重新将那人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而后几乎有些颤抖着声音：“姑姑，我以为......”
　　“以为什么？”盛莲说话的声音有些小声，轻轻的。
　　“我以为你死了。”宋锦遥看着她，眼睛几乎一眨都不眨，眼里满是眷恋。
　　盛莲是从小将她抚养到大的人，就算是师傅江慕白，在宋锦遥心中，都比不得她的地位。
　　她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盛莲，那时候日子不好过，外面都是战乱，但那人但凡有一点吃的，就不会饿着她。
　　那人以前本也是个大家的小姐，后来鞑子来了，将城池占据了去，爹娘逃命的时候扔下了她，她于是就一直这么流浪。
　　也幸得盛莲聪明，晓得将自己打扮作叫花子模样，路上才没叫歹人占了便宜去，那时候不知道是处于什么想法，许是她看见宋锦遥的时候觉得有些同病相怜罢，便给了她一口吃的，再后来，又不知怎的，将宋锦遥带着了。
　　后来，江慕白将她们二人捡了回去。
　　“师傅说，你的魂灯灭了，不可能还活着”，宋锦遥眼里有丝丝晶莹，“我，我不信，你肯定没那么容易死的。”
　　盛莲微微将身子往前倾了倾，而后抬手抹去宋锦遥眼角的泪水，她的手冰冰凉凉的，触到皮肤的时候像是没有温度一般。
　　“傻孩子。”面前那人轻轻道，眼里含着包容的光。
　　那人将她的泪水擦去，宋锦遥吸了几口鼻子，而后稍微缓和些情绪，道：“姑姑，这是哪儿啊？你怎么会在这儿？”
　　盛莲轻言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她的语气像是飘忽在天边的浮云，只待一阵风来，就要散了。
　　宋锦遥道：“没事，我们等会儿一起出去便是，姑姑，我带你回家，等回家了，就可以看见小师妹和师傅了。”
　　“我出不去的。”盛莲摇了摇头，微微笑道。
　　——
　　楚南竹醒来的时候，头有些疼，浑身仿佛是睡了很久很久似的，脑子里也有些晕。
　　她后背好像靠着墙壁，但是周围太过于黑暗，视线看不太清楚，她用手往后面摸索，途中却碰到一个长条状的小东西，她拿起那东西吹了吹，而后眼前便亮堂了起来。
　　是遥之的火折子，她方才用的，又怎么落在了自己手边？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而后看了看周围的景况。
　　上方下面都是石头，两侧是石壁，只前后有路，这应当是一条通道才是。
　　楚南竹拿着火折子往两边通道看了看，这两边地下都是一层灰，里面像是很久没人走过了一般，可左侧一旁却有些不一样，那里有几只脚印。
　　像是刚刚有人在这里走过一般。
　　那脚印不大，落地的时候应当很轻，不像男子的，看形状，反而有些像是女子的脚印。
　　脚印很浅，不像是一般人的，应当是个轻功不错之人。
　　左侧有，而右侧没有，且那脚印的断点就在楚南竹旁边。
　　她看着那脚步，突然走了过去，而后将自己的脚放上去，左边的左脚，还有右边的右脚......
　　是自己走过的步子。
　　可她自己却没了走过这里的记忆，楚南竹看了看前面一望无尽的黑暗，而后又微侧头瞥了瞥后面，之后熄灭了火折子。
　　火折子发出的光亮能够让人看清楚周围的东西，不过同样，这发出的光亮也能够让你成为活靶子。
　　在暗处窥伺的诡物兴许正在后面冷冷地盯着你。
　　她将二指竖起，而后在眼前而过，之后将火折子放进怀里，步入前方的黑暗。
　　通道里过分安静，一点一滴的声音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楚南竹走路的步子很轻，但是仍然有着些许声响。
　　擦——擦——
　　滑过地面的声音有时候恍惚中像是慢了些许，这让人不得不怀疑后面是不是有个不知名的东西正贴在你的背后，他也许正学着你的步子，一步，两步......擦——擦——
　　楚南竹并没有回头，她知道后面并没有人。
　　这样走了约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石门，石门不大，大约刚好够一个成年人通过的高度，两扇门一左一右，紧紧地关闭着，没有任何花纹和文字，却迎面而来一股子古朴的意味。
　　楚南竹打量了会儿那扇大门，而后走到一旁，将那一侧的石柱子转了转，石柱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在安静的通道里面很是惹眼。
　　又是两声咔咔的声响，大门向两侧打开了来。
　　楚南竹在原地站了片刻，而后向后面无尽的黑暗望了望，之后转头，进了这座石室。
　　石室不大，里面很是空旷，极少有东西，正中间却放着一个大大的......
　　棺材！
　　这不是什么石室，这是一间墓室。
　　是何人的墓室，楚南竹不晓得，她打量着周围的壁画。一般而言，墓室里面的壁画会揭示一些信息才是。
　　许是主人的生平，许是与主人有关的人或物。
　　可这石壁上面的壁画却极少，寥寥无几，只有在角落里面才寻得一副，不多的几笔却画了些山林、湖水、野兔......
　　看着不像是描述人物生平的壁画，却像是副山水画似的。
　　墓主是寄情于山水的诗人？或者文士？
　　可这地方却是涂山，他又怎会被安葬在这里？就算是她被囚禁的那些年，这里也是凡人所进不来的。
　　楚南竹看着那山林，隐隐约约间却觉得似乎有些熟悉，那.....叶子，仔细看来，呈掌状，似是分裂形态......
　　枫叶。
　　“怎会......”楚南竹喃喃。
　　她几步到了那石棺面前，手一抬，将那棺盖推开，缓慢露出下面的场景。
　　那里面睡着的人安详，一身黑色长衫，双手交合在胸前，面色祥和，青年模样，面容俊秀。
　　段城！
　　楚南竹面色愣住，眼里透出些不可置信。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像是个木偶一般，触到的石棺冰凉，那温度似乎能够深入人的骨髓。
　　穷奇一族，虽是凶兽，但寿命也不过几百而已，段城在她被囚禁之前已然度过了二十几年的寿命......
　　而那此后，她就被囚在涂山，到现在，已然过了五百多年了。
　　五百多年，穷奇一族最长的寿命才只有四百年......
　　除非他找到延长寿命的法子，不然也逃不了这个“死”之一字。
　　可生死寿命乃是天地的命数，世间又哪有什么延长寿命的法子，若是真的有，那古今的帝王又怎会寻不得？
　　面前之人，肤色苍白，皮肤里面透着一股子死样的灰，他永远沉睡在这里，不得他人打扰。
　　楚南竹抿着唇，那唇色有些苍白。
　　她在原地呆了一会儿，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视线逐渐找回了焦点，而后缓慢地将棺盖合上。
　　“阿城......”她看着空中喃道，后面的话断在那里，没人知道她后面想要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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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所见为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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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静静站立在那里, 浑身萦绕着一股子脆弱意味，神不守思，心里想必是已经乱做了一团。
　　她身量虽高, 但却显得瘦弱, 此刻站在段城的棺材边, 被这等景象所刺激，却更显病弱。
　　她嘴角苦笑了下, 而后摇了摇头。
　　之后，她看着段城的面容，静立不语，像是出了神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楚南竹眼睛微动了动, 而后搭在棺材上面的食指略画了个弧线。
　　之后, 她眼神一凛, 骤然转身，同时从方才画出的法阵中间拿出长剑, 向后方一剑挥去，后方那东西本是想要趁她心神大乱偷袭她，进攻的时候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可才到半途, 就被一把银色长剑刺中, 那长剑一下就刺穿了他的防护，进入他的身体。
　　即使是在这片刻间，他也感受到了这不是一般的长剑, 那剑似乎含有道法, 通过伤口进入他的躯体, 浑身的血液都在排斥这股子道法。
　　噗——
　　那东西喷出一股子血来。
　　楚南竹抽回长剑，那剑上沾了那东西的血, 那血一滴滴顺着剑身留下，不过片刻，银色剑身上已然毫无痕迹，只有地下一摊小小的红色血迹。
　　楚南竹去看那东西缩在角落的模样，人状，穿着黑色衣物，浑身的器官也没有任何妖物的痕迹，不像是外面碰上的那湖里面类似的由人变作的妖物。
　　是人？可是却不像，因为他手上没有拿任何武器。
　　一般而言，诡物、妖物......都是用自己的利爪、尖齿为武器的，而人则是使用刀枪剑戟这等兵器。
　　若不是人，那便是属诡物，只是不知是妖道的还是鬼道的。
　　“你是何人？”楚南竹声调毫无起伏，她拿起长剑，将那东西的下巴挑了，想看清楚他的脸。
　　那脸很是一般，就像是寻常农人的脸，有些蜡黄，不甚特殊。
　　那人抬起来脸，看着楚南竹，明明是个阶下之囚，却根本不怕她一般，他甚至微微往前了些许，抵着楚南竹的长剑，眼睛微眯了眯，而后用一种很是奇怪的语气，道：“涂山少君，果然，名不虚传啊。”
　　楚南竹脸沉了沉。在几百年前，知道她是少君的人都寥寥无几，可在几百年后，她刚刚出来之时，按理，除了段城下属的李家，没人会晓得她是谁才是，可这人一看就不是李家的人，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看着楚南竹的目光甚是感兴趣，他眼里带着笑，却显得有些阴狠，他缓慢道：“来日，后...会...有...期。”那个期字一说完，后面浮空中就有一只手伸了出来，拉着那东西的手臂就往后面一扯。
　　楚南竹一剑斩向那手臂，那手臂微抖了抖，手上现出一道伤口来，而后那东西和那手臂便消失在浮空中。
　　楚南竹方才那一剑，已然施了灵力在上面，避世是她的本命灵剑，这么多年来，一直跟着她，剑身坚韧，剑刃锋利，就算是一些实力强大的妖物，这一剑也足以将那手臂给斩下来，可却只给那手臂留下了浅浅一道伤口。
　　楚南竹站在原地，突然发现，也许，这一趟并不像她想像得那么容易。
　　在她被囚禁的这些年里，涂山究竟来了些什么东西，它们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楚南竹回头去看那棺材，那棺材里面的段城仍然还是那般，安静地沉睡着，她随意瞥了一眼，而后一剑挥过去，那棺材与那“段城”尽数化为灰烬。
　　——
　　灵惘本来在探查四周的情况，他的视力不错，在黑暗中看得比常人要清楚些。这崖底下面很黑，近处倒还好，但隔远了估计就要看不清了。
　　往崖顶上面望去，尽是一层层浮云，上面的日光估计都被这些浮云给遮住了。
　　嗤——嗤——
　　脚落下去，踩上地上的落叶，发出的声响是这里面唯一的声音，灵惘往这附近走了这么久，见到的尽都是一样的场景。
　　落叶、枯草、碎石......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东西。
　　先前还能听见的李轩几人说话的声音也不见了，不晓得是不是离得太远了的缘故，灵惘止住脚步，打算往回走。
　　他方才一直是往西面走的，若是想要回去，就得往东面方向。
　　这样静静走了一会儿，忽然见得前面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那身影应当是个人，浑身却显得有些臃肿，比山下一般平民要高大些。
　　莫明地，竟有几分熟悉。
　　“师傅。”灵惘轻声。
　　那身影慢慢走了过来，身形高大，身上披了一件黄红色的袈裟，脖颈上面挂着佛珠。
　　“你还背着这东西？”那和尚见面的第一句话不是关注灵惘本人，而是关注他背后的古怪箱子。
　　灵惘紧了紧背后的箱子，道：“我会一直背着。”
　　那和尚看了看他眉心处的那一束红，继而又开口：“你......入了不踏歌？”
　　灵惘仍然淡然答：“是，师傅。”
　　“你不必再叫我师傅，我也不再是你的师傅。”那和尚缓缓道。
　　灵惘这次却未回答，他没说话，那和尚也没说话，而后灵惘张了张嘴：“是。”这次，他没叫师傅。
　　他不再是临安寺的人，自然也没有资格再喊了然叫做师傅。
　　了然大师是临安寺高僧，第十代监寺，自小便在临安寺长大，深受佛法熏陶，成年之后，独自游历四方，十几年后归来，从当时他的师傅手里继任监寺一职，此后便长居临安寺，闭关精修佛法，从不见来客，连天家的面子都不怎么给。
　　而灵惘，是他唯一的弟子。
　　那和尚又往前走了两步，这下子灵惘能够仔细看清他的模样了，一张平静无波的脸，连眉毛都能与真的了然相差无二。
　　灵惘想：师傅说得对，他道行还不够，须得再修佛法才是。可灵惘却又苦笑了下，可若不是他道行不够，他又如何能够在这地下看见了然呢？
　　他师傅——了然大师，从他走出临安寺的那一刻起，从此便不再见他。
　　“师......大师，您自有您所坚持的道，但，我也有我自己所执念之事。”
　　了然看着他曾经的徒弟这番模样，心里想着，要是......当初不让他下山，会不会一切都会不一样？可片刻之后又摇了摇头，不入世，哪能出世？
　　兴许，这真的是灵惘命里的一劫。
　　他将双手合上，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还望佛祖保佑。
　　之后，他睁开眼，看了灵惘一会儿，道了句：“痴人。”而后那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灵惘知道了然是虚幻的，可他说的话却不曾离了左右。
　　她将双手合上，微躬了躬身子，对着了然的方向做了个佛礼。
　　他所想要做的事情，不论过程如何，都会坚持到底，即使这中间困难重重，即使会遇到多少人的不理解......他都会一如既往地前行。
　　这是独属于他的道。
　　“阿弥陀佛。”灵惘看着前方，轻声喃道。
　　——
　　“我出不去的。”盛莲摇了摇头，微微笑道。
　　宋锦遥愣了愣，而后向盛莲道：“不会的，姑姑，这里虽是个隔离外界的域 ，但我已然进来过两回了，而且这次我还带了几个朋友过来，等找到她们，寻到那几个小孩，我们就一起出去。”
　　盛莲只微微笑了笑，没应答。
　　宋锦遥看着她微笑的脸，蓦地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对，她是和楚南竹几个人一起进来的，她们过了湖......掉到了崖底，然后......
　　然后......
　　然后她就看见了盛莲，姑姑怎么会在这里？宋锦遥心中满是问号？而且她刚才看见盛莲的时候，心里面似乎觉得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很合理一般，丝毫没有怀疑过她出现的可能性。
　　清月轩魂灯是先人传下来的秘术，师傅江慕白说，这么多年来，从无一次出过错，每一次清月轩门人死亡之时，对应的那盏魂灯就会熄灭。
　　她那时候说盛莲不会死，口中信誓旦旦，但她心里知道，那只是她一时接受不了现实而已。
　　后来跑出清月轩，也不过是怀着心里那一点点不可见的期望。
　　她心里知道，茫茫人海，想寻到盛莲，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那人可能早已经入了轮回了。
　　可她却在这里看见了盛莲，像是完美契合她心里的期望一样。
　　“因为，我已经死了。”盛莲轻声道。她的语气有些凄苦，像是受了无尽的委屈一般。
　　宋锦遥方才进行到一半的思绪被打断：“怎会？”
　　“你知道我是被谁杀死的么？”盛莲凑近宋锦遥。
　　“谁？”宋锦遥问道。
　　“是......”宋锦遥忍不住贴近，她太想要知道了，外出的盛莲是被谁杀了的，她眼睛眨也不眨盯着盛莲。
　　“是谁？你告诉我！”
　　盛莲更加贴近她，轻轻凑到她的耳边，道：“是......你呀。”
　　宋锦遥愣住。
　　“是你，宋锦遥！”面前那温婉可人的盛莲此刻突然变得狰狞了起来，手中长爪一现，就要扑上宋锦遥。
　　宋锦遥被她这话惊得心神大乱，连冰心都忘了拿出来。
　　怎会是她？怎会是她自己？不可能的。
　　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痛得宋锦遥差点晕了过去，她捂着脖子，嘶了两声，而后抬眼便见眼前那穿着白衣金缕衣的女人。
　　那人抬起的手还没来得急收回去，看样子，就是她打的宋锦遥。
　　宋锦遥捂着自己的脖颈，只觉得它差点要断了一般，她忍着痛，无奈又控诉似的叫道：“你！你就不能轻着点儿？”
　　楚南竹略收了收自己抬起的手，难得显得有几分尴尬意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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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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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做过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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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轻笑声传来, “宋姑娘，方才楚姑娘是为了让你及时脱离幻境，这才施了重手的。”声音平和, 含着一分笑意, 正是灵惘。
　　这幻境里面的东西不似旁的, 若是真的伤了人，那现实中, 那人也是会受伤的，楚南竹刚才看宋锦遥状态不対，这才下了重手。
　　实则宋锦遥也是明白的，只是......嘶, 她捂着脖颈, 是真的疼啊。
　　“很...疼么？”楚南竹开了口。
　　宋锦遥眼泪都要下来了, 微弯着腰, 一双眼里晶莹莹的，委屈道：“嗯。”
　　楚南竹张了张口, 像是不知道说些什么话一般，宋锦遥觉得她可能是在想些安慰自己的话，而后那张弧度微弯的嘴里吐了两个字出来。
　　“抱歉。”
　　语气有些僵硬, 显得有些不适从。
　　末了, 楚南竹添了一句，“下次，我轻点便是。”
　　“还有下次？”宋锦遥叫道。
　　楚南竹微愣了愣, 而后抿了抿唇, 也是, 估计也没多久时间了，哪还有什么下次？
　　楚南竹轻嗯了一声, 宋锦遥觉得略有些像是敷衍，且还觉得这人突然就不高兴了一般？她方才也不是真的抱怨，里面掺杂的多是些玩闹的意味，这人不会当真了吧。
　　宋锦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楚南竹，白色的衣服手臂处微微陷了进去。
　　楚南竹瞥了她一眼。
　　“哎。”宋锦遥又戳了戳她的手臂。
　　楚南竹微侧头，道：“做什么？”
　　“你不会生气了吧？”宋锦遥凑近去轻声问道。
　　“没有。”楚南竹回，她没生什么气，只是突然想到了些事情，让她不得不面対现实。
　　没有？肯定生气了，宋锦遥在心里腹诽，不就是抱怨了一下，小气劲儿的。
　　末了，腹诽完，又扬起一张笑脸，凑到楚南竹身边：“哎，我就是小小抱怨了下。”言下之意，别生闷气了？
　　楚南竹看着宋锦遥的笑，愣了一下，而后诚实道：“我并未生气。”
　　又来，敷衍她。不高兴就不高兴嘛，好好说开，不就行了？
　　心里一顿腹诽，然而面上仍是一派笑容，她微仰着头，看着楚南竹，商量道：“要不，你向我抱怨回来？”
　　灵惘“.......”
　　他站在一边眨了下眼睛，这两个人，是不是忘了点什么，看着対面宋锦遥一脸：你肯定生气了，不要狡辩，和楚南竹的一脸：你误会了，我没有。
　　他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紧了紧背后的箱子，就往一旁寻去。
　　宋锦遥余光看见灵惘的举动，这才恍然：“啊，対了，李轩小哥呢？”
　　楚南竹回答她：我方才从黑暗处回来，路上见到灵惘师傅，与他同行，半途中遇到了你，将你......唤出幻境，还未见得李轩身影。“
　　几人也不知道怎么地就被分开了，稀里糊涂入了幻境里面，出来的时候却又发现外面只自己一人在，同伴都已不见了身影。
　　“走吧，去寻李轩。”楚南竹道。
　　“好。”
　　宋锦遥:“真没生气？”
　　“我说了，我没有。”
　　“好吧好吧。”
　　她们在一处大石头那里找到了李轩，他缩着身子靠在石头边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身子，状态很差，像是入了很严重的梦魇。
　　“别！别......”
　　他不断晃着头，像是遭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灵惘和楚南竹微蹲下身子，靠近李轩，灵惘微摇了摇李轩的身体，唤他：“李公子？李公子？”
　　可李轩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声音似的。
　　宋锦遥将目光悄悄移到楚南竹的右手上面，那手白嫩，筋骨分明，骨节很长，上面的血肉很少，微微绷起，便是一段很好看的弧线。
　　就是那只手，刚刚一下子打在宋锦遥的后颈，将她从幻境里面打了出来，啊，不，唤了出来。
　　灵惘也不由自主将目光瞥了过去。而后悄然看了看李轩的后脖颈。
　　这两人都盯着她的手，楚南竹绷着个脸：“做什么？”
　　宋锦遥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灵惘也收回目光，又摇了几下李轩，仍是没反应，而后见得李轩额头上冷汗都要下来了，这才将腰间的水壶拿了下来，泼了半瓶水到李轩的脸上。
　　李轩被泼了一脸水，头上方才因为挣扎而散乱下来的发丝尽数都贴在了脸上，形象全无，好不狼狈。
　　宋锦遥心道：算了，比起灵惘这法子，她还是宁愿挨楚南竹那一下子。
　　李轩迷迷糊糊醒过来，才睁开眼睛，就免得面前三双，六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他抖了抖嘴唇，缩了缩：“做、做、做什么？？”
　　灵惘看人醒了，这便收了水壶，将盖子盖好，而后道：“李公子，醒了便好了。”
　　李轩经过方才些时间，也想清楚了灵惘是在救他，他不太喜欢这妖和尚，虽然看着文质彬彬的，但李轩总觉得他没安好心，此刻被人家救了，还略有些尴尬。
　　“多，多谢。”李轩向灵惘拱了拱手。
　　灵惘只笑了笑。
　　待李轩整理自己的时候，宋锦遥拿着冰心看楚南竹，心里想着：他们几人都遇到了自己的梦魇，瞧李轩被吓得那样子，定然是极为可怕的，她自己的也是......
　　可，这人会遇到什么呢？
　　她好似看上去，什么也不在乎一般，能有什么东西会让她心神大乱？
　　待李轩收拾好，和灵惘两人一同往楚南竹这边走了过来。
　　灵惘道：“楚姑娘，方才我出去探查周围情况，走到半路，就见得前面一个影子......想来，定是这里有些古怪，莫不是什么人引了梦魇过来？”
　　宋锦遥道：“我们方才在原地休息，转眼间就换了个地方，并且，我心里还没有丝毫感觉到古怪，像是...被暗示了一般。”
　　几人将各自的经历说了一番，灵惘道：“应当是下面的空气有些问题，这下面气体多是瘴气，呆久了会扰乱人的心神。”
　　“还有阵法。”楚南竹道，几人目光看了过来，她继续说：“这瘴气里还设了阵法，如此才能引我们入梦魇。”而且，那手臂拉走墓室里偷袭那东西的时候，应当也是利用的阵法。
　　阵法，乃是上古传下来的东西，相传，一些阵法大家就凭借几颗碎石便能够布阵，且，阵法奥妙无穷，有时候仅仅是一个小部分的改动，都能够将一个主平和的阵法转变为杀阵。
　　不过，那也只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传下来的阵法寥寥无几，尽是在一些稀缺的古籍中，而且，阵法修行要求的天份极高，这一脉并不是靠勤奋就能够补拙的，若是没有天分，就算一辈子专研这个东西，也不过是半个门外人罢了。
　　就连楚南竹自己，也只能称是仅仅入了门而已。
　　阴尸鬼怪自身的修行并不容易，通常就耗费了绝大部分的精力，更莫说修习什么阵法了。因此，这里面设阵法的，只能是人。
　　但，这个阵法是早就设置好的，是她们几人误闯了进来，还是......有人为她们而设的？
　　几人沉默了下来。
　　一会儿，楚南竹走到旁边，从一个角落里面捡了个石头，那石头呈灰白色，与周围尽是黑灰色的石头有些许不同，但是晃眼间看过去，也不会觉得有多大的违和处。
　　楚南竹捡起那石头，看了看。
　　宋锦遥走过去，问她道：“怎么了？”
　　楚南竹瞥了她一眼，而后将这石头扔远了，不过奇怪的是，那石头落在远处，却未发出什么声响出来。
　　楚南竹道：“应是我们误进到了这阵法里面，才见得梦魇。”
　　可这阵法一直存在于这里，不是为她们而设立，但却是有人引着她们往这边走才是。
　　楚南竹站在崖底，透过层层云雾，看向上面。
　　锦遥说，方才她拉住她们几人的时候，有人在背后将她推了下来，那人为何要将她们推下来？想她们几人死？还是仅仅是为了将她们引入这个阵法？
　　目的又是什么？
　　她的梦魇里面，并不全是虚幻的，至少那墓室里面偷袭她的那东西不是，他是实体的，从外面进入了她的梦魇，而后却有人将那东西救了出去。
　　——涂山少君，果真是，名不虚传。
　　她想起了那东西说的话。他们晓得她的身份，晓得她是谁，但是楚南竹却不晓得背后藏着的人是谁。
　　她们几人好像一直是被那人引着在走。
　　在李家庄的街市里面，楚南竹曾察觉到有人跟踪她和宋锦遥，可到了那巷子里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
　　她先前以为那或许是山里的妖物，也许是那鼠妖口中的白沉，伪装成人，来打探她们的虚实。
　　但是现在却又不确定了。
　　这周围，除了那掳了几个小孩子去的妖物，定然是还有着一方的，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一番势力。
　　他们対自己了如指掌，一语就可以道破她的身份。
　　只是，楚南竹不晓得，他们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她目光渐渐转到了旁边的宋锦遥身上，那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含着些担心。
　　是了，纵然她没了记忆，残了魂魄，心里却到底还是念着自己。楚南竹忽地将右手抬起，轻轻放在宋锦遥的脸上，她的手有点冰，冻得宋锦遥缩了缩脖子。
　　“平时......会做什么奇怪的梦吗？”她轻声。
　　宋锦遥身体有些僵，但还是没将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拿下来，回答道：“有时候吧，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怎么了？”
　　楚南竹问：“好的，还是坏的？梦见了些什么？”
　　平常人晚上做了梦，一般来说，第二天就给忘得差不多了，要是再隔上几天，那估计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而楚南竹这番话倒是显得有些怪异，就像是......她知道宋锦遥会记得那么梦一样。
　　“都有吧。”
　　自小以来，她晚上睡觉就很不踏实，小时候甚至需要姑姑盛莲陪着，一直到了十岁，才搬出来一个人睡。
　　她会梦见很多事情，稀奇的是，她梦里的主角不是自己，尽是些陌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她在梦里的时候仿佛成了她们，而不是宋锦遥。
　　多数时候梦到的是不快乐的事情，比如：怀才不遇、求爱不得，严重些的，是遭人背叛，家破人亡......
　　醒来后，那种沉重的心情一直压着，能残留很长时间。
　　有时候，她呆呆地坐在大门口的时候，师傅会经过，江慕白摸摸她的头，问她：“怎么了？”
　　她老实回答：“做噩梦了。”
　　江慕白递给她两个苹果，笑了笑而后道：“不开心？去找子依玩儿吧，把不开心的事情忘掉。”
　　宋锦遥点点头。
　　但也有些时候，会梦到一些开心的事情，比如：青年人愿望达成、老夫妇白头到老......不过那都是很少的。
　　她在梦里仿佛就是主人公本人，体验着属于他们的喜怒哀乐。
　　可楚南竹知道，那不是梦，那是一个个人曾经经历过的现实。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入v 弄好了，耽搁了两天更新，很抱歉。明天开始正常更新。
　　入v当天是会发三章的，28号发了两章，还剩下一章，等会儿晚上发，还是21点，其实已经写好了，但是我还想改一改。
　　另外，最近我会尽量存一些稿子，避免下个月临时有事的时候不能正常更新，争取做到不请假。


第36章 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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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将手放了下来, 而后唇角微扯了扯，她在心里道：莫怕，不久之后, 便不会有这么多的梦寐了。
　　“回去吧。”楚南竹轻声道。
　　脸上那抹温度消失, 宋锦遥看了看她放下的手, 略微愣了下。
　　两人回去后，李轩对二人说：“我方才与灵惘师傅商量了下, 这域里面这么大，且那妖物又极是会藏身，要找，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宋锦遥目光滑了过去, 李轩继续解释：“所以, 我们想, 来一次引蛇出洞。”
　　楚南竹看向灵惘, 灵惘微微笑了笑，道：“我有办法。”
　　阴尸鬼怪最喜欢这等黑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方, 崖顶上面那座宫殿不像是它们居住的地方，反而到了这里，才像是离他们的老巢不远了。
　　灵惘拿出几种药粉, 混了混, 然后加了瓶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在里面，李轩只看见那药粉中间嗤——地一声，而后便冒了阵绿色烟雾出来。
　　李轩抽了抽嘴角, 这和尚弄的什么东西呢？那一团粉末又黄又红的, 一看就觉得能凭空毒死人。
　　和尚调配药粉的面容冷静, 像是做过很多遍一般。
　　李轩眼皮子跳了跳，心道：还是莫要去招惹这妖和尚为妙,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自己来上这么一招......
　　那才真的是杀人不眨眼，尸骨不留痕。
　　灵惘将那药粉调好，而后撒在路中间，至于他们几人，则是在崖壁上面一处凹陷处隐了起来。
　　灵惘到了崖壁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背后的目光，回头一看，是李轩，他看着自己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灵惘问：“李公子，怎么了？”
　　李轩嘴巴动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个：“没事。”说完，他就走到前方去了，蹲着身体在那里看下方的场景。
　　灵惘转了下眼，目光移向宋锦遥，问道:“宋姑娘，他这是？”
　　宋锦遥摊了摊手。
　　几人在崖壁上面趴着，看下面的场景，足足等了好久，等得宋锦遥都要打瞌睡了，下面还没什么动静。
　　实在是无聊，她目光转啊转的，就转到了楚南竹身上去，又不能发出声音，她只得向楚南竹努了努嘴，示意着她看过来 。
　　然而那人就算是蹲姿也蹲得端正，目不斜视，一点儿没注意到她。
　　宋锦遥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楚南竹，楚南竹侧过脸，用嘴型问她：做什么？
　　宋锦遥凑近她的耳朵，跟她说话：“你觉得灵惘这法子有效么？”
　　楚南竹轻声：“有不有效，你看着不就知道了？”
　　宋锦遥：“......”
　　之后，这人便不再理会宋锦遥了，直直地盯着下面的场景。宋锦遥磨了磨牙，直接用手抓了那人的手臂，然后往自己这边一扯。
　　楚南竹霎时就要栽倒，幸得稳住了身形。
　　旁边李轩和灵惘两人目光过来，宋锦遥讪讪笑了笑，放开了手。
　　楚南竹脾气也真是好，这般也并无丝毫生气意味，她只用问询的目光看向宋锦遥，宋锦遥看着她认真的目光，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顿了顿，眼睛不自然地瞥了瞥，而后将楚南竹的肩膀略略往下压了压，轻声道：“别立那么高，会被看见的。”
　　楚南竹闻言，而后缩了缩身子。
　　不论是站姿，还是坐姿，楚南竹一向都很好，这般不伦不类地弓着身子蹲着，倒是个难见到的现象。
　　宋锦遥瞥了眼楚南竹，然而还没等她想清楚方才那番举动中，她心底深处想的是什么的时候，就听见灵惘一句：“来了。”
　　宋锦遥顿时就被吸引了目光，轻轻爬到崖壁凹陷处的边缘，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子露出去，看下面的场景。
　　灵惘这句轻声之后，下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动物的爬行声音混着落叶的响 。
　　而后，不过一会儿，那下面就出现了不少黑色东西。
　　那东西奇形怪状的，一会儿扭曲成这个形状，一会儿扭曲成那般模样，不晓得是个什么怪物。
　　这崖壁凹陷处隔那里太远，而这下面光线也不好，一时间辨不明那究竟是个什么。
　　灵惘用嘴型似乎说了一个字，李轩听了一愣，但宋锦遥因为角度原因没见完全灵惘的嘴型，她用疑问的目光看向旁边的楚南竹。
　　因着说话声大了，说不定就会惊动了下面的东西，于是楚南竹贴近宋锦遥的耳朵，道：“是蛇。”
　　耳边忽地传来一阵热气，同时凑近的，还有一阵清香味道，那人贴近自己说话的时候，宋锦遥只觉得耳根子那里痒了痒，她忍不住用手摸了几下。
　　用嘴型不就行了，做什么凑这么近......
　　而仅仅是一瞬，这股气息便离了去，那人回了自己原先的位置，宋锦遥竟感觉有些不适应，像是有些美好的东西贴近你身边，你看着那东西，将将就要拿在了手里，可她却突然离了去。
　　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李轩在旁边轻声喃道：“果真是......引蛇出洞啊。”
　　那吸引过来的蛇远远不止一条，起码有个十几条，它们交缠在一起，霎时变作这般模样，霎时变作那般模样。
　　待那下面的蛇将撒在地上的粉末用信子舔完了后，又在周围寻了片刻，见得再无这般类似的东西了，这才分作几团散了去。
　　待它们走了后，几人站了起来，从那崖壁的凹陷处跳了下来。
　　李轩检查了下撒在地上的粉末，发现简直是一丁点都不剩，心中腹诽道：这得是多久没吃东西了？这妖物的头头都不给吃的的吗？
　　“怎么了？”灵惘问。
　　李轩摇摇头。
　　“然后呢？”宋锦遥问道。
　　灵惘回答：“我有法子追踪它们。”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白纸片出来，翻折几下，将它折成了个蝴蝶形状，灵惘将纸蝴蝶往空中一扔，那蝴蝶竟然就飞了起来，活了。
　　“跟着它走。”灵惘道。
　　这妖和尚会的东西还挺多，李轩心道。
　　宋锦遥和楚南竹对视一眼，而后跟着灵惘就走，李轩摇了摇头，便也跟上了几人的步伐。
　　这下面的路上并不好走，虽然很少植物，却多了很多荆棘，有时候一个不注意，脚下的乱石还会让你滑了个跟头。
　　这样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见得前方一座崖壁。
　　崖壁天然形成，上面坑洼不平，与其它崖壁唯一不同的，那就是上面大大小小的洞了。
　　下面的洞小，上面的洞大，最上面的几乎比两个成年男子重起来的高度还有高些。
　　“就是这里。”灵惘道。
　　这里就是那些妖物的巢穴？下面的倒算了，那上面的那般大，得是哪种妖物才能通过那个口子进出？
　　李轩顿时觉得，也许，他以前在林子里交过手的那几只妖物，都还只是小喽啰而已，真正的大头，却是隐藏在这里。
　　“走吧。”
　　“嗯。”
　　几人找了个一人高的洞穴，运了轻功飞上崖壁，进入里面。
　　里面很黑，比那崖底下面都要黑，外面的光线几乎照不进来，只能凭借着几人的肉眼去看。
　　宋锦遥走到半路却忽然被拉住，后面那人的手温度有些冰，攥住她的手腕，接着，那人递过来一个东西，短短的，长条状，上面还带着那人掌心的温度。
　　“给。”楚南竹轻声道。
　　宋锦遥用手摸了摸，是火折子。
　　她用手摸了一下自己怀里，那装着火折子的地方空空的，怪了，怎么跑她那里去了。
　　“收好。”那人声音轻轻的。
　　“哦。”
　　空气里好似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有点腥，有些让人犯恶心。
　　几人走得很慢，小心翼翼打量着周围的动静，李轩抽出了长剑，宋锦遥也将冰心拿了出来，黑暗里楚南竹的身边一抹银色亮光现了一下，手中多了把银色长剑。
　　她到底......从哪里拿出来的？宋锦遥心道。
　　灵惘走在最前面，跟在后面的是李轩，而后便是宋锦遥，至于最后面的则是楚南竹。
　　这洞穴很大，很长，进入里面像是进入了另一片天地，并且里面通道的形状很是怪异，整体呈圆筒状。
　　一般而言，就算是妖物的洞穴，地面也多是平直的，可这里却是两边高，中间低，不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什么东西打造出来的一般。
　　明明那些蛇是进了这里面，可里面却连一丝蛇吐信子的声音都没有，像是这里面根本没有蛇一般。
　　几人都拿出了武器，只有灵惘仍然背着他那个古怪箱子，李轩问:“你的武器呢？”这和尚难道是武僧吗？且，就算是武僧，多数也是需要兵器的。
　　灵惘愣了下，而后道：“带着呢，在背上。”
　　背上？那个箱子？
　　这和尚背着箱子，一路走来几乎都没打开过，独独打开过一次，还是背对着他们，真真是神秘得很，也不晓得那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李轩心道。
　　走过一道拐弯，再进入前方的直道，直道尽头却分了两条岔路，一左一右。
　　灵惘和李轩对视了一眼，而后看向后面的楚南竹，像是要等着她来拿主意。
　　楚南竹走到两条岔道边上，打量了下那两条道路，而后往右边走了几步，走到一处略狭隘的地方，捡起了个什么东西。
　　几人走到她那里，却发现她捡起的是一条链子。
　　“这是什么？”宋锦遥问道。
　　李轩摇了摇头。
　　楚南竹道：“是平安锁的链子。”寻常人家在小孩子还未长大的时候，都会给小孩子求些护身的东西，许是平安锁，许是庙里的观音佩。
　　这平安锁的链子与其它的有些不同，是以一眼就能认出来。
　　以前，段城下山的时候，淘了些新鲜玩意儿回来，就给了遥之一个平安锁，后来长大了，不知怎的，她也没戴了。
　　是以，楚南竹才能认出这东西来。
　　他们到这里面来，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救那三个孩子。
　　“那看来就得走这边了。”李轩道。
　　灵惘轻声嗯了下。
　　而后几人跟着楚南竹往里面走。这次却是楚南竹在前，宋锦遥跟在后面，其后的是灵惘，最后面的则是李轩。
　　李轩看着灵惘的背影，微低了低头。
　　他们几人进来是为了那几个孩子，那灵惘进来这妖物的巢穴，又是为了什么呢？他心里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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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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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拐角处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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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锦遥走在楚南竹后面, 面前除了一片黑暗，便是楚南竹的白色身影。
　　那人并不常说话，为人也很是沉默寡言, 有时候却会拿些事情调侃自己, 话里行间的自然语气, 像是与自己熟识很久一般。
　　她自己可以确定，以前年岁的十几年里, 是绝対没有见过楚南竹的，但是那些熟悉的举动却又能够用什么来解释？
　　——遥之......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声轻柔的女声，温润如细雨般，那声音陌生, 却又熟悉。
　　宋锦遥怔怔了一会儿, 心思晃神间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 还是后面的灵惘及时拉住了宋锦遥。
　　“宋姑娘, 这里面有些黑，脚下小心些。”灵惘道。
　　宋锦遥：“多谢灵惘师傅, 我晓得了。”
　　隐门世家之人，五感一向比旁人灵敏，不论是听觉还是视觉, 都是如此。
　　这洞里面黑漆漆的, 要是换了平常人进来，肯定是走不了几步就会摔一个大跟头的，但他们这些人在夜里也能看清不少东西, 方才差点被绊倒, 不是因为洞里太黑, 而是她心思没在这里。
　　遥......之......
　　脑海里那声音柔和，仿若淡月梨花、春山空雨, 那调子里的温润，像极了......楚南竹方才跟她说话的声音。
　　——平时......会做什么奇怪的梦吗？
　　宋锦遥蓦地抬了头，去看前面的楚南竹，那人一身白色金缕衣，手中握着银色长剑，纵然是在黑暗里，也是让人忽视不了的存在。
　　遥之是谁？宋锦遥心道，她看着楚南竹的背影，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通道里面很是安静，只有几人的步子声音回响着，众人都尽量放轻了步子，然而还是有着不小的声响。
　　呼呼——呜呜——
　　声音若隐若现
　　待又过了些时间，那声音似乎大了些，楚南竹停了下来，后面的几人也听见了这古怪的声响，一起看向前方无尽的黑暗处，面色有些凝重。
　　若是在外界，听见这种声响，那便是极为正常的，可若是到了这黑漆漆、毫无人烟的洞里，听见了一股子抽泣声，那便是......可谓悚然的了。
　　呜呜——呼呼——
　　时不时地小声呜咽，伴随着阵阵抽泣。
　　那声音很是奇怪，像是个女子，可若是仔细去听了，便又会觉得，那是个男子，可若是先前想着，那是男子的声音，听久了不免又会认为，那声音有些偏女性化。
　　莫不是......这里面除了妖物，还有魑魅魍魉？李轩心道。
　　阴尸鬼怪属于不同的种类，像是阴尸，是活人死了之后，余下的□□变成的，而鬼这一类，则是属魂灵类，例如魑魅魍魉，而怪，则多了，像一般的妖物都属于怪类。
　　不过，要是看见了不寻常的生物，不能确定那生物的具体种类，则一般称为诡物。
　　李轩正要说些什么：“楚......”
　　“嘘——”楚南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前，示意着不要出声。李轩本来是想问，那前面的是什么东西，这下子也不敢轻易说话了。
　　听了一会儿过后，那声音却越发小了起来，像是察觉到这边的众人，放低了些，但细细去听，仍然还是有那么两三声，时不时抽噎一声，李轩觉得这余下的几声，像是在勾引他们过去一般。
　　寻常的妖物化作人形，是断然没有人类那般心智的。
　　以前听闻有一黑狼成妖化形，路上碰见一秀气书生，书生本是要上京赶考的，这下子途中碰见这等怪异事物，差点被吓得跌下山崖去，那黑狼本是想要吃了那书生的，刚刚张开血盆大口，那书生就说话了。
　　黑狼也不止怎的，竟然听完了那书生说的话，最后还觉得他说的话在理，于是便让他下了山去，将那书生的重要物事压在这里，还让他发了血誓，也不怕那书生逃了。
　　可那书生下山后立刻寻了道士来，上山将那黑狼收拾了，这下即将到嘴的食物没有，连自己的小命都还要丢掉。
　　那黑狼哪晓得人类的狡诈，嘴里说了答应，但做的事情没一样是和说的一般的，纵然是发了誓言，那也是有万千种法子迂回绕过的。
　　可那黑暗里的东西，竟然也懂得人类的计谋吗？李轩心想着。
　　正是这紧张的时候，宋锦遥却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很轻：“是孩童的声音。”
　　孩童？众人将目光看过去。宋锦遥又示意了一下前方不远处，众人顺着方向又细细听了些时候，觉得她说得倒是在理。
　　孩童，尤其是十来岁的孩童，处于青年与孩童的间隔期，声音不像寻常孩子那般稚气，却也不似大人般的成熟，正在逐渐变化。
　　那既像男子又像女子的声音，确是可以是孩童的。
　　他们到这洞里就是为了那几个孩子，李轩虽然觉得希望不高，毕竟都隔了快要半个月了，那妖物怎么可能还没対这几个孩子下手，他心里其实対此行是不抱太大的希望的。
　　此番进来，主要是为了少君还有城大人。
　　楚南竹向那方向走了两步，宋锦遥见了，急忙一下抓住她的手，楚南竹愣了下，而后回头，给了她一个示意她放心的笑容，而后抬了抬手，示意着她手中还有长剑，就算是什么诡物，也是还有抵抗之力的。
　　宋锦遥看了几眼她的长剑，而后才犹豫着将她的手放开。
　　楚南竹一步一步往前面那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她的步子很轻，几乎快要听不见，就是在这寂静的洞里面，也听不得些声响，就连那前方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都比她的脚步声大。
　　她将长剑执着，宋锦遥看见那剑身银色，只是不晓得为何剑尖部分却缺了一角。
　　那声音传来的地方在一处拐角，通过这个直道，视线尽头处，就是那方抽噎声传来的地处。
　　呼呼——呜呜——
　　那抽噎声越来越低了，仿佛是知道有人要过来了一般，只时不时地发出一点点细微的声音，几乎就要叫人听不见了。
　　后面的宋锦遥几人已经听不见这声音了，而前面的楚南竹却仍是能听见些许。
　　就在这等细微声音里，楚南竹到了那拐角，只要再前进几步，就可以看见另一边通道的情况，看见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可此时，那声音却突然停了下来，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也或许，是那东西晓得了旁边来人了，于是也就停下了这诱惑人过来的声音。
　　旁边拐道里面丝毫声音也无，像是那里从来就没有东西去过一般，可是楚南竹知道，它还没走。
　　宋锦遥看见楚南竹在拐道处停了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眉心微微皱起，神色看起来比楚南竹还要严肃一般。
　　而后，宋锦遥看见楚南竹往前面再踏了一步。
　　楚南竹看着空无一人的拐道，手紧了紧握住的长剑。
　　没有人，也没有任何东西，就像是......那东西真的凭空消失了一般。
　　不可能，就算自己现在被半封印，没有以往的觉察灵敏，可也不会有东西就这样能凭空从自己面前消失。
　　除非......
　　......
　　除非它根本没有走！
　　楚南竹猛地向上方抬头，与此同时，后方的李轩一声大喊：“小心！”小心哪里？李轩还来不及说完，楚南竹就已经晓得了方位。
　　她头上壁顶正挂着个不人不妖的怪物！
　　身上穿着寻常人的衣物，但是外面露出来的手掌、脖颈，无不是冰冷滑腻的黑色鳞片。
　　它方才正在上面冷冷地盯着楚南竹，这下子看她发现了自己的位置，眼里狠色一闪而过，眨眼间就向楚南竹扑了过去。
　　李轩方才看见那拐角壁顶有个奇怪东西在动，结合那抽噎声音，心里一凛，这便就急着叫了句小心出来。
　　他本来喊的是小心上面，才不过喊到一半，楚南竹就拿起了长剑，一边往后面退，一边用长剑在身前格挡。
　　见得前面场景，李轩呼出一口气，边跑过去边将剑鞘里面的剑抽出来，可还没等他握住剑柄，就见得旁边一阵风刮过。
　　宋锦遥的反应比他快多了。
　　风吹起李轩的头发，他愣了下，而后立刻反应过来，往前奔去。
　　那东西浑身鳞片，身似人形，有着人类的五官，但是脸上却是滑腻腻似的冰冷，还有那双妖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看起来分外可怖。
　　嗤——
　　那东西的爪子抓在楚南竹的剑上，发出一声尖利的的声响，许是剑刃将那东西的爪子割伤了，它发出撕裂的一声尖叫，而后用那狠戾的眼死死盯着楚南竹。
　　转瞬间，它便攀着墙壁到了壁顶。
　　头上昏暗，众人的注意力多数在前后，或是左右，很少会注意头顶的地方，楚南竹本以为那壁顶乃是实心的，可现在却发现那上面有着大大小小的洞。
　　那东西速度很快，转瞬间就钻进了洞里，楚南竹捏了个术法，凭空催动长剑刺入那洞里面，洞里那东西发出一声嘶叫，而后便逃得无影无踪。
　　长剑寻主，回到主人手里。
　　楚南竹心道，那东西将自己吸引过来，却又不过一会儿就跑了，是何目的？
　　是它临时看打不过自己？可看它进攻的模样，不像是要与自己死拼到底，只仅仅是向自己进攻了几次而已。
　　那东西在壁顶，壁顶离地面很远，而她只能凭借着轻功移动，是断然比不上那东西灵敏的，它的爪子拼不过自己的剑，但速度却极快，一时半会儿自己倒也是奈何不了它。
　　再者，这里是它们的地盘，就算是它一只打不过，不会叫同伴么？
　　为何这般轻易就退去了。
　　或许？它的目的，不是她？
　　“小心上面！有洞口！”
　　而此时，上面的洞口里面冒出一只只黑色鳞片的东西，尽是类似与方才的那妖物。
　　此时，楚南竹站在拐角这侧，而灵惘站在通道起始点，宋锦遥和李轩在通道中间，且两人还隔了不小的距离，宋锦遥在前，李轩则在她后面五六步远。
　　这些东西的目的不仅仅是她，而是在她们全部人身上。
　　它们是想要分散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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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努力！更新！码字！


第38章 快走！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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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散之后, 才能各个击破！
　　嘶嘶——
　　那上方黑暗处的东西发出的叫声不似人声，却显得尖利异常。妖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一闪而过，极是鬼魅。
　　那些东西速度极快, 楚南竹这句话语刚刚才叫出来, 还不到片刻时间, 那些东西便到了众人的头顶。
　　也幸得宋锦遥和李轩冲过来的时候带着武器，在那东西的爪子抓过来的时候挡了一下, 这才避免受皮肉之伤，可也仅仅是一下而已，这次攻击挡过去后，便是更多的怪物汹涌而来。
　　那数量......就像是他们这群人到了这些东西的大本营一样。
　　李轩暗骂了一句。
　　灵惘那边的数量较少, 不过仍然是有着三四只, 它们围绕在他的四面八方, 一齐向他奔过去, 那爪子尖利，即使是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灵惘也知道，自己不能让这爪子抓了。
　　灵惘一身素洁僧衣，身上唯一显眼的东西就是背上的大箱子, 他将这箱子取下, 在那些东西扑过来的时候，用这箱子的背面去抵挡。
　　若是平常的箱子被这些可怖的东西抓了，早就散得东一块西一块了, 可这箱子却仍是结实, 上面竟然连抓痕也无。
　　李轩在用剑抵挡这些东西的时候还忍不住看了眼灵惘那边的情况, 见得他拎着那个奇重无比的大箱子，手中将它甩得虎虎生威, 那空气中传来猎猎的劲声，尽是他这边发出来的。
　　果然是一个武僧，他心道。
　　嗤——
　　李轩又用剑挡了下抓到自己面前的爪子，额头上冒出些冷汗来，那些诡异的东西不仅速度灵敏，力道也大得很。
　　先别说那爪子上面有没有毒，就是这抓人的力道，那也能够让他皮开骨裂。
　　他在这里抵抗得困难，而宋锦遥那里情况却更是糟，才不过些许时分，身上的衣物都被抓了几条口子了，但看她那模样，应当还是未被抓到血肉的。
　　长剑抵挡甚至砍伤这些东西的爪子容易，但是长鞭就难了，长鞭使用起来偏灵活，在空旷地区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而这地方太过于狭窄，根本施展不开。
　　而且，那些东西不晓得是个什么心智，看见宋锦遥每次都躲过去了它们的爪子，便变了策略，在那鞭子劈过来的时候用爪子去抓那鞭子。
　　鞭子尾部被它们抓住之后，一时间抽不出来，这些东西见状便进攻得越发凶猛，宋锦遥衣服上面那一道口子便是这般被抓出来的。
　　李轩虽然离她不远，但也称不上近，想要帮她，也是有心无力。
　　而且，那些诡异的东西看他想要靠近宋锦遥，便越发聚在两人间的通道处，让他丝毫都没有机会过去。
　　“遥之......”
　　宋锦遥身上又被抓了一条口子，那空中被抓下来的那片红色布料显眼的很，楚南竹不晓得那爪子上面到底有没有毒，但在这等诡异洞穴里面的生物十有八九都是有毒的。
　　她提起长剑，往宋锦遥和李轩的方向奔去，可才不过片刻，上面黑暗处便又跳了些这般的东西出来。
　　一、二、三......整整五只，齐齐拦在通道中间，诡异眼睛里面闪烁着妖绿色的光芒。
　　嘶嘶——
　　那些东西嘴里吐出的长条物事，尖角处分成两瓣，不像人类的舌头，却像是蛇类的信子。
　　“滚开。”楚南竹说了一声。
　　那前面的几只东西像是听不清人言一般，仍是直愣愣地挡在路中间，它们对楚南竹的态度似乎略有不同，像是有些忌惮她一般。
　　也或者，它们能听懂人言，但此行的任务，就是将他们几人隔开，然后各个击破，尤其是，面前的楚南竹，绝不能让她和其他人聚在一起。
　　楚南竹仍然往前面快步走去，像是丝毫不顾忌路上的几只拦路虎一般，那几只类蛇怪物吐了吐信子，而后嘴里发出嘶嘶的叫声，像是在警告她。
　　待楚南竹走到那几只类蛇怪物的面前，那几只怪物立刻就发起了进攻，各自窜上左右的墙壁，而后从四面八方向楚南竹扑去，纵然她有三只手，也抵挡不了四个方向的进攻。
　　楚南竹注意着那几只怪物的动作，在它们扑过来的一瞬间，抢先占据优势，将右面的怪物一剑刺穿，避世轻易就穿透了那东西的脖子，而后转瞬间抽出。
　　这些类蛇怪物爪子坚硬无比，就连身体也不易割伤，但脖颈处却很是脆弱，就像是平常的人类一样，刺中身体并不能一击毙命，但是刺穿脖颈处的血管却是可以的。
　　楚南竹身体移向那处破了的方位，她身法很是飘逸，白衣在黑暗中也显眼的很，就像是一只翩然若云的蝴蝶，打斗的身法不显得暴力，竟然显出一种美感。
　　不过这美感，面前的这几只类蛇怪物是感受不出来的。
　　嘶嘶——
　　那几只类蛇怪物见得同伴死亡，像是生气了一般，齐齐向楚南竹扑了出来。
　　它们身法灵敏，若说是在周围与她周旋，她一时间倒也奈何不了它们，可朝自己这边扑过来，却与自己的距离拉近了，那便是她自己的优势扩大。
　　这几个东西竟然也有着愤怒的情绪，齐齐向楚南竹扑过来的时候失了章法，四面八方都是破绽，楚南竹这次并不用避世去刺这些东西，反而用剑刃为主，割向它们的脆弱点。
　　宋锦遥这边也晓得自己拿着长鞭很是不利，过于长的鞭子在狭隘的洞穴里面失了灵活度，成了她的弱点，她反应极是灵敏，几次危险时刻都躲过了那东西的爪子，可身后却触及到一片冰冷。
　　它们将她逼到了墙角。
　　面前妖绿色的眼里闪过光芒，一双双在黑暗里面诡异的眼睛似乎是在打量着这只瓮中之鳖。
　　宋锦遥咬了咬牙，啧，自己现在倒像个猎物似的了。
　　她将手中的长鞭弯起，冰心的长度变作一半，虽然用的时候有些不习惯，但至少灵活度提升了不少，自己不至于这般狼狈。
　　面前又是一只类蛇怪物，宋锦遥躲过它的爪子，可这一瞬间，却将背后露了出来，后面那只怪物急急地就扑了上去，趁她不备，就想要她的命。
　　她嘴角微微一勾，一个半转身，用巧劲将鞭尾劈了过去，正中那类蛇怪物的一双眼。
　　爪子坚硬，身上防御性也强，那眼睛总脆弱吧。
　　她可不是什么瓮中之鳖，宋锦遥心道。
　　那类蛇怪物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像是痛极了一般，这一瞬，那旁边的怪物都似乎被镇住了一般，但也不过是片刻，眨眼间又恢复了原状。
　　脖颈被割伤，那几个类蛇怪物身上流出丝丝的血，像是也有些怕了楚南竹一般，只低低地围在她周围，不敢再贸然进攻。
　　楚南竹往前又移了些许距离，只待再十步远，便是宋锦遥在的地方。
　　可却正在这时，壁顶却出现了更多的嘶嘶声音，四面八方尽是这种声音，楚南竹心里一凛，而后不待她反应过来，上方洞口便又出现了好多这种类蛇怪物。
　　一个接着一个，密密麻麻，尽数堵在他们几人中间。
　　李轩在心里骂了一句，妈的，又不是捅了你家老巢，至于来这么多吗？什么深仇大恨啊？！
　　“楚姑娘，怎么办啊？”李轩喊道。
　　那上面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几人身边只围着几个类蛇怪物，到现在的七八个，八九个......
　　嘶嘶——
　　嘶嘶——
　　“跑！”楚南竹当机立断。
　　要是真的被这些东西围了，他们几人就算是不死，估计也得是个残。
　　灵惘那边渐渐也有些吃力了，他气力虽大，但这箱子的重量却也不是一般，方才的那些时候，就已经耗了他大半力气，这些壁顶的类蛇怪物再一下来，就算是他师傅今天在这里，那也只能是个死。
　　他还有事情要办，他不能死！
　　中间被堵住，过不去，那便只能走后面了，灵惘当机立断，立刻背上箱子，往后面来时的路撤退。
　　那几个类蛇怪物像是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跑，这和尚居然还跑得这般快，几个怪物嘶叫几声，而后一同往灵惘消失的地方追去。
　　卧槽，溜得这么快的，这和尚也太不地道了。李轩心道。
　　“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楚南竹大声叫道。这通道里面尽数是那些怪物的嘶嘶叫声，若是不大声一点，前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且他们还要在这喊话的空隙里面抵挡那些怪物的进攻，那些类蛇怪物越来越多，李轩越发吃力起来。
　　嗤——
　　他一个没愣神，腰部被那爪子抓了一下，长长的指甲深入血肉里面，霎时间，痛得李轩冷汗都冒了几滴出来。
　　“跑！”
　　李轩看了看楚南竹，手中紧了紧长剑，咬了咬牙，迅速向他后面的黑暗通道处奔去。
　　少君比他厉害，他再留在这里，说不定会成为拖累。
　　李轩窜入一条小得多的黑暗通道，在他后面，跟了一长串这般类蛇的怪物，它们似乎在黑暗里也能够看清楚东西，直直地跟在李轩背后，怎么甩也甩不掉似的。
　　他腰部的伤还隐隐作痛，李轩甚至没时间去看是不是中毒了，那里的血流出来的是红的还是黑的。
　　宋锦遥两步处不远也有个狭窄的通道，那里面黑黑的，不晓得是个什么情况。
　　但，就算那里面再危险，想必也是比现在这里好些的。
　　方才灵惘和李轩走了之后，剩下壁顶上面涌出来的怪物看周围无人，齐齐都聚在了她和楚南竹二人的身边。
　　宋锦遥知道楚南竹为何让他们两人先走。
　　那人在这里停留久一会儿，这些后续来的类蛇怪物便不会去追李轩他们，这样他们甩掉那些怪物便容易了很多。
　　那人本领高强，在这里周旋片刻，这些类蛇妖物也是奈何她不了的。
　　只是，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那人等会儿要如何脱身才是。
　　宋锦遥看了看不远处的通道，手中紧了紧长鞭，冰心似乎感觉到她的心情，鞭上的刀片越加锋利。
　　她握紧长鞭，将长鞭彻底展开了来，运用灵力，在身前狠狠一扫，长鞭在地上发出啪地一声响，刺耳的很。
　　那长鞭将这些怪物扫开，而后宋锦遥抓准时机往前。
　　也幸得她们两之间的距离不远，这长鞭才能扫开了来。
　　楚南竹杀掉一只怪物，像是预示到什么一般回头，她微睁大眼：“你怎么......”
　　还没等她说完，宋锦遥拉住她的手臂就开始往前面跑。
　　后面的通道几乎被这些类蛇怪物挤满了，那场景看着很是可怕，若是换了个心理素质一般的人过来，只怕是看一眼便要被吓得晕了过去。
　　宋锦遥拉着楚南竹的手臂，直直往前方的通道里面奔去。
　　她们没有回头，回头也没有意义，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奔跑。
　　宋锦遥轻功算是不错，有时候连江慕白都会夸赞她，毕竟要是真的打不过，跑也能跑得过嘛，这也是她敢进这里面的一个依仗。
　　可现在她却恨不得她的轻功再好上十倍，远远地甩掉身后的那些东西才好。
　　楚南竹略微在宋锦遥身后一步，有时候那些东西追上来了，她就用长剑，或是挡，或是刺，阻挡的间隙，要是有机会，她就直接杀了。
　　宋锦遥只听得身后略微一顿，楚南竹闷哼一声，而后便听得一句镇定低语：“快走！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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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问小师妹，我悄悄地剧透一下，小师妹的武器很是厉害，属于群攻类型，猜猜是什么？感谢在2021-08-31 21:26:17~2021-09-01 21:5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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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逃出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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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呼——
　　嘶嘶嘶——
　　耳边是她们二人狂奔的杂乱呼吸声音, 身后是一众类蛇怪物尖利的嘶叫声音，还有黑暗通道里面，两人踏出的脚步声在回响。
　　快一点, 再快一点！她心里想着。
　　不知道跑了多久, 也许已经跑了一个时辰, 也许只有短短的一刻钟，时间在这般狂命的逃脱里面仿佛已经消逝。
　　这通道好长, 长到没有尽头一样。
　　渐渐地，后面的声音小了些，而后，后面的声音逐渐消失了来, 宋锦遥感觉她们好像已经甩掉了那群东西, 她逐渐停下来, 缓了几口气, 而后往后面去看。
　　后面一片黑暗，没有丝毫动静。
　　那些怪物仿佛在某个时刻突然间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一直在身边的那个人——楚南竹！
　　宋锦遥急忙往四周去看，四下里都只有她一人, 空气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 通道里面也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像是，那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
　　越往通道里面走, 这里面就越是黑, 浓浓的墨吞没了她, 将她的红衣似乎也染上了黑色。
　　她并不怕黑暗，可在此时此刻, 声音却显得有些颤抖，有些急切。
　　“楚姑娘？楚姑娘？”
　　旁边没有丝毫回应，只有她的回声响彻在整个通道里面。
　　“楚南竹！”
　　她往前急走了几步，因为有些看不清，不知道踢到了个什么东西，脚下滑了一下，她扶住旁边的墙，稳了稳心神，而后拿出身上的火折子。
　　那火折子还是楚南竹方才给她的。
　　火焰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光芒，虽然不明亮，但是足以让人看清楚脚下的是什么东西。
　　白色的，上面沾着些脏泥，长条状，中间细小，两端较大。
　　骨头！人的骨头？！
　　踏踏——
　　宋锦遥还来不及仔细辨别脚下的到底是动物的骨头，还是人的骨头，后面就传来脚步声音，那脚步快速，像是急切地往这边奔来，宋锦遥心一凛，立刻就将冰心祭了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那处拐道，那脚步声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这里面的怪物像是深谙人的心理一般，晓得各个击破，晓得先给她造成心里压力。
　　宋锦遥心道，管你是个什么怪物，敢将她当作猎物，只要不是一大群过来围殴，姑奶奶就一定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那声音越来越近，其间还掺杂着些喘气声。
　　在一片脚步声中，那声音过来了。
　　宋锦遥嘴角抽了抽，脸上不知该做个什么表情，她愣愣地拿着冰心，像是僵住了一般。
　　“做什么？”楚南竹道。
　　宋锦遥看见楚南竹的时候心里蓦地涌出一阵欢喜出来，还好，她没事。宋锦遥不晓得这股欢喜缘何而来，只将她归入又和同伴聚到一起的欢喜里面。
　　她语气里却不似她心里想的那般，反而像是埋怨一般，她嗔道：“你怎么不说话啊？我还以为是......”
　　“以为我是什么？”楚南竹明知故问。
　　宋锦遥咬了下牙，就知道，这人故意吓她的！
　　“以为你是......”
　　楚南竹竖起一根手指：“嘘——”
　　宋锦遥蓦地止了声音，不晓得她是要做什么，楚南竹走近几步，宋锦遥只觉得一阵清香味道从那人身上传过来，像是淡月梨花，好闻的很。
　　那清香味甚至驱散了通道里面的那股子腥味，让人忍不住眷恋。
　　“听。”楚南竹示意着周围，然后小声道。
　　宋锦遥看了看她，而后静下心神，静静聆听周围的动静，远处......又像是近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声响，像是不久之前听过的嘶嘶叫声，但细细听来，却又有些不像。
　　“是什么东西？”宋锦遥问道。
　　“不晓得。”楚南竹顿了下，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而后她凑近宋锦遥，将她的火折子灭掉了，道：“莫要随意点亮，那些东西在黑暗里视力很好，在极远的地方就能看见光亮。”
　　“嗯，知道了。”
　　“跟我来。”楚南竹轻声道。
　　黑暗里看不分明，宋锦遥只能看见前方一抹白影，那白影身姿清瘦，给人无限的安全感。
　　楚南竹拉了宋锦遥的手，牵着她往前面走，掌心里的那抹嫩滑凉凉的，柔若无骨一般，大拇指指甲的地方抵着她的掌心，感受有些明显。
　　宋锦遥知道那人是为了让自己跟上她的步伐，这样黑暗的环境，很容易就要走丢了，所以她牵着自己的手。
　　可是手心里的这抹温度却让宋锦遥有些不知所措。
　　心脏里面跳动的声音加快了，不知道是不是越往深处走，里面的空气就越发稀少的缘故。
　　宋锦遥抿着唇，在后面微微有些发愣了起来，黑暗里，没有人晓得她在想些什么。
　　两人寂静地在黑暗里走着，前方的人似乎专心找路，后面的人似乎也心无旁骛，可，一切不过都是看似而已，各人的心思，旁人是猜不透的。
　　渐渐地，前方似乎出现了一抹光亮，那片亮光似乎很近，似乎又遥远，隐隐约约在一片黑暗中间，这足以让长久潜行在黑暗中的人升起兴奋的情绪。
　　不过，这股子兴奋也只是一瞬的事情，宋锦遥本身的性子并不大大咧咧，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显得更是谨慎。
　　她摇了摇楚南竹的手，问她的意见：“你觉得，那是出口吗？”
　　楚南竹盯着那片光亮看了一会儿，而后回头道：“去看看吧。”
　　两人向着前面那片光亮的地方行去，脚下的步子不敢迈出大的声响，免得让附近的东西听见。
　　渐渐地，她们走到那片光亮的出口，从那个小口子往下面望去。
　　外面一片亮堂，青山绿水，绿树掩隐，侧边有瀑布从悬崖上面垂下，像是一道挂帘。
　　宋锦遥心里一喜，总算是能离开这破地方了。
　　“你看。”楚南竹轻声道，她的目光聚在她们二人的前方，宋锦遥看向她目光所在的洞口，发现那洞口处被贴了一层水膜在上面。
　　那水膜很薄，像是手指一穿就可以破了一般。
　　可是这里怎么会有个水膜？是什么东西弄的？
　　宋锦遥看了会儿，说了句：“你等等。\'而后从身上掏出了些东西，她拿了一个火折子出来，而后又愣住，看了眼楚南竹，楚南竹眨了下眼，不晓得她要做什么。
　　宋锦遥将火折子收了回去，而后摸了摸身上，最后只摸出了自己的钱袋子，钱袋子里面还有一锭大大的银子。
　　她心里有些肉疼，要是那水膜真的有什么攻击或者融化效果的话，她身上唯一的银子可就没了。
　　她将那银锭子扔向那水膜，银锭子接触水膜，没有发出任何反应，而后眨眼间穿了过去，消失不见了。
　　宋锦遥又肉疼了一下，而后脸上扬起个强颜欢笑的笑容，她道：“应当......是没事的。”
　　楚南竹嘴角微弯了一下，很是隐蔽，而后她将手逐渐贴向那水膜，手心接触到一股柔滑的水流触感。
　　“没事，走吧。”
　　宋锦遥语气勉勉：“哦，好。”
　　两人出了洞口，下面离这洞口是一块有些远的平地，两人御了轻功飞下来，落在地面上。
　　宋锦遥打探着周围的情况。
　　这外面与那狭隘通道很是不同，那里面漆黑又狭窄，空气里还有着一股子腥味，这里却是一片广袤的天地，周围树木成群，山林围绕着，显得郁郁葱葱。
　　宋锦遥忽然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天上明晃晃的一个太阳，虽然这里的阳光不至于说有多热烈，但是皮肤呼吸里都可以感受到沐浴阳光的温暖感觉。
　　她上一次来这里面的时候几乎待了整整一天，天上都是清朗朗的明月，是没有见过什么太阳的，整个域里面似乎连朝阳和晚霞都不曾有。
　　那明月似乎永远都是那般，不会圆一分，也不会缺一毫，像是假的一样。
　　“给。”
　　面前忽然被丢来一个东西，宋锦遥急忙接住，沉甸甸的，她低头一看，是她的银锭子。
　　宋锦遥忽地有些脸红了起来，心里知道她方才那般模样被楚南竹看了去。
　　实际上她小时候在清月轩里也是不缺吃喝的，吃穿用度都有别人打理，她只用好好修行就是。
　　可是前段日子，她趁着江慕白闭关的时候偷跑出来，因为走得急身上也没带多少东西，唯一带的钱袋子，还是小师妹偷偷扔给她的。
　　宋锦遥自己花钱没个分寸，才出来几天就花了大半银子，又不懂赚钱的路子，一路上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后来经人介绍，给几家历城的几家大户人家驱邪作法，这才有了些盘缠。
　　不当家，不知财米贵，不出门，不晓得银子的重要性。
　　也是此，宋锦遥才越发宝贝钱财了起来。
　　她将银锭子放进钱袋子里面，努力平息着脸上的那抹红润，外表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可是突然，手却被一抹冰凉抓住了。
　　“你、你、你......你做什么？”宋锦遥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语气难得地有些慌乱了起来。
　　原因无何，楚南竹将她的手臂抬了，这便要去触碰她露出来的肩膀。
　　方才被那群类蛇妖物围困的时候，宋锦遥被抓了不少下，虽然很多时候都被她及时躲了过去，但是身上的衣服却被抓破了不少。
　　而后便是一路的舍命逃亡，她甚至还来不及心疼身上的衣衫——那还是盛莲没出事之前给她做的衣服。
　　那肩膀处也被抓了一下，且那爪子下手还有些狠，直接把她肩膀处的线缝都给撕裂了开来。
　　此刻那肩膀部位的地方冰冰凉凉的，不用看，只用感觉都知道那是谁的手指温度。
　　“你说，我要做什么？”面前的楚南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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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钱串子.宋锦遥and大富婆.楚南竹。感谢在2021-09-01 21:53:58~2021-09-02 20:5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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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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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 我......”宋锦遥有些支支吾吾的。
　　“过来，我看看你的伤口。”楚南竹轻声道。
　　“伤，伤口？”哦, 原来是伤口, 不是别的。啧, 自己这个脑子在想什么呢。
　　“我没事的，你别看我被抓了好几下, 其实都没有抓到身上。”她辩解着，说着，就要把手往后面缩。
　　楚南竹的手指冰冰凉凉的，一贴在她的皮肤上面, 宋锦遥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哆嗦。
　　楚南竹却没放开她, “那这里呢？”她将宋锦遥的手臂抬起, 手肘处那地方也有个小口子, 比肩膀那处连线缝都开了的地方要好些。
　　楚南竹将宋锦遥的手肘抬起来看，宋锦遥方才逃命的时候还感觉不到什么, 这下子停下来了，才开始感觉到手肘部位的一阵疼感。
　　肯定是被那爪子抓到肉里了。
　　“哎哎哎。”
　　楚南竹拉着宋锦遥往一棵离得近的大树那边走去，她让宋锦遥靠在树干上面, 自己则蹲了下来, 查看宋锦遥手肘处的情况。
　　“嘶——”
　　楚南竹用手碰了碰，宋锦遥立刻就嘶了一声，她抬头看了宋锦遥一眼, 而后垂下眼皮子, 小心地将宋锦遥的袖子叠了上去。
　　她神情很是专注, 像是在做什么万分重要的事情一般，容不得分神, 容不得出错。
　　宋锦遥微偷看了下她的眼睛，她眼里的神色像是......像是自己是她什么十分重要的人一般。
　　可明明......明明她们才认识不久。
　　楚南竹的眼睛很黑，眼珠子的颜色让宋锦遥觉得像是黑曜石，里面带着亮，她的睫毛好长，转动眼睛的时候微微上下一动一动的，特别好看。
　　鼻子很高挺，撑起脸上的弧度，鼻翼小，显得鼻子很小巧。
　　脸如白玉，这么近瞧来，宛若上好的细瓷一般，透着一股子质感，眉头微微皱着，有时候又松开，然后又微微皱了一下。
　　嘴巴......
　　宋锦遥正看的入神，被看的人却一下子抬起了脑袋，她刚刚说的那双像是黑曜石似的眼睛正直愣愣地盯着她，目不转睛一般。
　　宋锦遥脖子一僵，蓦地向后一仰——
　　咚——
　　宋锦遥本来是靠在树上的，这下子往后仰，脑袋直直地就撞上了后面那棵大树，人的脑袋哪有树坚硬，且不说这撞击的声响还挺大。
　　扑棱——
　　几只鸟儿从树林里面飞了出去。
　　楚南竹瞥了一眼，而后转回目光，看着宋锦遥的脸：“我有这么吓人？”她语气淡淡的，像是不含什么情绪，但是宋锦遥觉得自己要是说了是，楚南竹立刻就能扔下她走了。
　　宋锦遥摇头，摇了没两下又觉得脑袋昏，刚刚实在是撞得太厉害了，以至于她现在连眼眶都有些发红了，一副可怜委屈的模样。
　　宋锦遥其实长得很漂亮，她肤色很白，是一种天生的冷白色，以往她惹小师妹生气，之后去哄人的时候，多数也是仗了这副皮相的便宜。
　　偏生又爱穿红色，那种张扬的浓烈感觉霎时便显了出来。
　　是以，别人看见楚南竹，第一时间不会去看她的姿色如何，而会去看她的气质，她的身姿，可到了宋锦遥这里就不一样，人家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她的美色。
　　以往，像这般明艳浓烈的人无不是青楼里的花魁，或是帝王的宠妃......
　　可宋锦遥的身上却与她们有些不一样——这样一个明艳女子，身上却带了些清正之气。
　　也许是从小待在清月轩里，总是被江慕白教导的缘故吧。
　　这也是为何，她明明年纪不大，那些历城的大户人家却仍是信了她会驱逐邪祟一样。
　　楚南竹将手伸出来，掌心摊开，摆在宋锦遥面前。
　　“做什么？”宋锦遥还捂着自己的后脑勺。
　　“灵惘师傅给你的药瓶拿出来，里面有止血治伤的。”楚南竹身上不怎么带东西，因着她常年住在涂山，很少下去，便没有这些经常远行之人随身带着物品的习惯。
　　“哦。”宋锦遥把药瓶子拿出来，递给楚南竹。“给。”
　　楚南竹将里面的药丸倒出来，碾碎，然后将粉末撒在宋锦遥的伤口处，之后，她又拿了张帕子出来，是纯白色的，将那帕子撕了，打个结，然后将宋锦遥的伤口包好。
　　楚南竹看了看宋锦遥还没好完的另一只手，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小心些。”楚南竹嘱咐道。
　　宋锦遥扬起个笑，语气里有些明媚：“知道了。”调子里面带着一点亲近的无奈之感。
　　楚南竹觉得，她这话的语气却莫明地像很久以前的遥之。
　　以往，每次遥之去下面镇子里之前，都会跑到楚南竹的书房里面来，楚南竹放下竹简看向她，她轻声道：“阿竹，我去下面的镇子里两天，后天便回来。”她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隐约间似乎带着些期待，她在期待些什么呢。
　　楚南竹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却只说了一句：“小心些。”
　　遥之露出个明媚的笑来：“知道了，阿竹。”
　　她的笑很温暖，仿佛这一句话就能够满足她了一般。
　　楚南竹在后面那几年其实是知道那孩子喜欢她的，不是那种喜欢大姐姐的喜欢，是对楚南竹的喜欢，是一种......对她一个人的占有欲。
　　楚南竹晓得，却没有回应她，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
　　再然后，楚南竹选择了逃避。
　　那是在遥之下山之后的第三年，灵鸟突然没有了她的消息，遥之像是没有了话要与她说一样。
　　楚南竹想着，那便也罢了，让她在外面多看看，也许见识得多了，她便不会执着于自己了。
　　可是那时候，楚南竹不知道的是，并不是遥之不想与她再传信了，而是，她传不了信。
　　已死之人，哪会传信呢？
　　“你怎么了？”宋锦遥看楚南竹看着自己，忽然愣住了一般，眼里的神色变换，像是陷入了什么迷障。
　　“没事。”楚南竹嘴角微扯了一下，轻声道。
　　她看着遥之的脸，心里想着，此后，再不会有这般的事情了，她一定会保护好这个人的，再不教旁人害了她。
　　“你能......叫我一声阿竹吗？”楚南竹轻声道，在不明显的语气里，带着隐约的一点点期盼。
　　宋锦遥有些愣住，不晓得她怎么突然让自己这么称呼她，宋锦遥愣了好些时候都没回答，面前那人视线一点点沉下去，像是有些失望。
　　宋锦遥像是有些不忍心一般，连忙叫了声：“阿，阿竹。”有些磕磕跘跘，像是并不熟悉这个称呼。
　　而只听得这么一句，面前的人似乎就高兴了些似的，宋锦遥看见面前那人，嘴巴张了张，像是要与她说些什么话，而后她顿了顿，只轻嗯了一声出来。
　　就这么唤她一声，她便高兴了？宋锦遥心里想着。
　　那人看着自己的目光灼灼的，宋锦遥却忽然间有些不习惯，微低了视线下去，而这一看，便发现了对面那人左手臂的状况。
　　她左手臂的手腕和手肘中间碎了一片衣衫，里面丝丝的红色显露了出来，楚南竹穿着的是白衫，手臂上面的血迹要比宋锦遥的更加明显，几乎一眼便能够瞧见。
　　“你手也被抓了？”
　　楚南竹视线微移了过去，看见是自己的左臂，眉心处微皱了一下，而后把手臂往后面缩了缩。
　　宋锦遥看她把左手往后面藏，这便就把人抓了回来：“你藏什么呀？这外面的衣衫都能看到血了，你这还......还讳疾忌医呢？！”
　　楚南竹被她这一连串子快速的话震了一下，而后辩解道：“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手拿过来。”宋锦遥这下的气势倒是足了，语气凶巴巴的，完全看不出方才被撞到脑袋的那番委屈可怜模样。
　　“我自己来就是......”
　　“手！”宋锦遥抬了抬眉毛，面无表情再一次重复。
　　楚南竹：“......”
　　她瞥了瞥左手臂，犹豫了一下，而后最终妥协，将手臂伸了过去。
　　宋锦遥一边将楚南竹的手臂拿过来，一边将手里药瓶里的药丸磨成粉末，她将楚南竹的衣袖往上面叠，楚南竹下意识就往后面缩了一下，宋锦遥皱着眉头看她。
　　楚南竹:“......”
　　按住那手臂不动，宋锦遥将楚南竹的衣袖叠到手肘处，正要上药的时候，却忽然呆住了。
　　手臂处的肤色白嫩，可手臂上与这抹白格格不入的是——上面一长条黑色的线。
　　那一条黑色的线从她的手腕部位开始，一直往上面延伸，延伸......最后直直埋入手弯处，消失在那白色衣服后面。
　　那根线，并不像是用墨画在她皮肤上面的，反而......像是与她的肌肤融为了一体，仿佛天生就存在于她的皮肤上面一般。
　　且......不知道是不是宋锦遥眼花的原因，她甚至感觉......感觉那根线是活的！
　　那线上面是一排排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俱都深奥难懂，但是宋锦遥能够感受到它们的玄奥，那些东西应当是非常非常厉害的符文才是，宋锦遥觉得，兴许连她师傅江慕白都画不出这般深奥的符文。
　　而那些金色的符文，尽数盖在那条黑色的线上面，像是专门为了它而存在。
　　压制？或是镇压？
　　“这些，这些是什么东西？”宋锦遥问。
　　楚南竹微微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面上神色没有变化，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宋锦遥的震惊一般，她的语气里面甚至充满了平静。
　　“以前一个厉害诡物留下的东西。”
　　“那.....这些金色符文呢？”
　　楚南竹像是有些无奈：“暂时没找到消除的办法，便只能先想法子压制着。”
　　宋锦遥看着那黑线与符文，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去摸一摸，可却又在半途中停住。
　　“疼吗？”她问。
　　“不疼。”楚南竹微微笑了笑。
　　而后，便是一阵子沉默，宋锦遥没再问什么话，楚南竹也不再开口。宋锦遥将手中的药粉撒在楚南竹伤口处，而后进行简单的包扎。
　　宋锦遥不知道的是，就算她将灵惘这药粉撒在楚南竹伤口上，其实也起不了多少作用。
　　那黑线不是什么厉害诡物留下的，是楚南竹自己的一部分，宋锦遥感觉那黑线似乎与楚南竹融为了一体，却不晓得，她们本就是一体。
　　那黑线，本就是楚南竹血脉的一部分。
　　涂山少君为什么迟迟成不了神君呢？
　　因为她身上含着上古最邪恶的血脉——她同时，也是嗤蛇的后人。
　　龙本性淫，不晓得在哪里受了嗤蛇蛊惑，情迷意乱间便与它结合了。事后，那神君转转身便走了，对自己生下的孩子丝毫都没有看一眼。
　　楚南竹甚至来不及看清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子。
　　段城以前问过楚南竹，她为什么会救他，她那时候没告诉段城，后来他便也不问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她也是个被遗弃的孩子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用第三人称写文，最麻烦的一个问题就是，她，她，分不清楚。感谢在2021-09-02 20:56:30~2021-09-03 21:30: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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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林子里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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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伤口包好, 而后把衣袖拉下来，那细雪一般的肌肤被隐藏在一身白衫里面。
　　宋锦遥站了起来，眼皮子却微微垂下, 她像是愣在了原地, 怔怔地发着神。
　　“怎么了？”楚南竹在她面前问。
　　听见面前的声音, 宋锦遥看向她的眼睛，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里洁净, 像是容不得什么别的心思一般。
　　蓦地，宋锦遥视线有些缩了缩。
　　楚南竹看着她不语，而后待宋锦遥再抬起眼的时候，眼里的神色已消失不见, 而后只笑了笑, “走吧, 去找灵惘和李轩他们, 他们应当也出来了。”
　　楚南竹嗯了一声，而后将旁边的长剑拿起, 与宋锦遥并行。
　　宋锦遥往前面走，目光像是一直放在前方的路上一般，她微瞥了瞥旁边的楚南竹, 眼角余光看见那人身上金色的线封, 她目光像是凝固在了那里，久久不动。
　　白色为衫，金色为封。
　　这身衣衫确是适合极了她。
　　宋锦遥有些出神。
　　往后面看那洞口, 那里面一片黑暗, 什么怪物也没, 若是真的是后面追她们的那些怪物，那此刻也应当到了洞口了, 若是能够，兴许已经出来了。
　　楚南竹心里想着，那洞口的水膜是又做什么用的？
　　她思索许久，便也没有发现旁边人的注意力其实一直在她身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涂山，这里面的好些东西都已经变了，有时候瞧得一处熟悉景物，她才恍然，原来是以前的那地方，有时候却又不甚清楚，瞧着只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
　　涂山何时来了这些妖物，她不晓得，它们久居在这里的目的如何，楚南竹也不清楚，心里更加不明了的是......阿城，此刻又在哪里？
　　越往里面走，这附近的绿意便越多，草木茂盛，绿藤团团绕绕，纠缠在一起，有时候晃了眼过去，还会以为那是一团活物似的。
　　脚边并不好走，一个不注意，就会被这些绿藤绕了脚，幸得两人身法卓越，这才没被缠住。
　　有时候绿藤多了，楚南竹便会拿出手中的剑砍去一些，宋锦遥便在后面跟着。
　　头顶上的树木也紧挨着，叶子盖住叶子，层层叠叠，遮住天上的太阳，只隐约露出些许缝隙，那日光便趁着这缝隙钻进来了。
　　是以，这片林子里才不会显得昏暗。
　　嗖——
　　后面草丛摇了摇，一片飞速窜过的动静响起，像是有什么矮小的东西飞速略过。
　　“谁？！”宋锦遥警惕看着后面。
　　前方的楚南竹也回了头，收好手中的长剑，走到她身边，问：“怎么了？”
　　“有东西。”宋锦遥低声道，“刚才后面有东西。”
　　难道是那通道里面的那些类蛇怪物？她想着。可那些怪物体型并不小，在这般难走的林子里面怎么可能速度那样快？
　　“离得近吗？”楚南竹问道。
　　若是方才真的有东西在后面，离她们还很近，她们又没有发现......
　　“不近。”宋锦遥道，若是那阵声响离她们很近，那前方的楚南竹也会听见才是，其实，若不是宋锦遥听力敏锐，她也是发觉不了方才那东西窜过的声响的。
　　楚南竹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嘘——”
　　宋锦遥晓得她的意思，这便止了话语，而后静静聆听着附近的声响。
　　林子里安静，几乎没有什么声响，四周仿佛也没有什么异样，一些都像是最宁静的样子。
　　可宋锦遥却觉得，这林子里，有些太安静了些——连鸟叫虫鸣的声音都没有。
　　她们方才行走在路上的时候，宋锦遥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要她说哪里不对劲，她却也说不出来。
　　可此刻，她晓得了。
　　在那东西从后面窜过去后，林子里面寂静的声响彻底变为了死寂。
　　宋锦遥和楚南竹对视了一眼。
　　而后，两人便静静站立在原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可是很久都没有什么异样。
　　风吹起过，角落里的尖草动了动。
　　嗖——
　　“那里！追！”
　　那东西左窜右窜，尽数隐藏在树藤之下，只瞧得见是一个黑色的活物，甚小，称不上大。
　　楚南竹拿着长剑追在那东西后面，宋锦遥轻功没她那么好，且手里也没有长剑可以斩断拦路的树藤，是以稍微落在后面。
　　一白一红，两道影子在林子里飞速滑过。
　　那东西的速度实在是快，本来要追到了，却又在一个瞬间钻进一个草丛里面，待你跑到那草丛边，那东西又不见了影子。
　　楚南竹看见那东西体型甚小，黑黑的，呈团状，跑过的地方似乎有些腥臭味道。
　　待就要追到那东西，那东西便又消失不见了。
　　呼呼——
　　宋锦遥好不容易追到楚南竹，撑着个腰，还来不及喘气，就听得楚南竹言：“别追了。”
　　宋锦遥：？？？
　　不是，追了这么久，怎么就不追了？
　　“回去。”楚南竹当机立断。
　　话音刚落，宋锦遥就被楚南竹拉着往后面走。
　　两人身影并在一起，有时候一个恍惚间，仿佛能认作是一个人似的。
　　黑暗里，一只黑色的东西龇了龇牙，猩红的眼里有些不甘心，而后似乎是有些愤怒地叫了两声。
　　之后，它蓦地一窜，窜入林子里面，往她们二人相反的方向而去。
　　待走了不远的距离后，楚南竹这才稍微慢下步子，宋锦遥这时候便问她：“怎么忽然不追了？”
　　楚南竹看了方才那方向一眼，道：“你没发现，那东西是在故意把我们往那方向引的吗？”
　　引她们去？
　　宋锦遥细细思索片刻，确实在理，那东西如果想要攻击她们，那方才还未现身的时候，便是最好的时机，可却露出了动静，让她察觉到。
　　若说它是像逃跑，可以它那般的速度，一路上怎会被楚南竹追得那样狼狈。
　　它完全可以隐蔽窜入草丛里面，静待不动，不要不发出动静，她们二人也发现不了。
　　“它将我们往那地方引做什么？”宋锦遥有些不解。
　　“不晓得”，楚南竹道，“但不会是好事就是了。”
　　两人在林子里跑了好些时候，林子里草丛上面有水珠，两人的衣衫上面沾了不少，却还有不少碎叶。
　　楚南竹一身白衣衫染上这些，倒是很是明显。
　　宋锦遥将两片碎叶从楚南竹身上摘下来，楚南竹看着衣衫外面沾的水珠，抿了抿唇，这些水珠并不是纯粹的净水，里面不少都带了些泥。
　　她爱洁，纵然是知道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却也有些不适。又不能善用洁术，白白在这里浪费了灵力。
　　“走吧。”
　　“回方才的地方吗？”
　　“嗯，先回去。”
　　二人又花了不少时间回了方才那处地方，这地方这时候倒是恢复了些生气，虽是没有鸟叫，但周围好歹是有了些虫鸣。
　　两人在那里站了会儿，宋锦遥摸了摸身上，发现身上唯一剩下的那些食物也在崖底的时候吃完了。
　　她们路上带的包袱，也毁在了来时的那片湖水里面。
　　这下子，没有食物，没有饮水......纵然几人属隐门世家，体质不同于常人，但也撑不了两天。
　　必须尽快找到那几个孩子，出去才是。
　　至于那时候见的那扇门，那扇门后的女人......算了，兴许下次有机会再进来看看吧。
　　她这样想着。
　　“再待两天，我们便出去吧。”宋锦遥忽道。
　　前方的楚南竹有些诧异：“不是要找那几个孩子？”没找到怎么办？
　　宋锦遥摇了摇头：“尽力而为罢了，总不能为了他们而丢了自己的命，若是实在找不到，那便罢了吧。”
　　越往这里面走，宋锦遥对那几个孩子还活着的希望便越发小，若他们真的是被妖物掳了去，时间过了这么久，估计性命也没了，若是误入这里面，他们碰上这些诡物......还能活命的概率又能有多大呢？
　　虽说要救人，但也得先保全自己。
　　“既然这样，那便两天后出去吧。”楚南竹道，她心里想着，两天时间，应当也够了。
　　哧——
　　忽地，宋锦遥眉头一皱，将脚移开了来，而后在地上捡起一块东西。
　　那东西白色的，有些坚硬，像是壳的一部分，上面带着些红色血迹。
　　“这是？”
　　楚南竹走到她身边来，看着她捡起的那块东西，凝神不语，而后她将那东西从宋锦遥手中拿了过来。
　　“你晓得这是何物？”宋锦遥看她盯着那东西不语。
　　那东西半个巴掌大小，此刻被楚南竹拿在手里，上面沾着的血迹滑落下来。
　　楚南竹看着它，顿了顿，而后道：“是鳞片。”
　　“鳞片？何物的鳞片？”宋锦遥有些惊讶，哪有鳞片这么大的，若真的是什么东西的鳞片，那那正主得多大呀？
　　“像是......龙鳞？”她看着那白色物件的模样，心里忽然记得在轩子里面看见的关于龙鳞的记载，却也有些不能确定。
　　“不是。”楚南竹道。她像是十分确定一般。而后，她道:“有些像，但并不是，龙鳞不是这样子的。”
　　宋锦遥哦了一声。
　　这东西是在她们不在的那段时间留下来的，还是先前便在的，只是她们没有发现？
　　宋锦遥有些摸不准，但看外面的沾染，应当留下不久才是，可能就在这两天。
　　若是这里面隐藏着这么一个物体......宋锦遥在心里想着，李轩两人莫要遇上了才好，他们二人都是独行，遇上这么个生物，只怕是凶多吉少。
　　“你方才在前面看什么？”宋锦遥回过神来，方才她打量四周的时候，见楚南竹望着一个方向看了好久，也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吸引人的物事。
　　楚南竹将宋锦遥拉到方才她站立处的位置，指着前方道：“你看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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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借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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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前方树木极少, 间隙间见得一片高阔。
　　一幢极其高耸的宫殿屹立在前方，云雾缭绕，看不分明, 而那幢宫殿下面, 则是一片显得低矮些的建筑。
　　楼连着楼, 廊接着廊。
　　其间清风拂动，云气渐渐消散开来, 甚是壮观。
　　这城池并不显得奢侈，反而有一股子清气浩渺的感觉，倒是甚为奇特。
　　宋锦遥看得目不转睛的，直直地盯着那座漂浮在云上的宫殿看, 而她旁边的人却收了目光, 悄悄地将余光放在她的身上。
　　楚南竹看着宋锦遥, 忽地嘴角勾了勾, 微笑了下。
　　“灵惘师傅他们估计也已经出了那通道，应当是离我们不远才是, 或许在附近找一找能找到。”
　　宋锦遥听见旁边有人说话，这才收回了目光，她似乎还有些恋恋不舍似的, 再偷瞧了那边一眼, 而后才看向楚南竹，道：“好，聚在一起, 遇上什么东西, 人多也不必怕。”
　　宋锦遥看了看方才那小小的黑色东西引她们去的地方, 而后指着另一边说：“那走这边吧。”
　　“好。”
　　往这个方向越走，路上的树木花草似乎都没那么密集了。
　　先前, 她和楚南竹去追那黑色东西的时候，越往那边跑，一路上的树藤、荆棘就越多，她在追赶楚南竹的途中，甚至两次被林子里的树藤缠住脚。
　　那时候都有些后悔，怎么就将那短匕丢在湖里了呢。
　　她虽然一贯爱用冰心，但是很多时候，锋利的匕首更有用处。
　　宝物总是通灵，冰心更是有很强的灵性，这下感觉到宋锦遥又在“嫌弃”自己，这便就不开心了，从她手上绕下来，然后缠着宋锦遥的手臂，一圈一圈，一圈缠得比一圈紧。
　　得，这家伙又耍性子了，宋锦遥头疼。
　　她偷偷瞧了瞧旁边的楚南竹，见得她目光专注地在查探附近的情况，这便低下了头，靠近冰心的鞭柄处，道：“哎呦喂，小祖宗，我不是说你不好，我是说.......哎，就是，那个匕首......”
　　这话还没说完，宋锦遥就感觉到旁边的一阵视线。
　　楚南竹正拿着长剑，立在前方不远处看着她。
　　宋锦遥：“......”
　　她直了直身子，挺立着背，完全没有了方才那般伏低做小的模样，宋锦遥面无表情问她：“怎么了？前方有什么情况吗？”
　　楚南竹盯着她看了会儿，宋锦遥被她看得毛毛的，很是不习惯。
　　然后，楚南竹挑了挑左边的眉毛，然后静静地往前走，宋锦遥看着她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那人目光灼灼看着自己，宋锦遥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做......做什么呢？
　　面前三步远、两步远......一步远......
　　这人还不停？！宋锦遥心跳都漏了一拍，她想往后面退一步，可是后面是一块石头，挡住了她的脚步，宋锦遥只得略微往后面仰了仰。
　　仰到一半，重心有点不稳，楚南竹及时将宋锦遥的手臂扶住，然后扶直了她的身体。
　　“干......嘛呀？”
　　面前的人离得很久，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道从楚南竹的身上传过来，那味道有些淡，宋锦遥试过，稍微离得远了些，便闻不到了，只有......只有在楚南竹一半远的地方。
　　像是淡月梨花的味道。
　　浅浅的，好闻得很。
　　面前的人低了头下来，然后在离自己寸许远的地方，停住了，她道：“小祖宗？”
　　宋锦遥：“哈？”
　　什么？什么东西？宋锦遥不晓得她是个什么意思。
　　可那人也没什么解释的意思，这一句过后，便直了身子，然后淡淡地瞧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走了，小祖宗。”一句轻语顺着清风飘过来。
　　宋锦遥的头上两个大大的问号，什么......什么意思嘛？
　　林子里微微染上金红色，日暮西沉，天边是一种温暖的橘色，这颜色有些暧昧，有些缠人，却又恰到好处。
　　落日熔了金，涂山仿佛解脱了出来，天上不再是残破的月色，它有了日升月落，有了春夏秋冬。
　　宋锦遥蓦地反应过来，这人......又在调侃她呢！
　　“哎，你别跑得那么快，你回来！”宋锦遥皱着眉头，在后面叫嚣着。
　　楚南竹微偏了偏头，停了一下，而后却又继续往前走，她似乎心情很好，却又不知为何摇了摇头，摇头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似是无奈，似是淡然。
　　冰心翘了翘鞭尾，晃了晃头脑，然后寂寞地将自己团吧团吧团起来。
　　——
　　灵惘看了看面前的城池，城池大门紧闭，城墙上无人值守，像是个空城一般。
　　他望着那座最高的宫殿，那里仙云缠绕，浮云飘渺。
　　他抚了抚后面背着的箱子，眼里透出一股笑意来。
　　“又柳，我说过会帮你的，你放心。”他喃喃。
　　李轩靠在一处石壁上，狠狠地喘着粗气，他将身上的衣衫当作布条撕了下来，包扎在自己的伤口处。
　　这些怪物下手可真狠，要是再深半寸，估计他的肠子都要出来了。
　　腰间的血一股股地留下来，染红了石壁旁的地面。李轩包扎的手都在逗，嘴里狠狠地咬着牙，额头上一滴一滴汗顺着脸颊留下来。
　　他本来算是个英俊的小伙子，但此刻却痛得面目都有些扭曲。
　　包扎完毕，深深呼出一口气，心里道：城大人，你可千万得保佑我遇上灵惘这家伙。
　　灵惘这妖僧，虽然看起来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但是身上带的药是真的多啊，他要是......要是再不上药，估计得废了不可。
　　呼——
　　又在地上歇了会儿，李轩那拿长剑撑着地，扶着一旁的石壁站了起来，他往四张望了下，而后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
　　不过一盏茶时间，李轩方才离开的那处地方就出现了不少通道里面的那种类蛇怪物，它们嗅了嗅地上的血味，嘶嘶了几声，像是在交谈，而后便一齐向李轩方才离开的那个方向追去。
　　——
　　宋锦遥看着楚南竹的目光好像有些纠结，又似乎是有些不解，她咬了咬牙，之后又将冰心扯了下来，绕着它的鞭身玩，冰心受不了她，给了她一鞭子，而后便缠在宋锦遥手臂上不动。
　　宋锦遥：“.......”
　　她一脸纠结、苦恼模样，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事情。
　　“你落在后面做什么？”楚南竹回了头。
　　宋锦遥看她目光过来，立刻就正了身子，目光却显得有些躲闪，答应着：“知道了。”
　　她一边应着，一边道：“这些树藤都太缠脚了，不太好走，我没事，你先往前走吧。”
　　其实越往这个方向走，这些树藤便越少，不好走确是，却要说缠脚，那倒是不至于。
　　面前突然被丢来一个东西，宋锦遥条件反应一般接了过来，待那东西拿到手里，她才发现那是一把长剑。
　　宋锦遥拿着长剑有些不知所措，面前的楚南竹却不甚在意似的，她道：“给你。”
　　宋锦遥看了看脚下的树藤，然后又看了看手里的长剑，那长剑纯黑色剑柄，银色剑身，种种深奥晦涩符文印在剑身，一看就不是凡物。
　　且，那还是楚南竹的贴身佩剑。
　　宋锦遥蓦地头疼了，看着面前那个一身白衫的人，她知道，将自己的贴身武器给别人使用是什么意思吗？
　　楚南竹却仿佛不晓得这些似的，道:“先借给你。”
　　宋锦遥看着手中的长剑，甚是纠结，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真真头疼。
　　“快些走了。”前面的楚南竹催促。
　　宋锦遥哦了一声，而后将长剑拿好。
　　两人行走在这片林子中，一白影一红影，有时候白影在前，有时候红影在后，有时候......两道影子重叠。
　　“诶，你这长剑，有名字么？”宋锦遥在旁边问。
　　楚南竹听见她的问话，愣了一下，而后道：“它叫......”
　　刷拉——
　　面前的红色影子突然就不见了踪影，楚南竹眼里慌乱和惊讶一闪而过，看着前方的那个大洞，神色沉了沉，然后跳了进去。
　　咚——
　　宋锦遥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脑子里面晕乎乎的，她嘶了两声，而后艰难从地上爬起来，呼出两口气，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四周仿佛是一个洞穴，远处一片黑暗，近处......有一片白光从自己的头顶照射下来，往上面看去的时候，那白光似是还有些刺眼。
　　宋锦遥抬了下手，在自己眼前遮了遮。
　　这一抬手，便发觉手臂处疼痛异常，她将自己的手臂移过来一看，手肘处一大片擦伤，皮被磨掉了大半，里面渗出丝丝血珠出来。
　　有时候，这种擦伤甚至比刺伤还有疼。衣衫处擦到了那片擦破的皮肤，宋锦遥疼得抖了一下，赶紧伸直了手臂，然后将自己手臂处的衣衫往上面叠，直到那处擦伤处暴露在空气中，叠上去的衣服打了一个结，免得掉了下来又摩擦到皮肤。
　　此刻，她右手手掌处包着布斤，左手手肘处一大片擦伤，浑身还有几处被那类蛇怪物抓了几下，啧，算得上是浑身是伤了。
　　进来的目的一个都还没有达到，便把自己弄成个这副样子，宋锦遥摇了摇头。
　　天上那片光亮照不到远处，是以，这处洞穴远处就是一片黑暗，宋锦遥的眼睛黑未适应里面的光线，黑暗中的情况也看不清楚。
　　她看向头顶，知道自己这是不小心掉进一个地方来了。
　　她往头上张望了好些时候，然后叫道：“楚南竹？楚南竹？楚南竹，你在上面吗？
　　上面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仿佛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存在一般。


第43章 血手印！
　　==================
　　“楚南竹！”宋锦遥提高了音调。
　　然而上方还是空无一人, 从宋锦遥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头顶的一片残阳天。
　　她方才定是没注意，掉进了一个大坑里面, 这坑里面深得很, 要是想要独自凭借轻功翻上去, 那是绝无可能做到的。
　　且，宋锦遥摸了摸这里面的墙壁, 她感觉这里的土质似乎也不怎么好，软乎乎的，若是徒手攀爬，估计也是一大难事。
　　最好的办法就是, 上面有另外一个人, 从坑外面递了绳子进来, 自己顺着绳子攀出去, 此乃最上策。
　　“楚南竹？”宋锦遥叫道。
　　这人跑哪去了？她难道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吗？不应当啊，自己这么个大活人, 从她面前不见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她怎么不回答？
　　若是她下来找自己了，可周围也没见得她半分影子在, 这是何缘故？
　　宋锦遥又在周边找了一圈儿, 借着头上那光亮，能看见的附近的地方都找了，仍是没见半个人影, 至于更远的里头区域, 她倒是未敢踏入, 那里面太黑了，谁知道隐藏着些什么东西。
　　没看见她, 那就是意味着她没下来，那楚南竹定然是还在上面。
　　她在上面，却又不到洞边来找自己，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被人缠住了。
　　蓦地想起方才那个黑色影子，还有地上捡到的那片白色鳞片......宋锦遥心道：楚南竹不会是遇到危险了吧？
　　想到这里，宋锦遥蓦地站了起来，眼睛直直盯着那洞口，继而又看向四周的高壁，想着要怎么爬上去才是。
　　墙壁上面的土很软，根本支撑不了人的重量。
　　不対，若是楚南竹上面遇到了危险，那也应当有打斗声才是，她那么厉害，是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就被人制服的。
　　“楚南竹？”
　　又喊了几声，没听得见回答，宋锦遥撑住墙壁，将灵惘给的最后一颗药丸拿出来，这便要捏碎，敷在自己手肘上面的擦伤处。
　　可在正要捏碎的时候却停住了，看了看那药丸，宋锦遥抿了抿唇，而后将它装进药瓶里面，重新收起来。
　　她站在坑底试了好些办法，俱都没什么作用，上不去。
　　宋锦遥看着视线可及的出口，咬了咬牙，虽然有些不甘心，然而却还是离开了这里，往黑暗处走去。
　　楚南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被绊住了，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这里。
　　宋锦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既然爬不上去，那便只能另寻出路，那远方黑暗里面的情况虽然不甚清楚，但也不一定是个死地，说不定往里面走还能寻得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就在一片区域的另一处地方。
　　浓黑的通道里面隐隐现出一抹白来，那一抹白方才是突然出现在这方区域里面的，像是凭空传送而来。
　　楚南竹像是适应了好一会儿这里面的黑暗，她微贴着墙，像是有些警惕。
　　而后，她张了张嘴，试探性喊道：“遥......锦遥？锦遥？”
　　浓黑处只有她一人，随着她这声叫喊过后，远方传回来的是一阵阵回声。
　　锦遥...锦遥...遥...遥...遥...
　　除此之外，没有人回答。
　　楚南竹拿好手中的剑，捏紧剑柄，而后往一旁而去。
　　——
　　一开始，宋锦遥走得很慢，以往她三步能够到的地方，她用了六步，且，还是走了两步，就停下来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
　　这下面都是土层，应当是在那片林子下面的。
　　不知道这下面的通道是挖来干什么的，若说是为了修建什么东西......宋锦遥摸了摸一旁的墙壁，沾了一手的土，而后她嫌弃似的拍干净，继续道：这也太简陋了吧。
　　不管是墓室、地下行宫还是什么藏宝地，都显得太简陋了。
　　但是为何又要在下面挖一个这样的通道呢？宋锦遥想。
　　不像是专门为了修建一个什么地方，倒是有些像是临时仓促间挖出来的，这里面的有些直道都没有挖直，显得有些一拐一拐的，就像是......建造者不工于此行一般。
　　她曾在清月轩里面看到过一些关于建筑的书籍，里面记载，不论是行宫还是日常的房屋，乃至于寻常的走廊，都有专门的尺度和规矩。
　　要是直道突然中间有个拐，那便会显得很是异常，其间主人定会不满意，是以......修建者都会格外注意这些。
　　临时挖出来用的？
　　那这地方得是个什么地方？
　　待得眼睛渐渐适应了里面的黑暗，宋锦遥的步子才加快了些，不过她的步子仍是放得很轻。
　　临时性的场所，也许是避难所，也许是逃生通道之类的，那用过应当是荒废了才是，可宋锦遥仍是不敢掉以轻心，脚下的步子都不敢踩出声响来。
　　原因无他，只因为一路来碰到的东西俱都不是好惹的。
　　她要是再像刚出清月轩那会儿一样，直接追那诡物追到人家的老巢去，那估计得丢了小命不可。
　　紧紧捏着手中的冰心，另一只手扶着墙壁，宋锦遥渐渐往里面走去。
　　土质通道深处，一大片碧绿色的岩石发出一阵阵的光芒来，微弱而又美丽。
　　高约一丈，横约三丈，这一大片壁晶足以让每一个见到的人都惊呼感叹。
　　碧晶，或者说叫青玉，乃是修行之人最好的工具，坐在青玉身边修炼，一月的功夫可抵常人两月的功夫。
　　一日两日没什么大的变化，甚至一月两月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可若是时间够长，这便就神奇了。
　　就像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与一个四十岁的长辈，身体中的灵力竟然是一样的一般令人惊奇。
　　而这般的青玉并不常见，甚至连清月轩都没有，也许只有那大的隐门临安寺或者是静云斋才有些许。
　　或者，千机阁也有。
　　那大片青玉中间，隐着个年轻男子，面容俊秀，风清玉朗，他闭着眼，被封在那大片青玉中间，寂寥无声。
　　宋锦遥停在半路，她悄悄隐了隐身体，探出一半的头去看那前方直道处的拐角，那拐角并无什么异样，那边也丝毫声响也无。
　　整个土质通道里面，都只有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存在。
　　宋锦遥看了一会儿，这便缓了缓心神，还是莫要自己吓自己了，怎么可能一遇见拐道就碰见诡物呢，方才那会儿也是那类蛇怪物太过于狡诈，想着要把人吸引过去。
　　再说了，寻常诡物哪有这么聪明的，自己从清月轩出来，这一路上走来，碰见的俱都是些没人类心智的诡物，虽说有些不好缠斗，但略略施以心计，也同样能够收拾得了。
　　别自己吓自己，宋锦遥跟自己说。
　　捏紧手里的冰心，宋锦遥神色显得有些严肃，在这方黑暗里，手中的武器就是最大的安全感，冰心感受到宋锦遥的心情，在黑暗中悄悄将鞭身上面竖起刀片。
　　宋锦遥距离那拐角一步之遥，她止住了脚步，而后放缓呼吸，眯了下眼，之后快速往前。
　　拐道一边什么都没有，寂寂寥寥，连空气都透着安静味道。
　　宋锦遥缓了缓神色，放松般呼出一口气来，而后略略抓住旁边的墙，心里道，就说嘛，哪有那么多诡物，她就是运气再糟糕，也不会在同一天里，两次在拐角碰到诡物吧。
　　自己哪有那么衰的？
　　方才太过于紧张，宋锦遥额头上隐约间都冒出了细汗出来，这下缓过气，那些额头上的细汗汇成一滴汗珠，从额头上面缓缓地流下来。
　　宋锦遥将扶在墙壁上的手移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那滴汗珠。
　　她抹了一下，觉得仿佛是没擦干净似的，然后又抹了一下，奇怪，怎么额头上还是有汗，她并不是个容易出汗的体质，就算是一个人在这黑暗窄道里面太过于紧张，那也不至于......
　　宋锦遥眼睛微微一眯，而后将抹汗的左手拿下来一看。
　　那上面哪是什么汗，那是一手的血！
　　她蓦地睁大眼，而后立刻去看她方才扶住的地方。
　　那地方墙壁上有一团血，尽数印在那低矮土墙上面，为何说是一团，那是因为那血印着的范围并不大，只一个手掌大小，但却又不甚规则，不像是一个完整的手掌印。
　　她方才扶住那墙壁的时候，是略略感觉到墙壁上带着点水，这里面的墙壁都偏软，有些地方算是能说得上是泥，土质非常稀软，是以，宋锦遥方才扶住那地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当做是和掉下来的那地方一样的软土墙。


第43章 血手印！
　　是谁留下来的？宋锦遥平复下方才的震惊，而后站在原地，静静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没有任何声响。
　　连风的声音都没有。
　　那人......走了？
　　宋锦遥凑近摸了摸那墙上的手印，血迹并不像是方才才留下的，应该有些时间了，但看这粘稠度，应当时间也未隔太久。
　　肯定是在今天之内才是！
　　方才还闻不到，这下味道倒是隐隐约约有了些，宋锦遥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隐隐约约一股子血腥味。
　　手掌像是人的手掌，血迹也偏红色，那......受伤的应当是人才是。
　　人......除了她们一行人进来，这域里面还可能有的活人估计就是那几个孩子了，那前方的人......是不是她所猜的这些人中的一个呢？
　　宋锦遥方才掉下来的时候，楚南竹没有任何回应，她不可能扔下自己不管，唯一有的解释就是......肯定是她自己出事了，
　　宋锦遥盯着那片血迹看。
　　她晓得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立马掉头，不管在前方是何方神圣，应当寻到大部队，然后与她们一齐过来查探才是。
　　可......万一是楚南竹呢，也许，她此刻受伤了，她身上没有药，她也许正缩在哪一个寂静的角落里面，急急地喘着气，身上的血汩汩地留下来......也许......
　　可是，能让自己冒着性命危险去救她吗？
　　她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人，而已。
　　啧，宋锦遥狠狠地咬了咬唇，嘴唇被她咬出些许白色出来。她在心里対自己道：宋锦遥，你可対自己诚实些吧！
　　将额头上的血迹擦了，宋锦遥再看了看那血手印，而后踏着黑暗，寂静往前方行去。


第44章 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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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尽量贴着墙壁走, 脚下的步子放轻，不敢发出声响来。
　　一路上都很是安静，空气里是一股子略带浑浊的气味, 脚下的土质通道有些坑洼不平, 甚至有些时候, 还有一个个小水坑，也许是外面下雨, 雨水顺着通道进入里面留下来的罢。
　　啪——
　　不小心踩在一处小水涡处，脚下发出的细小声音在整个寂静通道里面被放大，宋锦遥皱了皱眉。
　　她收敛了心神，时刻注意着看脚下的路。
　　还好, 眼睛已经适应了这下面的黑暗, 凭借着她的视力, 勉强可以看清前路的一些东西。
　　宋锦遥一路潜行, 谨慎踩着步子，避免自己不小心踩到水坑里面。
　　她身子微微一顿, 而后便停住了，偏了偏头，像是在观察着前面的什么东西, 之后抿了抿唇, 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小片物件来。
　　手中的物件边缘处冰凉，中间部分却还带着些许温热。
　　那物件比半个手掌的大小要小些, 可形状、颜色无不跟她和楚南竹在上面的林子里面捡到的那片白色鳞片无差。
　　唯一有区别的, 就是......这鳞片中间还带着一点点温度。
　　像是......刚刚从主人身上脱落下来一般。
　　宋锦遥眼神凛了下, 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着那鳞片的手骤然收紧。
　　她在原地好似很是纠结。看样子那鳞片的主人也在附近, 说不定就在自己前面，她身上浑身是伤，十有八九打不过那东西，还是尽量躲着它为好。
　　这鳞片坚硬，足可以看出那东西的防御力十分充足，她手里只有冰心，身边又没有小师妹，遇见了肯定是难办得很。
　　可那片墙壁上留下的血......还有楚南竹......
　　宋锦遥手扶着墙，眼神往前方浓黑的区域探了探，最后下定了决心，再往前寻一会儿，若一炷香时间她还没有寻到楚南竹，那便往后面退去，寻找别的方法上去。
　　那墙上的血到底是不是楚南竹的还另说，一切......也只是她的猜想而已。
　　对，再往前查探一番，若是寻不到就先退出去，若是外面也没有楚南竹的身影，到时候再找人和自己进来就是。
　　若想救人，首先第一条，就是先要保全自己。
　　下定决心，宋锦遥又往前方潜行而去，那片白色的鳞片重新被搁在地上。
　　浓黑一片中，宋锦遥看不到的是，就在那白色鳞片的底下，是几滴隐隐约约的血迹，只是因为那鳞片倒扣着，且，鳞片表面光滑的很，是以，本来上面存在的血因重力的作用全部汇入泥土里面。
　　血混着泥，这番情况就连白日里都不明显，这般黑暗的情况下就更是不可见了。
　　下面的道路着实难走，宋锦遥一边要注意着不踩到土沟里面，一边还要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心神一直紧绷着。
　　环境黑暗，空气里一股子浑浊味道，耳边俱是寂静。
　　人要是在这等环境里面呆久了，那十有八九是得疯的。
　　宋锦遥扶着旁边的土壁，眉心皱了皱，她已然在这下面待了一两个时辰了，虽说不至于变得疯魔，但心里也感觉烦躁得很。
　　没有人说话，且时时刻刻还要防备着周围的事物，容不得一刻的分神。
　　她甚至都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距离她上次停下来捡起那白色鳞片，是否有一盏茶乃至一炷香的时间了。
　　好像已经过了，又好像还没到。
　　宋锦遥紧紧地皱着眉，左手扶住墙壁上面的一块凸起，用力，那墙上的土块被她掰了下来，像是这样就能够发泄着什么一般。
　　她犹豫，又有些不甘......
　　在这般纠结里，她深深看了那前方的浓黑一眼，这便就要转身离去，可眼里却突然出现了一抹白色。
　　那一抹白在黑暗中一晃而过，宋锦遥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眼花。
　　她眼里隐含着一抹激动，隐约间还有几分庆幸。
　　可在踏出几步后，宋锦遥却缓了下来，等等，冷静，若是前面那人是楚南竹，那自然是最好，但若是=不是，自己这么跑过去，不就是将主动权交到那人手里了吗？
　　宋锦遥盯着那远处看了看，然后放缓步子，仍然是寂静地潜行过去。
　　远方暗处，那抹白影仍是还在，只是隐约看不清楚轮廓。
　　宋锦遥慢慢往那边而去，眼睛直直盯着那处，像是想要看清楚那人的面容一般。
　　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
　　宋锦遥被后面的东西一把捂住口鼻，整个身子都被人制住。
　　“唔——”
　　鼻子、嘴巴都被捂住，发不出声音，宋锦遥眼睛瞪大，惊慌之下立刻就要与那人缠斗起来。
　　“嘘——”
　　而这时，一抹淡淡的梨花香味从后面传来，那味道并不浓郁，反而显得有些清淡，可这味道却让宋锦遥万分熟悉。
　　她蓦地往后看，果然，就是那个人。
　　楚南竹一身白衣在她后面，方才捂住宋锦遥口鼻的也是她，此刻，她似乎神色有些严肃，看见宋锦遥的时候，眼里虽带了些欣然喜色，不过面色仍是显得克制。
　　她将手放在嘴边，作出了个嘘——的手势。
　　宋锦遥本来想要跟她说话，问她去哪儿了，这下也不敢作声，就睁大个眼睛直愣愣看着她。
　　楚南竹方才将她制了，一齐进入了边侧的另一处通道，也就离了那条主道。
　　这下，宋锦遥见楚南竹从那边上微探出头，往方才那处主道上望了下，而那处主道尽头，就是那方白影所在之处。
　　那白影，是何人？或者说，是何物？
　　楚南竹回头，像是思量了一下，而后拉起宋锦遥的手臂，宋锦遥痛得差点嘶了一声，楚南竹抓的那地方正是她落下来擦伤的那处边缘。
　　黑暗中宋锦遥晓得不能发出声音，便强忍着将那声嘶忍了回去，可面上却呲牙咧嘴的，痛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副委屈模样。
　　宋锦遥看见楚南竹回头，那人像是也知道了她碰到了自己的伤口，眼里显出些无措和慌张来。
　　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后眼里便换了歉意。
　　楚南竹看了看宋锦遥的伤口，而后拉了她的左手，将她带离了那处通道。
　　宋锦遥跟在楚南竹后面，她晓得她此刻只需要跟着前面那人走就是，同样，她也晓得，前面那人带她去的地方一定是安全的地方。
　　她丝毫不担心这件事。
　　那深处的寂静白影微动了动，偏过头来，那张脸并不是什么丑陋的怪物，相反，是一张人类的面庞，剑眉星目，甚至颇有些英俊。
　　那男人看了看宋锦遥离开的方向，微偏了偏头。
　　宋锦遥一直跟着楚南竹，她心里有一万个问题想要问面前这个人，但是此刻不能发出声音，于是只能生生憋着。
　　足足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楚南竹才觉似乎安全了一般，她停下来，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放下了宋锦遥的手。
　　“你方才去哪儿了？”宋锦遥见她停下，立刻便问道。
　　楚南竹摇了摇头，道：“我方才见你掉进里面，便也一同跳了下来，可跳下来的时候，却没在身边见到你的身影......此后我便一直在寻你。”
　　她跳下来，但是没看见自己？可自己明明就在底下，哪里也没去。
　　顾不得这个中细节，宋锦遥看了看后面，又问道：“那白影是什么东西？我方才还以为是你。”
　　要不是宋锦遥临时起了谨慎的心思，估计早就惊动那白影了。
　　可听了宋锦遥这番话，楚南竹却未立刻回答，她顿了一会儿，蹙了蹙眉，而后缓缓道：“我也不晓得。”
　　宋锦遥有些惊讶，连楚南竹也不知道？那她方才怎么如临大敌似的？
　　楚南竹缓缓道：“我是在路中碰见它的，那时候只隐隐约约见得前面一抹白色，有些看不清楚，我隐在后面观察，但它似乎......”
　　似乎什么？
　　楚南竹没再继续方才的话，而是说：“它很厉害，我能感觉到。”
　　若是连楚南竹都感觉那白影很是棘手的话......
　　宋锦遥此刻脸色有些凝重，她道：“我们这就出去吧，别去管它了。”
　　“嗯。”
　　这时，楚南竹的目光移向宋锦遥的左手肘处，那里一大片皮肤被磨损，一片伤痕中渗出些血珠子出来，状况看着有些骇人。
　　察觉到那人的目光，宋锦遥不自觉将手臂往后面缩了缩。
　　“这里怎么了？”楚南竹轻声问。
　　那话语里面含着点点担心，而这声语气又实在是温柔，那般清雅温润的人这样对待自己，宋锦遥竟忽然觉得有些紧张。
　　“没事，下来的时候摔了一下。”
　　楚南竹伸出手来，宋锦遥用眼神问她做什么，她道：“药呢？”
　　她要给自己上药？宋锦遥看了看楚南竹完好的一身，而后摸了摸自己怀里，一愣，看向那人的目光，老实道：“丢、丢了。”
　　宋锦遥看见那人先是有些错愕，而后便是一愣，隐约间，宋锦遥感觉到那人眼里面似乎还有些恨铁不成钢？再看一眼，又觉得是自己的眼睛花了。
　　“待我们出去，就去找灵惘和李轩他们。”
　　“好。”
　　楚南竹将宋锦遥掉下来的手臂处衣服往上面挽了，免得碰到伤口，然后在上面打了一个结。
　　她视线在宋锦遥手臂处顿了顿，而后收回。
　　“走吧。”宋锦遥道。
　　之后，楚南竹拉着宋锦遥就要往外面走去，可步子才踏出一步......宋锦遥却看见楚南竹缓缓向她们的后面看了过去。
　　而此时，那方后面的尽头处，方才那抹熟悉的白影渐渐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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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白影其实前面有提到的，还有名字的。感谢在2021-09-06 21:44:29~2021-09-08 19:12: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生酒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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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锦遥不晓得要如何形容那白影的样子。
　　它被一片黑暗所笼罩, 远处的浓黑让人的视线不甚清楚，但是白色在黑暗中颇为显眼，以至于, 就算那白影与她们隔了那么远, 宋锦遥也能够看清楚它的轮廓。
　　身影像是个壮年男子, 肩背宽厚，腰间则显得细, 算得上虎背狼腰，像这般身材的壮年男子无不是军队里面的佼佼者，气力大，却又不失灵活, 至于那腰部以下......则是......
　　宋锦遥盯着那边看了好一会儿, 像是确认自己眼睛没花一般。
　　腰部以下, 不是人类的腿, 而是......是一条蛇尾！
　　人身蛇尾！
　　那男子看见两人的时候，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直直地盯着两人，冷冷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那男人似乎一直盯着楚南竹的脸在看，而后又看她身上的服饰, 宋锦遥捏紧手里的冰心, 在楚南竹面前挡了挡。楚南竹看了看面前的红色身影，视线微微垂了下来，眼角弧度柔和了下来。
　　“是你。”那男人蓦地开了口。
　　冰冷的调子在这般寂静的空间里显得越发诡异。
　　滴——
　　滴——
　　不知道哪里的水从顶部落到地上, 水滴的声响在这般寂静的空间里面格外明显。而此时, 空气中, 隐隐约约传来一股子血腥味。
　　“你认识我？”楚南竹看向对面那男子。
　　那男人却不回答楚南竹的话，只嗤笑了一声。
　　那人的蛇尾在地上动了两下, 他整个人便往前了些，这下，宋锦遥能看见那人的面容了。
　　面容稍显英气，他那双利眼冷冷地盯着两人，似笑非笑一般，宋锦遥觉得他似乎是有些忌惮楚南竹。
　　有时候间隙间看向自己的时候，那男人的眼里却隐隐现出一抹贪婪出来，贪婪？宋锦遥细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可她却又不明白了，她身上.....有什么那男人想要的东西吗？
　　冰心？还是什么？
　　宋锦遥不知道，有时候可以令人贪婪的，并不只是人身上的东西，也可以是.......人本身。
　　宋锦遥用鼻子嗅了一会儿，她五感敏锐，能感觉到那股子血腥味就是从对面那男人身上传出来的。
　　她凑近楚南竹的耳边，轻轻道：“他受了伤。”
　　楚南竹与她的面容之间仅仅只一个手掌的距离，此刻离得这么近，宋锦遥甚至能够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过来的温度。
　　“晓得了。”楚南竹轻声道。
　　楚南竹说话的时候调子向来是温和的，此刻贴近宋锦遥的耳朵，用很轻的声音说出来的时候，便显得格外温柔。
　　宋锦遥回过头的时候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有点红。
　　这两句对话虽是小声，但却瞒不过那男人的耳朵，那男人道：“我虽是受了伤，不过，你也......不是吗？”
　　你也？你也什么？你也受了伤？
　　“若是你正常时期，我可打不过你，但是现在......可不一样。”那男人似乎有些胜券在握。
　　“但，我无意与你为敌，毕竟....算来说，这还是你的地盘。你将她交予我，我便不与你动手。”那男人瞥了旁边的宋锦遥一眼。
　　交予那男人？不消说，若是宋锦遥真的落在那男人手里，那十有八九是会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这些妖物从来都不会对人类有丝毫怜悯之心。
　　就像是人类一样，以鸡鸭为食，这些妖物也同样如此，只不过，它们是以人类为食。
　　宋锦遥想了想自己被啃得只剩个骨架子的模样，心道，你个妖人，心里还想得真美。
　　楚南竹看了看那男人的脸，犹豫道：“白沉？”
　　宋锦遥微愣了下，白沉？这名字好像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一般。
　　那男人眼里闪过一抹讶异，而后却笑了笑，道：“这的确是我的名字，想必是那小老鼠说出来的。”
　　说到小老鼠三个字，宋锦遥才想起来，她那次跟着那鼠妖上山的时候，不是就有个叫白沉的白影过来救那鼠妖吗？原来是他。
　　“第二次见面，白沉......久仰少君大名。”
　　那男人嘴里说着久仰，眼中却丝毫也无敬色，反而尽是嘲讽。
　　看得宋锦遥极为不舒服。
　　楚南竹却似乎不在意一般，她只看了宋锦遥一眼，而后对那白沉道：“我虽不是什么君子，却也晓得不丢弃同伴这条道理，你若想要她，便只管过来拿就是。”
　　说着，楚南竹将手里的长剑拿了起来。
　　而此刻，冰心也早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宋锦遥面色有些严肃，她知道，楚南竹视那男人为劲敌，自己的武艺比不上他们二人，说不定等会儿打起来了，还得成为楚南竹的累赘。
　　她自出轩入世以来，经历过不少劫难，囊中羞涩，深入敌窝......这时候却第一次有些后悔了起来，在轩子里的时候怎么没多用些心在修炼上面。
　　那男人嘴一咧，道：“如此，便不能怪我了。”
　　宋锦遥对这装腔做样的男人实在是厌烦，且那男人话音还没落，便立刻伸长了蛇尾，向宋锦遥面前扫过来。
　　偷袭！
　　那蛇尾实在是大，刚刚隐在那男人身后的时候还好，这下子露了出来，宋锦遥发现那简直是比自己的腰身粗了五六倍。
　　宋锦遥急忙用冰心抵挡，可力道实在是大，那蛇尾直接就撞在她胸口，撞得宋锦遥后退了好几步，若不是楚南竹反应快速，用长剑抵挡了一部分力道，只怕她这时候都要吐出血来了。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楚南竹说的那句，‘它很厉害’，是怎样的一个厉害法。
　　楚南竹收了长剑，在后面托住宋锦遥的腰身，问她：“怎么样？”
　　宋锦遥正要回，只听得前面那男人道：“你打不过我的，何苦呢？”
　　宋锦遥刚咽下去的一口血差点被这句话给气得吐了出来，明明是这男人偷袭她，还说什么，你打不过我的，何苦呢，何苦你个鬼啊何苦！
　　“死人妖，你卑鄙！”宋锦遥气道。
　　“你叫我什么？”那男人幽幽道，语气里含着些不怀好意，像是宋锦遥再说一句，那男人就要将宋锦遥给生生活剐了一般。
　　宋锦遥一向吃软不吃硬，打不过也就罢了，她气也得给那男人气死。
　　“死人妖，你看看你那模样，男不男女不女的，本姑娘就没没见过外表比你更磕碜的了！”
　　若是此刻土质通道里面有个李轩，想必他绝对是会对此刻的宋姑娘无比钦佩的，原因无他，只因为......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反正，李轩是做不到，打不过人家还一个劲儿地骂人家的。
　　那男人面容其实长得甚好，只是眉宇间总萦绕着一股子阴柔之气，扭着蛇尾出来的时候更显了几分女气出来，若是那蛇尾变作人腿，那男人应当也像个斯文俊秀的书生的模样。
　　倒没有宋锦遥说的......样子这么磕碜。
　　可那男人似乎对这句话格外在意似的，宋锦遥看见他笑着的时候，牙齿都是磨着的。
　　“好、好！你这嘴可真是伶牙俐齿。”
　　宋锦遥晓得自己打不过他，便缩到了楚南竹后面去。
　　那男人似乎花了不少功夫平静下来，眯了下眼，看了几眼宋锦遥，冷哼了一声。
　　楚南竹未作多言，既然那人是敌人，那便打就是了。
　　她提了剑，叮嘱了下宋锦遥：“顾好自己。”而后便飞到壁上，借了石壁的力道，刺向那男人。
　　那男人蛇尾一甩，不守只攻，或者说，以攻作守。
　　长长的蛇尾与楚南竹的长剑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噌——”的声响。
　　而这一击，竟然，没伤得他分毫！
　　宋锦遥只见得那男人的蛇尾某个部位闪了一下，像是楚南竹的佩剑撞上那尾巴的火星子。
　　他的鳞片竟然连楚南竹的长剑都刺不穿！
　　一击不得，楚南竹也意识到，那男人的蛇尾防御力很是强悍，一时半会儿肯定刺不开。
　　于是，楚南竹利落一转身，再势攻了过去。
　　那蛇尾实在是灵活，被那男子甩得犹如在空中不断飞舞，
　　噌——
　　噌——
　　每一次都能恰好挡住楚南竹的长剑。
　　楚南竹的视力在这下面并不好，即使用了灵力附在眼睛上面也不甚方便，而那白沉似乎极其适应这般黑暗的地方，每一次都能够捕捉到楚南竹运剑的轨迹。
　　噌——
　　那男人蛇尾往旁边的墙壁重重一甩，整个通道里面都震了震，通道里面多是泥土，飞起的土尘众多，宋锦遥眼睛一疼，似乎是进了沙子。
　　她揉了揉眼，却见得那男人蛇尾直直就像楚南竹劈去。
　　方才，那男人制造烟尘的那地方就在楚南竹的上空，宋锦遥不过是被波及，而此刻楚南竹的那地方才算得上是灰尘遍天。
　　卑鄙！宋锦遥暗骂道。
　　打斗中用烟雾或者土尘迷别人的眼，这在一些江湖人士的眼里甚为不光彩，乃是下三滥的手段。
　　宋锦遥立刻运起全身灵力，手中冰心直直刺向那男人的蛇尾，而那蛇尾正要劈中楚南竹的时候，正正被冰心缠住。
　　冰心本身十分坚韧，冰融火炼都不伤分毫，但是鞭子这头宋锦遥的气力却哪里比得过那大蛇尾巴。
　　那蛇尾向这边扫了一下，巨大力道便扯得宋锦遥腾空而起，正正撞在了一旁的墙壁上面。
　　噗——
　　方才才咽下去的那口血终究还是要吐出来，宋锦遥忍不住咳了几声。
　　“自不量力。”那男人道。
　　楚南竹运了轻功，直直往后面退，来到宋锦遥身边，她一手撑着剑，一手扶起宋锦遥的手臂，眼里带着担心。
　　她虽未说话，宋锦遥却晓得她想要说什么，宋锦遥摇了摇头，呼出一口气，擦了擦嘴角的血，道：“我没事。”
　　她小时候在外面学了些不好的性子，江慕白总是不喜欢，是以，总是被江慕白罚得惨，这点小伤，虽然很疼，但是却还伤不了她的内里。
　　宋锦遥此刻的模样看着颇为凄惨，她靠在墙壁上面，左手右手都有包扎的布斤，左手臂处是一大片擦伤，此刻染了灰尘在上面，伤口看着十分触目惊心。
　　嘴角处余留着一些还未擦干净的鲜血，头发也散了一揪下来。
　　“咳——”
　　忍不住咳了咳，宋锦遥吐出些血沫出来。
　　楚南竹嘴角抿得很深，呼出的气息都有些不匀，她一向温和待人，而此刻看向那男人的目光却显得颇为冰冷。
　　“呦，这般瞧着我做什么？是她自己将鞭子缠上来的，关我何事？”他看着眼前这对难命鸳鸯，倒是颇有些兴趣。
　　也不知道那个人在忌惮什么，不过是一个楚南竹而已，又不是以前那个涂山少君。他心里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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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打斗戏真的好难写，哭泣，我得去找些武打片子来看才行。


第46章 别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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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远些。“楚南竹看着宋锦遥说道。
　　“嗯。”
　　不过, 虽说是听了楚南竹的话，宋锦遥躲远了些，不过她离的这个地方倒是恰恰好, 白沉的蛇尾一时半会儿甩不过来, 而这个距离离那边也不算远, 要是那边出了什么事，宋锦遥还能凭借着敏捷的速度及时过去。
　　那前面两人又打斗了起来。一时间, 仿佛谁也奈何不了谁。
　　楚南竹的剑刺不到白沉身上，而白沉也一时半会儿伤不了楚南竹。
　　轰隆——
　　一声巨响，那蛇尾实在霸道，这一击竟然生生将头顶的土层都给掀了下来, 满地都是尘土, 身在其中的人谁也看不清谁。
　　楚南竹将灵力附在眼睛上面, 此刻的作用也几近于无, 若是虚空的黑暗，那将灵力附在眼睛上面还能获得些视野, 但面前若是实在在的土层，那则难了。
　　宋锦遥看那白沉的蛇尾又要挥到楚南竹身上，而楚南竹这时候正被身边的土尘所掩盖了视线, 她一直往后面退, 但是那蛇尾的速度却更快。
　　宋锦遥将鞭子甩了出去，冰心在她手里很是灵活，几乎有了生命一般, 但也仅仅是灵活罢了。
　　在绝对的力道面前, 灵活的作用极为有限。
　　白沉等的就是宋锦遥送上门来。
　　他咧嘴一笑, 蛇尾到半空蓦地变了方向，像是从头到尾, 他的目标都不是楚南竹一般，那粗壮蛇尾将冰心连带着宋锦遥卷了，一下就扯到了身边。
　　宋锦遥被扯得脑袋都晕了，转眼间自己便到了这男人的身边，而楚南竹仍被困在那片尘土里面，视线所不及的地方。
　　白沉看着宋锦遥，一时之间竟有些激动地笑了起来，那眼里含着浓浓的兴奋，若是得了她身体里的那宝贝，不用说他此刻的伤转眼间便能好，就连......就连他的魂魄也......
　　此刻，白沉看着宋锦遥，却又不像在看着宋锦遥，或者，更像是看着宋锦遥内里的什么东西一般。
　　宋锦遥浑身被缠了个结结实实，手脚都被那粗壮的蛇尾捆住，丝毫也动弹不得，她奋力地挣扎，却觉得周边被缠得越来越紧。
　　脑子里也晕晕乎乎的，而后，便是一阵刺痛，那阵刺痛没有伴随着时间的过去而结束，而是越加剧烈。
　　像是被千百根银针不断地扎着脑子似的，疼得宋锦遥连疼这个字都快要喊不出来。
　　他在对自己做什么？为什么这么疼，疼得......疼得她恨不得立刻就死去一般。
　　她整个身子都在抖，额头上汗珠一滴一滴落下来。
　　好......好疼啊，谁来救救她。
　　谁来救救她......
　　救......
　　一缕白色的浓稠烟雾从宋锦遥的额头缓缓冒了出来，那烟雾浓稠得像是水一般。
　　白沉看见那东西，顿时眼里激动得都要红了。
　　等楚南竹从那阵尘土中间脱身出来的时候，就见得面前这副场景，她蓦地呆了，几步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而后便是一阵厉声。
　　“你在做什么！？！”嘶声裂肺。
　　而此时，天空中蓦地变了色，方才还是晴夜和淡月，此刻那洁净天幕立刻却被大片乌云笼罩。
　　轰隆——
　　一声惊雷袭来
　　而后紧跟着的，便是几道闪电，
　　噼——
　　啪——
　　尽数劈她们头上这片林子里面。
　　摄魂之术，不容于天！
　　——
　　灵惘行走在城中，他发现这座城并不和夏朝的城郡一般模样，他们的房屋修得都较矮，建筑里面极少有高楼，多数都是民居。
　　城里的装饰不像是夏朝的风格，灵惘拿起一把农具，反倒......有些像是古老的前朝。
　　这倒也罢了，毕竟这是个不知道多少年没人进来的地方。
　　灵惘微瞥了瞥眼，看向四周，城里最令人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分明一切齐全，里面却......空无一人。
　　像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人生活过一般。
　　轰隆——
　　天空中蓦地变了色，浓浓的乌云遮挡住淡淡的月色，黑暗笼罩了下来，整片天地像是马上要迎来狂风暴雨一般。
　　灵惘望着天色，心里有些不解这是为何。
　　虽是不解，但脸色却同时沉了下来。
　　像这般架构稳定的域，若是发生这样天色骤变的事情，那就很大程度代表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李轩坐在一处高地，缩在树林子里面，被天空中突现的惊雷吓了个实的，一个哆嗦，差点给掉下树去。
　　他稳住身形，悄悄爬上树梢，看见那天上劈下来的雷电尽数打在前方那片林子里面，而后皱了皱眉。
　　他顿在原地，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会儿后，深深望了那边一眼，下定了决心，捂着腰间的伤口，滑下了树，悄悄往那边林子赶去。
　　——
　　“滚！！！”
　　楚南竹握着剑的手都在抖，眼里满是惊慌与恐惧，她立刻拿起避世，将全身的灵力都汇聚在剑身上面，避世发出铮铮的剑鸣声，剑身上的符文从剑柄到剑尖，一一亮起。
　　噌——
　　那道长剑撞在蛇尾上面，将那鳞片削了一半下来，而后趁着弱点，便刺入了血肉里面。
　　白沉脸色蓦地一凝，此刻的他却顾不得自己受伤的尾巴，只因为面前的东西更加诱人，他不能让楚南竹坏了他的事。
　　顾不得受伤的尾部，白沉用蛇尾将楚南竹狠狠一甩，直直将她砸在墙壁上面。
　　噗——
　　楚南竹吐出一口血来，她顾不得自己受的伤，或者，她并不在意，她此刻在意的只有那前面的红衣人，她绝对不会让遥之曾遭遇的事情再现。
　　不会！
　　绝对不会！
　　她就算拼了命也要阻止！
　　宋锦遥额头前白色透明的浓郁已经彻底显现了出来，那白色的浓郁渐渐流向正前方的俊秀男人。
　　宋锦遥似乎感觉到她的身体逐渐空了一般，她几乎快要感受不到自己。
　　但是那股痛还未消失，甚至越发剧烈，就连她曾经受过最重的伤，也不及此刻剧痛的万分之一。
　　她现在甚至已经没有了抵抗的念头。
　　她残余的意识只知道一件事，让她立刻死去吧，不要再受这般的折磨了！
　　蛇尾被削了不少鳞片下来，甚至有几剑直接刺入了里面，但白沉只是忍了忍，再顾不得楚南竹。
　　楚南竹疯了一般，她看着宋锦遥面前的白色透明的浓郁，蓦地流了泪下来。
　　那是......那是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
　　她眼里一抹狠色闪过，蓦地咬开手指，将指尖的一缕精血滴在左手臂上面，那左手臂上面的金色符文立刻就消失了大半，而那条黑线也从若有若无变得分外明显。
　　细嫩如雪的手臂此刻竟然显出些狰狞意味出来。
　　浓郁灵力立刻涌现在周围，从筋脉里丝丝缕缕流出，如水一般浓稠。
　　楚南竹此刻隐藏在黑暗里，正面看起来圣洁无比，像是世间最无私的圣人，像是朝都最高贵的血脉。
　　而在她背后却是一片浓黑，伸手不见五指。
　　怨恨、憎恶、暴虐、贪婪、欲望......尽数缠在她背后，缠得她透不过气。
　　噌——
　　这一剑刺过去，不仅破了白沉的鳞片，直接利落地就刺入了蛇尾内部，楚南竹用避世在里面绞了几下，将那蛇尾彻底从内部破坏掉。
　　“啊——”
　　白沉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伤，就连那人都不曾，此刻见到自己白色的蛇尾尽数化作一片红，他痛得放开了宋锦遥，宋锦遥像是一张破布一般被她扔在一旁。
　　楚南竹一见得那人身影，立刻就要奔过去，一记蛇尾却劈了过来，她不得不停住抵挡。
　　“我还真的小看了你。”白沉恨恨道，若不是这女人阻拦，他早将那魂魄摄了，哪像得此刻，才尝了这么点儿甜头。
　　他不由得回味那般的味道，觉得世间再没有东西能比它更美味了。
　　呵，白枭那个傻子，说什么天谴，就算有天谴，那也便值了！
　　此刻，那白沉的蛇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好转过来，他盯着自己伤口复原的速度，眼里又些许兴奋。
　　他将自己全身都覆盖上白色的鳞片，连一寸弱点的地方都不留给楚南竹。方才脱落的鳞片尽数回到他身上，完美贴合，然后重新生长。
　　楚南竹顾不得他在那里疗伤，她放下剑，将宋锦遥抱了过来：“醒醒，锦遥？锦遥？锦遥，你醒醒，怎么样了？”
　　宋锦遥晕晕乎乎的，被楚南竹摇醒的时候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她的声音很显得虚弱和无力。
　　“怎，怎么了？”
　　见得人醒了过来，楚南竹蓦地愣了下，而后眼里便是一阵失而复得的庆幸，她颤抖着手，深深呼出一口气，她还以为......她还以为......
　　踏——
　　脸部传来一抹冰凉，宋锦遥此刻五感很差，但却能清晰感受到脸上那抹液体。
　　她晓得，她脸上的，不是什么水珠，也不是什么血滴。
　　“你，你......哭了......”宋锦遥有些虚弱，缓缓道。她此刻脑子里一瓮一瓮的，很是难受，却觉得脸上那抹液体带来了些许柔软。
　　头上那个人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她感觉到脸上的液体被擦掉了，而后又是一片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声。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可真惨


第47章 我也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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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刷——
　　空气中一阵裂空声碎裂而来。
　　楚南竹立刻将宋锦遥抱起, 运转灵力，躲过这一尾扫，而后闪电般往后退, 直至碰到一堵后面的墙面。
　　吼——
　　白沉的吼声撕裂, 此刻, 他浑身尽是白色的鳞甲，在黑暗的空间里面异常显眼, 连那上半身的人类躯体和脸都也被甲片覆盖，只露出两双绿莹莹的眼睛。
　　若是遮了蛇尾，他方才还称得上算是个俊秀书生，此刻却彻彻底底变为了怪物的模样。
　　那双绿莹莹的眼睛直直盯着宋锦遥, 里面含着无尽的贪婪。
　　宋锦遥被楚南竹放了下来, 那人将她扶到一旁, 用身体挡住那白沉的目光, 宋锦遥看向她，而她也正往自己这边看来, 那双向来是古澜无波的眼里此刻却含了别样的情绪。
　　从那双眼里，宋锦遥就知道了她想要说的话。
　　“小心些。”宋锦遥叮嘱道。
　　“嗯。”
　　宋锦遥扶着墙壁往后面走，走到一个尽量安全的地方去, 然后再回头重新看向远处的一人一妖。
　　吼——
　　白沉吼声震耳欲聋, 在这密闭寂静的空间里面更是震得人耳朵发疼。
　　他此刻的力量仿佛更大了一样，蛇尾噼噼啪啪抽在墙壁上面，每一次都会引起墙壁的一阵剧烈震动, 土层上面的土刷拉拉掉下来, 通道中尽是黄色的土尘。
　　楚南竹用剑手法刁钻, 身影十分灵活，即使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面, 也能找着机会将避世刺入他镶嵌的鳞片中间。
　　鳞片本身坚硬无比，刀枪不入，而经过方才白沉的一番修复过后，更是防御力惊人，连此刻的楚南竹都很是觉得甚是棘手。
　　鳞片镶嵌之间几乎密不透风，连宋锦遥都不知道楚南竹是怎么找到那些缝隙的。
　　两道白色的身影在这空间里面不断移动，大的那道如巨浪一般，让人无从下手，而小的那道则如雨燕，灵活无比。
　　一时间，仿佛谁都奈何不了谁。
　　整片空间似乎是快要承受不住这一人一妖的战斗，头顶上面的土层大块大块掉落了下来，隐约间，还有零零碎碎的石头。
　　本就凹凸不平的地面更是变得千疮百孔。
　　楚南竹不敢有丝毫分心，紧紧盯着对面的白沉，若是方才她还能趁着时机，刺入白沉鳞片间的缝隙，此刻却再无可能。
　　那白沉现在对这些格外防范，浑身鳞片几乎要融为一体。
　　她咬了咬牙，看了眼自己身上还残余一半的封印，眼睛紧紧闭了一下，若是彻底解开了，她还会是楚南竹吗？
　　她咬了咬牙，往后叫道：“跑！往外面跑！”
　　不行，不能解，绝对不能解！
　　宋锦遥知道若是楚南竹叫她跑，那便意味着那人对自己战胜白沉的把握极其小，她晓得此刻她不是楚南竹的帮手，相反，她是楚南竹的累赘。
　　累赘......
　　宋锦遥紧紧捏着手中的冰心，边上的刀片几近割伤了她的手腕她还不觉，可......虽是知道，但做到却何其之难。
　　难不成，真的让楚南竹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真的逃得了吗？
　　“走！”楚南竹厉声。
　　宋锦遥手蓦地震了一下，而后深深看了楚南竹一眼，心里道：叫我走，好，我听你的便是，可若是等会儿脱困后看不见你的身影......宋锦遥咬了咬牙，那便是等会儿挖穿土层我也得把你给挖出来。
　　白沉虽是变了形态，却仍是听得清人语，听到此番这几句话语，冷冷的眸子立刻就向宋锦遥这边移了过来。
　　吼——
　　白沉张开蛇嘴，立刻往宋锦遥这边窜了过来。
　　楚南竹执了避世，运轻功到白沉面前，蛇嘴张大，楚南竹用剑去格挡，剑尖在墙壁上面此处一大片火星，白沉咬着避世，一个往前，像是要将面前的楚南竹给一齐吞进自己的肚子里一样。
　　楚南竹将避世上抬，白沉的嘴也跟着上抬，那嘴上的獠牙几乎要跟避世一般长，而此刻，含着毒液的獠牙就在楚南竹头顶一寸处。
　　楚南竹看着宋锦遥消失的方向，深深呼了一口气出来。
　　吼——
　　白沉身躯在通道里面肆掠，头顶已然露了一小片天空出来，顶部开始塌了。
　　她握紧避世，脚下灵活一踩，重新与那白沉对抗厮杀起来。
　　砰——
　　不消片刻，她就被蛇尾撞在墙上，咽下口中的血，才不过缓了缓神，便立刻又上前。
　　而此刻，宋锦遥方才跑过的那片通道那里却隐隐约约现了个人出来，那红衣人拿着长鞭，仔细观察着前面的场景。
　　虽说是有原因，但丢下楚南竹一个人自己跑路，宋锦遥怎么也做不到。江慕白也从未教过自己做这样的事。
　　前面又传来两声巨响，楚南竹身上的白色金缕衣此刻前襟染了大片血迹，边角沾了土尘，显得很是狼狈。
　　宋锦遥咽了咽口水，额头上冒出滴冷汗出来。
　　想办法，快，想办法，再这样下去，楚南竹也要撑不住了。
　　宋锦遥紧紧抿着唇，嘴唇都被她咬出白色来了。
　　鳞片......通道.......林子......
　　对，那白沉虽能修复受损的鳞片，但是已经掉落的却一时半会儿长不出来，通道、树林里面各有一片，那他身上定然是有两处未被鳞片覆盖的地方才是！
　　宋锦遥将灵力运转到眼睛之上，不断地观察前面那道巨大的白影。
　　在哪里？在哪里？！
　　距离实在太远，宋锦遥小心谨慎着往前，一直躲在黑暗的角落里面，避免让白沉发现。
　　还是太远了，再近一点，近一点.....
　　远处的两人缠斗在一起，看样子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她。
　　白沉自宋锦遥走了后，便越加疯狂了起来，似乎是想要尽快将楚南竹斩杀在这里，然后去追宋锦遥一般。
　　楚南竹一面抵挡着，一面在心里想着脱身之法，但眼前的白沉死死锁着她，她一有后退的迹象，就立刻攻了过来。
　　棘手。
　　而此时，白沉却蓦地停住了，幽绿色的眼转了转，转到一个角落，他紧紧锁定住宋锦遥的身影，血盆大口直接就张了过去。
　　吼——
　　宋锦遥冷不丁被发现，还没来得急惊诧，就被这声震耳欲聋的吼声震得脑子嗡嗡嗡地响。
　　楚南竹立刻飞身过去，可白沉速度实在太快，她就算用了全力也赶不上，只得站上蛇身，将避世从鳞片缝隙间用力地刺了下去。
　　宋锦遥头晕耳鸣之下来不及抵挡，冰心立刻将自己团成一团，而后挡在宋锦遥面前。
　　轰——
　　毒牙尽数刺在冰心上面，而宋锦遥则被这股子力道撞得直直飞了出去。
　　噗——
　　楚南竹抽出长剑，准备又一下刺进去，此刻那白色鳞片却又合并在一起，寸毫弱点都没有，长剑刺在鳞片上面，发出噌——地一声响。
　　宋锦遥后背撞在墙上，感觉胸口又是一闷，一抹殷红从嘴角溢出。
　　白沉转头咬向楚南竹，楚南竹却奈何不了他，只能找地方躲闪。而在此刻，却听得宋锦遥一句大喊：“下颚！下颚有一处没有鳞片！”
　　白沉下颚处极少现于人前，就算是战斗也只有张开血盆大口咬人的时候方能看见些，而那时人的目光都被他的毒牙和大嘴给吸引了，注意不到它的下颚处是什么模样。
　　白沉眼神一凛，冷冷盯了宋锦遥一眼，缩回了头，将他的长尾重新露了出来。长尾一扫，顿时就阻挡住了楚南竹前进的步伐。
　　他并不仅仅是妖物，还拥有人类的心智，自然晓得保护自己的弱点。也是此，他再不将那处下颚露出来。
　　楚南竹运起长剑，在空中如同残影一般移动着，有时候甚至宋锦遥都看不清她的身影在哪里，可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却凌厉得很，每一次都能捕捉到楚南竹的落脚点，再施以重重的一扫。
　　刷拉——
　　上面大块土层掉落，头顶一片天空露了出来。那团乌云仍是在天上，久久徘徊不去，蓝色与银色交汇的闪电看起来甚是厉害。
　　砰——
　　又是一扫，宋锦遥看着楚南竹被重重撞在墙上的身影，立刻就要去救她，冰心缠住粗壮的蛇尾，令它暂时一顿。
　　宋锦遥跑到楚南竹身边，扶起她的半边身体，问她道：“怎么样？”
　　“我无事。”她撑着身子说，语气古澜无波，但是身上的血迹却将一切都昭示了出来。
　　“你回来做什么？！”方才说伤势的语气平静，此刻吼起自己来倒是来了劲，让宋锦遥顿时不晓得要说她什么好。
　　“不是叫你走了吗？”楚南竹皱眉，语气听来不甚好。
　　宋锦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你要是跟她来硬的，她能比你吼得更凶。
　　她撇了撇嘴，心里气道：你叫我走我就走啊，干嘛要听你的。
　　没等两人说几句话，后面的白沉就挣脱了冰心的禁锢，血盆大口再次近到眼前，楚南竹立刻运了灵力在身体里面，可胸口处却霎时传来一阵剧痛，看着宋锦遥后背的那双毒牙，她抬手就要将面前的宋锦遥推开。
　　快走，别回来。
　　宋锦遥却止住了她的手，楚南竹蓦地一愣，而后便见得宋锦遥拿了旁边的避世，一个转身就向白沉冲了过去。
　　楚南竹扶着墙想要站起来，可胸口处的那阵剧痛却让她动弹不得，在那件残破的白衣之下，黑色长线已然从从左手臂膀处延伸，直直地到了心脏的位置。
　　宋锦遥早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这一击要是不成，那便要陪上自己的性命，也许，不止自己的，还有身后楚南竹的。
　　她几乎将一切的赌注都压在了这一击上面。
　　不能输，只能赢！
　　死了都得赢。
　　呲——
　　划破血肉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面分外明显。
　　吼——
　　一声巨大的痛吼声从面前传出来，宋锦遥还来不及一喜，就觉得肩膀处一阵刺痛。
　　毒牙刺入肩膀，虽然只刺入一小部分，但其中的毒素也足以让人致命。
　　“锦遥！”
　　宋锦遥被那张嘴甩向一边，身影重重摔在一处角落。
　　此时，白沉下颚处插着一把银色长剑，那长剑上面金色符纹隐隐约约在闪着光，巨大身影在此刻空间动静越发大，任他怎样能够挣扎，那把剑也稳稳地插在那里。
　　对于蛇来说，除了七寸，下颚处也是一处致命点，用剑从头顶插入下颚，能够破坏神经。
　　楚南竹半扶着墙壁，踉踉跄跄走到宋锦遥的身边，她凌乱破碎地躺在地上，像是一个随时就会消失的破布娃娃。
　　她的左手手肘处大片擦伤，那左边的肩膀上面大片布料都已经不见，留下的，只有两个深深的黑色的蛇牙印记，边上的皮肤都变得青紫，甚至嘴唇也变了颜色，脸色十分苍白，像纸张一样脆弱。
　　也许，你只稍稍碰她一下，她便要立刻死去了。
　　“锦遥......”
　　楚南竹甚至不敢拿手去触碰她，她的手在宋锦遥肩膀上方颤抖着，嘴巴微微长着，像是不敢相信面前的场景一般，眼中的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啪——
　　一下，滴到宋锦遥的身体上面。
　　楚南竹俯下身，轻轻抚着红衣人的脸：“醒一醒，锦遥，醒一醒，你看看我，看看我呀。”
　　你看看我，遥之......
　　楚南竹几乎已经感觉不到面前人的气息，她甚至不能确定面前这个人是否还活着。
　　你快醒来，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么？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咳——”
　　那双眼微微睁开，浑身气息虚弱，宋锦遥轻声道：“我也......我也很......很厉害的。”
　　我也很厉害的，不会拖你的后腿，不会是你的累赘。
　　“嗯！嗯！”楚南竹赶紧点着头。
　　见得那人回应，宋锦遥笑了笑，嘴角弧度稍扬，而后不到片刻，便止了来，她闭上眼，陷入无尽的黑暗里。
　　楚南竹的手蓦地顿住。
　　白沉挣扎得厉害，嘴里痛吼声刺耳，这一片通道的土层都被他震了大半下来，露出上方的天色。
　　雷电转换方位，直直劈向白沉所在方位。
　　轰隆——
　　刷拉——
　　雷劫、闪电尽数劈在白沉身上，下颚处的长剑还未挣脱下来，此刻却又遭遇这等重击，白沉怒目向天。
　　轰隆——
　　刷拉——
　　又是几道雷电，尽数劈在白沉身上，这片土质通道区域被他搅得天翻地覆，就连远处的李轩都能清晰感受到这里的动静。
　　一道又一道——
　　一道又一道——
　　无穷无尽......
　　摄魂之术，不容于天。
　　直到白沉彻底不再挣扎了之后，那雷电才重新归于天位，天空中重新现出清月来。
　　轰——
　　白沉的这番挣扎将这片土质通道彻底弄垮，大片泥土与岩石掉落，夹杂着的，还有上面的树木。
　　上方大片土层压下来，整个通道都崩塌了。
　　楚南竹抱着宋锦遥，彻底陷入这片无尽的黑暗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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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的一个很重要主题就是生死相依。感谢在2021-09-10 22:23:03~2021-09-12 22:0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古灵精怪小可爱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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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惘看了看那片重新恢复平静的天空, 他目光略沉，让人不晓得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将自己背后的箱子背好，继续往前面走去, 城中空无一人, 大道上面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寂静的风卷起一片树叶，在空中划了个卷儿, 显出几分寂寥意味出来。
　　灵惘目光移向那片碧绿色的树叶，视线顿了顿，而后皱了皱眉。
　　城中极少有树木，灵惘看过, 周围区域都没有这般树叶的树木, 扁状, 边缘呈现锯齿痕迹, 根部带有略微黄色，这只有城外才有。
　　可大门紧闭, 城外的树叶是如何被风吹进来的？
　　他思索片刻，在眼前捏了个术法，金色佛光附在眼前, 透过这佛光, 灵惘看见了面前的场景。
　　周围人来人往，热闹喧嚣，小商小贩在讨价还价, 农人在田地辛勤劳作。
　　这分明就是一派繁华景象。
　　城中数人走来走去, 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 有人拿着钱袋子，匆忙着像是要去办什么紧急的事情, 他走向灵惘，灵惘下意识要一让，却见得那人直直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灵惘愣住，而后回头去看那人。
　　片刻后，又有一个小孩穿过自己，他手里拿着甜糕，脸上笑意扬扬，嘴巴一张一合，灵惘却听不见他们说的话。
　　无尽域。
　　他们与他，并不处在同一个世界。
　　那拿着钱袋子的男人穿过人群，走向城门口，灵惘顺势看见那城墙，灰白色，透明状，隐隐约约浮着水流的痕迹。
　　那男人走到城门边上，来去徘徊着，却怎么也出不去。
　　这座城竟然是假的。
　　整座城池乃是用深奥术法构建而成，而不是实体的砖石木头。
　　灵惘突然想起了什么，蓦地转头看向城中的高楼，也就是那处宫殿所在之地。那宫殿不是透明状，而是尽数用沉木做成，一层一层，叠加向上。
　　在飞檐处有精致的雕刻，刀法凌厉，却又显得细致，上面没有雕刻各种神兽，灵惘看了好久，才看出来上面雕刻的是些什么东西。
　　花鸟游鱼，猴子探戏。
　　这倒是奇了。
　　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
　　黑暗里是无穷的寂静，每一声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
　　扑拉——
　　通道里面响起一阵土层石块滑落的声音，有一只手臂从土层中探了出来，白嫩肌肤上面沾了不少尘土，显得很是狼狈。
　　楚南竹用力推开面前的一块石头，而后喘了几口气，看了看身下的宋锦遥，将她一并拖了出来。
　　方才顶部崩塌的时候，她们两没逃出去，她只能伏在宋锦遥上面，免得她被上方掉下来的碎石和沉木砸伤。
　　她们两个现在浑身都沾着泥土，满身是伤，尽显狼狈，楚南竹笑了笑，那弧度带着些许苦涩味道。
　　她将宋锦遥扶到安全地方，让她靠着后面的墙壁，而后用洁术洗去宋锦遥身上沾的泥土，连带着伤口处的土尘也一同被洁去。
　　楚南竹探了探宋锦遥的鼻息，她的手此刻有些颤抖，而待到那几息微弱的呼吸过后，楚南竹才将提着的那口气给喘出来，还好，还有救。
　　她摸着宋锦遥身上放东西的地方，本是想将她带着的水壶找出来，却发现了一个小瓶子，她将其拿了出来，却原来是灵惘给宋锦遥的那瓶药。
　　她那时候以为脱离了那白影，看见宋锦遥大片擦伤的手臂，而后便伸出手来问宋锦遥她的药呢？
　　宋锦遥摸了摸怀里，说丢了。
　　若是真的丢了，又怎还会突然间出现在她身上。
　　楚南竹垂了垂眼，而后抬起头看了下宋锦遥的脸，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打开了瓶子，将那颗药丸喂进宋锦遥的嘴里，就着水喝下去。宋锦遥在昏迷中任人摆布，仅无意识皱了皱眉，就不再有动静。
　　楚南竹小心掀开她肩膀处的破碎衣服，那下面两个深深的蛇牙印记显了出来，周遭肌肤都呈现青黑颜色，且这片青黑色还在逐渐往边上蔓延。
　　楚南竹看了看宋锦遥的脸，见得她在昏迷中还是皱着眉的模样，不由得去抚了抚她的眉心。
　　挽着的头发掉下来一缕，楚南竹将宋锦遥掉下来的那缕碎发掖到耳后，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叫你走了吗？你这个傻子，回来做什么。
　　她微勾了勾嘴角，是有些无奈的笑意。
　　犹豫片刻之后，便俯下了身，口舌贴上那处嫩滑肩膀，吮吸起来。丝丝黑血被吮吸出来，而后楚南竹将那口黑血吐在旁侧，接着又俯下身子来。
　　黑血逐渐被清理干净，肩膀处肌肤上面的青黑痕迹消了不少，楚南竹嘴唇处残留着些许青黑色血液，无甚表情的脸在黑暗中看来显得有几分妖异。
　　噗——
　　又一口青黑色血液被吐出。她探了探宋锦遥的鼻息，那里逐渐从微弱渐强，此刻手指能清晰感受到那人呼吸的存在了。
　　楚南竹看向宋锦遥逐渐恢复红润的脸庞，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总算是搁了下来。
　　宋锦遥微微皱了皱眉，不晓得是不是感受到了身体的不舒服，轻轻□□了一声，楚南竹看着她无意识间嘟起的嘴唇，眼角略微弯了弯。
　　她抚了抚宋锦遥的眼，那双眼的眼头略微下沟，中部较圆，眼尾部下坠，笑起来的时候又略略扬起，里面像是含了无数的星星。
　　以前阿城总说遥之的眼睛生得好，双瞳剪水，眸里含着秋，小的时候眼巴巴望着人，泪汪汪的，可怜又可爱，让谁都不忍心拒绝她，长大了之后，她凝望着人，那双眼睛却又总让人觉得里面含了无限的深情。
　　可此刻它却紧紧地闭着，睫毛一颤一颤，好似不安。
　　楚南竹摸了摸宋锦遥的头，无声安抚着那人。也许是她的力度太过于温柔，宋锦遥的眉心渐渐舒展了开来。
　　肩膀伤口处的肌肤仍然是青黑痕迹，流出的血也并不算红润，楚南竹俯下身，去将还残留着的毒血给吸出来。
　　边上汇聚了一摊毒血，尽是青黑色，那白沉的毒牙并不简单，里面的毒素不晓得会给人造成怎样的伤害，但此刻也只能以这般的老法子来医。
　　楚南竹吐出最后一口毒血，而后喝了一口水清理了一下嘴里残留下来的血，然后吐出。
　　宋锦遥仍然是昏迷不醒。
　　楚南竹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她好似瘦了些，脸颊的肉少了，骨相越发分明了起来。
　　确实是瘦了些，但也是相比于以前的遥之而言，在山上的时候她脸上还总有着些婴儿肥，下了山却少了些，像是长大了一样，脸上的轮廓更加分明。
　　而现在的宋锦遥，脸上却连丝毫婴儿肥的痕迹都不见。
　　既是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可样子变了，这性子倒是丝毫没改。
　　骨架子分外漂亮，其中蕴含的美感，是常人所窥不见的，肌肤雪白，线条优雅，隐隐黑暗中，她的肩膀犹如细雪一般美丽，缕缕黑发顺着脖颈处滑下，给她添了几分平静温柔意味。
　　楚南竹情不自禁俯下身，她此刻面容就在宋锦遥的肩膀上方，面无波澜，眼里透出丝丝情绪出来，欲望和挣扎交汇着，扯着她前行，又阻拦她向后。
　　也许此时此刻，她不再是纯粹的楚南竹。
　　微微张开嘴，雪白牙齿露了出来，手臂处的黑线越发肆掠，若是掀开了她的袍子来看，会觉得将将要活过来了一般。
　　欲望是个中性词，有时候推着人向前，有时候又扯着人往下。
　　但有时候你稍微放任一下它，它则会化作恶鬼，摧毁你的心智，将你永久地吞噬。
　　楚南竹贴上宋锦遥肩部的肌肤，牙齿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她手臂处的黑线越发兴奋了起来。
　　就这样，咬下去吧，咬下去，毁了她，也毁了你自己。
　　背后的怨恨、憎恶、暴虐、贪婪，尽数缠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是要被它们所吞噬。
　　“咳咳——”
　　宋锦遥渐渐醒了过来，眼前是一片黑暗，只有隐隐约约的一点光线存在，她睫毛颤了颤，之后睁开了眼睛。
　　肩膀处有一股温热的湿润感，有些痛，却又有些舒适。
　　她略微转了转头，问道：“怎么了？”
　　楚南竹蓦地停住，浑身僵硬了一般，她缓缓抬起来，宋锦遥在黑暗中看不见她的表情如何，只见得她僵住了后，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立刻站起了身来，往后面大步走去。
　　黑暗中，楚南竹的脸上惊恐，她在做什么，她在做什么？！
　　“诶。”宋锦遥见人跑得飞快，连忙站起来要追，可肩膀部位实在太疼，她只得扶着墙壁缓慢站起来。
　　“诶，你去哪儿呀？”
　　那人跑的步伐实在太快，刚刚醒来的宋锦遥连她的影子也追不着，只只片刻，那人就消失在了前方的黑暗里。
　　浑身都是疼的，特别是肩膀部位，宋锦遥晓得她的肩膀被白沉咬了，然后自己陷入了昏迷。
　　她那时候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现在竟然逃了出来，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庆幸。
　　左边肩膀部位麻麻的，有些疼，宋锦遥看了看，发现旁边流出来些血液，偏红色。白沉牙齿里面含着毒，若是不做任何处理，伤口肯定不是这般模样。
　　楚南竹她，是给自己把毒血吸出来了吗？
　　想到这里，宋锦遥微微一笑，笑了之后，脸又有些红了起来，有些羞涩的意味。
　　方才那般惊险的时刻，她才真正地看清楚，她为何老是注意着楚南竹，为何対她说的话那般在意。
　　也许，她曾经给自己找了很多借口。
　　为何老是注意着那人？那是因为那人身上实在有太多的谜，她从何处来，往何处去，目的又是何。
　　为何対那人的话那般在意？因为她身手不凡，洞察力惊人，说的话自然都是有深意的，要细细揣摩。
　　宋锦遥微微摇了摇头，看，她给自己找的借口如何完美。
　　真的是一点破绽都不漏，瞒住了别人，也瞒住了她自己。
　　为何总是注意着楚南竹，为何対她说的话那般在意？那是因为，宋锦遥自己心中欢喜她。因着欢喜，才会越加在意，在意她说的每一句话，乃至于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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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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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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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
　　“楚南竹？！”
　　“楚南竹, 你在哪里？你出来呀，你跑什么？”宋锦遥不明白楚南竹为何要躲自己，她们不是刚刚才逃过一劫？难道在她昏迷中间又出了什么事吗？
　　她逃得那样快, 像是害怕自己一样。
　　“楚南竹！”
　　黑暗通道里面几乎没有光亮, 宋锦遥只看得见面前的些许事物, 通道里面不断回响着她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纵然是多远的人也该听见了。
　　“楚南竹！”
　　......
　　不知道喊了多久，宋锦遥把这附近全都找过了，半个影子都没有，那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独独留下她一个人来。
　　她拿着手里的冰心, 扶住一处墙壁, 眼里有些迷惘, 像是累了一般，语气无力, 低低道：“楚南竹，你出来呀，别躲着我。”
　　同样的此时此刻, 就在宋锦遥背后三丈之处的一个拐角, 楚南竹靠在墙壁上，她白色的衣服上面还残留着不少的泥土，脸上还有几道泥痕。
　　若是以往, 她定会第一时间去换了衣服, 沐浴焚香。而此刻, 她却顾不得这些，或者说, 她没心思顾这些了。
　　楚南竹将头轻轻靠在墙壁上面，眼里是一股默然夹杂着灰暗，她听着后面的宋锦遥一声声在喊她的名字。
　　楚南竹，楚南竹......
　　熟悉的声调，熟悉的语气，她是宋锦遥，也是遥之，那人从未变过，变了的是楚南竹自己。
　　她捞起自己左边衣衫看了看，那下面的金色符文已然不存其半，而被压制住的黑色的线却越发显了出来，有时候晃眼看过去，会感觉到那不仅仅是一条线，倒更像是一团无尽的黑气。缠着她，绕着她，让她永世不得脱身。
　　她苦笑了下，楚南竹，你连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去招惹她做什么。
　　她明明都已经忘了，这不是很好吗？
　　她不会有那些心酸的回忆，也不会再记起那次痛苦的经历，她将一切都忘了，褪去了遥之的身份，变成了一个重新的宋锦遥。
　　这样，不好吗？
　　轻轻放下袖子，楚南竹勾了勾唇角，满是苦涩的味道，她微微靠着墙壁，目光尽头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之中，她的目光如同腐朽枯木。
　　“你在这里做什么？”宋锦遥抓住楚南竹的手，她的目光里面满是欢喜，像是寻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楚南竹蓦地回神，惊慌之下，一下挣开宋锦遥的手。
　　宋锦遥本也抓得不紧，而楚南竹这一挣脱，却用了十足十的力道，她手没力，这下子直接就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面，寂静空间里发出明显地一声响，宋锦遥忍不住嘶了一下，正正撞在了她的左手擦伤处。
　　楚南竹下意识想去看宋锦遥的手怎么样了，可才踏出一步，就见得那人清亮的眼神看过来，她顿时止住了动作。
　　楚南竹开始往后面退，一步一步......宋锦遥才刚找到她，就见得她又想要走，连忙要追，却听得楚南竹一声：“别过来！”
　　黑暗里面，宋锦遥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却明显地听到了这句话，‘别过来’，语调里面像是含着惧怕。
　　惧怕？她怕自己什么呢？宋锦遥想。
　　楚南竹在自己昏迷过程中帮自己疗伤，那便是意味着，她们的关系那时候还是正常的，而她醒来之后，却见得那人急急地就跑了出去，那定然是她醒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呢？宋锦遥想着。
　　唯一的一件不平常的事，那就是自己晓得了自己喜欢她，所以，她也晓得了吗？她晓得自己对她不是朋友的感情，她晓得自己看她的目光里面含着不一样的色彩。
　　所以，她怕了。
　　夏朝民风甚为开放，但也向来讲究男女之配，阴阳相合，从未有听说哪里有什么龙阳之好，女子相爱的事情。
　　也许，在一些达官贵人府上是有的，但也都是不敢见于人前的。
　　这般出格的人，会被视为异类，会遭人唾弃，宋锦遥就曾经在路上救了一个被村人活生生要烧死的女人。
　　据旁人说，那女子喜欢上了他大哥留下的遗孀，两个人一直相依为命，住在村子里面，村里的人勤劳友善，时常也帮衬着她们，她二人也时时给村里人送些吃的，邻里间甚是友善。
　　有一日，有人看见了她们二人在院里亲热，那人惊讶之下又甚是憎恶，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连忙就去告诉了村长。
　　村长结合村里人意见，最后统一决定，对她们施以火刑。
　　那遗孀受不住村里人的言语，早早便寻了死，只留下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宋锦遥将她救了，那人眼里也总是木木的，本是青春正好的年纪，眼里却老是一股子死气。
　　后来那姑娘要走，宋锦遥问她要去哪里，她只笑了笑，道：“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吧。”
　　宋锦遥那时候其实不能理解那姑娘的心情，这时候倒是体会到了，女子之间的心悦，比男女可难得太多了。
　　有时候，不只是旁人会阻拦你，唾弃你，甚至，连你心悦的那人都会恐惧你。
　　宋锦遥看着面前的楚南竹，默默地收回了手，她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任何话来，一向明艳大胆的宋锦遥此刻却游移不定，踌躇不前。她也有些怕了，怕楚南竹真的厌恶她。
　　看着那人越走越远，宋锦遥有些忍不住了，她往前两步：“你......”
　　楚南竹声音有些低沉，却异常清晰，她道：“站在那里，不要过来。”
　　“你要走吗？”宋锦遥问。
　　黑暗里，楚南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她的身影被黑暗逐渐吞噬，声音飘渺抓不着痕迹：“就此......别过吧。”她缓缓道。
　　宋锦遥听见这话愣了愣，清澈的眼里是一股隐含的落寞。
　　她在原地呆了呆，而在这呆愣的片刻，她心里念着的那人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里面，前方，再也寻不到她一丝一毫的身影。
　　整个空间里都寂静，她能够清晰听到周围的声音，石块落下滚落声，水滴滴下的涟漪声，还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有那个人的声音。仿佛，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存在过一般，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
　　宋锦遥微勾了勾唇，那弧度里面满是苦涩的味道。她挑了个和楚南竹相反的方向，慢慢往外面走去。
　　年轻的少女第一次尝到爱情的滋味，却还来不及品味，就已经失去了。
　　——
　　楚南竹一个人走在黑暗寂静的通道里面，周边都是泥土，上方有时候会滴落两滴水滴下来。
　　啪——
　　一声，一滴水滴正好滴在楚南竹的身上，让她顿了下，她停住，而后又继续木然地往前面走。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她不晓得这黑暗里面还有着什么东西，也许通道深处还有个类似白沉的存在，也许比他弱一些，也许比他更强，但那又如何呢，此刻的楚南竹已经不在意了。
　　她往前走，像是在逃离着后面的牢笼，可前方，却又是另一个监狱。
　　楚南竹不断回想起那一幕，她咬住宋锦遥的肩头，牙齿轻轻触碰上光滑的肌肤，脑海中的声音告诉自己：亲吻她，将她揉碎，将她永远留在你身边，将她同你融为一体。
　　楚南竹几乎不能够相信，她竟然想要伤害那个人，明明......她是想保护那人的。
　　她曾经对自己发过誓的，若是寻得了那个人，那便就留在她身边，不论她是否还喜欢自己，都要保护好她，不要让她再受了别人的骗，不要让她再伤心。
　　可此刻，伤害那人的，竟然是自己。
　　楚南竹蓦地停在一处角落，无力地蹲了下来，她靠住墙壁，头颓然垂了下来，无声地落下一滴泪来。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又还能救遥之和阿城吗？
　　远处的青光隐隐若现，而楚南竹的脸尽是苍白。
　　——
　　宋锦遥独自行走在通道里面，她一边寻着出去的道路，一边又忍不住回头去看，也许，什么时候，那人就回来了呢？她想着。
　　胸口处闷得很，走快了，还有些疼，像是什么东西压在里面，沉重得很。
　　她曾经问过姑姑，师傅为何叫江慕白，姑姑说其实以前师傅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后来，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那姑娘姓氏为白，听闻长得甚是美丽，师傅欢喜她得很。
　　宋锦遥问，为何她从未看见那女子呢。
　　姑姑对她说，那白姓女子后来不知去了哪里，你师傅再也寻她不到，岁岁年年过去，以前的名姓在江湖上都被淡忘，你师傅便改了名字，唤作江慕白。
　　他本姓江，爱慕着那白姓女子。
　　宋锦遥那时候总是不理解，爱情的滋味怎么能让师傅念了这么久，可此刻换到了她自己身上，她才晓得，这爱情的滋味是多么美妙。
　　只她在旁边，你便想去看她，只她在旁侧，你便就安心。
　　可爱情的滋味也是这般苦涩，尝一尝，透着酸，比那眼泪要苦千万分，只她一句话，你便不敢再往前了。
　　宋锦遥掀开前面的石板，上方露出一片明亮天光来。
　　她再回头看了看后面的通道，那里空无一人，垂了垂眼，宋锦遥踏着边上的石头往上。
　　李轩正在林子里面躲着，他方才听到这边的动静，直觉这边可能有他一起来的同伴，只是不晓得是灵惘还是宋姑娘亦或是楚姑娘。
　　他还未到这里，这里的动静就没了，只留下地面的一个大坑，尽是尘土。
　　他躲在树上，看见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从废墟里面带走了一个浑身满是土尘和血迹的白衣男人，那白衣男人像是死了一般，一动都不动。
　　那黑衣男人看起来厉害的很，不是个小角色，李轩躲在树后，连头都不敢露出来，只待那黑衣男人走了之后，他才探出头来。
　　果然，域里面有别的人。
　　他爬上一棵树，在上面呆了很久，没见着有什么别的人出来，正想要走了的时候，却听得不远处一声轻响，是石块滑落的声音。
　　那声轻响处冒出个洞来，宋锦遥从里面钻了出来。
　　李轩一喜，高兴道：“宋姑娘！”
　　宋锦遥才一上来就见得面前一个黑影，吓得她差点立刻就一脚踹了过去，这脚踹到一半才看清那是何人，宋锦遥收回脚，有些尴尬，道：“李公子。”
　　李轩伸出手，拉了宋锦遥上来。
　　待得两个都站上地面，李轩有些错愕，道：“宋姑娘，你这是？”
　　宋锦遥左边手臂大半都露了出来，连肩头处也露出了些许，她面上衣衫有些残破，但身上却甚是干净，这唯一的一点泥土，还是刚刚从洞里面爬出来的时候沾染上的，倒是颇有几分怪异。
　　此刻已然过了夜里，乃是卯时，若是换了平常的日子，都是要起床的时刻了。
　　远处黄红色朝阳升了起来，点点金光落在宋锦遥的肩头，衬得她的肌肤细雪一样白。
　　李轩看得脸一红，连忙就将外衫脱下递给宋锦遥，然后转过了身，宋锦遥将外衫套在外面，向李轩道了声谢谢，而后看了看自己残破的衣服，心里想道：此后出来办事，再不穿姑姑给自己留的衣服了。
　　待整理好后，李轩和宋锦遥二人各自将自己遇到的事情大致说了些，宋锦遥有些诧异，问道：“你说，刚刚有人来这里带走了一个白衣男人。”
　　李轩点头，道：“是，那白衣男人看着伤得很重，也不知道死了没有，那人带走他的时候一点反应也没有，活像个尸体一样。”
　　白衣男人，莫不是白沉？宋锦遥心想。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白沉怎么忽然间变成了那副样子，她和楚南竹二人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宋锦遥正沉浸在思绪间，却听得李轩有些讪讪：“宋姑娘，你说少......楚姑娘也在下面吗？她怎么还未上来？”
　　宋锦遥并未将下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里面，只说了个大概，还略去了她受伤醒来之后的那段事情。
　　楚南竹与自己走的是不一样的方向，宋锦遥也不晓得她上来了没有，不过，她那样聪明，定然是会找到出口的。
　　宋锦遥道：“我与她在下面失散了，若是没有遇上别的危险，那她等会儿定然也是会上来的。”
　　“这样啊，那便再等一等？”李轩提议。
　　宋锦遥愣了下，而后笑笑，答应道：“好。”
　　这几句话完了后，宋锦遥便到一旁休息了，她实在累得很，身体累，心里也不轻松。
　　李轩拿出一个瓶子来，递给宋锦遥，道:“宋姑娘，这是灵惘那和尚的药，治伤的，你吃两颗吧。”
　　李轩那时候本以为自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几近绝望之下却突然摸到了身上的一个瓶子，看那花纹，与灵惘给宋锦遥的一般无二。
　　他失笑，灵惘这和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的。
　　他靠着这一瓶药度过了那一关，体力恢复，伤口开始愈合，这才甩掉后面的那群类蛇怪物，李轩心里想着，等回去了，别管这和尚到底是妖僧还是圣僧，他都给给他敬三炷香才是。
　　圣僧也好，妖僧也罢，救了他的命，那就是活佛在世！
　　宋锦遥看了看面前的药瓶子，然后从自己身上拿出来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花纹相似，颜色相近，只是唯一不同的就是......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
　　她手臂伤了的时候并未动这里面的药丸，那时候心里想着这伤药下面肯定会更有用处，也许关键时刻能够救得一命。
　　之后路上也一直未动，它一直都躺在那里，唯一有可能动的人，那便是楚南竹，她将这瓶子拿了出来。
　　一路上走来，自己的伤口也在渐渐愈合，虽然愈合的速度很慢，但是宋锦遥能够感受到它在逐渐好转。若是没有药物，是不可能这般的。
　　楚南竹将药物给了自己。她对自己这般好，那时候后退真的是因为怕自己吗？
　　“宋姑娘，口服之后，磨碎外用，敷在伤口处，会好得快些。”李轩温和道。
　　宋锦遥对李轩道了谢，之后她继续靠在树干上面疗伤，而李轩在一旁警戒。
　　疗伤之时，她脑子里面不断想着方才的事情。楚南竹那样一个人，真的会和普通百姓一般对这件事执一样的看法吗？她那般通透的人，即使是真的厌恶自己，也定是会悄无声息的，之后再远离自己，而不是反应这般激烈。
　　宋锦遥方才被心里的感觉迷了心智，只觉得自己心里想的，尽都是事实，未曾想过，也许是自己想岔了呢。
　　是了，她那般的人，要是真的厌恶自己，只会悄无声息找机会离了自己。
　　相反，在她们两都重伤的情况下，楚南竹还将最后的伤药给了自己，给自己疗伤，她对自己明明这般好。
　　宋锦遥蓦地站了起来。
　　李轩被乍一下站起来的宋锦遥吓了一跳，差点抽出长剑来，这下见得后面奇奇怪怪的宋锦遥，问道：“宋姑娘，怎么了？”
　　宋锦遥还未回答，地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那晃动的程度，几乎一下让两人跌倒，宋锦遥连忙扶住旁边的树干，而李轩没注意，摔了个狗啃地。
　　过了会儿，那阵剧烈震动完了，李轩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巴里面的草，擦干净额头上的泥，咧了咧嘴，然后看向那阵震动传来的方向。
　　宋锦遥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得那是一片浓密的树林子，叶片环绕，绿意盎然。
　　而那片树林子的地处，正是昨天那黑色身影引她和楚南竹去的方向。
　　--------------------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这几章有些虐，但是必定会有这么一个过程，像楚南竹这种性格的人，要是不给她一点刺激，她是不会将对小宋的在意表现出来的。
　　而且，我比较喜欢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的甜，那样的甜最好磕。
　　放心吧，是一本HE。感谢在2021-09-13 13:37:05~2021-09-14 20:5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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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黑色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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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质通道地底深处, 一片绿莹莹的光芒在闪耀着，前方尽是莹绿色，带着青。这片青色将这处地方照亮, 远不似远方浓稠的黑暗。
　　楚南竹不知道怎么走进这里面的, 她浑浑噩噩, 见到前面的岔路就随便走了一条，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 就见得前方一阵莹绿色的光芒，那阵莹绿色光芒印得她的眸子有些妖异味道。
　　她扶住墙壁，缓步走向前方那处透出绿的洞口来。
　　到了洞口，侧过身, 便见得了面前这样一幅场景：大片岩壁被一层青色石质所代替, 这层青色石质几乎挤满了整个洞。
　　青玉。
　　而那片青色石质中间, 封着一个面容俊秀, 眉眼温和的青年，说是青年, 其实也只是看他浑身的气质来言，若是纯粹较以身形来说，他更像是一个少年。
　　“阿城。”楚南竹喃喃道。
　　她召出避世, 将那面前的青玉给劈了开来, 青玉碎裂成小块，散落在墙壁附近，散发着莹绿的微光。
　　她两指竖起, 在上面施加了术法, 而后上前, 将那两指轻轻触碰到那少年的额头，与此同时, 那少年额头处亮了一抹莹绿的光。
　　之后，那少年睁开双眼，看见面前的来人，嘴角微勾，轻声道：“姐姐。”
　　——
　　灵惘从城中走入这座沉木做的宫殿，这宫殿不似外面的城池一般，乃是用高深术法构造而成，它是用的实心的沉木，他触碰上墙壁，只觉得这木质很是坚硬，不晓得是何种木材做成。
　　整个宫殿风格一致，墙面上一丝壁画也无，房间里的家具桌椅摆放倒甚是随意，不拘一格。
　　宫殿很高，却并不显得宽敞，不似外朝的豪华与奢侈，反倒有些简陋。
　　飞檐上面刻着一些小兽，尽都是些寻常的花鸟游鱼......无甚特殊含义的神兽。
　　由此可看出，这座宫殿的修建人不拘于外界的规则，其间装饰修葺，全凭自己心意来。
　　灵惘站在殿中，温和笑了笑，心里只觉突然想要见一见这宫殿的修建人。
　　踏步往上走，一层一层，走到顶楼，便见得一扇木门，那门上刻了些东西，凹凸不平，灵惘细细瞧来，只觉得模样怪异，四爪、长身、鹿角......
　　灵惘看见这图案，心里微喜了一下，心知这便是他要找的地方了，他背好箱子，推开了门来。
　　——
　　李轩看向那方才传来剧烈晃动的地方，眉心紧紧皱着，在那片林子里，他隐约间看见有什么东西，黑色的影子，很大，一闪而过，但是再一眨眼，那黑色影子便不见了。
　　是他看错了？还是？
　　“宋姑娘”，他回头看向宋锦遥，道：“那边情况不明，我觉得我们还是......”
　　与此同时，在李轩和宋锦遥看不到的地方，一抹透明色浓稠飘飘忽忽，钻入宋锦遥的眉心，并入她的身体里面，宋锦遥眉心一疼，霎时全身无力，只得靠住旁边的墙壁，连手都在发抖。
　　天冲魄归位。
　　魂兮归来。
　　人有三魂七魄，在此，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1】
　　此刻，天冲魄归位，七魄只余一魄，而三魂则仍缺两魂。
　　宋锦遥扶住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宋姑娘，你怎么了？”李轩正要过去问她，而才不过踏出两步，便见得林子里面窜出一条黑色长影，那长影身形巨大，速度极快，李轩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它撞上了。
　　噗——
　　那长影甚是霸道，才只不过一击，李轩就受了重伤，他躺在一处乱草里面，脸上都是血。
　　方才他在那长影接近自己身边的时候，下意识要抽出长剑，而这长剑还未彻底抽出来，他的身体便已经被撞飞了出去。
　　“李公子！”宋锦遥叫道，她看见李轩躺在乱草里面一动都不动一下，掀开旁边的草丛，见得李轩的胸前几乎已经凹下去了一半，里面的骨头似乎都已经断裂了。
　　“李公子？李轩！你怎么样？”宋锦遥拍着他的脸，李轩的目光从散乱逐渐凝焦，他张了张嘴，嘴里立刻溢出了血，那里面不只是血沫，还夹带着内脏的碎片。
　　他张开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宋锦遥连忙拿出方才的药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尽数喂到李轩的嘴巴里去，她将还是剩下的药丸碾碎，然后撕开李轩的上衣，全撒在他凹陷下去的胸膛那里。
　　宋锦遥不晓得有没有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方才李轩飞出去的那时候，宋锦遥甚至都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袭击了他，她那时候脑袋里疼得很，几乎没有精力去关注到李轩。这下回头看去，那东西竟又不见了。
　　许是灵惘给的药效果实在好，总算是吊住了李轩的一条命，他张了张嘴，几乎字不成句：“宋姑......快......跑。”
　　说完，他便再也没有力气了。
　　宋锦遥看了看四周，紧紧皱着眉，方才袭击李轩的东西不晓得在哪里，但定然是不会轻易走了的，她狠了狠心，从后面背上李轩的背，小心注意到不要碰到他的胸膛，拖着他就快步往前走。
　　宋锦遥的速度并不算慢，但此刻背了个李轩，速度就降了下来，虽然方才的那阵剧痛已经不再，但她身上的伤还未好，更加拖累了速度，她只能捡着隐蔽的地方走，已望那袭击李轩的东西不要发现他们。
　　她很是聪明，在他们两身上盖了隐蔽的树叶，就算是那东西看见，远远地一瞥，也不一定能够发现。
　　但......那紧紧是水平线上的视野而已。
　　若是有一个东西，它巨大无比，立起来的时候，几乎有七八丈那么长，那它立在林子中央的时候，便能对下面的场景一清二楚，谁在行走，谁在逃亡，尽逃不过它的眼睛。
　　吼——
　　一声巨吼，震耳欲聋，方圆十里，尽数可闻。
　　宋锦遥在某一时刻忽然一顿，当机立断往旁边一个山坡处跳下去，她和李轩尽数滚落在那山坡下面，可爬起来的她却来不及去关心李轩的伤势，她蓦地看向林子的半空。
　　苍穹之下，一黑色长影盘卷在上，身高七丈，马头为首，类蛇而尾，身形壮阔，乃是一庞然大物，就连身披鳞甲的白沉也比不上它。
　　宋锦遥都几乎愣住了，被吓的。
　　她双目紧紧一缩，立刻拖起李轩就走，也顾不得什么碰不碰得到他凹陷下去的胸膛了，再待在这里，他们两可能连尸骨都要没有了。
　　那黑色长影紧紧盯着两人，眼里的红色越发汹涌了起来，它身上隐隐悦悦现出一片片白色鳞片来，但片刻间又被它压了下去。
　　那是吞噬的后遗症。
　　它吐了吐信子，钻入林子里面，迅速向宋锦遥二人的方向滑行而去，宋锦遥乃是脚力，纵然是御了轻功，也比不得它的速度。
　　她回头看了看李轩，李轩浑身都已经是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将李轩藏在一处草笼子里面，之后跑开，让自己重新暴露在那长影面前。
　　那长影紧紧追着他们，看样子是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二人的，李轩的伤势不能奔波，且，宋锦遥一个人也带不走他，她只能将李轩藏在那里，期望他能被人发现。
　　至于她自己，逃不逃得掉，就看她的本事了。
　　她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奔行而去，几乎用了浑身全部的灵力附在脚上，没命的狂奔，她引以为傲的轻功在那长影面前几乎慢如蜗牛。
　　哧——
　　一道长条信子从空中袭来，几乎要直穿了宋锦遥的身体，她凭借着灵活的身体蓦地往旁边一倾斜，那道信子钻入地面，地面立刻出现一个大坑。
　　宋锦遥苦着脸，却丝毫不敢怠慢，只觉得浑身的潜力此刻都被逼出来了，若是她师傅江慕白见了她此刻的速度，定然会大赞一句：好功夫！
　　砰——
　　又躲过一击，宋锦遥心里一凛，将冰心卷成个盾牌模样，只待躲不掉的时候便用上这一招。
　　冰心为她挡了几击，却挡不过那长影的身体，它直直撞向宋锦遥，宋锦遥虽靠着侧身避过些力道，但仍是被撞得直直后退，最后抵在后面的一棵大树的树干旁边。
　　咳咳——
　　她此刻再也没了力气，直觉得浑身都痛，冰心在她手臂上面缠着，但宋锦遥已经没力气再用它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长影逐渐靠近，看着那滑到自己面前。
　　她看着那黑色长影的样子，细长颈，马头首......她心里竟蓦地冒出了个字来：龙。
　　她凄然一笑，有些无力，却又有些无奈，想着，丧身在传说中的龙的嘴里，比死在别的诡物手下可有面子多了吧，毕竟，外界的其它人，只听闻过它的存在，而从没有见过它。
　　宋锦遥蓦地想起了那扇血池外面的大门，其上刻画着长蛇与巨龙，她昨晚已然见过长蛇，那这巨龙又怎么会远呢？
　　还是她自己太过托大，低估了这域里面的危险程度，她以为凭借着江慕白交给她的本事，凭借着自己卓越的轻功，纵然是寻不得那孩子，自身也能完整出来。
　　最后却死于自己的无知。
　　只是，不知道她死了过后，师傅和小师妹会不会得知，若是能够，便让他们晚一些知道吧，免得伤心。
　　还有姑姑，宋锦遥至今仍不愿相信她的死亡。
　　还有那李子服，她也寻不得他的孩子了。
　　还有李轩，不知道能不能被人发现。
　　宋锦遥无力地靠在树干上面，转瞬间便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只是唯一不敢想的，却也是心里念得最深的......
　　还有楚南竹......
　　她应当还在底下才是，这样也好，莫要上来，便不会遇见这庞然大物，底下虽黑，在白沉走后，却也比这上面安全多了。
　　宋锦遥闭上眼，只待面前的长影将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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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为什么天冲魄归位了呢，因为白沉死了。
　　另外，文章里的一丈可以理解成三米左右，七丈就是二十一
　　米左右。
　　【1】来自于百度百科，三魂七魄借用了道教说法，


第51章 蛟龙
　　==============
　　嗤——
　　一把长剑从空中飞来, 擦过那黑色长影的表皮，直直插入宋锦遥面前的的地上，那长影痛吼一声, 脑袋往空中抬去。
　　宋锦遥蓦地睁开眼, 看见眼前熟悉的那把长剑, 她眼里惊喜一闪而过，连忙往后面看去。
　　后面确是有人, 但并不是什么楚南竹，是一个少年，约十七岁模样，面目俊朗, 眼如星辰, 那少年正抱着把长剑站在后面, 看着宋锦遥, 脸上略带了些笑意。
　　宋锦遥一愣。
　　越过那少年，后面出来个修长白影, 身姿纤细，淡泊宁静，她着一身白色金缕衣, 在碧绿山林间, 整个人如同山间云雾一般飘渺。
　　宋锦遥看见她看向自己，眼里是万般复杂的神色，叫人甚不明朗。
　　她只略略看了自己一眼, 而后就将视线移开了来, 转向那少年, 唤了句：“阿城。”那名叫阿城的少年回头対她讲：“姐姐，是蛟龙。”
　　他二人分明是早已认识的, 且甚是亲近，姐姐......宋锦遥还从未听过有人这么叫楚南竹，旁人都只叫楚南竹作楚姑娘，只有宋锦遥唤她名姓，叫她楚南竹。
　　而这个少年，居然唤她姐姐。
　　姐姐，那么亲近的两个字。
　　宋锦遥看着楚南竹的目光那么明亮，楚南竹在这样的目光下竟躲了开去，不敢再看她。
　　宋锦遥看她那模样，心中再対自己的猜测确认了一遍，是，她晓得自己喜欢她了。
　　但她为何要躲着自己，宋锦遥不知道。
　　那俊朗少年扬了扬眉毛，似乎是在看戏一般，瞧了瞧两人，然后伸出手到宋锦遥面前，道：“宋姑娘，起来吧，老坐在地上做什么？”
　　宋姑娘？这少年乃是第一次见自己，竟然就晓得自己的姓氏？可自己以前从未见过他，为何他会知晓自己的名姓？宋锦遥想着。
　　唯一有的可能，便是楚南竹曾対他说过自己，可她又为何向旁人说起自己？若说楚南竹対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朋友，那宋锦遥是不信的。
　　像她那样性子如此淡之人，又怎会向亲近之人说起一个普通朋友？
　　宋锦遥借着那少年的力道站了起来，道了句：“谢谢这位公子。”
　　“这位公子？”那少年眨了下眼睛，像是不满意似的，嘴角勾着笑，伸着脖子凑到宋锦遥面前，道：“我叫段城，要不，你叫我阿城哥哥得了。”
　　他脸上表情甚是随意，这般対一个陌生女子，甚至说得上是轻佻，宋锦遥微微皱了皱眉，远离了那少年。
　　后面的楚南竹沉着声音，叫了一句：“阿城。”
　　段城缩回头，摸了摸鼻子，怎么了嘛，以前不是就叫的阿城哥哥嘛。
　　前方的危机并未解除，三人也只是在极短的时间里面短暂交流了下。方才楚南竹那一剑恰好刺中了那长影眼睛部位的表皮，那长影嘶吼一声，在空中不断甩着头，伴随着阵阵吼声，而痛吼过后，那双红色的眼里，满含着怨恨、贪婪，以及恶毒......
　　它死死地盯着楚南竹，像是想要将她剥皮抽骨一般。
　　“姐姐，是个没进化完全的蛟呢。”段城嘴角微勾，那弧度看起来有些冰冷。
　　那蛟龙视线转移到他身上，见得他的目光，甚是不悦，像是十分不满意他眼里的鄙意，直直地就向他撞了过来。
　　段城冷笑一声，道了句：“孽畜。”然后抽出腰间佩戴长剑，上前迎敌。
　　楚南竹走到宋锦遥身边，看了看她身上的伤势，垂了下眼。宋锦遥缩了缩手臂，像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伤势一般。
　　“那蛟龙不好対付，你待在这里，不要上去。”楚南竹道，说罢，她回头看了看宋锦遥，而后用手画出个巴掌大小的金色法阵，从里面抽出一柄长剑来。
　　宋锦遥扶着树干，看着她走向前面，所以......她在关心自己？
　　噌——
　　段城的剑击在那长蛟身上，擦出大片火花来，那长蛟鳞片如甲，全身被黑色覆盖，连丝毫缝隙都不留。
　　若说白沉称得上棘手，那么这长蛟则是棘手中的棘手。
　　它浑身披甲，力大无穷，且身形如巨，只一横扫过来，这林子里的树木便立刻道了大半。
　　李轩当时被它撞得一次，没当场死亡就是好的了。
　　段城轻功很是了得，他拿着长剑，立在那长蛟身躯之上，任那长蛟如何翻滚涌动，都没将他给翻下来，他脚下轻点，越过那细长脖颈，直直就窜到了那长蛟的头上。
　　“阿城！”
　　听得楚南竹的叫声，段城向她露了个放心的笑，而后用力将长剑刺入那长蛟的眼睛里面。
　　吼——
　　那长蛟痛吼一声，在地上翻来覆去，这片区域内的草树林木尽数被它压倒，一片狼藉。
　　段城冷不丁被它给翻了下来，才只堪堪站稳，便差点被它的身躯给扫到，还是楚南竹将他给拉了出来。
　　这一击虽然得了手，但段城的剑却丢了，插在了那长蛟的眼睛上面。
　　几人一起看向不远处的那庞然大物，那长蛟此刻伏在大片倒塌了的林木中间，皮肤一起一伏，似在喘息一般。
　　宋锦遥感觉自己的状况似乎好一些了，走到两人身旁，一同看向那边。
　　那长蛟静静伏地了片刻，而后庞大身躯再次立了起来，那双眼里的红色越发鲜艳起来，身上隐隐现了些白色鳞片出来，宋锦遥看着皱了眉。
　　那白色鳞片在片刻间又变为黑色，而它的眼里则直直插着一柄长剑，它朝天嘶吼一声，那叫声震耳欲聋，几乎就要穿破人的耳膜，这声音波一出来，边上的树叶掉了大半，几人紧紧捂住耳朵。
　　随着这声巨吼过后，它有重新支起了身躯，段城插在他眼里的那柄长剑似乎没有用处一般。
　　“怎么可能？”段城有些不可置信。
　　更加让人不可置信的是，那长蛟眼里的那柄剑竟然慢慢融了进去，几人再看不见那柄长剑的身影，而那双眼睛......则更红了。
　　“它会吞噬。”宋锦遥道。
　　是，那长蛟会吞噬，且吞噬掉的东西会成为它修为的助力，让它越加强大。
　　楚南竹沉了神色，握紧避世，道：“走，不要跟它缠斗。”
　　这句话话音刚落，那长蛟就再度袭了来，吼——，它直冲过来，张开大嘴，几人在它巨大的头颅面前显得越发渺小。
　　楚南竹拉着宋锦遥急急往后退，段城则飞上了一个大树。
　　那长蛟似乎是恨上了段城，直直追着他的踪影，那棵树木在它的冲撞之下，化为粉碎，段城顿时没了借力点，显得很是吃力，且他手中无兵器，更加显弱势。
　　楚南竹飞身而起，执避世迎战那长蛟，她如林中雨燕，身影迅速，在宋锦遥的眼里，一抹白从空中瞬间滑过，直直迎向那长蛟头颅。
　　从旁侧看过来，她像是要把自己直接送往那长蛟的嘴里一般。宋锦遥虽知道她自有她的用力，心里却仍然忍不住跟着一急。
　　幸得，那人自有她的想法，她在将要靠近那长蛟嘴里的时候，略略一翻，灵活得如同燕子翻身一般，从那长蛟的鼻子，翻上它的头，然后握紧避世，狠狠往前一割。
　　它虽有融化的能力，但眼睛也确是它的弱点。长蛟眼里蹦出一股子血出来，痛得身影直直往后面退去。
　　“漂亮！”段城赞了一句。
　　只一个呼吸间，她便已经从空中滑落下来。看得她安全落在地上，宋锦遥心里才跟着一松。
　　可才不过刚刚一松，接下来就见得面前一副惊险场景。
　　那长蛟转瞬间就袭了过来，带着狂吼，带着怒火，而它被刺伤的眼睛此刻则带了一层白色的膜，若是近了看，会发现，那不是什么膜，而是透明的鳞片，白色的鳞片。
　　它会融化，且能够将融化了的物种的本领化为己用。而这白色的鳞片，正是白沉的。
　　那长蛟此刻离楚南竹不过两三丈远，以它的速度，不过一个须弥，便要撞到她的身上。
　　宋锦遥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她运着全身的灵力往楚南竹那里那里奔去，待得抓住那人的衣衫，她用力将楚南竹往后一扯。
　　楚南竹本也在往后退，这下宋锦遥更是将她拉回了不少距离，可她此刻面朝那长蛟方向，并不晓得背后是谁拉了她一把。
　　宋锦遥这一拉，躲过了那长蛟的不少力道，但余下的撞击力度仍然不可小觑，她略一翻身，挡在楚南竹的身前。
　　楚南竹看见前方的巨大身影正正撞到面前的宋锦遥身上，她瞳孔紧紧一缩，眼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她亲眼看到面前的宋锦遥生生吐出一口血来，血染红了楚南竹的衣衫，她右肩上满是鲜血，温热的血流进她的脖子里面，沾染上她的肌肤。
　　两个人在空中坠落下来，落进一片方才被那长蛟碾压过的林木丛里，鲜血滚落一地，楚南竹几乎要认不清身上衣衫上面是自己的血多，还是宋锦遥的血多。
　　那个红衣人此刻躺在自己的怀里，血将她的衣衫染得更红，她整个人仿佛一束曼珠沙华，从彼岸来，往彼岸去。
　　只开了一瞬，便凋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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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打戏有点难写，不，不是有一点，而是有很多点。


第52章 江子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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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手都在颤抖, 她左手扶着宋锦遥的手臂，右手抚着她的脸，叫她道：”遥之, 你怎么样？怎么样？“
　　宋锦遥咳了两声, 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 她张了张嘴，嘴巴里面尽是些血沫, 血沫流到了楚南竹的身上，染红了她的白衣衫。
　　她方才被撞得晕晕乎乎，眼睛里都没有了焦距，耳朵里面一阵耳鸣, 是以, 并未听见楚南竹叫她的称呼, 但此刻看她扶着自己这么着急的样子, 心里晓得，她定然是在担心自己。
　　奇怪, 认识这个人才不过一月，便老是想着她了，想她安好, 想她开心, 宁愿是自己受了伤，也不愿她来承受这些皮肉之苦。
　　爱情，可真是个令人着迷的东西。
　　也无怪乎, 师傅会念了那么多年。
　　“咳咳咳——”
　　宋锦遥咳出些淤血出来, 张了张嘴, 声音有些虚弱，道：“疼......”
　　楚南竹摸了摸她背后的皮肤, 还有骨胳的部位，见无甚皮外伤，便晓得是她的内里受的伤最重。
　　她抱起宋锦遥，御起轻功往后面退，嘴中叮嘱宋锦遥道：“你脏腑受了伤，莫要运用灵力，阿城那里有伤药，我们去与他回合。”
　　宋锦遥躺在她的怀里，看着她好看的侧脸，看着她望向那长蛟时冷冷的眼，心底深处竟蓦地升起一阵欢喜来。
　　是，她在乎自己。
　　待得退到那长蛟目不可及的区域，楚南竹停了下，低下头看着宋锦遥，她的眼并不显得温和，挑得极上的眼尾甚至显得她有些薄情，可那双薄情的眼此刻却温柔看着宋锦遥，她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宋锦遥捏紧了她的手臂。
　　段城正在那边拖着那长蛟，免得让它再去追楚南竹二人，此刻见得她们两安全遁入了林子里面，便不再与那长蛟缠斗。
　　他甚是聪明，知晓他的速度比不得那长蛟，若是在空旷地带直行逃跑，定然是会被那长蛟追上的，它一张大嘴下来，自己就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是以，段城遁入后面的林子里面，借着林间的树木遮挡那长蛟的视线，且并不走直线，在林子里面左右穿梭。
　　那长蛟虽能用身躯推倒树木，却仍是抓不着段城身影，这下见得几人都脱离了自己的视线，不由得越发愤怒起来。
　　见得段城的身影逐渐隐没在了林子中间，那长蛟支起身躯，朝空中尖锐叫了一声，那叫声甚是奇怪，不似怒吼，更显得尖锐些。
　　段城回头看了眼那长蛟，心里直觉得有些怪异，但却只是皱了皱眉，仍是往前而行。
　　遥之受了伤，姐姐那里应该没有带伤药，自己要将这些东西尽快送过去才是，要是遥之再出了什么事，还不知道这次姐姐会疯魔成什么样子。
　　楚南竹穿行在树林里面，绕了一个大拐，避过那长蛟，往段城的方向而去。
　　可她走到一半，却忽然停住了。
　　宋锦遥虽觉得浑身都疼，却仍能感受到楚南竹停下来的脚步，她手搭在楚南竹凉凉的手臂上面，正要问她怎么了，却忽然听得林子里面传来一阵阵奇怪声响。
　　嘶嘶——
　　嘶嘶——
　　楚南竹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两步，片刻之后，那片嘶嘶——嘶嘶——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几乎就要到了她们身旁。
　　楚南竹向前方旁侧草丛处看去，那草丛露出一条缝来，钻出一条浑身黑漆漆的细长东西，头略呈三角形，上方两只红色的眼异常显眼。
　　嘶嘶——
　　蛇！
　　而在那草丛背后，则是一大堆像它这般的东西。
　　林子里突然传出一阵少儿的哭声，呜呜——呜呜——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她们一行人前不久才从那漆黑通道里面逃出来，为此，李轩和灵惘二人还与她们失散了。
　　正是那类蛇怪物。
　　地面上是三角蛇，而树林的枝叶间尽是这些类蛇怪物，两种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楚南竹不晓得它们有多少，从她这个方向看去，一眼望不到头。
　　她纵然是能杀得了一条蛇，一只怪物，但后面无穷无尽的东西涌过来，埋也能将她给活生生地埋了。
　　且，怀里还有受伤的宋锦遥。
　　楚南竹极为果决，立刻就御着轻功，快速往另一方奔去。
　　段城总算是晓得了方才那长蛟在干什么，不是别的，那声怪叫正是它在召唤帮手，它们这种生物，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独特的语言，只不过，旁人听不懂罢了。
　　他心里暗骂一句，褪去人身，化为穷奇模样，三两下攀上那树木的树干，将那上面挡着路的类蛇怪物尽数给扫了下来。
　　穷奇虽为凶兽的一种，但体内也含着上古血脉，对这些阴暗怪物有着自然的镇压作用，但自上古以来，穷奇一族的血脉逐渐稀疏，纵然是身为王的长子，他体内也仅仅只含了三分而已。
　　他以往不晓得上古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何族里的老人提到的时候总是一股艳羡却又可惜的模样。
　　直到那一次，望城之行，他真正看到了上古遗留下来的完全血脉是何样子，当楚南竹化为长龙的时候，望城整个天空都闪着雷电和火花，那具身体里面蕴含的力量，蕴含的道法，是族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及不上的。
　　咬死一只类蛇怪物，段城龇了龇牙，只觉得嘴里脏极了，看着那些怪物更显怒火起来。
　　可他力气纵然是大，双拳却终究难敌四手，四面八方的类蛇怪物齐齐包围过来，让他透不得一丝缝隙。
　　嗷呜——
　　远方一声熟悉兽吼，楚南竹用术法操纵着避世，将前方挡路的东西都给清理掉，她抱起宋锦遥登上树干，往段城的方向而去。
　　吼——
　　再次咬死一只怪物，将树干上面扫了一片，段城还来不及喘息一下，便立刻被再次汹涌而来的类蛇怪物而淹没。
　　皮糙肉厚的穷奇都被咬得浑身是血，可想而知，若是换了□□凡胎的人来，下场会是何模样。
　　“阿城！”
　　听见楚南竹的叫声，宋锦遥才知道前方那被类蛇怪物淹没的怪兽乃是方才那个轻佻笑意的段城。
　　再结实的树干也禁不住他这样挣扎，劈拉——一声，就要断裂了开来，那些类蛇怪物齐齐压在他身上，长着獠牙撕咬着他。
　　呲——
　　一道冰蓝长箭破空而来，破开空气，直穿入那类蛇怪物的脑袋里面，那类蛇怪物顿时止住了撕咬的动作，爪子晃了晃，从那树上掉了下来。
　　宋锦遥一愣。
　　片刻后，齐齐十几只冰蓝色长剑从空中直直穿而下，分明是一个方向而来，却尽数贯入那些怪物的脑袋里面，无一例外。
　　百步穿杨。
　　待得树上的怪物尽数掉了下去，段城得以喘息后，在一处角落，一蓝衣女子走了出来，她长衫裹身，外面披了件白色纱衣，腰间一白色玉带，边上以卷云纹装饰，而正中，则绣了一弯新月。
　　正是江子依。
　　“小师妹！”宋锦遥惊喜道，她略略扶了下楚南竹的手臂，借着她的力道下来，站在地上，楚南竹扶了扶她，她对后面那人摇了摇头，示意着没事。
　　“小师妹！”宋锦遥喊道。
　　那蓝衣女子听见那声熟悉的声音，哼了一声，其中显出些怒气来，但扭过头，见得宋锦遥那一副狼狈凄惨模样，又抿了抿嘴唇，收了长剑，踏着草过去。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江子依本来有些气，因为宋锦遥偷跑出来的时候，她也想跟着她出去，结果宋锦遥却不让，为此，江子依在轩子里生了好久的气，连她义父江慕白都不理。
　　这下出来，本来是想着，得好好生一顿气，让她师姐看看，她也是个有脾气的，但此刻见得她脸上尽是血的模样，心里不知不觉就软了下来。
　　江子依连忙掏出江慕白临行前给她的东西，拿出几个小药丸来，道：“你快将它吃了。”
　　宋锦遥吃过伤药，而后抬头对江子依一笑，有些讪讪：“小师妹，你怎么出来了呀？”
　　她明知故问，义父肯定给她递了信的，江子依只哼了一声，宋锦遥尴尬得摸了摸鼻子。
　　穷奇得以喘息，立刻便清理掉了大片周边的怪物，他张开翅膀，踏着风往前，降落在楚南竹旁边。
　　隐门世家之中也有些人会养异兽，以此来作为御敌手段，比如那繁城著名世家林家，便是擅长捕捉饲养异兽，江子依见得段城待在楚南竹身边，并不觉怪异。
　　江慕白在江湖上面人缘颇好，结交了不少好友，其中就有一隐世神医，轩子里的药物多是从那里拿回来的，宋锦遥服用之后，便觉得伤势好了很多。
　　她忽地想起被她藏在路边草丛里的李轩，问道：“小师妹，这药还有多少？”
　　江子依本不想理她，但多年来身体的惯性却代替她开了口：“三瓶呢。”她说完了后，才记起自己还生着她师姐的气，这便又扭开了头去。
　　三瓶，够了。宋锦遥心道。
　　“姐姐，怎么办？”段城问。
　　楚南竹看了看周围，见得那长蛟还并未赶过来，道：“退，别跟它们缠斗。”江子依见得她跟宋锦遥在一起，心里晓得这是她们一个阵营的，看了看宋锦遥，并未有反对的模样，便跟着她们一起往后面树林退去。
　　她使箭很是厉害，次次都精准，正中那类蛇怪物的脑袋，但涌来的怪物实在太多，死去的怪物远远及不上后面来的怪物。
　　远攻的只她一人，宋锦遥的长鞭和楚南竹的避世仅仅只能杀掉她们边上的怪物，至于更远的，则无能为力了。
　　她干脆直接在长弓上面搭上三支长箭，三箭齐发！尽数破空而去，齐齐中了三只怪物！
　　嘶嘶——
　　嘶嘶——
　　周边的类蛇怪物都被清理掉，远方的也来不及赶过来，但......她们几人前面却是一片空地，乃是方才那蛟龙挣扎而扫出的一大片地方，树木尽数倒塌，她们只能踩着地上的树木而行。
　　段城的翅膀只能低空飞行，且他本体并不大，最多只能带一个人。而正在那片倒塌树木间隙里，钻出了一条条三角脑袋的蛇来，红通通的眼盯着她们一行人，看得人心里发冷。
　　铮——
　　远处一声瑶琴的声响传过来，楚南竹愣了下，她会些琴技，是以，一下便听出了这乃是琴声。
　　那琴声如阵阵音波，音声过的地方，连树叶都尽数弯下了头，空气中波浪音袭来，地上和旁侧的三角蛇尽数爆裂了开来，连那类蛇怪物眼里也掺着恐惧。
　　不踏歌
　　以歌入药，以曲为器！
　　手中的瑶琴，便是不踏歌之人最好的武器，音波无形，却能穿过人的身体，直击人的心脉。
　　人是如此，妖物，自然也是如此。
　　远处一方树梢上面，灵惘着一身素净僧袍，他目中清澈，面若白玉，但眉间的一束红痕隐隐作现，发出妖异的光来。
　　手中遥琴是他最契合的灵器，他抬手扫着琴弦，拨向前方。
　　而同时，宋锦遥一行人身后的一棵大树上，两个离她们最近的类蛇怪物脑袋直接爆了开来，落在地面上的时候，便只余下个身体了，而那棵大树，则毫发无损。
　　“走！”段城叫道。
　　--------------------
　　作者有话要说：
　　咱们江姑娘是输出，是以灵力为箭，所以，灵力有多少，箭就有多少。还有灵惘，辅助位，不过这辅助好像有点牛的样子，攻击力太强了。


第53章 那道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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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
　　身后传来一阵嘶吼声音, 带着尖啸，那黑色长蛟已然追过来了。
　　江子依虽然不晓得后面在嘶吼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看宋锦遥几人神色变化, 心里也有个大概了, 依她师姐那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能让她一听见声音就露出这般沉重神色的，定然是个极其棘手的怪物。
　　几人踏着蛇尸, 踏着树干，各自运起轻功，用最快的速度往前面奔去。
　　灵惘听见那声嘶吼的时候，往天边看了一眼, 此刻, 正在宋锦遥几人后面, 一黑色巨影现了出来, 那巨影堪比天高，整个身体的影子笼罩了大半地上的类蛇怪物。
　　那些怪物看得那巨影来了, 眼里越发凶狠了起来，方才惧怕的神色已经不见，张着獠牙直直奔向前方的几人。
　　灵惘看见那黑色长蛟的时候, 瞳孔立刻收缩, 像是见到了什么世上不存在的东西，他手中弹奏的琴声都顿了一下，而后他望向楚南竹, 渐渐的, 面上的震惊才平复下来。
　　江子依拉上长弓, 射掉后面几只追上来的类蛇怪物，她看见远处的那黑色长蛟, 脸霎时就变了颜色，这是......这是什么东西？
　　她抬起冰蓝色长弓，运起大半灵力凝成一箭，眼睛瞄准那巨影的嘴巴，那箭速度飞快，眨眼间便到了那长影面前，其中蕴含的力量在旁侧掀起阵阵疾风，若是换了这种类蛇怪物，那箭便是能够一箭刺穿三个。
　　咔嚓——
　　那道冰蓝色长箭被那长蛟一咬，顿时便折断在了它的牙齿里面。那长蛟咬断长箭之后，又嘶吼了一声，声音震耳欲聋，掀起阵阵飓风。
　　江子依额前的头发被吹得晃了好几晃，然后皱着眉，瘪着嘴地捏鼻子。
　　臭臭臭，好臭，这怪物多少年没漱口了，一点也不讲卫生！
　　宋锦遥拉起江子依的衣领子就往前面跑，这大傻子，还站在这儿，等会儿都给那群怪物追上了还不知道。
　　灵惘见得几人就要到他这里了，用音波再度阻挡一波后面怪物的进攻，正要准备收了瑶琴，却忽然见得后面场景。
　　楚南竹几人在前，宋锦遥和江子依在后，几个从旁侧隐蔽林子里面冒出来的类蛇怪物跳在宋锦遥二人面前，张开大口奔向两人，宋锦遥用冰心劈死一个怪物，另一个被她用脚踹到了一边。
　　本来这便就算逃脱了，可这被几个怪物阻挡所耽误的时间，虽仅仅不过片刻，但却足够那长蛟盘卷过来了。
　　那怪物滑行到两人面前，巨大的一片黑影落在她们身上，江子依几乎都要吓得呆住了，她自小便在清月轩长大，这么多年来从未出来过，连这次出来找宋锦遥还是义父的好友一路送她过来的。
　　她本以为自己学的本事已经足够厉害，纵然是千里之外的怪物她也能一箭毙命，但此刻却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她的箭，根本就対那怪物没有丝毫的作用。
　　“师......师姐，怎么办？”江子依声音有些颤抖。
　　那长蛟似乎犹豫了一瞬，并未直接就将她们二人吞了，宋锦遥不晓得它心里在想什么，但不管它在想什么，这顿住的一瞬就是机会。
　　宋锦遥用冰心将江子依的腰身缠了，用了十成十的灵力将她甩到段城那边去。
　　“师姐！”
　　“锦遥！”
　　楚南竹方才回头看见二人被那长蛟追上，不过眨眼的时间，江子依就被甩了过来，而宋锦遥则被那道长影吞没。
　　她几乎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赶到宋锦遥的身边，而这一片狼藉之下，却连一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她还记得，才不过片刻之前，她対宋锦遥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那人虽未答话，可透过她的眼，却能明显见得其中的欢喜和信任。
　　哧——
　　长剑倏地插入那长蛟的身体里面，破了它的防御，楚南竹翻上它的头顶，几乎解开了全部的封印，她眼睛都似乎变了颜色，那双深黑的眸子泄出点点金光来。
　　吼——
　　那长蛟痛吼一声，顿时腾空而起，飞离地面。
　　江子依被段城接住，她看见她师姐被那长蛟生生吞噬，看见那白衣女人发了疯一般跟那长蛟缠斗，她看见那长蛟腾空而上，她看见......
　　她眼里发愣，嘴中无意识喃喃道：“师姐......”
　　——
　　她六岁时候，江慕白带回来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子，那女人和江慕白什么关系她不晓得，但她十分介意那小孩子，因为江慕白要那小孩跟自己睡一间房。
　　宋锦遥第一次到清月轩的时候还很小，才不过七岁，穿着一身极为朴素，甚至称得上是破烂的衣服，站在门口，甚是拘谨地対江子依打招呼：“你好。”
　　她声音小小的，像是有些害怕，江子依看见她的模样，本来対她有些心软，一时间又想起义父说的事情，只皱着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本来，要是换了其它时候，江子依是很愿意跟她做朋友的，但是她一来就抢了自己的大师姐位置，还要抢自己的房间，江子依心里対她有很大的怨气。
　　小时候的宋锦遥也没现在这么活泼开朗，她有时候甚至算得上是沉默寡言，不过每次看见自己対自己笑，然后清脆叫一声：“小师妹！”
　　谁是你小师妹啊，江子依想。
　　小师妹...
　　小师妹....
　　小师妹.....
　　小师妹......
　　......
　　江子依其实也记不得她是什么时候决定跟宋锦遥和好的了，只知道她们两逐渐长大，宋锦遥本来从比自己还矮的时候变得比自己要高了半个头......
　　她走到哪里都喊自己小师妹，走到哪里都带着自己。
　　江子依想，算了，小师妹就小师妹吧。
　　——
　　而此刻，那个总是笑着叫自己小师妹的人，湮没在了那片巨口之下，仿佛天地间，再也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蓦地，一滴眼泪滑下来，江子依大声喊道：“宋锦遥！”
　　“姐姐！遥之！”段城叫道。
　　那一条长蛟卷着楚南竹上了天，往远处而去，不晓得怎么，骤然间又从天上坠落到了地面的林子里面。
　　距离实在太远，段城只看见那道黑色影子落入树林，此后，便再不见了身影。
　　灵惘停住琴声，收在背上的盒子里面，他走到二人面前，看了看段城，道：“去那边。”他指着那长蛟消失的方向。
　　段城眼里狠色一闪而过，接着站起身，随着灵惘奔向那处方向。
　　江子依几乎不能相信宋锦遥已经死了。不会，她那般聪明，定然是会给自己找条退路的，她心里対自己说道。
　　她紧紧捏着长弓，跟上段城和灵惘的步伐。
　　——
　　砰——
　　楚南竹握着手中的避世，紧紧不放，她已然彻底解开了封印，浑身流淌着的尽是金色的血液，她将避世狠狠插进那长蛟的背上，那长蛟甩不掉她，朝天痛吼了一声，在地上不断翻滚着。
　　楚南竹被翻了下来，避世躺在她身侧，她拿起避世，眼中金色一闪，就要再度冲过去与那长蛟厮杀，余光却蓦地瞥见了旁边的人。
　　一抹红色躺在边缘角落地带，纸片一般，虚弱无比。
　　楚南竹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一般，她似乎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却又像是哭，锦遥，她奔到那处角落，将避世放下，把角落边的那个人扶起来。
　　她拍了拍宋锦遥的脸，有些小心翼翼：“锦遥，锦遥，你醒醒。”
　　宋锦遥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一醒来就见得眼前那抹熟悉的白影，她蓦地想起了方才在那长蛟嘴里的场景，那长蛟嘴里着实是臭得很，臭得她抓着牙齿的手都在抖，差点滑进那长蛟的喉咙里面去。
　　她正想跟楚南竹抱怨，却忽然感觉身子一紧——她被楚南竹抱住了。
　　“没事，没事就好，没事了，锦遥。”熟悉的声调在自己耳旁响起，那人紧紧地抱着自己，像是寻得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那人在后面抚着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温柔至极。
　　宋锦遥愣了愣，不晓得现在要做些什么好，她也缓缓地将手放在楚南竹的背上，似是安抚似的，抚着她的背。
　　脖颈处忽然传来冷冷的触感，一滴......而后，又是一滴......一滴......
　　宋锦遥抚着楚南竹的手停住，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安抚的动作变为紧紧抱着她。
　　“我没事的。”宋锦遥轻声道。
　　周边仿佛都已经安静了下来，那长蛟也不晓得滑到哪里去了，宋锦遥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咚咚——
　　咚咚——
　　一声应着一声，清晰得很，两道心跳声从各自紊乱到逐渐重合。
　　咚咚——
　　咚咚——
　　它们一起在响，和着一同的节拍。
　　楚南竹抱了她好一会儿，才逐渐放开她来，宋锦遥看见她微微看了自己一眼，然后侧开了脸去，似乎......似乎是有些难为情。
　　宋锦遥是个胆大的，她认定一件事就是一件事，认定一个人就会一直是那个人，她嘴角微勾了勾，凑上前去在楚南竹脸上亲了一下。
　　她的脸冰凉凉的，亲上去的时候似乎还碰到了她方才落下的泪水，宋锦遥不自觉舔了舔嘴唇，泪水，好像没什么味道，但仔细品来，却又觉得有些咸。
　　楚南竹微睁大眼，似乎是不能相信她方才的动作，宋锦遥脸红了红，为自己辩解道：“有点咸咸的。”
　　楚南竹默了默，不晓得说什么好，看宋锦遥浑身没什么大的伤口，便站了起来，微侧着身子，似乎是在躲避宋锦遥炙热又明亮的目光。
　　她往四周看了看，听见一旁的宋锦遥道：“那怪物早就没影了。”
　　宋锦遥心道，她可不敢在怪物还在的时候就亲楚南竹，这一个不留神，两个人都得被它给吞了，她方才早已看过，那怪物早已经不见了，反正周围是不见它的身影的。
　　楚南竹递给地上的宋锦遥一只手，宋锦遥抓着她的手站起来，她缩回手，却见得旁边的宋锦遥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她还没说什么，那红衣人就强词夺理道：“你怎么？又想躲着我？”
　　“我没......”
　　宋锦遥哼了一声，把楚南竹的手抓住不放，那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这已经是她的所有物。
　　楚南竹：“......”
　　楚南竹似是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宋锦遥不为所动。
　　她转头打量着四周的情况，只见得周围很是漆黑，边侧有些高墙，而在她们约五六丈远的地方，是一堵很高很高的大门，纯黑色，上面遍布着花纹。
　　楚南竹望着那门，怔愣了下，她虽然未曾见过这大门正面的模样，却万分熟悉它背后的场景。
　　那一汪血池，那几道锁链。
　　这是锁了她整整五百年的地方，她再熟悉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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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声嘶力竭：是甜文呀！真的甜！


第54章 再见静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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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走上前去, 看着那扇纯黑色大门，那大门高大巍峨，人站在下面往上看, 会越发发现自己的渺小和脆弱。
　　那上面刻着的神龙高大神武, 眼中透露出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而那另一边的长蛇，则盘旋着往上, 浑身一团团黑气，眼里透着蛊惑和欲望的光芒。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长蛇，视线微微垂下, 嘴角勾出一抹似是苦笑的弧度来。
　　宋锦遥在旁边看着她, 见得她望着那扇大门怔愣的模样, 见得她柔和的侧脸......宋锦遥微愣了下, 脑海中在那一瞬似乎是滑过了什么片段，但等她去深究那片段到底是何的时候, 却又不见了，她皱了皱眉。
　　“走吧。”
　　楚南竹再看了看那扇大门的模样，然后转头对宋锦遥道。
　　“既然那怪物不见了, 我们还是早些离开这里为好。”
　　宋锦遥却未回答她的话, 她目光怔怔的，似乎是出了神，“锦遥？”楚南竹抓了下宋锦遥的手臂。
　　“嗯？”宋锦遥回过神来。“怎么了？”
　　“走了。”楚南竹伸出手来。
　　那双手瓷白而又纤细, 手指骨细长, 衬得她的手也越发好看了起来,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双手上却沾了细细点点的血, 红色的血点在楚南竹手背，似是瑕疵一般，而虎口处也还有些伤痕。
　　宋锦遥将楚南竹的手拉过来，将她手背的血擦干净了，看见那虎口处的伤痕的时候略皱了皱眉，避开那虎口处，牵住楚南竹的手。
　　“好，走吧。”
　　一红一白的身影在这走道里面格外鲜艳，她二人往外面走去，宋锦遥带着楚南竹。而在她二人此处甚远的地方，一布衣女人牵着个小孩儿往这边走来，她左顾右盼，似是在躲避，又像是在警惕。
　　那后面的小孩儿身体僵硬，浑身瑟缩着，目光里面透露出恐惧来，他时不时瞥一眼前方牵着她的那女人，这一瞥之后，眼里恐惧更甚。
　　但也许是近来几日在这里面看到了不少可怕的事情，那小孩儿心理素质略略提高了些，极为恐惧之下，竟然没有哭出声来。
　　他知道的，那前方牵着他的，不是什么女人，是一个怪物。
　　——
　　轰——
　　后面传来一声巨响，两人一齐往后面看去，那道黑色大门里面，钻出一条长影出来，那长影浑身浴血，连那一双眼都满是通红疯魔的颜色。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自她们后方传来，点点血滴落到地上，露出长蛟那一身黑色鳞甲，那鳞甲里面透出隐隐红色的光，而它身上方才的伤口已经不见了痕迹。
　　楚南竹瞳孔缩了缩，立刻拉着宋锦遥往前奔去，宋锦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往前面跑，不过眨眼间，两人便已经跑出了五六丈那么远。
　　可那长蛟哪是那么容易被甩掉的，方才它受伤时候的速度便已经称得上是疾风，现在此刻伤口复原，更是越发快速了起来。
　　仅仅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两人便已经被追上，宋锦遥只感觉到有人重重的推了自己一下，她整个人往前面跌去，跌到下方的斜道里面，直直往下滚落，她只得护好自己的头，整个人缩成一个团状，避免在滚落的时候撞到身体要害。
　　隐约间，她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走！”
　　不知道滚了多久，她终于跌落到了这斜道的底部，宋锦遥扶了扶旁边的地，却触到一抹极为冰凉的东西，她手猛地一缩，待得整个人都停住，她才发现这下面全是水，她方才触到的液体也正是这下面的水。
　　水面及到她的小腿部位，并不高，但极是冰冷。这冰冷的温度让她想起某个人。
　　等等，楚南竹呢？宋锦遥往四周望去，边上哪里还有楚南竹的身影，唯一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暗黑笼罩了周围了一切，也笼罩住宋锦遥自己。
　　她想起方才跌落的时候听到的那声声音，宋锦遥蓦地往上面望去，她手微微颤抖，几乎不能相信一般，蓦地站起身来，往方才滚落下来的地方跌跌撞撞奔去。
　　斜道下面都是水，刺骨的冰凉，像是凉到了人的心里，而那斜道里面也如此，摸着那斜道的时候，好像是摸到了一块冷冷的冰。
　　宋锦遥撑着两边的墙壁，往上面爬去，然而爬了三步，便掉下来两步，再爬上去两步，却又掉下来三步。
　　斜道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可抓握的物体，且甚是滑，若是用手撑住两壁不动，那倒不会掉下来，但若是稍稍松了一只手，人便会顺着那坡度不由自主往下面滑去了。
　　而你若是想要往上面爬，便不能一直撑着两边的墙壁，总得伸出一只手来。
　　是以，宋锦遥想要通过这个斜道爬上去，那根本就是痴心妄想的事情。
　　她屡屡试了好些次，不论每次爬了多远，尽都会滑落到底部来，宋锦遥气急了一般，像是发泄，重重的在那斜道那里踹了几脚。
　　她往四周望了望，尽是无边的黑暗，若是想要在这样的环境里面找到去上面的路，那几乎是痴心妄想，就算真的运势来了，找到了，那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去了。
　　到那时候，楚南竹......楚南竹会怎么样呢？
　　宋锦遥活了这么些年，没将几个人放在心上，除了清月轩里面的，就只剩下个楚南竹了。
　　在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心里那心思的时候，她担心楚南竹不喜欢自己，担心一切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她心里告诉过自己多少次楚南竹对她是不一般的，那她心里便有多惧怕事实不是她所想的那般。
　　在那人将手伸向自己的那一刻，宋锦遥心里都已经想好了，待解决了这件事情，她便回一趟清月轩，带着楚南竹，将她带到师傅和小师妹面前，还有......姑姑的灵位前。
　　师傅和小师妹都不是迂腐之人，他们定是不会介意这件事的。至于外人的言辞，宋锦遥不在意，女子又如何，她喜欢的人何须受性别的限制。
　　待得出了清月轩，也许她们会一起结伴，云游山河世间，斩杀阴尸鬼怪......或者，她会带自己回她的宗门。
　　涂山，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宋锦遥很好奇，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地方才能生出楚南竹这般的女子来。
　　她抽出鞭子，狠狠劈在那斜道上面，脸上满是不甘心的表情，她往上面喊了一声“楚南竹！”然而上方没有任何回应。
　　是了，她若是还在上面，又怎会不下来找自己呢？她若是还在上面.......
　　她又怎么可能还在上面呢？那长蛟......怎会轻易放过她？
　　宋锦遥抬了抬袖子，抹了抹刚刚流出来的泪水，不行，要尽快上去才是，不能在这里耽搁。
　　宋锦遥一次又一次地爬上去，一次又一次地滑下来，她每滑落一次，眼里的光就熄灭一分，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到了最后，她甚至不晓得，就算她爬上去了，那上面等待着她的究竟是楚南竹的整个人，还是她残破的尸体。
　　“宋姑娘......”
　　寂静空间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声音，宋锦遥握紧冰心，立刻戒备，警惕道：“谁？！”
　　后面黑色通道里面渐渐走出个模糊影子来，她走到宋锦遥面前，轻声道：“宋姑娘，我知道一条上去的路。”
　　宋锦遥将灵力覆盖在双眼上面，在这漆黑的空间里面，她看见了面前那女人的模样，温婉柔和。
　　静芳。
　　“只是，我想请您帮我个忙。”静芳道。
　　宋锦遥不晓得那静芳此刻到底是妖物还是人，但看她此刻说话语气柔和，不像是个妖物模样，也许她身体里还残留着人性在。
　　“你说。”宋锦遥道，她需要上去，快些上去，不管那静芳提出的要求是什么，宋锦遥都打算答应她。
　　静芳微微往旁边站了一步，露出后面一个瘦小的身影来，那身影实在过分瘦小了，纵然是平常人家的孩子，脸上也有些肉，而那孩子瘦得浑身上下尽是骨头，就像是......就像是好久没吃过饭了一般。
　　“我想请您帮我把他带出去。”静芳指了指她身后的小孩，那小孩被她指得瑟缩了一下，好像有些怕她。
　　“你可以自己把他带出去的。”既然那静芳这般熟悉这里的道路，为何偏生要宋锦遥将他带出去呢，她完全可以自己将那孩子带出去。
　　听得这句话，那静芳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无奈，又略显些苦涩出来，她道：“我带不出去的。”
　　宋锦遥眉心一皱，虽然有些好奇她为何说这般的话，但此刻心里对楚南竹的担忧战胜了所有。
　　“好，我答应你，若我能安然出来，定然会将他带出去。”
　　宋锦遥并未说死，她说的是，能安然出来......那便意味着，若她也葬生在这里面，带不了那小孩儿出去，便不算得违背诺言。
　　静芳也并不介意她语里的意思，只答应道:“好。”
　　——
　　灵惘一人在前，他背上背着个奇重的大盒子，但却丝毫没有拖累他的速度，段城跟江子依在后。
　　江子依箭术很好，但轻功不怎么行，每次比试的时候，都会输给宋锦遥，此刻见得前面两人跑得飞快，而自己追不上，心里又担心着她师姐的安危，于是越发急了起来。
　　段城仍然是穷奇形态，他看了看前面那和尚。灵惘赶路的模样急切，似是同他一般担心那二人，段城自己是因为，楚南竹是他姐姐，遥之则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妹妹，那灵惘是为了什么？
　　他心里疑惑一闪而过，但也并未深究，只将原因归为，这和尚乃是姐姐和遥之的好友。
　　段城偏了偏头，展开双翅，来到江子依身边，道：“上来。”
　　他此刻仍是穷奇形态，这句话便是让江子依上他的背上，他带着她走，穷奇拥有双翅，虽不能飞上高空，但低空疾速飞行是可以的。
　　江子依愣了愣。
　　“快点啊。”段城道，那嗓音带着少年的稚嫩，还有些许不耐烦。
　　“哦，好。”江子依连忙爬上穷奇的背。
　　一人一兽在林中飞行，如闪电一般快速，只待片刻，便追上了灵惘。
　　--------------------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这几章的情节还有个虐点，但过了就好了。（支手手）
　　另外，中秋快乐！朋友们。


第55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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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静芳往一边的黑暗里面走去, 她带着自己淌过水，然后走上一则窄窄的通道，通道很长, 走过去之后, 就是一则阶梯。
　　静芳牵着那小孩站在阶梯下面, 看了看宋锦遥，道：“宋姑娘, 这上面就是了。”
　　宋锦遥看了看她二人的模样，诚恳道了句：“多谢！”然后爬上阶梯，头也没回。
　　静芳见得宋锦遥上去，待她从这个洞口里面再也见不得宋锦遥的身体之后, 她才收回了视线。
　　四周很是寂静, 针落声可闻, 静芳将目光移到后面那小孩儿的身上, 那小孩儿一直低着头，此刻似是感觉到了上方的目光, 他怯怯抬起了头，这一抬，便见得静芳那一双眼睛。
　　不似平常人的黑白眼眸, 眼珠子里面隐隐透着妖绿色, 那男孩儿赶紧将视线移下来，像是不敢再看一般。
　　静芳顿了顿，而后摸了摸那男孩儿的头, 道：“阿愿, 等会儿, 你就跟着那个姐姐走，知道吗？”她分明语气平和, 此刻听在那男孩儿耳朵里却显得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味儿。
　　那男孩儿不敢说话，嘴唇紧紧抿着，都发了白。
　　静芳知晓那男孩儿不会回答自己，她也并不执着，只当他答应了自己，道：“好孩子。”
　　黑暗里，静芳眼里的妖绿色更甚，李愿看见那双拉着自己的手上面的皮肤逐渐被一层鳞片覆盖，他垂着头，越垂越低。
　　而后，在地面上的一摊水里面，见得了静芳被映出来的一双眼。
　　竖瞳，妖绿色眸子。
　　透过地面上的那摊水，李愿看见，那双眸子正紧紧地盯着自己，死死的，一刻不放，他额头上的汗都要下来了，身体条件性反射就要逃跑。
　　他咽了咽口水，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他在心底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怕，那不是别人，那是你的娘亲，她不会伤害你的，不会的。
　　——
　　爬上那段阶梯，便从一个角落里面来到了那扇龙蛇大门前的通道，宋锦遥喘了几口气，立刻跑到那扇大门面前。
　　黑色大门半掩着，透出里面丝丝红色的光来，那里面悄无声息，没有丝毫打斗的声音，像是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宋锦遥心里有些着急，但是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她猫着身子钻进了那道大门的缝隙里面。
　　迎面而来便是那一片熟悉的红色，那一片血池中间，更加显眼的是掺杂了些黑，待宋锦遥将那黑色的东西看清楚之后，她瞳孔缩了缩，这竟然......竟然是那一条蛟龙。
　　此刻，那条蛟龙平静地躺在血池里面，呼吸平稳，似在休养生息，因着那蛟龙身子巨大，他躺进那血池之后，里面不少血液都溢了出来，整个大殿血腥味更重，但也幸得如此，也掩盖了宋锦遥生人的味道。
　　宋锦遥不敢惊动那蛟龙，她心里只关心楚南竹在哪里，那蛟龙将楚南竹卷了，又将她带到了何处去？
　　宋锦遥隐蔽着自己，视线在大殿里面不断寻找这楚南竹的身影，大殿里面黑的很，她找了半天脸半个影子也没找到。
　　宋锦遥收好冰心，轻着步子踏进了大殿，她贴着墙走，尽量不惊动那池里的蛟龙。
　　这地方同她上次来过的模样差不了多少，只是唯一有区别的是那池子里面多了条蛟龙，还有那大门乃是半开的模样。
　　宋锦遥视线一面寻着，一面在心里想着事情，蓦地，她停住了脚步，抬头往上方看去。
　　在那大殿的后方，无尽的黑暗里面，一抹白色的身影被吊在半空中，她无力地垂着头，身上琵琶骨被锁链刺穿，黑红色链子从她身后穿过，又从她身前而出。
　　那场面太过残酷，也太过熟悉。
　　宋锦遥忽然想起了在大殿外面，她看着楚南竹侧脸的时候，脑海里一闪而滑过的画面到底是什么。
　　是了，楚南竹的侧脸，跟那天自己看到的被囚禁在这里的女人一般无二，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宋锦遥忍不住往前踏了几步，眼里焦急色闪过，而与此同时，上方那抹白影也看见了下方的宋锦遥，她看见那红衣人身影的时候有些惊讶，但又像是早已知道她会来一般。
　　她看见楚南竹向她笑了笑，嘴角带着温和。
　　宋锦遥却咬着唇，手中捏着冰心的手都在颤抖，她眼里晶莹莹的，像是含了泪花，但却强忍着不落。
　　宋锦遥望着那抹白色的身影，看着那两条穿过她琵琶骨的锁链，她几乎不敢想像，那人得有多痛啊。
　　不仅仅是这些时刻，还有......还有她独自一人被锁在这里的时候，没人跟她说话，没人与她交流，陪着她的，只有这一汪红色的血池，还有那几道冷冷的锁链。
　　宋锦遥几乎就要冲动地上前去，将那两条锁链斩断，将那人给救出来，可那人却摇了摇头。
　　宋锦遥顿住脚步，心里面告诉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远处就是那蛟龙的尾巴，若是惊动了它，就算是救下了楚南竹，她二人又怎么能安然出去？
　　宋锦遥将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向楚南竹示意着她会小心。
　　她垫着步子，悄悄往后面走去，极尽小心，她知道，后面有一个机关，那是这个锁链的阵眼，只要按下去，楚南竹便会得救。
　　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宋锦遥僵住了身体，回头看去，发现是那蛟龙翻了翻身子，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来，然后继续着往前。
　　还差三丈远......一丈......两步......一步......
　　宋锦遥咬住嘴唇，按下那处阵眼，空中锁链开始晃动，锁链移动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宋锦遥蓦地看向背后，那血池中间一双红色的眼已经睁开，那双眸子里面含着的暴虐几乎已经溢了出来。
　　宋锦遥连忙看向楚南竹，她还未挣脱出锁链的束缚，而那双红色的眼几乎要注意到她了。
　　宋锦遥啪——地一下抽了鞭子在地上，响亮的声响立刻就吸引住了蛟龙的目光。
　　吼——
　　阵阵怒吼自前方而来，宋锦遥立刻窜到一根柱子背后，她才不跟这蛟龙正面搏斗呢，血肉之躯怎么会敌得过这庞然大物。
　　那蛟龙整个身子从血池中出来，红色的血流向池子外的地面，隐隐的，那蛟龙的头上鼓了两个小包，从外表看上去，极是难看。
　　蛟龙滑向宋锦遥所在的柱子，它盘旋着往上，在那柱子后面却未见得宋锦遥的身影，它龇了龇牙，巨大脑袋往一旁移动。
　　宋锦遥贴着墙壁不敢动弹，天知道那蛟龙就在她脚下面仅仅三步远的地方，只要它一个抬头，就能看见自己。
　　这上面没什么抓握的地方，她只得让冰心将自己捆在柱子上面，冰心晃了晃尾巴，挠了挠宋锦遥的脸，宋锦遥咬牙切齿，无声道：你不要动！
　　冰心见她不搭理自己，委屈地将自己团吧团吧，宋锦遥被它这一折腾，差点直接掉到那蛟龙的头上去。
　　宋锦遥：......
　　但旁侧锁链晃动的声音实在是大，又吸引了蛟龙的注意力，宋锦遥心里盘算着要怎样才能再次吸引蛟龙注意，而不将自己置于太过危险的境地时，却见旁边白影一闪。
　　楚南竹！
　　宋锦遥眼里现出一抹光来，眼里神色激动，而那底下的蛟龙见得楚南竹挣脱了那锁链，愤怒地嘶吼一声，直直就窜了过去。
　　“小心背后！”宋锦遥叫道。
　　楚南竹身上虽都是伤，拖累了她的速度，但她身手实在是灵活，一个燕子翻身就躲过了蛟龙的血盆大口，而她抓着那锁链，顺势就翻上了大殿的顶部横梁。
　　可宋锦遥这声提醒却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那蛟龙顺势转过头来，红色的眼盯住在柱子上端的宋锦遥，眼里满是怨恨。
　　轰隆——
　　不过眨眼间，柱子就被那蛟龙撞得塌了下来，宋锦遥身边没个支点，直接就往下面掉去，下方正是那蛟龙的血盆巨口，张得大大的，只待迎着她。
　　宋锦遥觉得自己要是又掉进这蛟龙的嘴巴里面，先别说会不会直接被它吞到肚子里面去，光是那嘴里的臭味就能直接臭死她。
　　她在下落中只觉得身子一轻，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她便从那空中到了白衣女人的怀里。
　　楚南竹抓着锁链，抚着她的腰，而她们身下，便是那条骇人的蛟龙。
　　再次触碰到这个人，宋锦遥心里不晓得又多欢喜，可视线一瞥，看见她肩侧的伤痕......欢喜的表情却凝固了。
　　“无碍的。”那女人道。
　　——
　　段城在这条路上低空飞行着，背上是江子依，他们后面时不时会追上来个怪物，尽都被江子依的长箭给射落在地。
　　他看着这条路，眼里神色变换，终于，在某个时刻，他意识到那蛟龙到底将他姐姐和遥之带到什么地方去，他眼里狠色一闪，心中骂道，臭虫子，你要真敢将姐姐再送进去，我就要将你大卸大块。
　　段城方才才从沉睡中醒来，身体里的力量还未回复过半，这下过了这么久，到底也算勉强适应了过来，于是飞行的速度越发快速。
　　“抓稳了。”段城道。
　　江子依还未反应过来，被他猛一加速给晃得差点掉了下去。她连忙收好长箭，伏在段城背上，抓得紧紧的。
　　耳边都是风的声音，江子依心里想着，师姐，你一定不要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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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实习，有点忙，可能不能保证日更，也许是在隔日更和日更中间，所以更新会变得有些不稳定，在这里跟大家说一下，免得老是请假。
　　每一章的话，我都会认真写，虽然情节推进，人物刻画都还有很多漏洞，但也都是我现在能给出的最好的作品，我喜欢写作，写出心里的故事，我可能会很久很久地写下去。
　　我慢慢地认真写，一点一点进步，期望可以带来更好，更精彩的故事。
　　谢谢你们的观看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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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回去
　　==============
　　吼——
　　蛟龙腾空而起, 顺着那柱子直接冲上整座大殿的横梁，它犹如长蛇一般盘旋在柱子上，伸出来的头巨大无比, 它张开大口向宋锦遥二人咬过来, 楚南竹托着宋锦遥的腰, 运了轻功飞向地面。
　　横梁虽高，但对于那蛟龙而言却不是什么难以到达的地方, 且对于她二人行动甚是不便，还不如回了地面。
　　腾空过程中没有支点，那蛟龙看准了这点，直直撞了过来, 宋锦遥急忙将冰心卷成个盾, 挡下这一击, 但余下的冲击力道却将二人撞向一旁的墙壁。
　　宋锦遥背上撞上坚硬的墙壁, 发出砰地一声响，还没来得及看伤势如何, 就听得旁边闷哼一声。
　　“你怎么样？”宋锦遥看向楚南竹的肩侧，那里本已伤痕累累，此刻受了这番撞击, 更是严重。
　　楚南竹看着宋锦遥紧张的脸, 咳了下，只摇了摇头。
　　那蛟龙丝毫也不想放过二人，接连几击过来, 紧紧地缠着她们, 宋锦遥本想找机会逃出这大殿, 但那蛟龙看紧了大门，只要二人有靠近那大门的势头, 便疯了一般纠缠过来。
　　楚南竹肩膀上面的血越来越多，她本是一身白衣，以金缕线作绣，来时穿着这身衣衫着实是好看的很，而此刻，她这衣服上面，大片大片的，全是红，全是血，尤其是那肩膀两侧，血肉模糊，宋锦遥几乎不忍心去看。
　　那蛟龙越来越疯狂，而楚南竹的伤势却越发重了，宋锦遥看见，她放在一旁的手都在抖，洁白的手沾上红色的血，一滴......一滴......
　　“你的剑呢？”宋锦遥问。冰心杀伤力不强，只适合作缠斗用，长剑才能重创那蛟龙。
　　楚南竹摇了摇头，道：“我不晓得。”
　　那长蛟将她卷了，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重新封入这里面，而避世在这过程中，也不知道遗失到了哪里去。
　　她二人躲在一个大柱子后面，那长蛟堵在门那里。
　　宋锦遥捏了捏冰心，对楚南竹道：“你听着，等会儿，我去引开那长蛟的注意，你趁着时间，赶快出去知道吗？”
　　楚南竹蓦地抬起头。
　　宋锦遥知道楚南竹不会答应，咬了咬唇，狠心道：“你在这里帮不上我的忙......”她似是不忍心看楚南竹听见这声话语的表情，垂了垂眼，又道：“出去！只能出去，找灵惘，找我师妹，让他们来救我，我才能有一线生机，你知道吗？”
　　楚南竹没说话，她只盯着前面的一块方砖，宋锦遥放轻了语气，道：“不然，你我二人都会沦为它的口中餐。”
　　楚南竹瞥了瞥两侧的肩，那里两个血洞，汩汩的血从那里流出来，她的手使不上力道，且避世还不在她手里。
　　是，她此刻只能是宋锦遥的拖累。
　　且，那长蛟对新鲜血液味敏感的很，她站在宋锦遥身边，两人就是一个活靶子。
　　宋锦遥晓得她担心自己，道：“你放心，我虽然打不过那怪物，但这里面建造复杂，一时半会儿它抓不住我的。”
　　“隔了这么久，灵惘他们肯定已经到了附近，说不定你一出去就看见了他们，他们不晓得我们在何处，纵然是到了附近也找不到的，你将他们带进来救我，如此才能有一线生机。”
　　宋锦遥握住楚南竹的手，那上面有血，但宋锦遥不在意，她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再等下去，我的灵力就要耗完了，知道吗？”
　　轰——
　　还不等楚南竹回答，她二人藏身的柱子就被那蛟龙找到，长尾扫过来，这足以将两人都遮挡住的柱子被那蛟龙毁了个干干净净。
　　宋锦遥将楚南竹往门那边推去，自己腾空而起，用冰心缠住横梁，整个人暴露在那蛟龙的眼里，她大喊：“快去！”
　　那蛟龙被这边吸引住了视线，看见宋锦遥，便疯狂地窜了过去。
　　楚南竹被她推到靠近门的这边，她转身去看宋锦遥，看见她在复杂建筑上面灵活翻飞，那蛟龙速度飞快，却因为身子巨大而失了灵活，窜来窜去都抓不到宋锦遥的身影。
　　楚南竹眼里眸色深邃，她咬着自己的唇，咬破了都不觉，她最后望了宋锦遥一眼，然后运了轻功飞向大门。
　　宋锦遥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出了大门，心里蓦地一松，露出些喜色来，继而神色又是一凛，快速躲过那长蛟，围着整座大殿跟它打转。
　　楚南竹奔走在黑暗的长廊里面，这长廊冷冷的，外面的风呼呼地灌进来，像是有千百种怪物在你周围围绕着，她拖着两只无力的臂，冷冷地看着前方，也冷冷地看着自己。
　　楚南竹，你记住，这是你第二次丢下她了。
　　第二次了！
　　你不是曾经发过誓吗？在你有生之年，留在她身边，保护她，再不叫她受伤害，可此刻，却因为你的无能，你再次丢下了她。
　　黑黑长廊里面，只她一个人的身影，孤孤的，冷冷的。
　　——
　　大殿里面，宋锦遥将冰心缠在那长蛟头上凸起的角上面，眼里狠色一闪，这幼角便被宋锦遥生生给掰了下来。
　　那长蛟痛得在原地翻滚起来，血池的池子被它生生给撞破了一角，红色粘稠的血流出来，整座大殿变成了血海汪洋。
　　宋锦遥落在地面上的时候，被地面上的血滑了一下，那长蛟立刻弓着身子涌过来。
　　几乎立刻就要落在那血盆大口中，宋锦遥蓦地翻身，用冰心攀着长蛟的另一只角，窜上了它的头。
　　头上光滑得很，宋锦遥只得紧紧抓住那凸起的另一只角，长蛟在大殿越发疯狂地翻滚起来，大殿落下滚滚落石，尽都是上面的建筑体。
　　冰心的攻击力实在不强，它是属灵活类的武器，可再灵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
　　“宋姑娘，接着！”不知道那里传过来的一声声音，宋锦遥条件反射一般，将空中的一银色物体接了过来。
　　拿到手里一看，黑色剑柄，银色剑身，剑尖处缺了一角，正是楚南竹的剑！
　　吼——
　　那长蛟见甩不下来宋锦遥，便将这怒气尽数都发泄在了下面的静芳头上，它张着大口，如闪电一般窜了过去。
　　“小心！”
　　静芳没有宋锦遥那般的轻功，她纵然是变作了怪物，厉害的也只是獠牙和身体里的毒素，此刻见得那长蛟过来，躲闪不及，竟生生被那长蛟咬下了半条腿。
　　噗——
　　静芳流出的血都不是完全的红，里面参杂着些青，她艰难地爬向一旁的柱子，后方宋锦遥得了长剑，心里不晓得哪里冒出来的一派剑法，她顺着心意使出心里的剑招。
　　哧——
　　避世锋利得很，直直插入了长蛟的头，那长蛟顾不得一旁的静芳，疯狂地在大殿里面翻滚起来，宋锦遥只得紧紧抓住插在长蛟头上的避世。
　　静芳爬到柱子边，靠在那里，左腿直接生生被那长蛟吃了下去，她嘴中溢出鲜血，泛着青，她艰难地咳嗽了几声，看见自己流出的血时候，愣了一下。
　　她嘴角勾出个苦涩的弧度，是了，她早已不再是人了，纵然是骗过了别人，又如何能够骗过自己？
　　她静静靠在柱子旁边，眼里的光渐渐消失，也好，这样也好，若是还以这样的形态活下去，又还有什么意思呢？
　　腿上的伤口狰狞，她全身的生机似乎都随着那股股的血流了出来，她无力地歪了歪头，本是想再看看宋锦遥那边的情况，却在对面见得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很瘦，半大孩子模样，才仅仅到自己腰部高。
　　静芳嘴角勾了勾，轻轻喃道：“阿愿......”
　　李愿紧紧捂着自己的嘴，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来，让自己不要哭出来，可一滴一滴的眼泪却不听话地大颗大颗掉出来。
　　静芳是个性子温和的女人，李愿有时候都觉得她娘亲太没脾气了点，显得软弱，是以，李愿心里其实有些不满她。
　　他时常吵她。
　　李愿在洞里面躲了已经有十天了，他捡着洞里面的虫子吃，勉强活了下来，他不敢出去，只能在这里面苟活着，他知道，一旦出去被捉住，就是同他那两个伙伴一样的下场。
　　他要活着，要活着。
　　而那一天，李愿见得前方进来几个怪物，他睁大眼，拼命地跑，后方的怪物却越来越近，不要，他不要变成那样的东西！
　　不知道跑了多久，李愿看见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身体的惯性先于他开了口。
　　“娘！”
　　那熟悉的背影转过身来，一身布衣之下，却是一张怪物的脸。她穿着她娘亲的衣服，带着她娘亲的头饰，梳着她一贯的发容，而那一张脸上，却有着长长的獠牙。
　　那一天，李愿见到了地狱。
　　——
　　吼吼——
　　蛟龙眼里的红越发诡异了起来，它将自己的头重重撞向一侧的墙壁，纵然是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宋锦遥死！
　　宋锦遥灵活翻了下来，蛟龙长尾摆过来，宋锦遥拿避世一挡。
　　砰——
　　一抹红色身影重重撞向墙壁，墙壁被撞出一个人形，宋锦遥被嵌在里面，她只感觉浑身都痛，不晓得身体里面断了几根骨头。
　　手弯了弯，连动一下都困难。她颤抖着手，从那人形坑里面出去，而才不过走出来一步，就直接迎上了那蛟龙。
　　它此刻恨死了宋锦遥，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将她融为血肉！
　　宋锦遥此刻却再没了灵活，只将将看着那蛟龙窜到自己面前，她想逃，逃过这一击，逃出这座大殿，但身体里面的灵力已经枯竭，她浑身无力。
　　噗——
　　她吐出血来，这血将她的红衣染得越发鲜艳，就像三途河边的彼岸花，红得热烈，可枯萎，也是同样的迅速。
　　大殿外面的长廊。
　　楚南竹蓦地止住了脚步，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回去，快回去，快些回去！
　　她衣衫下面的黑线越发明显，衬得她整个人有如从地狱里面走出来的一样。她转身便踏上回去的路，疾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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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晚了，因为突发奇想出去跑了步。感谢在2021-09-23 18:08:57~2021-09-25 23:2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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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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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到那扇门前, 没分一丝目光给那门上的龙蛇图案，楚南竹开了门，见得眼前一副场景。
　　宋锦遥被那蛟龙撞了个狠实的, 那蛟龙的一下就可以将李轩的胸膛肋骨都撞断, 那时候, 宋锦遥只知道那蛟龙力量很强，但如何个强法, 宋锦遥心里其实没有概念。
　　此刻，那蛟龙生生撞过来，宋锦遥只觉得全身都要散架了，这句肉身仿佛都已经不再是她的了, 她直直往后面飞去, 直到后腰处撞到一处凸起才彻底停了下来。
　　噗——
　　她的腰好似断了一般, 连稍微动一下都是刺骨地疼, 但还好，她至少还能感觉到疼, 没有知觉才是最可怕的。
　　宋锦遥挣扎着起来，手却不听她的使唤，那只手上面满布鲜血, 像是垂暮老人一样在颤抖, 她努力地想要去抓住什么东西，最后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的手晃动了一下，最后却抓住了一片白衣角, 这是楚南竹身上仅剩不多的一片还未被血污染的地方。
　　“你......”你怎么回来了, 宋锦遥本来是想问, 可她此刻却说不出话来，嘴巴张了张, 一滴滴血流了出来。
　　她看见那女人将她扶了起来，冷冰冰的手变得温暖，她将自己嘴角边的血迹擦去，以那样一种怜惜的目光看着自己。
　　楚南竹扶着宋锦遥起来的时候，摸到她侧边的肋骨，那里本是坚硬的骨头，此刻却软了下去，整整三根肋骨，尽数生生被撞断！
　　她扶着宋锦遥的力道都不敢稍稍用重了，她怕，怕这个人就这样碎去了。
　　楚南竹看着对面那长蛟，那长蛟似乎胜券在握，也不介意耽搁这么些时间了，它高昂着头立在那里，看着宋锦遥两人就像是在看已在笼中的猎物。
　　楚南竹的眼冷了冷，她心里有一个声音问她，想要杀了它吗？将它彻底斩杀，将它挫骨扬灰。
　　可凭你现在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只有我，只有与我融为一体，与我合二为一，让我变成你，你才有力量护着她。
　　避世感受到主人心中的杀意，剑身铮铮地在响。
　　楚南竹，你还在考虑什么，再等下去，你只能变成那东西的口中食，你是真神的后裔，怎么可以容忍它对你这般放肆？！
　　接受我，我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啊。
　　楚南竹摸到一旁的避世，那是她融入精血锻造的武器，是她的本命灵器，剑身里面融了她的血，同样，也融了嗤蛇的血。
　　以往，她并不能发挥出它一半的威力，而此刻，避世真正的锋芒才显露了出来。
　　衣袖被抓住，楚南竹微愣着头望了过去，宋锦遥问：“你......你怎么了？”她方才怔愣的样子，整个人都不像是她了。
　　那人并未回答宋锦遥的话，她只俯下身子，吻了吻宋锦遥的额头，那人的嘴唇冰冰的，软软的，宋锦遥愣住了。
　　那人道：“你莫怕，我带你出去。”
　　说完，宋锦遥就看见那人拿起长剑，一步一步走向那对面的蛟龙，宋锦遥心里一急，想去抓住她的衣衫，让她快走，你打不过它的。
　　可，那人早已经走远。
　　她瘦削单薄的身影站在长蛟面前，犹如大树前的蚍蜉。
　　李愿偷偷跑了进来，他围绕着墙壁走，那长蛟的注意力尽数在那中间的白衣服姐姐身上，并未注意到自己。
　　他贴着墙，根本不敢去看那长蛟巨大的身影，他害怕得腿都在抖，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走到残了腿的静芳面前，微微俯下了身体，看着静芳无力靠在柱子上面的身影。
　　静芳看见他过来，眼里隐隐有了些喜色出来，她抬了抬手，那双手上面满布鳞片，指尖处尽是尖利的指甲，那双手颤颤巍巍，似乎是想要去碰一碰李愿。
　　李愿却下意识往后面一躲。
　　静芳眼垂了垂，似是极轻地叹了口气，她叫了一声：“阿愿。”
　　静芳变为怪物的时候，嘶吼声令人害怕，但此刻却仍是她以往那副温温柔柔的语气，她轻轻地叫李愿的名字，就像以往每一个满是阳光的午后。
　　她的母亲，那个老是一副温和模样的女人，站在湖边，叫李愿的名字。
　　“阿愿！”
　　“阿愿......”
　　他叫李愿，听闻这名字是他早已过世的祖母取的，为何叫李愿呢？因为祖父祖母都希望他一生都平安喜乐，富贵安康。
　　李愿曾经在一个下午问过她母亲静芳，“那你也希望我一生平安喜乐，富贵安康吗？”
　　静芳正在摘菜，闻言笑了笑，道：“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了，至于富贵什么的，就不奢求了。”
　　李愿哼了一声，有些不服气道：“看我以后，考个大状元回来。”
　　静芳笑了笑，没说话。
　　李愿跪在一旁的地上，他想去看看静芳的情况，但她的模样实在太过可怕，他不敢过去。
　　他左右为难，模样甚是纠结，静芳看了看他的样子，闭了闭眼，嘴角挂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愿感觉中间那长蛟疯了一般在挣扎，大殿上面的石头大块大块落下来，他一个没注意，差点被砸中。
　　李愿大着胆子往前面走了走，想将静芳往旁边安全的地方移一移，可在触碰到那具身体的时候，却愣住了。
　　他戳了戳静芳的手臂，似是不相信一般，又摇了摇她的身子，他咬着牙，用力忍着眼中的泪水，可那女人却再不会答他的话。
　　“你醒一醒......”李愿小声道，“醒一醒啊！”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面前的人却一动一动，紧紧闭着眼。
　　“娘！”
　　他似是再也忍不住了，这半个月压抑的情绪尽数都爆发了出来。
　　中间长蛟被这叫声吸引了注意，它扭了扭头，还未看见李愿，却被面前的楚南竹将避世插进了眼睛里面。
　　吼——
　　它痛吼一声，几乎拼了命一般挣扎，但头上的那女人却丝毫也不放过它，一下，两下......避世一剑一剑插进它的眼里，那只眼睛直接就被楚南竹给毁了。
　　宋锦遥看见那女人稳稳站在长蛟头上，眼神冷冷盯着长蛟的头，她以往那双满是温和的眼里却再也不见了光彩，只余下刺骨的冰冷和杀意。
　　杀欲。
　　杀欲乃是嗤蛇最好的喂养品，你越暴虐、越狂躁，嗤蛇予你的力量也就越强。
　　就这样，将它生生撕碎，将它彻底灭杀！
　　身后一团团黑色雾气包裹住楚南竹，那些隐形的雾气围着她，缠着她，让她再也不能挣脱。
　　很久之前，有人对她说。
　　“从你出生那一刻起，你便是嗤蛇的后代，嗤蛇善于鼓动人的欲望，也以人的欲望为食，你的欲望却强烈，它的力量便越强大。”
　　“我知晓你是涂山少君，本领强大，但此道我却比你研究得更为透彻。”那长衫人走进，对楚南竹道：“若想压制它，便得修无情无欲的道，你自身无欲望，它便没了养分，日长年消，便会越加弱小。”
　　那长衫人停住，抬头，道:“但，若你控制不住自己，它便会越发强大起来，与你再次合为一体。”
　　“合为一体又如何？”楚南竹问。
　　那长衫人笑了笑，“合为一体啊，便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是嗤蛇，是真龙，但却再也不会是楚南竹。”
　　“晓得了么？”
　　“晓得了。”
　　“我帮你封印了它，手上的金色符文就是印记，若有一日这符文彻底消失了，那便意味着，你再也压制不住它了。”
　　手臂黑线化作浓雾，缠在楚南竹身上，缠在避世剑身上面，这黑色的剑彻底插进长蛟的脑袋里面。
　　那长蛟痛吼一声，不断挣扎，但身体却再也直不起来，它趴在地上，头上流出汩的血，喘息声不断，整座大殿可闻。
　　它伏着头，不甘地看向前面的楚南竹，那只残余的眼里满是恶毒和愤懑，凭什么，凭什么她生来就是真龙，凭什么自己就得做这地上的爬虫。
　　它不甘心，不甘心！
　　那女人站在它面前，抬着头，冷冷的眼瞥下来，似是将它视作了蝼蚁。
　　是了，她那般的人，真龙的后裔，又怎会将它放在眼里。
　　它只是......只是一条黑蛇而已，那长蛟倒在地上，化作了一个黑衣男人，他无力地趴在地上，头扭了扭，转向宋锦遥的方向，缓缓道：“你将我杀了，可有人却会替我.......替我......”
　　替我什么？
　　那黑衣男人，也就是白桀，还未说完这句话，便闭了眼，他嘴角含着笑，带着讥讽和恶毒。
　　最后，白桀化作一黑色长蛇，小小一只，躺在满是残血的大殿上面。
　　楚南竹最后看了白桀一眼，转过身，拖着手里的长剑，一步一步向宋锦遥走去，落地的剑发出哧哧的声响。
　　宋锦遥看见那人缓缓走到自己面前，面无表情，她看着自己的脸，好似愣了愣，像是要认清自己到底是谁一般。
　　她扔了避世在一旁，缓缓跪了下来，在宋锦遥旁边，她道:“没事了。”
　　宋锦遥伸了伸手，想要拉一拉她的衣角，她脸上漠然的表情根本就不像是以往的楚南竹，宋锦遥甚至觉得，若不是方才她认出了自己，便是......便是连自己，她也想杀了。
　　楚南竹伸了伸手，想将宋锦遥额间的发往后面梳理一下，但那只手却只抬到一半，紧接着，宋锦遥就看见那人倒了下来。
　　宋锦遥全身都没力气，全身都痛，她想去扶一下楚南竹，但却没来得及，那人直直倒在她身上，宋锦遥发出闷哼的一声。
　　脑袋有些晕，像是晕了一会儿，宋锦遥晃了晃头，摸到楚南竹的手里，她眼前模模糊糊地，无意识喃了一句：“阿竹.....”
　　白桀死，天魂归位。
　　魂兮归来。
　　隐约间，宋锦遥听得远方传来一声模模糊糊的呼喊声：“姐姐，遥之......”
　　姐姐？遥之？
　　遥之是谁？宋锦遥想，遥之......
　　是了，遥之是她，遥之是她自己，是她宋锦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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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自从码字以来，头发日渐稀少，这可怎么办？感谢在2021-09-25 23:28:10~2021-09-26 21:45: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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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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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里阳光照进来, 寸寸金缕光芒落在窗棂上，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斜影。
　　宋锦遥动了动睫毛，缓缓睁开了眼来, 残阳落在她的脸上, 给她的皮肤添了一层质感, 像是瓷器上面的釉，美得耀眼, 但也同样的脆弱。
　　印入眼帘的是一串珠帘，银挂着银，璃吊着璃，叮叮当当, 风吹过来的时候好听的很, 四周则是几幅古画, 房间里熏着淡淡的香, 熏得人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宋锦遥捂了捂头, 皱了皱眉。
　　这是哪里？她怎么会在这儿？
　　等等，楚南竹！楚南竹在哪里？！
　　宋锦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可在抬腰起来的时候却觉得腰间钻心似的疼痛, 她痛得嘶了一声, 重新跌回床上，而这一番动作正好将旁边的架子给绊倒，房间里叮叮当当一阵响。
　　紧接着, 便有人进了屋子里面, 是一个小丫鬟, 模样有些熟悉，是李府那个曾经见过的小丫鬟。
　　“宋姑娘, 你伤还没好，这时候可不能动，大夫说了，你这腰要是不养好，以后非得坏了不可。”那丫鬟似是跟宋锦遥有些熟悉了，放得开了些，叽叽喳喳一连串话便说了出来。
　　宋锦遥却只抓着那丫鬟的手臂，神色急切，问：“楚南竹呢？楚南竹在哪里？”
　　小丫鬟笑了笑，道：“宋姑娘，您放心吧，楚姑娘没事，她就在您旁边的屋子里面，现在正睡着呢。”
　　闻言，宋锦遥这才放下一颗心来，没事，还好，没事......
　　宋锦遥正要想去看看楚南竹的情况，那小丫鬟拦着宋锦遥，说是她腰伤不便行动，两人正争执间，却见外面走来几个人。
　　为首是一个白衣公子，摇着把扇子，浑身流里流气地走进来，道：“锦遥妹妹，你这伤可不好动啊，须得你好生将养着，这以后要是坏了，你要姐姐可怎么办？”
　　段城虽是摇了把扇子，却也显得不伦不类，他本是一派江湖浪子模样，脸算得上斯文俊俏，若是仪态做好了，还能勉强装个上京赶考的书生，可此刻那模样，就像是狼外面披上了一层羊皮，怎么看怎么不対。
　　段城索性将扇子一扔，不要了，踏了两步，走到宋锦遥窗前，咧出个笑来，道：“你放心吧，姐姐那里没事，我照看着呢，倒是你这里，你这腰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拿什么跟姐姐交代，是吧？”
　　宋锦遥看着那人越走越近，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最后在他坐上自己床边的时候，拍了一下床，语气不好道：“叫谁妹妹呢？谁是你妹妹，可别乱拉关系。”
　　段城本来悠哉悠哉要坐下去，结果被她这一拍，一吓，差点给滑到床底下去。
　　段城：......
　　后面隐隐传来轻笑声，却是江子依和灵惘。
　　灵惘轻声道：“段公子，宋姑娘伤还未好，您莫要欺负她了。”段城莫名其妙：“我欺负？我欺负她？”他指着宋锦遥，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灵惘却只笑了笑，不言。
　　后面的江子依跑向宋锦遥那边，把前面挡路的段城扫开，蹲在宋锦遥面前，道:“师姐，你可醒了，你不知道，你都昏迷半个月了，可担心死我了。”
　　此刻江子依再没了当初在域里面见到宋锦遥的那副凶巴巴模样，甚至显得有些乖巧，宋锦遥知道她小师妹是个不记仇的性子，以往要是有人惹了她不欢喜，几天时间便忘了，上一次自己独自跑出去没带她，她几个月后见到自己居然还生着气，宋锦遥还甚是诧异呢。
　　她摸了摸江子依的头，道:“我没事的。”
　　灵惘站在一旁道:“宋姑娘，你身上的伤口虽多，但并不深，最严重的是断的几根肋骨，还有腰部的伤，这段日子，要好生将养着，可莫要再到处走动了，不然呐，灵惘也没办法了。”
　　宋锦遥晓得灵惘会医术，看他给她的灵药效果来看，医术还甚是精通，自然是知道听从大夫的话，道：“多谢灵惘师傅，锦遥晓得了。”
　　灵惘来把了把宋锦遥的脉，向她嘱咐了些平日里要注意的事情，然后便走了，留下房间里的三人相顾无言，大眼瞪小眼。
　　江子依横了一眼段城，道:“看什么看，我跟我师姐要说话，你怵这儿干什么？！”
　　段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道：“唉，你就能留下跟你师姐说话，我就不能留下跟我锦遥妹妹说话么？”
　　“谁是你锦遥妹妹，你可别乱叫，看你这年纪，比我还小吧，我看你叫我一声子依姐姐还差不多。”江子依前半句是在呛段城，这后半句却是在小声嘀咕，但这嘀咕的声音却能叫门外的人都能听了去。
　　段城心里气道：还做我姐姐？我的年岁做你祖宗都够了。
　　宋锦遥：.......
　　宋锦遥不晓得这两个人怎么突然变得这般熟悉，看这样子，这么吵起来还不是第一次了，她默默地闭嘴，选择不说话。
　　在两人掐得正起劲儿的时候，宋锦遥看了看旁边的墙壁，墙壁上面挂着一副字画，听那小丫鬟说，対面就是楚南竹。
　　后面这两个人总算掐完了，段城哼了一声，起身道:“不跟你这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江子依眼一瞪：“诶诶诶，你说谁是小丫头片子？谁是！”
　　话音落完，门外就不见了段城的身影，江子依气道：“哼，说不过就跑，又来这招。”
　　宋锦遥笑着摇了摇头，道：“行了，别气了。”
　　江子依这才转回头，道：“才不气呢，师姐，你饿吗，想吃东西吗？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儿吃的过来。”
　　宋锦遥摇了摇头，道：“你扶我去旁边房间看看。”江子依啊了一声：“可是，灵惘师傅说不要让你随便走动。”
　　宋锦遥：“我不随便走动，我就是去看看，看一眼，看一眼就行了，好吧？”宋锦遥伸出一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可怜巴巴的，江子依一向最受不了她师姐这般模样，祸水似的。
　　她皱着眉，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好吧，但是......你得先把饭给吃了再去。”
　　宋锦遥满口答应下来。
　　吃饭间隙，江子依给她讲了讲她和灵惘、段城后来将她们几人救回来的经过。
　　待他们赶到那处地方时，从一个隐蔽地方出来了个小孩子，将他们带进了那座大殿，大殿里面尽是血，几人赶到那里，看见宋锦遥和楚南竹躺在一起，两人齐齐倒在血泊中央，那时候，江子依几乎以为宋锦遥死了。
　　幸得灵惘医术精湛，在大殿里将二人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此后，几人背着宋锦遥和楚南竹，带着那小孩儿，离开了那大殿。
　　后来归途的时候找到了被宋锦遥藏在草里的李轩，几人顺着来时的方向，出了域，然后来到李府。
　　宋锦遥打断江子依，道：“等等，你说，你们一路出来，没有见到什么诡物、妖物吗？”
　　江子依摇了摇头，道：“没有，那些先前遇上的怪物好像凭空失踪了一样，一只都没看见，我们一路出来，安全得很。”
　　没了？失踪了？
　　若是那些妖物还活着，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让他们一行人出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它们死了，死了？难不成是因为楚南竹杀了那蛟龙的缘故？
　　有些妖物的小怪物和主人是连在一起的，主人死了，它们一同得死，莫非那些妖物就是这般消失的？宋锦遥想。
　　“那......你有没有看见大殿里面还有别的人？”
　　江子依道：“没有别的人了，除了那小孩子，便只有一具女尸，听那小孩说，那女尸乃是他的母亲，但......”
　　“但什么？”
　　江子依继续道：“但她面目似怪物一般，不好将她带出来安葬，便直接在旁边挖了一座坟墓，将她埋葬在里面，那小孩儿......哭得可伤心了呢。”
　　那应当便是静芳了，宋锦遥想，她那时看见静芳失了一腿，紧接着便是自己与那蛟龙的搏斗，后面倒是再没精力去看静芳那边的情况，只是没想到......最后静芳竟然死了。
　　若不是......她将这剑递给自己，自己估计早已葬身在了那蛟龙的口中，而她也不必丢了她的性命。
　　想到这里，宋锦遥问:“那孩子怎么样了？”静芳曾要自己带那孩子出去，足以可见，那孩子対她甚是重要。
　　“那孩子安全回了家，李府的人在帮着他安顿呢。”
　　如此也好，总算没违背対那静芳的承诺。
　　“那你呢？”宋锦遥轻声道。
　　“我？”
　　“你怎么过来的？我就不信你一人真能直接就找到我。”
　　“师姐，你看不起我？！”江子依怒，瞪了她好几眼，最后才勉勉强强开口，道：“是义父的朋友送我过来的，他将我送到六湖山就走了。”
　　“那师傅呢？”宋锦遥问。
　　“义父他，义父他......义父他不见了。”
　　“不见了？”宋锦遥瞪眼，什么叫不见了？
　　——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外面的霞光换成了浅浅的月色，段城来到楚南竹的床前，他将她的被子抚了抚，把楚南竹的手放进被子里面，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就连睡着的时候都无意识皱着眉。
　　“姐姐，遥之回来了，我们三人，隔了这么些年，总算是团圆了。”
　　他看着外面的明月，轻声道:“你看，月亮都圆了。”
　　窗外明月朗朗，淡淡月光照映下来，撒在轻轻泛起涟漪的水面上，这月光不显得凄冷，反倒有些温柔。
　　“那件事，你也莫要在放在自己心中了，不是你的错。”
　　段城抚了抚楚南竹的眉头，沉默了一会儿，继而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儿，轻轻笑道：“遥之这小崽子，竟然不认我了，我可是她阿城哥哥，从小将她养大的，现在叫一句妹妹她都敢顶撞我，这丫头，简直翻了天了。”
　　他嘴里叫着小崽子，小丫头，可眉眼间却尽是笑意。
　　过了一会儿，他又垂了垂眼，道：“姐姐，你快些醒来吧，阿城盼着的就是这一天，我总怕自己寿命有限，有一日会独留下你一个人，若你那时又做回了以前那个......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的楚南竹，那可如何是好？”
　　他笑了笑，“但现在可好了，遥之会陪着你的，她可以永远陪着你，若是有一日阿城......她也会留在你身边。”
　　“现在想来，幸好当初将她捡回来了，不然，你以后一个人可怎么办？”
　　段城自从见到楚南竹之后，就从未在她身边看到过旁人，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上山，一个人下山，一个人下棋，一个人看书......
　　到了后来，她山也不下了，就自己一个人待在山上，那些年里，她从不踏出涂山半步，她不见世人，世人也不见她。
　　她像是将自己困在了一个牢笼里面，一个名为涂山的牢笼，一个名为少君的牢笼。
　　要修无情无欲的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人世，远离人世间的一切纷纷扰扰。
　　而最极致的作法，便是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段城其实也喜欢清静的环境，但他不能想像，一个人，她将自己锁在山上，一年、两年、三年.......一百年......
　　三百年......
　　这几百年，从始至终，都没人与她说话。
　　那环境，会让人发疯的。
　　段城看着楚南竹微皱的眉心，心里道：姐姐，其实你还是想要有人陪着你的，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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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我要写甜！！！！（声嘶力竭）感谢在2021-09-26 21:45:59~2021-09-28 22:12: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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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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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撒下来, 映得窗外的池塘盈盈亮，江子依用手掬了一把池塘里面的水，清澈的, 透明的, 手中清水分明, 而月色仍然留在塘里。
　　她将那捧水重新撒在塘里，回头去看一旁的房间门, 那是那白衣姑娘的所在地处，就在刚刚，她师姐进去了。
　　她师姐一醒来就惦记着那白衣女子的伤势，而那白衣女子也为了救自己师姐拼了命, 她们......定然是极好极好的朋友了吧, 江子依想。
　　手轻轻抚着池塘的水面, 江子依突然有些羡慕宋锦遥, 真好，师姐一出来就交到了这么好的朋友。
　　咚——
　　水面溅起一阵水花, 凉凉的水沾了江子依一脸，她用衣袖擦干，转头瞪向一边, 那头, 段城抛了抛手里的小石子，懒懒靠在一棵树上面，道“我说小丫头, 你这样蹲在这池子旁边, 就不怕一不小心掉下去啊, 到时候，变成个落水鸡, 哈哈哈哈。”
　　江子依愤恨地站起来，抽出随身背着的长弓，瞄准段城：“你看你才是落水鸡。”
　　段城诶诶两声，赶忙四处躲，这小丫头片子，也太不禁逗了吧。
　　窗外传来一阵喧哗声，而后不过一会儿就恢复了寂静，宋锦遥移了一份目光看向窗外，然后收回，看向床上的那人。
　　素白为亵衣，那女人静静躺在床上，有如一尊玉女像。
　　宋锦遥轻轻将她的头发拨向一边，整理好，那只手在那里顿了顿，然后触碰到楚南竹的脸，那人的脸冰冰凉凉的，触感却极好，待得触久了，便有些暖热的温度顺着手传过来，那是楚南竹的温度。
　　她一贯是这样的，待人有道，温和知礼，乍一看你觉得她什么都不在乎，冷心冷情的，但接触久了，才能感受到她内里的温度来。
　　灵惘说，她的伤极重，内息紊乱，隐隐有走火入魔的势头，回来这么长时候，一次都还没醒来过。
　　这人，到底伤得有多重，宋锦遥心里想。
　　她看着楚南竹紧紧闭着的眼，轻轻叹了口气，道：“不是叫你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呢？”
　　躺着的那人不会回答她，仅仅以沉默相对。
　　宋锦遥将她放在旁边的手抓过来握了握，道：“等你醒来，伤好了，我带你回清月轩可好？”
　　“子依挺喜欢你的，师傅也定会喜欢你。”
　　“还有......还有我。”
　　房间内的烛光晃了晃，窗外吹来的风险些灭了屋内的烛火，宋锦遥轻轻站起来，扶了扶腰，缓步走过去把窗户关了。
　　回来的时候，看屋内温度有些变冷了，便将方才楚南竹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面去，抬起的时候，左手衣袖处滑下些许，露出一抹隐隐约约的黑色来，宋锦遥愣了下，将她手臂的衣服往上面叠了几下。
　　那双瓷白的手臂上面，一根黑色的线穿过她的手臂，从手腕，一直到手肘，宋锦遥看着她手上的东西，目光呆了呆。
　　宋锦遥轻轻将她的衣袖再往上叠了几下，那手臂上面的黑线全然露了出来，从手腕直直延伸到肩膀。
　　这黑线与自己上次见到的似乎不太一样了，宋锦遥说不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但心里觉得它似乎更强大了些。
　　强大？她为什么要用这样一个词去形容它？她思索着。
　　还有......那手上的金色符文已然尽数破碎，尤剩几个零零碎碎的，好似晃几下，便要掉了下来。
　　依照楚南竹所说，这黑线乃是她以前遇到的一个厉害诡物留下的，那这黑线的作用是什么？诅咒还是别的？那上面的金色符文一看就是克制那黑线的，为何又掉了这么多？
　　唔——
　　旁边传来一声细细的□□，宋锦遥连忙放下楚南竹的手，去看她的情况，那人皱了皱眉，似乎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宋锦遥稍稍往前，用手摸着她的头，轻轻安抚着楚南竹。
　　嘶——
　　然而她太过低估了她此刻腰部的承受力，仅仅是稍稍往前，她的腰部就承受不住了，剧烈痛了一下，宋锦遥霎时没了力道，无力地跌了下去。
　　她跌下去之前还晓得莫要砸着了下面的楚南竹，于是下意识用手肘撑了撑自己，可仍然没甚么作用，跌到了楚南竹身上。
　　宋锦遥下巴磕到楚南竹的锁骨，还咬着了舌头，她皱巴着个脸，正抬头的时候，却见面前一双亮亮的眼看着自己。
　　宋锦遥：......
　　楚南竹：......
　　宋锦遥眨巴了两下眼，悄悄收了收自己无处安放的爪子，那只手从那柔软上面撤了下来，宋锦遥心里都要哭了，她......她能说她不是故意的吗？
　　她甚至都不敢去看楚南竹的眼睛，视线四处游移着，嘴角扯出个干巴巴的笑意来：“我......我......”
　　蓦地，面前一黑，嘴唇上覆上两抹薄薄的柔软物事，那人身上似淡月梨花般的香气传了过来，从她的口舌，从她的呼吸，从她的温度里.......
　　宋锦遥只感觉自己的脸触上了一抹冰冰凉凉的东西，是那人的手，那人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然后便抚了上来，一下......一下......从脸上移到耳后，再是后颈......
　　唇舌交缠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美好，你只轻轻地一伸手，便能触碰到那人的身体，那人的温度，口舌之津，肌肤之亲，两人之间再没了距离。
　　怪不得，怪不得世人都孜孜以求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
　　不晓得过了多久，那人推开了她，脸侧向旁边，微微咳了两声。
　　宋锦遥才蓦地反应过来，是了，她还刚刚醒来呢。
　　宋锦遥扶着床弦直起身体，用手顺着楚南竹的背，楚南竹咳了几声，苍白的脸都咳得有些红润了，透着些血色，这才停了下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宋锦遥问。
　　那人微靠着枕头，淡淡的目光瞥了过来，微睨了睨宋锦遥的手，轻轻道:“感觉......不好。”
　　不......不好？
　　宋锦遥知晓她伤得比自己重，听得她这一声，便要去找灵惘来，刚要起身，就被一双手抓住，那人道:“你一醒来，便见得个小贼，要偷香窃玉，若换了你，会感觉好么？”
　　偷香？？？......窃玉？？？
　　“谁，谁偷香窃玉了？”宋锦遥瞪大眼，“明明是你！”
　　楚南竹歪了歪头，似是有些疑惑：“我......我什么？”
　　看她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疑惑模样，宋锦遥简直是气得心肝脾肺都疼，谁是小贼了？！
　　宋锦遥看楚南竹，那人正轻手捂嘴咳着，咳咳——，宋锦遥瞥她一眼，她便收了目光来，又捂嘴咳。
　　“好了，别咳了，再咳心肺都得咳出来了。”宋锦遥拉下她装模作样掩饰咳嗽的手来。
　　那人的手轻轻的，全然没了力道似的，只一抓便到了自己手里，白皙掌心向上，任自己作何都可以。
　　宋锦遥把她刚才咳嗽时掉下来的头发掖到耳后去，露出她的整张脸来。
　　楚南竹的脸有些红润，是刚才咳嗽时染的气色，但嘴唇却是异常苍白，她嘴角微微噙着一抹弧度，淡淡的，不晓得是什么意味。
　　眼角上扬，那双略显薄情的丹凤眼看着自己，微透出些温柔来，宋锦遥拉了拉她的手，终究是舍不得跟她生气了，问她道：“我问真的，你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痛？哪里不舒服？”
　　那人却只摇了摇头，看着她不言。
　　宋锦遥看不明白她眼里的情绪，她直直地盯着自己，宋锦遥被她看得有些羞涩，微梗了梗脖子，道：“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你好看。”那人轻言，语气如山间的云雾一般飘渺。远在天边，却又近在咫尺。
　　宋锦遥平日里胆子大得很，什么事情都敢做，连老虎嘴边的胡须都敢揪下来，而此刻，却难得被楚南竹说红了脸。
　　“好......好看吗？”她语气笨拙得很。
　　过了会儿，楚南竹晃了晃她的手，宋锦遥正拉着她的手，见状便抬了头，问道：“怎么了？”
　　“放了。”她轻言。
　　宋锦遥：？
　　楚南竹靠在床上，抬了抬下巴，示意着门口那边，宋锦遥这才反应过来，看向门口，门口那里，悄悄开了一条缝儿，从低到高，一、二、三，三个脑袋。
　　正是江子依、段城还有灵惘。
　　不过灵惘不像那二人那般，身子在外面，头钻进了房间里面，他只正正站在外面，笔挺竖直。
　　“阿弥陀佛。”他道了声。
　　宋锦遥嘴角抽了抽，赶快放开楚南竹的手，瞪向门口那两只脑袋。
　　段城笑了下，直起身体，不晓得他又从哪里弄来一处画着山水的扇子，自顾自摇了两下，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哈。”
　　见宋锦遥目光看过来，江子依缩了缩脑袋，小声道：“师姐，我们刚刚来的时候敲了门的。”
　　“你什么时候敲的门？”宋锦遥问，这孩子还学会撒谎了。
　　江子依嘀咕：“就刚刚啊，你倒下去的时候，自己没听见。”
　　刚......刚刚？倒下去？待宋锦遥意识到她刚刚倒下去时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脸蓦地红了，不再问了。
　　段城向江子依竖了个大拇指，牛啊，这都敢说。
　　江子依一脸懵然：？？？
　　灵惘踏进门内，走到楚南竹跟前，看了看她的脸色，开始给楚南竹号脉，几人站到一旁，都看着灵惘。
　　过了会儿，灵惘放下号脉的手，道：“外伤已无碍，但气血不足，须得以灵药调养。”
　　气血不足？段城和江子依齐齐望向宋锦遥，气血不足，怎么听起来像是被吸了精气似的。
　　宋锦遥：......
　　待瞪了那两人一眼，宋锦遥这才问道：“灵惘师傅，用灵药好生调养就是了吗？”灵惘道：“嗯，李府灵药甚多，李老爷说去他那里取就是了。”
　　听得灵惘一言，宋锦遥这才放心下来，蓦地，又想起什么，执了楚南竹的左手过来，正要向灵惘说些什么，却被楚南竹握住，宋锦遥一愣，那人略弯了弯腰，轻声道：“多谢灵惘师傅。”
　　灵惘笑了笑，将带过来的药让楚南竹吃了，这便就走了，留下这一屋子人。
　　宋锦遥看向悠哉悠哉坐在那里摇扇子的段城，段城眨巴了下眼睛，看向楚南竹，然后垂了垂头，道：“得，走就走。”
　　宋锦遥又看向旁侧的江子依，江子依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哦哦，走了走了。”
　　待得房间里面人都出去了，宋锦遥扶了扶腰，楚南竹拉了下她的手臂，用眼神询问着她，宋锦遥只摇了摇头，她缓步走到门那里，将门关好，这才回到楚南竹床边。
　　她道：“为什么不告诉灵惘？”
　　--------------------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有些读者忘了，小宋第一次看见楚南竹的左臂是在她们逃出那条满是类蛇怪物的通道之后，包扎时看见的。
　　另外，今天甜吗？？？（笑眯眯）敢说不甜我就......


第60章 小兽
　　==============
　　楚南竹笑了下, 道：“告诉他，又能怎么样呢？”
　　宋锦遥走了几步，微微蹲在她床前, 道：“灵惘师傅医术高明, 说不定会知道治疗这东西的法子, 你不是说这是什么厉害诡物留下的吗？他是隐门中人，定然晓得些什么。”
　　楚南竹看着下方的宋锦遥, 她伸了伸手，抚上宋锦遥的脸颊，道：“他治不好的。”天生就带来的东西，灵惘一介凡人医者, 又没有通天的力量, 如何能将嗤蛇将她身上剥离？
　　“可是......”
　　宋锦遥缓了语调, 问她道：“那这黑线的作用是什么？”
　　楚南竹愣了愣, 收回手，垂了垂眼, 不言，宋锦遥拉住她的手臂，楚南竹看着她的眼, 知道她今天要是得不到答案是不会罢休的了, 于是道：“惑人心智罢了。”
　　“惑人心智？”
　　“嗯。”
　　——
　　屋外，江子依略略皱着眉头，独自蹲在池塘边, 她着一身蓝色的流云广绣长裙, 腰间束了带有清月轩标志的长带, 这腰带衬得她的腰肢越发纤细起来，她以往总是说宋锦遥生得好看,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柳月眉，白玉颜，双目澄澈，有如秋波。
　　脸上略带娇憨，旁人只一眼便晓得这是哪家出来的大家小姐，江慕白日常里也着实是惯着她，是以才养了这一身娇娇的模样。
　　不过也只是外在而已，清月轩的弟子哪个不是意志坚定之辈，江子依也不例外。
　　此刻，她脸上带了淡淡的忧愁，信手玩着肩旁的长发，眉心微微皱了皱，叫旁人心里怜得很，想要献上无上珍宝去讨她欢心。
　　唉——
　　她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看师姐和那白衣女子的样子，好像不是一般的关系，朋友......朋友竟然能够亲吻的吗？
　　她师姐莫不是恋上了那白衣女子？
　　可是，可是女子和女子也能够相爱吗？江子依有些不解。
　　“我说，你又跑那儿去干嘛？”段城丢了一颗小石头在水里，这李府就这间别院清静点儿了，他一踏出这院子，外面就是好几个叫着城大人的人。
　　城大人来城大人去，把他都给喊老了。
　　这李复也是，明明当初见他的时候还是个不拘于世事的少年小伙，现在老了反倒在乎起这些礼仪来了。
　　江子依本想再给这捣乱的段城来一箭，手摸到长弓的时候心里想到了什么，放下长弓，道：“诶，那个楚南竹是你姐姐是吗？”
　　段城瞥了一眼楚南竹所在的房间，道：“是啊，怎么了？”
　　江子依走过来，略带踌躇，道：“那，她喜欢我师姐，你晓得么？”段城翻了个白眼儿，什么晓得，他都亲眼看到了，早几百年前就看到了。
　　不过，这小丫头问这是要干什么？
　　“怎么了？”段城问。
　　江子依凑近道：“你都......一点不疑惑、不纠结、不惊讶的吗？”
　　段城琢磨过来这小丫头心里的想法了，便道：“你是说女子和女子相恋吗？”段城朗朗一笑，道：“那又如何？换了我，要是真的喜欢，对方是个阴尸鬼怪我也认，何况区区女子。”
　　江子依微微张圆了嘴，有点不敢置信：“你......你喜欢阴尸鬼怪？”
　　段城被她噎了一下，瞪了瞪眼，狠狠敲了一下江子依的脑袋:“比喻！比喻你懂不懂！？”
　　“奥。”
　　“那，那你家长辈那里可怎么办？”江子依就是担心宋锦遥在江慕白那里怎么过这一关，她义父平日里虽然一副不拘一格的模样，但是江子依晓得，这老头子最是传统了，也是如此，他才对那白姓女子恋恋不忘了这么多年。
　　从一而始，从一而终。
　　段城顿了下，只道：“我没长辈。”
　　没......没长辈？人怎么可能没长辈呢，就算是她和她师姐这样的孤儿，那也应当有个师傅师叔什么的吧，可看段城那模样......江子依这次聪明了一回，晓得戳到段城的什么痛楚了，于是赶快挽回。
　　可她也着实想不到什么别的话题，便只道：“你真的喜欢阴尸鬼怪吗？”
　　段城：......
　　庭院里响起一声怒吼：“都说了是比喻，比喻你懂不懂啊！！！”
　　江子依：......
　　——
　　宋锦遥走了之后，段城才踏进楚南竹的房间，那人仿佛是早已知道他会来一样，倚靠在床头，正在等着他。
　　“来这里坐。”楚南竹拍了拍床边。
　　段城笑着走过去，就算姐姐一向宠遥之，自己也没受了忽视。
　　“姐姐，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阿城试了好久，都打不开那扇门。”段城此刻看起来乖顺得很。
　　“锦遥......是她打开的，就在前不久。”
　　段城愣了下：“也是，遥之能打开的，只是，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她，看她现在这模样，是转世了吗？”
　　楚南竹摇了摇头，眼里的水波晃了晃，轻声道：“她转不了世的。”
　　她转不了世，魂魄不入轮回，若是一朝魂散，便是彻底地烟消云散，而她此刻是残魂之身，三魂七魄不全，若不尽快找到剩下的魂魄......
　　“阿城，你怎么会在青玉里面？”
　　那片青玉是楚南竹很久以前发现的，因为太大，移动不了，便只截了一部分，放到住处里面，平常打坐使用。
　　“姐姐，青玉能延缓衰老，我将自己封印在里面，外面的时间会慢慢过去，但我仍然还是和往常一样。”
　　段城捏了捏手，垂下眼，道：“那时候你和遥之都不见了，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怕......”
　　“怕等不到你们，所以，每隔那么久，我就会将自己封在里面。”
　　楚南竹伸手，触了下他旁边一丝白色的发，少年人模样，头上却生了不少白发，楚南竹不晓得这几百年段城在外面过得如何，但心里晓得，他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阿城，对不起......”
　　“姐姐，你说什么呢？”段城有些急，“要不是你当初将我捡回来，我现在都不知道投了多少回胎了。”
　　“万一生成个小孩儿，见了遥之还得叫她姐姐......”
　　段城一脸不满意的模样。
　　楚南竹笑了下，遥之长大后，就不再叫段城作阿城哥哥了，楚南竹晓得段城心里面怨了好久呢。
　　“姐姐，遥之怎么不记得我们了，她不记得我，好似......连你也不记得了，这是为何？”段城有些疑惑。
　　楚南竹看了看烛火，那火光摇摇曳曳，一会儿灿然，一会儿又被风吹得快要熄灭，就像是她们每个人的一辈子，只是，你不晓得，它什么时候便会彻底地熄灭了。
　　她摇了摇头，道：“我不晓得，她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全无半点认识我的样子，后来发现她魂魄不全，心里想着，也许是这原因吧。”
　　段城点着头，琢磨着，道：“那也应当是这样了。”
　　“不过，这样也好，忘了以前那些事情，也将望城的事情给一并忘了，再记不起，对她而言，反而是种好事。”
　　望城......
　　这个词仿佛是什么不得了的禁忌，只堪堪被说出来，两人就没了言语。
　　望城，段城反正是再也不想想起那里发生的事情了。
　　良久的沉默，段城最后叹了口气，道：“这丫头，以后还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
　　“也怪不得遥之。”楚南竹道。
　　“知道了，姐姐，我没有怪遥之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外面的人都披着一层皮，他们的内里跟外表全然不同罢了。”
　　段城在楚南竹房间里面待了会儿，说了些事情，后来又说了些闲话，再看外面天空，那明月已经朗朗挂在正中央了。
　　看着天色已晚，段城这才出了楚南竹的房间。
　　楚南竹看着他一摇一晃着出去，手中拿着那把扇子直直地在扇，她直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这样子。
　　待得那人的背影不见了之后，楚南竹才收回目光，心里记起，她第一次看见段城的时候，他还是只没长大的小兽。
　　那一年，涂山山脚西面。
　　冬天寒冷，涂山虽然不常下雪，但冬日里的风呼呼吹得响，寒风从山坳里面吹过来，像是什么妖兽在吼叫，让人听了心里发慌。
　　山脚下本来有一个村庄，只是近来几年，村子里面的人都搬去了都城外面，年轻人嫌这里太过于荒僻，太过于冷清，后来索性一家子人都搬过去了。
　　独独留下李阿婆和隔壁的一户老人家。
　　那老人家儿女早夭，至于李阿婆，她年纪大了，不想搬来搬去这么麻烦，也不想离开故乡，于是便留了下来。
　　一日，她拾柴回来，在院角见到了一只灰色小兽。巴掌大、下垂眼，在寒风中颤颤巍巍的，仿佛只走两步，便要跌了下来。
　　它腿上，还有一道伤口，足可见骨，红色的血汩汩流下来，满地都是，它躺在这血泊中央，虚弱无比，仿佛马上就要死去了一样。
　　李阿婆哎呦一声，放下柴火，将这小兽抱了起来，那小兽呜咽两声，嗓子细细的，可怜得很。
　　李阿婆将这小兽带回了家，包扎清洗，将它好好养在自己家里面。
　　她会与这小兽说话，她叫它阿灰，她言:“阿灰呀，你在这里好好住下，就陪着老婆子吧，我给你饭吃，待你长大了，便做老婆子家里面的护门犬好不好？”
　　阿灰不会说话，只眨了几下眼睛。
　　那日后，阿灰就在这家里面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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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简短地写一下段城的事情，不会占据过多篇幅。另外，国庆快乐哦！感谢在2021-09-30 19:03:24~2021-10-01 22:45: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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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穷奇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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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来又暑往, 冬天过了便是春日。
　　阿灰的腿脚久久不好，李阿婆时常会去山里面采些草药回来，敷在阿灰脚上, 但她年岁实在太大, 花甲老人, 满头白发，她只能在靠近家里的那片山采些东西。
　　听传闻说, 这涂山住着仙人，有人曾经在山里面看见一女子，白衣翩然，雪肤华貌, 滚滚红尘中, 她踏着满地血红枫叶而来, 身影飘渺, 有如山间浮云。
　　那猎人看花了眼，只呆呆地望着, 可他仅一眨了眨眼，那白衣人便消失了，檐上雪不再, 徒留下满地红枫, 寂寂寥寥，让人怅惘不已。
　　有人说那猎人怕是花了眼，哪有什么仙人, 他们呆在这里几百年了都从未见过。
　　可李阿婆晓得, 那山里面却是住着一个白衣女子的, 很久以前，她曾救过自己一命, 那时候她自己还是个双十少女，而今几十年过去，那姑娘竟然还是那般模样，分毫未曾变过。
　　也许，她真的是什么仙人吧，李阿婆想。
　　春日里鸟语花香，但这般明媚的天气却总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李阿婆的儿子犯了事，被抓到了衙门里面，儿媳妇跑了回来，问李阿婆有没有什么办法，她只是个老婆子，又哪里能有什么办法呢。
　　后来，那儿媳妇找了以前曾认识的一个好友，那好友当初潦倒，夫妻二人帮了他一把，现下有些势力，那儿媳妇去求了他，他倒是也没忘了当初的恩德，通了关系，尽量让那男人出来。
　　可这件事牵扯过大，虽是通了关系，但也得受几年牢狱之灾。
　　而就在这半年里面，李阿婆思虑过重，在一个午后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在床上躺了三天，终究还是去了。
　　后面的丧事，还是那隔壁的老人家帮着操办的，李阿婆的儿媳妇半月后才赶回来。
　　阿灰仍然瘸着个腿脚，他一瘸一拐跑到李阿婆坟前，小小的眼看着那个墓碑，墓碑只简简单单用木板做成，也许几十年后便要被风雨吞噬掉了，那时候，这里只剩下个小土包，谁还记得世上曾经有个李阿婆。
　　阿灰在那里站了会儿，后来伤腿实在撑不住了，便躺了下来，卧在那墓碑旁边。
　　他段城也才将将不过活了十几年，在那权力的牢笼里面一直不断地挣扎，却没想到，这十几年待他最好的人，居然是这凡间的一个老人家。
　　阿灰在李阿婆家里待了三个月，个头却一点没长，仍然是巴掌大的一个小狗崽模样。
　　此刻，那小狗崽就伏在李阿婆的坟墓前面，嘴里呜咽了一下。凄风寒雨中，它任这风雨把它吞噬。
　　说好了的，你养我，待我长大了便做你的护门犬。
　　后面林子里面出来了个隐隐约约的身影，她撑着伞，一袭白衣金缕衣，墨黑长发垂瀑而下，被一长白发带束在脑后，她的目光淡淡的，她整个人也是淡淡的。
　　阿灰伏在那里，略略动了动睫毛，忽觉天上的雨似乎停了下来，他抬了抬头，见得旁边一白衣曳地的女子，她只撑着一把伞，那伞上绣着几根青竹，她站在李阿婆的坟墓前，略弓了弓身，放下几样拜祭的物品。
　　而后，她在坟墓前面站了一会儿，凄凄大雨里，段城只在地上抬头望着她。
　　她没看段城，从头到尾都没给过他一分视线，仿佛不曾瞧见它一般，但段城却能感觉到，她将伞略略往自己这边斜了斜，遮住了自己头上的风雨。
　　涂山久无人居，这下李阿婆走了，她旁边的那户老人家也不在了，滚滚红枫中，就只剩下了楚南竹自己一个人。
　　她略垂了垂眼，心里不晓得是个什么滋味。
　　过了会儿，风散了，雨也停了，天上重新出现了一轮太阳，段城微微眯了眯眼，往旁侧去瞧那女人站的地方，那里早已经空无一人，徒留下一把绣着青竹的伞，放在正中央，段城愣了愣。
　　就这么过了一些日子，段城经常待在李阿婆的坟墓前面，他渴了，便喝天上掉下里的雨水，饿了，便在周围寻些食物，若是附近实在是没了，便回李阿婆的屋子里面，那屋子里面还留下些东西，足够他再吃些时日。
　　若是食物吃完了呢？那时候他要怎么办，段城不晓得。
　　离开吗？可他又还能到哪里去？
　　有一日，涂山附近来了些人，他往后一瞧，便晓得这是离昌派来的人，华服锦衣，一看便知，还真是赶尽杀绝，他心道。
　　“呦，这是哪家的小狗崽子，怎变成了这般模样？”那为首的是离昌手下第一大将，凉离，名字虽诗意，却是个络腮胡子模样。
　　段城受了重伤，变作这弱小穷奇模样，修养这么久，也没什么用，身体里半分灵力也没有。
　　那凉离见段城不说话，只用一双眼冷冷瞪着他们，他微微嗤笑一声，道：“阿大，你去看看那段城是不是真的没有灵力了。”
　　后面阿大道了句：“是。”段城年纪虽小，但骨子里那股子疯狂的劲儿可不一般，当初逃走的时候杀了他们二十几个人，没有重伤，全部身死，无一人例外。
　　阿大走到段城面前，睨着下面的小狗崽，用手捏了他的后颈上来，拎到自己眼前，左瞧右瞧，最后咧了嘴笑道：“还真是段城。”
　　他往后道:“大人，确是没有半分灵力。”
　　那后面的凉离听了这话走上前来，看着段城冷冷的眼，他纵然是被拎在阿大手中，身上那股子气势也没弱了半分，那眼神看起来，显得他多高贵似的，凉离冷笑一声：“既然这样，那就送段城大人上路吧，若是耽误了吉时，让段城大人投不了个好胎，我唯你是问。”
　　阿大一点头：“是，大人。”
　　说完，手起，立马就要刀落。那黑色长刀扬到半空，突然间被一柄长剑击落，那长剑击落了长刀，插到一旁的地面上。
　　黑色剑柄，银色剑刃，剑身上面附了大大小小的深奥符文。
　　阿大在族群里面虽不是最厉害的几个，但一身刀法却使得很是流利，在自己手下也是一员大将，来人居然简简单单就击落了他的长刀，凉离眯了眯眼，喝到：“谁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说完，凉离似笑非笑地盯着地上的段城，道：“原来你还有帮手啊，我说呢，段城大人怎么会不留后手。”
　　后面树林中出来个影影绰绰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个女子，那身影高高瘦瘦，飘渺无比，让人担心你一个眼花，那人便要不见了踪影。
　　楚南竹走了出来，瞥了瞥地上的段城，她抽出土里的长剑，淡道：“故人墓前，谁敢见血？”
　　她用眼神扫了扫对面那一行人，那一行人脸色严肃了起来。
　　凉离是个聪明人，他一看便晓得这女子不是一般人，打不打得过还另说，万一对方真是什么大家族的人物，招惹了她，不就是给穷奇一族惹上了敌人？
　　于是，他抱了抱拳，语气甚是和缓，仿佛是根本不介意楚南竹方才的举动，道：“敢问阁下是？”
　　楚南竹瞧了瞧他，道：“无门之人，无派之士。”
　　后面阿大听了这句话，有些愤恨，对凉离道：“大人，那女人将我的刀都击穿了，那可是我唯一的武器。”
　　穷奇在紧要战斗关头都会化兽，但就平常而言，都是以人的形态为主，这有利于他们吸收天地灵气，为己修炼。
　　族中大多数人为拳脚功夫，擅长使用兵刃的不多，在人世间行走，若是尽以拳脚功夫，那肯定是要吃亏的，阿大擅长使刀，是以，他才成为自己座下的第一大将，专门在人世里为自己办事，也为离昌大人办事。
　　凉离拦了下阿大，让他稍安勿躁，等确定了那女子的背景，再行打斗不迟。
　　“我们乃穷奇一族之人，为少主办事而来，这小兽是我族中叛徒，还望这位姑娘不要插手我族中之事。”
　　那女子只略略抬了下眉毛，听得他们是穷奇一族的时候，脸上表情分毫未变，凉离说了这么些话，她只回了一个字。
　　“哦。”
　　阿大看那女子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心中火冒了上来，他怒道：“大人，她这是瞧不上我们穷奇一族？”
　　凉离心里也有些窝火，但他是个谨慎之人，还是想再确定一下，之后再开打不迟。
　　但那女人可不像他们这么有耐心，她收了剑，回头，用衣袖将那小狗崽卷了，只略略几个步子，便回了山林间，偌大树林里，再瞧不见那女子和段城的身影。
　　凉离这下憋不住了，她走了倒是没什么，那女人居然还将段城带走了，若是这次回去，离昌大人知道自己没办好事，估计得扒了自己的皮不可。
　　而就在他即将化身穷奇追上去的时候，山林里传出一声言语。
　　“这小兽我收了，若要再来寻他，便叫你家族长大人来涂山找我楚南竹便是。”
　　楚南竹？凉离摸不着头脑，这楚南竹是谁？他派人将这涂山上上下下都搜了，没有半分人影，最后半月的期限到了，也只得回去。
　　穷奇族里的人比凉离有见识多了。
　　大长老摸了摸胡子，眉心微皱：“楚南竹......这应当便是那涂山少君的名姓了。”
　　——
　　楚南竹将段城带回了山里，将他放在个石桌上面，挥了下衣袖，段城便觉得自己恢复了人身，他看了好一会儿自己的手脚，确定不再是那个小兽的模样，这才看向对面的楚南竹。
　　他道:“多谢这位姐姐救命之恩！”
　　楚南竹没理会他，只将他放在石桌那儿，转身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此后，段城就在涂山住了下来，一住，便是好些年。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山上，极少下山，但没逢春日，便会到涂山的西面去拜祭李阿婆，小小的一座土包，经过时间和风雨的洗礼，几乎要看不出来模样，可段城记得这地方，也记得那个将自己捡回去的李阿婆。
　　李阿婆的姓氏应该是随了她丈夫，她自己到底姓什么叫什么，段城却不知道，周围的人也叫惯了，只晓得她叫李阿婆，没人深究她真正的名姓。
　　段城曾去都城的时候寻了寻李阿婆的后人，知晓那在狱中的男人终究还是没能出来，他死于一场大火，而他那媳妇此后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段城回到涂山的几天异常沉默，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后来，李复问他，捡来的这些孩子要不姓段吧，毕竟都是些决意抛弃过去的孩子，自入了段城麾下的那一刻起，便得了新生。
　　段城却摇了摇头，道：“不，姓李吧。”
　　李复愣了下，然后答道：“是。”
　　李家明面上是个商人世家，但暗地里却有些不少势力，进入朝廷，深入隐门，李复一开始并不晓得段城在做什么，但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似乎在找什么人，又似乎，在守着什么人。
　　后来段城再入涂山域中，留下他一人执掌李家，他才晓得，段城找的那个人，名叫遥之，而他守的那个人，便是涂山少君——楚南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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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在这里放一下我下一本文的预收，免得像上次一样快要完结了我才来攒预收。
　　大概是一个你保护世界，我保护你的故事。
　　故事的来源是因为我觉得两个人为了守护一些事情而奋斗从而在一起的这个过程非常迷人。
　　《执剑》
　　这次是一个日久生情的故事。
　　CP为：惑人媚骨笑眯眯师尊*冰清玉洁冷冰冰徒弟
　　七月十五，青玉阁掌案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小女孩。
　　这孩子目光呆滞，旁人与她说话，她答也不答，甚不喜人，像是个傻子。
　　青玉台上，掌案问：谁能收她为徒？
　　众人沉默之际，掌案突然将这孩子指给了唐清妩
　　唐清妩是何许人也，青玉阁上上下下没一个人是不知道的，这人面貌生得极其昳丽，惑人媚骨，可却金玉其中败絮在外，身为隐门世家弟子，居然开青楼、养面首....
　　简直是败坏隐门世家的名声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这人偏生是掌案的亲生女
　　不能打，又不能骂，还得忍受她的嘲讽
　　这等女子，能养出个什么徒弟来？？？
　　唐清妩只笑了笑，走到傅半雪面前，道：小孩儿，跟我走么？
　　寒来暑往，又是一年中元节，唐清妩继任青玉阁掌案之位，成为青玉阁建阁以来第一位女掌案，有人去青云台禀报要事，却见得她们这惑人媚骨的掌案被她那好徒儿压在青玉座上面，傅半雪抚上唐清妩的脸，轻声问她道：师尊，你喜欢我，对么？
　　十岁那年，傅半雪以为自己的天从此塌了，可在唐清妩将她领回去之后，那人就成了她头上新的那片天。
　　她会拿起那把剑，坚守心中的信念，为了唐清妩，也为了她自己。
　　——
　　“拿起这把剑，你就是青玉阁新一任掌案，从此以后，便不能这么肆意作为了。”
　　“是。”
　　“阿雪，我好像守不住青云阁了，怎么办？”
　　“守不住，那便不要守了。”
　　为何执剑？
　　为......守护而已。


第62章 二人合奏
　　==================
　　是夜。
　　李复将案几上面的事物处理完, 走出了书房，窗外月色明亮，柔柔月光照下来, 四周很是宁静。
　　段城的身影从廊外略过, 李复心里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连忙小跑过去，嘴中叫道：“城大人, 城大人！”
　　又来了，又来了，不是让他换称呼了吗？段城翻了个白眼儿，心里无奈得很, 一边往前走着, 虽听见了后面李复的叫声, 却一点儿也不想理会他。
　　“呼呼——”
　　李复没李轩那样的本事, 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加上年纪大了, 这下跑上几步，便直直喘着粗气。
　　“城大人，您......您等一等......等一等......呼呼——”
　　段城让他扶着自己歇了会儿, 他手里还拿着那把画着山水画的扇子, 在手上一开一合的，神色有些吊儿郎当的，道：“叫我什么来着？”
　　李复一愣, 然后马上反应过来, 道：“奥, 段......公子，段公子。”
　　公子......
　　段城这下舒坦了, 用那扇子给李复扇着风，道：“怎么了？追这么急，有什么事儿，不能明天说吗？”
　　李复歇了歇，总算缓过劲儿来了，他直了直身子，面色重新严肃起来：“城......”段城眼一瞪。
　　李复：......
　　他改口道：“城公子。”
　　城公子？城公子也行，反正别叫城大人就是。
　　“我这里有些要事，须得告知与您。”
　　段城嗯了一声，问他道：“哦？什么事儿啊？”
　　李复道：“是一件关于清月轩的事。”
　　“清月轩？”段城疑惑。李复愣了下，补充道：“清月轩，也就是宋姑娘的师门。”
　　“你说遥......你说锦遥？”
　　“是。”
　　“我们李家在隐门里面有着不少人，因为寻人的关系，格外注重一些隐蔽消息，而此则消息，则是我听一下属禀告给我的，我当时没甚在意，最近才发觉，这事，却与宋姑娘有关。”
　　“什么事？”
　　“清月轩并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隐门，实际上，在以前的隐门世家里面，他们的名气是很大的，但是......”
　　段城眯了眯眼，看向李复。
　　李复继续道:“但是这都是老一辈才知道的事情了，关于清月轩的事，隐门老一辈的人似乎都有些讳莫忌深，不愿再提，我虽对这件事情不甚了解，但推测应当跟一件传闻有关。”
　　“什么传闻？”
　　“便是......二存其一的事情。”
　　——
　　宋锦遥回了房间，她将将才回到院子，便见得江子依在那廊下的木椅上坐着，她才一踏进院子，江子依就回了头：“师姐！”
　　宋锦遥略略一笑，缓步走了过去，道：“怎么了？”
　　江子依看向她的腰，宋锦遥笑了笑，道：“你别担心，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自己知道的，灵惘师傅也只说不要随意走动，没让我天天躺在床上呀。”
　　她一贯在理，反正江子依晓得，自己口头上是说不过她的。
　　“师姐，你别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盛姑姑说了，你自小身体便不好，还是后来......”
　　盛莲......
　　这个名字仿佛是什么禁忌，提也提不得，一提，便是两个人的沉默。
　　盛莲是清月轩里面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她不是江慕白的徒弟，也不是江慕白的师兄妹，据说，是因为她很多年前无意中救了江慕白一命，江慕白才将她和宋锦遥带回清月轩的。
　　后来宋锦遥拜了江慕白为师，而盛莲的年岁实在太大，不好拜江慕白为师，两人便以友人相称。
　　在轩里的时候，这位盛姑姑也时常照顾着江子依，江子依对她也颇为喜爱，但......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
　　一朝灯灭，斯人已逝。
　　她和江慕白固然伤心，但是最痛的那个......还是宋锦遥。
　　江子依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道歉道：“师姐，对不起......”
　　宋锦遥扯了扯嘴角，道:“没事”，她目光怔怔的，继而又垂了下，“都过去了。”
　　江子依拉过宋锦遥的手，小声道：“师姐.....”宋锦遥抬头，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江子依便在她手里顺势蹭了下，很是乖巧，她眼睛里面水灵灵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宋锦遥有些无奈，道:“你呀，要是我和师傅不在，你以后可怎么办？真不晓得师傅怎么就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
　　“师姐，什么叫你和义父以后不在呀，你要走了么？你......你要跟着那个人走了？”江子依后面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宋锦遥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立刻回答江子依这句话，她抬了眼，忽然问道：“子依，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听得那人言，江子依愣了下，不过，后面宋锦遥却又自己摇了摇脑袋，清月轩就那么大，江子依从小到大接触的就这几个人，她能喜欢上什么人呢？
　　从这个角度看，师傅让子依出来，倒也是个好事，让她多见识一些人，也多见识一些事。
　　宋锦遥目光有些怔，看着空气中，缓缓道：“当你念着一个人的时候，便仅仅是想起她，你心中也会无比的欣喜。”
　　“会期待......期待她明日会对你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会忧愁......忧愁她不欢喜你。”
　　“会嫉妒......嫉妒她对别人的好。”
　　“会......欢喜。欢喜她在你身边，欢喜她在意着你。”
　　“师姐......我不懂。”江子依轻声道，“你说得好复杂。”
　　宋锦遥笑了笑，道：“待你日后遇见那个人了，便懂了。”
　　江子依却皱了皱眉心，看起来有些嫌弃道:“我才不要呢，麻烦死了。”
　　宋锦遥见得她小师妹这个反应，微有些惊讶，惊讶过后竟是笑了起来：“好好好，麻烦，的确是麻烦死了。”
　　江子依见宋锦遥笑得眉不见眼的，扯了扯她的衣袖，道：“那你以后是不是就要跟她走了，你就......你就不回清月轩了？”
　　宋锦遥下巴一抬；“谁说的，我这是给清月轩拐了一个白衣姐姐回来，又不是自己被拐走了，我不还是清月轩的人呢嘛。”
　　江子依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宋锦遥看着江子依，眼睛眯了眯，所以，这人是担心她以后跟楚南竹走了，不回清月轩了？
　　江子依鼻子一皱，道：“师姐，主要是，盛......你也走了，轩子里面就剩下我和义父两个人，那个糟老头子，整天不是喝酒喝个烂醉，就是去后山闭关，一个月都见不着一个影子，我待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是还有家厨吗？”
　　江子依：......
　　“师姐，家厨是个哑巴，他不会说话。”
　　宋锦遥微睁圆眼，惊讶道:“我说呢，我怎么每次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
　　这家厨是江慕白两年前从外面找回来的，他一向待在后院，不常见人，每次宋锦遥看到他，都是她误了吃饭的时辰，偷偷到厨房去找吃的，才撞上他。
　　清月轩里面有个规矩，早中晚三餐，各有时辰，误了饭时，便没得饭吃。
　　但宋锦遥老是破这条规矩，又怕江慕白发现，是以只能偷偷摸摸到厨房去找东西吃，十次有五次都能遇上那家厨，宋锦遥每次都尴尬笑两声，然后跟人套近乎，那家厨只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根本不在意她。
　　而宋锦遥却老想把他贿赂过来，以便自己日后偷食，却没想到那家厨根本理都不理她，那时候，她还好生失望了一阵子。
　　宋锦遥尴尬笑笑:“这.....这样啊。”
　　江子依眯着眼凑过去：“师姐，你不会是没发现吧。”
　　宋锦遥：......
　　她立刻跟踩中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脚起来：“没有！怎么可能！我一早就知道他不会说话了。”
　　江子依：......
　　说到尴尬的事了，宋锦遥急忙想找回面子，于是把正事摆上来，问江子依道：“你说，师傅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江子依瘪了瘪嘴，道：“那糟老头子留下一封信就不见了，我翻遍了清月轩上上下下都没找到他的人影。”
　　“信？什么信？信上写什么了？”
　　江子依回忆了一下，说：“他就要我去山下找他一个朋友，说是他会带我去你那里的。”
　　“那师傅人呢？”
　　“义父说他自己去办事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我不要找他。”
　　“办事？办什么事？”
　　“不知道，他没说。”
　　“那他晓得他去哪儿了吗？”
　　“他说去厉城了。”
　　——
　　第二日。
　　李家庄这里是个好天气，今日是个大集市，东面的地处人来人往，小贩吆喝声音大老远都能听见，李府离那边不远，且，楚南竹这院子偏向于东面，离那边也更是近，是以，一大早便能听见那些声音。
　　她早早起了床，喝过外面的小丫鬟送来的药，并没有再躺在床上，而是起身换了衣衫，她慢着步子走到院子里面，让一旁的小丫鬟把自己的瑶琴拿过来。
　　才刚刚用手抚上琴弦，就见得外面来了一素色身影，正是灵惘。
　　他背着他那黑箱子，缓缓而来，待走到楚南竹面前，道：“楚姑娘是要奏琴吗”？楚南竹点了点头，灵惘顺势坐下，放下背上箱子，拿出箱子里面的琴来，道：“不如与灵惘合奏一番？”
　　楚南竹垂了下言，而后轻声道:“甚好。”
　　两双手抚上各自瑶琴，一素白，一修长，泠泠乐声从这两双手中缓缓奏出，如山间水，如雨中竹。
　　院外的小丫鬟不由得往院子里面瞧了好几眼，那里面的木椅上面正坐着两个人，一白衣金缕衣，矜贵如斯，一素色僧衣，世外高人。
　　两人各自而面，手中奏着琴音。
　　像是世上最珍贵的知己，伯牙子期，高山流水，让人怅惘不已。
　　缓缓静流将人的心思都放慢，只顾着听这涓涓乐声。
　　一曲完毕，楚南竹放下手，她的语气一贯是温和的，慢着调子，她道：“不及灵惘师傅。”
　　灵惘笑了笑，道：“少君不必自谦，不踏歌乃是琴乐之派，自是擅琴奏乐，少君一人独学，此等技艺，是灵惘所不及。”
　　少君......
　　楚南竹记得旁人从未在灵惘面前透露过自己的身份，连李复后来，也将自己的称呼从少君改为了楚姑娘，灵惘，是如何得知的？
　　却在这时，灵惘站了起来，他身影笔挺竖直，在楚南竹面前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礼。
　　楚南竹看向他，他缓缓而道，语气很是郑重：“灵惘有一事，还望少君相助。”
　　--------------------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过渡，交代一些事情，而且我还想写一些甜的，待后面再开启第二个副本，历城。
　　上一章改了改，添了大概5、6百字，看了的可以回去再看看，买过的都不会再额外收费。感谢在2021-10-02 17:00:14~2021-10-04 21:5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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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瑶光之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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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安寺位于首都安京, 乃是夏朝的国寺，其监寺了然大师更是佛法高深，深得皇帝敬重, 是以, 在夏朝, 临安寺的地位是很高的。
　　灵惘是了然最优秀的也是唯一的弟子，自小他便入了寺里, 跟着了然修习佛法，他年纪虽小，但心却比很多人都要静，有时候领悟出的佛意能让了然都惊讶。
　　了然是将他往下一任监寺方向培养的。
　　到了灵惘十八岁, 他便出了临安寺, 进入了这滚滚红尘中间。他心性着实是好, 一路南下, 见得的阴尸鬼怪、魑魅魍魉，都影响不到他, 连那隐门中人人惧怕的魅妖在前，他也仅仅只拨着佛珠，嘴里念着：阿弥陀佛。
　　对于隐尸鬼怪, 他有自己的一套处理法则。
　　先开天眼, 看那诡物身上，有没有业障，若是无, 则将它放过, 若是有, 则另当别论。
　　若是轻，则给它一次机会, 若是重，则送它往生极乐世界。
　　有隐门中人看不惯他的作为，阴尸鬼怪怎么可以放过，就算它以前没害过人，但以后呢？谁敢保证？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灵惘并不与他人争辩，他只做着他自己的事，守着他自己的原则。
　　但......若是从他手里放过的阴尸鬼怪再去害了人，便是追到天涯海角，灵惘也是要将它击毙的。
　　南行到江南，灵惘看着大好的江里河山，心中升起一股寄浮游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1】的怅惘之感。
　　连绵山水中，他只觉自身的渺小，感叹常人一生的短暂。
　　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2】寻常人追求的东西不是他所想要的，但要说得自己的道在哪里，灵惘却有些迷茫。
　　“你这小和尚，怎么年纪轻轻，就跟个几十岁的老人一样，唉呀叹呀的，啧啧，好生奇怪。”后面大石上面躺着个娇俏少女，手中拿着个狗尾巴草，看打扮像是苗族中人，浑身挂着多样饰品，叮叮铃铃的，走起路来，甚是好听。
　　灵惘回头，微微一笑，语气温和，道：“贫僧灵惘，南游至此，敢问这位姑娘是何名姓？”
　　那女子皱了皱眉头，像是分外嫌弃他文绉绉的语气，她言：“我叫明又柳。“
　　那女子咂了咂嘴，满无聊赖，道：“小和尚，你说你一路南下，是不是看到了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有趣的事情？”
　　灵惘微微回想了一下，虽说他一路上都是寻着阴尸鬼怪的踪迹而来，但也确是见得了很多平日里在寺庙里面见不到的事情，于是灵惘点了点头，道：“确是有些奇闻异事。”
　　那女子听得这话，骤然间就来了兴致，将手里的狗尾巴草往后面一扔，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道：“真的么？你能说给我听听吗？”
　　灵惘见得她这番模样，心中只觉这小妹妹倒是可爱，便说道：“好啊，我说与你来便是。”
　　这便是灵惘和明又柳认识的开始。
　　灵惘活了二十多年，算算年岁，已然快要而立，这些年岁里面，见过不少人，其间，最敬仰的，是他的师傅了然大师，最担心的，便是他的挚友，明又柳。
　　“后来呢？如何了？”楚南竹问。
　　灵惘微垂着眼，回忆起了那些事情，他心中既是怀念，同时又有些怅惘，那年轻少女与他交好，在自己住在西蜀的那些日子里，她时常过来，两人虽然性格不同，但时常相谈甚欢。
　　那少女的想法颇有些不为世人所融，平日里也找不到可以交谈的朋友，但灵惘不一样，她心里只觉，这小和尚虽然文绉绉的，装得一副世外高人模样，但确是能听进去自己说的话，确是从内心里面赞同自己的想法，明又柳想着。
　　但他二人相交，光明磊落，旁人却总往一些犄角旮旯处去想。
　　那一段时间，明又柳族里都说她居然日日跟一个和尚厮混，成什么体统，明又柳气得要死，但是每次又说不过那些人，便只能闷在了心里。
　　灵惘终究不是西蜀的人，他在这里住了一年，便要上路启程了。
　　明又柳被族里的言语烦得脑袋上面都要长草了，这下见得那小和尚偷偷地又跑去其他地方见识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去了，脑袋一个灵光，她悄悄跟在灵惘后面，索性就跟着这小和尚出去玩儿去了。
　　灵惘也是个心大的，两人同行，周围有着不少闲言碎语，但他一贯不在乎，旁人的说辞与他无缘，他只修他自己心中的佛。
　　然而万事难料，言语伤不了人，但却可以引来诡物。
　　他二人往东海而行，一路走一路停，待到了东海之畔，已然是两年之后了，时光荏苒，族里的追兵也歇了性子，他二人后面的尾巴也几乎没有了。
　　有一日，东海附近传言，不踏歌镇族之宝——瑶光之琴现于东海一孤岛，这一言引得众人纷纷前往，一贯不热闹的东海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不踏歌一向以声乐为器，杀诡物救门人，全是靠的手中一把长琴古萧，在隐门世家里面颇为有名。此刻见得那瑶光之琴现于东海之畔，隐门里的一些人便蠢蠢欲动了起来。
　　凭空出现的东西，凭什么说是属于你不踏歌的，但凡宝物，得之便是其主。
　　灵惘本不想去掺合这件事，但明又柳是个猎奇的，此刻见得了这异事，哪里有不去瞧瞧的道理，便拉了灵惘，入了海，上了岛。
　　本来只是想看看，并未有争夺的意向，但形势推着人走，他二人被卷入了这场纷争，灵惘被诡物偷袭，明又柳救得他一命，但自身却身死道陨，魂魄阴差阳错被封入瑶光之琴里。
　　“这便是那瑶光之琴？”楚南竹看向摆在木桌上面的那古琴，那古琴并不显眼，桐色的琴身，白色的弦，浑身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连一丝刻画都没有，就连李复送来给自己那把寻常瑶琴，都比它要漂亮不少。
　　而这番平常的东西，便是不踏歌的镇族之宝——瑶光之琴。
　　十年前，因着这东西，隐门里面很是起了些风波，甚至都影响到了常人的武林江湖，好多的人都死在了那东海之畔，再没回来过。
　　灵惘道了句：“是。”
　　他看着楚南竹的神色，缓缓道：“灵惘想请少君救又柳一命。”
　　楚南竹抬起眼，语气轻飘飘的，落不着点，她问他道:“何以这么说？我如何能救她？”
　　灵惘看着那瑶光之琴，神色有些怔愣，而后他缓言：“又柳魂魄被困于瑶光之琴里面，她一日在里面便一日投不了胎，若是就这样任着不管，那便终有一日，她的魂魄会被瑶光之琴给彻底消耗殆尽，最后只能......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楚南竹的手微微动了动，在旁人看来极不起眼。
　　灵惘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我进过那宫殿里面的藏书阁，得知少君精于魂魄之道，所以......”
　　楚南竹神色似乎动了一下，她看着灵惘，那里面的目光......灵惘竟分辨不出来是何含义。
　　久久地不说话，四周氛围皆是沉默。
　　那人只仅仅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灵惘便觉得有股子力道朝他压了过来，他只抿着唇，仍然做着那个礼的姿势。
　　魂魄之道......
　　是，楚南竹自己精于魂魄之道，可这却不是她先天便得来的，那是晓得了那人的身份，她才遍寻这天下的古籍，翻找着里面所有涉及魂魄的东西。
　　三途河尽头，黄泉之畔，那里的东西哪有这么容易被外人知晓。
　　是以，她固然精于此道，却终究还是没了法子。
　　楚南竹心中想道。
　　“我本想以自身之力，去救又柳，但灵惘天资愚钝，习不得少君所著，是以，才来求少君。”
　　“好。”
　　听得那一声轻言，灵惘似乎有些惊讶，他抬了抬眼，见得那女子看了眼左手，而后，她道：“我帮你便是了。”
　　她语气淡淡，仿佛这是什么轻而易举的小事，像是寻常帮人拿个东西过来一般，这样的不足挂齿，可自古以来，但凡搅动阴阳两面者，是没一个好下场的。
　　灵惘知道，楚南竹要帮自己，肯定是要付出极大极大的代价，他言语停了半响，才道出一句：“多谢......少君。”
　　楚南竹只道：“你将琴放下吧，晚间再来取便是。”
　　灵惘看了眼对面的楚南竹，那人此刻面容很白，不是那种常人的肤色白，是一种重病后的虚弱，楚南竹在床上躺了快要半个月，其间灵惘都是用的最好的药去医治她，就算是她才刚刚醒来，脸色也应当不会这般苍白才是。
　　她......怎么了？灵惘心里想。
　　“少君......”灵惘开口，可这两个字说了后，他却不晓得后面该说些什么话，只能沉默下来。
　　明明他达成了所愿，又柳也可重新投胎，可看得那白衣人的身影，灵惘心里却并未好受。
　　他微微摇了摇头，师傅总说自己聪颖□□，什么事一点就通了，但这魂魄之道，他却习不得半分，终究还是要别人相助。
　　且，乃是以一人之伤换取另一人性命。
　　因他而起的事，本该因他而结束，最后却因果报在了楚姑娘身上。
　　因果因果，何是因，何是果？
　　他只晓得，这次是他欠了楚南竹的，他再次种下了因，只是不晓得这果最后会如何。
　　灵惘这二十几年只在拜师的典礼上面对了然行过大礼，他那时候还不晓得了然是何人，只是看他择了自己为徒，便心想着拜上他一拜就是了，心中其实并无太多敬意。
　　后来他离了寺那时，心中感无限怅惘，本想再最后拜了然一次，但他却摆了摆手，只道了一声：“去吧。”
　　此刻，灵惘看着楚南竹，看着涂山的少君，他微微退了两步，躬身，行了一个最为镇重的礼。
　　这一次，是他心甘情愿。
　　楚南竹见得他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道：“灵惘师傅不必如此，你此前救过我和锦遥不少次，这次救又柳姑娘，也是我所愿。”
　　“是。”灵惘微道一声。
　　过后，楚南竹看着灵惘出了这清静院子，那素衣僧人不再，却留下了这古朴瑶琴，木桌上面，两琴相对而望，寂寥无语。
　　灵惘想得太过了，救明又柳的魂魄出来这件事，说难也难，但说容易，也算得上是容易。
　　难的是，寻常人都不敢去做，毕竟是天罚，谁敢承受，一不小心就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容易的呢......
　　楚南竹微牵了牵嘴角弧度，对她而言，这件事算得上是容易的了，毕竟......连千万人因果的天罚都熬过来了，这么区区一个人，又算得上什么呢？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咱们宋姑娘没戏份，灵惘是主角。待下一章，宋姑娘就出来了。
　　本来一开始写灵惘这个角色，是想把他跟明又柳凑一起的，但是后来这个人物真正进入剧情，他变得鲜活起来，我才发现，以他那样的人，是不会对某个女子动心的，他只守着他心里的佛，所以我将明又柳调整成了他的挚友，他的恩人，他欠下因果的人。
　　灵惘虽然出了临安寺，进入不踏歌，但是仍然修着他自己的佛。
　　【1】“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出自苏轼《赤壁赋》，意为：（我们）如同蜉蝣置身于广阔的天地中，像沧海中的一颗粟米那样渺小。
　　【2】“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出自《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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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阿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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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门众人身体素质一向比旁人要好, 灵惘这半月来还精心用灵药医治着宋锦遥，是以，虽才不过一二日, 宋锦遥便觉得自己能四下里走动了。
　　至于灵惘那句‘要好生将养着, 可莫要再四处走动了’, 现在的宋锦遥是丝毫也想不起来。
　　廊边经过的小丫鬟见得宋锦遥居然自己一个人出来了，连忙放下端着的茶杯, 拦在宋锦遥面前，让她回去好好休息，这才醒过来一天多，怎么就随意下床了呢？！
　　可她不知道, 宋锦遥是醒来的当天就下了床。
　　一番争论缠斗, 宋锦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摆脱了那小丫鬟, 她一头冷汗在侧, 心道，可真是不容易啊, 出个门还得过五关斩六将。
　　她和楚南竹，二人房间相邻，但却是隔着的两个院子, 方才她在这边听到旁边院子里面传来阵阵琴声, 很是悦耳，这下出了院子，步子不由自主就拐到了楚南竹门前。
　　院子外面的人打开了来, 出来一个素衣僧人, 宋锦遥看了看, 是灵惘，她叫了声：“灵惘师傅。”
　　灵惘似乎有些晃神, 被宋锦遥喊了两声才反应过来：“宋姑娘。”
　　宋锦遥以为灵惘是过来查看楚南竹的恢复情况的，她晓得，楚南竹的伤是要比自己重一些的。
　　“她如何了？”宋锦遥问。
　　灵惘反应过来宋锦遥话里的意思，他道：“楚姑娘灵力深厚，恢复状况是比常人要快不少的......”
　　他话说到一半，这便就停了下来，不像是一个完整的句子，宋锦遥还等着他继续说呢，却见得灵惘忽然止住了话语，然后道：“宋姑娘是来看楚姑娘的吧，楚姑娘就在院子里面，进去便看到了。”
　　说完，灵惘就告辞了。
　　宋锦遥愣了下，心里有些莫名其妙，走得这么急做什么？
　　推开院子的门，里面那人正抚着琴身，白嫩的指间抚在琴弦上面，朝阳暖暖地照在琴弦和她的手上面，一时之间，竟说不清是谁更白？
　　有一缕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楚南竹微微眯起眼，眼皮子垂下，在院子里安然晒着太阳。
　　她的身姿一贯很好，站有站像，坐有坐像，不像宋锦遥那般任意，此刻，那人微斜着身子，眯着眼睛，显得有些慵懒。
　　宋锦遥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不由自主就挂上了一抹笑。
　　“怎么起这么早？”她走过去。
　　楚南竹微微将视线瞥了过来，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桌子上面，指尖微勾了勾，宋锦遥走过去，拉起她的手。
　　她这才直了身子，说道：“在床上躺太久了，不舒服，便想着出来坐一会儿。”
　　楚南竹说话的间隙，宋锦遥注意到桌子上面的两把琴，她在涂山的域里面见过灵惘的琴，晓得它是什么样子，于是问道：“灵惘师傅怎么将琴放在你这里了？”
　　楚南竹低了低头，用手搭在琴身上面，低垂着视线，看着那瑶光之琴，道：“灵惘师傅有一挚友，被困在里面，想让我想个法子，救她出来。”
　　“灵惘师傅的挚友？”宋锦遥有些诧异，毕竟以灵惘那一副不占尘缘的样子，着实是让人很难想像他会与一人相交至挚友的地步的。
　　宋锦遥点着头，道:“既然是灵惘师傅的挚友，那我们应当是要帮一帮的，阿竹，你可想到法子了？”
　　阿竹......
　　听得这声称呼，楚南竹蓦地一愣，那微低垂着略显慵懒的眼睛霎时便锁住了宋锦遥，她直直地看着宋锦遥，眼里是无尽的涟漪，她似乎抿了抿唇，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你......唤我什么？”
　　宋锦遥只握了握她的手，道：“我唤你阿竹啊。”
　　我唤你阿竹，这世上只我一人这么唤你，你也只允许我一人这么唤你。
　　宋锦遥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似乎有些颤抖，她握了握自己的手，既而又松开：“为何......突然这般唤我？”
　　“不是你叫我这般唤你的么？”
　　楚南竹忽然想起，是了，在涂山的域里面，她曾对宋锦遥说过：‘你唤我一声阿竹可好......’
　　她微低垂下眼，掩盖了那里面的失望情绪，不教宋锦遥看到，她道：“原是.....这般。”
　　她还以为......那人想起来了。
　　也是，若她想起了，反应定不会这般平和，她会怨自己的吧？楚南竹想。
　　似乎是见不得那人脸上出现失望的神色，宋锦遥张了张嘴：“我......我以前认识你的，对吗？”
　　楚南竹蓦地抬眼。
　　宋锦遥继续，想着她忆起的片段，她轻言：“我唤你阿竹，你唤我遥之，对吗？”
　　遥之......
　　这个名字太过于久远了，久远到只存在于自己的记忆里面。
　　所以，她终究还是记起来了？
　　楚南竹顿了好半响，才道:“记起来了？”
　　宋锦遥看着楚南竹的神色，那张脸上的表情万般复杂，叫她着实看不明白，她只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片段，在梦里出现的，我还以为......以为是我的臆想。”
　　宋锦遥一边回忆着梦里的情景，一边描述道：“脑海里有时候会出现几个片段，有时候，我就在门外偷偷地望着里面的你，你在里面打坐，闭目养神......还有，你在林子里面练剑，我在旁边看着......”
　　“那里面，我唤你阿竹，你唤我遥之。”
　　楚南竹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宋锦遥看见她的目光停在自己脸上好一会儿，她道：“还有么？”
　　宋锦遥老实道：“没有了。”
　　之后，她看见楚南竹低了低头，温和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是真的，不是你的臆想。”
　　所以，不是她在做梦，她们上辈子真的见过，宋锦遥眼里满是欣喜，有什么比知道自己和自己的恋人有前世的缘分还要开心的事情呢？
　　是了，这样也可以解释了。宋锦遥一直觉得她和楚南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楚南竹的反应很是怪异，好像......好像以前认识她一样，但宋锦遥知道，自己这十九年来，是从未见过楚南竹这般的人的。
　　她自己一直在清月轩里面待着，总共都没见过几个人，若是见过楚南竹，那肯定是有非常深刻的映象的。
　　但前世今生一说实在是太过光怪陆离，若不是这几日做过的这些梦，她都不敢往这方面想。
　　宋锦遥眼里尽是欣喜，她拉着楚南竹的手，牢牢地不放开，她道:“那那那，那阿竹，你为何就没有喝孟婆汤，你为何会记得呢？我怎么就只有一些片段？”
　　楚南竹并不纠正她话语里面的前世今生，只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其实，哪有什么前世今生，她是楚南竹，而那人，也一直是遥之，魂过三途河的人，不论前世种种，执念多深，尽都会忘记所有，哪会有例外？
　　“因为我聪明呀。”
　　宋锦遥：“聪明？”
　　“那孟婆给我汤水的时候，我用长袖遮了遮，尽数倒在了一旁，谁晓得你这傻子，倒是实诚，一滴不剩全给喝光了。”
　　宋.傻子.锦遥:......
　　她哪里晓得她上辈子那么实诚？
　　咳了几声，掩盖着尴尬，宋锦遥看见自己面前伸过来一只手，那手素白柔滑，长长的指骨，清瘦异常，它被那主人摆放在自己眼前，指尖略微勾了勾。
　　“怎么了？”宋锦遥问。
　　“过来，我想抱你。”那人轻言，这番令人羞赧的话语却被她这么明目张胆地说了出来，毫无一丝掩饰。
　　纵是宋锦遥这么大胆的人，也不免愣了下，可她虽是胆大，在这番□□上，仍旧还是个羞怯的年轻女孩子模样。
　　脸上红了红，她站起身来，那人顺势就把她抱进了自己怀里，宋锦遥惊呼一声，眨眼间便发觉自己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的腰肢被环抱住，紧紧的，轻易容不得她脱身。
　　她脸上带着羞赧，清月轩养出来的那股子清正之气不再，浑身的骨头都是软软的，一动，便要化成水了。
　　她们离得实在太近，身旁那人细微的香气飘了过来，像是淡月梨花，并不浓，轻轻的，恍若细雪。
　　这细雪缠着她，绕着她，给予她温柔，给予她滑嫩，给予她一切心里想着却又不敢的事情。
　　宋锦遥只觉得自己的耳垂被捏了一下，那双手凉凉的，乍一触摸上去，敏感得宋锦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继而，那双凉凉的手往后，薄薄的指尖触碰上她的后颈，宋锦遥忍不住去用大拇指搓揉食指。
　　面前黑暗了一下，有柔软贴上了自己的唇，呼吸的温度通过空气传了过来，宋锦遥触到了楚南竹的鼻尖，贴上了她的额头。
　　她面上泛着一股子红润，说不清是羞赧还是紧张。
　　胸膛处在砰砰直跳着，一下一下，比平常快了好多。
　　一声轻轻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里似乎带着些无奈，又似乎还有些调侃：“牙别咬得那么紧.....”
　　牙......
　　宋锦遥险些混成一团的脑子还没来得急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轻轻一捏，她不由自主地便张开了嘴，有柔软滑嫩的舌贴了过来，此刻，她们之间再无距离。
　　她被紧紧地抱住，被那女人，被她的阿竹......
　　四周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宋锦遥再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任它何种吵闹，任它何种喧嚣，她只沉浸在这温柔乡里面，久久的......再也不要出去。
　　不知道为何，眼角处滑下一滴泪来，轻柔的，晶莹的，顺着眼眶，滑过眼角，她只眨了下眼，那滴泪便落了下来。
　　一只柔嫩的手抚上脸庞，轻轻地将她脸上的泪擦去。
　　从始至终，宋锦遥都不知道有这滴泪的存在。
　　门院外，段城本想将清月轩的那件事告知楚南竹，他已然叫李复搜集了更多的资料，但清月轩的消息实在太少，这件事进展实在是困难。
　　门刚被推开些许，段城就止住了脚步，也幸好，这推门的声音并未惊扰里面的二人，他细心地关好门，在院子外面站了片刻，嘴角处微微勾出一抹弧度来。
　　他转身，向另一边走去，却见得旁边院子出来了个窈窕身影，她正四处张望着，略略抬了抬脚，就往这边走来。
　　“哎，你看见我师姐了吗？大清早的，就不见人影了，这伤还没好呢，就到处跑。”
　　段城挑了一下眉毛，微昂了昂头，道：“看见了呀。”
　　江子依问：“你看见了？那她去哪儿了呀？”
　　段城收了收自己的扇子，走到江子依背后，两手搭着她的肩，推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我带你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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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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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清月轩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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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这日已然过了十五, 窗外的月亮由圆渐渐变得残缺，灵惘将瑶光之琴从盒子里面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双手竖起, 按照方才楚南竹教给他的法子, 在空中画出一个法印, 金色的光现于屋内，在灵惘的正前方出现了一座大门。
　　楚姑娘告诉他, 那道大门乃是通往三途河的。
　　静静在原地呆立了会儿，灵惘看见那瑶光之琴里面溢出了点点白色透明的雾气，这雾气有如水流，越来越浓, 最后在他旁侧结成一个人形。
　　苗疆服饰, 朝气的脸, 正是明又柳。
　　明又柳似乎还没有察觉到此刻已然能被常人看见, 她见灵惘凝视着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有点欣喜道“你，你能看见我了？”
　　灵惘微微笑了笑，眉心那道竖红灿然, 他缓缓道：“又柳, 好久不见。”
　　明又柳眼里很是开心，她一直被困在琴中，这琴让得她的魂魄不至于消散, 但同时, 也让她与外界隔离开来, 这十年来，她半梦半醒, 一会儿陷入沉睡，一会儿又醒来。
　　她看见灵惘回了临安寺，翻遍了寺里的藏书，看见他跪在了然大师面前，求他师傅救她一命，但是了然虽是高僧，却也是一届凡人，他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句：“阿弥陀佛。”
　　瑶光之琴是不踏歌镇族之宝，如何能让他一届僧人背着，不踏歌的人来找他们，最后经过一番波折，灵惘成了不踏歌的长老。
　　他去不踏歌正式入了门，也在那里点了眉心的竖红。
　　从此以后，一僧衣，一长琴，这两样东西伴着灵惘走遍了大江南北。
　　明又柳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她抿了抿唇，看着灵惘，抬起手，轻轻的，放在他的额头上面。
　　不踏歌之人，不管长老弟子，眉心皆有一竖红痕。
　　眉心处是身体中最容易通灵的地方，而那一竖红痕，则代表着与音痕相通。
　　灵惘微低下头，闭了眼，眉心处没有任何触感，明又柳看着自己穿过灵惘眉心的手，愣了下。
　　是了，她与灵惘之间，早已是阴阳之隔。
　　灵惘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明又柳，他眼里万分复杂，道：“又柳，我在少君那里求了一道门”，他看向一旁的法阵金门，道：“那道门通往三途河，你到了那里，跟其它的人一起走便是了。”
　　“你说的少君，可是那白衣女子？”
　　“是，她名楚南竹。”
　　“那女子倒是好，你代我......谢谢她。”明又柳道。
　　“自然。”
　　说完，明又柳向法阵金门那里走了两步，走到一半，她却又回过头来，微偏了偏头，那神情模样，着实是像极了灵惘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
　　一如既往，她从未变过。
　　“你没有什么别的对我说的了吗？”她顿了顿，道:“此番我若是走了，此后，我们就再也见不着面了。”
　　灵惘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却仅仅吐出三个字来：“对不起。”
　　我佛慈悲。
　　慈，乃是给予众生乐，悲，乃是拔除众生苦。【1】是以，但凡阴尸鬼怪，未到绝人之境时，他都会给于对方一条生路。
　　他一直是恪守着这样的原则，但是却没有想到，最后害了明又柳。
　　那偷袭他的诡物不是别的，正是他所放过的妖物。
　　他一心以为那妖物已然懂得向善，却不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明又柳有些无奈，她道:“灵惘，那时候场面混乱，我被那妖物所伤，也怪不得你，你怎么又怪到自己身上去了？”
　　灵惘沉默了下，只微微摇了摇头。
　　房间里沉默了一阵，明又柳言:“这次走了，那便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吧？”
　　灵惘抬眼，看了她会儿，只是沉默。
　　她扶着那法阵金门，对灵惘一笑，脸上是一贯的纯真快乐，她道：“灵惘，其实，跟你出来这几年，是我过得最好、最有趣的日子。”
　　“族里闲言碎语太多，我不堪其扰，是以才跟着你出来的，我晓得，那些人不是我的同路人，你才是我真心承认的朋友。”
　　“出来这几年，我觉得比我以前活的那十八年岁月加在一起都还要快活。”
　　灵惘眼角微柔和了些，看着明又柳的目光很是温和。
　　“若是......若是还有下辈子的话，我还想再遇见你”，她仿佛兴致来了一般，道:“到时候，你就不要去做和尚了，你这脸蛋儿俊得，做和尚岂不可惜了，你就做我弟弟，我保护你，如何？”
　　灵惘看着她，笑了笑，道：“那便再好不过了。”
　　明又柳昂了昂头，道：“那可说好了，到时候你可不准反悔。”
　　灵惘略显镇重地点头：“自然，不反悔。”
　　这句话后，明又柳转过身来，到了灵惘跟前，在他光滑的脑袋上面轻轻地敲了一下，然后迅速跑开，这是她早就想干的事了。
　　她到了法阵金门前，道了句后会有期，挥了挥手，头也没回，便进了那金色的门里面。
　　门的对面，乃是三途河，也就是世人所说的黄泉之水，奈何桥对面，便是往生道。
　　“后会......有期。”待那人不见，灵惘轻喃。
　　后会有期，明又柳。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2】
　　离离散散，本就是世间惯常之事。只是为何，他还看不开呢.......
　　“阿弥陀佛。”
　　灵惘合起双掌。
　　——
　　同一时分，李府另一处院子，这院子倒是十分热闹，宋锦遥、楚南竹，还有段城、江子依，四人皆在。
　　“二存其一？怎么可能？义父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事情。”江子依看着段城，眉头锁得深深的，这家伙，早上的时候就骗得她团团转，说是带她去找师姐，结果这人把她带着到李府整整转了一圈儿，却连宋锦遥的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现下又在这里骗人了，她才不信呢。
　　咳咳——
　　楚南竹咳了几声，段城神色有些紧张：“姐姐？”楚南竹的神色实在说不得好，脸色白得跟个纸人一样，不，纸人都没她的脸色白，简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
　　明明早上的时候不是还在跟遥之......段城默默瞅了宋锦遥一眼。
　　“阿竹，怎么了？”
　　段城一愣，阿竹......
　　楚南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外面的风有些大了，帮我去把门关上吧，阿城。”
　　“嗯，姐姐。”
　　段城将门关好，再回了房间里面，他悄悄看了宋锦遥和楚南竹一眼，只见这两个人着实是亲密了不少，宋锦遥一直坐在楚南竹旁侧，离她很近，只一个伸手，便能够触碰到对方。
　　外面的风再吹不进来，待过了些时间，楚南竹的脸色似乎也好看了些许，宋锦遥拿着汤药过来，看着楚南竹喝了，这才放下了些心来。
　　“继续吧。”楚南竹道。
　　方才段城说到清月轩的事情。清月轩门人不多，就宋锦遥知道的而言，就她师傅那一辈，只得江慕白一人，他好似也没有师兄弟，就只养了只海东青，宋锦遥和江子依叫它师叔，但那海东青却也只是他的宠物而已。
　　到了宋锦遥这一代，便只有她和江子依两个人。
　　是以，门人甚是稀少。
　　而段城所说的关于清月轩的传言便是，清月轩每代掌门都只会收很少的弟子，多的时候三四个，少的时候只有一个，但不管收多少弟子，最后留下来的都只会有一个人。
　　至于那余下的弟子......或是身死，或是除名，或是远走，反正再也不是清月轩的门人，再也不见踪影就是了。
　　清月轩门人尽都是灵力丰厚之辈，在隐门年青一代里算是佼佼者，甚至有些天赋卓绝的更是能比得上一些老辈。
　　灵惘是临安寺监寺了然教出来的弟子，后来更是做了不踏歌的长老，他这番优秀的人物，却也仅仅只比宋锦遥、江子依高了一个小境界的台阶而已。
　　隐门资历较老的一些门派都对清月轩有所耳闻，但对它态度却甚是怪异。一边，它门人确实是优秀，乃是他们门下弟子所不能比的，但是另一边，这二存其一的传闻确是显得不雅。
　　他们都教导门人和善友爱，禁止门内私斗，但清月轩却以内斗为主。
　　是以，他们对清月轩并不亲近，加上近来几十年清月轩很少在外面走动，渐渐的，人们便忘却了他们，只有少许的老辈才知晓这些事情。
　　李复第一次看见宋锦遥身上清月轩的标志的时候就晓得了她是清月轩的门人，他并不以旁人的态度去对待清月轩，相反，倒对她颇感兴趣。
　　待楚南竹和宋锦遥上了六湖山之后，李复便派人着重收集关于清月轩的这些传闻，直到近日才收集到这么多，告知了段城。
　　“二存其一......”宋锦遥喃喃。
　　若是她和江子依两个人真的只能存留下来一个，那么留下来的那个十有八九都是自己，子依是师傅的义女，他怎么可能让她被驱逐门墙？
　　再者，这么重要的事情，江慕白怎么可能一点消息不透露给她们？
　　什么二存其一，不过是些谣言罢了。宋锦遥皱眉，心里压了些烦躁，搅得她的呼吸都重了些，旁侧手臂突然触上一抹温凉的柔滑，转移了宋锦遥的注意力。
　　楚南竹抓着宋锦遥的手臂，让她先不要慌乱，她问段城：“阿城，这则消息的来源可靠吗？”
　　段城也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把扇子叠好，道：“若是空穴来风的事情，李复不会说与我。”
　　楚南竹与李复接触不多，但也晓得，能担得起李家家主的位置，定然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没有根据的事情，他也不会到段城面前去说。
　　宋锦遥看了下对面的江子依，这姑娘正皱着个眉头，略显凶狠地盯着段城，仿佛他再说出一个字，她便要将他给活生生地吃了。
　　段城白眼翻了翻天，要真是想逗这丫头，他直接找个地方吓吓她就是了，何至于跑到姐姐这里，将这件事说开来。
　　--------------------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佛典
　　【2】出自苏轼《水调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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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龙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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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他是想将这件事情先说与姐姐, 然后再考虑要怎样告诉遥之和江子依这丫头的，结果这两人儿全都在姐姐房中。
　　段城有些纳闷了，你说遥之跑这儿也就算了, 江子依这小丫头跑这儿来算什么, 人家两人儿亲亲爱爱的, 她自个儿一个人呆在这，不觉得自己在发光吗？
　　看着旁边楚南竹略显关切的神色, 宋锦遥笑了笑，搭上她的手，让她不要担心，这件事对她来讲, 的确是有些冲击。
　　二存其一.......
　　若这件事是假的, 那便是隐门世家里的谣言罢了, 若这件事是真的.......
　　若这件事是真的, 那宋锦遥再怎么样也不会与江子依争斗，她师妹性子单纯, 极易相信人，若真的一个人出了清月轩，只怕不到一月, 便会被外面的人骗得钱财都没了。
　　江子依还想要再怼段城, 他摇着扇子这模样着实是太过欠打了些，而且还时不时用那样异样的眼光盯着自己，江子依分辨不出来段城的眼里到底是何意味, 但是她晓得, 肯定不是称赞的意思。
　　段城仿佛是见江子依不够生气, 还自个儿添了一把火，这把火直接就把江子依的怒火从心头直直烧到了头顶, 段城边摇着头，边晃悠着他那把小破扇子，摇着头的时候还时不时看一下江子依。
　　唉——
　　他这又叹息了一声。
　　江子依磨了磨后槽牙。
　　啧啧啧——
　　得，实在忍不了了，这看不起人的眼神是在看谁呢？！
　　啪——
　　一声巨响，江子依手拍在桌子上，吓了宋锦遥一跳，她眨巴了下眼，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呢，就见得她一贯乖巧的师妹忽然坐了起来，那双杏眼瞪得跟个牛眼似的，恶狠狠瞅着段城。
　　段城知道江子依这小丫头片子不是好惹的，但是实在又是好逗了点儿，每每总也忍不住去招惹一下。
　　咚——
　　门突然开了，段城一下子就窜了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没影儿了，江子依在后面哼了一声，将旁边放着的长弓拿了过来，直直追着段城的脚步而去。
　　兴许是追得太急，没来得及看路，还被门槛给绊了一下，险些跌倒。
　　宋锦遥“哎——”
　　这手还没伸出去，那道蓝色的身影就不见了。
　　紧接着来的，就是院子外面的两句声音。
　　“段城，你有本事别跑！”
　　这句之后便是一句年轻男声，颇为远了些，夹杂着些气急败坏：“小丫头片子，你有本事把你的弓箭放下！”
　　段城本是穷奇，他只要打不过，化个兽，仗着翅膀飞着跑了就是，奈何江子依用的是箭，他就算是跑到了千里之外，也跑不过江子依手里的长箭。
　　以往拿那长弓出来只是为了吓吓段城，但此刻江子依的火窜到了头顶，手拉着弓弦，便是三箭齐发，连保命的本事都用出来了。
　　宋锦遥只听得外面传来嗷一声，便再也没了声响。
　　宋锦遥：......
　　她方才还有些焦虑惆怅的心情被这番情形完全扫开，她张了张嘴，对着楚南竹指了指外面，轻声问道：“这......没事吧？”
　　楚南竹倒不像是她那般担心，段城本来就是个好玩的性子，以前带着遥之的时候还收着点儿，怕破坏了她心中的稳重大哥哥形象，这下从青玉里面出来，直接就彻底释放了天性。
　　她静静地抿了一口桌子上面的茶水，道：“无事。”
　　果不其然，外面又传来几句话语。
　　“段城，你给我下来！下来！”
　　“哼，小丫头片子，你有本事上来呀你。”
　　“你给我等着！！！”
　　宋锦遥：......
　　她还没见过谁能将她小师妹惹得这么生气，连她自己都没这个本事，段城......可真是个能人。
　　视线一转回来，就见得旁边那人素手正捏着个杯子，里面是带些颜色的温茶。
　　宋锦遥张了张嘴：“你......喝的那杯茶是我的。”
　　楚南竹手一顿，眉向上面挑了下，继而视线瞥了瞥手中的茶水，道：“我喝不得？”
　　宋锦遥晓得她又要来调侃自己了，她眯了眯眼，甚是正经，眼里还夹杂着无辜，道：“倒......也不是喝不得。”
　　楚南竹看她脸居然都不红一下，好似甚是有些兴趣，将目光移了过来。
　　宋锦遥继续面不改色：“但，灵惘师傅说了，你......忌茶！”
　　说完，便将楚南竹手中的茶水给收了。
　　楚南竹：......
　　——
　　又是两日过去，宋锦遥的脸色已然好了很多，隐门中人体质强健，且灵惘一直以最好的汤药养着她们，是以，除了做一些很费腰力的动作不行，其它的，宋锦遥都跟常人无异了。
　　她去阁院看了李轩，李轩比她和楚南竹要醒得晚些，前些日子都还在昏迷，昨日才醒来，他受的伤实在有些重，整个胸膛几乎都凹陷了下去，幸得灵惘医术高明，才吊住了他的命，待后来回了李府，用了好些上等灵药，才将他给救了回来。
　　李轩躺在床上，虽然面色苍白，但脸上还是带着温和的笑。
　　本来一开始是宋锦遥在里面，后来段城来了，李轩便要挣扎着起来，口中叫着城大人，待宋锦遥好不容易劝得李轩继续躺下，李复又来了。
　　“叔、叔父。”
　　李复微摇了摇头，道：“好生躺着。”
　　待得后面灵惘来了之后，宋锦遥便退出了这屋子，到了院子里的时候，瞥见前方一抹熟悉的身影。
　　楚南竹。
　　她换了衣衫，仍然是白衫为主，但并不是灵惘那样的素白，衣物上面绣了白色卷云纹，若不是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边上用红线绣了，是一种莫明的意味。
　　银色腰封，束着她的纤细。
　　如瀑黑发披在后面，有一根红丝带束了她的长发，在风中飘扬着，寓意着什么，昭示着什么。
　　宋锦遥瞧了她的发带好几眼，然后略略低下头来，嘴角是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
　　宋锦遥还未出声，楚南竹便发了问：“要出去？”
　　宋锦遥点头。
　　楚南竹便道：“待我去看看李轩，便与你一道出去。”
　　“可......”还未得宋锦遥言语，那人便已擦过她的身子，宋锦遥转头，看见她往李轩的屋里走去。
　　有一阵风吹过来，那根红发带微卷了卷，缩进她的脖颈里面，隐入衣衫下。
　　宋锦遥在外面等了会儿，便听得后面传来了声音：“走吧。”
　　段城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人出门的场景。
　　她姐姐仍然是喜爱淡白色的衣衫，有时候是纯白，有时候上面绣了青竹，有时候上面绣了金线，而这下，倒是绣了红。
　　段城挑了下眉，倚在门框边上，瞧着那两人出门的身影。
　　一白衣，一红衫，摇摇的衣摆，薄薄的纱。
　　风吹过来，那红色的发带飘飘扬扬，与旁边的那抹白发带相遇。
　　摇摇卷卷，不晓得怎么地竟然卷在了一起，宋锦遥将两人的发带拨开来，然后又往前走。
　　嘶——
　　段城龇着牙回头看去江子依，却见江子依皱着个眉毛，一脸防贼的模样：“你老盯着我师姐干什么呢？”
　　段城气差点没岔了：“谁盯着你师姐了？！谁盯着你师姐了？！”
　　——
　　宋锦遥看她在自己前面走着，一点儿没回过头来看自己的神色，于是有些纳闷，问道：“你晓得我去哪儿？就这么一直往前走？”
　　那人回过头来：“不是去李子服家？你还想去哪儿？”
　　宋锦遥：......
　　她怎么晓得。
　　她略略退了两步，走到自己身边来，一近了身，那股子淡淡的香味便顺着风飘过来了，似有似无的，宋锦遥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
　　不浓，淡淡的。
　　“你买的哪家的香膏？”宋锦遥问。
　　“香......膏？那是何物？”
　　宋锦遥听得她一言，愣了下，是了，她连个银钱都不晓得的人，又哪里去买胭脂坊的香膏呢？
　　略摇了下头，道：“无事。”
　　“那你用的何处的皂角？”既然不是香膏，那应当便是洗衣的时候，用的皂角沾上的味道，有些铺子里是会卖一些带着别样香味的皂角的。
　　“皂角？便是洗衣的那小物件吗？”
　　楚南竹一般不操心这些事，涂山的大大小小用的物件，皆是段城置办的，她并不清楚。
　　沐浴身体的是时候，时常用的洁术，只有有时候自己想去水里的时候，才会去后山的湖水里面。
　　沐浴之后，便会用一个小小的物件清洗，那应当便是皂角了吧。
　　一直以来，她也都是这样的，只偶尔回去后山的湖里一趟，大概是一月几次，平日里都用洁术，按理来说，洁术是比清水沐浴要更干净一些的，但清水沐浴带来的清爽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她还记得那一次，本是一个人去的后山的湖水里面，却在其中碰见了遥之......
　　她生得越发好，身量不比自己差多少，有时候一个恍惚之间，竟不觉得岁月的味道，它年年催人老，却独独漏了楚南竹自己。
　　楚南竹一开始在涂山的时候，这里还很是热闹，山脚下面有好几个村庄。
　　她那时候刚刚张开眼睛，从壳里面出来，浑身细细小小的，追着阳光走，见到了几个凡人，探出好奇的头脑。
　　那几个人乃是山里的猎人，时常在山里打些野味回去，有时候是为了加餐，有时候是为了拿去市场上面卖钱。
　　他们找了整整两天了，连一个兔子都没看见，心里憋着闷，皱着眉，有一个小胡子还骂骂咧咧的，说着怪了，不会是被谁给抢先打了吧。
　　几个村子都有自己打猎的地盘，平日里都不会逾越，这小胡子就是怀疑是不是别的村子过来把猎物给打了。
　　他在那里骂人，几个其它的猎人在旁边劝。
　　嘘——
　　有个猎人肃了神色，让他们不要吵了，他猫着身子，悄悄地掀开草丛里的一道缝隙，就见得那里面躺了个白色长物。
　　他们皆都是不识大字的猎人，不晓得龙蛇模样，看着那白色长条，也不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但那猎人晓得，那东西很是稀奇，都城里面的大户人家就喜欢这种稀奇的动物，有些买了养在身边，有些买了养在笼子里面。
　　反正，他知道，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白色的蛇，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更别说都城里面那些大户人家了。
　　那白蛇晃着个头脑，探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些懵懂，不像是一般的蛇那样凶狠，他们一过去，便要咬他们，那白蛇眼里......似乎带着好奇和打量。
　　它略略向猎人这边移动了下，像是瞧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猎人一个刀背砸下去，将那白蛇彻底砸晕了，之后套在袋子里面，拿到市场上去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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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段城和我们家子依是欢喜冤家来着。感谢在2021-10-10 19:41:12~2021-10-12 20:3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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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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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醒过来的时候就被发现关在一个笼子里面, 这笼子的网细密得很，不晓得是什么材质做成，她怎么挣扎都跑不出去。
　　笼子外面很安静, 但每隔那么久, 就会有不少人来瞧她, 他们喝彩、谈笑，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满是惊奇, 就像......她是什么甚稀奇的宝物一般......
　　有时候还会有奇形怪状的野兽被放进来，与她撕咬。
　　她那时候并没有现在这样的本事，连人形都不会化，是以, 每次都是遍体鳞伤。待那些人尽兴了, 这庭院就会又变得安静下来。
　　有几次, 夜里会有个年轻小男孩端过来一碗清水, 她瞥了瞥眼，并不动, 待得那小孩走了之后，才会去喝一些。
　　后来，她发现, 那清水里面似乎加了什么药材, 可以缓解她的伤势，她便将那清水倒在自己身上，当作伤药用。
　　只是不知道为何, 不久之后, 那小孩就再也不来了。
　　她废了好大的力气, 将那笼子偷偷打开，辗转之下, 回到涂山，而那日距离她离开涂山的日子，已然过去了三年。
　　从此，她便对人这个物种产生了不喜之情。
　　她认为，人是最贪婪残忍的动物。
　　她一人在涂山深处修炼，远离世人，慢慢地，寒来又暑往，这样过了好些年，她才修得人形。
　　上天赋予的神格内化在楚南竹身体里面，虽然只有半份，却也让得楚南竹的修炼速度大大加快。
　　又这么过了几十年，她成了涂山的少君。
　　山外的山民都说在山里面看到了仙人，见到了神迹，他们叩拜她，尊崇她，为她塑像，立祠，在她的塑像面前许下种种心愿，用最诚挚的态度去对待她，以望，她能保佑他们。
　　可山下的山民却不知道，他们参拜的神明从不会怜悯世人。
　　楚南竹一人站在涂山西面的崖顶，寒风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立在那里，像是一道雕塑一般，静静看着下面的山林和炊烟，眼里是无尽的平静。
　　她前些年曾下山，遇见了一个和尚，那和尚看上去仙风道骨，悠然世外，但却非常多管闲事，一路死皮赖脸跟着她。
　　楚南竹的冷气嗖嗖的朝他放，他也只杵着他的降魔仗，道一句，阿弥陀佛。
　　有一日，楚南竹蹙着眉，问：“你老是跟着我干什么？”
　　那老和尚晃了晃头，道：“施主，我们有缘。”
　　楚南竹：......
　　后来，楚南竹到了要去的地方，办好了事，要回程的时候，那和尚才幽幽叹一口气，道：“你是涂山少君吧？”
　　楚南竹看向他。
　　那老和尚说：“你身上的嗤蛇血脉强大，你压制不住它，对么？”
　　楚南竹手微微伸向一旁，手中渐渐画出一个金色法阵来，那和尚只一脸无奈，挥了挥手，那法阵便不见了，道：“你这人倒是性急，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想拿剑出来了。”
　　楚南竹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对方的实力并不在自己之下。
　　那和尚道：“看在施主与我有缘的份上，我暂且替你封印了它，如何？”
　　楚南竹不想理他，但那和尚道行实在太高，他只一个来回，楚南竹的左手臂上面就满覆上一片金色符纹。
　　楚南竹站在山顶，抬了抬自己的左臂，那里是嗤蛇的脉，那和尚虽然有些死皮赖脸，但这留下的金色符纹倒甚是有用，至少，回来这些年，她再没有受过嗤蛇的影响。
　　可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若想彻底压制住嗤蛇，那便得远离世人，修最无情无欲的道。
　　——
　　有一年，涂山周围发了洪灾，有暴雨冲垮了山民的房屋，摧毁了他们辛辛苦苦种下的庄稼，他们到为仙人庙里面许愿、参拜，期望这暴雨能够停下来。
　　但是，足足参拜了半月，大雨仍是在下，毫无一丝作用。
　　人们说这山里根本没有什么仙人，是当初的那些人看错了，以讹传了讹，是以，这宗祠庙渐渐荒僻下来，角落处长满了草。
　　有一日，一个粗布姑娘经过这座祠庙，那时候天才刚刚明，她见得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模样甚好，身影清瘦。
　　她愣了下，看了看庙里面放供品的空空的碗，张了张嘴，道：“姑娘，你这是，宿在里面了？”
　　楚南竹默了下，然后道：“不是。”
　　她练功练得乏了，便到山腰处来走走，偶然见得下面一间祠庙，她以前也来过这里，但却从未见过这祠庙，想着应当是近来些年修的，本也没放在心上，却鬼使神差走了进来。
　　那粗布姑娘道：“姑娘呀，这里面的供品可是不能吃的呀，你若是饿了，给，这是我在路上摘的果子，你先吃着。”
　　说着，便要把她那布袋子里面的果子塞给楚南竹。
　　楚南竹：“我不......”
　　那粗布姑娘一摆手，像是什么过来人似的，道：“不用客气的，这果子就在那外面的树上，你要是觉得好，自己也可以去摘点儿来，没主人的。”
　　那粗布姑娘说完就走进了那祠庙里面，她放了供品，在那塑像面前上了几注香，然后跪在那蒲团上面，拜了几拜。
　　楚南竹站在后面，看着她拜那上面的塑像，那塑像应当是个女子，面容已然有些模糊了，但身影却透着股熟悉感，它浑身丝带飘飘，看着应当是哪路的女神仙才是。
　　“你在拜谁？”楚南竹问。
　　那粗布女子站起身来，说：“这是少君祠，自然是拜我们涂山的少君了。”
　　涂山......少君......
　　“她不是什么仙人，何必拜她？”楚南竹道。
　　那女子听了，甚是有些紧张，连忙走过来，道：“可不能在少君像面前这么说呀，大忌，乃是大忌的。”
　　看楚南竹不说了之后，那粗布女子才缓缓而言，道：“我祖父曾经亲眼看见过这位少君的，听闻她乃神君后裔，在涂山深处修行，常年不见世人，但是有一日呢，我祖父上山采药，他在途中踩上了猎人设下的捕兽夹，这腿呀，被夹得血淋林的。”
　　楚南竹一声不吭听着，那女子看她还挺有兴趣，于是笑了笑，继续说：“但是他那时候采的药是我祖母的救命药，这山里面就七八月份有，待过了这些天，山里就是雨季了，更加不好找，于是我祖父拖着个伤腿继续找。”
　　“外面的药材都被采完了，他只有往里面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崖壁，上面长着那药材，后面却突然来了只巨狼。”
　　“那狼大得呦，比我祖父还大呢。”
　　那女子停住了话，楚南竹瞥了她一眼，道：“然后呢？”那女子眼里暗笑一下，然后继续讲：“我祖父拿了那药，一个劲儿就往后面跑，几番乱撞之下，不晓得跑进了什么地方，在前面看见了一座房屋，房屋外面有个女子，坐在一个石板上面，不晓得在做什么，而此刻，那巨狼紧紧追在我祖父后面。”
　　“我祖父心想，这下完了，这巨狼把自己吃了不说，还得给那女子带去灾祸，于是他便想着，往旁边跑些路，待那狼追他跑了以后，那女子也好求生，就是可惜了那药材，带不回去了。”
　　“可是......”
　　那粗布女子又停住了话语，然后去看楚南竹的神色，楚南竹已经想起来了，也没问那粗布女子接下来的事情，她已然晓得情形，那粗布女子似乎有些失望，但不过一会儿又升起了兴致。
　　她继续道：“那女子只一眼扫过来，那狼就不敢往前了，它低低地伏在地上，嘴里发出呜咽来，再然后......再然后，那狼就直接跑了。”
　　“那女子走到我祖父面前，只挥了挥手，我祖父面前就出现了一扇金色的大门，她只微微一推，我祖父就跌进了那门里，待我祖父缓过神来，发现他竟然直接就回到了家里面的院子里。”
　　楚南竹记起来了这件事，她那时候正在修炼，那一人一狼不晓得怎么，绕过了她布在外面的迷阵，直接到了她的住处。
　　她的血脉里面天生就带着对这些野兽的压制，平常的野兽都不敢攻击她，甚至惧怕她，是以，那狼才低伏着退了去。
　　而那个男人......
　　未免他出去直接被那狼扑了去，楚南竹直接就开了扇法阵金门，将他送回了自己家里面。
　　那粗布女子昂着头，道：“你说，这等仙术，若不是仙人，那是什么？”
　　楚南竹心道：是术，但不是仙术。
　　她无意与那粗布女子多说，只淡淡嗯了一声，出了门，想着再在附近走走，散散心，一味地闭关修炼其实并不是好事，有时闲思间隙的一个灵光，就能够想通一个困恼好久的难题。
　　那粗布女子趴在门墙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起了声调：“哎，你走了吗？”
　　楚南竹虽然不太爱与人说话，但对人的礼仪是明白的，她道：“嗯，走了。”
　　“那，你明日还住在这里吗？”那粗布女子以为楚南竹是戏文里面的那些习武之人，是一些门派里面出来的，游浪江湖，现在暂住在这祠庙里面。
　　楚南竹只摆了摆手。
　　第二日，楚南竹并没有回去，她在一处山洞打坐，待朝日照了进来，她才走了出去，这里离那祠庙不远，她想了下，回了那祠庙。
　　庙里仍然放着供品。
　　供品旁边，还有一个新鲜果子，以及，一碗清粥小菜。
　　待那种粗布女子第三日来的时候，那碗清粥小菜已然见了底，她笑了下，然后放上这一日的饭菜。
　　这样过了半月，直到有好几日的清粥小菜都是剩着的时候，那粗布女子才晓得，那人应当是走了。
　　她叹了口气，心里略有些怅惘，这女子是不多的能听她讲这些故事的人了，她以往向别人讲的时候，那些人都会用一种‘你是编的吧’的表情看着她。
　　有些性子好的，会听完，然后点点头，但是看对方的表情，粗布女子知道对方是不信的。
　　有些性子不好的，直接就甩袖走了去。
　　那女子倒是不一样，虽然一副不怎么想跟她讲话的模样，但是确是在认真听自己说，视线一直盯着自己，那眼里的神色表明，她是相信的。
　　面上一副淡淡的模样，但是自己要是停住不讲了，还会不动声色地追问，着实是可爱，她年纪看着似乎有些小，也不知道满二十了没有，这副不爱搭理人但是又对自己说的故事甚有兴趣的模样，倒有些像自己不在了的妹妹。
　　这祠庙里拜着的少君送回了她祖父，她祖父带回来的药材救了她祖母，还有她祖母肚子里的孩子，是以，才会有后来的她们一家。
　　那位少君，是她们家的恩人。
　　所以，每隔那么久，她都会来拜一拜这位少君，虽然家里离这里不算近，不能天天来，但隔上那么几日，总是会来一趟的。
　　——
　　楚南竹常年待在山上，这一回下来，已然距上一次隔了三四十年了，她无意间转到这祠庙旁，这祠庙变得更加破败了，从外面看起来，那些残残的瓦片，只一个风吹过来，便要掉了下来。
　　楚南竹在门前站了一下就要走，偶然间却瞥见一片绿色，待她走进去看，发现是几颗青红的果子，还有，几样简单的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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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有修，明天再修。（已修）


第68章 模糊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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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
　　院墙外面传来几声咳嗽, 楚南竹走到一处隐蔽地处，观察外面的情形。
　　有一个年轻女子，扶着个老婆婆走进了这祠庙。
　　把那略干了的果子和供品换了新鲜的, 再然后, 那年轻女子伏在那塑像面前磕了几个头, 待站起来后，那老婆婆也作势要跪下去, 那年轻女子扶住她的手臂，道：“娘，你腿脚不好，我代你磕就是了。”
　　那老婆婆摆了摆手, 慢慢跪下来, 很是虔诚地, 向着那雕像, 磕了几个头。
　　那前面的塑像已经很老了，不晓得是被人破坏了还是被雷电击坏了, 一手一腿已然不见，浑身还满是灰尘，看着着实不好看。
　　“阿雨, 去把少君像上面的灰尘擦了。”
　　“好的, 娘。”
　　那老婆婆杵着个拐杖，扶着一旁的柱子，楚南竹在隐蔽处看见了她的脸, 虽然老了很多, 但是依稀能够看出来年轻时候的模样。
　　正是那几十年前楚南竹在庙里遇见的那粗布女子。
　　楚南竹低下眉眼, 扶着墙壁的时候有些发愣。
　　秋风寒凉，待拜过了少君, 那年轻女子就想着扶自己娘亲回去了，免得惹了病。回头的时候恰好看见站在墙那里的楚南竹。
　　“诶，你是？”
　　那老婆婆转过身来，朝她女儿视线的方向望去，就见了一白衣女子，素白月牙袍上面绣着丝丝金线，勾着纹，挽着丝，下摆一层薄薄叠纱垂下，矜贵异常。
　　她蓦地愣了。
　　纵然已经是几十年的事情了，但她却记得清楚，她以为那女子是戏文里面说的江湖游人，到这里暂留了几天，她没出过村子，一辈子也就见过这么个与周围的人不一样的女子，印象很是深刻。
　　楚南竹眉头略略一皱，不晓得心里怎么想的，直接回了头，往外面走去。
　　“娘，她怎么突然走了？”
　　那老婆婆在原地呆愣了片刻，然后突然笑了出来，她年轻时候心里总是想见一见这位少君，她是何种模样，是祖父说的那般本领强大，那般慈悲为怀，那般的貌若天人吗？
　　却原来，她早就见到了。
　　楚南竹站在小路边上，天上渐渐飘下来一阵阵细雨，牛毛一般，染湿了她的鬓发，她没在意，只愣愣望着前面，一声不吭，犹如一尊雕像。
　　“诶诶，这位姑娘。”后面传来年轻女声，楚南竹回过头，认出那是方才在祠庙里面的那年轻女人。
　　她没说话，只用一双薄薄的眼瞧着那人。
　　那年轻姑娘急急忙忙跑过来，塞给她一把伞，简短说了句：“下雨了，快回家去吧。”然后挥了挥手，便回了她娘亲那里。
　　小路尽头，那老婆婆撑着一把伞，动作有些缓慢，微微的，给她做了一个礼。
　　那一刻，楚南竹忽然觉得，也许，她做这个少君，也没那么坏。
　　“娘，走吧，回去了。”
　　“好。”
　　那年轻女子搀扶着那老婆婆，二人渐渐消失在茫茫细雨里。
　　待过了会儿，楚南竹执了那把油纸伞，沿着那条小路，渐渐回了涂山深处。
　　一片朦胧中，只她孤身一人。
　　后来，涂山这片再也没有出过水灾，涂山山民在这里靠着山，背着田，缓慢地度过了一辈子。
　　直到再几十年，改朝换代，都城也更改了，涂山这片离城里越发远，生活很是不便，一些人索性就迁了家，后来，整个村子都迁走了。
　　只留下两户人家在这里。
　　那其中一户，就是李阿婆，也是，在那条小路上面递给她伞的人。
　　——
　　绕过那条河堤，便到了李子服家里，宋锦遥敲了敲门，不过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了，李子服看见外面是宋锦遥，有些惊讶道：“仙姑？”
　　仙姑......
　　宋锦遥嘴角抽了抽，算了，仙姑就仙姑吧，好歹她没叫姑奶奶了呀。
　　想起姑奶奶这个称呼，宋锦遥便微瞥了旁边的楚南竹一眼，她后面的红发带被吹得贴近她的嘴唇，那双薄薄的眼睨过来的时候，竟然显得她一些艳。
　　上次来这李子服家里的时候，她还老是用李子服的那一句姑奶奶调侃自己。
　　什么姑奶奶，她才十九岁而已。
　　“两位仙姑请进。”李子服道。
　　李子服一人在前带路，二人跟在后面，宋锦遥瞥了楚南竹好几眼，嘴角忍不住笑了下，这人.....还确实挺像仙姑的。
　　给她一柄拂尘，那可不就是真真的仙姑了嘛。
　　她憋着笑，抿了抿唇。
　　“你在笑什么？”旁边传来温和的声音。
　　“啊？没有，没笑什么。”
　　楚南竹微偏了偏头，有些不信：“真的么？”
　　“嗯，我干嘛骗你呀？”宋锦遥一副无辜正经的模样着实是装得好。
　　待进了堂屋，李子服给她们两人上了茶，说：“我爹娘还有愿儿都在外面，不远，我先去叫他们回来，两位仙姑先慢用着。”
　　宋锦遥点了点头。
　　待李子服出去，宋锦遥略略喝了口茶，茶有点烫，她小口吹着，旁边传来一句话语：“你肯定是在腹诽我。”
　　咳咳——
　　宋锦遥方才没咽下去的那口茶顿时就梗在了喉中，她，她怎么知道？这人会读心术的吗？
　　不过，待缓过这阵之后，宋锦遥放下茶杯，看见旁边那人微微倚着桌子，瞧着她，那眼睛里面清凌凌的，雾蒙蒙的，似乎，你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人勾了魂去。
　　“我没有。”宋锦遥避开她的目光。
　　她本以为那人会继续来调侃她，可隔了几息，那边却仍然没声响，宋锦遥正想将目光重新移过去，却听见了一句极小声的言语，像是低语。
　　“小骗子。”
　　宋锦遥不甘示弱：“我要是小骗子，你就是个大骗子。”
　　“我何处骗你了？”楚南竹问，她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的，眼里的神色似乎是真的不知道。
　　“你一开始说不认识我？这不是骗人吗？”宋锦遥抓着点问。
　　楚南竹微挑了下眉，道：“我若是一开始就说，宋姑娘，我认识你，我们上辈子见过，我没喝孟婆汤呢，脑子里还记得。”那人微探了探身，靠近宋锦遥，道：“你说，那时候你会如何？”
　　“我？我能如何？”
　　楚南竹重新坐正了，温温的声音传来，道：“十有八九，你心里会想，这是哪家跑出来的姑娘，这脑子是不是有些不清楚，得跟李老爷说一说才是。”
　　宋锦遥：......
　　这人还真的神了。
　　“那我是......”
　　这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声音，是李子服和他爹娘，他爹娘一到了二人面前，就要跪下来，嘴里直直说着：“谢谢仙姑，谢谢仙姑，谢谢仙姑救我孙儿回来。”
　　宋锦遥连忙扶着这两位老人家起来，她可受不起呀。
　　李子服在一旁张罗着事情，拿来了好些吃食，说着让宋锦遥、楚南竹二人中午留下来，他们做一桌子好菜，来谢谢二位仙姑。
　　楚南竹悠哉悠哉在一旁，一语不发，若不是李子服一家见过她说话，估计要以为她是个哑巴，宋锦遥在一旁跟这李子服一家周旋，空隙中朝她使眼色，楚南竹略扇了下睫毛，微微偏头，似乎不晓得她是什么意思似的。
　　宋锦遥：......
　　待得好不容易摆平了这两位老人家，宋锦遥问李子服：“你儿子李愿呢？”
　　李子服抿了下唇，然后道：“他......在后院外面的湖边呢。”
　　宋锦遥这趟本来就是为了李愿来的，她打发了李子服，往后院走去，楚南竹这下倒是晓得她的意思了，跟在宋锦遥后面，宋锦遥回头，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
　　她还记得方才这人一个人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样子呢。
　　楚南竹当作没看见一样，拉开了后院的门。
　　李愿就蹲在那湖边，湖边有几块石板，很是光滑，像是被人打磨过的，他就蹲在那几块石板上面。
　　那几块石板所在处，就是静芳一贯洗衣的地方。
　　宋锦遥和楚南竹脚步很轻，纵然是走到了他身后几步，李愿也没有发觉。待从李愿身上把他沾染的妖气祛除之后，宋锦遥轻声对楚南竹说：“你能把他这半月的记忆去了吗？”
　　一些高深术法是可以模糊，甚至清除平常人的记忆的，在隐门里面，修术的人都会刻意去学习这类术法，以便有时候在平常人卷进清除诡物的事件时，模糊他们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你想模糊他的记忆？”楚南竹道
　　“是。”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被诡物掳走，甚至在诡物肆意的地方足足生活了半个月，是何等的可怕事情，宋锦遥曾经看见过一个小女孩生生撞见诡物，直接被吓疯了的事情，她不晓得这件事，会在李愿的心中形成怎样的伤害阴影。
　　楚南竹道：“留着吧。”
　　宋锦遥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她，她说了句：“他会想要记得的。”
　　李愿回过头，看见后面的宋锦遥和楚南竹。
　　宋锦遥索性直接问他。
　　“你好，李愿，你还记得我吗？”
　　李愿张了张嘴，道:“记得，你是......里面的那个厉害姐姐。”
　　厉害姐姐.....宋锦遥默了下。
　　宋锦遥问：“李愿呀，那里面的事情，你怕不怕呀？”
　　“......怕”
　　“那姐姐有一个办法，就是把里面的事情变成一个噩梦，你想不想这样？”
　　李愿嗫嚅了半响，最后只摇了摇头。宋锦遥有些惊讶，若是换了平常人，巴不得不记得这些事情，可转一想，又觉得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静芳吗？
　　宋锦遥跟李愿在这湖边聊了一会儿，言语间晓得了里面那些事没给李愿造成多大的阴影，这才放下了心来。
　　待她们二人往回走的时候，李愿忽然叫住了她们，他的脸上带着一股孩子的稚气，还有一股少年的坚毅，他问：“姐姐，那里面的那个人，是我娘，还是怪物？”
　　他回了家，跟爹爹还有爷爷奶奶说了这件事，他们都说他看见的不是他娘，是妖物，那个模样是那妖物变的，让他不要相信，至于他娘，上山的时候不小心跌到了山崖下面，被他们葬在西面的那座山的山腰往下的地方。
　　宋锦遥正要开口，楚南竹拉了下她的手臂。
　　楚南竹的语气一贯平平淡淡的，宋锦遥觉得是温和，但有些人觉得又似乎有些薄凉。
　　她说：“你心里觉得她是你娘，那便是你娘，你心里觉得那是怪物，那便是怪物。”
　　李愿愣在那里，似乎一时间还理解不了她这话的意思。
　　寒风静静吹过来，掀起湖面的一丝丝涟漪，那涟漪里面似乎印着一个女人的影子，她笑意盈盈。
　　“阿愿，你这衣服这么这么多泥啊，又跑哪里去玩了？”
　　“阿愿，这么大了居然还尿裤子，知不知羞，知不知羞啊？”
　　“阿愿......”
　　“阿愿......”
　　......
　　“阿愿，等会儿记得，跟着那个姐姐出去。”
　　李愿蹲在石板上面，脸上掉下两滴泪来，他喃喃道：“娘......”
　　楚南竹拉了宋锦遥走，宋锦遥本还想去安慰安慰那孩子，结果这人直接就扯了她走了。
　　“你要是再不走，等会儿那两位老人家出来，你可就走不了了。”
　　宋锦遥手一缩：......
　　早上天色还甚好，这下黑云滚滚而来，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楚南竹拿出一把青竹伞来，撑在两人头上。
　　宋锦遥惊讶：“你，这是哪儿拿的？”
　　楚南竹头一偏：“你猜。”
　　宋锦遥：......
　　猜你个头啊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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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下章开始下个副本，另外，这章甜吗？（托腮）感谢在2021-10-14 23:56:21~2021-10-15 21:5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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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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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府休养了一月, 宋锦遥已经感觉自己好得差不多了，楚南竹的愈合速度没那么快，灵惘仍然经常过来, 期间还给她换了两幅药。
　　按理来说, 楚南竹灵力比她浓厚, 愈合的速度也应当比她快的。宋锦遥去问了灵惘，灵惘只说, 楚姑娘旧疾加新伤，自然是要愈合得慢一些。
　　旧疾......
　　是了，她上山的时候还在李府养伤呢，还没好完, 就跟着自己上了山。宋锦遥提出要不要再在李府待些时间, 楚南竹却摇了摇头, 她心里晓得宋锦遥和江子依是有多介意那个二存其一的传闻。
　　宋锦遥本来想着让灵惘师傅多煎些药, 免得到了历城找不到好大夫，灵惘却微微一笑, 道：“宋姑娘和楚姑娘可是要去历城？”
　　宋锦遥点头。
　　灵惘：“那宋姑娘可介意灵惘同行？”
　　宋锦遥听得他言，眼里惊喜道：“不介意，若是有灵惘师傅同行, 那可就太好了。”
　　江子依听了也有些开心, 她本来和她师姐宋锦遥是一边的，结果这些天里面看出来了，她师姐胳膊肘一直在往外面拐, 都拐在那白衣女人那里。
　　段城那小子老是气自己, 她本想叫上她师姐去修理修理他, 结果她师姐还劝她来着，要是换了以往, 她师姐早就拿鞭子去抽人家了，管对方是谁，反正欺负了自己师妹就是不对。
　　段城不晓得为何，与那和尚有些合不来，不过，江子依听过一句话，敌人的敌人不就是自己的盟友嘛，是以，她对灵惘的态度倒是比段城和善多了。
　　“给，灵惘师傅，这是李府的人给我们准备的路上吃食。”江子依递过一包东西，灵惘接过，合起掌心，道了一句：“多谢江姑娘。”
　　江子依摆了摆手，心里道：这和尚什么都好，就是太文绉绉了，这也谢那也谢的。
　　一行人别过李府的人，顺着指引，一直行进，到了历城。
　　——
　　历城是大夏十八城之一，都城壮观巍峨，仅仅是外城的一座城门，就有约四五丈高，人站在城门下，要一直昂直了脖颈，才能看到城门上头。
　　江子依长这么大第一次出清月轩，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的门，她直愣愣盯着那门看，忍不住哇了一声。
　　段城穿了一身深绿色锦纹袍，头上束了冠，手里面拿着他那把爱不释手的山水扇子，一摇一摇的，煞有模样。
　　若是教不知道哪家的小姑娘看到了，还真会以为他是哪里出来游山玩水的小公子。
　　可这小公子模样不到片刻就破了下来，他把扇子一收，用扇柄敲了江子依一下，道:“小丫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要知道，他在涂山里面建立的那座宫殿可比这么高多了。
　　江子依瞪他一眼，把自己腰间的长弓拿下来，段城神色微微一滞，咳了一声，重新把他那把小扇子拿出来，摇啊摇的，这天气越发冷，也不晓得他一人在这寒风中摇扇子做什么。
　　傍晚时分，人越来越多，几个人排队排在末尾，也不晓得今天能不能进去，若是进不去城门，难不成还得在外面山林里面歇一夜？
　　宋锦遥自己倒是没什么，反正她出来这么些日子，有半数都是在野外过夜的，只是，她担心的......
　　楚南竹身上穿了身长袍，外面披了身厚衣服，可纵然如何，却也缓解不了她的病况，就在一日前，路行途中，她感冒了。
　　隐门中人一向身体康健，体质甚好，纵然是伤口未愈，倒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受风，灵惘为楚南竹配了药，这才好了些。
　　宋锦遥看着她的脸色有些担心，也许是她紧皱的眉头实在太过显眼，楚南竹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别担心，我无事的。”
　　握着的手冰冰凉凉的，宋锦遥一向以为那是她一贯的温度，就像她自己天生体热一般，现在却觉得，这人的手是不是有些太过冰凉了些，几乎都没有了人类的温度。
　　“阿城，去问问，怎么这么多人？”楚南竹开口。
　　“好的，姐姐。”段城收好扇子，走到一旁的一个小姑娘面前，斯斯文文地笑开了来，那小姑娘有些羞涩：“公子，有什么事吗？”
　　江子依见状，翻了个白眼儿。
　　察觉到旁边那人一直拉着她的手，楚南竹看向宋锦遥道：“怎么了？”
　　宋锦遥好半响没说话，待得自己手里抓着那只素洁的手被捂得暖和了之后，宋锦遥才似乎放下了些心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踌躇地问。
　　“瞒着你？我有什么事瞒着你的？”楚南竹道，她微微勾着笑，眼里是无尽的温和。
　　“你自己知道。”宋锦遥蹙着眉。
　　楚南竹似乎闷笑了两声，她本来又要说什么话，却被人打断。
　　“姐姐，我回来了。”
　　段城一回来就见得遥之那丫头直直盯着她，浑身冷气嗖嗖朝他放，段城赶忙打开扇子，隔绝了遥之瞪着他的眼，他看向楚南竹，小声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楚南竹：“无事，问到什么了吗？”
　　段城将方才问到的事情说出来，原来，这些人都是去郊外那里举办的一场诗文会回来的，这诗文会这次好似是邀请到了一个大才子，听闻这大才子一岁会说话，三岁会背诗，六岁就会自己写了。
　　历城是郡城，期间的诗人墨客也是数不胜数的，这些人，看穿着打扮，也尽都是富贵人家里面出来的，甚少家境不好的。
　　那些人看完诗文会，匆匆就赶了回来，要忙着在天黑之前进城。
　　“为何一定要在天黑之前进城？”宋锦遥问。若是诗人墨客，为了找寻灵感，会专门到一些山清水秀的地方去，进不了城，那便在城外找一处村庄暂住下来就是了。
　　既然是举办诗文会的地方，那风景一定是不错的，附近十有八九会有村庄小镇。
　　段城突然见得宋锦遥发言，煞是愣了下，这怎么一时半会儿又不瞪他了，这女人的情绪可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段城心想。
　　“阿城，你且继续说。”楚南竹道。
　　“姐姐，外面没有村庄和镇子。”段城肃了神色，脸上不似平常。
　　没有村庄和镇子？
　　她们一行人走过来，途中也确是没见到什么村庄、镇子，连人影都很稀少，宋锦遥以为，这可能是她们选的这条路有些偏僻，没作多想。
　　却原来，不是她们选的路的问题。她们选了任何一条路，都会是这样，看不见村庄和镇子。
　　“怎么会没有村庄和镇子？”楚南竹也有些疑惑了。
　　“姐姐，以往是有的，那小姑娘说，最近几年，这些外面的人都搬进了城里面去，外面方圆十里的村庄和镇子都空了。”
　　“这倒是奇了。”灵惘道。
　　夏朝城池虽然也准许外面的村民、镇民迁居到城里面，但这么多人的迁居，倒甚是罕见，毕竟这么多城外人进来，先不说房屋居住的问题，就是这个治安，衙门也不好管。
　　江子依也凑过去，好像也对这件事很有兴趣，段城没搭理她，正打算继续说，却听后面一个老迈的声音传过来。
　　“没办法呀，不进去，就得死呀。”
　　几人往后面望去，见得乃是一老者，约天命之年，发须皆白，驮着背，身上有一股斯文书生气，想必也是那诗文会回来的。
　　历城书院众多，夏朝最著名的寒久书院就在这里，这里文人甚多，据说，每次科举，十有八九，状元都是出自历城的。
　　这老爷子，想必是哪个书院的老师吧，宋锦遥心想。
　　“老爷子，为何这样说？”宋锦遥问。
　　那老爷子摸了把胡子，叹了口气，道:“以前呢，咱们历城城内城外都热闹，城内的人经常外出踏青，文人游山游水，写出了不少有名的诗篇呐。”
　　“但是近十几年来啊，这外面的人纷纷都搬进来了，而且呀，一个比一个搬得快，为什么？怕呀。”
　　那老爷子凑近了众人，小声道：“因为这城外，晚上.....有鬼呐。”
　　“快点快点，快点进去。”城门守卫见这么多人排到天黑都估计进不去，便去请示了上级，上级让直接关了小门，把大门打开，放人进去，是以，人流行进的速度变得快了许多。
　　那老爷子和一众人群见城门开了，连忙挤着往城门走，走之前还提醒她们：“可千万要在天黑之前进去呀。”
　　那老爷子胡子都被挤歪了，还回过头提醒她们，宋锦遥只好答了一句：“知道了。”
　　段城小声埋怨了一句：“倒是讲完啊，这说到一半是怎么回事儿。”
　　江子依睨他：“你不是去打听了吗？继续说呀。”
　　段城默了下：“我就打听到那老爷子说的那里，就没了。”
　　宋锦遥：......
　　楚南竹：......
　　江子依嘴角抽了抽，走之前数落他一句“：您老人家下次听清了全过程再回来好吗？”
　　段城：......
　　江子依后面跟着的是楚南竹和宋锦遥，段城将目光移向旁边还没走的灵惘，却见得灵惘掌心一竖，低头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就走了，走之前，都没有......都没有看他一眼。
　　风吹起一张树叶，晃悠过段城的背后。
　　段城看见前面那几个人一个接一个走了，手一摊：“合着怪我了？？？”
　　那小姑娘人家排到数了，进城了，那我还得拉着人家不走？腹诽完，段城臭着脸往前面走，像是有人欠了他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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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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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在历城做生意, 是城里的大商人，下面铺子无数，尽都是由一名叫李景的人掌管的, 这李景也是段城以前在诡物手下救回来的一名孤儿, 后来段城上山, 李复接掌家族之位后，看李景能力出众, 便认了李景当义子，由他掌管在历城的生意。
　　李景接到义父的书信，一早就安排了人在城门口，待几人一进来, 便被人迎了回李府。
　　那李景三十左右, 气宇轩昂, 浑身素净袍子, 一看见段城就抱拳，差点要跪下, 道：“城大人。”段城扇子一收，道：“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待得好不容易将李景口中的‘城大人’改为‘城公子’之后, 这番场面才消停下来。
　　李景在书信里得知少君也来了历城, 早在很久前，李景便问过段城：“少君乃是何人？”
　　段城那时候正喝着酒，闻言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前方的虚空, 怔了好久, 最后才答了一句：“她是我姐姐，也是......涂山域里的主。”
　　李景看向一旁, 那一行人里面，有一个素衣和尚，背着个大箱子，一娇俏少女，手里拿着长弓，还有一红衣少女，和一白衣女子。
　　那红衣女子乃是媚极了的长相，皮肤白得很，若是有人跟李景说，那女子乃是当今圣上的宠妃，那李景也是相信的。
　　不过，最特别的是，那女子身上那股子清正之气，让得她又不同于常人，最是引人注目，连李景这般在商海里面游惯了，在交际场上面混惯了的人也不由得多瞧两眼。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愣，而后便恢复了他一贯的模样。
　　宋锦遥皱了皱眉。
　　李景感觉到一抹冷冷淡淡的视线过来，他看向那红衣女子身边的女子，一身素白月牙袍子，间隙里面绣着红，隐隐的，只几抹，她脸色似乎有些苍白，身上披了件厚衣服，像是生病了一般。
　　那女子似乎低了低头，声音如薄丝，对他说了句：“李景公子。”
　　他蓦地反应过来，他面前的，便是那少君！
　　他又要行礼，段城一扬扇子拦住他，李景看向段城，然后伸手，让开半步，对他们说：“城大人，众位，请进。”
　　江子依是个故事听不得一半的人，才不过进门，就拉着李府的人问城外的传闻。
　　原来，那历城外好些年前还是热闹的，不似现在这般死寂，起因好似是在一个夜里，有村民感觉自己房子的窗子旁边好似有人，大晚上的，他不敢打开门，怕是什么歹人，于是战战襟襟了半宿，最后撑不住睡了过去。
　　不过，这件事可没这么容易了结，第二日夜里，外面仍然站着人影，那村民依然没打开，而后，是第三日，第四日......
　　有一日，他实在忍不了了，悄悄从后院那里张望那门前的是什么人......
　　第二日早晨，村民们在后院发现了他的尸体，身上残破，一条左臂不见，但是看伤口的断痕，又不像是刀剑砍下来的，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啃下来的。
　　那人睁着一双眼，眼里满含惊恐，死不瞑目。
　　此后，还有一个个人死于这样的事情，官府派了人调查，认为这是诡物作祟，于是便上报了朝廷，朝廷派了千机阁的人下来，他们调查到，事情的起因源于城东的一处乱葬岗。
　　那群千机阁的人去了乱葬岗，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也有别的隐门的人来探查，都是杳无音讯。从那以后，那些还活着的村民、镇民便纷纷搬进了城里。
　　百姓纷纷担心那些东西会不会进城来，官府告诉大家，朝廷已然派人向临安寺和千机阁内部禀告了，不久就会有消息。
　　城里因着突然进来了好些外来人，发生了好些治安混乱的事情，江子依打听消息的那小丫鬟还提醒她，最近莫要去外面，免得碰上了那些怨气满满的村民。
　　那些村民死了家人，这下子连家也回不去，朝廷不给回信，就这么用一句话打发了他们，近来在外面生事的也主要就是这些人，那小丫鬟出去采买，就碰见几个外面来的人跟城里面的商贩起了冲突，待衙门来了才歇事。
　　江子依点了点头，回去将这些事跟她师姐说了。
　　宋锦遥正端着药，听完点了点头，让江子依回去好生歇着，江子依问：“师姐，那我们怎么找义父呀？”
　　宋锦遥：“李景公子在帮我们打听。”
　　“若是他打听不到呢？”江子依问。
　　是了，李景掌管李家在历城的生意，但江慕白乃是隐门中的人，隐门中人行踪一向难寻，若不是自己传了信鸟给人，旁人是很难找到他的踪影的。
　　“没事，我自有办法。”宋锦遥道。
　　宋锦遥正待转身，却忽觉江子依拉住了她的衣摆，她回头，问：“怎么了？”
　　江子依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缓慢说道：“师姐，若是那件传闻是真的，怎么办？”
　　宋锦遥闻言，好半响没说话，她低了眉眼，道：“子依，我不会与你争的。”
　　江子依皱眉：“什么叫你不会与我争？你是要自己离开清月轩吗？宋锦遥，你休想！留下我一个人伺候义父那糟老头子，你想得美！”
　　宋锦遥摇了摇头，笑了下，看来师傅以前喝醉了吐得满地都是的情形着实是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她揉了揉江子依的头，道：“好了，回去吧，好好休息，至于师傅那里，我会想办法的。”
　　江子依这才答：“好吧，那我走了？”
　　待得看见江子依出了院子，宋锦遥才收回视线，用手摸了摸碗里的药，应当还是温的，但却仍是有些不放心，喝了一小口试试，好不容易吞下去，宋锦遥眉头都皱成一团，这么苦，楚南竹是怎么面不改色一口喝下去的？
　　推开门看了看，里面好像没人，去哪了？
　　绕过隔开外间的帘子，里面是一间屏风，有淡淡的水声传出来，宋锦遥愣住了步子，再听了会儿，她现下晓得楚南竹在做什么了。
　　宋锦遥端着药碗往外面走，却忽然听得里面一声清清淡淡的声音：“锦遥吗？”
　　宋锦遥愣住，回过头，里面那人又再叫了声：“是锦遥吗？”
　　“是我。”宋锦遥只好答道。
　　“你帮我拿一下外面那凳子上的衣物可好？我方才忘了带进来了。”
　　宋锦遥看向一旁，不远的那凳子上面，就是楚南竹的衣物，她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放下碗，低着眉，拿着衣物往前走去。
　　绕过屏风，便是几幕薄薄的纱，隔绝着里面的人，浴桶里，那人肩膀的影子细瘦，长发垂瀑而下，是无尽的美好。
　　“给你。”宋锦遥道。她努力让自己避开了眼，仿佛这般就可以掩饰她心里的隐秘的心思。
　　那人似乎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你木木地杵在那里，我如何能拿到？我的手又不会变长。”
　　宋锦遥：......
　　她又走了两步，伸长手：“给。”
　　这下总能拿到了吧，她只一伸手，就可以拿到了。面前是一层薄薄的纱，这纱实在不怎么挡眼，她近了些，只一个扫眼，便能够将里面的景况看个七七八八。
　　宋锦遥努力地让自己做个正人君子，不要正视。
　　“你帮我放在那里，我的手是湿的。”薄薄的音传来。
　　宋锦遥手一抖，差点没把那手上的衣服掉到地上去，还好反应快，在落地之前给拾回来了。
　　她似乎纠结了好一阵，才慢慢拉开帘子。
　　面前是一双薄薄的眼，那双眼里含着些戏谑，一眨不眨瞧着她，道：“你进来做什么？”
　　宋锦遥听得她言：“不是你叫我进来的么？”
　　楚南竹眨了下眼，眉毛上面沾着的水珠掉了下来，落在浴桶里面：“我只是叫你帮我放一下衣服。”
　　“我不进来，如何帮你放衣服？”
　　“你绕到那边帘子就好了呀。”她手一指，那挂衣服的地方正好就挨着另一边的帘子，从另一边直接就可以过去，而不用穿过里面。
　　“你在瞧什么？”蓦地，楚南竹又问。
　　宋锦遥赶紧目不斜视：“我没......没瞧什么。”
　　方才，她伸出手来的时候，宋锦遥才发现她身上满是花瓣，待得那手又缩回水里，也许是那手太过于好看了罢，宋锦遥的视线不由自觉就跟过去了，她明明......明明方才还目不斜视的！
　　“奥，没瞧什么。”那人重复了宋锦遥说的话，语气慢慢的，幽幽的，教人分不清其中意味。
　　也许是这里面水的热气太过于盛了些，熏得宋锦遥耳根子都爬上了红，她放下衣物，丢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然后便忙不迭走了，那模样，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一般。
　　楚南竹看着宋锦遥走的时候掀开的还不断在动的帘子，转了头，极轻极轻地笑了两声。
　　——
　　待楚南竹披着那身衣服出来的时候，宋锦遥早已恢复了以往的神色，她似乎在宋锦遥脸上瞧了好些时候，最后才移开眼，那眼里似乎还带着些可惜。
　　“你看我做什么？”宋锦遥问。
　　“你方才看了我，我就不能看你了？”楚南竹反问。
　　宋锦遥眼微微瞪大：“我哪看你了？”
　　楚南竹并不答，只瞧着她，直瞧得宋锦遥移开眼了去，她才罢休似的。而后宋锦遥便听到低低的两声笑。
　　“过来。”那人牵了她的手，递给她蜜饯和吃食，道：“别气了，等会儿气坏了身子。”
　　宋锦遥拿过蜜饯，吃了一颗，觉得有些太过于甜了，便放下了，她道：“我没有。”
　　“你方才在想什么？”
　　“什么？”
　　“我说，你方才进来的时候在想什么？”薄薄的音线传过来，像是就响在她的耳边。
　　宋锦遥：......
　　这要她怎么回答？
　　面上覆上一股冰凉，有幽幽的香气传过来，宋锦遥看过去，那人望着她，缓慢对她说：“锦遥，我是你的，你要知道，你想要对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宋锦遥张了张嘴。
　　“所以，现在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提醒一下，如果有上一本跟过来的朋友，那本番外在我的专栏里面的《短篇和番外》，有两篇，正文里面是没有的，错过了的可以回去看。另外，前两天又有了一个灵感，打算再写一篇番外，一样放在里面，不收费，但是因为我最近实在太忙，而且还有这本的更新，所以这本更新完了之后会再更新一篇上一本《对她一见钟情》的番外。感谢在2021-10-17 22:59:22~2021-10-19 20:3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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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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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我想......”
　　“我想......”
　　宋锦遥不断地用大拇指搓着食指, 这是她犹豫和纠结的表现。
　　有淡淡的风过来，一阵淡月梨花的香味，轻飘飘的, 令人恍惚和迷恋, 一只略带冰凉的手指触碰上了宋锦遥的脸, 而后是一片阴影，还有......柔软的唇。
　　这个人的唇很软, 很温暖，轻轻柔柔的贴在她的唇边，而后，便是唇齿相依。
　　这滋味太过于美好, 美好得宋锦遥几乎都有些恍惚了, 面前灯光摇摇晃晃, 仿佛一瞬间就要熄灭。
　　那人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 她便张开了口。
　　腰间被搂住，身体被贴近, 宋锦遥感觉到一股子淡淡的凉意在自己脖颈那里，像是湿了的头发，她自己的头发都好好的束在后面, 也没有湿, 是干的，所以，那是楚南竹的。
　　她抓着那人的衣服, 是袖摆的地方, 那人轻轻将她的手拿下来, 然后放到了后腰处。
　　她的腰很细，是很优美的弧度。
　　宋锦遥轻轻哼了一声, 楚南竹似乎停顿了下，而后，又恢复如初。宋锦遥的脸不禁红了下，她怎么发出了那样的声音，简直就不像她自己了一样。
　　叩叩叩——
　　“师姐，你在楚姑娘房间里面吗？李景公子说好像打听到义父的踪迹了。”
　　江子依敲了门好一会儿，那门才开了来，她发现她师姐开门的时候脸色好似有些奇怪，又红又青的，这是？莫不是生病了？
　　宋锦遥一双眼直勾勾看着她，江子依感觉气氛似乎有一点不对，她小声着踌躇问道：“师姐，你病了么？”
　　宋锦遥皱着眉，似乎是很艰难地深呼吸了几下，然后扯出了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
　　“我没事，你先去吧，我们一会儿就来。”
　　江子依噢了两声，一边往回走的时候，一边还不时回头看她几眼，仿佛是很不放心她似的。
　　宋锦遥：......
　　你不来，你师姐就不会“生病”，你知道吗？
　　——
　　第二日是个明媚的好天气，夕阳如红，这时候正是太阳将要西下的时候，也正是历城开启夜晚生活的时候。
　　几个贵公子聚在“风花雪月”里面，举杯饮酒，他们浑身富贵气，却没有一副贵族人家的好气质，年纪轻轻，便眼窝凹陷，眉心发皱，着实不是一副好面相。
　　“听说这“风花雪月”里面来了个新的舞女，是刘妈妈好不容易找来的。”
　　“舞女怎么了？你看，这外面一大堆不全是？”那拿着酒壶的胖子一指前方。
　　一个流里流气的公子用扇子敲了他脑袋一下，道：“能一样吗？听内部人说，那小娘子比这风花雪月里面的所有姑娘都要好看，那脸呀，跟水做的似的，不晓得多嫩。”
　　“真......真的吗？真是如此？”
　　“你想，还会跳舞，那腰肢一扭一扭的”，那拿着小扇子的男人一敲桌子，道：“这要是进了她的门，入了她的宾，这不是得快活似神仙吗？”
　　“二哥，有多漂亮，你多说说，多说说嘛！”那胖子连忙道。
　　那小扇子便跟几个人讲起了他听来的事情，讲到半途，有个三角眼叹了口气，道：“二哥，我和胖子刚被家里禁了钱财，如今我们三个人加起来的钱还不如那边坐着的人的十分之人，咱拿什么去比，还是算了吧。”
　　他指的“那边坐着的人”是指的一锦绣袍男子，他独自坐在前面，周边围了一圈站着的人，想来，应当是他的家仆。
　　“诶诶诶，别算了呀。你是不知道，今晚做那小娘子的房中宾不要钱，只要......”他拉长了语调。
　　“只要什么？”
　　“只要她手中的球抛到了你的手里。”
　　“抛球？抛绣球？有趣！这主意有趣！哈哈哈。”
　　那几个公子说得正欢，那胖子便叫旁边的一姑娘来给他们倒酒喝，胖子扯了扯旁边那姑娘，那姑娘却纹丝不动，待得喊了好几声过后，那姑娘才慢慢转过身来，用一双幽幽的眼盯着他们几个。
　　胖子：......
　　这姑娘虽然长得甚是貌美，但是......但是小扇子总觉得她身上似乎怪怪的，仿佛哪里不对劲一般，但要是让小扇子说哪里怪，他却说不出个具体的点出来。
　　三角眼挥了挥手，几个人便将目光从那女子身上移开，又开始举杯饮酒。
　　“哎。”
　　有人从后面碰了碰那女子，那女子一回头，便又见得一个年轻贵公子，不过这次这个贵公子身上却是真的一身贵气，相貌也端正，或者说不仅仅是端正，他的容貌甚至比好些这里面的女子还要美，这人着实是生得一副好皮相，旁边，正有不少女子正偷偷打量着他。
　　这穿了白衣袍的公子微偏了偏头，凑到那方才的女子面前小声说道：“阿城，你这是？这是什么爱好？我竟不晓得。”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男扮女装的段城。
　　那小扇子觉得这女子似乎有什么地方古怪，的确是古怪，古怪得这女子根本就不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子。
　　段城斜着一双眼看楚南竹，嘴边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他青着脸，小声叫了句：“姐姐，我没有这个爱好”
　　而后，他在心里咬牙切齿道：江子依，等我回去，你就完了！
　　待得段城好不容易平缓了心中的怒气，楚南竹已经坐在椅子上面欣赏面前的表演了，她喝了一杯茶，然后用茶壶给旁边的段城倒了一杯。
　　段城喝了那杯茶，皱了皱眉，往四处看了看，周围也没个小厮，他直接就走了过去，从那小胖子手上拿了一瓶酒过来，直接就开始喝。
　　那小胖子似乎被‘她’这强盗举动惊得呆了，愣在那里，小扇子拍了下那小胖子的头，道：“别去管了，来了。”
　　这时，场面正中落下一块红红的帷幕，那幕布甚薄，纱似的，往里面瞧的时候能隐约瞧见里面人的身影。
　　“这是要做什么？”那个穿了锦绣服的男子问。
　　旁边立刻有人答道：“爷，好像是风花雪月来了个头牌舞女，今日是要选座上宾。  ”
　　“头牌？有多头牌？”
　　“刘妈妈说，比采旋长得还美呢。”
　　“哦？那倒是有趣了。”
　　旁边奏起一股乐声，那声音一开始很是轻微，而后不断高昂起来，就在那高昂起来了的时候，那帷幕后面隐隐约约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来，那女子身量看上去似乎比历城女子一般的身高要高些。
　　而后，帷幕慢慢拉开，那女子的具体模样渐渐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红色舞女裙，显得她的身材很是苗条，那不禁意间露出来的些许白色肌肤，足足让周围人看花了眼，更不用说，那女子婀娜的身姿。
　　“妙呀！”那小胖子喝了一大口酒。
　　小扇子摇着头，晃了晃脑袋：“刘妈妈诚不欺我也！”
　　那女子脸上被一层红帘蒙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来，合着乐声的节奏，开始舞动起来。
　　舞态婀娜，柔美动人。
　　段城噗地一口酒喷出来，全喷在那小胖子脸上。
　　这！这不是遥之吗？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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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去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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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 你干什么？！”那小胖子怒道，拍着桌子站起来。
　　刘妈妈看见这边出了事故，连忙过来, 顺着那胖子的气：“周小公子,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来人, 带周小公子换一套崭新的衣服。”
　　“我要你陪吗？”那小胖子道，他手一指，指着乔装打扮后的段城道：“我要她陪。
　　”
　　段城：......
　　我陪，我把你陪到地下去, 你信不信。
　　段城本来就不是个脾气好的人, 他是穷奇, 是凶兽, 对遥之和楚南竹，他耐心是好, 但是对这几个人......
　　“这位公子，不好意思，实在抱歉, 这位......姑娘, 乃是我点的，不如这样，为表歉意, 几位公子接下来一月的消费都由我包了, 如何？”
　　楚南竹的模样无害, 且姿态也放得极低，那胖子看向旁边那小扇子, 征询他的主意，这可是一个月的消费啊，要知道，到风花雪月里面来一日就可以抵得上平常百姓家里一月的用度。
　　那小扇子摇了摇头，那胖子便只哼了一声，暂时息事宁人。
　　刘妈妈赶紧带着这位周小公子去换衣服，留下那一桌的两个人，那三角眼问小扇子：“二哥，这小白脸什么人？怎么在历城没看见过，这么阔绰？”
　　“不晓得，历城最近出了不少事儿，来的人杂七杂八的，说不定就有上边儿来的人，我爹叫我最近莫要生事，你们可别闹大了，要是让我爹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晓得了，二哥，那......那穿着锦绣服的那人又是何人？”
　　那小扇子瞥了几眼那前面的锦绣服，低声道：“别的我不知道，但我晓得，他是秦王的座上宾。”
　　“秦王？”
　　而后，两个人嘀咕的声音逐渐隐没在风花雪月的喧哗里面。
　　楚南竹瞥了一眼那锦绣服男子，没作声。
　　乐声渐起，大幕彻底拉开，那红衣舞女围着脸帘，素手翻飞，裙裾如仙，长袖动，转玲珑，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瞥过来的时候，仿佛立刻就要勾了你的魂去。
　　风花雪月里面的客人都把视线凝固在那舞女身上。
　　那舞女盈盈柳腰，青丝流泻，微扬的眼角露出丝丝妩媚的味道，薄纱遮着的脸下面，仿若能看到丝丝娇笑，实乃一个雪中娇梅、曼珠沙华般的女子。
　　纵然那女子身上藏了利刃，在场的众人也是愿意飞蛾扑火的，毕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段城眯了眯眼睛，心道：遥之要是早把这一套用在姐姐身上，说不定就没有后来那么多事儿了，‘她’喝了一口酒，直接把左腿放上了椅子上面，‘她’附近的人移了不少视线在段城身上，兴许是没见过这么豪放的女子。
　　那锦绣袍男子勾了勾手，属下带着刘妈妈过来，低着头，两人不晓得说了些什么，那刘妈妈赶紧伏低做小，锦绣袍男子则皱了皱眉，也没纠缠，挥了挥手便是。
　　有飘渺的红袖落了下来，刚好落在楚南竹面前，楚南竹捏着杯子的手一愣，那红袖便晃过来了，直贴在她的脸上，遮住她的半边脸，台子上的那女子目光似乎是在看着楚南竹，只是太过于朦胧，教人辨不明这其中意味。
　　旁边的人看得那舞女对那小白脸感兴趣，纷纷唏嘘了一声。
　　“小妹妹，这小白脸脸长得虽然嫩，但是哥哥我可比他壮得多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有个浑厚声音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那锦绣袍男子看着换了装扮的楚南竹，瞧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有些疑惑，不过也只是一瞬，片刻后就回了身。
　　泠泠声音传过来，是那舞女身上的铃铛在作响，她略略用手挽了花，那朦胧袖袍便移到了一边，落在那锦绣袍男子前侧。
　　楚南竹瞥了瞥视线，喝了一口杯子里面的酒水。
　　看得那袖袍移了位置，众人纷纷又起哄了起来，边说边讲，饮酒作乐，有如天上人间。
　　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是，那袖袍再没移开过，一直到这首曲子的尾部，这袖袍都在那锦绣袍男子面前。
　　待得乐声完了之后，那刘妈妈宣布：“那这位公子便是今晚上，我们晚晚姑娘的门中宾了。”
　　段城瞥向楚南竹，眼里是不明的神色，这什么意思？
　　下面的人一阵喧哗，道：“不是说扔什么绣球吗？你这袖子算什么东西？！”
　　“爷出一百两银子，买了晚晚姑娘的一夜，如何？”
　　......
　　刘妈妈抹了抹汗，道：“众位，众位，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风花雪月背后是有人的，纵然是不满，下面的人闹了一阵，倒是也没闹出多大的事情出来。
　　一旁的小厮低了低头：“爷，您去么？”
　　那锦绣袍男子道：“你们守好门边。”
　　“是。”
　　楼上是一间间点了红烛的房间，最顶上的的第三间，便是晚晚姑娘的房间了，锦绣袍男子走了进去，留下一众手下在外面守着。
　　门关了后，那锦绣袍略略扫了下房间，见得里面似乎没人，皱了皱眉，但不过片刻，便见得一扇屏风后面便走出了个红衣女子来。
　　锦绣袍男子微勾了勾唇，道：“晚晚姑娘。”
　　宋锦遥也笑了下，朝他做了个礼，而那锦绣袍男子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完，便觉得身上一紧，冰心绑住他的身体，他淬不及防跌倒在地，房顶上面的江子依及时跳下来，用布斤堵住他的嘴巴。
　　“呜呜——”那男子瞪大了眼。
　　江子依拍了拍手，道：“师姐，这房顶可真不好待，扼得我的背一直疼。”
　　宋锦遥走到那锦绣袍男子面前，蹲下：“你是百晓通？”
　　......
　　那锦绣袍男子皱着眉看着他，他就是再笨也晓得了这是个为他设下的局，这两个人连他的身份也晓得，看来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那锦绣袍男子眯着眼看着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仿佛是没听见她那番话似的。
　　宋锦遥笑了笑，不晓得从那里拿出来一把短短的匕首，那匕首上面的刀刃在烛光照耀下亮亮的，很是抢眼。
　　咚——
　　那匕首一下子被宋锦遥插在地板上，江子依连忙捂住了眼睛，那锦绣袍男子瞳孔急剧收缩，额边冷汗顿时落下一大颗。
　　那匕首就插在他命根子的旁边，仅仅......仅仅只一寸远。
　　江子依微微把几根手指的指缝张开，看见宋锦遥笑意盈盈对那锦绣袍男子道：“点头，还是摇头？”
　　那锦绣袍男子直直点了好几下头，面色僵硬。
　　宋锦遥嘴角微微一勾：“这不就对了嘛？”
　　江子依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以后可千万不要得罪师姐，江子依，你可记住了！
　　待得那几个下属察觉到里面不对劲之后，撞开门，只见窗户里的风不断吹进来，房间里面早就空无一人了。
　　——
　　几人坐在马车里面，段城青着一张脸瞪着江子依，江子依躲在宋锦遥后面，一点也没自己做错了事情的愧疚之感。
　　李景打听到那秦王手下的百晓通可能知道江慕白的踪迹，但那百晓通仇家众多，很少出行，只偶尔去风花雪月里面寻寻欢，于是几个人便合计了些事情，江子依告诉段城，去风花雪月，要他得一起扮成女子，才能近得了那百晓通的身。
　　也不晓得江子依说了些什么鬼话，段城还真的信了，于是......便出现了马车里这副场景。
　　”宋锦遥，你让开！“
　　宋锦遥看着段城那模样，他脸上画了脂粉，若是仪态管理得好，那还称得上是个英气的女子，可这时候一脸凶狠的样子，再加上一身女装打扮......
　　宋锦遥忍不住低头憋笑。
　　段城额头上面的青筋都要冒出来了，他往旁边瞥，见得楚南竹坐在正中间，拿着把扇子遮住自己半边脸，看那上半边脸的眼型，显然也是弯着的。
　　段城：......
　　他眼神扫过来，楚南竹眨了两下眼，而后似有些无辜一般，装作不经意间瞥向窗外，看她那神色，仿佛那外面有什么绝世美景，不看一辈子就遗憾了一般。
　　扑哧——
　　”哈哈哈哈哈哈，段城，我没想到，你还真的换了，你居然真的换了！哈哈哈哈哈哈！“江子依乐不可支，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马车外的车夫听见一声从牙根子里面冒出来的低吼：”江......子......依！！！“
　　——
　　从百晓通那里得知，江慕白向他打听了城外乱葬岗的下落，向他询问了些乱葬岗的消息，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从江慕白询问那日，到现在，已然有半月的时间了。
　　从来没人能在乱葬岗待半月的时间还能出来的，不，去乱葬岗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以前或许还有几个力夫，熟悉乱葬岗的路，常去去乱葬岗扔尸体，但是自从城外出了那事过后，那几个力夫也不见了踪影，乱葬岗也再没活人出来过了。
　　那百晓通说，那人十有八九是死了。
　　百晓通结怨甚多，听闻死在他手下的无辜之人比米粒还多，江子依本就不喜欢他，这下听了这话，直接不满地踹了他一下：“说什么呢你？！”
　　百晓通冷着脸哼了一声。
　　宋锦遥摆了摆手，让人将那百晓通带下去。
　　——
　　月明星稀，残月寂寥挂在天上，宋锦遥站在院子不远处的池塘边，依照这时辰，众人应当睡了才是，后面却响起几声轻微脚步声。
　　“你不是歇了吗？怎么出来了？”
　　后面来的人，正是楚南竹，她换了一身衣物，想来应当是沐过浴了，身上服饰整洁，一点也不散乱，不像是就寝后再起来的样子。
　　她走到池塘边，有风吹起她的发带，她扔了一颗石头在池塘里面，发出咚的一声响，池塘里面掀起阵阵涟漪，隐没在一片夜色里面。
　　“你要去乱葬岗？”她问。
　　宋锦遥愣了下，她自己其实也还没有想好，但心里隐隐是有这样的打算，楚南竹一句话便戳到了她的内心深处。
　　“你.....怎晓得？”
　　那人笑了笑，没回答她，楚南竹的视线瞥了瞥宋锦遥的袖摆，问道：“何时动身？”
　　宋锦遥沉默了好些时候，她是要去乱葬岗，但......这个“她”，也仅仅是“她”罢了。
　　“你想自己一个人去？”那人仿佛是有读心术，通晓她心里的想法一般。
　　“我......”
　　有夜风微微吹起楚南竹的衣摆，身后的金色丝带触到了宋锦遥身上，就像是很多年前一样，她站在那人旁边，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人的衣摆触到了自己衣服上面，这便是她最欢喜的时刻，因为，只有这时候，她才终于可以触碰到那个人。
　　薄薄的眼扇了几下睫毛。
　　“你记起来了，对么......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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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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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段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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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锦遥蓦地抬眼。
　　面前的人仍然是那副安静淡然的模样, 她站在池塘边，着一身白衣，夜色映照下, 仿若人间的仙人。
　　这模样, 就像她第一次看见楚南竹一样, 夜色黄昏下，一片树丛微微动了动, 而后不过片刻，便走出了一个画一般的女子。
　　她那时候太小，只晓得那人生得好看，于是便一直瞧着那人, 她也不懂得太多表达心中喜爱的举动, 只晓得一个劲儿地対那人笑。
　　那时候, 那人也是这样看着她, 安静淡然。
　　宋锦遥睫毛垂下，张了张嘴：“你......你如何知道的？”
　　楚南竹默了下, 然后缓缓道：“今日你看阿城的眼神，是不同的。”
　　“如何不同？”宋锦遥自觉是没有露馅儿的，但确实不晓得是哪里出了岔子。
　　“你以往都対他敬而远之, 今日我发现, 你看他的眼神却是带了些亲人般的亲近，甚至......还与江姑娘一同调侃他，与以往相比, 实乃异常。”
　　“这般么......”
　　宋锦遥失笑般摇了摇头, 楚南竹, 确实是太过聪明了些，她原以为, 还能再瞒得久一点。
　　“阿竹，或者说，我应当叫你师傅？”宋锦遥看她。
　　“你想如何叫，便如何叫就是了。”
　　“那我还是叫你阿竹。”宋锦遥不愿意叫楚南竹作师傅。
　　“好。”
　　夜里有些凉，池塘边更是有不少风，宋锦遥一人站在这里倒不觉得什么，可楚南竹伤还未愈，宋锦遥正想要让她回房间里面去，却听得楚南竹道：“你是宋锦遥，却也是遥之，你应当晓得，我和阿城是不会让你一个人进乱葬岗的。”
　　“可你伤还未愈，而且......”
　　那人目光看过来：“我无碍，你既已经想起来了，那便应当记得，我的骨血不似常人，我的身体状况自然也不应当用常论判断，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的。”
　　“阿竹，我记得，山民称你叫作少君，你.......你为何？”
　　“为何会染上风寒？”
　　“嗯。”
　　她那样厉害，是山民心中的守护神，现在为何虚弱到连风寒都抵抗不了？发生了什么事？
　　楚南竹沉默了一会儿，她似乎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可还记得，你在我书房里面看到的关于嗤蛇的记载？”
　　“是。”遥之总是喜欢去楚南竹的书房，不仅仅是为了看书，更多的时候，是为了看楚南竹，但是在间隙里面，也把那书房里面的书看了个七七八八。
　　“有些印象。”她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但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是曾经看过这种生物的记载的。
　　嗤蛇，属阴，乃是上古时期的一类物种，听闻这类物种极其稀少，几乎灭绝，但是种群稀少，名气却很大。
　　上古时期，仙妖大战，众山之巅上面血流成河，杀欲起，嗤蛇生，蛇属妖族，嗤蛇的加入一度使妖族的力量强盛，仅仅三月时间，被杀得仅剩下三成人数的妖族便覆灭了众仙。
　　自此，神明陨落。
　　天地间再无神明的存在。
　　若是这样发展，天地早就被妖族占据了，哪还有现在繁盛的人族。
　　为何妖族也没强大呢？因为那时候被鼓动杀欲的妖族纷纷在后来自曝而亡，参与大战的妖族也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只有实力低下被留在老巢的一些小妖还活着。
　　从此以后，那嗤蛇也消失不见了，听闻也应当是在妖族的那场自曝当中死去了，但是具体结果如何，没人知道。
　　楚南竹知道，那嗤蛇确实是死了，因为她的血脉里面感应不到它们的存在，这天底下，唯一的一条嗤蛇就在她身上，或者说，她本身就是嗤蛇。
　　一辈子，永永远远，也摆脱不了这个宿命。
　　若是有选择，谁又会愿意去修无情无欲的道，断绝感情，漠视一切，将自己修得人不人，鬼不鬼，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楚南竹掀起衣袖，道：“你看。”
　　雪白的手臂上面，一条浓浓的黑线，有如活了一般，绕着黑雾，像是她的筋脉，直直深入衣物深处。
　　“这是......”
　　楚南竹低着眉。
　　“嗤蛇？”
　　楚南竹没作声，但是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宋锦遥深吸了一口气，她说那是什么厉害诡物留下的，确是厉害诡物，那厉害诡物便是嗤蛇。
　　那助妖族灭了神族的嗤蛇。
　　嗤蛇一族被上天降罪，楚南竹身上有一半的嗤蛇血脉，她一辈子也成不了神君，所以，她说，她不是什么仙人。
　　相反，她是上天所认定的罪人。
　　“它的......它的后果是什么？”宋锦遥问。
　　楚南竹看着她，道：“惑人心智。”
　　——
　　第二日，宋锦遥收好东西，和江子依回合之后不久，便见得旁边过来了两个人，正是楚南竹和段城。
　　段城现在还眉不是眉，眼不是眼地瞧着江子依，看来气还没消。
　　“师姐。”江子依瞥向宋锦遥，不是说就她们两去吗？宋锦遥没作什么表示。旁边隐隐又来了一个人影，素衣僧袍，灵惘师傅。
　　他背着那个大箱子，眉心束红在阳光下有些显眼，他双掌合拢，道了声：“阿弥陀佛。”
　　江子依看向宋锦遥：“师姐？”
　　宋锦遥拍了下她的肩膀，道：“走吧。”
　　一众人一大早便出了城，按着来时问过的方向，一路向乱葬岗而去，李景安排了车夫，几人乘着马车，跑了约两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宋锦遥掀开帘子，问那车夫，道：“到了吗？”
　　那车夫回头：“宋姑娘，那前面就是乱葬岗了，这马实在是赶不动了，您看，要不你们几位下来走一走，我这就......这就回去了成不成啊？”
　　那车夫一脸害怕的模样，面前的马也是直直嘶叫着，要不是那车夫拉着绳子，估计一早就往回跑了。
　　宋锦遥道：“行，你们回去吧，我们自己进去便是。”
　　几人下了车，那车夫立马就松了手，还不用赶马，那马直接就往回跑了，动物都有天生的直觉，会远离危险的地方，宋锦遥看着面前的场景，那大石头上面刻了几个大字：乱葬岗。
　　红色，乍一看，跟血抹的似的，也不晓得是何人弄的。
　　“这次来，是来找我师傅江慕白，若是找到了人，咱们立马就走，另外，等会儿进去，大家注意周围，尽量不要分开。”
　　几人应了一声。
　　正是中午时分，太阳当空挂着，明明是刺眼的阳光，却像照射不到这边一样，周围一片死寂，尽是阴暗处。
　　宋锦遥拉了拉楚南竹的手，小声说道：“你记得不要离我太远。”
　　楚南竹:“晓得了。”
　　灵惘师傅说，楚南竹的风寒是好了，但伤口还没彻底愈合，対身体还是有些影响。
　　她担心楚南竹。
　　“呦，江子依，你这腿抖什么？”段城带着调侃的语气响起。
　　宋锦遥向后一看，江子依缩着身子在她后面，眉毛紧紧皱着，一脸害怕模样。她师妹确实是有些害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段小娘子，关你什么事？！”江子依气道。
　　段......小娘子......江子依着实是対段城女装的模样记忆深刻，她只恨自己画技不好，不能将段城那时候的模样给画出来，若是有人真的画出来了，她恨不得直接给裱起来，挂在床头上面，辟邪！
　　“你叫我什么？！”段城瞪着眼。
　　“段......小娘子......”江子依晃着头，道：“怎么了？不能叫吗？”
　　“你你你！！！你给我换个称呼！”
　　“不换不换，多好听啊，段小娘子，段小娘子，小娘子，哈哈哈哈哈哈。”
　　段城：“江子依！！！”
　　江子依回头対他作出一副鬼脸：“略略略，就不换，就不换！”
　　宋锦遥和楚南竹対视一眼，皆是一脸无语的表情，段城好歹也是上百岁的人了，连跟个小丫头吵架都吵不赢。
　　视线不经意间往旁边一瞥，见得旁侧一锦衣袍的年轻公子正在旁边沉默行走，那默不作声的模样，像是傀儡一般，宋锦遥定睛一看，段城！
　　等等，那这是段城，后面的又是什么？！
　　宋锦遥猛地回头，却见江子依正好跟一个拖着长舌头、满脸血的一个东西対视着，江子依本来是回头対段城做鬼脸，却不晓得真的跟一个鬼脸対上了。
　　江子依：......
　　鬼脸対鬼脸，嗯，绝配。
　　江子依白眼一翻，咚，倒地上了。
　　不得不说，江姑娘确实是史上第一个用鬼脸吓人，却撞见了真鬼的姑娘了，值得记入史册。
　　宋锦遥看过去的时候，那长舌头的东西眨眼间便不见了踪迹，待得看向一旁似傀儡一般的段城和灵惘，也都不见了踪影。
　　宋锦遥和楚南竹将江子依扶起来，用水抹了点在她额头上面，然后掐她的人中。
　　不久后，江子依幽幽转醒，皱巴着一张脸，呜呜地哭道:“师姐，段小娘子变成鬼了。”
　　宋锦遥：......
　　--------------------
　　作者有话要说：
　　江姑娘真惨。


第74章 浓浓雾气
　　==================
　　宋锦遥敲了江子依的额头一下, 道：“可算醒了，起来吧，段城没变成鬼, 放心吧。”
　　江子依摇摇晃晃站起来, 眼角还带着泪花, 她想着方才的景象，确是, 段小娘子虽然可恶了点儿，一张脸还算是俊俏的，就算是变成了鬼，那也应当是个俊俏鬼, 不像方才......方才那个长舌脸。
　　江子依往四周一看：“灵惘师傅也不见了？！师姐。”
　　宋锦遥正在查看四周的环境, 进了这乱葬岗, 到处都是坟堆, 黄土上面一个个隆起，有些坟墓前面束了木头做的碑, 有些连碑都没了，就那么一个小土堆，凄凄凉凉安在那里。
　　另外更远的地方, 白色隐隐现出来, 那是一堆白骨地。
　　宋锦遥小心看着脚下，以免自己踩到了哪位已逝之人的居所。她运了灵力往四周探去，但是没有丝毫作用, 这灵力似乎是遇到了一层水一般, 被一股柔柔的力道给推了回来, 宋锦遥看向楚南竹。
　　“阿竹，你有什么发现吗？”
　　楚南竹面前隐隐现出几根金线来, 那金线微微发着光，在这幽暗无尽的乱葬岗里面显得神圣无比，江子依睁大了眼，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好像还挺厉害的。
　　楚南竹抬手，顺着那金线继续画着什么，片刻后，空中那金线画完，变成一道符咒，那符咒才不过脱了手，便飞速向后面飞去，贴在空中，空中隐隐现出一道白色长框  。
　　“那是什么东西？”江子依问。
　　“是门。”回答她的是宋锦遥。
　　江子依略有些讶异，她师姐怎么会知道这些？
　　宋锦遥看着那门：“我们入了域，对么？”
　　楚南竹：“嗯。”
　　域，也名界。
　　乃是独立于一方的小世界，很久以前有厉害之人为了铸造居所，直接在一处空旷地开了一方小世界，进去之后，外人再难以找到其踪影。
　　除了人开辟出来的，还有自然形成的域。
　　就像那涂山，在楚南竹被囚于长殿之后，因着天罚的道力，年复一年，久而久之，自然就形成了涂山的一处域。
　　这里是乱葬岗，想不到也存在着一处域。
　　楚南竹挥了挥袖子，看向两人，道：“我们应当是不小心踏进来了，灵惘和阿城两个人，也许还在外面，也许是进了另一个入口，想来现在应当还无事。”
　　既然这里是一处域，那师傅是不是也进了域里面，只是出去的路太过难找，所以才停留了这么久，宋锦遥想。
　　“那接下来怎么办？咱们回去找段小娘子他们吗？”江子依一直跟在她师姐屁股后面，一刻都不离，就怕走远了，又凭空撞见白日鬼。
　　楚南竹看了看前面，那里面一片昏暗。这时候是正午时分，日光应当正盛才是，那前方却似蒙着浓浓雾气，人眼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往前走吧，后面出不去的。”
　　说着，楚南竹就往前面走去，江子依还在这儿犹豫：“诶，要不然试不试？这后面的门说不定就开了呢？”说完，她把长弓拿起来，对准那门。
　　宋锦遥敲了她的后脑勺一下，道：“别白费灵力了，走吧，出路在前面，不在后面。”
　　江子依眼睁睁看着她的长箭隐没在那片门后，冰蓝色的光芒一闪，不到片刻又重归寂静，而那扇门却丝毫未损。
　　江子依皱着脸，待回头一看，这两个人早就走出去老远了，她连忙追上去：“诶，师姐，楚姑娘，等等我。”
　　待追上宋锦遥，江子依凑在她耳边道：“师姐，你可别离我太远了。”
　　宋锦遥笑着道了句好。
　　江子依自小便是这样，再厉害、再可怖的诡物都不怕，偏偏怕的就是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当初，宋锦遥和她分一间房，她一开始老不乐意了，直到后来不知道在书房里面翻到了什么册子，看了之后大半夜睡不着觉，辗转反侧。
　　那时候江慕白看她实在不喜欢宋锦遥，于是便令人在旁边多造了一间房出来，宋锦遥搬走的时候，江子依直拉着人家，她闷着脸，也不说话，宋锦遥不晓得她为何又不让自己搬出去，最后虽未寻得缘由，却也还是留了下来。
　　直到一天，宋锦遥无意间在桌子上翻到了一本册子，那上面记载着各种神神鬼鬼的故事，魑魅魍魉，三川河畔，也许是作者笔力太过好了点，看得宋锦遥白日里都感觉背后吹着冷风，寒毛乍起。
　　这时候，宋锦遥才想明白，这小姑娘怕鬼呢。
　　到了后来，两人逐渐长大，宋锦遥这才搬出去，搬出去之后江子依还时不时抱着被子过来，每当这时候，宋锦遥就知道，这丫头又去师傅江慕白的书房里面找册子看了。
　　又怕又还爱看这册子，宋锦遥都不晓得说她什么好。
　　“师姐，咱们走快点，别离楚姑娘太远了。”
　　“嗯？”宋锦遥回头。江子依虽然说不上对楚南竹有什么厌恶之情，但也说不上亲近，一开始，她还将楚南竹视作抢了自己师姐的人，对她很是不满。是以，宋锦遥倒有些诧异她这话。
　　江子依吞吞吐吐：“.......楚姑娘厉害，待会儿诡物来了，光凭咱两......”光凭咱两可打不过。
　　她越说越小声。
　　宋锦遥眉毛一挑：“你师姐不厉害？”
　　江子依立马卖好：“师姐当然厉害了，不然为什么叫师姐，对吧？”
　　宋锦遥眯着眼看了她会儿，最后笑道：“行了，别贫了，走吧。”
　　待两人追上了楚南竹，楚南竹已然走进了那片浓雾里面，她将她的长剑拿了出来，避世满身金色符文亮起，在这片浓雾里面，就像是一盏明亮的灯。
　　两人到了楚南竹旁边，凭着那金色的光芒，聚到一起，宋锦遥发现身上附着的一层灰色物质在那金色光芒之下，被驱散了开来。
　　“你这是什么宝物？”江子依好奇道。
　　她们清月轩擅器，她师姐的长鞭冰心更是有着自己的器灵，能够随时顺她心意，那便是江子依见过最厉害的武器了，这金色的东西又是什么宝物，竟然比她师姐的长鞭还厉害么？
　　“我的剑。”楚南竹看向她。
　　我当然知道是你的剑.......我问的是这个吗？江子依心想。
　　宋锦遥将腰间挂着的鞭子拿下来，道：“子依，将弓箭拿好。”
　　江子依一愣，然后道：“好，师姐。”
　　楚南竹看向宋锦遥：“怎么了？”
　　宋锦遥似乎有些犹豫，她往四周看了看，道:“不晓得，但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之，小心些便是了。”
　　楚南竹垂了垂眼，遥之本身生于三途河，对魂灵的感知最是灵敏，就连她自己当初也比不上，而此刻她们所在的这里，是乱葬岗......
　　“你可有与你师傅的联系方式？”楚南竹问。
　　宋锦遥摇头，江慕白与她联系都是通过信鸟，信鸟能够找到江慕白，也能够找到她和江子依，但是信鸟现在不在她这里。
　　“这个？”江子依拿出一块黑色花纹的东西。
　　宋锦遥定睛一看：“魂灯碎片？”
　　说是魂灯碎片，但其实就只是魂灯上面的一个装饰，那轩子里面的哑厨收拾祭祀堂的时候把魂灯磕了一下，这片装饰掉了下来，粘不上去了，江子依便弄了个假的，这个碎片倒是不知怎么，一直装在了口袋里面，带了出来。
　　但这也只是碎片，不能与江慕白联系。若是有信鸟就好了，这么近的距离，完全可以就凭着信鸟找到江慕白。
　　“但是师姐，你看这碎片上面还有一层光华，那是不是就代表着，义父还是活着的。”
　　宋锦遥拿过来一看，的确，那碎片上面还有一层隐隐的光滑，这碎片是从清月轩的魂灯上面拆卸下来的，上面还有江慕白的字样，这便意味着，江慕白还活着。
　　但这层光华似乎是有些太弱了些，这意味着什么？是她师傅江慕白重伤生命力微弱？还是这碎片离了魂灯太远的缘故？
　　宋锦遥想了会儿，没得出个所以然来，她将这碎片递回给江子依，道：“收好了，回去......”
　　哧——
　　那碎片还没递到江子依的手上，便掉落在了地上，宋锦遥下意识拉住江子依的手臂，一阵巨力将她们往后面拖，不过霎时，便离了那金色笼罩的区域。
　　“锦遥！”
　　楚南竹反应很快，那两人刚刚缩出去，她便意识到了，她用手去抓，但是抓了个空，那两人隐没在黑暗里面，楚南竹立刻驱动长剑往前，那剑犹如夜里的明灯，照亮了路上的场景。
　　浓浓黑雾里面，满地白色碎骨架，那骨头太过于破碎，已然分不清是人的还是动物的，而她们几人方才站着的位置，乃是唯一的几块干净的地方。
　　长剑直直往前，穿过宋锦遥和江子依上方，刺入那尽头。
　　哧——
　　那长剑插入了一个不晓得什么东西的肉里，那东西低低嘶吼了一声，放开了手，江子依被抓着腿，紧急时刻被宋锦遥捞了上来。
　　那东西片刻间便挣脱了那长剑的束缚，它在黑暗里面视若白昼，只一个闪烁便消失不见了，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宋锦遥。
　　待楚南竹追过来的时候，四周已然只剩下了江子依一人。
　　楚南竹抓着江子依的肩，急急问她道：“你师姐呢？！”
　　江子依惊魂未定，她张了张嘴：“师姐......师姐抓着我，和我一起的......”
　　一起的？楚南竹在四周找了一圈儿，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四周满是黑雾，人眼只能看到两步远的地方，那片黑暗里面，连宋锦遥的一丝声音也没有。
　　楚南竹重重呼了几口气，她眼里的神色开始有些慌乱了，她喊：“宋锦遥？！锦遥？！！！”
　　江子依顾不得满是鲜血的脚，连忙爬起来，往四周张望：“师姐？！师姐！！！”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她们二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仿佛这里面从头到尾都没有第三个人。
　　楚南竹紧紧抿着唇，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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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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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拉——
　　手臂被路上的障碍划了一道, 宋锦遥忍着痛，满是血迹的手颤抖着，抓到腰间的冰心, 向那前方的东西劈了过去, 那东西一躲, 放开了抓着宋锦遥肩膀的手。
　　被拖行的宋锦遥这才停了下来，她一个翻身, 站了起来。
　　四周都是浓浓的雾气，根本看不清前方那是什么东西，就算是用灵力聚在眼睛上面也没用。
　　她不晓得在自己周围的是什么东西，妖物？还是什么魑魅魍魉？
　　眼睛看不见, 便只能靠听力。
　　四周一片寂静, 那东西走路都没有脚步声的吗？或者, 它根本没有动？它就死死地在黑暗里面盯着她。
　　肩膀处的衣衫破了一个洞, 流出红色的血，宋锦遥来不及顾及肩膀上面的伤势, 只紧紧盯着周围。
　　血的味道腥甜，对于诡物来说，与之的嗅觉是最敏感的。
　　嗤——
　　宋锦遥将冰心一卷, 自身腾空而起, 躲过那东西的一击，空气波动再次恢复平静，顺着方向, 宋锦遥凝神看着前方, 那东西是在那边吗？
　　冰心直直窜入前方, 依照这力道，足可以将平常妖物一次贯穿。
　　没有？那前方没有人？！
　　嘶——
　　肩膀处传来一阵剧痛, 那东西咬住了自己的肩膀，宋锦遥忍着痛，死死咬着牙齿。
　　就是现在，这是机会！
　　她没用拳去击退那东西，反而用手死死抓着它的脑袋，让它不能后退。
　　哧——
　　与此同时，冰心直直从那东西脑袋中间贯穿，前方刺入，后方出，那东西嘴里发出嗬嗬的叫声，重重倒在地上。
　　宋锦遥重重喘了几口气，脱力似的半跪下来，她咬着牙去看肩膀处的伤势。肩膀那处本就被那东西抓了不少伤口，现在直接被撕了一块肉下来，再深一些，都几乎可以瞧见她的骨头了。
　　宋锦遥痛得泪花直泛，不停地喘着气。
　　她去看那方才抓着她的东西，那东西躺在地上，眉心被冰心贯穿，已然是死得透透的了。
　　人？
　　是一个人？
　　不对，虽是人形，却有着不少妖物的特征，锋利的爪子，行走无声的脚垫，还有......手臂处露出来兽类的皮肤。
　　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面色狰狞，布着獠牙。
　　这是人？还是妖？
　　宋锦遥看着那东西，心里隐隐一股熟悉之感，可还没待她细想，四周又似乎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她犹豫了下，果断把那东西丢下，拿好冰心，飞速挑了一个方向奔去。
　　这地方太过诡异，也不晓得阿竹和子依二人如何了，宋锦遥只盼着她们不要来找自己，她后面跟着的这群东西根本就不是她能对付的，还有师傅，他究竟为什么要到这里面来？
　　一群雾蒙蒙的东西略过那死去怪物的躯体，那群东西过去后，那怪物已然只剩下一串白骨模样，血肉皆无。
　　宋锦遥捂着伤口，运起灵力，没命地跑，她现在只恨不得多生几条腿出来，可不想变成那后面的骨头架子。
　　她方才进来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奇怪呢，这乱葬岗怎么全是骨头架子，就算尸体最后会变成白骨，那也得是好多年的事情了，这里面竟然都没有一个残存着骨肉的尸体。
　　原来不是没有，是全被那后面的东西给吃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宋锦遥跑出了那片浓重的雾气，周围开始有了绿色的植物，但是她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看，那团雾蒙蒙的东西仍然跟在她后面，死死的。
　　哧——
　　一个滑步，宋锦遥险些没掉下悬崖去，她额头上的冷汗直冒，这要怎么办，前面是悬崖，往下面一望，根本见不到底。
　　那后面一团雾蒙蒙的东西又跟了过来，宋锦遥可是知道它们是怎么把那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给吃了的，她宁愿是摔得七零八碎，也不想被这些东西给吃得只剩下个骨头架子！
　　那片红影往崖边一跳，顷刻间就坠入了深崖下面。
　　那团雾蒙蒙的东西在崖顶徘徊了好一会儿，足足有小半个时辰，最后才慢慢离去。
　　——
　　“楚......楚姑娘......”江子依看楚南竹现在的脸色实在是吓人。
　　楚南竹本就不是个容易亲近人的面像，平时的时候她温温和和与你说话，你也不会感觉到她与你有多亲近，此刻冷了脸，更是教人不敢接近。
　　“我要去找锦遥，你......你跟着我，莫要走丢了。”
　　“好，我和你一起去找师姐。”
　　江子依也不晓得去哪里找宋锦遥，她跟着楚南竹，楚南竹左拐右拐，在那片雾气里面不断地来回穿梭着。
　　那片孤冷的白影走在前面，红色的发带迎风飘扬，而后落在肩膀上面，显得寂寥无比。
　　楚南竹执着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没有丝毫恐惧的神色。
　　站在后面的江子依觉得，前面那个人似乎什么都不怕一样，任狂风暴雨吹打过来，她也仍是会稳稳地立在那里，给人无限的安全感。
　　江子依忽然有一点好奇了，她和自己师姐是怎么认识、怎样相恋的？
　　她们......又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呢？
　　江子依二人一直在这片浓雾里面转，期间，有几个诡物想要来偷袭她们，都被江子依和楚南竹杀了。
　　这些诡物比抓走师姐那个，实力可差得太远了，也不晓得师姐现在怎么样了，那诡物有没有伤了她？江子依想。
　　不晓得找了多久，江子依觉得她们都要把这片浓雾给搜光了，仍然没看见宋锦遥的人影。
　　前方那抹高高的白影停了下来，楚南竹回过头，对她说道：“歇会儿吧，给你的脚，换点药。”
　　说着，那人扔了个东西过来。
　　“灵惘师傅给的，药丸内服，药粉外用。”
　　江子依捧着个小布包，愣愣的：“谢......谢谢啊。”
　　江子依在换药的期间瞥了一眼坐在石头上面的那个人，她整个人很安静，握着剑，视线看向远方浓浓的雾气，那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没有，她的视线凝固在半空，安静沉默，教旁人不晓得她在想些什么？
　　江子依忽然觉得，若是她和师姐在一起，好像也还不错，她应该不会让师姐受委屈的。
　　江慕白念了那位白姑娘一辈子，这么些年，每次醉酒之后，念的都是那位白姑娘的名字。
　　是以，江子依总是觉得爱情太苦，它给了人仅仅是几年的幸福，却教人苦了一辈子，这也太不划算了，换了她自己，才不做这亏本买卖呢。
　　可江子依不晓得，感情里面的是是非非，谁亏了谁，谁欠了谁，局中人都分不清楚，她这个局外人又如何能够分清楚呢？
　　江子依站起来：“走吧，楚姑娘。”
　　——
　　面前是一片朦胧的天光，宋锦遥缓缓睁开眼睛，咳了几声，胸腔里面的不少水被咳了出来，她撑着旁边的石头，在那里缓着气。
　　往四周看了看，山林树木，绿茵遍地，这是什么地方？
　　坐在河边，宋锦遥将身上的伤药拿了出来，她咬着一块衣物，往自己肩上用了不少药物，撕下一块衣衫，用灵力烤干，将肩膀那处的伤口给包扎起来。
　　待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宋锦遥已经是满头大汗，她走到河边想要洗个脸，才不过掬了一捧水，她就意识到了什么。
　　影子！
　　河里没有她的影子！怎么可能？！
　　她用手捧了好几下水，那水面波光涟漪，满是银色光片，那水面倒映着周边的山林草木，满片镜像中，独独没有她的影子。
　　她摸着自己的手、脸，确认自己是存在的，所以......是这片水出了问题？
　　旁边林子里面传出不少声音，宋锦遥向那边看去，几个粗布衣衫的妇人结伴走向河边开阔处，放下木盆，开始洗衣服。
　　“哎，几位姐姐。”宋锦遥走过去跟这几个人打招呼，正想要问一下这周围是什么地方，怎么会建立？
　　她到了那几人面前，那几人却似乎完全看不见她一样，没分出一点视线，她不断地在那几人面前挥手，却都没甚作用。
　　她用手碰了碰那几人的身体，奇怪的是，她的手指居然从她们中间穿过了！
　　宋锦遥愣愣地看向那几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们是虚幻的？还是......她自己是虚幻的？
　　这时候，那几人说话了。
　　“听说佛笑我大师要在四灵寺祈福？”
　　“为何突然要祈福？”
　　“听闻是为了驱除城中的怪病。”
　　祈福？驱除怪病？她们口中的大师居然还有这般能耐？宋锦遥在那里呆了好一会儿，期间听着那几个妇女说的话，得知了不少东西。
　　这里应当是一个叫作望城的地方，她们口中说的大师，应当是一个佛法深厚的和尚，得城主敬重，在这里地位高崇。
　　只是，跟这几人待了会儿，宋锦遥却觉得她们似乎有些怪异。她们说话的时候都不会看着对方，每个人都只专心做着自己的事。
　　目光总是凝在空中的，像一个......像一个木偶人。
　　但若是说这是几个木偶人的话，她们却会说话，洗衣的手脚也利落，这世上哪里有人能做得了这样的木偶人？
　　待得那几人洗了衣服，宋锦遥跟她们回了居所，一路上，她都有尝试着做出一些举动，看这些人能不能看见自己。
　　然而一个都没有，好似她自己是一个虚无之人一般。
　　等等，虚无？
　　只有魂魄状态是虚无的，她从那崖上面掉下来，就变成了这般模样，触不到人，摸不到人。
　　这么多人都看不见她......那些人不可能都是魂魄的状态，只有她，只有她自己，她一个人是魂魄状态。
　　所以......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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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没死.......


第76章 佛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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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已然要夕阳, 天边红色的光亮得很，照在人脸上，让人的脸显得格外红润, 有小孩奔跑着, 穿过宋锦遥的身体, 宋锦遥愣了下，回头看向那小孩。
　　那小孩满脸笑容, 拿着手中的糖葫芦，嘴中还在唱着歌谣，小孩脸色红润，格外可爱。
　　她抬起手, 看着自己的皮肤, 没有一丝红色的阳光照到她的身上, 她整个人都是苍白的。
　　她真的......死了吗？
　　若是真的死去了, 又为何不去奈何桥，却反而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师傅还不知所踪, 子依也还没长大，清月轩要怎么办？
　　还有......还有阿竹。
　　她们好不容易才重逢，好不容易再次遇见, 她好不容易才拥有那个人, 如今却阴阳两隔......
　　宋锦遥站在人群中间，无数人流穿过她的身体，她犹如世间的游魂, 没有一人在意。
　　她垂了手, 落了一滴泪下来, 无声无息。
　　“快呀，快去四灵寺, 听闻佛笑我大师傍晚会在那里祈福。”
　　“快点，快点，待会儿就没位置了。”
　　“诶诶诶，你等等，我把东西先拿回去。”
　　“拿什么东西，走，先扛着。”
　　......
　　人群涌动起来，宋锦遥被吸引了注意力，她跟着人群走，来到了一处寺庙。
　　这寺庙大得很，建在半山腰，高高的台阶被扫得干干净净，不像她们清月轩的，地上总是满地落叶，寺庙左右插了旗杆，迎风飘扬。
　　在那视线能看到的最上面，有一座佛寺，建筑高大无比，巍峨雄伟。
　　从长梯下面看，能看到那庙里供奉的佛像，佛光耀眼，金碧辉煌，周围的众多城民到了这长梯面前，纷纷安静下来，不再打闹，不再大声喧哗。
　　宋锦遥看着那佛寺，忽地，心中隐隐有一丝感觉，也许，她想要得知的东西，应该就在这所佛寺里面。
　　但是她具体想要得知什么呢？宋锦遥不知道。
　　走了好久的楼梯，她来到这佛寺面前，看到众多信徒纷纷跪了下来，双掌合拢，对着金像作佛礼，旁边有一个略高些的台子，台子上面，有个穿黄红色僧衣的和尚站在上面，他似乎在主持着仪式。
　　这就是那位深受城民敬重的佛笑我？
　　佛笑我三个字听起来实在是怪异，不像是平常名字，也不像是法号，倒有些像是随意起的名讳。
　　那和尚与灵惘不同，他头上有着戒疤，眉心没有那束红痕，身上气质不似灵惘身上的妖异高深之感，反而显得古朴无比。
　　“阿弥陀佛。”他道。
　　听得他这句，宋锦遥忽然皱了眉，不晓得为何，她心里对这和尚有着浓浓的厌恶之感，她似乎以前是认识这和尚的？
　　她在清月轩十几年，没记得见过这么个和尚，若是真的认识，那便是......她还是遥之的时候。
　　“礼起，放灯。”那和尚开口，嗓音听来亲和、友善。
　　放于旁侧地面的一盏盏天灯被放起，它们摇摇晃晃升起来，飞向西面的天空，宋锦遥看见那天灯中间隐隐约约，有一股股白色的雾气，它们被困在里面，横冲直撞，不断地挣扎着。她忽然觉得身体里面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她自己仿佛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噗——
　　宋锦遥口中喷出一大口血出来，她摇晃了好几下，因为无力，险些没跌倒在地。
　　这时候，底下发出阵阵欢呼声。
　　“太好了，太好了，天灯放了，得了怪病的人就能好了。”
　　“是啊，是啊，终于能好了。”
　　......
　　为何放了天灯，城中的怪病就能好了，宋锦遥心里疑惑，但还没待她多想，身体里面便传来阵阵撕裂的感觉，那感觉太过可怕，仿佛是灵魂被生生地撕碎，化作一片一片。
　　宋锦遥无力地靠在树边，面比纸白。
　　空中的天灯突然爆了开来，那里面的白色浓稠纷纷跑了出来，被空中的一只手聚拢，纷纷装进一个锦袋里面，那袋子上面绣着两个字“平安”。
　　那空中的白衣人有如白鹤，几个起落，便将那空中的天灯纷纷破坏掉，最后落在一个大石头上面。
　　那人的模样，宋锦遥太熟悉不过了，阿竹。
　　阿竹......阿竹怎么会在这里，宋锦遥勉强撑着身体起了身，向那边叫喊着：“阿竹，这边，我在这里！”
　　这么近的距离，呼喊声如此大，可那人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一般，像是完全都没有察觉到边侧宋锦遥的存在。
　　宋锦遥有些发怔，是了，她......已经死了。
　　她死了，阿竹就算是站在她面前，也是看不到自己的。
　　看不到，触不到，没有任何的觉知，那人不晓得自己在看着她，也不晓得自己又与她重逢了，即使......这个重逢是阴阳两隔。
　　宋锦遥目光微微垂下来，眼里掺着落寞。
　　“诶，你这人，怎么破坏我们的祈福仪式？”下面的人似乎愤怒了，但那愤怒的人说话语气却似乎有些怪异，那句话只是平铺直叙地说出来，没有带一丝感情，就连那说话的本人，目光也都是定在半空中的，根本没有看向楚南竹。
　　楚南竹没理那人，她晓得，那已然根本就不是人了，只是一个傀儡。
　　在宋锦遥看来，楚南竹这时候的脸冷得很，她分明是面无表情的，但是宋锦遥与她相处这么久，宋锦遥晓得，现在的楚南竹是极其生气的，从小时候见到那人，一直到现在，宋锦遥都从未见过那人有这么生气的时候。
　　后面飞来一锦衣公子，身穿一身黑衫，显得干净利落，段城落在地上，看向楚南竹漠然的眼，而后，他缓缓将视线移到那小小的布袋上面。
　　段城终究还是修炼太浅，情绪顷刻间都爆发了出来，他红着眼，死死盯着那台子上面的和尚，咬牙道：“死和尚，我要你偿命！”
　　“施主何出此言？”佛笑我见他二人破坏了仪式，脸色也并不变。
　　“毁人魂魄，触犯天道，你就是这样修佛的吗？”段城问。
　　那和尚抬了下眉毛，笑了下，道：“铸魂灵天生天养，它乃是由经过三途河的万千残魂孕育而成，自然该是为了人间劫难尽一份力。”
　　“这便是你说的尽一份力？！”段城指着那装着白色浓雾的锦袋。
　　段城微微看向一旁的楚南竹，他不晓得现在的楚南竹是何心情，从她得知遥之的消息一路找过来，方才的欢喜顷刻间就变作现在的地狱。
　　“姐姐......”段城轻喃道，他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楚南竹，可楚南竹只直直盯着手中的锦袋，那锦袋上面绣了“平安”两个字，那是她在路上买的，想着等找到了遥之，便送予她，希望化解两人间的嫌隙。
　　“姐姐......”段城扯了扯楚南竹的衣袖，楚南竹慢慢抬眼看向他，她张口：“阿城......”
　　她似乎有很多话跟段城说，可临到了嘴中，却又不晓得说什么，她只笑了一声，那笑中带着嘲讽，像是在笑那和尚，也像是在笑自己。
　　“天生天养，为何不能回馈与天？”那和尚执了一边的法杖过来，他晓得，今天这两个人必定是不会罢休。
　　“天养？”楚南竹抬眼，看向那和尚。
　　那和尚微微抬眉，道：“你是......涂山少君？”
　　楚南竹没作声，只默然看着他。
　　“都说涂山的那位少君是天底下最有望成就神君之位的人，如此今日也算一见了，老衲乃四灵寺监寺，佛笑我，久仰大名。”
　　楚南竹将那锦袋收好，徒手画了个法阵出来，那法阵浑身是金，从那片金色中，楚南竹拿出一把剑来。
　　黑色剑柄，银色剑身，剑身上满是种种的深奥符文，与宋锦遥在六湖山第一次看见的一般无二，只是唯一不同的是，那剑尖并未残缺，仍是完好无损的。
　　那和尚伸出一只手，道：“还请赐教。”
　　楚南竹提剑往前，段城帮她拦住后面那一大群的傀儡。
　　她也许是生气极了，紧捏着剑的手都在颤抖，空中一剑劈过去，佛笑我站的那台子被一剑劈碎。
　　佛笑我执着法杖飞身而起，落在地面上，嘴边一抹冷笑。
　　楚南竹紧追在后，法杖与长剑相碰，发出阵阵刺耳的声音，火花四溅，佛笑我足足被楚南竹的力道逼退了好几丈远，他脚抵到一处凸起来停了下来。
　　“少君何须如此动怒，那铸魂灵不过回馈于天而已。”
　　“你要她回馈于天，那我便也要你拿命来偿！”
　　段城在一边抵挡着那些傀儡，他很是吃力，纵然这些是佛笑我制作的傀儡，但是也是以活人而成，若是那佛笑我死了，说不定这些傀儡就得到了解脱，但若是他真的将这些傀儡给杀了，那这些人命就真的彻底没了。
　　两人足足从地面斗到了那佛殿的屋顶上面，从地面到屋顶，全是种种凌厉剑痕和法杖砸下的大坑。
　　碰——
　　又一个大坑在房顶上面砸下来，楚南竹迅速躲过，用剑格挡他接下来的攻击。那法杖的力道实在是大，若是平常的剑，估计一下就被砸断了。
　　“涂山少君，你来我四灵寺放肆，引起这种种后果，那便怪不得我手下不留情了！”
　　“你若真能杀了我，那便是我技不如人”，楚南竹死死盯着他：“今日，我定会......要得你的性命。”
　　那佛笑我哈哈大笑一声，道：“那我便要看看，你这少君，到底有何本事！”
　　哧——
　　那剑光掀起的气道将那佛寺顶端整个屋顶都掀了起来，那佛笑我站立不稳，正要落下屋顶去，楚南竹一个长刺，将避世送进那和尚体内。
　　那和尚也不是个好惹的，看楚南竹近了身来，一个法杖砸下去，生生将那长剑砸得脱离了楚南竹的手。
　　两败俱伤。
　　这时候，那群傀儡见佛笑我重伤坠地，纷纷暴动了起来，段城使劲拦着那群傀儡，不料其中有个青年，仗着身形瘦弱，速度敏捷，一下子窜了出去，他身手利落，拿起掉落的长杆，用尖利的一端向楚南竹插去。
　　楚南竹这时候背对着他，根本看不见。
　　“姐姐！”段城神色紧张，心里一急，直接放弃了拦着这群傀儡的作法，回头去追那青年，就在那青年即将要那长杆尖端插进楚南竹背后的时候，他蓦地一顿，微微往下看了看，一把长剑贯穿了他的身体。
　　段城抽出长剑，那青年缓缓倒下，身下是一阵血泊。
　　楚南竹回过头，段城呼出一口气来，两人对视。
　　那青年被段城一剑贯穿心脏，死得透透的，而在那青年死去之后，有一团白色的浓稠从眉心冒了出来，飘向半空。
　　楚南竹愣愣看向那团白色浓稠，微张着嘴，眼里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她以为，那灯笼里面的残魂就是遥之全部的魂魄。
　　“这.....是什么？”
　　佛笑我抬了下眼，一旁虚幻的宋锦遥靠在树边，忽觉身体里面又是一阵剧痛，是一种被撕裂，被撕碎的感觉，她痛得忍不住叫出了声，但是现场没有一个人能够听见她的痛吟。
　　正如她那时候，被佛笑我困在樊笼里面，生生被撕碎魂魄，她那时候的痛吟，没有一个人听得到。
　　楚南竹愣愣转过头，她眼里混了太多的神色，不可置信、心痛、愤怒、怜惜......
　　她缓缓开口，朝着佛笑我：“这是......什么？”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她紧紧捏着手中的剑，颤抖着手，几乎是喊出来了。
　　佛笑我倚靠着权杖站起来，道：“我早已经告诉过你，它天生天养，自然就该回馈于天。”
　　“天生天养，回馈于天。”这八个字被楚南竹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她说完了后泪眼晶莹，眼里是疲惫得不得了的神态。
　　“哈哈哈哈哈哈，天生天养，回馈于天。”
　　“天生天养，回馈于天”
　　......
　　“姐姐......”
　　楚南竹念了这几个字好久，最后，她低着头，将那青年身上的那片白色浓稠装入锦袋里面，轻声道：“你是......我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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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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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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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笑我皱着眉, 将身上的伤药拿出来吃了一颗，他杵着法杖站在原地，神色冷肃。
　　段城愣愣看着楚南竹手中的锦袋, 眼里红丝越发多了起来, 他还以为是遥之与姐姐闹得不好, 连带着同自己也不想说话，所以迟迟不回自己的信, 结果却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却是这样的。
　　他往后看着那群傀儡，神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咬着牙, 死死盯着那和尚, 似乎是要把他撕成碎片一般才能泄了心里之恨。
　　“死秃驴, 老子杀了你！！”
　　段城扔下剑, 从人形化成穷奇模样，它龇了龇锋利的獠牙, 直接就朝着那和尚扑了过去。
　　佛笑我冷哼一声，道：“不自量力。”
　　楚南竹站在原地，她似乎是没瞧见边上那两人的打斗, 也不知道那阶梯下面还有着无数的傀儡, 她只静静看着手中的锦袋。
　　若是我早得知你会如此，便是再如何，我也不会让你下山。
　　一滴泪落了下来, 滴在那锦袋的上面。
　　宋锦遥从未见到过这样的楚南竹, 她颤颤巍巍走到楚南竹面前, 抬起手，想要将她脸上的泪给抹干净。
　　你别哭。
　　然而那只手在接触到楚南竹皮肤的那一刻, 直接就穿过了她的脸，宋锦遥面色一怔。
　　旁边那一人一兽打得激烈，这寺庙周围已然变作残垣断壁，佛笑我看着倒塌的一尊佛像，冷了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法杖重重击在穷奇的身上，与此同时，穷奇也从那和尚身上咬下一大块肉来。
　　“呸。”
　　穷奇吐出嘴中叼着的那块肉，嫌弃极了，死秃驴，连肉都是臭的。
　　后面的傀儡嚎叫着爬上了阶梯，直直往楚南竹这边而来，楚南竹嘴角含着血，看着那些傀儡的时候，面无表情，她扔下手中的长剑，那剑落在地上，发出叮地一声响，刺耳得很。
　　红色发带迎着风飘扬，与此同时，那些黄红色的旗子也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嘴角含着血，看着那两人的打斗。
　　段城就是化了兽，修为也比不得那和尚，他只有凭着翅膀低空飞行，以此躲避那和尚的攻击，再细细找寻机会，这会儿时间过去，那穷奇身上已然满身是伤。
　　他心里骂了一句死秃驴，狠狠咬着牙。
　　段城此生遇见过最大的敌人就是离昌，离昌那家伙最擅长阴谋诡计，总是在暗地里给他下绊子，每每都将他折磨得痛不欲生，但离昌本人，灵力却是比不了他的。
　　但这和尚不一样，阴险不说，灵力还比他多了不晓得多少倍，实在是段城遇到的最为棘手的一个敌人。
　　那和尚从地上起来，段城死死盯着他，忽觉旁边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起来，他回头，见到了这辈子最难以忘记的一个场面。
　　那白衣女人扔下剑，徒身化作龙形，白龙盘旋着上天，四爪成钩，鳞片如利。
　　“姐姐......”
　　段城从小在穷奇一族长大，自然是知道只有半份血脉的穷奇要是化兽会有什么代价。
　　重则身亡，轻则褪去一身功力！
　　“姐姐！”
　　段城灵力不济，化作人形，他睁着眼，看着那天上的白龙。
　　龙，百兽之王也，一出生便被授予神格，位列神君之位，世人只得它的传说，却从未见过它的模样。
　　佛笑我抬头看着天上，脸上神色变化极其快速，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惧怕。他缓缓低下头，抿着唇。
　　“吼——”
　　龙族掌云雨，顷刻间，望城就已然乌云遍布，不一会儿，天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那些傀儡被大雨阻挡了脚步，有好些都已经滑倒在地，带倒了后面的一大片傀儡。
　　白龙凭身一卷，身体向那和尚直直冲去，那和尚脸色霎时变了，立刻就往佛像后面躲，那佛像捏着法印，脸上笑容可掬，佛笑我还没跑到那佛像身边，便直接被那白龙撞翻了身。
　　“噗——”
　　他往后重重撞在那佛像底部，底部被他撞了个穿，头上那佛像直直就倒了下来，边侧压住他的左腿。
　　“啊——”
　　佛笑我颤抖着身体，嘴中发出哀嚎，努力地去推那佛像，方才还尊敬无比的东西现在已然变成了他最想要逃离的噩梦。
　　段城站在大雨中间，淋了个湿透，他愣愣看着被大佛压着腿的那和尚，好久没反应过来。
　　那白龙只这一击便回头，经过段城的时候看了段城一眼，那眼里神色复杂，段城一时间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姐姐要干什么？
　　白龙游上天去，庞大身躯遮蔽了整个望城天空。
　　宋锦遥愣愣地看着天上那片白影，雨滴落在宋锦遥的身体上面，直接穿透，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她想起来了，这应当是她死去之后发生的事情。佛笑我，望城，那是她最大的噩梦！那段记忆被封锁在脑海中，深深的，永远不想再记起。
　　白龙在乌云中间盘旋，搅动，段城不知道她姐姐要做什么，只跟着往城中间跑。
　　空中渐渐画出一道金色法印出来，笼罩住整个望城，那中间蕴含着的灵力波动，直推得段城向后，风吹着他鬓角的发，他用手遮挡面前的沙尘。
　　那金色法印渐渐成型，最终在望城上空凝固，然后慢慢旋转起来。
　　与此同时，无数傀儡抬头望天，神色怔愣，从他们头顶上端，渐渐凝固出来一小团白色浓稠，魂魄抽离，宋锦遥这次却并未感觉到任何的撕裂痛感。
　　阿竹她用了什么法子？
　　看到那些白色浓稠出来，佛笑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急急地吼了出来：“你不能，你不能......你会遭......”他的声音逐渐被大雨掩盖。
　　那些白色浓稠渐渐汇聚，在空中变成几个小团。
　　雨水渐渐小了些，那些被雨水阻隔的傀儡身体凝固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原本就是死了的人。
　　用铸魂灵代替扣灵锁，可暂逃天道发现，将这些人死而复生。那佛笑我便是用的这样的法子。
　　而这时，铸魂灵被抽出，已然起不了任何的遮蔽作用了。
　　天道之下，众生平等，即使是神君也是如此。
　　等这些白色浓稠汇聚，还没来得急被装进那锦袋里面，天上即将变晴的天色又暗了下来，一道雷刑直直劈往楚南竹和佛笑我。
　　避世是楚南竹的本名灵剑，它飞起来护主，挡在那雷刑面前，可也只挡住了一瞬，便被劈了下去，那以往坚不可摧的长剑的剑尖直接被劈掉了一截，掉落在地，满身泥泞。
　　这样的雷刑，若是劈在人身上，可想而知，会是如何。
　　那佛笑我瞳孔骤缩，往后面逃，但那大佛压着他，他拼了命也出不来，最后在这雷刑之下化为齑粉，连骨头架子都没留下来。
　　“阿竹！楚南竹！”宋锦遥彻底慌了，她流着泪，往城中间跑去。她知道这不是真的场景，但她看着那女人，实在是怕了。
　　楚南竹！
　　“姐姐！！！”
　　那女人被雷刑劈中，从空中掉落下来，白色的衣衫上面全是血，残破无比，远远看来，她就像穿了一件红衣衫，在大雨中显眼得很。
　　她堪堪掉落在地，手颤颤巍巍撑着要站起来，地面却忽然出现一道阵法，传送阵，与此同时，天上凭空而来两道锁链。
　　哧——
　　穿透楚南竹两肩侧的琵琶骨，她紧紧闷哼了一声，连痛呼都没有力气喊出来。
　　“阿竹!阿竹......”宋锦遥仍是一片虚影，她嘴角含血，跌跌撞撞跑下那佛台，奔向中间那白衣女人。
　　——我名......楚南竹。
　　——锦遥，莫要轻信他人。
　　楚南竹落下一滴泪来，那滴泪淌在地上，与雨水混在一起，交相杂糅。
　　她这时候才彻底看清，最先动心的那个不是遥之，是她自己。
　　那两条锁链拖着她往那后面的传送阵去，她仰望着天，看着漫天的乌云，天色阴沉，犹如夜色，茫茫黑暗中，没有一丝明月的影子。
　　遥之曾经问她，为何明月有时圆，有时缺呢？她那时候回答，每当明月圆的时候，就是人们团聚的日子，纵然是不在一处，也可以望着明月，千里婵娟。【1】
　　下一次看见月圆的时候，会是我们见面的时候吗？遥之。楚南竹想。
　　待宋锦遥好不容易到了那城中，那里已然只剩下一片废墟，周围没有一个人的影子。
　　她茫然望着四方，周围一片黑雾，什么也看不清。
　　她在这废墟里面见到了一个亮着光的残片，她去将那残片捡起来，那是楚南竹的本命灵剑，避世的剑尖。
　　她本是个虚体，但这剑尖却似乎扎进了她的手心，刺得她生疼。
　　自那一天后，世间再没有望城的存在，这整座城市化为一片废墟，一年一年过去，沧海桑田，已然化作一片平地。
　　少君南竹，擅动人魂，触犯天道，特削去神格，去除龙身，囚禁于涂山之巅。
　　——
　　待这场大雨慢慢停下来的时候，段城发现手里多了个东西，一个小巧精致的锦袋，上面绣了“平安”两个字。
　　刚出涂山的时候，两人经过一个小城的集市，那小城里面手艺人很多，各种东西做得小巧玲珑，很是惹人喜爱。
　　段城走到一半发现楚南竹不见了，他回头，便见楚南竹站在一处摊子面前。
　　也许是她的模样太过好看了些，那摊主平常伶俐的口齿变得有些磕磕巴巴：“姑......姑娘，喜欢吗？要不然买一个，才五个铜板，哦，不不不，三个铜板。”
　　“姐姐，你喜欢这个？”段城问。
　　楚南竹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拿了那锦袋，抛给那小摊老板三锭碎银子，转身往城外走去。
　　老板：......
　　段城：......
　　是三个铜板，不是三锭银子，那老板被这姑娘的大方惊得久久合不上嘴。
　　段城迅速将那银子拿了回来，丢了三个铜板给那老板，还顺便将那老板的嘴巴给合上，然后快速追着楚南竹而去。
　　“姐姐，你给我看看，那锦袋长什么样子的？”
　　段城一向不晓得楚南竹到底喜欢些什么东西，女儿家的胭脂红粉她也不喜欢，每次生辰的时候总也不能送些刀枪剑戟吧，是以，段城只有在各地买了书回来，填到楚南竹的书房里面。
　　这下子好不容易她自己主动买了些东西，段城就想着看看，说不定自己下次就可以送一些类似的玩意儿。
　　楚南竹看了看他，轻声道：“不给。”
　　段城愣在原地。
　　此刻，那连看一下都不给的锦袋就躺在段城的手里，他愣愣拿着那锦袋，看着渐渐变晴朗的天空，神色竟有些不知该如何的迷惘，他要去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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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现在发生的，是以前。感谢在2021-10-29 21:11:45~2021-10-31 20:20: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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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执念
　　==============
　　手中的剑尖刺得宋锦遥生疼, 她用力地捏着那剑尖，好似这样就会好受些。
　　宋锦遥疼得手都在颤抖，她几乎要将那剑尖融进了肉里面。
　　啊——
　　她痛喊出来, 混着不甘、混着恨, 宋锦遥眼里满是血丝, 她一身红衣在这大雨中，犹如从黄泉地狱里面出来的恶魔。
　　“给我滚出来！”她蓦地抓向空气中, 那空气里残影一现，现出一团白影出来，隐隐约约，是个女人的形状。
　　嘻嘻——
　　呵呵——
　　嘻嘻——
　　那女人的笑声怪异得很, 宋锦遥跪在这片废墟中间, 那女人的声音就一直围绕着宋锦遥在转动, 左边、右边......四周, 全部都是！
　　“你是什么东西？！”宋锦遥捏着手中的剑尖，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要被这声音迷惑。
　　她一直以为这是自己记忆当中的事情，她看到了这一幕场景，但是她那时候早就没有知觉了, 纵然魂魄还未入轮回, 那也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自然也不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可为何，她却突然出现在这记忆里面？而且, 这么清晰, 连人的面目和建筑的细节都生动无比。
　　这不是她的记忆, 这是别人的。
　　是谁？阿城，还是......楚南竹？
　　嘻嘻——
　　呵呵——
　　“小姑娘, 你现在不是该伤心吗？你的相好，那个女人，被天道囚禁了，啧啧啧，天道呀，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能被天道所囚禁？无不都是祸乱苍生的大恶人、大祸害！”
　　“就那位姑娘的瘦弱身板，要被囚禁个百年、千年，你都不心疼的吗？”那声音在宋锦遥耳边不断绕着。
　　宋锦遥紧紧捏着拳：“我心不心疼，关你什么事？！”
　　嘻嘻——
　　“你是个什么怪物，藏头露面的，给我滚出来？！”宋锦遥满是鲜血的手向空中一抓，那女声哎呦了一声，然后又笑嘻嘻道：“这样吧，小姑娘，我看我们挺有缘的，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宋锦遥没作声，只细细观察着周围，她对于魂灵类生物的波动最为敏感，这东西没有实体，想必也是这魂灵类的东西，它说话，那空气中势必会有阵阵涟漪波动。
　　“你那相好，可就要自身难保了，我为你指一条出路，你帮我办一件事，如何？”
　　“若不是你，阿竹又怎会有事？”宋锦遥此刻晓得了，那怪物手里的，应该就是楚南竹，不是阿城。
　　“哎哎哎，那你可错怪我了。”那女声用着十分无辜的语气道，“我可什么都没做，就是吸了她的一点儿执念，照她这修为，养养就好了，不过，这姑娘的执念可真是大，只要一点点，我便饱了”
　　吸了执念？
　　宋锦遥蓦地感觉耳后传来一阵风，她手将将一抬起，正要一掌劈过去，却听得那女人言：“那位少君，就是你那相好，深陷嗤蛇脉，就快要死了。”
　　快要死了？什么叫快要死了？
　　“我为你指一条明路，你往东方去，山岗高呀高，桅杆斜路照，便是这出路，我只要你帮我办一件事，帮我杀了当初手刃我的那个人，如何？”
　　那女人凑近宋锦遥的耳朵，在她耳边细细说了几个字，宋锦遥蓦地一呆，她急忙转身，回头去看：“你等等！”
　　那女人哈哈笑了几声，这片区域的风纷纷撤走，连带着黑雾也没了。
　　就在宋锦遥以为那女人彻底走了的时候，那女人声音又从远方而来：“小姑娘，这么多年来，还没人能破我魅娘的幻域，你是第一个，我看你投缘，便与你结了段善缘，可......若你要是违背了诺言，便会受我生生世世的诅咒，就算你是铸魂灵，也逃不了不得好死这个下场。”
　　“我没有答应你！”宋锦遥道。
　　“哈哈哈，这可由不得你，听了我的话，就与我结了缘，哈哈哈哈哈哈。”
　　宋锦遥蓦地站起来，往四周一看，周围哪里还有什么段城的身影，连那佛寺和望城都已经不在了。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右掌心，那里一片完好，没有丝毫受伤的痕迹，那片剑尖也不见了。
　　阵阵浓雾中，宋锦遥找到楚南竹的身影，她就躺在一块大石头上面，白衫曳地，黑发散乱，脸色苍白，避世就在她的旁边，黑色剑柄，银色剑身，唯独缺了的，就是那块剑尖。
　　“阿竹，你醒醒，阿竹！”
　　楚南竹颤了颤睫毛，微睁开了眼，她似乎是一时间不能适应这么强烈的光线，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睁开来。
　　宋锦遥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阿竹，你醒了？”
　　楚南竹坐起身来，她神色似乎还有些迷茫，看了看宋锦遥，环顾四周，道：“这是哪？”这句话一出来，楚南竹蓦地想起，宋锦遥被诡物掳走的事实，她蓦地抓住宋锦遥的手，看了她周身好几处地方，似乎是在确认宋锦遥有伤没有：“你，你可有事？”
　　宋锦遥一笑：“阿竹，我没事。”
　　“没事？肩膀怎么了？”楚南竹的手掀开宋锦遥肩膀处的衣衫，那处伤口被风一吹，隐隐有些疼意，宋锦遥嘶了一声。
　　楚南竹的手一顿。
　　宋锦遥把她的手抓下来，道：“那怪物有些厉害，咬了我一口。”实则，不只是咬了一口，在与那怪物缠斗的过程中，宋锦遥身上擦了不少伤口，但最是厉害的，仍是肩膀那处，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宋锦遥按住她想给自己上药的手，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看见了江子依的身影，她呼出一口气来，走到江子依面前，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拍了拍江子依的肩膀：“子依？小师妹？醒醒。”
　　江子依皱着眉，眼角还挂着泪花，一脸痛苦的模样，这下子被宋锦遥喊醒了过来，一看见宋锦遥差点就要哭了出来，脸皱巴巴的，抽着鼻子喊了一声：“师姐。”
　　宋锦遥看着她要哭不哭的脸有点好笑：“怎么了？梦见什么了？”
　　江子依抹了抹眼角的泪花，道：“我梦见义父没了，你还赶我走，可坏了，一点情面都不留。”
　　宋锦遥：......
　　宋锦遥拍了一下江子依的脑袋，道：“行了，别哭了，假的，快起来吧。”
　　“奥。”
　　“楚姐姐。”江子依看见后面的楚南竹，招了招手，宋锦遥正好是面对楚南竹的方向，看见楚南竹向江子依笑了笑，她心里有些纳闷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楚南竹招了招手，让宋锦遥过来上药，撕开她的衣服，用清水洗净伤口边侧，撒上一层药粉，然后包扎。
　　宋锦遥看了看远处整理包裹的江子依，手握了握楚南竹的手腕，那人骨架很瘦，手腕一只手便握住了，宋锦遥抬头看向那人：“阿竹，你告诉我，嗤蛇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楚南竹正在给宋锦遥缠包扎的白布，听得她言，手顿了一下，瞥眼看了宋锦遥一眼，而后继续给宋锦遥缠好伤布，弄完了后，这才道：“不是说了吗？惑人心智。”
　　“什么叫惑人心智？”那女声说了，阿竹身负嗤蛇脉，就自身难保了，说不定，就要死了。
　　什么叫，就要死了？
　　宋锦遥紧紧抓住她的手，道：“什么叫惑人心智？它怎样惑人心智？它对你有什么样的影响，有什么样的损害？你告诉我啊。”
　　楚南竹看着宋锦遥的眼，那里面满是担忧的神色，她忽然笑了下，道：“你真要知道？”
　　宋锦遥只直直盯着她。
　　“好，那便告诉你，嗤蛇......它是欲望的代名词，一旦你心中升起对任何东西强烈的想法、强烈的欲望，那就会被嗤蛇所掌控，做出一些连自己都不能掌控的事情。”
　　“我以前告诉过你，我修的是无情无欲的道，这也是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
　　楚南竹将嗤蛇的由来和她身上的血脉一一告诉宋锦遥，她并未想过要一直瞒着宋锦遥，既然她问了，那便告诉她好了。
　　嗤蛇，上古时期的生物，本不是个名气很大的物种，但在那一场大战当中，作为妖族的重大助力，令仙神一族损失惨重，自此一战，便名扬天下。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乃是人人惧怕的恶名。
　　仙神一族容不得它，连妖族也惧怕它，战后对它赶尽杀绝。
　　没人知道楚南竹有一半的嗤蛇脉，外人只知她是涂山的少君，是能够成为神君的人，但是嗤蛇脉是天地的罪人，她就是积了千千万万的功德，也是成不了神君的。
　　罪人之身，尔敢比之神明？
　　“那，你在涂山的那个地下洞里面，不敢见我，也是因为它吗？”宋锦遥问。
　　楚南竹蓦地一愣，看着宋锦遥的眼不自觉地避开，宋锦遥看着楚南竹的耳根子略微有一点红，她心里有些疑惑，这......有什么红的？
　　“嗯？”宋锦遥凑到楚南竹面前。
　　楚南竹：......
　　怎么说？说她一同犯了□□和杀欲吗？她那时候看着面前的宋锦遥，便想要亲近她，与她肌肤相亲，她心里那个声音一直对她说，杀了她，将她吞吃入腹，将她与你融为一体，那才是最好的伴侣。
　　宋锦遥的面容生得越发好，她还是遥之的时候就是个好看的女子，现下在清月轩养了十几年，身上又多了种不一样的气质，更是惹人眼。
　　楚南竹伸手抚了抚宋锦遥的脸，用唇在她额头轻触了一下，道：“是。”
　　江子依本来在收拾着包裹里面的干粮水物，冷不丁往旁边一瞧，就见得这一场面，她立刻用手捂住眼睛，连包裹都不整理了，可若是近了看，才会发现，她那手指间的缝隙张得比谁都要大，能挡住视线才怪了。
　　江子依默默在心里盘算着，要是以后楚姐姐跟着师姐回了清月轩，那楚姐姐也是清月轩的人了，以后清月轩就不只是三个人了，加上家里的哑厨，那就是五个人了，这可比以前热闹多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段城那小娘子，他是楚姐姐的弟弟，莫不是也要跟着楚姐姐去清月轩，江子依拧着眉想了好久，最后才将将接受了段城也要去清月轩的这样一个事实。
　　一旁的宋锦遥可不晓得她小师妹比她想得还要远，她坐在石头上面，楚南竹在她旁侧，她言：“那你当时是想要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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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奈何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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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边侧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前飘, 她略歪了歪头，轻声道：“那......你怕么？”
　　她声音轻飘飘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其吹跑了去, 碎碎细语, 再也消失不见, 宋锦遥把她的手拿过来，那手上面还沾着点自己肩膀上面的血迹, 宋锦遥用手帕将那血迹抹干净，然后抬头，她道：“不怕，你不会杀我的。”
　　“你这么相信我？“
　　“那当然, 你是阿竹, 我是遥之, 我不相信你, 还能相信谁呢？”宋锦遥眼中的炙热光芒太过明亮，她面前那个女人仿佛就是她在这世上最为信任之人, 她将自己的全部都交给那女人，身、心、一切......
　　“你......”
　　楚南竹怔怔看着宋锦遥，她嘴唇颤了颤, 好久, 却都没有说出话来。
　　楚南竹当初那时候找到了宋锦遥，也许是时间的力量太过于强大，那人已然不认得自己了, 楚南竹便想着, 也好, 待把她的残魂聚齐，便和阿城回涂山好了, 她自己是个罪人，受着天地的责罚，有时候，连自己都不能够控制自己，更莫谈其它的了。
　　可是感情终究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事情，点点滴滴的举动显露了她对宋锦遥的关心，当她在涂山大殿里面选择执了宋锦遥的手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纵然是削骨抽血，她也要将这嗤蛇脉舍了去！
　　幸得灵惘师傅相助，她废了半身修为才勉强镇住这嗤蛇脉，只要不动用那部分修为，她就不会被它影响，楚南竹心里期望着，也许有一天，她真的能够褪去这半身血脉，做一个真正的正常人。
　　“好。”楚南竹笑道。
　　宋锦遥将那虚影女人的事情说了，楚南竹听了后微凝眉，道：“那女人指的明路？她知道如何褪去天生的血脉？”
　　宋锦遥想了想，道：“不晓得，但我看那女人本领挺大的，这周围的枯骨都是她弄出来的，还有抓我走的那诡物，也被她吃了，对了，她好像......叫什么魅娘。”
　　“魅娘？”楚南竹喃道。
　　楚南竹以前不常在世间走动，对很多诡物都没有外界的人了解，她不清楚这魅娘本体是什么，但是魅娘二字，应当是她个人的一个具体名讳才是。
　　“她要你做的事情是什么？”楚南竹问宋锦遥。
　　“她要我......帮她杀一个跟她有仇的人。”宋锦遥顿了下，回答道。
　　“她那般厉害，又为何要你帮她杀人？”楚南竹问道。
　　宋锦遥笑了笑，摊了摊手，道：“谁知道呢？也许那人有克她的法子也说不定？。”
　　楚南竹正要说些其它的什么，旁边的江子依跑过来，她拿着手里的包袱，另一只手拿着弓箭，气喘吁吁道：“师姐，楚姐姐，我刚刚去那前面，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那前面不远处正是宋锦遥当初跳下悬崖的地方，宋锦遥看江子依一句话不留就跑到前面去了，顿时就想训她：“方才才被那诡物抓住，你这下还敢自己一个人跑前面去？！”
　　江子依缩了缩脖子，楚南竹过来拍了拍宋锦遥的手臂，对江子依说：“江姑娘，你继续说。”
　　宋锦遥被楚南竹拍了几下，只好闭了嘴，让江子依继续说，江子依心道：还真是一物降一物，看来以后要是惹了师姐生气，就得跑到这位楚姐姐这里求庇护才是。
　　江子依本就是个爱新奇事物，耐不住的性子，方才看宋锦遥和楚南竹在那边聊了好久，自己无聊之下，就一个人在边上闲逛，周围的雾散开了不少，她看到了更远处的东西，前方隐隐约约，现出一片黑色出来。
　　江子依还以为又是什么诡物，一箭射了过去，但那处却没丝毫声响传出来，连痛呼、嚎叫都没有，江子依壮着胆子过去一看，这乃是一死物，居然是一座桥，边侧上写着两个字：奈何。
　　奈何桥！
　　这不是阴间的东西吗？
　　“奈何桥？！”宋锦遥反问道。
　　江子依连连点头，道：“师姐，我肯定没看错，就是奈何两个字。”宋锦遥和楚南竹面面相觑。
　　乱葬岗？奈何桥？这倒是奇了，莫不是还有个孟婆在那桥上？
　　若是过了那奈何桥，难不成还真能去到黄泉地府？寻得那地藏阎王？
　　“阿竹，去看看？”宋锦遥道。
　　这趟来本就是为了找江慕白，期间连带着灵惘和段城也不见了，若是呆在原地，寻得几人的希望是很渺茫的，只有往周边不断探寻才是出路。
　　“走吧，记着，莫要离我远了。”楚南竹道。
　　“嗯。”
　　三人走到那奈何桥边一看，一条长长的溪流，自远方横穿而来，泠泠咚咚的溪水流动声音很是细微，溪中间横了一条长长的桥，桥造型古朴又精致，仿佛伫立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
　　在它们几人的前面，也就是那桥的旁边，立着一个高高的石碑，上面写了两个黑色大字：奈何！
　　奈何游魂黄泉过，奈何痴人无言说。
　　——
　　与此同时，桥的另一边，灵惘和段城两人行走在一起。段城跟楚南竹待得久了，也染上了些爱洁的惯好，他皱着眉，看向地上的时候，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用折扇闪着风，脸上颇为嫌弃。
　　灵惘手中拿了一把琴，黑色，古朴无华，正是瑶光之琴，他将瑶光之琴放于身侧，瞥向一边的段城道：“段公子，你可有什么办法？”
　　他们方才在外面遭受了一群诡物的袭击，灵惘远攻，段城负责近处过来的诡物，久持之下，迫不得已，只好退入这桥的对面，奇异的是，那群诡物见了这桥，就不再跟着他们二人了，自己就退了去。
　　他们二人本想回了那桥那边去，可是几番走动之下，却不晓得踩中了什么东西，两人纷纷陷入迷阵里面，连带着灵惘的琴外面的盒子也跟着不见了踪影。
　　他们二人已然在这里面走了一个多时辰了，四周都是林子，空气中散发出阵阵血腥味，连带着地上、树叶上也尽都是红色的鲜血。
　　二人走动间，衣袍上面沾了不少，段城顿时嫌弃得不得了，恨不得将外衫给脱了才好，视线不经意间瞥见前方的灵惘，段城便跟在他背后，免得沾上更多的血。
　　啧啧啧，乱葬岗，这莫不是万人坑吧，这地上的血都能汇聚成一个小湖了！段城心想。
　　一听灵惘言语，段城抬抬眉毛，手一摊：“我也没法子。”说完，段城就不再说话了，灵惘再跟他搭话的时候，他也只是嗯嗯几声。
　　灵惘隐约间察觉这位段公子似乎是有些不想搭理自己，他低了低眉，而后笑了下，回头道：“段公子，依我看，这应当是个迷阵，若想要破阵，便得要找阵门所在，我们在周围转了这么久，没有丝毫发现，不如去那里面瞧瞧。”
　　灵惘说的那里面，就是那片林子的最里面。
　　他们二人一开始就选择远离那地方，只因为那地方传过来的血腥味太浓重了，若是凑近点闻，还能闻见不少妖物的腥味。
　　那地方，要么是妖物的老巢，要么就是一片死地。
　　段城放下扇子，抬了抬眼，道：“那就走啊。”
　　灵惘微微一笑，道：“段公子，我不擅近战，若是进去碰见了妖物，怕是先得劳烦你来出手。”
　　段城一向都不喜欢和尚，就算这个灵惘头上没戒疤，那也仍然是个和尚，他看过去：“那是自然。”
　　灵惘脚步微退，手一伸，道：“那段公子，你先？”
　　段城：......
　　那里面的林子很密，比这外面的树叶密集多了，上面层层都是血，段城方才躲在灵惘后面，就是为了避免衣衫上面沾上这些脏污，这下子一个人走前面，怕是得把自己染成个血人。
　　他哼了一声，大步往前面踏去。
　　灵惘顺着段城的身影转头，看他一头扎进那林子里面，抬了抬眼皮，把瑶光之琴用长袖遮好，然后就似方才的段城一般，跟在前人身后面。
　　待段城走进林子里面的时候，身上已然浑身是血，这血还不只是阵阵腥味，里面还混着股臭味，段城将扇子张开，遮住自己的鼻子，看着跟在他身后一路走来，身上衣衫还甚是干净的灵惘，他磨了磨牙，道：“灵惘师傅，一路可还安好？”
　　灵惘微微做了个礼，道：“多谢段公子护佑。”
　　护佑个屁，段城磨牙。
　　一番冷枪冷箭之后，这两人倒也没了闲心，细细观察起了周围，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树上还有地上都是鲜血，但尽是血，却不见尸体，不论是人，还是妖物，都没有。
　　而且，这血......不像是新鲜的，段城抹了一滴树叶上面的血珠子下来闻了闻，真臭。
　　“段......”灵惘正待转身，却被段城触了下肩膀，灵惘瞥了眼那触着自己肩膀的手：“段公子？”
　　段城若无其事一般缩回手，道：“没事。”他确实是没事，他的手更是没事，方才还沾着血珠，这下子已然洁净如初了。
　　灵惘无言。
　　正是二人有些尴尬的时候，段城眼一尖，似乎是瞧见了什么东西，他手一指，指着那远处的边角落，道：“那是什么东西？”
　　灵惘转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片树林的边角落里面隐隐现出一片衣角来，那不是段城所说的什么东西，那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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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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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慢慢走了过去, 在那片树丛里面找到那个人，段城看了看灵惘，灵惘合起掌心, 道了句：“阿弥陀佛。”
　　那地上躺着的人也是如段城这般, 浑身都是血, 但是他衣衫残破，身上伤口众多, 看来身上的大部分，乃是他自己的血。
　　段城将那人的面翻了过来，这乃是一个男人，面相看着三十左右, 脖颈上面似乎被利爪抓了一下, 伤口看着血肉模糊, 脸上还沾了不少血。
　　“如何？”灵惘蹲下身子。
　　段城探了探鼻息, 心道这人的命可真够大的，这伤势都还没死。灵惘看人还活着, 立刻将身上的伤药拿出来，外敷内用，并以琴音入药, 这人的命才算是吊住了。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 索性就在这里歇歇，段城扫开一块石头，自顾自坐下, 捏着手里的扇子, 心想, 也不知道姐姐和遥之怎么样了，他和灵惘一进来就发现前面几人不见了。
　　姐姐现在的状态不好, 段城看得出来，至于遥之那丫头，小没良心的，好歹养了她那么久呢，一转眼就不认人了。
　　还有江子依那丫头片子，别看手里那把弓唬人，段城晓得，她也是跟这和尚一样的，是个近战的废物点心。
　　灵惘见那人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于是也过来，坐在段城一旁，段城特别不情愿地往旁边给他让了个位置。
　　灵惘见状，倒是有些好笑，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就招惹了这位段公子，让他让个位置都这么不情不愿的。
　　“段公子”，灵惘开口，他嗓音听来好听得很，既温润，又显得斯文，缓慢的语调，让人的心都跟着静下来。
　　“做什么？”段城斜着眼瞥他一眼。
　　“你是楚姑娘的弟弟，是吗？”
　　“不然呢？”他每次叫姐姐二字的时候，这小和尚是没听见？莫不是耳朵还有点背？
　　灵惘笑笑：“是这样的，楚姑娘......对我有恩，我有听闻过楚姑娘的顽疾，但她自己并不愿多说，所以我想在这里问问......”
　　“问什么？我姐姐自己都不想说了，你没点分寸？”段城转头，皱眉。
　　灵惘对段城的态度并不在意，他说：“这顽疾能困扰楚姑娘这么久，想必楚姑娘的办法奏效不大，灵惘不才，游历四方多年，学得些医术奇艺，便想试试，也许能为楚姑娘的顽疾，尽得一份力。”
　　灵惘看得出来，楚南竹是拿自己当朋友看待的，若不是当作真的朋友，又柳那一件事也不会解决得这么快，但也正是因为是朋友，灵惘希望楚南竹不再为身上的顽疾困扰。
　　而且......灵惘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还欠着楚南竹的因果呢。
　　段城沉默......
　　是，姐姐对嗤蛇脉没有办法。她自己知道，段城也知道，他以往在山下为自己寻着良医药方，也不免是为楚南竹寻得一丝希望。
　　姐姐以前是涂山的少君，身体里自有半分神格所在，那嗤蛇虽有影响，却也还在姐姐掌控之中，可是......自从望城一行，神格碎，龙身毁，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去抵抗那嗤蛇脉？
　　段城哼了一声，不过那又如何，他才不相信这和尚呢。
　　出家之人又怎样，不也同样六根不净、心存私欲么？
　　“段公子？”灵惘是个锲而不舍的人，他当初能在佛像面前诵念经书，一个月以来，除了吃喝洗睡，其它的什么都不干，那佛像前的小僧弥都差点给他生生念睡着了。
　　段城不说话，灵惘便在那里自顾自地说，足足说了有小半个时辰，段城被念得火冒三丈，将扇子一丢，道：“我姐姐身上那是嗤蛇脉，天生带来的，你又如何能解决？”
　　“嗤蛇脉？”灵惘喃道。
　　段城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要不是这嗤蛇脉，姐姐何至于不接受遥之，她们又何至于会分开，事情也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一个和尚，会那么点医术又如何，他当初找遍了名山大川，山沟沟里面的神医都给他找完了，又有什么用呢。
　　段城一肚子气，又不好朝灵惘发，刷得一下打开扇子，急急地扇风，扇得发丝不断飞扬。
　　“咳咳——”
　　旁边那人眼睛缓缓睁开，慢慢醒了过来，灵惘将他扶起来，段城还是冷着脸在一边。
　　那人遍身是血，身上好多处伤口，野兽撕咬的，刀剑割伤的，他一张脸虽是沾了血，却也看得出皮相颇好，只是不似段城这般年轻，倒是有些通晓世事的感觉。
　　“二位是？”
　　“我叫灵惘，那位小公子叫段城，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还小公子呢，我是你祖宗辈的，你知道么，小和尚。段城心想。
　　“在下，江慕白。”那人缓慢站了起来，对二人拱了拱手。
　　“江公子，你的伤还在流血，不必在意这些礼节，同是隐门之人，路上相见，自然是应当守望相助。”
　　隐门......
　　是，灵惘虽不晓得这江慕白到底是何人，但看他浑身气息、灵力，想必也是隐门里的人，听说隐门和临安寺派了不少人到这乱葬岗来平乱，莫不是，这就是千机阁里面的人？
　　“多谢灵惘师傅、段公子的相救之恩。”
　　待那江慕白调息好，灵惘看段城还是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于是自己开口：“敢问江公子，这里面为何有如此多的血迹存在，周围又是何等迷阵？”
　　江慕白是个风姿优雅之人，他虽然遍身是伤，但仅靠在树桩旁边，也比旁人有一股不一样的气质，他摸了摸下巴，几天没刮胡子，又长了不少胡须出来了，要是见了依然，不晓得她会不会嫌弃自己。
　　江慕白抬头，将这迷阵的由来缓缓道来。
　　历城东面在很久以前，不叫乱葬岗，那时候，在一些圈子里面，人们叫它黄泉门。
　　黄泉门，顾名思义，是通往黄泉，连通地府的一扇门。
　　入了黄泉门，过了奈何桥，就能够找到自己心心念念能够见到的人，阴阳相逢。
　　不过，若是来者的执念不够强大，纵然是过了奈何桥，也回不去，生生世世被困在这里，不入轮回，永不转生。
　　本来这里只是个传说，后来有些人倒是真的去了，只是后来，却再没人看见他们出来过，于是这黄泉门一说就变得越来越玄乎，有人甚至说那是阎王爷的住处，常人不可去冒犯，是要被锁了魂的。
　　后来，黄泉门附近发了一场瘟疫，这周围的村民全都死了，朝廷封了路，不让人进去，待得风头过了后，人们进去收尸，却没发现一具尸体，连家禽野兽的尸体也没有，整片地域只有风的声音，连一点生的迹象也没有。
　　后来，这片地越来越晃，历城将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尸体扔进这里面，这片地域也就成了那所谓的乱葬岗。
　　乱葬岗，黄泉门，黄泉门后奈何桥。
　　奈何游魂黄泉过，奈何痴人无言说。
　　——
　　“那......我们就是在这奈何桥对面了？”江慕白点头。
　　“江公子你进来这里是？”
　　“我来寻我心爱之人。”江慕白道。
　　世间男子多薄情寡义之辈，段城在外面游历了很久，倒是很少有见到这样痴情的种子，不免多瞧了那江慕白两眼。
　　灵惘有些疑惑：“江公子，你如何能知晓，你心爱之人就在这奈何桥对面，人死后理应有阴差引路，过黄泉路，喝孟婆汤，转生六道才是，如何会到了这里？”
　　段城将灵惘的意思翻译了一下，这就是说，那江慕白被人骗了呗。
　　江慕白顿了会儿，他笑了笑，视线凝在空中，道：“有的。”
　　他江慕白一生精于魂灵之道，又如何不晓得他心爱之人的魂魄是否在这里？他已经找了好多年，用了千千万万的法子，他百般确定，白依然，一定在这里。
　　“对了，灵惘师傅，段公子，你们若是想出去，沿着这条道路一直往外面走就是，过了生门，外面就是那奈何桥，我看你二人乃是误入此地，还是早些出去为好。”
　　“那你呢？”
　　“我？”江慕白抬了抬袖子，从旁抽出长剑出来，他摸了摸那长剑的纹路，看向灵惘，笑道：“我是来找人的，找不到，自然不会回去的。”
　　灵惘此前一心想着要出这迷阵，但若抛下江慕白一个人在这等危险的地方，不是修佛之人应当做的事情，他看向段城：“段公子？”
　　段城坐着抬头斜了他一眼，道：“咱们就是想出去，现在也来不及了。”
　　灵惘面露疑惑：？
　　江慕白眉头一敛，低沉道：“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
　　灵惘看向他，江慕白道：“灵惘师傅可曾对这林子里面的血好奇过？”
　　灵惘一进来就觉得这林子里面的血怪异，只见血，不见尸体，这是何道理，难不成是人专门泼了血过来吓人的？
　　“这周围的血都是真的血，是人的，是兽的，是诡物的，是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的。”
　　“那......为何又没看见尸体？”灵惘问。
　　“因为......它们会复活。”
　　“复活？”段城反问道。
　　“是，它们死去之后，尸体自会消失，然后过得一段时间，便会重新复活，反反复复，无限循环。”
　　段城活了百年之久，从未听过能复活的生物，这岂不是超脱六道之外了，连神明死去之后都不能复活，这里面的又是些什么东西？
　　而且......听那江慕白所讲，这林子里面的血尽是那些东西的，满林子都是血，这江慕白......究竟杀了多少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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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今天写这章的bgm是读者推荐的送明月（伴奏纯音乐）。


第81章 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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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
　　远处传来声声野兽嘶吼声, 林子里面悉悉索索作响，四面八方都传来震动，段城几人看向四方, 不自觉围靠在一起。
　　“我滴个娘诶......”段城惊叹之下, 不晓得冒出了哪里学来的话, 跟他一贯贵公子的形象着实不符。
　　灵惘一贯冷静的脸色此刻也有了些变化，他将遥光之琴拿出来, 警惕盯着周围。
　　江慕白三人靠在一起，处在林子的正中间，而在他们周围，乃是一圈一圈, 一层一层的东西。
　　诡物、野兽、毒物、妖物......
　　一圈一圈, 密不透风, 全都是, 光是一看过去，有些胆子小的都能吓破了胆。
　　段城嘴角抽了几下, 看向旁边的江慕白道：“这位......江兄，你方才，杀了这么多东西？”
　　要是这林子里的这些东西全是被江慕白一人所杀, 那这个人简直就太可怕了, 他的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江慕白将脸上沾着的血擦去，神色凝重道：“我方才杀的东西，估计只得一半左右, 这周围的东西......起码变多了一倍！”
　　一倍！？
　　那这怎么搞, 越杀越多啊。
　　容不得段城多想, 那些东西越围越近，立刻就是一条巨狼扑了过来, 段城抽出长剑迎上去。
　　灵惘端坐正中，将全身灵力聚于琴中，指尖一扫，一阵音波穿过段城扫向兽群，不少野兽凭空被腰斩，倒在地上。
　　江慕白割掉妖物喉咙，见得灵惘这一幕，大赞了一声：“好！”
　　段城的剑卡在一头妖物的骨头架子里面，他用力一抽回来，啪一声，也不晓得那妖物的骨头是什么东西做的，竟然比他的剑还硬，这下子一抽出来，长剑上面霍然一个大口子。
　　“娘的。”他骂了句。直接就将那剑不要了，化作穷奇，扑进了那兽群。
　　吼——
　　江慕白是清月轩掌门，清月轩修器，他的器便是长剑，这长剑与他心灵相通，到了他这等境界，不需要亲手执剑，那长剑也能杀敌。
　　此刻，那血衫人，徒手一掌下去，便是三头妖物毙命，而他身后，那长剑自在空中飞舞，不到片刻，已然收割了不少性命。
　　吼——
　　边侧传来一声吼，穷奇将妖物脖颈动脉咬穿，将其尸体扔开，然而不过片刻，后面又是一群过来，那数量，叠尸山都能将穷奇给压死。
　　“小和尚，你给老子这边多弹几下呀！老子要被咬死了都！”
　　这翩翩公子段城一化作穷奇，便是与平常不同的口气，灵惘方才顾及着江慕白的伤势，多分了心在他那边，这下听得段城言，立刻便是几道琴拨过去，给段城前面扫出一大片空出来。
　　看见这和尚的琴这么厉害，段城心道：待你段小爷今天出去了，就再也不嫌弃你这和尚的琴了。
　　江慕白、段城两人将灵惘围在中间，不让任何一只诡物进去，干扰他的琴音。
　　段城咬穿一只妖物的脖颈动脉，将其尸体扔在一旁，立刻又面向其它敌人，然而不到片刻，那方才的妖物就站了起来，幸得他下意识向后瞥了一眼，才没被这妖物偷袭中。
　　穷奇口吐人言：“江兄！这些妖物不仅要复活，这他妈还杀不死啊！”
　　这是要搞什么？！欺负老子是一届凡兽？！
　　“心脉！！段兄，一定要将他们的心脉断了！！咬脖颈有些死不了的。”
　　你特么.....不早点说？！段城被江慕白这话憋地胸口一闷。正是这时，段城面前那一堆尸体，不少被咬断了脖颈动脉的妖物都站了起来。
　　灵惘立刻支援段城那边，免得他真被这些妖物给堆了出不来。
　　掌琴需心静，即使是对敌的时候也不能被扰乱了心绪，灵惘全神贯注注意着段城这面，却不晓得，此刻他的背后，一只瘦小诡物越过防御线，直直向他扑过去。
　　江慕白冷不丁往段城那边一瞧，正好就看到灵惘背后的场景，他瞳孔一缩：“灵惘，小心背后！”
　　与此同时，那妖物咬向灵惘脖颈。
　　灵惘眼一瞥，眉心那束此刻血一般的红，他面色凝重，将那琴往旁边一扫，右手向后一掌打去。
　　砰——
　　正中那妖物头颅。
　　临安寺出武僧，灵惘更是其中佼佼者。
　　段城本想回去帮他，结果见到这一幕，好是愣了会儿神。行吧，他看错了，这和尚近战厉害呐，废物小点心，看来是只有江子依那丫头片子。
　　——
　　江子依打了个喷嚏，捏了捏鼻子，只觉得这河对面真冷啊，比雾那边还冷，她浑然未觉是有人在背后说她的坏话。
　　“子依？”宋锦遥回头看她。
　　“啊，师姐，我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儿太冷了，感觉周围阴嗖嗖的。”说着，江子依颤着耸了耸肩膀。
　　确实，过了桥，这边的气温就降了下来，像是已经初冬的时节了。
　　“这里是乱葬岗，当然是阴嗖嗖的了，你小心又被抓了去，别走得离我们远了，知道吗？”宋锦遥道。
　　“我知道的，师姐。”
　　江子依平常自然是想要和她师姐黏在一起的，特别是这种神神鬼鬼的地方，要是哪里冷不丁冒出来一个吊死鬼，估计手上的弓还没拿起来，江子依自己就已经过去了。
　　但是吧，一旦她师姐和楚姐姐在一起，她就不自觉离这两人远了点儿，总感觉......总感觉走近了就怪怪的。
　　江子依总觉得后面一股冷飕飕的风在吹，她往前走了些，略过她师姐。
　　“山岗高呀高，桅杆斜路照......山岗高呀......”
　　“怎么了？”楚南竹转头，看向旁边低声轻喃的宋锦遥，目光里有些疑惑。
　　“阿竹，你知道‘山岗高呀高，桅杆斜路照’的意思吗？”宋锦遥问她道。
　　“山岗高呀高，桅杆斜路照？”
　　“是。”
　　“这是何种诗文，还是什么民谣？”楚南竹问。
　　宋锦遥摇头，“不是，是那白影女人说的，还说让我们往东面去寻。”
　　“东面？乱葬岗？”历城的东面就是乱葬岗所在之处。
　　“不晓得，她只说了东面，也没说是什么地方的东面。”宋锦遥皱眉，这女人也不说清楚，打什么哑谜呀，还有她让自己杀的那个人......宋锦遥揉了下太阳穴，这怎么可能呢，她说什么也不会杀那人的......而且......
　　“山岗高，桅杆，斜路......是指什么地方吗？”
　　若是要找这样的地方，那可太多了，多数隐门就是建立在深山里面，山岗，斜路，全都符合，唯有差了点的就是桅杆。
　　就连他们清月轩也是符合的。
　　“东面，山岗，桅杆，斜路......”既然她是在乱葬岗说的，应该是说的乱葬岗的东面吧，乱葬岗，东面，山岗，桅杆，斜路......
　　宋锦遥出来不久，也不知道乱葬岗东面有哪些地处，看来得回去找一副大夏地图出来。
　　“你别急，那女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还不一定。”楚南竹安慰道。
　　“嗯。”宋锦遥勉强笑了下，确实如楚南竹所说，那白影女人说的话真假还不一定，而且阿竹的嗤蛇脉也一直带了这么久了，要解决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得了的事情，她急也急不来的。
　　但......宋锦遥心头总有股急躁在萦绕着，烦得她心神意乱，好像就要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一样。
　　什么事呢？
　　手心传来一抹温凉，宋锦遥愣了下：“阿竹。”
　　楚南竹温声说道：“别多想，我已将嗤蛇脉暂时镇了下去，虽然大半功力不能用，但也好过以前没办法的时候，至于其它的，慢慢再打算就是了。”
　　“如何镇下去的？”宋锦遥问，不是说这嗤蛇脉厉害得很。
　　楚南竹嘴角勾着抹笑意，道：“还得多谢灵惘师傅，他是佛门中人，灵力天生对其有压制作用，我借了他不少灵力，这才勉强压了下去。”
　　很早以前，楚南竹有遇见一佛门僧人，那僧人说与她有缘，愿助她一臂之力，将她身上的嗤蛇脉封印了大半，先前见到灵惘身上的佛光，楚南竹心里一动，会不会是佛门功法天生对这等邪脉有克制作用？
　　她借了灵惘大半佛门灵力，用着以前的封印阵法，居然真的将那嗤蛇脉镇住了，以往她用这阵法，效用不过半月便失效了，可这次，她直觉，是不一样的。
　　虽说自己的大半功力也被一同镇住，不得运用，但也比之前好多了，至少她不用担心自己会变成另一个人。
　　想到这里，楚南竹摇了摇头，她和锦遥这一路走来，受佛门恩，但也承佛门恶。
　　那无名僧、灵惘尽都是对她们二人有恩的佛门之人，那佛笑我一身佛法也浓厚，却令锦遥残魂四散。
　　唏嘘不已。
　　楚南竹此刻最担心的其实不是自己的嗤蛇脉，是宋锦遥的残魂，若她的魂魄不全，即使她是铸魂灵，那也是要消散的。
　　楚南竹在历城已经作阵寻找锦遥的魂魄，阵法指向东面。
　　东。
　　又是东。
　　残魂在东，锦遥口中那女人说的生路在东，锦遥师傅在东。
　　怎么会......这么巧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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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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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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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姐, 你说义父来这乱葬岗做什么啊？”江子依摸了摸旁边的树，只觉得那树身上面滑腻腻的，也不晓得是有什么汁液在上面, 她皱了皱眉, 回头跟宋锦遥说着话。
　　宋锦遥看了她一眼, 道：“师傅的事，我哪里知道, 你要是真想知道，自己去问他不就好了？”
　　江子依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之后又闭了嘴, 隔了好一会儿才道：“算了, 我还是不问了。”
　　以前江子依总疑惑她义父江慕白为何每次喝醉了酒就要跑到后山去, 每次闭关也是待在后山好久不出来, 后山呢......她也去看过，山、水、湖,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那义父干嘛每次都往里面跑。
　　她好奇得很，有一次悄悄跟着醉酒的义父去后山, 她已经很小心了, 加上江慕白醉了酒，对周围的觉察力也会大大降低，是以, 她自觉自己不会被发现。
　　江慕白走到半途, 突然向后看去, 冷冷的眼直盯向江子依所在的位置，立刻就是一剑刺了过去, 江子依一惊，身形直接露了出来，但也幸好是露出了脸，江慕白这才收了剑势。
　　他分明一身酒气，拿着剑的时候却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阎罗，一步一步走近，江子依从未见过他义父这般沉着脸，他冷冷瞥过来，道：“回去。”
　　那时候宋锦遥正在前院练功，见着江子依皱着眉头过来，便收了鞭子，问道“怎么了？
　　江子依犹豫了会儿，道：“师姐，我好像惹义父生气了。”
　　江子依一贯受江慕白喜爱，她本是个文静乖巧的小姑娘，最后却被宋锦遥带得坏了，时常做出些让江慕白生气却又不好骂她的事情，江慕白每次都头疼不已。
　　宋锦遥是知道这些的，她没在意，道：“你呀，让家里的厨子做顿好饭菜，给师傅赔赔不是就是了。”
　　江子依哦了一声，但心里只觉得这次有些不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觉得江慕白不会这么轻易让这件事过去。
　　可后来，一顿饭下来，义父女二人就和好如初了，江慕白又喝个大醉，只是这次，他没去后山。
　　久而久之，江子依也就忘了这件事情，只在心里留下个印象，义父做的事情，她和师姐都最好不要去问，不要去打听才是。
　　宋锦遥道：“那你不好奇了？”
　　江子依摇头，道：“不好奇了。”可看她那模样，又哪里是不好奇的样子。
　　楚南竹一直拿着长剑，谨防周围有什么诡物，宋锦遥和江子依在说话，她则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林子，不同于桥那边满是雾的空地，这边没有雾，有的只有茂密的树林，除了树叶和荆棘，没有可以遮挡视线的东西，但你若是往更深处去看，则只会看到一片隐隐约约的模糊。
　　宋锦遥发现楚南竹往侧边走去，她一直走到那片荆棘的旁边，宋锦遥跟着走了过去：“阿竹？”
　　楚南竹抬了抬洁白的下巴，示意她看那荆棘里面。
　　荆棘里面有什么？这片荆棘黑乎乎的，隐在暗处，为防有什么诡物冒出来，宋锦遥将身上的鞭子拿下来。
　　嗤——
　　楚南竹将长剑一扫，那片荆棘立刻就被这道剑光穿破，露出一大道裂缝来，那道裂缝里面，一个黑黑的大箱子躺在那里面。
　　“灵惘师傅？”宋锦遥疑问道。
　　楚南竹走上前去，宋锦遥拦了她下，楚南竹道：“没事，只是个箱子而已。”
　　待楚南竹将那箱子拿出来的时候，宋锦遥走进去看，这确实灵惘师傅的箱子，与他平日里在背后背的一般无二，唯一不一样的一点就是......
　　这箱子上的几道痕迹。
　　这箱子是用金丝木做的，坚固且重量奇重，不易被诡物抓坏，是以，只有表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但这足以证明了一些东西，灵惘师傅，和他在一起的还有段城，他们二人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也许，那东西袭来之时，灵惘师傅便用这箱子挡了一下，时间太紧，来不及捡回来。
　　是以，便扔在了这里。
　　宋锦遥这样推测，她瞧向楚南竹，道：“阿竹，你怎么看？”
　　楚南竹将手放在箱子上，摸了摸上面留下的那几道痕迹，她手指顺着那痕迹描绘，慢慢的，隔了会儿，她道：“不是一个东西。”
　　“嗯？”
　　“你看，这里是抓痕。”楚南竹指着其中一处，然后手指移了位置，又道：“看这里，应当是咬痕。”
　　“这抓痕只浅浅一道，想来那些东西也不会有多厉害才是。”宋锦遥看着那几道痕迹。
　　“嗯，依照灵惘师傅和阿城的修为，应当不至于对付不了几个寻常诡物，但这箱子有确是留在了这里，他二人甚至来不及捡回。”
　　宋锦遥接着道：“那便意味着，这些东西数量很多，灵惘和阿城抵挡不了。”
　　楚南竹笑了下，道：“但也只是猜测，具体如何，还得找到他们二人才是。”
　　“嗯。”宋锦遥回头，叫了一声：“子......子依？子依？小师妹？！”回去看江子依方才站着的位置，那里只有空空的一篇地，又哪里还有人在。
　　“江姑娘？”楚南竹往四周看。
　　宋锦遥几个跨步走到江子依方才站立着的位置，又喊了几遍江子依的名字，无人应答，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江子依不是这么不知分寸的人，不会平白无故躲起来让人担心。
　　“方才还在，怎么忽然就不见了呢？”宋锦遥皱着眉。楚南竹拍了拍她的肩，安抚着她，示意她不要着急。
　　“方才我们在那里时，并未听见江姑娘的呼救声，那就意味着她不是被袭击，我们隔得并不远，若是周围有什么东西袭击江姑娘，我们不会察觉不到。”
　　“可......若是有什么东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人呢？”就像那白雾里面的那只类人诡物一般，速度鬼魅，无影无声。
　　“不会，若真的是那种东西，我也会有察觉。”楚南竹道。
　　宋锦遥一碰到涉及到自己身边人的事情，就不免有些失了冷静，她蹙眉：“可......”
　　可若是真的有呢？
　　“嘘——”楚南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前面，她往旁边走了几步，打量着四处的地面，这地面有什么好看的？
　　楚南竹将剑用左手拿了，右手运起灵力，在面前画了个繁杂的符文，那符文看起来怪模怪样的，不晓得是做什么用的。
　　那符文成了后，闪了一下，然后化作星星点点，散入空中，也是此时，在宋锦遥前面，也就是楚南竹方才看的那处空地上方，一处透明的屏障显了出来。
　　本是透明，却能够被看见，那是因为这符文化作的星星点点散在上面，叠了一层金色的纱。
　　“阵法？”宋锦遥问道。
　　楚南竹回头：“是，这里有一处阵法。”
　　——
　　同一时间，江子依落入一片白光中，睁开眼的时候，便见周围一大群妖物、野兽，还有不少认不得的诡物。
　　她吓得脚一歪，差点凭空跌了下去，连忙回头：“师姐，有好多.......”
　　后面哪里有人，有的只是更多的诡物。
　　江子依：......
　　那后面那些诡物想必也是没料到怎么会忽然有个猎物跑到它们群列里面，一时间还呆了会儿，江子依苦着脸，心道：这次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
　　那诡物很快反应过来，扑了上去，江子依凭空飞起，躲过那几个诡物，落到一棵树木的尖端，她手在那空空的弓箭上面一拉，一道蓝色长箭便显了出来。
　　嗤——
　　一击毙命！
　　长箭的力道将那诡物狠狠钉到地面，溅起一阵灰尘。
　　周围的诡物顿了一瞬，待那被钉住的诡物死了后，齐齐扑了过来，江子依根本不敢放松丝毫，三箭齐发！
　　嗤嗤嗤——
　　箭痕穿过空中，爆起撕裂的声音。
　　可扑上来的哪里只有三只诡物，后面一只灰狼顺着旁边的树干越了上来，张开大口，江子依来不及再拉开弓箭，只用长弓当作武器将那灰狼砸了下去。
　　也是此时，另一野兽咬住江子依的腿，她痛得手一松，差点连长弓都掉了下去。那野兽被江子依扫了下去，倒在地上的时候连忙爬起来，一道长箭刺穿它的头颅，血混着脑浆流了出来。
　　江子依顾不得看那野兽的下场，她又搭起三只长箭，一一对准爬上来的猎物。那些猎物被她逼得只能在树下徘徊，只得撞着那树，让那树倒下来。
　　树下一片尸体，江子依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尤其是腿部那里，钻心的疼。
　　——
　　段城一直在诡物群中，他咬死一只诡物的脖颈，一脚踏上去，镇断心脉，回头道：“你们两快想办法呀，小爷要撑不住了。”
　　他身上满是血，白色皮毛上面尽是红色，上面沾了不少诡物的血，但同时，也有不少是他自己的。
　　穷奇喘气的呼吸声都大了不少，灵惘回头：“江公子，你可有什么办法么？先退出去再说。”
　　江慕白往生门的方向一看，那里是诡物最多的地方，几乎是其它方向的两倍，而且，那群诡物后面，他隐约看见一只满身银色皮毛的虎。
　　众多诡物围在它周围，却根本不敢靠近它。
　　段城忽觉周边的诡物似乎少了些，他站上那群诡物的尸体一看，远处，江子依站立在树木顶端，蓝色长箭刷刷刷地被射出来，周围的尸体变多，但诡物也同样在变多。
　　那棵树木被下面的野兽撞得要倒不倒的，从远处看，一阵风都能将其吹倒了去。
　　吼——
　　江子依脚跟落空，那棵树彻底倒了下去，下面是无数野兽的血盆大口，只待她落下去，便要将她撕个碎片。
　　“啊——”
　　她坠落下去，但触碰到的却不是什么獠牙利齿，而是一片软乎乎的皮毛，虽然这皮毛上面黏糊糊的，沾了不少血，但却是个安全的地方。
　　她惊喜睁大眼：“段小娘子！”
　　“什么小娘子，小爷叫段城，段！城！你会念么你？！”段城接住江子依。
　　江子依简直要喜极而泣了，她还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片野兽獠牙下面了：“好好好，段城！城大人，城公子，叫你什么都可以，快快快，快带我走啊，下面好多东西，快点走啊！”
　　段城哼了一声，带着背上的江子依，离开这片野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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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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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银色长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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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段城带着江子依回到灵惘二人所在之处的时候, 江慕白正好杀掉一片的诡物和野兽，他脚一蹬，风穿过长袍, 人落在地上。
　　“灵惘师傅！”江子依看见坐在正中的灵惘, 灵惘抬眼, 嘴角微微弯了弯，向江子依点了点头, 而后继续操纵着手中的琴。
　　瑶光之琴不只是一件乐器，同时，它也是一件杀器。
　　琴声为众人扫出一大片空地来。
　　江子依从段城背上下来，为了表示感谢, 她还摸了摸段城的头, 段城差点没一回头把这小丫头片子给吞进肚子里面去。
　　江子依因着脚受了伤, 下地的时候免不了踉跄一下, 却被一只手扶住，她抬头, 愣愣睁眼：“义父？！”
　　“子依，你怎么在这里？”江慕白问道，他不是将子依送去了锦遥那里？
　　“义父, 我和师姐是来找你的。”江子依看见江慕白就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师姐？锦遥？”
　　“嗯嗯。”江子依点着头, “对，我们是来......”
　　边侧突然窜进来一只黑狼妖物，江慕白反手一剑, 将它斩于树下, 看得那黑狼在地上再爬不起来, 这才放心回头，对江子依道：“好了, 先别说别的了，你师姐在哪？”
　　“师姐......我和师姐分散了。”
　　“江兄，你倒是吧帮帮忙啊，别叙旧了！”段城见两人认识，这才知道那江兄就是江子依那丫头要找的义父。
　　不过他口中一个江兄两个江兄喊着的，这不是占便宜吗？她师傅江慕白成了他的江兄，那自己不就低了他一辈了？江子依看向段城，正要纠正他的称呼，却听得旁边一语：“来了，段兄！”
　　江子依：？？？
　　江慕白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子依，把你的箭拿出来，去灵惘师傅那里。”
　　“是。”
　　江慕白和段城一人一兽挡在前面，就是两座牢固的大山，后面的灵惘和江子依擅群攻，边侧的大半诡物和野兽都是他们二人斩杀的。
　　“江姑娘，宋姑娘和楚姑娘呢？”灵惘问道。
　　“师姐和楚姐姐与我失散了，我方才不知怎么就掉到了那棵树那里，周围再没有看见她们二人。”
　　“那便意味着宋姑娘和楚姑娘二人还在外面。”
　　“外面？”
　　“是，阵法的外面。”
　　江慕白是清月轩这一辈最出色的天才，剑法被他用得出神入化，若不是身上受了重伤，只怕只一人都能够斩杀大半诡物。
　　此刻，他体内灵力所剩不多，身上伤口众多，却也牢牢挡住了一面的诡物，没一只诡物能够突破他的防御线。
　　段城化身兽形，穷奇乃是凶兽，杀戮更是激起了它的血性，它一双眼睛越发红，乍一看，像是被血泡过一样，若是放到外面，连阎罗地藏怕是都不及它吓人。
　　吼——
　　可已如此，却也比江慕白弱了一分。
　　“江兄，不若比一比，谁杀的诡物最多？”段城道。
　　“好啊，比就比！”
　　“哈哈哈，痛快！”
　　“来！”
　　灵惘和江子依面面相觑，尽露出个古怪的表情。
　　千机阁和临安寺派出来的那么多隐门人士，皆入了这乱葬岗，那么多人，若不是死在那外面的白雾里面，想必就是死在这阵法里面。
　　黄泉门，奈何桥。
　　奈何游魂黄泉过，奈何痴人无言说。
　　但
　　从来只有游魂过，世间从无痴人说。
　　若是说进了黄泉门的人还有生还的可能，那过了奈何桥的人便绝无可能出来。
　　哧——
　　吼——
　　咔——
　　不远处发出一阵怪响，夹杂着诡物的痛吼，一片血天血地中，走出个红衣人。
　　红衣红莲，三途河川，血长衫，白发带，风潇潇地红，带出一片残阳，那红衣人的眼里却清正无比，堪比清风，堪比皎月。
　　“师姐！”
　　江子依笑开来，她就知道，师姐一定会来找她的。
　　宋锦遥和楚南竹踏着边侧的树干借力，越过中间的无数诡物和野兽，落在灵惘和江子依二人边上。
　　“脚怎么了？”宋锦遥皱眉。
　　“没事，就是被咬了一下。”江子依摇头。
　　“江姑娘，方才我给你的药瓶里面有内服的药丸，可暂时止痛治血。”楚南竹道。江子依这才想起来，摸摸身上，找出药瓶子，道：“谢谢楚姐姐！”
　　灵惘问：“楚姑娘，你和宋姑娘是如何进来的，是找到阵门了吗？”
　　他和段城还有江子依都是无意间闯进来的，若是楚南竹二人想要进来，若不是无意间闯了进来，那就是找到阵门了。
　　宋锦遥看向楚南竹，楚南竹摇头：“不是，方才我与锦遥在外面见到江姑娘不见了，便发觉到这里有一个阵法，江姑娘一人进阵法实在太危险，我和锦遥便想着法子进来。”
　　“附近没有阵门，倒是有个裂缝，江姑娘方才也是从那裂缝里掉进来的。”
　　那这便难了，没有阵门，生门那里也被大群诡物堵住，他们一行人要如何出去？灵惘在临安寺的时候除了修佛法，就是练武，实在对这阵法一道没有了解。
　　“段兄，你有没有发现，这周围的诡物变少了？”
　　“怎么，不是被我们杀少了吗？”段城的眼睛还是血红着的。
　　“不是，你看前面，方才那些东西都是前赴后继的上来，此刻却减了攻势，你注意看。”
　　“确是，怎么，他们怕了吗？”段城道。
　　“想必......不是。”它们不死不灭，心脉被穿透后也能通过这阵法再次复生，又怎会怕他们这些人？
　　“那......”
　　吼——
　　这声兽吼比段城的声音都大，直穿透人的耳膜，割入人的脑子里，灵惘手一顿，琴弦应声而断，江子依被震得脑子一昏，差点跌到地上去，连楚南竹都忍不住捂了捂耳朵，只有宋锦遥只皱了皱眉。
　　铸魂灵，从来对灵一道的攻击免疫。
　　噗——
　　段城吐出一口血来，它乃凶兽，向来重的是□□和力量，哪里有修过魂灵一道。
　　江慕白对魂灵一道颇有涉猎，这才挡住一些，这下见段城吐血倒下，连忙斩断他面前几个诡物的心脉，将段城拖入灵惘那边。
　　外层防御大半被破，只有江慕白一人支撑着，楚南竹提剑往前，却被宋锦遥拉住手腕。
　　“阿竹。”
　　楚南竹回头：“怎么了？”
　　“你......你小心。”宋锦遥看着她，眼里含着担心。此时不同往日，楚南竹的修为大半被封，还有嗤蛇脉在影响她，宋锦遥不能不担心，就连方才在兽群里面的时候，她也没让楚南竹动手。
　　“放心。”楚南竹握了握宋锦遥抓住她手腕的手。
　　段城从穷奇模样变回了人形，宋锦遥把疗伤的药喂进段城嘴里，他咳了几下，吐出些带着血沫来，其间还夹杂着些残损内脏。
　　“阿城哥哥，你先在这里休息会儿。”宋锦遥抚着他的背，轻声道。
　　段城神智迷迷糊糊的，几乎没听见宋锦遥叫他这声阿城哥哥，不然若是听见了，他就是受了这般的伤，那也是要跳起来的。
　　灵惘和江子依嘴角也挂着血，特别是江子依，她修为不及灵惘，平日里练功也不怎么认真，这下子不仅脚疼，脑子里也在嗡嗡地响。
　　二人将伤药服下去，勉强缓了缓。
　　宋锦遥抬头看向灵惘：“灵惘师傅，阿城哥哥就先交给你了。”
　　灵惘看向宋锦遥，道：“宋姑娘放心。”
　　宋锦遥往楚南竹和江慕白所在地方向看了看，然后拿出冰心，嘴角笑了下，低头小声说道：“等会儿，可要让你帮我了。”
　　冰心与主人连心，稍稍翘了翘尾巴。
　　灵惘有些不解：“宋姑娘，你这是？”
　　宋锦遥看向那银色长虎所在得位置，道：“找阵门。”
　　那处生门所在的位置，也是银色长虎所在的位置，众多诡物包围在它身边，却根本不敢靠近它，低俯着身体，仿佛那是它们的王。
　　生门所在，也就是阵门所在。
　　宋锦遥盯着那银色长虎头上的红色标志，太阳一般的红色，热烈得很，宋锦遥握住冰心，心道，我的东西，你也敢占？
　　那银色长虎身边空了一大片空地出来，那群诡物战战襟襟围在周围，说什么也不敢进去，有一次，一个小野兽来不及离开那银色长虎，挤不进队伍，待那银色长虎走到它身边，它甚至来不及痛哼一声，就已经化作一个只有□□的空壳。
　　刷——
　　几片落叶被扫起，宋锦遥越过大群诡物，来到那银色长虎面前，她才刚刚站稳，边上就立刻有野兽扑了上来，长鞭如灵巧的蛇，直直蹿进那野兽的脑子里面，一鞭穿心。
　　那野兽连哀嚎都来不及哀嚎，便只剩下了一具尸体。
　　边上几个诡物也窜了上来，宋锦遥眼睛往边侧一瞥，灵巧用长鞭劈过去，银色刀片滑过几个诡物的眼睛，留下一片血。
　　吼——
　　吼——
　　几个诡物痛吼起来，不断到处窜动这，旁边兽群被扰动，不断挤向那中间的银色长虎，宋锦遥将鞭子往树干上面一缠，借着力道站上了树干。
　　那银色长虎怒吼一声，震破耳膜的音波再次袭来，幸好这次灵惘几人有所准备，立刻用灵力凝成一堵墙，挡在耳朵那里。
　　至于段城，他已经人事不知了，不说听觉，五觉什么都没了，自然刀枪不入。
　　那银色长虎周边的一大圈诡物都被他震死，只有几个实力稍微强一些的还残留着一口气。
　　长虎抬头看向上方的树干，咧开了利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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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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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子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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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
　　宋锦遥嘴角微勾, 见得树下乱成一团，不免给下面添了一把火，几只被鞭子抽中的诡物发出痛吼, 在兽群中不断乱撞着, 你撞着我, 我撞着你，谁也不知道刚刚攻击自己的是谁。
　　这些诡物都是低级的, 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智慧的，顶多只比野兽强一点，相对于宋锦遥几人，它们的优势就是族群多, 运用群攻战术, 几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是族群多了, 有好处也有坏处, 比如现在，宋锦遥便想着法子让它们开始自相残杀。
　　底下的野兽受不住诡物的袭击, 死了大半，诡物和诡物也在自相残杀，它们根本不知道方才攻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只一回头, 便将后面的东西认成了罪魁祸首。
　　兽性易怒，见到袭击自己的野兽，直接就扑了上去, 这一不小心又给旁边造成误伤, 旁边的诡物眼睛一红, 也加入了战斗。
　　到最后，能置身事外的诡物几乎没有。
　　江子依看着江慕白那边的时候, 也分了不少的注意力在她师姐宋锦遥这边，这下见到这场景，惊得手里的箭都忘记发了，她瞪着大大的眼睛，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这......这也行？
　　那银色长虎一开始还想着阻拦那些诡物自相残杀，到后来就直接不管了，只有挤到它身边了，它才插手一下。
　　下面的诡物虽然互相残杀着，但是心里隐隐也记着不能惹着了银色长虎，厮斗的时候都尽量不靠近那银色长虎。
　　那长虎满身银色皮毛，几乎有成年人半人多还高，它眉间一撮红色的毛，像是太阳一般热烈，要灼烧透了人的眼。
　　长虎纵身一跃，它弹跳力实在惊人，直接就向宋锦遥扑了上去，宋锦遥一惊，后退的时候没踩住树干，掉到地下，旁边两只野兽扑了过来，她手一紧，长鞭缠住那两只野兽的脖颈，用力一拉，无数只银色刀片滑过野兽的脖颈。
　　落下一片红。
　　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长虎跳下来，站在宋锦遥前面，没有诡物敢靠近它，但是周边却有诡物觉察到宋锦遥的存在，不断扑过来，宋锦遥一边对付诡物，一面注意着那银色长虎。
　　江慕白和楚南竹抵挡着林子里面的大半诡物，灵惘换了琴声，方才激昂的乐变得和缓，宋锦遥那边的诡物不断向灵惘那边靠近，顿时，宋锦遥这边压力就少了大半，但同时，江慕白和楚南竹的神色却越发认真了起来，他们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那银色长虎围着宋锦遥转圈子，眼睛死死盯着宋锦遥，只待她露出半点破绽，便要将她活生生撕了去。
　　两只诡物分别从左右扑来，宋锦遥手里只有一根武器，长鞭绞杀右边的诡物，左腿踢向左面诡物面门。
　　也是此时，那长虎眼睛一眯，长着獠牙扑了过来。
　　“师姐！”江子依急了，生怕她师姐被那老虎给吃了。
　　宋锦遥此时也感受到后背的一阵风，她根本来不及回头看，待把那两只诡物解决了之后，立刻往前面一扑。
　　宋锦遥滚地后，站起身，咬着牙，看着自己的肩膀，是那处被白雾里面那类人诡物咬了的地方，才刚被楚南竹包扎好，这下子又伤上加伤了。
　　宋锦遥额间冒出细汗来，那是疼的。
　　江子依立刻搭上三只箭，齐齐对准那银色长虎，那长虎背后似乎长了眼一般，转头对着这边长啸一声，周围的空气都被声波撕裂，变得扭曲。
　　噗——
　　江子依还没发出箭，那声长啸就过来了，她没防备，直接撞了个实的，这下子可不只是脑子昏一昏那么简单，她身前尽是血，看样子，应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灵惘运起轻功，几掌将江子依面前的诡物心脉击碎，扶着江子依回来。他顾不得给江子依疗伤，立刻就奏起琴来。
　　楚南竹自然听见了方才江子依叫的一声师姐，她往那方向一瞥，便瞧见了宋锦遥几可见骨的肩膀。
　　红色衣衫下皮肤洁白，像冬天的初雪，那初雪上面满是血迹，几乎露出了骨头。
　　楚南竹抿着唇，脸上神色变换了好几下，渐渐的，眼神变得凌厉，她面前的诡物最是可怜，几乎是一剑就被断了心脉，无一例外。
　　江慕白不晓得这女人是谁，他看见这女人方才是同锦遥一起来的，那应当便是她的友人了，只是不晓得锦遥是何处识得的这友人，看这人一身装扮和修为，不像是一般隐门里面出来的。
　　单看样貌，像是不踏歌里面出来的，但她使的又是剑，不是琴笛。
　　宋锦遥撕下一块布，将那肩膀处包住，让其不要流太多的血，她微微垂下眼皮，却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那长虎。
　　那长虎长啸一声过后，这边就再没了诡物和野兽，它们纷纷围在灵惘和楚南竹几人身边，密不透风，它晓得那些东西杀不死那些人，但却也足够了，拖住他们就可以。
　　至于面前这女人，它要她身体里的灵。
　　长虎对这灵的好处再熟悉不过，那是天上地下都绝无二物的好东西，它能生生让一个人死而复生！
　　一人一虎，相对而立。
　　宋锦遥想拿回自己的东西，长虎想要她身体里的灵，他们二者，只能活一、死一。
　　江慕白和楚南竹都帮不了她，或者说，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
　　宋锦遥眼皮抬了下，她用手将肩膀部位点了两下，那血立刻便不再流了，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觉得灵活度比方才好多了，这才轻轻吐出口气来。
　　骨头擦在包裹的布上面，不晓得是什么感觉。
　　那胳膊虽然暂时能用了，但换来的却是浑身的剧痛，天下间自然没有无缘无故立刻就能马上治好伤的法子，有优点，自然也有缺陷。
　　正如此刻，她浑身如万蚁噬心一般，连眼皮子都禁不住抽动了几下。
　　那银色长虎不晓得她此刻的感受，只围着她，跟她对峙着。
　　但也还好，这一阵剧痛过后，便稍稍舒缓了些，接下来的，便是三天后了，那才是真正如万蚁噬心一般，只盼着她们一行人那时候已经出了这乱葬岗了，不然......
　　长虎最擅长的就是灵类攻击，但是宋锦遥似乎不受影响，它便改了别的法子，这女人手上长鞭很是厉害，但是它是兽，还是这里面独一无二的兽，它的身躯庞大，力量，显然也不是这女人能够抵抗的。
　　江子依双耳都流了血出来，脸上还有鼻血，看着很是触目惊心，她咳了几下，靠在树边吐着气，手摸到荷包，颤颤巍巍将里面的药瓶子拿出来吃了两颗药丸，然后靠在树边歇着气。
　　她师姐那边跟那长虎斗得激烈，红影在树林间翻飞，犹如一只血色的蝴蝶，长鞭的银片闪着亮光，将光线都撕碎，让人看不清影子。
　　江子依偏着头，心里漫无边际地想着，以前她们两比武，她师姐莫不是让着她的？
　　她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又稍舒展开，脸上身边短短片刻就变了好几下，最后，她低下头，看着旁边人事不醒的段城，道：“段小娘子，要是我师姐以后......当了清月轩掌门，我就做个闲人的话，那我就......就勉强同意你跟着楚姐姐......来我们清月轩。”
　　毕竟，师姐总要跟楚姐姐在一起，留下我一个人对着个哑巴厨子和糟老头子，也太可怜了些......
　　江慕白方才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这下一个回头，便见得江子依半身都是血，他手一顿，很久都没体会过的慌乱感再次袭来，依稀间，上一次还是白依然还在的时候。
　　“子依！”
　　“义......义父......”
　　江子依缓缓转过头来，眼睛里流出些东西来，定睛一看，却是红色的血。此刻，她的嘴，耳朵，眼睛，鼻子，都在流血。
　　那长虎直接是伤到了她的灵魂。
　　“这位道友，麻烦你帮忙先拦着这些东西。”楚南竹斩断一片诡物的要害，血溅到她的衣衫上面，她道：“好。”
　　在几无可见的地方，那方金色符文震了震，微微晃了晃，底下的黑线并未继续延伸，但是你若是撩起衣袖，仔细地瞧，便会发觉，那似乎已经不再是黑线，它渐渐......在向黑雾变化。
　　灵惘方才将江子依救回来，并未仔细查看她的伤势，只粗略检查了下，心里略微估计着，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事，便将江子依扶到一旁，立刻回了原地奏琴。
　　这下，江慕白回来，凭楚南竹一人是绝对挡不住这些东西的，他更加不能断了琴声，反而，要倾尽更多的灵力进去才是。
　　江慕白扔下剑，捧起江子依的脸，擦了擦她脸上的血迹，那血迹根本擦不干净，越擦，那脸越脏。
　　“义父，好......好疼。”江子依张了张嘴。
　　江慕白咬着牙，别人不知道，他自己怎么不知道呢，子依小时候灵魂就受过伤，他那时候......那时候......
　　“义父在这里，别怕啊，子依。”
　　“嗯......嗯。”她眼神其实都开始涣散了。
　　在江子依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清月轩里面还没有宋锦遥和盛莲，她做噩梦了，不敢一个人睡，便想着去找义父给自己讲故事，讲着讲着，她就睡着了，然后江慕白就会将她抱回房间，一夜好梦，直到第二天天亮，一直都是如此。
　　只有那一天不一样，江慕白并未想到江子依忽然就进来了......
　　那天之后，江子依就病了，江慕白用了好些珍贵药材养着她，也是那段时间，他不断翻阅着依然留下的手册，自此才发现......
　　他搜罗了很多天材地宝，但那些东西都是治疗人的肉身使用的，如何才能治疗人的灵魂，他那时候不晓得，也不懂。
　　但那些天材地宝总算还有些用，将江子依的小命救了回来，后来好生疗养，这件事倒也就这么过去了，只是小时候留下的东西总是不容易愈合的，就像现在这般，旁人受了那长虎的攻击，只闷哼一声，最多吐出口血，可江子依却是七窍尽红。
　　后来，江子依练功总耍些赖，江慕白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疼爱，不免有些愧疚的心理。
　　宋锦遥一直觉得江慕白更偏爱江子依些，这也确是事实，江慕白并不否认。
　　这孩子当初是他在一个小破庙里面发现的，若不是那时候江慕白进了那破庙，这小孩估计再过两天就饿死了。
　　襁褓里面的婴儿，眼睛水灵灵的，睫毛长长的，看着人的时候，心都要化了，不晓得是哪户人家会狠心不要她，她肥嘟嘟的小脸可爱的很，只是有些憔悴，可能是饿的。
　　江慕白那时候并不想管这闲事，他自己的事情都是一团乱呢，哪有精力分出来给这小孩子，他正要起身，想着将这孩子送到个什么村民家里面，却见那孩子张了张嘴，吐了个泡泡，小声说着：“包...包。”
　　她说的分明是抱，却有些说不清楚。
　　江慕白那时候忽然就想起了和白依然的对话。
　　“阿青，以后我们要是有孩子了，你说叫什么名字才好。”
　　“孩子？”
　　“嗯。”
　　“你文采好，不若你想一个。”
　　“你是父亲，你想。”
　　“阿.......那我想想啊。姓取我一字，名取你一字，中间......加个‘子’吧，江子依如何？”
　　“那要是男孩儿呢？”
　　“男孩儿？我才不要男孩儿呢？调皮捣蛋，乖巧可爱的女孩儿多好。”
　　“嗯，也是。”
　　那天后，那孩子就成了清月轩的江子依。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打完。


第85章 入阵曲
　　================
　　江慕白用袖子将江子依脸上的血都擦干净, 可又哪里擦得干净呢，他自己的袖子本身是脏的，江子依的鼻子里面还不断地流出血来, 越擦便越红, 看着着实是有些触目惊心。
　　灵惘不能停下手中的琴, 他勉强一心二用，一边奏琴一边道：“江姑娘, 是否有服下伤药？”
　　江子依眨了下眼睛，失焦的视线重新凝聚在一点，她道：“吃......了。”
　　灵惘皱眉，吃了, 可又怎么会这样, 难道没用么？灵惘的医术卓越, 他当初下西蜀的时候就是为了拜访那里有名的神医, 他从那神医那里学了不少东西，后来游历四方, 入不踏歌，学得以琴音入药，......更是有了很多自己的体悟。
　　在医术这一道, 他虽算不上顶尖, 却也没多少人能胜得过他。可他忘了，他能治的是□□的伤，这灵魂一道, 却又是难上加难。
　　江慕白满头大汗, 焦急间, 忽然想起，因着这一趟凶险, 他便将他师傅曾经给过他的药拿了出来。
　　以前曾有过三颗这样的灵药，一颗没能救下白依然，一颗是江慕白自己的，给了宋锦遥，还有一颗是江慕白师傅的，现在还在身上。他当时杀了整片林子的诡物，满身伤，却没用它。
　　江慕白从身上拿出个瓷白瓶子出来，那瓶子上面一弯清月，独独高挂于空中，江慕白看着那瓶子一皱眉，抿了抿唇，将里面的药拿出来，喂给江子依，至于那瓶子，则被他丢在一旁。
　　另一边，宋锦遥跟那长虎一会儿斗得厉害，一会儿又陷入僵持。要是换了别人，估计那长虎早就将她弄死了，可偏偏是宋锦遥。
　　那长虎最厉害的是灵类攻击，直攻人的灵魂，可宋锦遥却不受影响，那长虎磨着利齿，似乎是恨极了宋锦遥。
　　长虎遍身是伤，宋锦遥也没好多少，她肩膀部位的伤几乎露出了骨头，其它地方也是满身的伤口，她力道比不得这长虎，只得凭着巧劲和迅捷才能胜它一筹。
　　那长虎立刻又袭来，宋锦遥飞身而上，站上一棵大树的树梢上面，那长虎纵身一跃，越到那大树树干上面，宋锦遥用鞭子往旁边一缠，躲过一击。
　　可她注意力只放在那长虎的身上，忽略了其它的东西。
　　后面几只诡物身小肢长，最善攀爬高地，这等诡物速度迅捷，攻击狠辣，是这群诡物里面最棘手的一种，方才江子依一个人在那树梢那边的时候，幸得旁边没有这种诡物，方才支撑了那么久。
　　可这长虎不晓得什么时候唤了这些诡物过来，悄悄藏在背后，就待给宋锦遥致命一击。
　　狡诈！
　　而此时，宋锦遥完全没有发现背后那几只东西，江慕白注意力一直在江子依身上，灵惘分不得心，只有楚南竹，一直注意着宋锦遥那边，她本想出声警告，可那几只怪物速度实在太快。
　　楚南竹手一顿，不过一息时间，她就做出了决定。
　　她将避世狠狠一掷，那把银色长剑穿过无数诡物和野兽，自空中撕裂而来。
　　哧——
　　一剑穿过那三只瘦小诡物的身体，最后直直插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面。宋锦遥这才察觉到什么，往后面一瞥，那长虎看自己的打算落空，狠狠咬牙，但同时，它凌空一越，尾巴长扫而去。
　　宋锦遥还没看清后面发生了什么，便又察觉到面前的一股劲风，她立刻往后一跃，躲过那长虎的偷袭，冰心自动帮她挡下那长虎的尖牙，可同时，那尾巴犹如毒蛇，尖部如蝎子尾一般，尖利狠辣，它直直钻向宋锦遥的胸口。
　　幸得她速度灵敏，躲过一击，可手臂部却仍然被那尾巴尖部扫到，活生生隔开一道口子。
　　“嘶”，宋锦遥捂住手臂，勉强让它止住血。
　　那长虎这击过后，便跳下了树干，冷冷的眼一直盯着宋锦遥，只待她露出一个破绽，便要立刻将她活生生咬死。
　　江慕白会一点医术，乃是跟他擅医术的朋友学的，待那药进得江子依口中，他便发现，不过一会儿，江子依的状态便开始逐渐恢复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江子依开口:“义父......”江慕白凑近，道：“你说，义父听着。”
　　“师姐......”
　　原来是惦念着锦遥，江慕白摸了下她的头，道：“锦遥可比你厉害多了，傻孩子，先顾着自己吧。”
　　江子依唔了一声，虽说道理如此，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的头偏了偏，望向宋锦遥那边。
　　楚南竹丢了剑，面对面前的诡物，便没了武器，她用层层嵌套的术法为攻，金色的光耀满了整个战场。
　　可她的灵力用得越多，她的术法越厉害，那片黑雾就越浓，面上的封印勉强能挡住它，可谁又知道，到底能挡多久呢？
　　虽说佛门天生就对这等阴暗血脉有着克制，但是灵惘的功力，将将不过三十年，真的能帮得了楚南竹吗？
　　楚南竹往江子依那里一瞥，待见得江子依稍好转后，便道：“我去帮锦遥破阵门，灵惘师傅，江掌门，这边拜托你们了。”
　　灵惘和江慕白答了一声好。
　　虽说这边诡物众多，但那边的阵门才是最重要的，这下楚南竹走了，便只剩下江慕白和灵惘二人，灵惘手一转，换了一首激昂的曲子。
　　入阵。
　　江子依看见楚南竹去了宋锦遥那边，这才放下了心，她虽然与这位楚姐姐认识不久，却也晓得，她定是最不想让师姐受伤的人。
　　江子依稍稍缓了过来，便立刻又吃了一颗灵惘给的药，她缓着气，想着，待稍好转一些，便去帮义父和灵惘师傅他们。
　　她缓着气，无意间又看向地下躺着的段城，段城那张脸虽俊俏，此刻却紧紧皱着眉，江子依将他脸上的血擦了，靠在树边，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道：“段小娘子，你这......还不如我呢，咱两半斤八两。”
　　楚南竹抽出那柄长剑，立刻便刺向那长虎，那长虎正与宋锦遥打斗，分不得心神，被楚南竹刺了个实的。
　　吼——
　　它痛吼一声，龇着尖利的牙，眼里满是红血丝，着实是恨极了楚南竹。
　　宋锦遥眼睛微睁，惊喜道：“阿竹！你怎么过来了？”
　　楚南竹只道：“来帮你开阵门，不过我们的时间不多，要速战速决才是。”
　　“嗯。”
　　一左一右，一红一白，一长鞭一长剑。
　　二人齐齐向那长虎袭来，那长虎恨透了这二人联手，从旁边唤来了数不清的诡物抵挡她们，这纵然是为她们两斩杀这长虎增加了难度，但也同时为灵惘那边减轻了压力。
　　也是此时，江子依站了起来，她拉开长箭，手虽然有些颤抖，但准度还是没变。她拉不开三箭，但一箭也够了，虽说她过一会儿就要歇一下，但仍然给江慕白和灵惘减轻了不少压力。
　　楚南竹的剑法实在是凌厉，挡在她面前的诡物尽都被她斩于剑下，宋锦遥那边则更血腥了些，她的鞭子每每绞住诡物的脖颈，留下的都是一串致命的伤口，无数刀片滑过脖颈动脉，溅出一大片血花。
　　江慕白的灵力所剩无几，灵惘那边的压力越来越大，楚南竹知道，再不把这长虎杀了，她们一群人都活不了。
　　“锦遥。”楚南竹叫道。
　　宋锦遥看过去，楚南竹低沉着语气，看着旁边的诡物，道：“帮我缠住它们。”
　　宋锦遥下意识要说一句好，可她立刻反应过来，要自己缠住它们，那她要去干什么？
　　“可......”
　　话音未落，楚南竹拿着长剑，绕过中间数不清的诡物，在长虎面前腾空而起，宋锦遥心里急得不行，却又不得不去帮她拦住边上的一众诡物。
　　宋锦遥方才一个人过来，就是不想要楚南竹来杀这长虎，这长虎并不好对付，要是真得杀了它，难不免会动用些楚南竹封住的东西，那些东西，可比这长虎可怕多了。
　　楚南竹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但那长虎狡诈，锦遥一时半刻根本杀不了它，江慕白灵力枯竭，灵惘要拦住那边的大群诡物，只有她能过来帮宋锦遥。
　　那长虎似乎也知道，面前这白衣女人是比那红衣女人还棘手的存在，她手中那把剑锋利无比，轻易便能够伤到自己。
　　可那女人攻势实在凌厉，根本躲不开，只得与她一战。
　　长虎额间的火焰似乎燃了一般，它用了浑身的灵力与那女人一拼。
　　而那女人一剑斩下。
　　边侧烟尘弥漫，这周围的诡物都被中间那场灵力波动震伤，甚至是死亡，哀嚎声不断，却没有诡物敢再围过来。
　　宋锦遥用冰心挡在自己前面，却也受了不小的冲击。
　　不久，那烟尘里面滚出个女人来，她本是一身白衣，此刻却被染得脏了，血、土尘，尽都沾在她的衣衫上面，她以前那么爱洁，此刻却根本顾不得这些。
　　“阿竹！”宋锦遥扫开面前的野兽，奔向楚南竹那里。
　　烟尘降落，露出那里面长虎的尸身，它倒在那空地中间，留下一地血，看上去，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女人站着的时候似乎有些站不稳，险些踉跄了一些，宋锦遥连忙扶住她，她不过一开口，本是想说她没事，嘴里却流出了血来，殷红刺目，这下，她才终于放弃了一个人支撑，任自己倒在宋锦遥的怀里。
　　她们两站在一斜坡的上面，对面那些诡物都不敢再过来，宋锦遥用灵力探了探楚南竹的身体状况，这才呼出一口气来，还好，还好。
　　楚南竹微一睁眼，便瞧见了那尖利的尾巴，她嘴中全是血，甚至说不出话来，只一个用力将宋锦遥往自己这边一拉，右手将那剑挡在身前。
　　可那尾巴无比灵活，只一个瞬间，便绕开了银色长剑，只冲那女人的心脏而去。
　　宋锦遥倒在地上，眼睛愣愣的，她似乎不能相信面前的场景，那画面像极了她以前看到的那一幕。
　　少君南竹，擅动人魂，触犯天道，囚于涂山之巅。
　　两道长长的黑色锁链穿过她的肩胛骨，将她牢牢地囚禁在那里，一年又一年，不得往生，不得解脱。
　　那长尾像极了那黑色的锁链，从她肩胛骨的位置贯穿。
　　宋锦遥疯了一般，她接住楚南竹的身影，嘴唇都在颤抖，她连忙捂住楚南竹胸口，那里有一个血洞，不断往外面冒出血来。
　　“阿竹，阿竹，对了，药，我有灵惘师傅给的药。”她连忙将那药瓶子拿出来，倒下药给楚南竹吃。
　　待得楚南竹才刚刚将药吞了下去，长尾再次袭来。
　　宋锦遥回过头，眼里血一般地红，她的话语里含着刺骨的恨意：“我要......你的命！”
　　将楚南竹扶好，她执起避世，完全不管旁边的尾巴何等伤她，甚至不管它依然刺到了自己的皮肉里面，她只用最直接，力道最大的剑法去刺入那长虎的心脉。
　　只有断了心脉，才会彻底死亡。她这时候才想起方才江慕白的话。
　　避世在宋锦遥手里如鱼得水，完全不下于在楚南竹手里的时候，她的剑法其实很出色，有时候连阿城都比不过她。
　　楚南竹微睁着眼看着宋锦遥，她拿着剑的样子，像极了很久以前......她在涂山的林子里。
　　遥之正跟她说着话，忽然道：“阿竹，我能用你的剑吗？”
　　楚南竹愣了一下，没说话，只将剑递给了她，遥之拿到剑的时候很开心，仿佛那是什么不得了的宝物，她用着避世在枫林里面舞了一套剑法，阵阵红枫飘下，有一片枫叶落在遥之的头上，她浑然未觉，拿着避世走了回来。
　　“阿竹，我觉得它喜欢我。”
　　遥之指的它，自然是指的避世。
　　楚南竹将遥之头上的枫叶摘了下来，笑了下。
　　避世是楚南竹的本命灵剑，顺遂她的心意，又如何能不喜欢遥之。
　　楚南竹微睁着眼，似乎看见了很久以前的这一幕，她嘴角笑了开来，似乎是看见了什么分外眷念的东西，然后......她带着这份眷念，坠入无尽的深渊。
　　隐约间，楚南竹听见有人叫她。
　　“阿竹。”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boss还是挺厉害的。


第86章 银虎死
　　================
　　那道白色身影往后面倒去, 宋锦遥将那长虎的心脉斩断，回头看到这一慕，立刻便跑过去拉她, 可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哪还有多余的力气。
　　宋锦遥抱着楚南竹, 紧紧的，再也不放手。
　　她们滚下这一片长长的斜坡, 斜坡上面似乎有着不少的碎石和树木，宋锦遥不晓得楚南竹撞到了哪里，只听见她闷哼一声，含着痛苦的意味, 宋锦遥本想去看楚南竹的状况如何, 只是下坠的速度实在太快, 她根本停不下来。
　　她只能将楚南竹紧紧搂在怀里, 用自己的身体最大程度地包裹住她，保护住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好像只过了几息，又好像过了好几天，宋锦遥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翠绿, 头上是一大片树叶，有一束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宋锦遥的脸上, 有些晃她的眼。
　　奇怪, 乱葬岗怎么会有阳光, 她下意识想。
　　乱葬岗......
　　“阿竹！”她连忙爬起来，往四周张望着, 神色焦急，幸好，在不远处的草丛旁边，她找到了楚南竹，宋锦遥跑过去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蹲下，小心翼翼地喊，“阿竹，阿竹，你醒醒，你有没有事，醒一醒。”
　　那人并不曾回答，连眼皮子都未动一下。
　　“你别......吓我。”
　　她用灵力去探楚南竹的灵力波动，发现她身体里面的灵力还在自动运转，这才轻呼出一口气来，但那灵力很是微弱，几可忽略。
　　宋锦遥看向楚南竹胸口那处被那长虎贯穿的地方，那里一个血洞，露出皮下的肉，伤口狰狞，但还好，并未伤到心脏。
　　对于凡人而言，心脏和头颅是致命的地方，就算是她们隐门人，自小修炼，有灵气护身，也不例外，这两处地方一旦被贯穿，连神仙也是救不了的。
　　就算阿竹是神君的后裔，可她身体里面的神格早就被抽走了，凡身凡骨，身上唯一还拥有的上古血脉，却是她最感可怖的嗤蛇。
　　宋锦遥想到这里，心里酸涩无比。
　　勉强平复下心情，宋锦遥将她和楚南竹身上所有的药都拿了出来，止血的、治痛的、疗伤的......按照顺序给楚南竹服下，或者在伤口处敷好。
　　宋锦遥撕下身上的一块干净衣衫，将楚南竹肩侧的衣衫解开，给她包扎，力道柔和，乃至于小心翼翼，生怕弄痛了她。
　　那处伤口位于肩胛骨和心脏之间的部位，只轻轻一碰，红色的血就从里面流出来了，殷色刺眼，染得白衣成血。
　　那是一个血洞。
　　宋锦遥那时候看见那长尾直接从她的身体里面贯穿，贯穿......那得多痛。
　　啪
　　眼泪掉下，落在身下那人的眼角，而后，再次滑落，像是那人也在掉泪。
　　蝶羽似的睫毛微颤了颤，薄薄的眼皮子动了动，微睁开了眼来，楚南竹一345醒来，便觉得喉咙里有些不舒服，咳了两声，嘴里的血都被咳了出来。
　　“阿竹。”宋锦遥脸上还挂着泪花，这下子看楚南竹醒来，脸上又参杂着喜悦的表情，又笑又哭，可谓复杂。
　　“哭......哭什么？”
　　宋锦遥想去扶楚南竹，却又怕碰着了她的伤口，待楚南竹表示出想坐起来的动作，宋锦遥才轻轻扶她起来，让她靠在一旁的树干上面。
　　宋锦遥擦干净眼泪，只摇了摇头。
　　许是她眼角还残留着泪花，楚南竹下意识伸手，却不小心扯动到了那处伤口，她眉心一皱，宋锦遥立刻道：“阿竹，你别动，你想要做什么，跟我说就是。”
　　楚南竹看了看自己左边被一块红布缠得严实的伤口，微叹了一口气，又指了指她自己的眼眶尾部，然后看着宋锦遥。
　　宋锦遥本以为她是想说她眼眶处有什么异样，也许是被那长虎伤着了，这下才发现楚南竹是指的自己的眼眶，她用手一擦，才发现方才的眼泪没擦干净。
　　宋锦遥有些讪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莫担心，我不会死的。”楚南竹轻言，而后，她将目光转向宋锦遥的左边肩膀，那里的血肉一片模糊，有一处，似乎已经露出了白色的骨头来，那用来包扎的布早已经不见，不知是被遗落到了哪里。
　　楚南竹目光转回到宋锦遥脸上，宋锦遥自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意思，于是连忙答道:“不痛的，而且，我已经上过药了。”
　　楚南竹微偏了偏头，只继续看着她。
　　宋锦遥口中的上过药了，乃是指的在奈何桥对面，楚南竹给她上过的药，那肩膀部位不仅被那类人诡物伤过，还被那银色长虎也伤了，上面的药自然也消失无踪。
　　但她知道一秘法，用刁钻手法将伤口部位的穴位封住，那处伤口便可暂时感受不到痛楚，犹如往常一般活动，但后果也是同样惨烈。
　　点穴后的一段时间会有一阵剧痛，比伤口带来的痛楚多百倍，另外，三天后，那痛楚会再次袭来，犹如万蚁噬心。
　　她对战那白虎，容不得分心，更容不得自己的左臂被废。
　　她最是能忍疼，也最是不怕疼，身上的疼不算得什么，千倍百倍也比不得心里的苦。
　　可她面前的白衣女人最是了解她，她的秘法甚至还是在那白衣女人的书房里面看来的，那女人只微微叹了一口气，淡淡说了句：“好。”
　　她们身上的伤药无几，只能期待着灵惘师傅那里还有余下的伤药。
　　楚南竹那双眼看上去总显得她薄情，她的眼动了动，看向四周，道：“这是何处？”
　　宋锦遥见她靠得有些不舒服，便将她的头靠在自己右边肩膀上面，只是动作的幅度不敢再大了，怕她胸口的血再流出来，止血散已经用完了，再出血可不知道怎么止。
　　“这是那斜坡的下面，我们两个掉了下来，不晓得，还在不在那阵法的里面。”
　　那处斜坡，宋锦遥也看了，很长，且陡峭，一眼望不到头，依照楚南竹现在的伤势，只怕是很难爬上去，她们二人要么等着灵惘几人来找她们，要么只能另外寻找其它的出路。
　　空气中的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哗啦哗啦地，林子里面很安静，几乎听不见鸟鸣。
　　宋锦遥的下巴挨在楚南竹的额头处，她叫了声：“阿竹。”
　　楚南竹淡淡应了声，“嗯？”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宋锦遥闭上眼，抿了下唇，然后道：“望城，白龙......还有天罚。”
　　少君南竹，擅动人魂，触犯天道，囚于涂山之巅。
　　楚南竹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垂了垂眼皮，微微的目光看着那身红衣衫，看着那个穿着红衣衫的人，她没有回答，她也其实从来没有跟宋锦遥说过什么山盟和海誓，甚至连平常的情话她也不会。
　　她平常总不说话，总也不理人，她是个如此不讨人欢喜的人，楚南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遥之会喜欢自己。
　　遥之与她自己很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判若两人，她年轻、爱笑，明艳、动人，再是冷心冷情的人，也会喜欢上她的。
　　是了，再是......冷心冷情的人，也会喜欢上她的。
　　她早就喜欢遥之，只是一直装着，一直躲着，直到再也躲不了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可是显露出来了又如何，那人早已经魂魄分散，归于四方。
　　后悔的滋味太苦，苦到了心里，心一阵阵的揪着，好像是要窒息。
　　也许死了的滋味要更好，就这样忘了，再不想起，再也不念，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可是在看到那个小小的锦袋的时候，心里却泛起了一阵酸意，不舍得，不舍得那人就这样逝去了，要......要将她找回来才是。
　　宋锦遥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抓住，手心感觉到那手的温度，凉凉的，一点也不温暖。
　　宋锦遥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将下巴靠在她的额头上面，道：“阿竹，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好。”那女人的声音温和如云，不似她薄凉的眼。
　　嘴角的笑浮起，宋锦遥弯了眉眼。
　　——
　　灵惘看见周边的诡物尽都停了下来，它们身体剧烈抖动着，看着有些骇人。而后，天边处似乎出来了几道阳光，阳光所在之处，那些诡物尽都化作了尘埃，归入地里，再也消失不见，徒留下这林子里面的一地血液，看着像是个千万人厮杀过的战场。
　　灵惘停下琴，看着这一幕，江子依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却仍然睁大了眼睛，一脸惊奇神色，只有江慕白，有些见怪不怪。
　　“对了，师姐！”江子依叫道。
　　灵惘几人回头去看宋锦遥和楚南竹所在的地方，那片地处的诡物早已消失不见，只有那银色长虎的尸身还躺在那里，无尽血泊中，那身银色的皮毛刺眼得很。
　　而后，待那缕阳光照射到那银色长虎尸身的时候，那长虎的尸身也随那些诡物一般，化作尘土，消失在阳光下面。
　　长虎额头那抹红色太阳处出来一小团透明的雾气，它在那长虎尸身上面转了转，然后疾速向斜坡下面飞去。
　　魂兮......归来。
　　“师姐和楚姐姐呢？”江子依看向那片空地。
　　灵惘皱着眉，他将唇抿成一条直线，与江慕白对视一眼，他手一抬，将琴收好，扶起旁边的段城，正要往方才宋锦遥二人与那长虎战斗的地方而去。
　　却感觉到一阵山摇地动，那天上的阳光极速变得刺目起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灵惘几人只得拿那袖子往面前挡着。
　　而后片刻，那阵山摇地动止住了，灵惘看向四周，天上仍是浓浓的云雾，哪里有半分阳光的景象，就连空气里的温度，也是凉凉的。
　　他视线一瞥，看见了旁边的一个黑色箱子，他走到那黑色箱子旁边，打开了来，将那瑶光之琴装了进去，而后背在背上，这正是他前不久丢了的箱子。
　　而这里，正好就是那奈何桥的对面。
　　他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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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转生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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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父, 我们好像出来了。”江子依道。
　　江慕白嗯了一声，但是脸色却不怎么好，阵门虽破, 但是锦遥失踪, 而且, 依然又在哪里？
　　“想必是那银虎死了，这阵法才不攻自破。”灵惘道。
　　“可是, 师姐呢？还有楚姐姐，她们两个去哪儿了？”江子依视线往旁边扫了一圈儿，连半个人影也没看见，她大声喊道：“师姐！楚姐姐！”
　　“师姐......”
　　“别喊了, 她们没跟我们一起出来。”江慕白皱着眉。
　　灵惘脸色也有些不好, 阵法都没了, 宋锦遥二人若是没和他们一起出来, 难道是随阵法一起消失了？
　　阵门已破，再进那阵法绝无可能, 又要到哪里去找她们？
　　段城被江慕白扶着，他仍是闭着眼，陷入昏迷, 根本不知道他心里最挂念的两人是何状况。
　　众人一阵沉默。
　　“我去找她们。”灵惘道。
　　灵惘游历四方多年, 结交过不少朋友，其间不乏一些大门派长老、堂主，他虽以出家人自居, 但对人与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并不排斥, 有时候, 他甚至深入其中。
　　人和人的关系可实在是太复杂了，有时候你看着面前两人是互不相让的死对头, 但是生死关头，其中一人却愿意舍了命去救另一人，有时候你看着那两人是拜把子的兄弟，可一转头，便是冷眼相观。
　　灵惘深入其中，可又浮与世外。
　　是以，他最是晓得，真心真意，乃是这个世界上最可贵的东西。
　　宋锦遥是怎样的一个人，灵惘其实不算了解很多，但是灵惘觉得，她和又柳实在是相像。
　　至真至诚。
　　那是谁都想要守护的东西。
　　江慕白拉住灵惘的臂膀，道：“你去哪里找？”
　　灵惘看了眼前面，道：“若是她们没出来......也罢了，若是她们出来了，想必就在这一片，我去前面寻，总能有些发现。”
　　“进不去的。”江慕白的语气里含了一丝无奈。
　　“进不去？”江子依问道，“那阵法不是毁了吗？为何还进不去。”
　　江慕白神色没什么变化，他道：“我早就走遍了这附近，你看着这片林子大得很，可你每每往前不久，就会有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你。”
　　“你换个地方再往前，也是如此。我在这里耽搁了好几天，终于发现了隐蔽处掩藏着一个阵法，我以为那处阵法就是通往那里面的入口，可......”
　　可最后才发现，那处阵法里面，哪有什么入口，不过是大群的诡物罢了。
　　他算到白依然的魂魄还留在世间，找了好久，最后才找到厉城的乱葬岗，从一开始进来，他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心里便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依然，对不起，我错了，你别躲着我。
　　江慕白捏紧了拳头，看向远处的林子，那里面的树木并不浓密，只是比那阵法里面的要稀疏些，咋一看，会感觉到他们似乎还在那阵法里面，没有出来，一切都似乎只是幻觉。
　　但是你若是看久了，便会发现，那前面的树木与那阵法里面的并不一样，它们，像是假的。
　　“嗯......”段城轻哼了一声，似乎就要醒了过来，几人的目光看过去，江子依离段城近，试探性叫道：“段......小娘子？”
　　江慕白略有些讶异，这段城公子明明一副公子模样，子依怎么叫他小娘子，难不成......
　　灵惘老神在在，眼神都没变一下，似乎早已习惯了一般。
　　而正在此时，空气中涌来一大片灵力，那巨大的灵力波动，几乎可以将一个人吞噬，乱葬岗里面的死气都被驱散开来。
　　就在灵惘几人的前面，那片树林像是变成了一幅画，而后水墨泼了上去，画面晕染、模糊......最后无数的色彩逐渐隐没，变成白，像是一副上好的宣纸。
　　这宣纸里面延伸出六条道路，六条道路前都各自有着一扇门，有一扇门上面画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骨瘦如柴，嘴里不断吃着东西，肚子涨得很大了，却还不停。
　　饿鬼。
　　有一扇门上面画着一个锅，那锅里沸水腾腾，煮着不少东西，不是什么上好菜品，却是活生生的人，里面的人哀嚎着，叫喊着，不断地外面爬，却怎么也爬不出来。
　　地狱。
　　......
　　“六道。”江慕白喃喃道。
　　六道......
　　入了黄泉，过了奈何，便是转生六道。一曰天道，二曰修罗道，三曰人间道，四曰畜生道，五曰饿鬼.....六，则是地狱道。
　　上三道乃善道，下三道则是恶道，是一切沉沦众生都不想去的地方。
　　江慕白看着那六扇门，嘴角挂了一丝笑意，他知道，他要找的地方，出现了。
　　白依然，就在人间道里面。
　　“这是......”江子依看着那几扇门，江慕白给她解释了一下六道的来源。
　　“义父，我们要进去吗？”江子依道。
　　江慕白摇了摇头？
　　江子依有些惊讶：“不是要去......”
　　“是我进去，不是我们进去。”江慕白道，他面色严肃，并不是说笑。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他凝望着那人间道那扇门，道：“我不将这件事告诉你们，就是不想你们卷进来。”这是他自己的事，成败与否，后果如何，都是他一人承担。
　　魂魄一道，本就不是凡人能够插手的东西，他太知道以阳面身动阴面魂的结果，所以一直瞒着江子依。
　　却没想到，她和锦遥两个人居然找进来了。
　　“灵惘师傅”，江慕白瞧了江子依一眼，“子依受伤不轻，先拜托您照顾一下了。”江慕白将段城扶到一处干净处，让他斜靠着树干，继而给灵惘微微做了个礼。
　　“江掌门，不必如此，江姑娘本就乃我友人，我自是有责任照顾她。”
　　江慕白微微笑了笑，道：“子依能结交到你和段公子，是她所幸。”
　　“也是灵惘之幸。”灵惘竖起掌心。
　　江慕白将地上的剑鞘拿起来，剑插进去，之后便向人间道走去，他身姿挺立，整个人犹如一把最锋利的灵剑。
　　“义父。”江子依叫道。
　　站在那门前，江慕白回头，他脸上仍是平常的神色，就像以往的每个黄昏，他嘱咐江子依要好好练功一样。
　　“跟着灵惘师傅一起，还有......记得听你师姐的话。”
　　江子依往前走了几步，江慕白眉头一皱，道：“回去。”
　　灵惘低下眉，江子依隐约觉得江慕白的话有些不对，她虽不如她师姐聪明，却不是个傻子。
　　“等等！”
　　而在此时，江慕白已经进了那扇门里面，哐当一声，人间道的人关上，其它六道的门也一扇一扇关上，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别想再飞进去。
　　隐隐约约，有一个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
　　“若三天后我还没出来，就不要再等了。”
　　江子依脸色立刻就变了，跑到那扇门前面，连脚上的伤口重新溢出血来了都没察觉：“义父，你说什么，什么别再等了？”
　　灵惘合起掌心，只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江慕白走在长长的黑暗通道里面，抽出剑鞘中的剑，长剑拖在地上，与地面摩擦，溅出火花，发出哧哧的声响来。
　　若出不去也好，从此就葬在这里面，陪在依然身边，去赎他的罪。
　　佛家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不知佛，也不通晓佛理，但对这句话却理解深刻，仿佛刻印在骨子里，再也忘却不掉。
　　他的地狱，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自二十几年前的那一天起，他就坠入其中，此生再无爬上来的可能。
　　隐隐约约，江慕白听见前方传来声响，有人似乎在笑，笑得肆意，笑得灿烂，有人似乎在说话，声音细碎，模糊不已.......有人在叫他，那声音太过熟悉。
　　“阿青......”
　　江慕白抬头。
　　——
　　树林。
　　宋锦遥和楚南竹倚靠在一起，周围都是风声和云语，无人言。
　　宋锦遥觉得手里那只手的温度越发冷了，没有一丝热的意味，浑身冰凉，像是个死人。
　　“阿竹。”她叫。
　　没人回答，连风的声音也没了。
　　宋锦遥低下头去看，楚南竹闭着眼，连睫毛没颤一下，若是往常，那人听见了她说话，无论怎么，都会是要回一声的。
　　“阿竹，你别吓我，你怎么样？”宋锦遥拍着楚南竹的脸，她的脸色白得吓人，不是那种透着红的白皙，而是纸一般，毫无血色。
　　无声无息，若是她一人在此，只怕就这么躺在这里了，任风声与她哀鸣，山河将她埋葬。
　　无人知晓。
　　“阿竹。”宋锦遥的声音都带着颤，她后怕极了。
　　蝶羽似的睫毛颤了颤，那双漂亮的丹凤睁开了眼，她眼角带着红色，苍白的脸色映衬着，越发显得脆弱。
　　“做什么？”楚南竹道。
　　“你方才......为什么不答我。”听起来，语气似乎有些委屈。
　　“我.....睡着了。”
　　宋锦遥唔了一声，越发抱紧了楚南竹，楚南竹的头靠在宋锦遥的右边肩膀上面，她似乎咽了一口东西下去，这才又道：“你再叫一句，我便答你了。”
　　宋锦遥嗯了一声。
　　“你不要睡好不好？”她语气轻极了。
　　“为何？”
　　为何，因为她怕啊，怕楚南竹就这么睡去，就再也不醒来了。
　　“你睡着了，就我一个人在这里，太安静了。”
　　“可是......我乏得很。”
　　“那你等会儿再睡，等我们和灵惘师傅他们汇合，你再睡，好不好？”
　　楚南竹似乎蹭了一下宋锦遥的肩膀，好似带着眷念，她嘴角含着笑，视线看向前面，却聚不上焦点，是散的，她怔怔答道：“好。”
　　“那我说话给你听好不好？”
　　“好。”
　　宋锦遥将身子放软，让楚南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道：“你可还记得，我小时候老是跑到你的书房去。”
　　“你当时似乎还有些讶异，也怕书房里面的书太过于深奥，我看不明白，特意叫阿城哥哥找了些小孩子的话本回来。”
　　“阿城哥哥也说，小时候那么闹腾的孩子，长大些竟然能静下性子来读书，倒是有些稀奇。”
　　“其实，我哪里爱看什么不知名的话本，也更加不想要搞懂书里写的子曰，子曰，他到底要曰个什么，我只是见那书房的人实在是好看，像是冰雪一样。”
　　凉凉的，风一般飘忽，却不冻人。
　　宋锦遥看累了书，那冰雪一样的人还会将她的身子小心抱了，让她睡在青玉床上，然后将门关好，自己再回了书房，点着一盏孤灯，小心执卷。
　　那时候她还叫遥之。她半夜醒了，揉揉眼睛，顺着光亮那边去，悄悄掀开一丝门缝，瞧着里面执卷的人，那人薄薄的眼皮动了动，视线移了过来。
　　“醒了？”
　　遥之轻轻点头。
　　“那便回去睡吧。”遥之的房间离楚南竹不远，就在她的隔壁。
　　“阿竹......”遥之喃喃道，小手悄悄地勾在一起，略有些不乐意。
　　楚南竹放下书卷，道：“你该叫我师傅的。”
　　遥之抿了唇：“阿竹好听，师傅不好听。”她看上去不乐意极了。
　　楚南竹掀了掀眼皮，却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她站起来，飘逸的丝带从椅子上面滑了下来，遥之看着面前高高的人，愣愣的。
　　金，这种颜色太过于华贵，旁人都压不住，却安安分分待在楚南竹的身上。
　　外面穿金戴银的人们都追逐这种颜色的意义，仿佛身上佩戴了这些东西，便高人一等了，可不晓得，在别人眼里，他们乃是陪衬，而这种装饰品，反倒成了视线所及的主角。
　　楚南竹惯常穿白色，有时候着青衫，但又会感觉，她最适合白。
　　月牙锦纹白袍，有薄纱层叠而下，笼罩在最外面的一层，上身绣了些图案，是银白色的卷云纹，夜色下有些看不清楚，不过边上的丝丝金线倒是显眼，将那纹路勾勒了出来。
　　腰封竖着薄薄的腰肢，有金缕坠在后面。
　　楚南竹走过去的时候，一条金缕滑过遥之的肩膀，尾部扫到了她的脖颈，遥之缩了缩脖子。
　　那人走到半路，回过头来，轻声道：“过来。”
　　遥之一愣，眨了眨眼睛，待那人的视线瞥过来的时候，遥之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抿着唇小跑几步往前，却仍然遮不住嘴角的笑意。
　　遥之盖好被子，挺得笔直，又故作其事地往旁边瞧了一眼，小声道：“我睡姿很好的，不会乱动。”
　　楚南竹没言语，只嗯了一声。
　　遥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嘴巴，然后笑开了来。
　　其实，她睡姿哪里好，一张被子在半夜里全都被她一个人卷了去，半点都不给楚南竹留，幸得楚南竹功力深厚，在这深深秋夜里，才没被冻得凉了。
　　想到这里，楚南竹眼角挂上了一丝笑意。
　　“你睡姿......可好？”她问道。
　　“嗯？”宋锦遥有些疑问，睡姿？“还......还好吧。”
　　宋锦遥一贯都是一个人睡，第二天醒来也从没发现自己掉下来床来，那应当是还不错的吧，至于更小些......则是和江子依一起。
　　有时候江子依看了些可怖的话本，就会跑到她的床边要和她一起睡。
　　江子依比她要厉害些，一个人睡的时候曾经滚到床底下去，宋锦遥跟她一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是以，她觉得自己睡觉还是比较本分的。
　　“还好？”那人重复了一下，话语里含着道不明的味道。
　　宋锦遥低下头，言语里面含着一丝嗔怪：“阿竹......”
　　楚南竹微微往上抬了些，视线聚焦，聚在那张脸上面，她微微歪了歪头，上面的那红衣姑娘略略低下首，轻轻吻在她的嘴角。
　　犹如鸿羽扫过，略带人心痒。
　　“不要睡。”
　　“好。”
　　--------------------
　　作者有话要说：
　　回去把锦遥的那个秘法改到三天后。上一章改了一点点，感兴趣的可以回去看，但改的其实不多，不看也无伤大雅的。感谢在2021-11-23 21:12:27~2021-11-25 22:5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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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述不尽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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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看不见的地方, 那处最为致命的心脉，一团浓浓的黑色雾气包裹着它，围绕着它, 也保护着它。
　　内里的伤口看不见, 那里只能看到一个血洞的口子, 再往里些，便什么都不知晓了, 但是楚南竹知道，那长虎的尾巴，是真的伤到了她的心脏。
　　只是，那团浓浓的雾气保护着它, 让它继续得以运转, 也让她能继续苟延残喘着。
　　黑线刺入胸口, 与心脉连接。
　　祸兮, 福兮。
　　福兮，祸兮。
　　谁能说得清呢？
　　宋锦遥隐约间感到一抹湿润, 那湿润太过于冰凉，以至于让她心慌。她抬起头：“阿竹？”
　　那女人眼角一抹泪痕，是再明显不过的痕迹。
　　“怎么了？”宋锦遥道, “是不是, 我碰到你的伤口了？对不起，我......”
　　那人攥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那人的眼犹如星夜般明亮, 是这世上最宝贵的宝石, 此刻却暗淡了下来。
　　楚南竹似乎是乏得很了, 她的睫毛垂了下，盖住她眼底的神色, 她轻声道：“冷。”
　　“冷？”
　　她嗯了一声。
　　“那我抱着你？”
　　“好。”
　　绿色掩映下，两个年轻女子依偎在一起，秋风起，无尽缠绵意味。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一阵阵声音，那声音似乎是有人在窃窃私语，又似乎是人的脚步踩在树叶上面，发出哗哗的声音，宋锦遥的心神全都放在楚南竹身上，几无察觉。
　　她的手握在楚南竹的背后，那处被贯穿的地方，此刻，一滴一滴的血从那里流出，啪踏一声，落在地上，而后不久，又是一滴。
　　一去而不复返，一如她一点一点失去的生命力。
　　宋锦遥唇色越加苍白。
　　那声音渐渐近了，宋锦遥终于察觉到，回过头。
　　远处走来一个光头和尚，一年轻少女，最前面的，则是一跃着翅膀的穷奇，它的鼻子实在灵敏，终于闻着味道找了过来。
　　段城一看见两人就变回了人身，急忙跑过去。
　　宋锦遥眼里露出喜悦的神色，阿城哥哥，她低下头，道：“阿竹，你看，阿城哥哥和灵惘师傅他们来了。”
　　底下的人却回应不了她的喜悦，那人紧紧闭着眼，无声无息。
　　——
　　厉城
　　半夜，两盆血水被端了出来，小丫鬟将其泼在后水沟里面，有个同龄的小丫鬟问：“小荷，你这是从哪儿端出来的呀，怎么这么多血水？”
　　那小荷擦了擦汗水，道：“你还不知道吗？刚刚少爷大半夜赶回来，带了几个满身是血的人，这不，送到潇湘阁那边去了。”
　　“啊？这这这，这是出了什么事儿啊？”
　　“我也不晓得，听说是少爷的几位贵人遇到了城外的怪物。”
　　“你呀，既然醒了，就赶快去厨房那边打几盆热水过来，我们几个人还忙不过来呢。”
　　“好好好，我马上就去。”
　　——
　　潇湘阁。
　　残月如刀，竹影细瘦，人心惶。
　　明明已是丑时，李府却灯火通明。
　　李景站在院子外面，段城坐在门口，凉风吹过，他禁不住咳了几声，李景忍不住，道：“城公子，要不您先回去休息？等这边完了，我再告知与您。”
　　段城摆了摆手：“不用，我没什么事。”
　　背后那盏房门里面烛火通亮，外面的院子却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细竹影子投映在地上，犹如一张张牙舞爪的鬼脸。
　　段城盯着那里不语。
　　李景叹了口气，看了眼那扇房门，便也扫开地，拉开长襟，坐了下来。
　　月亮逐渐隐去，天上只剩下一片黑，连星星也没有，看来明日不是个好天色。
　　不晓得过了多久，背后那扇门拉了开来，段城连忙站起来，几步踏上台阶，眼睛盯着那个光头：“灵惘.....师傅，我姐姐和锦遥如何了？”
　　李景也赶忙走过去。灵惘面色温和，道：“宋姑娘没有大碍，我已将她的伤口好好包扎了，静静修养便好，至于楚姑娘......”
　　“我姐姐如何？”
　　灵惘顿了片刻，皱着眉，肃了神色，看着段城，道：“段公子，你还是将那嗤蛇脉的事情与我细细讲来吧。”
　　段城一愣。
　　待得灵惘和江子依走了，段城还在院子里面站着，他目光怔怔的，似乎在发呆。
　　宋锦遥一开门，便见到他这副模样，她站在灯下，烛火映得她的影子飘忽不断，她关了门，下了几步台阶，站在段城背后，出声：“阿城哥哥。”
　　段城愣愣转过头，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待见得宋锦遥的身影，这才听见了那句话似的，他张了张嘴，道：“你......叫我什么？”
　　宋锦遥又道了声：“阿城哥哥。”
　　段城看着宋锦遥的脸，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遥之，陌生是宋锦遥，以往他总也分不清，而此刻，那两道身影合在了一起。
　　视线相接的那一刻，段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笑了下，轻声道：“几时......想起来的？”
　　宋锦遥：“有一阵了。”
　　“想起来......也好。”
　　想起来也好，如此姐姐便不必再那么苦了。
　　段城抬了手，似乎一如以前那般，去摸遥之的头，只是最后那一刻，却顿了下，宋锦遥顺势低了低头，段城碰到她的头发，抚了下她的头，道：“夜深了，快回去睡吧，啊。”
　　宋锦遥垂了下睫毛，道:“我就在这里，陪着她。”
　　段城视线瞥向宋锦遥的左边肩膀，那里一大片包扎的白布，灯火下，隐隐还透着红。
　　“伤口疼吗？”
　　宋锦遥摇了摇头，那头摇到一半，眉心却突然一痛，宋锦遥唔了一声，捂住额头，看向段城。
　　段城收回手，扔给她一块糖，道：“不疼才怪，小骗子惯会骗人了。”
　　他看到的，肩膀处的伤口狰狞，血肉模糊，哪里是她口中说的不疼的。
　　宋锦遥笑了下，剥开糖衣放进嘴中：“阿城哥哥，原来你喜欢吃这个。”
　　“诶诶诶，可不是我喜欢的啊，是江子依那小丫头片子，说什么好不容易出来，一定得尝尝外面的美味，这才拖着我去后面那卖吃食地方的。”
　　“奥......原来是子依呀。”宋锦遥这声奥得还挺长。
　　段城有些挂不住面子，手一伸：“那丫头还欠着我不少银子呢，你是师姐，你看着办。”
　　宋.穷光蛋.锦遥：“......”
　　段城也不是真要她的钱，瞥了她一眼，便收回手，道：“行了，知道你宝贝钱，小钱串子，既然你们没事，那我先走了。”
　　“嗯。”
　　看着段城的身影逐渐隐没在黑暗里面，最后再也消失不见，宋锦遥垂下眼。
　　谢谢你，阿城哥哥。
　　——
　　回了房间，走到床边。那女人就这么躺在床上，静静的，一语不发，烛火映照在她的脸上，越发显得她如仙人一般。
　　她也本就是神君的后裔，是这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少君，是最有望成神的人，如今却落得这番模样。
　　去龙身，抽神格，将那世人艳羡的神脉抽得一干二净，独留下这无尽的嗤蛇脉，困锁她，束缚她，熬干了她的血。
　　女人的手动了动，宋锦遥将她的手握在手里：“阿竹.......”
　　那女人并未回答，仍然是沉浸在无尽的沉睡里面，可是纵然是沉睡，她的眉头也是紧紧锁着的，似乎......还有很多事，让她困扰，让她担心，让她忧愁。
　　将手握住，贴在脸上，宋锦遥感受到一股子冰凉，太冷了，这根本不像是人的温度，在李家庄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的。
　　宋锦遥似乎听见了那女人在说，冷。
　　她将她的被子掖好，走过去，将那窗户关了，夜里的风吹不进来，尽都在院子里盘旋。
　　宋锦遥就坐在旁边，看着那女人的脸。
　　她生得确实是好，宋锦遥一直觉得，世上再没人比她好看了，弯弯的眉，瘦削侧脸，有似秋风起，檀香映竹影，如水中月，如天边云。
　　可望而不可及。
　　那时候的遥之是这样以为的。
　　世界上最苦痛的事，便是看着她，心里可分外明白，两人绝无半分可能。也许那时候的她并不信，毕竟年少，心比天高，想着，就是再铁石心肠的人，心里也会有半分触动吧。
　　但是后来遥之突然意识到，凡人一生寿命几何，长不过几十年而已，但是神君寿命千万。
　　阿竹，她一定还有着很长很长的岁月。
　　可望而不可得，得到了留给对方的却是无尽的想念，一个人孤孤冷冷待在涂山，年年岁岁念着那一段时光，恍惚间，会以为不过是一段镜花水月，可骨子里的思念告诉她，那是再真切不过的一段时间。
　　凡人几十年的缠绵，留给楚南竹百年千年的意难平。
　　遥之舍不得。
　　所以在最开始，她就选择了离开，想着，也许离她远了，见得多了，就会改变些什么。
　　不见，也就不念。
　　佛笑我对她说，施主，你可知，你是世间难得的宝物。
　　宝物？那时候，遥之心里动了一下，也许，她也不是凡人呢？她是否也会有很长的寿命。
　　所以，遥之答了佛笑我，你是哪座寺庙的大师？
　　他不是什么大师，他是披着袈裟的恶鬼。
　　人心藏得深，叫外人总也看不清，于是世上就有了误解、怨恨、欺骗、痛苦......
　　宋锦遥躺在楚南竹旁边，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面，她道：“阿竹，你可知道，当我得知自己是铸魂灵的时候，我有多开心。”
　　“我终于......能陪着你了。”
　　“你要快快醒来，我会陪你很久很久的。”
　　有轻轻的吻落在楚南竹额上，那是宋锦遥述不尽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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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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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时, 还未日出，天边画出一道黄红色的线来，映红了半边天。
　　段城躺在屋顶上面, 将手臂当作枕头, 抬头望着天。这景象像极了他小时候在族里看到的天色, 那时候他起得早，出门练功, 就总看见这样的天边景色。
　　那时候，他和离昌还算是和谐，有时候甚至能一起相约着出去玩乐，只是后来......时间隔开了他们的距离, 逐渐地, 在族里的推动和自身的欲望相加之下, 他们开始两相残杀。
　　在这场厮杀中, 他败了。
　　最后逃去温州，幸得姐姐相救, 留下一条命。
　　在段城心里，楚南竹像是个出世之人，他跟着她修炼, 跟着她修心养神, 本性狂躁的凶兽穷奇，竟也学得些琴棋书画，用来滋养心灵。
　　段城笑着摇了摇头, 将壶里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
　　相比于族里, 涂山像是个世外桃源, 远离俗世，不受尘世纷扰, 自给自足，自得其乐。
　　这样的日子过多了，便再也不想回到外面的牢笼。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春去冬来，一年又一年，直到他的寿命到了尽头，姐姐仍然会待在这里，做她的少君。
　　直到，他看见那双碧绿的眼。
　　有一缕阳光照到段城的脸上，他眯了眯眼睛，用手挡住，晃了晃头，似乎是晃得酒醒了，这才慢慢撑着身子醒来。
　　天边的朝阳早已经升上天空，大地一片明亮，人们纷纷起了床，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段城脸色有些红，似是吃醉了酒，望着那太阳看，看得目不转睛的，谁也不晓得他在想些什么。
　　底下传来一声阿弥陀佛的声音，正是灵惘。
　　灵惘没背那大箱子，一身素衣，站在太阳底下，看着房子顶上的段城：“段公子？”
　　段城脸通红，恍惚间转过头来，看着灵惘，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问道：“小和尚，你说这天底下何谓善报，何谓恶报？”
　　为何离昌杀了那么多族人，最后却能寿终正寝，为何他姐姐，从未加害于他人，却要受这阴毒血脉的纠缠？
　　灵惘愣了一下，正思索着这个问题，却听得哗啦一阵响，段城施着轻功飞了下来，但许是他酒喝得多了，不小心带下来几片砖瓦，齐齐摔在地上，化作零碎，他自己也是踉跄一下，灵惘正要去扶他，却听得他言：“不用，我没喝醉。”
　　看他脸色微红，眼睛有些飘忽，确是醉酒的模样，但穷奇不同于凡间异兽，他若是想，尽可以将酒水化在筋脉里面。
　　灵惘于是收了手。
　　段城站住身子，似乎是缓了一会儿，最后瞥了眼灵惘，道：“你跟我来吧，我将那嗤蛇脉有关的事情都告诉你。”
　　灵惘合起掌心，微弯了弯身子，道：“多谢段公子。”
　　段城回头：“你不用谢我，该是......我谢谢你才是。”
　　——
　　楚南竹一直处于昏迷之中，其间隐隐有醒来的迹象，最后却还是陷入沉睡里面。宋锦遥一直守着楚南竹，江子依本想让她回去休息一下，她来守着便是，若是醒了，她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宋锦遥。
　　宋锦遥摇了摇头，江子依拗不过她师姐，但又不放心她，最后还是李景让人放了张矮榻在楚南竹屋里，让宋锦遥用作歇息的榻，这件事才算作歇了。
　　安排好宋锦遥，江子依总算是放下了心来，她自己驾着车到了乱葬岗门口。
　　乱葬岗周围仍然是一片阴暗，死寂无声，石碑上面的红色大字显眼得很，更加给这地方增添上一抹诡异。
　　冷不丁，你会感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你背后，但你回头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但当你转过头，那抹诡异的气息仿佛是又贴在了你的背后。
　　江子依缩了缩脖子，拿出长弓来，要是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冒出来，她能第一时间给它一箭。
　　回来第一日尽都忙着楚姐姐的事情，灵惘师傅用了好些珍贵药材，才把楚姐姐的情况稳定下来，师姐和段小娘子的情况也算不得好，只有自己略好一些。
　　听灵惘师傅说，自己在乱葬岗里面的伤势也不轻，好像是义父给自己用了什么灵药，这才好起来的。
　　灵药，什么灵药呢？怎么没听义父说过？而且，若是义父把灵药给了自己，那他自己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江子依就坐不住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乱葬岗路口一点影子也没有，江慕白一直没出来，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义父曾说，若是三天他还没出来，就不要等他了。
　　什么叫......不要等他了......
　　江子依直勾勾望着那个路口，血红色的大字勾连着残阳，画出一片长红。
　　忽然间，她心里一凌，一转身就是一箭向背后射去，冰蓝色长箭撕破长空，刺入碧绿的树丛间。
　　她厉声道：“什么人？！出来！。”
　　她声音大得很，仿佛是为了给自己打气，莫要怕了面前的东西似的。
　　林子里传出一声嘶，有个人走了出来，江子依愕然：“师姐？！”
　　宋锦遥刚刚走过来，还没来得急叫她，就迎来了一箭，要不是她反应快，估计就得横尸当场了，躲避的时候还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痛得她不轻。
　　江子依又惊喜又委屈：“师姐，怎么是你啊，吓死我了，你来怎么不先告诉我一声？”
　　宋锦遥翻了个白眼过去：“你自己才是，走之前也不说一声。”
　　宋锦遥说的时候还瞥了后面一眼，然后道：“叫别人担心。”后面冒出来个年轻男子，正是段城，他见了宋锦遥这目光，表情古怪：“你看我看什么？”
　　宋锦遥闭嘴不言。
　　江子依走的时候谁也没知会，还是段城发觉人不见了，跑去楚南竹房间找宋锦遥，宋锦遥想着，人应当是来这里了，两人才过来。
　　至于灵惘师傅，则是待在了历城照看楚南竹。
　　他们一行人本打算第三日清晨去乱葬岗门口接人，却不想江子依一个人先去了。
　　宋锦遥担心她一个人怕，又担心她一个人应付不来夜里可能会有的诡物，两人急急就赶来了。
　　江子依跑到宋锦遥身边，低低叫了声，“师姐。”
　　宋锦遥敲了下她的额头，道：“下次去哪里，要跟我们说知道吗？”
　　江子依嗯声。
　　两人是骑马过来的，那马到了乱葬岗附近，就开始嘶鸣不断，不得已，只能放了它们走，徒步过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乱葬岗这里本就是一片阴暗的地处，这下更是完全陷入了漆黑。
　　三人找了一处干净地方歇息，江子依感觉有点冷，于是道：“师姐，这里夜里好冷，不然我们去找点柴火取暖吧？”
　　宋锦遥还未答话，段城就一皱眉头：“不行。”
　　江子依本以为他又要跟自己抬杠，宋锦遥解释道：“明火在夜里亮得很，虽然能让我们取暖，但是在另一方面，也是最引人注目的诱饵。”
　　诱来的，不是人，而是诡物。
　　江子依低低奥了一声。
　　“现在知道冷了，自己一个人跑出来怎么没想到这点？”段城语气冲得很。江子依本来看他出来找自己，心里面还挺感激的，这下子听得他这话语，心里面那点儿感激之情直接烟消云散，半点不留。
　　“我自己出来怎么了？”
　　段城哼一声，“个子长这么高，脑子都不带泡儿的，你一个人要是出来出了事，你让你师姐怎么办？”
　　江子依火冒三丈：“谁脑子不带泡儿，你给我说清楚？！”
　　才不过一晃眼的功夫，这两个人就吵起来了，宋锦遥简直是目瞪口呆，连忙隔在中间，道：“诶诶诶，你们别吵啊，好好说话嘛。”
　　宋锦遥转头，柔声劝着段城，继而又转过头去，道：“子依，阿城哥哥他是担心你，你不知道，你那时候不见，还是他第一个发现的，这才......”
　　段城和江子依同时转头：“你闭嘴！”
　　宋锦遥：“......”
　　待得隔开宋锦遥，这二人又吵了起来，江子依说不过段城，气得脸红脖子粗，差点把长弓都拿了出来，文斗不行要开始武斗。
　　最后还是被宋锦遥拦了下来，这才罢休，她哼一声，看向宋锦遥：“师姐，你看他！”
　　段城也不是个省心的，指着江子依，对宋锦遥道：“你看看你师妹！”
　　宋锦遥：“......”
　　一个脑袋两个大，宋锦遥坐在树桩子旁边，她看看江子依，又看看段城，最后......最后索性啥也不管了。
　　两祖宗，她谁也惹不起。
　　还是阿竹好。
　　待得两人吵够了后，宋锦遥将干粮和水递给他们，江子依一脸不乐意的模样：“师姐，你干嘛叫他阿城哥哥？显得那么亲近。”
　　段城也看过来，不过他没答话，只用眼神瞧着宋锦遥，像是在说：你看着办吧。
　　宋锦遥心道，难不成要说她几百年前就跟段城认识，还是段城将她给养大的，江子依就是再相信自己，怕是也会觉得自己在糊弄她。
　　宋锦遥讪讪笑了下：“这不是......他比我大嘛。”
　　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好，果不其然，江子依咬着唇：“你都没叫过我？！”
　　都没叫过我？叫什么？子依妹妹？天哪，饶了她吧。
　　宋锦遥支支吾吾：“额，这是因为......”
　　江子依吵不过段城，心里气愤，就更加不能让他比自己和师姐的关系更好，于是：“你不准叫他阿城哥哥，师姐。”
　　段城哼了一声，抬了抬眉毛看着江子依，江子依瞪他。
　　“师姐！......”
　　宋锦遥心道这是什么事儿啊。
　　她捂住自己左边肩膀，那里缠满了白布，方才在躲避江子依的箭时候，伤口裂了点儿开来，还现了点儿红，现在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嘶，好疼。”她皱着眉。
　　江子依啊一声，问道：“师姐，......你怎么了？”
　　“疼。”
　　“哪儿疼啊？”江子依问。当初找到宋锦遥和楚南竹二人的时候，这两人尽都是满身血，那时候可真的是把江子依吓到了，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她师姐流这么多血。
　　于是这下宋锦遥叫疼，江子依立刻就紧张起来了。
　　“这里吗？糟了，好像出血了。”
　　段城一开始没动，他知道遥之那丫头，从小就是，可会装了，每次闯了祸就推到自己头上。
　　这下听得江子依话语，眉心凝了下，他站起来，走到宋锦遥身边：“怎么了？”
　　江子依看着宋锦遥肩膀上面的红，锁着眉：“我们回去找灵惘师傅吧，段小娘子，我扶着师姐，你走前面。”
　　段城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
　　宋锦遥：“......”
　　宋锦遥连忙摇头，她道：“没事，我休息会儿就好了。”
　　江子依不放心，“真的没事？”
　　宋锦遥心道：你两别再吵，我的伤就没事。她口上道：“没事，我自己的伤，我自己有分寸的。”
　　段城这下晓得了宋锦遥的把戏，看了她一眼，也没戳穿她，自己走到一旁去警戒去了。
　　江子依想去掀开那包扎伤口的布看一看，但又不敢，她不确定问道：“真的？你别骗我。”
　　宋锦遥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安静点儿，你师姐的伤就不会疼了。”
　　江子依奥了一声，捂着头，似懂非懂。
　　不过后来，这两人倒也却是没再吵起来了，安安生生各自待在一旁，虽然段城时不时给个冷眼过去，江子依就会回一声哼，但总算是安生下来了，宋锦遥呼出一口气来。
　　夜里是诡物的世界，城里人说城外夜里总有些怪物在游走，宋锦遥几人不敢放松警惕，且这还是在乱葬岗，就更加应当小心些，几人商量着换着顺序警戒。
　　到了宋锦遥去换段城的顺序的时候，段城摆了摆手，道：“你回去睡会儿吧，我来守着就好。”
　　宋锦遥摇头：“夜里还长着，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守着，你的伤......”
　　段城一笑：“忘了，我可是穷奇，皮糙肉厚，怎么也打不死的。”
　　宋锦遥眼角挂上笑意：“我还是第一次见自己说自己皮糙肉厚的人呢。”
　　段城睫毛动了下，顿了会儿，他的声音更低了些：“皮糙肉厚不好吗，不论什么东西，都伤害不到自己，不是吗？”
　　他目光瞥向已经睡得熟了的江子依，她睡着的时候微微嘟着嘴，像是做了什么美好的梦，不过一会儿，又皱了眉，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若是走进了，会些唇语的人可以看出，她说的是：段......小娘子，烦人......
　　有时候，段城其实还挺羡慕江子依的。
　　宋锦遥看着他，最后只嗯了声。
　　时间太长，长得让人恐慌，长到......曾经朝夕相处的人，她也不晓得，他在想些什么。
　　头上传来隐隐的触感，宋锦遥抬眼。
　　段城轻抚了两下她的头，道：“遥之......在没人的时候，我还是想这样叫你.......可以吗？”
　　宋锦遥嗯声，道：“当然可以。”
　　不只是楚南竹，当段城看到自己一手养到大的孩子被佛笑我那么残忍地对待，他恨不得将那佛笑我千刀万剐、凌迟而死。
　　他其实也晓得，世上没一处安生的地方，就是佛门，不免也有些披着人皮的恶鬼，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和尚就都是不安好心的。
　　只是.......只是那光头的形象，在他心中太过深刻了些，让他怎么也忘不了，一直记了这么些年。
　　他也时常责怪自己，当初离开的时候，怎么就没拦着点遥之，就任由她一个人去了。
　　若是多给她写几封信，多得知一些她的近况，如此......说不定在她失踪的时候，他能有所察觉。
　　这么些年，除了被封印在青玉里的日子，他一直在外面不断寻找，找寻遥之的残魂，找寻解救姐姐的办法。
　　有时候，他一个人在野外，望着头上的月亮圆了缺，缺了又圆。
　　他怔怔地看着，怔怔地望着，一眨也不眨。
　　段城张了张嘴，似乎是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拍了拍宋锦遥的头，轻声道：“以后要好好的，啊。”
　　宋锦遥任由他摸着自己的头，轻声嗯了声。
　　后面江子依喃喃了两声，带着略微的恼意：“不许......叫他阿城哥哥......”
　　两人回过头，相视一笑。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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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已修，感谢观阅！感谢在2021-11-27 20:59:00~2021-11-29 19:59: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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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类人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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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城一直守着夜。在凌晨时分, 宋锦遥醒来，与他换岗，他这才去睡了会儿。
　　周围很是安静, 只有风声在哀鸣, 它呼呼地响, 吹进每个人的心里。
　　城里人说历城外面的晚上总有些怪事发生，但几人在这乱葬岗附近歇息了一晚, 倒是没看见什么怪物。
　　没看见怪物是好事，但......他们也同样没看见江慕白。
　　灵惘师傅说，江慕白在进六道门时，说了一句话, 若是过了三日, 他还没出来, 就不要再等了。
　　现在, 已经是第三日了。
　　宋锦遥望着乱葬岗上面雾蒙蒙的天，心里挂着万般情绪, 期待、担忧......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到了黄昏时刻，这里早上比历城别处亮得晚, 傍晚却还要黑得更早些。
　　江子依在一旁走来走去, 时不时停下脚步，看着那血红色石碑深处的小路，宋锦遥靠在一棵树旁边, 段城则是坐在树干上面, 目光凝视在前方一棵树上面。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远处的光景几乎要看不清，段城揉了揉眉心, 道：“我说，你能不能别走了，晃得我眼睛都要花了。”
　　江子依回头看了他一眼，却也没心情跟他斗嘴，她走到宋锦遥身边，叫了一声师姐，宋锦遥瞥眼看她。
　　江子依整个人奄奄的，她垂着眼：“师姐......”
　　宋锦遥：“怎么了？”
　　江子依本想说江慕白的事情，视线瞥到宋锦遥的左肩：“师姐，你的......伤口......”
　　宋锦遥瞥了眼肩膀，上面的白布红色相比昨天越加多了些，应当是伤口裂开了来，渗出了血，她摇摇头，道：“我无事。”
　　酉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江慕白当初进那六道的时候，按照外面的时刻来算，也大约是酉时，他说三天后，若是......以那时候算起的话，三天已经到了。
　　无尽黑暗中，那血色石碑似乎都黯淡了些，乱葬岗入口朦胧无色，隐隐约约，似乎有无数魑魅魍魉在里面狂欢。
　　夜，是诡物的世界。
　　这晚没昨日那么安生，几个诡物游到了附近，不过那些诡物不算多厉害，几人没费太多功夫就收拾了，宋锦遥走到一具诡物的尸体旁边，那诡物是个狼首模样，身体比寻常诡物要大些，也是这几个诡物里面最厉害的一只，江子依方才还险些被它抓了。
　　宋锦遥掀开那诡物的衣服，露出它衣服下面藏着的皮肤。
　　诡物会模仿人类，有些高等诡物，还有着不下于人类的心智，若是它同时也会幻化人形，就能轻易藏在人群中间，外表看上去就跟平民一般无二，无甚差别，只有隐门的人能通过气息感知出来。
　　段城二人并不觉为异，但宋锦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怎么了？”段城跳下树来。
　　宋锦遥掀开它的衣袖，眉头皱了一下，面前的臂膀全是怪物皮毛，与一般诡物没什么不同。
　　“师姐，怎么了？”江子依也走过来。
　　宋锦遥思考着说：“我本以为......”她说到一半，声音就没了，江子依一脸问号，以为什么？段城撕开那诡物尸体的衣袖，蹲了下来查看。
　　并无什么异常的地方。
　　却听后面宋锦遥道：“阿城，借你剑一用。”
　　江子依动了动眉毛，阿城.......
　　好吧，阿城就阿城吧，总比阿城哥哥好多了。
　　长剑被拔出，宋锦遥向上一扬，那诡物身上的衣物彻底被撕开了来，化作两半，江子依目瞪口呆，这.......还带扒人家衣服的？
　　段城眼尖，立刻皱眉：“这是什么？”
　　宋锦遥蹲下，手轻轻碰了上去，段城拦住她的手，她只微微摇头，道：“没事的。”宋锦遥将手放上那诡物的胸膛，用指尖触碰了几下，回头道：“是人类的皮肤。”
　　人类的皮肤......
　　那诡物满身皮毛，就只有中间胸膛部位有几处人类的皮肤，若不是彻底破坏了那衣服，还发现不了。
　　“这意味着什么？”段城问。
　　宋锦遥擦干净手，站了起来，转头：“阿城哥哥，你知道诡物是怎么变化而成的吗？”
　　诡物，也即阴尸鬼怪，更大了些，将魑魅魍魉可包括进去。有些是山间精怪进化而成，有些是修道人士入了邪魔道，有些则是由某些地方的特殊环境孕育而成，比如这乱葬岗，阴冷的环境就能孕育出不少这些东西。
　　总体来说，大部分都是自然孕育而成。
　　若说这诡物是修道人士入了邪魔道，那它的实力定然不止于此，像是这种诡物，尽都是本领高强的，凭他们几人，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杀了它。
　　段城脑子转得很快：“你是说......”
　　宋锦遥看着他不语，段城还有些不敢置信：“你是说它是由人变成的。”
　　江子依惊讶：“人？怎么可能？”
　　宋锦遥继而又道：“其实，在六湖山的时候，我们也曾经碰到不少这种东西，我和阿竹称它为......类人诡物。”
　　类人诡物，......类人，却终究不再是人了。
　　“你们碰到过？”段城问。
　　“是，在进山里的时候，还有......在里面也有。”
　　“里面也有？”
　　“是，就是那大殿里面的......”宋锦遥顿了下，“我曾经还认识她，她的名字叫作静芳，是李家村的村民。”
　　一开始在那河岸边发现静芳是诡物的时候，她身上还有着不少人类的特征，但到了那里面，她就逐渐变化，浑身被怪物皮毛覆盖，到了最后死在大殿里面，被灵惘几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真真切切的诡物，再无半点人类模样。
　　灵惘几人将那静芳葬在涂山域里面，因着要回去救治楚南竹和宋锦遥二人，于是急急忙忙就赶了出来，那李愿哭得厉害，段城几人心神都在宋锦遥、楚南竹二人身上，也没过多去关注他，只以为他是怕得狠了。
　　后来到了李家庄，心神骤紧骤放，又发生了后来的一串事情，却也再想不起去深究那其中的古怪。
　　段城也想起了这件事，他面色有些凝重，看向两人。
　　“也就是说，这诡物是由人变化而成的。”他道。
　　“应当是。”
　　宋锦遥将那诡物的衣服彻底剥开，还用灵力查探了它的身体，却再也查探不出什么东西来，段城将那几只诡物的尸体处理了，回到两人身边。
　　“如此来说的话，这倒是有些怪了。”
　　江子依琢磨了一下：“如果是人的话，那......它会是由什么人变化而成的呢？看他的衣服，并不华丽，像是寻常平民所穿的”
　　也许，那诡物就是由百姓变化而成的，也许，她们在历城附近的时候，还曾经看见过他，他也许是某个妻子的丈夫，某个稚子的父亲，某个老翁的独子......
　　林间一片寂静，无人言语。
　　这诡物看起来比一般的诡物要厉害些，手上的爪子似乎还带着毒。在乱葬岗里面，拖走江子依的也是这种类人诡物，不过那只东西比这只倒是厉害多了，宋锦遥的小命都差点葬送在它手里。
　　宋锦遥蹲着身体，撑着下巴，只是......为什么那只诡物会这么厉害呢？两只类人诡物为何实力会差距这么大？
　　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也许......
　　“什么人？！”段城厉声，目光凌厉向后看去。
　　宋锦遥和江子依立刻拿起武器，长弓上弦，冰蓝色的箭散发出一股子灵力来。
　　在他们几人对面的尽头，簇簇草丛隐隐晃了下，似乎是被风吹了，那冷寂的风钻入每个人的心里，让人心惶然。
　　寂寂黑暗中，隐隐约约有一个影子在那，那影子似乎是有些飘渺，教人看不清，却又实实在在地站在那里。
　　阵阵血腥味扑面而来，浓得很。
　　那人影站在黑暗里面，既没有进攻他们，也没有退去，它似乎就这么停住了，就在那里静静观察他们。
　　江子依有些害怕，小声道：“师姐，动......动手吗？”
　　她一个人，可不敢上，可任由那影子在那里看着他们，她又着实怕的很。
　　宋锦遥没回答，她只死死盯着那影子，心里只觉奇怪。
　　而此时，在他们视线所及，那影子缓缓地，缓缓地......竟然倒了下来，就在那倒下的时刻，段城手中的剑将月光反射到了它脸上。
　　江子依失声道：“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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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只修了一下错字，明天再精修。感谢在2021-11-29 19:59:29~2021-12-01 20:5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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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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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锦遥有些不可置信：“师傅？”
　　那影子倒了下去, 跌入草丛里面，江子依收了箭，立刻就跑过去了, 段城诶一声, 没来得急阻止她, 只能一同跟着过去。
　　宋锦遥剥开草丛，里面露出个血淋淋的人出来, 他躺在地上，压倒了满片的草，他的脸上沾了不少血迹，左脸还有个出血的伤口。
　　“义父, 你怎么样？”江子依去扶江慕白, 她晃着他的身体, 但江慕白却无半点反应。宋锦遥按住她的肩膀, 道：“你别急。”说着，她去江慕白鼻前探了探他的吐息, 用灵力探了探他内里的情况。
　　江子依看向宋锦遥，有些着急：“师姐，义父怎么样了？”
　　宋锦遥似乎是愣了下, 然后道：“情况不太好, 他体内好似没有灵力的存在。”她又转向段城，道：“阿城，来帮下忙, 我们两扶着他, 子依, 你走前面探情况，我们回城。”
　　“好。”
　　——
　　厉城, 李家。
　　灵惘刚刚调好楚南竹的药，还没来得急歇口气，立刻就被江子依拉到了云湘阁里面，绕过庭院，丫鬟领着他们直接走最近的小径，这一进去，便是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
　　帷帐里面，躺着江慕白，他浑身是血，紧紧闭着眼，就连在昏迷中也是一副严肃、担忧的神色。
　　灵惘拉开他的衣袖，给他把脉，体内灵力皆无，幸好脉搏还在跳动，灵惘借用瑶光之琴，将自身的灵力输进他的体内，有了这一点灵力作引子，江慕白体内的灵力循环这才恢复运转。
　　之后，便是他这一身外伤了。
　　“灵惘师傅，我师傅如何了？”宋锦遥问道。
　　灵惘擦了擦汗，道：“江掌门功力深厚，我输了一点灵力入他体内，他体内的灵力大循环自会运作，替他疗伤，不过......他这外伤，倒是有些难办？”
　　“怎么个难办法？”江子依担心得很，凑上前来。
　　灵惘把江慕白胸膛前的衣衫掀开，露出一大片皮肤出来，胸膛正中，有五道抓痕，深入肉里，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
　　“他中毒了。”灵惘道。
　　李景大半夜又让人去城里的医药铺子取药材，灵惘要的药格外珍贵，且稀少，府里的药材库根本不够，偏生夜里的药材铺子都关门了，李景只得自己亲自带了小厮去。
　　也好在与那药材铺子的掌柜有些交情，这才取了回来。
　　忙活了大半夜，这才有时间歇息下，江慕白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灵惘让人守在外间，若是江慕白醒了，便即刻通知他。
　　众人各自回了屋，只有江子依还一步三回头，宋锦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先回去歇息吧。”
　　江子依看了眼江慕白，道：“师姐，义父真的没事吗？”
　　宋锦遥：“灵惘师傅不是说了吗？师傅最重的伤是他胸口中的毒，这毒的解药暂时还找不到，只能先用着治标的法子，再说了，现在太过担心也无甚作用，还不如歇息好了，明日去帮着灵惘师傅，你说呢？”
　　江子依嗯了一声，再回头看了江慕白一眼，江慕白陷入昏迷，但睫毛隐隐颤动了几下，仍是未睁开眼，江子依出了门：“那，师姐，我跟你一起回去。”
　　“好。”
　　走到一半，江子依突然想起：“师姐，楚姐姐，她如何了？”
　　宋锦遥回道：“阿竹还未醒来，不晓得要何时？”
　　江子依看宋锦遥的神色有些失落，笑了笑，像方才那般拍着她师姐的肩膀，道：“师姐，你别太担心，楚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宋锦遥对她笑了笑：“你呀。”
　　......
　　走到庭院门口，宋锦遥突然开口：“子依。”
　　江子依回头：“怎么了？师姐？”
　　宋锦遥看了她一会儿，道：“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江子依愣了下，低下头想了想，开口道:“师姐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是个非常厉害，还会保护我的人，”
　　宋锦遥似乎弯了下眉眼，轻声道：“还有呢？”
　　江子依想了会儿，顿了下，然后道：“还有......师姐是一个非常执着的人，下定了决心，总会办到，不像我老是做一会儿事情，就没了恒心，还有.......”
　　“如果......有人用她的性命作保，对你说，我不是这样的人，你会相信吗？”
　　“性命？”
　　“是，性命。”
　　“那......那我也不相信，万一那人是敌人怎么办，而且，以性命作保，万一她骗我呢？还有.....”江子依笑：“我知道师姐是怎样的人，当然不会相信她的话语。”
　　江子依看着宋锦遥，她眼里有隐隐的光，比星月还要漂亮。
　　“师姐，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宋锦遥拍了拍她的头，道：“没事，只是想听你夸一夸我。”
　　江子依拍掉她的手：“那你明说嘛，我还担心你怎么了呢。”
　　宋锦遥挑了一下眉，道：“好了，听你这么夸完我，我的心情立刻就变好了，时间不早，我也要回去了。”宋锦遥挥了挥手。
　　江子依翻了个白眼，小声道：“幼稚，都多大了。”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
　　因着这时候太晚，府里的灯差不多都熄灭了，只有隐隐的清冷月光照亮脚下的路，若不是视力好，险些有些看不清，就连江子依也只能看清楚脚下一丈的小路，是以，她不晓得，在她的后面，那扇门边，宋锦遥靠着壁廊，在静静地看着她。
　　若细看她的眼神，会发现，那里面竟然隐隐有一丝羡慕意味。
　　江子依日常会羡慕她师姐，羡慕她长得比自己高，羡慕她有一个自身有灵的兵器，羡慕她不怕鬼神......
　　可她从来也不知道，她师姐竟然也会有羡慕她的时候。
　　宋锦遥看着江子依逐渐隐没进黑暗里面，直到再也瞧不见一点踪迹，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月亮不似太阳，它的光芒并不刺眼，但是同样，它也只能孤孤单单一个人待在天上，无甚星子。
　　“可是......我竟然有点不相信了。”宋锦遥喃喃道。
　　她待在廊下，静静看着天上的月亮，竹影映照在她的身上，竟有些寂寥的味道。
　　不晓得过了多久，后面隐隐传来一股子梨花的香味，淡淡的，恰似天边琉璃月。
　　“在看什么？”
　　宋锦遥闻声，一怔，立刻回过头去，惊喜道：“阿竹！”
　　楚南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带着病色，她披了件衣服在身上，以免夜里染了寒，很早的时候她就听见了府里的动静，想着应当是锦遥和阿城几人回来了，只是久等之下，没见着人，这才披了衣服出来。
　　“阿竹，你醒了？”宋锦遥下意识就想靠过去，但走进一步，才发觉到她瘦弱的身体。
　　“什么时候醒的，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外面风大，当心染了寒气。”宋锦遥本想扶着楚南竹，但又担心动着了她的左臂，牵连着了伤口，只得绕到另一边，牵着楚南竹的手。
　　楚南竹站在原地，看她绕着自己转圈，眼角带着一抹温润笑意。
　　“快些回去，怎么就出来了呢？你才刚刚醒，要好生养着才是。”
　　“屋子里闷，出来透透气。”
　　“屋子里闷，把窗户打开就是了嘛，夜里凉，要再是染了风寒，那可怎么办？”
　　一路絮絮叨叨，宋锦遥拉着楚南竹的手回了房间，一进去，宋锦遥便把楚南竹按在了床上，衣服给她披好，被子给她盖好。
　　一边做着事，一边嘴里还小声说着话，楚南竹细细听了，左右不过是那些：灵惘师傅说了，你最近不能到处走动，要静静养着......
　　以前遥之总嫌阿城唠叨，每次下山的时候，段城恨不得把遥之全身都挂满东西，一边挂，一边嘴里还絮絮叨叨说着话，这下这场面的主角倒是换了人了。
　　忙到一半，手被一抹柔滑抓住，楚南竹看着她：“别忙了，歇歇，和我说说话。”
　　宋锦遥伸了伸手，把楚南竹的被子掖了掖，抬眼看着她的伤口，道：“你感觉如何？”
　　楚南竹顺着她的目光低了低头，那里被包扎着，缠得密不透风，隐隐的凉意在左边徘徊，楚南竹知道，那团黑雾在保护着它。
　　“还不错，只是吵了些。”
　　“吵......了些？”宋锦遥微睁大眼，继而不过片刻，又反应了过来，严肃道：“楚南竹！”
　　“唤我何事？”轻轻的声音飘过来，显得有些柔，那声音低了些，于是也就显得她病弱，宋锦遥又狠不下心吼她了，只得道：“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我也跟你说认真的啊。你不要跟阿城学，絮絮叨叨的，当心提前变成个小老太婆。”
　　“你说谁是小老太婆？”
　　“我不晓得，方才......是谁在絮叨来着？”
　　“你！”
　　......
　　好了，不生气了。看人真的要被逗得过头了，楚南竹拉了宋锦遥的手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面，继而抬眼看她：“跟我说说，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
　　宋锦遥一愣，张了张嘴：“我......没有不高兴啊。”
　　方才在庭院里看到宋锦遥的背影，她一个人隐没在黑暗里面，残月照着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了无边的尽头，她抬头望着月亮，呆愣地，眼里隐隐有晶莹闪过，这样看过去，似乎，那抹晶莹将月亮盛了出来。
　　胸口隐隐有些闷，像被什么东西缠了，连带着那人的心。
　　也许是再舍不得看她这模样，楚南竹走了过去，问她：“在看什么？”
　　那人惊吓之下又喜悦的眼神实在是会感染人，于是连带着胸膛里的闷也没有了，楚南竹跟着她的眼睛笑，柔软又温润。
　　不要不开心，锦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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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我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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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锦遥微低下了头来, 她张了张嘴：“我只是......”
　　脸上一抹柔滑靠了上来，楚南竹的手抚着她的脸，她的拇指顺着眼角的弧度往后面滑, 待拇指触到了尽头的时候, 有一抹温软靠了上来, 轻轻的，柔柔的, 唇瓣如斯，催人迷醉。
　　宋锦遥愣住了：“阿竹......”
　　“那就等你想要说的时候再告诉我。”那人轻轻在她的耳边说道。
　　梨花钻入衣襟，是无尽的温柔。
　　宋锦遥轻声回答她：“好。”
　　“咳咳——”
　　见得那人咳嗽，宋锦遥眼里涌上一抹慌乱, 她用手顺着楚南竹的背, 说道：“下次我要是许久不回来, 你就开着窗子, 在窗户旁边等候，不要出去了, 夜里凉，容易受寒。”
　　“我晓得的。”她眉眼温和。
　　“你哪里晓得，自己的身体, 你自己都不将惜的。”
　　“我自然是会将惜我自己的身体, 毕竟......我要是不在了，还不知道某个人会哭成什么样子。”
　　楚南竹的视线觑向宋锦遥，眼里带着戏谑。
　　宋锦遥轻哼一声, 道：“我才不会哭呢。”
　　她从小到大都没哭过, 连跟着盛莲在战乱的时候四处躲避, 被人万般欺负的时候都没有哭过，她一个小孩子, 总是抿紧一双唇，视线甚至算得上是凶狠，看着每一个想要欺负她和盛莲的人，直到......被江慕白带回去。
　　江慕白是个很好的师傅，向她讲诗书礼节，讲孔明圣语，讲隐门，讲斩杀隐尸鬼怪.....
　　宋锦遥想着，若是有一天楚南竹真的不在了......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也是不会哭的，她会回到涂山，找到那座小屋，也许那座小屋已经被时间所埋没，但她会在那片土地上重新再盖一座，里面有卧室，还有那间书房，她会守在那里，一直守着......再也不离开。
　　直到尘归尘，土归土。
　　宋锦遥的眼角略有些下沟，眼尾却又上扬，弯起来的时候就像是在笑。楚南竹摸了摸她的眼角，那里隐隐有些红，这般看起来，让人心生怜惜。
　　若是可以，我真的希望能很久很久地和你在一起，锦遥。
　　......
　　“天晚了，早些睡吧。”楚南竹道。
　　宋锦遥点了点头：“那我去洗漱一下。”穿过帘子，里面是洗浴池，早些时候，楚南竹便唤府里的丫鬟送了热水来，这些时分过去，刚好凉了些，变得温热。
　　宋锦遥洗了澡回来，她走到一旁的矮榻，却听后面一声：“过来这边。”
　　她转头，正擦着头发，对面那穿着素白衣衫的女人拍了拍一边的床，道：“大的床不睡，为何要去睡那小小的矮榻？”
　　矮榻相比起正中的大床，着实是有些小了，且那上面铺的不是软垫，自然没有睡床上那么舒适。
　　“我......我这几日都睡的这里，都习惯了。”同宿一床，宋锦遥有些不敢，并非是不好意思，而是怕自己睡着了动来动去，再碰着了楚南竹的伤口。
　　那人静了片刻，似乎是有些无奈，最后慢慢走了过来，将宋锦遥手中的帕子拿了，用另一干净的帕子将头发擦好，再牵着她往那边床边走。
　　“我现在伤口未好，又做不了什么，你这般怕我是为何？”
　　宋锦遥心道：我哪里是把你，我还巴不得......
　　呼——
　　宋锦遥叹出一口气来。
　　“那，好吧。”
　　将外穿的袍子脱了，便只剩下里面的里衣，里衣很薄，几乎能够看见她清瘦的身体轮廓，脖颈白白的，长长的，锁骨呈现一字形，好看的很。
　　夜里的肌肤像是冬日的初雪，薄薄嫩嫩，惹眼得很。
　　乌黑细长的发从肩膀上面垂落下来，犹如最好的丝缎，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梨花的味道。
　　她好香。宋锦遥想。
　　黑暗中视线不分明，隐藏的不仅仅是对方，还有自己，也许是黑夜给了自己勇气，宋锦遥大着胆子瞧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
　　她可真好看。她想。
　　床上的被子只有一套，两人一同盖着。其实矮榻上面还有一床被子，但是楚南竹没说要一同拿过来，宋锦遥也就没提，也许她心里藏了些自己的小心思，深深的，叫谁也不知晓。
　　两人都是靠近左肩的地方受了伤，这样便不好侧着睡，只能平躺着，最多能稍稍往右边侧躺些。
　　楚南竹睡在外面，宋锦遥则是偏里了些。
　　潇湘阁是李家最大的小院，其间的桌椅摆设也尽都是最好的，卧房里面的床很大，上面罩着薄薄的帐子，那薄纱飘渺，有如浮云。
　　夜里寂静得很，忙了这么久，李府里面的人也各自回屋，早早地就睡了，月亮早已经挂上天空，清冷月华照在地面，印出一道道竹影痕迹。
　　宋锦遥辗转反侧。
　　也许是睡在这人的旁边有些紧张，也许是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慌乱感，宋锦遥睁着眼看着房间顶，久久不眠。
　　待眼睛都有些干涩了，宋锦遥眨了下眼，有一抹凉凉的柔滑抓住了她的左手，宋锦遥一怔。
　　侧头看过去，那人似乎早已睡得熟了，眉眼温和，嘴角隐隐是弯的，她也许做了什么好梦。
　　宋锦遥侧头看着她，轻声道：“晚安，阿竹。”
　　不久，她就睡了过去。
　　——
　　梦是煎熬的，是无尽的，她似乎掉入了一个大大的牢笼里，这里面有野兽，有诡物，它们围着她、包着她，密不透风，无穷无尽。
　　宋锦遥被一张大网捆缚着，喘不过气来。
　　浑身都疼，像是被一刀一刀地割裂，再也完整不起来。
　　她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地喘气，紧紧咬着唇，紧紧咬着，直到咬出了血来，口腔里都是血腥味。
　　她眼里涣散，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隐门人的筋脉里面运转着灵气，若是一个人筋脉堵塞，那这个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做个平凡人，修不得一丝灵气出来，是以，筋脉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此刻，那筋脉似乎是被千千万万的蚂蚁噬咬着，它们一点一点地啃食，缓慢地，带给人无尽的痛苦。
　　夜已经深了，很远的地方传来几声狗叫声，过一会儿又隐隐低了下去，空旷无比。
　　宋锦遥浑身缩成一团，将被子叠开，一个人缩到一旁。
　　背后贴上来个柔软身体，紧紧靠着她，那人抱住了她，给予她无尽的体贴和温柔，发丝交缠，宋锦遥却再顾不得这缠绵的意味。
　　也许是夜里卸下了人的心房，她再也不似以往那么要强，她低了声音，颤抖着，语不成句：“阿......竹，疼。”
　　那人用身体紧紧抱着她，五指交缠，握住了她的手。
　　“我陪着你。”她道。
　　若是不叫她睡在这里，想必今晚，她就会一个人在一边的矮榻上面扛着，蜷缩着，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不叫任何一个人知晓。
　　独自挨过这难熬的一夜，直至天明。
　　“阿.....阿竹。”
　　“我在。”
　　“你，你抱紧我一点，我就......”
　　“好，我抱着你。”
　　背后的柔软将她环绕，将她包围，密不透风，叫她再也逃脱不掉。
　　好似，那般的痛苦在这柔软面前，都变得式微了。
　　月光贴在窗框旁边，知心人相拥而眠，梨花香味贴在肌肤旁边，淡淡的，很好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苦痛逐渐熄灭，而柔软却始终贴着她，那香气裹着她，给于她无边的淡月。
　　远处现出一道红线。
　　天好似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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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帐中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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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是个好天气, 虽然昨晚忙得晚，但是府里的很多人都起来了，清晨朝阳, 细碎鸟鸣, 惹人欣喜。
　　宋锦遥动了动睫毛, 缓缓睁开眼。门还关着，只有丝丝的光缕透过窗照进来, 斜映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线。
　　和以往的感觉不一样，有一点束缚，宋锦遥低头一看, 一双手环抱住她的腰, 她的整个腰肢被完整地抱住。
　　那双手很好看, 手腕很细, 指尖很长。
　　宋锦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昨晚挣扎之下, 那衣服早已经松松垮垮了，这下到了早上，直接松散了开来。
　　那女人的手, 直接就贴在了她光滑的肌肤上面, 能感受到指尖的温度。
　　宋锦遥脸微微红了一下，正想着要下床了，背后那女人似乎醒了, 发出懒懒的□□声, 之后道：“醒了吗？”
　　宋锦遥嗯了一声, 本要起身，却发现那双手还是牢牢地抱着自己, 她抿了抿唇，道：“阿竹？”
　　那女人似乎还在半梦半醒，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阿竹，起床了。”
　　“再睡一会儿。”楚南竹道。昨晚那么晚才睡，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也不晓得哪里来的精力。
　　宋锦遥握了下她的手，翻了身过去看她。
　　楚南竹瞥了眼宋锦遥的手，道：“这是你昨日要我抱着你的。”
　　这句话一出，宋锦遥立刻想起来昨晚的事情，她那时候剧痛难耐，就想缩到这女人的怀抱里面，让她紧紧地抱着自己。
　　现在再来看昨晚的话语，怎么都先得有些羞人，哪有自己央着人家抱自己的？
　　宋锦遥张了张嘴：“我......我那是......”
　　楚南竹睁着眼睛看她。
　　宋锦遥没我出来，看见她的眼神，便知道这女人又来调侃她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喜好。
　　知道自己一贯说不过她，宋锦遥索性闭口不言。
　　太阳已经升到高空，早已过了平常起床的时分，宋锦遥却仍不想出去。
　　在涂山的时候，她也曾与楚南竹共眠，那时候还很小，她几乎只到楚南竹的腰部那么高，每次看她的时候，总是要仰着头。
　　她睡在青玉上面，楚南竹则在外面书房看书，或者修炼，待到了时辰再进来。
　　不过，那样的时光也很少，只有她困得极了，忍不住在书房里面睡着的时候，她才有这样的机会睡在她的房间。
　　那时候太小，也不懂什么情情爱爱的事情，只是觉得她好看极了，比画中人的眉眼都要分明，好像......
　　好像冬日里落下的檐上雪。
　　清透极了。
　　不自觉就想要与她多待一会儿。
　　如今，那天边人就睡在自己旁边，细瘦的手抱着自己，腰部的肌肤能感受到她的手，被窝里，似乎也因为有了那人的温度而变得温暖。
　　她的眉眼比画里的人好看，薄薄的眼皮总显得她有些薄情，待人时温和有礼，似乎与谁都能交谈得起来，但更加近了，才会发现，这样的人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是宋锦遥知道，一旦那人将自己放到了心里，那必然是很重很重的份量，重到几百年......重到一辈子......
　　“看什么？”楚南竹眨了一下眼。
　　宋锦遥没说话，却忍不住抬手，顺着楚南竹的眼睛弧度抚，从眼头，到上扬的眼尾，楚南竹的视线忍不住跟着她的手走。
　　“阿竹......”宋锦遥喃喃道。
　　她的声音低极了，像是梦吟。
　　“嗯？”
　　那手滑过眼眶，停在眼尾上部。两人的视线终于合在一起，眼睛似乎含着雾，模糊而又清晰。
　　那人轻轻的声音传过来，像是浮云。
　　“我以前有说过，我是你的，所以，你対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好似是什么引子，入到了药里面。
　　宋锦遥俯上前去，柔软的唇，贴上楚南竹的眼角，那人顺势闭了眼。细长的手搂了腰肢过来，贴得更紧。
　　手抚上后颈，忍不住颤了一下。
　　一人的发丝掉进了另一人的里衣里面，微微有些痒。
　　楚南竹平躺着，任由宋锦遥吻着自己的眼角，她的手抚了抚那人的腰肢，维持着那人的平衡。
　　手抚上楚南竹的下颌，唇瓣相依。
　　宋锦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靠近她，再靠近一点。
　　唇齿相依的滋味是世间最好的良药，它让无数人眷念，让无数人向往，但它同时，也是最蚀骨销魂的毒药，深入肌肤，钻进骨里，叫你再也戒不掉。
　　这滋味让人迷了魂，乱了脑。
　　宋锦遥微起了身，贴在楚南竹上边。顺着肌肤的纹理向下，楚南竹仰了仰脖子，头转向一边。
　　脖颈白皙柔嫩，细细瞧来，好似比月光都要皎皎。
　　月亮从云边坠入海里，海天一色。
　　房里的香炉静静冒着细烟，熏得整个房间里面都有些朦胧，薄纱乱飘，也许是哪里起了风。
　　外面的太阳稍稍黯淡了来，它悄悄遮住了眼。
　　房间里面静得出奇，只有隐隐能听到一丝的细吟声。
　　火烤着肺腑，让人心焦，让人急躁，却又忍不住停下欣赏眼下的美景。
　　宋锦遥的整个眼眶都红了，贴在那人的肌肤上面，格外显眼。
　　直到——
　　触到那一抹白布，楚南竹极轻极轻地痛呼了一声，她声音本不大，但宋锦遥离得近，且房间里又安静，自然是听见了。
　　那道白布那么刺眼，深深扎进人的心里面。
　　“阿......阿竹，対不起。”
　　她才刚刚醒来，自己在做什么呀。宋锦遥觉得自己方才简直是昏了头了。
　　也许是方才的动作碰到了她的伤口，她的嘴唇白了些，脸上的病色也重了许，但嘴唇又红得诱人，眼尾处也泛着一股子春意的红。
　　乌发四散在枕头周围，她躺在床上，似是没了力气一般。
　　听到宋锦遥这句话，她微弯了弯嘴角，道：“是我自己愿意的。”
　　宋锦遥坐起身子，拢了拢衣服，抿了抿唇，低下头：“方才......我忘了你还有伤。”
　　楚南竹也拢了下衣服，但里衣遮住的范围本就不大，是以也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她锁骨处的一抹红。
　　宋锦遥看了好几眼那里，然后转移视线，检查了下楚南竹的伤口，没有渗出血来，然后问她：“可还觉得疼？”
　　楚南竹摇了下头：“不疼了。”
　　“真的？”
　　“真的。”
　　宋锦遥想着等会儿还是拆开来看看为好，她懂一些医术，也能重新给楚南竹上药。
　　宋锦遥下了床，打开窗户看了看外面，回到床边，道:“外面已经亮了，我们起床吧？楚南竹撑着身子坐起来，拿了一旁的衣服过来。”
　　余光瞥见旁边旁边的宋锦遥微一凝滞，楚南竹抬头望过去，见得宋锦遥有些支支吾吾的，她道：“阿竹，你......你先起吧，我去......我去沐浴。”
　　她面色有些羞红，有似乎有些不敢看楚南竹。
　　楚南竹愣了一下，虽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有晨浴的习惯，却还是点了点头：“好。”
　　宋锦遥关了窗，掀开帘子，直接去了后面的洗浴室。
　　楚南竹穿好外衣，正要下床，却似察觉到了什么，表情凝滞了一下，正好碰见回来拿衣服的宋锦遥。
　　“阿竹？”
　　楚南竹抿了会儿唇，才抬眼，缓缓道：“我......也去沐浴。”
　　宋锦遥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她看着楚南竹，眼睛睁得大大的，忍不住想笑，但却又忍住了。
　　一双亮亮的眼望向她。
　　楚南竹有些无奈，眼里似是含着些羞，又似带着恼，睨了宋锦遥一眼。
　　——
　　待到了大厅的时候，灵惘师傅不在，江子依今日起得早，鸡鸣时刻就跑到灵惘房前蹲守着，差点把灵惘吓了一跳。
　　问清楚过后，才晓得，她是来帮着捣药材的。
　　灵惘想了会儿，也明白了她的用意，于是便交给了她些好上手又不累的活儿，江子依早上一直和灵惘待在一起，闲着没事，便找灵惘聊天，发现他知道的东西可真多，于是越发感兴趣，只觉得这小师傅可真是厉害。
　　这会儿闲了出来看见她师姐，便想着要给她师姐讲讲在灵惘那里听到的奇异事，心里藏了些小小的炫耀之意。
　　“师姐，你知道什么叫无花子吗？”
　　“无花子？那是何物？”
　　果然，宋锦遥不晓得，江子依来了劲儿，凑到面前去，道:“我来跟你说啊，这无花子乃是一棵古树上面结出来的东西，可珍贵了，有银子都买不着的那种，方才我在灵惘师傅那里就见到过，好像是要给义父用进药里面的......”
　　宋锦遥正听得入神，却见江子依凑过了脸来，脸都凑到她脖颈那里了。
　　宋锦遥莫名其妙看她：“你干什么呢？”
　　江子依拉了几根宋锦遥的头发过来，眨了下眼睛，问道：“师姐，你的头发，怎么是湿的啊？”
　　方才晨间沐过浴，虽没有洗头发，但是洗浴的时候尾部也不可避免沾了水，用帕子擦了，却仍是有些湿意。
　　宋锦遥一听得这话就想起方才，这时候江子依脸又凑得更近了：“你的脸也红了耶，师姐。”说着，江子依还戳了一下宋锦遥的脸
　　宋锦遥一下子离江子依老远，脸上红一会儿，青一会儿的，带着羞，又带着怒：“我方才起床沐过浴不行吗？”
　　堂里面都是人，楚南竹、段城都在，甚至连李景也没少了。
　　段城听见动静，放下茶杯，刷一下打开扇子，一边摇着头，一边去看那两个人。
　　宋锦遥和江子依两人本是悄悄在说着话，这下宋锦遥一下子离出去老远，再加上段城的注意力也转向了两人，于是......全屋子里的人目光都转向了宋锦遥和江子依。
　　江子依哦了一声。
　　也没说不行啊，她师姐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江子依坐在宋锦遥左边，楚南竹则是坐在宋锦遥右边，这下宋锦遥身子歪得老远，江子依也就能一眼看到楚南竹。
　　她手一指：“楚姐姐的头发也是......”
　　砰——
　　一把扇子敲在江子依脑袋上面，段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什么脑子啊。
　　江子依怒目转头：“你干什么？”
　　段城：“我说江姑娘，您今天早上是没有吃早饭吗......”
　　那边段城吸引了江子依的注意力，李景的目光也跟着移了过去，楚南竹瞥了李景一眼，然后目光转向宋锦遥。
　　宋锦遥脸上的红色还未全褪下来，白嫩的脸上染着红，好看极了。
　　楚南竹盯着她瞧了会儿，眼里带着戏谑之意，宋锦遥忍不住叫了声：“阿竹......”
　　声音拉得长，像是恼了，又像是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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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应该不会被锁吧。


第94章 像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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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灵惘师傅出来得及时, 外堂的种种场面都随着他的出现而静了下来。
　　江子依方才还在跟着段城拌嘴，这下灵惘师傅出来，立刻止了言, 上前去, 急急问道:“灵惘师傅, 我义父，他如何了？”
　　昨夜, 灵惘师傅只说，江慕白没有性命之忧，但他的具体状况、何时醒来众人却并不清楚。
　　灵惘的神色似乎有些凝重，他看了江子依一眼, 却并未说话, 之后把目光放在了宋锦遥和楚南竹身上。
　　灵惘是知道楚南竹早已醒来的人, 是以早上看见楚南竹的时候并不像段城几人一般惊讶, 他向楚南竹点了点头，楚南竹回以一个礼貌的笑。
　　宋锦遥开口道：“灵惘师傅, 您说吧，若是师傅真的有什么事，我和子依也是能承受得住的。”
　　江子依一听这话脸就白了, 难不成她义父真的有什么事吗？昨晚不是还说性命是保住了的？
　　灵惘摇了摇头, 道：“这倒没有，江掌门的性命无忧，只是他身上的毒,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灵惘的医术非同一般, 就算将这整个厉城的医馆搬来, 也没几个医者能比得过他的，而且......常人医师哪里懂得诡物的手段。
　　灵惘无疑是医治江慕白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现在......连他都没办法了？
　　宋锦遥沉下神色，心里想着其它的办法，她想起师傅有一医者好友，相交多年，清月轩的很多医药都是在那里拿的，也许，那好友能救得师傅一命。
　　但是......师傅的行踪一向不为人所知，就连交友情况她也不怎么了解，要到哪里去找那个人呢？
　　“不过，我曾在不踏歌的古籍里面看到过一古药方，医治的那类毒似乎与江掌门身上很是相似。”
　　江子依眼睛亮起来：“那还等什么？用啊。”
　　段城又拿扇子敲了一下江子依的头，江子依痛呼一声，回头瞪他，段城却并未理她，而是问灵惘：“灵惘师傅可还有什么顾虑？”
　　灵惘道：“我并不能确定江掌门身上那毒的具体情况，只觉得很是相似，并无太大的把握，且，那药方之理，乃是以毒攻毒。”说完，他又将目光移向宋锦遥那边。
　　话里之意，宋锦遥已经明了了。
　　灵惘有一药方，如果用在江慕白身上，说不定能救得他一命，但也可能，再往他身上种下一种毒。
　　这药方是否要用，就看宋锦遥和江子依的了。
　　宋锦遥问：“若是，失败了，两种毒在他身上，后果是什么？”
　　“也许再也醒不过来。”灵惘道。
　　宋锦遥的脸有些白：“那......若不用这种方法，他还有多久的时间？”
　　“性命无忧，但永远沉睡，成为一个活死人。”
　　江子依忍不住问道：“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义父曾给过我好多解毒灵药。”说着，江子依就要将身上的东西拿出来，可她将所有的药给灵惘师傅看过之后，灵惘只是摇头。
　　这并不是一般的毒，这些东西哪里可解。
　　说起来，灵惘也有些愧疚，昨夜见得江慕白内里的灵气已经运转起来，便以为他应当是没有什么大碍了，他仔细检查了江慕白身上的毒，里里外外，所有的症状都跟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一种毒类似。
　　便以为他不久之后就会醒来。
　　今日早晨给他用了药，才发现那药对他毫无用处，甚至会加重他身体的伤势。灵惘百思不得其解，如何会这样？他明明是按照正确的步骤来做的。
　　直到在房间里面呆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灵惘才看出来，那毒只是类似，却并不是他原先看过的毒。
　　毫厘之差，千里之别。
　　且，他现在对那毒也并无绝对的把握，只是赌一种大的可能而已。
　　“对不起。”灵惘眼里满含歉意。
　　楚南竹在旁边没说话，只将目光静静移向宋锦遥，宋锦遥摇了摇头，道：“灵惘师傅，这不是你的错，若是换了我，只怕根本就看不出来，还会将错的方子当作正确的用。”
　　灵惘没说话，只低了低眉眼。
　　江子依眉头上几乎都可以挂个小葫芦了，她忧愁着脸，连肩膀都垮塌下来。
　　宋锦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抿着唇没说话。
　　楚南竹悄悄握住她的手，用大拇指挂了挂她的手背，似是安抚。
　　宋锦遥看过去，对她笑了下。
　　“能......让我想一下吗？”宋锦遥看向灵惘。
　　灵惘点头，之后又道：“只有三天。”
　　“三天内，江掌门必须要得到治疗。”
　　宋锦遥点头：“我晓得了。”
　　灵惘转头向李景：“李公子，药方里面还差一味药，千棠草，这种药十分难得，还望您帮着寻找一下。”
　　李景经营李家的生意，在凡尘间游走，有时候，却也不免敬慕这些修道之人，是以，就算是除开了段城的原因，他对灵惘几人也很是敬重的。
　　“自然，我定会尽全力。”
　　常人生活在民间，曰生曰死，几十年间，娶妻生子然后终老，不曾窥得半分异样光景。
　　李景很小的时候是个流浪儿，无父无母，诡物最喜欢这些在野外流浪的无根之人，李景运气不好，恰巧就遇上了几个在外游荡的诡物。
　　他本以为自己一辈子估计就在这里结束了，却见得银光一闪，一道飞剑从天而降，将那几只诡物尽数穿透。
　　一个十分年轻的公子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得颇为俊俏，腰间一壶花酒，背负三尺青峰，身子有些晃晃悠悠的，惺忪着眼，瞥了那几只诡物一眼：“扰人清梦。”
　　说完，他又继续回了树干上面睡觉。
　　清冷月华照在他的脸上，他似乎抬眼瞥了眼月亮，那月亮圆得很，似一张玉盘，他嘴角勾了勾，闭上了眼。
　　李景颤颤巍巍爬起来，双腿还是像根面条一样，软绵绵的：“谢......谢谢大侠。”
　　段城翻了个身，没说话。
　　后来，李景入了李府，他本也想像段城那样，靠着一柄长剑走天下，斩杀隐尸鬼怪、驱散魑魅魍魉，最后却发现自己灵脉尽堵。
　　李景苦笑。
　　他是李家生意的掌权人，却也不免羡慕李轩，羡慕他手中的长剑。
　　他知道他可能一辈子也成不了这群人中间的一员，但是......若是有机会帮帮他们，那也是好的。李景想着。
　　“宋姑娘，你放心，那千棠草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宋锦遥道：“多谢。”
　　李景摆摆手：“不用，是我该做的。”
　　——
　　出了堂，走到廊间，宋锦遥问了江子依不少事，得知她也不晓得江慕白的医者好友在哪里，宋锦遥低下眉眼。
　　江子依叹了一口气：“师姐，怎么办啊？”
　　宋锦遥的大拇指一直在摩挲着食指，眼神愣愣的，似乎在出神，好似没有听见江子依的话。
　　她是坐在廊边的横板上，江子依则是蹲在她旁边，将脑袋搁在膝盖上面，过一会儿，抬头看她师姐一会儿。
　　另一边。
　　楚南竹没有去打扰那师姐妹两人，而是独自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面，段城担心她冷，搬来一把木凳子让她坐着。
　　楚南竹抬头看了下他，轻言:“还是阿城细心。”
　　段城哼了一声，好似不怎么高兴。
　　楚南竹看他：“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这可是李府，府里内内外外都对段城敬重得不得了，生怕有什么东西让他不满意了，这个环境里面，居然还有能招惹到段城的人？
　　段城眼一横：“你！”
　　楚南竹：“我？”
　　段城手往旁边一指：“还有她！”他指的正是宋锦遥。
　　“她？”楚南竹眉一挑。
　　“就是你们两！”他脚一抬，翘了个二郎腿在那里，脸色可谓十分严肃了。
　　楚南竹眨了一下眼，有些疑惑：“我们两......又如何惹你生气了？”
　　段城：“你也不告诉我，她也不告诉我，就让我像个二里愣一样叫着一口一句宋姑娘，宋姑娘，那丫头肯定暗地里看我笑话呢。”
　　楚南竹这下晓得他在气个什么了，不免有些好笑：“她哪有看你笑话？”
　　段城哼了一声。
　　看起来，他确实是对这件事介意得不得了了，人也不理。
　　“可是，我一开始也是自己发现的啊，是你自己没看出来的。”楚南竹慢着性子跟他讲理。
　　“那你看出来了为何不告诉我？”
　　“我为何要告诉你？你又没问我？”
　　“我......”
　　段城一口气憋在那里，不上不下。
　　本来也没生个多大的气，这下倒是真的三言两语被楚南竹给气到了。
　　又不理人了。
　　琢磨了一会儿，楚南竹觉得自己好似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不对的地方，于是，她道：“那......我向你道歉？还有遥之那份，一并道了，如何？”
　　“为何她的你也一并道了？她自己不会来？”
　　楚南竹偏了下头，把头发拨到后面去，道：“她是我的家眷，不可以么？”
　　段城：“......”
　　这话听来是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是莫名其妙的，气一点没消，反而更盛了。
　　“若是阿城有一日也有了家眷，你做了让我生气的事情，你的家眷来道歉，我也会接受的。”楚南竹慢条斯理。
　　段城：“.......”
　　段城久久没说出一句话来，只用一种很是奇异且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楚南竹。
　　楚南竹有些不解：“做什么这般看我？”
　　段城围着她看了一圈儿，确认她没被人给附了身，然后问她：“你真的是我姐姐吗？”
　　以往的楚南竹，可从不会干这样的事情，几句话就说得段城哑口无言，更多的，是段城说了半天，楚南竹只丢下一句：你觉着好就是，无需问我的意见。
　　楚南竹愣了一下。
　　都说两个人若是呆久了会越来越像，段城差点觉得方才的楚南竹像是被遥之给附了身，以前的遥之就是几句话就把段城说得哑口无言，气成个闷葫芦。
　　还好那时候遥之长得可爱，不过到他腰间高，待过了些时辰，再来软软说几句好话，段城的气就消了，然后不知道哪个时候两个人又拌起嘴来，段城又气个半死，然后又是一轮循环。
　　“你可别跟她好的不学，学这些东西。”
　　楚南竹听了段城的话，愣着神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低低笑了两声。
　　好似......真的是这样，她方才那一刻，真是像极了那个人。
　　那边的谈话已经结束，宋锦遥也已经做出了决定，两人到了段城和楚南竹这边，等会儿一起进去。
　　宋锦遥拉了楚南竹站起来，见她眉眼染着开心的味道，有些好奇：“怎么了，这般高兴？”
　　楚南竹摇了摇头：“无事。”
　　她眼角微微往上弯，还是笑着的，只是不那么明显。
　　宋锦遥：？
　　她将目光移向一旁的段城，段城哼了一声，宋锦遥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走吧，进去吧。”楚南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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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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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内, 宋锦遥向灵惘做了个隐门的礼，然后道：”灵惘师傅，我和子依都相信您, 师傅那里, 您只管用药便是了。“
　　灵惘闻言点头, 道：”江掌门那里，我定会倾尽我的全力, 宋姑娘，江姑娘，多谢你们信任灵惘。“
　　谈完之后，众人便散了开来。
　　灵惘回了药房那边, 李景去了外边探听千棠草的消息, 江子依有些闷闷不乐, 好似不怎么高兴, 一开始在外面游了一会儿，最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至于段城，宋锦遥也不晓得他去哪里了。
　　宋锦遥和楚南竹回了潇湘阁。
　　宋锦遥从外间拿了换药的物件，白布, 捣好的药, 还有清水，放在房间里面的案几上。
　　她将门关了，窗外映照进来的阳光足以让室内的人看清伤口状况。
　　宋锦遥不是第一次给楚南竹换药, 除了灵惘师傅那日对楚南竹施以急救, 此后几天的药都是宋锦遥换的, 不过，因着这药的效用还算久, 不用日日换，是以，从那一日以来，宋锦遥只给楚南竹换过一次药。
　　如今再掀开白布，露出里面的伤口来，宋锦遥还是不免一怔。
　　白布里面已经红了，殷色的血残留在那人的伤口上面，因着拿下来的时候免不了碰到旁边的肌肤，于是雪白的肤与殷色的血形成对比，无比鲜明。
　　可再触目惊心的也抵不了那人伤口的狰狞。
　　一个血洞在她的锁骨下方。
　　那方光景深深地刺痛着宋锦遥的眼睛。灵惘师傅说，若是再偏上半分，就伤到心脏了。
　　心脏是一个与头颅一样致命的地方，对于隐门人来说也不例外，就算阿竹是少君，是神裔，也逃脱不了六道的局限，她终究不是神。
　　是以，一旦被那长虎的尾巴刺入心脏，便是天人难救。
　　若是......若是那天再偏上半分......宋锦遥几乎不敢去想这种可能。
　　右手的衣袖被拉了一下，宋锦遥眨了两下眼睛，驱走眼里的酸涩，之后才抬眼：“怎么了？阿竹。可是......伤口又疼了？”
　　楚南竹摇摇头，她的目光比月光要温柔，此刻却带了些局促的意味，她说:“别看了，不好看的。”
　　宋锦遥才缓过神来。是了，此刻大白天光，而楚南竹半边肩膀裸露在外，即使此刻关了门，房间里面只有她和宋锦遥二人，她也觉得很是不习惯。
　　“阿竹，伤口的药要一点一点弄下来才行，急不得的，而且，这里只有我啊，你害羞什么？”
　　楚南竹唇抿了抿，然后道：“没有。”
　　“你没有？没有什么？”宋锦遥一边慢慢将那伤口边上敷的药刮下来，然后用清水清洗，一边跟楚南竹说着话。
　　没有什么？
　　没有害羞？
　　楚南竹瞥开了眼，没有回答宋锦遥，近点去瞧，便会发现她的唇被抿成了一条直线。
　　方才心里的酸涩被驱散了开来，宋锦遥用清水洗了伤口，然后道：“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对你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说完，宋锦遥又把楚南竹的衣衫往下拉了拉。
　　楚南竹：“......”
　　外面是个艳阳天，再加上关好了门窗，风吹不进来，是以，不用担心受寒的缘故。且，宋锦遥虽平日里是个脸皮薄的，但是要是遇上了比她脸皮还薄的，比如此刻的楚南竹，她心里就开始编造小心思了。
　　楚南竹捏了下衣衫，不晓得要做什么，宋锦遥准确握住了她的手，道：“现在可不能穿，还得等一会儿。”
　　楚南竹无言，薄雪似的脸上有微微的红润，眼里却又带着丝丝无奈。
　　“锦遥......”
　　嗓音带着她一贯的清润，还含着些求饶的意味。
　　宋锦遥自然是心疼她的，看了她这模样，也确是想要逗她，最后见得她脸上的不自然，才罢了休。
　　宋锦遥说：“水洗伤口的时候会弄脏衣衫的，我敞开些，才不至于弄脏了这衣衫，你不是最喜欢这身衣衫的吗？”
　　楚南竹身上穿的正是那件白色金缕衣，乃是宋锦遥第一次在六湖山上见到她穿的那一身。
　　她不晓得，即使她忘了所有的事情，第一眼再次看见那个人的时候，目光却仍是移不开她，那时候起，便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爱慕的种子。
　　待得用清水洗过了伤口，宋锦遥用锦帕将旁边沾了水的肌肤擦干净，然后才拉上楚南竹的衣服，只露出那肩膀的位置。
　　楚南竹这才把视线移回来，对上宋锦遥的目光。
　　将手上的药小心敷在伤口处，然后用白布紧紧缠了，最后才拢上衣衫，宋锦遥递上楚南竹的外衫，楚南竹穿上转身，宋锦遥站在她面前，心里只觉得她好极了。
　　外衫穿上，还有腰封，细细的腰被腰封束缚。
　　宋锦遥看着她着衣，眼神有些怔怔的，她忽然道：“阿竹，为何人都会说谎呢？”她眼里带着些惘然。
　　楚南竹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听见她这话，回头，想了想，道：“大概是人心之间，永远都隔着些东西，看不清，也说不明。”
　　“你会说谎吗？”宋锦遥又道。
　　楚南竹愣了一下，然后答：“会。”
　　宋锦遥似乎有些惊讶，她看着楚南竹，楚南竹笑了下：“有些谎言，乃是用来伤害人的，有些谎言，乃是用来保护人的。”
　　“锦遥，若我有一日对你说了谎，我一定不会是想要伤害你。”
　　宋锦遥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又没说出来，她目光怔怔了一会儿，楚南竹就在旁边待着她，宋锦遥眼神聚了焦，凝在楚南竹脸上，然后道：“这么说，你承认你是个大骗子了。”
　　宋锦遥倾身攥住她的衣服：“说！从实招来，你骗了我什么？”
　　楚南竹顺着她的力道往后倾斜，眼里带着无奈：“我说是以后。”
　　宋锦遥眼睛瞪大：“以后你还敢骗我，你这个大骗子，以前的都没告诉我，又预谋着以后骗我了。”
　　楚南竹:“......”
　　宋锦遥松开手，抬了抬下巴：“算了，账先欠着，待我以后有空了再一一地清算出来，到时候，你可别想逃。”
　　她眼神凶巴巴的，好似个管家婆，楚南竹在脑子里把以前的事情迅速过了一遍，似乎确实是没什么骗了她的事情，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般。
　　将换药的工具收好，宋锦遥打开门，道：“我去子依那里看看。”
　　楚南竹也顺势往外面走去，却听得宋锦遥一言:“阿竹，你才刚醒，在院里歇着吧，最近事情多，你别跟着我东奔西跑的，万一受了风，可怎么办？”
　　楚南竹停下脚步，站在门前：“那我......等你回来。”
　　“我先去子依那里，然后去师傅那里看看，你放心，我定会早些回来的。”
　　楚南竹抚了下她侧边的须发，嗯了一声。
　　“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出去给你带些回来，李府里的厨子比我们清月轩的做的菜可多多了，灵惘师傅说你最近要饮食清淡些，那我让他们给你捎些小食过来。”
　　楚南竹眼角弯了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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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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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惘还在捣药, 他将药材拿起来，正要放进舂桶里面，却见外面宋锦遥走了过来, 他停下：“宋姑娘, 可有什么事吗？”
　　宋锦遥走进药房, 看了看周围，里面只有灵惘一人, 他正站在一处桌子旁，宋锦遥道：“是这样的，我近日得了一句话，苦思不得其中深意, 于是便想来问问您？”
　　“哦？”这么一说, 灵惘倒是有些好奇了, “是何种话语？”
　　“山岗高呀高, 桅杆斜路照。”
　　“山岗......高呀高，桅杆......斜路照。这是......？”灵惘面露惑色。
　　宋锦遥将遇到那古怪女人的事情告诉了灵惘, 只是略去了其中很多细节，只简短地道明了其中缘由。
　　那女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疯疯癫癫的，不似正常人, 她说的话似乎也并无太大的可信度, 但宋锦遥还是想要抓住这一点机会，也许是真的呢......
　　灵惘师傅走过山南海北，见识过许许多多的事情, 他的阅历, 可比自己多多了, 也许，他能想得到其中缘由, 宋锦遥想。
　　“你是说，那女人自称魅娘？”
　　“是。”
　　“魅......娘？”灵惘低下头细细思考着，喃喃道：“莫不是魅妖？”
　　可魅妖哪里有这般强大的力量，而且，她竟以人的执念为食，从未听过有以人的执念为食的诡物，倒是听说过又以人的魂魄为食的。
　　灵惘苦思许久，最后只得摇头，苦笑道：“宋姑娘，我......一时猜不到这其中深意，很是抱歉。”
　　宋锦遥闻言，虽是有些失望，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收拾了心情，她笑了笑，道：“是我麻烦您，该是我谢谢您才是。”
　　灵惘摆了摆手，只道：“近日事情有些多，乱了心神，若是之后悟出其中些许奥妙，我定会告知宋姑娘与楚姑娘。”
　　宋锦遥对灵惘做了个佛礼：“谢谢灵惘师傅。”
　　言罢，宋锦遥告辞，灵惘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神色似乎有些犹豫，他叫道：“宋姑娘？”
　　宋锦遥回头：“有什么事吗？灵惘师傅。”
　　灵惘张了张嘴，抿了下唇，最后却还是摇了头：“无事。”
　　“灵惘师傅，您可以叫我锦遥的。”宋锦遥对他笑，她的笑容确实是能感染人，眼睛微微弯起，便要叫人忍不住随着她弯了嘴角。
　　灵惘眼神清亮，微微笑，答：“好，锦遥姑娘。”
　　待得那人走出了药房的门口，再也不见其背影，灵惘的视线却仍是凝在空中，一会儿后，才叹气似的摇了摇头。
　　医者，自然是要为患者保守秘密。
　　——
　　潇湘阁里面有一座小楼，第二层乃是一凉亭格局，只是四面围了些窗户，遮住旁边的风，只有面前那一扇是开启的。
　　楚南竹抚了抚手中的琴，素手皓腕随之而动。
　　琴声顺着窗传了出来，外面胡乱飞的小鸟停在树枝上面，原本叽叽喳喳的叫声也渐渐静了下来。
　　池塘里面的水起了涟漪，最后又归于平静。
　　净心。
　　——
　　段城独自在宗祠里面。
　　李家没有先祖要供奉，却有着宗祠，宗祠里面并没有太多的灵位，只有最顶上的那一个。
　　那上面写着几个字：李氏阿婆之位。
　　李阿婆，当初那个收留段城的人，她已然故去了几百年，却仍然受着后世的供奉。
　　段城上了一炷香，在地上拜了拜，一贯肆意的脸却难得肃了起来，他看了那灵位会儿，寻了个位置坐下来，道：“也不晓得......你过了几次轮回了。”他笑了下：“说不定......才出生不久，也或许豆蔻年华，比我还小呢。”
　　“若是......若是你又在路上遇见了一小狗崽，是不是......还会将它捡回去？”
　　他似乎下意识想寻一口旁边的酒喝，却摸了个空，最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他却也不在意，最后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门边。
　　他心里晓得，那堂上的人是不会介意他在她面前喝什么酒的。
　　灵位前面有一幅画像，是好多年前他自己画的，只是他不及姐姐的手艺，看起来与记忆里那人差了不少样子。
　　李阿婆其实不算特殊，天底下，还有千千万万像她这样心善的老人家，只是......她却是唯一一个对段城伸出手的人。
　　滴水恩德，以涌泉报之。
　　本应如此。
　　只是人世间少不了生离死别，世事寻常，惆怅的总是留下来的人。
　　“城公子，城公子......”外面传来阵阵呼喊声。段城皱了皱眉，站起身来。后面来了两个人，一高个子敲了一记那矮个子的额头：“别咋咋呼呼的。”
　　那矮个子捂着头，哦哦了两声，似乎有些委屈，待看见不远处的段城，眼里又是一亮，立马跑上前去。
　　李府的人都对段城有一种不一般的崇拜之情。这两人衣着甚好，想来不是府里的下人。
　　“何事？”
　　“少......”那矮个子又被敲了一记，眼里的泪花都要出来了，瞪向那高个子，高个子接过话：“楚姑娘请您去潇湘阁一趟。”
　　“姐姐？”段城愣了下，又问道：“可有说是何事？”
　　矮个子摇摇头：“没说的，但是看楚姑娘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
　　段城皱眉。
　　他将身后的门关了，向两人点了点头，便出了宗祠。
　　后面那矮个子看着段城走出去：“城公子在这里干什么呀？”那高个子似乎比他年岁大，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道：“拜祭故人。”
　　“故人？”
　　“是，故人。”
　　——
　　段城走得有些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潇湘阁，问了丫鬟，上了阁楼，楚南竹坐在一把琴面前，背影清瘦又笔直。，像风中的竹。
　　“姐姐，怎么了？”段城问。
　　楚南竹缓缓转过头，看着他，道：“阿城，找不到了。”
　　“找不到？什么找不到？”段城有些疑惑。
　　“锦遥的......魂魄。”
　　段城一怔，他又接着问：“可有......可有用溯魂之术？”
　　溯魂之术，乃是用来寻找已故之人亡灵的方位，现在被楚南竹用来寻找宋锦遥的残魂，取那人身上体肤一件东西，再用灵符与水化之，施以此术，便能寻到方位。
　　楚南竹摇头：“我用了，用了好多次，可都毫无作用，起先我以为是灵符的问题，可检查了好几次，却都是一样的结果。”
　　“会不会是水？”
　　楚南竹摇头：“不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不是术法的问题。”
　　“不是术法的问题，那就是......”段城止言。
　　是锦遥最后那缕魂魄出了问题，也许......有人将它藏了起来，也许......有东西已然将它彻底融为一体，也许......那一缕魂魄已经被摧毁了，也许......
　　这里有无限种可能，段城不敢再想。
　　每一种可能都对应着同一个结果，残魂归不了位，宋锦遥最后只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很多年前，段城自己寻找锦遥魂魄的时候，没有她的体肤之物，也学不得这溯魂之法，于是便只能自己慢慢找。
　　前前后后找了将近两百年，才将那一魂一魄聚来，汇入手中的锦袋，只是他那时没想到，它们会自动汇聚。
　　于是，遥之，变成了清月轩的宋锦遥。
　　楚南竹坐在凳子上面一语不发，她眼神聚焦在木琴上面的一点，失了神一般。段城也有些沉默，这可怎么办？
　　过了会儿，楚南竹抬头：“你当初，是如何找到那残魂的？”
　　段城顿了下，然后道：“就是......一直找，也不晓得该去哪里，就只能每个地方都碰碰运气。”
　　但是后来发现，她的魂魄似乎会无意识回到那些她去过的，熟悉的地方，那一魂一魄，都是在锦遥以前出现过的地方找到的。
　　楚南竹抬眼看他，段城道：“姐姐，要是术法不管用了，咱们再去去以前锦遥去过的地方，总能找到的。”
　　“而且，魂魄越齐，就越不容易散魂，如今，她只剩一魂，想来，一时半会儿，锦遥不会出事的。”
　　楚南竹揉了下眉心：“我担心的，其实不只是这个......”
　　她担心的，乃是人。
　　人心之间总隔着些东西，叫人看不清他人真实的面目，有时候，这会产生一种虚幻的美丽，让人憧憬，让人向往。但也有时候，也会产生一些肮脏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
　　宋锦遥回来的时候恰好碰见李景。
　　李家在历城里面势力很大，消息探寻来源也广阔，才不到一天，便已经寻到了那千棠
　　草的消息。
　　千棠草乃是一红色花蕊，蓝色花瓣的树生植物，它长在树的枝干上面，朝生暮死，一摘下来便会迅速枯萎，只有用正确手法采集，不伤到根部，才能作为药材用，而且，必须用金丝木做的盒子装，才能保存下来。
　　可即便如此，药效时间也只得一月，且这药效会随着时间越长越发小。
　　灵惘要的，乃是十天不到的千棠草。
　　价值，堪比百两黄金。
　　“百......百两黄金。”江子依瞪大眼，嘴巴久久合不拢来，这些银子估计能把清月轩给埋了吧，天呐，她可不知道她义父的小金库在哪里，师姐比她还穷，可怎么办？
　　李景温和一笑：“江姑娘，你不用担心，这银子，李府是拿得起的，你们都是城大人的友人，自然也是李府的友人。”
　　“朋友之难，当以慷慨解囊。”
　　宋锦遥张了张嘴，虽然觉得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做不到说出立刻拿百两黄金的话出来，她苦笑了一下，只好道：“若是如此，钱财自然是由清月轩承担的。”
　　江子依悄悄瞥了她一言，眼里含着惊讶，师姐这么有钱吗？莫不是以前那钱串子的模样是装的？
　　宋锦遥心里默道：希望，师傅还有点小金库。
　　她自己哪来的钱，浑身上下没三两碎银，那钱袋子，简直是比她的脸颊还要干净。
　　段城看着宋锦遥满脸都是心痛的表情，忍不住有些想笑。
　　灵惘眉眼弯了下，向那传消息过来的人道：“是在哪家拍卖会吗？”这等药材，寻常药房根本不可能有，只有拍卖会才可能有些消息。
　　那传消息的人摇了摇头：“不在拍卖会。”
　　灵惘错愕，继而又问：“那在何处？”
　　“在秦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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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97章 秦王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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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府。
　　说到秦王府, 就不得不说秦王这个人。
　　他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弟弟，如今三十有几，正值壮年。因着当初的从龙之功, 被封了王。
　　秦王不是皇帝的亲弟弟, 乃是异母所生, 当初的亲王被他父皇赶出京城，几次辗转, 再到后来夺位，秦王都一直追随在皇帝身边。
　　亲王杀了他的太子哥哥，硬生生逼他父皇退位，如今才有这种局面。
　　因着他母亲生于历城, 秦王便在这里建了一处宅子, 真正的秦王府本在都京, 远在千里之外。
　　“消息可属实？”李景皱眉问道。
　　“实。”那人回答。
　　那人语气斩钉截铁, 似乎亲眼看见了那千棠草就放在秦王府里面一样，李府的消息不会出错, 千棠草就在秦王的那座宅子里面。
　　这倒有些难办了。
　　因着当初寻找师傅的下落，她们捉了那百晓通过来，他正是秦王的幕僚, 虽说后面放他走了, 可却也结了仇。
　　“那百晓通去何处了？”宋锦遥问。
　　百晓通仗着有秦王府的遮蔽，在历城作恶多端，官府拿他没办法, 李景却不惧他, 只是他到底是秦王府的人, 断断不能随意杀了，后来思衬一番, 还是决定把他放了。
　　李景本以为那百晓通会报复过来，说不定会跑去京都与秦王添油加醋一番，让秦王为他出头。
　　李家在历城的势力极大，商业被李家占据了大半，后来与皇商合作，生意直达京都，秦王断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幕僚与李家闹开了来。
　　不会闹开来，但并不代表不会做一些小手脚，李景吩咐府里人，最近小心行事，莫要跟他人起了冲突，再给秦王府的人捉了小辫子。
　　他做足了准备，只是不知为何，那百晓通却再没了消息，秦王府也风平浪静，一如往常。
　　李景将这些事说与几人，然后揉了揉眉心，这下可好，救命的药落到了对头手里，可怎么办，刚刚才夸下海口，说千棠草的事情不必再要宋锦遥几人操心，转眼却出了这等事。
　　李景眼里含着歉意，低下了头，看向宋锦遥，道：“抱歉，宋姑娘。”
　　宋锦遥摇了摇头，只道：“先去试试吧，给那边递个消息，若是肯卖，自然好极，若是......”
　　江子依的小眼神瞥向宋锦遥，若是什么。
　　宋锦遥面色有些肃：“若是不卖，我便去盗。”
　　江子依小嘴圆了起来，眼里满含崇拜、惊讶之情，师姐可真厉害，居然敢去王府偷东西！
　　若是寻常的药倒也罢了，左右不过多花些时间，多花些银两，去别处寻就是，可这是江慕白救命的药。
　　若是江慕白一辈子都躺在床上，宋锦遥觉得江慕白宁愿死都不想这样。
　　众人有些沉默，但却也暂时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于是李景道：“阿奇，你去给秦王府那边递个消息吧。”
　　阿奇就是那个传消息的人，他点头，一脸肃然：“是！”
　　“等等。”段城拦住人。
　　几人的目光都移向他，不晓得他要说什么，段城把扇子一收，在手上轻拍着，他抬了抬下巴，道：“你这递了消息，要是那秦王不允，之后再失了窃，这不就是明摆着说，拿了你家那珍贵药材的人是我嘛。”
　　江子依添了句：“是不是叫那个掩耳盗铃？”
　　段城一笑，夸奖她：“差不多。”
　　宋锦遥：“......”
　　灵惘看向段城：“那要怎么办？”
　　段城嘴角勾起：“依我看，不若直接去盗！”他脸上的表情肆意极了，像是唯恐天下不乱，手拍了宋锦遥的肩膀，凑近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晚？”
　　宋锦遥：“......”
　　李景抹了抹冷汗，呐呐道：“城.......城公子，这......这是不是有点不好？”
　　段城眉一挑：“有什么不好的，都说有什么样的狗就有什么样的主子，那百晓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主子秦王又能是什么好人吗？对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方法，再者，也不是白拿啊，银子留下就是了。”
　　“再不济，我多给他一百两。”
　　他一百两、一百两说得轻易极了，仿佛这是钱袋子里面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来的东西，江子依圆了的嘴一直没合拢，心里直道：这人，这人莫不是个大富豪？
　　江子依哪里晓得，整个李家都是段城建的，他将四方的失意人聚拢，形成李家这个大家族，李家生意遍全国，是当之无愧的商贾大族。
　　人人簇拥他当家主，他却将家主之位让了他人。
　　可即使如此，李家的资源仍然为段城，为楚南竹，甚至是宋锦遥服务，李复不敢忘，李景也从未忘记。
　　“阿城说的也有些道理，可是......”宋锦遥有些犹豫。
　　扇子敲中额头，宋锦遥痛得忍不住捂头，段城道：“小姑娘可不要那么天真，你若是真的叫那秦王给恨上了，倒霉的可不只有你，是整个清月轩。”
　　宋锦遥一怔。
　　等了会儿，见她还在犹豫，想来今日是下不了决心的了，段城便言：“今天就到这里散了吧。”说罢，他又转头向宋锦遥：“遥......锦遥，不如这样，你再回去想想，若是想好，明晚就与我一同去，我在后门等着你。”
　　段城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宋锦遥缩了缩脖子，她自己没作何反应，江子依却立刻挡在她师姐的身前，一脸护着自己的小崽子的凶狠模样，瞪向段城：“你做什么！不许欺负我师姐！”
　　段城将准备弹第二下的手收回来，翻了个白眼儿。
　　“还有，男女授受不亲，你少对我师姐动手动脚的！”师姐是楚姐姐的，这段城莫不是还想横插一刀？
　　段城嘴角抽了一下，心道：还男女授受不亲，你师姐小时候还是我拉扯大的呢，屁股蛋子都打过了，还差这点儿额头？
　　众人散去，段城摇着他的扇子悠哉悠哉回屋去，大半夜的，冷风吹得人浑身凉飕飕的，只有他一个人还在那里轻摇折扇，作诗情画意。
　　“师姐，那我们也回去吧。”
　　待几人都走了，灵惘才合了合掌心，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出了门，便见得段城靠在一处墙壁上面，冷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微微偏头望过来，手中折扇轻翻，却有一番俊朗贵气公子的模样。
　　江子依就差点被这一幕迷惑，片刻恍惚后才反应过来：“你还在这干什么？”
　　“我等人啊。”
　　“你等谁啊？”
　　“反正不是等你。”他目光又瞧向宋锦遥，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江子依一听他这语气又要生气，宋锦遥抬头望了望天，心里道：这二人莫不是上天派过来治她的，这都能吵起来。
　　江子依口头上斗不过段城，这次又败下了阵来，她拉她师姐的衣袖，手往段城那边一指：“师姐，你看他......”
　　宋锦遥:“......”
　　段城顺势坐在旁边的石凳上面，撑着半边脸瞧向宋锦遥，他的表情跟看戏似的。
　　宋锦遥：“......”
　　只有苦笑，宋锦遥向江子依道：“子依，你先回去。”
　　可他......
　　宋锦遥作势踢了踢段城，踢在他左腿处，段城立刻嚎了起来：“啊，好痛啊，好痛啊，最毒妇人心啦，好痛啊，踢死人啦！”
　　脸上的表情假的连江子依都能看出来，可到底也是出了气，江子依哼了一声，最后还是走了。
　　待人走了，宋锦遥才舒一口气，每次段城跟她小师妹掐起来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是那两人中间的馅饼，被夹得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宋锦遥坐在石凳旁边，段城看了眼，起了身，拉她到一旁亭子里的木椅上面坐，道：“身上还有伤，也不晓得将惜一下自己。”
　　宋锦遥笑了一下。
　　“我本以为那江慕白将你教得很好。”头顶传来声音。宋锦遥一愣。
　　“师傅......确是很用心地在教我。”江慕白不同于一般的师傅，不仅教她修炼，还教她德。
　　德行，远比修为重要多了。
　　“太死板了。”
　　亭子里无灯，旁侧有人来给亭子里挂了一盏灯，待人走了后，宋锦遥道：“师傅确是会给我一些书籍，上面写了些古人的道理。”
　　“比如......”
　　宋锦遥没说话，她笑了笑，看向段城：“阿城，书里的话是很多，可我也晓得因地去制宜。”
　　“那你为何不与我同去，是有什么考虑？”
　　“我哪有说不与你同去？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再想得更细致一点罢了。”
　　段城的眼掩在一片晦暗的光下面，他将扇子搁在膝盖上面，道：“遥之，你要晓得，人，比诡物要可怕，秦王能在那场内斗中活过来，肯定不是个善茬，他自己虽是个普通人，但是手下的能人堪比千千万万个诡物，你若是真的叫他晓得了是你偷的他的东西，那后果，远远不是你能承担的。”
　　“我晓得。”
　　“你不晓得，你还在犹豫，你只能先下手为强，趁着咱们找千棠草的消息还没暴露出来，立刻去取到手。”
　　“李府的情报隐秘，找千棠草的事情应当很是隐蔽，若是叫外人晓得了这件事情，就得叫他闭嘴，你知道么？”
　　“退一万步，就算是外面晓得了有人在找千棠草，那也绝不能晓得是我们！”
　　“你不先下手为强，遭殃的就是自己。所以，宋锦遥，你还在犹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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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已修，另外，总觉得最后一点哪里写得不对，改来改去删了一大半，emmm.......算了，我明天再修一修。感谢在2021-12-18 21:02:16~2021-12-21 21:52: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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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秦王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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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府戒备森严, 总得先探探地形才是，这样贸然前去，不是太草率了些？”宋锦遥抬头。
　　听她一言, 段城一怔, 确是如此, 秦王府戒备森严，里面住了好些能人高手, 免不了有隐门的那些人，得让李景查一查秦王府里有哪些人才是。
　　“那你这意思是答应了？”段城问。
　　“当然要去的，师傅的药耽误不得，若是......”宋锦遥没说完, 她看向段城, 缓缓道：“阿城, 谢谢你。”
　　段城本和江慕白只是一面之交, 若不是中间隔了个宋锦遥，哪里犯得着为他冒得罪秦王的风险。
　　段城哼了一声, “你要是谢谢我，以后就少气我。”
　　“我何时气你了？”宋锦遥睁着个眼，潋滟水波里无辜极了。
　　她最近事情多, 倒是没空来气她, 可偏生姐姐不晓得什么时候学了些她的性子，居然会挖苦他了，段城一时间真的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宋锦遥凑近, 道：“不若这样, 再过些日子, 就是花灯节了，听府里的其他人说, 历城的这时候都可热闹了，我邀请你去玩如何？”
　　历城读书人多，各种节日都有着典籍过往，这花灯节的由来段城也听过，传闻很久以前，附近有一对恩爱情侣，因着周围和形势的重重阻挠，两人不得不暂时分开，那男人回去故乡解决要事，留下那女人在这里。
　　那女人经常会遥望着那男人远去的方向，怔怔出神，因着他走的时候是水路，面前是一片大江，那女人便折了船灯，放在江水上面，任着江水带着这盏灯到远方，而这盏灯上，寄予了那女人最美好的愿望。
　　爱情总因为悲剧而深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女人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江水的起落已经不晓得有多少个来回了，久到......她自己都要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可在一日初春的晨曦间，那男人却回来了，只是瘸了腿，脸上满是沧桑，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暖笑意。不过总也算是回来了，那夫妇二人从此就长久地在这里居住了下来，每年这时候，都会去放河灯。
　　是以，每逢花灯节，历城的年轻男女都会相约河边，去放河灯，只是近来城外不安全，于是便选了城内的一汪大湖。
　　想到这里，段城眉头一皱：“那是小情侣去的地方，你和姐姐去就是了，拉我做什么？”
　　宋锦遥偷偷笑了一下，然后道：“听说历城的女儿家都会在这时候出来，寻觅一个良人，阿城哥哥，我听说历城的女儿家们都可漂亮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段城脸上冷冰冰的，手指抵着她的额头，把宋锦遥往后推：“我可不需要再来个人管着我。”
　　宋锦遥眯着眼：“真的？”
　　段城被她看得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下子站起来：“真的假的，我都不去，你要是感兴趣，你自个儿去就是。”
　　宋锦遥幽幽叹了一口气：“唉，可是阿竹身体还未好，我可舍不得让她陪着我东奔西跑的。”
　　又来了，又来了，他一个人就非得吃这两个人的狗粮是吧。吃了几百年了，驴都得吃撑了。
　　段城哼一声，瞪了宋锦遥一眼，留下一句：“我去让李景打探情况，明晚你做好准备。”瞧他脚下的步子，溜得比谁都快。
　　江子依才从厨房出来，手里似乎拿着一小块酥肉在往嘴里放，这肉还没放进去呢，面前就是一道残影过去，她脸上愣愣的，连肉都忘了吃了。
　　大晚上的，走路居然还用轻功，这段小娘子，装鬼呢。
　　宋锦遥出来正好碰上江子依，清月轩饮度有时，每次过了饭点就没饭吃，偏生江慕白又不喜欢她们吃小食，说是会坏了消化，大晚上的，饿了就只能悄悄摸到后厨房去。
　　看见人，江子依下意识将一包小酥肉往身后一藏，待看见是她师姐，才竖出一口气来。
　　“藏什么呢？”
　　江子依献宝似的：“师姐，看，小酥肉。”那小酥肉炸得黄黄脆脆的，即使已经冷了，却还是很美味，特别是现在江子依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宋锦遥拿了一块尝尝，点头：“还挺好吃的。”
　　江子依头一昂，似乎特别得意似的：“是吧。”
　　说完，江子依又给了宋锦遥几块，眼睛亮亮的。
　　宋锦遥正要走，却听得旁边一言：“师姐”，江子依凑近，“有句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宋锦遥手一顿：“......”
　　“你要干什么？”
　　江子依非常直接：“明天晚上，你带我也一起去吧。”
　　宋锦遥：“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万一我不去呢？”
　　江子依小声嘀咕：“就是知道。”
　　拉着宋锦遥的手臂晃了几晃，调子拖得老长：“师姐——，你带我去嘛——，我保证！一路都跟着你们，绝对不泄露机密，绝对！”
　　宋锦遥笑了笑，显得和善可亲，她看着江子依，江子依眼睛越发亮了起来，她脸瞬间一板：“不可能！”
　　江子依的脸僵了。
　　手一空，宋锦遥转眼间就到了远处，熟悉的声音传过来：“这个就别想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江子依目瞪口呆，看看自己的手，看看那人跑得越发远的影子，气急败坏：“你这个强盗，不带就不带嘛！我的酥肉！”
　　她才拿的，还没吃两口呢！
　　江子依气愤得踢了旁边的墙，最后却嘶一声，捂住自己的脚，痛得眼泪差点都要下来了。
　　“强盗！”她又骂了一句。
　　因着晚上没吃好饭，肚子是瘪瘪的，某个强盗师姐又抢走了自己的小酥肉，江子依只得又回了厨房，酥肉没有了，还有剩菜。
　　——
　　回了院里，已然是酉时了，见院里没人，宋锦遥将房门打开，堂屋没人，卧房也没人，想了一想，宋锦遥推开一个小房间的门。
　　潇湘阁乃是李府用来待客的一处院子，虽说是最好的一间，但在一些寻常的布局上面，不免和一般人的院子有些差异。
　　书房比较小，相对于卧房来说。
　　楚南竹拿着一支笔，在书案上面勾连，也不知道是在写字，还是在画画，宋锦遥将从江子依那里顺过来的小酥肉藏在背后，走到楚南竹旁边，低头去看那书案。
　　画纸上面已经隐隐有了形，佝偻着背，头上包着布斤，看身形，似乎是一个老妇人，只是面部还未仔细勾勒，看不清楚是谁。
　　宋锦遥问：“阿竹，你在画什么呀？”
　　楚南竹瞥了她一眼，没停下，顺着力道继续往下勾勒：“阿城托我帮他画一副画，我想着今日没什么事，就拖她们给我拿了些纸张笔墨过来。”
　　“那这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
　　楚南竹把那笔勾勒完，放下毛毫，道：“是李阿婆。”
　　宋锦遥一愣，她也是晓得李阿婆和段城的事情，若是当初没有李阿婆，只怕最后楚南竹也救不了段城，他早已经死去了。
　　“这样啊。”
　　食物的香味隐隐传来，楚南竹看向她：“你带了什么回来？”
　　宋锦遥一笑：“阿竹，你鼻子真灵，当当当当，你看，小酥肉。”
　　“可是晚饭没用好？”
　　宋锦遥摇头：“小食可比正餐好吃多了，这小酥肉虽然冷了，但是美味还是不变的，阿竹，来尝尝。”
　　她拿起一块，递到楚南竹嘴边，楚南竹顺势张了张嘴，贝齿咬住那酥肉的时候免不得碰到了手，宋锦遥手差点抖了一下，一股麻麻的感觉只从手指穿到后脑勺，她差点将那酥肉掉了下来。
　　楚南竹嚼了几下，点头：“嗯，不错。”
　　她的视线没在那一包酥肉上面，却在宋锦遥那根纤长的手指上面。
　　宋锦遥手一缩，嘴唇抿了下，收回手，用食指用力在那指尖上面按了几下，这才把那股麻麻的感觉给按下去。
　　宋锦遥抬头，对上楚南竹的目光：“好吃是好吃，不过可不能多吃，这东西用油水炸过的，你现在的伤口还不适合吃这些东西。”
　　楚南竹现在只能吃最清淡的那些东西，待伤口再好些，才能补营养，是以，最近两日，都是用的青菜粥。
　　晚上有的时候人的食欲会比白日旺盛，宋锦遥还带了酥肉回来，还不能让楚南竹吃，只能看着她吃，宋锦遥似乎感觉到楚南竹眼里那一丝的怨念。
　　“等你再好些，才能吃这些东西......好嘛，再给你一块，最后一块。”
　　楚南竹一笑，轻声道:“我晚上用好饭的，不饿，你吃吧。”
　　“真的？”不确定的声音。
　　“真的。”无奈。
　　“这可是你说的啊。”
　　宋锦遥将小酥肉吃完，去洗了个手，出来的时候看见楚南竹还在书房里面，于是便道：“阿竹，阿城哥哥的画要得急吗？不急的话，你就过些时间再画嘛。”
　　楚南竹嗯了一声。
　　阿城只是说了一声，并未有具体的时间要，只是她自己闲着无事，便想找些事情给自己做，以免......总是想一些东西。
　　走出书房，便见那人已经坐在床边了，那边上的矮榻早已经被废弃多时，成了个装饰，楚南竹瞥了那矮榻一眼，然后视线再移到宋锦遥身上。
　　“阿竹，夜里凉，我把那床被褥抱过来了，我们可以盖两床。”楚南竹说好。
　　脱鞋的时候，背后传来声音，微微的热气贴在她的脖颈，楚南竹手顿了一下，背后那人道：“你帮阿城哥哥画一幅画，能不能帮我也画一幅？”
　　楚南竹继续把靴子脱掉，然后褪去外衣，躺进被子里面，道：“你要画什么人？”
　　宋锦遥用手臂撑着脸：“画你。”
　　楚南竹：“......”
　　“还有我。”她添了一句。
　　楚南竹看向她，眼里带着疑问。
　　“就画一副我们两个人的，好不好？”
　　“你想要？”
　　宋锦遥点头。
　　“那我画。”
　　“不过不是现在，等过些时候，等你的伤口好些了，等......”她手抚在楚南竹的锁骨下方，力道轻柔，生怕用重了力，“等这里愈合了。”
　　“好。”
　　“我明晚要和阿城哥哥出去办些事，去秦王府取药，会很晚回来，你莫要等我了，自己早些睡，知道吗？”
　　宋锦遥将白日的事情与楚南竹说了，楚南竹手抚在她手上，轻声道：“注意安全。”
　　“我晓得的。”
　　闲言细语间，夜色渐渐深了，明月当空高悬，疏朗天幕下，只有那一轮月亮，高高挂在枝头，独自洒下一地银华。
　　历城晚上安静得紧，近日来连猫狗都叫得少了。
　　楚南竹把宋锦遥的头发也在耳后，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她看了宋锦遥一会儿，然后轻声道：“做个好梦，锦遥。”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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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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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躺回一旁, 她睡姿端正，视线看见上面的幔帐，屋子夜里无风, 那幔帐一动都未动, 她就这样盯着那幔帐顶端, 视线一移也不移。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身旁人的热度, 她在浅浅呼吸，似乎是睡得熟了。
　　楚南竹手缓缓抬了上来，放上她的心口上端，那里包着厚厚的白布, 缠得密不透风, 她摸到心口处的手忽然按了下去, 弯曲指节, 呈一个抓东西的手势，她也确是想将什么东西抓出来, 用力的，狠狠的，叫它再也不缠着自己。
　　可它早已与自己融为一体, 甚至, 连自己的命都是它吊着的。
　　楚南竹闭了眼，睫毛轻轻颤抖，犹如欲飞的蝶。
　　眼前的女人看起来美丽极了, 她躺在旁边, 洁白手臂露了出来, 似乎是梦到了些什么好事情，嘴角轻轻地勾了, 但之后又皱了下眉。
　　楚南竹伸了伸手，轻轻触碰到那女人的肌肤，滑嫩，细腻，让人爱不释手，让人从心底里面产生一股子占有欲和摧毁欲。
　　近来天气凉了些，历城到了雨季，外面开始起了风，李府廊道多，这些风在廊道里穿行，呜呜地叫，听起来吓人得很。
　　风雨欲来，山河欲摧。
　　楚南竹蓦地停下手，一下子坐起身来，口中呼出急急的气来，她在做什么？
　　黑暗里那一双眼里隐隐透着绿，妖娆无比，那样的眼睛存在于她这般疏冷的人身上，显得格外美丽。
　　可那双眼睛却盈盈晃出了光来，隐隐颤抖。
　　她似乎是有些慌乱，急急地就下了床，连鞋也没找对，匆匆穿了宋锦遥的那一双，她在黑暗中往后退，那模样，像是在逃离什么万分可怕的诡物。
　　可那床上的女人那般美好，哪里有半点凶恶诡物的模样。
　　只有楚南竹知道，她在逃离自己。
　　浴房里响起了点点声音，里面的水声似乎有些急促了些，但片刻后，又小了来，只有女人略带急促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浴室边侧忽然被一只手抓住，那手纤长白净，骨节分明，用力抓着那浴壁的时候，连指骨都突起，带着隐隐的颤抖。
　　浴室里溢出了一丝声音，而后又归于平静。
　　......
　　宋锦遥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旁边已经没人了，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眼一睁一闭的，似乎还想再睡，晃了几下头，这才勉强清醒过来。
　　她不想下床，便朝着房间里面喊：“阿竹，阿竹？阿竹你出去了吗？”
　　书房的门打开了来，楚南竹走了出来，她早已穿戴整齐，腰佩白玉带，清风玲珑袖，李府的人送来了新的服饰，说是城里最好的布庄送过来的。
　　这次她没将头发用发带捆了，而是束了一个发冠，看起来有些正式，略显斯文高贵气。
　　“起了？”她轻声言语。
　　宋锦遥一看见她，语气不自觉就软了下来：“阿竹，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啊？”
　　“还早，都已经己时了。”
　　宋锦遥一愣：“真的？”
　　楚南竹偏了偏头看她，没回答，但眼里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已时，再过一个时辰，估计都可以用中饭了，平日里哪有起得这么晚的，宋锦遥难得有些羞赧。
　　但也不过片刻，那抹羞意就随风而逝。今日在下雨，外面屋檐滴滴答答地在响，雨滴垂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
　　这样的天气，难免就懒了些。
　　楚南竹坐过来，正要帮她拿过衣服，却被人抱上了腰，宋锦遥懒声：“不想起来。”
　　旁边的这女人也确是太好说话了些，楚南竹：“那便再睡会儿？”
　　宋锦遥抬头：“那要是等会儿用午饭了，怎么办？”除了楚南竹的饭菜是府里的人做了送来潇湘阁的，其他人都是去饭厅里面一起用饭的，若是宋锦遥不去，十有八九府里的丫鬟或者小厮会过来叫她的。
　　楚南竹伤口未好，用的都是些素的，跟其他人不一样，虽说其他人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但都多属内伤，用自身灵力调养就可。
　　“我让她们送过来？”
　　楚南竹口中说的，她们，乃是指的李景派过来的几个小丫鬟，潇湘阁的事情都是她们在管，平日里从厨房那边送饭过来的，也是她们。
　　“啊，那要怎么说？”
　　难不成说是她不愿起床，所以叫人把中午饭送过来吃吗？那......那不得羞死个人？宋锦遥反正是没那个脸。
　　“何须说具体缘由，就说你有事不去饭厅那边就行了。”她语气随意。
　　“真的？”头挨着腰侧，往上抬，摩擦间，有些痒。楚南竹托着宋锦遥的下巴，手指贴在她的下颌那里，让她的头有个支撑。
　　“那你去说，我可不去。”宋锦遥抱着她的腰，心里只觉她实在是太瘦了些，该补补才是，可转眼间又想到什么东西，何须再补，脸微微红了红，视线游移了起来。
　　楚南竹微垂下头看着宋锦遥，才不过一会儿，这人就又是摇头，又是低头的，也不知道在个想什么。
　　“咳咳——阿竹，你在书房里面做什么呢？不是说了，阿城的画过些时候再拿给他就是了。”
　　“书房里面有几本罕见的古籍，上面讲了些奇闻异事，读来有趣，我便拿来看了看。”
　　“在看书？”
　　“嗯。”
　　涂山远离人世，山上除了山风阵阵，便只有一间小屋，小屋里面是一间卧房，还有一间书房，日常里，除了修炼，楚南竹都在书房里面。
　　山上孤寂，只有这些文字陪着她。
　　“什么奇闻异事？”宋锦遥问，被子还盖在身上，怀里抱着个温软美人，外面风雨尽来，却都被这间屋子隔离在了门外。
　　她头又点了点，楚南竹手托着宋锦遥的下巴，宋锦遥索性就把头放在她手上了，这手初始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可久了后却又变得温暖了，脸贴在手上，宋锦遥微睁着眼。
　　本是想起来的，但这天气着实是叫人懒，想着今晚还要跟阿城去秦王府，说不定天明才回，定是不能睡个好觉，便放任了自己，再多睡会儿，免得晚上再犯困。
　　“不是说起了？”那女人温声软语，贴在耳边，叫人更加犯懒。
　　她身上香得很，浑身气息清爽，带着淡月梨花的味道，让人心生亲近。宋锦遥忍不住跟她撒娇：“阿竹，再睡会儿嘛。”
　　头被轻轻地抚了几下，上面是染着笑意，和有些无奈的声音，楚南竹宠着那人：“那就再睡半个时辰，我待会儿叫你。”
　　早饭没吃，午饭再不吃，说不定会坏了胃。
　　宋锦遥根本没听清楚楚南竹说的话，她只嗯嗯了两声，带着满足，缩进了被窝里面，又悄悄伸出了一只手，抓住楚南竹的衣袖。
　　楚南竹看她：“做什么？”
　　宋锦遥搂着她的腰，小声道：“你陪我嘛。”
　　手顿了一下，楚南竹摇了下头，眼角一丝温和的笑，似是无奈：“好。”
　　那早已穿戴整齐的女人掀开被子，躺上床，发冠触到了枕头，她解开了来，想要放在一旁，可往旁边倾斜的时候却一怔，回头去看，那抱着她腰的女人早已经睡着了。
　　宋锦遥脸颊靠在楚南竹右肩侧，脸颊带着微微的粉，嘴唇微微嘟起来。
　　楚南竹将发冠直接放在床侧，免得扰醒了那人，她凑过去，头抵着那人的额头，是个亲昵无比的姿势。
　　面前那人的呼吸轻轻呼在她的下巴那里，楚南竹轻轻侧头，吻了一下宋锦遥。
　　她倾身，抱着那人，像是抱着最珍贵无比的珍宝。
　　锦遥，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没有人能伤害你，连我自己......也不可以。
　　窗外的风逐渐停了，雨也小了些，廊道间隐隐有了人声，房间里面的两人相拥着入眠，她抱着她的腰，她抚着她的手。
　　--------------------
　　作者有话要说：
　　呜——，我要写甜！（声嘶力竭）


第100章 夜探秦王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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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锦遥中午时分才醒过来, 她醒来的时候，楚南竹还在旁边睡着，看她的脸色, 还带着倦容。
　　最近天气冷了些, 夜里伤口阴疼, 有时候楚南竹甚至睡不着觉，宋锦遥是知道的, 这时候看她睡得这么香，便不想扰醒她，宋锦遥看着她笑了笑，然后轻手轻脚下了床, 洗漱好, 穿戴整齐, 然后出了房门。
　　来到厅堂, 段城已经在了。
　　中午时分，潇湘阁大门还未开, 丫鬟们不晓得该怎么办，正巧段城来找宋锦遥，见此状况, 便挥了挥手, 让人散了。
　　午饭时间已经过了，堂上案几还摆放着一份午饭，宋锦遥乖巧向段城笑了下, 声音清脆：“谢谢阿城哥哥！”
　　有事就阿城哥哥, 没事就段城, 心里哼了一声，段城没搭理她。
　　待快速用过午饭, 李景过来了，他看见宋锦遥还在用饭，倒是怔了一下，段城挥挥手，道：“别管她，你说你的。”
　　李景恭敬道：“是。”
　　秦王生母是历城人，他与母亲感情甚好，在那场夺位之争中，秦王没保护好他母亲，被当时的太子控制了去。
　　一人的生死不能乱了大局，秦王固然担心她，百般营救，但却始终没动用府里的影卫，影卫一动，他王兄说不定就会有危险。
　　后来太子败北，当时的亲王殿下一跃成为了天子，他自己也从一个皇子变成了王爷，但是秦王母亲却再没回来，听说，连尸首都不全。
　　秦王在历城修了府宅，将她母亲的灵位迎了回来，本来，先皇逝去，后妃都应该与先皇合葬，但也许是皇帝对秦王和他母亲有愧，竟也准许了这样的事情。
　　那座王府不是为了秦王自己修建的，而是为了他的母亲，他母亲的灵位就盛放在秦王府灵堂里面。
　　虽然不是真正的秦王府，但因着放了秦王生母的灵位，守卫也很是森严，不可大意。
　　段城指着地图上面的一个小点，那地方的颜色与其它建筑不同，他问道：“这是哪里？”
　　李景道：“藏宝库，就是此行我们要找的地方，据闻，那千棠草就放在里面。”
　　“具体在何处？”
　　“第三层。”
　　“第三层？”段城皱眉。
　　李景点头，道：“藏宝库一共五层，那千棠草在第三层，至于具体何处......情报未知，只晓得那千棠草乃是红色花蕊，蓝色花瓣，树生植物，另外，最最重要的是，它乃是用金丝木做成的盒子保存的。”金丝木，就是灵惘日常背的那盒子所用材料，他们熟悉得很，一眼就能认出来。
　　李景又将那里面的守卫情况告知了两人，两人点点头，余下的时间将秦王府里面的地形记了下来。
　　今日天色暗得很快，但是尽管如此，宋锦遥和段城还是未动，到了丑时末，两人一袭黑衣，从李府后巷里钻出，如鬼影一般，贴到了秦王府墙边。
　　寅时，人们都已睡得熟了，街上空无人声，犹如死寂鬼城。
　　宋锦遥的轻功是最受她师傅江慕白夸赞的，她脚尖一点，片刻间便=就飞上了檐，夜行衣与黑夜融为一体，没人看得见檐上贴了个人，只有近处的段城能瞧见宋锦遥。
　　王府的檐高得很，段城看她跟鸟一般轻盈飞了上去，贴在檐壁，显得十分熟练，心里不由得嘀咕：这丫头是不是坏事干多了，都驾轻就熟了？
　　宋锦遥伸下来一只手，本是想拉段城上来，段城没搭理她，自己御着轻功上了房顶，穷奇天生有翅，若是上个房顶都还要人帮，他还要什么脸。
　　王府呈七进格局，总分为府邸和后花园两个部分，藏宝库就在府邸中路尽头。
　　“走。”段城道。宋锦遥点头。他二人的脚步声几无可闻，房顶上的动静，房下听得清清楚楚，更别说这还是在死寂的深夜。
　　二人如同夜行鬼魅，一路猫着身子到了府邸中路。
　　宋锦遥正待往前一个房顶跳去，段城却一下抓住了她，她回头，段城示意她看底下，底下是一个小巷子，不晓得哪两个人在墙边撒尿。
　　其中有一个人似是尿急，一阵悉悉索索声音完了后，旁边有人催促：“你快点啊，等会儿就该到我们的岗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人有三急，你别催我。”
　　宋锦遥把面罩叠了叠，捂住了鼻子。
　　那旁侧的人又似是训斥：“你撒在这儿，明日再叫人看见了，看你怎么办。”
　　那人倒是心大，道：“我这不是尿急嘛，再说了，这偏僻地方，哪有几个人来，待过了一两天，就啥也没有了。”
　　哼了一声。
　　那人似乎还没完，又道：“也不晓得王爷这两年干嘛把这里看这么紧，他自己不是在上京吗？老盯着这儿干什么？”
　　“贤贵妃的灵位在这里。”旁边那人道。
　　贤贵妃，就是秦王的生母。
　　那人啧啧了一声，似乎是有些不屑，旁边那人似是有些不耐烦，催了他好几声，他这才勉强完事，两人离开巷子。
　　待两人离开，段城拍了下宋锦遥的肩膀：“走！”
　　王府顶上飞过两道黑影，那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迅捷无比，又悄无声息。
　　一路走走停停，途中遇上了几波守卫，越往里面走，守卫巡逻的频率就越高，若不是两人各看一个方向，只怕早已被发现了。
　　段城脸色有些严肃，待下面一波守卫走了，对宋锦遥道：“拿了马上走，我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本来预计一盏茶就可以到达藏宝库地点，现在一路过来，虽没被发现，但是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
　　宋锦遥点头。
　　地图记在二人心里，他们来到一处房顶上面，前面是个阁楼，总共五层，李景说那东西在第三层，那么......
　　宋锦遥盯着前面那一扇雕了山川的窗户，就是那里了。
　　不愧是藏宝库，这守卫可真多，大半夜的还不睡觉，熬夜可不好啊。
　　宋锦遥顺着壁滑下来，黑影缩在墙角，犹如一只敏捷的猫，一波守卫刚刚走过，宋锦遥脚尖一踏，一阵风飘过去。
　　最后面那守卫摸了摸脖子，只觉身后脖子里吹进来一股冷风，他缩了缩脖颈，忍不住往后面看了看，领班的注意到他，拍了下他的头：“看什么呢，东张西望的？”
　　那守卫笑道：“大人，最近天有点冷哈。”
　　领班看起来与他关系不错，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后道：“夜里是有些冷，这班过了就回去换班吧，睡个觉。”
　　“是，大人。”
　　段城眼睛瞪得老大，这怎么没商量就窜过去了，这丫头也真是，江慕白都教了她些什么，这身法都不用培训，直接就能上岗采花大盗了。
　　段城不敢托大，等那领班和守卫到了墙角才打算过去，可还没踏上一步，转角处就又过来了一班守卫。
　　段城：“......”
　　这秦王是金屋里面藏了娇吗？用得着看得这么严？
　　段城看着宋锦遥已经爬到了第二层了，心里急得不得了，越往上爬就越容易被发现，夜色虽然给了宋锦遥遮挡，但是若是盯着宋锦遥瞧久了，就都会发现她在那里。
　　若是那个守卫随意一瞥，定睛一看......
　　守卫一波一波，段城好不容易找着个空隙钻过去，宋锦遥已经开始扒拉第三层的窗户了。
　　段城：“......”
　　得，采花大盗估计都没你在行。
　　段城在下面帮她看着周围，看附近有没有人过来，宋锦遥打开窗户缩进了藏宝库里面，窗子也被关上，段城的心才勉强放下来，他所在一个角落里面等着宋锦遥。
　　等待总是难熬，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段城算了下时辰，寅时中，还来得急。
　　藏宝库里面东西很多，锦遥最多半个时辰找东西，半个时辰，应当够了。
　　不过一会儿，面前滑下个人影，段城差点被吓死，这才不过一盏茶时间，宋锦遥面色被遮掩在夜色下，可纵然如此也能感受她浑身的严肃，她向段城摇了摇头。
　　段城：“怎么回事？”
　　“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李景不可能骗他！
　　外面又是一波守卫过来，宋锦遥拉着段城到一处隐蔽角落藏起来，拉下面罩，道：“没有千棠草，什么都没有，那里面只有书，千千万万本书，与其说是藏宝库，还不如说是一座藏书楼！”
　　段城震惊：“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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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跟大家请个假，作者在准备期末考试（苦笑），14号归来，谢谢大家。感谢在2021-12-25 22:09:59~2021-12-27 20:2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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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夜探秦王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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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定吗？会不会就藏在那些书中间？”
　　“我都找遍了, 全是书架子。”
　　段城脸色肃了起来，喃喃道：“难不成是李景骗我？”
　　可李景为何骗他，不至于如此, 若是不想让他找到千棠草, 直接不要告诉他消息就是了, 而且，李景又是为什么不想让他找到千棠草, 他与江慕白难道有什么仇怨吗？细细想来，却又不像。
　　想来想去，段城觉得应当不是李景，问题肯定是出在别的地方。
　　秦王府刚建没几年, 若是改修府宅, 应当也不会这么快。
　　旁边过来一队守卫, 方才那在角落里撒尿的两人急急地奔过来跟在那对守卫后面, 那矮点的对后面那人讲：“幸好来得及时，没被庞统领发现。”
　　后面那人踹了他一脚, 压低声音道：“自己值班的府里还能迷路，我真是服了你了！”
　　那矮个子揉了揉腿，小声叫唤道：“明明是你带的路, 关我什么事啊？”
　　高个子：“......”
　　“行了行了行了, 你别踹我了，你再踹......哎，那是什么......”矮个子揉了揉眼, 向宋锦遥和段城二人的方向看过去。
　　“别东张西望的, 庞统领来了！”
　　“旁什么......”那矮个子又揉了揉眼睛, 他视力似乎不太好，虚着个眼神去看段城躲的位置, 还没看清，立刻反应过来高个儿的话，顿时又是一个激灵：“庞......庞统领！”
　　“站好，站好！快站好啊你！”
　　“晓得了，晓得了！你别踹我呀！”
　　......
　　待外面那一波守卫走过去，宋锦遥才呼出一口气，两人肩膀松了松，宋锦遥往后面一指，道：“你看，哪里有半点藏宝库的样子。”
　　他二人刚刚为了防止那矮个子发现，直接就进了最近的那座阁楼，也就是那藏宝库，不过，是在第一层，而不是宋锦遥方才去过的第三层。
　　段城不敢点灯，透过窗外的月光，他将这里面的大致情况看了来。
　　整整一座楼，全都是放的各式各样的书籍，段城翻了翻，古籍、话本、诗歌，什么都有，里面除了书架子和上面的书，唯一有的，就只有他们两个大活人了，连只耗子都没有。
　　这秦王搜集那么多书，看得完吗他？宋锦遥眉头拧成一团。
　　厉城重诗歌，整个大夏也以文为重，以武为轻，大大小小的平民百姓，就算是贫苦人家，也是认得几个字的，上京更是设了太学，每个皇子、皇女一开始都得去那里上学，学成之后，才能接触朝事。
　　整朝上下，文风甚重。
　　但......也没见哪家人家里摆这么一座书楼的......这秦王是个书呆子吗？
　　宋锦遥走到一处书架子前，蓦地停下了来，她上前取出一本书来，书本上面写着几个字。
　　《上古异闻》
　　上古？宋锦遥皱了下眉头，而后将那本书打开了来。
　　段城对这些书没什么兴趣，他只想知道秦王的藏宝库在哪里，那千棠草到底是不是放在那里面？
　　阁楼里安静得很，段城把里里外外都摸遍了，墙上挂着的画全部给翻开了来，愣是没见着半个机关一样的东西。
　　“锦遥，走吧，天快亮了，待回去再让他们探探消息，咱们下次看能不能再寻个时间来。”
　　阁楼里死一般寂静，没人回答段城。
　　段城蓦地回头，他试探性喊了下：“锦遥......你在哪里？”
　　同样空无人声，好似整个阁楼里面从始至终都只有段城一个人。
　　“锦遥？宋锦遥？......遥之！？”
　　段城沿着几个书架子找，宋锦遥不是会在这个时候故意捉弄他的人，久久不回答，一定是她出了什么事。
　　他急匆匆走到一处架子前面，突然停了下来，眉心皱起，蹲下去，捡起一本书。
　　《上古异闻》
　　——
　　“哎，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后面高个子又踹了那矮个子一脚。
　　那矮个子这次倒没怎么在意，而后想了想，似乎有些不确定，小声对后面讲：“哎，我刚刚......好像......看到个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你看到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感觉又像是我眼睛花了，你也知道，我眼睛夜里总是看不太清楚，经常会有这种情况，有时候感觉眼睛花了下，以为那里是有什么东西呢，结果什么也没有，我有一个去茅坑，眼一晃，还以为旁边有个人呢，差点没给我吓得掉下去。”
　　“在哪啊？”那高个子问。
　　“好像......在藏宝库那里。”
　　“藏宝库！你确定，你看见什么东西了？！”那高个子一下子抓住那矮个儿肩膀。
　　“我去禀报统领！”
　　高个儿立马被拉住。
　　矮个儿急道：“哎呦喂，我说了，很可能是我眼睛花啊！要是看错了，咱两都得受罚。”
　　那高个子回头，瞪他：“要是藏宝库被盗了，咱两都得死！”
　　矮个儿：“......”
　　——
　　两队守卫赶到藏宝库，围在阁楼周围，中间那人高马大的庞统领压着一把手指厚的刀，刀柄上面包了块布，黑夜里透着隐隐火光，冷不丁看过去，会觉得那是一块满满都是些鲜血的布料。
　　“统领大人，周边都搜完了，什么都没有。”
　　“房顶呢？”
　　“也没有。”
　　周边都搜完，就只剩下藏宝库里面了。
　　庞立看了那报信的两人一眼，冷冷的，矮个儿忍不住抓了下高个儿的手臂，高个儿皱眉：“怎么了你？”
　　矮个儿哭丧着脸：“我腿软。”
　　高个儿：“......”
　　藏宝库周边被秦王府守卫包得密不透风，火把盈盈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庞立死死盯着那扇门，过了会儿，他开口：“开门！”
　　旁边有个拿钥匙的立刻来开了门，庞立先进去，后面跟着几个他的心腹，至于外面的那些人，是不被允许进来的。
　　几个人一走进去，眼中就溢满了讶异的神色，其中一个人小声喃喃：“这怎么是书啊？”
　　庞立瞪了他一眼，那人立刻止言。
　　统领对这里面的场景也深感讶异，不过，此行进来，最重要的乃是捉拿藏宝库的贼人。
　　若是拿了贼人，秦王自然会按功封赏，可若是没有什么贼人.......
　　擅自开启藏宝库，连他都得被重罚。
　　但又不能不查，若是真有什么贼人偷走了藏宝库里面的东西，而他什么都没发现，秦王一定会大怒的。
　　希望，那两个人，说的是真的。
　　有人换了盏灯笼进来，免得火把烧到了里面的书页。庞立抽出刀，拿着灯笼开始在里面巡视，绕过书架和转角，他停在了一幅画前面。
　　......
　　藏宝库外面。
　　矮个儿哭丧着脸：“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
　　高个儿拍了他一下：“行了，要是真没有，大不了就被罚一顿嘛，再说了，要是真的有什么贼人，依照秦王的性子，咱两的脑袋都会没了。”
　　左是罚，右是掉脑袋，再往别了说，捉住了那不晓得存不存在的贼人，功劳大头也是庞统领的，他两人又一向不得庞立青眼......
　　矮个子唉了一声。
　　旁边那高个子用手肘捅了捅他：“出来了。”
　　“出......出来了？”
　　庞立走出来，那把大刀还握在他手上，他面无表情，看向两人，矮个儿腿又软了，高个儿只得用力扶着他。
　　庞立眼神冰冷：“给我捆起来！”
　　“是！”
　　这下连高个儿都得腿软了。
　　一众人撤离藏宝库的院子，这孤寂的院子里面仅仅是片刻存了人声，不久又归于寂静。
　　阁楼最高的房顶上面探出个头，穷奇看人走了，趁着夜色还重，张开双翅飞了下来。他一落在地上，就立刻跑去那门边。
　　锁被换了。
　　他抬头去看天色，快要天亮了。
　　宋锦遥，你去哪儿了你？！段城心里简直要急死了。
　　虽然没搜查到什么贼人，藏宝库也毫发无损，但是经了这么一遭，周围的守卫整整翻了一倍。
　　以往都是轮班倒，现在全体守卫都要守夜到天明。
　　段城游荡在藏宝阁周围极易被发现，只得离远了些，找了棵视角隐蔽的大树待着，透过树杈间的枝叶，能看到阁楼正门的场景，若是宋锦遥出来，说不定能看到。
　　——
　　一处地下密室。
　　黑暗无边无尽，像是浓浓的雾蔓延到了全身。
　　杳无人声的地方突然发出了一声咳嗽，在寂静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然后，又是一声急急的喘息声。
　　呼呼——
　　墙壁被重重一按，宋锦遥撑着身体爬起来，她靠在墙边，将灵力凝固在视线上面，眼前是一条长长的通道，无尽的，没有边缘，一眼望去，甚至看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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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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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夜探秦王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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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 段城回了李府。
　　他刚一进门就匆匆去了楚南竹的院子，甚至顾不得找李景询问。
　　楚南竹才刚起不久，现在正坐在院子里面, 丫鬟给她端来了茶水, 她只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说她这里并不需要什么服侍。
　　锦遥昨日说她与阿城去秦王府寻药，可这时已经天明, 为何两人还没回来？
　　想到这处，就见 段城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进来：“姐姐，出事了！”
　　楚南竹看向段城，段城将昨晚发生的事情简短告诉了楚南竹, 然后道：“我猜想着, 她肯定是不晓得因为什么, 进了哪里的密室, 但她一个人在那里，秦王府又守备森严, 我怕......”
　　秦王的人一旦捉了宋锦遥，依照她的罪名，那是要掉脑袋的。江慕白在朝廷里有些人脉, 但他此刻昏迷不醒, 李府商路遍天下，可夏朝一向轻商重农，哪在朝里说得上话, 若是宋锦遥被朝廷捉了, 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将她失踪前, 失踪后的情况细细道来，一点细节都不要漏掉。”
　　“好。”
　　——
　　因着昨晚整个府里的兵士都守了一夜, 巡逻了一圈又一圈，连半个鸟影都没看见，更别说人影了。
　　天一亮，庞立打发了一半的兵士回去休息，另外一半还得再守半天，那留下的一众兵士虽然明里不说，但心里也该是恨透了那两个传假消息的人了，听说那两人现在被关了起来，怕是要罚几十个板子。
　　该！该重重地罚才是！
　　留下的守卫精神不济，连步子也没晚上那么轻快，走一会儿就打个哈欠，然后统领一声清喝，又清醒过来，身体立刻挺得笔直。
　　以至于，藏宝库那边又飘过去一个影子，他们也没看见。
　　楚南竹从窗户进去，看了看这书楼景况，里面书籍繁多，游记、医志、机关、农说......什么都有，几个类别摆得整整齐齐，从中抽出一本来，书页崭新，毫无痕迹，从未被人翻阅过，像是一种装饰品。
　　她走到段城所说的那处书架上，抽出那本《上古异闻》，段城说，锦遥失踪的地方就留下了这么一本书，为防外面的人发现，他将这书放回了原处。
　　她将书从书架当中抽出来，书楼里面并无异样发生，她无心去细看里面的内容，只草草翻了几页，里面也没什么异常的东西。
　　那会是哪里出了？
　　等等
　　藏宝库，为何是库，而不是楼。
　　楚南竹右手聚起灵力，在空中凝出一个大大的符咒出来，那符咒被她一压，立刻贴向地面。
　　实的？她皱眉。
　　楚南竹将符咒融入地下，丝丝金色的线深入地底，某个时刻，她神色才稍缓了缓，下面应当有个空间，只是与地面的隔层太厚，上面的人即使是敲击地面，也不会感到有任何异样。
　　手指轻轻抚在书架上的书页边，一本一本，书页的纸有些刮人，但她却并未在意，直到最后一本，她停下，然后抽了出来，一本假书。
　　书的侧面有个凸起，楚南竹按下去。
　　一瞬过后，阁楼里再次空无一人。
　　段城变成个小兽模样，猫一样大，收了翅膀缩在树枝上面，谁都发现不了他，除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母猫不断地来骚扰他，一切都很好。
　　他也晓得姐姐说的话有道理，白日里不比晚上，一个人的身影不易藏，更别说两个人的了。
　　他有身形优势，躲在这里不易被人发现，能轻易探知王府情况。
　　说得都有道理，可他就是烦。
　　还有这个母猫，喵什么呀，爷是穷奇！跟你不是一个种的，烦死了！
　　——
　　宋锦遥沿着通道走了很久，她仍然记得昨晚的事情，她刚抽出那书，底下忽然出现一个大洞，措不及防，一下就掉到了下面。
　　当时磕到了脑袋，宋锦遥过了好久才醒。
　　她不晓得现下是什么时辰，外面过了多久，是白日，还是已经过了夜？她沿着这长长的通道往前走。依照她的速度，走了这么久，怕是早已出了秦王府了。
　　这下面的密室怎么会这么大，秦王府究竟是用它来干什么的？
　　若是藏宝库？可里面却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哪里有半分有宝物的样子。
　　她现在只想出去，阿竹肯定在担心她。
　　呼——
　　宋锦遥捏紧冰心，神色有些紧张，方才有一声叹息似乎在旁边，是她自己的呼吸？可又似乎慢了半拍，她细想着方才到底有没有呼出声来，可神经紧绷，脑袋又被撞得昏昏沉沉，实在是没回想起来。
　　周围只有她一个人，再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不要自己吓自己，宋锦遥对自己说。
　　冰心全副武装，被宋锦遥握在手里，她走了很久，又累又渴，她舔舔嘴唇，缓解干涩。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逃生通道？
　　远处隐隐现出一抹光亮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微微的光亮，宋锦遥心里溢出一股欣喜之情，她几乎想要奔过去，再不想待在这劳什子的破地方了！
　　御起灵力奔跑起来，宋锦遥此刻的速度比常人要快几倍，可那抹光亮仍是不近不远，就是是一根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看得见，却始终摸不着。
　　等等，不对劲。宋锦遥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盯着那抹光亮看了好久。
　　一个人，在黑暗里呆久了，一旦看见丝丝光明，就会像飞扑的蛾子一般，奋不顾身地就要奔过去，即使久久不及，那抹光亮也会变成眼前的骨头，吊着你，让你不断往前，活生生让你累死。
　　她也许入了什么域，或者，进了什么阵法。
　　停下来细细思考。按照她的脚力，走了这么久，估计已经走到城外去了。挖一个通道，从秦王府直达城外，还不能叫人发现，这得是个多浩大的工程。
　　或许是迷阵？
　　宋锦遥拿出冰心，在自己胳膊上面划出深深的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流了出来，接触到肌肤，她皱了下眉，撕下一块布，把伤口包起来。
　　没有作用。
　　阿竹说过，迷阵者，乃本人幻觉作祟，寻常的，只需用疼痛唤醒自己即可，就如梦境一般，若是做梦之间，有人刺了你一剑，你一定会痛得醒过来的。
　　她所碰到的，只有奈何桥那里，才算是高级迷阵，阵中的一切东西都是实的。
　　实实虚虚，真假难分。
　　踏——
　　踏——
　　踏——
　　每走一步，都有小小的声音回响在周围，让人忽觉自己背后似乎跟着一个人。
　　你走一步，他也走一步。
　　宋锦遥虽是知道周围没有旁人，可此刻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定住心神，用灵力燃了一把火出来，照亮墙壁，这样她能看得更清楚点。
　　不要慌乱，此刻的第一要择就是不要慌乱，一旦心神慌乱，她就只能在这里面一遍遍地兜圈子了。
　　寻常人，到了这地方，四周黑黝黝的，伸手不见五指，就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凭着感觉走了一天一夜，又有这种......仿佛随时都有东西贴在你背后......的毛骨悚然之感，怕是得疯了去。
　　幸亏宋锦遥小时候被江子依吓了不少次。那时，每每江子依看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本子，晚上就睡不着觉。
　　任谁大半夜醒来，看见一个大活人蹲在你床前，幽幽地看着你，你瞧她，她还会说一声：师姐，我想和你睡。都不会感觉良好。
　　墙壁不是土层，是用上好的石砖做成的，这样的石砖十分昂贵，寻常人家是买不起的，只有那些大户人家、商贾之家才买得起，而且，真的有她走过的路那么长的石砖吗？
　　厉城不是上京，可没那么多这种东西。所以，她现在应当还是在刚掉下来那个密室附近，并没有走这么远。
　　所以，最后剩下的就是——怎么出去呢？
　　这时，旁侧空中忽然伸出来一只手，那手突兀出现在空中，连宋锦遥都没反应过来，手臂被抓住，然后被它用力一扯，宋锦遥本想挣扎，紧急间，往旁边一抓，可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墙壁，哪里有什么可抓握的东西？
　　砰——
　　身体跟随那股力道往前一倾，宋锦遥不晓得被扯到了哪个地方，待她站定，本就在心里闷着的气一下子蹦了出来。
　　哪里来的阴尸鬼怪？！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此刻她烦躁得不得了的时候来，这不是撞在了火头上吗？
　　宋锦遥咬牙切齿：“你给我放......”
　　待她看清那人的面目，宋锦遥气势汹汹到一半就熄了火，她眨了眨眼睛，像是不相信似的，待确信了面前这是真实的人之后，她才微微瘪了下嘴，委屈似的喃喃叫道：“阿竹......”
　　宋锦遥此刻的模样着实有些狼狈，嘴唇干裂，眼里隐隐有了红血丝，手臂上面一处伤口，被隐在她的黑衣下面，空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那地方虽不是真的，但宋锦遥被折腾的这模样倒是真的。
　　楚南竹伸出手抚了下宋锦遥的嘴唇，嘴唇因干渴而有些起皮，她眼里透着一股歉意：“来得急，我没有带水。”
　　宋锦遥抱住楚南竹，把头搁在她肩膀上，透着红血丝的眼晶莹无比，她睫毛长得很，比那蝶翼都还要漂亮，一扇一扇，叫人生怕她落下泪来。
　　任是哪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困了一天一夜，都是会害怕的。
　　迷境一天，外面不过一个时辰。
　　楚南竹瞧不见宋锦遥的神情，待宋锦遥抱过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道：“没事的，没事的。”
　　这番情绪激动也不过片刻，宋锦遥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抬起头，擦了下眼：“阿竹，你怎么来了？”
　　楚南竹：“阿城久久找你不见，又担心你，便回来寻我了。”
　　说着，楚南竹拿出个小瓶子出来，递给宋锦遥。
　　宋锦遥：“这是什么？”
　　楚南竹：“药。”
　　宋锦遥：“药？”
　　楚南竹微微笑了下：“是灵惘师傅给我的药，里面液体清冽甘甜，无甚害处，你便当做水，先喝点吧。”
　　“奥，这样啊。”宋锦遥喝了一口，道：“灵惘师傅药液这么甜，药丸这么做得那么苦啊，看来回去，得跟他好好提提建议才是。”
　　“什么建议？”
　　“把药丸的口味换换啊，你不知道，子依一开始还想着多去药房那里帮帮灵惘师傅，后来实在是被里面的味道熏得不行了，这才作罢。”
　　楚南竹眼角弯了下：“是吗？”
　　短暂闲聊之后，两人将各自的情况都说了一下，交换了讯息，宋锦遥喝完水，看向对面的黑暗，对楚南竹道：“我猜测，这里，应该就是秦王府的藏宝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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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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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夜探秦王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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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走来走去, 什么东西也没见到。”说完，她看向楚南竹：“是迷阵吗？”
　　楚南竹看向四周，扫了一圈, 摇了摇头：“不是迷阵。”
　　“不是？那是什么？”
　　“但是走来走去, 什么东西也没见到。”说完, 她看向楚南竹：“是迷阵吗？”
　　楚南竹看向四周，扫了一圈, 摇了摇头：“不是迷阵。”
　　“不是？那是什么？”
　　“鬼打墙。”
　　“鬼......鬼打墙？”
　　“民间是这么个说法，你过来看。”楚南竹牵着宋锦遥的手，把她带到墙边：“你闻闻。”
　　闻？
　　宋锦遥凑到墙边嗅了嗅：“感觉......没什么异样啊。”
　　“你近一点再闻闻。”
　　“哦......好像，是有一点味道。”
　　楚南竹看向墙壁：“这味道隔着墙, 混着砖后的土, 淡得很, 如果不离得近, 是闻不见的。”
　　“你方才......是不是在里面走了很久？”楚南竹又道。
　　“对，我估摸着, 是有好些时辰了。”说完，宋锦遥的肚子还叫了一声，虽然声音不大, 但因为是在下面寂静的密道, 且两人又隔得近，楚南竹肯定是听见了。
　　宋锦遥：“......”
　　楚南竹瞧向她的肚子，宋锦遥尴尬笑笑：“阿竹, 你......你继续。”
　　楚南竹抬眼, 温声道：“先忍忍, 回去给你拿梨花酥。”
　　李府的厨子比清月轩的好，连带着各种糕点也比清月轩的哑厨做得美味, 因着梨花酥比其它糕点清淡些，所以府里的人在用饭的时候常会送点过来，不过......这些糕点尽都落在了宋锦遥的肚子里。
　　方才还好，心里没想着饿，这下说起食物，脑袋里便不由自主想起了梨花酥的模样，宋锦遥的肚子不由自主又要......
　　“阿竹，你继续说吧。”再把心思放在食物上，她肚子估计要一直不停地响了。
　　楚南竹被她抓住手腕，愣了一下，然后似乎了然，道：“你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到石墙里面的味道，加上你一直在往前，被困在了那里面，所以就一直在原地打转，那香气迷惑了你的感觉，你就总也找不到出路。”
　　“那里面？”
　　宋锦遥顺着楚南竹的目光瞧过去，那处一片黑暗，与这里的通道异样，并无什么异样。
　　楚南竹拉着她的手过去，到了一处地方，伸出手往前探。
　　空气中，楚南竹探向某处的手尽都消失了，看起来，就像是她的手横生生少了一截似的。
　　“诶！”
　　“没事。”楚南竹将手抽出来，宋锦遥把她刚刚伸进去的那只手翻过来看了几遍，确认没有伤到哪里，这才看向前面：“这是什么东西？”
　　楚南竹摇了摇头，她看着这东西似乎也有些疑惑：“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一处未知的域，但是又似乎太小了些。”
　　这等东西在秦王府底下，当不是天然形成的，能打造的，肯定是隐门里的人，只是......何等的人，居然能打造出这等离奇的东西呢？
　　具有这种实力的，隐门里面，不是一派宗主，就是一方名士。
　　可这里是秦王府，秦王手下还有这样的人？宋锦遥思衬着。
　　虽是疑虑万千，可也来不得细想，现在面前的事最为重要。前方只有这一个放了不知名东西的通道，两人对视一眼，楚南竹道：“屏蔽嗅觉。”
　　“好。”
　　一路，宋锦遥都跟着楚南竹在走，楚南竹带路，宋锦遥则警惕四方，大约是过了一炷香时间，两人出了那一片模模糊糊的古怪地方，也到了尽头。
　　面前仍然是一片黑黝黝的石砖，不过脚下倒是有一扇门，宋锦遥看了楚南竹一眼，道：“我走前面，你跟着我。”
　　楚南竹点头：“好。”
　　宋锦遥掀开翻板跳了下去，一落地便开始查探周围的情况，接着，她小声向上面道一句：“没有危险。”
　　楚南竹手抓到翻板，正要下去的时候身体却摇了下，似乎是有些不清醒，她晃了晃头，按着翻板的手有些抖。
　　下面传来宋锦遥的声音：“阿竹？”
　　楚南竹稳住心神，向她道：“我下来了。”
　　两人下了通道，将那翻板盖上。四面看去，空旷无比，这里，应当就是那所谓的第二层了。据说千棠草在第三层的藏宝库里面，这第二层的出口又在哪里呢？
　　宋锦遥回头：“阿竹，你走在我后面，知道吗？”
　　“嗯，我晓得了。”
　　楚南竹伤未痊愈，灵惘师傅一直是要她静养，少动用灵力的，从第一层的情况来看，这藏宝库里面也并不安全，里面并不是只有宝物和千棠草，秦王一定设了些其它手段在里面，万一伤着楚南竹，宋锦遥估计得后悔死。
　　这一层倒不像是第一层那样，什么都没有，周边反而倒是堆了不少东西，箱子一叠一叠地放着，罐子一片一片地堆着，还有其它装东西的器物，造型古怪，有些宋锦遥都没见过。
　　李景的情报好似出了些问题，宋锦遥有些担心千棠草不在第三层，万一被秦王换了位置......
　　保险起见，宋锦遥决定把这些东西都打开看看。
　　“你觉得如何，阿竹？”宋锦遥回头。
　　“嗯？”
　　楚南竹回过神来，她似乎在想什么别的东西，又似乎有点心神不宁，听到了宋锦遥这番话，才缓过神来：“也好。”
　　“怎么了？”宋锦遥有些担心她，“是不是下来的时候扯到了伤口？”
　　楚南竹摇头：“我没事的，快些找吧。”
　　“哦，那好吧，不过，我们等会儿回去，一定要先找灵惘师傅看看，好吗？”
　　“好。”
　　上面的箱子都被翻开，里面尽是些金银珠宝，下面还搁着好几箱，想必也都是这些类似的东西，宋锦遥觉得这里面的黑暗都被这些金闪闪的东西给照亮了，这秦王可真富裕，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下辈子估计也见不到。
　　宋锦遥关上一众箱子，想了想，把段城给的元宝放了进去。
　　“你在做什么？”楚南竹走过来。
　　宋锦遥把箱子关好，道：“买卖钱啊。”
　　楚南竹：“嗯？”
　　“咱们来拿秦王的宝贝，总不能白白拿了，那不是就真的成偷东西了嘛，千棠草归我，银子归他，这买卖很划算。”
　　“本来拿了两锭，不晓得为何，来的路上好像丢了一锭。”说到这里，宋锦遥心里就痛，那可是整整一百两银子，活生生的银子啊，居然给自己丢了？！
　　楚南竹从身上掏出几块小银，那是段城以前塞给她的，说是外面处处都要用钱，让她一定带着，万一因为什么原因几人分开，她身上也有些钱财能供自己使用。
　　她手伸了伸，道：“给。”
　　宋锦遥一愣：“给我？”
　　宋锦遥其实一直有些纳闷，刚开始碰上她的时候，买糖葫芦，她随手就拿了一大把银子出来，这下也是，可楚南竹一贯不关心钱财物什，她住在涂山上的时候哪里用得着花钱的？
　　“你......哪里来的钱啊？”
　　“阿城给的，你呢？”
　　宋锦遥眨眨眼：“也是......阿城给的。”
　　金财主段城此刻正趴在树干上面，他极是不喜欢把身形缩小，这会让他有一股束缚感，浑身都不舒服，但若是用本形，怕是直接会把这大树给压垮，不得已，他只能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直到换到一个他觉得舒适又还能藏在树上的体型才停下。
　　用树干磨了磨牙，段城把尾巴卷起来，视线无意间往下面一瞟。
　　底下的小母猫吓得毛都炸了起来：“......”
　　它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怪东西。
　　尖利的一声喵呜后，原地只剩下一个脸僵巴巴的穷奇。
　　——
　　李府。
　　江子依在大厅里面走来走去：“这都大天亮了，他们两怎么还没回来啊？不是说夜里就回来吗？”
　　“灵惘师傅，你说我师姐和段小娘子是不是出事了啊？”
　　灵惘是直接被江子依拉过来的，他思索了会儿，问道：“李景公子呢？”
　　旁边有人回答：“少爷马上就来了。”
　　李景一到，江子依就跑过去，恨不得绕着他转圈，灵惘只得把江子依拉过来：“江姑娘，稍安勿躁。”
　　李景神色肃着：“我已派人去打听过了，昨夜王府戒备极其森严，不过，倒未抓到什么人。”
　　旁边有个下属过来嘀嘀咕咕在李景身边说了什么，李景看向灵惘：“府里有下人说，大清早的时候，有人看见城公子匆匆忙忙往楚姑娘的院子去了，之后，楚姑娘和城公子就一起出去了。”
　　“什么？那我师姐呢？她怎么没一起回来？”
　　灵惘想想，提议道：“去楚姑娘那里看看。”
　　一众人到了潇湘阁，见得桌边放着一张字条：事出有异，我与阿城先行，天黑前归。
　　看这意思，明显是出了什么事。
　　江子依还是个小姑娘，明显拿不了什么主意，李景看向灵惘：“了；灵惘师傅，我们怎么办？”
　　灵惘捏了捏手里的佛珠：“等吧。”
　　——
　　第二层。
　　箱子关好，里面没什么稀奇的东西，宋锦遥虽然爱财，但也取之有道，两人继续前行。
　　噜噜噜——
　　侧边有一处罐子似乎是放得没那么有秩序，挡在了道前，宋锦遥绕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空荡的空间里面回荡着罐子在地上滚落的声音，宋锦遥立刻停下，将那罐子拿了回来，小心放好。
　　虽说是个藏宝库，理应没有太大的危险，但经过第一层的事情，两人都极其小心，生怕那秦王又设了什么机关在里面。
　　宋锦遥把罐子放回墙边，与那些一模一样的罐子们放在一起。
　　楚南竹方才走在她身后，这一番举动下来，就走到了宋锦遥的前面处，她本以为宋锦遥放好罐子就会起来，却不想宋锦遥蹲在那里，神色似乎有些怪异。
　　“怎么不走了？”楚南竹问。
　　宋锦遥抬起来，有些犹豫似的：“阿竹......我觉得，这里面好像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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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夜探秦王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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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嗯, 血，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宋锦遥将那罐子拿起来，闻了闻, 然后捧着用手左右摇了摇, 最后肯定道：“対, 是血的味道，没错。”
　　这罐子密封得很紧, 几乎没有缝隙，加上人在黑暗中，心神都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两人也就一直没注意到这极淡的气味。
　　宋锦遥方才被那上面的东西摆了一道, 対气味便留意了起来。
　　楚南竹蹲下身, 两人対视一眼, 宋锦遥打开了手里罐子的密封。
　　这密封一掀开来, 那股血腥的气味就直冲两人的鼻子，宋锦遥被熏得直皱眉头, 楚南竹用手挥了挥面前的气味，往那罐子里面一看。
　　血泊浓稠，是介于固体跟液体之间的一种东西。
　　黑暗里两人看不太清楚, 楚南竹环视了周围好几圈, 确认没什么东西，这才用灵力燃出一把火来，火光照亮了罐内, 宋锦遥骤然间被吓了一跳, 拿着罐子的手一抖。
　　罐子被楚南竹的手接住, 平顺放在地面。
　　“阿竹，里面好像有东西。”冰心悬到了罐子上方, 为防那罐子里面的东西出来作乱。
　　“应当是死物，不是活的。”
　　“死的？”
　　“嗯。”
　　那种浓稠的液体中泡着个东西，团状，外表被污血覆盖了，看不清楚是何模样，罐子的密封被开启以来，那东西一直都未动，若真是个活的，只怕立刻就跳出来了。
　　在罐子前面瞅了半天，没瞧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用手去拨弄，又觉得恶心，两人身上也没带什么其它的物品，対视一眼，齐齐看向了上方的冰心。
　　冰心：“......”
　　这条鞭子哧溜一下缠在了宋锦遥的腰上，死死不放，宋锦遥道：“你给我下来。”冰心缠得更紧了，死都不下来。
　　它是一件有灵性的宝物，要它去拨弄那恶心的玩意儿，打死都不去。
　　“下来，你下来！”
　　楚南竹抬了下眼，看那一人一鞭在那里缠斗。
　　“下来，你个坏家伙，你勒着我的胃了！疼死了。”
　　冰心闻言愣了下，然后松了松，不过还是缠在宋锦遥腰上，反正是怎么都不下来了。
　　本来就饿得不行的胃被它这么一缠，便觉得肚子更难受了，宋锦遥可算是服了这祖宗。
　　幸好避世没有灵性，楚南竹召出避世，用剑一端把那东西挑了出来，待那污血一滴一滴滴了下来，两人才看清那东西模样，椭圆形，半个手掌大小，颜色不是红色，好像......像是金黄。
　　“妖元！”宋锦遥道。
　　妖元乃是精怪浑身灵力之所在，不同于人的丹元，妖元是很难练成的，只有一些大妖才有，有些修炼的人，会专门去一些诡异的地方捕猎，用妖元去换取钱财，宋锦遥也碰到过一次这种捕猎现场。
　　妖怪残肢乱放，满地鲜血与尸体，捕猎的七个修士，足足死了四个，还有一个重伤，这才捕得一颗妖元。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只立场不同而已，她是修士，自然不会站在妖物那边，只是......心里有时候会觉得有些残忍。
　　“阿竹，你怎么看？”
　　“妖元可以用来入药、冶器......秦王放这么多妖元在这里是做什么呢？而且......”楚南竹环视了周围，大大小小尽是这样的罐子，她有些疑惑，喃喃道：“为什么要用浓血包着？”
　　浓血包裹，罐封坛装，是由什么特别的作用吗？
　　久想不通，两人只好放下罐子，再次将它密封起来。
　　“先去拿千棠草吧。”楚南竹道。
　　宋锦遥应了一声好。
　　走过这一片罐子区域，宋锦遥立在楚南竹身边，忽然回头望了一眼，无边黑暗中，一个个罐子密密麻麻的摆放着，里面盛着浓浓的血液、大妖的精元，那些罐子隐在黑暗里，仿若一颗颗无名的头颅，在悄悄地打量着你，咋一看过去，瞧得人头皮发麻，宋锦遥皱了下眉。
　　前面传来楚南竹的声音：“锦遥？”
　　宋锦遥忙回：“诶，来了。”
　　第二层比第一层要大些，通道的空间也要宽广些，足足是第一层的两倍。宋锦遥在前面，楚南竹落后一步，两人走了会儿，宋锦遥心里算着，大约是要有一盏茶时间，空气中突然又传来了些香味。
　　两人捂住鼻子，怕又是第一层的那东西，不过这次的气味倒是比上一层的浓些，过了会儿，宋锦遥放开手，在空气中嗅了嗅。
　　楚南竹用疑惑眼神望过去，宋锦遥道:“阿竹，这是妖引的味道，不是上面那古怪东西。”
　　“妖引？”
　　“嗯。妖引，就是用来吸引妖物的引子，你看这个香......”宋锦遥拿起一炷长长的香：“点燃之后，散发出的味道会吸引周围的妖物过来，那些猎妖之人，很多时候都是用这东西来吸引妖物的。”
　　修炼的人不止有正派隐门的，江湖上还有一些散人，他们有些是得了高人的指点，入了道，有些是得了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套修炼功法，这些人平日里忙着修炼，没时间生计，为了糊口，会用这些妖引吸引小妖前来，猎杀之后，卖皮剥肉。
　　楚南竹一直住在涂山，対这些事情并不清楚，也更加不晓得这妖引为何物。
　　不过这妖引只能吸引些没什么灵力的小妖，那些大的精怪则不会上当。
　　藏宝库里面没放些宝物，却放了这些东西......
　　圣上一向不准许朝廷要员与隐门有所牵连，只派千机阁掌管全局，如此看来，这秦王倒与隐门的事情牵连甚深。
　　走过这一片妖引所在地，前面是一大片空地，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是看格局，这里应该是摆着一些东西的。虽是觉得有些怪异，但两人也没时间再细想下去，她们是来拿千棠草的，段城还在外面等着她们。
　　走过那一片大大的空地，两人在地上看到了一扇门，重重的，厚厚的石门，寻常人来了，根本推不开，就是一般的江湖武林人，估计也只能看着这门兴叹。
　　宋锦遥御了灵力将这门打开，两人下到第三层，因着等会儿还要上来，所以只半关上门。
　　——
　　早晨时分还隐隐出了太阳，越到后面，天气就越发暗了起来，后面还下起了小雨，街上的人都急匆匆赶了回去。
　　段城看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心里舒了一口气，如此一来，天色就暗了下来，因着大雨的缘故，巡逻的守卫怕是也会减少。
　　风声残鸣，天幕如布。
　　一辆疾驰的马车疾驰在通往厉城的官道上面，车夫看了看天色：“殿下，雨越下越大了，可要寻一处地方歇息一下？”
　　马车里面那男子抬了抬眼：“不必。”
　　“是。”
　　男子抚着手中鸽子的羽毛，待把它身上的水渍擦干净了以后，才将它放在一旁的毯子上面，然后打开信条。
　　看完过后，他嘴角勾出一抹笑，轻启唇：“江岩青啊江岩青，你可真是......执迷不悟。”
　　有一股火焰顺着那纸条燃起，待那纸条化为灰烬，那男子看着那团灰烬处，压下了眼。
　　“再快点。”
　　“是。”
　　——
　　刚落下地，就又闻到一股味道，宋锦遥此刻対味道敏感得很，一闻便皱眉，待清楚过后，才发觉是一股草药香。
　　“草药！”
　　一层层的架子上面堆了大大小小的盒子，宋锦遥掀开几个看了看，发现是难得的药草，顿时欣喜。
　　楚南竹走过几个架子旁，用手抹了抹上面的灰尘。
　　“锦遥，你说，秦王府建了几年了？”
　　“具体几年我倒也不清楚，不过左右不过三四年吧。”
　　三四年......
　　“我虽不知道，不过回去倒是可以去问问李景，他肯定知道的，怎么了？忽然対这个好奇。”楚南竹摇了下头。
　　三四年，真的可以积这么多的灰尘吗？
　　手被执住，楚南竹看向宋锦遥，宋锦遥拍了拍楚南竹的手：“干嘛用手去擦灰，脏的。”
　　楚南竹抬了抬下巴：“我看，倒是比不得你的脸。”
　　宋锦遥的脸一开始在藏书楼里面糊了一层灰，之后又在地下第一层糊了一层，到了这第三层，打开盒子的风又把架子上的灰尘吹过来了，这下脸上可谓是灰头土脸。
　　“我这好心好意帮你拍灰尘，你还奚落我。”
　　“我哪里有奚落你，分明是实话实说。”慢条斯理。
　　“你......”
　　阿竹怎么尽以调侃她为乐？莫不是跟段城那家伙学坏了！？
　　这一层空间小得很，左右环视，不过就是这里的几层架子，另外，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器物摆放在一起，情况尽入眼底，方才的那份紧张与担心也不由自主松了下来。
　　“给。”楚南竹扔过来一个盒子。
　　“做什么，赔礼道歉啊，我告诉你啊，现在可不行，我得先生气一会儿，你过会儿再赔礼道歉我才接受。”边说着边打开手里的盒子，宋锦遥眼睛一亮：“千棠草！”
　　金丝木做的盒子装的，楚南竹一眼就瞧到了。
　　“如何？还要过会儿么？”
　　“阿竹，千棠草找到了，师傅的毒有救了！”见她那般开心，甚至都顾不上手中盒子上的灰尘，楚南竹似是有些无奈，只得拿了一张软布出来，将那盒子包了，道：“既然找到了，那我们就走吧。”
　　“嗯，好。”
　　两人走到通往第二层的入口，正要往上，却见黑暗中，宋锦遥和楚南竹一齐望向这一层的另一个入口——那是通往第四层的入口。
　　李景说藏宝库里面，千棠草在第三层，一二层她们都已经过来，第三层放了些草药，那这第四层又装着什么东西？
　　“你感觉到了？”宋锦遥望向楚南竹。
　　楚南竹面色微微凝肃：“嗯。”
　　将盒子放在身后，宋锦遥抽出了长鞭，楚南竹也拿好了避世在旁，两人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通往第四层的门。
　　第一层通往第二层的不过是仅仅一个翻板，第二层通往第三层的乃是一扇大大的石门，而这第三层通往第四层的......则是一扇纯铁制成的门。
　　并且，上面还施加了用醇厚灵力制成的封锁。
　　两人到了门前，宋锦遥将手轻轻放在那厚重铁门上面。
　　——
　　厉城城门前，府尹、统领携着一众人在城门前等着。
　　雨中驶来了一辆马车，马车前面只有一个车夫，那车夫身高体壮，一双厉眼如鹰，头上戴着个斗笠，马车停下，那车夫一个跳跃下来，将那马上上面的帘子掀开，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那府尹和统领一行人几眼。
　　“来了来了！”统领推了推睡眼朦胧的府尹大人。
　　马车停下，上面下来个锦衣男子，他弯腰出了布帘，高立在马车上，下面一众人立刻俯了下来，齐齐高声道：“参见秦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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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夜探秦王府（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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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锁, 乃是用修士的大半灵力制成的锁，除非功力高于制锁的人，否则是绝对打不开的。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竟要用到封锁？
　　手放在门上, 感受着里面的灵力波动, 居然连自己都打不开，宋锦遥有些惊讶, 如此一来，那帮秦王制锁的人功力该是何等高深？
　　“阿竹。”宋锦遥看向楚南竹。
　　楚南竹点了点头，走到正中间，手掌贴在封锁处, 空气中灵力波动, 无名金线丝丝缕缕缠绕在那封锁上面。
　　团团绕绕地缠着, 却总也不得寸进。
　　“如何？”宋锦遥看楚南竹的神色越发凝重, 忍不住问。
　　可楚南竹却未回答她，她紧紧盯着那道封锁, 金丝仍然缠绕着它，直到......咔擦一声，封锁应声而破, 消散于间。
　　“不下于我。”楚南竹轻声。
　　她的意思, 是说这个制锁的人不下于她。
　　“不下于你？怎会？”
　　楚南竹点头。
　　——
　　段城趴在树上，瞧着藏宝库那边的方向，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幽幽叹一声气：“唉, 怎么还不出来啊？”
　　午饭都吃了, 现在怕是到下午了，什么消息也没有, 这两人是怎么了？不就是一个藏宝库，东西拿了就走，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王府里的人群忽然多了起来，本来还在屋子里面避雨的人拿着伞急匆匆往门口走，段城往浓密的树枝里面一缩起，耳朵竖起来。
　　“祈伯，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叫我们出来啊？”
　　“快快快，殿下回来了，小玉你去准备些姜汤，其他人跟我一起去门口那里。”
　　“什么，殿下回来了，殿下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我问我，我怎么知道，快快快，快去做事，待会儿殿下回来冷着了怎么办？”
　　“哎、哎。”
　　段城一骨碌爬起来，殿下？秦王？秦王回来了！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他姐姐还有妹妹都在人家藏宝库里面呢！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回来。怎么办，该不会被捉个现行吧？
　　哎呦喂，急死他了！
　　对了，术法，姐姐教过他术法的，那术法怎么使的来着？
　　灵力波动，掐着手势，段城鼓捣了好久，才把那传信的术法给鼓捣出来。
　　怎么这建建筑的术法那么好学，传信的术法这么难呢？
　　——
　　藏宝库第三层。
　　封锁打开，宋锦遥有些惊讶楚南竹所言，她晓得，阿竹是少君，就算没有了神格，她的功力，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
　　“会不会......是因为你现在受伤了，功力减半所致。”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否则，单是一个厉城的秦王府，怎会有这般功力高强的人？
　　“也许吧。”楚南竹点头。
　　宋锦遥用手撑住大门两端，御了灵力往两边开，可这门比上面的那门还重，废了这般力气，不过也只开了一个小缝。
　　门一开，一丝丝的腥味就传了出来，这味道不是血的腥味，乃是一种难闻的，像是地底生物身上，阴冷的，潮湿的，黏腻的味道。
　　宋锦遥皱起了眉，可真难闻。
　　忽然，楚南竹看向上方，回头去望。
　　“怎么了？”
　　“阿城在叫我。”
　　“阿城哥哥？”
　　“是。”
　　楚南竹低下眉眼：“他对这术法头疼得很，我想，若不是发生了什么重要或者紧急的事情，他是不会轻易使出来的。”
　　宋锦遥看着楚南竹，忽然间，又转头去看那门，她总觉得，这门下面应该会有一些她想要知道的东西。
　　没有什么确切的理由，只是一种直觉，毫无根据。
　　那股腥味那么难闻，却又那么熟悉。
　　才不过一会儿，就又收到了段城传过来的波动，看来，上面的确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好，走吧。”
　　门被关上，重制封锁，一切恢复如初，宋锦遥只带了那一个金丝木装的盒子，里面是她师傅的救命良药。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上去书楼第一层的机关，也是楚南竹凭着术法打开的，宋锦遥瞧了她一眼，拉着她的手，出了藏书楼。
　　与此同时，藏宝库第四层。
　　无尽的黑暗里，传来小声的兽喘。
　　呼呼——
　　呼呼——
　　咯咯——
　　咯咯——
　　浓血云翻涌，黑暗中亮起一双绿色的眼，谁也看不清它的本来面目，若是宋锦遥在此，她定会惊讶无比，因为，她认得这东西。
　　——
　　出来之后，两人与段城汇合。
　　因着王府里面的人大半都出去迎秦王去了，几人出去也更加方便，左拐右绕，竟是用了比昨晚还少的时间就走完了这一段路程。
　　秦王陈景誉乃是简装出行，不过总是这样，也掩盖不了他身上不同于常人的一股气质，皇家之人，总显出一股大气之风，而放于秦王身上，则更显沉稳。
　　入府的时候，他忽然朝一处方向看了一眼。
　　后面管家问他：“殿下，怎么了？”
　　他垂下眼：“无事。”
　　——
　　一进门，最先看见的不是李家人，不是小厮丫鬟，而是——
　　“师姐！”
　　一进门就被江子依抱个满怀，等人从她身上脱下来之后，江子依还绕着她左转右转，生怕她哪条胳膊腿给少了。
　　“放心吧，我没事。”说完，宋锦遥将盒子拿出给灵惘：“灵惘师傅，这是千棠草，师傅那里，就拜托您了！”
　　灵惘打开盒子看了看，道：“锦遥姑娘，你放心。”
　　回了府，先是给几人讲了讲这一行大概的经过，然后让灵惘师傅给楚南竹瞧了瞧身体状况。
　　“楚姑娘不同于常人，恢复得很快，如此，便可不必老是待在潇湘阁了，多出来走动走动，透透风，说不定对病况有帮助。”
　　“多谢灵惘师傅。”
　　先不回潇湘阁，宋锦遥先到厨房转了一圈儿，渴死了，也饿死了，待包了一大团小酥肉回去，宋锦遥才罢休。
　　“师姐！那是我让阿刘婶婶给我炸的，你又给我端走了！！！”
　　“什么叫又，我以前哪有端过，再说了，那盘肉就放在那儿，上面也没写你的名字呀，怎能说是你的？”
　　“啊啊啊——我下次就让阿刘婶婶帮我写！！！”
　　段城站在廊下，瞧着厨房那边的情形，嗤笑一声：“幼稚！”
　　脚不沾地，宋锦遥赶紧跑回来，端着一盘小酥肉窜进了屋，还把门给关了，活生生像是做了贼有人在后面追着她一样，去秦王府的藏宝库估计她都没这么紧张。
　　江子依这小丫头，可比秦王府的藏宝库难搞多了。
　　“你在望什么？”楚南竹回来换了身衣服，出来正好撞见她那鬼鬼祟祟的身影。
　　“咳咳——没什么。”没说两句，她又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一递，眼型弯弯：“阿竹，你看，这是什么？”
　　“小酥肉？”
　　“对，还是热乎的呢。”
　　楚南竹自然也是听见了方才的声音，这下明了了整件事情：“你又抢了江姑娘的......”
　　“哎，这哪叫抢？就放在那儿的，可没主哦！”
　　“哦？”
　　“来尝尝，好吃吗？”
　　楚南竹尝了一口：“的确不错。”
　　想到这里，楚南竹又去了一屋拿东西，那是早晨丫鬟们送过来的梨花酥，因着酥饼这种东西不拘冷热，现在过了许久时分，色香仍是俱全。
　　“给。”楚南竹坐下。
　　“怎么有两盘？”楚南竹吃得不多，加上还有其它的吃食，丫鬟们的每份东西都是尽力做得少而精致。
　　“专门给我留的，对不对？”宋锦遥凑上前去。肯定是担心她夜行归来会饿，才在房里放了些点心备着。
　　楚南竹没言语。
　　宋锦遥却是明了：“阿竹，你对我真好。”
　　凑上前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楚南竹明显有些惊讶，她瞧向宋锦遥，似是想要说些话语。
　　“你想说什么？”这人的这模样看起来也太过有趣了些。
　　嘴唇抿了一会儿，楚南竹才言：“白日。”
　　顺着她方才的目光看去，宋锦遥闷笑一声：“你是说白日不可——”
　　“咳咳咳，好吧，不说了不说了，不过阿竹，现下虽是白日，但咱们关着门的呢，虽说白日不可......咳咳，好了，不说了，但是.......”
　　吧唧一声。
　　“但是——亲一下总不过分吧，哈哈哈哈哈哈。”
　　晃眼的功夫，宋锦遥就溜到后面房间里面去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句：“我先去洗个澡，待会儿我再出来，小酥肉给你吃，记得给我留点儿哦。”
　　里面那帘子拉了下来，楚南竹只能看见隐隐的人影。
　　哗啦哗啦，水被宋锦遥弄得一声一声响，有些还溅出了池子，这人，不像是洗澡，倒像是玩水。
　　楚南竹的手扶着门框，嘴角微微地弯起。
　　她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是因为找到千棠草的缘故吗？
　　——
　　洗过澡之后，身体感觉舒爽，因着刚才吃了东西，饱了肚子，宋锦遥的困意就开始增加了，她出了浴室，瞧着外间。
　　“阿竹”
　　房间里面的酥肉和梨花酥被盖了一层盖子，以防冷了，宋锦遥拿了两块梨花酥放在嘴里，甜而不腻，软而不绵，真想把李府的厨子拐到清月轩去。
　　“阿竹？”
　　“我在这里。”里面传来应声。
　　宋锦遥进了书房，楚南竹正站在桌前。
　　“在干什么？”宋锦遥问。
　　“过来看看。”
　　“什么啊？”
　　书桌上面放着一幅画，上面两人，一人拿剑，一人执鞭，红枫树下，南风棉柔，枫叶落在其中一人的肩上，那人未看肩上的叶子，而是在看旁边的人。
　　形影相依。
　　那棵巨大的枫树下面，终于不是只有一个人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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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已修


第106章 回忆
　　==============
　　昨夜在秦王府呆了一宿, 一夜未眠还累得够呛，待下午用过饭后，宋锦遥便上床去补眠了。
　　一觉到第二日清晨。
　　灵惘师傅。大清早, 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灵惘看见来人, 眼中闪过明了之意, 微微笑道：“锦遥姑娘，你是来问江掌门的事的吧, 昨日的千棠草药性保存得很好，我将它分作几份，昨晚已将第一份药给江掌门服下，情况甚好, 如此以来, 几副药下去, 这毒自然就解了。”
　　“灵惘师傅, 师傅那里，真的是谢谢您了。”说罢, 宋锦遥给灵惘做了个礼。
　　灵惘摆摆手，道：“哪里，灵惘有缘入医道, 自然当以治病救人为任, 而且......若不是江掌门功力深厚，以自身灵力化解了一部分毒性，只怕我也无能为力。”
　　后面江子依从药房出来, 她们昨日就知晓了这个消息, 只是看宋锦遥实在睡得太熟, 便不忍未此时专门去打扰她。
　　江子依这丫头近日里在药房混着，与灵惘越发熟悉起来, 她是个活泼的性子，灵惘性子温和，两人一静一动，竟出乎意料地和谐。
　　江子依将手搭在灵惘的肩上，向灵惘抬抬下巴，道：“你看吧，我就说，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
　　“还是江姑娘聪慧。”
　　江子依摆摆手，哎呀哎呀地叫道：“你个小和尚啊......”
　　旁边宋锦遥一瞪眼，江子依梗了一下，立刻改了称呼：“灵惘师傅啊，都说了，咱两谁跟谁啊，你就不要老是说这些客套话了。”
　　江子依手搭着灵惘的肩，旁侧看来，这两人确实是有些哥两好的样子。
　　“怎么，你又进药房了？”宋锦遥问。
　　江子依：“塞着鼻子呢，我啥也闻不到。”本来因着那里面药丸的味道，江子依是再也不想去灵惘的药房的，但是灵惘这人实在是有趣，他讲的故事更有趣，江子依乐意跟他待在一起，是以，宁愿是用灵力封了嗅觉，她也愿意去给灵惘打打下手。
　　而且，段小娘子也不会来烦她，整个天地都清静了。
　　说罢，宋锦遥去了江慕白的房间，江慕白躺在床上，嘴唇紧抿，脸色变化不明显，但比之刚被几人带回来的样子，已然好些了。
　　宋锦遥坐在床边，看着江慕白，她沉默了一会儿，道：“师傅，你可要......快快好起来才是。”
　　隐门的人因为修行，到了一定的年岁，容颜变化就会变得缓慢，江慕白也一样，她的模样，看起来更像是宋锦遥和江子依的哥哥。
　　她小时候其实以为，江慕白跟盛莲是道侣，后来渐渐长大，才知晓江慕白心里还有一个人。
　　那位白姑娘，究竟是哪般的人，竟然让师傅记了她这么久？她有些好奇，但片刻后，却又轻轻摇了下头，自己的事还没搞清楚呢，竟要想着去管师傅的事了。
　　江慕白看似不羁，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他却又固执、古板得可怕，宋锦遥拿不清楚他对自己和阿竹的事的态度，毕竟......即使是世外的隐门，也逃不了阴阳之合、男女之爱的观念。
　　若是姑姑在就好了，姑姑一定能劝得住师傅。
　　姑姑......
　　想到这里，宋锦遥心里隐隐一疼。
　　出来这么久，就是再天真，也晓得了盛莲不在了的事实，魂灯都灭了好久了，说不定，她早已轮回转世，去到她的下一辈子了。
　　下一辈子......
　　若是换了常人，只怕是要期许，纵然这一世做不成母女，待到了下一世，再续两人的缘分，只是，宋锦遥知晓，她是没有所谓的下一辈子的。
　　三途河生，三途河死，她过不去地府的奈何桥，唯一所有的，只有这一世的岁月。
　　所幸，这一生会很长......很长。
　　——
　　江慕白睡了很久很久，他站在一条路上，看着自己这辈子的过往，世间人，来来去去，时间流往尽头，只有他还停在原地，妄想留住一些东西，留住一些人，即使......付出的代价会毁了他的现在。
　　清月轩隐居所在，是凡人所寻不到的。
　　那时候的他，还叫江岩青。江是跟着收养他的老乞丐姓的，至于青，据说，则是那老乞丐求了路遇的秀才写的一个字。
　　那老乞丐心善得很，半途捡了他，一路上，只要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他，他叫他爷爷。爷爷、爷爷，每一次叫，那老乞丐都会笑眯了眼。
　　老乞丐说，若是我那儿子还活着，这时候，怕是也生了你这么大个的小孩儿了，小孩儿，你多叫几声爷爷，爷爷给你糖吃。
　　那所谓的糖，终究是没吃到，老乞丐死在一个雨夜，他去乞讨，却终究是没回来。
　　江岩青连他的尸体都没找到。
　　那时候，他还未及十岁，是个半大小儿，老乞丐走了，他就在这破草房里面住了下来，幸好，附近有个村子，里面有几个心善的人，时不时会给他一口饭吃，他也就这样活了下来。
　　为何会上清月轩的那座山？他其实并不是自愿上去的。
　　孩童天真，但有时候，却又残忍至极，一个个扔着石头。
　　“小丑八怪，你走啊，不要蹲在这里。”
　　“呜呜呜，哥哥，他会不会打人啊。”
　　“都叫你走了，走开啊，不要待在我们村子里面！”
　　......
　　也许是他有仙缘，一路跌跌撞撞，竟跑到了清月轩的迷阵里面。
　　半大小儿，闯进一个地方，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心里的绝望和委屈可想而知。
　　“哎，你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跑到我师傅的迷阵里面了？”一个白白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小姑娘坐在树上，晃悠着腿儿，白依然没见过乞丐，她竟把这小人人做了不知名的野兽，但也许是她实在显得无聊，与这“野兽”，她竟也说起了话来。
　　“我......我，我叫江岩青。”
　　“啊，你竟然还会说话耶。”那小姑娘着实惊奇得很，不一会儿，她又道：“你的同伴呢？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一个人上山，你小心被野兽吃掉哦。”
　　“我......我没有同伴。”江岩青支支吾吾。
　　“你没有同伴？那你好可怜哦。”女孩儿的语气确是可惜得很。
　　江岩青垂了垂眼，闭口不言。
　　“其实，我也没有同伴的。”女孩儿勾着腿，从树上下来。
　　江岩青看向她，女孩儿似乎意识到了方才的话语不当之处，跑过来道：“我刚刚，不是故意说你的哦，我是......我是......”
　　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
　　小姑娘一泄气，蹲了下来，跟坐在地上的江岩青面对面：“好吧，没有同伴的人确实是有点可怜，不过，我也没有同伴啊。”
　　“不如这样好了，你没有同伴，我也没有同伴，那我们两可以互相做同伴，好不好？”小姑娘兴高采烈，似乎天底下都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江岩青咬着嘴唇，没回答她，他哪有资格做她的同伴，若是她知道自己是乞丐，她一定会嫌弃他的，就像......山下的那些小孩子一样。
　　“你不愿意吗？”小姑娘歪着头，凑过来。
　　“不......不是，我......我只是......”
　　“那你答应了！你答应了，对不对！哈哈哈哈，太好了，我也有同伴了。江岩青！你叫江岩青，我邀请你去我家做客，好不好，好不好？”
　　江岩青只张了张嘴，话还没说，便被白依然拉走了。
　　“哎......”
　　“对了，我叫白依然，白依然，你记住了吗？”
　　江岩青在心里默念白依然的名字，然后小声说：“我记住了。”但那小女孩儿也许是太过兴奋了，好似是没听清楚江岩青的回答。
　　到了轩子里面，江岩青洗了个澡，因为没有多余的衣物，因此也就还穿着刚才的那身，不过，脸倒是白净了许多，若是忽略掉身上的衣物，也是个颇为可爱的小孩儿。
　　“江岩青，你过来看，这是我养的，它叫大白、它叫小黑、它叫小蘑菇......”
　　女孩儿唤了一大群动物过来，小鸭子、白鹅、小黑狗，竟然还有一只小狼崽......看来，她在外面，不只是捡了江岩青回来，还捡了这一大群的动物。
　　她家的大人呢？竟然放心让她养狼崽吗？江岩青有些疑惑。
　　咕咕——
　　肚子不合时宜叫了一声，江岩青有些羞赧，又有些尴尬，一张小脸窘红了，连看也不敢看女孩儿一眼。
　　“你饿了呀。”女孩儿显然是听见了。
　　“我......”他确实已经好久都没吃东西了。
　　“走走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踏踏踏，两个小人儿往厨房跑去，厅堂里面响满了女孩儿高兴的声音。
　　虽是觉得这里很奇怪：有一大群的鸡鸭、白鹅、小狗......各种动物，除了一个女孩儿，连一个大人都没有，但江岩青仍是留了下来。
　　直到——
　　几日后，厅堂里面的风铃响了几声，小姑娘还在那儿打瞌睡，兴许是没听见，江岩青瞥了她一眼。
　　铃铃铃——
　　风铃又响了几声，小姑娘一个激灵：“嗷嗷嗷嗷，师傅回来了，师傅回来了！”
　　师傅？
　　小姑娘动若脱兔，一眨眼儿的功夫，便跑没了影儿，江岩青跟着她跑，却没追上她，有一个瞬间，他突然往后看了一眼，后面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清月轩。
　　留着胡子，一身仙风道骨的修士早已站在重重台阶之上。
　　小姑娘急刹车：“师傅！”
　　“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嘿嘿嘿。”
　　师傅：“......”
　　视线一瞥，就瞧到了一抹陌生的影子：“那是何人？”
　　“师傅，那是我的同伴，我在山里捡回来的哩。”
　　“我准许你养些动物作伴，可没让你捡个人回来！”
　　“唔......师傅，都......都一样的吧。”江岩青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惴惴不安，怎么办，他要被赶出去了吗？
　　“师傅师傅，你就留下他嘛，他可听话了。”
　　江岩青的眼睛不敢瞧那道人，但余光却死死定在他身上，他晓得，只要这道人开了口，那小姑娘就是再喜欢他，也没甚作用。
　　“我说过，不行。”
　　“师傅师傅师傅......师傅师傅好师傅，依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嘛。”小姑娘撒泼打诨，道人仍是一动不动。
　　江岩青的心沉到了底。
　　突然，那道人走了过来，手伸出来，江岩青下意识后退一步，那道人却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肩膀、手肘处捏来捏去，有些疼，江岩青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师傅，你做什么呀？”
　　过了会儿，道人似是冷笑了一声，回头道：“自己捡来的，自己喂。”
　　说罢，那道人就一拂袖袍，自顾自走了。
　　小姑娘半天没恍过神儿来，最后才拉着江岩青直叫唤：“嗷嗷嗷，师傅同意了，同意了，你可以留下来陪我了！”
　　江岩青抿了抿唇，嘴角泄出一丝笑意。
　　回头去看，清月轩三个字仍在牌匾上，江岩青看着那牌匾忽然愣了愣，心里不晓得在想什么，小姑娘拉过他的手臂：“走走走，我们去找大白鹅玩儿！”
　　这时候的江岩青不知道一个道理，天上，永远是只能有一个月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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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设定师傅的原名叫江（忽略这里）青，但是因为跟近现代的一位比较有名的人重名了（幸亏有读者提醒），所以打出来都是框框，这一点是我当初设定的时候未考虑周全，所以现在改为江岩青，前面还有些地方涉及到师傅的本名，但还好不多，我会回去慢慢改的，在这里解释一下。


第107章 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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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锦遥看着江慕白, 后面传来脚步，她回头，正要瞧见端着药进来的灵惘。
　　“灵惘师傅, 我师傅他......大概什么时候醒呢？”
　　“毒去过半, 江掌门便可醒来, 只是......是药三分毒，后续还得注意些调养。”
　　“是, 锦遥晓得了。”
　　待看过江慕白，宋锦遥一直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是放了下来。江子依今日也过分地活跃，往日里她是离段城三尺远的，如今也乐得与他聊起了话来。
　　“段小娘子, 你在这儿是不是......”
　　“叫谁小娘子呢？”段城下巴一抬。一开始江子依叫段城这歪号, 乃是看他那一身风骚至极, 天气明明冷得要死, 却偏生要拿把扇子出来扇，瞧得江子依简直没了话。
　　不过, 看他这张脸，倒确是有些小娘子的精致，不过他非女相, 明眼人都瞧得出他是一个英俊的男儿, 当初取这歪号是为了膈应段城，谁叫他时不时地就跟自己过不去。
　　对于这件事，段城还真得叫冤, 分明是这小丫头不长眼色, 人家两个正亲亲我我, 培养感情呢，偏生她傻了吧唧的, 总是跑过去师姐长师姐短的。
　　要知道，毁人因缘，那可是得天打雷劈的。
　　两人各有各的理，谁都说得清。
　　不过，在这时候，有求于人，便不能再这么叫了。
　　“额，段小......段城公子。”
　　这声公子听得舒服，段城舒了舒眉毛，抬了抬下巴，道：“说吧，有什么事儿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段城可最晓得这个道理。
　　“咳咳......我就是想问问，我听说啊，好像最近有个什么灯会的，听起来挺热闹，是猜谜的么？”
　　江子依自小便对这人世外面充满了好奇，听说呀，那外面有琅琊万千，还有璀璨百盏，说起那丝绸衣物，是一家比一家精致好看，就连那民间的美食，都比清月轩多了不晓得多少种。
　　这李府的美食她倒是尝过了，确是比清月轩的好，阿刘婆婆说啊，最近有个大灯会，那上面更是热闹，怕是半座城的美食铺子都得出来营业，姑娘若是得空，可以去瞧瞧，定是会比那酥肉好吃的。
　　江子依对那琅琊和璀璨都不感兴趣，也不晓得那灯会是做什么的，她只念着上面的各色美味佳肴。正好，现在义父还没醒呢，没人管着她，不论是香的，还是辣的，她是都想试一试。
　　千灯会之际，万人出行。
　　小商小贩自然就逮住了这个机会，向出来的百姓们售卖各种东西。美食佳肴，便是其中的一种，段城晓得这些缘故。
　　“怎么，你想去那千灯会？”他倒是来了兴趣，瞧着那小丫头，以为她是春心懵动，想去看看哪家的少年郎。
　　“怎么了？去不得？”
　　“去得，当然去得，谁要是说去不得，我段城第一个不答应。”
　　“段小.....段小公子，我这初来乍到，厉城也不太熟，你要不然就做个东，带我去那儿逛逛怎么样？”
　　“行啊。”段城答应得很爽快。
　　“真的？”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江子依反而有些狐疑了，莫不是有诈？
　　“真的。”段城微微笑。
　　瞧见那小丫头有点不相信，段城道：“你是锦遥的师妹，是我江兄的义女，锦遥与我姐姐关系不比寻常，而江兄与我一见如故，随便拿哪件关系出来，你这么个要求，我怎么都得答应啊。”
　　谁是你江兄，江子依心里啐了一口，脸可真够大的。
　　“那说好了，当时候你得带我去，不然我走丢了，可是你的责任。”江子依本来是想着，要不然让李府里的人带自己去，可李府的下人们对她毕恭毕敬，说句话都得弯着腰和她说，这要是出行一趟，得多别扭啊，李景一天忙得很，找不见人，就只能来找这不着调的段城了。
　　江子依心里微微的怀疑了一下，不过这份怀疑也只是一闪而过，心里想着，段城再怎么不着调，总不会害她的。
　　走到一半，江子依折回来：“对了，还有灵惘师傅，要带上他一起。”灵惘和她最近玩得好，江子依得了好东西，不免也想给灵惘一份。
　　“你还带灵惘？”段城睁大眼，眼里是惊讶，还透露着一丝丝的......兴奋。
　　一届僧人，跑去少男少女们互表心意的千灯会，有趣，有趣！
　　“怎么了？你不想带灵惘师傅？”
　　“哪能啊？带！都带！”段城财大气粗似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叫灵惘师傅别穿他那僧衣，怪素的，这大好节日的，不合适，你说对不对？”
　　“那灵惘师傅不穿僧衣穿什么？”
　　段城手一抬，笑眯眯的，胸脯一拍：“放心，我来准备！”
　　灵惘这小和尚斯斯文文的，若是头上有头发，定像个读书十几载的秀才，厉城的姑娘们最是喜欢这种读书人，段城都已经想到拉着灵惘出去一站，就有小姑娘过来给他递河灯的情形了。
　　“还有哦，可千万不能让你师姐和我姐姐知道咱们要去的消息。”
　　“啊，为什么？”
　　“笨脑袋。”段城一敲江子依的脑袋瓜，江子依瞪眼，段城道：“我姐姐大病未愈，现在啊，身子还虚着呢，这要是出去挤着了可怎么办，锦遥自然是要在府里照顾她的，你这要是告诉你师姐，她跟着我们出去玩儿，把我姐姐一个人丢下，这多不好，你说对不对？”
　　好像说得有点道理诶。
　　“你看，咱们玩儿了之后，把好玩好吃的东西都给买回来，然后再送到潇湘阁去，这不也一样吗，你说，是吧？”
　　“倒也是。”江子依点头。
　　段城心里闷笑，这要是让她姐姐和锦遥那个鬼精灵知道了，这还怎么玩儿？
　　“那便多谢你了。”江子依此刻倒是有些对段城改观了，看来这人还是有些贴心的。
　　告辞之后，段城盘算了一会儿这两个傻蛋在千灯会上面的情形，便是只想想，就觉得有趣无比，这更坚定了段城的念头：绝对不能告诉宋锦遥和他姐姐，可不能来坏了他好事。
　　“你在这笑什么呢？”背后忽然传来声音，段城心里一惊，扇子差点掉到地下去。
　　宋锦遥绕着他转了个圈儿，狐疑道：“阿城哥哥，我都叫你三声了，这大白日的，我还差点以为你撞了邪呢。”
　　段城：“......”
　　“咳咳，锦遥啊，我就是想到一个好笑的段子，在心里回味呢？”
　　“什么好笑的段子，说来给我听听。”宋锦遥才不相信。
　　“啊，这......”段城用扇子背敲敲脑袋，“你等等啊，我想想，刚才又给忘了。”说完，段城装模作样想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啊了一声，差点把宋锦遥给吓着。
　　“我想起来了！”
　　宋锦遥看过去。
　　段城：“我想起来了，李景这家伙有急事儿找我呢！我先去了，对了对了，午饭就不用给我留了啊，我和他在外面吃。”
　　说罢，三步并做两步，段城撒丫子溜了。
　　宋锦遥：“.......”
　　李景找他有事儿，她这怎么就不信呢。
　　直到跑到一处离宋锦遥远远的地方，段城才呼出一口气来：差点就给发现了，得亏爷机智。
　　——
　　时间过得很快，这几天里，江慕白中途醒过来一次，不过是极短的时间，一会儿后便又陷入了沉睡，宋锦遥和江子依每天都会过来看他，看他脸色逐渐变得红润，身上的毒渐渐消下去。
　　师傅的事情解决，宋锦遥不免又担心起楚南竹。
　　厉城的风轻柔，吹得人睡意绵绵，楚南竹撒了几把小食，那歇在枝头的小鸟便扇着翅膀落了下来，不过眼里仍是有些警惕。
　　楚南竹招了招手，那鸟儿犹豫了下，便走了过来，挨在她的脚边啄食。
　　宋锦遥用手撑着下颌，巴巴地望着楚南竹，楚南竹回过头来，瞧见她这模样，忍不住在她头上揉了下，然后坐在她旁边，轻柔道：“你无需这般担心，我已做好打算了，待此间事了，我便去临安寺一趟。”
　　“临安寺？”
　　“是，灵惘师傅的佛法加上我的封印，可以短暂压制它，不过......他到底修行不久，再长也不过三十年，临安监寺了然深谙佛法，我想着，也许，去他那里拜访一下，说不定会有收获。”
　　宋锦遥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了然大师是灵惘师傅的师傅，肯定比灵惘师傅要厉害。”再加上临安寺里面那么多的佛门古籍，就是寻不到，也能查查里面典籍......说不定，就找到法子了。
　　“阿竹，待这里的事一了，我就陪你一同前去。”宋锦遥抓住楚南竹的手，她的手冰凉，在南风中也如此。
　　“好。不过，倒不必如此着急，这么些年都过来了，不短这一时半刻。”实际上，她更担心的，是锦遥的那最后一缕残魂，久久找寻不见，到底在哪里？
　　寻常人，魂魄连半刻都不能分离，只因宋锦遥的本体是铸魂灵，才能撕离魂魄，散入四方。
　　可纵然是铸魂灵，也逃脱不了世间的铁律：没有魂魄，人便会消散。
　　若是宋锦遥未成人形，待找全所有的魂魄，然后再化成人，那是最好的情形。然而，她已然在十几年前幻化成人，从婴儿长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楚南竹把宋锦遥掉落的发掖去耳后。
　　这一次，她出落得越发有致，眸光晶莹，瞳仁清亮，眼里里面满满印着的都是自己的影子。
　　看着那人的脸，楚南竹的手忽然颤了一下。
　　她再也舍不得宋锦遥受那般的苦。
　　魂魄分离之痛，胜过这世间的重重苦难与折磨，她不晓得这个当初连被剑划破了手都要叫嚷半天的人，到底承受了多大的苦楚，当时又该是如何地绝望。
　　楚南竹只是想一想，心口处就泛起隐隐的疼。
　　她想着，就算是翻遍了天涯......乃至于海角，也得把那最后一缕魂魄给找回来，还她一个完完整整的宋锦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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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108章 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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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内张灯结彩, 大街上挂满了彩色的飘带，一眼望去，恍然间, 仿佛是已到了年尾, 家家该挂上红灯笼的时候了。
　　千灯是厉城最热闹的盛会, 一开始，这只限于互相爱慕的少男少女互表心意, 后来渐渐地，发展到了整座城池的百姓间。
　　“哇！”江子依叫道。“灵惘师傅，你快过来看，那边好多人啊！”她说的, 正是卖河灯的摊子处, 张家的河灯在厉城是出了名的好, 那家铺子就指着在这个时节赚钱了。
　　灵惘被江子依拉着, 挤进了人群里，他脸上仍是挂着温和的笑, 不着痕迹帮江子依挡着周围的人群。
　　段城一人被落在后面，他瞧着那前面两人，轻哼了一声, 心道：也不知道是谁带你出来的, 灵惘，灵惘，就知道灵惘。
　　他这么一个金财主, 这两人还不知道好生巴结一下他吗？看你们待会儿买了东西谁去付钱！段城在心里碎碎念。
　　“段公子, 快些过来呀。”灵惘在前面叫道。
　　“来了来了。”段城本不想搭理灵惘, 最后自己憋闷了会儿，还是跑了过去。
　　“这盏灯好漂亮啊。”江子依惊叹道。
　　灵惘拿起一盏河灯, 左右看了看，道：“构造颇为奇巧，材质......居然是用寻常的纸张做成的。”他笑了下，问道：“老伯，你这灯可真精巧。”
　　“这个呀，叫河灯，我们老张家做这东西已经做了好些年了，就这片儿地，我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的，看二位，这是从外面来的吧？”
　　江子依点头。
　　那老伯继续说：“既然到了咱厉城，那相逢就是有缘，不如买盏河灯，逛逛咱的千灯会，怎么样？”
　　“好啊，你这怎么卖的？”
　　“十文钱一盏，若买两盏，则减一文，若买三盏，则减两文，以此类推。”
　　江子依盘算来一下，他们三人，还有师姐、楚姐姐、义父......嗯，再给李景买一盏。
　　“来六盏。”她道。
　　“六......六盏。”那老伯被吓得胡子抖了几抖，“姑......姑娘，你这......”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那老伯支支吾吾，一脸有隐言的表情。
　　灵惘瞧得也有几分奇怪，这老伯，到门口的生意怎么还不做？
　　江子依不晓得，千灯之际，每人几乎是只会买一盏河灯的，将这一盏河灯送予心上人，若那人与你同心意，他自会将他自己的河灯换与你，二人同至河边，放入水中，便如那典故里面的男女二人一般，纵然经历千难万阻，最后，两位有情人仍然会在一起，共披霜雪，共赴白头。
　　“来三盏。”段城上前来，放下碎银子。
　　“诶诶，好嘞。”那老伯见有人拿了主意，迅速拿了三盏过来，将钱一收，便忙着去做下一份的生意了。
　　河灯分到手里，江子依还有些念念不舍：“什么呀，我还想给师姐和楚姐姐买呢。”
　　“走了走了，你师姐买了也放不了。”
　　“可是......”
　　一路逛过去，路上年轻人，或兴高，或羞赧，或失魂......江子依看得奇奇怪怪的，这些人都怎么了，出来逛个灯会，不是该高高兴兴的吗？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请问......”
　　侧眼看去，却是一娇俏少女，脸部略有些婴儿肥，一双眼里水润润的，瞧得人心里生怜。
　　她看起来有些羞涩：“这位公子，我......”她看着灵惘，却又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公子，我想把这盏河灯送予你，可好？”
　　灵惘换了一身斯文装扮，是段城给他准备的，这是厉城读书人最常饰的衣物，灵惘眉目秀气，目光温润，一身皮囊本就不俗，再加上他未有戒疤，虽是光头，但瞧起来，就像是个斯文又不拘一格的公子。
　　段城本是想着灵惘这一身出去，怕是最合厉城小姑娘的心意，却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有人来了。
　　“送予我？”灵惘不晓得这河灯含义，便接了下来“那便多谢姑娘了。”
　　那姑娘送了河灯还不走，抿着唇瞧着灵惘：“那，那你的......”
　　“我的？我的什么？”
　　“你的河灯，能送予我吗？”那姑娘瞧着灵惘，怯生生的，却又勇敢无比。
　　“姑娘想要这河灯吗？拿去便是了。”灵惘笑了下，把河灯递给那小姑娘。段城看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连忙把灵惘的河灯抢过来，两人目光齐齐看过来，段城又一把把灵惘怀里的河灯往那小姑娘手里一塞，然后拉着江子依和灵惘就跑。
　　跑的路上，因着拿了两盏河灯，还牵着两个人，不小心，怀里的一盏河灯就掉了出来，正是段城自己的那一盏，灵惘反应灵敏，下意识就接住了那河灯，下一瞬，他就又被段城拉走了。
　　天知道，要是自己间接给灵惘和那小丫头订了姻缘，不说姐姐，光是锦遥那丫头就能数落自己半个月。段城心道。
　　江子依被拽得迷迷糊糊的，一路被段城拉着跑，直到跑完了这整条街，段城才停下来，站在一个巷子口那里，直喘气。
　　后面那姑娘眼睁睁看着不晓得哪里冒出来一个男人，生生抢了她心上人送给自己的河灯，偏生那心上人还接了那男人掉出来的河灯。而他们跑的那方向，正是城中唯一的一片大湖。
　　那小姑娘嘴一瘪，差点要哭了出来。
　　——
　　就在与段城三人相隔不远的一条街，宋锦遥一个人迈着步子出来了。
　　街上尽是吆喝声，卖什么的都有，宋锦遥走过几个摊子旁边，摊主张罗着要她买点东西，宋锦遥只笑笑而过，径直走向了一处店铺。
　　店铺里面装饰得简朴，显得有些素雅，里面没多少人，并不显得拥挤，她看周围似乎没有店家的小厮，于是便到柜台那里，问道：“你们老板呢？”
　　正在柜台前面的女人抬起头，细眉清目，眸含秋水，是个美人，宋锦遥诧异了一下这算账之人的容颜，不过也只是一瞬，便回了神。
　　那女人瞧了她一眼，道：“我便是。”
　　宋锦遥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家店铺的老板这么年轻，她缓言道：“是这样的，我此来厉城不久，对这千灯会有所耳闻，但我看......你这店里河灯种类繁多，不知该挑选哪一种？”
　　那老板拨了几颗算盘，嘴角勾了下：“姑娘，此乃多事之秋，你在这时候前来厉城，想必，也不是一般之人吧。”
　　宋锦遥没想到那老板回自己的是这样一句话，她笑了笑，以沉默相对。
　　那老板也并未执着于这一点，她知晓，这姑娘，要么是朝廷千机阁的，要么就是隐门的人，除了这两种人，是没人会敢在这时候来厉城的。
　　除非是像秦王那般，被高手一路护送着过来。
　　“你跟我这边来。”那老板向宋锦遥道，她带宋锦遥到了后阁，向她介绍，哪些河灯是用作互表心意的，哪些河灯是用作为亲人祈福的......
　　这些河灯的手艺都甚好，挑不出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宋锦遥手指着一盏河灯道：“那就要这盏了。”
　　那老板瞧了瞧那盏河灯，道：“看来姑娘是有心上人了。”
　　宋锦遥抿了抿唇，没作声。
　　老板笑了笑，她晓得这般年纪的姑娘对于这等心事总是有些羞涩的，一如当初的她自己一般。
　　只是看这姑娘皎皎年华，皓皓月容，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子能得了她的芳心，希望他好好对她才是。
　　言罢，老板将那河灯装进袋子里，递给宋锦遥。
　　宋锦遥却道：“我要两盏。”
　　老板愣住，对她说：“姑娘，这表心意的河灯，一人，乃是只能买一盏的，若是......你心中那人与你是一般心意，便是也要自己来买的。”
　　宋锦遥并不知晓河灯的细节，出来的时候也并未考虑这么多，她本来......是想偷偷买回去的，想着，也许阿竹会喜欢。
　　看那老板的模样，好似不会卖予她两盏。
　　宋锦遥有些苦恼：“真的不能买两盏吗？没有例外？”
　　老板摇头：“不行的。”
　　若是连互表心意的河灯都得要对方过来买，那那人的心意又有几分，老板皱了皱眉。
　　这时，门外传来几声声响，听着像是雨伞敲击在门槛上面的声音，两人回头看去，只见一身穿白色锦绣服的女人走了进来。
　　纯白的衫，肩部位置却用金线绣了一个图案，女老板未瞧清楚那图案是什么，只觉得那女子身段可真好。
　　袖间压了碎色，腰封处印了卷云纹。
　　这一身衣物本就不菲，穿在那人的身上更是出色，店里的不少客人都用目光偷偷打量过去，瞧着那拿伞的人。
　　女子走到老板和宋锦遥面前，轻声道：“那我也买一盏吧。”她指着宋锦遥同款式的河灯，说道。
　　老板还未张口，宋锦遥就走过去了：“阿竹，不是让你在府里歇息吗，怎么出来了？你的伤还没好呢。”
　　楚南竹弯了弯嘴角：“外面下雨了，我来给你送伞，灵惘师傅不是也说了，我愈合得快，他还叫我多出来散散心。”
　　“而且......”楚南竹的目光滑过那盏河灯，道：“若不出来，我的那盏河灯又怎能买得回去？”
　　宋锦遥无奈。
　　这两人在一起的氛围十分和谐，女老板等她们说完话了才出声：“两位，是要这一种是吗？两盏？一人......一盏？”
　　楚南竹：“嗯。”
　　宋锦遥也向她点了点头。
　　那老板愣了愣，之后把那两盏河灯分别装在两个袋子里面，递给二人，楚南竹结了账，宋锦遥去门口撑伞。
　　女老板瞧着那两人走出店铺，两道瘦长身影，缓步在茫茫细雨中，一开始是那白衣高挑女子在撑伞，走到一半，另一人把那伞接了过来。
　　最后，两人消失在一个转角。
　　女老板失神了好一会儿，直到店里的客人来问她还有没有伞买的时候，她才回神，“有的，在二楼。”
　　那客人去了二楼挑伞，女老板独自在门口拨着算盘，她拨着，然后失神一会儿，再播几下，然后又怔怔望着空中。
　　那两人，让她想起了秀娘，她与她，乃是一同长大的。
　　“老板，就这把伞，结帐。”
　　“哎，这是找您的钱，麻烦您收好。”
　　——
　　厉城下着小雨，不过是如牛毛般，并不大，有些没带伞的回了家，有些半途买了伞，有些玩得高兴的索性直接不管这场雨。
　　“阿竹，你怎么突然出来了。”宋锦遥抓了抓楚南竹的手，有些冰。
　　“出来放河灯啊。”楚南竹瞥了宋锦遥一眼，眼里似含着水雾一般朦胧。
　　“你想出来放河灯？”宋锦遥问。
　　楚南竹顿了一下，点着头:“嗯，是我想。”她的语气着重在我字上面，听上去像是在揶揄宋锦遥。
　　宋锦遥拉了几下楚南竹的衣服，佯装气道：“楚南竹！”
　　楚南竹慢慢把宋锦遥的手包在双手间，然后才道：“不晓得是谁，这一天，有意无意间提了河灯这两个词，怕是得有七八次了。”
　　“七......七八次，我......我有说那么多次吗？”
　　“你自己数一数，起床的时候提了一次，早饭前提了一次，吃过早饭后又提了一次，院里的时候一次，还有......”
　　“哎哎哎，好了好了，你别说了，七八次就七八次嘛。”
　　楚南竹接过宋锦遥的伞，拉着她的手一起走，轻声道：“想去放河灯，与我说就是了，干什么要一个人偷偷出来买？”
　　宋锦遥余光偷偷瞧了瞧楚南竹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十指相握，她又悄悄瞥开眼，道：“我本来是想着，先买好了，然后再与你说，若是外面风大，我们就在府里的池子放，不出来了。”
　　“河灯，河灯，顾名思义，自然是要在河里面放的，再不济也要在大湖里面放，瞧着它飘远才是，若是放在池子里，它又怎么将你的心愿送给河神？”
　　“哪有什么河神啊？”宋锦遥不信什么河神之说，她只是想与楚南竹一起去放河灯罢了。再且，若是真有什么河神，他又如何有能力实现这么多人的愿望？今天可是半个厉城的人都出来了。
　　“自然是有的。”楚南竹嗓音清润。
　　“你见过？”
　　楚南竹目光看过来，她的眼眸里面含了墨，像星夜一般深沉。
　　“我没见过。”
　　不过，有些东西，人们相信，它就是存在的。
　　正如这世间的许多事物，放在时间的长河里面，渺小得不过一抹蜉蝣，甚至连星辰划过的时间都不及，但正因为有人的存在，因为有人将它们放在了心里，所以，对于那个人而言，它便是有意义的，它便是存在的。
　　就像此时河边的人们，她们并未见过什么河神，也不晓得那传说的真假，但一对对有情人在这里相聚，相知，然后相守。
　　点燃了河灯，河灯浮在水面，用手划一划水，那河灯便慢悠悠地顺着水流飘远了。
　　这时候，放河灯的人已经很少了，河面上的灯盏也渐稀了下来，宋锦遥看着那两盏灯，在心里面许愿。
　　愿阿竹一生平安喜乐，早日脱离嗤蛇之苦。
　　愿锦遥岁岁安康，早日寻得离散之魂魄。
　　两盏河灯逐渐飘远，在水面上，再也消失不见。


第109章 奇怪老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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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完了河灯, 看见它们飘远，宋锦遥看了看天色，看起来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 而且, 好似还下得大了些。
　　“阿竹, 我们回去吧。”宋锦遥道。
　　灵惘师傅虽然准许她出来了，但宋锦遥仍是担心得紧她。
　　“这里这么热闹, 不再逛一会儿吗？”楚南竹瞧了瞧不远处的各种摊面。
　　“可......”
　　两人正往回走，因着手一直牵着，楚南竹一停，宋锦遥便感觉到了, 她回头, 瞧见那人过来：“我又不是什么养在瓶子里的娇贵花朵,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 瞧瞧那边，那个老爷爷在捏.......糖人儿, 想吃吗？”
　　说罢，还未等宋锦遥回答，楚南竹便牵着她往那边去了。
　　那老人大约五旬出头, 背有些坨了, 但是手法仍然很利落，面容慈眉善目，好几个出来玩儿的小孩都围在他的摊子旁边伸着手要糖人儿。
　　等几个小孩儿买完了, 楚南竹才道：“老伯, 麻烦给我做一个糖人儿。”她嗓音清润, 浑身看起来很温和的样子，老伯回了一个笑。
　　“诶, 姑娘，你要什么形状的？”
　　楚南竹回头：“要什么形状的？”
　　宋锦遥盯着她的脸，嘴里嗫嚅了几下，然后道：“兔、兔子。”
　　说罢，楚南竹回头，道：“要兔子的。”
　　那老伯舀了两勺糖浆，不一会儿就做出了一个兔子模样的糖人儿出来，他笑着往前递了递：“姑娘，这是带妹妹出来玩儿吧，今天街上人多，要注意安全呀，给，这是您的糖人儿。”
　　楚南竹：“谢谢。”
　　她从怀里拿出碎银子出来的时候，宋锦遥直直盯着她，这一次楚南竹倒是没拿一大锭银子出来了，拿了一小坨碎银子出来，付给了那老伯。
　　这银子实则大大超出了那糖人儿的价钱，老伯拿着那碎银子，有点踌躇不定，今日的收入虽多，但也补不完这余下的钱啊。
　　左右为难之际，还是宋锦遥递上几文钱过去：“给，这里，老伯。”
　　那老伯收了银钱，笑呵呵的，还送了宋锦遥一个小玩意儿。看后面的人来了，宋锦遥也不再耽搁人家做生意，于是就拉着楚南竹走了。
　　路上，宋锦遥瞧了楚南竹一眼，看她把那一坨碎银子放进怀里，忍不住道：“阿竹，你是不是不识得银钱的大小？”
　　“银钱的大小？”
　　“对啊，那老伯要的是五文钱，你拿这么多银子过去，他是补不了你的。”
　　楚南竹掏出怀里的钱袋子看了眼，然后又看向宋锦遥，宋锦遥对她说：“你久居涂山，许是对这外面的世界不甚清楚，钱啊，可是普通老百姓的命根子，就连三岁的小儿，估计都会换算钱财呢。”
　　“哦？”
　　“要不要我教教你啊？”宋锦遥一笑，眼尾就开始往上扬，她这模样分外漂亮，有些得意的意味。
　　楚南竹瞧了手里的荷包一眼，然后伸出手。
　　宋锦遥：？
　　楚南竹开口：“给你。”
　　宋锦遥：“......”
　　“荷包给你，以后想买什么东西，自可以从里面取便是。”
　　宋锦遥一愣：“啊，那你呢？”
　　“我？”楚南竹视线移回来，眼里是山间蒙蒙的雾气，宋锦遥觉得再没人比她的眼眸更好看。
　　是了，她深居涂山，常食果肉，整个居所上下找不到几套衣物，若说最值钱的，便是阿城送她的那些书籍了，可那些书籍在外人的眼里，还不如几碟小菜来得真实美味。
　　像她这样的人，已经好久好久没用过银两了。
　　她确实是需不着这东西。
　　“若我需要银钱，你替我付便是。”楚南竹说道。
　　而就在这时候，宋锦遥突然察觉到一股视线。往来处望去，乃是一酒楼，上面的招牌上写着：来一碗酒家。
　　这家酒楼生意似乎做得很好，它的建筑都比旁边的高出一截。三楼走廊，一个穿华贵锦衣的男人正瞧着她和楚南竹。
　　那男人大约三十左右，朗目星眉，束发冠戴得整齐，一丝不苟，浑身沉稳。他坐在一个包厢里面，包厢紧挨着窗户，那人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楚南竹顺着宋锦遥的目光看了过去，那男子勾了勾嘴角，看那动作，似乎是向她们敬了下酒，然后这窗户便被人关上了，再也瞧不见什么东西。
　　宋锦遥与楚南竹对视了一眼，她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未放在心上，也许是城中哪家的大家子弟吧。
　　两人边走边逛，路上还买了根糖葫芦和几样特色的糕点。
　　宋锦遥将一颗糖葫芦咬进嘴里，还未彻底嚼下去，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含糊的音调：“阿竹，你怎么都给我买，还都买些吃的。”
　　这样衬得她像个贪嘴的一样。宋锦遥心想。
　　“不爱吃？”楚南竹问。
　　宋锦遥瞧了瞧手里的各种吃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老实道：“爱吃。”
　　吃喝乃人间最大的乐事之一，她当初才从清月轩出来的时候，大半钱财都花在吃喝上面了，以至于到了后来捉襟见肘，小钱袋子里面比脸还要干净。
　　两人一路买，一路往回去的路上走。
　　雨下得大了些，路上的人变得稀少，人与人相隔，每把伞下都是一个世界。
　　“诶，阿竹，你瞧，那边那个人好生怪异。”宋锦遥指着前方。
　　那是一个拐角的巷子，有个女人站在那儿，正在偷偷地朝门里面望，那女人头发有些白了，想来年岁应该已经不小，外面还下着雨，她却浑然不顾雨水，偷偷扒在门边往里面望。
　　她和楚南竹停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那人还是未走，宋锦遥心想，莫不是遇上了贼人，要去那家偷东西？可看那女人的模样，却怎么也不像，这贼人似乎也太狼狈了些。
　　将手中吃食包进一个袋子里，宋锦遥踏上墙头一看，院内杂草丛生，屋顶残破，分明就是个早已败落的屋舍，这女人到底在这里看什么？
　　“哎，那位......大娘，下雨了，你快些回家去吧。”宋锦遥喊道。
　　那女人听了她的话回头看来，看面容，是一老妪，年岁看上去约莫五十左右，脸上起了不少皱纹，头发夹杂着些白，那老妪看见了宋锦遥，浑浊的目忽然清晰了起来，满含怒气冲了过来：“是你！是你！就是你！”
　　地面因着雨水有些湿滑，那老妪在途中差点绊了一跤，险些跌下去，最后还是扶住旁边的墙才稳住了身体，然后立刻又朝着宋锦遥冲过来。
　　她模样看上去瘦弱，但速度却很快，不到一会儿就到了宋锦遥面前，宋锦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她一把抓住。
　　她眼里含着血丝，一双眼睛几乎是要凸了出来，咬着牙，死死盯着宋锦遥：“是你！就是你！你这个贱人！贱人！”
　　宋锦遥被她骂得皱了眉，但那人年老，又还是个女子，是以，宋锦遥并未用灵力去强行挣脱，她抿着唇，道：“你放开，我不认得你。”
　　因着另外一只手还在撑着伞，伞下的两人摇摇晃晃，肩膀上面皆沾了不少雨点。
　　“你这个贱人，贱人！”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那哭着，一边还不忘骂人，说罢，她又叫道：“你还我祈儿，你还我祈儿！”
　　宋锦遥进退不得。
　　一只玉白的手抓住那老妪的手腕，那手看上去显得有些瘦弱，但其中的力道却让那老妪挣脱不得，最后，硬生生地把那老妪的手从宋锦遥手臂处扒了下来。
　　那老妪对上一双如墨的眸，分明像是湖泊一般平静，她浑身却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宋锦遥挣脱开那老妪，捂着手臂，楚南竹视线滑过来：“你怎么样？”
　　掀开衣袖看了看，手臂上面的皮已经被划开，上面深深一个指甲印，也许是因为宋锦遥的皮肤比常人白嫩些，她周边的皮肤已经开始变红了。
　　“没事的。”
　　楚南竹垂了下眼。
　　言罢，又将目光移到那老妪的身上，宋锦遥本想离她远些，免得她又暴怒抓人，可这一离开，那老妪不免又站在了雨下。
　　宋锦遥有个毛病，独独看不得老人吃苦。婴孩夭折、壮年身亡这些令人悲伤的事情确实会让人心伤，但是世间百态，有喜便有悲的一面，虽是不忍，却也还能接受，但独独老人受苦这件事最看不得，每每在书中看见子女恶对高堂，宋锦遥都恨不得把那书里的人捉出来，用鞭子教训一番才是。
　　还好，这伞面积比较大，勉勉强强遮了那老妪的身子，不让她被雨淋着。
　　那老妪碍于楚南竹在一旁看着她，倒是也不敢再用手去碰宋锦遥了，只用凶狠又憎恶的眼神直直瞪着宋锦遥。
　　“大娘，我真的不认识你。”宋锦遥无奈道。
　　三人在伞下站了会儿，瞪人的瞪人，无奈的无奈，盯人的盯人，各司其职，站得像三个树桩子。
　　而这时候，隐隐约约，宋锦遥感觉那巷子背后似乎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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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朋友们！祝大家身体健康、早日暴富！另外，温馨提示：这章评论送红包哦！


第110章 老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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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儿娘, 祈儿娘......"
　　“祈儿娘，你在哪儿啊？快出来，你快出来呀, 快出来呀。”那声音有些浑浊, 似乎是个年迈的老者。
　　宋锦遥隐隐约约听见祈儿娘这几个字, 想起方才那凶神恶煞的大娘说的话，让自己还她祈儿, 于是便高声呼喊了一声：“这里，在这里。”
　　楚南竹瞧了宋锦遥一眼，然后往那边巷子深处瞥了一下，最后视线移回这老妪的身上, 那老妪浑身雨水, 衣衫上还混着泥, 想来是在哪里摔了一跤, 看起来颇为可怜，但一瞧见她脸上那副凶恶憎恨的表情时, 又让人对她生不起怜意来了，反倒惹人害怕起来。
　　此刻，她死死盯着宋锦遥, 看上去已经迫不及待要往她的脸上挠去, 听见后面那叫声之后，更是有些心急了起来。
　　可楚南竹一直盯着她，冷冷的眼神让她寸步不得进。
　　这番僵持的场面终于在巷子深处那人走过来的时候有所缓解。
　　那是一个老人, 撑着一把油纸伞, 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巷子里面走出来, 那人的模样很熟悉，她二人方才才刚见过, 正是那卖糖人儿的老伯。
　　那老伯看见那老妪，急急地就跑过来了。因着宋锦遥几人这边靠近大街，道路甚平滑，不似巷子里面那般泥泞，平地的路，那老伯仍是走得有些吃力，这时，宋锦遥才看出，那老伯左脚似乎有些跛。
　　那老伯拉了那老妪的手臂过来，看见她的脸，叹道：“祈儿娘，你怎么又一个人跑出来了呀？邻居张老二跟我说的时候，我都急死了，你知道吗？！你真是......唉”他语气含着责怪，又不免带着些心疼。
　　那凶神恶煞的老妪见了他，软下了面色来，支支吾吾的：“我......我出来找祈儿。”
　　那老伯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表情复杂，最后似乎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那老伯才注意到边侧的两人。虽然今日游客众多，许多人都是晃眼就过去了，有些甚至连面目都没看清楚，但这二人容姿太过出色，那老伯自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二位姑娘......多谢你们。”方才那老伯见那老妪站在伞下，因着背对着，没瞧见老妪脸上的表情，是以并未想到这老妪是过来找宋锦遥麻烦的。
　　“是您啊，不必客气，这位是？”宋锦遥目光移向那老妪，那老妪还恶狠狠地瞪着她。
　　老伯看了那老妪一眼，道：“正是内人。”说罢，又道：“祈儿娘，还不赶紧对这二位姑娘道谢。”
　　那老妪刚刚才温和下来的面容立刻又狰狞了起来，尖声叫道：“贱人，你还我祈儿，还我祈儿！”
　　她本想上前来扯宋锦遥的衣服，却不料半道突然拦了一只手出来，顺着手臂往上看，老妪瞳孔一缩，顿时止了步伐，抿着唇往那老伯身后躲，瑟瑟缩缩。
　　楚南竹是个性情温和之人，平日里也未有太多的喜怒哀乐，此刻脸上也正是这样一张古井无波的脸，却偏生给人一种震慑之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她，更别说，靠近她身后的宋锦遥了。
　　宋锦遥侧头瞧着楚南竹板着的一张脸，心里偷偷地笑了几下，觉得面无表情的阿竹实在有些可爱，可看那老妪吓白了的一张脸，这番场面，不由得又有些好笑。
　　宋锦遥悄悄拉了拉楚南竹的衣袖，楚南竹瞥过来一眼，睫毛动了动，顿了一顿，然后让开了步子。
　　那老伯看这情况自然也是晓得了个大概，定是她家这婆子又将这两位姑娘认成了什么人。
　　“二位姑娘，对不住，对不住，我家婆子几年前受了刺激，脑子呀，时好时不好的，最近这段时间，吃药也不见效，若是方才冲撞了二位，我老头子在这里给二位配个不是。”那老伯说着就给宋锦遥和楚南竹弯下了腰来。
　　宋锦遥将那老伯的手臂扶起来，道：“不必如此，大娘身体不好，你带她回去好生照顾便是了。”
　　“哎哎，谢谢您啊。”
　　那老妪看向自己的时候凶恶得很，可站在那老伯身边的时候却又不由自主温和了表情，甚至露出一点委屈、依恋的表情来，看起来，他们确实是一家人。
　　这时候，周围的人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形，好几个人围了过来看热闹，周围窃窃私语。
　　“哎，又是那周大娘啊，这怎么又跑出来抓人了？”
　　“不是说前段时间好些了么？看着模样，倒像是彻底疯了一样。”
　　“谁遭了那么凄惨的事不得疯呀？要我说呀，可真是可怜。”
　　......
　　周围人渐多了起来，那老妪见着人多，一直往那老伯身后躲，连一双眼睛都怕露出来，宋锦遥见状，道：“那你快些带她回家去吧，她身上都淋湿了，再耽搁久了，怕是会染了风寒。”
　　老伯对她二人弯了两下腰，口中道：“好的，好的，我这就带她回去，今天真是谢谢二位了。”
　　说罢，两位老人就往巷子深处走去，那老伯腿有些跛，走路的时候有些不顺当，旁边的老妪就搀着他，他拍了拍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待得那二人不见了踪影，宋锦遥这才侧头，对楚南竹说道：“走吧，阿竹。”
　　楚南竹嗯了一声。
　　周围的人见没热闹可看，天上的雨又大了起来，纷纷作鸟兽散了。
　　两人往回李府的方向走，宋锦遥思考着方才四周听来的言语，汇合琢磨一下，也拼凑出了个大概。
　　那夫妇二人中年得子，疼爱得不得了，可那儿子长大后，不知哪天却再也不见踪影，那老妪心焦至极，一天早上醒来，就变得疯疯癫癫的了，扯着人就喊，是你抢走了我的祈儿。
　　因着周围人都说，那周祈是因为跟人私奔跑了的，所以那老妪便以为是那些年轻女子勾引了她的祈儿，才让他抛下了这个家。
　　可依照周围人的说法，那周祈孝顺得很，哪会是为了个女子就抛弃父母的人？
　　虽说那老妪一口一个贱人骂得宋锦遥眉心紧蹙，可清楚了这其中缘由之后，反倒觉得她有些可怜了。
　　“在想什么？”宋锦遥瞧见楚南竹在雨中的神情。
　　楚南竹只摇了摇头，道了句：“没什么？”
　　宋锦遥脑子转了转，瞥了瞥那一小包东西，忽然叫了一声：“啊呀，我的糖人儿不见了，我还没吃两口呢，不行不行，我得回去再让那老伯帮我做一个。”
　　“哎。”宋锦遥的袖子被拉住。“那摊主已经回家去了，你又去哪里寻？”
　　宋锦遥作恍然大悟状：“哎，好像是诶。”她眼珠子骨溜溜一转，把包裹里面的糖葫芦拿了出来，递到楚南竹嘴边：“不过，我还有根糖葫芦，给，阿竹，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楚南竹垂了垂眼眸，看着凑到嘴边的糖葫芦，道：“我......不爱吃这东西。”
　　“你不爱吃糖葫芦？那......你是只喜欢糖人儿？”
　　方才那番事故当中，宋锦遥拿在手中的兔子糖人儿啪踏一下掉在了地下，被雨水浸湿，因着两位当事人都在拉扯当中，没人发觉这件事，只有楚南竹瞥过去一眼。这番事故过去之后，就只剩下个签子在地上了，而那糖人儿早已被雨水冲得没了。
　　那是她给她买的东西。
　　糖葫芦又往前递了递，都挨到嘴唇了，耳边是宋锦遥诱哄的声音：“尝尝嘛，真的很甜的，很好吃，我保证你吃了第一颗还想吃第二颗。”
　　抿了抿唇，楚南竹瞧了那人一眼，微微张开嘴，去咬那糖葫芦。
　　“哎呀，你要一颗咬下来，一整颗咬在嘴里，然后嚼。”
　　楚南竹沉默了一下，在旁边那人眼巴巴，恨不得凑上来的目光中，咬了一颗糖葫芦下来。
　　“诶，这样才对嘛。”宋锦遥笑眯眯的。
　　楚南竹淡漠着表情，一张脸鼓起，随着嘴里的咀嚼，那鼓起的脸一动一动的，宋锦遥心里简直要笑翻了天，怎么......怎么这么可爱啊。
　　偏生这人又要做出一副古波无澜的表情，宋锦遥几乎快要忍不住心里的笑了。
　　眉间一拧，楚南竹微微露出了个不大乐意的表情，宋锦遥问她：“怎么了？”她看了那糖葫芦一眼，吐出两个字：“酸的。”
　　糖葫芦里面是山楂，自然是酸的，方才楚南竹咬到的，乃是外面包着的糖衣，瞧她方才还觉得不错，现在却已经皱了眉头，宋锦遥觉得，这人怕是不喜酸的东西。
　　至于甜的东西，楚南竹喜不喜欢......宋锦遥还是估摸不出来。
　　因着楚南竹一向不重口腹之欲，什么饭菜都会吃一点，却也不吃多，外人看不出来她到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吃酸的？”宋锦遥问。
　　楚南竹嗯了一声。
　　“那外面的糖衣好吃吗？”宋锦遥又问道。
　　楚南竹诚实道：“还......不错。”
　　“喜欢糖葫芦吗？”宋锦遥问。
　　楚南竹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道：“嗯。”
　　“嗯是什么？”
　　“喜欢。”
　　“那...喜欢兔子吗？”
　　“喜欢。”
　　“喜欢糖人儿吗？兔子糖人儿？”
　　“喜欢。”
　　“那......喜欢宋锦遥吗？”
　　楚南竹：“......”
　　雨水都被挡在伞外，宋锦遥离楚南竹很近，她只见得那人似乎愣了一愣，瞧了她一会儿，抿了抿唇，然后垂了下眼，侧身走开了。
　　宋锦遥眨巴了两下眼睛，好一会儿缓不过神来，之后眼里含着一种惊讶的意味，她方才好似看见阿竹的耳朵红了。
　　白雪似的耳垂，染上了三途河畔的枫叶红。
　　“哎哎哎，伞伞，还下着雨呢！”宋锦遥在后面叫道。
　　抬头一看，已经到了李府门槛了，哪里还有雨，这里面的走廊都盖着顶，一路可以直接通到潇湘阁。
　　宋锦遥收了伞，连忙追着楚南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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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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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 宋锦遥遇到李景，因着走得快，差点撞翻了身上带的东西, 李景帮忙把东西拾起来, 宋锦遥心里忽然一动, 道：“李公子，李家是不是有专门的情报渠道？”
　　上次去找千棠草的时候, 就是李景提供的秦王府的地图，还有藏宝库的准确地点，虽说宝库是在地下而不是地上，但大体方向总也没出了岔子。
　　“自然, 宋姑娘是要？”李景看着宋锦遥。
　　“我想......让您帮我打听一下城中, 近几年来有多少失踪之人？”最近一年发生的事情, 奇怪又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意味, 零零散散的，总也串联不起来, 今日见了那卖糖人儿的夫妇，宋锦遥忽然觉得好似有一条线索隐隐约约现了出来。
　　但这猜测太过于异想天开，还是得落到真实的证据上才是。
　　“失踪之人？”
　　“是。不论是无家人的乞丐和流民, 还是城中有家室的百姓, 不论什么原因，只要是失踪了的，都统计进来。”
　　“好。”李景答应, “我一会儿就去让手下人收集这些消息。”
　　说罢, “宋姑娘这是？”李景看着宋锦遥手中的包裹, 又问道。
　　宋锦遥一笑，言：“我和阿竹去外面逛了逛, 今天不会千灯会嘛，外面挺热闹的。”
　　“确是，千灯宴会乃是厉城最繁华的时节，虽说今年......但也热闹得紧，楚姑娘在府里呆了这么久，出去走走也好。”
　　两人说了几句，分别告辞，宋锦遥带着她那个小包裹往潇湘阁跑去。
　　这清玉似的人，在廊中小步急跑，好似这时外面吹来了一阵风，宋锦遥用手挡了挡，护住怀里的包裹，她的脸上却沾了些水，李景看着她走远，直到消失在院子的尽头，才低下头来，舒朗一笑。
　　——
　　安静了不到一会儿的李府，顷刻间又开始吵吵嚷嚷起来，待往那门口一看，三只落汤鸡正站在大门口拧衣服上的水呢。
　　“我的天，这雨可真大。”段城把脸上的水一抹。
　　几人顺着廊，往里面走，边走便擦身上的水。
　　江子依和灵惘先前不晓得这千灯会的典故，可今日在这灯会逛了一天下来，就是看也看懂了不少。
　　江子依狠狠踢了段城一脚，段城猝不及防，嗷了一声，捂着腿，脸上带着无辜和委屈：“你干嘛呀？”
　　江子依才不管他，又踢了他一脚：“我还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热情，这么贴心呢，还给灵惘师傅和我准备了新衣服，我还差点对你改观来着。”
　　“说！你是不是存了意，想在灯会上面捉弄我和灵惘师傅？”
　　“我哪有？”
　　“你哪里没有？！要不是我觉得不对劲，今日灵惘师傅怕是和三个姑娘换了河灯了，他一个出家人，一下子娶三个姑娘回来，怕是得把佛祖他老人家给活生生气死！”
　　段城一噎。
　　确是，今日灯会上面最受欢迎的不是段城这个逍遥公子，反而却是灵惘，因着他举止斯文，话语间又显得温柔，着实是合了厉城小姑娘们的心意，除了一开始段城给灵惘拦下来的一盏，后面还有两盏是江子依见状不对拦下来的。
　　途中也有年轻男子向江子依递河灯，段城在一旁看得喜笑颜开，可到了互换河灯的关键时刻，段城还是拉着人走了。
　　这要是给江子依和哪家小公子私定了终身，宋锦遥这丫头一定得把自己给撕了才算。
　　也是这时，江子依发现了有些不对，后来几人到河边放了河灯过后，一路游玩，听着摊主和客人的闲聊，这才把千灯会这典故前前后后给搞清楚，江子依立刻就知道是段城搞的鬼，差点现场和他掐起来，幸好那时灵惘见状不对，把这两人给隔开。
　　不久之后，又下了雨，几人没带伞，一路淋着雨跑回来，才刚进门不久，这两人又吵起来了。
　　灵惘听见江子依那句“一下子娶三个姑娘，怕是佛祖都得气死”，冷汗不由得直往下落，掌心合起，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段城头昂起：“我......”
　　“怎么了，你敢说，你从头到尾就没有怀捉弄我们的心思？”江子依瞪着段城。这坏东西，还以为他改性子了呢。
　　段城也确是说不出这等违心的话，但捉弄归捉弄，真要促成什么姻缘，他还是阻止了的，毕竟，玩闹归玩闹，闹大了可就不好玩了。这小丫头干嘛非得揪着这点不放，他不是还给他们两人买了好些东西嘛，当作赔礼道歉的礼物不行吗？
　　可若真让段城赔礼道歉，他又低不下这个头去。
　　哼了一声，脸侧向一边。
　　这会儿的楚南竹和宋锦遥已然换了一身干净衣物出来了，见得院外吵闹，便顺着走廊过来，远远就听见几人的声音。
　　宋锦遥把一层防风披肩披在楚南竹肩上，然后往那边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江子依嘴巴一瘪，几步跑过来拉着她师姐的手，把事情前前后后告诉了宋锦遥，段城在旁听着，发现这丫头倒是没有添油加醋，反倒是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途中，听到那句“灵惘师傅一下子娶三个姑娘，怕是佛祖都得气死”，宋锦遥忍不住扑哧一笑，眼里显出隐隐流光来。虽说她师姐笑的时候好看得紧，可这是在说正事儿呢，江子依忍不住一拧她手臂，却正好拧到了今日那老妪抓的那伤处了。
　　宋锦遥哎呦了一声，江子依这才罢休，“师姐，你好好听我说嘛。”
　　“好好好，你说，你说，我听着。”
　　“灵惘师傅要是娶了那三个姑娘，回去见着佛祖他老人家那定是得......”
　　灵惘：“......”
　　小僧人手掌合起，冷汗又滴了一滴下来，道了句阿弥陀佛。
　　楚南竹站在宋锦遥背后，眼里的神色也不由温软了下来，细细看去，墨黑如玉的眼里，浅浅的一抹笑意，瞧来甚是欢喜。
　　段城本来还有些生气，江子依这小丫头片子怎么什么事儿都说给她师姐啊，这下见到楚南竹这表情，才将心里的气泄了下来，罢了，说就说吧，好歹能逗姐姐高兴。
　　一番话说完，江子依一指段城，道：“你看，就是他捉弄我和灵惘师傅。”
　　宋锦遥去看段城，他发丝黏了两缕在额间，半边衣服都湿透了，看起来好生狼狈，瞧着江子依的样子，似乎格外不服气，宋锦遥忍不住想笑。
　　小时候，段城带着她长大，虽说有时候有些不靠谱，但总体来说，还是一个颇为稳重细心的哥哥，待她成年之后，段城才将她作同龄人看待，露出些许本性出来。
　　可他和子依对上的时候，却像个半大孩子一般，什么都不服输，什么都想争上一争，闹上一闹，瞧得人心里生笑。
　　宋锦遥咳嗽两声，院中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她本想说些话，安慰一下江子依，稍稍让段城再低个头，这件事也就算这么过去了。
　　这时，站在后面的楚南竹却走了过来，站在江子依面前，她回府之后只换了两件单衣，出来的时候外面下了雨，宋锦遥担心她染了寒气，便给她披了一层披风，她今日气色很好，墨黑眼眸仿若琉璃，能轻易瞧进人的心里。
　　楚南竹对着灵惘和江子依的方向略略弯了弯腰，轻声道：“阿城顽劣，这件事是他不对在先，我替他向你们道歉。”
　　“唉，姐姐。”段城想伸手拦她，却被楚南竹止住。
　　江子依愣愣的：“楚姐姐......”
　　灵惘：“阿弥陀佛。”
　　“灵惘师傅，江姑娘，这件事是阿城不对，我自会罚他，今日外面下雨，你们身上的衣物都湿了，不若先回去换了衣物，免得惹了寒气。”
　　她这般如玉似的人儿替那段城道歉，江子依心里又生出怜意来，拉着她的手臂道：“楚姐姐，你莫替他道歉，这坏家伙，他要是下次再敢捉弄我，我再捉弄回去就是，看他还敢不敢。”
　　段城闻言，哼了一声，心想，就你这榆木脑袋，还能捉弄到我。
　　他虽没说话，但目光却能看见何意，江子依几乎想要再上去挠他一爪子，楚南竹叫了一声：“阿城。”
　　段城这才跳将起来，乖乖站在一旁，道了一声姐姐。
　　“江姑娘，你莫生气，他这性子是这样，但对你，其实是没有恶意的。”
　　江子依也晓得，若段城真是什么歹人，她才不会跟他出去，今日楚南竹出来道歉，她早已经收了心里的气。
　　“楚姐姐，你别叫我什么江姑娘了，叫我子依吧，师姐和义父都是这般叫我的，反正咱们迟早要成为一家人的，这么叫多生分啊。”
　　楚南竹闻言，一愣，不由自主去瞥旁边的宋锦遥，宋锦遥笑得弯了眼，不错，不错，今日这丫头倒是说对了一句话。
　　她和阿竹迟早是会成为一家人的。
　　可这话几人心中明了，但说出来却又是另一番情形了。
　　楚南竹是个一贯内敛的人，听了江子依这番话，刚刚消下去的耳朵不免又染上了些薄红。
　　清雪似的耳垂被枫叶染了颜色。
　　但她面上却是无比镇定的，神色都未动一下，她轻声道：“好，那我以后便唤你子依了。”
　　宋锦遥瞧着她染红的耳垂，在一旁偷笑，阿竹原来是这般，害羞的时候耳朵会比脸先红。
　　“好啊，楚姐姐，到时候你到了我们清月轩......”
　　江子依这丫头又在那里开始说了起来，她是个没心机的，自幼在清月轩长大，想到什么便说出来了，不懂得外面世人肠子里面的弯弯绕绕。
　　任是楚南竹再如何镇定，也扛不住她的话语。
　　“你是师姐的伴侣，那我是应该叫......”
　　楚南竹微微瞥眼过去，墨色的眸里含了些无奈和求救的神色，倒是显得有些可怜意味，宋锦遥忍住嘴角的笑意，实在是料想不到子依居然可以将阿竹逼到这等地步。
　　“咳咳。”宋锦遥咳嗽两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然后道：“子依，你衣衫都湿了半截了，快些回去换了吧，免得师傅好了，你又躺上去了。”
　　催促着江子依去换衣衫，她倒也听话，向几人道了句别，便走了，只是在廊口的时候还向几人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直直地看向楚南竹。
　　看起来，她确是喜欢极了她师姐带回来的这个楚姐姐。
　　灵惘看人走了，也道了声：“那灵惘也回去了。”说罢，就要往后面走。
　　段城唉了一声，灵惘止步回头。
　　若说他执意不跟江子依赔个不是，那是因为这丫头老是呛他，跟他过不去，至于灵惘......段城虽不喜欢和尚，但灵惘确是一个很好的友人，一路来，给于了姐姐和锦遥很多照顾。
　　段城嘴唇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出来几个音。
　　宋锦遥：？
　　段城又瞥了灵惘一眼，张张嘴，努力让自己说一句道歉的话出来。
　　灵惘温和笑笑：“段公子，不过友人间的玩闹而已，而且方才楚姑娘已经道过歉了，灵惘自是不会介怀，江姑娘的事情，你也莫要往心里去。”
　　“嗯，我晓得了。”
　　说罢，灵惘便回了自己的住所。
　　人走完了，廊下只剩三人，段城回头：“姐姐，你干嘛替我道歉啊？”
　　楚南竹瞧了他一眼：“不过一句话语，便能免了一番干戈，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段城蹙了蹙眉，道：“下次我自己去道歉，你可别替我。”
　　宋锦遥眼睛微睁大：“还有下次？”
　　段城：“.......”
　　他只是这么说说而已。
　　宋锦遥走过去搭着段城肩膀，道：“阿城哥哥，我师傅过些时候便要醒了，他疼爱子依得紧，你要是再想捉弄她，恐怕是过不了我师傅那一关的。”
　　“我可不主动去招惹她，但她要是来找我麻烦，那可不一样，江掌门是个明事理的人，这还能帮着她吗？”
　　“好了，回去换身衣物，洗个热水澡，今日天气冷，莫要染了风寒。”楚南竹道。
　　“好了，知道了，姐姐。”说罢，段城便走了。
　　宋锦遥拉着楚南竹的手臂往回走，细雪似的耳垂上面还有着点点绯意，掩在了那人的发丝下，墨玉般的眸里印着宋锦遥的影子。
　　宋锦遥执了她的手，问道：“为何替阿城哥哥道歉？”
　　楚南竹拍了拍覆在她手上的宋锦遥的手，侧过身子，往潇湘阁那边走，道：“依阿城的性子，要他在子依面前低头，是个万分为难的事。”
　　“子依是你的师妹，灵惘师傅是我二人的友人，都不是些外人，但也正是因为这些，才更不能废了礼，就这般随意不管了，这件事是阿城做错了，自然该道歉，只是......依他的性子，在子依面前低了头，怕是要好长一段时间生闷气了。”
　　“你是他姐姐，自然心疼他得紧。”
　　“怎么？你不心疼？方才又为何瞒着子依和阿城对眼色，当我没瞧见么？”
　　“呀，这都被你看见了，我才刚和阿城哥哥的眼神接触到呢，就被子依一句话打断了，再说了，一个师妹，一个哥哥，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偏了哪方都不行啊。”
　　宋锦遥的样子着实苦恼得很，楚南竹眼角染了笑意。
　　“可是，阿竹，阿城哥哥更不想你去替他道歉。”手被宋锦遥握住，楚南竹怔了一怔。
　　这等低头之事，楚南竹不在意，段城却在意得紧。
　　良久。
　　楚南竹拍了拍宋锦遥的手，道：“我晓得了。”
　　哎，左右不过都是这两个人在闹，子依，还有阿城哥哥，若是回了清月轩，再加上个海东青，那怕是得把天都给翻了，宋锦遥一想就头疼。
　　唔，幸好师傅快醒了，到时候这些烦心事都让他老人家烦恼去。
　　一路回了潇湘阁，宋锦遥盯着楚南竹瞧，瞧得楚南竹惯不自在，她张了张嘴：“你做什么，盯着我瞧？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宋锦遥摇摇头，用手支着下巴，道：“你方才，叫了一路的子依唉。”
　　楚南竹的手一顿：“江姑娘......不是让我换个称呼吗？”
　　宋锦遥拖着板凳过来，凑到楚南竹脸边：“她说，我们迟早是一家人......你也承认了，对吧？”
　　楚南竹：“......”
　　“所以，那你是答应了，以后会跟着我回清月轩，对吗？”眼前那双眼睛那么明亮，眼里含着满满的情意和憧憬，楚南竹的耳朵有些烫，脸上染了粉色。不忍拒绝她，也不想拒绝她，楚南竹抬了一下下巴，轻声道：“你拿主意便是了。”
　　可那人却依旧不罢休，一双多情的眼睛在面前晃着，怎么也逃不开，宋锦遥问她：“那你说，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不是......已经回答了吗？”楚南竹小声道。
　　“不算不算，你得亲口说了，亲口承认了才算。”宋锦遥趴在桌子上面，用手肘垫着下巴，抬头看楚南竹，眼神明亮，直直勾着人不放。
　　楚南竹：“......”
　　往左偏头，那人又坐到了左边来，往右偏头，那人却又坐到了右边，分分毫毫都不得让她喘息，楚南竹最后只得无奈道：“好，答应，我答应与你回去。”
　　不与你一起，她又还能去哪里？
　　“那我可记下了，不能反悔的。”说罢，宋锦遥翻出个纸来，把方才楚南竹说的话一字一字都写了上去，最后还拿了一个不晓得哪里来的印泥，往楚南竹面前一摆，道:“喏，盖章！”
　　楚南竹：“......”
　　眼见纸张上面一个红红的大拇指印，宋锦遥这才把那张纸收起来，整整齐齐叠好，放进怀里，小心翼翼，当作宝贝似的。
　　楚南竹无奈得紧，她站起身来，走进房间里面，拿了一个小箱子出来，箱子里面放着瓶瓶罐罐，还有一小包一小包的东西。
　　楚南竹将箱子放到桌上，捉了宋锦遥的手过来。
　　宋锦遥：“阿竹，干什么？”
　　楚南竹只淡淡地一句：“上药。”
　　方才被那街边的老妪抓伤，其实只是破了些皮，后来雨水淋到了患处，再加上被江子依按到，那伤口便有些感染了的迹象，衣衫磨在上面，有些疼。
　　宋锦遥乖乖伸出手，任楚南竹把伤口清洗了，然后上药。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从先前的牛毛细雨，已变作了滂沱之势，哗哗的雨水顺着沟檐流下来，掩盖了一切脏乱与污秽。
　　宋锦遥坐在桌边看着楚南竹，用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心里只觉得她生得可真好看，这清雪似的人儿，正伴在自己身边，执着手，和自己说着话。
　　你只一伸手，便能够触碰到她。
　　可望......又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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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我不由自主姨母笑。


第112章 唯一的一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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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 江慕白醒了。
　　“义父！”江子依第一个跑进去，坐在床边，差点扒拉在她义父身上, 江慕白头还晕着, 胸口处还疼着, 整个人还没缓过神儿来，就见一个不知名的生物往他床边上一坐, 差点吓了他一跳。
　　“冒冒失失的，谁教你的？”江慕白板着脸道。
　　江子依笑嘻嘻的：“嘿嘿嘿，义父，我这不是看你醒了, 太兴奋了嘛, 你不知道, 我连饭食都还没吃, 就跑过来看你了，义父, 你看我对你好吧？”
　　“饭食还没吃？你倒是先把你嘴边的饭粒擦干净再说。”江慕白斜了她一眼。
　　江子依立刻捂嘴：“饭粒？哪有饭粒？”左手胡乱摸索，竟真的在嘴边摸到了一小颗饭粒下来，江子依尴尬笑笑, 把那饭粒扔掉。
　　后面传来声音：“阿弥佗佛, 江掌门，江姑娘确实是还未进饭食便跑过来看你了，她还未吃下一口, 听了丫鬟的消息, 忙不迭连筷子都忘了放, 急急就跑过来了。”灵惘含着笑。
　　江慕白一看江子依的右手，的确是还有双筷子, 江子依回了一个讪讪的笑，将那筷子放在一旁。
　　“哼，鬼机灵。”江慕白笑骂一声，眼里含着些笑意。
　　后面是宋锦遥和楚南竹等人，几人掀了帘子进来，不大的卧房里面顿时站了不少人。
　　灵惘去给江慕白诊了诊脉，然后道：“脉象稍平稳，许是余毒还未清，江掌门，最近除了调养身体，切勿动用灵力。”
　　江慕白点了点头：“多谢灵惘师傅，江某谨记。”
　　“义父，你不知道，刚看见你的时候，可吓死我们了，你浑身都是血，我还以为你活不成了呢。”江子依嘀咕道。
　　宋锦遥敲了一下江子依的头，道：“莫说晦气话。”
　　“奥。”江子依恋鼓了鼓脸。
　　江慕白将目光转向宋锦遥，叫了声：“锦遥......”
　　宋锦遥抿了下唇，看向江慕白：“师傅。”
　　对于宋锦遥而言，江慕白是个奇怪的人，他有时整天喝酒，有时整月闭关，有时很久都不管她，有时又对她万分严格，因着小时候盛莲总是对她讲：慕白是我们的恩人，还是你的师傅，你切不可在他面前失了礼仪和尊卑，知道吗？
　　是以，宋锦遥和江慕白之间一直都不像江子依和江慕白那样亲近，她虽然嘴上说江慕白是个糟老头子，可在他本人面前，却还是很懂礼的。
　　问了几句颇为日常的问话，江慕白将目光看向一旁，宋锦遥给他介绍道：“师傅，他们我这次出来期间，结交到的友人。”
　　“友人？”
　　“是，这位是灵惘师傅，他是一位琴师，还是一位医者，这次您醒来还多亏了他呢，这是段城，他们二人想必你也见过了，至于她......她叫楚南竹，与我关系很好，另外这一位，是李景，乃是一位大商人，我们现在都住在他府上呢。”
　　几人一一拱手点头，江慕白回了一礼：“多谢诸位，江某此次一行，若非诸位，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几位恩德，江某自会谨记于心，若日后有甚要求或是难处，自可与我一言，若是江某力能所及之处，定会尽力帮忙。”
　　段城笑了下，摆摆手：“哎呀，说这些干什么，你是锦遥的师傅，我们是锦遥的好友，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呢，江掌门。”
　　“段兄为何又用掌门二字称呼我？”
　　“哎，你是锦遥的师傅，我再叫你江兄，岂不是乱了辈分？”
　　江慕白笑了下：“她交她的，我交我的，又有何妨？”
　　段城哈哈一笑，觉得这江慕白真是对了他的性子，好一个‘她交她的，我交我的’，他就喜欢这种性格的人。
　　看他脸上快怀表情，宋锦遥觉得，要不是江慕白现在还有伤在身，段城都想与他在此痛饮几杯了。
　　待见过之后，几人就出了房间，继续回了厅堂用饭，灵惘留下来为江慕白调理身体，宋锦遥让江子依把饭菜装好，送到江慕白的房间里面去，免得误了饭时。
　　回到潇湘阁，楚南竹拿了本诗文出来看，今日天气正好，暖阳照得人睡意绵绵。
　　宋锦遥问楚南竹：“阿竹，你跟我的事，我打算过些日子再告诉师傅，你......可有什么想法？”宋锦遥实则有些摸不准江慕白的态度，打算先等他的身体好些了，再慢慢告知与他这件事。
　　楚南竹收了书，“嗯？”一声，看见宋锦遥略有些紧张的表情，她淡淡一笑，道：“你且放心，我不会在意，何时告知与他，你自然可以决定，毕竟那是你的师傅。”
　　她将书放在膝盖上，温和目光看过来：“往好了说，若是他同意我们的事情，那当然是好，往坏了说，他就算不乐意我们的事情，我也不会放在心上，和我一起的是你，又不是他，我更在意的，是你的感受，而不是旁人。”
　　她眼眸里面的雾气淡淡的，并不显得光华，更像是一种温和的流水，缓慢而又细致地流进人的心里。
　　她懂得宋锦遥的顾虑。
　　宋锦遥今日介绍楚南竹的时候，只说了她是自己的友人，虽然知晓楚南竹的性子不会介意这些事情，但心里总有一股子歉疚和不自在的意味。
　　那人未放在心上，但宋锦遥却在意得紧。
　　“阿竹，师傅那里，我总是不及姑姑了解他，摸不准他的性子，但想来，他是疼爱我的，定然见不得我受那相思之苦，都说......相思乃是世间最令人苦痛的东西，能令人完全变了模样，若是他不许我们的事情，将我带回清月轩，那我肯定是要日思夜想，日渐消瘦，姑姑定舍不得见我这样，若是师傅不许，姑姑就是托梦也得在梦里暴打师傅几顿。”
　　宋锦遥把楚南竹的手牵过来，这人的手与自己一般大小，只是指节更细一些，翻开手掌来看，居然没有轻茧，宋锦遥有些惊讶，毕竟她自己从小练功，虽说注意了这些，手上却也避免不了这些轻茧。
　　楚南竹在外面皮薄，别看她对自己像是掌握透了一般，可一到了外面，一说到这些缠缠绵绵的情话，她又不免拘谨了起来。
　　宋锦遥说的这番话里，除了猜测江慕白的态度，更多的乃是存了逗逗楚南竹的心思。
　　天光明媚，阳光丝丝缕缕照在人的身上，时不时能听见外面的低语声，还有两个丫鬟守在院子门口，话语声一大，她们定会听见，但宋锦遥并没有让别人听见这番情话的习惯，是以压低了声调。但目及所处，总还是能见得着的。
　　果不其然，手中那抹顺滑悄悄溜走了，白雪似的腕动了动，楚南竹又拿起书来，开始看上面的诗文。
　　面色平淡，如同一幽古潭，可目光下的耳垂，却染了粉色。
　　楚南竹瞧了宋锦遥一眼，那一眼里面含着无奈，又带了些许嗔怪。
　　宋锦遥有些想笑，这人，在房里没人的时候，逗自己逗得欢乐，恨不得看见自己脸红求饶才是，可一到了外面，就连江子依的一句“我们迟早都是一家人”都能让她无所适从，向自己投来求救的眼神。
　　宋锦遥突然就想到了小时候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一个词：窝里横。
　　可真是......只有在房里才敢对自己横起来。
　　宋锦遥眉眼染笑，乐不可支，坐在凳子上，用手抵着桌子，撑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直直摇头。
　　李府里面的书籍大多都是这些，诗词歌赋、礼乐文辞，讲那种奇闻异志、妖鬼神怪之类的书籍倒是少，楚南竹的目光从书里移开，滑向宋锦遥。
　　很是搞不明白她到底在笑什么。
　　——
　　夜里，残月勾星，天幕如布。
　　江慕白喝了口药，又喝了几口水下去，缓解了嘴里的苦味，然后瞥了对面那两人一眼：“怎么了？大晚上的来找我，还特意把灵惘师傅支走。”
　　江子依特别殷勤：“义父，你这药好苦的，我煎的时候差点没把我鼻子熏死，来，这是我上街拍了好长的队才买到的蜜饯，可甜了，连师姐我都没给！”
　　“哦？那可倒辛苦你了。”江慕白瞧她一眼，江子依嘿嘿笑了两下，待江慕白看过去的时候，宋锦遥也赶忙露出了一个笑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罢，你们两有什么事情？”
　　“义父，哪能啊？我们两就是想孝敬孝敬您。”江子依脸上的表情着实是谄媚得很，宋锦遥都不忍再看。
　　“再不说，我就送客了。”江慕白面无表情。
　　“奥奥，说，说，马上说，师姐，师姐，你快过来呀。”江子依连忙做手势，招呼着宋锦遥。
　　“是这样的，师傅，我们在路上听闻了清月轩一件事情，外面说得挺真的，但是我和师姐从未听过。
　　什么事？
　　江子依瞧了眼宋锦遥，连忙给她使眼色，宋锦遥张了张嘴，看了眼江慕白，缓缓道：“是关于“二存其一”的事情。”
　　江慕白愣住，然后陷入了沉默。
　　宋锦遥看他这个表情，心里沉了沉，莫不是真的？
　　江慕白站起来，慢慢把碗里的药喝完，之后又灌了几口水，含上一个蜜饯，扫了宋锦遥和江子依一眼，江子依想说句话，宋锦遥对她摇了摇头，她才止住了口。
　　江慕白在房间里面走了一会儿，宋锦遥觉得他像是在思衬着什么东西，他慢慢在屋子里面转了好几圈儿，最后才道：“你们觉得呢？”
　　“当然是假的了，这一听就是假的嘛，哪有......”江子依还没说完，江慕白就沉声：“是真的。”
　　宋锦遥抬眼，视线紧紧锁着江慕白，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握了起来。
　　“是真的，也是假的，半真半假罢了。”江慕白看着房中角落的一点，视线有些失焦。
　　江子依抓心挠肺的，恨不得直接将江慕白肚子里的货都给掏出来：“哎呀，义父，你要说就一下说完嘛，在这里卖关子，我都要急死了！”
　　江慕白哼了一声：“急什么，听我说。”
　　“你们可知晓我为什么一直不让子依拜我为师，而是收了锦遥？”
　　江子依自小生活在清月轩，宋锦遥则是约十岁才来，晚了整整要十年，可最后，江子依还得叫宋锦遥师姐，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宋锦遥的年岁比江子依大，而是江子依从未入得江慕白门下。是以，这声“师姐”，叫得其实也是名不符实。
　　江慕白低着头，宋锦遥试探性说了一句：“因为，这个传言？”
　　江慕白抬头，看着宋锦遥，他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只是瞧了她一眼，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那扇窗户正好能看见天上的月亮，银月如勾，撒下一地温润光华。
　　“你看这天上的月亮，有第二个吗？”江慕白缓慢道。
　　后面的宋锦遥走到江慕白背后，看着月亮，怔了一会儿，一时竟不晓得要说什么，江子依也止了言，咽了咽口水，好久才说道：“莫不是，这个传言是真的？”
　　江慕白转过身，他的目光薄凉如冰：“这不是什么传言，这是诅咒，或者说，这是清月轩的宿命。”
　　宿命......
　　从清月轩存在的那一刻起，这宿命就没完没了地纠缠着清月轩的门人。一代一代的人不信命，与天争，与地斗，可最终仍是只能剩下那一个人，做那唯一的一轮月。
　　江慕白从始至终都未收江子依为徒，座下只有宋锦遥这么一个徒弟，很多时候，他连功法都不会教给江子依，也许心底就是藏了这么个心思。
　　不信，却也不能不信。
　　“怎么可能呢？”宋锦遥摇头：“清月轩建立至今，至少有两百多年了，这些年间，难道就没有一代的弟子是留下来的吗？”
　　以前的事，轩里的书籍并未记载，江慕白也不甚清楚。他以往也像宋锦遥那般，并不信那所谓的宿命，可终归终始，结果还是一样的。
　　至少，他师傅那一代，还有他自己这一代，结果是一样的。
　　前人未留下典籍，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若是历史上有了例外，又怎会不记载在书里。
　　这件事，像是一种禁忌，谁都不能触碰，谁都不能提及，每个人都讳莫如深。
　　“没有。”
　　房间里面又是一阵沉默，气氛凝固在此刻。
　　“那......义父，我还算清月轩的人吗？”江子依问。
　　江慕白愣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道：“你是义父的好孩子，是你师姐的好妹妹，至于清月轩......”
　　“子依，莫怕，人的命数并不是完全由天意决定的，它说我们要相残，我们便要相残么？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是最了解的，你不会伤害我，我也不会加害与你，难不成这宿命还能硬生生操控人么？”
　　宋锦遥不信这所谓的宿命，她更相信自己，她不会伤害江子依，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之后，江慕白又给江子依和宋锦遥这件事情的详情，看得天色越加晚了，才催着两人回房。
　　分别时刻，宋锦遥往回走，江子依却突然叫住了她：“师姐！”
　　宋锦遥回头，见江子依站在一株梨花树下，树影笼罩了她，月光未侵得她分毫。
　　宋锦遥问：“怎么了？”
　　江子依咬了咬唇，道：“师姐，我不会害你的，我发誓，我会保护你的！”她竖起两根手指，表情严肃，显得很是镇重。
　　也许，听了江慕白的那番话，她心里有些怕，怕有一天，她和她师姐，会走到那样一个地步。
　　江子依从小跟着江慕白，但江慕白那时经常醉酒，很多时候都不会管她，她一个人待在清月轩，有时候会跟蚂蚁玩儿，跟松树玩儿，可它们不会说话，并不晓得江子依的烦恼。
　　宋锦遥是她年少时分，江慕白带回来的，其实江子依很喜欢她，若不是她抢了自己的师姐位置，江子依只怕一早就把自己的玩具分享给她了。
　　后来日日相处，两个孩子才逐渐和好。
　　对于江子依而言，宋锦遥是非常重要的存在，跟义父一样重要。
　　宋锦遥不由自主笑了开来，她站在原地，任天上那轮明月的光华撒在自己身上，轻声缓缓道：“我也发誓，宋锦遥会保护江子依，永远不会伤害她。”
　　江子依嘴唇抿着，却露出了笑意，她喜滋滋地点头：“嗯。”
　　“师姐......”
　　“好了，不早了，回去睡觉吧。”宋锦遥拍了拍江子依的头，将她掉落的头发理好，拍着她的背。
　　“好，师姐再见。”说罢，江子依往回走，过了梨花树，经过池塘，最后消失在院墙。
　　“再见。”
　　宋锦遥一直看着江子依消失不见，然后垂了下眼，她在原地呆了会儿，院墙的阴影笼罩住她，看不见她具体神色，不晓得此时的她，在想些什么。
　　星月如眸，睥睨着脚下的平凡。月华映照在大地上，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江慕白看着那一幕，略略低下了头，手指搭着窗边，食指一下一下地扣着，之后，他又抬头看了看天，似乎是嗤笑了一声，回过头，喃喃道：“清月轩啊......”
　　烛火熄灭，夜深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改。


第113章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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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锦遥回去的时候, 以为楚南竹已经睡了，她一向睡得早，早上起得也早, 就算是受伤, 躺在床上的时候, 也不曾改了这作息。
　　今夜的月色似乎格外美丽，却不像以往那般温润, 反而显得凉薄如玉、冷眼无情，至少，宋锦遥觉得如此。
　　楚南竹坐在院中，院子有个亭子, 本来里面是石头做的桌椅, 后来段城硬是给换成了木头的, 看成色, 还不是一般的木头。
　　她面前摆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小杯。
　　宋锦遥收了收表情, 不让她看见自己的失落，脸上试着微笑两下，觉得自己这副表情应该还算正常, 这才走了过去。
　　“阿竹,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楚南竹瞧了过来，似乎这时候才发现她的存在, 她轻言道：“屋子里闷, 出来透透气。”
　　“很闷吗？”宋锦遥看向潇湘阁卧房。
　　楚南竹嗯了一声。
　　瞧见桌子上面的茶具, 宋锦遥道：“怎么在喝茶？晚上喝茶水，不怕睡不着？”
　　楚南竹抬了抬手, 拿着茶壶给宋锦遥倒了一杯，道：“你尝尝？”
　　李景放在这里的定然不会是什么陈茶，依他的家底，说不定还是些上上品，有些好茶之人一口就能品出茶的好坏，可是对于宋锦遥而言，却都是一样的，茶水这东西，只比清水爽口些罢了，若是可以，她更想喝酒。
　　喝了一小口，宋锦遥愣住：“是清水？”
　　“嗯。”
　　楚南竹给她的杯子里面又倒了一些，然后道：“我自然晓得晚上不宜喝茶，会误了作息，至于酒水......”她轻摇了摇头：“灵惘师傅要是知道我伤口还未好，就开始饮酒，怕是要大骂我一顿。”
　　宋锦遥想到那场景，有些想发笑，还不晓得灵惘师傅那般温和性子的人，骂起人来会是个什么模样。
　　她嘴角笑了笑，喝了口水，解了渴意，楚南竹将她的杯子接过，放在桌子上面。
　　院里有一盏灯笼，挂在四周，隐隐的黄色光线泄了出来，宋锦遥能瞧见楚南竹的表情，那人似乎瞧了自己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把茶具收好。
　　月光和灯光交汇，映出了旁边那人的身影，细瘦的影子照在地上，就在宋锦遥脚边。
　　宋锦遥晓得，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不开心。
　　卸了脸上的故意装出来的表情，宋锦遥低了低头，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失落，她低低道：“阿竹......”
　　纤长的手越过她的肩膀，抚摸着她的背，她的头被那人带到肩膀上，宋锦遥的下巴抵着楚南竹的肩膀，楚南竹的身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香味，那是她独属的味道，几百年过去，还是未变。
　　宋锦遥头埋在她的脖颈里，手环上了她的腰，整个人都靠在了她的身上。
　　楚南竹没有说话，一开始她拍了两下宋锦遥的头，以往小的时候，每每遥之被段城养的兔子咬了，就会委屈巴巴地跑过来找楚南竹，楚南竹会拍拍她的头，抱她到书房去，给她讲书里的故事。
　　其实她的故事讲得并不好，声调平淡，并不会随着故事情节的起伏而抑扬顿挫，就只是从头到尾在念而已，远不如酒馆里面的说书人，可奇异的，遥之还真的就安静下来了，睁着个红彤彤的眼睛瞧着楚南竹。
　　可这时候，也许楚南竹意识到，那时的遥之已经长成了现在的宋锦遥，她便改为，抚摸着那人的背。
　　一下一下，轻滑柔顺，慰贴进人的心里。
　　宋锦遥抿了下唇，将楚南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头上，然后又埋到了她的肩膀上去。
　　楚南竹愣了一下，然后失笑般摇了摇头，用那只手去拍了拍宋锦遥的后脑勺。
　　李府一下变得很安静，似乎府里的丫鬟下人都睡了，这个时辰，也确是到了他们入睡的时候。
　　宋锦遥没说话，楚南竹也未出言。
　　宋锦遥抱着楚南竹的腰，靠着她的肩膀靠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放开。
　　抬起头的时候，宋锦遥的头上有几缕发掉了下来，楚南竹将其掖到了耳后，然后视线滑向宋锦遥，道：“夜里风大，回房去吧。”
　　“嗯。”
　　回到房里，楚南竹整理了一下床铺，熄了门口的灯，把烛火放到房里的桌子上，等到宋锦遥从浴房里出来的时候，她掀了掀被子，道：“睡觉吧。”
　　宋锦遥一路被她带着，吹了烛火，掀开帘子，盖上杯子。
　　旁边的人呼吸均匀，似乎一会儿就睡着了。
　　宋锦遥眨了下眼睛，轻声道：“你不问我吗？”
　　那人仍是未睁开眼睛，只道：“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不开心，我出去干什么了？”
　　这时候，楚南竹才侧过身，房间里面有丝丝的光线照进来，宋锦遥离她近，能看到她的面容，她瞧见楚南竹把自己的手掖进被子里，道：“想说吗？”
　　想说的话，她会在这里听着，不想说的话，她会等着。
　　宋锦遥沉默了下，过去抱着楚南竹的腰，她的腰肢细得很，一只手其实就可以环住。
　　“我方才，和子依去了师傅那里，问他......那件事情......”
　　宋锦遥将方才那件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楚南竹。楚南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着什么，然后她道：“所以你还是在担心？”
　　“我相信自己，不会伤害子依......可是，命数这个东西，太过于玄妙，我曾经见过师傅为一个道人算他的命数，让他千万小心后辈之人，那道人是个和蔼的，对后辈子孙管教得当，并不溺爱，那时候我看他的表情，似乎不相信师傅的言辞，但碍于师傅的名头，并未说出来。”
　　“后来有一日，师傅下山带了个坛子回来，我问他那是什么，他说，是一个友人的骨灰。”
　　那个友人......就是那个道人。
　　“你师傅，还会命术？”楚南竹问。
　　命术，是属于术法的一种，可以算到一个人的未来，这种术法，与推演之术有些关系，但却难多了，不仅需要个人的资质，更需要领悟能力，而且，每算一次，就会耗费那人的寿元，若是算多了，酸倒了与天道相关的事情，整整几十年的寿元一下就没了，一朝白头。
　　“是，师傅会术法。”
　　“所以，你担心？”楚南竹问道。
　　“师傅擅术法，他肯定也算过这件事情，连他都毫无办法的事情......我虽然相信自己，但真的没把握，我其实，有些怕，有一天，我真的会把剑指向子依。”
　　“我看得出来，你把她，真的当做是亲妹妹一样。”
　　“子依性子纯真，与之相处的人就是喜欢她得紧，而且，她与我一般长大，其间情谊，自然深厚。”
　　楚南竹思索了下：“你说，你师傅......毫无办法？”
　　说到这里，宋锦遥又想起了他师傅的样子，那是一种很陌生的神色，无可奈何、憎恨、厌恶、薄凉......
　　“师傅那一辈，也只剩下了他自己。”
　　“我方才听你说，子依从未入得江掌门门下，对么？”
　　“嗯，她虽然叫我师姐，但是师傅一直都没有收她为徒，这箭法，都是她自己辛苦练出来的。”
　　“这不就是你师傅做的防范吗？”楚南竹道。
　　宋锦遥愣了一下：“虽说如此，可是这真的有用吗？”
　　楚南竹拍了拍她的手，道：“既然你师傅擅术法，还会命术，你和子依又是他唯一的徒弟和义女，他定是算过这件事情，我想......不收子依为徒，也许就是他想到的办法。”
　　“可是......”
　　“他年少时分感受过这清月轩所谓的宿命，定然会加深了解，当初你进清月轩，我想.....他肯定也会想到这一点，若是最后你和子依注定相残，他又怎会留下你？”
　　师傅他......
　　“你曾经记得李复当初所言吗？”
　　“李复？李家村的李复？”
　　“是，他曾与段城言，最后，清月轩只会有一个传人，子依既然都不是你师傅的徒弟，又如何算得上是他的传人，他会剑法，会术法，可子依使的却是长弓，而你的鞭法，也不同于他。”
　　“阿竹，你这样说来，倒有几分道理。”
　　楚南竹笑着摇了摇头，道：“而且，我会护着你，子依称呼我为楚姐姐，我自然也不会不管她，不论你们两谁要刀剑相向谁，我都会拦着的，再不济，我不行，加上阿城总行了吧。”
　　宋锦遥笑：“看来子依真的是讨人喜欢，连你都给骗去了。”
　　楚南竹拧了拧宋锦遥的鼻子，要她莫要说笑：“她叫我楚姐姐，我如何能不管她？”
　　“好了好了，阿竹，我知晓，你是不想让我担心，其实我也没有那么脆弱，只是......忽然听到师傅的话，有些担心和失落罢了。”
　　“那还不开心吗？”楚南竹揉了揉宋锦遥的脸。
　　“本来有些不开心，但是听了你这么分析，好似真的有道理，想来，不论事情怎么发展，应当都不会变成最后那样。”
　　楚南竹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宋锦遥：“我其实......也是捡着好的地方在说，清月轩的事情，我肯定没你的师傅有发言权的，你若是真的想多了解这件事情，我想......还是多去问问江掌门。”
　　“嗯，我知晓了，只是今日实在太晚，待师傅好些了，我再向他细细询问吧。”
　　“还不开心？”
　　宋锦遥眨了下眼睛，把头埋进楚南竹怀里：“不了。”
　　宋锦遥晓得，这个人的话其实并不多，甚至算得上是少，今日说了这么一大番话，尽都是为了自己。
　　“阿竹，你真好。”宋锦遥含糊道。
　　“什么？”上面的宋锦遥没听见楚南竹的声音，问她道。
　　“没什么。”宋锦遥轻轻摇头。
　　“如果有一天，你和子依真的刀剑相向，我和阿城会拦着你们的。”楚南竹道。
　　“嗯，我晓得，但是......我不会将刀剑对向她的。”
　　抬头间，视线相对。
　　空气中的熏香诱人，却远不及她身上的味道，宋锦遥看着楚南竹，觉得她怕是给自己下了蛊，怎么就觉得这个人这么好呢，她此刻就像沉醉在这个温柔乡里面，再也不要起来。
　　都说人一辈子有三大乐事，一是洞房花烛夜，二是金榜题名时，三是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宋锦遥笑了下，心里想着，等阿竹的嗤蛇脉褪去，和自己的残魂找到，她就在清月轩办一个婚宴，请来阿城哥哥、子依、灵惘师傅、师傅......如果他们愿意来，就把李家的李复、李轩、李景也请过来，人多了，或许会热闹些。
　　到那时，这个人就会成为自己的妻子了。
　　她会牵着她的手，走到这一辈子的尽头。
　　虽然有些可惜，自己没有转世，但这一辈子，也够了，它很长，足够长。
　　若是她愿意，还可以在涂山办一个，涂山在一开始就是她们一开始的家，只是......要把那里再清理一下，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得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才是。
　　“阿竹......”
　　面前一片黑暗，有一片柔软的薄唇压了上来，清淡的香味裹着宋锦遥，她忍不住抓了抓楚南竹的衣衫，然后捏紧。
　　“唔.....”
　　唇齿相交，这滋味让人沉醉，那人的气息裹着自己，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自己身旁，吻着自己，握着自己的手。宋锦遥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然后又觉得有些羞耻，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来。
　　整个房间里面只有一阵阵细微的喘息声音。
　　宋锦遥听见楚南竹对自己说：“抓着我的手，不要怕，身子放轻松。”
　　她吻自己的时候似乎如鱼得水，做这些举动也丝毫不带凝滞，行云流水一般，丝毫不带羞意。
　　宋锦遥有些不服气，这人就会在房里这么逗自己，明明到了外面就是一个连子依说句话都羞得不行的小媳妇。
　　她想起身去吻那个人，可却没有力气，手只能紧紧抓着楚南竹的衣衫，免得让她自己掉下去。
　　楚南竹的手扣着宋锦遥的右手，两个人单手交握，十指交缠。
　　宋锦遥偏了偏头，然后将头往上扬起，露出雪白的脖颈。
　　她眼角红了，似乎含着泪水，嘴唇紧紧地抿着，眼泪顺着脸颊滑向一旁，深入头发里面，乌发散乱在枕头上面，发丝交缠，分不清哪里是楚南竹的，哪里是宋锦遥的。
　　宋锦遥的手无着落，努力去抓楚南竹，楚南竹顺势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有一个瞬间，她似乎想紧紧地抓住楚南竹的腰肢，却终究是舍不得，最后捏了她的衣衫，用力抓握，指骨分明，衣衫都被她抓得皱了。
　　“阿......阿竹......”
　　“嗯......”
　　眼角染上了媚意，眼里水波晃动，似有晶莹。
　　宋锦遥咬着楚南竹的衣衫，身体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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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改了，加了一千多字，感兴趣的，可以再回去看看，另外，今天写累了，这一章，明天再修。


第114章 负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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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 宋锦遥起得有些迟了，她睁开眼睛，用手揉了几下, 起身, 却没见到旁边的人, 坐起来的时候，被子自然而然滑了下来, 她心里一惊，连忙将被子拉回来，小心遮好。
　　她偷偷瞧了瞧自己被子下的身子，脸一下就给羞红了, 顿时不敢再看。
　　这时候, 房间里面传来了声响, 抬眼一看, 却是楚南竹过来了，她端着一盆水, 盆上面有块布斤，她把水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宋锦遥觉得她今日精神气色甚好, 脸颊白里透着红润, 半分病气也没有。
　　楚南竹将布斤浸入水里，拧干，然后递给宋锦遥, 宋锦遥下意识就去接, 手一松, 被子一下就滑了下来，她又一惊, 连忙把被子拉好，一双眼睛警惕盯着楚南竹，一会儿后，宋锦遥自己又羞了起来，不敢再看那人。
　　楚南竹被她逗得笑了，收了手，瞧了两眼宋锦遥的模样，宋锦遥抿了抿唇：“干嘛呀？”
　　楚南竹慢慢凑近，近到眼前，近到宋锦遥能清楚看见她的睫毛有几根，楚南竹道：“昨日......都见过了，你遮着......其实也无多大作用。”清清冷冷的声音小声响在耳边，话里的言语却让人羞红了脸。
　　宋锦遥脸一红：“你你......”
　　她简直不能相信这话是从楚南竹嘴里说出来的，她的阿竹哪有这么......这么......
　　楚南竹瞧见她又羞又怒的表情，嘴角悄悄弯起一抹弧度，心里知道再逗她，估计这人真的就要不理她了，于是慢慢坐了回去，把手里用温水拭过的布斤递给她，道：“给，先擦擦吧。”
　　宋锦遥一下就明白过来这人是在逗她，脸一黑，伸手夺过那布斤，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算作已经洗脸了，然后丢回给楚南竹，楚南竹接过布斤洗好，然后将盆子放在一旁，把宋锦遥的衣衫拿过来，递给她穿上。
　　宋锦遥拿过衣衫又把视线盯在了楚南竹身上。
　　楚南竹抬了抬眉：？
　　宋锦遥喏了一声，示意门的方向，楚南竹顿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然后把身体转了个身
　　待后面的宋锦遥穿上衣衫，楚南竹又给人穿鞋子。
　　堂堂一个少君，食指不沾阳春水，却任劳任怨地在为这个宋大小姐做这些事情。
　　宋锦遥虽没说话，但看她的表情，无疑是欢喜的。
　　简单穿好衣鞋，宋锦遥本想再去里房一下，却听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楚南竹看宋锦遥已经装扮好，把丫鬟们方才送来的饭食递给宋锦遥，让她先吃饭，自己打开门，向那院门外的丫鬟招了招手。
　　“楚姑娘。”
　　“外面发生了何事？”
　　宋锦遥只觉着肚里饿得很，胃都要黏在一起了，大口大口地吃了几口饭菜和糕点，全是她爱吃的，应当是阿竹专门叫厨房做的，饭菜还是暖的，看来要么是送来不久，要么就是一直用保温箱子装着，她不晓得自己几时醒来，应该一直是备着的，宋锦遥弯了眉眼，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吃得差不多，漱过口，宋锦遥本想出去找楚南竹，却在门口碰见那人，宋锦遥问：“怎么了？”
　　楚南竹一愣，拉着宋锦遥进了屋里，宋锦遥诶一声，还没看见外面的光景就被拉近了屋子。
　　“怎么了啊？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楚南竹进了里房，一会儿后出来，手上拿着另一件衣衫，递给宋锦遥。
　　宋锦遥：“？？？”
　　楚南竹抿了下唇，眼珠滑了滑，似乎是有些拘谨的意味，只见她指了指自己的脖颈，然后看向宋锦遥，再把衣衫递了递。
　　宋锦遥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跑到镜子面前，左看右看，脸顿时红到了头顶，劈手夺过楚南竹手里的衣衫，鼻里轻哼了一声，跑向了里面。
　　楚南竹转过身，眨了两下眼睛，脸上略带无辜，瞧得让人心里生怜。
　　宋锦遥穿好衣衫，又跑到镜子面前左看右看，看了不晓得多少遍，见得总算是遮住了，这才放心一般回头，却不想后头正好就与楚南竹来个面对面。
　　宋锦遥: “......”
　　楚南竹：“......”
　　宋锦遥深呼一口气，却见这时一个小厮跑过来：“楚姑娘，宋姑娘，你们快去啊，客堂那边都要打起来了。”
　　宋锦遥抿了抿唇，瞪了楚南竹一眼，楚南竹捏了下她的手，让她莫要闹，然后向那小厮询问了一些具体事宜，那小厮只说好似是来了客人，与城大人和江姑娘吵起来了，少爷让他快过来叫楚姑娘和宋姑娘。
　　楚南竹说了声，知道了，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回头瞧了宋锦遥一眼，然后手牵过去：“走吧，李公子叫我们。”
　　宋锦遥不情愿：“我也要过去啊？”万一被他们瞧见什么东西，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楚南竹的手在宋锦遥手心滑了滑，低声道：“放心吧，遮住了的，看不见。”
　　“可是......”
　　这时候，又是一个丫鬟过来喊：“宋姑娘，楚姑娘，少爷让我请你们马上过去。”
　　楚南竹点了点头，打发了那丫鬟，回头温声道：“客堂那边肯定出事了，你不过去看看？”
　　宋锦遥心里肯定是想去的，她一向是哪里有乱子就往哪里凑的人。
　　明白她心里的顾虑，楚南竹：“我保证，遮好了的，瞧不见。”
　　宋锦遥：“.......”
　　最后，狠捏了一下那人的手，当作泄愤，宋锦遥轻哼一声，然后便随着楚南竹走了。
　　——
　　李府客堂。
　　“你给我叫那人出来？！”一名陌生的男子在喊。
　　江子依要怒了：“没有，都说了没有，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呵，我可不管，你叫那人出来去见我妹妹，不然今天我就没完了！”那陌生男子叫道。
　　段城呲牙咧嘴：“奶奶的，还听不懂人话呢？”
　　宋锦遥走到边缘，用胳膊碰了一下旁边的李景，问道：“这是在干嘛呢？”
　　李景往旁边一看，见得是宋锦遥，眼中一亮，似乎有些欣喜，道：“宋姑娘！”待得看见后面的楚南竹，他怔了一下，然后叹道：“宋姑娘，楚姑娘，你们可算来了。”
　　据李景言，这男子乃是不久前来的，他们方才吃过午饭，还未离位，这男子就带着人闯进来了，扬言要抓什么负心人，让他们将那人交出来。
　　一开始，江子依几人还是好言相劝，说这里没有你找的什么人，后来那男子实在太过分，居然开始骂人了，这下江子依和段城就火了，险些跟人打起来。
　　这人，李景是知道的，名叫陈兴文，乃是一宗室子弟，与皇家有关系，他父母皆亡于十几年前的北境之战，皇帝念其家中军功，封了个侯爷，府里只有个妹妹与他一同长大，本人性子急躁易怒，极其不好惹，厉城的人都不想招惹他。
　　李家势力虽大，但对面是个皇亲，不好办呐。
　　“你说，他来这里找什么？”楚南竹问道。
　　“好......好似找什么负心人。”李景愣道。
　　“负心人？谁啊？”宋锦遥眼睛扫了一圈儿，断然不可能是场上的段城，李家嫡系这里只有个李景......
　　视线定在了李景身上，李景咽了口口水，连忙摆手道：“不是我啊，可不是我啊！家父早已为我订了亲事，只待那家小姐年岁到了，便可婚配，而且，家里家教甚严，我可不敢出去寻花问柳啊，那是要被父亲给打断腿的！”
　　李景额头一滴冷汗滴下来。
　　宋锦遥扑哧一笑，拍了拍李景的肩膀，道：“李公子啊，我也没说是你，你这么慌张干嘛。”
　　李景苦着脸：“宋姑娘，你就别在这里打趣我了，你瞧瞧那场上，都快把房子给掀了。”
　　场上江子依已经把长弓拿在手里了，捏得手指骨节凸起，段城咬着牙跟那人在吵架，偏生那人嘴皮子也利索，活生生把段城气得七窍生烟。
　　他真想一口把这凡人给吞了去！
　　“阿城。”楚南竹唤道。
　　段城瞥了旁边一眼，瞧见楚南竹，哼了一声，这才罢休。
　　那人却不依不饶：“将那人交出来，不然我踏平了你这李府！”
　　“不知阁下是找何人？”楚南竹走出去道，宋锦遥跟在她后面，拍了拍江子依的肩膀，道：“把弓收起来，难不成你还真想射他？”
　　江子依哼了一声，将长弓收起来，委委屈屈叫了一声：“师姐。”
　　宋锦遥道：“没事，你先过来。”
　　那男人见来了两个陌生的女人，眉心又是一皱：“怎么，能管事的出来了？”
　　宋锦遥道：“你若说出那人是谁，我们自然会把他找出来，你若说不出，还请回您的府上去。”
　　“这么说，若是我认出了那人，那人就任我处置，是吗？”
　　这人可真会颠倒黑白，她哪里有说那样的话，宋锦遥皱着眉头 。楚南竹拍了拍宋锦遥的手，安抚一下她，然后对男人道：“若那人真的做了你口中所说之事，自然任你处置。”
　　“阿大，出来，认人！”那男人喊道。
　　后面出来一个壮年男子，看来是那男人的护卫，那护卫与段城一般高，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习武之人，手上老茧颇多，看来常年使用兵器，在平常人里面，算得上是个高手。
　　只是......看他神情，却像是有些虎头虎脑的。
　　感觉不怎么聪明的样子，江子依点评道。
　　段城眯了眯眼，怎么觉得.....这阿大有点儿眼熟呢？
　　那阿大在周围转了好几圈，回来在那男人耳边说了些什么，那男人眉头一皱：“什么，你不是说就是这里！？”
　　那男人脾气颇为暴躁，怒瞪着阿大，那阿大立刻下跪，连声道：“侯爷，就是这里，真的，真的，我保证！”
　　那男人深吸一口气：“那你倒是给我找出来啊！”
　　那阿大又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儿，还是摇了摇头。
　　那男人冷笑一声，道了句废物，便将那阿大踢到了一边去，对着楚南竹道：“你府里的人，全在这里了，还有没有窝藏起来的？！”
　　他语气极不客气，宋锦遥眉心一拧，就要发作，却被楚南竹用手止住，楚南竹向一边的李景温声道：“去叫府里其它的人过来。”
　　“全部吗？”李景问道。
　　“是，全部。”
　　不一会儿，李府全部人都聚在了这个院墙外面，李府虽大，但里面的丫鬟、小厮却不多，俱都是自己家里从小培养的，院内，连那烧饭的阿刘婆婆都被叫过来了。
　　那阿大去转了一圈儿，战战襟襟回来，还是摇了摇头，那侯爷脸色更黑了。
　　楚南竹扫了眼，道：“既然没寻到，纵使你是皇室宗亲，也不能在这里撒野，来人，送客。”
　　那侯爷沉默了下，后面有个人问他：“侯爷，咱们这就走了？小姐的病......”
　　那群人都在那站着不动，那侯爷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楚南竹唤了一个小厮过来，道：“去，去请府尹大人过来。”
　　皇室宗亲，在律法面前，与平民同等。厉城不是个小城，乃是秦王所辖，朝中不少眼睛都盯着这里，他一个无父无母的侯爷在这里欺压平民，那府尹也不好偏着去帮他，再者，这还是皇商李府，朝中跟李府牵连的人甚多......若是被谁在陛下面前参一本，陈兴文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侯爷，要走么？”
　　那侯爷踹了那人一脚:“滚！没用的东西！”
　　楚南竹看着那人，那侯爷冷笑一声：“你们最好不要让我找到，走！”
　　说罢，一行人走出客堂，气势汹汹，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哪家来李府寻仇来了。
　　李景深呼出一口气，他倒不觉得这小侯爷能在李府闹出什么大事情，他担心的是，段城和江子依气急了之后，要是没人镇住他们两，估计能把府里的宅子给掀了。
　　“阿竹，你没事儿吧？”宋锦遥拉了拉楚南竹的衣衫，心里觉得那侯爷可真是不讲理，还是皇室宗亲，可真是一点礼数都不懂。
　　楚南竹摇了摇头。
　　“真的没事？”
　　楚南竹笑了一下：“能有什么事，他又没打我，而且，他也打不过我。”
　　段城在后面踹了下桌子：“我去你大爷的，你要是下次敢再来，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李景额头又是一滴冷汗下来：我的个城大人呐，人家可是侯爷......
　　江子依戳了戳宋锦遥的腰：“师姐，你怎么觉得你今天好......”
　　宋锦遥回头，摸了下她的头：“好什么？你今天才晓得你师姐好？”
　　江子依摇摇头，老实道:“我是说，你今天显得比平时温柔，好......好像个......”
　　“像个什么？”
　　“像个......小媳妇儿。”江子依摸着下巴，评价道。
　　宋锦遥：“.......”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一瞬过后，江子依立刻捂耳朵，嘴中连连求饶：“哎哎哎，我错了错了，师姐。”
　　“谁是小媳妇儿？”宋锦遥揪着江子依的耳朵，贴近她咬牙道。
　　江子依欲哭无泪：“我我我，我，我是小媳妇儿，我错了，师姐，你别揪我耳朵，好多人呢！”
　　段城偷笑，小丫头片子，让你不分场合说话，遭教训了吧。
　　楚南竹嘴角弯了弯。
　　待宋锦遥教训好江子依过后，回过头来又对上楚南竹的眼。
　　宋锦遥:“......”
　　李景让一众人散了，该做什么就回去做什么，那阿刘婆婆与江子依关系颇好，走之前与江子依说了几句话，抬头看见宋锦遥，道：“宋姑娘早晨没吃我做的吃食，可是有什么不合口味的吗？”
　　阿刘婆婆惯会做厉城这边的食物，这边的食物偏辣了点儿，她不晓得府里来的客人们是不是喜欢，她人细心，问过李景这些事，李景只说少放些辣椒便是，其它的一贯如常。
　　早日未吃......
　　宋锦遥讪讪笑道：“阿刘婆婆，你做的东西我当然喜欢吃，只是......”
　　只是她早上还没起来......
　　段城咳嗽两声，悄悄向李做了个走的手势，李景却与段城配合不默契，没领会出来其中意思。
　　李景：“？？？”
　　“师姐，你没吃早饭啊，阿刘婆婆尽早做了桂花粥呢，我还喝了两大碗，早知道你不吃，我就把你那碗吃了。”
　　宋锦遥咬牙低声：“那你胃口可真大。”
　　楚南竹出来轻声道：“锦遥早晨有些不舒服，多睡了会儿，这才没吃早饭，阿刘婆婆的粥很好喝，只是她起得晚了些。”
　　“不舒服？那宋姑娘，可有去找大夫看呐？”
　　宋锦遥尴尬笑笑。
　　楚南竹轻声道：“无妨，灵惘师傅就是大夫，等会儿让他帮锦遥看看便是。”
　　“也好，也好。”
　　灵惘师傅.....对啊，灵惘师傅去哪儿了，江子依这才反应过来，她问道：“唉，灵惘师傅呢？”
　　下面有人道：“灵惘师傅一早就出去了，好像是说要去找什么药材。”
　　这时，院外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厮，高喊道：“不好了，灵惘师傅被人抓走了！”
　　李景扶住那小厮：“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小厮上气不接下气下气：“侯......小侯爷，在门口把灵惘师傅抓了，五......五花大绑，说要......说要把灵惘师傅生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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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115章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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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那人所言, 灵惘师傅采药回来，就要到门口的时候，恰巧撞上那群从府里出去的人, 其中一个汉子出来指着灵惘师傅, 口中直道：就是他, 就是他，那侯爷脸一黑, 挥了挥手，手下的人就把灵惘师傅团团围住。
　　他见势不好，立刻就跑回来报信。
　　宋锦遥脸色一变，问他道：“那现在人呢？”
　　那小厮还在喘气：“被......被绑走了。”
　　一群人连忙走到门口那里去, 可门口哪里还有那些人的踪影。地上一个个捂着脸的, 都是想上去阻拦的下人, 都是鼻青脸肿的, 看来是被打了一顿。
　　李景让人搀扶着几人下去看伤，宋锦遥走到其中一个人面前, 问了问具体经过，那人说法与那小厮相差无几，没什么太大分别。
　　挥了挥手, 让他下去, 宋锦遥看向旁边：“他不是抓什么负心人吗？抓灵惘师傅干什么？”
　　灵惘虽然出了临安寺，入了不踏歌，但是其本人仍还是一个僧人, 怎么会是那小侯爷口中的负心人？
　　想来想去也想不通。
　　边上有人过来在李景旁边耳语一番, 李景道：“灵惘师傅被他们抓到侯爷府去了。”
　　宋锦遥方才还在思衬, 负心人，侯爷, 还有她听见那人口中小声说的小姐的病.....
　　事情走向她大致已经清楚，应当是那侯爷府中的女眷与一男子生情，不知什么原因，那男子辜负了那女子，也许是日日忧虑，导致那女子卧病在床，那侯爷见了，大怒，于是跑来抓那负心人回去，可是......怎么跑到了李府，又和灵惘有什么关系呢？
　　要是抓的人是段城她都不意外，偏生抓了灵惘，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呀。
　　听了李景言，几人本打算立刻去那侯爷府救人，总不能真让那侯爷把灵惘师傅给剁了吧，这时，却听得江子依道：“师姐，我好像......见过那阿大。”
　　宋锦遥踏出的步子收了回来：“什么？你见过他？在哪里？”
　　楚南竹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去，江子依挠了挠头发，作苦思状：“我觉得他眼熟得很，方才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可是越想......就觉得我好似是真的见过他。”
　　“江姑娘在哪儿见过他呀？”李景连忙问道。
　　“哎呀，我也想不起来，但是肯定见过他的，你让我想想。”
　　李景：“......”
　　听了她的话，段城一怔，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继而瞳孔一缩，嘴角抽搐了几下，额头一滴冷汗冒了出来。
　　完了完了，他好像真的搞出事情来了。
　　宋锦遥揉了揉太阳穴：“小师妹，你倒是快点儿想啊！”
　　江子依：“哎呀，你别催我嘛，你越催我就越想不起来。”
　　宋锦遥：“......”
　　衣衫被扯了扯，宋锦遥抬眼看过去，正好看过去，道：“阿竹，什么事啊？”
　　楚南竹眨了下眼，脸上略显无辜，正要开口，却听段城道：“我......我见过他。”
　　“你见过谁？”宋锦遥问。
　　“就是......那个阿大。”
　　几人目光都滑向他这里，段城咽了一口水，张张嘴，把事情说了出来。
　　那阿大是他和灵惘，还有江子依一起见过的，就在不久前的千灯宴会，那阿大乃是一个小姑娘的护卫，为人不起眼，段城也没多瞧他，只是扫过一眼，记忆并不深刻。
　　那小姑娘正是那个给灵惘递河灯的人，那时候段城怕搞出什么大乱子来，便将那小姑娘的河灯塞了回去，把灵惘的河灯给抢了回来，拉着灵惘和江子依就往前面跑。
　　他没看到的是，那小姑娘的河灯被他塞回去的时候，没拿稳，落到地上，街上人多，才不过一会儿就被人给踩坏了。
　　那小姑娘......正好就是侯爷府的小姐。
　　李景知道，侯爷府小姐体弱多病，常年待在府里，外面的人很少见过她，听说好似是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病，养了十几年都没养好，一直拿灵药养着，皇上垂怜，专门派了太医驻在侯爷府，为侯府小姐诊治。
　　前些日子能出来，想必是好些了，出来逛逛灯会，没想到碰到段城和灵惘几个人......
　　那小姐一急，再一气......加上最近几天天气不怎么好，冷风吹着，就又病倒了。
　　侯爷陈兴文是个暴脾气，平日里最是疼爱妹妹，这下见了妹妹这般，便拿下人出气，几个下人便将那日的事情道了出来，侯爷一听，接了河灯还反悔，还把我妹妹的河灯弄坏，好得很，好得很呐！说罢，立刻带着人闯进了李府，然后就有了中午那一番景象。
　　宋锦遥：“......”
　　她还纳闷呢，这件事怎么就跟灵惘师傅扯上关系了，灵惘师傅每天出了煎药、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李景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疼的样子。
　　段城自觉理亏，他只是想小小地戏弄一下灵惘和江子依，哪晓得会发生这样的事儿啊？回来被骂就算了，今天灵惘还被抓走了......
　　段城别的不怕，江子依和李景的态度他也不怎么在乎，就怕楚南竹，他偷偷抬眼瞅了瞅楚南竹，楚南竹摇了摇头，敲了下他的脑袋，无奈道：“你呀，等会儿看回去怎么跟灵惘师傅请罪吧。”
　　段城耳朵耸拉下来：“哦。”
　　宋锦遥一行人去了侯爷府，敲门，本以为这门轻易不会开，却见得里面探出个脑袋来，正是那中午小侯爷带去李府的家丁中的一位。
　　那家丁皱了皱眉，好似很不喜欢他们，这也能理解，换做宋锦遥是那家丁，不喜欢还是轻的，她能直接给人扔出去。
　　那家丁瞧了他们几眼，闷着脸，却还是把门打开了，道了句：“请进来吧。”
　　宋锦遥有些诧异，这么轻易就让她们进去了？莫不是有什么诈，她望向楚南竹，楚南竹点了点头。
　　一行人被带到待客厅，里面的丫鬟进来上了几杯茶，道了声：“侯爷还在后院，说是一会儿就过来，几位请先在这里等候。”
　　李景问那丫鬟：“我们府里的那人在哪里？他如何了？”
　　丫鬟：“府里那人？”
　　李景解释：“就是你们侯爷今日带回来的那个人。”
　　那丫鬟愣了一下，笑笑道：“那位客人也在后院呢，一会儿就会同侯爷一起过来，几位稍等片刻就是。”
　　宋锦遥：“......”
　　客人？五花大绑绑回来的客人？
　　李景还想再问，那丫鬟上了茶之后却又迅速走了，从背后喊她她也不应。
　　楚南竹向段城使了使眼色，段城一愣，然后站起来，向后面走去，凭借着轻功和极快的反应能力，没几个下人会发现他，他可以跟着那丫鬟前去后院探探情况。
　　江子依没跟来，只有宋锦遥几人，李景问宋锦遥道：“怎么办？要直接闯进后院吗？”
　　宋锦遥摇了摇头：“既然她说那侯爷和灵惘师傅一会儿就来，那便等一会儿就是，一时半会儿，他们也奈何不了灵惘师傅。”
　　楚南竹走过来，她道：“我让阿城去后院探查一下，先看看什么情况。”
　　李景点头，他也不愿意直接跟侯爷府闹翻，若是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他并不介意。
　　楚南竹并未在座位上坐着，她站起来看了看待客厅的周围，客厅墙上面挂着几幅画，不太眼熟，但想来也应当是名家的作品，她一一扫过，然后走到窗户边，推开了窗户，瞧着对面。
　　宋锦遥在座位上面坐了会儿，喝了口茶，看人还是没来，于是走到楚南竹旁边。
　　宋锦遥：“阿竹，看什么呢？”
　　楚南竹没动：“看人。”
　　“看人？”
　　楚南竹转头，瞧了瞧她的脖颈，宋锦遥一惊，难不成露出来了，今天发生这么多事，她都险些忘了......
　　宋锦遥不着痕迹地把领子往上面拉，楚南竹瞧着她不动。
　　背后是李景，他似乎也在想着什么，好似还没注意到这边，宋锦遥有些急：“哪儿露出来了，你倒是帮我看看啊，要是叫别人看见，我还见不见人了？”
　　宋锦遥没个镜子，低头的时候又瞧不见，万一等会儿来人，她都想生生在地面扒开一条缝，钻到里面去。
　　宋锦遥瞪楚南竹。
　　楚南竹把她的手拿下来，道：“早上不就说了，这件衣服能遮住的，没露出来。”
　　她们昨晚其实也没有太放肆，只是......头一次做这种事情，没控制好力道，有一道轻微的红痕留在了脖颈上。
　　宋锦遥皮肤白，脖颈看上去跟冰雪似的，这红痕也就格外显眼，一眼能瞧见。
　　那地方处于锁骨上面一点点，脖颈下方部位，而这件衣服领子偏高，又略紧身，不会轻易松动。
　　宋锦遥呼出一口气，吓死她了，她还以为......
　　轻拍了楚南竹一下，宋锦遥小声道：“那你盯着我脖子看干什么？”
　　楚南竹：“好看。”她轻声言。
　　宋锦遥一下红了脸。
　　楚南竹为人温谨，情绪一向不外露，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一贯都是在房里进行，不管是说些情话还是......反正都是在房里、没人的地方，虽然每每逗得宋锦遥面红耳赤，但是......情人间的这些事情，往往都是一边羞涩，又一边享受着的。
　　在外面，楚南竹给人的印象往往都是端庄、秀丽，她身上有一股气质，就算没了出众的外貌，也能够让人一眼从人群里面区分出她来。
　　她是少君，是神裔，这份高贵融在她的骨子里，如流水般浸润，越发深刻。
　　到了夜里放松下来的事情，她洗过澡，擦过头，在灯下执书看卷的时候，是慵懒的，凤眼会给她添上一股子妩媚的意味。
　　每每这时候，她瞥向自己，宋锦遥都忍不住心中一跳。
　　可是......她从来没在外面说过这般的话，在别人面前，江子依的一句“迟早都是一家人”都能让她不自在。
　　宋锦遥手指抬了抬：“你......”
　　她悄悄往后面瞧了一眼，李景正待在对面的墙壁面前看画呢，离她们很远，宋锦遥这才深呼出一口气。
　　耳根子有些不自在，宋锦遥摸了摸，似乎是转移话题，她道:“你方才看什么呢？”
　　楚南竹将窗户再推开了些，然后道：“你看那边的人。”
　　前面是一个小院，隔着不远就站着一个下人，似乎是在守卫。
　　宋锦遥盯着那几个人瞧了好一会儿，拧了拧眉，不确定道：“他们......好似并不是一般的下人......”
　　但是......具体哪里和一般的下人不同，宋锦遥一时间也形容不出来。
　　楚南竹侧了侧头，对她道：“看眼神。”
　　两人站得近，楚南竹转头对宋锦遥说话，气息不自觉就碰到了宋锦遥耳朵，宋锦遥揉了好几下耳朵。
　　昨日才破身的身子格外敏感，耳朵一会儿就开始变红了，楚南竹并不是故意的，宋锦遥也知道，这人方才的话语正经，并没有逗她的意味。
　　但是......耳朵根受不了
　　宋锦遥往旁边站了一下，拉开和楚南竹的距离，目不斜视看向前方。
　　楚南竹：？
　　那几人眼神警惕，一直在观察四周，都是些男人，目光精明，神色严肃而戒备，而且，站立的姿势......
　　“他们是兵士。”宋锦遥似乎有些不确定。
　　楚南竹：“嗯。”
　　“侯府怎么会有兵士？还伪装成家丁？难不成......那小侯爷想把我们围起来，一同歼灭？”
　　楚南竹摇头：“方才我们进来的时候，那几人就在了，不是因着我们进来才这般布置的，而且，方才我们经过的时候，那几人都不曾注意我们，若他们真是那侯爷派来对付我们的，就算再怎么克制，也会不自觉将目光移向我们几人，可他们却丝毫不在乎我们。”
　　可见，这不是为他们几人而布置的？
　　宋锦遥喃了一声：“兵士？”
　　她向后喊了一声李景，侯府的事，李景比她们几人清楚。李景说，自那侯爷的父母战死过后，侯府的人都再未跟军队扯上什么关系了，厉城的军队更不敢轻易跟宗室子弟来往过密，这侯府也没什么结交的价值，所以一直未曾有什么关系，更别说派兵入驻。
　　楚南竹的手指在窗台扣了几下，道:“看来，今天，除了我们，这侯府里想必还有些别的客人。”
　　宋锦遥：“你是说？后院？”
　　楚南竹瞧了眼方才那倒茶的丫鬟消失的地方，那里应该就通往后院，侯府的态度一直很奇怪，小侯爷陈兴文绑了灵惘，他们几人追来这里，本是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却没想到那家丁竟然将他们几人迎了进去，还用好茶相待。
　　小侯爷陈兴文恨不得撕了他们，怎么会这般接待几人，不把他们扔出去都是好的了。
　　若说是那小姐的意思......那小姐若是还能主事，小侯爷又怎么会气得把灵惘给绑回去请罪。
　　这府里的这位客人，看来应该很尊贵，至少......比侯爷尊贵。
　　厉城里面比侯爷还尊贵的是谁......
　　楚南竹垂了垂眼，收回窗台上面的手。
　　不一会儿，段城就回来了，他铁青着脸，抿着唇，走到楚南竹身边，李景正待要问怎么了，却听门口那里传来几声声响。
　　有人来了。
　　为首的是位中年男子，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身锦衣华服，细看其细节，竟乃是四爪蟒袍，边侧以金线压边，带着黑红色暗纹。
　　金线压边的衣衫高贵，一般人撑不起来，而这人穿着这身衣服，却显得格外服帖。
　　与生俱来的高贵融在他身上，与斯文合成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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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面不晓得怎么多了几行，修改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改掉了。


第116章 风雪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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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走在最前面, 后面跟着方才才见过的那小侯爷陈兴文。
　　那人笑了笑，走了过来，道：“几位, 久等了, 方才与兴文在后院有事相商, 不得不耽搁了一会儿，还望见谅。”
　　宋锦遥瞧了瞧那人, 不着痕迹蹙了下眉，她不喜欢这个人。
　　楚南竹走过来，道：“无妨，多等一会儿便是。”
　　段城凑到楚南竹耳边：“姐姐, 他手下有高手, 我方才去后院的时候, 才进去不久就被发现了。”
　　楚南竹拍了拍段城的手臂, 示意他没事。
　　李景自然认得他，做了个礼：“参见秦王殿下。”
　　其余人跟着李景点了点头, 算作已做过了礼仪。隐门的人不比寻常人，见了皇家的人也不必三叩九拜，有本事的人, 自然要给予特殊的待遇。
　　何况, 秦王知道，他们可不是一般的隐门之人。
　　秦王陈景誉挥了下手，道了句：“几位是来寻那位小师傅的吧。”
　　灵惘年岁已近而立之年, 但面容年轻, 若不是一双眼睛显得沉稳睿智, 看上去就似个刚出家的小和尚。
　　宋锦遥道：“侯爷，您来李府寻那负心之人, 可灵惘师傅乃是一届僧人，怎会是你口中的那人？”
　　陈兴文哼了一声，他也没想到那人居然是个和尚，不过......和尚又如何，让他妹妹伤心，就算是和尚他也要抓回来给他妹妹赔罪。
　　陈兴文极不喜欢这几个人，不过是几个商贾之人，见了皇家宗亲，居然不行大礼，一点礼数都不懂的吗？
　　他正要开口，却见秦王手抬了抬，陈兴文愣了一下，冷着脸，没发作。
　　秦王道：“兴文，这几位都是贵客，要好生相待才是，你方才将那小师傅绑回来，极为不妥，叫人看见了，要数你齐阳侯府仗势欺人的。”
　　秦王母亲与他过世的母亲乃是好友，他母亲早逝，每每贵妃回家省亲，都会来侯府看看，陈兴文很尊敬贵妃，同样的，他也很尊敬秦王。
　　他闷了会儿，纵然有些不乐意，却还是道：“兴文晓得了。”
　　秦王目光滑向对面，盯着对面瞧，似乎格外好奇，准确地说，他是在盯着楚南竹，他目光里面很是复杂，似乎是瞧见了什么极为稀有的东西，是一种观赏的目光。
　　楚南竹一动未动，宋锦遥却不着痕迹挡住了那秦王的目光。
　　秦王笑了笑，看了眼宋锦遥，道：“你是......江岩青的徒儿？”
　　江岩青？
　　秦王又道：“现在，人们应当都叫他江慕白了。”
　　宋锦遥一怔，道：“殿下认识我师傅？”
　　清月轩一贯不出世，与外界联系甚少，秦王是怎么知道他师傅的？
　　秦王陈景誉目光定格在半空，嘴角似乎勾了勾，小声喃道：“何止是认识。”不过一一会儿，他就恢复了那一贯云淡风轻的表情：“令师乃清月轩掌门，本王与他有过几面之缘，江掌门性情舒朗，护得一方平安，本王很是敬佩。”
　　“既然你是江掌门的弟子，那本王自然是要好生相待的。”
　　“来人，上茶。”
　　不多时，名贵糕点、水果，茶水都被人端了上来，这秦王看起来是要好生招待他们一番。
　　宋锦遥心里其实有些心虚，毕竟前不久才偷了秦王府的东西，这药还没给师傅完全用下去呢，要是被那秦王发现，那可就完了。
　　李景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道：“殿下，不知小侯爷从我府上请去的那位小师傅，他现在.....”
　　秦王抬了抬眼，眼风扫了他一下，这位殿下端着杯茶水，饮了一口，他目光似乎有些漫不经心，但嘴角挂着的笑容却谦和，他抬了抬下巴，“喏”了一声。
　　几人顺着他目光看去，灵惘穿着僧衣，正从门外走来，他走进门内，面带温和，先是看了几人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对秦王和那侯爷做了一个礼。
　　宋锦遥几人用目光扫了他周身一圈。
　　嗯，还是完好的，没被那小侯爷给剁了。
　　秦王眼眸扫了扫他，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小师傅可诊治好了？”
　　诊治？灵惘师傅方才是在后院给那侯爷府的小姐诊治？
　　“小姐身子不好，前几日淋了雨，又受了风，加上思虑过重，这才病倒，灵惘已经写下药方，交予府中之人，慢煎慢服，不足半月即可好转，只是.....这病的根子难除，还是得好生养着才是。”
　　侯爷陈兴文哼了一声：“要不是你，我妹妹怎么会淋雨，又怎么会病倒？”
　　灵惘未曾反驳，虽不全是他的过错，但他也脱不了责任，他合起掌心，道了一句“阿弥佗佛”。
　　侯爷陈兴文一见他这模样就气，若说是个平常男子也就罢了，只要他妹妹喜欢，就是绑，他也要绑回来让他和他妹妹成亲，偏生这人是个和尚。
　　他将这和尚绑了回来，他妹妹见得这人一番僧衣模样，更是伤心，那和尚见了他妹妹，直念着一句句阿弥佗佛，陈兴文简直想把他的皮给剐了，要不是秦王殿下来这里看望他妹妹......这和尚哪里还有得活路。
　　秦王挥了下手，示意他先不要发作，侯爷陈兴文瞪着灵惘，哼了一声，又坐回座位。
　　“小师傅为阿秀诊治，本王很是感激，阿秀自幼体弱，本王待她如亲妹一般，我已知晓事情来由，前几日的事情乃是阴差阳错，不怪小师傅，今日小师傅稳定阿秀病情，本王很是感激。”
　　“只是皇兄派来府里的太医对阿秀病症无法，若是小师傅有办法，还望小师傅能为阿秀调理好这场病症，不知小师傅意下如何？”
　　灵惘抬头：“自然，小姐的病，灵惘有责，愿为小姐诊治。”
　　“那便极好。”
　　秦王瞥了侯爷陈兴文一眼，温和道：“至于兴文这里，你不必担忧，本王自会与他说清楚的。”
　　“多谢秦王殿下。”
　　一番客套之后，几人向秦王告辞。
　　秦王看向楚南竹：“本王还有一事，不知能否与楚姑娘一叙。”
　　宋锦遥目光一凝，方才就觉得这秦王看阿竹的眼神不同，一群人里面，谁也不看，就盯着阿竹发愣。
　　宋锦遥握住腰间冰心，目光警惕。
　　段城方才被秦王手下发现，脸色黑得很，待在楚南竹旁边，一直未曾言语，听了秦王的这话，立刻挡在楚南竹面前，充满敌意：“你想干什么？”
　　李景虽是一届商人，但李家奉段城为主，即使他要和秦王敌对，李景也会支持他。
　　李景也站在了段城后面。
　　陈兴文喝道：“放肆！”
　　边上守卫听了，纷纷拔出兵器，特别是那些楚南竹观察过的家丁，一个个都从身上抽出了兵器，那兵器细软，能够贴身藏匿，那些人眼神冷漠，只待秦王一下令，就能立刻将场上几人拿下。
　　更别说，那秦王后面还站着一个高大汉子，浑身气息不同于常人，宋锦遥摸不清他虚实，但能发现阿城，想必也应该是个厉害角色。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秦王轻笑一声，挥了挥手：“都放下。”
　　说罢，目光又转向场上几人：“不过是有件事情想与这位楚姑娘商议，犯不着动刀动枪的，几位？”
　　宋锦遥审视着对面，那秦王是个王爷，被世俗事务所扰，本身应当不会有多深厚的功力，阿竹现在虽未完全恢复，但是足以自保，若是那秦王发难，倒霉的估计只能是他自己。
　　只是......不晓得那秦王会不会耍什么诡计。
　　宋锦遥赌不得。
　　楚南竹一直未作声，那秦王看着她，她也未发一言，周围的人为她拔剑，她却像是事不关己一样待在中间。
　　秦王陈景誉偏了下头，问她道：“如何，楚姑娘？”
　　楚南竹抚了下宋锦遥的肩，走出来：“不知你想要商议什么？”她说的是你，而不是同李景一般，用的殿下这个词。
　　天地君亲师，世人自有礼数所循。
　　按照尊卑贵贱，礼数称呼也是不同的，楚南竹一届平民，唤那秦王居然只用了你字，这已然是大大的不敬。
　　秦王未做计较，他晓得，他的身份在这个人面前，未必显得有多尊贵。
　　“这边请？”他伸出手。
　　段城不放心：“姐姐。”
　　楚南竹拍了下他的手臂，轻言：“无事，你们在这里等我便是。”
　　说罢，楚南竹跟那秦王去了一旁的院落，那些守卫守在院落入口，宋锦遥几人也在旁边站着，段城重重向那小侯爷哼了一声，那小侯爷气得想要打人，却被方才秦王身后的高手拦了下来。
　　他重重一整衣襟，咬牙道：“本侯......不跟你一般计较！”
　　——
　　院落，传来隐隐的花树香气。
　　因着妹妹喜欢，小侯爷陈兴文将府内都种满了花树，各种季节开放的都有，府里常年有花香味道，这处院落就有两株白色花瓣的花树，长势正旺，馨香扑鼻，只是不晓得是何品种。
　　楚南竹是个少言寡语之人，在外人面前尤其如此，从进了这院落，她就未曾发过一言，那秦王也是好耐性，这么久也未曾开过口。
　　外面的人都等得有些焦躁了起来，陈景誉瞧了一眼，笑道：“少君若是再不说话，我怕他们是要打进来了。”
　　少君......
　　沧海桑田，她的时代早已经过去，少君这称呼除了李家人一开始喊了几声，再没人叫过，如今却在这人的口中被唤出来......
　　这秦王，连这个称呼也知晓吗？如果这样，那么他们这群人的身份想必早就已经被他了解得清清楚楚，或者，今日的这场闹剧也跟他有关？
　　不过片刻，楚南竹心里面已经过了很多事情了。
　　“少君在想什么？”秦王微笑道。
　　楚南竹抬眼，神色无澜：“你想商议什么？”
　　秦王挑了下眼：“少君不好奇我为何知道你的身份吗？”
　　楚南竹：“厉城乃是秦王辖下，查出一个人的身份又有何难？”
　　“不不不，我查你的身份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呢，南竹少君，一届神裔，这世上竟然真的有神的后裔，我起先并不相信的。”他似乎轻笑了一声。
　　楚南竹无言，一张脸并没有意外的神色，认真听着他在讲，只是收在背后的一只手，不由自主握紧了拳。
　　陈景誉瞧了一眼那外面，道：“他们看起来很是担心你的安全。”
　　“他们都是我的友人，自然担心我。”
　　“友人？”他眉梢挑了一下：“不过，倒也不必如此担心，我对你们并无恶意，相反，我或许......能给于你们帮助。”
　　楚南竹看向他：“帮助？”
　　陈景誉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递给楚南竹，那是碧玉制作而成的，他道：“这是风雪令，他是秦王府的最高令牌，地位......仅在我之下，拿着它，你能号令大部分我手下的人，即使对方与我无关，也会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动你们。”
　　他手往前递了递：“少君不如收下？”
　　“最高令牌，这么贵重的东西，为何要送给我？”楚南竹没收，凤眼冷淡瞥过去。
　　“自然是有事相求？”
　　“你想我做什么？”
　　秦王将那令牌送到楚南竹手里，道：“我要做的事情，你现在还办不到，不过，等你能办到了，我自然会来找你。”
　　“我对你们真的没有恶意，你瞧，我还送了你们东西。”他再三强调。
　　“你想要我办什么事情？”
　　“是一件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事情，不过，对你而言，应该能很轻易地办到。”
　　楚南竹看了眼手里的令牌，手一抬......
　　陈景誉看她神色，道：“你会用到它的，相信我。”他语气低沉，里面透着笃定。
　　这女人的目光冰冷，怕是不会收，陈景誉叹了口气：“要是用不到，你收下也没什么坏处吧，就当结个善缘，可好？”
　　院内气氛僵持了一会儿，院外的段城几乎就要闯进来了，楚南竹瞥了一眼，手一翻，那块令牌转瞬间回到了秦王的手中。
　　秦王一愣。
　　你若真想让我帮你办事，到时来找我便是，办不办，我自有一分打算。声音留下，人却已经走了。
　　今日若接了这令牌，那么这件事的主动权便交到了对方身上，他没说是什么事，楚南竹自然不会轻易答应。
　　但秦王不是一般人，他代表朝廷，不能得罪过深，她虽拒绝，却也并未锁死，只说，到时候来找她便是，是否答应，她自有定夺。
　　院外，宋锦遥看着楚南竹出来，瞧了瞧后面，那秦王没跟着出来，宋锦遥走到她身边，有些担心，问道：“怎么样？”
　　楚南竹低声：“回去再说。”
　　院内，秦王陈景誉看着楚南竹离开的方向瞧了一会儿，然后把那风雪令翻过来，手一掂一掂的，嘴角勾了勾：“呵，倒是有些意思。”


第117章 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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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众人回了李家, 楚南竹直接回了潇湘阁，李景等人虽然有些好奇那秦王到底有什么事要跟楚南竹商议，但是看楚南竹的样子似乎是累了, 便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
　　江子依看见灵惘回来了, 在他周围转了好几圈, 发现他确是毫发无损后，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来：“灵惘师傅, 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小侯爷真的剁了你呢。”
　　当时几人要去侯府，宋锦遥思衬着这一行免不了要跟那侯爷拉扯一番，江子依一贯是天老大她老二的性子, 再加上旁边一个段城, 这两人在一起, 能把天给翻了都不稀奇。
　　那小侯爷本就惹了江子依生气, 这一去要是一言不合，宋锦遥还怕江子依真把长弓拿出来, 拉弦射那侯爷。
　　江子依可不依，灵惘师傅是她的好朋友，他出事了, 她哪能不去, 宋锦遥这一说，她就要炸毛了，宋锦遥从小和她长大, 早就摸透了她的性子, 便悄悄拉她到一旁去说。
　　不愧是师姐, 不过一会儿时间，江子依就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 连连拍着胸脯道：“师姐，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义父，保护好李家的！”
　　当时一旁的段城都看呆了。
　　灵惘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温和善意的笑：“多亏了宋姑娘、楚姑娘、段公子几人过来解救我，灵惘感激不尽。”
　　江子依骄傲道：“那当然了，我师姐出马，莫说是一个侯爷府，就算是龙潭虎穴......”
　　段城白她一眼：“行了啊你。”
　　江子依被人打断，皱着眉头，狠狠瞪了段城一眼。
　　段城才不管她，走到灵惘面前，弯下腰，抱拳：“灵惘师傅，这次的事由，根本在于千灯宴会那次，段城不知轻重，戏弄你与江姑娘，本来只是想将那姑娘的河灯还回来，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段城在这里，给您赔罪。”
　　灵惘扶了段城的手起来：“段公子不必如此，此间事由，乃是阴差阳错，怪不得你，而且，灵惘现在站在这里，安然无恙，还得感谢今日段公子前来。”
　　段城知晓他在今天这件事上是没帮什么忙的，但再说这些过错、道歉的东西，未免矫情，他退了两步，弯腰，给灵惘作了个礼，表示歉意。
　　“唉，你怎么不给我道歉啊？”江子依冒出来，她也想段城给自己一拜一拜的。
　　段城睨她一眼：“你？有你什么事儿？你在千灯会上吃好喝好，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全是我付的钱。”
　　本来一开始是冲着戏弄江子依去的，结果最后遭殃的却是灵惘，至于江子依这丫头，在千灯会上买了一大堆东西，差点没给段城带的银子花光，最后有两个流里流气的公子哥过来送河灯给江子依，还是段城给挡回去的。
　　“去去去，一边儿去。”段城挥手。
　　江子依哎一声，瞧他那一脸嫌弃表情，恨不得把他的脸给挠花。
　　冲着段城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声，拉着灵惘就走：“灵惘师傅，走，我们不跟他玩儿，让他自己一个人待着去！”
　　灵惘被拉着走，看看江子依，又看看走远的段城，无奈摇头。
　　——
　　潇湘阁。
　　宋锦遥走进院子里面，瞧见门开着，便进去了，一进去便看见楚南竹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的。
　　她心里觉得有些怪异：“怎么了，阿竹？”
　　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一看，一枚小物件摆放在桌子中央，宋锦遥拿过来瞧了瞧，质地有些像是白银，但是材料却比白银重些，造型古朴而精致，上面写了一个字：风，翻过来，是另一个字：雪。
　　“这是什么东西？”宋锦遥问。
　　楚南竹瞧了那小物件一眼，道：“风雪令。”
　　“风雪令？什么东西？干什么的啊？”
　　楚南竹找了个凳子坐下，回答道：“秦王的。”
　　“哈，秦王的？”宋锦遥瞪眼，看着那风雪令直皱眉，方才好奇得很的东西，一下就变得嫌弃无比。
　　令牌被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楚南竹将方才那院落的事情道与宋锦遥，宋锦遥坐在楚南竹旁边，心里直觉怪异得很，秦王为什么要让阿竹去办事？他是个王爷，还是正得圣宠的王爷，手下能人辈出，有什么事情是他办不到的？
　　“你说，他方才说，那件事情你现在还办不到？”宋锦遥看着楚南竹。
　　楚南竹点头：“我本来让他到时候再来找我，没想到他却把令牌又送过来了。”她揉了揉眉心。
　　“还是个王爷呢，怎么这么没脸没皮。”宋锦遥嫌弃道。
　　她本来就对这个秦王没有好印象，一见他们几个就笑眯眯的，一言一语说得好听，谁知道肚子里面藏着什么坏水呢。
　　而且，方才在那侯府的客厅里的时候，他看了阿竹好几眼，虽然知道后面那秦王是有事情要求阿竹，但是那目光放肆，瞧得宋锦遥心里压了不少火。
　　本来都说不要了，还把这令牌用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送过来。
　　真真不要脸。
　　宋锦遥闷闷地气了会儿，却还是理智占了主导，心里不断想着，到底是什么事，非得要阿竹去办呢？
　　莫非是什么极难极难的事情，非得要阿竹去做？阿竹现在伤还没好完，那秦王说现在的阿竹是办不到这件事情的，那么......
　　也不对，他说，这件事对于阿竹来说并不难，甚至是可以轻易地办到......
　　对于阿竹来说很容易办到，但是其他的人却没办法，那么阿竹身上到底有什么与其它人不一样的特殊之处呢？
　　虽然宋锦遥觉得楚南竹样样都比其他人特殊，但是那是她自己认为的，是站在宋锦遥的角度。
　　站在秦王的角度，阿竹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一个王爷，手下的人那么多，却没一个地方能比得上阿竹......
　　宋锦遥突然灵光一闪，急忙抓住楚南竹的手：“你方才是不是说，他叫你少君？”
　　楚南竹一怔，然后点头：“对，我进去后，他第一句话，对我的称呼，便是少君二字，想来，在我们进侯府之前，他就早已知晓我的身份。”
　　宋锦遥也是，一语被他道破江慕白弟子的身份。
　　在这之前，想必那秦王定是对她们有一番调查的，这番调查，应当还挖掘得很深。
　　楚南竹手突然一顿，那她们进王府偷千棠草的事情......那秦王会不会也已经知道了？
　　楚南竹又拧起眉，不对，若是他知道，为什么今日又没提？
　　看来，要么，是他不知道这件事，要么，是他根本就不在乎。这样想来，一株千棠草，于那秦王而言，不过是一味珍稀药材，这样的东西，他多得是，他所看重的，想必还是他想要自己办的那件事。
　　这时，宋锦遥喃喃道：“是了，是了。”
　　楚南竹被她唤回了心神：“什么是了？”
　　宋锦遥看她一眼，道：“阿竹，那秦王不是一进去就叫你少君吗？我想，你身上，唯一不同于他人之处，便是......”
　　便是她的身份。
　　南竹少君，一届神裔，龙蛇之身。
　　这一点，乃是她特殊于千千万万的人的。
　　宋锦遥很聪明，不过短短的时间，她就抓住了重点，楚南竹身上的最特殊之处，应当就是那秦王所看重之处。
　　只是，他究竟要凭借着阿竹这个身份做什么呢？
　　对于他而言十分困难，但对于阿竹而言，却又轻易许多.......
　　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宋锦遥忍不住开始揪自己旁边的头发，她的样子看上去苦恼极了，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意识地，手中就没了轻重，头发都险些被她给揪下来，楚南竹把她的手拿下来，轻声道：“揪自己头发做什么，这件事，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想不到，那便先搁着就是。”
　　宋锦遥咬着下唇，她心里总觉得这秦王不怀好意，且这件事情又关乎楚南竹，她心里简直要急死了，不把事情弄清楚她就放不下心来。
　　“阿竹，他好像认识师傅，我去师傅那里问问，说不定他能知道些什么。”
　　楚南竹哎了一声，还来不及说话，宋锦遥便风风火火出了房门。
　　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再怎么沉稳，涉及到心上人的安危，也不免慌乱着急起来。
　　楚南竹看着宋锦遥的身影风一般刮出去，伸了伸手，可院子里面早已没了人影，她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无奈。
　　不过一会儿，楚南竹的神色却又温柔了下来，眸里含着柔软的光，宋锦遥此番是担心她，虽然她知道宋锦遥关心她得紧，但是看到这一慕，心里还是不由得一暖。
　　走到门边，看了会儿院落门口，她垂下眼，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子面前，将那风雪令收了起来。
　　看那秦王的态度，她就算将这牌子还回去，怕是最后，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又跑回来。
　　有句话宋锦遥还真是说得准确，这番举动倒真衬得那秦王像是有些......没脸没皮。
　　她在房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书房，摊开画纸，开始磨墨。
　　阿城要的那一幅画她还没拿给他。
　　至于秦王那里，她心里有一个直觉，这件事，也许真的不会是一件很坏的事情。
　　——
　　李府
　　江慕白醒来之后，被李景安排到了西边的一处院落，这里的空气和风景都比他原来所住的地方要好些，唯一有缺点之处，便是离药房那边远了些。
　　不过，也好，那药房的药味不会老是飘到房间里面来。
　　江慕白正盯着桌上的一个瓶子，那瓶子透明状，里面装了一团红黑色的东西，那团东西不断在瓶中动着，左冲右撞，一看就是活物，那里面的东西似乎想要挣扎出来，却被瓶子上面的封印镇压。
　　江慕白盯着瓶子，目光怔然，似在发呆。
　　“师傅！”
　　宋锦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江慕白回过神来，将那瓶子放回怀里，头看向宋锦遥来处：“怎么了？”
　　宋锦遥一路疾走过来，走到江慕白的院子里面还喘了两口粗气，待把江慕白院子里面摆放的茶水喝掉一整杯过后，她才缓好气。
　　宋锦遥开门见山：“师傅，你是不是认识秦王陈景誉？”
　　江慕白喝茶的手一顿，他抿了下唇，放下茶杯，盯着宋锦遥，一字一句道：“你说-谁？”
　　他面色严肃，也许是他坐的这一侧光线不好，脸色显得有些阴沉。
　　宋锦遥看他神色，心里咯噔一下，师傅怕不是跟他有仇吧？
　　看他这样子，显然是认识那秦王的，这件事，说不定能从他这里得到突破口。
　　“秦王，陈景誉。”她再一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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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改了一下，最后阿竹没有收秦王的牌子，唔，在最后一点，可以跳回去看下。


第118章 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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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慕白垂下眼, 手松了茶杯，几根指头在石桌上面一扣一扣的，他抿着唇,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看向宋锦遥的, 目光里面含着探究的意味。
　　宋锦遥被他看得后背有些发凉，她其实是有些怕江慕白的。
　　江慕白坐着, 面前就是茶水，她过来的时候走得有些渴，看见石桌上面有茶水，本来想倒一杯来喝, 现在却连坐下都不敢坐。
　　“师傅？”过了会儿, 宋锦遥试探性叫道。
　　江慕白抬眼看了下她, 脸色还是沉着的, 向她点点头，道：“坐吧。”
　　宋锦遥奥了一声, 她倒了杯茶水喝，一边喝水一边观察江慕白的反应，见得江慕白的神色稍稍松了那么一些, 便小声开口问：“师傅, 您认识他？”
　　江慕白没回答她，只拧着眉，扫她一眼：“怎么了？他招惹到你了？”
　　他晓得她这个徒儿, 在他面前看起来乖巧, 其实骨子里比江子依还要散漫和无所谓, 她这种散漫并不表现在练功上，而是表现在一种处事的态度上。
　　不顾规矩、不顾礼法, 反正全都按她的想法做，别人根本拦不住。
　　认定了一件事情，除非她自己改变了想法，否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最疼爱的是江子依，可宋锦遥却是最像他的。
　　所以，江慕白并不意外宋锦遥一个小小的隐门弟子能够招惹到陈景誉身上。
　　宋锦遥拧了拧眉头：“唔，算......但也不算。”
　　那秦王让阿竹帮他做事情，可却又把风雪令给她，往前看一些，她们还偷了秦王的千棠草......要算招惹，好似也是她们先招惹到秦王的头上。
　　秦王是朝廷的人，如果可以，宋锦遥不太想跟他发生什么冲突，但他却又给了风雪令......
　　风雪令能够调动秦王麾下大部分势力，这绝对是一块镶了金的牌子，秦王居然舍得给了她们。
　　宋锦遥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够让秦王给出这份东西来交换呢？
　　若是什么要送性命的事，就算是要跟秦王敌对，宋锦遥也不会把楚南竹交出去。
　　江慕白揉了揉眉心，看这面前这徒弟短短时间之内神色变化好几许，他道：“究竟怎么了？说。”
　　宋锦遥便把今日的事情说了出来，省略了一些关于楚南竹身份的事情，而且没把前些日子去秦王偷千棠草的事情告诉他，宋锦遥心里存了点心思，她并不想让江慕白知道这些事。
　　江慕白的目光定格在半空，口中喃道：“风雪令......”
　　长长的食指又开始在石桌上面一扣一扣的，江慕白在思考，宋锦遥盯着他的脸不放。
　　过了会儿，江慕白视线移回宋锦遥脸上：“你知道风雪令是什么东西吗？”
　　“他说，是秦王府的令牌，可以号令他麾下的绝大部分势力。”
　　江慕白嘴角勾了一下，不过显得有些冰冷：“好些年前，如今的皇帝还不是皇帝，他进京，杀太子，逼得老皇帝写下退位诏书，前前后后，才不过短短的两天时间，你可知晓为什么这么能快？”
　　老皇帝去行宫狩猎，留下太子处理上京事物，那人以极其迅速的速度控制了京城，将太子斩杀在皇宫里面。
　　老皇帝在行宫歇息，不过半天就得知了这则消息，他气得大怒，连连骂道，逆子，逆子。
　　他急忙要召集大臣商议此事，可那传信的探子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劫持住皇帝，帐内官兵都被击杀，报信那人将皇帝劫走，从行宫一侧的悬崖下了坡。
　　由此，那人才登上帝位，成为如今的皇帝。
　　江慕白知道，那劫走皇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隐门的人，且，还是如今的秦王殿下手里的人。
　　秦王少时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宫中，他少时体弱，寻四方去求药，足足过了好些年才回上京。
　　在他外出的那些年里，他组建了一股势力，这股势力一开始并不庞大，没多少人放在心上，可在最后却成为了皇位斗争中翻局的一枚重要棋子。
　　“你是说......这风雪令，可以号令那一股势力？”宋锦遥来不及探究皇室的隐密，她只抓住了这一点。
　　“当然。”
　　“可是......”宋锦遥都不知道作何表情了，可他把这令牌给别人干什么，自己拿着不更好吗？
　　江慕白继续往茶杯里面倒茶，道：“你担忧什么，常言道，狡兔死，走狗烹，皇帝即位了，怎么可能不忌惮秦王手里的那股势力，他们早就被打散了，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些虾兵小将，远远不够威胁他人的地步。”
　　宋锦遥轻呼出一口气。
　　强大的武器被人握在手上，即使你不去伤害别人，别人也会因为忌惮你而给你下绊子。
　　“后来这风雪令就成了秦王府的牌子，麾下之人多会听从它的号令，就算是别的势力，看见了，也会给秦王一份薄面。”
　　江慕白瞥她一眼，神色淡淡：“既然他给，你就收着吧。”
　　宋锦遥愣了，什么叫他给，我就收着，这欠下的人情该多大，到时候那秦王真要让阿竹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你去帮我拦？宋锦遥心说。
　　“是给阿竹的，不是给我的。”宋锦遥纠正江慕白道。
　　江慕白眉头一挑：“给她，不就是给你的吗？”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着万分平常的话语，可宋锦遥心里却咯噔一下。
　　“师傅？怎么就成给我的了？”宋锦遥讪讪。
　　江慕白冷笑着呵了一声，然后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目光看着宋锦遥，宋锦遥被他盯得后背毛毛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江慕白收回目光，淡淡道：“说吧，你和那楚南竹什么关系。”
　　他这几日醒来，就是没看见什么，也听见一些什么了，府里的下人这么多，当他是聋子吗？
　　“阿......阿竹是......是我交的朋友。”
　　江慕白转动脖颈过来盯着她，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宋锦遥：“......”
　　肩膀一塌，宋锦遥：“好吧，她是......我的心上人。”
　　说罢，宋锦遥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来不及估计自己的这点羞赧，连忙偷偷去瞧江慕白的神情，他似乎也没想到宋锦遥这么快就承认了，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好似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止住，转过头去看那茶杯，那茶杯平常，没什么好看的，江慕白更明显地来说，是在出神。
　　过了会儿，他低声道：“世人都讲男女之情，阴阳相合，这是它们认可并且尊崇的真理，真理一旦被挑战，对抗的人就会遭到难以想像的攻击。常人尚且如此，更别说，你还是个隐门人。”
　　隐门有时候，甚至比那些平常百姓更注重规矩、伦常。
　　“师傅，我晓得。”宋锦遥轻声道。
　　“我在轩子里面一向不怎么管你，子依也听你的话，你说些惊世骇俗的言论、做些不拘一格的事，没什么事，可到了外头，就不一样了。”
　　“锦遥晓得。”
　　“那你晓不晓得，若你让其它隐门人知道了，他们是要暗地里笑话你的！”江慕白的语气似乎加重了些。
　　“灵惘师傅不就是隐门的人吗，他并没有笑话我。”
　　“除了他一个人，其它的......千千万万的人呢？”江慕白站起来。
　　宋锦遥的目光也随着他的脸移动，她语气温和而坚定：“我只在乎您、子依和灵惘师傅他们，其它的千千万万的人，我干嘛要去顾及他们？”
　　空气宁静，湖面被吹皱了一波一波的涟漪。
　　两个人在石桌前面对峙着。
　　外面的下人听见了院子里面争吵的声音，瞧着气氛不太对，便去叫来了江子依，江子依才刚安慰完灵惘师傅，这下听了她师姐和义父吵架的消息，马上又马不停蹄地跑过来了。
　　不过......她只敢躲在院子外面，不敢进去掺和。
　　她扒拉着墙，眼巴巴地朝里面望。
　　石桌两边，两人各站一旁，似乎是在对峙。
　　“所以，师傅，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吗？”宋锦遥抿着唇，慢慢道。
　　你也认为阴阳之合才是真理，这种真理不可以受到挑战吗？这是她话里的意思，江慕白明白。
　　“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吗？谁给你的胆子质问你的师傅？”他眼里的眸色极深，先是酝酿着暴雪。
　　打小的毛病，宋锦遥一见她师傅发火，心里就开始怂了，但是这时候可不能怂，她右手紧捏着拳头，丝毫不后退。
　　“我没有这个意思。”
　　江子依离得太远，只听见了一句“谁给你的胆子质问你的师傅？”她吓得手一抖，差点给摔下去，连忙扶稳了墙壁，师姐到底做什么了，惹义父这样生气？
　　江慕白挥了挥袖子，往旁边走了两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还是崩着的，视线瞥向宋锦遥，他似乎叹息了一声：“你若真的下定决心走这一条道儿了，我也管不了你。”
　　“我这辈子认定她了，不会改走别的道儿。”宋锦遥抵着头，睫毛垂下，她说道。
　　江慕白冷哼了一声。
　　无形之中，一股压力压得宋锦遥身子直抖，江慕白纵然刚刚恢复，灵力的威压也是宋锦遥所抵御不了的，更别说，她现在还是残魂状态。
　　本没有打算今日和江慕白说这件事情，她原本想先看看她师傅的态度，再作打算，现在......连看都不用看，她都晓得江慕白的态度了。
　　“我有听过，您年轻时爱慕一个女子，她姓白，若您换到我的位置，她换到阿竹的位置，您也会坚持刚才所说的吗？”宋锦遥说道。
　　江慕白一顿，然后转过身，死死盯着宋锦遥，眼里的狠戾与怒气任谁都看得见。
　　他反应很大，出乎宋锦遥意料的大，宋锦遥几乎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就要往后面退，却是江子依扶住了她，江子依耍宝道：“哎呀，怎么就吵起来了呀，来来来，师姐，义父，来喝茶，来喝茶，莫生气！莫生气，这些小事儿干嘛生气呀......”
　　她很殷勤，却没人理她，最后还是宋锦遥接了她那杯茶，摸了下她的头，道：“子依，这里没你的事，出去吧，啊。”
　　“可是......”
　　宋锦遥又向她重复了一次：“没事的，听话。”
　　江子依“奥”了一声，然后看了两人好几眼，最后才走了出去，不过她并未走远，而是仍然扒拉在院子门口那里，偷偷打望着两人的动静。
　　良久，江慕白才动了动身子，坐下来，道：“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也拦不了你，你走吧。”
　　宋锦遥脸色一白：“师傅。”
　　她脚步钉在原地，似乎挪也挪不动。
　　过了会儿，江慕白不耐烦看她一眼，眼里的意思很明确：你怎么还不走？
　　宋锦遥脸色更加苍白，她抿了会儿唇，隔了好久才缓缓道：“好，我去......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江慕白眉头一皱。
　　“啊。”
　　“你收拾行李干什么？怎么，现在就想回清月轩了？”依照宋锦遥的性格，她这趟出来，不玩儿高兴了，是绝对不会回去的，江慕白倒是有些诧异，转性子了？
　　“您......您不是要赶我走吗？”宋锦遥小声道。
　　“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江慕白额头上的青筋在跳。
　　“就......刚才啊。”
　　江慕白深吸一口气，手往外面一指，压抑着怒气：“我数三声，你再不出去，我就把你扔出去。”
　　宋锦遥：“......”
　　江子依这句话倒是听到了，连忙跑进去拉着她师姐的手臂就往外面跑。
　　宋锦遥被拉出来的时候听见一句院子里面传来一声怒吼：“你今天要是敢收拾行李给我跑了，就再也别回清月轩了！”
　　宋锦遥一缩脖子，赶紧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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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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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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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路上, 宋锦遥思考着方才江慕白的反应，看他的样子，好似最后没怎么反对的意思, 可听他那言语, 也不像是同意了。
　　师傅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态度呢？
　　似乎是任由她, 他自己则是不想管了？
　　“师姐，你和义父在吵什么啊, 怎么就忽然吵起来了？”江子依有些担心地问道。
　　宋锦遥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要她别担心，道：“没事, 过些时候, 师傅气消了就好了。”
　　江子依试探着问道：“是不是......楚姐姐的事情啊？”
　　她也听见了只言片语, 联系前后来看, 十有八九就是楚南竹的事情。
　　宋锦遥手一顿。
　　江子依道：“师姐，你别担心, 义父是个老顽固，一时想不通是很正常的，咱两多在他耳边吹吹风就好了, 而且, 楚姐姐那么好，义父跟她相处久了，也会喜欢上她的。”
　　反正, 她自己就挺喜欢楚姐姐的。
　　宋锦遥摸了摸她的头：“那你喜欢阿竹吗？”
　　江子依：“当然呀。”
　　宋锦遥：“你喜欢她什么呀？”
　　江子依想了下：“楚姐姐长得好看, 而且, 人很好呀，很温柔, 在乱葬岗的时候还会照顾我，还有......”
　　还有，她对你很好的，满心满眼都是你，只要你在她身侧，她的目光里总是都有你。江子依心里道。
　　宋锦遥眉眼弯弯，反正听见别人夸阿竹，她就高兴，比听见了夸自己还高兴。
　　说曹操，曹操就到。
　　前面站着的可不正好就是楚南竹嘛，她站在走廊下，正静静地望着这边，风吹动了她身前的发丝，而她一人独立，仿若微风寒雨中的青竹。
　　宋锦遥迎上去：“阿竹，你怎么在这里啊？”
　　楚南竹没回答她，而是问了一句：“回去吗？”
　　宋锦遥嗯声。
　　与江子依道过别，两人开始往回走，方才走过来的这段时间，宋锦遥心里也想清楚了江慕白的态度，不赞成，但因着自己是他徒弟的缘故，也不怎么反对，只要她以后能处理好楚南竹的事情，他就不会插手进来。
　　阿竹人好，师傅与他相处久了，定会改变对她的态度，而且还有自己和子依不断说着好话，想来，这一关，已经差不多过了。
　　“笑什么？”楚南竹看见宋锦遥眉眼间的笑意，问道。
　　宋锦遥抱着楚南竹的手臂，昨日做了那么亲密的接触，今日起来宋锦遥便越发想要黏在楚南竹身上，要不是中午灵惘师傅那里出了事情，只怕她这一整天都想跟楚南竹挨着。
　　阿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好闻得很，她很喜欢。
　　才走不久的江子依回头一看，见得她师姐那模样，方才还梗着脖子跟义父在那硬气，此刻就抱着楚姐姐的手臂一摇一摇的，这模样，可不就像个小媳妇儿嘛，还不让人说。
　　江子依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宋锦遥将方才的事情告诉了楚南竹，楚南竹问道：“真的吵起来了？”
　　宋锦遥摆摆手：“没有，师傅那人就是那样的，你别看他脸色那么黑，但是心里应该是已经同意了。”
　　“嗯？真的？”
　　宋锦遥拍拍楚南竹的手：“阿竹你别担心，就算师傅不同意，他也不能硬生生棒打鸳鸯呀，他要是不让你进清月轩，那我也不回去就是，咱们呀，就回涂山，带着阿城哥哥回去隐居，若是子依想来，就把她也接过来，留他一个人在清月轩待着。”
　　楚南竹笑了一下：“那你师傅岂不是要气死了，我一拐，就拐走了两个。”
　　宋锦遥想着那场景，哈哈哈笑了几声，十有八九，她师傅是会气死的，怕是要气得跳脚。
　　但她说这一句话也只是逗楚南竹玩儿，若是她们真的走了，留下江慕白一个人，江子依肯定是会留下陪他的。
　　回到潇湘阁，宋锦遥看见桌上没了那牌子，问楚南竹哪去了，楚南竹道：“收起来了。”
　　宋锦遥方才本来是去问秦王的事情的，后来不晓得怎么，却说到了她和楚南竹的事情，虽然知晓了江慕白对这件事的态度，但是最重要的还是秦王的事。
　　看她师傅的模样，明显就是跟秦王是认识的，但是看他的表情，他们既不像是朋友，也不像是敌人，但师傅似乎对秦王了解很深。
　　风雪令背后的事情，涉及到皇室隐密，他却知道得很清楚。
　　江慕白让她们收下秦王的令牌，看这态度，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是他又不跟自己明说，宋锦遥皱了皱眉，有些烦恼。
　　她将方才的事情跟楚南竹说了，楚南竹听了后没立刻回她话，而是思考了一会儿。
　　室内寂静，宋锦遥用手撑着下巴，眉心忽然传来一股凉意，宋锦遥抬头，楚南竹的手恰好放下来：“别不开心了。”
　　那只手拉起了宋锦遥的手。
　　宋锦遥其实早就想牵楚南竹的手，她的手纤长，手心嫩滑，没有一点习武之人手掌有茧的样子。
　　其实宋锦遥也不是不开心，她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秦王是何用意她摸不清楚，他到底想让阿竹做什么事？这件事是否会涉及到她的安全？她都不了解。
　　但凡涉及到楚南竹，宋锦遥都会比别人想得更多，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推开那扇大门，见到楚南竹的模样，浑身染血，锁链刺骨。
　　那时的宋锦遥不晓得被锁着的那个人对于她的意义，只觉得她真可怜。
　　但是现在她知晓了一切，每每回想起来，心里就针扎一样的疼。
　　她很努力不让自己去回想这番场面，毕竟过去的意义是现在和未来。
　　可一想到阿竹可能会再次受到伤害，宋锦遥心里就是一颤。
　　楚南竹不晓得她心里的心思，但大体也估摸出了她的担心：“你不用这么担心，你师傅不是说了，让我们接着就是，他是你师傅，不会害你，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自然有他的用意，而且......那秦王给我牌子，我便要帮他做事吗？就算他到时候要我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那我也有拒绝的权力。”
　　“他是寻常人的王爷，可管不到隐门的人。”
　　楚南竹不怎么爱与旁人交往，但并不代表当别人想要害她的时候，她会束手就擒。
　　以前，众人都知道那座荒山上面有个少君，但她一个人却在山脉中安生生活了几百年，没有一些手段，又怎么可能过得安安稳稳，她只是不想掺和进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而且，她心里总觉得，今日这件事，不会是一件很坏的事。
　　“要不，我把这牌子再去还给他。”楚南竹问道。
　　宋锦遥嘴唇一抿：“按照那秦王的脸皮，估计还得给你送回来。”而且，那秦王眼神怪里怪气的，看得人分外不舒服，反正宋锦遥是不想再让楚南竹跟他见面。
　　宋锦遥叹息了一声：“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我就是不知道，师傅让我们接着这牌子，但是为什么不说缘由呢，他明知道我不会放心的。”
　　“那......你去问他？”楚南竹作调笑状。
　　宋锦遥苦着脸：“暂时还是算了吧。”
　　看今天这模样，她再去问江慕白这些事情，真的会被他给活生生扔出来。
　　天色将晚，二人用过了晚饭。
　　楚南竹爱干净，几乎天天都要沐浴，因着浴室里面每天都会有下人新换的热水，她也就不用了那清洁的术法，而是用温热的清水。
　　她看起来温柔，但再接触一些，又会觉得她清冷，不可接近，此刻沐浴出来，身上又有一股属于女人的媚意，不似宋锦遥有时身上会有的娇媚味道，而是一种独属于她自己的......更为清淡的一种媚意。
　　宋锦遥今日本来就黏她得紧，这下更是看直了眼。
　　楚南竹擦着头发，擦了一会儿，没有水滴从头发上掉下来了，才用灵力去烘干头发。
　　楚南竹弄好头发，回过头，对上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她。
　　楚南竹：“......”
　　宋锦遥咳了两声，装作喝水，移开视线。
　　楚南竹嘴角一抹弧度一闪而逝，站起来走到宋锦遥旁边，宋锦遥见她过来，不由自主抬头，对上了她的眼。
　　宋锦遥视线再一瞥。
　　里衣自然不像外衣那般，遮得严严实实，里衣较为宽松，领子口也开得比较大，一晃眼过去，便瞧见了......她昨日留下的东西。
　　宋锦遥对于这等欢爱之事并不怎么会，昨日夜里一直都是楚南竹在带着她，但她也有自己的本能，不由自主地就想去亲吻她，楚南竹的皮肤非常细嫩滑腻，宋锦遥爱不释手。
　　因着是在夜里，瞧不清，但能感觉得到。
　　情不自禁之下，有些事情是不受控制的，那时候的力度是重了还是轻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更别说，宋锦遥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的具体流程是怎么样的。
　　瞧见楚南竹锁骨的痕迹，宋锦遥就是再怎么无知也晓得了那是自己的杰作，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想清楚了这是什么，脸上立刻红了起来。
　　“我......我去浴房，先......先了。”她站起来，丢下一句。
　　楚南竹看着她跑得飞快的身影，眨了两下眼睛，偏了偏头，似乎在思索，然后坐在她方才的凳子上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小抿了几口，似乎才想到什么，低下了头。
　　楚南竹：“......”
　　她不着痕迹地掩了掩领口。
　　宋锦遥回来的时候，楚南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宋锦遥吹了灯，上床。
　　躺下的时候，楚南竹的手就环上了宋锦遥的腰，她的头脑还还不及思考，肢体动作就已做出了回答，顺势抱了上去。
　　女人的清香味道环绕在周围，宋锦遥忍不住多呼吸了两下。
　　鼻尖的触感分明，是碰到锁骨的异样，宋锦遥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想象出那处的模样，她的手不由自主紧了紧。
　　“可还有不舒服？”楚南竹轻声问。
　　宋锦遥摇头。虽然中午起来的时候有些不太舒服，但是一天过去，那股感觉早已经消失了。
　　嫩滑的手滑到腰肢，宋锦遥本就在绷着，这下更是一个哆嗦。
　　黑暗中一丝轻笑声传来，宋锦遥立刻就晓得她又在逗自己，恼怒似的拍她一下，又怕重了真的伤到她，于是这力道触到楚南竹身上就是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拍，不如说是摸。
　　宋锦遥：“......”
　　那只手被捂住，放回原位，宋锦遥有些不高兴地抿了下唇。
　　“乖，早些睡。”楚南竹用手抚了抚宋锦遥的头，宋锦遥忍不住就往她怀里缩了缩，然后手一个抱上去。
　　良久，没什么反应，宋锦遥忍不住抬头去瞧，可那人早已经闭了眼了，瞧那模样，好似睡着了一般。
　　宋锦遥咬了咬唇，不是，这人真的就这么睡了？她本来还以为......
　　闷着股气，宋锦遥忍不住小幅度锤了楚南竹的腰一下。
　　月色正浓，明月高悬。
　　楚南竹睁开了眼，把怀中早已熟睡的人拥紧了些。
　　食髓知味，宋锦遥虽是隐门之人，恢复力强，但若此番再似昨晚那般......想必明日她就不必出去了。
　　有些事，她不知晓，但自己须得有个分寸。
　　楚南竹在宋锦遥额头上落下一吻，心中道：做个好梦。
　　窗外，一地零散月光。


第120章 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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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慕白的身体一日一日地好了起来, 原来都是在他自己的房间和院子里面缓慢走动，如今身体好转，有时候便会出了宅院, 在四周散散步。
　　江子依整日里的唉声叹气却逐渐多了起来。
　　义父没来还有在养病的时候, 都不怎么管着她, 二九年华的少女，天性散漫爱玩, 在加上宋锦遥天天待在楚南竹旁边，懒得搭理她，于是她便更加放肆了。
　　逛了个千灯会后，江子依天天拉着段城跑出去玩儿, 段城是个财神爷, 虽然嘴毒了点儿, 其它的都还好, 两个人每天同进同出，差点让厨房的阿刘婆婆以为他们两是一对。
　　若不是江子依还惦记着药房里面的灵惘师傅, 时时来帮他磨粉制药，只怕在李府，从早到晚都见不到江子依的身影。
　　药房。
　　江子依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 一手用铜杵在捣药, 灵惘拿起一株药材，用小刀将根茎割下来，放到捣药罐里。
　　江子依张张嘴巴：“灵惘师傅, 我义父的伤什么时候能好全啊？”
　　灵惘以为江子依在担心江慕白的伤势, 温和笑笑, 道：“江掌门的灵力运转自会替他疗养内伤，至于外伤......这千棠草用完就差不多好了。”
　　千棠草还余下两份药量, 每两日服用一份，那也就是说......还有四天，她义父就能随时出来管教她了。
　　江子依顿时泄气“唉”了一声。
　　“怎么了？”灵惘拿药材的时候问她道。
　　江子依扯出一个笑，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她义父伤快好了，她忧愁吧......
　　伤重了也忧愁，伤好了也忧愁，江子依心里所愿的就是让他义父乖乖待在他自己的院子里面，别老出来管着她。
　　这不，本来今天还打算跟段小娘子出去玩儿的，走到一半被她义父给叫回去，然后段小娘子就一个人跑出去玩儿了！
　　都不等她的！
　　江子依瞧见灵惘开始拿别的药材，心里有些好奇。
　　她看灵惘配过几次药，她义父的药里面有哪些些药材她是知道的，但他今日放进捣药罐里面的药材好似不是那些东西，千棠草好似都没放进去。
　　灵惘瞧见她的目光，心里似乎知道她的疑问，灵惘道：“这是楚姑娘的药。”
　　江子依撑着手肘起来：“楚姐姐？”
　　“嗯。”
　　“可是，楚姐姐不是好了吗？”江子依问道。
　　近日来，丫鬟们似乎都没往潇湘阁里面送药汤和药丸了，以前每次饭点的时候进去，就会闻见一股药味，前几天她去找了师姐好几次，还在潇湘阁里面蹭了几顿饭，都没闻见什么药味，江子依还以为......
　　灵惘手一顿，继而摇了摇头：“还没有的。”
　　那日，楚南竹被送回李家，上身衣衫满是殷红的血，宋锦遥几乎是哭着让灵惘救她，灵惘额头冷汗一滴滴冒出来。
　　被贯穿了心脉之人，如何还能活？
　　若她还有以前的龙骨还罢，可据典籍里记载，她已然被褪去神身了，即使身上还流着不同于凡人的血，可也终究是□□凡胎。
　　段城将宋锦遥带到一旁，稳定住她的情绪，然后用一种分外恳求的目光看着他。
　　拜托您了。
　　灵惘的头僵了僵，只得点了头。
　　只是他心里知道，他没有那么高明的医术将楚南竹救回来。
　　厉城医馆虽多，会治隐门之人的大夫却只他一个，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救。
　　伤口是贯穿伤，若不是伤到了心脉，不会如此严重，灵惘只能尽力去止血，尽量用最好的适合愈合的药物用在楚南竹身上。
　　佛法温厚，他不断将灵力传输到楚南竹的伤口上面，希望能够促进她伤口的愈合。
　　在这场治疗的过程中，灵惘发现，楚南竹的心脉处，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护住她，开了灵眼去看，只看到一小点透明状的东西，似水似雾，灵惘猜想，莫不是她自身的灵力。
　　联想到楚南竹的身份，灵惘便不再纠结，只要心脉处不继续恶化，其它的伤固然严重，但也不至于到要了性命的地步。
　　只是，伤口处极难愈合。
　　从手臂处延伸出来的那团黑色线雾是罪魁祸首。
　　灵惘从段城那里得知了楚南竹身上的嗤蛇脉，心中大为讶异，怪不得，临安寺的典籍上面说，涂山少君，无成神之可能。
　　身上流着罪恶的血脉，又如何能够被天道允许成为人人敬仰的神明。
　　只是灵惘不曾想到，这嗤蛇脉，竟然霸道到能够生生让她的伤势不断恶化，如果今日是她一人躺在不知名的地方，只怕这线雾能生生要了她的命。
　　佛法是这些阴暗之物的克星，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将那嗤蛇脉给镇压住，然后继续用药，继续治疗。
　　只是那伤口的愈合速度总也不快，相比于江慕白体内的灵力运转能够疗养内伤来说，楚南竹的恢复速度算得上是缓慢了。
　　前些日子用药勤，却也用得猛。是药三分毒，药毒残留在身体里总是不好，如今配的这些药比较温和，还能祛除一些楚南竹身体里面的药毒，唯一不足的，就是须得慢慢来罢了。
　　只是，自己不久之后就要......到时候可怎么办。
　　视线瞥到一旁的江子依，灵惘问道：“江姑娘看起来与锦遥姑娘感情很好。”
　　江子依抬了抬下巴：“那当然了。”
　　“那......江姑娘可会一直与锦遥姑娘在一起？”
　　“啊？”江子依眨眨眼，她自然是会跟师姐待在一起的，只要......她不要像上次那般，自己一个人跑了就是。
　　“当然。”江子依答。
　　如此甚好。灵惘心道。
　　“江姑娘，这边来。”灵惘走到一旁的架子，拿起药材对她开始介绍。
　　被灌输了一堆的药材知识的江子依：“......”
　　良久之后，灵惘才笑道：“灵惘此后一段时间怕是有事，楚姑娘那里，药不能断，只怕是要麻烦江姑娘了。”
　　这副药的药材不多，制作方法也不难，江子依近来学了不少药材知识，煎一副药的本事还是有的。
　　江子依本来还在得意，想来应当是她天资聪慧，灵惘师傅要教授她医术了，结果后面听到灵惘师傅要走，顿时就苦了脸：“你要去哪啊？不跟我们一起吗？”
　　灵惘微微一笑：“江姑娘，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各人有各人的道路，灵惘自然也有该去办的事情。”
　　江子依不想灵惘走，但也不能堵着人家不让人离开。
　　灵惘伸出手，顿了顿，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摸了下江子依的头，道：“若你与锦遥姑娘几人回了清月轩了，只要捎信一封给我，灵惘便来做客。”
　　江子依立刻高兴了：“真的？”
　　灵惘微笑着点头：“真的。”
　　——
　　将药递给江子依，让江子依去送给江慕白，灵惘一人端着药碗，进了潇湘阁。
　　楚南竹从阁楼上下来，正好瞧见灵惘：“灵惘师傅？”
　　灵惘笑笑，将药放到她面前，楚南竹是个不重口腹之欲的人，对于入口的东西，她不很在意，这药虽闻起来苦，但她一会儿也就喝完了，然后用清水漱过口才出来。
　　今日灵惘是来替她诊治的，前一段时间灵惘都在忙着江慕白的事情，或多或少都会忽略了这边，好在她的状况一直都还好，没有恶化的迹象。
　　灵惘替她诊治过后，沉默了一会儿。
　　楚南竹问道：“莫非，是有什么不对吗？”
　　灵惘往周围看了下：“锦遥姑娘呢？”
　　楚南竹：“锦遥方才出去了。”
　　灵惘收回目光，看向她：“外伤......的确是逐渐在好转，只是......你的嗤蛇脉......”
　　楚南竹倏然抬眼。
　　“你的嗤蛇脉......是不是又躁动了？”灵惘慢言。
　　楚南竹低下头，眉头轻轻蹙起，她看向左臂，沉默了一会儿：“如何见得？”
　　灵惘：“本来伤口是逐渐在愈合的，趋势一直都很好，距离我上一次过来诊治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了，但是伤口却并未愈合多少，你的身体对这副药而言，并没有抗药性，唯一能阻碍的，便是......”
　　便是嗤蛇脉的副作用。
　　嗤蛇擅欲，难不成是自己先前与锦遥......楚南竹猜测道。
　　“我已然将它封住，若非有外力作用，是不会惊扰动它的，楚姑娘，你最近，是不是碰了什么东西？”
　　外力？那么也就不是自己和锦遥......
　　楚南竹心里一松，若是真的是这个理由，那自己还不晓得要怎么说出来。
　　“或者，你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是不是接触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灵惘继续问道。
　　自灵惘上一次亲自来诊治到现在......她接触过些什么东西？楚南竹一一回想起来。她这些日子都待在潇湘阁里面，很少出去，接触到的东西屈指可数。
　　“灵惘师傅，封印了的......它，只能用外力扰动吗？嗤蛇.....主欲望，其中，杀欲是它最好的饲养料，会不会，是我先前动了杀心所致。”
　　楚南竹用另一种迂回的办法问灵惘。
　　灵惘思考了一会儿，他自小在临安寺中，临安古籍繁多，不只是一些佛经，里面还有很多关于阴尸鬼怪、魑魅魍魉的典籍，嗤蛇脉是楚南竹生而带来的，他将它暂时封住，按理来说，除非封印松动，或者有什么东西触引到了它，它是不会轻易出来作乱的。
　　只是，书中得来终觉浅，他也只是按照道理来推测，实际情况，还要再看。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灵惘道。
　　但是自己佛法浅薄，只能一时封住，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若是那嗤蛇脉再厉害一些，只怕自己也没了办法。
　　临安寺.....
　　灵惘抬头:“我听锦遥姑娘说，楚姑娘之后是要去上京临安？”
　　楚南竹点头。
　　那便好了，灵惘心道。
　　“我师傅......了然大师，所修佛法比我深厚，想来能助楚姑娘一臂之力，师傅他一向不见人，你们此番前去怕是又要有一番波折，灵惘虽然已经不是临安寺的人，但是书信一封寄送与他，想来，这份薄面，他还是会给的。”
　　“如此，多谢灵惘师傅了。”楚南竹感激道。
　　说罢，灵惘到书房，执笔书信一封，交由楚南竹，然后便告辞了，走之前还多多嘱咐了楚南竹一些相关事宜。
　　楚南竹送了灵惘走，回到潇湘阁，放好书信，在院内踱步。
　　外力？什么外力？
　　她看着逐渐阴下来的天色，发了怔。
　　锦遥还没回来，也不晓得等会儿会不会下雨。
　　她看着天边出了神，然后，眼眸里突然闪过一抹深色。
　　在此期间，唯一让嗤蛇异动的时候，便是秦王府的那趟地底之行。


第121章 打探
　　==============
　　楚南竹坐在院中, 一手搭木桌上。
　　秦王府......怎么又是秦王府？
　　这个秦王府里的东西居然能够引动她的嗤蛇脉，而且，他还清楚自己以前的身份, 还有锦遥那里......
　　楚南竹走到屋里, 把那块风雪令拿了出来, 风雪令一面是“风”，一面是“雪”, 整体铸成个令牌的模样，造型古朴，却没什么极其特殊的地方，楚南竹拿着那块令牌看了会儿, 然后放了回去。
　　看来, 有必要再去秦王府一次了。
　　——
　　门被打开, 几丝雨滴落了进来, 夹带着寒风。果然，不过一会儿, 这外面就开始下雨了。
　　宋锦遥没带伞，身上被淋了个半湿，楚南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催促她先去浴房洗个热水澡, 浴房里面的热水早已让下人备好，空气中弥漫着层层雾气。
　　宋锦遥洗完澡出来，还擦着头发, 楚南竹披了件衣服在她身上, 然后接过她手里的帕子, 帮她擦头发。
　　宋锦遥喝了口楚南竹递过来的热茶，脸上扬着笑意。
　　她这几日本来就黏楚南竹黏得紧, 这下楚南竹的香味飘了过来，宋锦遥忍不住就回头去抱住她的腰肢，腰肢柳条似的轻曼，宋锦遥把脸贴在她腰上，嘴里叫道：“阿竹，你可真好。”
　　楚南竹让她抱了自己会儿，然后拍了下她的头：“转过去，头发还没干呢。”
　　宋锦遥从善如流。
　　楚南竹擦着宋锦遥的头发，宋锦遥开始讲：“我今天去了乱葬岗一趟。”
　　楚南竹手一顿，还没说什么，宋锦遥就抓住楚南竹的手，转身抬头道：“你别担心，我只是去了一趟外围，没有进里面去，而且，我停留的时间并不长，没遇到什么诡物。”
　　楚南竹把宋锦遥的头发梳理好，坐在旁边：“怎么突然去那儿了？”
　　宋锦遥没立刻回答，眸色却深了很多，她语气正式了不少：“阿竹，你记得我们以前碰到过的那种由人变作的诡物吗？我们叫它类人诡物。”
　　“记得。”
　　“我原本以为，那东西只有六湖山那边有，可后来到了厉城的乱葬岗，又碰见了，前不久，我和子依几个人去接师傅的时候，在乱葬岗的外围也碰见了一只，那东西浑身野兽模样，但是身上还残留着不少的人皮。”
　　楚南竹看着宋锦遥，静静等她说。
　　“我其实怀疑，是有“人”可以将寻常的人变成诡物，一开始，我以为，这个“人”，也许就是六湖山上面的一些隐密的东西，可是后来那两只最厉害的蛇妖都已经死了，山上的东西也跟着全部消失。”
　　“所以，你怀疑......这个“人”在厉城？”楚南竹道。
　　“嗯。”宋锦遥点头。
　　“你怀疑......秦王？”楚南竹脑子里闪过一些东西。
　　宋锦遥倒是有些讶异了，这怎么，她才说一个开头，这过程和结尾全都被楚南竹补充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宋锦遥俯着身体，凑到楚南竹面前去，似乎是要看清楚她的模样。
　　楚南竹弹了下她的额头，宋锦遥忍不住痛呼一声，作可怜状。
　　楚南竹晓得自己没用力，只静静瞧着她在那哀嚎。
　　哀嚎一会儿，宋锦遥撇撇嘴，委屈道：“阿竹，你都不担心我的。”
　　楚南竹轻飘飘道：“你要是装得再像一点儿，我就担心你了。”
　　演技，还有待提高。
　　宋锦遥忍不住又抱了上去，下巴搁在楚南竹肩膀上面，状似耍赖道：“不管，你就是不担心我。”
　　楚南竹：“......”
　　楚南竹有些好笑，这便是所谓的强词夺理吗？看起来......唔，好像还有点可爱，她点了点宋锦遥的额头：“那你想要我怎么担心你？”
　　宋锦遥一顿，呃，她也只是向楚南竹撒撒娇，可能是回来看到她心情变好，于是比平日里有些放肆了些，至于要怎么关心她......宋锦遥也没打算。
　　“呃，这个......”
　　眼前阴影笼罩下来，宋锦遥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上面接触到一片柔软，冰糖梨子似的甜，更别说还有环绕在周围的淡淡香味，这香味，前天夜里裹了自己一整夜。
　　宋锦遥脖颈有些僵硬。
　　柔软一触而过，但是香味仍然残留，甚至与自己刚刚沐浴出来的味道缠绕在一起，宋锦遥脑海里突然想起前晚上的景象。
　　夜里虽然黑，但是窗外透过来些许月光，再加上楚南竹离她近，所以，她其实是能看见一些东西的。
　　一想到这里，耳朵就开始变红了。
　　宋锦遥视线愣愣的，楚南竹站起身来，压下即将弯起来的嘴角，然后走到她身后，梳理着宋锦遥的长发，边梳理，边用灵力将其烘干。
　　冰凉的手指触及到后颈肌肤，宋锦遥蓦地一颤，差点腿软。
　　“阿......阿竹，你坐下吧。”宋锦遥结结巴巴。
　　楚南竹：“嗯？头发还湿着，等会儿染了寒意怎么办？”
　　宋锦遥的头发先前被两张干帕子擦过，之后楚南竹又用术法帮她烘干了一会儿，这会儿看起来已经干了，但是实际上还有一点湿意。
　　宋锦遥连忙抓住楚南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前面的凳子上面，道：“没事，差不多了，我接下来再跟你讲。”
　　说着说着，就歪了正题了。
　　宋锦遥正经似的咳嗽两声，然后道：“哎，我们说到哪儿来了？”
　　楚南竹：“......我为什么知道。”
　　宋锦遥：“哦哦哦，你为什么知道啊，我还没说出来呢？”
　　楚南竹将一只手臂搁在一旁的桌子上面，压着半个身体的重量，这动作显得她身上多了些慵懒的意味。
　　“我们上一次去秦王府下面的密室，找到几个罐子，当时，我记得你看了很久。”
　　“是那几个妖元和妖引的罐子么？”
　　“嗯。”
　　宋锦遥点头：“的确，这是我怀疑的一处地方，但是还有别处。”
　　“别处？”
　　宋锦遥看外面天色黑了，于是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回来继续道：“千灯宴会那天，我们不是碰到过一对丢失了儿子的老妇人吗？”
　　楚南竹歪了下头，似乎是有些不明白，这动作显得她有些可爱，宋锦遥看了这一幕，心跳狠狠动了一下，要说的话顿时结巴，她很是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我让李景帮我查了厉城近年来消失的人数，特别是青壮年。”
　　青壮年已经成人，断然不可能轻易走失，唯一有的可能就是有歹人害了他们，可厉城的命案都记录在册，远远填补不上这些人的人数，其中差的人，足足有上百。
　　“上百？”楚南竹皱眉。
　　厉城虽是个大城，但是上百的青壮年也不是小数，怎么会这么无声无息地......
　　楚南竹：“秦王？”
　　宋锦遥嗯了一声，厉城是秦王辖下，虽然没有确定的证据证明他是始作俑者，但是宋锦遥推测，十有八九跟他有关。
　　只是那些人开始失踪的年份远远早于秦王回厉城建府之前，秦王早些年都在上京，根本无暇顾及这里，时间上有些对不上。
　　但是宋锦遥心里有个直觉，就算这件事背后不是秦王，他本人十有八九也是知道的，或者说，是默认。
　　早上看了李景的情报，下午宋锦遥就跑了乱葬岗一趟。
　　上次在乱葬岗周围见到这种类人诡物，这次去却没碰见，宋锦遥本来想要不要进去看看，后来思虑一番，还是放弃了。
　　她在心里怀疑，这种类人诡物，在乱葬岗里面其实还有不少。
　　乱葬岗周围滋生怪物，可是距离上一次朝廷和隐门派人来，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为何后续来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真的收拾不了，还是根本就不想收拾？
　　宋锦遥之后又去了那上次见过的老夫妇家附近一趟，向周围打听一番，得知那老夫妇的儿子有些吊儿郎当的，时常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小时候回家经常被他爹打骂，但他在他母亲面前却十分乖巧，装作一个乖孩子模样，于是她母亲便时常护着他。
　　长大之后，那人收敛了不少，还找了个正经活计，本以为他变好了，但是后来却发现他把赚来的银子全都给了青楼里的姑娘，楼里似乎有一个姑娘与他情投意合，有一次出来还被他娘亲看见。
　　再后来，那人就突然不见了，听闻是走失了，但是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无故走失呢，那些年城里城外还没有这些诡物作祟，于是邻居们便传言那人跟着那姑娘跑了。
　　他娘亲大病一场，后来身体好不容易好转了起来，却犯了疯病。
　　此后，他娘亲就经常拉着漂亮女子的手臂不放，说要让人还她儿子，街坊邻里都被吵得不得了，她丈夫只能将她关在院子里，别教她出去。
　　也幸好，那老妪还听那老伯的话，乖乖待在家里，只是那天不晓得为何，却跑了过来。
　　宋锦遥打听了一番，翻上那户人家的墙头，往院子里面一瞧，果然只有那个老妪在院子中间，没有那老伯的身影。
　　那老妪嘴里喃喃着什么，神色有些呆滞，好似是没看见她，宋锦遥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闪进屋里，在米缸里面丢下几锭银子，埋下，然后去了风花雪月。
　　“你去了哪儿？”宋锦遥听见楚南竹问。
　　“风花雪月啊。”
　　说来正巧，那青楼，恰好就是她们上一次去的那里：风花雪月。
　　宋锦遥扮了个男装，因着上一次在里面露过面，于是带了个面具，与那里的妈妈一番寒暄后，她打听到了，那失踪的男人以前的相好——白云，仍然还在风花雪月里面，并没有与那男人私奔。
　　所以，那唤作祈儿的男人，实际上是自己失踪了的。
　　宋锦遥说到一半，忽然发现楚南竹面色有些不对，宋锦遥一愣，眨眼间便想清楚了事情的原委，连忙道：“我这次是以男人的身份进去的，可没有扮什么舞女。”
　　上一次捉那个百晓通，宋锦遥扮作风花雪月的舞女花魁，后来事了，宋锦遥注意到，楚南竹至少有两天的时间不怎么搭理自己。
　　她的这种不搭理也不是不说话，她会跟宋锦遥说话，似乎眼里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情绪，你要去道歉吧，她好似也没怎么生气，但是你要是不道歉吧，她这种不高兴的情绪又时常从她的态度里面传出来。
　　宋锦遥好生苦恼了一阵子。
　　这次吸取教训，一开始就明说，自己是男人装扮，可并未扮作舞女，她只是进去打探个消息，连人都没怎么看清楚就出来了。
　　“我发誓，我连那妈妈身边有几个人都没看清楚，就跟她说了几句话，打听了那人还在不在楼里面。”
　　“哦？有几个人啊？”楚南竹抬了抬眉毛。
　　宋锦遥：“......”其实是有三个人，两个年轻的舞女，还有一个似乎是下人。
　　宋锦遥咽了口口水，摇头：“我没看清，哪里晓得有几个人，我打听了事情就走了。”
　　她一边胆战心惊，一边心里又有一点隐密的欢喜，阿竹这是在意她么......不过，这空气里味道怎么有点酸呀，宋锦遥忍笑了一会儿。
　　但宋锦遥确实是不想让她不开心，于是开始连忙哄人。
　　丫鬟送来了饭菜，楚南竹摆好，走到宋锦遥身后，敲了一下她的头，宋锦遥痛呼一声，这次是真的痛。
　　“我下次不敢一个人去了。”
　　楚南竹面无表情，瞥她一眼：“你还要去？”
　　宋锦遥一噎，然后立马摇头：“不去了，不去了，下次打死我也不去。”
　　里面乌烟瘴气，充斥着秽言秽语，宋锦遥其实也不喜欢，若不是那白云关系到这件事，她也不想进去。
　　宋锦遥坐过去，拿起筷子，正要夹菜，筷子啪地一下，宋锦遥小声道：“阿竹......”
　　“去洗手。”
　　呼，她还以为气还没消呢。宋锦遥心道。
　　“好，那你先吃，我先去洗手。”
　　楚南竹瞧着她去了后房，本想夹一筷子菜在碗里，结果伸到一半手又收了回来，慢慢搁在碗上，她静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好似，有些失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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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定是个甜文作者（摸摸下巴）


第122章 故人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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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右手遮住眼睛, 静默了一会儿，整个人安静而又温柔，若是旁边有人, 看她这模样, 怕是要以为, 她似倦了，定是会劝她去歇息一会儿。
　　过了会儿, 她才摇了摇头，带着笑意。
　　放下手，站起来，推开一扇窗户, 外面在下雨, 雨声凄凄沥沥, 让人忍不住想要倦在家里, 暗黑天幕中，一轮微月挂在那里, 时不时，会有朵乌云遮了它，然后不过一会儿, 又散开来。
　　今日是十五, 不是满月，可并不妨碍人们相聚。
　　后面传来声音，似乎是宋锦遥出来了, 帘上的珠子哗啦啦地响, 宋锦遥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 似乎整个屋子里面都染上了她的欢喜。
　　“阿竹，我洗好了, 好饿啊。”
　　楚南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然后给她盛饭。
　　——
　　李府饭厅。
　　江子依想去夹桌子上面的小龙虾，阿刘婆婆做的小龙虾是李府的一绝，江子依只闻着味道，就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红艳艳的，些许虾肉露出光泽，空气中一阵阵又麻又辣的味道传过来，刺激着人的鼻腔，让人忍不住想要流口水。
　　阿刘婆婆曾经问：“姑娘，这辣味可合适，我怕你们吃不了辣？”
　　江子依尝了这小龙虾的味道，恨不得阿刘婆婆把一整盆辣椒都放下去才好，嘴里回着话，心里则不断地思考着，等她们走的时候，能不能把阿刘婆婆也带走？
　　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到，阿刘婆婆的丈夫、儿子都在厉城，怎么会跟她们走呢，心里不由泄气，可小龙虾的香气又把江子依的心神重新吸引了回来。
　　啪踏——
　　江子依捂着手，又委屈又气愤，瞪着段城：“你干什么呀？！”
　　段城睨她一眼：“主人家和灵惘师傅还没来呢，你这个吃白食的就先动筷子了，你可真行。”
　　江子依：“我......”
　　好嘛，确实是这个道理。
　　江子依趴在桌子上面：“他们什么时候来嘛？”
　　段城喝了口茶水：“我怎么晓得？”
　　这时，有个小厮过来禀报：“少爷说他今日可能会晚些回来，若是误了饭食，还请诸位先用便是。”
　　江子依立刻精神了：“你看你看，李景都说让我们先吃。”
　　段城：“.......还有灵惘师傅呢。”
　　江子依理直气壮：“灵惘师傅吃素的，怎么会吃小龙虾？”
　　段城瞥了瞥江子依的模样，看表情，似乎颇有些嫌弃，这个人，上辈子，是一只猪吗？
　　看江子依那馋巴巴的表情，段城摇了摇头，挥挥手：“你先吃吧，只能碰那一道菜啊，其它的不能碰，要等灵惘师傅来了才行，知道吗？”
　　江子依连忙答应，只要有小龙虾就好，其它的菜她都不在乎。
　　说罢，尝了一口小龙虾，脸上露出开心的神色，然后又夹了一筷子小龙虾到段城碗里，道：“给你的。”
　　段城嘴里说道：“我手长得很，还需要你给我夹吗？”
　　他话语里虽是不饶人，但是眼里的笑意是谁都看得见的，只有继续低下头去吃饭的江子依没瞧见。
　　过了会儿，灵惘过来了，坐下吃饭。
　　段城问道:“灵惘师傅，方才是有什么事还在忙吗？”
　　灵惘吃了口斋菜，道：“江姑娘下午给江掌门去送药，结果江掌门出去了，那药不能第二次煎制，须得在温热的时候喝下才行，我怕等会儿江掌门回来我睡了，便再配了一副，让府里的人帮忙煎制一下。”
　　“江兄已经能够出去了？”段城问道。
　　灵惘点头：“毒虽还残留着些，但是日常出行都已经无碍，只要不出厉城，想来，应当无多大危险。”
　　江子依手掌一托下巴：“唉，义父一出来，头一个管的就是我，段小娘子，咱们作为患难与共的好玩伴，到时候你可得救救我，不然，咱们就不能一起出去玩儿了。”
　　段城没理她，什么好玩伴，江子依是在玩儿，但是他自己纯粹就是个伴儿，出银子不说，还得负责提东西。
　　段城吃好，吩咐厨房，再热几盘菜，放在暖盒里面，等会儿送到江慕白的院子里面去。
　　——
　　是夜。
　　陈景誉回了府里。
　　管家过来：“殿下，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您是去千善厅用，还是我让下人端过来？”
　　陈景誉抬了抬手，从桌子上拿水喝了，然后道：“端到我的房间里面去，另外，多备些酒和下酒菜。”
　　管家一愣，夜里喝酒？
　　秦王不是嗜酒之人，相反，他对吃喝玩乐这些东西没多大兴趣，在上京的时候，虽然总是出入一些游乐坊，但大半是因为圣上。
　　一个耽于吃喝玩乐的皇弟肯定是要比一个勤参政事的皇弟威胁小的。
　　管家低头：“是。”
　　下人过来上了菜，陈景誉坐在外间，瞧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又道:“再上些茶来吧。”
　　下人道：“是。”
　　一张桌子，满是酒菜，边上还有一壶茶水，陈景誉坐下，抬了抬袖子，爽朗道：“江兄，突然想起你不能喝酒，那我喝酒水，你饮茶，如何？”
　　背后帘子后面出来个影子，身高体阔，待进了灯烛的范围，才瞧清他的脸。
　　江慕白。
　　或者说，江岩青。
　　江岩青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没碰那茶水，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陈景誉啧啧了几声:“唉，哪有你这样喝酒的，简直是暴殄天物，我这可是上好的竹叶青，好几十年的酒了，应当细细地品味才是，你这般，就是跟喝水没差嘛。”
　　说罢，把江岩青面前的那壶酒给抢过来，递给他一壶茶水，道：“你呀，还是喝茶吧。”
　　江岩青瞧了眼那茶水，也没嫌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吃菜，吃菜呀，这可是我府中新请来的厨子做的，听闻是什么酒楼的掌勺，你试试，味道如何？”
　　江岩青尝了口，评价道：“辣了。”
　　陈景誉哈哈大笑起来，厉城这边的口味不就是辣嘛，江岩青这种久居深山的人，只怕是日日都在吃素，口味淡得很。
　　待秦王笑过后，江岩青开口道：“你将风雪令给了楚南竹？”
　　陈景誉抬眉：“如何？有什么问题吗？”
　　江岩青的表情没有陈景誉那么开怀，反而有些严肃：“你想做什么？”
　　陈景誉把酒杯放下：“我？我只是想求她一件东西而已，作为交换，这风雪令就归她了。”
　　“什么东西？”
　　“这什么东西嘛，我现在倒是不能告诉你。怎么，我那日看见她与你那小徒弟甚是亲密，你担心她要是出事了，你小徒弟会伤心？”
　　“担心？”
　　“我还不明白你，护短得不得了，好些年前伤了你家海东青一只翅膀，结果记到现在，不仅护短还记仇，不晓得外面的人知道了那所谓的江大掌门原来是这样的人，会是如何的表情，哈哈哈哈。”
　　说罢，陈景誉又笑了起来。
　　明明不是些很好笑的事情，却奇异能戳中他的笑点。
　　这一笑，就有些想喝酒，下一秒，手里却一空，酒杯被人抢走了，陈景誉一愣，不是，这还带抢的？
　　“哎，你喝酒你就自己倒嘛，抢我的干什么？”
　　“看不顺眼。”江岩青道。
　　陈景誉：“......”
　　好吧，不喝就不喝。
　　他往后靠了靠，懒散似的靠在椅背上：“怎么，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不能？”
　　“能，怎么不能，不过，你确实是不用太过担心，我说过，我不会碍你的事，便会说到做到。”
　　江岩青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眼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只是......”陈景誉的视线焦距凝固在半空，缓缓道：“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江岩青一愣，他的手握了握拳，然后又松开，气息重了几分，站起来，走到门那里：“你晓得，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
　　陈景誉沉默了一会儿，他眸里含着神色，瞧不分明，嘴角扬起，却是个冷冷的弧度：“嗯，我晓得。”
　　“但是，我也有我要办的事情，这件事，缺了那楚南竹，办不成。”
　　江岩青回过头，似乎有些疑惑，可是很快，陈景誉就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这些话了，好不容易见一面，自然是该开怀畅饮才是，江岩青，江掌门，来，我敬你。”
　　这声音熟悉，又有些陌生。
　　似乎是在很多年前，有个少年也曾经拿着个酒坛子对他讲:“江岩青，来，我敬你。”
　　那少年开怀舒朗，宛若松风翠月，只慵懒地坐在一旁，便是一个风雅公子模样。
　　只是时间的力量太过于强大，生生将一个温雅少年变作了擅于勾心斗角的秦王殿下，江岩青感觉越来越看不清他。
　　他端起酒杯，与陈景誉对碰了一下，两只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似玉声。
　　“干杯。”
　　江岩青没在陈景誉府里用晚饭，只是与他喝了几杯酒，陈景誉今日似乎格外尽兴，一杯一杯喝下去，滚烫的酒全都入了脏腑里面，醉人得很，到了后面，似乎都有些看不清眼前景物了。
　　江岩青心里有个度，没像他那样豪饮，每次只小酌了几口。
　　他拍了拍陈景誉的背：“秦王殿下？秦王殿下？......景誉？”
　　那人似乎醉得有些狠了，怎么拍也不醒，许是感觉到面前的人太过于聒噪，还挥了挥手，低声道：“走开，本王不用你们伺候。”
　　江岩青将他扶到里面的卧房里面去，给他盖上被子，看了他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江岩青的人影消失在房间里面的时候，卧房里面的秦王陈景誉却睁了眼，浑身酒气，脸上染着醉意的红，但眼里却是清明的，他叫了一声：“阿衍。”
　　房间里面无声无息进来个影子，想来应当是他的暗卫：“在。”
　　“去，给他送把伞。”
　　“是。”
　　暗卫出了门，陈景誉慢慢从床上起来，他走到门口，外面一片雨幕，遮了人的眼帘。
　　他看着江岩青消失的地方，恍惚了一会儿，然后，他似乎叹息了一声，低低说了一句话：“岩青大哥，今日一见，怕是后会无期了。”
　　——
　　江慕白回到李府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饭时早就已经过去，他回到房间，府里的下人看人回来了，便将暖盒里的饭菜端了过去。
　　暖盒不大，里面的菜却多，问了下人，知晓是段城吩咐给他准备的，他笑了下，回道：“替我多谢他。”


第123章 溯魂
　　==============
　　又过了些日子, 千棠草已经完全被用完了，灵惘又给江慕白配了几幅温和的药，让他每天用一副就是。
　　也是这天, 灵惘辞行。
　　江子依非常舍不得灵惘, 与灵惘待了这么久, 她早就把他当成她的朋友了，虽然前几日灵惘说他要走, 但是江子依不晓得他这么快就要离开，于是她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灵惘。
　　“灵惘师傅......你能不走吗？”江子依不舍道。
　　江慕白拍了下江子依的头，低声斥道：“子依。”
　　江子依轻轻地哦了一声, 然后瘪了下嘴。
　　灵惘拿出一个小东西, 递给江子依, 江子依接过, 发现那似乎是一个纸人，手掌大小, 江子依先前未曾与灵惘一行人一同进入六湖山，没有看见灵惘用纸人追踪诡物的场景，是以, 也不晓得灵惘的纸人有何作用。
　　“这是？”
　　“江姑娘, 若是以后想请灵惘来做客，只需要注一丝灵力在上面，待这纸人燃烧过后, 灵惘便会知晓了。”
　　江子依眼睛一亮：“真的？”
　　那这样说来, 岂不是她想什么时候让灵惘师傅来做客, 便什么时候可以通知他？
　　灵惘合起掌心：“当然。”
　　然后，灵惘师傅走向宋锦遥和楚南竹那边：“楚姑娘, 锦遥姑娘，你二人一路走来艰险不断，灵惘已将炼制好的药丸送到潇湘阁里，希望，以后的路上能起到一些作用。”
　　宋锦遥跟着做了个佛礼：“谢谢灵惘师傅。”
　　灵惘看向楚南竹，顿了一下，眼中含着轻微担心的异色，只是因为角度原因，众人皆未看见，楚南竹温和笑了下，然后向灵惘低了下头。
　　李景不在，似乎是去办什么事还没回来。灵惘向段城和江慕白点了下头，然后紧了紧身上的大箱子，轻声道：“各位，再会。”
　　“再会！”
　　那眉心带着一抹竖红的年轻和尚，身负黑箱，脚一抬，便骑上了马背。
　　“驾！”
　　青红松叶，竹林染翠，一匹骏马奔驰而过，扬起一地青黄落叶。
　　他应当回不踏歌了，不踏歌十年一盛宴，须得瑶光之琴在侧，才能顺利举行。
　　只是，希望这一次盛宴，他能将这瑶光之琴还予不踏歌。又柳已经转世，这瑶光之琴也没了琴灵，不再唯他而主，想来，若是宗里有天赋之才，应当能成功用瑶光之琴弹奏出镇妖曲，成为这瑶光之琴的新一任主人。
　　“驾！”
　　——
　　众人回了李府，江子依还有些闷闷不乐，宋锦遥摸了摸江子依的头，江子依忍不住小声叫了句师姐。
　　宋锦遥低声问她怎么了，江子依也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不喜欢离别，每一次的。
　　宋锦遥梳理了下她的头发，然后道：“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灵惘师傅不是还给了你一个传讯纸人吗？”
　　宋锦遥几人曾经在六湖山的那个峡谷下面看见，灵惘用一个纸人就能追踪诡物的痕迹，如今，他还可以用这纸人来当作传信之物，想想其中手段，可真是神奇。
　　江子依仍然有些低落，不过，此刻也从那般的情绪中缓过来了，低低嗯了声。
　　段城在一旁瞧了瞧，心里叹息一声，果然还是个小丫头，他走到江子依面前：“我听李景说城东有个古玩市，里面经常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小丫头，怎么样，去玩儿吗？”
　　江子依被吸引了注意力：“真的？”
　　段城下巴一抬：“那当然，我堂堂段城，难不成还骗你么？”
　　“现在吗？还是什么时候？不过我先说好了，古玩什么的，一听就好废钱，我......我可没钱啊。”
　　段城心里翻个白眼，出去的时候，哪一次是要你付的钱？
　　“当然是现在，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去了啊。”
　　“哎哎哎，等等，等等，我换身衣服，你等我一下啊。”
　　说罢，江子依立刻跑向自己的院子，回去换衣服，段城站在原地没动，头一转，瞧向了宋锦遥，眉一挑，万分得意，似乎在说：“看，我厉害吧。”
　　站在宋锦遥旁边的楚南竹：“......”
　　宋锦遥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段城瞧见了，眉挑得比谁都高。
　　——
　　三日后，厉城城门大开，听外面的百姓们讲，似乎是临安寺和千机阁派来的人到了，秦王及厉城一众官员去城门口迎接，听闻那日，城外足足来了三十多人，个个都是隐门世家中的佼佼者，其中还不乏老一辈的精锐。
　　秦王接待了这一众人，将其安置在城中的几处安静宅院。
　　又几日后，秦王带领一众隐门人去往厉城异事的源头——乱葬岗。
　　江子依本来想跟着去，但是却被段城拦着了，江子依不解：“为什么？”段城睨她一眼：“就你，能去干什么？等会儿打到一半，人家还得抽空救你。”
　　江子依踢了段城一下：“瞧不起谁呢？我自己会保护自己。”
　　江子依擅长用弓，那把冰蓝色的长弓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诡物能够一箭射杀，若是三箭齐发，那威力还真不能小瞧。
　　她虽逊于宋锦遥，但其自身实力却远超同龄隐门之人。
　　段城这话说得她像个三岁小孩儿一样脆弱，怪不得她冒火。
　　江子依哼一声：“我去找我义父，他肯定会去！”
　　隐门一贯以斩杀阴尸鬼怪为任，这是隐门一直以来的使命。江慕白时常出清月轩，就是为了斩杀各地出现的诡物。
　　实则，在隐门里面，还有这样一个传言，斩杀一头阴尸鬼怪，就会为自己的魂灵在福德谱上面多添一笔，福德增加，不仅有益于自己，还有益于家人，福德深厚者，还会宜于后代和亲近之人。
　　不晓得这个说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了，已经追溯不到来源。
　　隐门中的人有些信这个说法，有些则不信，至于江子依，才不管什么功德、福德的，她心里认为，这些阴尸鬼怪害了人，那自然就是该死的，她只要有能力，就要将它们斩于箭下。
　　这次讨伐乱葬岗，江子依也想要去掺和一下。
　　段城心里不以为意，他才不管什么阴尸鬼怪，只要不招惹到他和姐姐、锦遥的头上，那就不关他的事，他可没那么多闲心来操心这些事情。
　　看人要走远了，段城喊道：“哎，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义父伤还没好完呢？”
　　江子依一顿，哎呀，她给忘了，义父伤还没好，这要是一去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她眼睛骨溜溜一转，又把视线放到了宋锦遥身上。
　　宋锦遥：“......”
　　宋锦遥看了看天色，哎呀一声：“这天气怎么看起来要下雨了，完了完了，阿竹的衣服还没收，这衣衫可金贵了，打湿了怕是不容易干，阿城啊，我先回去收衣服了啊。”
　　段城静默不言，瞧了瞧头上璀璨的日光，半点乌云的影子都没有，阳光刺得人眼疼。
　　江子依：“......”
　　——
　　宋锦遥回了潇湘阁，见到了在阁楼里面的楚南竹，楚南竹面前摆了一碗白水，一张黄符，还有宋锦遥自己的一件贴身之物。
　　溯魂之术，可以用来追索离世之人的魂魄去往何方。
　　这魂术经过楚南竹改造，能够寻找生人的魂魄。常人离了魂魄，十有八九会命不久矣，只有宋锦遥，缺了命魂，却还跟常人无异。
　　符纸已经化作了尘埃，但是碗里的水却没有任何反应，楚南竹瞧了许久，静默了会儿，然后坐了下来。
　　她最担心的事情，无非就是锦遥的命魂归处。
　　命魂为引，牵动其它二魂七魄，乃是最为关键的一抹。
　　锦遥如今已聚齐二魂七魄，唯缺一抹命魂，楚南竹不晓得这会对宋锦遥有什么具体影响，但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自己的嗤蛇血脉可以通过佛法镇压，此番若是能够见得临安监寺了然大师，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为此烦恼。
　　灵惘曾给过她一书信，这封信被她好好的收着，放在潇湘阁的一个小箱子里面。
　　此去上京，少不得这封信，只是.....
　　风瑟得很，惹人无限萧索，阁楼中，一抹幽幽叹息随风入了云里。
　　“阿竹。”
　　眼前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一股熟悉的香味飘到面前，温暖的手遮盖住眼帘，楚南竹笑了，温声道：“遮我眼睛做什么？”
　　宋锦遥是站着的，楚南竹则是坐在凳子上面，她微微弯了腰，将头抵在楚南竹的头上，然后收回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则还是遮盖在楚南竹的左眼上。
　　“你猜。”
　　宋锦遥尾音扬着笑意。
　　楚南竹似乎有些无奈，用手把遮住她眼睛的手拉下来，轻声道：“胡闹。”
　　宋锦遥心道，胡闹就胡闹嘛。
　　然后宋锦遥又把那只手放在了楚南竹眼前，一只手遮了两只眼睛的视线。
　　楚南竹：“......”
　　楚南竹微微侧了下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锦遥还是道：“你猜呀。”
　　楚南竹：“......”
　　楚南竹也没再去拉下宋锦遥的手了，反而是就这么静静得等着她下一步动作，岂料宋锦遥手一松：“阿竹，你都不配合我。”
　　楚南竹这才转身，微微摇头，眼眸深处含着一抹无奈的笑意，道：“无聊。”
　　宋锦遥：“......”
　　她无聊？她能有面前这闷葫芦无聊？宋锦遥心道。
　　宋锦遥方才在后面，听见了楚南竹那声叹息，心里忽然就有些不忍和心疼了，只希望她赶快开心起来才是，莫要再为这些事情烦扰。
　　此番这‘无聊’举动，好歹也把人逗笑了。好吧，无聊就无聊了。
　　宋锦遥看了看她面前之物，问道：“你在溯魂？”
　　她已经有了大半记忆，自然晓得这术法是用来干什么的。
　　楚南竹一愣，然后点头，她张了张嘴，视线看向窗外的远方，轻声道：“我找不到你的魂魄在哪。”


第124章 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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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完之后, 视线垂了下，掩在睫毛下的神色叫人看不分明，但看她低垂了的头, 就晓得, 她的心情定然是不怎么好的。
　　宋锦遥主动去抓住楚南竹的手, 拉了一拉：“哎。”
　　楚南竹抬起头来，眼里明显有着疑问。
　　宋锦遥笑：“这件事情, 阿城哥哥早就告诉我了，我还没担心，你这么忧愁做什么？”宋锦遥的手指了指楚南竹的额头，道：“看看看, 这眉心皱得, 长皱纹了可怎么办？”
　　楚南竹：“......”
　　没有一个女人喜欢被人说要长皱纹, 楚南竹也不例外, 她收回手，嗔怪似的睨了宋锦遥一眼, 宋锦遥又要去拉楚南竹的手，楚南竹不想搭理她，默默地将自己的手放到一边, 岂料宋锦遥竟然使上了灵力, 动作十分迅捷，把楚南竹的手一下抓过来，用两只手握着。
　　楚南竹一扯, 扯不动, 唇微抿。
　　宋锦遥观察她神色, 瞧得仔细，看见她唇角往下压, 立刻往外门一指：“你看那里。”
　　楚南竹往那边一瞧，两个丫鬟一左一右，一翠一粉，站在阁楼的房间外面，距离还算远，听不见她们说的话，但若是她们闹出的动静大了，怕是也会听见些什么。
　　李府中的不少人是知道两人的关系的，她们并未掩饰什么，李景也未下什么封口令，楚南竹不晓得他们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如何，也不想费什么心神去打听这件事情，左右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李景专门拨了几个丫鬟过来伺候她们二人，宋锦遥一开始本来说不需要，后来发现潇湘阁的一些琐事，比如送饭、拿衣服去洗衣房、送来一杯热茶这些事情的确是有她们的作用，于是也便留了下来。
　　几个丫鬟看二人一清丽淡雅、一明艳动人，心里便先生了好感，后来与宋锦遥和楚南竹接触，二人待人又温和又知礼，这几个丫鬟于是也伺候得更尽心了。
　　这些日子下来，几人便熟悉了不少。
　　楚南竹是个脸皮薄的人，若是让外门站着的那几个丫鬟知晓她们二人在阁楼里面打闹.....再联系上她们的关系，估计还不只是打闹那么简单，楚南竹只要一想到那样的场景，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宋锦遥在与楚南竹的相处中，逐渐发现了这一点。
　　以往，遥之都将楚南竹放在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她是师傅，是姐姐，是阿竹，独独不能是遥之的心上人，遥之走不到楚南竹身边，也并不了解楚南竹，只能将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送予楚南竹，却并不晓得她心里真正在意的是些什么。
　　宋锦遥不过十九年岁，比当初下山之后的遥之还要小些，兴许是成长环境的不同，造就了心智的不一样，她似乎比遥之更能走进楚南竹的心里。
　　想到这里，宋锦遥摇了摇头，什么遥之，什么宋锦遥，不都是自己么，她自己并未转世，不过是魂散之后又重聚而已，前前后后都是一个人，分得那么清做什么？
　　可不管她是谁，总之，她发现了楚南竹这个特点。莫看阿竹有时候调侃、逗弄自己得紧，宋锦遥晓得，一到人前，这人是比谁的脸皮都要薄的。
　　此刻，她便抓住了这一点，拿捏住了她。
　　楚南竹抽手，宋锦遥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前面：“嘘。”然后，她指了指后面那两人，那两人中的一人似乎动了动，头微微侧了一下，然后又转过了头去。
　　楚南竹：“......”
　　宋锦遥见了楚南竹的表情，微微笑了一下，端着凳子，挪了个位置，用自己的身影把楚南竹挡住，至少，在门口那里瞧来，是挡住了的，她歪了歪头，从底下去瞧楚南竹的表情：“你瞧，这样她们就看不见了。”
　　楚南竹没作声，只睨了她一眼，眼里含着无奈，还有一丝丝的......嗔怪。
　　宋锦遥眨了下眼睛，瞧了面前那人好一会儿，之后，她咳嗽一声，然后把拉着楚南竹的那只手放在膝盖上面，道：“那件事，阿城哥哥已经与我说过了，我也晓得，那次上六湖山，你真正的目的是这件事。”
　　“阿竹，我知晓残缺魂魄的影响，那可能会让我......活不了那么长久的时间。”
　　说到这里，楚南竹的手在宋锦遥手里轻微一动，她的睫毛颤了下，宋锦遥低头看了眼那只手，再次把楚南竹的手抓紧，宽慰道：“你莫要太过担心。”
　　“实际上，我对我的魂魄是有感应的，六湖山那里，我总想进去，其实不只是因为我对那李子服承诺过我要救他的孩子，我心里总觉得，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我，我应当去看一看才是。”
　　“还有乱葬岗，我也有这样的一种感觉。”
　　“想来，它离我近了，我便会感应得到。”宋锦遥总结道。
　　“真的？”楚南竹问道。
　　“当然，我骗你做什么？”
　　实际上，在六湖山那里，宋锦遥想要进去，更多的是因为那个血衣女人，那女人被层层锁链禁锢着，动弹不得，宋锦遥只看了一眼，那女人便入了她的梦里，每每惊醒过来，都是一头冷汗，心里似乎堵了一块石头，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只觉得难受极了。
　　宋锦遥想去再见她一面，至于见过之后要怎么办，她还未想到，但想来，十有八九，最后会放了她。
　　却不想，进了那座宫殿，宫殿里面的人影早已不见，留下的只有身旁的一个楚南竹。
　　几百年的岁月，被锁在昏暗的宫殿之中，锁链入骨，白衣染血，宋锦遥想，她定是......疼极了。
　　她总是不想去回忆这些事情，因为每每记起这个画面，宋锦遥的心里面就似被刀割一般，凌迟一样的慢性疼痛，叫人难受得很。
　　可她每每又忍不住强迫着自己去回忆那番场面。旁观之人的心情哪里比得上当事人的感受，阿竹受了那么痛的苦楚，你却连看一看都不敢吗，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宋锦遥的头缓缓低了下去，握住楚南竹的手往前伸了伸，抱住了她的腰，楚南竹微抬起手臂，让宋锦遥抱着自己，视线余光扫过阁楼外门，瞧见那两个丫鬟还在正正经经地站着，头也没偏一下，然后轻柔地将手覆上了宋锦遥的头。
　　“怎么了？”
　　宋锦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下头：“没事，你让我抱一会儿。”
　　这件事，两个人自从在一起，从来都没有拿出来讲过，像是一种不能提的禁忌，又像是一种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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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状态不太好，只写了2000多字，明天我争取多写点吧。


第125章 再进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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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可有察觉到什么？”楚南竹问, 她低了低头，瞧见宋锦遥的发顶，从这个角度看过去, 宋锦遥似乎有一个发旋, 小小的, 并不明显，周围的头发都围绕着这个发旋长, 楚南竹抬了抬手，食指碰上了发旋儿，轻轻的。
　　宋锦遥不晓得她在做什么，只以为她在玩自己的头发。
　　宋锦遥想了一会儿, 然后缓缓道：“近来, 好似没有。”
　　楚南竹的手顿了顿, 然后归于平静, 宋锦遥将头侧了个方向，看着她：“你别担心, 就算没有它，我也能活很久的，待以后, 咱们慢慢找就是, 总能找到。”
　　二魂七魄，只余一魂，宋锦遥至少还有十几年的寿命。
　　楚南竹沉默了一会儿, 宋锦遥拉拉她的手, 楚南竹低头看向她：“嗯, 我陪你一起。”
　　“等去了临安，见过了然大师, 咱们先不回清月轩，去四处看看。”
　　“好。”
　　过了会儿，宋锦遥发现楚南竹低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并没有看向她，宋锦遥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阿竹？”
　　楚南竹抬眼，嘴唇动了动，然后将那日灵惘师傅来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她，宋锦遥听完，沉思了一会儿，微拧眉：“你说......那里面有东西能够引动嗤蛇血脉？”
　　楚南竹嗯了声，然后道：“但是......具体是什么，我还不晓得。”
　　秦王晓得阿竹的身份，而且.....他的藏宝库里面居然还有能够引动阿竹身上嗤蛇脉的东西，这个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你的伤如何？”宋锦遥想起灵惘师傅所说，嗤蛇脉发作会恶化伤势，不由担心问道，可是阿竹的药是她换的，那伤口明明已经逐渐好转起来了。
　　楚南竹摇摇头：“没什么事，只是伤势恢复得比较慢而已。”
　　“可是灵惘师傅不是说......”
　　“那些伤早已在去秦王府的时候便好得差不多了，若非如此，我又怎么救得回你？而且，我的伤势，你应该比灵惘师傅还清楚才是，在这里胡乱担心些什么。”
　　宋锦遥想了想，然后点头。
　　“所以，你想去藏宝库？”宋锦遥问道。
　　“嗯，我想去看一看，不然的话，我不放心。”
　　“我和你一起去。”宋锦遥直起身子，面对楚南竹。
　　楚南竹一笑：“好。”
　　“你想要何时动身？”宋锦遥问道。
　　“今晚。”
　　今日秦王启程去乱葬岗，中午时候便出了城门，乱葬岗清缴这样的大事，少则一两天，多则半月，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秦王府无主，那跟着秦王的高手想必也贴身在他身边保护，王府守卫应当没有平日森严，这是最好的时机。
　　“去叫阿城吧，做些准备。”楚南竹言。
　　“好。”
　　宋锦遥说完，就要往外走，转过身的同时又是一顿，然后回身，微低头，认真道：“若是身体真的有什么不舒服，你一定要跟我讲，不要瞒着我，好吗？”
　　楚南竹见她神色严肃，不由得有些好笑：“我瞒着你做什么？一个人痛得要死要活，没别人知道，对我有什么好处？”
　　“还有其它事，也不能瞒着我，知道吗？”宋锦遥回来。
　　“其它事？什么事？你说来看看？”楚南竹抬了抬下巴，看着她的眼睛。
　　她瞒了自己哪些事，宋锦遥哪里晓得，只得道：“你先答应我。”
　　楚南竹一怔，宋锦遥观察仔细，一看她这样，立刻就道：“你看，你是不是又瞒了我什么事情？”
　　楚南竹张张嘴：“我哪有？”
　　宋锦遥面色一板。
　　楚南竹：“那这样，我发誓总好了吧，我发誓没有瞒着你什么事情，若是有违此誓，就......”
　　她下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立刻被宋锦遥捂住了嘴，楚南竹眨了下眼，用询问的眼神去瞧宋锦遥。
　　宋锦遥抿了下唇：“发誓......就不用了，你保证就行。”
　　“那好，我保证，我没有什么事情是瞒着你的，可么？”
　　“行。”宋锦遥这才满意。
　　宋锦遥招了下手，道：“那我走了，去叫阿城哥哥，你等会儿也下去吧，上面风大，回房间准备些东西也好。”
　　楚南竹嗯声。
　　——
　　宋锦遥找到段城的时候，他正大步匆匆从大门那边走回来。
　　宋锦遥奇道：“阿城哥哥，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
　　段城看见来人，深深呼出一口气，重重道：“你师妹，江子依！她一个人跑了！！”
　　宋锦遥满脸疑惑：“哈？跑了？”
　　跑哪去了？
　　段城将事情说了一遍，好似是那秦王邀请江慕白参与这次乱葬岗之行，江慕白应了，江子依不晓得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跑去江慕白那里说要跟着他一起去，这次一定多杀几个诡物，江慕白不同意，让她老老实实待在李府里。
　　后来江慕白走后，段城去找江子依，本来是见她被拒绝了，心情不好，想带她出去玩儿，却不想这丫头居然留下一张字条就跑了，字条上说是去找她义父了，还叫他们不要担心。
　　不担心，怎么可能不担心？！
　　这死丫头，又来这一招，又一个人跑去乱葬岗！段城恨道。
　　本来他这趟来是找宋锦遥他们一起去把江子依给带回来的，却不想宋锦遥听了他的话后，没什么反应......
　　“哎，你这是什么表情？”段城疑惑，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几眼。
　　“你别管她了，你去换一身不显眼的衣服，等会儿和我还有阿竹一起再去一趟秦王府的藏宝库。”
　　“啊？什么东西？不是，你就不管你师妹了啊？”段城纳闷。
　　宋锦遥微微一笑：“她一个清月轩出来的人，要是能在外面随意被人欺负了，那才叫怪了呢，而且，她有办法找到师傅的，你放心吧。”
　　段城愣半天，那他这是......白担心了？
　　瞧见宋锦遥又要走，段城忙道：“哎哎哎，你等等呀，怎么又去啊，你说清楚啊。”
　　宋锦遥只留下一句：“你先去换一身跟那晚差不多的衣服吧，至于具体的，等会儿汇合再说。”
　　“哦，还有，不要让别人知道。”宋锦遥提醒他，“李景最好也不要让他知道，晓得吗？”
　　段城应了一声，一脸懵然站在原地，想半天没想明白宋锦遥怎么又要去那地方，难不成是江慕白的身体恶化，还需要千棠草？可看江慕白那模样，哪里像半点伤势恶化的样子。
　　段城在原地站了会儿，还是回屋里换了衣服，还拿上了剑。
　　走之前对下人说：“若是等会儿少爷过来找我，就说我出去了，有事等我回来再商量。”
　　“是，城大人。”
　　——
　　是夜，天幕漆黑，残月疏朗，夜里不晓得哪里传来了狗叫声，响彻在空气中，然后......不过一会儿，再次安静下来。
　　秦王府呈七进格局，宋锦遥几人从后门进去，一路疾行，绕过下人和守卫，来到了藏书阁。
　　藏书阁还是那副模样，与那日相差不大，唯一不一样的就是门上的锁被放了下来。
　　没了锁，那正好，还不用开锁了，几人悄然进去，合上了门，宋锦遥走到上一次落下去的地方，找到那本书。
　　楚南竹摸了摸放书的架子：“好干净。”
　　段城一怔，道：“秦王是爱书之人，他回府了，这藏书阁，自然是要用起来的。”
　　“秦王喜欢看书？”宋锦遥问道。
　　段城嗯声：“他是先皇所有的皇子里面最为博识多闻的，文采也好，只是不晓得为什么，先皇不怎么喜欢他。”
　　宋锦遥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查过了。”段城理所当然道。
　　宋锦遥的眼睛在黑暗里面亮了亮：“你调查了秦王？”
　　段城：“当然，上一次侯府那件事，摆明了他不简单嘛。”段城又不傻，回来之后就马上吩咐李景把秦王的底子给查出来，但不晓得是秦王隐藏得太好还是有人帮他遮掩，查出来的都是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之后，他挑着一些可能会有用的东西，写在纸张上，去送给了楚南竹。
　　“你给了阿竹，怎么不给我一份？”宋锦遥现在对这秦王真是半点不了解，她倒是忘了......李家，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情报系统。
　　段城翻个白眼儿：“你和姐姐不是住在一起的吗？写什么两份，不费纸张的吗？”
　　要不是他怕遗漏了信息，就自己亲口去告诉两人了。
　　宋锦遥回头：“阿竹，你怎么没给我看？”
　　楚南竹似乎愣了一下，她抿了下唇：“我叫你看了的。”
　　宋锦遥：？？？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十六那日晚上。”楚南竹幽幽道。
　　十六那日晚上？宋锦遥在脑海里面回想，十六那天晚上，不就是......
　　那日，宋锦遥在里面洗了澡，到卧室来找楚南竹，没瞧见人，于是便知晓，十有八九，楚南竹是又到书房里面去了。
　　楚南竹没几样感兴趣的事情，读书、弹琴、练功......左右不过是这几样事情，唔，不过，现在还多了一件事情：陪宋锦遥。
　　那日，楚南竹正在书房里面看什么东西，模样专注得很，灯光给她的轮廓添上一抹柔和，寂静的房间里面染上温柔的味道，宋锦遥在外面瞧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才进去。
　　她记得那时候楚南竹问了她几句话，宋锦遥一一答了，然后......
　　似乎后来楚南竹还说了一句：“阿城送过来一叠纸张，上面记了......”上面记了些什么东西，宋锦遥没听清楚。
　　纸张落下，烛灯逐影，两抹柔和的身影越发靠近，然后贴在了一起......
　　那个时候，她哪里还记得什么阿城哥哥送过来的东西，宋锦遥还以为又是什么异怪奇事，是阿城哥哥搜罗来给阿竹瞧着一乐的。
　　宋锦遥想到这里，嘴角有些僵硬似的抽了抽，再看楚南竹......眼里的讯息是：我告知过你的，哪晓得你后来没看。
　　宋锦遥：“......”
　　书房一贯是楚南竹的地方，宋锦遥平常只会进去找楚南竹，从来不曾动她桌上的东西，哪晓得那上面就放的是秦王的信息。
　　段城纳闷道：“你真的没看？”
　　宋锦遥恼羞成怒似的：“看了一点点，回去再看就是了。”
　　段城：“不是，那你到底看没看嘛？”
　　宋锦遥：“不是说了回去再看嘛，你还唠叨个什么？”
　　段城：“谁唠叨了？”
　　楚南竹微转头，瞧着宋锦遥，段城也盯着她，她脸一板：“好了！现在咱们该干正事，这时候追究这些干什么？先把那暗门开了才是要紧事！在这里面吵吵嚷嚷，迟早要被发现！”
　　段城：“......”
　　是谁先吵吵的？


第126章 藏宝库第四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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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锦遥将书一放, 那中间的机关立马就运作了起来，三人立刻就掉了进去，段城哎呦一声, 摔在地上, 站起来的时候狠狠瞪了宋锦遥一眼。
　　这女人, 长大了之后就一点也不可爱了，这么记仇。
　　旁边的楚南竹站得好好的, 伸出一只手，把段城拉了起来，段城说了句：“谢谢姐姐。”
　　然后眯着眼去瞧那小心眼的人，宋锦遥贴近了旁边的墙壁, 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段城走到她旁边, 有些奇怪：“这有什么好看的？”
　　黑漆漆的。
　　宋锦遥戏谑般瞧他一眼：“你可别小看它, 我上次来就是在这儿中了招的。”
　　段城倒是奇了：“哦？”
　　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宋锦遥将那日她在第一层的事情告诉了段城, 其实那日从秦王府的藏宝库回去她也有与几人说，但也只是粗略地说了下，没有说到里面具体的事情。
　　“味道？”段城凑上去闻了闻, 鼻息里面好似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你过来, 这里。”宋锦遥道，她把段城往前面带了带，出口的地方味道最淡, 但往前走, 那味道就会明显些。
　　若是有人来这里, 瞧见下面漆黑，心里肯定会戒备无比, 生怕黑暗中会有什么暗器与机关，心神注意着周围的东西，自然的，就会忽略另一些无形的东西，待得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经中招了，不知不觉走进那片不知名的域里，深陷其中，越陷越深，最后埋骨于此。
　　“如此看来，这秦王倒也真是狠，一来就是杀招。”段城评价道。
　　不过，倒也怪不得谁，这里本就是秦王的地盘，若是外人未得允许来此，便是擅闯，个中后果，也只能自己承担。
　　宋锦遥领着段城过了第一层，楚南竹跟在二人后面。
　　到了那翻板处，段城两人先跳了下去，楚南竹则瞧了那翻板好几眼，她目光略略瞥下，视线锁住那翻板的扣锁处，手掌翻开，一团灵火出现在她掌心，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与此同时，那翻板扣锁处的血迹也出现在了楚南竹的眼里，她的眸色略沉了沉，伸手去触碰那血迹。
　　可不晓得是那血迹太过于久远还是因为别的原因，竟然黏在了扣锁处，手指触碰之下，只沾染了些许锈迹。
　　地下传来两人的询问声，楚南竹回了声：“来了。”
　　她拿出一块软布，将自己的手指擦干净，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第二层。
　　后面传来一声落地声，宋锦遥回头：“阿竹，怎么这么久都不下来？”
　　楚南竹正待说话，却不想前面传来几声脆响。
　　咚——
　　咚——
　　咚——
　　宋锦遥下意识把手放在了冰心的握柄上，却在下一秒，听见几声熟悉的声音：“啧啧啧，这坛子倒是好。”
　　段城一转头，手里抱着个罐子看向两人，挑眉：“唉，你两干嘛呢，半天不下来。”
　　宋锦遥呼出一口气，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东西呢。
　　她走过去道：“你放下。”
　　“放下，为什么？”段城奇怪问道。
　　宋锦遥慢慢走过去，语气幽幽，犹如飘渺浮云：“你不觉得这坛子有些重吗？”她嘴角轻轻勾起，像是黑暗里蛊惑人心的女妖。
　　段城看向罐子，斟酌道：“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重。”
　　宋锦遥脸上绽出一个笑容来，轻轻用手将那罐子上的密封一揭，与此同时，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楚南竹早晓得先把嗅觉屏蔽掉。
　　霎时间，段城被那坛子里面冒出来的血腥味熏得够呛，差点呕出来，那罐子口就在他的下巴不远处，这味道简直灌得他头晕，手一抖，那罐子就掉了下来。
　　楚南竹弹出一道劲气，让那罐子下坠的势头停了一下，然后前倾用手接住，稳稳当当，里面的东西一滴没洒出来，她拿过宋锦遥手上的密封物，扫了两人一眼，凉凉道：“还闹。”
　　宋锦遥做了个闭嘴的动作，看起来有些乖巧，而段城还在那不断扇风，其实那股血腥味早已经被那密封物隔绝了大半，但段城却忘不了，这股味道，他能记一辈子！
　　一股血凝固之后，被沤出来的味道，还带着其它的怪异臭味。
　　“这什么玩意儿？”段城瞪着宋锦遥，这糟心玩意儿。
　　宋锦遥摊了摊手：“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看呀。”
　　楚南竹回答了段城：“是浓血还有妖元。”
　　妖元？
　　段城眼一眯。妖元乃是大妖才有的东西，他身为穷奇，修炼了这么多年，身体里面自然也是有妖元的。
　　他揭开盖子，捏住鼻子，将那坛子里面的妖元用剑尖拨了下，还是金黄色的，看起来保存得很好。
　　再次密封好，放回原位。
　　放眼四周看去，全是这样的坛子，密密麻麻，堆在角落，每一个坛子里面都是一颗妖元，每一个坛子代表的都是一只大妖的性命。
　　他眸色略深。
　　“走吧，一到三层，我和锦遥都看过了，我们这次的目的是去第四层，不要耽搁。”楚南竹道。
　　宋锦遥嗯了一声。
　　两人走在前面，段城在后，他回头又扫了那坛子好几眼，神色似乎有些古怪，然后回过头，跟着两人走。
　　路过那一排妖引的时候，段城没什么兴趣，低着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宋锦遥忍不住戳了戳他：“诶，干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段城拍了下她的手：“别动手动脚的。”
　　宋锦遥噎住：“我......”
　　楚南竹回过头来看他们两人，段城顺势说道：“姐姐，我好像见过那坛子。”
　　楚南竹停下脚步：“你见过？”
　　宋锦遥也有些疑惑，见过？莫不是他以前来过此地？可转瞬间又推翻了这个想法，秦王府不过才建几年，那些年里段城一直被封在青玉里面。
　　段城道：“我刚刚想了会儿，好似以前在一个修士身边见到过，但是，不是见过那坛子，而是见过上面的符文。那符文，可金贵得很。”
　　段城道：“上面的符文应当是有作用的，不会平白无故画上去。”
　　“符文？”那坛子在黑暗里，本身的坛体也是黑不溜秋的，一般人都不会留意到坛体上面的东西，段城那时候离得近，等待楚南竹的期间，就往那坛子上面瞧，便注意到了，他还把那坛子拿起来仔细看，却没想到那坛子里面的味道这么冲......
　　“你在什么时候见到的？”楚南竹问道。
　　段城回忆着：“好久以前了。”那时候还是他一个人，带着楚南竹留给他的锦袋，四周寻找遥之残魂的消息，其间碰到了好多人，也遇到了好多事。
　　数百年前，他遇见过一个修士，那修士身上带着一个小葫芦，那葫芦上面就是与那坛子上面一样的符文，段城曾经好奇过那修士为何那么宝贝那葫芦，那修士笑笑：“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普天之下，只有岭南的万傀宗才做得出来。”
　　那万傀宗是什么地方，段城不晓得，但想来，应当是一个十分隐密而且强大的势力，因着那修士本身实力就不俗，交谈间，那修士说，他且只是万傀宗的一个内门弟子而已。
　　寻常一个内门弟子的实力，却堪比一般宗门的长老。
　　“万傀宗？还有这样的一个宗门？”宋锦遥问道。
　　段城手一摊：“现在肯定是没有了，好早就被灭门了，人都没逃出来一个。”那时候，段城还曾打听过那修士的消息，也是此，才知晓，那万傀宗早已被灭门。
　　此后，段城就再没见到过那修士，估计也逃脱不了死一个字，他还曾惋惜过，那修士还挺对他脾气的。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楚南竹道：“出去之后，你去叫李景查一查这万傀宗的事情。”
　　“嗯。”段城应声。
　　打开第二扇大门，几人下了第三层，宋锦遥心里其实有些记挂万傀宗的事情，但如今已经到了第三层，与她们的目的地——第四层，仅仅是一层之隔，她深呼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神定下来，专心眼前的事情。
　　楚南竹手抚上她的肩膀，视线飘过来，淡淡的。
　　宋锦遥摇头：“没事，走吧。”
　　走过那一排排的架子，几人都没去关注，到了那扇门前，楚南竹抬手放上那道大门，左右看了看两人，语气略有些沉：“待会儿，注意安全。”
　　段城问：“里面是什么？”
　　宋锦遥摇头：“不晓得，我们上一次来只到过第三层，本来想要打开第四层的门，但是你传来了灵力波动，我们就上去了。”
　　“不论是什么，小心一点没错的。”楚南竹道。
　　两人嗯声。
　　灵力运送到大门上面，只听得咔擦一声，门上的封锁一下被打开，宋锦遥与段城二人一人一边，将门往两边拉。
　　咔擦咔擦声音响起，大门逐渐被拉开，里面传来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与上次闻到的一样，阴冷、潮湿、黏腻、刺鼻，是一种属于地底生物的阴森味道。
　　段城眯起了眼：“我先进去。”
　　说罢，他抽出剑，往下面跳去。宋锦遥与楚南竹对视一眼。
　　“走吧。”
　　“嗯。”
　　第一层、第二层、还有第三层，无不是用石砖铺地，虽然有些地方不太平整，但是人踩上去还是走得踏实，至少不会滑倒。
　　而这第四层里面，脚下的不是石砖，而是......泥。
　　黑色的、脏污的泥，将其踩在脚下的感觉非常不舒服，段城将楚南竹和宋锦遥二人接了下来，提醒她们道：“走边上，跟着我走。”
　　这里好像是一处洞穴，给人的感觉黏腻而又潮湿，空气中还有一股隐隐的臭味，宋锦遥不由得捂了捂鼻子。
　　楚南竹提醒她道：“屏蔽嗅觉。”
　　宋锦遥嗯了声。
　　前面的段城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走到他身边。黑暗中，三人观察着周围，四周似乎很安静，针落可闻，里面好似只听得到她们几人的呼吸声。
　　呼——
　　呼——
　　小声的。
　　继而又是......
　　踏——
　　踏——
　　不晓得哪里的岩壁滴了水下来，一滴一滴抵在地上，三人都站在原地不动，安静得很，这片地方只有一滴一滴水的声音在回响。
　　踏——
　　踏——
　　地上都是泥，四周则是岩壁，中间空旷无比，整个环境安静而又诡异。
　　宋锦遥屏蔽了嗅觉，听力却无比敏锐，她听见了几人的呼吸声，小声的，紊乱的，最后......逐渐融为为一体。
　　呼——
　　呼——
　　突然间，她后背似有一股冷意，直接从脊骨窜上天灵盖，差点一激灵，她倏然向右边的黑暗中看去，眼神凌厉，里面含着无比的戒备。
　　呼——
　　呼——
　　呼吸声仍在，却不是她们几人的声音。
　　黑暗里，隐隐听到了一股锁链的声音，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形的东西从右边的黑暗之处缓缓走了出来。
　　宋锦遥觉得，那姿势，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在爬，常人的走姿都是身体直立，站在地面上，而他，则是佝偻着背，像是一个垂暮老人一般，甚至，他的背比那垂暮老人还要低一些，几乎是要匍匐在地面上。
　　最令宋锦遥惊讶的，不是他的走姿，而是他的脸。
　　那人身上，有一双绿色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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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下，下一章估计要0点钟了。


第127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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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东西看起来并不好惹,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就扑了过来，劲风袭过来, 宋锦遥下意识往旁边退, 退到一半的时候发现楚南竹还在原地, 心里顿时漏了一拍。
　　她祭出冰心，灵力随之而起, 长鞭狠狠地往那东西面上一甩，冰冷的刀片上面晃着光，有一瞬间，几乎照亮了那东西的面庞。
　　楚南竹还站在原地, 黑暗笼罩住她的面容, 她的眼神看起来似乎有些呆滞, 里面含着震惊以及......不可置信。
　　“姐姐！”段城来到楚南竹身边, 楚南竹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回了神,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不过片刻, 又止住了唇, 眸色越发深沉，犹如水中晕黑的墨。
　　宋锦遥在那里跟那东西缠斗，期间抽空转过头来望了两人一眼, 似乎是有些不放心。
　　那东西像是个猴子, 弓着背, 但他的体型却又比猴子大多了，看起来更像是个瘦骨嶙峋的人。他嘴中不断发出声音：“呲呲——呲呲——”响彻在寂静的黑暗空间里面, 可怖得很。
　　这怪物肯定不是人类，不晓得是阴尸鬼怪里面的哪种诡物。
　　“姐姐，你怎么了？”段城扶住楚南竹。
　　楚南竹摇了摇头，道：“没事。”
　　那东西看起来似乎有些虚弱，只缠斗了一会儿，速度就开始变慢，他嘴中不断发出嗬嗬的叫声，在黑暗中响彻，宋锦遥在他袭来的时候，用鞭子缠住他的胳膊，往旁边一跳，落到一处低矮岩石上面，然后用力往后一拉，无数刀片一一割过那东西的皮肤，皮开肉绽，那东西痛得嘶吼一声，眼中的绿色几乎要满溢了出来。
　　他的眼中，带着凶狠，死死盯着宋锦遥，似乎不将她剥皮抽筋难消此心头之恨。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话，可是嘴中发出的只有呲呲的声音，还有喉咙里面发出的闷厚的嗬嗬声，他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不晓得是惊恐宋锦遥还是惊恐这样的自己。
　　“呲呲、呲呲......”
　　“嗬嗬、嗬嗬......”
　　他气力很大，若是刚出茅庐的宋锦遥，几乎要制不住他，可这些日子以来，残魂重聚。
　　铸魂灵本来就是属于灵的一种，天生与天地灵气相通，宋锦遥这些日子的修炼越发快速，只是她老是待在楚南竹身边，不及在清月轩里那样勤奋，不然，她几乎可以赶得上段城了。
　　那东西与宋锦遥斗得旗鼓相当，两不相让。
　　段城看楚南竹似乎恢复正常了，便立刻带着剑，一个跳跃，来到了宋锦遥身边：“怎么样？”
　　宋锦遥转头：“没事，阿竹怎么样了？”
　　段城看了后面一眼：“姐姐没事。”
　　宋锦遥有些想问方才楚南竹怎么了，但是那东西立刻又袭了过来，他似乎对宋锦遥有着执念，浑然不管一旁的段城，直直朝着宋锦遥抓去，段城站在宋锦遥前面一步，见状，长剑出鞘，一剑破空而去，那东西躲避间往上一窜，四肢仿佛没有骨胳一般，软软贴在了墙壁上面。
　　一双绿色的眼睁着，在黑暗里不断打量着两人。
　　这时，爬在墙上的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宋锦遥二人后面看去。
　　楚南竹走了过来，对上了那东西的眼。
　　那东西眼睛一眯，手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身体往那墙边贴得更加紧。
　　楚南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宋锦遥觉得她此刻似乎与往常不太一样，往常的楚南竹脸上也不会有过多的表情出现，可她给宋锦遥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温和感，而此刻，她身上则带着冷意。
　　楚南竹开了口，语无波澜：“阿城，去将他捉下来。”
　　段城点头：“是。”
　　宋锦遥试探性问道：“那我也去？”
　　楚南竹低低嗯了一声。
　　宋锦遥心里有些不放心，她走了两步，然后回头去瞧后面的楚南竹，楚南竹见她看来，怔了一下，然后缓了神色，略微柔和道：“小心一点。”
　　宋锦遥笑了下：“嗯。”
　　那东西似乎清楚现在的形势，一个宋锦遥就已经与她不分高下，再加上一个段城，他肯定是斗不过的，他脊背活动着，一直在往后面缩，看他视角余光，显然是在寻找逃跑的道路，段城一个跳跃，拦住了他的退路，而前方，则是宋锦遥。
　　长鞭长剑在侧，他敌不过这两人。
　　这东西试图挣扎，可最后仍然被宋锦遥的长鞭捆住，刀片在侧，那东西知晓这鞭子的厉害，不敢轻易逃跑。
　　宋锦遥将他带往楚南竹身边，那东西一开始乖乖跟着宋锦遥走，可在最后那几步，却怎么也不肯过去，任宋锦遥怎么吓唬与威胁都不管用，他抱着边上的一个大石头，眼里满含警惕。
　　楚南竹走到了那东西身边，停住，宋锦遥发现那东西似乎瑟缩得更厉害了，他抱着那石头在抖，头垂下，连看都不敢看楚南竹。
　　他似乎......在怕阿竹，宋锦遥想道。
　　楚南竹站在那东西旁边，抽出了长剑，无刃的长剑仍然不改威力，在黑暗里面滑过一片银色。
　　银光过后，空气中并没有出现浓烈的血腥味，只有那么隐隐的一丝，几无察觉，宋锦遥看见楚南竹蹲下身去，去瞧那东西身上的伤痕。
　　一滴滴的血从那东西身上流了出来，滴到地上，楚南竹用手指沾了一滴血拿到眼前去看，她的神色略有些复杂，宋锦遥辨不明其中意味，隐约觉得似乎有些了然，又有些......悲哀。
　　为谁悲哀呢？宋锦遥想。
　　段城没说话，一直在旁守着，防止那东西突然暴起伤人。
　　良久，楚南竹站了起来，拿出一块软布，擦了擦手，收好，然后看了两人一眼，她轻启唇：“走吧。”
　　宋锦遥想问她方才在做什么，可转瞬间又意识到，这并不是个好地方，于是生生压下心里的疑问，跟着楚南竹往后面走。
　　几人走了之后，那抱着石头的东西才缓缓抬起头来，脏污的发笼盖住他的面容，也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用手轻轻地拨开头发，瞧了瞧四周，没有人影，尤其是没有了那白衣女人的身影，他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似的。
　　可呼出的那口气又让他喉咙里面发出了嗬嗬、嗬嗬......类似的声音，他蓦地一顿，身子一缩，再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这样，他就不会是人们眼里的怪物。
　　一会儿后，那东西贴着墙，又悄悄钻进了那处宋锦遥几人来时看到的缝隙里面，他将身体缩在里面，仿佛谁也不会再看到他的模样，连他自己也不能。
　　——
　　回去的路上几人都有些沉默，楚南竹没说话，只默默地走在前面，她的身影像是黑暗中的一缕浮云，极为缥缈。
　　宋锦遥隐约觉得她的兴致有些不高，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宋锦遥清楚这肯定跟方才地底下的那东西有关系，可是她实在摸不清这其中的来由，不敢去打扰前面的楚南竹，只好将求救的目光移向段城，段城手一摊，耸耸肩膀，意思是：你问我，我问谁啊。
　　宋锦遥心里有些觉得段城是不是在报复自己方才用那古怪坛子熏他，这才不告诉自己。
　　宋锦遥偷偷瞅了瞅前面的楚南竹，她静静踱着步，身影在黑暗里面显得越发瘦削。
　　宋锦遥抿了下唇，然后侧看向段城，段城察觉到宋锦遥的目光，瞧过去，只见宋锦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眼巴巴地看着他，手掌相握，朝他垂着手道歉。
　　段城有些想笑，这模样放在宋锦遥的身上，有些怪异，但又奇异地显得有些可爱。
　　段城挑了下眉，悄悄探头过去，宋锦遥也忍不住凑过去......
　　却见前面的楚南竹回了下头，视线瞥过来，背后的两人立马站直，手背在后面，一副正经无比的模样。
　　楚南竹：“......”
　　之后，待得楚南竹回过头，两人才做贼心虚似的小小呼出一口气。
　　后面的两人在回一层的这一路屡次眼神交流，各说各的，谁也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但是又奇异地执着于这一种交流的方式。
　　——
　　地下一层的地面。
　　这一层是石砖铺地，比那脏污的泥土地可好走多了，宋锦遥出来的时候还有些烦恼脚上沾上的泥，待出来了之后才发现他们三人的鞋子上面干干净净的，半点脏污都没有。
　　段城向她挑了挑眼，跟在楚南竹身边这么久，这点清洁的术法他还是会的，宋锦遥回了他一个大拇指。
　　楚南竹似乎在地面停了下，视线看向上面的机关，过了会儿，她回头对宋锦遥二人道：“上面有人，小心些。”
　　有人？
　　宋锦遥将手掌贴向墙壁，隐隐约约感觉到上方传来的几阵灵力波动，眉心蹙了起来，段城见状，问道：“那我们还上去吗？”
　　楚南竹沉默了会儿，才道：“他们就是来等我们的。”
　　段城一怔，宋锦遥抿住唇不语。
　　这时，头上的机关开始运转了起来，宋锦遥感觉到周围似乎震动了下，然后......黑暗空间里面闯进了缕缕灯光。
　　通道内变得明亮起来。
　　楚南竹与宋锦遥对视一眼，齐齐御着轻功往上面飞去，而二人后面跟着的是段城。
　　秦王府藏书阁。
　　明明是夜半时分，藏书阁里面却灯火透明，堪比白昼，那据说正在乱葬岗的秦王殿下，此刻正站在两个书架中间，提着个灯笼，脸上微微染着笑意。
　　瞧见三人上来了，他轻声向几人问候道：“楚姑娘、宋姑娘，还有这位......城公子，各位，晚上好呀。”


第128章 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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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将灯笼交给旁边的人, 手背在背后，微微笑：“不知......本王的藏宝库，可合了几位的意？”
　　那秦王脸上带笑, 可他背后的下属则是一个个面露不善, 那大刀统领甚至已经拔出了刀。
　　宋锦遥心中一凛, 看今日这情况，只怕不能善了, 她看了看藏书阁周围，大门以及楼梯处都被秦王的人把守，极难突围出去。
　　宋锦遥走出去，直视那秦王：“你想要如何？”
　　秦王：“本王？”他笑了声, 语气里似乎带着怪异, 反问道：“应该是本王问你们, 想要如何吧？”
　　“深夜来王府的藏宝库, 不知几位是想要拿些什么东西呢？”他眉梢挑了一下：“若是今日厉城的府尹大人在这里，不晓得他会给你们判一个什么罪？偷盗王府重宝, 是□□？还是......死刑呢？”
　　宋锦遥的眼眯了一下，这还真是什么都说不清楚，难道说, 他们只是去藏宝库转了转, 并没拿什么东西，至少，这一次没拿......这说法, 换了她是厉城的府尹, 她都不信。
　　如果这秦王真要这么做, 那么今日他们就得离开厉城了，只希望不要连累到李府和师傅他们。
　　可秦王怎会知晓他们今日会来这里, 还专门在上面派了人等着他们？莫不是来的路上行迹暴露了？
　　秦王这时的态度反而转了温和，他道：“不若这样吧，你答应本王一个条件，本王就不告发你们，这件事，咱们私了，如何？”
　　宋锦遥：“条件？”
　　秦王：“当然，条件。”
　　宋锦遥盯着他的眼睛：“你说来看看。”
　　秦王：“只要......你叛出江慕白门下，归入到本王的势力里面来，本王便不追究你们的责任，相反，本王还能答应你一件事，只要是本王能做到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本王也给你摘下来，你看，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吗？”
　　他语中带笑，视线锁住宋锦遥。宋锦遥心里有些纳闷，师傅不是与这秦王认识吗？他还让阿竹接了他的风雪令，摆明了就是信任他，可看如今面前这人的模样，哪里像半点师傅的故交，若说是仇人，倒还有些像。
　　“如何？”那秦王似乎十分期待。
　　宋锦遥没想要答应他，在心里想着对策，这时，后面却传来了声音：“好了。”
　　那声音质感清冷，语调却显柔和。宋锦遥回过头去，看见是楚南竹，楚南竹走过来，越过了宋锦遥，对着那秦王道：“我们谈谈？”
　　那秦王看见楚南竹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又恢复那副温和而又稳重的模样：“好啊。”
　　说罢，那秦王就邀请楚南竹去二楼详谈，并对后面的人道：“未经我允许，不得上来，知道么？”
　　后面一众人：“是。”
　　宋锦遥拉住楚南竹的手臂，看向她。许是瞧见了宋锦遥眼里的担心，楚南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的，你别担心。”
　　宋锦遥看了下那边的人，忍不住道：“我跟你去。”
　　楚南竹却摇头：“不用，他不过一个凡人，奈何不了我......而且，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们在下面，自然会听到些动静的。”
　　宋锦遥不语，楚南竹轻轻凑近她的耳边：“一炷香时间。”
　　宋锦遥：“那就一炷香，若是你还没下来，我就自己上去。”
　　楚南竹：“嗯。”
　　眼见那两人上了楼，留下宋锦遥和段城还有一众秦王的下属在下面，宋锦遥看他们不顺眼，回了段城旁边。
　　方才的眼神交流没得到半点讯息，宋锦遥直接问道：“阿竹今天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段城一愣：“姐姐怎么了？”
　　宋锦遥：“你没觉得她从那下面出来就怪怪的吗？”
　　段城似乎回忆了一下，然后道：“确实，好像有些怪异......”
　　宋锦遥忍不住：“那她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跟我说呀。”
　　她与楚南竹一起的时间并不久，敌不上一早就陪伴在她身边的段城，论对楚南竹的了解，宋锦遥有时候是及不上段城的。
　　段城叹了一口气：“我哪里知道嘛，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宋锦遥瞪眼：“那你方才在下面凑过来跟我讲什么呢？”
　　段城砸吧了下嘴，这不是......这丫头难得示弱一次，他就想逗逗她嘛。
　　宋锦遥：“......”
　　——
　　自从楚南竹和那秦王去了上一层，两个人就没了声响，不晓得这阁楼是用什么木材做的，竟然连一点说话声都传不到下面来，宋锦遥在下面一直呆着，心神有些不宁，估摸着是要有一炷香时间了，立马往楼梯那边瞧去。
　　没人下来。
　　也是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了打斗声，宋锦遥马上就御着轻功，顺着楼梯跑上去，紧跟在后面的是段城，然后是秦王的那些随从们。
　　到了二楼，里面已经没有了人影，只有一地的狼藉，书籍、柜子全都打翻在地，段城叫道：“人呢？”
　　宋锦遥跑到窗户边一看，地面上两道人影各立在一旁。
　　藏书阁四周挂了灯笼，夜里虽然有些模糊，但勉强能看得清路，瞧得清人影。
　　宋锦遥叫道：“阿竹！”
　　楚南竹往她这边瞧了一眼，对她摇了摇头，示意着她没事。宋锦遥见她气息有些紊乱，但浑身并没有伤口，略放下了心。而她对面的秦王却似乎受了伤，吊着一只胳膊在那，半垂着。
　　这是......闹翻了？
　　后面的下属们看见秦王那样子，就想要下去帮忙，有的甚至抽出了兵器，这时，却听见那总是站在秦王身后的汉子道：“慢着，不准去。”
　　宋锦遥不由得瞧过去。
　　后面的统领似乎有些不理解：“大人？”
　　那汉子道：“我说，不准去。”
　　这时，地面上突然传来了几声大笑，正是秦王：“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少君！本王学了这么多年的武艺，居然敌不过你几招。”
　　他笑声舒朗，似乎并无愁闷怨恨之意，反而显得有些开怀。
　　段城在后面小声道：“他莫不是被打得傻了吧。”
　　宋锦遥：“......”
　　那汉子冷冷看过来一眼，朝段城冷哼了一声。
　　秦王试图抬了抬手臂，却终究无力，摇摇头，擦去嘴角的血。也是这时，那壮汉直接就从二楼的窗户飞身下去，扶住秦王，秦王摇了摇头，推开他。
　　他面朝着楚南竹：“本王技不如人，自然认输，今日之事，一笔勾销，只是几位，以后可不要再随意来我这藏宝阁了，毕竟有些东西......它是不能丢的。”
　　宋锦遥和段城二人也御着轻功来到楚南竹身边。
　　“只是......”那秦王走了几步，离几人更近，或者说，离楚南竹更近：“只是，你这样厉害，不晓得，真正崩溃与绝望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他语气越发轻，待走到楚南竹面前的时候，嘴中的低语几乎只有面前这几人能听见。
　　“我真想知道。”他嘴里含着血。
　　宋锦遥用不客气的眼神看着他，只要那秦王再近一步，长鞭就要耐不住了。
　　“不劳你费心。”楚南竹道。
　　那秦王听见这句话，也没在意，而是退了几步，看了几人一圈，然后略高声道：“放他们走。”
　　后面下来的兵士闻言，让开了一条道路。
　　宋锦遥三人走过那条兵士的道路，正要出藏书阁的院子，却听见后面的秦王道：“南竹少君，你记得，我秦王府，会一直为你敞开。”
　　楚南竹只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有回答他什么，径直走了。
　　——
　　待那几人出了秦王府，后面一直跟着的那壮士低声道：“殿下，我去叫大夫。”
　　秦王摇了下头，道：“等会儿，现在，还有事办呢。”
　　藏宝库第四层，咔擦一声响，那大门又打开了来，躲在缝隙里面的那东西身体一抖，直往缝隙深处缩。
　　秦王带着那壮汉走了下去，他扫了一圈儿：“人呢？”
　　壮汉低声：“估计在石头里呢。”
　　“揪出来。”
　　“是。”
　　那壮汉径直走向那处缝隙，将那古怪东西揪了出来，那东西还不断在挣扎，想要逃跑，那壮士不晓得贴了个什么东西在他身上，那古怪东西就似没了力气一般，任他拎在手里。
　　待把那东西带到秦王面前，秦王扫了他几眼，然后蹲下身体，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将那东西脸上的毛发拨开。
　　那东西毛发之下并不是什么古怪模样，反而是一张人脸，只是与寻常人不同的是，脸上满是瘀伤，甚至还有鳞片，以及最独特的......他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他脸上有些脏污，但此刻没了遮挡的毛发，凑近仔细去瞧，便会隐约见得那东西的本来模样。
　　若是宋锦遥在此，一定会认得他。
　　风花雪月里的百晓通，秦王的下属。
　　秦王拍了拍他的脸，他猛地一激灵，吓得不断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那壮士摁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秦王看了会儿，啧啧两声，然后站起来，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些凡人的躯体，没什么用。”
　　壮士：“殿下？”
　　秦王盯着他：“没用的东西，你说，我还留着干什么？”
　　壮士一愣，然后立刻道：“是。”
　　走出那层满是污泥的洞穴，陈景誉忽略了下方空间传来的阵阵声音，他走到那一排排架子面前，看着里面装的草药。
　　他母妃年幼时曾学过医，最爱这些奇珍异草，年幼的时候他不懂事，还毁坏了不少，如今他长大，有了属于自己的势力，便收集了这么多珍奇草药，却再没什么人当宝贝似的爱护了。
　　他吹了吹架子上的灰，从上面拿出一幅画来，摆在桌上，慢慢摊开，动作轻柔。
　　不晓得瞧了多久，后面有人来禀告：“殿下。”
　　陈景誉没抬头：“事情办完了？”
　　“完了。”
　　他将桌上的画重新收好，放回架子上面，也是这时，他视线往旁边一滑，走过去将那旁边架子上面的金丝木盒打开。
　　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他挑了一下眉，低声缓缓道：“江岩青，你可是又欠了我一个人情啊。”
　　“殿下，大夫已经在上面等候了，不若先上去？”
　　陈景誉放回那盒子，嗯了一声。
　　走之前叮嘱他道：“记得把尸体扔出去，别脏了这地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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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救命，依照我这速度，啥时候才能走完我的大纲......


第117章 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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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府请来的是城中最为著名的医馆里面的大夫, 乃是一个五十多的白须老人，那老人给秦王骨胳正了位，处理好, 嘱咐他近日不要做太剧烈的活动。
　　陈景誉站起来躬身谢了那医者, 那老者好似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他一个王爷会对一个小小医馆的大夫这么客气，但想到善药堂在厉城的名号, 那老者倒也受了，走之前拉了王府侍从过来，细致诚信地说了此药的煎法和注意的地方。
　　壮年汉子未发一言，他晓得殿下不是只对善药堂的大夫这么有礼, 他对所有的大夫都这般。
　　待那大夫走了, 秦王看了看手上缠的东西, 挑了挑眉, 似乎觉得有些稀奇，余光瞧见那老是待在一旁的汉子, 头一抬：“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那汉子只道：“没。”
　　秦王府没追究，问他道：“乱葬岗那边怎么样了？”
　　汉子：“灵真大师在那边坐镇，想来应当没什么问题。”
　　秦王端起一杯茶喝, 问道：“那江岩青那边呢, 去了吗？”
　　“去了，只是......”
　　“只是什么？”秦王放下茶杯。
　　那汉子顿了一下：“只是灵真大师一向不喜清月轩的人......”
　　秦王笑了下：“这你倒是多虑了，灵真率性, 喜怒分明, 但也晓得事情轻重, 他不会为难江岩青的，而且......这些僧人不像朝中的人, 会使些阴招，他要是不想江岩青去，一早的时候就会反对本王的提议。”
　　那汉子嗯了一声，静静站在秦王身边。
　　秦王略抬头，瞧见他那表情，不由好笑道:“你这是什么模样，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那汉子抿唇：“......殿下，这里分明是您的辖下，为何这缴乱功劳要给临安寺？”
　　秦王眼皮子动了下，道：“临安乃我朝第一大寺，隐门之首，这与隐门有关的事情自然该他们管。”
　　汉子无言，仍皱着眉。
　　秦王手指在桌上扣了几下：“而且.....本王若插手了，我那皇兄还容得了我吗？”
　　那汉子是个心思耿直的人，待在秦王身边这么多年，虽是学了些阴谋诡计的东西，却仍显得肤浅。皇家的关系谜团重重，是最看不明的，今日同你笑闹的人也许明天就会将刀剑刺向你的胸膛，兄友弟恭的亲眷也并不是如表面的那般和平。
　　那汉子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闭上了。
　　“好了，去吩咐人，将底下的东西清理干净了。”
　　“已经吩咐好了。”
　　“唔......对了，我让你运的东西，送到清月轩去了吗？”秦王问道
　　汉子回道：“按照时间，只怕快要抵达了。”
　　秦王摸了摸下巴：“那便好。”
　　——
　　回了潇湘阁，段城跟着宋锦遥进了院子，他有些不放心。
　　楚南竹推开门，回头道：“进来吧，夜里凉。”
　　段城进去，宋锦遥去端了几杯热水过来，茶就不必了，等会儿喝了怕是容易睡不着。
　　楚南竹起身走进书房，拿出一个长条东西来，递到段城面前：“给。”
　　段城将那东西展开，是一幅画，上面是李阿婆，几百年过去，楚南竹依旧记得她的面容。
　　段城便道：“谢谢姐姐。”
　　楚南竹看了眼他和宋锦遥，道：“我知道，今天的事，你们心里肯定有疑问，对吗？”
　　段城忍不住问道：“姐姐，那下面是什么东西？”
　　宋锦遥也不由看向楚南竹，楚南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一个人罢了。”
　　段城：“人？”
　　楚南竹轻声：“是人，也不是人，或者说，他已经变成了一种怪物。”
　　宋锦遥不由用手指扣着桌子：“你是说.....”
　　“ 那个人......身上有我的气息。”楚南竹平声。
　　段城：“什么？”
　　“我的.....血的味道。”楚南竹补充道。
　　段城一怔，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了那东西的模样，不由得一个激灵，怪不得......
　　“为什么？”宋锦遥忍不住问，“那东西不是锁在秦王府的吗？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都......从来没有见过他。”
　　“我没见过他，但是他......应该去过六湖山的秘境。”
　　“你是说，大殿里面的那个血池。”宋锦遥回忆着。那时候，大殿里面除了锁着楚南竹，底下还有一个巨大的血池，显眼得很。
　　段城皱眉：“可那里面的古怪东西最后不是都死了吗，他怎么还活着？”
　　楚南竹:“也许是他，也许是秦王，亦或者秦王手下的人。”
　　他们去大殿里取了血，不晓得施了什么禁术，那血融于人身......最后，竟然能够引动她身体里面的嗤蛇脉。
　　想来也是如此，若不是一脉之源的东西，又怎么会这么容易被影响。
　　一个谜题被解开，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谜题，笼罩在迷雾里，层层绕绕，叫人难以窥见背后的真相。
　　“今日，我与秦王上了二楼，我问过他，是否有去过六湖山的秘境，他承认了。”
　　段城：“他承认了？”
　　楚南竹：“嗯，之后，他就提出与我比武，若是我赢了他，他便放我们走。”
　　“那看来今晚......他似乎并不想要为难我们。”段城斟酌道。
　　“所以......我有些摸不清他的目的。”
　　“锦遥，哎，锦遥。”段城一拍她的肩膀：“遥之！”
　　宋锦遥一个激灵：“哈？”
　　待看见面前两人的眼神，她才似回过了神一般：“我听着呢。”
　　“对了，阿竹，那秦王有说是什么时候去的六湖山的秘境吗？是我们走之前，还是之后？”
　　“之后。”楚南竹答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宋锦遥似乎有些意外：“之后？”
　　她缓缓道：“你还记得我们在悬崖边上，有人推了我一把的事吗？”
　　段城那时候不在，自然不晓得，可楚南竹那时候是陪在宋锦遥身边的：“记得。”
　　“你是怀疑那是他的人？”楚南竹问道。
　　过了会儿，楚南竹又摇头：“他不至于骗我。”既然都已经承认，就不至于再说谎，而且，看秦王那模样，他也不屑于在这件事上说谎。
　　宋锦遥点了点头。
　　宋锦遥低头思索，那人能够毫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她却没有任何察觉，想来功力定是超出她的，听了楚南竹方才的话，她原本怀疑那人是秦王派来的，但竟然不是，若真的不是，那么......又还会是谁呢？
　　她已经埋在心底的猜测又渐渐浮了出来。
　　可不过片刻后，她就摇头，不可能的。
　　后面，几人又在房里叙了一番事情，段城走了，潇湘阁里，只留下宋锦遥和楚南竹二人。
　　经过今晚这一番波折，看外面的天色，估计是要天明了，宋锦遥和楚南竹洗漱过后准备先歇息一会儿，免得白日又显疲惫。
　　反正现在江子依也走了，宋锦遥便是睡到傍晚才起来，估计也不会有人来打趣她。
　　宋锦遥出来的时候，楚南竹正灭了房里的蜡烛，窗户透进来些许天光，有些起得早的人估计已经要醒了。
　　宋锦遥把被子拉上，从后面抱住楚南竹的腰。
　　楚南竹身形修长，却也显得细瘦，腰肢只要宋锦遥的一只手臂就抱住了，宋锦遥紧了紧怀里的人，不仅有些心疼了起来。
　　她再次在心里思索着，要不然把阿刘婆婆哄骗到清月轩去？
　　阿刘婆婆细心，会考虑人的喜好，每回送过来的东西都是清淡类的，合楚南竹的口味，阿竹从病后的营养膳食，也一直是阿刘婆婆负责的。
　　可宋锦遥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阿刘婆婆家人在这里，又怎会跟自己回清月轩？
　　一个想法破灭，宋锦遥心里又升起了让轩里的哑厨来这里学厨的心思，再不济，她自己去跟阿刘婆婆学两手？可她在厨艺这方面的天赋确实不高，小时候还把盐巴当作过甜糖放在江子依的粥里。
　　“阿竹，你......是不是还没睡？”宋锦遥轻声问道。
　　过了会儿，传来声音：“嗯。”
　　“你还在想今天的事情？”
　　楚南竹没回答，轻轻翻了个身，转过来跟宋锦遥面对面。
　　宋锦遥似乎了解楚南竹的心思：“你在想今天藏书阁底下的那个人？”楚南竹眸光动了一下，不由道：“你是我肚里的蛔虫吗？”
　　宋锦遥笑：“你看我这么年轻漂亮，哪有半点虫子的模样？”
　　楚南竹好笑，忍不住去捏她凑过来的脸：“我还没见人自己夸自己的。”
　　宋锦遥忍不住用脸去蹭她的手：“可是这是实话啊，难道......我不年轻不漂亮？”
　　楚南竹有时候真的看不清宋锦遥，说她胆大吧，能被生生逗得脸红，说她胆小，却能说出这般......这般不是一般人能说出的言语来。
　　宋锦遥不依不饶，略略撑起身子，俯在楚南竹上方，星辰般的眼眸盯着她：“你不承认？”
　　因着外面还残留的月光，再加上还有远方的晨曦隐隐作现，纵使在黑暗里，楚南竹也能瞧见宋锦遥的脸。
　　她的面容生得真的很好，瞳仁清亮，淡眉秋水，丹唇外朗，皓齿洁白，这人嘴角略略勾着笑，俯在她的上方，眉眼一弯，千娇百媚，让人移不开眼。
　　记得好久之前阿城曾讲过，每次遥之跟他下山去，那一路上，路边的男子都会多些，忍不住去瞧着她看，有胆大的还会直接来问这姑娘是哪里的人。
　　遥之一个冷眼看过去：“关你什么事。”
　　楚南竹现在想来有些忍不住想笑，听起来好像有些凶巴巴的，也不晓得她那时候到底是何模样。
　　宋锦遥重复道：“你说呀。”
　　楚南竹回道：“年轻。”
　　宋锦遥眉一挑：“嗯，还有呢。”
　　楚南竹：“......漂亮。”
　　宋锦遥满意了，忍不住过去亲了楚南竹一口，亲了一口不算，闻到楚南竹身上的香味，宋锦遥又忍不住去蹭她的脸。
　　楚南竹：“......”
　　待这人左折腾右折腾，折腾完了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亮了，楚南竹给她盖好被子：“再不睡就要天亮了。”
　　宋锦遥嗯声。
　　然后，她抿了下唇，开口轻声道：“阿竹，有什么担心的事，你可以说给我听，虽然，我功力及不上你，但是外面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我却比你懂得些。”
　　她握住楚南竹的手：“咱们是要一直在一起的人，什么事情都要一起分担。”
　　楚南竹抬起手，摸了摸宋锦遥的头，道：“好。“
　　”不过......今日我的情绪确实有些不好，想来是看了那人有些感触，过不得久，你莫担心，我没什么事。”
　　宋锦遥：“那就睡觉，睡一觉起来心情就好了。”
　　楚南竹：“嗯。”
　　待把被子掖好，楚南竹闭上眼。
　　看到那人的那一刻，她心里其实有一个想法，就那么突然地冒了出来。为什么只有六湖秘境里面有类人诡物，为什么以前从没人见过，为什么离六湖山如此近的厉城境内也出现了？
　　以及......为什么藏书阁底下的那人会融了她的血，她的血有什么作用，这件事与她是否有什么联系？
　　她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冒了出来，一个令人有些心惊的猜测。
　　她几乎要以为这就是真相，一个无比残酷的真相。
　　可在后来回李府的路上，她突然想到......
　　在锦遥打开那扇大门之前，李家庄就已经出现过那样的怪物了，她曾经就李家庄的怪事问过李复，这一点她是可以确定的。而在宋锦遥之前，没有人可以打开那扇大门，更别说，秦王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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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估计，地图要换了，不在厉城了。


第130章 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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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将宋锦遥抱得更紧了些, 宋锦遥似乎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呓语了一声，楚南竹轻声对她道：“睡吧。”
　　她声线偏于轻柔, 是最适合的催眠良药, 更何况, 软香暖被在侧，谁不想沉醉在梦乡里？
　　楚南竹看了看门窗照进来的天光, 轻轻挥了挥手，暖帐垂下，遮蔽两个人的身影。
　　外面的纷纷扰扰如何，她以往都并不想管, 也不想理, 可这一路走来, 却在慢慢地发现, 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想要置身事外就真的能摘得出去的。
　　人心诡谲, 是这世上远比诡物更加可怕的东西，它能生生将一个活人变作一个半死不活的怪物。
　　楚南竹将视线移向一处地方，那里放了风雪令, 她目光似乎有些怔然, 轻轻在心里问道：“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事呢？”
　　——
　　三日后，乱葬岗一行人归来，千机阁的人折损过半, 灵真大师带队的临安寺一众人多数带伤, 少数死亡。
　　灵真大师将那些人的尸体带了回来, 等秦王安排后葬事宜。
　　自此，历城周围恢复安宁, 城门再次大开，乱葬岗告一段落。
　　秦王早已在城门外郊林等候，看见灵真一行人，下马车致礼，灵真手一拢，作礼道：“殿下。”
　　秦王跟灵真问了些具体情况，然后挥手让后面的人接手那些尸体，秦王问道：“江掌门呢，怎么没瞧见他？”
　　灵真淡道：“江掌门自除了乱葬岗就已与我等分道扬镳了。”
　　秦王点点头，也是，江岩青怕是也不怎么想见到自己。
　　寒暄一番后，秦王邀灵真大师上马车，灵真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贫僧骑马便好。”秦王知晓灵真不是故意客套的人，笑了下，便转身回马车。
　　转身的时候，余光似乎瞧见了灵真踌躇的模样，秦王抬了抬眉，道：“大师，还有什么事吗？”
　　灵真犹豫了一下，然后抬头，问道：“听闻齐阳侯府里前些日子来了个和尚，王爷可知这件事情？”
　　秦王一愣：“确是。”
　　灵真：“那人是否有说，他叫灵惘？”
　　灵真？灵惘？秦王在心里琢磨了一下，然后笑道：“嗯，大师与他相识？”
　　灵真：“他还在侯爷府吗？”
　　秦王摇了下头，道：“他本是来给阿秀诊治的，阿秀逐渐好转，他又还有要事要办，小侯爷便让他走了。”
　　灵真：“如此......”
　　“若是大师想知道得更清楚一些，可以去城中的李府问问，那李府是他落脚之处，听闻里面还住了他的几个友人，想必比我更清楚他的情况。”
　　友人？灵真倒是有些诧异，灵惘自小聪慧过人，熟读佛门经法，远于常人，他平日里性格温和，不曾与同门师兄弟有嫌隙，可也不曾与谁特别交好，连他自己，也是因为与灵惘同一禅房才熟络起来的。
　　临安寺没有方丈，只有监寺。
　　灵惘是了然亲传弟子，谁都以为他会是下一任监寺，却不曾想到，灵惘居然为了一个女子叛出了临安寺，转头入了不踏歌。
　　灵真怎么都想不通，灵惘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依灵真对灵惘的了解，他哪是什么耽于美色之人。
　　这些年来，灵真一直在临安，也没有灵惘的消息，前段日子，有人曾言，在齐阳侯府见过灵惘，于是灵真才有这一问。
　　友人？灵真想道。
　　“大师？”秦王看灵真不言。
　　灵真手掌合拢，道：“那倒不必了。”
　　得知他的消息就好，回去以后也好报告给了然大师，了然大师这些年一直没有收徒，灵真想，他心里也许还是念着灵惘的。
　　毕竟是一手养大的徒弟。
　　——
　　李府。
　　宋锦遥等人一直在等江慕白和江子依回来，中午时分，从乱葬岗归来的一行人已然入了城，李府也等来了一封信。
　　信中写：轩里有事，我先回了，子依与我一起，莫要担心。我知晓你有事要办，还望你办完事后，早日回轩里。阿莲忌日快到了，我于后山与她立了碑，若你能按时归来，还可上得几炷香。
　　平安，勿念。
　　师，江慕白。
　　宋锦遥看完信件，过了会儿，问那送信人：“小哥，你当时可有看见要你送信的那两人？”
　　那少年小哥不过十五六岁，平日里在深乡野地里长大，哪里见过这般漂亮的女子，一时之下，不由有些紧张，而且，她旁边的那一位更是堪比仙人一般，只是......怎么一直都没说过话。
　　“小哥？”宋锦遥问道。
　　“啊，看见了，看见了。”
　　“当时是何种情形？”宋锦遥温声道。
　　那小哥似乎有些拘谨，细声细气的说：“当时，有个大约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在一刻树下歇息，他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姑娘。”
　　宋锦遥盯着他，抬眉：“然后？”
　　小哥回忆着：“那男子扯着那女子要走，我当时以为他是什么坏人，还想着叫官府的人过来呢。”
　　段城眼眸一动：“扯？”
　　小哥：“后来听见那女子叫那男子义父，我才知道他们的关系。”那小哥似乎有些纳闷：“可那男子也太过年轻了，哪像有这么大女儿的样子，我便多瞧了几眼，那男子注意到了我，给了我些银子，让我来送个信。”
　　宋锦遥生得明媚，笑起来更是灿如夏花，那小哥被她笑得晃了眼，心中好感顿生，再加上她还给自己这么多银子，便将事情详细地告诉她了。
　　段城哼哼道：“不是，你这师傅是硬拉着你师妹回去的啊。”
　　他就说呢，江子依怎么可能会愿意跟着他义父回去，她巴不得跟着他们一行人呢，又有银子花，又有护着她的师姐，她哪愿意跟江慕白回那鸟不拉屎的清月轩啊。
　　宋锦遥送走了那小哥：“那还能怎么办，子依这会儿估计都在回去的半路上了。”
　　段城撇了撇嘴：“啧，该！谁让她老是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的，被拐走了也不关我的事儿，就该让她张张记性！”
　　宋锦遥：“......”
　　楚南竹：“......”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隐隐的无奈，明明在意得不得了，非得装出这一副样子出来。
　　之后，几人各自回房，收拾东西，他们也该走了。
　　收拾好，等李景回来，他们提出告辞，李景一愣，道：“我还想让你们见一个人呢。”
　　宋锦遥：“人？”
　　李景略高声：“阿轩，快过来吧。”
　　门外进来一个人，一副舒朗公子模样，脸上带笑，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宋姑娘、楚姑娘，还有......城大人。”
　　他目光看着段城，似乎有些紧张。
　　“李轩公子？你好了？”宋锦遥有些惊喜。记得当时从山上下来，李轩的伤很重，骨头都断了好些，他们当时去厉城的时候，李轩还没从床上下来呢。
　　楚南竹轻轻向他点了点头。
　　段城也有些高兴：“李轩？怎么是你？”
　　李轩是他很久以前救起来的孩子，那时候他才不过几岁模样，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全然看不出长大之后这一番倜傥模样。
　　那时候这孩子经常扒拉在一根柱子后面，看自己练武，段城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教他几招，只是不久之后，他就又入了山里，再次将自己封印在青玉里面。
　　岁月如流水，再一睁眼，这孩子居然长成了这番模样，段城心里很是有一番骄傲意味，毕竟是自己救回来的孩子。
　　“城大人，你们今日就要走了吗？”李轩问道。
　　段城点头：“我们要去上京。”
　　李轩低声喃道：“上京......”
　　段城心头一动，邀请道：“若你愿意的话，不若同我们一起去上京，如何？”
　　李轩眼睛一亮，似乎有些高兴，他嘴角抿着笑，不过一会儿却道：“城大人，我就不去了。”
　　段城一怔，有些意外他的回答，不过他不是强人所难之人，道：“那好吧。”
　　走到门口，宋锦遥、楚南竹、段城三人跨上马，段城高声道：“各位，再会！”宋锦遥招了招手，李轩和李景也高声道：“再会！”
　　马蹄扬起，踢踏踢踏的声音逐渐远去，红白发带在空中飘扬，长缎飞舞，段城在马的侧身一面挂了扇子，一面挂了把长剑，他一拉马缰，高喝一声：“驾！”
　　与此同时，后面，在段城三人看不到的地方，李轩和李景齐齐躬身，作了个礼。
　　再会，城大人。
　　——
　　待视线里没了几人的身影，李景起身，看向一旁的李轩，不由纳闷道：“你不就是来看城大人的吗，他让你和他一起去上京，你怎么又不愿意了？”
　　李轩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还是待在这里吧。
　　李景手一顿，似乎叹了口气，而后拉着他的手臂回了府里。
　　李轩一个人走到院子中央，看着池塘里的游鱼嬉戏，它们互相追逐，为几粒鱼食而打闹着，浑然不管外界的事情，就算是天塌了下来，也不过就是一死罢了，而现在，则是开怀玩乐的时候。
　　李轩扔了一把鱼食，看着塘里，逐渐出了神。
　　他小时候的愿望就是跟着段城一起四处游浪、仗剑惩害，他也一直为这个愿望而奋斗，努力修炼，苦练剑法，驱逐邪祟，护佑庄人，再然后......跟随少君，进入那一处神秘境域......
　　那时他最惊心动魄的一段时间。
　　比人还大的鱼怪、由人变作的诡物、黑暗里装作少儿的怪物，还有庞大无比的长蛟......
　　可惜的是，那时候，他功力低下，不足以帮上他们，反而在最后连累了宋姑娘。
　　这些时日以来，他越发勤练剑法，修习本身，只盼着有一日，待这长剑再次出鞘之时，能成功将面前的邪祟与诡物斩于剑下，就如那日一少年从天而降，银光一闪，面前的诡物就已头落身死。
　　李轩拿出长剑来，用手指微微弹了弹剑身，剑身震动，发出铮铮的声响。
　　曾经的声音再次回响在他的耳边......
　　“拿好你手中的武器，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要拿着它，当你能够回答清楚这个问题的时候，你手中的剑就不再仅仅只是一把兵器。”
　　嗤——
　　长剑入鞘，发出清脆的响。
　　叔父不擅武，而他是李家庄最厉害的人，乱葬岗虽然已被围剿，但是世间的诡物何止有这一处的。
　　他少时曾发过誓，他在一日，便会护佑李家庄一日。
　　所以，他不会离开李家庄。
　　不过......若是城大人需要他，只需一封信件，即使千里之外，他也会马上赶过去。他看向通往上京的方向，云空高阔，白云浮动，不晓得......他们走到哪里了。
　　“哎，你怎么在这儿啊，叫你吃饭呢？”李景亲自来找了。
　　“来了，哥。”李轩回头，笑道。
　　“我让厨房给你做了四喜丸子，还是老手艺，你应该会喜欢，记得多吃点，要不然回去了，父亲会说我把你给饿着了。”
　　“放心放心，我一定吃三大碗。”
　　“三......三大碗，你是猪吗你？”
　　“哈哈哈哈哈哈，你小时候不就老是吃的三大碗吗？还一度是个胖子。”
　　“好啊你，翻了天了，竟敢调侃你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一定到上京！


第131章 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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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是夏朝的都城, 偏北，因着天气逐渐转向秋冬，所以平日里也越加冷了些, 几人走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 段城带的最多的就是银子, 李景装了好些银票在段城的包袱里面。
　　路上，宋锦遥给楚南竹加了些厚衣服。楚南竹好似不怎么喜欢穿这些厚的衣物, 以往，她灵力深厚，只一件单衣就可御寒，可如今却不同了, 伤还没好完, 再加上还有个东念叨西念叨的宋锦遥在一旁, 再如何不愿意, 也只得穿上。
　　段城在一旁偷偷地笑，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没想到锦遥还有这本领。
　　楚南竹视线一滑，淡漠的眸子滑向段城，段城后颈一冷, 浑身一激灵, 连忙转移话题道：“哎呀，李景说的那院子在哪里来着？哎呦喂，我可得找找, 不然咱们今晚就得去找客栈住了。”
　　宋锦遥看过李景写的东西, 道：“好像是兴阳路。”
　　段城拿出那张纸, 瞧见上面写的东西，道：“对对对, 就是兴阳路，145号，是个宅院。”他抬头：“姐姐，等咱们到了宅院，你就不用穿这东西了。”
　　宋锦遥：“嗯？”
　　段城说道：“李景跟我说了，上京因着偏北，城里达官贵人多，所以很多房子都做了取暖的设施，这处宅院是李景挑的，想必也是有的。”
　　李景是个细心的人，应当会考虑到这些。
　　楚南竹似乎真的有些烦恼身上的东西，见状不由问道：“真的？”
　　段城：“当然。”
　　宋锦遥注意到楚南竹的动作，手一伸，止住她的动作：“哎，现在可还没到呢，你可得好好穿着，要是冻着了，可怎么办？”
　　楚南竹：“......”
　　这又没到寒冬时节，哪里会冻着她。楚南竹似乎有些无奈，可又不得不穿上，旁边的宋锦遥也不晓得哪里学来的招数，她只要一有想把这衣服脱了的想法，宋锦遥就直愣愣地盯着她，似乎她做了什么欺负她的事一般。
　　平常的衣物倒也是算了，她对这些东西倒也不怎么看重，可这......阿城在路途中间不晓得买的哪家成衣铺子里面的东西，学徒做出来的都没有这么......这么花花绿绿的......
　　段城悄悄拿扇子遮住自己的脸，偷偷地在那笑，没办法，那家铺子里面就剩下这件稍微厚些的衣物了，虽然吧，确实是有些不好看。
　　但是......穿在姐姐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还是不好看，衬得楚南竹跟个花孔雀似的，关键是这个花孔雀还一脸冷漠地盯着自己。
　　意识到面前人的视线，段城脖子一缩，楚南竹发话了：“既然你这么悠闲，不若先去前面探探路。”
　　探路可是最劳累的事情，御着轻功不断往前，要一路注意周边的动静，还有注意后面的人有没有跟着自己的路线走，若是发现了什么异常的东西，还得赶快回去，将情况告诉后方。
　　段城脸一僵：“是，姐姐。”
　　——
　　几人快马加鞭，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傍晚的时候，找到了那一处宅院，院内本来有一个管家，还有大大小小数十个下人，段城挥挥手，让其他人回去，只留下了那个管家还有两个下人。
　　那管家是个激灵的，见状便遣走了那些人，留下了两个稳重机灵的丫鬟。
　　院内早已布置好了，段城那间房是他习惯的简洁风格，李景特意嘱咐过要给楚南竹安排一个大些的房间，那管家也照办了，还有宋锦遥的房间，不晓得她到底住哪里，李景仍是吩咐给她准备好自己的那一间。
　　天色已晚，粗略用过晚饭，几人各自回房。
　　段城一路上后背都被楚南竹盯着，格外不自在，这下得以休息，忙不迭就跑了。宋锦遥看见楚南竹回过头，似乎瞧了她一眼，然后静静道：“回去把行李放下吧，早些歇息。”
　　说罢，她转身就走了，宋锦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管家是个贴心的，但他不晓得宋锦遥和楚南竹的关系，李景少爷的信上只是写了她们关系亲密，这个关系亲密怎么个亲密法，各人有各人的理解，反正，依照那管家的脑袋，一时半会儿是想不到真相的。
　　宋锦遥本来想要抬脚往楚南竹那边走，可听见后面管家温声提醒道：“宋姑娘，您的房间在这边。”
　　宋锦遥：“......”
　　管家觉得这位宋姑娘好似不怎么想要搭理他，她用一种分外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自己，看得他后背有些发凉，管家在心里将今晚的情形过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招惹到这位宋姑娘。
　　可......她为何这般看着自己？
　　管家左思右想，最后只能将原因归为：也许是这位宋姑娘脾性有些古怪吧。
　　不过，态度温和亲切些总没错的，管家这样想着。
　　管家努力扯出一个更加温和良善的笑容，道：“宋姑娘，不若我带您去吧，府里路径有些杂，我怕您不认得。”
　　宋锦遥瞥眼望了望楚南竹的身影，那人早就已经不见了，她还......她还真的不等自己的！
　　“宋姑娘？”
　　宋锦遥：“......”
　　管家：“往这边走就是。”
　　“当时建这宅子的时候，是一位山水大师主手的，府里的这些路径、花树乃至于石头的摆放，都是有它自身的用意在，虽然与平常宅子有些不同，看起来有些怪异，但是里面的寓意却是很深的，您瞧这边......”
　　宋锦遥被他带到一处宽大房门前面，院子外面点了灯烛，房间里面却是一片黑。
　　管家不好进女儿家的房间，便在外面就打算告退了：“宋姑娘，里面的一众物品都已经准备好了，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的，您吩咐我就是，还有那两个丫头，也可以叫她们，我就先走了。”
　　宋锦遥转身回礼：“有劳了。”
　　瞧见她神色缓了，向自己微笑，管家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和善些为好，就算对方脾性古怪些，也不会向自己生出不满的心来。
　　之后，管家走了，留下宋锦遥一个人。
　　这处宅院很大，但比之厉城的李府却远远不及，庞大的宅院里面没几处有灯火的地方，因着方才遣送了一众下人，府里更加少了说话声，显得有些冷清。
　　宋锦遥微抿唇。
　　——
　　楚南竹的房间是最大的，位于段城和宋锦遥的中间，离段城的房间大约有两处房子，离宋锦遥的大约有三处，侧邻是一片黑，想来是没有人居住的。
　　楚南竹将那厚衣衫脱了下来，嘴中轻呼，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她将包袱扔在椅子上面，独自进了后面的浴房，房间里面早就已经备好了热水，热气蒸腾，一片迷雾朦胧。
　　精致细瘦的脚踝隐现，修长洁白的小腿微抬，纤细骨感的脚踩在木梯上面，一步，一步，最后踏入那一片朦胧的水雾里面。
　　楚南竹微拢了拢长发，让其不要沾到水，身子躺在浴桶里面，热气舒缓着身体，浑身的筋骨似乎都伸展了开来，她靠在浴桶边上，微闭上眼。
　　长帘拉下，浴室里面的人只能瞧得见个大致的身影，肩膀以下沉在水下，只露出脖颈和脑袋，不过，只看此轮廓，也晓得，十有八九，里面是个美貌女子。
　　浴桶里面的水带着些香，也许是放了花瓣的缘故，楚南竹拿起花瓣看了看，中间微红，边角又偏黄，不晓得是何种花草，将那一片花瓣放到鼻尖闻了闻，有些香。
　　她视线从花瓣移开，慢慢滑向一旁的窗，然后收敛视线。
　　没过多久，楚南竹起身，用软布擦净身体，重新穿上自己的衣衫，她没戴腰封，只穿了里面的两件里衣，然后推开了门。
　　外面是来倒水的丫鬟，瞧见她出来了，换了衣衫，心里晓得十有八九这位贵客是沐浴完了，便道：“姑娘是用完了？”
　　楚南竹点头，语气轻柔而客气：“还望麻烦再送一桶热水过来。”
　　丫鬟似乎有些诧异，不过倒也没多问，只道了声是。
　　她们是老李叔带过来的丫鬟，在这府里已经呆了半月了，本来说是要有贵客来，可那贵客足足半月后才到，闲了半月，还让老李叔拿银子养着，她有点过意不去。
　　心里只想着，等这客人来了，得好好服侍她才是，不然，拿着这些银子，可真不安心。
　　那丫鬟点头，道了声好，然后又道：“姑娘，可还需要柔红花？”
　　楚南竹：“柔红花？”
　　丫鬟微微笑道：“就是那水里面的东西，没什么别的作用，就是有些香，京里的贵人们常拿来沐浴用的。”
　　“若是还有的话，就再拿一些过来吧。”
　　“是。”
　　——
　　待那丫鬟送来水后，楚南竹在浴房站了会儿，似乎对这柔红花有些感兴趣，她拿到鼻边闻了闻，有些轻微的香气，可却不似方才那般，有些淡了。
　　她心头一动，将那柔红花放到了水里，过了会儿，再拿上来，果然，香气变得浓了些。
　　她将这花瓣撒在水里，却并不用，反而向卧室走去。
　　房间里面比外面暖和，也不晓得这府里究竟做了什么布置，在这秋日夜晚，竟然丝毫不觉得冷。
　　楚南竹坐在房中，将窗户开了个小缝，收拾着包袱里面的物件，她没带多少东西，不过就是一块风雪令，一张自己画的画，两套衣衫，还有几本自己喜爱的书。
　　过了会儿，夜色越加浓，明月高悬，窗户边上略略有些动静，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过来，楚南竹眼眸滑了下，却没动作。
　　窗户从外面掀开一小条缝，探出一双眼睛来，那人瞧见里面似乎没人，胆子大了些，将那窗户掀开一半，脚一抬，就要爬进去。
　　这人轻功甚好，此一番行动，除了窗户发出小小的吱呀声，竟然毫无声息，若是夜半众人沉睡之时，哪怕是防卫森严的大户人家，也会被这人给偷得宝物去。
　　那人悄悄从窗户进了房间里面，瞧见里面漆黑，不由有些踌躇，没人吗？找错了？
　　那贼人轻轻关上窗户，向前走了几步，一步一顿的，不晓得在想些什么，微微注意着背后，头往前伸着，却不小心碰见了门边的珠帘子，发出叮地一声响。
　　那贼人似乎大惊，连忙将那珠帘子扶正，待那珠帘子不晃动了过后，那贼人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可那口气还没彻底呼出来，就见黑暗中一阵劲风袭来，那贼人连忙后退。
　　哗啦啦——
　　珠帘子发出一阵阵声响，撕破了夜里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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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晚上九点没更的话，就是零点更新。


第132章 打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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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袭来的人速度很快, 劲风才刚至，招数就已经过来，那贼人也是个动作灵敏的, 虽然夜里有些看不清具体场景, 但仅仅凭借着空气中的波动, 就知道了那对手的进攻方向。
　　那贼人快速将身子往旁边一侧，躲开一击, 旁边的凳子被她碰到，发出咯吱一声轻响，与此同时，地面上传来一阵闷响, 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下。
　　那贼人在这一击之后, 下意识想反攻回去, 手下便是一记掌拳, 可那黑暗中的人却比她迅速，将她的手一挡, 格开，然后便是一个腿踢。
　　那贼人被踢了一下，似乎有些发愣, 气息有点不匀了起来。
　　还来真的？
　　恰好这时, 那月光通过窗户的缝隙照到了贼人面前的位置，贼人往前一看，那前方早没了人影, 而那在黑暗中偷袭她的人不晓得又藏到哪个位置去了。
　　贼人抿了唇, 小心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月色被云遮了, 仅有的光亮也不见，门窗紧闭着, 视线里可见的只有隐隐约约的桌椅轮廓。
　　黑暗里，视觉受到极大的阻碍，可也因着如此，听觉和触觉更加灵敏。
　　不久，耳旁又传来风声，那贼人耳朵动了动，身体先侧开，然后从侧面一个反手抓了回去，肌肤相触。
　　黑暗中那人似乎穿的是丝缎，手一抬便滑了上去，那贼人直接摸到了手臂处的肌肤。
　　肌肤偏凉，手触上去的感觉和衣物外侧完全不同，那贼人似乎没想到会这样，反手抓回去的时候似乎愣了一下，而就是愣的这一下，她的优势尽毁，黑暗中那人迅速出手，那贼人这时反应过来，急忙要退。
　　却不想，后面就是一把椅子，脚踢到椅背，身体霎时就往后面滑去，那贼人哎呦一声，心想这下怕是要摔个实的了。
　　黑暗中那人反应很是灵敏，一手抓住那贼人手臂，往自己这边一拉，那贼人顺势就靠了过去。
　　黑暗中那人身后是另一把椅子，却不是椅背对着的，她往后靠的时候，抓住椅子把手，顺势坐了上去，而前面那人往前倾的姿势却没改，一下扑到了她身上。
　　她：“......”
　　贼人：“......”
　　那贼人第一感觉不是检查自己身上疼不疼，而是......手上的触感好似有些怪异，软软的......梨花香味萦绕在身侧，与之混合的，还有一股子淡淡的陌生的清爽香味。
　　那贼人趴在那人身上好一会儿，没动。
　　“还不起来？”
　　面前的人语调里面似乎有些冷，夹杂着一股子羞怒似的意味，与此同时，那人手一挥，房间里面就亮起了烛火，宋锦遥看见自己面前离得那么近的那张脸，眼波流转、清丽无比，但是唯一不同的是......平日里温和的表情换做了愠怒。
　　宋锦遥再一看自己的手的位置：“......”
　　她一个激灵，立刻弹了起来，嘴中打哈哈道：“啊呀，阿竹，怎么是你啊？”她嘴角有些僵硬，说这番话，似乎是想要缓解尴尬。
　　楚南竹缓和了神色，将自己的衣服扯好，穿戴整齐，宋锦遥偷偷瞅了一下，她自己衣衫整齐，阿竹却只穿了里衣，方才打斗间，免不得会有些拉扯......
　　宋锦遥看对面那人看过来，连忙移开自己的眼。
　　楚南竹盯着她，语气古波无澜，叫人分不清她的情绪如何：“我的房间，我不在里面，谁还在里面？”
　　宋锦遥只好尴尬似的笑。
　　楚南竹走了两步，微低头，慢声道：“难不成......你在里面？”
　　宋锦遥：“......”
　　这要她怎么接？宋锦遥又只好尴尬地笑。
　　楚南竹走到一旁，捡起方才宋锦遥掉在地上的东西，是她带的包袱，这包袱看起来似乎没有拆解过，也不晓得这些时候这人拿着包袱在她那间房里做什么。
　　左思右想，到底要不要住在这里？还是......悄悄地跑过去？
　　最后经过一番心理建设，拧起包袱，翻墙走壁，来到了一扇窗户前面......
　　楚南竹眉梢挑了一下，眼里的神色似乎柔和了些，她将包袱拍了几拍，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面，宋锦遥偷偷去瞧她的动作。
　　楚南竹感觉敏锐，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回头，宋锦遥立刻又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桌子看了。
　　那桌子正黑，没有丝毫的花纹和纹饰，也不晓得她在看个什么劲儿。
　　楚南竹拆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套衣物，递给宋锦遥，宋锦遥抬头：“干.....干什么？”
　　楚南竹示意了一下里面的浴房，轻声道:“去沐浴。”
　　宋锦遥：“啊？”
　　楚南竹瞧了眼方才宋锦遥爬进来的窗户，道：“窗户有灰，外面的花坛起码有一丈的泥土地。”
　　说罢，楚南竹走到房门前，将其推里了下，插上门栓，宋锦遥这时候才发现，那房门居然是没有关好的，露了一个小缝儿，那缝儿太小，不靠近去仔细瞧是瞧不见的。
　　而这缝儿便是为那个喜欢爬窗户的人留的。
　　“大门不走，偏生要爬窗，是跟谁学的？”楚南竹转头。
　　宋锦遥这下知道了，原来她一早就知道自己要过来，方才在黑暗里的时候，也是分明晓得自己是谁的，却还对自己出手......
　　视线一瞥，瞧见楚南竹放在一旁的厚衣物，联想到自己最近一再要求楚南竹要穿厚衣服的事......宋锦遥不由在心里道：这怎么还带记仇的，可真小心眼儿。
　　楚南竹不晓得是不是听见了她心里说的话，眼睛眯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表情，莫不是在心里埋汰我？”
　　宋锦遥连忙否认：“怎么可能？”
　　楚南竹也不管她到底是不是在心里埋汰自己，将她身体一转，往浴房的方向推了推，道：“先去沐浴，其它事，出来再说。”
　　宋锦遥被推进浴房的时候再三看了自己身上几遍，也没多脏啊，就是衣袖的地方沾上了外面窗户的灰，脚上也没有泥，她轻功可好，一丈宽的泥土地，一下就越过去了，一点都没碰到。
　　浴房里面早已经备好了热水，楚南竹跟那丫鬟说的时候还特意说要热一些的，莫要多加了冷水。
　　这水到了后，宋锦遥却还没来，来了之后，又是跟楚南竹的一番缠斗，这些时分下来，温度刚刚好。
　　水中撒了柔红花，瞧上去朦胧而漂亮。
　　宋锦遥嘴角弯了弯，将衣衫搭在一旁的椅子上面，顺着木质阶梯，进了浴桶。
　　许久后，那丫鬟又来换水，可这次打开门的却不是那高高瘦瘦的楚姑娘，反而是那不久前在前院见过的宋姑娘。
　　那丫鬟一顿，好似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她不是该在另一处的南相院吗？
　　宋锦遥这时候的心情非常好，瞧见这丫鬟都觉得她美了三分，柔声道：“麻烦你了。”
　　那丫鬟愣愣：“不，不麻烦的。”
　　她一头雾水地进了浴房，去将那水倒了，其间还看了看周围布置，似乎想要确认她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临出门的时候，她向宋锦遥点了点头，出院的时候还禁不住抬头去看门上的牌匾。
　　宋锦遥看她一路恍恍惚惚的，不由有些想笑。
　　待那丫鬟走了，宋锦遥走进房里，楚南竹在收拾着房里的东西，被子宽大，一床也能盖，但是枕头却只有一个，也不晓得楚南竹去哪儿找了个枕头回来，放在床头，瞧上去，竟还是一样的花色。
　　她放好枕头，正要回身，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低头去看，腰间被一双手抱着，交叉相叠，身后贴过来一个柔软身体，伴着那人的轻声：“阿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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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好，今天就这么多。


第133章 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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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微偏头, 瞧见后面是宋锦遥，她已经沐浴过，浑身带着一股子清香, 这味道很相似, 与她身上的大差不差, 乃是那柔红花的味道。
　　楚南竹抬头，在她额头上一弹, 宋锦遥立刻吃痛，退后，捂着额头，脸皱了皱：“你.....你干嘛呀？”
　　楚南竹瞧了宋锦遥一眼, 她根本没用力, 莫说是疼, 怕是挠痒痒都不算。
　　时间还早, 没到晚睡时分，楚南竹披了件衣服, 坐在烛灯下，捧着书。
　　宋锦遥心想，她莫不是生气了？可自己只是半夜跑了过来, 又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犯不着生气吧。
　　宋锦遥视线飘忽着，一会儿后，瞧见楚南竹似乎没什么想要理会自己的意思, 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面, 这椅子恰好就是方才两人摔倒的地方, 而且，这椅子旁边, 还放着段城给楚南竹买的那件花花绿绿的袄子。
　　宋锦遥一坐下，就瞧见楚南竹看过来了，淡淡地睨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宋锦遥一愣，然后看向自己旁边的那袄子。
　　那袄子乃是上好的丝绒做成的，穿着舒适，也暖和，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难看了些，一件衣服上面用了不晓得七种还是八种颜色，一眼望过去，还以为是染料坊做出来的。
　　楚南竹在路途中几次想要脱下来，可最后却都被宋锦遥制止了。
　　拿着那袄子摸了摸，宋锦遥心中了然了，原来如此。
　　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宋锦遥再抬眼去瞧楚南竹，心中不由有些好笑：不就是一件衣裳，你若真不愿意，我还能逼着你穿吗？
　　宋锦遥将那厚袄子抖开，那抖落的声响吸引了楚南竹注意，她眸子一滑，瞧了过来，宋锦遥将那袄子叠好，用布包了，放进了柜子深处。
　　楚南竹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宋锦遥放好那东西，回她道：“既然不用赶路，也需不着这东西了。”然后，宋锦遥将柜子关好，再仔细去瞧她的神情。
　　可楚南竹的面容动都没动一下，只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又回去看她的书。
　　宋锦遥手一顿，心想：莫不是......想错了，她介意的不是这个？
　　难不成还真是自己半夜跑过来？可这点事也不至于啊。而且，当时晚饭过后各自回房，她走之前明明看了一眼，那眼神看起来就像是在暗示自己什么，要不然，宋锦遥怕是也不会这么短时间就下定决心。
　　宋锦遥走到楚南竹背后，轻声地，试探性地唤了一声：“阿竹？”
　　楚南竹轻嗯了一声。
　　宋锦遥眼眸里开始染上了笑，果然，搭理自己了，看来关键还是在那衣服上面。
　　“阿竹，你在看什么书啊？”宋锦遥顺势坐在她旁边。
　　楚南竹抬头瞧了她一眼，白衣清丽，姿态温雅：“从厉城拿过来的《孤舟记》。”
　　“《孤舟记》？讲什么的？”宋锦遥问。
　　“乃是一篇故事，说是一个船夫，一直在一条大河边摆渡，有一日，他送过了乘船的人，回程的路上......”
　　这《孤舟记》乃是一话本，不过不是同于市面上一般的书生爱上妖精、状元高中娶妻的话本，其中没有情情爱爱的部分，里面更多的乃是描述了这摆渡的船夫无意间卷入了一场古怪的河事中，详细写了他在这一段旅程中所看见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和物事。
　　......
　　宋锦遥一直听着楚南竹在讲，她自己不怎么喜欢看书，看得最多的就是各种修炼的册子，有闲暇的时间，宋锦遥更乐意出去逛逛，说不定能碰见和发现一些有趣的事。
　　不过，她倒是乐意听楚南竹给她讲故事。
　　楚南竹讲故事的样子，也不是茶馆里面的说书人那般，语气跌宕起伏，说到关键处还会神情高昂，堂木一拍，底下哗啦一声响。
　　楚南竹声线偏柔和，缓缓道来的时候，思路清晰，让人忍不住想要知道下一刻又发生了何种事情，这人死了，还是被人救了？
　　宋锦遥一开始本来只是在瞧着楚南竹再看，后来却是真的沉浸在了这个故事里面。
　　“那后来呢？那船夫回来了吗？”宋锦遥手撑在膝盖上面，眼睛直直地看向楚南竹，眼里的求知欲清晰可见。
　　楚南竹这般望过去，能清楚在她的眸子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后来？”楚南竹语气微扬，宋锦遥的注意力忍不住跟着她走。
　　“后来，我也不知道，我还没看完呢。”楚南竹似乎摊了摊手。
　　宋锦遥：“......”
　　讲故事讲到一半的人最惹人烦，就算対面是楚南竹也一样，宋锦遥忍不住道：“那你......那你倒是快看呐。”
　　“你不是同我说话呢嘛。”楚南竹道。
　　宋锦遥哎呀一声，将那书拿过来，放到两人中间，简洁道：“一起看。”
　　她反正是等不了楚南竹看完后，再给自己讲这故事的结尾，她现在就得知道。
　　哗啦啦——
　　书页声连连地翻，这本书本来就不厚，前面楚南竹所讲的，已经包含了大半部分，后面的结尾不过是寥寥数页而已，宋锦遥看完，似乎泄气似的叹一口气：“我还以为他会跟齐升一起回去呢。”
　　齐升乃是那船夫养的一只小狗，是有一天上岸的时候在草丛里面看见的，因着那船夫没什么家眷，所以便将那小狗捡回去当作了家人。
　　实际上，那小狗并不是寻常的小狗，乃是通灵性的。
　　齐升在那天发生怪事的时候是和那船夫一起的，此后这段奇异旅程也是一直作伴，可惜最后的是，那船夫不在了，那小狗却还是活着，后来上了岸，回了那船夫以前的老房子。
　　宋锦遥有些可惜：“他怎么就死了啊？”
　　楚南竹关上书，道：“他本来就只是一个寻常人，遭此事件不死，就已经是幸运，后来危机重重，幸运度过了一关，却还有下一关，又哪里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宋锦遥也晓得这个道理，只是书一页页地翻过去，仿佛就和那船夫一起经历了这些事情一般，心里有些不舍。
　　“那后来齐升怎么样了？”宋锦遥道。
　　书上最后只说齐升回到了当初河边的那处老房子，至于再后面的事，就没有了。
　　楚南竹轻声道：“也许走了，也许死了吧。”
　　宋锦遥：“那船夫走了，齐升可怎么办。”
　　楚南竹微垂了下眸，这世上没有谁是离了谁不能活的：“想必......那齐升难过一些时日，之后便会归去。”
　　齐升乃是异兽，不是船夫认作的小狗，灵智堪比人类，主人死去，即使伤心，难过两年，之后，想必也会出去自谋生路。
　　宋锦遥倒摇了摇头：“我倒觉得......它不会，我感觉它会一直留在那里。”
　　楚南竹眉毛动了下：“留？”
　　宋锦遥：“嗯。”
　　楚南竹沉默了一会儿，道：“还留在那里做什么呢？”
　　宋锦遥想了想：“可能觉得那里才是他的家吧，毕竟......举目无依的时候，是那船夫将它捡回去的。”
　　楚南竹轻喃：“是么......”
　　书里的故事惊险之余又显得美好，美好之余又添了一份残缺......叫人念怀不忘，时间伴着书页而去，留下的是越加深了的夜色。
　　楚南竹看着宋锦遥，忽然道：“若是有一日，我们分开了，你会如何？”
　　宋锦遥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她嘴唇动了动：“阿竹......”
　　，察觉到她的反应，楚南竹微微笑道：“不过一个比方，你莫要紧张。”
　　待看见楚南竹这模样，宋锦遥提着的心才放下来，不由有些埋怨道：“做什么忽然问这个？”
　　楚南竹指了指手中的书：“看了这个故事，心里忽有所想罢了。”
　　宋锦遥将那书拿过来，放进包袱里面，摆正，道：“问的什么怪问题，别看了。”
　　楚南竹伸了伸手，提醒她道：“哎，别放在画上面，会压着的。”
　　宋锦遥：“画？”
　　她将那书放在一旁，把画打开，入眼即是山水，而后再往下看，乃是两个年轻女子，一红衣，一白衣，一人拿剑，一人执鞭，两人背后是一棵巨大的枫树，红枫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
　　原来是这幅画。
　　“归我了。”宋锦遥重新卷起画，拿着示意道，说罢，就将这幅画放到了自己的包袱旁边。
　　楚南竹忍不住提醒道：“放东西的时候，记得把它放在上面，在下面压着，很容易损坏的。”
　　宋锦遥应了一声。
　　收拾好那副画，书也放好了，看看外面的天色，宋锦遥将窗户关上，回到卧室，将那房中的烛火熄灭，然后掀开被子，上了床。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宋锦遥顺势就钻了进去，也许是被子里面已经有人的缘故，躺进去的时候，便觉得有些暖和了，宋锦遥顺着热源，往前进了点，抱住楚南竹的腰，头，顺势就放在了楚南竹的肩膀处。
　　楚南竹摸了下她的头，手一挥，帐帘就落了下来，遮住里面的情形。
　　温香暖玉在侧，宋锦遥的手忍不住动，悄悄地在衣摆下方掀开一条缝儿，然后钻进去，肌肤的触感柔滑，宋锦遥忍不住多摸了下。
　　却不想，这手在逐渐往上伸的时候被一只手抓住，宋锦遥头往上抬了下，上面那人道：“明日要去城郊，须得早起。”
　　宋锦遥自然晓得明日要去临安寺，他们这上京一行的时间本就迫切，江慕白还催着她们回清月轩，是以，这一路，都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
　　才到京都，还没得几天修整，第二日就得去寻访临安寺，那管家已经做了安排，之前还嘱咐她们好好休息。
　　宋锦遥气一泄：“好嘛。”
　　楚南竹的眸色如琉璃，她的视线滑了下，然后探下身去，在宋锦遥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再然后，是鼻尖，最后，则是柔软的唇。
　　鼻尖里面灌进来的都是那女人的香，宋锦遥几乎要意乱神迷，忍不住去追逐她的唇，唇与舌的相伴是最诱人的蛊，让每个人都难以清醒过来。
　　楚南竹心里知晓，再这样下去，怕是又得明日午时才能起来，于是趁着神智清明之前离了回来，拍拍宋锦遥的背：“乖，早些睡。”
　　宋锦遥抿了下唇，有些不愿，却还是应了一声。
　　月已高空，残星悬中，上京虽是都城，夜里却也似寻常城池一般，寂无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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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观阅


第134章 国寺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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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清晨，今日的天气一扫昨日的阴霾，晴空万里, 阳光撒了满地, 照得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管家早已备好了马车。
　　宋锦遥还有些不清醒, 昨日楚南竹一早就叫她睡觉了，可被拨撩起来的心哪这么容易就沉静下去。
　　宋锦遥闭着眼睡了会儿, 鼻息里面全是身边那女人的香味，不由自主地，她就又将手伸了过去......
　　之后，又胡闹了好一会儿, 两人才慢慢睡去, 那时候, 月亮早已经挂上了枝头。
　　今日起得早, 宋锦遥还有些昏昏欲睡的，穿衣洗漱的时候, 还是楚南竹一直在牵引着她，就怕她又睡了过去似的。
　　用软布给宋锦遥擦了脸，楚南竹忍不住道：“昨日叫你早些睡, 又不听话。”
　　宋锦遥才不管楚南竹是在训斥自己还是心疼自己, 她现在的脑子就是混沌的，身体也是软的，见到旁边有个靠的, 不由自主就贴了过去, 嘴里还小声呜咽了两声, 似在委屈，又像是撒娇。
　　楚南竹抬着手, 让她抱过来，见她这模样，不晓得说什么话，过了好一会儿，楚南竹才叹一口气，好似有些无奈，又带着宠溺的意味。
　　之后，这番洗漱全是楚南竹替宋锦遥在做。丫头送过来了早饭，摆在桌子上面，也一直是楚南竹在给宋锦遥夹菜。
　　宋锦遥其实早已经醒了过来，不过......看楚南竹这般耐心细致地照顾她，宋锦遥心里也是美得很，只盼着这早上永远不要过去才好。
　　吃过早饭，两人带好东西。
　　正是这时，管家和段城找过来了，楚南竹开了门，宋锦遥拿好冰心，跟了上去。
　　段城不敢调侃楚南竹，他一向怕她，更别说前些时候还买了那么花的衣服给她穿，不过......对于宋锦遥，他倒是敢。
　　“呦，这位姑娘，这都日上枝头了，还想睡呢。”段城走到后面，调笑道。
　　宋锦遥正好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听见段城这番话，眼眸滑了过去，趁他不备，动作迅速，一脚踹了过去。
　　段城哎呦一声，叫道：“你怎么还带打人的？”
　　宋锦遥哼哼两声，在段城又要还击回来的时候，迅速跳开，跑到楚南竹身后去。
　　段城咬牙：“姐姐，你看她！”
　　楚南竹本来正在和那管家说话，一会儿功夫，身边就来了个宋锦遥，后面还跟着段城，楚南竹收回目光，看了看两人，宋锦遥在段城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拉了拉楚南竹的衣摆，轻轻的。
　　楚南竹看了她一眼，宋锦遥乖乖站好。
　　那管家虽然有些搞不清楚具体的状况，不过也看出来，这行人的领头人是楚南竹，他站在楚南竹旁边，看着面前的场景，等着几人。
　　楚南竹对两人开口道：“好了，不要闹了。”
　　段城：“......”
　　说罢，楚南竹催着宋锦遥上了马车，宋锦遥掀开帘子，回头一瞧，对段城露出一个笑，段城咬牙切齿，低声道：“你给我等着。”
　　宋锦遥没理他，反而对他眨了眨眼睛，一脸得意，气得段城差点从马背上面摔下来。
　　管家见状，心里不由一笑，这几个年轻人还真有趣。想着，便示意那车夫可以上路了。
　　宋锦遥一进马车便对上楚南竹的眼，墨色的眸，如同黑曜石一般深沉的颜色，那双眼剔透，却又似乎能看进人的心里，至少，宋锦遥觉得，自己方才的一番举动，她怕是知道了。
　　不过......知道又如何，总不能自己不帮，还去帮阿城哥哥吧？
　　宋锦遥笑：“阿竹。”
　　楚南竹瞧了她一眼，轻飘飘道：“你若再去招惹他，不怕他把你丢到房子上去？”
　　宋锦遥：“......”
　　这件事的由来其实已经很久了，那时候遥之还没长大，口舌却伶俐，和段城两人越大越不对盘儿，每回与段城斗嘴，遥之都将段城气得半死，偏生是个小女孩儿，也不能打，段城可谓是苦恼极了。
　　后来有一次，段城又被气到，却在这时，脑子里面灵机一动，运起轻功，将遥之拎着，放到了房顶上去，自己则背着手，潇洒走掉了。
　　遥之那时候还没学轻功，站在房子上面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差点哭出来。
　　一直到了晚上，都没见段城的人影，遥之已经被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她嘴巴瘪着，喊：“阿城哥哥、阿城哥哥......”
　　那房顶本就离段城的居所远，她的声音又小，沉迷于和兔子玩乐的段城哪里会听到。
　　还是最后闭关归来的楚南竹瞧见遥之在房顶上面，御着轻功上去，把她抱了下来。
　　宋锦遥也回想起了这段场景，她有些尴尬道：“那是因为我那时候小，还不会功夫，哪里斗得过他？”
　　楚南竹眉毛微抬，可据她所知，怎么是段城每次处于下风呢。
　　宋锦遥张张嘴，又要说什么，马车上的帘子微动，那管家走了进来。
　　二人是个知礼的人，见到来人，向那管家微笑着点了点头。那管家也是个和蔼可亲的，进来坐了后，说道：“二位若是不嫌弃，就叫我老李叔吧。”
　　宋锦遥：“老李叔。”
　　楚南竹将视线瞥向他，淡道：“老李叔。”
　　那管家随着几人一起，自然是有他的用意的，昨日见面太过匆促，很多事情都来不及说，今日几人一大早又要去临安寺，他便厚着个脸皮，跟上了。
　　“李景少爷说，几位这一次来上京就是为了临安寺？”
　　楚南竹点头，宋锦遥答道：“是的。”
　　老李叔摸了摸胡子：“是这样的，几位是从厉城来的客人，可能不怎么晓得我们上京的事情，这临安寺，乃是我朝的第一大寺，被先皇封为国寺，临安寺位于上京，却不在上京都城之内......”
　　她们这一行，本就是以临安寺为目标，若是有人说些临安寺的具体信息，却是再好不过了，宋锦遥和楚南竹二人都仔细地听。
　　老李叔在中途讲述的时候还再三注意了宋锦遥的反应，因为昨晚的事情，宋锦遥在他的印象里被贴上了一个“性情古怪”的标志，可看她这番专心听自己讲话的模样，又似乎不怎么像，反而......有些乖巧。
　　老李叔心里虽然有些纳闷，不过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这临安寺里面有一项不同于其它寺庙的地方。”老李叔摸了摸胡子，道：“它呀，从来就没有方丈。”
　　宋锦遥有些诧异：“没有方丈？”
　　楚南竹的目光里面也染上些疑惑。
　　老李叔并不卖关子，继续道：“至于原因呢，什么都有，说是什么临安寺的位置风水不宜设置方丈，会短命的，还有的说乃是太上皇嘉隆皇帝下的圣旨，让临安寺不许设置方丈，似乎是以前的方丈参与了谋反之事。”
　　老李叔拍了拍腿，道：“临安寺的历史不晓得早于太上皇好多年，哪是太上皇能管到的？”
　　宋锦遥忍不住问道：“那......这原因到底是为何呀？”
　　老李叔微微一笑：“其他人不知道，我们京都的人有些却还是知道的。据说是临安寺第一任方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还带走了临安寺的一部分人重新建寺，监寺不继任方丈之位，带着余下的人搬迁了位置，后来......第二任监寺上任，还是没册选方丈，后面的人看前人没选，更不敢选了，久而久之，这个位置也就空了下来。”
　　“不好的事？”宋锦遥有些疑问：“是什么不好的事，这般严重吗？”
　　老李叔点点头：“那当然严重了。”
　　宋锦遥又问：“老李叔，你可晓得是什么事么？”老李叔笑了笑：“这......老朽倒是不知道了。”
　　那老李叔看宋锦遥这模样，不由在心里纳闷道：这宋姑娘看起来也挺平易近人的，怎生昨晚就那么不可亲近呢？
　　宋锦遥看了看楚南竹，楚南竹神色淡淡，似乎不怎么好奇这一点，宋锦遥也压下了心里的疑问，而是对那老李叔道：“老李叔，临安寺这一任监寺可是了然大师？”
　　老李叔的妻子是信佛的，因着妻子的缘故，他也时常行走于都城和临安之间，他道：“当然，了然大师德高望重、佛法精瀚，受当今圣上所敬仰，他任监寺位置，乃是众望所归，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了然大师一向深居临安寺内，不见外人，就连上次太师大人来临安寺拜访，他都没出来，后来还是灵玉大师接待的。”
　　太师拜访都不见？宋锦遥心里不由有些担心了起来，那这次她们几人去临安寺，那了然大师能接见吗？
　　宋锦遥将目光看向楚南竹，楚南竹仍是那般淡然模样，拍了拍宋锦遥的手，宽慰道：“莫要担心。”
　　楚南竹说罢，又转向老李叔：“敢问，那了然大师，是否有什么弟子？”
　　宋锦遥心里定了定:对，她们还有灵惘师傅的信，那了然大师就算不想见她们，见了那信，想必也会给灵惘几分面子吧。
　　“弟子？这......您是问的记名弟子么？”
　　“亲传弟子。”楚南竹道。
　　“亲传弟子？这倒是没有听过，不过，了然大师的记名弟子倒是有很多，像那灵玉大师、灵真大师......都是了然大师的记名弟子。”
　　“怎么会呢？他肯定有个亲传弟子的，老李叔，你再想想。”宋锦遥道
　　楚南竹垂下眼，似乎在思考什么。
　　老李叔经宋锦遥提醒，脑中一闪而过“：哦，对了，好似十几年前是收了那么一个，不过后来据说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犯了戒，被逐出寺门了，这叫什么名字嘛，我倒是不晓得。”
　　宋锦遥忍不住与那老李叔说：“他叫灵惘，就是了然大师曾经的亲传弟子，灵惘师傅佛法高深，医术也高明，我虽然不晓得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惹了他师傅不开心，但是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老李叔点点头。
　　之后，老李叔又与二人说了些临安寺和上京的事，全程都是宋锦遥在答话和提问，楚南竹却没怎么开口。
　　一番事了，老李叔的心里总算扭转了宋锦遥“脾性古怪”的标签，留下了个“问题多的小姑娘”的印象。
　　宋锦遥目送老李叔出去，然后忍不住转头问楚南竹：“阿竹，你说那了然大师会见我们吗？”
　　灵惘在他心里的地位如何，宋锦遥其实有些摸不清深浅。
　　楚南竹却似乎并不担心：“灵惘师傅走之前，曾与我说，只要他师傅看了这信件，必定会见我们的，你还信不过灵惘师傅吗？”
　　宋锦遥一想，也是，她就算不相信那了然大师，也应当相信灵惘师傅。
　　待见过那了然大师，若是能有幸得了他的帮助，阿竹的嗤蛇脉想必也不用再那么烦恼，最后剩下的，无非就是自己那最后一缕残魂。
　　“来了上京，你可有什么感应？”楚南竹问宋锦遥。
　　宋锦遥摇了摇头。
　　楚南竹见状，垂了下睫毛，神色掩在深眸里，似乎在思衬着什么，宋锦遥凑过去道：“阿竹，你别担心呀，待这件事了，再回清月轩一趟，之后天高海阔，咱们几人去哪里找不行，我就不信，从北境一直找到岭南，还寻不得半分光影。”
　　楚南竹弹了下她的额头：“北境到岭南，你倒是说得容易。”
　　夏朝疆域之大，寻常人哪怕穷极一生，也游不得一遍，更莫要说，那北境常年冰天雪地，岭南满地毒虫异兽，只怕，才刚到里面，就已丢得了性命。
　　宋锦遥：“可我们有一身本领，虽然不能说去哪里都会安然而归，但是多注意些，莫去那些危险至极的地方，区区自保还是不成问题的。”
　　“哦？那是谁？在六湖山腰上被鼠妖逼得连连后退？”楚南竹睨着她。
　　宋锦遥咳嗽一声，打哈哈道：“这......这是个意外嘛，那鼠妖偷袭我，而且，它还找帮手，那大白蛇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差点把我吓一跳。”
　　而且，那时候宋锦遥初出茅庐，一路没碰见什么厉害的诡物，久而久之，自然就放松了警惕。
　　“那这时候，你能打过？”楚南竹瞧她。
　　宋锦遥一脸理所当然：“那当然了，那鼠妖本来就不是我的对手，那大白蛇......嗯......努努力，还是能打过的。”
　　楚南竹嘴角勾了勾：“真的？”
　　宋锦遥咳了一声，小声道：“我打不过，再不济，也还有你嘛，还有阿城哥哥，我们一起上，双拳难敌四手，一条蛇肯定打不过三个人。”
　　楚南竹摇了摇头：“就你有理。”
　　宋锦遥嘴角扬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那里笑。
　　“其实......”楚南竹缓缓道：“其实，铸魂灵，也是有它自己的修炼法子的。”
　　宋锦遥：“嗯？”
　　楚南竹顿了会儿，道：“它修灵力，与常人无异，但修魂力，却是一日十功。”
　　宋锦遥闻言，惊喜：“真的？”
　　楚南竹摸摸她的头，笑道：“自然。”
　　宋锦遥连忙问道：“那......怎么修？阿竹，你知道？”
　　楚南竹点点头，又摇头，最后看宋锦遥是在有些急，才跟她说道：“我是知道，但却也是从书上得来的，具体怎么修炼，还要等我找个具体实在的法子，你莫急。”
　　宋锦遥：“那你什么时候教我？”
　　楚南竹用手撑了撑下颌：“你乖一些就早点教你。”
　　宋锦遥正要去拉楚南竹的手臂，却听外面一言：“楚姑娘、宋姑娘，到了。”
　　临安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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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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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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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安寺建立在山腰, 马车上了一段路，最后一段阶梯上不去，几人下了马车, 步行而上, 佛门面前, 不宜舞刀弄剑，段城将长剑放在了马车上, 之后跟着楚南竹几人上山。
　　上山的一路，景色青翠秀丽，抬眼间是一片片的木林，中间则是一处过道, 时而平缓, 时而阶梯。
　　临安寺位于郊外, 却仍有许多信徒前来祭拜, 看路上有些人，风尘仆仆, 似乎是不远千里而来，其中有一道人，眉目染霜, 一身布衣, 于阶梯之上缓步而行，时而抬头望一望那前面的佛塔，眼中充满了虔诚。
　　管家和段城走在前面, 楚南竹和宋锦遥略略落后, 他们一行人跟着路上的行人一同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宋锦遥往下面望去, 层云叠嶂，木林秀美，于浮云间，能看见太阳的身影，站在此处，心里忽觉，一阵畅快和清爽
　　空气里是冷冷的净香味，夹杂着水汽，停下来观望一会儿，仿佛一路而来的疲惫都被扫去，只剩空明与净灵。
　　这座寺庙的位置，倒是选得不错。宋锦遥心道。
　　几人一路上了山，来到一处大坝，上面放了一座大鼎，正在燃着袅袅的烟，那大鼎上面插了好些香火，与此同时，还有排着队的人往那大鼎而去。
　　管家领着几人，在寺庙内，似乎找到一个熟人，那管家与那小僧人言语几句，那小僧人似是有些无奈，微微叹道：“李施主，不是小僧不想帮你的忙，只是了然大师不见外人，就算是我自己去，也是见不到他的，更莫说只是传个口信了。”
　　段城见状，道：“哎，这位小师傅，你可知道灵惘师傅？”
　　“灵......灵惘师傅......”这小僧人看起来二十左右，若是他自小就进了临安寺，那么按照年岁来看，想必是认得灵惘的。果不其然，段城说了灵惘之后，那小师傅就犹豫了些。
　　“我们手中有灵惘师傅的信件，想要见了然大师一面，还望您帮帮忙。”
　　宋锦遥将那封信件，拿了出来，将封面递送给那小师傅看，那小师傅见了那信件，有些踌躇，他不晓得灵惘出寺的具体原因，也摸不清了然大师的态度，而且，他与那从小便佛性灵通的灵惘并不相熟，心里也不晓得这到底是不是灵惘的真实字迹。
　　宋锦遥和楚南竹二人互相对望一眼，等着那小僧人的反应。
　　那小僧人纠结了会儿，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李施主，小僧......”
　　管家面上有些失望神色，笑了笑，对那小僧人做了个礼。这时，旁边过来一个中年和尚，身上穿着黄色袈裟，那管家眼里一亮，连忙道：“大师，留步。”
　　那黄色袈裟的僧人是个温和的性子，见状看了过来，先是作了个佛礼，道了一声：“阿弥佗佛”，然后问：“这位施主，唤贫僧可有什么事么？”
　　旁边那小僧人走过去，道了句：“师叔。”然后低声向那和尚讲述，那和尚听了，愣了下，转过头来的时候眼里似乎有了些变化，他张了张嘴，缓缓道：“几位手里有灵惘师弟的信件，想必是与他有些交情吧。”
　　段城道：“我们是他朋友。”
　　僧人：“朋友？”他嘴角微微含笑：“倒是甚少能够见到灵惘师弟的朋友，几位来了这里，便由贫僧来招待吧，子觉，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那小僧人合起掌心：“是，灵玉师叔。”
　　等那小僧人走了，灵玉对几人道：“几位是来找了然大师的，那就这边请吧。”
　　宋锦遥心里想着，灵玉？莫不是老李叔说的那个接待太师的和尚？能接待太师，想必在寺里的地位也不一般，说不定他能带她们见到了然。
　　宋锦遥对楚南竹说道:“走吧，阿竹。”
　　楚南竹点头。
　　路上，灵玉问几人：“贫僧法号灵玉，乃是临安寺西堂首座，不知几位是？”
　　段城：“叫我段城就好。”
　　宋锦遥：“我叫宋锦遥。”
　　楚南竹低声：“楚南竹。”
　　灵玉了然：“段公子、宋姑娘、楚姑娘，我先带你们到了然大师的居所外面，等会儿我先进去通报，若是了然大师愿意见你们，我便带你们进去，若是他不愿的话......”
　　宋锦遥：“麻烦您了，若是了然大师不愿意见我们，我们自会离去的。”
　　实际上，宋锦遥嘴里这么是这么说，若是真的那了然大师不愿意见她们，怕是晚上要夜行，带着楚南竹，潜到人家的居所去。
　　灵玉点头。
　　宋锦遥几人跟着他一路左拐右拐，远离了寺庙前院，出了寺门，走了一小段山路，来到了一座小院子旁边，几人走到一处木门前。
　　宋锦遥看见那木门上还挂着锁，一把铁锁，从外面锁着，寻常人就算是要锁门，也该是从里面锁才是，这般从外面锁，是怕里面的人出来吗？宋锦遥心里有些疑惑。
　　灵玉扣了扣木门，低着头，道：“师叔，是灵玉，有事情要禀报与您。”
　　过了一会儿，那门上的锁咔擦一声，自己开了来，灵玉见状，向几人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进去，门似乎没有关好，宋锦遥几人在外面听见了灵玉的声音。
　　那声音声调似乎有些怪异，好似有些惊讶，又似乎带着些悲痛意味，宋锦遥蹙眉：这是在干什么？
　　之后，里面的声音小了下来，听不见了，过了好些时候，都没人出来。
　　段城有些不耐烦：“这怎么还不出来啊？”
　　宋锦遥道：“再等等吧，说不定他们在商量别的事。”管家老李叔靠着墙，段城见状，也走了过去，蹲在一旁。
　　段城吹了吹门前的石头，抬头向宋锦遥道：“哎，小锦遥，来，过来坐。”
　　宋锦遥眼一横：“叫谁小锦遥呢。”
　　段城拍了拍：“过来嘛，过来嘛。”
　　宋锦遥瞧了瞧段城指的那里，正要拉着楚南竹过去坐一会儿，却听见吱呀一声，那木门开了来。
　　宋锦遥瞧见那灵玉情绪似乎有些怪异，方才进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这时候出来，眼眸里面却染着些低落。
　　那灵玉调整了下情绪，扯出个笑容，道：“师叔同意了。”
　　段城眼里一喜，跳起来：“真的？”灵惘这小和尚还真挺有用。
　　灵玉看了看段城，又将目光移向楚南竹，缓声道：“不过，师叔说了，他只见楚姑娘一人。”
　　段城啊一声。宋锦遥看了看楚南竹，心里有些不明。
　　几人都将疑问目光投向灵玉，灵玉微微歉意道：“各位施主，抱歉，师叔是这么说的。”
　　宋锦遥转向楚南竹：“阿竹？”
　　楚南竹握住宋锦遥的手臂：“别担心，了然大师自然有他的考量。”
　　宋锦遥沉默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其实也不是担心楚南竹的安全，临安寺是国寺，了然是临安监寺，没有理由对楚南竹动手，她只是心里有些疑惑。
　　为何......那门是从外面锁着的？
　　楚南竹看向灵玉，微微点头：“还请带路。”
　　灵玉：“这边请。”
　　这院子并不大，入了围墙，绕过前院，来到后面的竹林，竹林前是一片镜湖泽，旁边生着高大林木，水木参天，倒映似镜，竹林清秀，清风阵阵。
　　灵玉带楚南竹到了这里，给她上了一杯茶水，便走了。
　　楚南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没见得那了然大师的身影，不晓得他人在哪里，她目光寻着竹林而去，发现，在竹林上空，能看见临安寺庙那一座高大的佛塔。
　　白塔耸立，直立入云间。
　　楚南竹抬头望着那白塔，却听见身旁传来了几声咳嗽，她似乎并不诧异，转头去看旁边的人。
　　那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满脸皱纹，一双眼睛眯着，似乎是有些看不清了，他的面色慈祥而又温和，脸上挂着一丝笑意，带着释然，瞧上去，似乎是一个看透了世事的老者，连生死也不在乎了一般。
　　楚南竹这时候眼眸里面才出现一些惊讶：“您......”
　　不论是依照灵惘所言，还是那老李叔所说的话，了然大师都是一个身体康健之人，他年岁虽已老迈，但因为精修佛法的缘故，看上去远比同龄人要年轻，寻常五六十岁的人，尚能健全行走，可楚南竹面前的人却已经蹒跚了。
　　了然大师撑着金刚杵，对楚南竹道：“南竹少君，请坐。”
　　楚南竹疑惑：“您怎知......”
　　了然大师微微笑，示意楚南竹坐下，然后给她倒了一杯茶：“我们很久以前见过的，想来，你怕是忘记了。”
　　楚南竹踌躇：“我们......见过？”
　　她见过了然？楚南竹回忆着。自她出了那大殿，没见到过几个僧人，好些都只是在街市一晃而过，唯有灵惘与她相交甚好，而且，一路来临安寺的途中，也没有碰见过僧人......
　　了然捞起了左臂的袖子，那手臂上面的肌肤褶皱，他运了佛家灵力，往手臂上作法。
　　这动作很是熟悉，楚南竹脑中一闪：“您是......”
　　了然微笑，似乎是有些无奈般：“不论是道门还是佛门，修到一定的程度，都是能瞧见前世今生的些许事情的，我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再见到你。”
　　楚南竹愣住，她也没想到，几百年前的贵人，如今却会再次见到，清楚了对方是谁，她连忙起身，拱手道：“大师恩德，楚南竹一直谨记在心。”
　　了然挥了挥手：“老衲早已经说过，你我二人有缘，我帮你也是我自己所愿。”
　　楚南竹坐下：“大师？”
　　了然目光看过来，缓缓道：“手伸出来。”
　　楚南竹愣了愣，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了然摇摇头，将她的左手臂拉了过来，手一挥，楚南竹的衣袖就往上翻去，左手臂上面肌肤白嫩，唯一刺眼的就是那一条线雾。
　　了然将手放在那线雾上空，空气中显出阵阵波动——
　　——
　　段城又回了那门前的石头上面坐着，实在无聊，便忍不住去逗宋锦遥，拉拉衣袖，扯扯头发。唉，以前江子依还在的时候，这丫头逗起来可好玩儿，没想要被她义父给生生拽回去了。
　　宋锦遥本来就有点心烦意乱的，她撑着下巴，心里想着，阿竹在里面干什么？那了然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旁边却还有个不断拿她的头发玩儿的人，宋锦遥咬牙：“你就不能坐下来安静会儿。”
　　段城眨了下眼，似乎有些无辜：“我坐下来了呀。”
　　宋锦遥：“......我的重点是在坐下来吗？”
　　段城哎呀一声：“姐姐又没有出来，你在这东想西想也没什么用，徒增烦恼，还不如玩会儿呢。”
　　宋锦遥肩膀耸着：“你说得倒容易。”
　　管家老李叔也忍不住跟着坐了下来，锤锤老腰老腿，酸得很。
　　段城凑到宋锦遥身边，悄悄道：“真想知道啊？”
　　宋锦遥：“废话。”
　　段城眉毛一挑：“进去看不就知道了。”
　　宋锦遥抿唇：“怎么进去啊，那了然大师不是不让咱们进去吗？”
　　段城招了招手，宋锦遥凑得更紧了些，段城小声道：“我知道怎么进去，后院有一堵矮泥墙。”
　　宋锦遥惊讶：“你怎么知道？”
　　段城理所当然：“我来的时候瞧见的呀，依照那矮泥墙得高度，一翻就进去了。”
　　宋锦遥心里有些异动，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道：“算了，万一进去惹恼了那了然大师，他不帮阿竹了怎么办？”
　　段城劝道：“他那么一个高僧，要是想帮，怎会介意我们这些小事，要是不想帮，任凭咱们怎么求也没用。”
　　说得是有理，可宋锦遥思衬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去，左右不过多等一会儿，免得多生了事端。
　　段城站起来，瞧她：“那你可别后悔啊，我自己去。”说罢，他人就往一边走了。宋锦遥抬手：“哎，你等等。”说罢，也随着段城而去。
　　原地只剩下个老李叔还在那锤着老胳膊老腿。
　　他一怔，看四下只有他一个人了，于是，不到片刻，他也站起来，口中叫道：“城公子，宋姑娘，你们要去哪儿啊？等等我呀。”
　　于是，等灵玉出来给几人送茶水的时候，门口已经是一个人都不见了。
　　灵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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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白天写论文，晚上写小说......


第136章 大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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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深深, 竹林清隽，僻静的院子里面，寂无人声。
　　了然将手放下来, 轻轻呼出一口气, 秋风吹得竹叶簌簌作响, 了然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不过片刻时间, 他的面容就似乎更苍老了些，眼皮子耷拉在一起，皮肤枯皱。
　　楚南竹轻声道：“大师......”
　　了然摆了摆手，起身道：“这是我欠你的东西, 还了也罢, 佛门都讲因果, 有因必定有果, 有果必定有因，我今日助你, 便是还了我自己种下的因吧。”
　　楚南竹看向自己的手臂，那团线雾现在已经变作了隐隐一条黑线，几无可见, 佛门功法, 最是擅克这些阴邪之物，这嗤蛇脉虽不能根除，但却可以压制。
　　外面风大了, 了然似乎被这风吹得有些不适, 他道了句：“咱们之间的纠葛已了, 等会儿，你就下山去吧, 此后......就不要再来了。”
　　他往后面的房门走去，走到途中的时候，扶了扶身边的竹子。
　　楚南竹缓缓站起来，看着前面的了然，一时之间，说不清心里面是何滋味，纠葛？因果？她何曾给予过了然帮助，分明是他一直在帮自己，更莫说他有什么欠自己的东西了。
　　楚南竹缓缓弯了膝盖，贴于地上，微低着头。
　　了然似乎有些意外，他轻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楚南竹静默了一会儿，此等的礼也还不了了然的恩德，她微微动了睫毛，缓缓抬头：“大师，我能向您问一件事吗？”
　　了然站在路中间，金刚杵支撑着瘦弱的身躯，他的声音仍然是温和的：“你说。”
　　楚南竹看着他，缓缓问出心里那个困扰和疑惑。
　　——
　　宋锦遥和段城两人站在围墙外面，忍不住贴近围墙去听里面的声音，里面什么声也没有，后面的老李叔大步走了过来：“宋姑娘，你们这是？”
　　段城竖起一根手指：“嘘！”
　　老李叔似懂非懂，点着头。
　　宋锦遥问道：“你先上，还是我先上？”段城看了看围墙：“我先吧。”面前的这堵围墙比其它的要矮几分，看旁边残留下的木桩子，推测应当是大雨的时候，这东西的树干砸在围墙上面，弄塌了一部分。
　　宋锦遥在下面垫了块石头，段城提着气，站在石头上一蹬，手一抓，眨眼间便攀上了墙壁，他爬上墙头，勉强扶稳，还没坐好呢，便往院子里面的内墙一看。
　　灵玉：“......”
　　段城：“......”
　　宋锦遥只见他哎呦一声，急忙往后面退去，可后面哪是什么能退的地方，他这一撤，便跌下了墙头，宋锦遥急忙去接，老李叔也被吓得魂不附体。
　　这墙虽然不算很高，可是凭空跌下来也不是个小事。
　　转眼间，这泥墙外面便是一团混乱，你压着我的腿，我拉着你的衣服，可怜老李叔一大半年纪，还要当段城的人肉垫子。
　　段城反应最快，连忙爬起来，将老李叔扶起来，宋锦遥拍了拍身上的土，还没来得急说出一句话，就被段城急慌慌拉走了：“走走走，这里进不去。”
　　宋锦遥：“哎哎哎，你慢点。”
　　老李叔：“你们倒是......等等我呀。”他一个老人家，跟着这两不着调的，东奔西跑，每次走的时候还都不叫他。
　　段城拉着宋锦遥远离了那墙壁，到了一片竹林里，宋锦遥扶着竹子喘气：“怎么了，跑这么快，见鬼了？”
　　他倒宁愿是见鬼了呢，段城想。
　　翻人家墙壁，结果才爬上墙头，就瞧见主人家正在院墙里面等着你，那一刻，段城后背的寒毛都差点竖起来了。
　　段城撇撇嘴，低声道：“灵玉在里面。”
　　宋锦遥似乎没听清：“啊？”
　　段城重复：“灵玉在里面，就在那院墙内。”
　　宋锦遥：“......”
　　不过一会儿后，竹林里面便传来哈哈大笑声，宋锦遥扶着竹子，眉不见眼的：“我还说你干什么跑这么快呢。”
　　段城帮着顺了顺旁边喘不过气的老李叔的背，瞪她一眼，没好气道：“是谁想进去看的，我还不是给你探路。”
　　宋锦遥顺着他：“行行行，给我探路，给我探路。”
　　“不过我倒是奇了，他怎么知道我们去翻墙头去了。”
　　......
　　两人在竹林里面斗了会儿嘴，老李叔在旁边劝着，这时，忽听后面传来了脚步声，几人往后面一看。
　　灵玉。
　　段城：“......”
　　宋锦遥：“......”
　　灵玉似乎没有介意方才的事情，他合起掌心，道了一句，阿弥佗佛，之后道：“楚姑娘已经出来了，众位，这边走吗？”
　　段城和宋锦遥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最后还是老李叔出来：“多谢大师，我们这就过去。”
　　几人远去，灵玉在后面静静看着他们的身影，人影消失在远处，他又在原地站了会儿，风吹动了他的袈裟，他捏着佛珠，眉心有些微皱，良久，他看向那小院子。
　　他回了院内。
　　“师叔，她们走了。”灵玉低着头。
　　了然坐在椅子上面，听见他说的话，点了点头，之后，他抬起头，微微笑道：“好不容易来我这里一趟，莫要一直忙着了，坐下，陪我喝口茶水吧。”
　　灵玉点了点头，坐在旁边，给了然倒了一杯茶。
　　了然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自顾自喝着茶水，灵玉等了一会儿，没见他问话，最后还是自己忍不住问道：“师叔，您怎么......”
　　了然端着杯子的手一顿，放下茶杯，顺着他的话道：“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是吧？”
　　一年前的了然年虽老迈，但却走动自如，闲暇时分，他还有心思在院子里面种种菜，收收瓜果，灵玉和灵真有时候来了，了然还会给他们指点些迷津。
　　了然淡然道:“人皆有生死，不论蜉蝣，还是你我。”他看向灵玉，眼中柔和：“我没什么别的事，没有走火入魔，也不是你猜测的心魔作祟，不过是......大限将至而已。”
　　灵玉：“大限......师叔，怎么会，您今年才不过天命而已。”
　　了然：“这与年岁又有何关，到了时间，便是到了，灵玉，你是修行之人，这应当懂这个道理。”
　　灵玉抿着唇，眼里似乎有些哀伤，师傅早逝，这些年来他都跟在了然身边，虽然二人不常见面，但灵玉心中，早已将他当作师傅和亲人一般的存在。
　　可是看透至亲之人的生死，比看透自己的......还要难。
　　灵玉低了低头，想了片刻，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这是......灵真写回来的信。”
　　了然问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灵玉：“他很好，去往厉城督责乱葬岗一事，而且......还找见了灵惘的踪迹。”
　　“灵惘。”了然念了念这个名字，眼里似乎闪过隐隐一抹怀念。
　　灵玉是晓得当年灵惘出寺真相的，再联想到了然的身体状况，他忍不住道：“要不要让灵真传信与灵惘，让他回来一趟。”
　　了然摇了摇头。
　　灵玉劝道：“师叔......”
　　灵惘是由了然一手带大的孩子，了然在他身上倾注的心力，灵玉也窥得边角半分，他不知道为何了然要让灵惘出寺，明明这件事不必闹得这么大，灵惘也并不是那般的人。
　　“师叔，他是您唯一的弟子啊，您就让他回来尽尽孝心吧。”
　　了然顿了顿，缓缓转头看向外面的竹林，竹林清雅，佛塔威严，他喃喃：“唯一的弟子......”
　　他似乎怔了怔，想到了什么事，继而又摇了摇头，灵玉一愣。了然继续说道：“很久以前，我还收了一个弟子，他叫明广......”
　　灵玉看上去有些惊讶，他自少时跟随在师傅身边，从未见过师叔收过什么弟子，灵玉记得，那时候，好些人想要拜在师叔门下，他都拒绝了，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个清秀的小男孩，了然给他取名灵惘，并宣布这是他收的亲传弟子。
　　他叫明广，后来弃寺而去，散游至一荒城，入住四灵，从此改名：佛笑我。
　　灵玉其实说错了，灵惘并不是他收的第一个亲传弟子，明广才是，灵惘也并不是他倾注心力最多的一个弟子，明广才是。只是他这收的第一名亲传弟子，最后却死于天罚之下，连魂魄都没剩下，可悲又可叹。
　　明广是他弟子，却比他悟性更好，修为精湛，精通佛法，到最后，几乎修得半仙之身，寻常人寿命不过几十，他却能一直保持壮年之身，游历四方。
　　那时，他本以为将方丈之位交由明广，寺里的事就可以放心了，他便也就安心走了。
　　可是世事弄人，寺庙被一分为二，一为临安，一为四灵。临安隐居荒山，后来逐渐光大，被封为国寺，四灵占据一方，最后泯灭于天罚之下。
　　也是此，他欠下了那楚南竹和遥之的因果。
　　兜兜转转，几百年过去，几人又在这座小院里面相见。
　　也好在，他大限终究未至，能还了这一份因果，此后便可安生投胎转世了。
　　了然站起来，慢慢回房去，他唤道：“灵玉。”
　　灵玉：“在。”
　　了然：“回去的时候将那锁锁上，晓得了吗？”
　　灵玉：“是。”
　　“若......有一日我再未出来，莫要大办什么丧礼，就将我葬在院内就是。”
　　“......是。”
　　——
　　楚南竹一个人站在竹林里，风吹得竹叶簌簌地响，依稀间，身边仿佛是涂山的枫林，枫叶拂动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声音。
　　她抬起手，轻轻撩起了袖子，上面的黑线只剩下隐隐一点，几无不见，除非她自己驱动，那嗤蛇脉再也不能影响她。
　　她明明该开心的，但眼眸深处却含着惆怅。
　　她轻轻将手放在心口，那里是心脉之处，曾经被乱葬岗的银虎一尾穿透。寻常人，伤到了心脉，只怕是等不到大夫，便要气绝身亡了。
　　可她却被送回李府，捡回一条性命。
　　那时候，她自己推测，也许是她身体里面还残存着些神裔的力量，这才能挺过去。
　　灵惘师傅后来说，她心口似乎有一样东西，一直在护着她的心脉，他这才能将她救回来，不然，哪怕是他，也是毫无办法的。
　　楚南竹那时候曾想，一样东西......什么东西？莫不是......那嗤蛇脉？可是嗤蛇脉只会加重她的伤情，哪里会好心来护着她的心脉，她想了一段时间，没得头绪，便渐渐将这件事放了下去。
　　今日了然重新提起，她才晓得，她找了许久的东西，原来就在不远处。
　　宋锦遥找到楚南竹的时候，她正一人站在竹林里面，秋风瑟瑟，吹起她的长发，裙摆拂动，宋锦遥忍不住缓了缓脚步。
　　慢慢走到楚南竹身边，宋锦遥轻轻唤道：“阿竹。”
　　楚南竹静默了一会儿，没有回头，宋锦遥又唤道：“阿竹？”
　　隔了会儿，楚南竹回过头，看着宋锦遥的时候，眼里的神色似乎有些复杂，宋锦遥有些辨不清其中的意味，她正怔愣的时候，楚南竹走了过来，将她抱住了，怀抱很温暖，但宋锦遥却发觉，楚南竹抱着她的手，似乎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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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有些读者忘了，那个明广（就是佛笑我）是当初让遥之散魂的那个人，在76章出现过。


第137章 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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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将头贴在宋锦遥肩膀上, 宋锦遥似乎觉察到她的心情有些不对，她抬手，缓缓顺了顺楚南竹的后背, 却并没有说话。
　　段城是跟在宋锦遥后面的, 远远瞧见这番场景, 于是便回了头，后面的老李叔要走得慢些, 这几个孩子，这次走的时候总算记得叫他了。
　　“老李叔，走，咱们去看看风景。”段城扒着老李叔的肩膀, 把他的身体转了个方向。
　　老李叔睁大个眼睛, 结巴道：“看......看风景？”
　　这还看啥风景, 下个山再加上回都城的一路车程, 只怕回去要到晚上了，还......还有时间看风景。
　　“公子......”
　　“走走走, 我请你看，免费的，不收你银子。”段城笑眯眯。
　　老李叔：“.......”
　　——
　　竹林。
　　过了会儿, 宋锦遥没看见段城两人过来, 心里晓得，他们怕是先走别处去了，她抱着楚南竹, 手轻轻顺着楚南竹的背, 似乎是在安慰她。
　　过了好一会儿, 楚南竹才放开宋锦遥，发丝滑过脖颈的时候有些痒, 宋锦遥来不及去管这头发，她发现，楚南竹的眼眶有些红。
　　宋锦遥忙问：“阿竹，怎么了？是不是那和尚欺负你了？”她似乎有些生气：“那了然还是个监寺呢，不帮人也就算了，怎么还......”
　　楚南竹摇头：“没有。”
　　她继续道：“了然大师......他帮我压制了血脉。”说罢，楚南竹撩起了袖子，道:“你看。”
　　手臂上面原本笼罩着的黑雾消失，留下一条长长的细线，乍一看，跟画上去似的，宋锦遥忍不住去摸了摸上面的肌肤，真的不见了。
　　“这么说，他同意帮你了，阿竹，果然，我就说嘛，他是灵惘师傅的师傅，人肯定也是好的。”
　　楚南竹似乎微够了下唇角，点了下头。
　　宋锦遥：“那我们是不是得好好谢谢他才是，他喜欢什么？灵惘师傅喜欢摆弄药材，他应当不会喜欢这些东西吧。”宋锦遥似乎有些纠结。
　　楚南竹摇头：“不用了，我们不要再去打扰他了，他应该喜欢一个人待着。”
　　宋锦遥啊一声，又琢磨道：“那......要不然咱们去寺庙里多捐些香火钱。”
　　除了楚南竹，宋锦遥最宝贝的就是钱财，她说出这番话，足可以看得出她心里确实是想要做些什么事情感谢了然的，当然，也可能是身边多了段城这么一个大金主，她对钱财的紧张程度稍稍放松了那么一些。
　　楚南竹琢磨了下，点头：“也好。”
　　竹林阴暗，天气正好，太阳高照的时候，竹林显得清凉，可待着日头降下来，这竹林便显得有些阴冷了，宋锦遥一直惦记着楚南竹受的伤，于是便拉着她往竹林外面走。
　　宋锦遥牵着楚南竹的手，楚南竹乖乖跟在她的后面，亦步亦趋，宋锦遥发现，这时候的阿竹似乎格外乖巧，格外听她的话，也格外地......眷恋她。
　　楚南竹一直走在她身边，两人拉着手，出了竹林，找见了段城，旁边的老李叔跟着过来了，可是楚南竹却一直没有放开宋锦遥的手。
　　宋锦遥瞧了瞧楚南竹的神色，似乎跟平常的也差不太多，但依照楚南竹平日里的举动，在旁人面前，是绝不会与她做些亲密举动的，连子依都一样，只有阿城哥哥，阿竹不会那么在意他的存在。
　　今日老李叔在，她却仍然拉着自己的手，且一点未松，甚至......握得更紧了些。
　　段城当然也瞧见了两人，他脸上挂着笑。
　　若是换了平时，他可是不敢调侃这两人的，特别是在姐姐面前，不过，方才锦遥可与他狠狠地斗了一番嘴，段城最后还没赢得了她，就被随之而来的灵玉打断......
　　他咳了几声，眼睛时不时瞥向两人牵着的手，嘴中道：“咱们府里的老人家还在呢，我说你们不注意点儿影响么？”
　　宋锦遥才不管他，就算那老李叔心里持不赞同之意，她也并不在乎。
　　宋锦遥抬起下巴：“老人家谁啊，你么？慢悠悠的，我都走那么前面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段城：“不是，我这是为了谁，跑这儿吹大半天冷风？”
　　个小没良心的，还挤兑我。
　　宋锦遥向他吐了吐舌头，段城差点气得上去踹她。
　　老李叔抹了抹头上的汗，这一天，赶半天车途不说，还要爬山，爬到了山上不说，还得翻墙，翻了墙不说，还得被人硬拽着到悬崖边上看风景，他这一把老胳膊老腿，可幸亏没散架了。
　　楚南竹出来制止两人：“好了，咱们去寺里上些香火，然后就回去吧。”
　　段城瞪宋锦遥一眼，宋锦遥一脸得意的笑。
　　段城：“.......”
　　可真想念江子依那笨丫头，脑袋灵不灵活不说，反正嘴肯定是说不过他的，每次被挤兑了还都挺着骨气不找人帮忙，哪像宋锦遥这耍赖皮的，尽会找姐姐帮忙。
　　几人沿着灵玉方才带她们来的路线回去，到了寺庙里面，段城将身上李景让带的银票半数都给捐了，那寺里的小和尚嘴里是一连串的阿弥佗佛，不敢接这个香火钱，最后还是找了后面的一个中年和尚出来主事。
　　宋锦遥临走之前似乎还看见了那在来时路上遇见的道人，那道人跪在神佛面前，眼里充满迷惘，他虔诚地看着面前的佛像，磕着头，心里不知道在求着什么。
　　那寺里的僧人在他旁边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宋锦遥盯着他看了会儿，心里想着，这可能又是哪一个遇见了难关的人吧。
　　人存于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有些人凭着自身的意志，凭着贵人的帮助，度过了这□□中的五六，但唯独过不了剩下的这二三。
　　可也恰恰就是这二三，困住了他们。
　　一些人守着这二三，久久不忘，而有些人，则是来到了佛前，以求解脱。
　　宋锦遥心里其实不怎么信佛，她以往认为临安寺也是跟其它隐门一样的存在，斩妖驱邪，护得世人一方安宁。
　　可今日看见了那道人，心里忽有所感，也许临安寺能成为隐门之首，所依靠的不仅仅是它寺中僧人的武艺。
　　在宋锦遥几人离去之后，那道人来到后院，给其中一位穿着袈裟的和尚递上一把剃刀，那和尚摇了摇头，说道：“你若是真想修行，此后跟着我便是，你若不想修行，也可自行出得寺门去，至于剃发一事，此后再说吧。”
　　道人怔愣住，看着手里的剃刀，久久不言。
　　——
　　日头渐渐往西，来拜佛的人们也都走了，这条小路上面的人比来的时候少了很多，宋锦遥发现楚南竹这一路是一直牵着她的，除了庙里面放开过，一直到马车里面，都是这般。
　　宋锦遥瞧了她好几眼，不晓得她这是怎么了，转性子了？
　　楚南竹在马车里面闭目养神，脸上白皙，看似一脸正经，却还是拉着她的手......
　　宋锦遥撑着一旁的窗户去瞧她，眯着眼，看了脸上又去看头发丝，好似也没被人夺舍啊......
　　宋锦遥悄悄凑到楚南竹面前去，绕着她的身体转了一圈儿，眼里含着探究，探究了半天没探究出个什么，反而觉得......怎么感觉阿竹的皮肤比她还要好？
　　女人的感兴趣的话题永远少不了对肌肤的保养，宋锦遥自认在保养一道略有心得，江子依还曾经向她请教过不少东西，可她与楚南竹一同生活这些日子以来，也没瞧见她往脸上抹什么东西，每次洗了澡出来，都是素着一张脸，脸上还挂着水珠。
　　宋锦遥百思不得其解，正低低皱着眉思考呢，只听驾车的小厮“吁——”一声长喊，马车一晃悠，宋锦遥站在车里的身体立刻就往前栽了下去。
　　幸好楚南竹反应灵敏，及时将她的手往自己这边一拉，宋锦遥才没将那张脸贴到木头上去。
　　李府不是普通人家，这辆马车还是老李叔特意找来的，就算宋锦遥功力再深厚，这一张白嫩的脸撞在车壁上面，怕是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宋锦遥看着那硬梆梆的黑色木壁，后怕似的吞了一口口水。
　　可她栽的不是那硬梆梆的黑木头，却是楚南竹的身上，香味顺着空气，渐入鼻息，宋锦遥咳嗽一声，尴尬笑笑：“阿竹，你醒了......”
　　楚南竹扫了一圈她周身，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状，然后睨了她一眼，道：“我没有睡。”
　　我没有睡，所以你在马车上瞧我半天，左看看右瞅瞅我也是知道的.
　　宋锦遥：“......”
　　好嘛，宋锦遥再次确认，是真的没有被夺舍。
　　不过，她与楚南竹在一起久了，被调侃的次数多了，脸皮也是逐渐厚了起来：“我瞧见你肩膀上面有一片竹叶子，应当是在那竹林里面落上去的，我方才是在把它捡起来。”
　　楚南竹：“竹叶子？”
　　宋锦遥点头。
　　楚南竹看了看自己身上，道：“那我这身上的竹叶子还真多，你捡了这么久。”
　　宋锦遥：“......”
　　段城与宋锦遥斗嘴，宋锦遥为何能一直处在上风之地，不是因为别的，乃是跟在楚南竹身边久了，潜移默化，自然而言就学得了这份本领。但是......徒弟终究是不如师傅的。
　　宋锦遥哪里说得过楚南竹，她只好瘪着嘴：“阿竹......”
　　她的脸本来就偏娇媚，以前刚刚出清月轩的时候，身上自带一股清正之气，硬生生将宋锦遥身上那股媚色冲淡，可她此时这般撒起娇来，眼带晶莹，眉目染娇，怕是任谁看了，都不忍心再为难她。
　　楚南竹眼里闪过一抹无奈神色，摇了摇头，而后道：“我方才......是在想事情。”
　　“想事情？”宋锦遥眨了下眼，片刻后就反应过来：“是......方才那了然大师......”
　　楚南竹摇头：“不是。”
　　宋锦遥有些疑惑：“那是什么？”
　　楚南竹看着她，嘴角轻轻弯了弯：“你不是，想要学魂术吗？”
　　铸魂灵，生于三途，其间生养，全赖河上经过的万千魂灵，是以，自宋锦遥出生的那一天起，她就对天地间的魂灵有着特殊的感应，这是谁都比不了的，就连以前的楚南竹也是自叹不如。
　　魂术，属于术法的一种，也归于修魂的这个行列。
　　楚南竹自己晓得怎么练这术法，却未曾试过教予宋锦遥，更莫说，宋锦遥本身还不是常人。
　　她心里本来想，待想个再齐全些的法子，再教由锦遥好了。
　　但是，今日从了然那里出来，楚南竹就改变想法了，早些教也好，能让她的功力更加深厚，纵然离了自己，也能有自保之力。
　　只是须得在身边多看着她，莫要练错了道。
　　阿城也曾向自己学过术法，他一个穷奇，不对那些威力强大的术法感兴趣，却偏生爱些移山填木，虚造城池的术法，幸好也是天赋在此，他学得快，甚至说得上是一日千里。
　　锦遥亲近魂之一道，想来，她也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学生。
　　楚南竹看着宋锦遥：“要学吗？”
　　“当然！”宋锦遥惊喜。
　　楚南竹抬眼：“那......你该叫我什么？”
　　“叫什么？”宋锦遥。
　　楚南竹盯着她，宋锦遥好半天才慢慢道：“师......傅？”
　　本来好多年前，那时的遥之就该这样喊，只是楚南竹不在意，她也就顺着自己的心思，喊楚南竹为阿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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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遥之喊过好多称呼：师傅、姐姐、阿竹，最后还是选了阿竹这个称呼。感谢在2022-03-13 20:56:20~2022-03-14 20:55: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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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8章 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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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都城的时候, 城门正好还未关闭，车夫紧了紧马缰，扬起马鞭, 过了城门口, 之后便是一路慢行, 回了来时的小院。
　　府里早已准备好了饭菜，偏清淡, 段城将长剑拿回了自己的院子，然后到了饭厅和宋锦遥、楚南竹二人一同用饭。
　　饭后，段城去附近闲逛。这处地方不近街市，颇为清静, 没住什么人, 段城找了一会儿, 才找着一个小摊, 上面卖着零散小食，他点了碗臭豆腐, 没吃几口，就见着一只信鸽从自己面前飞过，扑腾扑腾翅膀, 落在了自己所住的那处院落。
　　段城眯着眼去看, 谁的鸽子？
　　那鸽子在天空盘旋了一会儿，没落脚，之后又慢悠悠飞了回来, 落到了段城的桌子上面, 离那臭豆腐的碗老远, 段城抬了抬眉毛，发现那鸽子长得似乎与一般鸽子不同, 小了些，他将那信件从鸽子身上取了下来。
　　谁寄的信？
　　展开来，只有一张长长的白纸，入眼几个字是：段小娘子......段城眼一眯。
　　江子依的信件里面从来不写什么文绉绉的话，她也不怎么会，但是短短一张白纸上面，却被她写满了字。
　　“段小娘子，你和我师姐还有楚姐姐是不是在上京？听说那地方可好玩儿了，你们这次没带我去，我勉强原谅你们，不过，作为补偿，记得给我带些新奇物件回来，义父一回来就去后山闭关了，整个轩子里面只有我和哑厨，唔......还有不说人话的鸟师叔......”
　　段城抬眉：鸟师叔？
　　以前倒是听过江子依提过清月轩的哑厨，说他一贯不说话，老是待在厨房里面，可做出的菜却不尽人意，江子依本来以前还挺习惯，可是舌头经过阿刘婆婆的喂养，就有些受不了了。
　　就是个馋嘴的，段城心里想。
　　这鸟师叔又是什么人？江慕白不是没有师兄弟吗？怎么江子依还多了个师叔？
　　段城继续看下去。
　　“师姐，你都不知道，我好可怜，本来我是想要回来找你们的，但是走到一半，义父就把我拽了回去，回去了又没什么事，义父跑去闭关，我就整天在轩子里面从早坐到晚，连个人说话都没有！”
　　这一段是写给宋锦遥的，向她诉苦呢。
　　段城忍不住笑，谁让你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的，长记性了吧。
　　后面还有......
　　“楚姐姐，要是师姐不想回来，你就帮我劝劝她，师姐的性子比我还野，一到了没有义父管的地方，那是怎么都不想回来的，这里也就你能管得住师姐，你快催催她，别让她老是在路上耽搁时间。”
　　段城心道，怕是锦遥看了你这番话，更不想回去了。
　　后面就是落款，相比于前面対自己的称呼，还挺正式的：江子依，写于清月轩。
　　段城散心没散出个什么东西，却反而被江子依这封信给逗乐了，他丢了银子在桌子上面，留下一碗只吃了几口的臭豆腐，往来时的路走，这信件还得送给锦遥她们。
　　——
　　宋锦遥是直接跟着楚南竹回的房间，再没去那管家给自己准备的院子，管家老李叔看了这一路，心里也大致有了个琢磨了。
　　京里的达官贵人显贵，私下里这番事也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这么些年呆在京里，他也见过了不少，什么事该说什么事该做，他心里自有一杆秤，看见宋锦遥和楚南竹远去，老李叔低了低眉，然后便走了。
　　回了房，两人收了收东西，洗过澡之后，宋锦遥出来瞧见楚南竹在镜子前面梳理着头发，宋锦遥走到楚南竹身后，从她的手里接过了发梳，楚南竹一愣，回头，宋锦遥低声道：“我帮你。”
　　楚南竹垂了垂眸，然后微笑道：“好。”
　　宋锦遥用手顺着楚南竹的头发，然后用木梳慢慢地梳，楚南竹的发质很好，几乎不怎么打结，宋锦遥本来怕自己没帮人梳过头发，会弄疼了楚南竹，可这梳子却不曾碰到什么阻碍，顺滑而过。
　　楚南竹坐在凳子前面，看着面前的铜镜，铜镜里面映着她自己的面容，一同在一起的，还有身后的宋锦遥。
　　她在后面专心致志摆弄自己的头发，楚南竹顺着她的力道微偏了下头。
　　楚南竹开口：“今日，我去了了然大师的院子，在院内看见他......”
　　楚南竹将今日之事简略告诉宋锦遥，只是因着个人心思，省略了最后面的事情。
　　宋锦遥拿着梳子的手一顿：“这么说，他就是那个以前帮助过你的僧人。”
　　楚南竹点头：“嗯，他说，他晓得自己的前世还欠着我的因果，今日我上临安一趟，也好还了我，如此，也算了结了他一桩心愿。”
　　“因果？”宋锦遥疑问。
　　楚南竹点头，道：“嗯，他这般说，我却不晓得他究竟欠我何种因果.....若是真要细算，倒是我欠了他的。”
　　宋锦遥停手，在旁边坐下，想了一会儿，道：“他是高僧，说是看见了前世，应该也不会骗你，而且，他也没必要骗你。”
　　楚南竹缓慢点头。
　　“那......他可还说什么了吗？”宋锦遥问道。
　　楚南竹手微动一下，心里想起那时候问了然的问题，摇头：“没有了。”
　　宋锦遥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不怎么好，放下梳子，握了楚南竹的手过来，轻声道：“阿竹？”
　　楚南竹抬头看她，眼眸墨黑：“我没事，，只是......只是心里忽然觉得世事无常。”
　　很久以前见过的人居然在隔了几百年后能再次见到，很多以为过去了的事却发现它一直跟随着你，一时之间，楚南竹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庆幸？悲哀？或许都有吧。
　　而且，看了然的身体状况，只怕......她们离去之后，下一次再来上京，这临安的监寺就要换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楚南竹问宋锦遥道：“灵惘师傅临走之前是不是说过他要去什么地方？”
　　宋锦遥想了想，回道：“子依说好像是回不踏歌。”
　　不踏歌与临安不在一个方向，两处相距甚远，灵惘那时候走得急，楚南竹猜想，应当是不踏歌里面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他回去。
　　“我想......写一封信给灵惘师傅。”楚南竹道。
　　宋锦遥：“嗯？”
　　楚南竹将了然的身体状况告诉宋锦遥，宋锦遥点头：“看灵惘师傅提到他师傅时候的模样，他们不像是闹翻了的样子，而且，因着灵惘师傅，了然大师才见我们，他们二人的关系定然不是传闻里说的那般恶劣。”
　　楚南竹点了下头。希望这次，她办的是対的事情。
　　宋锦遥将楚南竹的身体转过来，対她说道：“这件事告一段落，接下来，咱们就要回一趟清月轩了，姑姑的忌日要到了，师傅让我回去上香。”
　　说到这里，宋锦遥一顿，然后微微抿着笑：“哎，此师傅可不是彼师傅啊。”
　　联想到马车里那番情形，楚南竹默了片刻，她倒是忘了，宋锦遥现在可是有个确确实实的师傅。
　　宋锦遥嘴角含笑：“阿竹，你莫不是要和我师......咱们清月轩的江大掌门抢位置？”
　　楚南竹：“......”
　　宋锦遥表衷心道：“你放心，我和子依肯定都是支持你的。”
　　楚南竹睨她一眼：“算了，你还是把称呼换回来吧。”她可没兴趣跟江慕白抢位置。
　　宋锦遥揶揄道：“真的呀，你要是当了清月轩掌门，我和子依肯定听你的话，让往东不往西，让往南不往北的。”
　　楚南竹：“......”
　　宋锦遥拿出一张信纸来，递给楚南竹，道：“你看，子依都晓得你能管我。”
　　楚南竹将信里的内容快速看了一遍，道：“你师妹是在催我们回去呢，看不出来么？”
　　宋锦遥换了把有靠背的椅子，后背微微一躺，道：“她呀，是在清月轩闲得无聊了，这才送信过来呢。”
　　楚南竹收了信件，问道：“那我们何时启程？”
　　宋锦遥想了想：“就明日吧，反正这里的事也办完了，早些回去也好，省得她每隔几天就送一封信过来。”她琢磨着；“这次回清月轩，咱们再出去的时候，就把她也带上吧，不然，子依肯定说我这个师姐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外面跑，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家，怕是要好生一阵埋汰我。”
　　楚南竹：“再出去？”
　　宋锦遥看她一眼：“去寻最后的那缕残魂啊，我来上京这一路，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想了想，应当是在其它的地方。”
　　楚南竹怔愣似的点了下头：“嗯。”
　　宋锦遥手贴上她的手臂：“阿竹？”
　　楚南竹看向她的脸，压下心里的酸涩，対宋锦遥露出一个笑，轻柔问她：“打算先去什么地方？”
　　宋锦遥想了想：“从清月轩走，先到浙西一带吧，然后顺着下面去岭南，之后再去东海，最后再去北境，这一圈走下来，大半个大夏都走完了，我想着，总能寻着些蛛丝马迹。”
　　楚南竹点头：“好。”
　　说罢，宋锦遥取来了纸笔，铺在桌子上面，楚南竹用疑问的目光看向她，宋锦遥解释道:“给灵惘师傅写信。”
　　楚南竹：“可是我们不知道不踏歌在哪里，这封信件要怎么送过去呢？”
　　宋锦遥笑了下，吹了两声哨子，窗边飞过来一只白色动物，似鸽非鸽，似鸟非鸟，它似乎有些亲近宋锦遥，站在她手上不停用脑袋去蹭宋锦遥的手掌心，嘴中发出阵阵叫声。
　　宋锦遥解释道：“这是师傅养的信鸟，只要让它熟悉了灵力波动，千里之外，它都是能找到主人的，子依待在李府药房的时候，闲暇之余，就让它感应了灵惘师傅的灵力，你瞧，它今日送信过来，不也在上京找到我们的位置了吗？”
　　楚南竹瞧向它，似乎有些感兴趣：“这般神奇？”
　　信鸟不亲近外人，可却在楚南竹看过来的时候眨了眨润红色的眼，扇动两下翅膀，朝着楚南竹唧唧叫了两声。
　　宋锦遥対楚南竹道：“你瞧，它喜欢你，阿竹。”
　　楚南竹：“喜欢我？”
　　宋锦遥：“不信？你来摸摸它的头。”说罢，宋锦遥拉着楚南竹的手，小心摸上了信鸟的头顶，信鸟一开始瑟缩了下，后来却待在宋锦遥手心里面不动了，乖乖的。
　　宋锦遥笑道：“你看。”
　　楚南竹瞧向那信鸟，一双润红眼里还含着怯怯，小眼睛不停地在转动，似乎有些拘谨。
　　宋锦遥対楚南竹道：“你放一点灵力出来，让它认识你，以后我就可以用它给你送信了。”
　　楚南竹手掌翻开，灵力在手心波动，那信鸟走了过来，停在楚南竹手里，原地转了两圈，唧唧两声，然后又飞回了宋锦遥肩膀上面。
　　楚南竹问道：“好了？”
　　宋锦遥答：“好了，以后要是我们不小心分开，我就可以用它传信，只要不是在一些异常危险的地方，它都是能找去的，阿竹，你可要认得它。”
　　“它是你师傅养的？”
　　“师傅□□的，不过后来却总与我和子依混在一起。”
　　楚南竹点头：“甚好。”
　　第二日，才不过天明，三人就起来了，拿好包袱，站在门前，与那老李叔告别，那老李叔看着他们，眼里露出了一丝不舍。
　　告别之后，三人跃上马背，双腿一夹，拉上马缰，高喝一声“驾！”
　　长长远途，一路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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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说，请珍惜现在的甜蜜（笑）


第139章 清月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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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宋锦遥三人远去之后, 城门口迎来了一辆豪华马车，不用看旗子，就看外面的布置就晓得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守卫看了车夫, 面上露出恭敬的神色, 连车里都没敢检查，就退到了一旁。
　　马车一路进了城, 直接驶向城中最豪华的帝宫。
　　到了宫门口，马车上面下来了一个斯文男人，入了宫门，又坐上了步撵, 几个宫人一路抬着他, 到了乾坤殿。
　　陈景誉踏上台阶,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似乎并不着急，他走一会儿便张望一会儿, 似是在瞧着周围的风景，却不想，上方传来哎呦一声, 扰了他的兴致。
　　陈景誉笑着看向対方, 微笑道：“高公公，你这忙里忙慌的，是做什么呢？”
　　高公公连忙走到陈景誉身边：“哎呦喂, 我的秦王殿下呀, 您倒是走快点儿啊, 陛下等您好久了。”
　　陈景誉挑眉：“陛下专门在等我？”
　　高公公看了看左右，俯着头低声対他说道：“还不是为了浙西那件事, 专门传召您回来的。”
　　陈景誉了然，道：“多谢高公公。”
　　说罢，抬起步子，几步跨上阶梯，宫人迎着他一路到了殿里，殿内金碧辉煌，在那最高的台阶之上，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衣衫的男人。
　　陈景誉上前，行礼道：“臣弟拜见陛下。”
　　那明黄色衣衫男人睁眼，看见来人的时候笑了下，道：“景誉，你回来了。”
　　陈景誉低声答道：“是。”
　　皇帝开口道：“不是说了，外人不在的时候，喊皇兄吗？”
　　陈景誉抬头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皇兄。”
　　皇帝问了几句陈景誉近日状况，陈景誉一一答了，之后陈景誉问道：“皇兄此番急召我回来，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皇帝手顿了下：“你可知晓浙西战事？”
　　陈景誉眉头一动，道：“知道一些。”
　　前不久，西戎一族换了年轻的首领，首领雄心勃勃，和平了十几年的边关又掀起了战火，赤虎大将军驻守北境，难以抽调过来，皇帝便让朝内的一个老将军领了将令，前往浙西。将军老当益壮，坐镇浙西，西戎人一寸疆土都难以攻陷。
　　朝内本以为这番事就告一段落了，却没想到，西戎人勾结朝中内鬼，在夜里御诡，诡物闯进将军帐里，将其打伤，将军贵客乃是一不踏歌之人，这人将那诡物斩于琴下，帐内这才恢复秩序。
　　老将军一生征戎，本就旧伤众多，加上这诡物爪子上面有毒，老将军在帐篷里面当场就晕了过去。
　　戎马一生，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阴邪诡物手里，老将军心里很是怅惘，他让那拿琴的女人吊着他的命，対外封锁消息，暗中却将信件送回了上京，恳请陛下重新任命西境主帅，而推荐的第一个人，就是秦王殿下，陈景誉。
　　朝内青黄不接，新一代武将根本就没有指挥过大型战争，皇帝也不放心将这主帅位置给他们，所以他急召了秦王回来。
　　陈景誉：“皇兄......”
　　皇帝：“景誉，你是皇家之人，武艺高强，还曾跟赤虎军一同在北境征战，这一次......你是最好的人选。”
　　陈景誉一怔，抬头：“皇兄想让我任这主帅之位？”倒是奇了，自从他登基以后，便格外限制自己的势力，如今的这些西戎人，居然能让他放心自己掌握军事大权？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陈景誉面前。
　　陈景誉低着头，隔着几个台阶，只能看见皇帝的衣摆。
　　陈景誉看着那人，他站在自己面前，却永远是比自己高的地方，那人缓慢开口：“你是我弟弟，不让你去，我还放心让谁去？”
　　陈景誉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不过，既然他敢放心让自己重掌军事大权，那自己为什么又要拒绝呢？陈景誉低眉：“既然皇兄如此决定，臣弟自然领命。”
　　皇帝哈哈大笑一声：“好，既然如此，朕就封你为振威大将军，统领西境全体军士，主掌此次西境战争。”
　　说罢，皇帝慢慢走回上面，缓声道：“景誉，还望你此次能平西境烽火，护百姓安康。”
　　陈景誉一顿，跪下谢恩，道：“臣陈景誉，领陛下圣谕！”
　　待秦王走后，皇帝还一直看着大门的方向，后面有个黑衣男人走了出来，看了看大门，转头问一旁的皇帝：“你就这么将大军交给他了？万一他与那西戎人勾结，领着西境大军反了怎么办？”
　　皇帝向后仰了仰，缓解着脖子的酸痛，缓言道：“他不会。”
　　那男人眼中露出疑惑，皇帝瞧着他，道：“他会対付我，但是绝対不会拿西境百姓的命开玩笑。”
　　那男人挑眉，似乎有些惊讶。
　　皇帝挥了挥手，让那黑衣男人再次隐于暗处。
　　他陈氏族人，会内斗，不管手段如何之残忍，如何之恶毒，却绝不会勾结外敌，不会视烽火为戏事。
　　皇宫再次恢复宁静，皇帝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面，高高的台阶下面空无一人，大殿里一阵冷清意味。
　　一坐上这个位置，从此便是孤家寡人一个，就连以前最要好的弟弟，他也得防着、制着。
　　空旷的大厅里面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
　　半个多月后，清月轩。
　　江子依独自一人坐在石头上面，手撑着下颌，脸上一阵愁苦意味，她嘟着嘴，过了会儿抬头瞧向前方的大鸟，问道:“师叔，义父什么时候出关呀？”
　　海东青呖一声长叫，翅膀扇了两扇，掀起一阵大风，江子依捂着脸，待这一阵大风过去，答道：“好了好了，师叔，你说话就说话嘛，别扇风呀。”
　　海东青放下翅膀，又呖了一声，江子依眨了两下眼，似乎明白了它的意思：“奥，你是说，你也不知道是吧？”
　　海东青硕大的眼珠子盯着她，江子依又问它：“那义父中途有没有出来过啊？”
　　海东青摇了摇头。
　　江子依摸着下巴，竟然没有出来过？一个多月前，江慕白和她回清月轩，一回来，饭都还没吃，江慕白就一个人跑去了后山，留下一句话，让她自己努力修炼，莫要偷懒。
　　江子依才不管他说的话呢，义父不在，没人看着，她怎么可能会努力修炼？
　　不过，不修炼，玩儿也不好玩儿，整个清月轩只有一只大鸟陪着她，这大鸟有时候还听不懂她说的话，唔......还有一个哑厨，不过哑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整日里找不见人影。
　　她心下无聊，就拿起一本册子来看，看着看着发现上面有些涂涂画画的东西，心里生异，看不懂，却又好奇得紧，她看了看勾画的字迹，是义父的书，她拿着书想要去找江慕白，结果这大鸟堵在半路，硬是不让她进后山。
　　江子依撇嘴，怎么还不让人进的，义父在里面干什么神神秘秘的事儿呢？
　　尝试了几次，都被这大鸟拦回来了，江子依心里也明白了，十有八九是义父授意的，不让她进去，不进就不进嘛，又不是没进去过。
　　想到这里，江子依拍拍屁股，从石头上面跳下来，作势要往轩子里面走去。海东青这些日子都跟着江子依，见状也扇着翅膀飞向了半空，往轩子里面飞去，却不想，底下的江子依身体急速一转，御着轻功就往后山冲去。
　　才不过眨眼时间，就已经过了后山分界线，海东青在空中愣了好几秒，似乎也没有想到江子依的这番举动，不过，它也只是仅仅愣了片刻，之后一挥翅膀，空中掀起一阵大风，海东青庞大的身体也进入了后山。
　　几分钟后，从清月轩后山里面飞出来一只大鸟，那大鸟脚上还勾着一个人，那人手脚乱晃，嘴里哎呀哎呀直直叫唤:“师叔，师叔，我错了，你快放我下去吧，放我下去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江子依虽然会一些轻功，能飞檐走壁，但是却从来没有到过这么高的地方，她看向下面，心道，这一摔下去，怕不是要摔成肉泥？
　　那海东青并没有立刻放她下去，反而是抓着她的衣服，拎着她在半空晃悠了好些时候，才把江子依放下去，江子依落地的时候脚都是软的，差点站也站不起来，手颤颤巍巍，指着海东青，欲哭无泪：“你怎么这么対一个女孩子？！”
　　海东青歪了下头。
　　江子依：“......”
　　江子依心里知道今日肯定是见不到江慕白了，面前这只大鸟也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于是皱巴着一张小脸，开始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清月轩附近有迷阵，乃是江慕白所改造而成的，不过，这迷阵威力并不大，所需灵力也不多，它只是用来防止一些普通的百姓不小心闯进轩子里面来所设置的。
　　若是対象换了隐门之人，无须多么精通阵法，也能安然走进清月轩，但同时，过了迷阵线，清月轩里面的长铃会发出响声，这便意味着，外面有人来了，也许是外客，也许是归人。
　　此刻，江子依跑到了后山去，没在轩子里面，自然也没有听到这铃声。
　　段城、楚南竹二人跟着宋锦遥走，一会儿就出了迷阵，印入眼前的，是一个鸟语花香的林子，空气清新，竹林幽谧，翠绿的树叶上面夹带着些黄，清月轩入秋了。
　　待过了林子，则是一段长长的阶梯，阶梯上面已经落了很多枯黄的叶子，看起来似乎很久没有人打扫了，宋锦遥便知道怕是江子依又犯懒了。
　　段城过了林子，走在最前面，宋锦遥和楚南竹落在后面，宋锦遥正在和楚南竹说着话，介绍着清月轩里面的情况，却忽然听见前方阶梯最上面，段城朗声笑道：“呦，江姑娘，这几日不见，不必行此大礼吧。”
　　段城笑得眉不见眼，宋锦遥拉着楚南竹几步走了上去，看见段城面前还有一个江子依。此时，江子依正跪在地上，一脸虚弱的样子，段城还拿出了那把山水扇子，用手柄部位挑起江子依的下巴，凑过去道：“小姑娘，你莫不是有事情要求本公子？来说说，什么事儿？要是不难办，公子倒也可以答应你。”
　　江子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听见那熟悉的声音，便晓得眼前是那讨人厌的段城，心里气急，一把折过他的扇子，往他脸上扔去，可去你的。
　　段城哎呦一声，捂着脸，急忙去捡他的宝贝扇子。
　　宋锦遥走过去扶了江子依起来，江子依一见来人，眼泪都差点流了出来：“师姐，你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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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文之后应该都是日更，如果不更，我会请假的。感谢在2022-03-15 17:38:14~2022-03-17 21:5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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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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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把江子依扶起来, 宋锦遥发现她腿还有些颤抖，不由问她道：“你这是怎么了？”自家的轩子，莫不是还会有人欺负她？
　　江子依脸皱巴巴的, 委屈得紧, 但是确实没脸说出实话, 难不成说她想闯进后山，却被鸟师叔发现, 之后被拎着领子在空中晃悠了半天，下来的时候脚就软了。
　　江子依咳嗽一声：“没，没什么，我就是蹲久了, 脚有点麻了。”
　　宋锦遥一脸狐疑看着她, 江子依说道：“师姐, 你们说要回来, 结果这么久都没见着人，我就想着在这等你们嘛, 蹲在这石头上面，结果一不小心就蹲久了。”
　　江子依这番解释，才勉强算说清了缘由, 宋锦遥虽然还是觉得有哪里不怎么対劲, 但是心里生着些愧疚，也就压过了这点狐疑。
　　本来她们好几天前就能回来的，结果几人在路上碰上个镇子, 那镇子上面的街市热闹非凡, 各种稀奇物事都有, 宋锦遥想着江子依信中让她们带点好玩的东西回去，便提议就在这镇子上面歇脚。
　　第一天买了些新鲜玩意儿, 装在包裹里面，本来打算第二日就走，结果第二日宋锦遥又在镇中找见了一间铺子，给楚南竹买了好几身衣服，还给江子依和江慕白带了，第三天去取衣服，然后不小心又逗留了一天，这走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中午了。
　　宋锦遥摸了摸鼻子，决定还是不要告诉江子依这件事情了，她扶着江子依，却忽然发觉后背一股目光，宋锦遥回头，正好対上楚南竹的眼睛。
　　方才宋锦遥在去扶江子依的时候，将怀中的东西都交给了楚南竹，楚南竹左边拎着一包东西，右边手还抱着一包，那一包正好是那几天几人待在镇子上面买的物事，宋锦遥看向她的时候目光不由就瞧见了那包东西，嘴角僵了僵，心里带了些尴尬意味。
　　“你还能走吗？”宋锦遥转过头问江子依，江子依：“应当......能的。”
　　此时，几人后方掀起一阵大风，吹得人的衣摆直飘，几人身后跟着的马受了惊，齐齐蹬着蹄子乱走，宋锦遥连忙去拉马缰，待好不容易勉强稳定了马匹，往那边一看，却是一只巨大的海东青降落在地面上，嘴中发出呖的一声长叫。
　　海东青通灵性，宋锦遥対它叫道：“师叔，是我。”她指向段城、楚南竹几人，道：“他们是我的朋友，不是闯进来的人。”
　　海东青瞧了楚南竹和段城一眼，然后慢慢收起了翅膀，楚南竹向海东青点了下头，海东青又看向江子依，结果江子依鼻子一皱，対它哼了一声，然后就扭过了头去，半点不给面子。
　　海东青：“......”
　　宋锦遥见状也有些奇怪，鸟师叔一般不怎么亲近人，但也不至于和子依关系这般恶劣，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海东青扇了扇翅膀，地面又掀起一阵大风，它一展翅，往后山的方向飞去了，联想到江子依信中说的‘义父一回来就去后山闭关了’，宋锦遥便知道怕是鸟师叔去向师傅汇报了。
　　手中一紧，这几匹马还是有些受惊，宋锦遥便向楚南竹说道:“阿竹，我先去把这几匹马安顿好，免得待会儿师叔回来了又吓着它们，你和阿城哥哥跟着子依回轩子里去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楚南竹应了声好。
　　段城捡回了扇子，揉了揉方才被扇子打到的脸，凑到江子依面前，流里流气：“哎，江姑娘，本公子这么俊俏的脸蛋，要是被你给打坏了，就是卖了清月轩你都赔不起，你知道么。”
　　段城揉了揉鼻子，这里还被扇子柄给击了一下，差点流鼻血出来，可怜他一张俊脸。
　　江子依斜他一眼，简洁道：“活该！”
　　段城咬牙：“哎呀，你这小姑娘可真是......”
　　“阿城。”后方传来一声轻喊，段城张了下嘴巴，然后轻哼一声，趁着楚南竹还没过来，凑到江子依耳边，把方才的话说完：“心狠！”
　　江子依作势欲打他，段城一下跳开，跳得老远。
　　江子依本想追过去，结果目光看到了旁边的楚南竹，正了正身体，有些不好意思作这番大幅度的举动，她抿了抿唇，乖巧叫了一声楚南竹：“楚姐姐。”
　　“江姑娘。”
　　江子依：“叫我子依就好了。”
　　楚南竹点头：“子依。”她目光移向江子依脚边，问道：“还能走吗？”
　　江子依歇了会儿，腿也没那么软了，而且要是她回答说不能走，难不成还要楚姐姐扶她，想起那场面，还挺不好意思的。
　　江子依摇头：“我没事了，走慢点应该可以的。”说罢，她迈开步子，缓慢向一边走去，边走边道：“楚姐姐，你们跟我这边来吧。”
　　段城接过了一包楚南竹手上拿着的东西，走在楚南竹旁边，江子依全程忽略段城，只跟楚南竹说话，段城也不在乎，一直往旁边路上的风景瞧。
　　走过一个广场，来到一扇大门前，这大门没关，平日里也不需要关，反正轩子里面就这么几个人，也没有外人，更不需要防止什么贼人进了屋之类的。
　　大门上面有一个牌匾，黑红木做底，几个金漆大字写在上面，显眼得很。
　　清月轩。
　　字迹乍一看上去有些龙飞凤舞的，不怎么工整，显得有些杂乱，但是细细去看，却会发觉其中勾连自有其韵味和精巧。
　　江子依见楚南竹盯着牌匾看，贴心解释道：“这是我义父写的，挂在这里挂了好些年了。”
　　楚南竹点了点头：“很好看。”
　　江子依摆了摆手，対楚南竹道：“楚姐姐，你就莫夸奖我义父了，这幅字写得乱七八糟的，我要不是提前知道，还认不出这上面的字是清月轩呢，莲姑姑说这是义父酒后写的字，只怕当时是连笔都没握好。”
　　楚南竹看向她：“莲姑姑？”
　　江子依一愣，然后道：“哎，就是盛莲姑姑，她也是轩子里的人，只是......几年前出去的时候遇见厉害诡物，不在了。”
　　江子依虽然与盛莲没有与宋锦遥那般亲近，但也并不疏远。盛莲人温和，常带笑容，一直以来也対江子依很好，时常煲汤给她喝，平日里生病了，也是盛莲在照顾她。是以，江子依心里是将盛莲当作一个和蔼贴心的长辈看待。
　　那时候，义父说盛莲不在了，甚至连尸体都没找到，她心里也颇为伤怀，好久都打不起精神来，而且那时候担心宋锦遥的状况，分了一分心神，便也没那么悲伤了。
　　宋锦遥一直不怎么相信盛莲已经逝去的消息，连魂灯灭了还心存一丝希望。当初跑出清月轩，去往外界，心里也不免存了寻找盛莲消息的心思。
　　楚南竹听宋锦遥提起过她的姑姑，却并未晓得她的具体名姓，因着后来宋锦遥提得少，楚南竹也就没多问，只是心里隐约知道，这个姑姑怕是与她关系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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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了，卡得好痛苦。今天先更这么多，待明天整理一下我的大纲，争取明天能多更些。


第141章 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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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心里对这个“姑姑”是有些好奇的, 她一定在锦遥心中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记得刚开始在李家庄见到锦遥的时候，她很爱穿一身红衣, 衣衫上面叠纱层层, 裙裾艳绝, 云纹腰带上面绣了一弯新月，脸上染着丝丝笑意, 仅仅站在街头一角，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这个很多人，自然也包括她。
　　后来，出了李家庄地域, 平日里却极少见到锦遥再穿那一身衣物, 楚南竹有一次不经意间问过, 宋锦遥愣了下, 然后笑道：“那是姑姑给我做的衣服，就这么一身了, 我怕到时候要是再有什么诡物伤了我，毁了这衣物就不好了。阿竹，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南竹摇了摇头, 之后便没怎么多问了。
　　她心里有些想知道, 在她不在锦遥身边的这些日子里，她碰见过哪些人，遇见过哪些事, 是报之以善意的人多, 还是怀之以恶意的人多些。
　　不过, 看锦遥如今生长出来的这模样......想来，应当是碰见善意的人多些, 而这“姑姑”便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人。
　　“盛莲姑姑？她是你义父的师姐妹吗？”楚南竹不着痕迹问道。
　　江子依摇了摇头，回答她：“不是的，她是......怎么说呢，她应该算是义父的朋友吧，在我的印象里面，清月轩很早之前是没有她和师姐的，后来有一天，义父带了她们两个回来，也是此，义父收了师姐为徒弟，至于莲姑姑，倒是和义父没有什么师门的关系。不过......”
　　江子依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楚南竹头转过去，瞧着她：“不过？”
　　“不过，在我的记忆里，莲姑姑好像是义父的恩人，但这其中具体缘由，我也不怎么清楚，而且......”江子依挠挠头，似乎有些尴尬：“而且我也不晓得我是怎么知道的了。”
　　甚至，江子依都不晓得这是不是自己做梦梦见的。
　　“但是义父平常都很是敬重莲姑姑，平日里也会听她的话。”江子依道。以往义父醉酒的时候，江子依和宋锦遥都是没什么法子的，只有盛莲在的时候能劝一劝。
　　进了清月轩的门口，江子依让楚南竹先坐一会儿，她没喊段城，但是却在倒茶的时候倒了两杯端过来，之后，她往后面走去，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人。
　　楚南竹还在想着那盛莲的事，旁边段城一屁股坐下来，端着江子依倒的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之后咂吧咂吧嘴，眉梢一挑：“这小丫头，倒还记得给我倒一杯茶水，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记恨她方才拿扇子砸我脸的事了。”
　　楚南竹瞥眼看过去，眼里一抹无奈：“子依是锦遥的师妹，今年不晓得满十八了没有，你一个几百岁的人了，整天还老是去捉弄人家。”
　　段城哎了一声，直起脖颈：“姐姐，这你可就说得不对了，你可别看她小啊，这肚子里埋的坏水，可不比我少啊，要不是她敬重你，只怕你都是玩不过她的，就锦遥能压压她。”
　　“江兄不怎么管她，锦遥又老是待在你身边，我要是再不跟她做做对，只怕她能把房子上面的瓦给掀了。”
　　江子依也确是如段城说的那般，义父闭关，宋锦遥又不在，再没什么人能管束她，上房揭瓦的事情她虽没干，但上鸟背拔毛的事情近日里来可干得不少，今日海东青拎着她到天上转了一圈儿，莫不是有惩戒她的意思。
　　可也不过就是转了两圈儿罢了，吓吓她，却不想，这个被拔鸟毛的海东青没生气，拔人鸟毛的江子依却不搭理鸟了。
　　不一会儿，江子依回来了，道：“楚姐姐，要到晚上了，我让轩子里的厨子先做好饭，你们吃过饭后，我再带你们去歇息，好么？”
　　楚南竹自然点头，段城拿着一旁的糕点吃得乐乎，眼见盘子里的糕点都要被吃完了，段城抬眼：“小丫头，你这饭什么时候到啊，我都要饿死了，要不再拿两盘点心来给段小爷我填填肚子，如何？”
　　江子依皮笑肉不笑，从牙齿里挤出来几句话：“怎么不撑死你呢？”
　　段城厚脸皮：“小爷胃口大，你这点东西能撑着我，开玩笑呢？！”
　　江子依眯眼。
　　楚南竹：“......”她缓缓低头，喝了两口茶水，让开位置，让这两个斗嘴斗得起劲儿的人施展功夫。
　　不一会儿，宋锦遥回来了，她跟着一个男人，两人从后门进来，端来了饭菜，那男人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只默默摆菜，头发看上去掺着些白，想来年纪应当大了，而且不是修行之人。
　　那男人摆了饭菜之后就又回了后面去，并不曾因为轩子里面忽然多了几个人而感到惊奇，多看他们几眼，段城哎一声：“他不跟我们一块吃吗？”
　　宋锦遥解释道：“他性情有些孤僻，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用饭的，没关系，我们先吃就是。”
　　宋锦遥拉开一张凳子，让楚南竹坐下，之后又去后厨端了一叠糕点出来，淡白色的，做工不怎么精致，她将菜碟放在楚南竹面前，然后去外面看了看。
　　没人，也没有鸟。
　　回来之后，江子依问道：“义父出来了吗？”宋锦遥摇头。
　　江慕白经常闭关，少的时候能闭几天半个月，多的时候甚至可以半年都不出来，是以，这情形，两人也并不陌生。
　　“那我们就先吃吧。”宋锦遥坐在了楚南竹旁边。
　　因着是方桌子，这边坐了楚南竹、宋锦遥二人，对面就留给了段城和江子依。
　　宋锦遥正夹了一筷子菜，要往嘴里送，却见桌子上面银光一闪，一块青菜应声而起，与此同时，另一边，木筷子横冲直撞，一下子劫了这块青菜过来，江子依不甘示弱，还想把这块青菜拦回来，却不想段城眼疾手快，一下子将这青菜送进嘴里。
　　之后，晃悠晃悠头脑，对着江子依说道：“哎呀，这抢过来的菜就是好吃。”
　　宋锦遥：“......”
　　楚南竹：“......”
　　在厉城的时候，楚南竹、宋锦遥二人平日里很少跟众人一起用饭，都是在潇湘阁自己的小院子里面吃，也并不晓得几人用饭是何等场景，今日一见，宋锦遥很是无语。
　　她和楚南竹对视一眼，宋锦遥用眼神问她：“他们方才是不是又掐起来了？”楚南竹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宋锦遥打算不管他们，任那两个人去争吧，她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酥糕到楚南竹的碗里，道：“阿竹，梨花糕。”
　　梨花糕呈白色，乃是用梨花花瓣掺和在面粉里面做成的，味道并不甜腻，反而有些淡，在厉城的时候，阿刘婆婆发现，以往送去的糕点楚南竹都没怎么用，只有梨花糕时不时缺了两块，是以，阿刘婆婆此后就经常往潇湘阁里面送梨花糕，后来宋锦遥也喜欢上这东西，于是潇湘阁里的糕点从此就只有这一种了。
　　宋锦遥在厨艺上面的天分不高，甚至比不得清月轩里面的哑厨，但是跟阿刘婆婆学了两天，这梨花糕倒是做得还不错，香与味俱全，只有卖相稍微差了点。
　　楚南竹瞧了眼梨花糕，似乎明了，她夹起糕点，往嘴中送去，宋锦遥盯着她，吃完一小口，楚南竹点头：“不错，入口即碎，味道有些清甜，却不腻人，而且很香。“
　　最后，楚南竹点评道：“深得阿刘婆婆手艺。”
　　宋锦遥嘴角挂上一抹笑，眼眸情不自禁弯了弯，她晓得自己做的糕点如何，虽然过了阿刘婆婆那一关，但是离“深得阿刘婆婆手艺”这一句还差得远，至于这香味，好多也是桌子上面其它的菜发出来的。
　　不过，听着楚南竹的夸奖，心里就是美滋滋的。
　　宋锦遥想去夹一块，道：“那我也吃一块。”说罢，正要下筷子去夹这梨花糕，筷子伸到一半，却愣住，桌子上，方才还满满的一盘，如今就只剩几块糕点的碎边角。
　　宋锦遥：“......”
　　楚南竹眼皮子动了一下，目光幽深，然后缓缓看向对面那两个人。
　　江子依和段城是坐在一块的，凳子互相挨着，此刻，这两人嘴里一人一个梨花酥，段城嘴角全是碎屑，江子依的碗里还剩下一块，见宋锦遥看过来，还拿手护了护，像是怕她抢她的。
　　宋锦遥眼皮子狠狠抽搐一下。
　　可是宋锦遥不去抢，段城也是会去的，江子依就防着宋锦遥了，却没留意到旁边的段城，筷子一闪，这块梨花糕立刻就进了段城的碗里，江子依愣了下，立刻去瞪段城，段城眼疾手快，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吞进去，然后将梨花酥塞进去。
　　“咳咳咳——”
　　霎时间，餐桌上面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江子依见状乐了：“该！”
　　宋锦遥冷着一张脸坐在一边，只有楚南竹似乎是看段城咳得狠了，不忍心，端了一杯茶水给他。
　　段城几大口喝下去，长呼出一口气。
　　顺了顺胸口，段城感受到了宋锦遥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方才也是听到两人的话语的，心里晓得这是宋锦遥做的东西，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尴尬起来。
　　“锦......锦遥啊，你别这样看着我啊，主要是......”他看看前后左右，压低了声音，伸长脖颈道：“主要是你家的厨子怎么做的饭菜这么难吃啊！”
　　天知道，方才他抢了江子依的青菜，塞进嘴里要咽下去的时候，舌头差点没给咸死，这盐也放太多了吧？！
　　最后没一口吐出来，还是碍于餐桌的礼仪。
　　旁边江子依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反应会是什么，在一旁偷偷地笑，脸都要快埋进碗里去了，还当他没看见呢！
　　段城前后一想，也明白过来了，这小丫头是装作跟他争呢。
　　心眼儿贼坏！姐姐还不信，这下看到了吧，段城心里槽道。抬眼一看，却见到对面的两人浓情蜜意，直接就没注意他。
　　段城：“......”
　　后来听楚南竹夸奖那梨花酥，段城就悄悄动了动筷子，江子依也不甘示弱，于是......于是后来的场景就变成这样了。
　　听见段城的话，宋锦遥一愣，确实，段城一路都是被李府的人娇养着过来的，吃穿住用行，哪一样不是最好的，依照阿刘婆婆的手艺，就算不能做一方酒楼的掌厨，怕是也能担任得了一街菜馆的主勺。
　　她和江子依以往都是吃的哑厨做的菜，吃了好些年，本来也习惯了，谁知道走到李府去，碰见个阿刘婆婆，这嘴巴就也被惯得娇了。
　　而且，阿竹应当也是，就算她一贯不怎么在意吃食，但宋锦遥也不怎么忍心她日日吃哑厨做的饭菜。
　　宋锦遥本来打算过一段时间将哑厨送去厉城学艺，还想着跟师傅商量好再看哪一天，结果今天来了这么一出，这番打算立刻又提上了心思。
　　宋锦遥道：“这饭菜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奇特，你们先喝点汤吧，泡着饭，也能吃的。”
　　菜里不是多加了盐，就是稍加了糖，但这不怎么放调料的清汤勉强还能入口。
　　宋锦遥抢在江子依和段城面前给楚南竹盛了一碗汤，然后放在她面前，瞧见楚南竹清淡的目光，宋锦遥心里不免有些歉意。
　　楚南竹不怎么在意吃食，不管是咸了淡了都吃得不多，她在桌子底下拉了下宋锦遥的手，宋锦遥看过去，楚南竹注意着对面那两人的动静，然后贴近宋锦遥耳边：“包袱里面还有外面买的吃食，我用油纸包了，待会儿回去，要是饿了，晚上还可以吃。”
　　说完，她便侧过了身子去。
　　宋锦遥眉头一挑，瞧见对面那两个还在抢最后一个梨花酥，默默低下了头。
　　——
　　晚饭用完，宋锦遥拉着楚南竹往后院走，前院是待客和练功的地方，后院才是歇息的地处。
　　清月轩很安静，除了她们几个人外，周围的动物也并不多，而且到了这个季节，好多动物都归巢了，夜里听不到夏日里的虫鸣蝉叫。
　　唯一多的东西只有师傅书房里面的书，以往，姑姑和师傅都经常待在里面，只是她和江子依却一直不怎么感兴趣。
　　宋锦遥走上过道，到了一处房门前，对楚南竹说道：“这是子依的房间，小时候我刚来的时候，师傅安排我和子依睡一起，以便拉近我们的感情。”
　　楚南竹跟在她身边：“然后呢？”
　　宋锦遥摊摊手：“不过师傅只是站在他的角度在想问题，却没有想过，在子依的眼里，我就是来跟她抢义父，抢大师姐位置的坏人。”
　　楚南竹了然：“所以她那时候不喜欢你？”
　　宋锦遥：“当然，何止是不喜欢，她都要排挤我了。”
　　楚南竹似乎有些好奇：“可我看她倒是挺依赖你的。”
　　宋锦遥似乎想到了什么，笑道：“那时候她爱看些奇奇怪怪的话本子，每次被吓着了都不敢睡觉，我起先还没发觉，后来在一天夜里发现她蹲在我床边，联想到白日里看到的摆在桌子上面的画本子，心想她估计是害怕呢。”
　　“话本子？”楚南竹疑问道。
　　“嗯，师傅房里的，也不晓得哪里来的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话本子，其实放在现在来看也不怎么可怕，但是那个时候小嘛，胆子也不大。”
　　楚南竹跟着宋锦遥在走。
　　宋锦遥过了那一处房子，还在往后面走，一边走一边道：“后来我就想了个办法......”说到这里，她故意不说了，把目光移向楚南竹，楚南竹顺这她问道：“什么办法？”
　　“我就跟她一起看啊，本来是想着我们两能一起被吓得睡不着，然后子依估计就会视我为同甘共苦的伙伴了，结果......”宋锦遥忍不住笑：“结果我看了之后，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留下子依在一旁瞪着大眼睛，久久不眠。”
　　那天之后，小小的江子依心里不免有些觉得这人有些厉害，竟然一点都不怕这些东西。
　　之后，宋锦遥顾虑到江子依晚上睡不着，有时候便起了夜来陪着她，夜里没什么事，两人相顾无言，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聊起了天，江子依这才愿意跟她说话。
　　后来两人关系越来越好，江子依一度成了宋锦遥的跟屁虫，到哪儿都跟在她后面，一开始老大不乐意的“师姐”称呼也一句一句地从嘴里叫出来，看样子，怕是对她义父都没这么亲近。
　　越过江子依的房间，宋锦遥和楚南竹走过小路，来到隔壁的院子，然后打开院门，道：“喏，这就是我的房间了。”
　　楚南竹往院子里面看去，院子不大，显得清幽，边角种了一棵花树，花瓣落了满地，旁边则是石桌石椅，再前面，则是房门。
　　宋锦遥道：“长大了之后我就和子依不住一间房了，这处院子是姑姑腾出来的，本来她住在这里，后来看我和子依实在亲近，子依也不想离我远了，于是便将这院子让了出来，自己搬去了一旁。”
　　“姑姑？便是那盛莲姑姑么？”楚南竹心道。
　　宋锦遥瞧了瞧江子依那边，人还没回来。方才安排江子依带段城去居所，这么久过去，也不晓得两人有没有又掐起来。
　　宋锦遥心里其实有些奇怪，子依在自己和师傅面前挺乖巧的，怎么碰上了段城，就完全变了个模样呢？
　　不过，倒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他们，玩闹归玩闹，这两人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宋锦遥推开房门，点了烛火，回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对楚南竹笑道：“阿竹，此后这里就是你的居所了，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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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哇塞，今天摸上键盘如有神助，居然写了5000多字。感谢在2022-03-18 20:51:16~2022-03-19 20:3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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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几时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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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往里面瞧去, 两间套房，外面是客厅，摆了几把椅子还有一张稍大些的桌子, 右边有一串珠帘, 因为门被推开, 夜里有风吹进来，那珠帘晃了两下, 发出叮叮地响。
　　房间里面很整洁，东西并不多，只有右边摆放了几把木头剑，宋锦遥见楚南竹看过去, 顺着解释道：“那是年少的时候, 我和子依使的剑, 本来一开始师傅教的是剑法, 但是后来我和子依都不怎么喜欢用剑。”
　　“她喜欢弓，说是这东西站得老远就可以攻击敌人, 而且威力还大，对面诡物中个一两箭，就得一命呜呼了。”
　　江子依可不想跟那些凶恶的诡物贴面缠斗, 万一不小心伤着了自己, 指不定得痛个多久，尽遭些皮肉之苦，这弓箭可就不一样, 站得远远的, 背地里一箭射过去, 那诡物还没见着自己的面呢，就死掉了。
　　楚南竹转头看过去, 问宋锦遥道：“那你呢？”
　　宋锦遥：“我？”
　　楚南竹点头：“你为什么会喜欢长鞭呢？”
　　宋锦遥看了看缠在她腰上的冰心，冰心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思，鞭尾翘了翘，宋锦遥摸了下她的柄：“其实我当时还在纠结是用剑还是用长鞭......”
　　她解释道：“清月轩擅器，武器的选择会影响本人的修为，若是到了一定的年龄还没有自己专属的兵器的话，修行速度就会变慢，我当时有些喜欢长鞭，但是心里又有些顾虑师傅教的剑法，毕竟学了那么久，都习惯了，却不想......”
　　宋锦遥眼神示意了一下冰心，继续道：“却不想冰心不晓得从哪里飞来，到了清月轩里面，我出去之后，她就缠在我身上了。”
　　也是此，冰心就常伴她左右。
　　“飞过来？”楚南竹问道，她眼眸滑向冰心，有一丝疑惑。
　　宋锦遥点头：“嗯。”
　　当时，江慕白也在轩子里面，见此景象，让宋锦遥先不要用这东西，他外出去查探，两月后归来之时，告知宋锦遥，这长鞭是从一处未知的域里面跑出来的，天生灵性，得数人争抢，不晓得最后怎么跑进了清月轩，择了宋锦遥作为主人。
　　江慕白让她把这东西收好，小心使用。
　　楚南竹盯着冰心看了会儿，她心里记起，好些年前，宋锦遥也曾在一处废弃宅院拿回过一根长鞭，用作日常武器，不过记忆里，那长鞭的模样跟这一根似乎不太一样，它们......会有什么关系吗？
　　“阿竹？”宋锦遥伸手拉了下楚南竹的手臂，这人怎么最近时不时地就发呆呢？
　　楚南竹回过神来，瞧着她，缓道：“没事。”说罢，楚南竹伸出手，指着冰心：“它......”
　　冰心顺势将尾巴放到了楚南竹手心里，蹭了蹭，尾巴摇啊摇的，看起来有些活跃。
　　楚南竹的手僵了僵，没动，宋锦遥拎着冰心的尾巴过来，轻声斥道：“不准乱摸，也不准乱动！”
　　冰心尾巴垂了下，似乎有些泄气。
　　楚南竹：“......”
　　不过，不管这两根鞭子到底有没有关系，楚南竹也没精力去探究了。
　　两人进了屋子，宋锦遥让楚南竹先坐下，自己去一边准备热水沐浴，清月轩不似李府，没有事事考虑周全的丫鬟在侧，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准备，宋锦遥可不想楚南竹的手去舀水。
　　宋锦遥走后，楚南竹看了看周围，房间正中一张古床，帘子垂下，旁边则是一个架子，不晓得是放什么东西的，而另一边则是一台梳妆桌，上面摆了铜镜，楚南竹就坐在那铜镜的镜子前面，因着是夜里，光线不怎么好，那铜镜里面照出来的人影也似乎有些模糊，看不分明。
　　楚南竹将自己的包袱收拾了，放好里面的东西，然后去帮宋锦遥收拾包袱，她的包袱要大些，拆开来，最上面就是那副自己画的画，楚南竹将它小心放在梳妆桌上面，然后把宋锦遥的其它东西收拾好。
　　几两碎银，几张不晓得做什么用的符咒，两个小罐子，闻了闻，里面有点香，还有一些琐碎的东西，楚南竹将她知道的东西放好位置，至于其它的，则是留待宋锦遥自己回来收拾。
　　包袱最底下，乃是一件衣衫，触之即滑，上配铃玉，旁边放了那根绣着弯月的腰带，是那一身盛莲姑姑给宋锦遥留下的衣衫。
　　楚南竹将那衣衫拿了起来，翻看肩膀和手臂部位，她记得锦遥那时候这两处都曾经被诡物抓伤，这衣衫也自然是被撕毁了，可摸着手里的布料，却发现那两处地方仍是完好，莫不是......此后重新绣了？
　　毁过的衣衫再修补并不容易，材质、绣法都难以模仿，一不小心，弄巧成拙，会显得有些怪异，而这衣衫的袖子处没有绣补痕迹，只有手摸到那两处地方，才有隐隐的触感，想来，主人定是花了不少的心思在这上面。
　　楚南竹垂着眼看了会儿，然后将这衣衫一同与宋锦遥的其它衣衫一起，放进了柜子里面。
　　过了会儿，宋锦遥似乎是换过了衣物，她从后面走过来，叫楚南竹去洗沐。这一路风尘仆仆，几人都没怎么休息，只有停留在那小镇上的时候，才过了几天舒坦日子，莫说是楚南竹，就连宋锦遥都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
　　楚南竹回头去看她，宋锦遥说道：“阿竹，你先去吧，我去外面看看子依回来了没有，免得她又跟阿城哥哥掐起架来。”
　　楚南竹点头，然后道：“我方才将你的东西收拾了，有些放进了衣柜里面，有些在台子上，还剩下一些......”
　　宋锦遥往柜子看了下，然后又瞥了台子一眼，瞧见坐在凳子上面的楚南竹，在她身边蹲下，头搁在膝盖上面，笑：“阿竹，你怎么这般贴心呀。”
　　楚南竹忍不住用手抬了抬她的下巴，下颌光洁，柔滑似玉，摸上去的时候有一种奇特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放下，楚南竹的睫毛动了动：“我还怕放错了东西，日后你找不着。”
　　宋锦遥说话的时候，下颌跟着动：“哪会？我这地方就这么大，一眼就看过去了，就是想要藏什么东西，不到片刻，我也能找着了。”
　　楚南竹微微笑了一下：“那便好。”
　　宋锦遥平日里看上去有些大大咧咧的，很多事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但那是她不怎么想要费心思去管这些，江子依先前总担心宋锦遥出了清月轩会被坏人骗了，其实她是多虑，放宋锦遥一个人在外面，她不去骗别人才是对方烧了高香了。
　　像那李子服，一个黎山的拦路贼，心狠起来的时候杀人都不在话下，却偏偏被宋锦遥治得服服帖帖的，这其中不免有宋锦遥是修行之人的缘故，但那李子服也确实是害怕这笑眯眯的小姑奶奶一不高兴了就给他来上一鞭子，性情喜怒，难以捉摸。
　　她平日里懒得猜测别人的心思，人心弯弯绕绕的，越猜越迷，宋锦遥才不喜欢干这般的事情。
　　可对方是楚南竹，宋锦遥便情不自禁多想些，更周到些。
　　心思转了转，宋锦遥想着，是不是阿竹还不怎么习惯？虽然她早已认识子依，但来清月轩还是第一次，她不似阿城哥哥的性情，心思细腻得紧，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免不得会有些不自在。
　　想到这里，宋锦遥道：“阿竹，我小时候一直在清月轩长大，这里的人和景都是我所熟悉的，你......你是我的......日后你也会与我生活在一起，所以，你不需要那么见外，不管是子依，还是后院不怎么说话的哑厨，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可以当他们是亲人，还有......我的东西你也是可以处置的，无须这般细致问我。”
　　楚南竹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她有些不自在么？联想到白日里的事情，好似确实是有，但这是人之常情，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总不及自己家里来得舒适。
　　不过，锦遥居然会想到这层......她心思这般细腻么？
　　楚南竹的面色柔和，瞧见面前昂着头看她的宋锦遥，又忍不住逗她：“你说......我是你的什么？”
　　宋锦遥一愣，万万没想到整句话中，楚南竹的重点在这里。
　　“是......是阿......”
　　“阿什么？”楚南竹抬了下眼皮子。
　　宋锦遥：“......”
　　宋锦遥扣了手心好几下，过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缓慢抬头，轻声道:“你自然是我的......伴侣，我的......妻子，我的夫人。”她这般说着，耳朵已经染上了薄红。
　　她并不擅长说这般的情话，以往都是楚南竹引着，诱着，她才会大胆些，可此时宋锦遥却未等楚南竹更多的动作，反而顺着对方，也顺着自己，说出了这番话。
　　如果阿竹喜欢听的话，那自己日后就得多说几句，可不能再这般两句话就红脸了，宋锦遥想着。
　　楚南竹的手似乎微动了一下，她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宋锦遥只能看懂几分，惊讶、欢喜......还参杂着些别的。
　　没等宋锦遥细看，楚南竹就道：“那你是想要娶我么？”
　　宋锦遥咽了一口口水，娶她？想要娶阿竹么？
　　当然，她当然想，当然愿意。
　　宋锦遥想了想言辞，然后道：“我娶你，或者，你娶我，都是可以的，阿竹，你如果愿意的话，等事情了结，我们可以在师傅的见证下成婚。”
　　或者，要是等不及那么久，师傅一出关，就可以告知与他......宋锦遥想着。
　　楚南竹抬了抬眼，睫毛动了动，似乎真的在考虑这番事情。宋锦遥心里有些飘到天上久久坠不下地面的不实感，她要成婚了，跟阿竹？虽然时间还早，但这已经是一件确之凿凿的事情。
　　楚南竹摸了下她的头，道：“先等你师傅出关吧。”
　　宋锦遥愣了下，然后嗯声。
　　--------------------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日常，加上交代一些事情，不然进剧情的时候会很突兀。
　　冰心是锦遥散魂的时候旁边的那根鞭子，散魂时得了灵性，后来经过铸造大师炼铸，变成了现在的冰心，所以它会去找锦遥，正文里就不说了。感谢在2022-03-19 20:36:19~2022-03-20 20:17: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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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夜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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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拉着宋锦遥的手臂, 让她起来，顺势着，自己也站了起来, 她往后面看去, 问道：“是在后面吗？”
　　宋锦遥点头：“背后那间房就是洗沐用的, 我刚刚送了点温水过来，等久了怕是要冷, 阿竹，你先进去吧，我去子依那里待一会儿。”
　　楚南竹点头，正要去拿衣服, 踏出一步, 手臂却忽然被宋锦遥拉住, 楚南竹的目光看过去, 似乎有些疑问。
　　宋锦遥的手似乎紧了紧，她睫毛动了动, 然后轻轻俯身过去，在楚南竹脸上亲了一下，道：“那我走了。”
　　说罢, 她就往外面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道：“我去看子依回来了没有。”
　　楚南竹转身去看她，瞧见宋锦遥的头发在身后一晃一晃的，柔和的侧脸染着暖意, 楚南竹愣了一下, 待那人消失在门外后, 她才似乎轻笑一声，去了衣柜那里拿了换洗衣物, 往后室走去。
　　成婚么？如果锦遥想的话......那便成吧。
　　只是，须得快些了。
　　——
　　隔壁院子
　　房间里还是黑的，宋锦遥在门边站了会儿，没瞧见人，犹豫着是要去找人还是回去了，这时，听见几声重重的踏脚声往这边而来。
　　宋锦遥往那边瞧去，正是江子依，只是看她这眉心带皱，怒气冲冲的模样，只怕是又和段城掐起来了，而且，输的那方还是她。
　　走到一半，江子依眼前一亮:“师姐！你怎么在这？”
　　宋锦遥扫了她一圈，道：“看你回家没有。”
　　江子依在江慕白和盛莲眼里是乖巧的性子，至少.......相比起宋锦遥来说。但是这么多年跟她朝夕相处的宋锦遥却知道，她的玩性，乃是比自己还大的，江慕白经常闭关，盛莲常出去斩杀诡物，留在轩子里的就只有她们两人。
　　若是江子依遇见个好玩的东西，正值长辈不在之际，怕是玩到天黑都不想回来的，有一日，暮色四合，宋锦遥修习归来，没瞧见江子依人影，以为她会等会儿回来，结果夜半，还没见那人。
　　宋锦遥提着灯笼出去找，找了大半个清月轩，天都要亮了，最后在一个草笼子里找到了江子依，那人正抱着个兔子呼呼大睡呢，宋锦遥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想把这灯笼砸她脸上，天知道，要是再找不着人，她怕是就要进后山去找江慕白了。
　　江慕白最讨厌人打扰他闭关，每次闭关期间，除非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宋锦遥和江子依都是不敢去打扰他的，就连盛莲，也是不出必要之事，不会轻易给这时候的他传讯。
　　也是此，后来宋锦遥就养成了个习惯，每每夜寝之前，都要跑江子依这边儿转一圈。
　　江子依逐渐长大，再没做出这样的事情，但宋锦遥也没改了这习惯。
　　回了轩里，瞧见熟悉场景，宋锦遥便想过来看看，特别是今天，段城还来了。
　　江子依被段城气得牙疼，这混小子，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儿，再要得罪她，小心自己给他丢出去！
　　宋锦遥抬眉：“怎么了？”
　　江子依张口欲说，最后话语却梗在喉咙口，不行，这是她和段城的事情，要是找师姐帮忙，这不是就低了一头吗？
　　江子依摇头，否认道:“没，没什么。”
　　宋锦遥心里也大概知晓，估计又是吃瘪了呢。其实她也有些纳闷，阿城哥哥一个几百岁的人，怎么就这么喜欢跟子依这个小姑娘过不去呢？子依也是，每每被打击，没有灰心丧气不说，看这样子，反而是越挫越勇了......
　　这两人不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各自安生，一放到一块儿，铁定得搞出一番事来。
　　宋锦遥有些头疼，心里想着清月轩的房顶够不够他们拆的？
　　“好了，既然回来了，就早些歇息吧。”宋锦遥叮嘱道。江子依点头，招招手:“师姐，再见。”
　　宋锦遥往回走，走到一半，想起江子依过来时候的方向，她并未从连接宅院的过道过来，反而是走了外道。
　　宅院过道是黑的，外面的过道则点了灯笼，想到清月轩的这几个人，宋锦遥想着估计是哑厨点的。
　　过道外不远，就是一处高宅，房间高度比平常的要高两倍，里面空旷且宽大，乃是海东青的窝。
　　“你回来的时候，看见师叔回来了吗？”宋锦遥问江子依，白日里，几人回来的时候，鸟师叔飞往了后山，应当是去向师傅禀报几人状况，但到了晚上，却没有人影。
　　轩子里来了人，师傅纵然是在闭关，按理来说，只要不是非常紧要的时刻，也会出来招待，宋锦遥垂了垂眼皮，心想，难不成师傅正在修行的紧要时刻？
　　可鸟师叔怎么也没回来，下午哑厨还给它准备了食物在一旁，也没来吃。
　　江子依想了想，回答她道：“没有。”
　　“没有？”宋锦遥愣了一下，似乎在想着什么，江子依叫道:“师姐？”
　　宋锦遥回过神来：“哦，没事，快些回去吧，夜里早些休息，我也走了。”
　　说着，宋锦遥提着灯笼就要回去，江子依忽然间却想到了什么，叫住了她:“师姐。”
　　宋锦遥回头：“嗯？”
　　江子依抿了抿唇，似乎有些踌躇：“我能......问你个事吗？”
　　宋锦遥：“当然可以，你想问我什么？”
　　江子依的手捏了捏衣角，慢慢道:“师姐，你以后会跟楚姐姐，还有那个段城一起是吗？”
　　宋锦遥:“当然，怎么了？”阿竹是她认定的人，段城则是她哥哥，他们以后自然会生活在一起。
　　江子依小声:“那你们......不会离开清月轩，不会去其它的地方，对么？”
　　宋锦遥听了话，明白过来江子依在担心什么，她心里有些好笑，子依还真是担心她跟阿竹她们跑了，先前在李府问过，回了清月轩，还要再确认一遍，她挑了下眉：“怎么可能？当然要出去。”
　　江子依的脸色一僵。
　　宋锦遥接着道：“总得出去办事吧，隐门的人，怎么可能不去斩杀诡物，天天待在轩子里面，人都要养坏了。”
　　江子依听了她话，差点踢她一脚，这人说话能不能一下子说完的？！
　　“你放心，阿竹肯定会跟我回清月轩，至于阿城哥哥......他难道还会自己一个人跑出去？”
　　江子依、江慕白，他二人虽是隐门之人，修行之身，但其本质，却还是个凡人，她和楚南竹，还有段城，虽不晓得还有多久的寿命，但想来是会比他们长的。
　　事情了结之后，他们就会回清月轩，待百年之后，故人逝去，然后再回他们三人的家——那片红枫所在之地。
　　——
　　楚南竹穿着一身里衣出来，她用软布擦了擦头发，然后用术法烘干，看了看外面的门，还是掩着的，宋锦遥还没回来，不是说去看一看子依在没有，就回来么，莫不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楚南竹又点了两根蜡烛，房间里面亮了些，她坐在梳妆桌前面，拿起桌上的木梳，梳着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比宋锦遥要长些，平日里也不似宋锦遥那般，会扎什么新奇发饰，她只用发带扎了便是。
　　这寡淡的发饰一直未变过，从她初初成人，一直到现在。
　　以往，她喜欢白色的发带，素雅洁白，损坏了也易再得，从她的衣物上面再撕一条下来便是。
　　她与遥之一同下山，在山下看见、听见了很多从前未听过之事。
　　不晓得是在哪里，她们碰见了一场大婚，新人脸上扬笑，府内张灯结彩，这等大好日子，府中主人也似乎高兴得很，就连她们几个路过的人，也被请进了宴席，说是结个善缘。
　　宴席上，有人在闲聊，其中具体言辞楚南竹已经忘了，但有一句她还记得，词句大体是：若是从心爱之人的衣物上截下一小截布料，绑于发下，发丝相缠。那便意味着，二人之间一定会有个好结局。
　　楚南竹听了后，眼神怔然，好结局？
　　后来，她回了山，阿城跟着她回来，阿城让遥之也一起回去，遥之看了看她，嘴角笑笑，似乎有些苦涩，她睫毛动了动，缓慢道：“不了，阿城哥哥，你和阿竹先回去吧，我......在外面还有事要做。”
　　段城有些不明白：“你能有什么事儿啊？”
　　遥之没瞧他，只道：“女儿家的事，你哪里知道？”
　　段城：“我......”
　　楚南竹记得自己当时没有说话，只叫了一声“阿城”，段城张了张嘴，本想再劝一劝遥之，最后却在楚南竹的暗示之下，没敢再说话。
　　她走之前，遥之来送，其间叮嘱阿城好好照顾她，阿城与遥之说了好些话，她一个人坐在车里，慢慢等着，心神却总忍不住想往那一边飘。
　　过了会儿，车帘掀开，探出遥之的头，她对她笑:“阿竹，一路平安。”
　　楚南竹当时一怔，过了会儿，轻声嗯了一声。
　　马车往前驶去，窗外景象变换，路边的人一个个被抛在后面，遥之站在路上，静静看着那辆马车驶远，一动不动。
　　不晓得过了多久，楚南竹低了低头，从衣袖里面拿出了一缕红色的布条，她看着那缕红布条，一直在发怔。
　　寒来暑往，又是一年叶落时。
　　楚南竹站在一棵枫树下，看着远处云海涌动、云层翻涌，段城来到她身后，似乎发现了什么稀奇的地方，笑道：“姐姐，你怎么换发带了？”
　　楚南竹抿了下唇，回头看他：“不好看么？”
　　段城：“当然好看。”
　　楚南竹的衣衫都是段城置办的，主调为白色，有时候会加些金，有时候会加些青，有时候又会加些墨，但从未试过加些红在上面。
　　此番看上去，倒是还挺搭配的，段城想。
　　--------------------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跑出去玩儿了，所以今天还有一章，今天双更，但是我还没写完，下一更可能得24点左右了，24点没写完估计要更后面，反正，明早八点起来一定会看见的。
　　还有一个事，我想把我下一本的名字改一下，改成《生来清妩》，你们觉得《执剑》和《生来清妩》两个名字，哪一个有让你更想要看这本书的欲望？


第144章 魂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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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坐在镜子前面, 缓缓抬眼，铜镜模糊，不及水晶清晰, 且, 这是夜里, 光线本就不明了，如此之下, 更加看不清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静静的，就如同在那片镜湖旁，她缓缓走向水边, 低下头, 往水面看去。
　　湖水清澈, 上面飘了秋日的落叶, 枯黄而又遍布褶皱纹路。
　　有一片叶子落在她面前，从她这个视角看去, 恰好遮挡了水面上她的眼睛，她眉头动了动，眸色却更深。
　　秋风吹起水面的波澜, 那片落叶顺着风缓缓而去, 楚南竹看向水中。
　　对镜自面，那是一双绿色的眼。
　　竖瞳，内里冷漠而又显妖异。
　　此刻, 她仿佛也在那铜镜里看见了这番景象, 她眼角狠狠一动, 唇角紧抿。过了一会儿，楚南竹的手缓缓抬起, 抚上胸口位置，神色怔然，眼眸掩在暗下，瞧不清她其中神色如何。
　　过了会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同时伴着而来的，还有宋锦遥的声音：“阿竹，你洗完了吗？”
　　楚南竹唇角变得柔和，回头轻声道：“我好了。”
　　待宋锦遥走进，楚南竹看她关好卧房的人，问道：“子依回来了？”
　　宋锦遥在桌子上面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道：“嗯，估计今天掐得差不多了，就回来了。”
　　楚南竹抬眉：“掐？”
　　宋锦遥拿着杯子的手一顿，转头去看楚南竹，道：“你不觉得......他们两在一起的时候老是会掐架吗？”
　　楚南竹想了想宋锦遥口中这两个字，掐架？确实，好似还挺符合的。
　　宋锦遥用手撑着脸，显得有些懒散，道：“也不晓得子依和阿城哥哥是不是八字不合，自从两人碰面，就没有几个安生过的时候。”
　　楚南竹把宋锦遥旁侧的头发掖了下，宋锦遥顺着她的动作在动，楚南竹道：“阿城是个爱动的性子，也许是他族群的缘故。”
　　段城属穷奇一族，在人们的记载里面，穷奇属凶兽，性情暴躁易怒，极为不好惹，有时候，还会吃人。
　　段城虽然没吃过人，但这骨子里的脾性却不是可以轻易改变的，就算跟着楚南竹修行了这么多年，性子压下去不少，但是那是在周围的人都安静的情况下，以前遥之还会跟他闹，遥之离了涂山，他也就只有去逗逗他养的小兔子了。
　　如今碰见个江子依，那是怎么着，也得去招惹招惹的。
　　“你放心吧，他有分寸的。”楚南竹知晓段城。
　　宋锦遥点头，心中想着，日后江子依的日子怕是不会那么安生了。
　　夜里点了烛火，虽不至于光线昏暗，但也不适合看书，楚南竹闲暇时分没有几个娱乐活动，无非就是看看书，弹弹琴，然后就是修炼。
　　听来甚至还有些无趣。
　　宋锦遥去柜子里面拿出个枕头来，拍了拍，左右看看，最后还是摇头，回头道：“阿竹，明日，我把这枕头拿出去晒一晒，然后你再用，今天晚上，先用我的吧。”
　　楚南竹看一眼床，然后道：“那你呢？”
　　宋锦遥：“我......”
　　她不睡枕头也行啊，习武之人，也不容易有落枕的问题，只是会睡得不怎么舒服罢了。
　　楚南竹：“挺长的，一起睡应当也可以。”她说的是床上的枕头。
　　因着有时候江子依会跑过来和她一起睡，盛莲就放了个大一些的枕头在那，不过也仅仅够两个半大小孩儿用，放在成人身上，不免小了些，但她和阿竹都不胖，楚南竹更是偏瘦弱的身材，挤一挤的话，一晚上还是能过去的。
　　而且，要是睡一个枕头，阿竹肯定会挨着自己，自己就可以抱她。宋锦遥暗存着心思。
　　楚南竹瞧着她忙过来忙过去的身影，有点不明白她到底在干什么，不是都收拾好了吗，宋锦遥又把旁边的架子移开，摇了摇头。
　　楚南竹忍不住：“你在做什么？”
　　宋锦遥便道：“阿竹，这架子摆在这里好难看。”以前怎么就没觉得呢。
　　楚南竹:“......”
　　将那架子搬开，宋锦遥回来，似乎又在审视着房间里面的东西，楚南竹眉头一跳，把她拉了过来：“你歇会儿吧。”
　　宋锦遥瞧她一眼，楚南竹道：“我听子依说，你有个姑姑，对么？”既然宋锦遥让她不必拘礼，那么她就不必拐弯抹角了。
　　宋锦遥一愣，然后道：“嗯。”
　　“你能和我说说她的事吗？”楚南竹注意着宋锦遥的神色，听子依的说法，这位盛莲姑姑已经不在了，而她又是和锦遥十分亲近的人，楚南竹心里有些担心会提起锦遥的伤心处，本该再向子依问询些细节的，只是今晚，不由自主就说出来了。
　　宋锦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眼，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就算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事实也不会改变，宋锦遥已经渐渐接受盛莲逝去的事实了。
　　她目光看向一点：“我姑姑......她本来是个大家小姐，逃荒的路上被她爹娘抛弃了，后来几经辗转，去一户人家做了洗衣的杂事，一次出行，偶然之下，捡到了我。”
　　楚南竹没有打断宋锦遥，只静静听着。
　　“我那时候还小，很多事情记不清了，还是后来她告诉我的，我只记得那时候我跟她住在一个小屋里，她白日里经常出去，晚上回来的时候会教我写字，若是主人家人好，她还会借一些书回来。”
　　“她是个温柔的人，相貌也生得好，但是在人家家里帮工，为免惹了麻烦，那时候就经常把脸上弄得土土的，看起来，有些邋遢......”
　　“那你们，如何又到了清月轩？”楚南竹问道。
　　宋锦遥似在回忆：“有一次，姑姑出去买东西，我久等她不归，便出去找，途中遇见一个可怕的怪物，我害怕，就往容易躲的地方一直跑，途中，遇见了回来的姑姑......”
　　楚南竹拉了她的手过来。
　　宋锦遥对她笑笑，然后继续道：“后来才知道，隐门的人叫那怪物为诡物，那诡物追着我们，我们一直跑，一直跑，然后我撞上了师傅。”
　　“江掌门？”楚南竹问道。
　　“嗯，师傅。”
　　“他似乎与姑姑有旧，见我们两个狼狈不堪，便带我们回了客栈，再后来，我就和姑姑进了清月轩。”
　　楚南竹点点头。
　　“然后就是和子依的不合，她总认为我抢了她的师姐位置，所以不太喜欢我。”
　　“如此听你说来，你姑姑是不擅修行的，莫不是江掌门也教了她修炼法子？”
　　宋锦遥摇头，却又点头，她道:“算是吧。”
　　“师傅虽然不曾真正教过姑姑，但是时常会指点她，书房里都是修行书籍，都没有设限，姑姑一直是自己在修炼的。”
　　其实就她和江子依二人，江慕白也不会手把手地教，一般都是，丢给你一本书籍，耍一套剑法出来，让你自己学，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去问他便是。
　　和盛莲相差无几。
　　宋锦遥的语调变得缓慢，楚南竹知道估计就是盛莲逝世的时候了，她注意着宋锦遥的神情。
　　“有一天，轩子里的一盏魂灯灭了，都说人死灯灭，这盏灯，在清月轩，说的就是魂灯，那盏魂灯代表的，正好是姑姑。”
　　“魂灯？”楚南竹似乎有些疑惑。
　　宋锦遥点头：“清月轩不对门人修习什么作限，据说祖上有精修术法，善于魂术之人，这魂灯的作法也是那时传下来的。”
　　“魂术？”楚南竹抬眼。
　　“是。”
　　术法一道，变化万千，楚南竹出身贴合万物，修习术法比常人更加容易，但术法中，魂之一道，却更为复杂与惊险，她也仅仅是入了门而已，谈不上有所小成。
　　清月轩乃凡尘门派，其中竟有这般奇人么？
　　“那你可知那人是谁？”楚南竹不由问道。宋锦遥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既然他有留下魂灯之法，可还有留下什么东西？”若是那人留下魂术相关典籍，说不定锦遥可以修习。
　　宋锦遥托着下巴：“我不太清楚，这要问师傅才行，那魂灯之术，也是由他所保管的。”
　　“江掌门？”
　　“嗯。”


第145章 缠绵
　　==============
　　夜里说了一会儿话, 楚南竹心里晓得，关于盛莲的这件事，一时之间不宜挖掘过深, 于是便转移了话题, 之后的时间, 两人聊了些别的日常事情。
　　风吹过，窗户吱呀吱呀响了几声, 宋锦遥瞧了眼：“夜里有些晚了，我去把窗户关上。”说罢，她站起身来去关窗，回头的时候瞧见坐在凳子上的楚南竹一愣。
　　楚南竹穿了里衣坐在那, 外面懒散套了一件袍子, 宋锦遥站在原地停了会儿, 然后径直走向柜子里, 拿出一件厚袄子来。
　　回头拿给楚南竹，楚南竹身体微后仰, 抬眼看她：“做什么？”
　　宋锦遥见她这反应，心里有些好笑，这人是孩子么, 这么不喜欢穿厚衣服, 路上阿城哥哥买的那件就罢了，五颜六色、花枝招展的，确实是不适合楚南竹, 但这件衣衫平常多了, 也没什么多余的花饰在上面吗, 她怎么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清月轩在山里，秋冬本来就冷, 更莫说她还有伤。
　　宋锦遥拎了拎那厚袄子，対楚南竹道：“今日就算了，外面不怎么冷，待我明日把这衣衫拿出去晒了，你可得穿上。”
　　楚南竹视线移到宋锦遥手上拿着的袄子上面，灰色为主，毛茸茸的，虽不至于说多好看，但也不至于丑。
　　楚南竹手动了动：“为何你不穿？”
　　宋锦遥抬眉，対她道：“我的伤早好了，又有灵力在身，干嘛要穿这东西。”
　　楚南竹挣扎着：“我的伤也好了。”她们一行从厉城到上京，再从上京到清月轩，路途之中，两月的时间肯定是有的，就算她受的伤如何重，过了这么久，也该好了。
　　宋锦遥：“好了？”
　　楚南竹眸色深黑，静道：“当然。”
　　伤口逐渐好转之后，便不须再敷药了，只需喝些药汤便是，本来灵惘走之前是叮嘱了江子依具体如何煎药的法子的，结果江子依却被江慕白给带走了。
　　幸好宋锦遥去过李府的药房不少次，一开始丫鬟们煎药的时候她不怎么放心，还去看了好多次，是以，一路来，楚南竹的药汤都是宋锦遥煎熬的。
　　“你不信？”楚南竹面色平静，将外面的帕子掀开一角，露出里衣，衣襟洁白，昏黄灯光下，楚南竹的肌肤却比白衣更加雪白，她一只手轻轻放在衣襟上面，扣着，神色很淡，睫毛微动，从余光里面注意着宋锦遥的反应。
　　宋锦遥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阿竹这是干嘛，她要脱衣服给自己看伤口？就为了不穿这厚袄子？？？
　　虽说她也见过阿竹那时候的模样，但那是在黑暗里，在被子里面，而且，她那时候全身心都被这女人所掌控，就算见了如此美色，也来不及欣赏。
　　可此时，灯还是亮着的。
　　宋锦遥视线乱飘，嘴中有点结巴了起来：“哎哎哎，你......你做什么啊，我知道你都喝了很久的药的，但是呢......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而且你伤的哪只是筋骨，心脉可不必寻常......”
　　宋锦遥努力找着话语，対，她那是伤了心脉，可比伤筋动骨还厉害呢。
　　“灵惘师傅都说了，你要好生养着，清月轩秋冬风大得很，你就......就......”宋锦遥忽感怪异，定睛往前面一瞧，凳子上哪里还有人在，那着单薄衣衫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与此同时，后面传来熟悉声音：“不是说晚了，还不歇息么？”
　　宋锦遥回头，看见楚南竹正在床上躺着，被子盖在她身上紧紧的，她都已经把被角掖好了，一副早已准备入睡的模样。
　　宋锦遥：“......”
　　所以她刚才脱衣服就是为了上床睡觉？？！！
　　宋锦遥深呼出一口气，额角直跳。楚南竹目光平静，仿佛是不知道此刻宋锦遥的复杂心情，她道：“如果你还要等会儿再歇息的话，先把烛火灭两只吧，或者挪到外面去？太亮了，我睡不着。”她声音柔和。
　　宋锦遥木着脸，没答楚南竹的话，她拿着手里的厚袄子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楚南竹，语调也木木的：“你就算伤好了，也得穿！”
　　楚南竹：“......”
　　宋锦遥说完，把厚袄子重新放回了衣柜里面，然后回了桌旁，把烛火灭了。楚南竹目光随着她走来走去。
　　之后，宋锦遥脱了外衫，躺上床，因着只有一床被子，宋锦遥进来的时候楚南竹便往里面睡了睡，还把被子挪过去一点，挪被子的手伸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宋锦遥的脖子，宋锦遥瑟缩了一下，还是背対着楚南竹。
　　楚南竹嘴角微弯。
　　过了会儿，宋锦遥感觉背后的楚南竹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稳，翻身翻了好几下，宋锦遥在黑暗中睁眼，想要往后面瞧，却还是没做什么大动作。
　　之后，楚南竹似乎又翻了一下身，宋锦遥于是便道：“你干嘛？”
　　旁边没有回答，宋锦遥等了一会儿，侧身过去看：“你睡不着么？”
　　不是自己说要睡觉了的吗，还让自己把烛火熄了，结果自己都要睡着了，她倒还辗转反侧着。
　　黑暗中，只隐约瞧见対方轮廓，宋锦遥看见楚南竹侧了头过来，低声道：“冷。”
　　宋锦遥一愣，抬了抬身子，去看楚南竹盖的被子，才只盖了一半的身体，另一半还在外面，夜里本来就冷，而且还是在山里，这能不冷吗？
　　她房间里的被子不小，但那是相対于一个人而言，若是两个人躺在上面，免不得就会显得有些小了，姑姑的房间里面倒是还有大一些的被子，但是晚上没考虑到那么多，而且，这些东西放在柜子里这么久，应当先要晒一晒才能用的。
　　“你靠过来一些啊，被子这么小，你睡那么里面，肯定盖不到的。”宋锦遥道。
　　“真的？”楚南竹轻声。
　　什么真的假的？宋锦遥皱了皱眉，本来身体就不好，再受了风，难不成还得去找灵惘师傅么？
　　“你干嘛睡那么远？”宋锦遥注意到楚南竹和自己之间怕是有一个人的距离。
　　“你不是不愿跟我睡在一起么？”楚南竹的声音有些低。
　　宋锦遥一头雾水：“我哪有？”
　　楚南竹：“你离我那么远，还背対着我，都没瞧我一眼。”
　　宋锦遥：“......”
　　宋锦遥眼睛一眯，之后重重地挪了几下身体，往楚南竹那边，还将被子往那边重重地挪几下，床板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了。
　　楚南竹：“......”
　　肩膀处的衣衫被扯了扯，宋锦遥动了动肩膀，眼睛直直盯着挂在床上的帐子，不一会儿，里衣的领子又被扯了扯，宋锦遥：“......”
　　烦人劲儿的。
　　她虎着脸，狠着心没搭理楚南竹，而且，还重新侧了身，背対着她。
　　可不一会儿，背后就贴上来一具柔软身体，手臂抱住她的腰，头靠在她的颈侧，脖颈的肌肤能感受到后面那人的呼吸，比平常的重，还有......后背的柔软。
　　宋锦遥：“......”
　　最后还是没舍得把楚南竹的手放回原位去。
　　宋锦遥抿着唇，静静等了一会儿，结果没有等到対面那人的动作。这时辰本就到了她的睡觉时分，久等之下，眼皮子便越发重了，不一会儿，宋锦遥就感觉自己怕是真的要睡着了。
　　可不过一会儿，后面那人的手就又动了动，越过了衣角，贴上肌肤，那原本冰凉的人方才贴在她肚腹，已经逐渐暖了来，可宋锦遥还是一颤，一激灵，睡意立刻醒了。
　　哪晓得，那只手又停在了那里，不往上了。
　　宋锦遥：“.......”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牙齿磨了几下，冲动之下，回头一翻身，俯在了楚南竹上面，两只眼睛略略带红，直直盯着下面那个人，跟看什么似的。
　　楚南竹差点被吓了一跳：“......”
　　宋锦遥鼻息略重，两只手分别撑在楚南竹头的两边，这是个看上去十分具有侵略性的姿势，但是......但是她却又不知道怎么做了，她吞了口口水，似乎有些紧张。
　　楚南竹伸了伸手臂，衣袖滑下，露出细雪似的肌肤，她双手挽上宋锦遥的脖子，头抬起，去吻宋锦遥，而连带着，把宋锦遥的身体往下面带，贴在她的身上。
　　严格说来，宋锦遥算是楚南竹的弟子，在她还是遥之的时候，一切与修炼有关的事情都是楚南竹教的，她也是个很好的学生，将所有东西都学得很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可她没想过，不仅仅局限于功法，就连这番事，也是楚南竹教的。
　　她回忆着楚南竹曾対她做的，先做什么，之后又做些什么，手该怎样放，力度又如何，她想尽自己所能，给楚南竹最好的体验。
　　她眼眶有些发红，忍不住喃喃：“阿竹......阿竹......”
　　楚南竹轻吟了一声，在黑暗里，在她耳边。宋锦遥的耳朵都红了，不是薄红，像是醉了一般。
　　楚南竹的身体有些颤抖，甚至睁不开眼，她微微偏头，去亲吻宋锦遥的鬓角。
　　夜里，院子外，秋风起，搅弄起一地落叶，落叶随着寒风而动，一会儿上扬，一会儿又坠下地面，起起落落，循环往复。
　　室内宁静，黑暗中，只有隐隐约约的细碎声音响起，语不成句，发丝交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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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下面晋江不让写了，你们自己想象一下吧。
　　这本文是互攻，文案有标的，但是，你们可以压谁攻多，谁攻少（笑）。我先压，阿竹攻多！


第146章 魂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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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渐地, 清月轩的声音微弱下来，最后归于平静。
　　月上高空，残星几无, 地上的人已睡得熟了。
　　清月轩后山。
　　江慕白坐在蒲团上面, 盘腿凝神, 沉默地望着前方上空，顺着他的视线而去, 会看见i一处发着光芒的光团，那光团呈现出隐隐约约的一抹红色，在黑夜里显得有些诡异和妖邪。
　　若是细细去看，会发现那光团实则被一瓷瓶装了, 但那瓷瓶也许是太薄了, 也或许还有那光团太盛的缘故, 瓷瓶并不显眼, 在人的肉眼里，会自然而言忽略那瓷瓶的存在, 视线聚焦在光团上面。
　　可江慕白却时刻注意着那瓷瓶，好似是在检查，又好似是在防备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 江慕白站起身来, 右手竖起食指，用嘴在食指上咬开一小片皮肉，没过多久, 几滴血就从指尖处冒出来了, 江慕白用灵力覆盖在那指头上面, 将自己的血从皮肉里面慢慢抽离出来，然后用这些血在空中画出一个庞大的阵法。
　　阵法一道, 复杂诡谲，变化万千，布阵人只需挪动一步，原本的守阵就可以变成杀阵，反之，也亦然。隐门之中，擅长阵法者，寥寥无几，更莫说......他这般的血阵。
　　寻常人布阵用山石，用草木，再不济，加些灵力在上面，阵法自会与天地合一，自行运转开来，而以血作祭，以肉为奉，光看仪式，就晓得是禁忌一般的存在。
　　随着阵法初成，江慕白唇色开始变白，脸上血色渐少，不过转瞬间，他的面容就似乎已经老了些，眼角出现了一丝皱纹。
　　阵法成的同时，空中红光大盛，江慕白站在原地的身形微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与此同时，瓷瓶破裂开来，那团红光转眼间就充斥了整个空间，有厉声从阵法中央传出来，嘶吼着，挣扎着。
　　那声音陌生却又熟悉，语调愤恨而仇怒，是他听了多年的话语。
　　“江岩青！”
　　江岩青......江慕白抬眼看着前面，这名字，已经好久都没人叫过了，外界的人只知道江慕白，只知道清月轩的江掌门，而江岩青......，这个清月轩的二弟子，早就消失在了好多年前。
　　女声凄厉，震得耳朵生疼，血红的大阵被撞得框框地响，江慕白捏紧了拳。
　　过了一会儿，又是这个声音响起，只是换了一种柔和哀怨的调子，那女声低低道：“岩青，阿青，你......你要做什么，你又要......杀了我么？”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活一次，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念在我们以前的交情上，求求你，不要杀我......求求你......”
　　这语调太熟悉了，只听声音，江慕白就能够想象出对面那个人的面容是何模样，他怔了一下，情不自禁就往阵法那边走，左手放在血红的大阵上面，目光关切，嘴角却勾出一抹苦涩的笑来。
　　“你......莫怕，我会陪着你的，莫怕。”江慕白喃着。
　　他说着这番话，眼睛也紧紧盯着上面的光团，面容含着关切，可手上却没有丝毫要解放那大阵的姿势。
　　那阵法里的东西还在不断地哀求，江慕白也不断在回着她的话——
　　......
　　终于，不晓得过了多久，那里面的东西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不论她如何求他，这个狠心的人还是不会放她出来。
　　她凄厉叫道：“江岩青，你就这么狠心么？！”
　　“你这个怪物，你这个疯子！你活该！你活该遭人背叛，活该孤身一人，活该没有人关心你，你的师傅，你的恋人，你的朋友，你的徒弟，他们全都恨你，全都恨你！！！”
　　“怪物！怪物！你是个可怕的怪物！”
　　江慕白的眉似乎动了一下，他嘴角轻勾，呵了一声，轻声道：“我是怪物，不是正好么？”
　　那里面的人顿了下，又开始施展柔和的法子：“岩青，岩青，你过来，你过来一点，让我看看你。”
　　一只女人的手出现在了阵法的对面，随着脚步移动，江慕白的脸慢慢贴近阵前，不过他始终记得，将咬破了的手指放在身后。
　　血阵以血作引而开启，同样地，也以血的献祭而结束。
　　“岩青......对不起，不要管我了，你别再管我了。”
　　熟悉的脸出现在阵法对面，那人脸上带着凄婉的神色，泪从眼里流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江慕白张了张嘴，怔怔地看着，沉默了半响儿，最后却还是只说了一句：“你莫要怕。”
　　你莫要怕，一切......都让我来承担。
　　那双手伸到阵法边，江慕白伸长了脖颈，一双洁白的手抚上了江慕白的脸，一下一下，摸着他的眉，他的眼......
　　那手的力道温柔，像是对待她最为疼惜之人，她口中说出一句一句柔软而婉转的话语，若是换了别的人，哪怕再铁石心肠的硬汉子，也不忍拒绝那人的要求，会帮她一帮。
　　江慕白都听着，神色掩在暗下，嘴角是苦涩的弧度，但仍然没有答应她的任何要求。
　　突然间，那手却猛地一拉，江慕白的脖子被拽得往前，连带着的，是整个身体向前倾覆。
　　既然我出不去，那你就跟我一起进来好了！
　　——
　　白日
　　宋锦遥翻了个身，手顺势往旁边一搂，似乎是没抓着东西，手又晃动了几下，还是没人，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撑着身子坐起来。
　　诶，阿竹呢？
　　下了床，找了一圈儿，还是没人，宋锦遥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心里纳闷，怎么不论是自己为主，还是阿竹为主，她都是起得晚的那一个啊。
　　洗漱过后，来到院子里，瞧见花树下楚南竹的身影，她正拿着一件衣衫，往旁边的晾衣架上面放，再看那晾衣架，已经满满挂了一圈儿的被褥和衣物了。
　　这些东西很久没用，最好晒一晒的，正好今天出了太阳，宋锦遥早上本来想着，过会儿再起来去晒也行，结果一睡，就睡到了现在，太阳都照进了门槛里面。
　　“阿竹，我来吧。”宋锦遥过去道。
　　楚南竹把衣衫递给她，反正也就几件了，谁晾都一样。
　　衣衫挂好，宋锦遥回头去看：“阿竹，你怎么早上起那么早？”
　　楚南竹：“早？”说罢，她抬眼看了下太阳，宋锦遥见状有些讪讪：“呃，这，确实是不早了哈。”
　　石桌旁边还有两个盘子，其中一碟盘子上面有两个包子，一看见这熟悉的形状，宋锦遥就晓得是哑厨做的，连早餐都吃过了？她心里纳闷道。
　　“你见时间晚了，怎么不叫我的？”宋锦遥一边吃包子，一边跟楚南竹说话。
　　楚南竹已经用过饭了：“我叫过你了。”
　　宋锦遥啊一声：“有吗？”她迅速在心里回想，叫过吗？怎么没有印象......霎时，脑海里滑过一瞬场景。
　　阿竹过来叫她起床，她揉了揉眼睛，没理对方，翻了个身继续睡，后来阿竹似乎又说了几句话，她那时候沉浸在梦乡里面，只觉得吵，眉头直皱，为了不让对面那人继续絮絮叨叨下去，她手一拉，道：“睡觉，再睡一会儿。”
　　宋锦遥咽了一口口水，她没被叫醒不说，还差点把阿竹给拉回床上。
　　宋锦遥脸上有些尴尬，连忙掀过了话题，真是奇了，以往她也不是个惫懒的人，哪会一下子睡到日中啊。
　　心里想了一会儿，怕是回了清月轩，心里那根神经也就懈怠了下来，而且，她偷偷瞧了对面的楚南竹一眼，温柔乡，美人骨，也不能全怪她对不对？
　　吃完饭，两人去武堂，楚南竹还在教习宋锦遥魂术一法，她自己在这一道会的东西并不多，现在只将大概的修炼法子教授给宋锦遥便是，宋锦遥很聪明，加上她天生在这一道上面有着天赋，修炼进度比之当初的段城，还要快些。
　　路上回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将大半的法子教给她了，剩下的，就是些解惑的地方。
　　宋锦遥在那修习，楚南竹则是坐在一旁，看着她练，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心里想不明白，她就会去问楚南竹。
　　宋锦遥修炼的时候有些不自在，阿竹老盯着她，她心里有些紧张。
　　练完一部分，宋锦遥歇了会儿，走到楚南竹旁边喝了一口水，提议道：“阿竹，师傅的书房离这里近，你要是觉得在这里没什么趣味的话，可以去他的书房里面找两本书看。”
　　楚南竹眉头一动，道：“书房？”
　　宋锦遥点头，往一边指着：“你瞧见那件屋子了吗？就是师傅的书房，修炼秘籍，还有诗文歌赋，甚至民间的一些稀奇小册子，都在那里面。”
　　透过房屋间的缝隙，隐约可以瞧见，一座比周围的房屋有些高的屋子立在低矮房屋中间，旁边的屋子都只有地面的一层，而依照那件屋子的高度，似乎有两层。
　　楚南竹的心思细腻，细细想了一下，对于宋锦遥的用意，也琢磨出了个大概，于是她道：“好，我去找本书看，不过修炼秘籍......你就不怕......”
　　宋锦遥扑哧一笑：“你看，你尽管看，什么修炼秘籍都可以看，哪怕是藏在阁子里的都可以，不过要是师傅出关，和你讨论功法缺点，你可不能藏私啊。”
　　楚南竹以前的书房里面满是关于修炼的书籍，阅遍群书这个词用在她身上丝毫不过分，而且，她不只是看，几百年的闲暇时间，几乎能把那些书里的东西练个遍。
　　清月轩书房里的东西，相比于以前楚南竹书房里的，还真没有什么稀奇的。
　　楚南竹抿唇：“教你就算了，还得教你师傅，这个苦差事，我可不干。”
　　宋锦遥脸上扬笑：“好好好，不教不教，你就只负责教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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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我晚上9点还没有更新，那就是我还在写，会晚一些更新。如果我当天不更，那就一定会写请假条，会视情况要不要补更。


第147章 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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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栋屋子很显眼, 楚南竹也用不着宋锦遥带自己过去，她嘱咐宋锦遥几句，让她好好修炼, 之后, 便沿着弯弯曲曲的道路, 往那书房而去。
　　清月轩里面的建筑与之民间相比，有所不同, 房屋之间更为稀疏，建筑高矮不齐，底下的道路也是弯弯绕绕的，不过, 相比于外面的宅院, 这里倒是有更多的竹木, 让人看了, 心中畅怀。
　　楚南竹走过几棵不知名的花树，来到一扇房门前面, 木门轻薄，一推就开了，她轻抬了一下眉, 这所谓的放着修炼秘籍的地方, 似乎并不设限制。
　　楚南竹不知道的是，清月轩所修习之功法，与外面的隐门不同, 并非是教习什么具体功法、招式, 更多地, 乃是靠自己的领悟能力，因为门人擅器的特点, 这修炼速度还和自己所选武器的贴合度有关。
　　宋锦遥修习速度一贯比江子依快，其中也有冰心与她意念相合的缘故。
　　进门之后，是一个院子，院子中央放置着几把竹椅，边角放着几把清扫工具，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楚南竹走过院落，推开房门。
　　书房里面，自然是放置着大量的书本的，楚南竹的书房不过是常人卧房大小的一个小屋子，可清月轩的这里......与其说是江慕白的书房，不过说是清月轩的典籍阁楼。
　　这处阁楼一共两层，第一层看去，四方的边墙上面都放置着书阁，书阁里面则是一排排、一本本的书籍，再往上看去，第二层也是如此，从第一层到第二层的地方，设置了一处楼梯，若是想要去取上面的书，走楼梯上去便是。
　　相比于常人来说，楚南竹的岁月漫长，时间在她身上不会留下痕迹，只会将她的内心磨得更加通透。
　　在时间的长河里面，与她作伴的，只有长琴和书籍，宋锦遥晓得她会喜欢这地方，让楚南竹过来也并非只是自己紧张的缘故。
　　楚南竹的神色平静，身影静立在大厅中央，脸上古波无澜，但眼里却柔和，她走进了一排书阁，手轻轻放上去，指尖抚过一本本书籍的侧面古字，最后停留在最后一本上面，将它取了出来。
　　清月轩历史悠久，一代代掌门留存下来的书，数不胜数，宋锦遥和江子依每次一进去都是眼花缭乱，都不知道该拿哪本好，幸好还是江慕白给她们挑了一些，不然还找不到适合她们的修炼法子。
　　可这般眼花缭乱的地方，对于楚南竹而言，却是难得的舒适之处。
　　若是真的要在这里待几十年，倒也不错。她心道。
　　宋锦遥还在武堂修习魂术，她不仅得修习术法，还得让冰心配合她，冰心是她的武器，心灵相合，不管是怎样的修炼法子，都少不得它的参与。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往那条弯弯绕绕的小道看去，没有半分人影在，都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这人都不回来看自己一眼吗？就不担心自己会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
　　难不成那地方真这么有趣？连自己都被阿竹抛在脑后了？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宋锦遥不由想道。
　　吃过了午饭，下午的时候，宋锦遥仍然是去武堂，至于楚南竹，她没跟着宋锦遥，反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宋锦遥：“......”
　　漫观一楼之后，楚南竹踏上楼梯，上去了二楼，二楼书籍的类别与一楼有所不同，多是古籍所在之处，楚南竹慢慢走动着，一层一层，一排一排地浏览过去，她只看着书侧边的书名，若是有兴趣的，则会取下去翻一翻。
　　过了一会儿，她在一处架子前面停下，手伸了伸，从架子上面取下一本书来，书本很薄，只相当于约寻常书本的一半，甚至，连一半都有所不及。
　　书封面上写了几个字，乃是书名。
　　《祭魂杂记》
　　楚南竹的手微顿，一页一页翻过去，最后的结尾处，有作者的名字在上。
　　——依然闲时所记
　　——
　　宋锦遥在武堂练了一整天的功，下午的时候，时不时地就往那条弯弯绕绕的小路望去，可小路从来没有出现过人的影子，楚南竹没来过，就连总是到处转悠的江子依都不见了。
　　阿城哥哥也是吃完午饭就没了踪影，宋锦遥不晓得这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她心里纳闷，不是总吵架吗，怎么还能老玩在一起，这两个人的交情可当真古怪。
　　日头一点点下落，宋锦遥最后实在是忍不了了，出了武堂，踏上那条弯弯绕绕的小路，而那条小路，通往的，正是江慕白的书房，或者说，是清月轩的书阁。
　　她一开始还是慢慢地在走，后来见周围没人，便也不装模作样了，御起轻功，飞也似的就跑起来了。
　　来到了书阁，宋锦遥在门前十几步的地方停下，深呼出几口气，平缓着自己的气息，她一脚一抬步，慢悠悠地走过去，像是她从来不曾着急似的。
　　门前是几块青石板，也许是前些日子下了雨的缘故，边缘部位竟然生了些青色的东西。
　　姑姑不在了，师傅前些日子也不在清月轩，自己和子依也不怎么来这地方，没人踩踏石台，久而久之，自然就会生些青色的藓出来。
　　宋锦遥只瞥过一眼，没怎么在意，她继续往前走，正踏出两步，却忽然一顿，回到那青色苔藓面前，蹲下，用一根手指去触碰苔藓的一处。
　　红色的，一滴血。
　　宋锦遥神色变化，血？这里怎么会有血？莫非......
　　她倏然抬眼，看进书阁里面，转瞬间便站起来，往书阁里面跑去。
　　阿竹。
　　院门推开，宋锦遥根本没看院内的东西，一下推开大门，门内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无，声音寂静，像是来到了某处与世隔绝的域里面，空气中，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阿竹......人呢？
　　她不是说去师傅的书房吗？人呢？！宋锦遥心里越发着急了起来，左右张望之下，没见着人影，便立刻又想起了门前那滴血。
　　她心中不详的预感越发重，面色紧绷，扣住腰间的冰心，立刻想要转身出去找人，却不想，阁楼里面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你喊我么？”
　　宋锦遥面色一僵，立刻寻着声音的来源往头上望去，脸上带喜，楼上那道身影再熟悉不过，宋锦遥忍不住咬牙：“我刚刚喊你，你怎么不出声的？”
　　差点着急死她了。
　　书阁的构造特殊，一进门只能瞧见一楼的场景，若是站在门口向上方张望，则只能看见左右，以及前面那堵墙的场景，而楚南竹方才就站在宋锦遥后方的二楼楼道上面，正好遮住了视线。
　　楚南竹见她面色不怎么好，放下手中的东西，下了楼，来到宋锦遥面前，问道：”怎么了，这么着急找我？出什么事了吗？“
　　宋锦遥平缓了下情绪，瞧见面前的楚南竹，将方才在青石板上面看到血滴的事情告诉了楚南竹，说完，她不由有些担心道：”门前怎么会有血，是你伤口裂开了吗？“
　　楚南竹在乱葬岗受的伤很重，命悬一线，幸好灵惘师傅救得楚南竹一命，之后，楚南竹不便自己换药，都是由宋锦遥代劳，宋锦遥瞧见过那伤口的情形，血肉都没了，她简直都不怎么敢看，宋锦遥每每看着，手都忍不住颤抖。
　　可因着还要换药，便强忍了自己的情绪，沉默着。
　　楚南竹瞧见过一次，宋锦遥将染了血的软布拿去后院清洗，那软布是用来擦换药的时候边上流出来的余血的，可才不过仅仅的余血，就已经染红了大片软布。
　　宋锦遥默默洗着那软布，一盆水过后，软布上面还能拧出红色来，宋锦遥又端了第二盆来，然后......是第三盆......
　　她唇紧抿着，手不断地拧着手中的软布，经过几盆水的清洁，这块软布虽然没有原先那般洁白，但到底重新能用了。
　　将它最后拧干，宋锦遥蹲在盆子前，却没起来，她将头低低埋在膝盖上，发出了隐约地抽噎声。
　　在宋锦遥看不到的地方，楚南竹在门边静静看着，一语不发。
　　此后，待楚南竹能自己换药过后，她便再不让宋锦遥做这件事了。宋锦遥当时有些奇怪，还问过她，怎么突然要自己换药了？
　　楚南竹似嗔非嗔地瞥她一眼：“你每次换药都要脱我的衣服。”
　　宋锦遥：“......”
　　她有些好笑又尴尬，不是，她这是换药啊，又不是干别的什么。
　　楚南竹又移开视线，缓慢道：“我害羞，不成么？”
　　宋锦遥:“......”
　　你当初明是调侃实则调戏我的时候怎么不害羞的，这时候倒害羞起来了......她心里忍不住嗔道。
　　因着那伤口场面的印象深刻，宋锦遥看见门口那滴血，不由自主就想起来了。
　　对面的楚南竹却摇了摇头，宋锦遥看过去，这是说没有？伤口没有裂开？
　　楚南竹：“我伤口裂开没有，你昨晚难道不晓得么？”
　　昨晚的举动其实并不是很放肆，在她们之间，不算太出格，与以往唯一不同的，就是换了个位置，她换到了以往阿竹的味道，而阿竹，则是换到了宋锦遥自己的位置。
　　宋锦遥所做的多番动作，都是仿照这以往楚南竹对她所做的来的，自然，也包括胸口的位置，是以，楚南竹的伤口裂开没有，宋锦遥是比她本人还要了解的事情。
　　宋锦遥：“......”
　　她脸有些挂不住：“我这是在说正事儿呢！”
　　楚南竹似乎有些奇怪：“我也在说正事啊。”
　　宋锦遥张了张嘴......
　　楚南竹面色倒是比宋锦遥沉静，道：“我的伤口没有崩开过，自然也不会流血出来，至于你说的血滴，是何种模样的？你说来看看。”
　　宋锦遥压下心绪，道：“只有一滴血，就在青石板的苔藓里面。”
　　楚南竹皱眉，对宋锦遥道：“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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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VALUE!	这本文一直都是剧情线与感情线交织的，有时候看似是进剧情，但同时也推进了感情线，有时候看似感情线推进，但是我也都埋了剧情的点。另外，楚南竹一开始待在山上的时候，是没有段城和遥之在身边的，你们可以想象一下一个人待在山上，没有人说话的场景，而且，不是一年几年，是以百年记，很乏味的，她虽然是个寡淡的性子，但也得有一些娱乐方式，不然真的会自闭，她有时候会下山，或是去处理一些事，或是只是单纯下去看看，她觉得琴声好听，于是便去学了弹琴，她觉得书很有趣，于是便搜罗了一些书本陪伴自己，当然，后来段城来了，还给她装了个书房，这也是她把段城留下来的原因之一。她喜欢看书，一定程度上，就如同我们现代人喜欢一些电子产品一样，宋锦遥喜欢她，也晓得她的喜好，所以才把清月轩的书房分享给她）
　　还有一件事，今天就不补更了，写不完，下面几章我争取每章多更一些字数吧。


第148章 受伤
　　==============
　　二人来到门口的青石板处, 瞧见那处苔藓，蹲下来，楚南竹静静看着, 然后将那滴血用手指接了过来, 放到鼻尖闻了闻, 道：“是真的血，而且......看起来还很新鲜。”
　　她目光有些凝：“我中午进来的时候并未发现这东西, 想来应当是我在书房里面的时候落下的，若是下午的时候，外面有受伤的人路过，那么想来, 这人还没走远。”
　　“会是谁呢？”宋锦遥问道。
　　“会不会是阿城哥哥和子依？”宋锦遥突然想到。
　　楚南竹摇头：“可能性不大, 他二人虽然爱玩闹, 但到底不会真的打起来, 除非......”
　　宋锦遥看过去，接着她的话道：“除非......轩子里来人了。而且, 此人显然不是来作客的。”
　　她这样推测，但转而又摇头，今天一天宋锦遥都待在武堂, 如果轩子里面来人, 那么清月轩的铃声一定会响起，但这一天来，她都没有听到过任何铃声。
　　“或者是......师傅？”宋锦遥皱眉。
　　楚南竹站起来, 平静道：“光凭这点信息, 我们推测不到什么, 晚饭时间将至，阿城和子依不管去了哪里, 总会回来吃晚饭，等会儿问问他们便是。”
　　“而且，如果这人是下午受的伤，时间过去并不久，他应当走不远才是。”
　　宋锦遥提议：“我们去找找？”
　　楚南竹点头：“好。”
　　以这一个青石板为中心，两人各自在周围寻找着还有没有残留的血迹。宋锦遥想着，既然这人是经过这里，不是去书房里面，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书房道路的两侧，右边刚刚自己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异样，那就.....就只剩下左边了。
　　宋锦遥御着轻功往左边那条道路而去，一路找得非常仔细，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痕迹，但走得远了些，就发现路上的一滴一滴血迹，这留下的血滴形状相比于书房门口那里的，要大多了。
　　血迹并不连续，时不时会断，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宋锦遥险些找错了方向，最后用轻功飞上房顶，以灵力覆盖双眼，才发现了远处的大片红色，她目光凝重了些，跳下房顶，来到那处空地。
　　这是一处灌丛的旁边，周围都是尘土，离这里最近的道路有两座房子的距离，因着临近灌丛，灌丛里面又有刺，是以，寻常时分，很少有人来。
　　但这里，却仍然属于清月轩的建筑区域。
　　那片空地上面是一大片血，宋锦遥摸了摸地面，心道，血都浸到土层里面了，这人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是什么东西伤的他？
　　清月轩并未养什么大型走兽，若是真有什么寻常人闯了进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更莫说......轩子里有修为的人了。
　　宋锦遥又往四处找了找，周围再无半分血迹，只有这里凭空出现一大片，这人难道是在这里受伤的？可就算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或者被什么武器伤了，也不至于只站在这里不动，就算打不过，难道不会逃跑么？
　　过了会儿，楚南竹过来了，宋锦遥回头问道：“阿竹，你可有什么发现？”
　　楚南竹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回她道：“路上有一些血滴，但是并不多，再远，则没有了，与你寻过的路上是一样的。”
　　说罢，楚南竹又蹲下身体，看着地下这一大滩血迹。
　　眉心皱了来：“看来，这里便是那血迹的源头了。”
　　宋锦遥有些想不明白，将方才的想法告诉了她：“若是那人是在这里受伤的，难道她不会逃跑么？就这么站着让人打？或者让什么东西咬？这也太奇怪了。”
　　楚南竹摇了摇头，继而又站起来，往那里面的灌木丛走去。
　　宋锦遥忍不住提醒：“诶，那里面有刺的。”
　　楚南竹顿了一下，御着轻功凌空降落到灌木丛里面的空地上，她在四周查看了一会儿，然后出来，道:“里面什么都没有。”
　　宋锦遥道：“我方才都将周围找过了，只有这里突兀出现一大片血迹。”
　　线索断在了这里，周围却再没有什么异样，两人都有些沉默。
　　楚南竹右手一翻，从法阵里面拿出了避世，她用剑尖部位挑出些土来，宋锦遥看着这一幕眼角抽了一下，避世这等灵器宝物，放在外面是要被隐门人所争夺的，如今却被她拿来翻土？
　　再联想到秦王府里，避世被拿来翻搅血罐......
　　宋锦遥心中暗道：这得亏是避世没有灵性，要是有那么一丁半点，估计都不想认阿竹为主了。
　　宋锦遥在这里东想西想，楚南竹已经翻好了土。
　　地面被她掘了不少土出来，都是红色的，看来，血不仅仅是上面这一层，浸透进地下的才是大半。
　　“寻常人失了这么多的血，只怕是早就死了。”楚南竹看着地下红色的土，说道。
　　宋锦遥听了这话一愣，寻常人失了这么多的血，只怕是早就死了，那如果......这人并不是寻常人呢？
　　或者说，这人......不是人呢？
　　还有这凭空出现的一地血......除了这人站在这里让血缓缓地留下来，其实还会有一个可能，那便是从天而降。
　　那人也许在哪里受了伤，从天上降落的时候，这里就是着落点，也许是伤势的缘故，他降落有些不顺利，撕扯到了伤口，他也许已经没有力气了，在这里躺了一会儿，也许晕倒过一段时间，所以......才会有这一摊血存在。
　　不是人，从天而降......
　　“鸟师叔！”宋锦遥叫道。说罢，她急忙往她们来时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道:“阿竹，你快跟我来，我知道那是谁了！”
　　楚南竹紧随在她后面。
　　二人的轻功卓绝，不一会儿功夫就到了一处房子前面，相比于清月轩一般的建筑来说，这座房子有些高，若说能有之比的，怕是只有江慕白的书阁。
　　门没有关，掀开了一条大缝。仅仅是站在外面，就能够闻见里面浓烈的血腥味。
　　宋锦遥站在门前，看了后面的楚南竹一眼，楚南竹向她微微点了下头，宋锦遥推开房门。
　　这处屋阁是江慕白为海东青修建的，算作是它的一处巢穴，海东青一直都跟着江慕白，江慕白在轩子里的时候，海东青也是一直待在这里的。
　　房子里面很大，装下一个海东青绰绰有余，没有多余的桌椅和花纹，倒是放了不少的吃食。
　　屋子没有窗户，里面有些暗，宋锦遥将大门彻底推开了来，走了进去，楚南竹一直在她旁边。
　　“师叔？”宋锦遥试探性叫道。“师叔，你在吗？”
　　她走进去，找了一会儿，最后在一处角落找见了海东青，海东青野性难训，只听江慕白的话，而且一贯不怎么喜欢她，宋锦遥不敢直接过去，而是站在屋子中间对那里叫道：“师叔，我是宋锦遥，你这是怎么了？”
　　也许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角落的东西动了下，发出了一丝细弱的声响。
　　以往海东青的叫声都是响亮的呖——，飞翔在天空中的时候，整个林子里面都能听见，宋锦遥每次跑去后山听见这声叫声，就要苦脸，江慕白又逮着她了。
　　海东青喉咙里面发出微弱的叫声，宋锦遥心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她走进了些，能听得更清楚，但同时，血腥味也更重了。
　　“师叔，你别怕，我是宋锦遥，是江慕白的徒弟，你......”
　　她话说到一半，却忽然止住了，似乎是愣了。屋外的光照进来一缕，让她得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海东青缩在墙角一处，身下是一大滩的血泊，它右边的翅膀呈现出一个十分不规则的姿势，翅膀内部一大片血肉都不见了。
　　怪不得，它会从空中摔下来。
　　依照路上的痕迹判断，它应当受了伤，飞回轩子里，可在灌木那里却忽然坚持不下去了，摔倒了地上，也许它在那里歇了会儿，也许是昏迷了一段时间，之后待翅膀好转些，又重新飞回巢穴。
　　是以，一路上她们也没有看见脚印，只有它在空中落下来的一滴滴血。
　　可它不仅仅是翅膀受了伤，浑身的毛都落下来了不少，宋锦遥还发现它脖颈上面有两个深深的血洞，像是什么野兽的牙印，周身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口，看起来有些可怖。
　　宋锦遥不断安抚着海东青，海东青一开始还不断往后面躲，后来才放松了下来。
　　楚南竹站在宋锦遥后面，看着海东青脖颈上面的血洞，若有所思。
　　宋锦遥安抚好海东青，连忙去清月轩的药房拿了东西过来，行走在外，免不得要懂些医术，宋锦遥也学了些，只是人的伤和鸟的伤有些不一样，但想来，也都是把毒素祛除，上愈合的草药，然后包扎好。
　　海东青伤得很重，若不是它一直跟在江慕白的身边修行，只怕这一次，命都要没了，宋锦遥一直忙到了晚上，才把它的伤口勉强处理好。
　　上好最后一处药，宋锦遥摸了摸海东青的翅膀，海东青轻轻一声呖叫，将头低了下来，宋锦遥愣了下，然后用手去摸了摸它的头。
　　江子依听闻消息，连忙跑了过来：“师叔！师姐！”
　　老远就听见了她的声音，宋锦遥收好药箱，走到门口，提醒道：“你慢点。”
　　相比于宋锦遥来说，江子依与海东青要略亲近些，她跑到海东青面前：“师叔，谁伤的你啊？”
　　海东青不会说话，其实也并不怎么明白她说的意思，但到底还是清楚这个人在关心自己，于是轻轻地叫了一声。
　　江子依摸了摸海东青的翅膀，有些愤愤：“竟然敢打我们清月轩的......鸟，太过分了！”
　　海东青让江子依摸了下翅膀，却没有低下头，宋锦遥看着，眉梢微微一挑。
　　正好这时，楚南竹沉静的眸滑了过来。
　　宋锦遥：“......”
　　之后，宋锦遥几人合力，在屋子里面给海东青另外铺了一个巢，让它离开那片血泊所在之处，几人回了饭厅吃饭。
　　哑厨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不只是几个人，还有那只受伤的鸟，他厨艺虽然比不过阿刘婆婆，不过心思却细腻，做事情也很是周到。
　　几人吃着饭，却都没有昨晚那般活跃。
　　宋锦遥喝了一口汤，看了看面前的几人，沉声道：“我觉得，后山可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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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得好慢。。。


第149章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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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子依也没什么吃饭的心思, 海东青是义父养的鸟，一贯待在义父身边，昨日里, 鸟师叔去向义父禀报师姐她们几人回清月轩的事情, 可却久久没有回来, 江子依几人当时并未多想，只以为是江慕白到了修炼的紧要关头, 不便于暂停修炼出来待客，所以才没看见人。
　　今天下午，鸟师叔躺在巢穴里面，浑身都是伤口, 那伤口看上去并不是人为, 更像是什么野兽造成的, 可是清月轩里面没有什么大型食肉野兽, 更莫说把一个常年跟在江慕白身边的海东青咬成这样子。
　　“师姐，我也觉得可能出什么事了, 我们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清月轩后山其实是不对宋锦遥和江子依设妨的，少时她们两还经常去里面的一片大湖旁边玩儿。后山虽是江慕白的闭关之所，但是他通常是在一片竹林之后闭关, 江慕白嘱咐过江子依等人不要越过那片竹林, 几人也就一直是在外围活动。
　　有一次，江子依不晓得出于什么原因，跟着江慕白去了竹林里面, 江慕把发现之后差点把她扔了出去, 他冷冷的眼神看着江子依, 之后发了很大的火。
　　此后，江子依便再也不敢靠近那竹林了, 后来连带着，连后山都不怎么去。
　　海东青是江慕白养的灵宠，在他闭关之时，也是从来不许江子依和宋锦遥去后山打扰的，是以，宋锦遥刚回来之时，江子依想要偷偷溜进后山，最后却被海东青给硬生生抓了出来。
　　段城和楚南竹不太了解清月轩的这些事情，但是看今天这情况，心里也明白，十有八九是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了。
　　寻常灵宠受伤，只要还有力气，第一时间肯定会回到主人身边，这海东青没停留在江慕白所在的后山，反而一路带着伤，飞回了巢穴。
　　而且，看它突然坠落在半路，之后又挣扎着重新飞起来的样子来看，它是......在逃避什么东西么？楚南竹低下头静静想着。
　　“下午回来的时候，我将信鸟放了出去。”宋锦遥道。
　　信鸟能凭借灵力波动找到接信之人，江子依连忙问道：“那找到义父了吗？”
　　宋锦遥摇头：“没有。”
　　段城问道：“我记得江兄走的时候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犯不着为了疗伤再次闭关，他此番回来，可有说是为了什么吗？”
　　江子依摇头：“没有，他什么都没说，一回来，还没进轩子，就去后山了，好似......还有点着急似的。”
　　着急？
　　饭桌上一阵沉默，过了会儿，宋锦遥开口道：“明日一早，我会去后山看一看情况。”
　　江子依忙道：“那师姐，我跟你一起去。”宋锦遥点头，之后，又将目光看向楚南竹，楚南竹静道：“我和阿城也随你一起。”
　　虽说清月轩后山乃是江慕白闭关之地，她和段城两个客人不便进入，但此时不同于平常，宋锦遥一个人前去很可能会有危险，楚南竹不放心。
　　宋锦遥点头道：“这样也好，大家一起去看看，若是真的有什么事，能够一起应对，若是没有......”
　　若是没有，大不了一起挨江慕白的骂......有楚南竹和段城在，江慕白总不至于发太大的火吧。
　　没有什么食欲，但还是要吃一点东西，几人商量好事情后，把汤喝完了，剩了些饭菜，之后哑厨来收拾着去了厨房。
　　回去的路上，段城和江子依走在一起，用手戳了戳她的肩膀：“哎，我说小丫头，你家义父的闭关之所，你可瞧过？”
　　江子依回他：“没有，怎么了？”
　　段城：“那明天可怎么找，难不成把整个后山都给翻过来？不得费老大劲儿了！”
　　江子依：“就在竹林的后面，进去就是了，何至于翻什么山呀，你有力气，我还懒得看呢。”
　　段城奇道：“竹林？清月轩阶梯前不是就有一片竹林么？”
　　江子依回他：“那是轩子前面的，后山还有一片竹林，比前院的大多了。”
　　段城有些兴趣：“哦？说来瞧瞧。”
　　江子依一边走一边道：“竹林很大，竹子密密麻麻的，长得很高，难走得很，那片林子从我有记忆起就在那里了，但是我从来没有进去过，也不晓得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唯一有一次，悄悄进去一点儿，结果还被义父发现了，挨了好久的骂。”
　　段城摸摸下巴：“我看你义父挺疼你的，进个林子这等小事，何至于骂你？”
　　江子依顿了下，然后摇头：“我也不晓得，但是......义父做的事，总有他的道理在，我听着就是了。”
　　段城抬眉：“这么听话？”
　　江子依斜眼看他：“废话！你以为我像你，我从小就很乖的，好吗？”
　　后面的宋锦遥闻言嘴角抽了抽，乖？子依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段城也不相信，一脸狐疑看着她：“就......就你？”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又要不对了，宋锦遥连忙催了段城回去歇息，她们三个女眷住在一起，而段城的住所则是另一处，现在也该到分路的时候了。
　　段城应了一声好，走之前还像江子依摊了摊手，江子依凌空踹他，他一下躲过去，嘿嘿两声走远了，江子依重重一跺脚：“小混蛋，有种你别走！”
　　段城回头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楚南竹目光一瞥过去，段城立马收了鬼脸，乖巧向楚南竹笑笑，然后一溜烟儿跑了。
　　宋锦遥安抚好江子依，把她送回了房间，之后关上门，回头看后面的楚南竹，眼里是无奈的笑，这两个人真的是冤家啊，又爱吵架又爱在一起玩儿。
　　楚南竹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轻声道：“走吧。”
　　回了自己的院落里面，两人洗漱好，宋锦遥出来的时候发现楚南竹站在桌子旁边，她擦了擦头发，走到楚南竹身边：“在干什么？”
　　楚南竹看她一眼，然后道：“我带了一些符咒，还有一些伤药，万一明天真的发生什么事情，有准备总会好一些。”
　　宋锦遥笑：“阿竹，还是你想得周到。”楚南竹摇了摇头，收拾好了东西，将它们放进一个小包裹里面，收好，然后用术法把宋锦遥的头发烘干。
　　“我感觉，今天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楚南竹低垂着眉。
　　宋锦遥：“你是说，鸟师叔身上的伤吗？可是我们已经确认过了，它身上的伤口的确是大型猛兽抓咬的，不可能是人为。”
　　而且，清月轩里面要是有人来，厅内的铃一定会响，那么整日在武堂的她也一定会听到。
　　楚南竹摇头：“不是，你没发现么，你那位鸟师叔脖颈上面的伤口形状。”
　　海东青脖颈上面的伤口显眼，负责处理的宋锦遥自然也是看见了的，楚南竹继续道：“那不是一般的伤口，寻常猛兽，老虎、狮子、还是猎豹，都咬不出来那样的伤口。”
　　宋锦遥沉默了会儿，道:“我有想过。”
　　楚南竹眸色很黑：“你觉得......会是什么？”
　　宋锦遥抿了下唇：“可能会是什么变异的东西，可能......会是诡物。”
　　“阴尸鬼怪，魑魅魍魉，都可以称之为诡物，你觉得会是哪种？”楚南竹声音缥缈。
　　宋锦遥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我......不晓得。”
　　楚南竹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转而又摇头，罢了。
　　楚南竹瞥了眼宋锦遥放在桌上的冰心，转移话题道：“魂术修炼得如何？”冰心似乎听到了什么，翘了翘尾巴，宋锦遥弹了它一下，有你什么事儿，阿竹是在问我。冰心又把翘起来的尾巴收了回去，团吧团吧，把自己团好。
　　宋锦遥好笑，对楚南竹道：“还不错，今日，还多亏了它。”她眼神看了眼桌上的冰心。
　　冰心是与她所契合的灵器，今日有它参与进来，修炼一日堪比以往的三日在，至少，宋锦遥已经感觉自己能随意使出魂力御器了，只是还不太熟练，还得多加练习才是。
　　冰心闻言，悄悄舒展了鞭身。
　　楚南竹温和道：“你天资在这里，自然是比寻常人修炼得快速，乃至于我，也是不及的，我并未会多少此类术法，这段时间，已经被你学去大半了。”
　　宋锦遥歪了下头：“大半？这就是说还有一小部分，阿竹，你可不能藏私。”
　　楚南竹眸色映着外面照进来的月光，眼中起涟漪，她道：“贪心，小心你贪多嚼不烂。”
　　宋锦遥嘴唇微抿：“我本来就嚼不烂了。”
　　楚南竹：“嗯？”
　　宋锦遥身体略微后倾：“我在武堂待了一下午，你都不曾来看过我的，说好了给我解惑，结果自己跑到书房里面半天不出来。”
　　楚南竹觉得这空气里似乎透着一股酸意，瞧见宋锦遥的表情，嘴角柔和，缓缓道：“不是你叫我去的么？”
　　宋锦遥一噎，她是让她去看会儿书，可没让她一去不回啊。
　　宋锦遥闷道：“清月轩的书房就建造在那里，它又跑不了，你何至于这么宝贝它？”
　　楚南竹用手撑着下颌，看向宋锦遥，拉长了调子：“那......我不宝贝它，要宝贝谁？”
　　她目光直直看着宋锦遥，眼眸里面映着宋锦遥的影子，宋锦遥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管你宝贝谁，反正别宝贝那书房就是。”
　　她已经可以预见，以后要是阿竹和阿城哥哥久居清月轩，阿城哥哥肯定时不时跟子依吵架，而阿竹，十天有八天都会待在书房里面，还有两天，说不得还要修炼。
　　她牙有些酸，莫不是还得把居所搬到书房旁边去？可书房旁边哪有适合住的地方？
　　楚南竹看见宋锦遥眉头一会儿舒展开来，一会儿又皱的样子，心里有些莫明，任楚南竹心思再如何细腻，怕是也猜不中宋锦遥心里的心思。
　　楚南竹：“你在想什么？”
　　宋锦遥回神，瞧见面前目光明朗的楚南竹，想起心中的心思，有些尴尬：“没有......没想什么。”
　　楚南竹狐疑般地瞧了她一眼，之后，站起身来，道：“明日要早起，早些睡吧，不可胡闹。”
　　宋锦遥哦了一声，她哪里有这般没分寸，正事还在前呢。
　　晚上的窗户没有彻底关紧，几分疏冷的月光钻进了窗户，落在了地面，宋锦遥吹了烛火，上床之前瞧了地面的月光一眼，心里忽然间记起，今日，好似是十五，外面应当是个满月才是。
　　果不其然，她临睡前走到窗边一看，天上一轮明月，繁星在周围点缀。
　　宋锦遥上了床，挽着楚南竹的手臂睡觉，她今日真的很乖觉，也许是心中惦记着明天的事情，半分没有闹腾，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楚南竹却睁着眼，好久都没有睡意，她头轻转了一下，同样瞧见了那片落进来的光华，怔了怔。
　　——阿竹，我们下山去吧
　　——阿城哥哥，你和阿竹先回去吧，我......在外面还有事要做。
　　她心里有些后悔，不该把遥之一个人留在山下，遥之修为虽不俗，对付得了诡物，却应付不了山下的人，人心诡谲，是谁也猜不透的，有时候与你谈笑之人说不定暗地里就想谋夺你的性命，与你恶语相向之人也不一定就不关心你。
　　佛笑我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很深很深，永远都拔不出来。
　　而之后遇见的一个个人，子依、李家，灵惘、了然......还有之后的还有秦王，以及江慕白，他们又想要些什么东西？
　　如果当初带遥之一起回了山，之后的一切事情又会怎样？楚南竹突然想到。
　　但转而，她又一哂，苦笑，如果遥之真的跟她一起回了山，也许这一生，她们都不会在一起。
　　她是个克制的人，不仅克制着欲望，还克制着感情。
　　也许她们三个人会在山上一直度过这几百年的时光，遥之会在背地里看着她，望着她，即使......永远得不到回应。
　　楚南竹侧身看着旁边的宋锦遥，宋锦遥睡得正熟，楚南竹用手去戳了她的脸一下，宋锦遥皱了皱眉，身子缩了缩，楚南竹又戳了一下，宋锦遥嘤咛一声，似乎有些烦恼，睡梦中晃了晃头脑，手乱晃，不自觉地就缩进了楚南竹的怀里，把脸埋在她锁骨下面。
　　这样就戳不到了。
　　楚南竹眼角微弯，手抚过去宋锦遥的后背，然后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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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猜出之后的剧情发展


第150章 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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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 宋锦遥起得比楚南竹早，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洗漱后, 去将早饭带了过来, 去饭厅的途中路过了一处僻静宅院, 宋锦遥看了会儿，推门进去。
　　宅院如同旧时的模样, 一点都没变，只是里面的家具更加古老了些，宅院里，桌子、椅子都是黄花木做成的, 像这等古物, 若是放在外面的黑市上去, 怕是要炒成天价, 她哪至于再为什么钱财烦恼。
　　盛莲也许曾告诉过宋锦遥这桌椅的来历，不过可能是时间过去太久, 她已然不记得了。
　　院子里很久没人，因着门窗关久了，房屋里面会有些霉味, 前天下午宋锦遥已经将门窗打开了来, 她在屋里呆了一会儿，看了看，然后关好门窗。
　　走出院子之前, 她朝后面看了一眼, 心里道, 姑姑，您一定要保佑师傅不要有事, 保佑清月轩一众人平平安安的。
　　——
　　回去的时候，楚南竹已经穿戴好站在屋里了，宋锦遥端来饭菜，两人一起用了，然后去往大厅和江子依、段城汇合。
　　两人身上也没带多少东西，江子依浑身上下最显眼的就是一把长弓，背上却无箭袋，她的箭乃是用灵力凝结而成的，段城叼了个饼子，还在吃，手中拿了一把长剑。
　　待与哑厨说过之后，几人便往后山而去。
　　走过清月轩的建筑群，之后便来到一块大石头面前，这大石头立在这里，上面什么都没写，却又透出一股子威严的意味，段城觉得，若是上面写了字，那一定会是：擅入者死！
　　“啧啧啧，瞧这里面的场景，一声鸟叫都听不到，阴森森的。”
　　段城有些纳闷：“你们清月轩还有这样的地方？闭关之所，我看......倒像是个死地。”
　　清月轩风景秀美，唯独后山显得荒凉了些，虽说荒凉，但也算不得什么死地。
　　段城口无遮拦，江子依最是烦他：“要怕你就别去，回去等着就是了。”
　　段城：“谁怕了？不就是个小山吗，有什么可怕的，想当年我不知道翻过多少个山呢，别说你这里这样小的，十里大山我都去过！”
　　江子依：“你就吹吧你。”
　　段城：“你还别不信，你段小爷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江子依呵呵：“那你怎么还没被咸死呢？”
　　宋锦遥与楚南竹对视一眼，眼里皆是无奈意味，宋锦遥假装咳嗽几声，吸引两人注意：“办正事儿呢，你两能不能歇歇，回去再吵。”
　　“谁让他老在那吹牛？”江子依不乐意道。
　　段城也不乐意了：“谁老吹牛了，你问问锦遥，当初我和她出去的时候，是不是翻了好些山越了好些岭的？”
　　江子依眼睛瞅过去，盯紧宋锦遥：“师姐，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还跟他去过别的地方？”
　　宋锦遥：“.......”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宋锦遥想不到段城还会提出来，她有些尴尬，这可怎么办，她暂时还没想将这些事情告诉子依，而且，就算是要告诉，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楚的。
　　宋锦遥冷汗都要冒出来了，江子依逼近，紧皱着眉。
　　她们两一同长大，宋锦遥了解她，同样地，她也是了解宋锦遥的，按照师姐这个表情，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了！
　　“真的......么？”
　　宋锦遥身体后仰，连忙扯了扯楚南竹的衣服，楚南竹竖起手指，轻声道：“嘘——”
　　段城：？
　　江子依看得明白：“楚姐姐，你不要老是为师姐......”
　　楚南竹沉声道：“看前面，小心戒备。”
　　段城是最听楚南竹话的，他往前面望去，见得前方场景，嘴巴长大，叹道：“天呐，这什么呀？”
　　宋锦遥的目光似乎也被前面的场景吸引住了视线，她眉心微皱。
　　江子依是面对着宋锦遥的，此时瞧见她们几人的表情，心道：莫不是......真的发生什么事了？
　　她往后面一转，瞧见前方的一处林子景象，竹林向来静谧，但此刻却显得阴森而诡异。
　　浓浓的雾气笼罩在竹林里面，本来就很难前行的林子这下更加看不清路了，而且，那片雾气里面，还有隐隐的红色所在，空气中一股子腥味，血？
　　她们一行人边走边说话，因为宋锦遥熟悉道路，便是她一直领着众人在走，几人脚程都快，不到一炷香工夫，便已经到了竹林前面。
　　江子依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宋锦遥用灵力覆盖在双眼上面，去瞧那林子里面的场景，可仍是朦胧不清，看不透彻，她神色有些凝重，缓缓道：“我早上去看了师傅的魂灯。”
　　江子依问道：“怎么样？”
　　宋锦遥回答她：“师傅的魂灯扔在，并未熄灭。”
　　江子依接道：“那就意味着义父还是活着的，我就知道，他那么厉害，谁能伤得了他？”
　　段城不清楚魂灯的含义，但是听这几人的只言片语，心里也晓得了，清月轩魂灯跟江慕白的性命有所关联。
　　段城琢磨道：“他活着，可是他没有出来，反而是他的灵宠重伤之下逃了出来，这代表着什么？”
　　几人都有些沉默，江子依又焉了下去，宋锦遥将段城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若不是他不想出来，那就是......他出不来。”
　　乱葬岗里面的六道轮回那么凶险，江慕白最后却都出来了，后山到底起了什么样的变化，能让他都奈何不得。
　　楚南竹伸出手，手心里面透出一丝丝金色的线，金线钻进浓雾里面，消失无踪。之后，楚南竹静默道：“里面有阵法的痕迹。”
　　段城疑惑：“阵法？”
　　江子依不懂这些阵法、术法什么的，但她晓得楚姐姐懂，她问道：“是什么阵法？”
　　楚南竹看了她一眼，摇头：“我不知道。”她只能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阵法痕迹，但分辨出具体是什么阵法......她没有那样的本领。
　　几人在这里停了半天儿，想了各种各样的猜测，段城打了个哈欠，耐不住性子了：“那你们......到底进去吗？”
　　宋锦遥看了几人一眼，回段城道：“当然。”
　　段城抬眉：“那不就行了，我打头阵。”说罢，他就拿着剑，往那竹林里面走去。
　　江子依将背上的弓箭取下来拿在手里，追上段城，道：“我跟你一起。”
　　宋锦遥看了看他们两人，然后回头对楚南竹道：“阿竹，我看这次的事不一般，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要管我，先护着自己，她想这样说，但宋锦遥心里晓得，楚南竹是不会答应的。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定要记得保护好自己，晓得么？”宋锦遥看向楚南竹。
　　楚南竹的声音一如往常，清冷又柔和：“我当然晓得。”
　　宋锦遥笑了笑，拉了楚南竹的手臂，就要去追段城二人，楚南竹轻声：“你也是。”
　　宋锦遥回头，她没听清：“什么？”楚南竹盯着她的眼睛，开口：“你也是，要先保护好自己。”
　　宋锦遥笑：“那是自然，我们可是要成婚的人，若是我半途出什么事儿，按照外面的说法，岂不是要叫你守了活寡，我可舍不得。”
　　“活寡？”楚南竹睨她，眼神轻飘飘。
　　宋锦遥张了张嘴，实在是不敢再将活寡这两个字安在楚南竹身上，讪讪小声道：“外面是这么说的嘛。”
　　楚南竹停下来，盯着她头顶的旋儿看了会儿，然后目光移向宋锦遥的脸：“若你死了，我便去外面找一顺心的人嫁了，日后好生生活，绝不会再想起你。”
　　宋锦遥愣住，万万想不到楚南竹的回答是这样的，楚南竹很少说戏语，仅有的时候还是为了逗她，刚才这番话，也是在逗她？
　　宋锦遥牙咬得有些紧：“那我临死都还得留一口气在！”
　　楚南竹轻笑一声：“同样，若我出事，哪怕临死都得留得一口气在，免得......让你随意嫁了旁人。”
　　宋锦遥小声道：“我才不会呢。”就算阿竹真的出了事，她也不会再接受别人的心意，不管那人如何喜欢她，如何待她好，却都不是楚南竹。
　　楚南竹似乎没有听清：“什么？”
　　宋锦遥摇头：“没什么。”
　　竹林外围，雾气还没有浓郁到连人的身影都看不清，江子依站在那里招手喊道：“师姐，楚姐姐，你们快过来啊，我们有发现！”
　　楚南竹：“走吧。”
　　说罢，她一人独自往前，清风吹拂过她的长发，边侧有一缕扬了起来，身后发带随着风舞动，宋锦遥看着楚南竹清瘦的身影，有些若有所思。
　　如果有一日她真的不在了，楚南竹在心里想过，她会希望宋锦遥如何做呢？忘了她，然后择一不错的人在一起？
　　她捂着胸口，想了很久，最后发现自己还是接受不了宋锦遥再择一新欢，仅仅.....只是想到，胸口就开始疼痛了。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忘记她吧，锦遥就这么一辈子可活，何至于一直念着一个死去的人呢，不值得。
　　宋锦遥追上楚南竹，拉过她的手，与她走在一起：“阿竹？”
　　楚南竹看她：“嗯？”
　　宋锦遥本欲再要说话，却听楚南竹道：“对了，忘了问你，当初怎么会突然到了李家庄？”
　　宋锦遥心里有些觉得楚南竹好似在岔开话题，口中却还是回了她：“师傅送信让我去的。”
　　“你师父？”
　　“对，师傅会些推演之术，半途送信让我去六湖山。”
　　楚南竹听了一顿，淡淡嗯了一声。
　　追上段城二人，江子依拉着几人进了竹林，指着地上的东西，道：“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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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个副本


第151章 竹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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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城正蹲在地上, 瞧着面前的场景。
　　几人进了竹林，竹林里面的竹子挨得很紧，一根接着一根, 加上里面还起着雾气, 前方的路也看不太清楚, 是以，难走得很。
　　不过在几人面前, 倒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面倒着一根根的竹子，横七八竖的，一点都不规律, 地面散落着一片片羽毛, 楚南竹将其中一片羽毛捡起来看, 比寻常的鸟身上的大多了, 一片几乎就可以覆盖她一个手掌，而且......花纹和颜色都很熟悉。
　　宋锦遥看了, 对她说道：“是鸟师叔的。”
　　楚南竹瞧了她一眼，然后放下羽毛，环顾四周, 观察着周围的场景, 四处散落的竹子上面时不时会带一些血在上面，旁边的羽毛也不免沾了些，楚南竹手中拿着的这片倒没有。
　　江子依道：“这里是不是就是那不晓得什么的东西袭击鸟师叔的地方？”看地上的这些血, 和四周被摧毁的竹子就知道, 这里的战况是有多激烈。
　　宋锦遥点头, 继而又摇了摇头，然后道：“应该不是袭击。”楚南竹看了她一眼, 宋锦遥继续道：“地面落下的只有羽毛和被压倒的竹子，但那东西身上却没有留下什么东西，鸟师叔不是在跟它对打，而是一直在被碾压。”
　　它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段城抬眉：“说得对。”
　　江子依嘴巴微微张大：“那......鸟师叔也太可怜了吧。”宋锦遥摊了摊手，似是无奈，回头看向楚南竹的眼里却带着些凝重。
　　海东青体型庞大，善于捕猎，寻常动物根本动不了它分毫，只能沦为它爪下的猎物，而且，这只海东青一直跟随江慕白修行，虽说体内没有灵力，但是光□□的力量就是压倒性的，寻常豺狼虎豹它只需几爪子就能将其重伤。
　　宋锦遥本来以为，鸟师叔与后山的那东西缠斗，不敌，所以一路逃回了巢穴，但看现在的情况而言，她们的猜测并不准确，那东西的实力，应当是远远高于鸟师叔才对。
　　但是......既然是碾压，为何鸟师叔又能逃回来呢？因为它不会飞？还是它故意放鸟师叔离去，还是说......它离不开后山这个区域？
　　宋锦遥的心里充满疑问，清月轩里面为何会有这种东西存在？师傅又怎么样了？
　　她嘴唇抿着，手不自觉握紧，楚南竹走到宋锦遥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楚南竹示意她看边缘的部位。
　　宋锦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右侧边缘的竹子倒得格外彻底，竹子根部都被扯出来了，土层都有些被翻开，那里堆积着一小片血土，想来是流出的血都被土层吸收了，看上去整个地面呈现出一种黑红色。
　　“你看地上的土层痕迹。”
　　土层上面都是爪子印，应当是海东青的爪子造成的。楚南竹继续道：“它不至于凭空用爪子翻土，这番痕迹只能表明它在挣扎。”
　　土层里面的血色比其它地方厚，那里应当是那东西重伤鸟师叔的地方，鸟师叔身上最重的伤就是脖颈的血洞还有翅膀两处，不晓得是不是都是在这里造成的。
　　旁边的竹叶都不在了，独留下中间一片荒地。
　　宋锦遥想象出这一番场景，海东青被扑咬着在地上，也许咬中了脖颈，它痛得长鸣一声，不断挣扎，两侧的翅膀不断挥动，扬起的大风挥开了旁边的竹叶，但咬住它的东西实在太厉害，它怎么都挣脱不动，脚爪在地面不断蹬，试图借助力量飞起来。
　　“不过......”
　　不过它应当成功飞起来了，也不晓得是那东西松了口还是周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最后的结果是海东青从这里飞起来逃走了。
　　一路而来，海东青的血迹时而出现时而断开，这里应该就是源头所在。
　　宋锦遥推测道：“那东西也许不会飞。”若是会飞的话，鸟师叔没有理由能够逃脱出来。楚南住点头：“很有可能。”
　　江子依不由得想到：“既然鸟师叔逃回去了，那追着它的那东西，会不会......”
　　会不会也跟着去了，也许它没有寻到鸟师叔的巢穴，但是......能寻到清月轩，也许，就在他们吃饭睡觉的时候，那东西不晓得躲在暗处的那个地方，正在窥探着一切。
　　段城摇头：“如果它真的跟去，只要凭借血迹就能找到那海东青，而且肯定在锦遥之前，至于清月轩......也不会像昨日那般平静。”
　　宋锦遥点头。
　　海东青应当对那东西很是敏感才是，它嗅觉灵敏，若是闻见了伤它的怪物的气味，只怕早就焦躁不安，逃出清月轩了。
　　“所以，它应该回去了。”楚南竹望向林子里面，林子起了雾，往深了看就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也许那白茫茫一片后面什么也没有，也许那后面还有一双诡异的眼正盯着她们在瞧。
　　几人在这周围又找了一阵，除了羽毛和竹叶，并没有找到其它的东西，宋锦遥本来还希望地上能留下些那东西的物品，也许是皮毛，也许是鳞片，不管是这些之中的什么，只要是那东西身上的，都能够推测出一些信息。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算了，走吧。”宋锦遥道。既然找不到，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这时候，风从林子里面灌了进来，竹林里面的竹叶被吹得哗啦啦地响，江子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握紧了手上的长弓，站得离宋锦遥也近了些。
　　离开那一大片空地，几人继续往竹林里面走去，林子里面的雾还没有散，宋锦遥觉得，越往里面走，雾气仿佛就越浓了几分。
　　几人的站位靠近了些，防止偷袭的同时，不免也是为了寻求安全感。
　　宋锦遥一直防备着周围，免得那伤了鸟师叔的怪物又出来伤人，她视线左右移动着，转换之下看见了微微低头的楚南竹。
　　宋锦遥拉了拉她的袖子：“阿竹？”
　　楚南竹回过神，瞧着她，宋锦遥问道：“在发什么愣呢？”
　　楚南竹沉默了一会儿，第一时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问道：“以往清月轩都很安静，你们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却都没有碰到什么怪异的事，为何......昨日出现了？”然后她看向江子依，道：“子依，你再想一想，在你师姐回来之前，清月轩还有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江子依摇头：“没有啊，我就待在轩子里面，义父在后山闭关，以前师姐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期间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唯一不一样的就是......”
　　说到后面，江子依有些支支吾吾的，宋锦遥忍不住问道：“什么？”
　　江子依小声：“哑厨的厨艺越发不行了，我吃了阿刘婆婆的菜就更加吃不下清月轩的了，哑厨看我每次没动几口饭菜，以为是我对他有意见，所以就越发不搭理我了，有一次还对我翻白眼。”
　　拉长耳朵的段城：“......”
　　宋锦遥：“......”
　　这不废话么，人家天天给你做饭，但你每次都不怎么吃，是个厨子都会有意见了，而且，就算你不喜欢人家做的饭菜也不要明面上表现出来啊，段城每次都把汤和饭吃一大半，连他都晓得这个礼仪。
　　段城啐道：“该！”
　　活该让清月轩的厨子再给你几个白眼才是。江子依这次倒也知道是自己做得不对，难道没接段城的嘴，只瞪了他一眼。
　　宋锦遥眼角抽了抽，亏她还以为真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想了会儿，宋锦遥又扯了下楚南竹的袖子，楚南竹目光看过来，宋锦遥轻声道：“真的那么难以下咽么？”
　　她本来打算等师傅出关，商量着把哑厨送去厉城，让李府的人安排着学一学艺，提高些厨艺水平，然后再把他接回来，结果还没几天，师傅就出了事。
　　楚南竹想了想，其实也还好，饭菜里面营养丰盛，只是咸淡不怎么适宜，她道：“还可吧。”宋锦遥不怎么相信她的话，犹豫了下，道：“我在厉城的时候其实跟阿刘婆婆不止学了梨花酥，还学了两道菜，只是......”
　　只是她做菜的天分实在是不怎么样，做出来的那两道菜也没过阿刘婆婆的关，不过比起清月轩的饭菜来说，好像胜出那么一点点，不然之后回去她再去练习练习，做得更好些，然后再做给阿竹吃？
　　“只是？”楚南竹看向她，眸色温和。
　　宋锦遥摆了摆手：“算了，回去再与你细说吧。”等成品做出来，自己再端去给阿竹尝尝吧，不然万一做得比哑厨还差，那不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宋锦遥想得长远，待子依、师傅故去，她们三人就会回涂山，日后总不能老是吃山餐露饮。
　　修行之人虽不必日日食五谷，但总也要饮一些凡间膳食，她慢慢学，在清月轩这么久的时间，总能学出几道拿手之作出来，日后......
　　“对了，我想起来了！”宋锦遥想到一半，江子依突然在一旁叫道。
　　几人目光看过去，江子依恍然道：“我和义父回来的时候，清月轩里面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但是外面却有！”
　　宋锦遥疑惑：“外面？”
　　江子依忙道：“师姐，你知道的，咱们这座山头人迹罕至，极少有人来，但是在我和义父回山的那一天却碰见了好些人。”
　　宋锦遥：“嗯？”
　　江子依：“他们好像是一起的，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像是什么势力的，但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也认不出来。”
　　段城抓住了细节：“图案？什么图案？”
　　江子依敲了敲脑袋：“我想想啊，好像是几个波浪纹路，就像这样......”说着，她就在地上开始画起来了，不过她绘画的水平着实是不怎么好，那几笔看上去古里古怪的，像是几根虫子。
　　段城眉心直皱，嫌弃道：“你这是画的什么玩意儿？扭七拐八的，还不如不画呢。”
　　江子依给他一肘击：“有你什么事儿？”
　　楚南竹却盯着那几个符号若有所思，一会儿后，从怀里拿出一件小物件来，朝着江子依道：“是这样子的么？”
　　江子依一怔，道：“对，和这个一样的，就画在他们衣服上面，他们一行人从山上下来，走得极为迅速，一晃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不过我眼力好，瞧得清楚。”
　　“不过.....楚姐姐，这是什么啊？怎么那图案跟你上面的这个一样的？”
　　楚南竹收了牌子，缓慢道：“它叫风雪令。”
　　宋锦遥沉着眸：“那些是秦王陈景誉的人。”
　　秦王、风雪令......清月轩的这件事会跟他们有关系么？宋锦遥想道。如果说是没关系，宋锦遥不信那些人是平白无故跑到清月轩的地盘上来的，如果说有关系......秦王和师傅不是故交么？他会是清月轩这些事情的始作俑者？
　　宋锦遥有些发怔。
　　段城吸了吸鼻子，眉头皱了皱，不过一会儿，他又吸了几下，江子依觉得奇怪：“你怎么了？鼻子不舒服？”
　　段城没理她，抬头看向楚南竹：“姐姐，好像有东西过来了。”
　　楚南竹看向周围，方才她们几人因为听这件事太过集中注意力，忽视了对周围的警觉，如今，秋风起来，竹林里面隐隐传过来一阵腥臭的气味。
　　过了会儿，就连江子依也闻到了，她拿起长弓戒备，忙道：“师姐，楚姐姐，那东西好像过来了，咱们该往哪边走啊？”
　　楚南竹面色有些凝重，摇头：“走不了了，它们已经围过来了。”
　　段城不由道：“它们？”
　　楚南竹：“是，它们，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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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竹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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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哗啦——
　　秋风吹得竹林的叶子一阵阵响, 江子依是修行之人，不似旁人那般畏惧寒冷，此刻却不由缩了缩脖子, 摸了摸后颈, 总觉得就连这风里都带了一股阴冷的味道。
　　四个人不由自主围成了一圈儿, 东南西北，一人站一个方位, 背靠着背，江子依忍不住看向宋锦遥：“师姐，我们怎么办啊？”
　　宋锦遥看了看四周，沉声道：“等它们现形。”
　　她此时才晓得, 原来那东西根本就没有走远, 它仍然还待在这林子里面, 她们一行人追寻着鸟师叔的血迹而来, 寻到源头处，恰好就走进了它的视线里。
　　而且, 不是它，而是......它们。
　　也许鸟师叔根本不是打不过它们，单独挑一个出来, 对方绝不是对手, 但群体的力量远远大于个人，一只蚂蚁咬在一个人的身上不觉得疼痛，可若是一百只、一千只的蚂蚁呢？
　　等会儿, 怕是又是一番恶战。宋锦遥看向楚南竹, 担心道：“阿竹, 你的伤......如何了？”嗤蛇线延伸到了心脉，它一直妨碍着楚南竹伤势的好转, 直到临安一行，楚南竹的伤势才逐渐向痊愈发展。
　　楚南竹摇头：“放心，没什么事了。”
　　仅仅是两人说话这几息时间，雾气里面就出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黑影子，有些影子似有一只熊那般大，而有一些仅仅是一只小猫那般，这些大大小小的黑影子奇异地和谐，它们不曾厮打，不曾争斗，反而一起合作，阻拦了她们所有的逃跑路线。
　　可它们又似乎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急切地想要扑上来，眼里甚至都带上了渴切的红，嘴中还在发出各种怪异的声音。
　　可它们这般渴望，却仍然只是包围着它们，不曾进攻，就像......接到了什么指令一般。
　　狼群凶狠擅斗，却接受着头狼的领导，这些东西好似就是受到了那只“头狼”的领导，只是从周围包了过来，暂时还没有发出进攻。
　　可宋锦遥知道，进攻乃是迟早的事情，不过时间早晚而已，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对她们的境况就越不利。
　　这时，段城口中说了一句：“那是什么？”他盯着一方在看。
　　那些东西离它们更近了些，包围得她们更紧密的同时，她们也能更清楚地瞧见那些东西的模样。
　　大大小小，各种野兽，体型相异，似乎并没有什么联系，但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眼神都极为凶狠嗜血，看着她们中间几个人的时候，似乎想要立刻从她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填进嘴里，以饱其腹。
　　清月轩周围有些动物，江子依和宋锦遥又时也会和这些动物玩儿，江子依还在轩子里面养了一窝兔子，可爱得很，她们与动物打过不少交道，寻常野兽，就算是食肉性的大型猛兽，就算是入侵到了他们的领地，也不会这般狠勇。
　　性子温和些的会盯着你退去，性子不温和的会扑过来攻击你，但它们的眼神都不似这般嗜血和残忍。
　　在宋锦遥的印象中，只有那些诡物才会有这般的眼神。
　　而方才段城那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几人看过去，只见一片浓雾中走了个影子出来，两手两脚，四肢躯干似乎像是个人......
　　人？
　　宋锦遥暗道，莫不是就是那人驱使的这些东西？
　　那人站在雾气里面，突然不往前走了，停在了半路，与此同时，周围的怪物们也停住了前进的步伐，站在原地。
　　人？后山的人？会是师傅么？宋锦遥忍不住想道，江子依则更耐不住性子，试探性喊了一声：“义父？是你么？”
　　对方没有回答，江子依视线看着那边，伸长脖子去瞧那在雾气中的人。
　　楚南竹却一下子攥住了她的手臂：“莫要再喊了，他不是你义父。”江子依一愣，楚南竹目光滑向雾气深处，她缓缓说道：“你仔细看他的头。”
　　江子依听了楚南竹的话，去瞧那人的头，宋锦遥则是覆了灵力在双眼上面，看得更清楚些，她蓦地一惊，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楚南竹扶住她的腰。
　　段城眯着眼：“这东西看来不是人啊。”
　　江子依还未瞧清楚，对面的怪物们就似乎接收到了指令，其中有只类似狸猫的东西飞快扑了过来，段城反应很快，一剑朝那东西斩过去，他的剑虽然不是楚南竹那般，用自身精血炼制的，但也是个宝物，寻常武器能够被一剑砍断。
　　此番的剑碰上那狸猫的爪子，空中发出叮地一声响，那狸猫的爪子竟然没有被削下来。江子依立刻反应过来，凝了一只长箭在弓弦上，向那狸猫射去，弓箭穿透狸猫的身体，将它钉在一只竹子上面。
　　那狸猫似乎并未死透，身体挂在竹子上，歪着个头，恶毒的眼神还在瞧着江子依，江子依被它看得手一抖，射出去的箭失了目标，落在一只怪物的旁边，段城游历这么多年，什么可怕景象都早已经看过了，可江子依的阅历尚浅，免不得被影响，段城挡在江子依面前，遮住那狸猫的视线，对她大声道：“你盯着它瞧做什么，周围的东西全过来了。”
　　段城和楚南竹的武器都是长剑，可攻击的距离很近，他们不能进那怪物群里面去，只能站在原地收拾几只离得近些的怪物，宋锦遥的长鞭一直在挥舞着，扑过来的大半怪物都是被她收拾的，江子依回过神来，瞧了段城一眼，似乎想要对他说句谢谢，段城拍了一下她的背，道：“快去帮你师姐！近处的交给我们。”
　　林子里面响起各种声音，武器与利爪相碰、武器刺入躯体里面、弓箭射中竹子......
　　银红色的长鞭乱舞，冰蓝色的长箭肆掠......贴近的怪物被段城和楚南竹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时之间，那些怪物竟然接近不了几个人的身边。
　　吼——
　　不远处传来一声吼叫，江子依的目光不由看过去，那道人影更显眼了些，虽然看不清具体的面目，江子依却能看见他的头型，椭圆形的，与人的头唯一不同的一点是......它头上有一双尖利的耳朵，长度堪比头的一半，方才的那声吼叫就是从那“人”里面传出来的。
　　“这是......”江子依捏紧了手里的弓箭，不由道。
　　“我们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需要尽快出去。”宋锦遥解决掉一只怪物，回头说道。
　　楚南竹指着一个方向道：“前面，从那个方向突围出去。”
　　顺着楚南竹所指的方向，几人瞧见，那是竹林更深的地方，里面的雾气并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浓了些。
　　那些怪物包围过来的时候，四面八方都被围了个透彻，只有竹林深处的那处方向少了些，而且，它们进攻的时候，这个方向的怪物扑过来的格外多，虽说都是一样的凶狠，但却有一点不同。
　　它们扑过来没得好处，便不再回那处地方了，反而是绕在了周围，那模样看上去，似乎像是它们不喜欢那处方向，不想回去，连贴近一点点也不愿意。
　　为什么它们不愿意贴近那个方向呢？
　　几人来不及细想，周围都被围了个遍，没路可走，她们只能往那个方向突围。
　　“我和阿竹在前面开路，阿城，你和子依负责断后，听明白了么？”宋锦遥对他们说道。
　　“我知道了，你们小心！”
　　“好。”
　　说罢，宋锦遥看向一旁的楚南竹：“阿竹，等会儿你在旁边协助我，把近处的怪物收拾了就好，不要离我太远了。”
　　楚南竹点头：“好。”
　　不过虽是说好了突围的计划，现实情况却要更加复杂，这些怪物似乎更加凶猛了，不晓得是不是听见了她们的计划，它们开始往那处方向增加数量。
　　宋锦遥见势不对，立刻拉着楚南竹往那边跑，江子依和段城跟在她们后面，将后面窜过来的怪物斩杀，江子依看见其中有一些怪物，没有趁机来追杀她们，反而浑水摸鱼，蹲在地下，不断撕咬着死去同伴的尸体，尖牙利齿、肠穿肚烂.......场面血肉模糊，极为可怖。
　　段城对她喝道：“别去看，跟着你师姐走！”
　　江子依咽了一口口水，让自己的心神集中在周围围过来的怪物身上，不要再去看那番场景。
　　物竞天择，胜者为王，这个生存法则在诡物里面被贯彻得格外透彻，败了的除了死，连尸体也许都会成为盘中之餐，这丫头从小待在清月轩，怕是没见过这番景象，段城心道。
　　“走！”宋锦遥破出一个口子，回头大声喊道。
　　江子依和段城立刻收手，跟着前面那两人奔去，她们后面跟着一长串的怪物，形貌可怖，眼神凶狠。
　　“嘶——”江子依叫了一声，回头去看，见得是一只类似狸猫状的怪物扯住了她的靴子，着怪物跟方才那个狸猫长得很像，不晓得与它是什么关系，江子依来不及细想，连忙在弓箭上弦，要去射那狸猫，但那狸猫也许是晓得她的箭的厉害，迅速往她的脚底一躲，爪子却仍然紧紧抓着江子依的脚。
　　离得近，它又窜得灵活，江子依瞄不准，紧张之下，额头上冷汗都要下来了。
　　后面的怪物们马上就要到了，那狸猫似乎也知道，只要拖住了这个人，一旦自己身后的同伴到，她就会被撕成七零八碎。
　　段城抓住她的脚，一扯，将她的脚从那靴子里面扯了出来，留下一只鞋在那狸猫手里，他执剑往后面一削，那狸猫快速一躲，没被剑锋扫到，反而是他的手臂被后来而来的一只怪物咬中，段城闷哼一声。
　　江子依咬牙，将长弓往那怪物身上一砸，拉着段城就跑，幸好这时，前面的楚南竹和宋锦遥二人注意到了后方两人的情况，回来救人，此后而来的一众怪物都被挡在后面，几个人一路来不及喘几口气，一直御着轻功，用最快的速度进了里面。
　　那些怪物一开始追了一阵，后来却渐渐少了起来，不过仍是还有一些跟在她们后面，楚南竹将那些怪物击杀了大部分，其中一小部分似乎是知道它们敌不过了，于是慢慢退去。
　　几个人还在往前跑，一直到了一个非常寂静的地方，才停下来，一停下来，段城差点脚差点一软，楚南竹一下扶住他，他虚弱叫了声：“姐姐。”
　　楚南竹盯着他的脸色，道：“你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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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竹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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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城呼出一口气, 道：“刚......刚刚被咬了一下。”
　　楚南竹扶着他的手臂在一棵大竹子旁边坐下，让他靠在后面的竹子上面，然后掀开了他手臂处的衣衫。
　　右手小臂处一个显眼的牙印刻在肉里, 伤口不算很大, 但是流出来的血却不是红色, 反而有些发黑。
　　江子依连忙收了弓，跑过来, 看见伤口的状况，愣了一会儿，她看向段城，担心问道：“你......你怎么样？”
　　段城瞥她一眼：“不过是被咬了一口,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又要不了性命。”说罢, 还没喘口气, 就“啊”地一声大叫出来。
　　楚南竹按着他的手臂，开始把毒血往外面挤, 她的力度看上去毫不留情，江子依都看见段城的伤口位置旁边的皮肤都凹陷下去了，被按下去的。
　　楚南竹没说话, 只是专心挤着毒血, 一直到这血呈现红色出来，她才缓了力道，段城一开始还碍着面子, 忍着没叫唤, 后来实在忍不了了, 苦着脸道：“姐姐，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
　　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正是检查了周围环境回来的宋锦遥，她弯着腰道：“阿竹对你温柔了，那些怪物对你可不会温柔，你这血，不挤出来是不行的。”
　　说罢，宋锦遥拿出一个小袋子出来，从里面取了一瓶药丸，用手指碾碎，敷在段城的伤口上面，之后用一小条布斤包了来。
　　楚南竹将他的手臂放回去：“这是灵惘师傅临走前给我们留的药，可以解很多毒，但是我不晓得那咬了你的怪物到底是何种毒素，所以等出去外面还要再处理一番，你且记着，少动伤口，晓得了么？”她面色无多大变化，语气却显轻柔，段城低低应了声晓得了。
　　之后，宋锦遥给段城口服了解毒所用的药丸，便让他在这里先休息一会儿。
　　段城看着两个人离开，然后靠着竹子歇了会儿，缓解方才那一阵晕眩感。他五感敏锐，不过一会儿便发觉有人在瞧着他，睁开眼看过去，却是江子依。
　　江子依看他一眼，又移开一下，然后又看他一眼，又移开......
　　段城：“......”
　　见得他睁开眼了，江子依忽然一顿，抿了抿唇，然后小声道：“谢......谢谢你，方才。”
　　她这番低着语调的样子倒真的像一个文静的小姑娘，段城摆摆手：“没事，都是朋友，不过一点儿小伤罢了。”
　　他本体是穷奇，乃是能够与神兽相提并论的凶兽，若是这点毒都能够伤着他性命，那他的面子就丢大了，方才疾跑之下，灵力运转，他根本来不及管这毒素，是以才会蔓延开来，落脚的时候，险点跌倒。
　　“朋友......”江子依小声喃喃。
　　段城一听，眼睛微瞪，似乎是不可置信一般：“怎么？你还不把我当朋友的？”他们一起出生入死几回，虽说平日里段城总是跟江子依吵嘴，不怎么对付，但是总能算得上是个朋友吧。
　　江子依连忙摆手：“不......不是的。”
　　她心里自然当段城是朋友的，不只是段城，还有灵惘师傅，虽说他远在千里之外，但江子依是会时常翻出灵惘师傅给她的小人儿出来看的。
　　她自小长在清月轩，除了师姐、义父、莲姑姑，还有哑厨，几乎没有见过别人，出去寻师姐的这一趟，竟认识了不少人，其中几个更是成为了她的朋友。
　　段城时常与她吵嘴，不对付，但是方才她被那狸猫拉住脚，怎么也挣脱不得的时候，心里急得不得了，而这时候，却有个人从后面过来帮她，脱离狸猫的控制，拉着她走。江子依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哎，你......到底怎么了？”段城似乎有些不放心，这人怎么变得古里古怪的。
　　江子依坐在他旁边，轻声道：“我没有，不过还是想谢谢你方才救我。”
　　段城哦了一声，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怎么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了，他试探性问道：“你真的......没什么事儿？你不会是被咬了吧？”
　　江子依眼角抽了下，还是努力地温和对段城道:“我真的......没什么事。”
　　段城更加不放心了，立刻向远处的宋锦遥和楚南竹道：“锦遥，你家师妹好像被......”
　　江子依立刻塞了一颗药丸堵住段城的嘴，微咬牙：“你先吃你的药吧。”
　　段城把药吞下去，差点没被噎着，不过他这时候倒没怎么计较，心道，还是这样的江子依正常些，方才的......像是被鬼附了身一样。
　　江子依皱着眉头看段城，看他这模样，十有八九是在心里编排她呢，于是斜他一眼：“你想什么呢？”
　　段城讪讪：“没......没什么，我先歇会儿，歇会儿哈。”说罢，他便将身子侧了过去，背对着江子依，江子依无奈一般摇了摇头，本来还念着他救过自己，对他态度好点儿，结果这人莫不是脑子有毛病，非得她白他几眼才舒服？
　　一旁的宋锦遥听见后面段城的喊声，回头望了一眼，却没有回去。
　　楚南竹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轻声道：“你瞧清楚了？”宋锦遥一愣，然后似乎有些猜测似的说：“是......猫么？”
　　楚南竹摇头：“你可还记得那声吼声？”宋锦遥皱眉，似是不解：“你觉得像是什么？”
　　楚南竹低了眉：“人身，狼头，那个雾里的“人”，便是那怪物群的“头狼”，他在指挥它们。”
　　宋锦遥好久一会儿没了言语，之后，眼神变化了好几许，嘴角扯出个略显复杂的笑来：“你觉得......那是什么？”
　　楚南竹的眼里微起了涟漪：“我们不是见过么？”
　　她们的确见过这个东西，在六湖秘境，在厉城，在乱葬岗......宋锦遥本以为这种由人变作的诡物跟秦王有很大关系，秦王府地底的事情更是确认了她的想法，可这东西为何又会突然在清月轩出现？
　　会跟那些秦王派来清月轩的人有关吗？
　　宋锦遥不断猜测着各种可能性，一个一个猜测生出，又一个一个否定，她想了很多，但却终究没有将心里最深处那个猜测提出来。
　　但是不管是哪种猜测，哪种可能性，这件事显然都跟她们有关，不然，这一切，岂不是太巧合了些么，六湖秘境、厉城、乱葬岗......还有最后的清月轩。
　　宋锦遥心里忽然感到一种无力感，这背后的线索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若说始作俑者是秦王，可他一切的行为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些，他似乎都从未想过要掩饰什么，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太阳穴被轻轻按住，楚南竹用轻柔的力道按摩着宋锦遥的太阳穴，她缓声柔和道：“既然想不出来，就先不要想了，先看眼前的事情吧。”
　　宋锦遥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回到段城和江子依身边，两人正在讨论事情，江子依道：“我觉得，打伤鸟师叔的应该不是这些东西。”
　　段城抬眉:“哦？为什么？你说来瞧瞧。”
　　江子依：“你看，鸟师叔身上的其它伤口我虽没有见过，但是我却见过它脖颈上面的那处，两个血洞，伤口怕是有我半个拳头大，流出来的血哗啦哗啦的，远远不是这些林子里怪物的牙齿能咬出来的，你瞧，你这伤口，指甲盖一般大，根本就不是一种怪物咬的。”
　　段城顿时不乐意了：“我这伤口指甲盖大怎么了，我这可是救你，你你你，你还嫌弃呢？”
　　江子依诚恳摇头：“我没有，我只是比喻了一下，比喻，没有嫌弃的意思。”
　　段城才不管什么比喻，他哼了一声，没搭理江子依，江子依张了张嘴，回头将求救的目光看向楚南竹，这被救的人总得比救人的人低一头。
　　楚南竹也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来，说道：“我觉得子依分析得有理，伤了那只海东青的，不会是它们。”
　　如果是那些大大小小、参差不齐的怪物，不至于压得海东青在地上不断挣扎，不论爪子怎么蹬地，翅膀怎么挣扎都起不来，那样的，必定是某种大型的东西。
　　段城瞧了楚南竹一眼，虽说还是没怎么搭理江子依，宋锦遥却发现他一双耳朵立得尖，还动了动。
　　江子依皱了下眉，犹豫似的说道：“只是，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不追着我们了，明明可以一直跟过来，但是它们中的大部分却留在了那边的竹林里面，跟过来的不过是零星几个，对我们远远造不成威胁。”
　　“也许它们曾经在这个方向的哪里遭受过打击，也许是被什么东西暗算，或者是光明正大地袭击，反正，它们敌不过，就逃走了，试想一下，你要是在某个地方被人打了，毫无还手之力，若是晓得那人就住在那里，你还敢去吗？不离得老远就算是有骨气的了。”
　　段城本体穷奇，那些怪物原来的模样也应当是平常的动物，他用这种兽类的思维去解释，也有一定的道理。
　　“它们似乎也出不去，不然这么多东西，早就跑到清月轩里面去了。”江子依低眉道。“我以前来过后山，有一次偶然跟着义父进来，那时候里面根本没有什么雾气存在，一眼望过去，里面的景象，很远都能看清，我也没在林子瞧见过这些东西，我想它们应该是近期才冒出来的。”
　　江子依继续道：“也许会是我没有进去多久的缘故，但是义父经常在里面行走，若是有异，他肯定早就收拾了，断不会留它们在这里肆掠，所以我觉得，它们的出现十有八九跟我回来时看见的那群秦王的人有关。”
　　楚南竹微看了宋锦遥一眼，宋锦遥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同了江子依方才的那一番话，她坐在楚南竹旁边，骤然出声道：“现在你们也看见了，这里面出的变故不小，除了竹林外面的那些东西，免不得还会有其它的，我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究竟是继续往前走，还是暂时先退出去，日后再做计划。”
　　江子依与段城互看一眼，段城道：“我反正跟着你们，你们决定就好。”
　　江子依手捏了捏，对宋锦遥道：“师姐，你怎么想的？”宋锦遥反问她：“你呢？”
　　江子依张了张嘴，语调低着：“我有些担心义父......”
　　宋锦遥点头，然后又将目光移向楚南竹，楚南竹看着她，缓道：“我自然是随着你，但是......”
　　但是？
　　“但是就算是我们想要出去，也出不去了。”她继续说道。


第154章 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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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锦遥一怔：“为何？”
　　楚南竹表情微默, 低声道：“刚进来的时候我曾说过空气里面有阵法的波动，但依照我对阵法的了解，还不清楚这到底是何种阵法, 但想来, 威力应当不小。”
　　“方才我们行到此处, 我与阿城包扎伤口，起身的时候忽然发觉, 我们很可能已经进了这个阵法里面了。”她低着头，继续道：“也许那些怪物也是因为此，才出不去这片竹林。”
　　江子依和段城互望一眼，眼中皆是愕然, 江子依开口道：“那就是说, 我们也被困在里面了？”
　　楚南竹看了她一眼, 然后点头。宋锦遥有些沉默, 她皱着眉，大拇指摩挲着食指, 似乎是在琢磨着什么。
　　“那这阵法究竟有多大，是覆盖了整片竹林么？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出不去, 那群怪物之后会不会过来？”江子依有些担心。
　　楚南竹摇头：“肯定不止是竹林, 但具体多大，我也没有把握。”段城接话道：“刚刚不是说了嘛，那些怪物不过来肯定是有别的原因的, 不会是阵法所限, 若是如此, 我们几个人又怎么能过来，我看, 这里面，十有八九有它们惧怕或者是不愿意靠近的所在。”
　　宋锦遥吐出一口气，瞧着里面的方向，道：“可如今，我们唯一的路就是往里面走了。”
　　从外面的地貌来看，竹林两侧都是崖壁，外面是通向清月轩的一段山路，而里面......则是江慕白一贯的闭关之所，这闭关之所是个什么模样，她和江子依都不清楚，记忆里，似乎连姑姑都没有进去过。
　　不对，宋锦遥忽然想起，好像几年前，姑姑外出之前的一个傍晚，似乎说是要去找师傅一趟，而那时候的师傅好似是在闭关......
　　她仔细想了一会儿，姑姑最后到底去找师傅没有，可那时候的记忆并不清晰，宋锦遥记不清之后的事情了。
　　“子依，你还记得几年前姑姑曾经来过后山的事情么？”宋锦遥抬眼问道，江子依听了一愣：“莲......莲姑姑么，她有来过后山？”
　　宋锦遥提醒她道：“就是有一次姑姑外出之前，找师傅辞行。”
　　江子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道：“师姐，我没什么映象了。”也是，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记不清也正常。宋锦遥也没纠结于此，点点头缓道：“没事，我就是突然想起，问一下。”
　　歇息了一会儿，几人继续往前面走，这座阵法的阵眼肯定在前面，不管是要找到江慕白还是要破了这阵法，她们都只能往前面行去。
　　江子依和段城走在前面，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方才段城救了江子依的缘故，这二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和谐了一点儿，没再吵吵嚷嚷的了，不然，宋锦遥一边要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还要想着法子让这两个人不要吵得太厉害，那才是真正的费心神呢。
　　可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倒也没和谐多久，没过一会儿就你瞪我一眼，或者我瞪你一眼了。
　　宋锦遥：“......”
　　她揉了揉太阳穴，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这等时候都能吵上嘴，这两个人也真是绝了。
　　“怎么了，头疼么？”旁边传来问询，宋锦遥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楚南竹拉了一下，宋锦遥侧头看过去，楚南竹面容平静，正用问询的目光看过来。
　　宋锦遥摇摇头，道:“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儿想不通。”
　　楚南竹疑问道：“想不通？”
　　宋锦遥点头：“嗯，这阵法应该是师傅布置的，可方才竹林里面的怪物到底是与师傅的阵法有关，还是与秦王曾派过来的那些人有关？或者说......都有关系？”
　　“如果阵法一成，里面的东西就都逃不出去，那么......鸟师叔又是怎么出去的呢？”
　　还有，师傅想要做什么，秦王想要做什么？这些事会跟她们有关么？宋锦遥想道。
　　楚南竹轻声：“不是说想不通就先放着么？”她语气轻柔，似是安慰。宋锦遥笑了一下，带着无奈，又像是苦笑：“怎能不想呢？”
　　世上人心难测，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她以往明白这个道理，但却浅显得很，并不深刻，一直遇到那四灵的佛笑我，才发现，那样光鲜的皮子地下藏着的是何等腐朽的心，她轻信于人，遭人暗算，这也就罢了，是她遇人不淑、识人不清，可她没想到，最后竟会连累到阿竹。
　　南竹少君，违反天道，剥去神格，抽离神骨......以百年囚......
　　宋锦遥抿着唇，神情难测，她看着前面的光景，一语不发。
　　不招惹旁人，可并不代表着旁人不会来招惹你，佛笑我如此，秦王也如此。乃至于最亲近的人，她都怀疑过、推测过，哪怕心里藏着愧疚，也要这样做。
　　不仅仅是因为她防范于人，更多的则是不想要身边的人受到牵连，特别是......旁边这个人。
　　手被握了握，楚南竹轻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阿城、子依，总也会陪着你，他二人虽有时候显得聒噪了些，不过......心总是善的。”
　　宋锦遥抿唇，不由自主抬眼看她，轻声问道:“那你呢？”
　　楚南竹手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极轻的弧度，道：“我自然......也会陪着你的。”宋锦遥抓紧了楚南竹的手：“那还差不多。”她看上去似乎是勉强满意的样子，楚南竹笑笑，倒也没说什么甜言蜜语出来让宋锦遥开心，反而是往前面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快些走吧，等会儿子依都得嫌你腿脚慢了。”
　　宋锦遥微微扬眉：“她敢。”
　　果不其然，半途道上，江子依和段城正歇在一个大石头上面，江子依锤了锤腿，瞧见宋锦遥过来，道：“师姐，你也走得太慢了吧。”她歇了会儿，也不晓得是不是方才跟段城吵嘴，吵得连胆子都大了些，跟她师姐抬起了杠子。
　　宋锦遥敲了一下江子依的额头：“还敢嫌弃你师姐了你。”江子依嗷一声，捂着额头，瘪着嘴，小声道：“就惯会欺负年纪小的。”
　　段城离她近，听见这句话，瞧了在场众人一圈儿，面色有些古怪。
　　楚南竹被宋锦遥牵着过来，未发一言，只是面容显得温和，瞧见段城的表情，微微一瞥江子依，然后跟着宋锦遥在后面走。
　　段城二人看宋锦遥和楚南竹来了，也开始继续启程上路，拍拍屁股，跳下石头。
　　走在路上，楚南竹瞧着旁边的宋锦遥，她睫毛微动，时不时垂下眼，看面容来，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事情，右边的手紧攥着楚南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她在开始怀疑了么？楚南竹想。也是，她那么聪明，肯定是比自己先发现一些线索的......
　　宋锦遥的眉头紧紧蹙着，目光怔怔，与其说是她拉着楚南竹的手在走，不如说是楚南竹拉着她在走，看她眉心微皱的痕迹，怕是就晓得，她此刻思考的问题一定非常复杂、难解，以至于令她苦恼。
　　可楚南竹并未说一句话，只是在她前面当宋锦遥的领路人，拉着她避开一些地上的障碍，若是地面上有挡路的石头或者竹根，楚南竹则会提醒一声，宋锦遥瞧一眼，然后移开脚。
　　可她能当她一时的引路人，又能当她多久的引路人呢？终究还是得靠她自己去发现，靠她自己去避开。
　　也许这个过程很漫长，甚至显得十分残酷，但却是她自己必须走过去的坎。
　　楚南竹瞧了宋锦遥一眼，所有的情绪都被掩盖在她的眼下，她神情微动，拉着宋锦遥继续走。
　　前路坦荡，可却充满艰险，其中会碰上什么、遇上什么，她们不知道。人心、诡物，都是些难以应付的东西，所以，一步、一步......她们只能慢慢走。
　　——
　　一行人走了大概是有一炷香的时间，眼前逐渐开阔，云雾缭散，拨开来，乃是一风高日朗的山谷。
　　说是风高日朗，倒是有些夸张了，这日头许是被什么东西遮了，就像是那圆月被遮了半边，地上残残月华也少了些光辉似的，山谷上头的太阳也似乎没有以往那般亮堂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掩盖了光华。
　　江子依有些惊讶：“原来竹林后面是这番场景。”
　　两侧崖壁，上面是大大小小的洞，因着有些高，加上光线不怎么好，宋锦遥几人有些看不太清楚，但能清晰瞧见眼前这条山谷，道路崎岖，路上蜿蜒，加上地上大大小小的落石，左右不一的大坑，看上去有些难行。
　　山谷里面很安静，几乎毫无人声，风呼呼地吹过来，从山谷的对面，穿过大大小小的孔洞，不晓得是不是这些孔洞构造的缘故，吹过来的风声奇怪，像是低哑的嘶吼。
　　江子依咽了口口水，不由自主往后面的宋锦遥和楚南竹二人身上贴了贴，段城表情怪异，眉毛动了几下，侧过脸对江子依道：“我说，你义父这是什么品味，将自己的闭关老巢设置在这地方？也不怕正打坐的时候，突然从背后蹦出来一个阴尸鬼怪，吓着他。”
　　江子依：“我哪知道，我都没进来过，你要问，去问我义父啊。”
　　他要是能去问就好了，把这阵法的阵眼问出来在哪里，他们一行人就能出去了，段城撇嘴。
　　宋锦遥正瞧着四周，忽然发觉楚南竹拉了拉她的手，她转过头，用问询的目光看向楚南竹。
　　楚南竹低声不语，把一个东西放进了她的手里，宋锦遥拿起来瞧，一个锦袋，里面装了......一张符。她对符文、术法之类的东西懂得不多，也不晓得这是做什么用的，她问楚南竹：“这是什么？”
　　楚南竹淡淡，轻声道：“自然是好东西。”
　　宋锦遥莫明：“好东西？”楚南竹点头。
　　看她一脸笃定的样子，宋锦遥忍不住有些好笑：“那这是做什么用的，难不成是什么有大威力的符咒，一祭出来就可以劈山填海？”
　　楚南竹：“......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太好了？”
　　宋锦遥指了指那锦袋，一脸理所当然道：“不是你说的，这是好东西么？”她隐约看见楚南竹嘴角抽了一下，似乎对自己有些无语，隔了一会儿，楚南竹道：“那倒也......没那么好。”
　　宋锦遥看了楚南竹这难得的表情，忍不住在那笑，楚南竹瞧着她，默然。
　　待笑过后，宋锦遥正经了起来，问她道：“那这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作用？”楚南竹回道：“给你保命用的，收着吧。”
　　宋锦遥微微惊讶：“保命......这么厉害啊，那......那我可得好好收着。”
　　“不过......”她凑到楚南竹耳边轻轻说悄悄话道：“你就给我一个人，不给阿城哥哥和子依他们，这是不是有点不好，虽然我知道你一贯偏心我，但若是叫阿城哥哥知道了，怕是又要耍小性子了。”
　　亏她能把“虽然我知道你一贯偏心我”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楚南竹睨她一眼：“放心吧，只对你有用，只此一份，而且......”宋锦遥竖起了耳朵，而且什么？楚南竹微微抬了抬下巴，继续道：“而且他们身上没有你这里那么多事。”
　　宋锦遥：“......”
　　她做泫然欲泣状，手指指着楚南竹，颤抖：“阿竹，你你，你竟然嫌弃我多事！”也不晓得从哪里拿出来一只手帕，往自己那根本没有泪水的脸上擦了一擦。
　　楚南竹：“......”
　　过了会儿，楚南竹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往旁边垮了一步，拉出了跟宋锦遥的距离，江子依立刻凑进来一个脑袋，一脸好奇道：“师姐，你在干什么呢？”
　　宋锦遥闻言，脸立刻僵了，把手帕连忙往怀里一揣，后退几步，似乎江子依比怪物还要可怕一般：“你......你不是在前面探路吗你？”
　　江子依站直身子，笑眯眯的：“奥，我探完了呀。”
　　宋锦遥看见她身子站得笔直，比面壁思过还要笔直，可嘴角挂着的笑却明显，心道，完了，方才那一幕，这丫头肯定全看见了，丢人丢大了。
　　宋锦遥将目光移向楚南竹，眼里怀着愤愤，似乎在说，子依来了，你都不告诉我！
　　楚南竹抬了抬手，拉了下不远处段城的手臂，段城回道：“姐姐，怎么了？”楚南竹淡淡：“你不是伤口又疼了么，我帮你看看。”
　　段城啊一声：“我伤口......疼了么？”不过一会儿他就恍然：“哦哦哦，对对对，伤口又疼了，哎呦喂，好疼啊，可真疼！”
　　宋锦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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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VALUE!	有读者问当初南竹是怎么喜欢上锦遥的，我想到可能还会有读者心里有一些疑问，所以在这里回答一下，其实我以前有说过，她动心其实早于锦遥，但是呢，她自己没有发现，或者说，她心里不愿意发现，为什么呢，因为那时候她只以为锦遥是一个凡人，她的寿命很短很短，长不过几十年，楚南竹不愿意跟她在一起这么几十年，然后遥之走了，转世了，最后留下她一个人，所以，还不如不开始，另一个原因，她修的是冷心冷情的道，那僧人其实告诉过她，不要跟旁人有太多的感情牵扯，你心绪动得越深，就越会陷入深渊，那时候遭殃的不只有你，还有你旁边的人，所以，她一面忍不住答应遥之的要求，一面又在拒绝她，乃至于后面让她自己一个人在山下闯荡，其中不免也是有：也许她看到的人多了，见到的景多了，对自己的感情就淡了吧，不会再执着于此的想法。但是最后找到佛笑我，感应到遥之的残魂的时候，她所有的感情都在此刻压不住了，以前的，现在的，遗憾的，悔恨的…….所有所有融合在一起，让她想要把遥之留下来，所以最后引来了天罚，被囚禁于涂山黑域，段城在这几百年一面寻找遥之的残魂，一面在闯荡，但是穷奇寿命比不得神君后裔，他只能时不时将自己封印在青玉里面，禁锢岁月，以待有一日，他们三人还能相见，再后面，残魂相聚，自行成人，遥之变成了后面的宋锦遥，然后碰上盛莲，被江慕白捡回清月轩，然后就是故事开头，所以，其实遥之、宋锦遥不是前世现世的关系，她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只是魂散魂聚之后而已。这篇文虽然花了我不少精力，但是它的成绩其实并不好，有时候会不断怀疑自己，陷入一个挺纠结的状态，但我也晓得，除了我自己写得还不够好和题材不怎么受欢迎外，还有我自己更新不稳定的缘故，所以以后我会尽力做到日更，至于多少字，则看我的状态吧，写文真的很需要状态的，有时候状态好真的是码字如神速，有时候卡文卡得我简直是头发都被扯秃了……如果我没有更新，那就真的是我有事情。读者们如果真的喜欢这篇文的话，就在下面留下一些评论吧，一个是评论好像能增加一本文的积分，虽然对这本文好像没什么用（苦笑），第二是我是个蛮喜欢看评论的作者，虽然不一定每一个都回，但是看见评论心里就会比较开心，还会更有动力去把一本文写好…….唔，不晓得是不是我这个作者的癖好…….


第155章 断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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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打闹了一会儿, 继续踏上路程，她们往中间的那一条山谷路上走，虽然有些崎岖, 但这却是唯一的道路, 只是......
　　宋锦遥走了一会儿后头去看, 只是两侧都是山壁，若是路上真的碰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她们对付不了的话，怕是难以逃脱。
　　几人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山谷里面的风小了些，也不晓得是不是天气变化的缘故, 看头顶上, 那太阳已经被完全遮盖了来, 地上没有阳光, 现在能看清路，完全是余晖所致。
　　段城走在最前面, 走到一处拐角地方，忽然不走了，停顿了一会儿, 回来道：“前面没路了。”
　　宋锦遥有些疑惑：“没路了？”她走到方才段城的地点一看, 山谷前面确实没了路，两侧本来是崖壁，各自一边, 结果到了这里, 那两侧的崖壁居然合拢了来, 前方的道路变成了高高的石壁，上面部分的石头少些, 还挺开阔，下面的就不行了，完全被挡了路，是以，她们一路走来也没有发现。
　　江子依过来看了后，说道：“那......这怎么办，难不成打道回府么？”
　　她们走过来估计用了一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若是再绕回去，指不定得什么时候了，而且，方才从那入口地点看来，这地方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道路，只有这一条。
　　段城提议道：“要不......试试爬上去？”
　　前面石壁的坡度比两侧的崖壁要缓了不少，虽说有些高，但若是轻功卓绝之人，还是有可能爬上去的，不过......不容易就是了，而且还危险，免不得要跌下来。
　　江子依摸了摸下巴，示意段城：“不错，要不，你去试试？”
　　段城：“......我是伤号，伤号你知道么？！”
　　江子依被噎了一下，对方不仅仅是伤号，还是为了救她才变成伤号的，这被救的总得比救人的人低一头：“好吧，那我去试试。”说罢，回头道：“师姐，等会儿我要是万一掉下来，你可记得接住我啊。”
　　她的轻功虽不如宋锦遥那般厉害，却也是能上道的。
　　宋锦遥摇了下头，江子依咽了口口水：“师姐，你都这么放心我的吗？连一点防护措施也不做？”
　　宋锦遥道：“我是说，你暂时不用爬了。”
　　江子依：“哈？”什么意思。
　　宋锦遥继续道：“师傅的闭关之所肯定是清幽僻静之地，这等地方虽安静，却难行，更别说这崖壁了，你想想，若是你每次来闭关，还得费老大功夫爬山崖，你愿意么？”
　　江子依立刻道：“当然不愿意了。”别说是每次都爬，她连爬这一次都不怎么愿意。
　　虽然江慕白的功力胜过宋锦遥和江子依，但若只论轻功一则，不比别的，宋锦遥自信，江慕白不一定能胜过自己。
　　宋锦遥道：“所以，要么是我们的路走错了，要么就是此处别有玄机。”
　　楚南竹瞧她一眼，目光温和。段城点头：“嗯，咱们找找吧，说不定有什么机关，可以上去这崖顶。”
　　说罢，段城忍不住心道，在自家的宗门里面，还弄这么多障碍，这江掌门闭个关，可真是费功夫，要换了他自己，只怕就缩在房间里面了，外面挂个牌子：正在闭关，闲人勿扰。岂不一切事情都解决了。又没有人打扰，又清静，而且还方便。
　　几人找了半天，不晓得过了多久，找得江子依都想打道回府了，师姐的话虽然有道理，但也只是推测啊，要是这里真的没什么机关，那她们几人怕是找一天都找不到。
　　她焉了似的歇了会儿，之后看旁边的人也还在继续，便也不好说什么泄气的话，想着再找会儿吧，义父那个性子就是喜欢卖关子，每次给她什么东西，之前都藏得牢牢的，半点不会叫她找见。
　　江慕白是个细心的人，每次宋锦遥和江子依生辰，都会给她们准备礼物，即使是在闭关期间，鸟师叔也会捎过来，扑棱扑棱翅膀，然后飞走。
　　平日里给的东西倒是很少，都是些修炼相关的东西，但是......相比于宋锦遥而言，江慕白的确是会更偏心些江子依。
　　有时候义父给的好东西，江子依都要先藏起来，先打听清楚师姐有没有，若是有就一起拿出来，若是没有，江子依则会藏好，不叫师姐知道义父给了自己这番东西。
　　小时候她总以为，义父更喜欢师姐，不然为什么师姐一来义父就让她占了大师姐的位置，后来与师姐关系慢慢变好，她也渐渐长大的时候，才发现......其实她才是更得宠的那一个。
　　可江子依却并未为此有多高兴，反而有些担惊受怕，就怕哪一天宋锦遥受不了这一点离开清月轩，再也不回来了。
　　是以，她也不会像小时候那般故意在宋锦遥面前去讨义父的欢心。
　　想着想着，手中似乎就碰到了一个石头凸起，江子依方才不怎么留心，手里拿着的长弓不晓得怎么碍着了那石头，她又在往前走，没注意到，结果感受到后面的阻力，回头一瞧，发现那长弓弓弦竟然深入了那石头缝里面，而那石头则是稍稍转了个方位，这石头能动？
　　江子依立刻恍然：“找到了！在这里！”
　　待转过那机关，隔了不久，山谷里面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像是石壁在摩擦，周遭都落下了石砾与灰尘来，宋锦遥几人忍不住都后退了些，看着山壁，隔了会儿，那山壁中间的石头似乎开了一条缝儿，再然后......那条缝儿越来越大，到最后变成一个洞。
　　宋锦遥有些惊讶，这里居然才是入口么？她还以为......会有一条去山崖上面的路。
　　她看了楚南竹一眼，楚南竹正好看过来，宋锦遥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楚南竹抓住她的手，段城几个越步，站上那洞口，往里面瞧，几息之后，他回头道:“里面没有动静，进去么？”
　　楚南竹拉着宋锦遥，道了句：“走！”
　　说罢，几个人就御着轻功，越上石壁，进入了洞口。
　　从外面看那石壁的时候不觉，到了里面，近处看去，宋锦遥才发现，这石头可真厚，宋锦遥用眼睛去估摸厚度，估计......怕是有半尺的宽度。怪不得，方才机关开启的时候，山壁上面会发出那么大的声音，乃至于石头灰尘都大片大片落下来。
　　宋锦遥瞧了会儿，楚南竹看她看得入神，在旁边说：“这是断山石。”
　　宋锦遥转头看她，问道：“断山石？”楚南竹点头：“你瞧，它的颜色，比边上的这些要黑一些。”她用手去摸了下那断山石，然后说道：“石壁很滑，没有碎落的土砾，呈现墨色，而且坚硬。”
　　段城本来走在前面，这下听到后面二人的声音，回来说道：“断山石，这里居然有这东西？”
　　断山石，乃是生于悬崖峭壁之中的一种石头，一般会在群山连绵处，最高的山峰处石层滑落，留下的石层则更显光滑与坚硬，是以，名为断山。
　　这种石头很稀有，绝不是寻常地貌能够看见的，清月轩后山的崖壁虽陡峭，却生不出断山石这种石头，这只能是有人从别处运送过来的。
　　此处是江慕白的闭关之地，除了江慕白和如今的她们一行人，不会再有别的人进来。
　　段城摸了摸这石头，口中叹道：“锦遥，你师傅可真是大手笔。”
　　这进来的路不仅漫长难行，洞口还有断山石阻隔，这模样，不像是闭关，倒像是藏了什么宝贝，不想让外面的人进来分享。想到这里，段城回头对江子依道：“哎，你们清月轩以前的什么掌门长老什么的，莫不是也在这里闭关？是不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宝物放在里面，这江慕白江掌门才这般小心翼翼？”
　　江子依摇头：“清月轩没有长老，只有掌门，至于你说的闭关之所，我不晓得。”段城啧了声：“怎么问你什么都不晓得，一问三不知啊。”
　　清月轩没有长老，只有掌门，不只是掌门，这里连多余的弟子都没有，就像是这宗门的名字一样，清冷的一轮月，永远只会独自挂在半空，围绕在它旁边的只能是繁星，绝不会是另外的一轮月，宋锦遥想到这个传闻，不禁皱眉。
　　江子依踩了一下段城的脚：“你管我！”
　　段城轻哼一声：“本来以为你变温柔了，没想到还是这样，动不动就打人，谁教你的？”
　　江子依皮笑肉不笑，伸出两根指头，掐住段城的腰间肉，一扭，顿时，就是一声痛呼出来，段城脸险些扭曲了，指着江子依直道：“你你，你给我放手，我要不是看你是个女孩子，我早就......”
　　“你早就......你早就什么样了，说啊。”
　　那二人在那打闹，楚南竹却望着这石头不言，宋锦遥忍不住拉拉她的手臂，示意着一旁的两人，道：“你还不去劝劝？待会儿真打起来了。”
　　楚南竹一愣，回神拍拍她的手，道：“放心吧，阿城不会真打女孩子的。”
　　宋锦遥：“那......你就这么任由子依欺负阿城哥哥？”段城跟了她好些年，江子依不过最近才叫她楚姐姐，要论亲疏，肯定是段城跟楚南竹亲近些。
　　楚南竹轻声言，她虽轻声，但口中的话语在场谁都能听见：“打打闹闹也挺好，传闻不是说打是亲骂则为爱，若是真能打出什么来，那我倒为阿城省了心了。”
　　宋锦遥闻言：“......”
　　被捏着腰间肉的段城脸更加扭曲：“.......”
　　江子依正要开口也不由：“.......”
　　总之，现场一片沉默，奇异地，众人竟都不敢说话了，宋锦遥差点要忍不住笑了出来，阿竹可真是平日里不言语，一说话就戳中重点。
　　段城和江子依互看一眼，立刻分开，离得老远，那模样，就像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一贴过去，就得被吃了。
　　宋锦遥低着头，肩膀忍不住抖了两下，连忙扶着楚南竹，转过身，不让那两人看见她脸上的笑意。
　　楚南竹还对着那石头，见宋锦遥转过来不由得看向她，宋锦遥笑眼涟涟，叹道：“高，实在是高。”
　　这一句话出来，不止这两个人如今不会闹了，只怕是后面，也不敢再吵嘴了。
　　楚南竹淡淡瞧她一眼，宋锦遥这双眼生得很好，眼头微勾，眼尾扬起，平日里看去目光清亮透彻，笑起来的时候，眼微微眯着，媚意顿生，女儿家娇与柔都糅合在了这双眼睛里面，真乃天工也。
　　不似她这双眼，薄薄的眼皮，瞧上去，里里外外都只有薄情二字。
　　楚南竹忍不住去摸了一下宋锦遥的眼尾，宋锦遥的眼睛眨了一下，有些迷蒙，楚南竹微抿唇，盯着她的眼角看，这一看，突然就看得宋锦遥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她眼神有些游移：“阿......阿竹？”
　　后面那两人早分开了，各站一边，他们连看一眼对方都不敢，似乎生怕这一对上眼就有什么了似的，此后再难撇清，于是，他们只能将目光瞧向那门口的两人，这一看，就发现了楚南竹盯着宋锦遥的脸在瞧，瞧得人家面红耳赤的。
　　段城笑道：“姐姐，你可别再看了，再看呐，这里某个人说不定就要到蒸笼里面去了。”
　　江子依抿着嘴在那儿笑，还做了个夸张的手势，用两只手捂住眼睛，可她手掌之间张开的缝隙，怕是都要比她的眼睛要大了。
　　宋锦遥：“......”
　　楚南竹收回目光，并不受段城的话语影响，只轻声说道:“走吧，也休息够了。”
　　楚南竹的话在这一行人里面一向都比较管用，不晓得是她很少说话的缘故，还是因为她看似有些温和，但实则浑身气场并不好叫人接近的原因，反正，没人敢去打趣她，段城和江子依也只偶尔捉了宋锦遥，说上几句揶揄之语。
　　几人顺着石门里面的道路走，仍然还是段城在前，后面则是江子依，至于宋锦遥和楚南竹则压在后面，楚南竹走之前还瞧了那断山石一眼，断山石异常坚硬，若非庞大力道根本打不开，一个闭关之所，需要这等东西么？而且，还要远从群山之间运送过来。
　　阿城说，是不是那江掌门有什么宝贝在里面，是以才用了这断山石来阻隔外面可能有的贼人，可他忘了考虑，除了阻隔外面的来人，这断山石同样也可以阻隔里面的人......或者东西。
　　会是哪一种可能呢？
　　楚南竹微抿唇，心中想到，但愿事情的发展，不要超出她所能控制的范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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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VALUE!	这本文最开始的一个灵感来源是，一天，好像是走在路上，朋友领着我在走，我就在发呆，然后脑子里面就突然想到了一个画面，一个执着长鞭的女子推开了一扇大门，门里面黑得很，空气中漂浮着血腥味，她皱了皱眉，向四周张望着，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忽然向上前方看去，只见一女子被捆缚在层层锁链中央，冰冷的锁链穿透了她的肩胛骨，不断有血液从她身体里面流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衫，她闭着眼，身体无力，脸色苍白，似乎就要死了一般，地上那执鞭的女子抬头看着，愣愣不动，似乎是被这场面震撼到了，可是她不知晓，这锁链锁着的是她爱了很多年的人，直到死之前都还放不下。


第156章 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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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走在通道里面, 这洞有些狭窄，一个人走倒是能够轻易通过，若是两个人并肩, 则会显得有些拥挤了, 通道上面的顶部时高时低, 有些地方要比头顶高出几乎一丈那么长，但是有些地方却能磕着了头, 江子依一路过来不注意，已经被磕了好几次头了。
　　段城走在她前面，每次江子依磕着头的时候，后面就会传来砰——的一声轻响, 段城就忍不住笑, 可真够响的。
　　宋锦遥一开始还担心着江子依, 结果到了一个拐角, 又是一声砰——，响亮得很, 江子依立刻捂住自己的头，身子往下面低，可低到一半才发现, 哎, 这次居然不疼的吗？她摸了摸头，像是有些不理解，往上面看去, 挺高的呀, 这哪能磕着头。
　　段城回过头来：“怎么, 又撞了，我说你这人这么年纪轻轻的, 怎么眼神儿这么不行啊，我走在前面都没什么事，偏生是你是你这个走在后面的一直在用脑门儿撞石头。”
　　他竖起两指敲了两下江子依的脑瓜子，然后似乎是在估摸着，道：“听这声音，是比西瓜要结实一点。”
　　江子依头上青筋直冒，咬牙：“你给我闭嘴吧你！”
　　后面的宋锦遥眼神儿很好，比江子依可好多了，加上还有楚南竹在旁边给她领路，一路走来，几乎连个石头都没踩到过，可她方才被楚南竹瞧了半天，虽然没有瞧出什么，但瞧得宋锦遥有些心神不宁的，一路走来都没看过楚南竹几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宋锦遥想着，你这是在不自在个什么，阿竹与你的关系非同常人，这也是子依和段城晓得的，不过被阿城调笑两句，就不行了么？
　　宋锦遥呼出一口气，面容变得平静，她的心绪也变得平静，她转头，看向楚南竹，与她说话，实际上，她这时候也没什么话跟楚南竹说，只是想要借这么一句表达自己的镇定与平静：“阿竹，我觉得，方才我们刚进来的时候......”
　　话没说完，然后就是好大的一声，砰——
　　宋锦遥：“......”
　　楚南竹：“......”
　　宋锦遥立刻捂住头，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嘴巴忍不住瘪了一下，这什么破地形，上上下下的，师傅就不能修个正常一点的路吗？！
　　楚南竹去看，宋锦遥面前的倒不是什么顶壁，而是一根竖下来的石壁，呈现锥形，看样子，像是那些钟乳石地貌中的东西，不过这地方不是那等特殊环境，这也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石壁，不晓得是怎么突然横在中间的。
　　楚南竹拉了宋锦遥越过那处石壁，看宋锦遥仍是捂着头，忍不住去拉开她的手，要去看伤口，宋锦遥摇了下头，口中说道：“没事，就是撞了一下。”
　　楚南竹还是瞧了下伤口，然后道：“有些发红，可疼么？”
　　宋锦遥：“不疼了。”只是撞到的那时候有些疼，现下倒轻了。她不由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怎么看起来动作这么笨拙呢，连走个路都能被撞着。
　　前面动作更笨拙的江子依看着后面的宋锦遥和楚南竹，心中感慨复杂万千，瞧瞧师姐旁边的楚姐姐，瞧瞧站自己旁边这位段小爷，一个晓得嘘寒问暖，一个就知道怎么嘲笑你，江子依不由叹了口气，这人跟人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说罢，宋锦遥几人又开始往前面走，宋锦遥还有点尴尬，有些沉默不语的，楚南竹晓得她的性子，倒也不在这时候去寻她说话，而且，这里也并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四周安静，只有她们几人走在路上，一点点的声音都能够轻易地被听到。
　　宋锦遥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心里调整了一段时间，总算把那股子尴尬之感挥了去，可她一口气还没吸完，又是一声响亮的，砰——
　　宋锦遥：“......”
　　楚南竹:“......”
　　江子依差点又要去捂自己的头，摸一摸，不是她哎，然后江子依回头。
　　鸡蛋与石头碰撞，最后当然是鸡蛋碎，正如脑袋与石头碰撞，最后更疼的那一个当然是脑袋，要是面前那一根长长的石壁是个活物，看宋锦遥的模样，她怕是恨不得把这石壁给鞭打个十回八回才好。
　　这次的石壁更粗，再加上她没有一丁点防备，直接痛得蹲下了身子，楚南竹心情复杂，有些好笑，又带着心疼与担心，蹲在她旁边，连忙问道：“怎么样？”
　　她从宋锦遥身上拿出一个小袋子出来，里面装了两瓶灵惘师傅给的药，其中一瓶给了江子依和段城，袋子里面还剩下一瓶，还有一些零碎的止血散、止疼散之类。
　　楚南竹伸手去拉宋锦遥捂住伤口的手，宋锦遥却一直低着头，似乎有些发了愣，那手被楚南竹拉开，她却仍是低着头，神情被掩盖，不晓得是怎么了。
　　楚南竹：“怎......”
　　宋锦遥小声：“嘘——，别出声。”
　　前面的江子依和段城离她们不远，也就几步的距离，但因为方才宋锦遥的话小声得紧，这两人没有听见，不过看她们后面停住，楚南竹一直蹲在宋锦遥的面前，倒也清楚可能是临时出了点什么事。
　　楚南竹为人聪慧，看宋锦遥这模样，镇重而又严肃，便晓得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宋锦遥用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上，楚南竹顺势看去，目光一凝。地面乃是石质，呈现灰色，而在这灰色中间，又带了些异常的东西，那东西看上去似乎像是液体，黑色的，中间一滩，旁边还有几滴。
　　啪——
　　不多时，又是一滴液体滴在那滩黑色液体里面，而这液体的来源......
　　宋锦遥的手微微向后腰动，摸到冰心的长柄，楚南竹抿着唇，看着宋锦遥，两人目光对视，头未动一分，眼珠子却同时往上处瞧去。
　　后面的段城和江子依看两人愣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心里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中了邪？他们两正要往宋、楚二人那边走，步子还没迈出，就见到两人同时往两边一退，宋锦遥祭出了冰心，往头顶扫去，段城愣住。
　　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痛呼声，夹杂着恼怒的尖叫，声音诡异而又可怖，宋锦遥的鞭子正好甩中了那东西的眼睛。
　　段城额前碎发飘起，只见得面前一个黑影闪过，还没看清楚那东西是什么，便瞧不见了踪影。
　　宋锦遥和楚南竹立马赶了过来，宋锦遥问道：“那东西呢？”
　　这洞里面没有什么所谓的窗户，自然也就没有光线，待那断山石合拢，里面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她们这一路走来，都是因为用灵力覆盖在了双眼上面，才得以看清道路，但也不过是仅仅面前几步的距离罢了，再远些，就瞧不见了。
　　江子依的弓是灵器，但是箭却是用自身的灵力凝成的，方才竹林一战，损耗了不少灵力，虽然一路走来有在修养，却仍补不回来，她不惯常使这法子，所以这眼睛也就时灵时不灵的。
　　段城未瞧见那东西具体的去处，但是方才那东西逃跑时却有一阵风，他指向风的去向，道：“里面去了。”
　　宋锦遥皱眉，居然逃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时的楚南竹却道:“追！”
　　段城几人看向她，眼里有疑问。这种黑暗地形，于他们几人而言是不利的，那东西看起来熟悉地形，贸然追上去吃亏的肯定是他们。而且，逃亡的动物肯定会跑向安全的地方，最安全的地方自然就是巢穴，谁知道那巢穴里面会不会又有一大堆这种古里古怪的东西啊。
　　楚南竹蹙眉：“药袋被它顺走了。”方才因为拿了那瓶止疼散，余下的药袋，楚南竹就放在了一边，刚才那黑影闪过之后，这地上的药袋子就不见了。
　　言罢，几人就往那黑影消失的地方追去。
　　一路疾跑，江子依有些看不清，宋锦遥拉了她的手臂，让她跟在自己身边，给她领着路。
　　段城跑到一半，忍不住道：“呼——，我说，你们师傅和义父这是什么癖好，居然养这样的宠物在家里，他......他怎么想的啊。”
　　江子依皱眉：“你怎么知道是我义父养的，说不定是这个阵法弄来的呢？还有竹林的那些怪物，本体都是些动物，说不定就是后山里面的猫猫狗狗，就是因为这个阵法才变异的。”
　　她此番语气有些冲，里里外外都是维护她义父的意思，段城也晓得这丫头怕是较了真，再说下去估计要触她的霉头，便应了两句两句，止住了嘴。
　　可是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纵然竹林里面的东西可能是变异所致，但这洞里面的古怪黑影绝对不会，因为它很熟悉里面的地形，不止熟悉，方才宋锦遥头顶的地方很可能是它的歇息之所，而那时不时会有的长长石壁则是供它爬上去的东西。
　　追了一会儿，楚南竹忽然停下，伸手拦住后面几个人，示意放轻脚步，不要出声，几人闻讯，跟在她后面，看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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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读者的鼓励，这本文写过来，我一直也有在调整心态，不管之后成绩如何，我还是会把这篇文一直好好写下去的，不会砍纲，不会烂尾，改写的都会写，但是这种剧情、感情并行的文本来就比较复杂，这也注定了它会比较长，一开始看大纲估计160章左右会完结，但是后面细节的处理占据了不少篇幅，现在看来，估计要180——200章了，谢谢大家一直追到这里。


第157章 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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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一片黑暗, 似乎是一处小室，相比于方才的通道处，要宽敞一些, 可具体多宽, 几人心里没有把握, 而且，方才那黑影是往这个方向逃的, 到了这里，就悄无声息了。
　　几人看不清前面黑暗处的场景，但近处的还是能勉强看清，段城向宋锦遥做个手势, 意思大概表示是他先进去, 她们跟上, 宋锦遥点点头, 回了个好。
　　一旁的江子依：？
　　段城看向楚南竹，楚南竹微点了下头, 又比了个手势，意思是里面情况不明，要格外小心, 段城比了个晓得了的手势。
　　从头看到尾的江子依:？
　　江子依面容古怪, 这几个人......是不是背着她商量了不少事情，怎么大家都能看懂，就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 若说段城和楚南竹互相比手势也就罢了, 这两人是姐弟嘛, 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总有一些旁人的默契。可是......师姐怎么也知道？
　　她将怀疑的目光看向宋锦遥, 宋锦遥面色如常。其实江子依倒是想错了，她们几个人这套比划交流方式并不是商量好的，乃是好多年前几人一起下山，收拾山下的诡物的时候，一起行动，久而久之而形成的默契。
　　时光荏苒，几百年过去，离离散散，分开又重聚，这份默契却一如当初，未曾改变。
　　段城一个人先往前摸去，江子依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眼她师姐，心里忽然记起，师姐似乎有些时候会喊这家伙......哥哥？
　　阿城哥哥......记忆里师姐会这么喊，可是依照江子依対宋锦遥的了解，她不是个短时间就能与他人关系亲到如此地步的人，江子依以前曾经猜想过宋锦遥以前和段城是不是认识，可是宋锦遥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清月轩，此后再未出去过，又何来的认识一说，她便否定了这一猜测。
　　可是如今看来，师姐莫不是真的以前就认识段城？还有......楚姐姐？江子依心里有些疑惑，一时半会儿又想不通个中来由，眼神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宋锦遥轻轻拍了她一下，她如梦初醒一般，宋锦遥指了指前方，示意着让她跟在自己后面，江子依本想点下头，不过头才动了一下，她就换了种方式，打手势対她师姐道：没问题，我跟在你后面。宋锦遥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楚南竹隐在暗处，看见这一幕，瞧了瞧前面的段城，顿了一下，然后压下了睫。
　　段城在外游历这么多年，在探查这方面经验丰富，他一个人进了那处小室，将自己贴在墙上，屏息凝神，观察周遭情况，过了会儿，他向后面的人招了招手，意思是进来吧，这回江子依倒是看懂了。
　　虽然段城让她们进去，但几人仍是不敢掉以轻心，脚步都放得很轻，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宋锦遥更是注意观察着周围，方才那滴在地上的黑色液体她瞧得分明，连地上的岩石都微微凹陷下去了一部分，这黑色液体虽然不晓得有没有毒，但是有一点却是很明确的，它具有腐蚀性。
　　若是沾上皮肤，怕是表皮立刻会被化开。
　　唰——
　　空气中亮起一豆烛火，宋锦遥吓了一跳，拿着冰心的手立刻蓄力，而比她还吓得更狠的，则是离得段城更近的江子依，她忙后退了两步，脸色变白，不过，带她看清楚这烛火的源头之后，她脸色又变了，白色、青色、红色，一张脸上精彩纷呈，她叫道：“你干嘛，吓死人啊？！”
　　楚南竹不晓得是不是离得远的缘故，倒是没像宋锦遥和江子依反应那么大，她看了段城一眼，然后走到了一旁。
　　江子依盯着段城，心里只觉怪异：“你哪儿来的火折子？”
　　几人来的时候带了一些简单的物品，当时没有考虑到会进入一个十分黑暗的环境，所以根本就没有带什么火折子。
　　段城眼神一指：“喏，那边儿。”
　　他示意的那地方正好就是进来的地处，边上有个小架子，上面空无一物，想来，段城手中的火折子就是从那里拿的。
　　江子依：“还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那影子，你怎么就突然点火了，吓跑了人怎么办？”
　　段城抬眉：“人？”他笑：“这里头可没人，不信的话，你自己去瞧呗。”方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查探过了，里面没有那黑影子的迹象，而且......就算是有，那黑影子也不算人来着。
　　借着这一豆烛火，几人大致能够看清周围的环境了。这里似乎是山体里面的一个山洞，整体框架大概是和清月轩的大堂差不多大，里面摆放了不少东西。
　　宋锦遥走向地上的一个坛子，那坛子有人的小腿那么高，上面用东西密封了，不晓得是用的何物，还封得挺严实，她瞧了瞧罐子，听了听响，实的？
　　宋锦遥走到楚南竹旁边，対她道：“阿竹，你的剑呢？”
　　楚南竹瞧她一眼，手一伸，空气中出现一个小小的金色法阵，楚南竹从里面抽出一柄剑来，递给宋锦遥。
　　宋锦遥拿着剑，走到坛子面前，撬开那坛子，楚南竹跟着走过来，密封一开，空气里似乎就有了一种味道，楚南竹表情似乎有些古怪，不过片刻后又了然，段城鼻子最灵，几步跑过来：“这怎么还有酒呢？”
　　那豆烛火过来，坛子里面的东西也见着了全貌，清澈酒液，被封在这坛子里面，坛子密封得很好，是以方才他们一行人进来，没有闻见丝毫的味道。
　　段城吸了吸鼻子，叹道：“闻这香气，肯定是陈年佳酿啊。”
　　“想来，我们应当离江掌门闭关的地方不远了。”楚南竹看了看周围，大大小小的坛子、罐子，边上还摆放了一排排架子，楚南竹方才去墙角看了看架子上面的东西，发现都是一些古旧典籍，看上面的名字，应该是关于修炼的东西。
　　依照江子依和宋锦遥之言，江慕白常年在后山闭关，回清月轩的时候很少，隐门修行中人虽有灵力在身，不过纠其本质，还是凡人，免不得五谷杂粮相伴，这地方放着这么多东西，应该就是江慕白日常补给之处。
　　段城想清楚其中由来，将那火折子塞到江子依手里，之后便去开其它的坛子了，江子依哎一声：“你干嘛呀？”
　　段城脸上带笑：“这上了年份的酒可不多得，我得多闻闻才是。”
　　江子依戳穿他：“你是想偷喝吧。”
　　段城头都没回：“怎么可能，该干正事的时候我怎么可能喝酒......”话还没说完，段城的脸就凑到酒坛子边沿去了。
　　江子依：“......”
　　楚南竹走了两步，走到宋锦遥旁边，看她一直看着酒坛子不语，便道：“你也想尝一尝么？”
　　宋锦遥看见来人，忙摇头解释道：“阿城哥哥嗜酒如命，我又不是他，哪会现在还惦记着这东西？我就是觉得这坛子似乎有些熟悉，于是便多看了看。”
　　楚南竹表情似乎有些微妙：“是么？”
　　当初楚南竹常年待在山上，只有段城在山上山下来来回回地跑，虽说没有月月都下山，但一年来也是有个四五次的，遥之一直跟着楚南竹待在山上，后来见了，便也想要跟着段城下山看看，瞧瞧热闹。
　　她年岁尚小，楚南竹一直没有让她下去，之后后来长大，她满了十六岁，楚南竹才同意她下去。
　　段城是个不着调的，遥之还小，心里也没个谱，有一日下山之后，日落之时，两人还没回来，楚南竹见着天黑了，心里有些不放心，便出去找人，去城镇的路上，一路都没见着人。
　　她回来的时候，走在树林子里，忽觉一股酒味儿迎面而来，便往树丛里面一瞧，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好好地睡在树丛里面呢，楚南竹走过去，在两人旁边站了很长时间，也不晓得她心里在想个什么。
　　之后，楚南竹将两人带回了山里，将他们各自扔在自己的床上，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里，她正在青玉床上面打坐，忽然发觉门被打开了。山里就他们几人，夜里遥之和段城不会来打扰她，楚南竹也就没有上锁的习惯，她往门那瞧去，女孩满脸通红，眼神迷蒙，像是刚从酒坛子里面爬出来的一样。
　　她摇摇晃晃，扒拉着门一步一步走，像是生怕跌了似的，走到楚南竹面前的时候，楚南竹淡漠着眼神看她，她像是闯过了九九八十一个关卡，如释重负一般，深深呼出一口气。
　　楚南竹伸出一只手，正想要帮她驱除身体里面的酒力，却不想遥之一下抓住她的手，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向她：“阿竹，我......我今天.....”遥之喝醉之后变得有些唠叨，一句简单的话一直念了好几句，仿佛是生怕楚南竹听不懂一样。
　　楚南竹看着她，眼神变化几许，最后收回了手。
　　遥之站在她床前，看了她好一会儿，楚南竹只低着眼不言，过了不久，她似乎是累了一般，缓缓蹲下了身子。
　　她这时候长得很高了，几乎到了楚南竹肩膀处，蹲下的时候两只手抱住了她的腰，脸贴在她的大腿上。
　　楚南竹低头看着遥之，静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抬头，摸了下她的头。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遥之是睡在楚南竹的青玉床上的，至于楚南竹，遥之只知道一起来便看见她在林子里面弹琴，琴声悠扬，让人心静，似乎是她常常弹的那一部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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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主剧情是几百年后，但是几百年前的事情必不可少，所以会时不时用这种回忆方式写以前的事情。


第158章 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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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锦遥觉得楚南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楚南竹看了看她脚边的酒坛子, 再看看她的表情，问道：“你......不记得了？”
　　宋锦遥有些疑惑：“不记得？不记得什么？”
　　楚南竹一愣，难不成是她那时喝醉了酒, 第二天起来忘记了吗？可就算醉得再如何, 记不清具体的事情, 也应当有个印象才对。忽然间，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宋锦遥觉得楚南竹此刻的表情有些怪异, 忍不住有些担心道：“阿竹，你怎么了？”
　　楚南竹抬眼看她，摇了摇头：“没事，记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宋锦遥：“以前？”
　　楚南竹对她道：“你有一次和阿城喝醉了酒, 太阳落山了都没回来, 最后我去找的时候, 发现你们两个都醉倒在草丛里面, 推也推不醒。”
　　宋锦遥有些惊讶：“真的？”她难道还真干过这样不靠谱的事？
　　宋锦遥：“不过，我怎么不记得了？”
　　楚南竹沉默了下, 道:“也许是你魂魄未全，所以有些事情还记不清吧。”宋锦遥点点头，估计是这个原因, 不过转而, 她又有些尴尬了起来，醉倒在草丛里？她真的干过这样的事情吗？听起来好不着调。
　　她心里有些纠结，是以也没看见楚南竹的眼神有些怔, 楚南竹最后轻轻抬手, 缓缓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脉位置。
　　虽然听了段城说里面没有什么活物, 但是江子依还是有些不放心，在这小室里面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确认里面的安全，检查了一番，确实是没有见到除她们之外的活物。
　　她一回头，瞧见段城掀开了好几个坛子的盖子，江子依连忙走过去：“你喝就喝，掀这么多盖子做什么，满屋子都是酒气，你熏不熏啊？”
　　段城：“哎，这哪里熏啊，好闻得很呢，而且，你义父的藏品可真多，你瞧瞧，这坛，琼花汁，这坛，赛杜康，还有这坛。”段城凑过去闻了闻，琢磨着道：“好像是锦江春啊......都是好东西啊，怎么能说难闻呢？”
　　江子依目瞪口呆，这不都一个味道，一个颜色吗，怎么还有这么多名字？
　　义父是个酒鬼，这段城看起来也是个酒鬼，怪不得一见面就江兄、段兄的喊起来了呢，她一转身，眼不见心不烦，算了，不管了，爱掀多少掀多少去。
　　江子依不管，段城就更乐开花了，一个一个坛子掀开，每个坛子尝一尝，也不喝多了，然后就盖上，这小室里面坛子颇多，看来够得他尝的。
　　宋锦遥绕着这小室走，走到一个书架子前面，向后面一看，墙上面有一幅画，但这幅画似乎被什么薄纱给盖住了。
　　石室多灰尘，有时候还不免有几粒碎石子落下来，在书画之类的东西上面盖些薄布，以免书画被划伤，这是很好的保存方法。
　　宋锦遥往后面的书架子看了一眼，书本上面都没有什么遮挡物，是以，旁边也有不少的小石砾。
　　她正伸手，想要去拉开那副画上面的薄布，却不想另一只手先于她，扯下了那画上面的遮盖。
　　江子依看向那副画，背景乃是细竹绿树，潺潺溪流，溪流边沿的石头上面坐了一个女子，温婉柔和，面容带笑。
　　边上题注：中秋佳日，依然与我于彭湖游玩，喜乐，遂作画于此。落款，江岩青。
　　江岩青？江岩青是谁？江子依有些疑惑，义父不是叫江慕白么，奥，对，义父以前好像不叫这个名字，那不成以前的名字是江岩青？
　　“依然？”宋锦遥喃喃念道，她表情奇怪，目光死死地盯住那画上面的人，念道：“依然......”
　　楚南竹似乎发现了这边的情况，走过来问道：“怎么了？”江子依摇摇头：“我不知道啊，我一过来，师姐就盯着义母一直看。”
　　宋锦遥一下看过来：“你说......她是你义母？”
　　江子依愣了一下：“嗯，对.....对呀，白依然，就是义父总也忘不了的那个人嘛，好像是他的师姐，不晓得最后怎么逝世了。”
　　江子依这一回想就打开了话夹子：“我小时候似乎还见过她，不过记不清了，又好像没见过，不晓得是不是我梦见的。”
　　江子依十来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那时候江慕白外出，轩子里面只有盛莲和宋锦遥，对于医术，盛莲只懂皮毛，看江子依实在病得严重，便把她带下了山，去请外面的医者医治。
　　不过寻常医者的药对隐门之人总是没那么起作用，江子依回来又烧了不少天，之后才好起来，虽说这场病没有对身体造成损害，但是以前的事情就变得有些模糊了，有些明明是梦里的东西像是亲眼看过的，有些亲身经历过的东西却像是梦里梦到的。
　　再加上她那时候老是看些古里古怪的话本子，做的梦都是稀奇古怪的，好长一段时间才缓过神来。
　　江子依发现她师姐的反应实在是有些怪异，忍不住道：“师姐？”
　　她这一看过去，看见发愣的不仅仅是宋锦遥，站在她身后的楚南竹似乎也是盯着那副画在瞧，江子依更加莫名其妙了，这都是......怎么了？
　　中邪了？
　　忽然，她又听到了楚南竹的声音：“这位依然小姐，是你的义母是么？”江子依点头，看见楚南竹还是一直盯着那张画在瞧，怕她没看见自己点头，于是又应了一声：“嗯。”她义父的妻子，不就是她义母吗？
　　“你......能不能将这位依然小姐的事情跟我讲一讲？”楚南竹转过头，看向江子依。
　　江子依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点头：“好，不过我也知道得不多。”白依然死的时候，她还不怎么知事呢，再加上后面生了场病，就更加模模糊糊的了，要不是今天看见这题注，怕是都想不起来这位义母的名字。
　　楚南竹道：“无妨，你讲便是。”
　　江子依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白依然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她乃阴月阴时出生，与月亮亲和，一直修炼清月轩最正宗的修炼心法《长月明》，也是上一届掌门的关门弟子，还有什么她是江慕白的师姐等等等等
　　楚南竹听到一半，问道：“你说，她擅长什么？”
　　江子依回答：“她好像不擅器，却反而对先人遗留下来的术法感兴趣，这一点，轩子里面是有记载的。”
　　楚南竹继续问道：“擅什么术法？”
　　江子依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轩子里面的书上没有记载。楚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这幅画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楚南竹垂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会儿后，她才笑笑：“没有，只是几天之前在清月轩的书房看书的时候，发现了几本她的著作，觉得......甚是有趣。”
　　江子依疑惑：“书房里面还有这东西？”她与宋锦遥一贯不怎么去那书房，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书，看得人的眼睛都要花了，只有江慕白和盛莲有时候会去，不过盛莲经常外出清缴诡物，也没多少时间留在轩子里面，是以，那书房，更多时候是江慕白在用。
　　不过现在倒好了，楚姐姐是个爱书的人，想来，若是楚姐姐常住清月轩，也肯定会经常到书房逛逛的，江子依就不用担心那书老是没人搭理，会被虫给驻了。
　　两人谈着事情，宋锦遥也在一旁听，只是她总垂着头，拧着眉，时不时地又抬头看一看那画上的人，眼中神情复杂，也不晓得在想个什么。
　　楚南竹拍了拍宋锦遥的肩膀：“锦遥？”
　　宋锦遥的反应似乎有些慢：“啊，怎么了？”楚南竹问她：“在想什么呢？”宋锦遥抿了抿唇，只是摇头，她目光有些怔，这番反应，心里肯定藏着什么事，楚南竹倒也没继续问下去，而是对她道：“阿城似乎发现了一些东西，我们过去看看么？”
　　宋锦遥看向她，疑问道：“东西？”
　　楚南竹示意她看小室的中央，道：“子依已经过去了，走么？”
　　宋锦遥看见段城和楚南竹蹲在一个酒坛子前面，不断往里面瞧，她回道：“走吧。”
　　楚南竹拉着宋锦遥往段城那边走，宋锦遥却不由自主再回头去看那一幅画。
　　——中秋佳日，依然与我于彭湖游玩，喜乐，遂作画于此。
　　依然，白依然，她居然是白依然，那她为什么会让自己做那件事？她又为什么会在乱葬岗？宋锦遥心里的疑问和猜测快要溢出来了。
　　“阿竹。”她忽然拉住了楚南竹，楚南竹回头，宋锦遥问道：“你觉得，一个人，会因为一些原因，变成别的东西么？”
　　楚南竹看着她：“东西？”
　　宋锦遥有些艰难道：“比如说......诡物。”
　　楚南竹似乎看了眼那副画，然后看向宋锦遥：“我们不是见过么，李家庄，静芳。”
　　宋锦遥摇头：“不是，我说的不是这种，静芳乃是被六湖山里面的怪物弄成那样子的，还有我在乱葬岗碰见的像人一样的诡物，也并没有多厉害，取不了我的性命，我说的是......高阶的，比如，我们曾经遇见过的白蛇和黑蛟。”
　　楚南竹没立刻回答她，六湖秘境里面的白蛇和黑蛟都不是一般的诡物，几乎可以算是占据一方的霸主，就算是到了上古时代，怕是也是妖族麾下的一名人物。
　　一会儿后，她才道：“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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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补更，等会儿晚上9点还有一更


第159章 狼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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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人、诡物, 不是一条道路的东西。你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人属阳面，魂则属阴面的事情吗？”
　　宋锦遥点头, 很久以前, 涂山有个男人带来了一具肉身, 那肉身的魂灵阳寿未尽，却不晓得为何归不了体, 楚南竹那时候就对她讲过这些事情。
　　阴面、阳面，两不相交，阳面的人妄图插手阴面魂灵之事，是不符合天道规则的, 若是硬要插手, 后果无人知晓, 就如同这人类和诡物一般, 他们本就是两条道路上的东西，若是硬要合在一起, 是不受天道所允许的。
　　“那......一点都没有可能吗？”宋锦遥问道，既然如此，那那些像人一样的诡物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有。”楚南竹道：“我们不是曾经在秦王府里看见了很多妖引和妖元吗？”宋锦遥看向她, 她继续说道：“若是有一种办法, 能够将这妖元为人所用，未必不能造就这样的东西，秦王与这类人诡物一事, 肯定脱不了干系, 但若说他是始作俑者......他还没那样的能力。”
　　宋锦遥语速慢了下来：“那......会是谁呢？”
　　楚南竹看着她, 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她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话头，静默几许, 最后还是没继续说下去，楚南竹拉过宋锦遥的手，道：“还是先去看阿城那边的事情吧。”
　　她看着宋锦遥，心里道，你不是早就有猜测了吗？
　　只是那副画......楚南竹看向墙壁上挂着的那副书画，白依然、江岩青......擅术、《祭魂杂记》......
　　宋锦遥低着头，脸上表情复杂，她目光沉寂，直凝在地上一点。楚南竹看着那副画，正待移开眼，却不想那副画忽然一分而二，左右各自碎落在地，与此同时，一个黑影从方才那画的挂放处窜了出来。
　　宋锦遥手臂一疼，忍不住闷哼一声，那黑影个子不大，但是气力却无穷，不过一息的时间，宋锦遥就被扯进了那洞里。
　　楚南竹方才把剑给了宋锦遥，宋锦遥用它撬开坛封，后来段城来了，便也继续用这把剑撬坛封。
　　楚南竹没防备，竟然没抓住宋锦遥，让她被拖进了洞口里面，她下意识想去拿剑，手中却一空，来不及再去段城那里拿剑，她立刻也钻进了那洞口。
　　段城和江子依两人还在看着酒坛子里面的东西，却不想旁边传来一阵惊呼，待江子依看过去的时候，那里早已没了影子，只有地上落下残破的画。
　　“师姐！还有楚姐姐呢？！”她立刻站起来。
　　段城没心思再去瞧那坛子里面的古怪，几步走到那个洞口前面，里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道通向哪里，他看了下手中的避世，沉声道：“追上去！”
　　宋锦遥一直被拖着走，石道里面的碎石磨在她身上，擦出了大大小小的口子，膝盖在那东西快速移动的时候不晓得是磕碰到了哪里，发出砰——得一声响，几乎能听到骨胳的声音，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可那东西仍然是不断拖着她快速往前。
　　宋锦遥几乎要感觉不到自己左手的知觉了，那东西的指甲似乎深入了她的肉里面，她的皮肉都在被腐蚀。
　　原来那东西并未跑远，仍然是藏在那个小室里面，不过它熟谙室内结构，于是便藏在了那副画背后，画背后是一个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冰心搁在她的腰上，她想去拿冰心，可这时候正要拐弯，手撞上了变道，痛得痉挛了一下，幸好修习魂术以来，冰心不必再用手就可控制。
　　冰心身上有刀片，如果趁那东西不注意，说不定可以一击毙命。
　　那东西拉着宋锦遥一直往前跑，似乎暂时还不想杀宋锦遥，它在通道里面七拐八拐，撞得宋锦遥浑身都是伤，宋锦遥可谓是狼狈不堪。
　　又是一个拐道，宋锦遥看着它的头，冰心悄无声息缠上它的脖颈，贴上肉，用力一划，千百个刀片滑过那东西脖颈的血管。
　　砰——
　　宋锦遥又撞到了头。
　　那东西忽然倒下，可是方才往前奔跑的惯性太大，一时之间来不及停，宋锦遥硬生生飞出了那个通道，撞到了一个不晓得什么东西上面，发出一声闷响来。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只觉得她的腰都要断了。
　　那东西......应该死了吧，宋锦遥心道，被冰心缠上脖子，她还没见过能活着的。果然，往那来时的通道那里一看，一具黑色的尸体躺在那里，地上是大片的血泊。
　　宋锦遥扶着墙壁起来，本想走到那尸体旁边确认一下，没想到才站起来就被吓了一跳，她刚才撞到的居然是一具棺材，木质的，头撞在上面会咚咚响的那种。
　　宋锦遥咽了口口水，悄悄地离那棺材远了一点儿。
　　翻开那东西的尸体，发现这居然是一只猴子，身形像猴子，四肢细长，可浑身的毛发却是黑色的，黑猴子？这是什么物种？而且，她把那猴子的手翻过来，它的指甲怎么这么长？
　　宋锦遥翻开那猴子的手左右琢磨，之后看了看自己被腐蚀了的左手，心道，原来那时候看到的黑色粘液不是它口中分泌出来的，而是这个指甲。
　　这猴子很是奇怪，但是宋锦遥这时候却没有深纠，她这段时间碰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还真不差这一只猴子，而且......她低下头，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江慕白，她这个所谓的师傅。
　　回头一看，就看见了那口棺材，木制的，不晓得什么木材，不过看材质就晓得不一般，为什么这里会放个棺材，难不成是那死去的白依然的？棺材里的会不会就是她的遗体？
　　不对，宋锦遥片刻后又否定，若真是如此，那乱葬岗的又是谁？
　　这里似乎是另一处小室，方才那东西经过这里的时候被杀掉，然后自己就从通道里面掉进了这里，这是这里比不上方才见到的江慕白存放酒食和书籍的地方大，要小得多了。
　　宋锦遥走向那棺材，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轻轻放在那棺材盖上面，轻轻一推，那棺材盖子被她推开了小许。
　　而这时，宋锦遥眼神忽然一凝，飞快往旁边一闪，那棺材被背后的东西推得从那石头上面滑落了下来，不过落下来的时候棺材盖子倒是还盖得好好的，只掀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宋锦遥来不及去管那棺材，她看向来人。
　　人？这也许还是个人吧，至少轮廓、身形是有的，至于那头上的脑袋具体的模样，则有些不忍直视，她眯了下眼，突然又注意到了那“人”头上的耳朵，尖尖的，至于脸，则像是狼面。
　　她忽然想起了楚南竹的话，人身狼首。
　　狼群以头狼为主，那竹林里面的头狼会不会就是面前这个“人”？她们进来的时候不是将断山石合拢了吗？这“人”怎么还能进来的？难不成他还会那机关的转动？
　　还是说，这只与外面的那只不是一只？
　　宋锦遥正想着，却不想那东西直接发起了进攻，他的手也不怎么像人的手，手指细长，细长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手上青筋攀附着皮肤，看上去有些可怖，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指甲，宋锦遥觉得似乎与那地上的猴子差不多，莫不是......分泌出的液体也具有腐蚀性？
　　她的手再被腐蚀几次，只怕就没几块好肉了。
　　宋锦遥将冰心往上方的石壁处一缠，躲开了那东西，她落在石壁上面凸出来的一处上面，那东西在下面盯着她一直看。
　　寻常人的眼珠子都是白多黑少，白里包着黑，但是这东西的眼珠子里面，底色是全黑，而最中央则是一块白色，相比于黑色来说，很小很小，他目光诡异得很，瞧得宋锦遥背后的寒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然后他往旁边一蹬，三两下便爬上了墙壁，宋锦遥没听说过狼还会爬墙的啊，这爬得居然比她还要快？她与那东西在空中过手两招，宋锦遥在空中施展不开，只好又落了下来，可那怪物东西居然还黏在墙上不下来了，就那么爬在半空盯着她。
　　宋锦遥心说你要打就打，老盯着我干什么，咱们物种又不一样，审美也不一样，难不成你还瞧上我了？
　　但那怪物的确不是在盯着她的脸，他盯的......乃是冰心。
　　也许是观察了一会儿，那东西大致摸清了宋锦遥的路数，她看不清周边的环境，而且在空中打斗的时候发挥不出自身的实力。
　　那怪物于是就再三突袭在地面上的宋锦遥，让她不断躲避，越向空中，而在空中的时候宋锦遥没有借力点，很难临时改变方向，那怪物却很敏捷，逮准宋锦遥的脖子就咬上去。
　　宋锦遥一时之下躲不开，用脚踢向那怪物的脸，那怪物被踢到墙边，她也因为力的作用摔向一旁。
　　正巧不巧，摔在那棺材上面，她从棺材上面滚下去，那棺材板竟也被她一同带了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浑身酸痛之下，宋锦遥似乎听见了楚南竹的声音，隐隐约约，不晓得从哪个方位传过来，时有时无，她扶着墙壁起来，正想要大声回她在这里，目光却被那棺材里面的场景吸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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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不是盗墓文哈，没有起尸这种东西，而且隐门之人从小受灵力滋养，除非特别手段，不会轻易起尸的。


第160章 盛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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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东西看见宋锦遥站起来了, 似乎是出于忌惮，并没有立刻行动，反而是立在一旁, 不断观察着她。
　　宋锦遥死死盯着棺材, 透过她的目光可以瞧见, 她盯着的不是棺材本身，乃是棺材里面的人, 一具女尸，穿着绿衣素衫，面容平静，躺在棺材里面。
　　她本是双手平放, 不晓得是不是方才宋锦遥与对面那东西打斗, 晃动了棺材, 她的身体也随着棺材而动, 整个人躺在棺材里面的姿势有些随意，头不是正摆着的, 而是偏着，这般看去，仿佛她只是在里面随意睡着而已。
　　可她身上灵力皆无, 生息尽灭, 这又确实是一具尸体无疑，只不过比之与他人不同的是，她被保存得很是完好。
　　宋锦遥的目光久久不动, 似乎呆了一般, 口中喃喃：“怎么会......”
　　她停下来了, 可对面那怪物却不会罢休，他似乎有着神智, 一直对宋锦遥有所图，此番见着宋锦遥这模样，眼睛一眯，黑底的眸更显诡异，他悄悄绕到宋锦遥背后，嘴角扬起诡异的笑，然后直冲她的心脉而去。
　　楚南竹不熟悉这通道里面的道路，加上道路七纵八横，每过一个关口，对面都有岔道分离，有些岔道可以通，有些则不可以，她仔细探寻地上痕迹，才追踪到那黑影通行过的路线。
　　一路往前，不晓得追了多久，突然，左面发出一阵巨大的碰撞声。这里面没有几个人，江子依和段城跟在她后面，能制造这等声响的，除了江慕白，就是宋锦遥。
　　她寻着左面而去，终于见着了一个小室，可小室里面的宋锦遥却似乎魔怔了一般，呆呆地愣在原地，而她身后则是一个怪异的东西。
　　楚南竹忍不住道：“小心！”
　　劲风袭来，空气波动，宋锦遥本就能感应到，再加上楚南竹提醒的一声，宋锦遥立刻就晓得了那怪物应是趁她不备，想要来偷袭她，宋锦遥身形一转，手中冰心如毒蛇一般缠上了那怪物的身体，继而往上，脖颈。
　　人虽然能够变成诡物，获得诡物的力量，但是却脱离不了这个肉身的限制，若是身上要害被断，仍然要死去，就如那李家庄的静芳一样。
　　可此时，冰心才刚缠绕上那怪物的脖颈，它就一把抓住了冰心。
　　鞭尾被抓住，同样也可以当作鞭柄使用，加上那怪物手掌怪异，刀片似乎穿不透他的皮，他抓住冰心甩过来，宋锦遥反应灵敏，正要一躲，目光却忽然一凝，硬生生接了这一击，后退几步，嘴角含血。
　　楚南竹用灵力凝了剑过来，与那怪物斗了起来，那怪物似乎不敌楚南竹，只与她缠斗片刻，便寻着时机跑了，楚南竹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宋锦遥扶着一旁的石壁，胸口起伏，不断喘息。楚南竹走到她身边，灵力探入她身体里面，并未察觉到内伤，心里勉强松了一口气，可目光一转，看到她的手臂和被鞭击到的小腹，眉头又不禁皱了起来。
　　楚南竹想起：“对了，冰心好像被他拿走了。”
　　宋锦遥摇摇头：“没事，冰心有灵，趁他不备，会自行回来的。”楚南竹看向她，回忆起方才那幕，道:“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何......”
　　说罢，她目光看向了那口棺材，方才，锦遥能够凭借着身法躲开，可她似乎是在顾虑，顾虑什么呢？
　　若她不躲开，那么冰心击到的......就是这棺材里面的人。
　　楚南竹只瞧了两眼，道：“不要动，我先帮你上药。”
　　宋锦遥本想往那棺材那边走，结果却被楚南竹给按了回来：“先把自己顾好，才能够顾上别人，晓得么？”
　　宋锦遥点点头，乖乖坐在一旁，让她上药，不过上药的时候宋锦遥一会儿发呆，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去看那棺材里面的人。
　　灵惘师傅做的药一贯不怎么好闻，但是却有效得很，楚南竹将宋锦遥手臂里面的腐血逼了出来，然后涂上一层碾碎过的药丸，最后包扎。
　　包扎好的时候，楚南竹问了宋锦遥一句：“疼么？”
　　宋锦遥似乎有些恍惚，看了看她，摇头说：“不疼。”
　　皮都被腐蚀掉了，黑血进入到了手臂的肉里面，怎么可能不疼的，楚南竹看了看她的手臂，微低下头，道：“对不起。”
　　她是在她面前被掳走的。
　　宋锦遥一直惦念着想去看看那口棺材里面的人，她因为这事儿一时恍惚，一时又发怔，竟没有注意到楚南竹。
　　宋锦遥只摇头：“我又没事，你道什么歉啊？”
　　楚南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看向那棺材那边：“她是谁，你认识么？”
　　宋锦遥瞧向那棺材，走过去，看着里面的人，面色很复杂，庆幸、喜悦、伤心、不解，皆有之。
　　楚南竹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当时本来是抓住了宋锦遥的，只是那东西拉人的速度太快，宋锦遥的衣角就从这只手里面滑了出去，她抿着唇，又看向一旁那黑猴子的尸体，最后垂下眼。
　　宋锦遥站在棺材旁边，手搭在棺材上面，轻声道：“她是我姑姑。”
　　姑姑？盛莲？
　　楚南竹走过去，棺材里面的尸体完好，面容十分清晰，没有半点腐烂现象，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刚刚死去的人一样，只是......盛莲早在几年前就死了。
　　看面容那和脖颈的肌肤，肤色苍白，毫无血色，虽然死去，但竟连尸斑都没有......
　　若不是有人为她做了很好的防腐处理，她绝不会是这般，而这里......乃是江慕白的闭关之所。
　　她曾听江子依说过，盛莲死的时候连尸体都没有见到，只有魂灯显示她的生息已无，再不存世间。当初宋锦遥跑出来不免也存了寻找盛莲消息的缘故，活不见人，死总得见尸，只是最后没寻到半分消息，才逐渐歇了念头。
　　这时，后面传来几声叫喊：“师姐，楚姐姐，你们在哪里？”
　　是江子依。
　　楚南竹看了看宋锦遥，转头应了一声：“这边。”
　　宋锦遥瞧着盛莲的尸体看，过了会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拉开了她的袖子来，没有尸斑。
　　不知做何，她又将手放在了盛莲鼻息处，愣了一会儿，又收回来了。
　　段城和江子依找过来了，江子依走在前面，差点踩上那黑猴子的尸体，吓了一跳，之后凑上去看了看，点评道：“这东西长得可真丑。”
　　段城从后面拍了她一下：“行了，死了就别说人家了。”
　　江子依：“抓我师姐，我还想踢它两脚呢。”段城不搭理她了，往楚南竹二人那边走。
　　两人说着话，却没见前面的人搭腔，不仅不搭腔，两个人都沉默得很，空气中的怪异就连江子依都有些察觉到了，她拉了拉段城的衣角，小声道：“这是怎么了？”
　　段城摇头，也小声道：“我哪里知道？”
　　瞧见宋锦遥老是盯着一口棺材在看，江子依和段城走过去，一瞧见棺材里的人是谁，江子依就开始磕巴：“莲......莲......莲姑姑！？”
　　段城虽然不怎么了解盛莲的事情，但大抵知道有这么个人，这盛莲......不是死了好久了吗？他将疑问的目光看向楚南竹，楚南竹瞧了他一眼，只摇了摇头。
　　楚南竹注意着宋锦遥的神情，盛莲从小与她相依为命，二人在外流浪多年，其中情谊自是不能用常人做比的，她在宋锦遥心目中的地位肯定很重。
　　楚南竹从厉城到清月轩，一直是跟宋锦遥住在一个房间的，对她的各种生活习惯也颇有了解。
　　寻常人死去，她的家人固然悲伤，固然不舍，但死人的东西总犯忌讳，一般而言，都会烧了、埋了，可盛莲的房间却仍是保存完好。
　　当时江子依是说，义父让把这些东西收拾了，但是师姐不许，说万一莲姑姑没死呢？
　　还有那厚袄子，本来是盛莲给宋锦遥买的，担心她穿得太少冻着了，宋锦遥跟她一样，不怎么爱穿厚衣服，因为自身有灵力护体，不必太担心冬寒，这袄子也就一直待在她的衣柜里面，前一段时间还拿出来洗了。
　　楚南竹记得，还有一件，盛莲给宋锦遥缝制的衣服，李家庄的时候，这衣服被诡物抓坏了两次，宋锦遥送去修补后，便不怎么穿了，生怕再坏着哪里。
　　宋锦遥的手放在棺材边缘，慢慢攥紧。
　　以前还存着一丝期冀的东西，当现实摆在面前，那点愿望就再也不剩了，半点不存。
　　盛莲已经死了，即使她不是死在几年前，她都已经死了，说不定，这时候，她已然喝过孟婆汤，走过转生道了。
　　楚南竹走到宋锦遥身后，拉住她的手臂。
　　江子依感觉到了宋锦遥的情绪有些不对，她虽然也喜欢盛莲姑姑，但是其中的感情确实比不得宋锦遥，也许......只有义父可比，江慕白将她从破庙里面捡回来，从一个婴孩抚养成这般样子，十岁以前，她所有的亲情都是江慕白给的。
　　若是有一天，江慕白也像盛莲一样静静地躺在棺材里面，她怕是要哭得惨了。
　　江子依瞧见旁边的段城，口型示意他道：“怎么办啊？”
　　段城招了招手，让她过来，江子依走过去，段城道：“没事的，有姐姐在呢，锦遥现在情绪有点不好，待会儿就好了。”
　　江子依道：“那咱们注意周围，免得到时候又有什么诡物过来偷袭。”说罢，她便守在这一处小室的入口处。
　　段城看了看宋锦遥那边，姐姐在安慰她，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他瞧了眼棺材，心里想起方才江子依说的话。
　　——免得到时候又有什么诡物过来偷袭
　　他瞧着江子依坐在那里的身影，心里道，你真的不曾想过，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诡物么？
　　楚南竹站在宋锦遥背后，拉着她的手臂，却没去瞧她的脸。
　　楚南竹拍着宋锦遥的肩膀，宋锦遥眨了下眼，睫毛上的泪珠滴了一滴下来，她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似乎压了什么东西一般，她轻声道：“阿竹，我有点难受。”
　　楚南竹将头隔上她的肩膀，左边的手拥住宋锦遥的腰，道：“我陪着你。”
　　宋锦遥偏着头，似乎吸了一下鼻子，道：“我当时跑出去，其实也不只是想出去看看外面。”
　　楚南竹：“我晓得，你还想去寻她。”
　　宋锦遥抿着唇：“我心里其实也没有报多大的希望，师傅说了，清月轩的魂灯从来没有出过错，姑姑外出斩杀诡物，若是她死，那她对面的诡物肯定没死，说不定......她的尸首已经叫那诡物给吃了。”
　　“我心里也想不出什么辩驳他的话，但是心里就是有一点希望，万一呢......”
　　楚南竹拉着宋锦遥坐在那方才放棺材的石台上面，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一旁那棺材上的盛莲。
　　宋锦遥坐得好好的，似乎有些累了一般，微低了头下来：“说起来，我好像是应该高兴的，找到姑姑的尸体了，我可以将她安葬，给她烧纸，而不必只立一个衣冠冢。”
　　楚南竹道：“待我们出去，就可以办这件事，阿城在外面那么多年，晓得些风水之术，到时候让他寻个位置，我们一同安葬她。”
　　宋锦遥点点头，过了会儿才道：“嗯。”
　　之后，宋锦遥将盛莲的手放好，身体摆好，站在那里看了会儿，然后慢慢推上棺材盖，轰一声，棺材盖上盛莲的脸，宋锦遥忽然想起有一次对话。
　　——姑姑，为什么要给我取名叫锦遥呢
　　——因为.....当时走了很久，在路上捡到你，便冠了遥远的“遥”一字，至于锦，则是望你有美好未来。
　　宋锦遥平复下心绪，然后对一旁的楚南竹道：“走吧，阿竹。”
　　江子依和段城走过来，江子依瞧了那棺材好几眼，又瞧了会儿宋锦遥的眼眶，还有些红。
　　段城问道：“之后往哪儿走？”
　　宋锦遥看向那诡物消失的方向，道：“去那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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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


第161章 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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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的时候, 段城开道，江子依居中，宋锦遥和楚南竹是落在后面的, 待要出这石室的时候, 宋锦遥回头看了看盛莲的棺材, 她微低头，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但又看不清具体神情。
　　楚南竹将避世换到左手，用右手牵过她的手来：“过会儿，我们再来把她移出去吧。”宋锦遥回声：“好。”
　　换了一条道，这条道路倒是比他们方才走过的那条宽敞了些, 虽然地上仍是坑坑洼洼的, 但是至少江子依不再撞到头了。
　　江子依想过许多次, 这里......难道真的是义父开辟的闭关之所吗？可一个闭关之所哪里用得着这么大, 道路七拐八弯的，时不时还有个石室。
　　江子依和段城在去找宋锦遥和楚南竹的路上, 没找对路，拐到了另一个石室里面去，那个石室不大, 只有一个石床和一些杂碎的东西, 地面上的东西结着蛛网，全是灰尘，而那石床上面则立着一个骨架子。
　　白森森的骨架子, 看着有点吓人, 江子依和段城急着找人, 也就没怎么细看，只扫了一遍就走了。
　　这时候回想起来, 江子依想着，莫不是这是清月轩祖上的哪位前辈？也许是在这里闭关之时，走火入魔，没人搭救，所以才死在了这里？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道，原来这里不是义父开辟的，而是清月轩祖上留下来的。
　　正好，段城也在跟她们说这件事，宋锦遥有些沉默，只有楚南竹在旁边答着段城的话：“白骨？什么样子的？”
　　段城回忆了一下，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尸体上面的肉都没有了，只剩下个骨架子，坐在那石床中间，歪着头，小丫头进去石室的时候还差点被吓了一跳。”
　　“那白骨似乎没有什么蹊跷，但是地上我倒是看了看，挺杂乱的，我瞧了瞧墙角，有些木头碎块，看起来那里似乎以前是一个摆放什么东西的木架子，我琢磨着，那白骨估计以前就是生活在那处石室的。”
　　江子依插嘴了：“可能是清月轩以前的哪位前辈，不过倒是没听过哪位前辈是这样的死法，可能回去翻翻宗门记录会找到。”
　　说罢，江子依又去瞧了瞧她师姐，看她师姐的情绪怎样：“师姐，你记得，清月轩的典籍里面有记录这些的吗？”
　　宋锦遥似乎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道：“什么？”
　　江子依将方才的事情重复了一遍，然后问道：“你晓得有什么前辈是这样记载的吗”？宋锦遥摇摇头，只道：“没有。”
　　也是了，她和她师姐一向都不怎么去翻书房的书，更别说宗门典籍了，江子依心道。
　　宋锦遥看上去还是有些恍惚，楚南竹站过来了些，走在宋锦遥旁边，宋锦遥笑了下：“我没事的，阿竹。”
　　方才见到盛莲的尸体，她心中存着的希冀破灭，再加上眼前景象的冲击，不免会有些失态，心绪起伏不定。
　　但过了这么久，情绪也渐渐平稳了下来，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找到了姑姑的尸体，那么......师傅为什么不告诉她，反而独自把姑姑的尸体藏在这里，他的目的是什么？
　　而且，他似乎给姑姑做了防腐处理，还不是一般的防腐处理，能让死去几年的尸体一点尸斑都没有，这得是多奇特的法子。
　　他让自己回来给姑姑上香，说是后山立了姑姑的冢，但是来的路上却似乎没有看到什么坟或墓，是自己没注意吗？还是他立的冢的地方比较偏远？
　　她脑中思绪理不清，纠结之下，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她师傅，江慕白，到底想要做什么？
　　正是这时，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空气波动，在场众人经过前面几件事，都变得很是警惕，段城的剑立刻出鞘，刺向来人，可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人，而是......而是一条长鞭。
　　冰心。
　　冰心有灵，择住时机，自己就会回来，它缠上宋锦遥的腰，宋锦遥摸了它两下，像是抚慰。
　　江子依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段城瞧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前方，道:“走吧。”
　　过了不久，几人又遇到一条岔路，平常的岔路倒也是算了，进去探探底，有些是通不过的，但是这一条，乃是一道坡，道路斜着向上，不知道通向哪里。
　　若是沿着这条坡走上去，只怕能走过下面这石室的顶部，就拿那清月轩的书房来比喻，若是这是第一层，那么这条道路通向的，就是第二层，也就是说，这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楼梯。
　　几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都将目光看向了楚南竹，楚南竹方才一直在观察那上面，转过身来，道：“上面隐约有灵力波动。”
　　江子依：“灵力波动，会不会是我义父？”
　　楚南竹看向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灵力还有一层阻隔，暂时探不清楚。”
　　段城看着江子依这模样，心里晓得她怕是再怎么都要上去瞧一瞧的，便道：“那就去这条路吧。”
　　两人往那斜坡走，后面的宋锦遥却一直低着头，似乎有些犹豫，她瞧见楚南竹走过来，便喊了声：“阿竹。”
　　楚南竹把宋锦遥掉落下来的额发理了理，道:“我给你的东西，还在么？”
　　宋锦遥有些疑问：“什么东西？”
　　楚南竹便提醒她:“山道上。”
　　宋锦遥想起那个符咒，点头：“还在呢，怎么了？”
　　楚南竹点点头：“嗯，拿好。”
　　宋锦遥忍不住问她：“阿竹，这到底是什么啊？”她对符咒、术法这些东西不精通，也不晓得是何作用，方才山道上楚南竹说，这是保命用的？
　　楚南竹笑了下：“就当我以防万一，拿着吧，没坏处。”
　　宋锦遥看了眼那布袋，哦了一声，然后收好。
　　——
　　上面的路走了并不远，然后就到了一个石室，这个石室很大，几乎比她们遇到的那个江慕白储藏东西的石室都要大，可是这样大的石室中却放了很少的东西。
　　几个蒲团，几个瓶子，然后便没有了。
　　而且，比其它石室不一样的是，这个石室很干净，甚至可以说非常干净，就像是......有人住的一样。
　　石室中间有一个红色的圆盘，跟两只手掌合在一起的大小差不多，那红色圆盘乃是用灵力凝成，方才楚南竹感应到的灵力波动就是这里。
　　江子依围着石室找了几圈，没见到任何东西，莫说人，连一只老鼠都没有，她方才一看见里面的场景就说这肯定是江慕白闭关的地方，段城跟着她找，也没有任何收获。
　　楚南竹在观察那个红色圆盘，看起来，这像是一个阵法......
　　宋锦遥走了两步，眉头一皱，忽然又停下了，她缓缓蹲下身，用手指擦了一下地上的石板，这里的石室虽干净，但也不至于无尘，地上的脏东西则更多。
　　宋锦遥是个爱洁的，此番却并未介意手上沾到的灰，她看着手指上面的颜色。
　　红的，血？
　　江子依找了一圈儿，没找见人，出来的时候目光也被那中间的红色圆盘吸引了过去：“这是什么？”
　　段城回答她道：“一个阵法。”
　　江子依：“做什么用的，我义父失踪，会不会......跟它有关？”
　　段城只对阵法略知一二，远不及楚南竹了解，两人将目光转向楚南竹，楚南竹面无表情，隔了会儿才道：“这是血阵。”
　　“血阵？那是干什么用的？”江子依心道，怎么这名字一听就这么怪异呢？
　　楚南竹只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阵法一道，变化何止万千，每一处的变动，都只有布阵者才了解，而且，有些时候，移动布阵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树，会给阵法造成什么变化，布阵者都也许不知道。
　　不过这阵法血气浓郁，一定是以血为媒的。
　　“血阵？以血为媒，以肉为祭，你义父怎么会搞出这么个阵法，怪不得会被阵法反噬。”段城皱眉，他对这些邪里邪气的东西一贯不喜，加上一路而来遇到的这么些诡物，心里想着十有八九跟这血阵有关，说出来的话语气便有些冲。
　　而且......当初那佛笑我害锦遥的时候也是用的这些邪里邪气的手段，他恨极了这鬼玩意儿，他在外面独自一人的时候，也看到过好多自身实力不济，于是想要走诡道的人，无不都是身死命陨，客死一方。
　　驾驭不了的东西，终究会害死自己。
　　江慕白，他一个清月轩的掌门人，居然也接触这些东西？！
　　“你！”江子依忍不住想呛他，但她这时候的脑子却转得很快，反应过来：“你说，我义父......被这阵法反噬了？”
　　段城回答：“自然。找不见人，就留下这么个东西，不是被阵法反噬，还能是什么？”
　　江子依这时候倒是顾不得段城的态度了，被他挤兑几句就挤兑几句吧，义父的安危最重要：“那我义父是怎么被反噬的，他......他在哪儿啊，要怎么救他？”
　　段城听见这话，眼里似乎含着些复杂，看向江子依，然后又注意了楚南竹的神色，他道：“我虽然不知道血阵是做什么用的，但是我可知道，这等邪性阵法，都是要用什么东西作为祭品，方可开启。”
　　江子依：“祭品？”
　　段城有些冷着脸，蹙眉说道：“你可知，这种祭品，会是些什么东西？”
　　他脸色有些沉，江子依忍不住把身子往后倾了倾，段城却俯过身，靠近她，一字一句道：“人命。”
　　江子依的脸色一白，撑住了身后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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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真的费头发


第162章 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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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命？”江子依手撑着石壁, 几乎不敢相信方才段城所说的话。清月轩乃是隐门，职责乃是驱除一方诡物，以卫百姓安宁。轩里面虽然人丁凋零, 常年隐居不见外人, 但总的来说, 还是属于正道宗门。
　　而用人命献祭的阵法，无不都是邪性法门, 跟清月轩完全沾不上边，更莫说义父会用了。
　　江子依在那边惊疑不定，段城闷在一旁，倒是后面的楚南竹出了声：“好了, 阿城, 别吓子依了。”
　　段城回头看了楚南竹一眼, 然后走到了一旁去, 楚南竹走过去，拍了下江子依的肩膀, 道：“虽说是以血肉为祭，但也不一定要是人，兴许你义父用了别的法子, 也不一定。”
　　听见这句话, 江子依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点了好几下头：“对，对, 是这样的, 义父不会做残害人命的事情, 师姐，你也知......”她看向宋锦遥, 却发现宋锦遥一直蹲在地上，地上都是灰尘，不晓得她在瞧个什么，江子依有些犹豫：“师姐？”
　　宋锦遥抬了下头，好似没有听见她们几人方才的对话，而是招了招手，让她们过来，江子依走过去。
　　段城看了楚南竹一眼，楚南竹对他摇了摇头，他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闷闷的，答了句：“知道了，姐姐。”
　　几人走到宋锦遥旁边，发现她正盯着地上的几滴血迹在看。因为是在黑暗里，几人的视线都不怎么清晰，就算方才点了蜡烛，她们也是轻易看不见地上这隐密痕迹的。
　　宋锦遥蹲下，指着那处血迹的地方，道：“这血含着阴气，不像是人的。”
　　听姐姐说，方才那人身狼首的东西好似就是往这个方向而来，加上冰心也是在这附近飞回来的。段城推测道：“会不会是那个逃跑的诡物的？”
　　楚南竹摇头：“那东西并未受伤，不至于平白留下血迹。”
　　江子依想了想：“会不会是它逃到了这里，被我义父打伤，然后逃跑了？”
　　楚南竹想了下：“不无可能。”
　　段城皱眉，低着语气：“一切事情，还是找到江慕白再说吧，问问他不就知道了。”江子依点头，似乎是赞同段城的话。可她没注意到的是，段城以往称呼江慕白都是江兄，或者江掌门，而此番，却直呼其名。
　　而且，在她们几人谈论的时候，地上的几滴血迹开始慢慢消失，因着混着灰尘，所以并不显眼，而与此同时，身后立在半空的红色圆盘渐渐地开始变大，红光越发凸显出来。
　　——
　　宋锦遥走进一个院子里面，院子不大，中央种了一株花树，花树下面摆了一张桌子，还有一个矮凳子。
　　矮凳子是木质的，这等天气坐上去不觉得冷，不像那石质的，满是寒气。她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喝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到这里的凳子，以前好像是石质的，是后来被人换作了木头的。
　　被人换了？是谁呢？
　　她隐约有这样的记忆，但却又记不清那人具体的模样了，也不知为何，突然觉得那好似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不应该忘记才对。
　　她愣在那里，有些发怔。
　　“阿遥。”后面传来一声温语。
　　宋锦遥回过头，看见来人，眼中便含笑：“姑姑，你怎么来了？”盛莲拿着一个碗过来，放到桌子上面：“我怎么来了？这是我的院子，我才应该问，你怎么来了才对？”
　　宋锦遥闻言，看了看周围，哦对，这是姑姑的院子，自己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自己的院子应该是西边那间的才对。
　　她笑道：“姑姑，你这里可比我那里好看，我来逛一会儿嘛。”
　　盛莲看她：“这本来就是你师傅给你安排的，是你自己不住，非得要我原来那个院子，怎么，见着我的院子漂亮，想换了？”
　　宋锦遥摆摆手：“那倒没有，我就算想换，小师妹也不让的。”
　　盛莲眼角一抹无奈，把汤递给她道：“好了，我方才去你院子里面寻人，没见着你，既然你在这里，就把这药喝了吧。”
　　宋锦遥似乎有些疑惑：“药？”
　　盛莲道:“你受伤了，自然就得喝药，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怕苦么？”
　　宋锦遥有些不确定：“我受伤了？”她日日待在清月轩，师傅常年闭关，师妹打不过她，姑姑......则是不会打她，就算是切磋过招，也是点到为止，怎么可能受伤呢？
　　盛莲的语气似乎有些飘渺：“你不记得了，你从崖壁上摔下来了？”
　　宋锦遥：“崖壁？”清月轩的房屋都是建造在地势平坦的地方，虽说有些地方仍然有些土坡，但不至于说是山崖，又何来的崖壁之说？除非......是在后山？
　　盛莲推给她药，道：“快喝吧，喝了身体才会好，免得你师妹老是担心。”
　　宋锦遥皱眉，她是在哪里受的伤？记忆里，似乎真的是被吊在了悬崖上，可是她隐约记得悬崖旁边的树木叶子都是红色的，像是......枫叶？
　　清月轩怎么会有枫叶呢？莫不是姑姑什么时候种了枫树在轩子里？她有些纳闷。
　　盛莲道：“喝吧，冷了就不好了。”说着，她又把碗往前推了推：“阿遥？”
　　不对，宋锦遥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如梦初醒一般，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对，我姑姑已经死了，我方才还见过她的尸体，你......你是谁？”她盯着盛莲。
　　盛莲似乎有些无措：“阿遥，我......我死了？”
　　宋锦遥瞧了她好半天，然后问道：“你为什么要扮成我姑姑的模样，你想干什么？”她视线移到那碗药上，然后又看向盛莲，眼里满是怀疑。
　　盛莲：“我......”
　　宋锦遥皱眉，忍不住道：“脱掉这身皮，用你本来的面目跟我说话，别用我姑姑的脸。”
　　盛莲仍是有些惊疑，她想去扯宋锦遥的衣服：“阿遥......”
　　宋锦遥却避开了，盛莲脸上似乎有些失落，宋锦遥看着她的表情，又有些疑惑起来，这个人为什么能将她姑姑扮得这么像？
　　啪啪啪——
　　后面传来几声鼓掌声音，宋锦遥回头去看，却见一个女子坐在那花树上面，低下头睨着宋锦遥：“不错不错，你这次倒发现得快嘛？”
　　宋锦遥：“是你？”
　　那女子抬了抬下巴，示意着盛莲的方向：“我可没用你姑姑的脸啊，那可是她自己，不过，唉，尸体嘛，总有些地方会出纰漏的，我还以为她能撑得更久一点。”
　　宋锦遥去看盛莲，盛莲已经不动了，像是一个冰雕一样，坐在那里，连眼珠子都不动一下，完全静止了一般。
　　宋锦遥去摸了摸她的手，冰的，一点人的温度都没有，她抿唇，回头：“你把我姑姑的尸体带过来了？”
　　那女人：“嗯哼，怎么了，她就摆在那棺材里，还不让人拿啊。”
　　宋锦遥盯着她:“你想干什么？”这人心知自己对姑姑的感情，她遇险的时候自己救不了她，死后宋锦遥是一定要将她好好安葬的，姑姑的尸体对她没什么作用，这人拿了尸体过来，应该就是想拿在手中做筹码。
　　那女子撑着下巴：“我说了，我只是想要与你做交易，可你这人不守信用，我把救你心上人的法子告诉你了，你却不帮我办事，不得已，我又只能找来了。”
　　宋锦遥想起当时的场景，道：“我没有答应你。”
　　那女子啧了一声：“这可由不得你，听了我的话就想跑，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看她这模样，肯定不会轻易罢休，但自己确实是做不到她说的那件事，宋锦遥只得缓和下语气，道：“你换一件吧，这件事我做不到。”
　　那女子盯着她瞧了会儿，眼睛眯了眯，笑道：“好啊，这样吧，杀了他就不必要了，废了他总行吧。”
　　宋锦遥面无表情：“换个人。”
　　那女子呵了一声，跳下来，凑到宋锦遥耳旁：“你不想杀他，他却想弄死你，何必这么天真呢？”
　　宋锦遥皱眉，与那女子拉开距离，道：“你别挑拨离间。”那女子耸耸肩：“随便咯。”
　　“其实啊，你只需要......”她凑过来，宋锦遥又想走，那女子抓住宋锦遥的手臂，钳制住她，指甲都掐到了宋锦遥的肉里，不让她动。
　　说罢，她上下两眼瞧了瞧宋锦遥，道：“我挺奇怪的，你心上人都要死了，这救命的法子摆在眼前，你为何总不答应呢？”
　　阿竹？她就要死了，她身上的嗤蛇脉不是都被了然镇压了吗？
　　宋锦遥本来还想跟那女子转圜几点，也许从她口中可以得到更多的信息，可那女子这句话一说出来，宋锦遥的心不由得漏了一拍。
　　“你说清楚！”
　　“怎么总是不信呢，罢了，让你去瞧瞧她吧。”说罢，那女子推了宋锦遥一把。
　　她看着宋锦遥的身影，眼里含了些怜悯，又带着些疯狂的意味，她轻轻地讲：“你可要遵守诺言啊，别像你师傅似的。”
　　——
　　涂山脚下
　　楚南竹走在道路上，旁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声音，她犹豫了一会儿，走进了草丛里面，草丛里面躺着个孩子，还没长两颗牙，嘻嘻在那里笑。
　　她旁边的老虎对这孩子有些新奇，闻了又闻，似乎在考虑这孩子能不能吃，那孩子全然不知自己一会儿就要成为老虎的口中餐，仍然没心没肺在那笑，小手一伸一伸的。
　　那老虎察觉到楚南竹，低伏着身体，瞧了那孩子好几眼，然后慢慢向后面退去。
　　楚南竹走到那孩子身旁，那孩子伸了伸手，示意着要她抱，楚南竹其实不怎么想理会她，可眼一瞥，瞧见那还未离去的猛兽，沉默了会儿，还是将那孩子抱了起来。
　　小孩儿开心得很，想去摸楚南竹的脸，可却怎么也摸不着，她太高了，最后只摸到了楚南竹的衣领子，她抓住了一角，笑得很开心。
　　段城被姐姐带回来的这个孩子折磨得够呛，做什么都不配合，一开始还待在襁褓里的时候还好，不必操心她跑去了哪儿，后来学会爬之后，每次他一转身，这孩子就没影子了，一刻不省心的，兔子变的么？
　　他瞧了瞧后院养的兔子，心道，不对，兔子都比她省心，个小祖宗。
　　段城想给孩子取名，但他自己读过的书也没多少，最后还是遇见了楚南竹的时候，楚南竹说了一个字：遥。
　　遥，遥之，这孩子从此的名字就定下来了。
　　楚南竹不怎么喜欢小孩子，她觉得吵闹得很，一个小小的身体，为何能够发出这般大的声音，比蝉鸣还聒噪。
　　她一开始本想将遥之送给山下的人家养，可是山中岁月无知觉，她竟忘了山下的人家都迁走了，后来竟连最后剩下的两户人家也不在了，她便把孩子先交给段城养，待寻个时间，叫阿城去城里寻个好人家，收养了她吧。
　　楚南竹站在山上，看着周遭几座山的风景，温州一带盛红枫，可却不是每座山都长的枫树，只有涂山这处，满是红叶。
　　说她喜欢枫叶？倒也还好，只是这处是她出生的地方，她不愿离开罢了。
　　她轻轻掀开手中袖子，一条黑线横在手臂上，她看着看着，有些发了怔，少君？外面有人这样叫她，过了好一会儿，她叹息一声，少君又如何，不也还是摆脱不了血脉的限制么？
　　别出去，别祸害自己，也别祸害别人。她这样对自己说。
　　左腿传来一阵触感，楚南竹低下头，她发现，遥之不晓得怎么，好似很喜欢抱她的腿，这孩子还很小，只到她的腿弯处，小手围着，勉强抓住她的裤子，头贴在她的膝盖上。
　　“阿竹，不开心。”她话还是说不太明白，把竹字说成了书字，乌溜溜的双眼上有一层亮光，阿城说这是孩子眼睛里特有的水雾。
　　楚南竹瞧着她的脸看，遥之的脸还有些圆，两颊的肉嘟嘟的，一戳就是一个窝，她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伸出手，将她抱了起来，遥之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围住她的脖颈，不再像小时候一样乱摆，也不再去拉扯她的衣领子。
　　楚南竹抱着遥之往回走，纠正她道：“要叫师傅。”
　　遥之小声道：“叫阿竹。”
　　楚南竹停住，看向她：“叫姐姐也可以。”
　　遥之抿抿唇，还是小声：“叫阿竹。”楚南竹无奈地抿了一抹笑，继续走，罢了，总是纠正不过来。
　　不出去也好，外面的人都太复杂，她住在涂山，也还有阿城和遥之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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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第163章 涂山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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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之长大了些, 段城想给她造一个房子，本来是临着段城的房子的，后来见遥之实在黏姐姐得紧, 于是便在楚南竹居所的不远处给她修了个木屋。
　　那些天, 遥之走起路来都是飘的, 段城见了，笑骂她道, 小没良心的，遥之这会儿倒乖巧起来了，软着声音，一句句喊, 阿城哥哥。
　　段城听得眉眼都是笑意, 舒畅极了。
　　段城本就会这些东西, 房子很快建造好, 遥之在里面睡了两天，有些失眠, 有一日晚上，月亮高挂在枝头，几根枯树枝取代了星点, 在它旁边做了点缀, 遥之拿着自己的小被子出了门。
　　楚南竹有时候会在石洞闭关，有时候则会在青玉床上修炼，夜还没深, 她在床上打坐, 门口传来几声叩门声。
　　涂山没几个人, 普通山民都被阵法阻挡在半山腰，至于不远处的阿城, 终究还是男子，夜里如果没有必要的事，是不会来打扰她的。
　　遥之纠结了很久，下个决心都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阿竹性子冷冷的，平日里都不怎么笑，虽说有时候也会抱她，但是很少，她有时候会问阿城哥哥，阿竹是不是不喜欢她，阿城哥哥摸了摸她的头，对她道：“姐姐就是这样的，你与她多相处些时间就知道了。”
　　她愣愣点头，但心里还是存在着些疑惑，真的么？
　　她睡不着，开着窗子看了月亮好久，纠结了半响，想到了阿城哥哥这句话才敢鼓起勇气走过来。
　　她轻轻用手扣了扣门，然后抱着自己的小被子站在门边，门里面一开始没什么响应，遥之有点纠结，睡了么？
　　她又扣了两下，轻轻的，要是没人应答的话，她就走了，阿竹可能睡了吧，她想。
　　门内静默了一会儿，遥之垂了垂头，步子向一旁迈开，这时候，门里面忽然传出了一个声音，在夜里听来显得轻柔，进来。
　　楚南竹瞧着门口走进来的遥之，身子矮矮的，头发还有些乱，手上抱着段城不晓得在哪里给她买的小被子，圆嘟嘟的脸上有些怯生生的，看着她这个样子，楚南竹忽然想道，她怕自己么？
　　小孩儿的嗓音还很稚嫩，她轻轻地：“我......睡不着。”
　　她站在那里，时不时咬一下嘴唇，眼里蒙的那层水雾更盛，她没说下文，但楚南竹大抵知道，她想说什么。
　　楚南竹不习惯跟人一起睡，更别说还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睡觉不老实，夜里会乱翻，她心里思索着，要怎么才能让她回去，可小孩子的心思敏感，这番举动说不定会让她以为自己不喜欢她。
　　遥之很聪明，看见楚南竹在犹豫，便好似晓得了什么一样，她低了低头，步子迈向一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踮脚拉了拉门把。
　　这时候，空气中隐约一股叹息，有一阵风把话语送到了遥之的耳边：“过来吧。”
　　遥之愣住，而后惊喜回头：“真的？”
　　楚南竹看见她高兴的神情，心里有些不解，不过就是答应了她的一个要求，至于这般高兴么，小孩子都这般容易满足？
　　“过来，鞋脱掉，睡觉的时候不许乱动。”楚南竹看着她道。
　　遥之抿着笑意，小腿几步踏踏地跑过来，走到了楚南竹面前的时候，又变得端庄了起来，坐在床上，把鞋脱掉，放好，然后把自己的小被子铺开，睡在里面。
　　闭眼的时候还忍不住瞅了楚南竹一眼：“阿竹，你不睡觉么？”
　　楚南竹一直看着她，心道，阿城总说遥之有时候有些顽劣，看这模样好似并不像。听见遥之的话，她才回道：“我去书房坐会儿，你先睡吧。”
　　遥之忍不住道：“那我也能去书房吗？”
　　楚南竹回头，轻飘飘道：“小孩子不睡觉，会长不高的。”
　　遥之立刻闭上了眼睛，楚南竹看见，忍不住笑了，她摇摇头，去了旁边的书房。
　　秉灯持卷，楚南竹看了看天色，放下看了一半的书，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卧房，卧室里寂静，月光偷溜进房里，照到了遥之的小被子上，遥之睡得很熟了，头歪向自己这一边，小手紧握着被子。
　　楚南竹看了会儿，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面，犹豫了下，又将遥之额间的乱发理顺了，挺乖的呀，也不会踢被子，她心道。
　　十岁开始，遥之开始跟着楚南竹念书习字，有时候学习的地点是在书房，有时候则是在门前的林子里面。
　　林子里面有几张石桌石椅，都是段城弄出来的，也不晓得砸了哪里的石头，楚南竹也没怎么去管。
　　楚南竹看着书，旁边传来遥之的声音：“阿竹，写完了。”
　　楚南竹让遥之练习写字，先前学了些简单的字，写起来有模有样的，后来楚南竹便开始教她笔画有些复杂的字了。
　　楚南竹只瞥了一眼，便道：“再写十遍。”
　　遥之苦着脸：“啊，阿竹，我写得不好吗？”
　　楚南竹瞧着纸上的一个个符号，何止是不好，简直是鬼画符，她左手都能比她写得好，竟还能问出‘我写得不好吗’这样的话来，谁给她的勇气？楚南竹揉了揉太阳穴。
　　楚南竹：“你自己瞧瞧。”
　　遥之看了半天儿，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趴着，好吧，确实是有点看不清楚画的是个什么东西，她泄了气似的，把下巴垫在桌子上，耸拉着脑袋：“好吧，确实是不怎么好看。”
　　楚南竹心道，何止是不好看，简直是连写的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过，她与楚南竹相处这么些年，也就不似前些年那般小心翼翼，更放肆了些。遥之抬起头来，脸皱巴巴的：“阿竹，今天还要写多少个字啊，我能去找大白二白玩儿吗？”
　　大白二白是段城养的兔子，这些兔子换了一代又一代，名字倒是从未改变。
　　楚南竹用手帕把她脸上沾到的墨汁擦干净，道：“还有三个。”
　　遥之惊吓道：“三、三个？”
　　她本来想赖掉这三个字，后来看楚南竹神色，晓得自己就算是晚饭不吃，估计这三个字也得写好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向不远处的段城挥手：“阿城哥哥，阿竹叫你呐！”
　　段城正在倒弄东西，闻言擦干净手跑过来了，遥之递给他一支毛笔：“阿城哥哥，咱两一起练字呗！”段城立马想要跑，后面楚南竹一声，站住，让他的脚定在了原地。
　　秋风明尽，长月当空。
　　段城跟着遥之受了一天的练字之苦，手都斜的抖了，气得他把窝里的兔子藏了起来，好些天没让遥之看见，楚南竹坐在椅子上面，看见两个人尽都苦着脸，手拿着毛笔，一笔一笔在纸上练字，连手上、脸上都沾上了墨汁。
　　有一个瞬间，遥之似乎看见楚南竹嘴角弯了个弧度。
　　——
　　不过二八，遥之就长开了，她跟着段城下山的时候，有好些路上的山民都盯着她看，一开始遥之黑着一张脸，老大不乐意，还说下次出来要戴个斗篷。
　　后来，几人在路上遇到热情的山民，送来了好些蔬果，全都送到了遥之怀里，段城对遥之讲，他们没恶意的。
　　修行之人驻颜，没几个长得丑陋的，就算是真的丑陋的，也会求些丹药来改善皮肤、祛除皱纹，遥之正是大好年化，山民们见了心生欢喜也是正常的，要是遥之走在路上，都没个人瞅一眼，那段城才该担心，这小孩儿以后的婚配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段城不免又担心起来，日后遥之婚配，怕是山上就留下他和姐姐了，再过几百年，他也走了，姐姐会怎么样呢？
　　回到山上的时候，楚南竹瞧见两人抱了一大堆瓜果蔬菜回来，段城解释了一番原因，楚南竹瞧向遥之，她正放了东西，靠在一棵大树主干上歇息。
　　额间有微微的汗，胸口轻微起伏，红色的衣裙映衬着树下的人，比枫叶还要明亮，比星辰还要惹眼。
　　楚南竹愣了会儿。
　　过了些时分，段城推了推她：“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楚南竹回过神：“嗯？”
　　段城看她刚才好似走神了，于是解释道:“我说，以后遥之要是喜欢上别人的话，咱们可得给她置办好嫁妆才是，我接了几个驱邪法事，这个月可能会出去得多一点。”
　　楚南竹微微点了下头。
　　遥之皱眉：“我才不嫁人呢，要嫁你去嫁！”
　　段城一噎：“我嫁？我嫁给谁啊，我想嫁，也得人家想娶我啊？”他瞪眼，浑然没有发觉一旁的楚南竹低着头，在发怔。
　　遥之抬了抬下巴：“随便你咯，我可不需要嫁妆，你别给我准备，你要是给我准备了，我立马能给你嚯嚯了。”
　　段城：“......”
　　他这是为了谁？！段城说不过她，想着拉楚南竹出来，让她评评理，头一转，发现楚南竹已经不见了，往屋舍那边的方向一瞧，楚南竹打开门，然后又关上，回去了？
　　遥之也看见楚南竹走了，她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开心，瞧见旁边的大树也不顺眼，闷着头用脚踢了一下，树上落下一片叶子，掉在段城头上。
　　房间里，楚南竹在中央站了会儿，已近黄昏，外面的日光都暗了下来，屋子里没开门，只开着一扇窗户，楚南竹微低着头，神情有些不明。
　　过了会儿，她拉开自己的衣袖，往日寻常的那道墨线几乎灼痛了她的眼，可她还是一直盯着在瞧，一动都不动。
　　冷心冷情，有时候，这并不是她所能选择的。
　　她走进卧室，门掩上的时候，也掩上了书房掉落的光。
　　遥之一直坐在石头椅子上面，从黄昏，到夜色，今日没有月亮，星星也没有，黑漆漆的天空看不见一点光亮的影子，可是不晓得为何，脚下的路却清晰。
　　一步，一步，她走到了楚南竹的房门前，正要敲门的时候，却又停住了，想了许久，还是转身走了。
　　旁边段城喊了她一声，遥之没听见他说什么，也不在意，她抬头对段城说：“阿城哥哥，我不要嫁妆，也不嫁人。”
　　她的语气认真极了，一直盯着段城的眼睛看，平日里懒散胡闹的人一旦认真起来还是挺吓人的，至少段城被吓了一跳。
　　遥之仍然盯着他：“你听清楚了，对吗？”
　　段城愣愣，不晓得怎么点了一下头，遥之擦身而过：“那我就当你答应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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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些事情主要是站在楚南竹的角度来看的


第164章 易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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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所的后面, 有一个水潭，有时候，楚南竹会来这里沐浴, 边上设置一个结界, 谁也进不来。
　　以往, 她用的一贯都是术法。洁术，只需要一点点灵力, 就可以清洁全身，祛除灰尘的效果比水洗更加显著。
　　只是，人，都会喜欢水流滑过肌肤的感觉, 那是一种不为外人言的舒适。
　　楚南竹走出房间, 看了看外面, 段城在锯木头, 旁边放了一大堆已经锯好了的，汗流浃背的, 不晓得他要做什么，楚南竹问了声遥之呢，段城听见声音, 停下, 向四周看了看，道：“可能是回房间了吧。”
　　楚南竹瞧了眼旁边不远的那处房门，半掩着, 里面一丝动静也无, 不晓得她在里面做什么, 她往后山走，经过那扇门前, 本想扣一扣门，手抬起，不到片刻，却又放下，她沉默了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房子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往后面的水潭，楚南竹走上小路的时候还有些发怔，有些心不在焉，她的头微低着，掩盖了神色，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就连走过了那水潭也不知道。
　　直到脚踢到一处枯树枝，她才回过神来，她将那枯树枝踢到一旁，然后开始往回走，走到方才那条小路上，然后往坡上走。
　　小路旁边是草地，但是坡上则是大片树林，林子里面有些密，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响彻了整座林子，楚南竹路过的时候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鸟飞了过来，胆大包天地站在了她的肩膀上面，楚南竹瞥了它一眼，停下，然后伸出手，用手指逗了逗它。
　　那鸟儿头被她摸了，似乎被摸得舒适，还把头凑过去，直到林子里面的其它伙伴呼唤它，它才念念不舍地飞走。
　　楚南竹看着它飞远，然后转过身，继续向水潭那边走去。
　　这些鸟飞走了，林子里面就安静了些，楚南竹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目光顺着水潭中的动静而去。
　　悠悠扬扬的湖水荡漾着，清澈而又洁净，这是夏秋之际，有不少树叶已经落了下来，飘到水潭边上，青红相交的叶子漂浮在水中那人身边，那人伸了伸手，抓了一片叶子过来放在手心看。
　　楚南竹的脚步被定在原地，她看着湖中那人用手舀起水，然后撒开，之后又开始拨弄自己的头发。
　　她已经大了，放在外面的人家，已经是可以成婚的年纪，细瓷般的肌肤，水珠挂在上面的时候，形成一小滴，久落不下，柔软的黑发闲散披洒在脑后，低着头拨弄那头发的时候，竟显得她有几分温柔的女人味。
　　那昔日稚嫩嗓音的小孩儿，早已经长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
　　遥之......
　　楚南竹呆愣了一会儿，而后忽然如梦初醒，背过身来，她嘴唇抿了抿，微侧了侧头，突然，又迈开了步子，往林子外面而去。
　　她脚步很轻，潭水中的遥之没有发觉。
　　楚南竹往回走的时候，有几只鸟飞了过来，围着她转，只是她此刻的心思颇为凌乱，再顾不得它们。
　　楚南竹呼出一口气，身子挺正，大步往小路来时的方向而去，后面几只小鸟叽叽喳喳，追了她一段时间，瞧见她头也不回，这才停了下来。
　　其中，那只方才停在楚南竹肩膀上面的小鸟落到了地上，用鸟喙啄着地上的一个硬物，路边上，一只玉佩显眼得很。
　　楚南竹是拿着衣服过去的，段城一开始没看见，只忙着自己的事情，回来的时候正好恰逢段城在歇息，瞧见楚南竹拿着衣服，段城随口问了一句：姐姐，去后山了吗？其实他也只是随意搭了一句话，却不想楚南竹听了后盯着他瞧，一动不动的。
　　段城被瞧得缩了缩脖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你是去山洞了？”
　　楚南竹还是盯着他，段城：“......”
　　行，他不问了好吧。
　　段城不说话了，楚南竹才把视线移开，一语不发，回了自己的房间，段城瞧着她的背影没敢吭声。
　　遥之回去的时候同样也是走的那一条小路，走到一半，她突然低了下头，从地上捡起一块玉佩来，玉质剔透，乃是上好的锦玉。
　　遥之认得，这是前两年恰逢阿竹生辰，阿城哥哥送给她的。
　　她拿着那块玉佩左右瞧了瞧，然后往来时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之后，微微勾起了唇角。
　　楚南竹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听见外面有一个女声传了进来：“阿城哥哥，阿竹呢？”段城没回声，楚南竹想着他也许只是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房间。
　　果然，不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阿竹？”遥之的声音变得清润，有如泉水叮咚。
　　楚南竹听见自己答道：“怎么了？”
　　遥之：“我来还你东西。”
　　东西？
　　遥之：“玉佩。”
　　楚南竹一愣，往自己腰上一看，哪里还有玉佩的影子，定是......方才落在那里了，她一撑手臂，揉了揉太阳穴，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苦恼。
　　遥之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放在外面吧。”之后，屋子里面就没有声音了，她看了看手中玉佩，将它放在窗口上，最后瞧了一眼紧关的门，然后往一旁而去。
　　——
　　长鱼镇
　　楚南竹和段城还有遥之来到这里已经半个月了，她们一路往北走，现在的天气已经有些寒冷了，前些日子，在不远处的一个村庄，她们收拾了几个作祟的阴尸，那个村子里面的人很感激她们，送了她们许多东西。
　　村长给了段城一些财物，说是谢礼，段城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没要。
　　钱财方面的事情一贯是他在负责，遥之和姐姐都不太接触，她们这行下来，已经花了不少了，虽还剩着些，但毕竟不多，段城想着，要不要去接几个富人的驱邪法事，也能赚上些钱财。
　　可让姐姐和遥之两个人在这里，他不在，段城心里又有些怕楚南竹和遥之会被人骗了去。
　　段城这般纠结着，浑然没注意到那两个人这段时间以来的古怪关系。
　　遥之敲了敲门，见到面前的楚南竹，脸上带着笑，道：“阿竹，这是这里的手艺人做的香包，她们送了我几个，你瞧，好看吗？”
　　楚南竹目光移到她的手上，点了点头：“好看。”然后让开身体，让她进来了，当楚南竹向里屋走去的时候，背后的遥之松了一口气，还好，理会她了。
　　楚南竹走到房中，寻了个地方坐下，看着遥之走进来，对她说道：“这东西挺助眠的，我看你最近脸色有些不好，是不是晚上睡得不好呀？要不要挑一个？”她站在楚南竹身前，手掌心上是一个浅蓝色的香包，只半个掌心大小。
　　楚南竹抬眼看她：“手艺人？”
　　遥之点头：“嗯，路上碰见的，聚在一块儿刺香包，我凑过去瞧了瞧，发现挺好看的，其中一个递了个香包给我，让我闻一闻，我说好香呀，那人就对我笑，说与我有缘，便送了我几个，阿竹，你也闻闻，是不是很香？”遥之顺势坐在了她旁边。
　　楚南竹瞥了她一眼，然后闻了闻手中的香包，不过她并未注意什么香味，更多的，乃是检查有没有什么异常。
　　她看着遥之，心里不断斟酌着说辞，一会儿后，道：“这香包挺好的，我留一个吧。”
　　遥之笑了：“好啊，她说有助眠的作用，我也不晓得真的假的，阿竹，你过几日告诉我呗。”
　　楚南竹点头，然后道：“外面的人复杂，你与她们接触，诚心是固然，但是不免也要有防备，像这般，无缘无故送你东西，你也得需好生检查才是。”
　　遥之点头：“我晓得了，阿竹，那个手艺人说，是看我生得好看，像她侄女儿，这才送给我的，换别人，她都没有送的。”
　　楚南竹瞧着她一脸得意模样，心里摇了摇头，她这副皮囊，确是比常人生得要好，加上她性情明朗，对人总是笑脸相迎，哪家的大人看了不喜欢她？
　　楚南竹点了点头。
　　遥之偷偷看她，瞧见她神情平平淡淡的，不由又有些泄气。
　　这时候，楚南竹却忽然出声了：“再过几日，我就回去了，我问过阿城，他跟着我一起，你呢？”她看向遥之。
　　遥之：“......回去？回山上？”楚南竹点头。
　　遥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问她道：“你希望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吗？”
　　楚南竹一怔，不晓得为何，一时间她竟没有说出话来，不过等她反应过来，她就道：“我当然......”
　　她的话语被遥之的话淹没：“阿竹，过几天就是十五了，月亮圆了再走好吗？”
　　她虽未明说，但已经回答了，楚南竹转过头，低低应了一声：“好。”
　　——
　　十六那日，段城驾着马车从长鱼镇出发，马车行到大路上，段城往后看了看远在后面的遥之，不由向车里问道：“姐姐，真的让遥之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楚南竹放下布帘子：“这是她自己选的，不是吗？”
　　楚南竹看着手上的红色发带，低着头，声音沉沉的。布帘开了一个小缝儿，外面的人一个一个都被甩在了后面，一路而来，不论是风景还是人，都只是过眼，不过云烟而已。
　　遥之，这个她捡来的孩子，她收留过她一阵子，却终究不能收留她一辈子，她是人，有七情六欲，会生老病死，是与她和段城不同的存在。
　　也许，在这趟行程中，她会遇上一个人，是她真正所喜欢的，所倾心的，会全心全意爱她，护她，不叫她受半点伤害。
　　这个人，不会是她。
　　楚南竹握着手心的红色发带，慢慢攥紧。
　　——
　　涂山，枫叶已经红了，她和段城回来不晓得已经多久了，也许半年，也许一两年了，山中无岁月，唯独人依旧。
　　遥之有时候会写信回来，不过信鸽都会落到段城的手上，信是给段城的，一开始，段城看了之后，会把信再交给楚南竹，楚南竹看了一两次，之后便不看了，让他自己好生收着吧。
　　段城并不是个不知事的，一路以来，他也瞧见了些许东西，也许有些惊世骇俗，但他却很快接受了，都是亲近的人，干嘛要让肥水跑了外人的田里去。
　　只是他忧愁的是，这两人一个躲，一个走，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姐姐那里套不出话，他本来想旁敲侧击问问遥之，结果那丫头也是个鬼精鬼精的，一下就察觉了，让他不要问了，段城头疼，怎么可能不问嘛。
　　结果后来，信都不回了，一点音讯也没有，她不说，段城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真是大了。
　　楚南竹站在崖边，山崖侧壁是一大片藤蔓，记得小时候，遥之似乎还被掉在了半空中，吓得瑟瑟发抖的，怎么也不敢动，被她救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山崖下面是一大片树林，林子里面不晓得哪里发生了动静，一大片鸟飞了出来，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楚南竹看着那些鸟飞向空中，盘桓一阵，然后又选了一片林子落地。
　　林中的树被压倒了一片，也许是有什么大型猛兽在厮斗吧。
　　楚南竹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不晓得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是在记忆里回想过一千遍一万遍的。
　　“阿竹，跟我回去吧。”
　　楚南竹慢慢回头，瞧见对面的宋锦遥，冰心缠绕在她的腰上，简单用布条在后面绑了个发饰，不晓得为何，楚南竹眼里忽然有了些晶莹，她张了张嘴，喉咙里面有些哑：“你......怎么来了？”
　　宋锦遥走过去拉住她，道：“我来接你回去。”
　　楚南竹看着她们相握的手，轻声答了句：“好。”
　　魑祟一物，擅诡，易梦，常年不醒，状如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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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魑祟这种东西，最擅长根据人们心中的愿景制造幻境，人会被困在其中，沉溺其中，久久不能自拔，最后身体还活着，意识却已经死亡，变成我们所言的植物人。


第165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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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醒来的时候, 旁边是宋锦遥，她瞧见一双明湛湛的眸子，里面晃荡着水光, 她心里忽然想起, 阿城似乎说过, 只有孩童时期，一个人的眼睛里面才会有水雾, 而后，随着年岁一日日长大，眼里的水雾就会消弭。
　　但宋锦遥却例外，她的眼神看起来总是清澈透亮的, 其中不免有这层水雾的缘故。
　　宋锦遥道：“阿竹, 你怎么样？”
　　楚南竹回过神来, 方才景象中的各种复杂情绪还没有从心中彻底撇去, 她嘴张了张，然后深呼出一口气, 过了会儿摇头，道：“我没事。”
　　她扭头看了一下周围，只见江子依躺在一旁的墙壁上面, 似乎正在揉着头, 而段城则是坐在地上，背一伏一伏的，似乎很是疲累。
　　宋锦遥见着她望去的视线, 解释道：“他们方才已经醒了, 子依醒得最早, 阿城是被子依叫醒的。”瞧见他两那样子，还不晓得是遇见了什么样的幻境。
　　魑祟这种东西, 擅长根据人们心中的执念制造幻境，你日日夜夜所想的，所念的，所悔的，最不能忘记的东西，便是它的原料，魑祟以执念为食，执念越深的人，越会沉迷于它所制造的一个个场景，精神离体，状如死亡，而魑祟自己则会越发强大。
　　宋锦遥总算搞清楚了她们碰到的是什么东西，也明白了她所制造出的幻境是什么，她低声与楚南竹讲了一遍，楚南竹眉头皱了皱，然后点了点头，示意她明白了。
　　末了，宋锦遥拉住她的手，忽然对她讲道：“阿竹，我在你身边，不会离开你的，我们日后也会生活得很好，不会再有以前的那些事情发生。”
　　楚南竹愣了一下，然后面色有些缓和，点头对宋锦遥笑了下。
　　旁边段城从地上坐起来，晃了晃头脑，然后走到两人身边，问道：“你们怎么样？”方才被江子依摇醒的时候，段城正躺在石头上，一个没留神，竟然摔了下来。
　　宋锦遥跟他说他们遇上魑祟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方才见到的场景，他本来以为他会见到离昌，见到他那个所谓的父王，结果并不是。
　　他被困住的地方，乃是涂山。
　　楚南竹摇头：“我没事。”
　　宋锦遥走到江子依旁边，瞧见她并不怎么舒适的样子，她喊了声：“子依？”
　　江子依似乎正在发愣，听见宋锦遥的喊声才回神：“啊，师姐，是你啊。”宋锦遥擦了擦她额角的汗水：“怎么了？不舒服？”
　　宋锦遥不太清楚这魑祟的具体情况，但看她们三人醒来后的身体状况来看，似乎并不会给人造成什么太大的身体损伤。
　　江子依低着头：“师姐......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东西。”
　　宋锦遥疑问道：“东西？”
　　江子依似乎有些犹豫：“我好像......想起了很小的时候的一些事情。”说罢，江子依揉了揉太阳穴，道：“有些头疼。”
　　宋锦遥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没事，这是正常的，过会儿就好了。”
　　江子依点点头。
　　此时，室内不晓得哪处地上传来了一阵女声，尾音飘扬，带着股妖媚和蛊惑的味道：“哦？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那小妹妹，你瞧瞧，你可还认得我？”
　　江子依一愣，往那出声的地方看去，只见黑暗中一名女子走了出来，红色的衣衫，以蓝色做配，露出小腿和脚踝，这衣衫看上去有些破烂，似乎已经经历了不少的年岁，而且，她这一身红装，与宋锦遥以往的红装有所不同，宋锦遥着红装是鲜艳与明亮，是骄阳似火的红枫，而她，则是妩媚与疯狂，是血里开出来的花，含着阴暗与狠毒的气息。
　　江子依瞪大眼，惊诧道：“你......你是......你是依然......义。”她本想叫义母这个称呼出来，可是见到白依然之后，却叫不出口了，记忆里的白依然，温柔和煦，笑意点点，哪里像对面这人的样子？
　　江子依看到她的时候，不由自主往后面一缩，眼神中带着些许害怕，她如此反应，以至于她并没有注意到宋锦遥的神情。
　　白依然，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宋锦遥似乎并不感觉到惊讶。
　　可江子依不知道，楚南竹却将宋锦遥的神情看在眼里，白依然，就是那个江慕白心心念念的人？
　　白依然走了两步，伸出手道：“你这小孩儿，怕我做什么，当初在破庙里面看见你的时候，还是我先将你抱起来的呢，不说要你报这救命之恩，倒也不至于这么怕我吧。”
　　江子依探出个头：“你......你真的是依然义母？”
　　白依然笑了下，正要回答，宋锦遥盯着她道：“她是，也不是。”白依然的笑凝住，瞧向宋锦遥：“呵呵，你倒是聪明。”
　　“她是魑祟。”黑暗处又走出来一个人影，口中说道，江子依见了惊讶：“义父。”
　　此时，江慕白正捂着胸口，嘴角含血，扶着墙壁走了出来，与白依然目光对视。
　　魑祟，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顾不得突然出现的江慕白了，段城拿出武器对着那白依然，楚南竹也站起来，盯着她。
　　江子依立刻跑到她义父身边去：“义父，你没事吧，怎么样？你受伤了？”江慕白摇了摇头，道：“无碍，一点小伤。”
　　江子依：“可是......”
　　江慕白摆了摆手。
　　这时，楚南竹忽然往方才那个红色圆盘那里看了过去，那红色圆盘里面的红光早已经散尽，徒留下一个阵法架子在那里，阵破了？
　　她又看向白依然和江慕白，低沉着眼，瞧她神色，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众人的刀剑都对向站在一边的白依然，白依然瞧着几人的表情有些好笑：“怎么，你们想要对付我？”
　　江子依听见白依然是魑祟的时候，心里防备大增，但看着她那张脸，又不免跟以前的白依然重合到了一起，江子依忍不住低声问一旁的江慕白:“义父，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这依然义母突然成了魑祟，又突然成了跟她们敌对的一方？
　　江慕白没回答她，他沉着脸：“你们怎么来了？”
　　江子依小声道：“鸟师叔受伤了，我们担心你，便想着来后山找找。”
　　白依然似乎听见了角落里的声音，她媚笑几声：“哈哈，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白依然重复着方才江子依的调子，然后脸上勾出个古怪的笑容，对她森然道：“这全败你义父所赐啊。”说到后面，她声音越发小，但其中蕴藏着的恨意，任谁都能感觉到。
　　昔日亲密无间的恋人，已然变作了生死仇敌。
　　江子依愣住，她看看那白依然，然后又看看她义父，一时之间竟不晓得该做什么好，手上的弓也不由自主偏离了方向。
　　江慕白看她一眼，沉声道：“先抓住她，此后日后我再与你们详细讲。”
　　闻言，出于对江慕白的信任，江子依抓紧弓箭，一箭向白依然射去，段城见状，也提着长剑冲向那白依然。
　　楚南竹和宋锦遥却没动。
　　白依然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江岩青，你杀了我一次，还想杀我第二次吗？！”
　　段城与她白依然斗了一个回合，闻言又住手，退到楚南竹一旁，将目光投向江慕白，杀了她？看那白依然的模样，不像说假话，难不成江慕白还真做了这样的事，段城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宋锦遥不着痕迹退到一旁，像楚南竹比了个手势，楚南竹微一点头。
　　白依然坐在一块石头上，姿态看上去有些懒散，她轻勾嘴角：“我无意与你们为难，你们又何必对付我，再者，我与这位小朋友有缘得很，看在她的面上，我提醒你们一下......今天，你们的敌人可不是我。”她看着宋锦遥，微抬头，睨着在场众人。
　　小朋友？有缘？宋锦遥？
　　江子依脑子都不够用了，这......这怎么还跟师姐扯上关系了？
　　段城心里虽然也存着些疑惑，但他心里有杆秤，还是看姐姐和锦遥的行动为主。宋锦遥贴着楚南竹的耳朵：“我见过她......在乱葬岗。”楚南竹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宋锦遥歪了下头，疑惑道：“你怎么不继续问我？”
　　楚南竹侧脸看她：“我晓得你自己有分寸。”
　　本来低沉的心情听到楚南竹这一句竟变得有些好了起来，宋锦遥突然就有点想笑了：“你还真是相信我。”
　　“接下来该怎么办？”段城小声问道。
　　宋锦遥笑意沉了下来，道：“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正是这句话音刚落下，一旁又发生了变故，地上啪踏一声响，江子依惊叫一声，当宋锦遥目光看过去的时候，白依然已经挟持了江子依在手里。
　　她摸着江子依的脸，一下一下，江子依觉得贴着她脸的手指好凉，凉得可怕，根本不像是人的温度，江子依忍不住开始发抖。
　　白依然看着江慕白，道：“江大掌门，你若是还想将我困在这里，我便杀了她，我今日要出去，你若是拦我，这丫头的小命只怕也不保，但你若是乖乖让我走了，我便在外面放了她，如何？”
　　江慕白沉默了一会儿，没回答。
　　段城道：“完了，那小丫头被挟持了，咱们怎么办？”
　　宋锦遥皱眉：“那人似乎也不想害子依的性命，咱们先静观其变吧。”段城点头。
　　之后一会儿，江慕白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看见你这模样，我竟还真以为你有一个瞬间是她，真是我天真了，孽畜就是孽畜，你这副皮相得了又如何，完全没有半点她的样子。我本还想对你手下留情，既然你非要这般，那就休要怪我。”
　　说罢，江慕白从袖子里面甩出一个东西，抛向空中，霎那间，整座石室都被照亮，一个庞大的阵法钻入方才留下的阵法模型，然后合二为一。
　　白依然一惊，抓着江子依的手都有些抖：“你......你要干什么，江岩青，你真要做到如此地步，就算你杀了我，白依然也不会回来的！”
　　江慕白的话语都是从牙齿里面透出来的，森寒得很：“你又懂得些什么？”
　　说罢，那白依然就被带向空中阵法一侧，有一个瞬间，在她旁边的江子依似乎觉得她连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依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空中嘶叫着：“江岩青，你这个杀千刀的，你放开我，放开我！”
　　与此同时，楚南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她反应快速，急忙去抓一旁宋锦遥的手，可宋锦遥被吸过去的速度太快，她只来得急接触到她的手臂，并没有抓稳，两只手短短触到之后，迅速分开，各自一方。
　　又一次，她没有抓住她。
　　段城惊道：“锦遥！”
　　江子依愣愣看着，回不过神来。
　　被吸附在阵法一旁的白依然，眼里都是疯狂的血色：“你竟心狠手辣到如此的地步了么，连你的徒弟也不放过，你这种人......活该下十八层地狱！被刀砍，被油炸......你活该，哈哈哈！”
　　白依然看着下面的江慕白疯狂地笑，那张脸似乎都扭曲了：“你的恋人死在你手中，你的师傅也因你而死，你的挚友与你背道相驰，你的徒弟还有你的女儿都会恨你，会恨你！哈哈哈，全都恨你，我今日就算是死了也死得其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的疑惑后面都会解释，这是终章，情节过了，还有一段时间的感情部分。
　　阵法要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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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依然道：“江岩青, 你师傅说过，迟早有一日你会众叛亲离的，我真想看一看, 到最后, 你会变成什么模样。”
　　此时的江岩青似乎有些动怒了, 喝道：“你别跟我提他！”
　　白依然只是笑笑，浑然不在意江慕白的样子, 她转头，看向江子依，对她道：“你不是想要知道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吗？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一个闭关的地方会有这么多诡物吗？咳咳，全都是......全都是你义......”
　　说到这里, 白依然似乎承受了极大的痛楚, 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被吸附在半空的阵法上面, 口中、鼻中都溢出了鲜血来。
　　全是你义......义什么，后面那个字是什么, 江子依不由自主看向江慕白，神情呆滞，喃喃道：“义父......”
　　江慕白胸口起伏很大, 一时间竟不敢对上江子依的眼睛, 他重重挥了一下袖子，背对着江子依。
　　白依然似乎清楚江子依是他的软肋，她不顾浑身的疼痛, 继续笑道：“还有你师姐, 一个魂魄不全的人, 被他领回来，成了清月轩的大弟子, 他哪是那么好心的人，不过是对你师姐有所图谋罢了，咳——如今时机已到，该弃掉的子自然就会被抛弃，从头到尾，江子依，被瞒着的都是你！”
　　江子依忍不住向后退去，她用后背抵着石壁，手臂发抖，白依然的话在她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从小到大的认知一夕间被推翻，彻彻底底。
　　她不由自主看向石室内那个中年男人，期望能得到他的半点否定，可那男人始终没有转过身来看她一眼。
　　楚南竹一手持剑，借着石壁间的结构，左右跳跃，一下子翻上了那庞大的圆盘上面，她拿着剑的手往下一刺，本应该是阵眼的地方却红光一闪，冒出个巨大的头颅来。
　　血红色的兽头怒吼一声，震出的音波把楚南竹掀下了圆盘，段城连忙接住楚南竹，这力道足足使两个人后退了好几步，停住之后，楚南竹咳嗽两声，段城忙问：“姐姐，你怎么样？”
　　楚南竹还没回答，段城的目光不由自主又被那圆盘上面钻出来的东西吸引，他微张大嘴：“这是......什么怪物？”
　　那怪物浑身血红，头顶的眼睛却是全黑的，连一点眼白都没有，身子异常地长，宛若长蛇，身上鳞片尽是血色，背脊更是有类似于鱼背上的鱼鳍一样的东西。
　　《尔雅翼》有云：头似牛，角似鹿，眼似虾，耳似象，项似蛇......是为龙也。
　　段城好些年前曾经见过楚南竹所化的龙身，而眼前的这东西与那模样几乎差不多，只不是，它是血色的。
　　段城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昔日楚南竹所化的龙身威力仍在记忆里面，若这东西真的是一样的存在，那今日，只怕这里的每一个人，它只需挥挥爪子就可以镇压。
　　楚南竹：“蛟龙白桀。”
　　听见楚南竹这话，段城突然清醒了过来，对，这玩意儿还是跟真龙长得不一样的，没脚啊，还没有须。
　　“白桀？”段城有些疑惑，难不成姐姐认识。
　　“它是六湖秘境宫殿里面死去的蛟龙。”楚南竹道。段城明白了，怪不得看上去有些眼熟。段城从头到尾没跟白桀打过几分交道，而楚南竹则是和宋锦遥在宫殿里面与它缠斗了很久的，一眼便能认出它。
　　不过，它早就已经死了，连尸体都......
　　等等，尸体，想到这里，楚南竹看向一旁的江慕白，道：“原来秦王府地下的那怪物真的是你的杰作。”
　　秦王府地下的怪物身上带有楚南竹血的气息，他以前本是个人，不晓得被秦王做了什么手段，变作了这等模样，现在楚南竹才知道，那怪物不是秦王造出来的，乃是江慕白。
　　秦王陈景誉、清月轩江慕白，这两个人应该很早就有联系，关系隐密而古怪，前不久秦王派了好些人来清月轩所居的山头，想必就跟这白桀有关系。
　　楚南竹侧脸低声叮嘱段城：“我去拖住白桀，你找时间去破坏了那阵法的阵眼，要快，锦遥坚持不了太久。”段城应了一声。
　　江慕白看向她：“你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处？”
　　说罢，江慕白看了白桀一眼，蛟龙白桀头扭向楚南竹，江慕白在一边道：“我知道你不容易对付，不过......它可是用你的血复活的，可以说，它是你的一部分，我还不晓得它的力量如何，正好你可以来试试。”
　　白依然见状忍不住刺了江慕白一句：“啧，尽做些破烂玩意儿。”
　　江慕白不为所动，盯着她慢道：“你别忘了，在某种程度上，你也是我做出来的东西。”
　　魑祟白依然：“......老娘不稀罕。”
　　那蛟龙盯紧了楚南竹，一下子窜了出去，楚南竹推开段城，御着轻功往后面直飘，一直退到了石室的尽头，她才用脚一蹬墙壁，跳跃起来，手中的剑急速在那鳞片上面一划。
　　那蛟龙身上霎时就多了一个口子，段城一喜，可下一瞬，笑容却凝固了，没有流血？
　　那蛟龙本就是一具复活的尸体，虽然用了带有真龙血脉的血做牵引，但终究不离其本质，一具死尸，不怕痛也不会痛，同样，也不会流血，除非彻底将它的尸体破坏掉，不然如何重的伤，它都仍会站起来。
　　楚南竹对段城喝道：“还愣着做什么？”
　　段城惊醒，对，锦遥，还有锦遥，他急忙转身，御着轻功，往那圆盘飞去，江慕白嘴角一抹冷冷的笑，轻声道：“你的对手，可不是那阵法。”
　　段城行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个影子，待他瞧清楚之后，他抽出手中的剑，严阵以待，人形狼首，那种由人变作的诡物。
　　他心里忽然想起了在乱葬岗和李家庄遇到的那些由人变作的诡物，此时才知道，原来都跟它们江慕白有关，而且，就算那些东西不是他命令的，只怕也是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江慕白，可真是用心险恶啊，这么早就开始谋划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瞥一眼宋锦遥，这丫头运气得是有多差，一次遇到佛笑我，一次遇到江慕白，个个都是心黑的，得亏她不是常人，要不然早死了。不对，她要是常人，只怕佛笑我和江慕白也不会这般对她了。
　　段城心里决定出去之后，第一时间，一定要带宋锦遥去佛像前面拜一拜才好，去去晦气，最后让灵惘围着她诵念几遍经文才好。
　　他想了这一通，其实放在现实，也不过只几息时间，但此刻身边已经围了四个这样的怪物了。
　　本来只有一个，还不怎么难对付，不过多花些时间罢了，可这四个全上，段城就只能努力自保了。
　　宋锦遥看着段城与那四个诡物相斗，心里忽然想到，如果这怪物可以自由出入石洞和竹林，那么这怪物从竹林跑回石洞也并不稀奇，而且看它在竹林里面对那些小怪物的领导行为来看，它似乎还具有一定自我意识。
　　如果它可以出去，那么其它三个为什么不可以出去呢？
　　段城踢开其中一个诡物，那诡物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宋锦遥觉得另外三个似乎没有那个狼首的诡物厉害。
　　这时，她突然看向腰间的冰心，对了，冰心曾经被这狼首诡物拿走一段时间，它定是做了什么，其它这三个诡物才会出现。
　　砰——
　　室内传来不断地撞击声音，江慕白一看，那血蛟白桀一直在被楚南竹压着打，虽说它不惧疼痛，但是筋骨被打断，肯定更加打不过楚南竹了。
　　她不是受伤了吗？好得这么快？江慕白心道。
　　想到这里，江慕白又开始完善起阵法起来，阵法蓄灵气需要时间，他必须让这时间再快些才行。
　　他手刚一搭上那阵法边缘，后面就传来一股拉力，江子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他狠狠拉开，挡在那阵法前面，她眼里的水光还没散，溢在边缘，看起来就像是下一瞬，她就要哭了一样。
　　江慕白皱眉：“子依，你做什么？”
　　江子依张开手挡着：“义父，她是师姐啊。”她虽然不晓得江慕白具体要做什么，但是看楚姐姐和段小娘子那般着急的样子，肯定是对师姐不利的事，也许会危及到她的性命也说不定。
　　江子依是真真正正从小婴儿到如今这个大姑娘模样，都由江慕白一手养着的，他对这个义女一向疼爱，几乎什么事情都会答应她，除了......这一件。
　　江慕白沉着脸：“让开！”
　　江子依倔强道:“我不。”
　　江慕白脸色更冷:“我再说一遍，让开！”
　　江子依：“我不让！”
　　江慕白深吸一口气，一手抓住江子依的手臂，将她往后面狠狠一甩，江子依心神本就受了重创，这一甩江慕白更是没有丝毫留情，江子依身体狠狠砸在墙上，她痛叫一声，跌在地上的时候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出来。
　　江慕白忽然停住，蓦地转身，瞧见江子依模样的时候眼里含着不忍，可他嘴唇紧抿，并没有走过去。
　　江子依抬起头来，看向江慕白：“她说......从头到尾，你都在骗师姐，从你将她领进清月轩的那时候开始，你就骗她了，义父，她说的都是真的吗？”江子依眼眶的晶莹溢到了极点，泪水滑了下来。
　　江慕白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转而他又似自嘲般的摇头，还说什么呢，说你曾经也是好生待她的，只是后来......
　　呵，想到这里，他在心里不由又有些唾弃自己，你想做个坏人，却又总是被各种感情绊住，优柔寡断，江慕白，这一点，连陈景誉都比你强。
　　他看着江子依：“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世间的事，没有圆满的，有舍才会有得，有缺才会有圆，他固然喜欢宋锦遥这个徒弟，但白依然才是他最大的执念。
　　不管用什么方法，莫说是宋锦遥，就算是舍了他自己的性命，他也会让白依然再回来。
　　江慕白转过身，手在空中一划，灵气聚在他手上，沿着那阵法核心，他又不知划了什么东西，宋锦遥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都要与这阵法合为一体了，而旁边的白依然则在不断抽搐着。
　　阵法要成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是什么作用的阵法，我提醒一下，看文名。


第167章 二选一
　　================
　　江子依撑着墙壁起来, 想走过去阻拦江慕白，可江慕白似乎早就洞察了她的心思，她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遇到一道屏障, 这屏障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 进不得, 也退不了。
　　“义父！”她大喊道。
　　可江慕白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她的叫喊，只专心完善面前的阵法。
　　白依然转头, 看向旁边的宋锦遥，宋锦遥察觉到视线，不由自主瞧向她，只见白依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眼里含着些逼迫意味, 她微张嘴, 示意宋锦遥道：你要是再不快点, 死的可不只是你一个。
　　宋锦遥抿住唇，没答她。
　　白依然看向下面的江慕白, 忽然出声道：“你既然这么爱她，那当初为什么又杀了她呢？做了又后悔，失去的人又想挽回, 呵, 男人呐。”她摇摇头：“你费了这么大功夫，有没有问过她自己还想不想活呢？”
　　江慕白听着她说话，手下动作一直没减, 直到她这最后一句话出来, 他才忽然停了手, 然后抬头对上白依然的眼，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道：“我杀的不是她，是你。”
　　白依然讽刺般的笑笑：“不都一样么，你莫不是忘了，她就是我，我就是她，你瞧瞧这屋子里面的这几尊东西，人不人，鬼不鬼的，不都是你的杰作吗？她变成这样子，跟你又脱得了什么干系。”
　　说罢，她看向宋锦遥：“用一条活人的命来换一条死人的命，依照白依然的性格，她会答应吗？”
　　江慕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是第一次，他对上宋锦遥的眼。
　　宋锦遥看着他，眼里平静得很，没有被背叛或是被欺骗的愤怒，也没有水落石出的讶异，她的眼睛里仿佛是一汪水潭，任你扔再多的石子下去，也激不起太多的波浪。
　　此刻的她仿佛不像是宋锦遥，却像楚南竹得很。
　　宋锦遥心里忽然想到段城与她说过的一件事，楚南竹还未修炼成人的时候，曾经碰到过几个猎人，她那时候不知事，加上心里好奇，不由自主就跟在他们旁边瞧着，那几个猎人碰到这么个长得奇奇怪怪的东西，心里也是惊惧交加。
　　后来看她模样实在奇特，心里想着估计会得了城中贵人的青眼也说不定，于是心里一狠，便将她捉了来，送到集市上去卖，楚南竹被人买了去，被关了好些年才逃出来。
　　宋锦遥记得当时听段城讲的时候，她追着问了好久，段城肚子里面的货都被她淘了个全，这件事才清晰，之后，宋锦遥忍不住会想，阿竹当时的心情是如何的，她之后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她去找那几个猎人报仇了么？
　　那时候，她还是遥之，听闻这件事后，心里心疼楚南竹，黏了楚南竹好些时间，楚南竹明白事因之后对她讲说，她没有去找那几个人。
　　遥之问她为什么，楚南竹对她讲说，找到了又如何呢，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倒是一了百了，可他们的妻、子却变成了寡母孤儿，待十几年后，他们学得本事，再上涂山报仇。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但最后还是没做，原因没有别的，不过是嫌这纠葛太累罢了。
　　遥之似乎没有想到原来是这样的原因，很是有些惊讶。
　　楚南竹那时候还没有和遥之生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道：“这世间的事就是这样的，你有你的理，我有我的理，在他们那里，捉了我去集市上面卖是寻常，我记着仇怨杀了那几个人也是寻常，同样，他们的子、女上山报仇也是寻常。”
　　“唯一的区别就是选择罢了，有些人选择伤害别人来利益自己，有些人则会选择别人，而自己来承担后果。”
　　楚南竹看着遥之；“遥之，我希望你这两种人都不要做。”
　　遥之问她：“那......我要做什么样的人？”
　　楚南竹嘴角微微有一丝笑意，道：“你就开开心心，待在我身边好了，涂山没有危险，也没有别人。”
　　“若是......你有朝一日想要下山，一定莫要轻易相信人，世人都害怕魑魅魍魉，可魑魅魍魉再怎么可怕，也能寻得踪迹，但人心里的魑魅魍魉却总是寻不见的。”
　　那么早的时候，楚南竹就曾经提醒过她。
　　宋锦遥看着面前的江慕白，也许是早就在心里面做过一百次一千次的假设，她瞧见江慕白心里的魑魅魍魉的时候，并不觉得多么诧异。
　　她曾经问过江子依，如果有一天你最亲近的人欺骗你，你会怎么样？江子依回答说，师姐不会的。江子依不相信，眼里的神色那么真挚，也许就是这般，那时候的宋锦遥才坚信，她不会，那么师傅也不会的。
　　“江掌门。”宋锦遥这样叫他。
　　江慕白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变白，他抿着唇，低下头，继续完善阵法。
　　轰隆隆——
　　石室震动了好几下，头顶开始掉下石头来，灰尘更是眨眼间就遍布了石室，呛得人直打咳嗽。
　　楚南竹再次将那蛟龙身上划出个口子，将它踢向一旁，然后立马转身，越向江慕白。
　　江慕白转身与楚南竹对掌，两个人的灵力波动几乎相差无几，一触之后，各自退到两边，两人各自吐出一口血来。
　　宋锦遥惊道：“阿竹。”
　　白依然咬牙低声：“阿竹你个鬼啊，他妈的快给老娘办事，她一时半会儿又不会死，你在这里磨磨唧唧的，到时候咱们大家一块儿死！”
　　宋锦遥瞪她一眼：“你懂个什么，阵法只有彻底开启才能终止！”
　　白依然也怒视她，胆子大了？还敢瞪她了？
　　江慕白擦了一口嘴角的血，看着对面的楚南竹，道：“没想到你被剃去了神骨还这般厉害，真是不能小瞧你啊。”
　　“放了她！”楚南竹道。
　　江慕白讽刺般地笑：“放了她，你说得......倒是容易啊。”
　　江慕白一挥手，后面的圆盘开始转动起来，楚南竹：“你放了她，你要想做什么，我帮你去做，你晓得我的出身，你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的。”
　　江慕白慢慢摇头道：“我晓得你是神裔，但那又如何呢，你还有第二副神骨吗？南竹少君？”他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楚南竹：“你这副残破身体，都已经自顾不暇了，又还管她做什么？”
　　石头一块块掉下来，有两个诡物被砸在石头下面，段城一下脱身，站到楚南竹旁边。
　　顶上露了一片天光出来，月光照进来了，离她们这行人进来，已经一天的时间了。
　　一天，却好像比一年还长，江子依想。
　　圆盘顺着洞口飞了出去，江慕白见状跟随，后面的楚南竹和段城在其后。
　　月色下，宋锦遥和白依然一人各自在圆盘的一边，一开始，一直是白依然收到圆盘的各种折磨，而宋锦遥则没事，而现在，情形完全倒转了过来。
　　宋锦遥手在不断发抖，脸都在不断抽动着，她低着头，发出一声声痛苦的□□。段城看到，有好几股透明状的东西围绕在它身边。
　　铸魂灵，三途河生，三途河死，由亡者魂灵所聚，能让人死而复生。
　　魂魄剥离之苦，不亚于在天罚下被抽去神骨，昔日的噩梦又在面前上演，楚南竹拿剑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长剑染血，会沾染灵性。
　　她拔剑而去，江慕白早就做好了准备，血蛟、诡物都挡在前面，虽奈何不得她，但足以阻挡，而跟随而来的段城......江慕白自信能收拾得了。
　　那血蛟和诡物也确是厉害，硬生生在楚南竹身上划上了好几道伤口，不过，对方也不轻松就是了。
　　但血阵已成，谁都阻止不了了。
　　江慕白嘴角勾起一抹笑，即使他今日就身死，能见到活着的白依然，也不留遗憾了。
　　江子依不知何时挣脱了屏障的束缚，爬出了那个石室，才刚刚冒头，就见得面前落下一个人来，楚姐姐？
　　楚南竹握着剑，身子都是颤抖，她低着头，捂着胸口。
　　江子依正要去扶住楚南竹，却听段城一句：“小心！”江子依急忙往旁边一闪，就见那狼首诡物朝她袭了过来。
　　江子依不擅近战，见状只得拿出弓箭，一边跑一边往那狼首头上射，段城叫道：“你倒是有点准头啊！”
　　江子依嘴一抿，又是一支箭，那狼首避开，却差点正中段城胸膛。
　　江子依：“......”
　　魂兮......归来。
　　不知何处的一缕白雾进入宋锦遥的身体里面，她所能够运用的魂力又多了一层，她眉心微皱，虽不晓得为何，却来不及搞清楚事情的个中缘由。
　　人乃万物之灵，人的灵魂更是珍宝中的珍宝。
　　是以，天生以来，魂力就比灵力霸道。
　　江慕白能用灵力完善阵法，那么一样的，她也能用魂力去破坏掉这个阵法。
　　江慕白眉心微皱，隐约间似乎察觉到不对，他回头去看，阵盘上的宋锦遥分明还是个活人模样，哪里像是被剥离魂魄的样子，哪里出了问题？
　　他来不及跟这段城再缠斗，一掌打下，退到了那阵盘旁边，段城本想追上去，余光却扫到了一旁的楚南竹，她跪在地上，用剑撑着身体，低着头。
　　段城：“姐姐？”
　　待江慕白到达那阵盘，开始检查阵法的时候，宋锦遥忽然睁眼，冰心瞬间出现在她手里，啪地一声，长鞭凭空斩下，江慕白用手臂硬生生接了一道。
　　江慕白惊道：“你！”
　　白依然落在一旁，轻飘飘道：“呵，江岩青，你莫要忘了，你的术法都是从谁那里学来的。”
　　江慕白看着她，眯眼：“你一个怪物，居然也会依然的东西么？”
　　白依然笑，像是生怕气不死他一样，道：“我是不会，可我能念啊，你这徒弟聪明得很，我只念了几句话，她就知道怎么做了。”
　　江慕白牙齿都气得发抖，白依然还嫌不够似的，添油加醋道：“啧，还自称什么天才呢，我看你还比不上你徒弟！”
　　江慕白拔剑而去，白依然立刻躲开，打不过还躲不过吗，她站在树上，嫌弃似的看着江慕白：“什么男人呀，还打女人，真没品，也不知道白依然是怎么看上你的，换了我，我肯定嫌弃死了。”
　　江子依还在那应付诡物，却不想诡物主人这边已经吵起来了。
　　宋锦遥连忙走到段城和楚南竹身边，扫视了一遍，段城身上没有大碍，反倒是楚南竹面前的石头上面染着血。
　　宋锦遥担心道：“阿竹？”
　　楚南竹一直低着头，段城也有些摸不着情况：“姐姐，你怎么了，伤得很重么？”说罢，他就开始摸身上的药，可是灵惘给的药，他半道就给江子依了，他抬头招手道：“小丫头，快过来，快把灵惘师傅给的药拿过来。”
　　江子依还在被狼首诡物追，听见段城声音，本来还以为他是要来帮自己了，结果居然是让自己送药过去，你们几个人，蹲在一旁闲着也是，就不知道来帮帮我吗？我一个弓箭手，一个人对付这种东西，容易吗？
　　可气归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拿出个药瓶子，往那边一扔：“摔碎了别怪我！”
　　段城还吆喝了一声：“得嘞！”
　　江子依气得脚下一滑，差点没翻下山坡去。
　　段城拿到药，立刻打开药瓶子，倒出药丸来，先递给宋锦遥一颗，然后把剩下的送到楚南竹面前:“姐姐，给，这是......”
　　等等，宋锦遥忽然制止了他，段城停住，只听楚南竹似乎在艰难说道：“......走......”
　　走？
　　宋锦遥与段城互望一眼，段城瞧见宋锦遥额上的汗水似乎都还没消，再加上几人浑身染血的模样，确实该走了，再待在这里，怕不是又要发生什么事。
　　“......快走......”声音虚弱，而且煎熬。
　　宋锦遥忽然感觉到不对，连忙捧着楚南竹的脸，让她抬头。
　　段城一见，手中的药瓶子忽然就落了下来，啪踏一声，碎在地上。
　　因着江慕白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狼首诡物也不再执着于江子依，江子依得以脱身，站着歇了口气，然后又快速赶到段城几个人身边来，她才一来，就撞见宋锦遥抬起楚南竹的脸这场面，看清之后，吓得她生生后退了几步，怕是当初在竹林里看见那狼首诡物，她都没这般心惊。
　　楚南竹眼里的瞳色已经变了，以往的墨黑如墨变成了碧绿一般的幽暗，竖瞳妖异非常，对上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发冷。
　　一根根黑线由她胸口延伸而出，爬满了脖颈，甚至有两根还延伸到了她的脸上。
　　她嘴唇微张，嘴里的血流出来，滴到地上，满含妖气。
　　嗤蛇，上古之妖，善蛊惑，谷欠无穷。
　　段城有一次曾经看到过楚南竹蛇化的样子，那还是在涂山的时候，他见过那一双绿色的眼，此后做了好长时间的噩梦。
　　“姐......姐姐......”段城口中喃喃，他叫着楚南竹，却不知道他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楚南竹，或者说，她还是不是一个人？
　　黑线尽数由胸口而出，唯一的解释只有嗤蛇已经占据了她的心脉这个可能。
　　可是......不是都被了然镇压了吗？怎么会？
　　此时的宋锦遥忽然想起白依然曾经说的一句话。
　　——她就要死了，你不知道么？
　　宋锦遥问过很多次为什么？白依然并没有回答她，只是一直重复着。
　　——灵惘师傅说，其实依他的能力，心脉受损的人是救不回来的。
　　——可他后来还是把你救回来了。
　　——他说，我心口，一直有一个东西在护着我，护着我的心脉，吊着我的气，让我死不了。
　　——心口？嗤蛇吗？
　　——不是，我不知道是什么。
　　魂兮归来。
　　楚南竹心口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命魂。
　　她们所一直寻找的最后一缕魂魄，就在楚南竹的心口，近在咫尺，也远在天边。
　　如果寻不到魂魄，她会死，而如果寻到了魂魄，楚南竹会死。
　　宋锦遥第一次有些痛恨所谓的天意，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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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事情都要揭晓了，不过，不要急，这才只揭晓一部分。看到好多读者都说要甜甜的恋爱，我想说，会有的，这篇文是感情线、剧情线并行，而且不是be，怎么会没有甜甜的恋爱，不过，一切还是会按照我的大纲来，慢慢进，不要慌。感谢在2022-04-18 19:58:27~2022-04-19 18:4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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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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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捧着楚南竹脸的手都在发抖, 宋锦遥感觉到自己的嘴唇都是干涩的，连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都有些哑：“阿竹......你别怕。”
　　楚南竹嘴张了张，有鲜血从她口中滴了出来, 滴在宋锦遥的手上, 宋锦遥感觉到手心有点疼, 正是那滴了楚南竹血的地方。
　　江子依吓得跌倒，还好后面有一棵树, 她跌倒的时候头撞上了那棵树的枝干，疼痛让她很快反应过来，那不是什么诡物，那是楚姐姐。
　　江子依的胆子虽不算大, 但因着在清月轩长大, 免不了接触各种诡物, 当初在竹林里面看见那狼首诡物的时候, 她的反应也没那么大。
　　楚南竹的模样严格来说，其实也不算吓人, 离她本来的模样相差并不大，但是，其中, 最让人心生可怖的是她的眼睛, 妖异的竖瞳，眼里回旋着诡异的光芒，让人都不敢与她对视。
　　若是盯着她的眼睛瞧, 人背后的寒毛都会根根乍起, 只觉得冷风在背后吹, 看着她的时候，让人有一种忍不住被毒蛇窥视的感觉。
　　江子依猝然间对上她的眼, 被吓到实属正常，当初就连段城见到之后，都做了好久的噩梦。
　　段城在一边似乎是不敢相信：“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口中喃喃道。
　　“走......啊......”楚南竹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宋锦遥的心神被她说的这句话唤了回来，不过她并没有立刻注意到楚南竹说的这句话，她捧着楚南竹的脸，对她说道：“阿竹，你不要怕，我们......我们去找灵惘师傅，我们去临安寺，我们去找了然大师，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
　　“咳......”楚南竹似乎咳了一声，她张了下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她脸上似乎笑了一下，又像是在哭，她只发出了一声：“没......”便低下了头，似乎全身再也没有力气了。
　　没用了。
　　依照她们离开之前了然的身体状况，待再次去临安，怕是只会看见一抔黄土，往好了想，了然还活着，但也几乎没用，她们临走之前，了然说她与楚南竹有缘，于是才封了她身上的血脉，可是他身体都这般苍老了，又哪里还有余力来管蛇化的楚南竹。
　　而且，又有什么理由来让了然管这件事。
　　灵惘是了然的徒弟，了然都办不到的事，他又能如何？
　　几乎每一条，都是绝路。
　　宋锦遥半跪在楚南竹面前，手都在发抖，但她却努力抱紧了楚南竹，低声在她耳边讲道：“我会想办法的，我会想办法的，阿竹，跟我走，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不远处似乎又传来了一声巨响，似乎是大树压倒，又似乎是石头震落，不过，不管是什么，宋锦遥都不愿意再去想。
　　她只想......好好护住怀里这个人。
　　去临安寺的路上，她们坐的马车，在马车上，楚南竹曾经对宋锦遥说，她会些术法，其中便有魂术，若是宋锦遥会修习魂术，想必日后的实力会更精进，宋锦遥说想学，楚南竹却摇头说，待让她再寻个妥善些的法子。
　　而从临安寺下来的时候，她们仍然坐了马车回去，路上，楚南竹忽然提起，我现在便开始教你魂术吧。
　　宋锦遥高兴得很，并没有注意到楚南竹眼眸深处的神色，她只问了一句，怎么忽然又改变主意了？
　　楚南竹没做具体回答，于是宋锦遥也没深究。
　　为什么现在就教你呢，因为再等的话，只怕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段城很快镇定下来，发生了的事情再也不能改变，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尽力去寻求解决办法，这是他以往在外游历的处事原则。
　　他呼出两口气，抬起眼，正要对宋锦遥说话，却见楚南竹忽然抬了一下头，用一种十分诡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段城愣在当场，然后......楚南竹似乎对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充满恶意。
　　砰——
　　宋锦遥蓦地被楚南竹打飞出去，从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在一片空地上，巨大的冲击力加上毫无防备，宋锦遥遭这一击，险些昏死过去。
　　刚刚归位的三魂七魄差点没被硬生生给打出来。
　　江子依张大了嘴，久久合不上下巴。
　　段城只见到楚南竹慢慢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那一刻，段城仿佛觉得她在看一只蝼蚁。
　　宋锦遥发出的巨大声响惊动了一旁刚刚安静下来的两只诡物，他们本来受江慕白的命令，静待原地，可是性子里面藏着的暴虐让它们本就难以安静下来，听到这声声响，便纷纷转过了头来。
　　楚南竹也对上了它们的眼。
　　然后......
　　两只诡物露出了一种凶狠的表情，眼神里面含着愤怒，楚南竹应着它们的视线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走一步，它们的脸色就变得越难看。
　　这时候的段城没有想到自己怎么会能辨认诡物的表情，他只愣愣地看着，像是回不过神。
　　终于......
　　砰——
　　两只诡物齐上，奔着楚南竹而去，楚南竹凌空一跃，嘴角微微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只不过一瞬，两只诡物其中的一只便已经身首异处。
　　这种由人变作的诡物比平常的诡物要厉害好多倍，特别是其中那个狼首的诡物，它似乎不仅能够号令竹林的这些小怪物，还是其它三只诡物的领头者。
　　那三只被新放出来的诡物全都身死，现在，就只剩下那只狼首的了。
　　狼首诡物停在原地，看了看旁边的尸体，没动，它用忌惮的眼神盯着楚南竹，似乎也觉得她并不好惹。
　　诡物一死，江慕白立刻就有了感应，他本还在跟白依然缠斗，这魑祟自身实力不行，嘴皮子倒是厉害。
　　江慕白与白依然拉开距离，然后到一旁一看，满地都是躺着的人，只有楚南竹一个人站在中间。
　　他瞧见了楚南竹的模样，心里蓦地一惊，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楚南竹一直盯着他，一动不动，江慕白捏紧了手里的剑，率先攻了过去，楚南竹并不躲避，眼里反而有着兴奋，此时的她似乎比白依然还要疯狂，还要嗜血。
　　招招都是夺命的杀招，次次都是锁喉的剑影。
　　动作利落，简直比鬼魅还快，江慕白不留神，身上竟然被她割了好几道口子，他抬起手臂一看，每次落下的剑都深深割进肉里，有两道几乎接近他的骨头。
　　她在一刀刀地凌迟他！
　　伤而不杀，对于一个隐门掌门来说，是极大的侮辱。
　　江慕白来不及思索为什么她突然间变得这般厉害，他袖子一挥，一旁的血蛟立刻就加入了战营。
　　白依然捂着伤口从一旁走出来，心里啐道，真不知道白依然看上了江岩青哪点？明明是一个身体，下手一点不留情面的。
　　她出来就看见了江慕白被楚南竹压着打，顿时就乐开花了：“哈哈哈，叫你打我，人在做，天在看，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被人收拾的，你瞧......”
　　白依然说到一半，猝不及防对上了楚南竹的眼睛，这时，她就像只被捏紧嘴巴的公鸡，再也发不出声来。
　　那人人惧怕的魑祟竟被吓得退了一步，喉中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我的老娘啊，江岩青这是摊上事儿了啊。
　　她眼珠子一转，心道，还是赶紧溜了才是，免得对面这杀神大开杀戒。不过她脚撤到一半，身体里面独属于白依然那部分意识就阻止了她的脚步，将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江岩青擦了一口血，眼里血丝尽显，他提着剑，与那诡物和血蛟一同往楚南竹的三个不同方位袭击而去。
　　灵力带起了林子里面的风，江子依抱紧了旁边的大树，宋锦遥痛吟一声，缓缓睁开眼。
　　千钧一发之际，楚南竹忽然出现在江慕白的背后，一剑穿透他的腹部，一同被穿透的，还有他身体里面蕴含的那颗金丹。
　　修行之人与普通习武之人最大的不同就在身体里面，修行之人修金丹，聚集天地灵力为自己所用，而普通武人则是修习内功，化为内劲。
　　一个能随时利用周围天地灵力的人和一个只能利用自己身体里面的内力的人，这两个人相比，就像是一片汪洋和一个水壶。
　　谁大谁小，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金丹是世间最坚固的东西，世人一向听闻，只有从身体里面刨出金丹的，没有听闻过有谁活生生把金丹毁掉的。
　　江慕白愣愣看着自己的腹部，口中含血，久久回不过神来。
　　轰地一声，他被楚南竹一脚踹到一旁，在一棵大树面前停下，而这棵大树，恰好就挨在白依然旁边，白依然想跑，可身体里残存的意思控制着她，让她久久都迈不了步。
　　楚南竹一步一步走过来，她此刻面无表情，眼里没有血色，却能够让所有人都怕她，都不敢对视她，也许神裔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独自站在云端，睥睨着下面众人。
　　楚南竹听见了一个声音，她似乎在说，瞧，这才该是一个真正的少君。
　　她抬起剑，背后的江子依睁大眼，似乎疯了一样爬起来，往江慕白那边冲过去：“义父！”她连忙道：“楚姐姐，你不要杀他，义父不会了，他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我替他向你和师姐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楚南竹手一挥，江子依便被阻拦了，段城接住摔倒的江子依，江子依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段小娘子，段城，你快去拦着楚姐姐，你快去拦着呀。”
　　段城不言，江子依一直恳求着他，最后，他抬起头，对江子依露出个略显苦涩的笑容：“现在，在她眼里，我、你，都是一样的。”
　　江子依愣住，什么意思？
　　眼前寒光一闪，江慕白闭上了眼，他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竟然会死在楚南竹的手里，长剑捅进肉里的声音那么明显，就像在自己耳边一样，江慕白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那股剧痛，他缓缓睁开眼，却见到面前的一副场景。
　　一把剑穿透了白依然的腹部。
　　他微愣住了神，清醒过后，几乎是慌乱地爬到白依然旁边，江慕白看着她的脸，久久说不出话来，白依然咬着牙，骂道：“妈的，救你的不是我，老娘才不想救你呢！”
　　她今天真是阴沟里面翻了船了，本来想要阴江岩青一把，结果没想到白依然居然对他这么在意。
　　他妈的不就是一个男人吗，你想要，老娘能给你找十个百个，干嘛非得执着于一个江岩青？！
　　楚南竹抽出剑，正待要了结二人性命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住了，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叫她：“阿竹，别这样。”
　　阿竹......
　　她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手中的剑慢慢放下，然后转身，看见对面的宋锦遥，她的样子颇为狼狈，嘴角含血，衣衫上面还有些脏，有几片枯黄叶子沾在了她的衣衫上面，她甚至都来不及去清理。
　　宋锦遥见到楚南竹转过身来，见到她放下剑，见到她缓缓张口，用一种陌生的、诡异的口吻对自己一字一句道：“宋......锦......遥？”
　　--------------------
　　作者有话要说：
　　楚南竹用一种陌生的、诡异的口吻一字一句道：“宋......锦......遥？”
　　对面的宋锦遥立刻叉腰：“怎么，你老婆你都不认识了？”
　　蛇化的楚南竹：“......”
　　宋锦遥嘤嘤嘤：“下了床就不认人了。”
　　蛇化的楚南竹面色僵硬：“请你尊重一下我现在的状态。”
　　宋锦遥愣愣：“奥，好的。”
　　作者在一旁被小宋笑死
　　（此处纯属恶搞小绿字，跟正文内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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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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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锦、遥。
　　这几个字从未从楚南竹的口中叫出来过, 很久以前，她会叫她遥之，重逢以后, 她一开始叫她宋姑娘, 再往后, 她叫她锦遥。
　　楚南竹的面色似乎很古怪，她盯着宋锦遥的脸看了很久, 似乎是以前没有见到过这个人一般。
　　竖瞳里面晃荡着诡异的光，眸色里面含着一种强烈的占有欲。
　　她是自己的，只能是自己的。
　　不能让任何人窥视她，不能让任何人得到她。
　　楚南竹死死盯着宋锦遥, 宋锦遥被她看得后颈有些发凉, 第一次, 在楚南竹的目光之下, 她心里生出了一股害怕的感觉。
　　段城放开了江子依，江子依立刻跑到江慕白的身边：“义父, 你怎么样？你的血......你流了好多血。”
　　江子依一直在江慕白的娇宠之下长大，平日里，江子依总抱怨江慕白管她管得严, 但实际上, 她是清月轩里面最被宠着的那一个，就连宋锦遥都及不上她。
　　因为她的年纪小，有时候, 就连盛莲也会给她更多的关心。
　　她此前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见过的所有人, 都不过李家庄、厉城二地，还有灵惘、段城等几人......
　　书中写至亲反目、同族相戈, 她只是看过，却没有想到有一天，这样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的义父，她的师姐，这两个她最亲近的人，一夜之间，生死相搏。
　　江子依捂着江慕白的腹部，都来不及擦自己的眼泪。江慕白的手染着血，他似乎想去擦一擦江子依的脸，但抬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很脏，他勉强笑笑：“别哭，义父没事。”
　　白依然推了江慕白一把，她捂着自己的腹部，扶着一旁的树干，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她喘着粗气，瞧见一旁的楚南竹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便开始往后面走去。
　　这一次，身体里面属于原本的白依然的意识没有再阻拦她。
　　江慕白下意识想拦，可一伸手，却发现自己没有再拦着白依然的能力了，金丹被废，任你再是绝世的高手，都如同废人一般。
　　楚南竹没有管后面的白依然和江子依，她一直盯着宋锦遥。此刻，她心中的恶念与欲望都被最大程度地激发了出来，眸色深沉，在最深处压着一股强烈的毁灭欲。
　　杀了她，就没人再会来窥视她。
　　吞噬她，她就再也不会与你分开。
　　她是铸魂灵，待她魂魄重聚，以后便随时可以回到忘川，到那时，你就再也找不到她，再也见不到她。
　　所以，楚南竹，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楚南竹手中的剑缓缓上升。
　　段城眼睛微微一眯，立刻御着轻功过去，从后面拉住宋锦遥的衣服，然后将她整个人往后面一扯。
　　宋锦遥被段城拉着倒在地上：“你......干嘛？”
　　段城来不及跟她说详细情况，只得连忙道：“别靠近她！”
　　这个“她”，就是指的楚南竹。宋锦遥一愣。
　　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楚南竹此刻的速度哪里是他们能比的，宋锦遥意识到不对，立刻转过头去，之见视线里面银光一闪。
　　那柄长剑便到了自己眼前，然后......
　　停住了。
　　那柄缺失了剑尖的剑就这么停在了宋锦遥的心口处，触到衣衫。再有半寸，就能刺进她的皮肤里面。
　　楚南竹会很多东西，其中最擅长的便是剑法，有时候，宋锦遥觉得，似乎师傅的剑法都比不上阿竹的，相比于别人来说，她的剑法不华丽，但却透着一股子飘逸的感觉，用力不厚，但却每每能刺中目标，着实厉害。只是宋锦遥想不到，有一日，这柄剑会对准了自己。
　　长剑染血，深具灵性。
　　那柄剑就停在了宋锦遥心口处，再也前进不了，就连身为主人的楚南竹都奈何不得。她面色变得有些沉，紧握住长剑，用力推进，却未得半分展进，之后，她似乎冷冷地笑了一下，然后将那长剑随意往旁边一甩，长剑刺入树干里面，铮铮两下，再也不动了。
　　她将它扔了。
　　不听话的东西。
　　楚南竹走上前，宋锦遥见状不对，连忙往后面缩，可楚南竹却低下头来，脸上露出了一种委屈的表情。
　　她以往的表情都是淡漠的，再欢喜也不过是低眉笑笑，也此刻却露出了一种伤心的、委屈的，让人一见就心生怜惜和罪过的表情。
　　“你怕我么？”她低下头看着宋锦遥，语气低低。
　　宋锦遥蓦地停住，心里的重重情绪几乎就要强烈到极点。
　　我怕你么？是，我怕你，我怕你会变成这样子，我怕你会变得不像你。
　　她心里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那独特的妖异瞳色昭示了所有，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方才还拼着命想要保护她的人，现在却要杀她，即使江慕白的例子就放在眼前，即使段城刚刚已经提醒.....
　　但是，一看到楚南竹露出那一种委屈的神色，宋锦遥就停下了向后退的动作。
　　冰凉的手一瞬间抵上她的脖子，宋锦遥整个人就这样被楚南竹这样提了上来，然后，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后双脚立地，那只手却还掐在宋锦遥的脖颈上。
　　疼还是次要的，宋锦遥只感觉自己都要快喘不过气来了，她下意识抓住了掐在了她脖子上的手：“咳.....咳......”
　　楚南竹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对她讲道：“真好骗。”
　　宋锦遥听见了，但是此刻几乎快不能呼吸了，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阿竹......”
　　楚南竹凑近了她的脸，此时，她的语气比谁都要温柔，连三月的春风都比不上，她轻轻地对宋锦遥讲：“你不要怕，等过一会儿，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她抬眼望着宋锦遥，眼里含着无限地憧憬：“永远在一起，你欢喜么？”
　　后面的江慕白似乎低声说了一句：“疯子。”
　　宋锦遥不晓得有没有听见那一句话，她脸色涨红，血色全都冲上了脸，这模样看来甚至有些狰狞，她的手在发抖，楚南竹掐得越来越紧了。
　　她真的想要杀了她！
　　意识越来越模糊，宋锦遥却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也许是太痛苦，也许是太煎熬，宋锦遥握着楚南竹的手都慢慢地松了力道，那张好看而明艳的脸上终于忍不住落了泪下来。
　　恍惚间，宋锦遥似乎无意识叫了一声：“疼.....”
　　楚南竹蓦地怔住。
　　也就是这一瞬，段城和江子依两个人一前一后合力，江子依不知用什么法子暂时束缚住了楚南竹，段城狠狠地一推，楚南竹一下被推开，宋锦遥意识昏沉，在落到地面之前被段城接住了。
　　“锦遥？！锦遥！宋锦遥！遥之！？你怎么样？”
　　宋锦遥脖颈上面的掐痕发青，整个脖颈都惨不忍睹，她的眼睛似乎闭着，又似乎在睁着，她整个人像是一个破了的布人，可以被随意摆弄成任何模样。
　　段城不断拍着她的脸，用灵力去探她身体里的状况，还活着，没被掐死。段城急急忙忙在身上找药，摸了一圈儿才想起来，那药瓶子早就被他摔碎在一旁了。
　　江子依也快速跑过来，段城将宋锦遥让江子依先抱着，然后快速跑到原地去捡起地上的几颗药丸，来不及顾脏与不脏，简单在怀里擦了一下就往回跑。
　　到了江子依那里的时候，段城才发现，宋锦遥现在处于半昏迷状态，哪里能吃下药丸。后来江子依将药丸碾碎，配上些水，才总算给宋锦遥灌进去大半。
　　江子依顺着宋锦遥的背，过了会儿，宋锦遥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唇色仍是发白，清醒之后狠狠地咳了几声，似乎要把肺都要咳出来了。
　　她面色涨红，嘴唇苍白，脖颈却一片乌青，模样着实狼狈。
　　“怎么样？没事吧？”江子依连忙问。
　　段城坐下，呼出口气来，用衣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道：“醒了就好了。”
　　宋锦遥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事，她喘着粗气，似乎一辈子没呼吸过新鲜空气似的，胸口不断起起伏伏。
　　到了一个瞬间，她蓦地一愣，连忙站起来，往自己身后看去。
　　林子中间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别的人的身影。这时候本应该是群鸟夜归的时分，可因为他们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周围附近的鸟都被惊动了去，飞往别处。
　　长月明，月光冷冷。
　　这周围，除了一个倒在树干旁边的江慕白，就再也没有其它人影了。
　　楚南竹......不见了。
　　段城这时候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往四周左右看了看，在周围找了好几遍，一边找，一边喊：“姐姐？姐姐，你在哪啊？姐姐！”
　　“楚姐姐？！”
　　宋锦遥站在一棵树下，凝望着四周无尽的夜色，口中喃喃：“阿竹......”
　　这时候，江慕白似乎说了一句：“不用找了，她走了。”
　　她走了......
　　宋锦遥被这句话唤回神来，她往江慕白那里走去，走到一半，却又踩到一个东西，她捡起来，乃是一把剑。
　　江慕白的剑，名叫孤执。
　　据说，乃是他师傅传给他的。
　　宋锦遥提着这柄剑，向着江慕白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清月轩后山另一端。
　　一个清瘦的身影在林子里不断穿行，脚步慌乱，跌跌撞撞。路边的荆棘刮下了她衣衫上面的衣角，带着血色，绣着金线。
　　看她模样，似乎在逃离，她在逃离后面的东西。
　　她在逃离宋锦遥，在逃离段城，或者从某一种更加深刻的意义上来说，她在逃离自己。
　　山上的路并不好走，坑坑洼洼，时不时就有个土坑，或者是小坡。天上的月亮虽亮堂，但却照不清林子里面的境况。
　　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楚南竹被绊倒在地，可她来不及查看伤势，立刻又爬了起来，不断地往下面跑去。
　　可没多久，她脚下一陷，似乎失了空，整个人滑倒。
　　这里是山坡，不像是方才那样略显平坦的地势，她一滑倒，整个身子便往山脚下滚去，一路不晓得经过了多少荆棘、多少树丛。
　　衣衫被划破了不少，连脸上都有了两道血痕。
　　最后落到一个平地上，她缓缓爬起来，扶着树干，慢慢走到水潭旁边，对着水面，对着月光。
　　她看见了她自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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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文呢，有甜的地方，也有虐的地方。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当然很甜，但是在一起的过程肯定不是容易的，而且这篇文里面的感情相比于我的上一篇来说，要深刻很多，所以当然，一同的，还有更加艰辛的过程。


第170章 二月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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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顶树林, 秋风瑟起，明月高悬。
　　清月轩所居的这处地方，天空明朗, 每每满月, 天上都是一副难得一见的场景, 赏月喝酒，乃是以前的江慕白所欢喜的事情, 只是他师傅管他管得比较严，在清月轩，他从没有机会干这样的事情。
　　后来，他师傅故去, 他成了掌门, 没人再来管着他, 只是他自己却没有了那种闲情雅致。
　　宋锦遥走到江慕白跟前, 低着头看着靠在树干旁边的他：“你看见了？”
　　江慕白抬头看着宋锦遥的脸，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嘴角扯了一下，道：“在你昏迷的时候，她在旁边愣了一会儿, 之后不晓得为什么, 又突然往山下跑去了。”
　　“跑？”宋锦遥皱眉。
　　江慕白垂下眼，不想再回答她了，江子依在一旁看了, 连忙过来扯她义父的衣服, 道：“义父, 你快说啊，楚姐姐到底去哪儿了啊, 我们都急死了。”
　　江慕白看了江子依一眼，没说话，他只慢慢看着站在一边的宋锦遥，缓缓说道：“她想杀了你，你还想找她么？”
　　她想杀了你......这个事实就如同一根钉子，准确刺入宋锦遥的心脏，她抿着唇，过了会儿才道：“这不关你事。”
　　江慕白将头靠在树干上面，似乎是极淡地笑了一下。
　　“她的速度，一闪就过了，去了哪里，我这个没了灵力的人又如何知道，想来，她那般实力的人，天大地大，哪里都能藏得了身。”
　　楚南竹如今的速度极快，如果说，以前宋锦遥还能够有自信在轻功上赢她一筹，如今却没有那个自信了。
　　江慕白失去了灵力，几乎连楚南竹的残影都看不见，又何谈知晓她的去向呢？
　　宋锦遥看着江慕白，心中的感觉非常复杂，这个人，小时候收留她和盛莲，给予他们最大的照顾。
　　教她修行，叮嘱她要以斩杀阴尸鬼怪为任，可自己却暗地里将凡人与诡物结合，变成一种全新的诡种。
　　想要她的命，用以复活白依然，但却从一开始就没有特意的瞒过她。那重重的蛛丝马迹，与其说是自己发现的，不如说是江慕白没有掩饰。
　　他疼爱自己么？将最好的修行功法授予自己，在自己难过的时候安慰自己，除了酗酒这个毛病，他几乎算是一个完美的师傅。
　　可又在该抛弃的时候十分果断地抛弃了她，要她的命，夺她的魂。
　　宋锦遥举起手中的孤执，长剑对着江慕白的胸口，只要她一用力，这把锋利的剑立即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江慕白没什么反应，一旁的江子依倒是吓坏了，她挡在江慕白跟前：“师姐，你要干什么，他是你师傅啊？”
　　他是她师傅，但同时也是要杀她的人。
　　江子依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恳求道：“你就......你就看在义父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留他一命吧，师姐，求求你！”
　　宋锦遥拿着孤执，剑尖对着江子依。
　　她看着江子依不断哀求着的脸，心里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似前一日，她还在厉城李府里，对江子依说，我宋锦遥......永远都不会伤害江子依，后一刻，手中长剑的剑尖就对准了江子依的心口。
　　“师姐......”江子依眼里含着泪花。
　　宋锦遥看着她，突然间，喉咙里似乎也隐隐含着些哽意：“别再......叫我师姐了。”
　　江子依一怔。
　　宋锦遥将长剑孤执往江慕白旁边一扔，道：“剑，我还你了。”
　　江慕白看了眼长剑，只嗯了一声。
　　宋锦遥往后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了，她没回头，只侧着脸，对江慕白道：“姑姑，是你杀的么？”
　　林中静默，夜色已深。
　　好久以后，才传来江慕白的回答：“不是。”
　　盛莲聪颖，觉察力比之当初的宋锦遥和江子依，远远过之，她也许是觉察到了什么不对，也许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于是奔走四方，去探寻江慕白以前去过的足迹。
　　秘域惊险，远非常人所能进，盛莲成人才开始进行修炼，平日里对付一些诡物尚可游刃有余，可对付这些秘域里面的怪物，却略显不及。也许就是这般，才会有几年前魂灯骤灭的事情。
　　不过，一切都只是猜测。
　　逝者已去，当初的种种事情没人再能得知。
　　江慕白说不是他做的，那宋锦遥便相信他最后一次。
　　宋锦遥走到段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城哥哥，走吧。”段城回过头，宋锦遥继续道：“去找阿竹。”
　　段城跟着宋锦遥往山下走去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子依，只见她红着一双眼睛，蹲在她义父旁边，她一直看着宋锦遥和段城的方向，直直盯着。
　　段城心里有些不忍，终究没再回头去看。
　　清月轩有一个传言，说是天穹之上，从没有两个月亮出现的，二月争辉，必有其一消失。
　　以前江子依有些不相信这个传言，说得也太玄乎了，后来每每想着，心里却总忍不住担忧，若是这个传言是真的呢？
　　二月争辉，她和师姐？
　　可她不过是一个混吃等死，整日懒散的小师妹罢了，哪里算得上月亮，最多......唔，最多算是月亮旁边最亮的那一刻星星算了。
　　她这般想着，心里的担忧便减轻了些。
　　二月争辉，必有其一消失，或死亡，或远走。
　　江子依愣愣看着宋锦遥和段城消失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方才，宋锦遥对她说，不要再叫她师姐了。
　　她今日遇到的事情实在太多，连哭也发泄不掉心里的情绪了，她有些愣愣的，江慕白看着她，似乎有些不忍心，他摸了摸她的头。
　　这时候，江子依忽然转过头，问江慕白：“义父，师姐......还会回清月轩吗？”
　　江慕白没有回答。
　　——
　　清月轩后山深处。
　　宋锦遥和段城移动的速度称不上快，夜里太黑了，即使有头顶明月的光照着，地面的痕迹也并不清晰。
　　两个人找了许久，都没有找见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有一次，段城曾经找到过一小片被压倒的草丛，二人一路探寻而去，最后却只找到一个兔子窝。
　　段城哪有心情去看什么兔子，他看着无边无际的树林：“这地方这么大，难不成真得找完么？”
　　他话中之语未尽，而且，楚南竹轻功高绝，若是真不想看见他们，只怕他们是找到天涯海角都寻不到她的身影。
　　宋锦遥此刻却异常地镇静，她问段城：“你以前，是不是见过她这般模样？”刚刚她在楚南竹面前的时候，段城曾经阻止过她，让她不要靠近楚南竹，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段城一愣，与此同时，脑海里面再次浮现出好些年前那个晚上。
　　那时候，他已在山上住得久了，也清楚了些楚南竹的习惯，遥之那时候还没有来，山上只有他们两人。
　　段城晓得楚南竹晚上不会轻易出行，夏夜里，他睡不着，便想出去吹吹风。
　　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前面有一个人，在林子中间站着，一动不动，段城下意识便以为那是楚南竹，于是便喊道：“姐姐，你也睡不着么？”
　　那人背对着他，答也不答。
　　段城忍不住喊了一句：“姐姐？”
　　他走了过去，从背后认出了那是楚南竹的身形，于是便笑了开来，道：“姐姐，你要是睡不着，不如和我一起去看看小兔子呀......”
　　他话音才到一半，楚南竹却忽然转过了头，一双诡异的竖瞳盯着他，一语不发，段城被吓得直接后退了好几步......
　　宋锦遥皱眉，问道：“后来呢？”
　　段城接着道：“她一开始看着我，我发觉到不对劲，便离她远远的，她见状有些不满，便朝我......袭了过来，我与她打斗一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后来不晓得怎么，她忽然又停住了，不再管地上的我，直接御着轻功回了闭关所在的山洞。”
　　宋锦遥忽然道：“她......当时是以怎样的状态回的山洞？”
　　段城摊手：“我当时在地上几乎爬都爬不起来了，哪有注意到她回山洞的模样，我后来还是去瞧了她的房里没人，才知道她去山洞了的。”
　　宋锦遥用大拇指摩挲着手指：“那她第二天，如何了？”
　　段城没明白她的意思，宋锦遥解释道：“第二天，可还是那副模样？或者说，你知不知晓，她这副状态，会维持多久？”
　　段城忽然不言了，他低了低眉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对宋锦遥道：“遥之，那时候的她还是姐姐，可方才你也看见了，黑线都蔓延到了她的脖颈上面，现在，她还是不是姐姐，我们都不知道。”
　　“你看当时那情形，你觉得，她有可能还像以前那样，能控制住嗤蛇脉么？”
　　宋锦遥：“那......她若控制不住，我便不管她了么？”她看着段城，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便往一旁走去。
　　段城急忙要去拉她，可却没拉住，段城心里又急又气，他哪里说是不管她了，这小毛孩子，听话听一半儿就走。
　　“站住！”宋锦遥没理。
　　“遥之，你给我站住！”段城怒喊道。宋锦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段城一眼，她脖颈的痕迹还是青紫的，眼框有些红，她就那样闷着一张脸看着段城，段城生不起气来了，缓言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走过去，对她说道：“姐姐她......已经蛇化了，具体如何，我们还不知晓，但肯定，比以前要糟糕，我不是说不找她了，我只是想说，既然要找她，那就一定好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段城看着宋锦遥：“遥之，你别忘了，她是想杀了你的。”
　　--------------------
　　作者有话要说：
　　#VALUE!	其实小师妹真的是最无辜的一个人，她亲近她义父，也喜欢她师姐，江慕白将她从小养大，而宋锦遥与她自小相伴，从感情上，都是割舍不掉的存在。然后忽然有一天，她最亲近的两个人居然成了生死仇敌，再也不能相容，这对她的冲击和打击都是非常重的。江慕白以前对宋锦遥是真的好，他也是一直喜欢这个徒弟的，只是白依然在他心里面太重了，一左一右，必须割舍掉一个，他选了白依然。宋锦遥是发现了江慕白的蛛丝马迹的，六湖秘境还有李家庄集市，她曾经怀疑过一些，但是最后因着心里面对江慕白的信任和更加令人怀疑的秦王的出现，让她将怀疑的目标转到了秦王身上。唔，这些都是文里的暗示，连起来会发现，这篇文连载的时间太久，可能有些读者前面的蛛丝马迹会忘了，我提示一下。
　　还有，昨天不晓得为何，那个请假条居然消不掉，昨天其实是更新了的，可能请假条有bug？


第171章 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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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想杀了你的......
　　这句话, 方才江慕白已经对她说过了。
　　宋锦遥心里忽然记起了方才楚南竹看她的眼神，炽热又疯狂，那眼中的神色, 比之当初的白依然还要更甚。
　　阿竹从来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她就算喜欢自己, 爱自己，也只会淡淡地看着自己, 在宋锦遥向她投去微笑的时候，低眉回一个浅笑过来。
　　她总说自己的眼神清亮，可宋锦遥觉得，再没人比她的眼神都透彻和清楚。
　　站在她面前的时候, 宋锦遥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关注和偏心。
　　她的眼尾略吊捎, 所以看向别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漫不经心, 像是睨着人的感觉, 有些人看了她的这种眼神，与她相处起来, 总会觉得有些不自在，但是真与她待一阵子，就会发现, 她这个人, 不是这样的，她敬重于人，从不苛责于人, 也不将自己的标准强加于他人之上。
　　她是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 那个是嗤蛇血脉主导的她, 而不是......真正的她。
　　宋锦遥这样对段城说了，段城沉默了一会儿, 叹了口气，道：“反正，你先得注意自己的安全，知道么？”
　　若是姐姐真的清醒过来，发现锦遥最后死在她手里，段城想，那估计姐姐得疯了不可。
　　两个人在夜里找寻痕迹很不容易，找了接近得一个时辰，才找到几片压倒的草。
　　这片被压倒的草不似方才兔子经过道路上面的痕迹，乃是很大片，很大片的。而且，最重要的是......
　　宋锦遥拿起旁边荆棘上面的一片东西，段城看过去，乃是一小片布料，白色的衫，金色的线，红色的血。
　　段城见到宋锦遥看了那片布料好一会儿，最后才收到怀里，对他说道：“她肯定走的是这边。”
　　二人沿着痕迹，一路往山下走去。
　　夜里太黑了，道路不平整，加上众多荆棘，他们摔倒了不少次，其中宋锦遥更是一个不愣神，差点摔进一个大洞里面，幸好还是段城及时拉住了她。
　　听江慕白方才所言，楚南竹看着他们在一边救宋锦遥，呆呆地看着，然后在某个时刻，忽然就往一边跑去。
　　她明明占尽优势。现场众人负伤，没有一个人能够打得过她的，她若是想杀宋锦遥，哪里是一个段城和江子依可以阻止的。
　　所以，她为什么会跑呢？
　　跑？
　　这个宋锦遥重复过的字眼又再次袭上了段城的心头。
　　姐姐......为什么会跑呢？
　　是不是......像是那个晚上一样？
　　其实，关于那个遇到楚南竹的夏夜，还有后续。宋锦遥方才问他第二天怎么样了，第二天？第二天没有怎么样，甚至第三天都没有。
　　自那夜过后，段城一直有半年没有见到过楚南竹，她似乎也没有回居所，而是一直待在山洞里面。
　　段城也足足担忧了大半年，之后在一天早上，他看见楚南竹从闭关的山洞里面出来了，她看了看自己，似乎在确认自己的伤势，可他的伤势早已经好了。
　　那天早上，楚南竹对他讲的第一句话就是......
　　若是再看见我这般模样，只管跑，不要回头，也不要再来找我，你我二人的缘分就尽于此。
　　段城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去。
　　一个人，孤孤冷冷。
　　明明是朝日的早晨，却像是暮色的黄昏。
　　这件事成了一种禁忌，此后两人谁都没有再提起。
　　那时候的楚南竹还能控制住手臂上面的黑线，如今这条黑线已经从手臂延伸到胸口，再到脖颈，她以前压制这些花了半年时间，如今，又要花多久？
　　一年？十年？还是......百年？
　　段城看着宋锦遥一直不停地往下面找去，忽然叹了一口气出来，罢了，不管之后再发生什么事情，能陪着她们两个人就好。
　　道路很滑，且不好走，半夜时分，段城和宋锦遥二人终于到了山下。山下是一片湖水，宋锦遥记得这是后山的那片湖，小时候，她还和江子依来过这湖水边玩儿。
　　段城拿出了一个火折子，这还是刚刚在那座密室里面捡到的，点着亮，四周似乎明亮了许多。
　　宋锦遥在附近找了一会儿，什么痕迹都没有找到，一路沿着线索下来，然后线索忽然断在了中间，宋锦遥心里忽然有些烦躁了起来，看见旁边的树丛都感觉碍眼。
　　这时候，段城忽然喊了声：“锦遥，你快过来看。”
　　宋锦遥连忙走过去，段城示意她看地上的痕迹。
　　湖边的土因着有水的浸润，很是潮湿，踩上去的时候比一般的地面要软，也是如此，地面上留下的痕迹也会更明显。
　　地面上，有两个地方有小凹坑，近了仔细去看，有点像是人的五指放在上面所形成的，这地方没有猿猴之类的动物，能造成这般痕迹的，只有人。
　　稍后一点，则是两个略圆的小坑，据上面的痕迹推测，应该是人的膝盖留下的痕迹。
　　而最为显眼的，则是那两个五指凹坑前面的一小摊血，血迹挨在湖水旁边，也许被湖水冲走了不少，但留下的更加分明。
　　宋锦遥伸出手，慢慢摸向那一滩血迹，手指触碰到的残血冰冷，比十二月的大雪都要冰冷。
　　依照这个痕迹和这个角度推测，只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口中喷出一口血来，才会有这般迹象。
　　也许是由人袭击，也许是心神遭创，也许是......
　　段城沉着脸色，口中的话语尽量往乐观的方向分析。
　　“姐姐之前也受了伤，说不定是到了这里的时候，伤口裂开，或者......下山的时候牵动了内伤所致，她现在功力那么好，没人能打得过她的，若是有人袭击她，肯定会被她收拾掉，我们在周围没有发现其它人的痕迹和尸体，想来，是只有她一个人的。”
　　宋锦遥似乎没有听到段城说的话，她静静地看着地面上留下的痕迹。
　　阿竹她受伤了，一路下山，也许是半途没力气了，她到了一个水潭旁边，手撑着地，爬起来。
　　月色凉薄，却难掩光亮。
　　黑夜之下，湖水映照出她自己的影子，一张熟悉的脸，一双陌生的眼。
　　曾经的噩梦再次重现，并且更为可怕，这并不会因为她是谁而有区别，相反，正因为她是楚南竹，所以这辈子，她都不会能逃脱掉这个诅咒。
　　血从口中喷出来，一大片都被湖水冲走，只有一小半部分被留在了岸上。
　　几个时辰后，原地再没那个人的影子，只徒留下几个小小的凹坑，还有地面残存的一小片血迹，昭示着，这里乃是一个人彻底绝望的地方。
　　“锦遥......”段城忍不住喊道。他心里担心极了楚南竹，可眼前的这一个的状态似乎也并不正常。
　　宋锦遥看了很久，低着头，段城看不清她的表情，之后，她似乎低声说了一句话。
　　段城没听清，正想要问的时候，忽然看见宋锦遥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然后站起来，她说：“我一定会找到她。”
　　段城愣住。
　　我一定会找到你，然后带你回涂山。
　　——
　　江子依走到一棵大树旁边，用力抽出刺进树干里面的那一把剑，长剑染血，江子依用自己的衣服擦干净了，然后收好。
　　听师姐说，它叫避世。
　　只是......
　　江子依看着避世的尖部，心中想道，这把剑......怎么没有剑尖呢？
　　江慕白没有去管江子依的动作，他靠在一棵大树旁边，手抚着腹部，似乎并不觉身体疼痛。
　　他抬着头，不晓得是在看头上的树顶，还是在看天上的明月。
　　金丹损毁，他从此就是废人一个，莫再说什么复活白依然，他现在，就连那个逃走的魑祟都抓不回来了。
　　他抬着头，凉薄的眼里忽然不晓得什么时候，就有了些晶莹。
　　耳边回响着往日的一声声话语，师傅的，依然的，景誉的......
　　——剑法一道就够你学的，自身连剑道的门都没入，还想学别的，哼！
　　——你师姐？你师姐的天分是你能比的么？
　　——好好在山里练你的剑，日后耀我清月一门，可别学你那朋友，一个皇子，该做的不做，尽做这些事情。
　　——阿青，师傅喊你快杀了这些诡物，你留着它们做什么呀？
　　——阿青，诡物一道，人间一道，万不可强行相合！
　　——阿青......快杀了我吧，求......求你！
　　——岩青大哥，你会后悔的。
　　天道自有其规则，诡物一道，人间一道，强行融合，必有天谴降世，他以前不相信，或者说，就算是相信了也并不怕，天谴又如何，能把他怎么样呢？
　　江慕白看着他师傅临死之前怒视他的眼神，心里道，你既然收了我，又为何要对我这么偏心？
　　诡物，长剑，都不过是一种工具而已，期间造成的后果如何，完全在于控制人的心意。
　　他这般想着，也这般执着着，就这样，看着他师傅闭了眼。
　　可是......后来的江岩青，也就是江慕白，万万没有想到，这份天谴最后会落到白依然的头上。
　　在还活着的时候就与魑魅强行融合，化身魑祟。
　　魑祟、魑祟，以执念为食，可她自身，又何尝不是执念所致呢？
　　岩青大哥，你会后悔的。
　　江慕白靠在树干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景誉，我后悔了......可那又如何呢？依然再也活不了了。
　　就连黄泉都去不得，她只能以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继续生存下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补更，至于今天的更新，我争取在24点之前放出来。


第172章 办事
　　==============
　　江子依走到江慕白旁边, 扶着她义父起来，对他说道：“咱们先回轩子里面去吧。”江慕白被江子依的话唤回了神，他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点了下头。
　　江子依搀扶着江慕白, 沿着另外一条小路往山下走去。
　　这里是清月轩后山的山崖, 山上长满了不知名的树，小时候江子依在下面看见这片林子, 还想去山上看一看呢，最后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去崖顶的路，这才放弃的。
　　江慕白一路都有些沉默, 江子依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便随意说了些日常的事情, 后来江慕白不搭腔, 她便也不怎么开口了。
　　两个人走到山下，忽然发现前面站了几个人, 黑色的衣服，纹饰则为银色，肩膀部位画了个不晓得是什么的图案, 这几个人站成一排, 看起来似乎老早就在山下等着他们一样。
　　清月轩里面......何时来了外人。
　　江子依皱眉，有些警惕：“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清月轩？”
　　这排人中间那个人站了出来, 他没怎么理会江子依的话, 而是对江慕白道：“江掌门, 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吧。”
　　江慕白缓缓抬起头。
　　——
　　浙西，刑狱。
　　狱卒拱了拱手：“殿下。”
　　陈景誉点了下头, 身后的人跟着他一道进去，到了某一处地方，陈景誉道：“你就留在这里吧。”
　　身后那手下有些踌躇，陈景誉道：“他现在只是一个废人。”那手下听了后，这才拱了拱手，留在了原地。
　　江慕白坐在牢狱里面，靠着墙，看着从窗户里面透进来的月光，这已经是第二日的夜里了，昨日，那几个人压着他们出了清月轩，然后便关在了这里。
　　牢狱外面传来脚步声，江慕白没有回头。陈景誉带了一壶酒，进了牢房门，将那壶酒放在他面前，道：“喝么？”
　　江慕白扭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掀开酒封，拿着那壶酒就开始往自己嘴里灌，他似乎并不担心会影响自己伤口的愈合情况。
　　陈景誉见了，只笑了笑，也没有去制止他。
　　待江慕白将那壶酒喝完了，他将坛子扔在一边，抬眼看陈景誉：“断头酒么？”
　　陈景誉一下就笑了：“我若说是断头酒，你还喝么？”
　　江慕白：“有酒，为什么不喝？今朝有酒今朝醉。”
　　陈景誉一直站着：“今朝有酒今朝醉，听起来是多么潇洒的一句话。”江慕白没回答。陈景誉却并不放过他，陈景誉蹲下，对视着他：“我早说过，让你不要再这么执着于死去的人，你这个人......为什么总是不听呢？”
　　江慕白面无表情，眼神冷冷的：“你不也是么？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陈景誉愣了一下，随后他一哂：“所以，我选择的是给她报仇。”
　　江慕白看着他：“报仇？......”
　　“的确，是该报仇的，我早该死了，坏事做了那么多，还总想着让人怜惜，杀同门，灭亲徒，却还想着能得到谅解，呵，真是可笑。”
　　江慕白也站了起来，他道:“陈景誉，你的确比我强，你足够狠，足够绝。”
　　连亲兄弟都一朝反目，毫无后悔和怜惜之意。
　　陈景誉站在月光下，看着他：“还有一点，你不如我，既然想要宋锦遥的命，那么便该把她身边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查清楚，一点一滴都不漏。”
　　“楚南竹不是一般的人，她身上流的血就跟我们不一样，她要是心狠起来，就算没有她身上的那鬼东西，也一样能对付得了你。”
　　楚南竹......
　　江慕白抬头：“你早晓得她？”
　　陈景誉道：“这世上的事，只要发生过，总能寻得些蛛丝马迹，即使是在几百年前也一样。”
　　江慕白眯了下眼：“你想要干什么？”
　　陈景誉却偏了头，好似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问她做什么？难不成还在担心你那小徒弟？你可别忘了，昨晚过后，她早就视你为生死仇敌了。”
　　陈景誉看着沉默的江慕白，抬了下眉毛：“好了，千机阁那里，我会帮你摆平，日后只要不会再出现昨日那般，大片诡物下山作乱的事情，你清月轩就不会再有千机阁的人来拜访。”
　　陈景誉走出狱房，背着身，偏头道：“江掌门，你记住，这是我帮你的最后一次。”
　　脚步声一步一步远去，江慕白站在狱房中低着头，他早该想到的，除了陈景誉，又还有谁会来帮他。
　　良久的沉默后，江慕白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过道，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谢谢。
　　——
　　三日后
　　浙西，一处宅院。
　　陈景誉走进一处静谧的院子，院子里面种了花树，往日里瞧起来好看极了，不过这是秋冬，树干光秃秃的，平添了些萧索意味。
　　陈景誉进了宅子，走到后院，瞧见后面的椅子上面坐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很是清瘦，长长的发垂在背后，显得有些清逸，明明冬日，却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似乎并不怕冷。
　　院子里面很干净，应该是专门有下人收拾的，不过放眼整个院子，也没有瞧见一个下人的身影。
　　陈景誉特意没派下人过来，他知道，那人不喜欢。
　　陈景誉悠哉悠哉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座椅上，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口水，喝了以后，叹道：“嗯，好茶。”
　　明明是一杯陈茶，却被他硬生生说得像是上京城里的云华一样，背后那手下嘴角都抽了抽。
　　旁边那女人却半点没搭理他。
　　陈景誉撑着下巴，似乎叹了口气：“我说......这位姑娘，虽说我们不是什么至交好友，但是就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你这是不是也该搭一下我的话呀，毕竟我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看着实在是有些傻气。”
　　楚南竹缓缓转过头。
　　陈景誉看见了她的眼，即使是第三次看到这双眼睛，他心里还是不由得一跳，不由自主地，手抬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楚南竹盯着他：“你就这样坐在这里，就不怕我杀了你？”
　　陈景誉摆摆手：“虽然吧，你的确是有点厉害，单凭我一个人，那肯定是制不住的，不过......”他往后瞧了眼身后的汉子，道：“我这位兄弟的功力不及你，但也差之不远，你若想在此地杀了我，那还是办不到的。”
　　“再说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南竹少君，难道是这般忘恩负义的人？”
　　楚南竹眼眸里面晃荡着诡异的光，这双眼睛让她不论看向谁的时候，都显得妖异非常，连隐忍筹谋的秦王都不太想与她对视。
　　再加上她身上一根根黑色的线雾，她此刻看起来比诡物还像诡物。
　　只是，诡物纵能控制自己的想法和行为，她却不能。
　　她心里的恶意和欲念会被无限地放大，即使只是一点点的烦躁，也会让她有一种杀了对方的冲动。
　　就如，此刻面前的秦王。
　　要平心静气，心无杂念，她这样对自己讲。
　　屋子里面有一把琴，楚南竹看见了将它拿了出来，琴曲《净心》，她已经很久没弹过了，如今再次弹起的时候心中会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琴声本悠扬，只是弹琴的人心中不静，这番琴曲听起来便显得有些怪异。
　　一曲过后，秦王还是给面子地鼓了几下掌，道：“少君好琴艺。”
　　楚南竹不看他，拿出一块东西来，放在桌子上面，推给他，秦王瞧了一眼，道：“什么意思？”
　　楚南竹道：“放了宋锦遥和段城，还有江子依。”
　　陈景誉眉头一挑：“你居然知道这件事？谁告诉你的？”
　　楚南竹：“你曾经给我这个令牌，让我帮你办一件事，如今我向你提出了要求，这对你来说并不难。”
　　陈景誉拿着风雪令掂了掂：“你也说了，这件事并不难，你又何必用了它？”
　　“还有，以后，不要再为难锦遥她们，不论是什么事。”她接着道。
　　陈景誉似乎有些笑了：“你倒是为她考虑得周全，不过......我何时为难过她们？”
　　楚南竹看过去，陈景誉笑容忽然有些僵了，她这副模样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感觉有点瘆人，最后他道：“好了，我答应你就是。”
　　“不过，你可还记得你也说过，也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楚南竹低声道：“你说，但是我提醒你，这件事耗费的时间最好不要太长。”
　　太长的话，即使是她想办，心有余，力也不足了。
　　陈景誉似乎没有纠结她后面接的这句话，他道：“我只要你的一滴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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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蛮喜欢写文这件事的。


第173章 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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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精血？”
　　她似乎很是意外, 这件事对她来讲并不困难，一个将死之人，身上的东西并不值钱, 何况, 他要的, 仅仅是一滴精血而已。
　　楚南竹看了他会儿，然后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陈景誉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 他低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像只是简单的沉默，过了会儿, 他抬头, 问楚南竹：“你有失去过重要的人吗？”
　　你有失去过重要的人吗......
　　楚南竹听了, 愣了一下, 重要的人......
　　因为自身血脉和性情的缘故，她久居荒山, 并不入人世，身边的只有段城和遥之两人......
　　她拿阿城当弟弟看待，只有遥之......楚南竹一直不知道应该将她放在一个怎样的位置上面。
　　妹妹？徒弟？还是......爱的人？
　　她这番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陈景誉笑笑：“你失去她了, 但是最后你们却又重逢了，对么？”
　　楚南竹抬眼看向他，这个人, 似乎总是知道很多事情。
　　失去的人, 能够再重逢, 再相遇，这是多么美好的事, 陈景誉想，只是......凡人一生寿命不过几十，一朝错过，再相见就是花甲亦或古稀，这倒还算个好结局，毕竟还能再见，但死去的人却是永归黄泉，与留在世上的人天人两隔。
　　只有她们这般，她和宋锦遥这般的人，才能够有再相见的机会。
　　铸魂灵，神裔......
　　江岩青总是看不明白，有些事情是天生就注定，是人力所不能及的，就如白依然，一届凡人，一旦死去，便会魂归黄泉，复生一事，谈何容易。
　　就如同宫里的人总是说，为什么他生来就是皇子，而别的人只是个宫殿里面服侍人的下人。
　　就如同他那□□爷爷，生来就是太子，坐上那至尊之位，根本不需要去从别人手里面面去夺。
　　就如同面前这个人，生来就有长久的寿命，生来就与天地灵气相合。
　　为什么？江岩青总想问个为什么，他总是不甘心，他总是想要去改变些什么，可这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陈景誉轻声说道：“你还能再遇见那个人，真的很好。”
　　楚南竹似乎有些想不到他竟真的会对自己说这背后的理由。陈景誉继续道：“可你们重逢了，我却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她死了。”陈景誉说。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么？”陈景誉继续道。
　　“被人活埋的。”他抬了下眉毛，表情有些讥诮：“一个救人无数的医者，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最后居然被生生活埋，这件事听起来多么荒谬。”他嘴角噙着一抹冷意。
　　“而且......尸骨无存。”
　　陈景誉笑了起来，眼梢微红，这抹红似乎并没有为他添上些悲凉和苦痛，反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疯狂，火一般的热烈，要将一切都燃烧了来，即使是自己都殉葬也在所不惜。
　　后面的汉子一言不发，似乎对这样的陈景誉并不意外。
　　不过，他这个人真的是很能控制情绪，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又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他站起来，拱了拱手，道：“那滴精血，我三日后来拿。”
　　楚南竹点头。
　　陈景誉往院子外面走去，那身后的汉子一直跟在他身边，在即将要走出门口的时候，陈景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以前说的那句话还作数。”
　　楚南竹看向他。
　　陈景誉接着道：“秦王府的大门，会一直给你敞开，只要南竹少君想来，我陈景誉什么时候都是欢迎的。”
　　楚南竹低声道了句：“谢谢。”
　　说罢，陈景誉就出了院子。
　　院外小路上，身后那汉子似乎有些想说话，陈景誉示意他说，汉子说道：“那人难不成还会回来？”
　　陈景誉：“不晓得，要是死不了，总得回来看看我拿那滴精血做什么吧。”
　　汉子：“那她要是知道了......”
　　陈景誉：“那我的事情早就办成了，她来不来作用也不大。”
　　汉子低了低头：“是。”
　　两人继续走，陈景誉嘱咐他道：“七日后，便将那间屋子收拾了吧，不要让其他人住进去，一直空着就是。”
　　汉子：“是。”
　　——
　　宋锦遥和段城在大牢里面待了两天。
　　前几日的晚上，他们两人从清月轩后山的山崖上面下来，一路寻着楚南竹的痕迹而去，最后找到了一处湖水边。
　　他们发现了楚南竹的踪迹，正待想要往旁边搜寻的时候，林子里面却忽然出现了十几个人，个个功法高强。
　　若是平日，他二人还能及，现在身上受了伤......最后被那些人抓了回来。
　　千机阁......
　　段城思索着，千机阁为什么忽然抓了他们，隔了两天，又忽然放了他们？
　　被放出来之后，宋锦遥和段城重新回了清月轩后山，只是那夜后，清月轩下了一场雨，雨水把地上的痕迹都冲刷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宋锦遥脸色很难看，这场雨来得可真是不凑巧。
　　楚南竹自那天晚上过后，就再也没有踪影了，关押他们的牢房没有，清月轩里面也没有，她应该出了清月轩，去了外面......
　　只是，她这个连钱财都识不清大小的人，又怎么在外面生活呢？
　　更别说，她身上都没有带钱财。
　　她住哪里，吃什么？
　　遇到人的时候是不是会躲起来？
　　她那个样子......肯定不会想要人看见她的脸。也许，她走在路上，恍恍惚惚的，瞧见前面来了个人，就遮住自己的脸，逃到一边，待那人走了，才敢慢慢出来。
　　宋锦遥都不敢去想。
　　阿竹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以受这番苦楚？
　　她会回涂山吗？宋锦遥心里想过这个可能，但涂山太远了，楚南竹根本不认识路，她想要回去只能找人问路，而以她现在的状态，怕是一个人都不想见到。
　　何况，楚南竹能想到涂山，那么她们也能。
　　段城安慰宋锦遥：“你别太担心，她在山里面生活了那么久，野食野果自然也是晓得辨别的，虽说会有些狼狈，但总也不会饿死的。”
　　这算什么安慰，段城才一说出口，就觉得尴尬得很，什么叫......总不会饿死的......
　　“这件事......我们急也是没用的。”
　　宋锦遥呼出一口气：“......我知道。”
　　宋锦遥走到那一片湖水边，雨水早就冲去了那日夜里的痕迹，凹坑里面灌满了水，她蹲下身体，静静看着。
　　她以往总以为，情爱二字，是离她很远的，以前江子依爱看些话本，话本里面写书生，写狐妖，写人妖两别，写生死相依，她总觉得俗气得紧，并不以为然。
　　后来碰见楚南竹，一开始心里觉得这个人真是古怪又奇特，猜想着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养出她这般的人。
　　眷恋的心思没人知晓，可是自己却万分清楚。
　　她是生于彼岸的人，见过曼珠沙华那样的绚烂，她爱人，就一定得让她知道，即使那个人是女人也一样。
　　她以往猜想过，也许以后会有那么一个人，会宠着她，护着她，恋着她，宋锦遥想，那自己也是愿意嫁给对方的。
　　后来这个人的具体面貌变成了楚南竹，宋锦遥觉得，倒是自己更想要去宠着她，护着她，恋着她。
　　怜惜她的胃口，给她做几份可口的小食。
　　给她找些爱看的书籍解闷。
　　去逗她，瞧她对自己无奈的样子。
　　这般的日子就是很好的。
　　现在，宋锦遥什么都不奢求了，她只要她们两个人好好的，只要楚南竹平平安安的，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能在自己身边，那一切就都足够了。
　　水面的水静谧，涟漪泛起，一圈又一圈，最后到达看不见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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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第174章 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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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知道楚南竹不可能还在清月轩, 但是段城和宋锦遥还是将清月轩后山翻了个遍，但结果并不会因他们这一番辛劳而改变，连半点人的影子都没有。
　　宋锦遥又去附近的村庄、小镇找了一遍, 段城与她分开行动, 最后两个人在三日后汇合合。
　　交流进展的时候, 仍然没有收获。
　　两人这几日都忙着找人，几乎都顾不上吃和睡, 宋锦遥每每走在路上，心里总是会响起楚南竹很久以前对段城说的那句话。
　　——若是再看见我这般模样，只管跑，不要回头, 也不要再来找我, 你我二人的缘分就尽于此。
　　不要回头, 也不要再来找我, 你我二人的缘分就尽于此......你当初对阿城哥哥这样说，现在如果换了我, 你也会对我说这句话吗？
　　宋锦遥忍不住去想。
　　段城递给她一个馒头还有一壶水，道：“先吃点吧，免得人没找到, 自己的身体倒是坏了。”
　　宋锦遥点点头, 只嗯了一声。
　　段城看着她这模样，脸上沾着泥，衣衫的边角不晓得在哪里划破了, 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疲惫, 浑身沾满了风霜, 段城心里有点不忍，心里又忍不住想, 姐姐啊，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在找你吗？
　　段城正愣神的时候，宋锦遥忽然说话了：“那天晚上千机阁的人突然出现在周围，看那样子，他们肯定早就在那地方蹲守了，如果阿竹是从那里走的，那那几个人一定知道她去的方向！”
　　即使留不下楚南竹，那几个人也应当晓得楚南竹离去的方位才是。宋锦遥一下子站起来。
　　段城乍一听觉得有理，但转而一想，若是那几个人真的碰见了楚南竹，又怎还会是那般模样？不说个个倒地，总有几个会断胳膊短腿吧。但段城没有出声。
　　“千机阁的人说是我们清月轩私放诡物，但这般大的罪名，他们怎么会轻易放我们出来了呢？”宋锦遥走在路上，拧眉道。
　　段城回她：“我......昨日回了一趟清月轩，小丫头告诉我说，是秦王放他们出来的。”
　　宋锦遥目光慢慢移到段城的脸上:“秦王......”
　　——
　　是夜。
　　残星几无，天幕漆黑，这是最适合夜行的日子。
　　宋锦遥找到了秦王在浙西的宅子，浙西战事告一段落，但秦王身为主帅，却还得坐镇浙西，手下人给他安排了一座宅子，离清月轩并不很远，依照宋锦遥和段城的速度，半日就到了。
　　段城和宋锦遥穿好夜行衣，身形敏捷，不断穿梭在这宽阔的府宅里。
　　宋锦遥和段城先去秦王的所在处看了看，秦王在书房，手下人在给他禀告事情，听了大半天，都是些浙西战事、外族异心的事情，宋锦遥皱了皱眉，正待要走的时候。
　　秦王忽然问了一句：“胧月轩里面怎么样了？”
　　这时，房间里面的声音换了，似乎是一个女声，她道：“姑娘还是那般模样，我们不敢进去，只敢在外围看着，不过......”
　　秦王挑眉：“不过？”
　　“不过我觉得，她可能要走了。”
　　秦王嗯了一声：“迟早要走的，在她走之前，你们送的吃的用的，都放在前院就是，不要到后院去打扰她，若是因此出了什么事，我可不会救你们。”
　　姑娘？宋锦遥皱眉。不敢进去，只敢再外围看着......
　　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会救你们......
　　宋锦遥眉头越皱越紧，段城神色似乎也有了些变化。这几日来，但凡有一丝可能，他们都愿意去一看，去一找，找不到且罢，万一真是那人，而他们却没去探寻一下，到时真相大白，怕是会后悔至死。
　　过了一会儿，房中那女子走了出来，宋锦遥和段城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与此同时，陈景誉身后那汉子道：“殿下，方才，咱们房顶有人，两个。”
　　陈景誉悠闲得紧：“我知道。”
　　那汉子琢磨道：“探灵力波动来看，似乎是楚姑娘身边那两人，你方才让他们知道了楚姑娘的位置，若是楚姑娘见了他们，只怕......”
　　只怕咱们这宅子还不够楚姑娘拆的......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被陈景誉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陈景誉眉头一挑，睨了他一眼，反问他道：“我方才说什么了吗？”
　　汉子：“......”
　　陈景誉喝了口茶，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
　　从陈景誉书房出来的那个女人似乎并没有发现后面的宋锦遥和段城，她左拐右拐，一路沿着小路行走，最后到了一个院子里面，才将将打开院门，门里面就撞出来一个丫鬟。
　　那女人眉头一皱：“冒冒失失的，谁教你的？”
　　小丫鬟脸上带着焦急：“李姐姐，阿愿手断了，这可怎么办啊，殿下府上的那医者还在吗？”
　　女人：“手断了？”
　　那女人走进去，推开房门，门里传出一阵血腥味来，宋锦遥和段城移动到房顶，过了会儿，似乎是听见那女人在训斥下人：“叫你们不准私自进去，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那丫鬟似乎在求饶：“李姐姐，我们不是故意进去的，是小郡主的东西掉了进去，阿愿只是去捡，结果......”那丫鬟声音都在发抖：“结果哪想到......那院子里面是那样一个怪物啊。”
　　“之后呢？那人怎么样了？”那李姐姐似乎并不太关心阿愿的伤势情况，反而担心起别的人来。
　　“之后......之后我们就锁了门，再也不敢进去了，那人......那人最后也没追出来。”
　　房中的李姐姐哼了一声，道：“以后要是再敢进去，你看我还管不管你们！”
　　丫鬟连连求饶：“是是是，我们错了，不敢了，李姐姐，你救救阿愿啊，你看看她的脖颈，都是被里面那怪......那人掐的。”
　　脖子......
　　之后，宋锦遥见到李姐姐似乎又出去了，留下房里的两人。
　　宋锦遥再也耐不住，绕着周围找了几遍，最后终于在西边找到了那处院子，院门上了锁，那被锁着的门也不是一般的木门，看起来很是结实，不晓得是什么东西做的。
　　看模样，一旦锁上，外面的人是根本进不去的，同样，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宋锦遥翻上墙垣，发现这墙垣竟也是施了阵法的，一道屏障将里面和外面彻底隔开，一里一外，犹如两个界限分明的世界。
　　还好，外面的院墙旁边有一棵大树，站在这树上，应当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院子里面房门大开，主人似乎并无防备，宋锦遥瞧见那院子里面有个小池塘，里面却似乎并没有水了，池塘旁边几株花树，秋冬里看来光秃秃的，徒惹人寂寥。
　　光景惨淡，空无一人。
　　宋锦遥的心跳却突然漏了一拍。
　　一扇窗户旁边，有一片白色的衣角一下子缩了回去，宋锦遥屏住呼吸，似乎怕是自己发出的声音会惊着了那个人。
　　可她离得这般远，除非大声呼叫，否则里面那人无论如何都是看不见的。
　　宋锦遥抿紧唇，扶着树干的手都在发抖，段城的眼睛也一眨不眨。
　　砰——
　　房子里面发出一阵巨大的磕碰声，是木椅木桌撞上墙壁的声音，这声过后，一只手忽然抓住了窗沿，那只手发着抖，用力到手上的青筋都现了出来。
　　庞大的力道让窗沿上面留下了指痕，深入木头里面。
　　“啊——”
　　一声低低的痛吟从那窗户那里传来，带着苦痛，带着哭腔，她似乎再也忍受不了了。
　　宋锦遥一听见这声声音，身体就不由自主往前，她对这个人的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只是发出那么一个调子，她就知道那是谁。
　　楚南竹跪在窗户旁边，低着头，一只手抓着自己衣襟，一只手抓住旁边的窗子。
　　房间里面并没有开灯，她的神色都被掩在了暗下，只有她颤抖着的手和时不时溢出一声的痛吟表明她此刻的状态。
　　——一个神裔竟落到凡人手里，任人宰割，可笑！
　　——还在挣扎些什么，瞧见方才那个丫鬟了吗？她怕你，怕你杀了她。
　　——你就是这样的人啊，楚南竹，这是你从出生就注定的事情，是怎么样......都改变不了了。
　　——何必还要这么为难自己呢？
　　一声声折磨人的话语不断响彻在耳边，即使捂住了耳朵，那声音还是能够穿透人的耳膜。
　　——你现在在这里这么痛苦，又有谁知道呢？你爱着的那个人，此刻说不定早就逃到天涯海角了，她惧怕你杀了她，楚南竹。
　　窗沿发出啪得一声，木质窗沿被绊断，只留下一小半截，“别说了......”她低声道。
　　脑海中的声音冷笑了一声，就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神裔，冷冷漠视着她，半分怜悯都不留：“楚南竹，你真可怜。”
　　你真可怜......
　　楚南竹口中突然吐出一口血来，她左手早就抓下了自己的衣领，脖颈露出来，上面是一团黑雾，根根线雾都是从胸口处延伸出来的。
　　——灵惘师傅说，其实依他的能力，心脉受损的人是救不回来的。
　　——可他后来还是把你救回来了。
　　——他说，我心口，一直有一个东西在护着我，护着我的心脉，吊着我的气，让我死不了。
　　——心口？嗤蛇吗？
　　——不是，我不知道是什么。
　　楚南竹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一段话，而后，她似乎笑了下，脸上含了些悲苦的味道，她拿起一旁的匕首，剑尖与常人所执的方向相反，没有对准别人，反而对准了自己，而后不过一瞬，那匕首就插进了楚南竹的胸膛。
　　宋锦遥看见那窗沿上面的手收了回去，屋子里面恢复了寂静，似乎没有声音发出来了。
　　可有时候，没有声音，却比有声音更为可怕。
　　宋锦遥忍不住跳下树，闯进里面的那院子里面去，这是她脑子里面唯一的一个意识，即使她知道，她不应该这样。
　　段城一下子拉住她：“你要干什么？你要是进去，知道后果会怎么样吗？”
　　宋锦遥张了张嘴：“阿竹......在里面，那是阿竹。”
　　段城看着她：“我知道，但你能做什么呢？你这样进去，只会刺激她，你知道吗？你会让她陷入一个难堪的境地！”
　　段城：“你还想她又一次逃走吗？你想过......她为什么会走吗？锦遥，她不想伤害你，就算是伤害她自己，她都不想伤害你。”
　　“她在秦王这里，就算是被拘禁也好，被囚禁也好，但总比在我们身边好。”
　　“我知道，你想见她，但是......锦遥，你现在不能见她。”
　　不止你不能，我......也不能。段城在心里道。
　　宋锦遥忽然就安静下来了，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平复情绪，之后，她又翻上了树，浓密了树叶挡住了她的身影，黑夜里，没人能够发现她。
　　段城在她身边，不止怎的，忽然叹了一口气。
　　院中安静，一丝人声也无，楚南竹躺在房里的地面上，衣衫的胸口处冒出血来，染红了她上半身的大片衣料。
　　她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一丝人气。
　　黑雾蔓延到她的胸口，才不过半会儿时间，那处的创伤就被修复，这副躯体似乎真的成了一副工具，一副完全不由她控制的工具。
　　她恍惚着，看着房顶，愣愣的，心里忽然想到，原来，能保她心脉的，不止有锦遥的命魂，还有她这所谓的血脉。
　　她缓缓地闭了眼，浑然不觉，一院之隔，树丛之上，一个女子静静地望着她所在房间的窗口，眼睛一眨也不眨。
　　有人在陪着她，可她却并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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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了，今天有点晚，因为去参加我室友的生日聚会去了。感谢在2022-04-26 20:26:15~2022-04-27 21:2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何也 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5章 相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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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足足在那处院墙外面的树上呆了一夜。临近天明时分, 府里人多了起来，怕被人发现，宋锦遥和段城这才离去。
　　宋锦遥在这一夜里, 心里曾有无数次想进去那处院落的想法, 可每次, 却又被她自己生生折断了。
　　阿城说得対，她此番进去见楚南竹, 只会让事情雪上加霜，并不会有任何益处。
　　可她实在是太过想念，也太过担忧那个人，以至于她整夜都待在树上, 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处窗户, 期盼着那里面会有那个人的面貌、音容闪过。
　　可是窗户里面除了一开始有点细微的影子, 后来便什么都没有了。
　　一点声音, 一点动静都不再发出来。
　　天亮之前，段城拉着宋锦遥走了, 既然知道了楚南竹的所在，那么一切便就有了着落点。
　　楚南竹怎么会在秦王府上，秦王与千机阁又是什么关系, 虽说段城一直対宋锦遥说, 楚南竹在秦王那里总比在他们身边要好，但是心里又确实是放心不下，他要去打探一下。
　　李家在浙西也有着生意, 段城进了城, 看宋锦遥有些发呆, 于是将她留在了客栈里面，让她等他打探消息回来, 之后一起商议此事。
　　宋锦遥坐在卧房的椅子上面，心中情绪几乎要满溢了出来，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胸口一起一伏的。
　　相比于段城，宋锦遥倒是不怎么担心为什么楚南竹会在秦王府上，她更加担心的是，阿竹房间里面为什么会传出血腥味，难不成秦王没给她治伤？
　　阿竹手里有风雪令，秦王还有事要让她办。有求于人，居然连几株药材都不舍得么？宋锦遥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冷风吹醒了她的思绪，倒也不対，一个王爷，再如何小气，也不至于这般吝啬，更何况陈景誉那种面子功夫做得足的......
　　那么，还会有什么可能呢？
　　她心里忍不住担忧，几乎想去直接问楚南竹，可是她此番就算找到她，也不能见她，阿城说过，越是能引动她情绪的人，就会越加重她的症状。
　　最后要是到了一个无可挽回的境地，任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秋日里，倦鸟归林。浙西山高水远，城镇很少，平日里城外鸟语花香，风景好不明媚，秋冬里来，树叶枯黄，连天上飞过的鸟儿都少了许多。
　　此时，一只白色的鸟儿飞过宋锦遥所在的客栈，最后落在一处房檐上，宋锦遥的目光忽然被那一只鸟吸引了，她眼神有些怔怔，过了一会儿，留下一封信在房里，拿起冰心，打开门，不知道去了哪里。
　　——
　　李家在浙西的生意做得很不错，近些年来不断扩张，段城找到了李家在浙西的管事的，与他打听秦王的事。
　　李家情报虽通透，但关于朝廷的事一向瞒得紧，而且近来战事频繁，若是有人一直打听主帅府里的事，怕是要被兵士拿了去。
　　所以，李家这里并没有关于秦王的具体情报。
　　不过，倒是有一个消息，据说，好几天前，秦王连夜遣派工匠修了一座固若金汤的院子，那院子不许常人进去，却将所有的吃穿用度的东西都备好送了进去，而且，还都是些贵重的、精致的。
　　怕是与秦王自己的用度规格相比，也相差不大。
　　既禁锢，却又十分礼遇，怪得很。
　　那管事的说了这件事，说的时候还在不断琢磨，猜想着可能，段城听了后，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便走了，没有理会那里好奇心旺盛的管事的。
　　“我觉得吧，可能是抓到了什么异族的重要人物，不能当一般人那样囚禁起来，毕竟......哎，城公子人呢？”
　　段城回了客栈，推开门，正待说话，却见得客栈房间里面空空如何，他眉头一皱，立刻跑到大堂问那小二：“房间里面的另一人呢？”
　　小二被吓了一跳：“走......走了。”
　　段城放开他的领子，心下一想，连忙又回到房间里，果不其然，桌子上面一封信件，段城拆开来：想到些事情，我回去清月轩一趟，秦王那里，你先打探，我们分头行动，一日后在客栈见面。
　　段城呼出一口气，可不过一会儿，担忧的思绪又袭上心头。
　　——
　　清月轩，中午时分。
　　江子依在轩子前面的竹林那里，额上留着汗，胸口一起一伏的，嘴里呼呼喘着气，看模样，好似是累得不轻。
　　她铲了最后一铲子土进去，然后把一旁的牌子拿过来，方方正正地插进土里，最后还拍了好几下，似乎是怕那牌子立得不结实，会被风吹了去。
　　铃铃铃——
　　这时，清月轩里面的铃声响了起来，江子依一愣，连气都还没来得急喘匀，便朝竹林的来处看去。
　　宋锦遥身上没带什么东西，腰间只挂了一条冰心。
　　她似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江子依，面色有些惊讶。
　　清月轩里面总共有两片竹林，一在轩前，二在山后，轩子前面的竹林是宋锦遥和江子依最喜欢玩乐的场所，这里常年有阳光照着，没有后山那片竹林的阴暗。
　　江子依这几天其实是很想见到宋锦遥的，不只是宋锦遥，还有楚姐姐、段城......
　　以前轩子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也没觉得寂寞，轩里轩外，不论怎么样，都能让她玩儿出个花儿来，可现在，同样也是一个人待在清月轩，却总觉得不一样了，似乎连周围的景色都冷清了些。
　　她看着宋锦遥，呐呐地叫了句：“师姐......”
　　这句话之后，脑子里面又冒出宋锦遥几天前说的那句话。
　　——别再......叫我师姐了。
　　江子依脸色微微地有些白，不由自主攥紧了手上的铲子。
　　宋锦遥走过来，叫了她一声：“子依。”之后，视线移到她旁边的东西，一座荒荒的坟墓，土堆而成，坟前立了个牌子。
　　姑姑盛莲之墓，女宋锦遥、江子依立。
　　江子依连忙解释道：“莲姑姑尸体不腐朽，是因为义父用了特殊的法子养着她，但是......但是义父现在没有灵力了，我怕莲姑姑的尸身会腐化，所以......”
　　所以，她此番才在这里修这坟墓。
　　坟墓已经修好，看起来一点也不粗糙，看模样，她真的是尽了心力的。宋锦遥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子依。”
　　江子依愣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有些不敢。
　　宋锦遥在坟墓前面跪下，磕了三个头，她看着墓碑，脑子里又不断想起石室内盛莲的尸身模样。
　　看来姑姑的确不是师......不是江慕白杀的，若真是他下的手，他不会将姑姑的尸身保存得这么好。
　　她在盛莲的墓前跪了一会儿，之后江子依也跟着磕了几个头，然后拿着铲子望着她。
　　“看我做什么？”宋锦遥问面前奇怪的江子依，江子依有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听见她问话了之后，只是摇了摇头。
　　宋锦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似乎是摸了一下江子依的头，対她道：“走，先进去吧。”
　　她用的词是进去，而不是回去。江子依注意到了，不由自主又抿了抿唇。
　　午饭是哑厨做的，口味不怎么合人意，用饭期间，宋锦遥有些无奈地想，清月轩里里外外都发生了变化，唯独却只有哑厨的厨艺没得到半分改变，她好笑似的摇了摇头。
　　用完饭后，江子依似乎有些忍不住了，她不知道宋锦遥此番回来是干什么，是暂居，还是......不走了？
　　宋锦遥心中清楚她的心思，但是却一直没有正面回答她，直到两人回去居所，分路的时候，宋锦遥才道：“子依，我这次回来，是来收拾东西的。”
　　收拾东西.....
　　江子依抿着唇：“那......你以后还回来吗？”她克制情绪的功夫实在是不怎么好，远远及不上楚南竹。
　　江子依微微低着头，嘴唇有些抿着，这是她不开心的样子，宋锦遥从小到大都很熟悉江子依。
　　“回不回来，我还不知道，也许会吧，也许......不会。”果不其然，江子依的面色又白了一分。
　　“子依，依照......他跟我的关系，我早就已经算不得清月轩的人了。”
　　江慕白是清月轩掌门，即使他金丹已毁，这个事实也是不能改变的，而依照宋锦遥此刻与江慕白的关系，怕是就连一句陌生人都是往熟了称呼。
　　至少，陌生人之间，不会专门避开。
　　“不过，子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如何，我如何，我们彼此都很清楚，対我而言，你也不仅仅是我的师妹，更多的，我是拿你当妹妹看待的。”
　　“他的事......我不愿意牵连到我们两的关系，你若是愿意，仍然可以叫我师姐。”
　　“真的么？”江子依抬头。
　　宋锦遥対她歉意笑笑：“対不起，那天晚上，我情绪太重，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江子依摇头：“没有，本来......就是义父的错。”
　　两人没再纠结江慕白的问题，対于江子依而言，只要宋锦遥不跟她断绝关系，她心里就是高兴的：“那......你以后要去哪儿？还有段小娘子和......楚姐姐。”她提起楚南竹，心里忽然又记起了楚南竹那天的模样，后面的话语渐渐小声了来。
　　宋锦遥看着她：“现在还不知道，阿竹的状态很差，我不能见她，此番回来是来接信鸟过去的，至于以后......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子依点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她突然道：“楚姐姐，対你来说很重要么？”
　　宋锦遥笑了下：“嗯，很重要。”
　　她拉着江子依坐在院子阶梯上面，就像小时候江子依听拿着话本子的宋锦遥给她讲故事一般，宋锦遥対她讲：“我小时候，第一次看见她，是在是一片枫树林子里......”
　　江子依奇道：“小时候？”
　　宋锦遥低低嗯声：“很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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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酥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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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斜阳昏暗, 一缕残阳照在了江子依和宋锦遥的脸上，院落旁静谧，一切显得安静而又美好。
　　师姐口中说的故事好像一个遥远的梦, 引着人魂牵梦绕。
　　遥之......江子依在心里悄悄叫了一声, 原来这是师姐小时候的名字吗？隐约间, 又似乎觉得有些熟悉，江子依突然想起来, 很久以前，似乎段小娘子也这样叫过师姐，只是那时候的自己没怎么在意而已。
　　江子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 她抬起头问宋锦遥：“师姐, 楚姐姐那样子还有解救的法子吗？”
　　宋锦遥蹙了蹙眉, 隔了一会儿, 似乎苦笑了一下，无奈般地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说到这里, 宋锦遥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对江子依道：“那夜，我和阿城走了后, 你还去过后山对吗？”
　　江子依点头。
　　宋锦遥继续道：“那你可能发现那白依然的踪迹......”
　　白依然, 或者说现在的魑祟，很久以前就曾经知道到了楚南竹的情况，依照那日现场的情形来看, 白依然似乎极其擅长术法, 白依然说, 江慕白的推演之术都是跟她学的，那么其本人白依然肯定比江慕白更懂这类术法？
　　江子依摇了摇头：“没有, 那日后不久，清月轩就下了雨，下得好大，我估计山上的痕迹都被冲刷得干净了。”
　　说到这里，江子依又道：“不过若是师姐你想找白依然的话，倒是可以去山下的人家问问，这些山民住在野外，对于附近的异常情况格外注意，若是白依然从那里经过，想必他们会有一些发现。”
　　宋锦遥点头：“嗯，我过几日去问问。”
　　江子依抿了下唇，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宋锦遥挑了下眉头，笑道：“怎么了，跟我还有什么瞒着的事吗？”
　　江子依摇头：“不是的，师姐，我......我能去帮你吗？”
　　宋锦遥愣了一下，对于山下的人家，江子依是比宋锦遥要熟悉的，若是江子依去，确实是比她要方便，而且......她更担心阿竹那里。
　　宋锦遥点头：“好啊。”
　　江子依嘴角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如果......能去帮师姐的话，那是不是大家就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相处，她也不会被隔离在她们几个人之外？
　　对于江慕白，江子依心里清楚他做的事情不对，但毕竟是她的义父，是一手养大她的人，她斥责不起来，可一想到宋锦遥和楚姐姐，江子依心里又是复杂得很，歉意悔意交加。
　　楚南竹能变成那样子，江慕白是脱不开关系的。
　　江子依心里一边不想宋锦遥几人为了江慕白对她有隔阂，一边又因为江慕白所做的事对几人充满歉意。于是，心里便急切地想找一些事情来做，即使只能帮到她们一点点也好。
　　义父自从那天从大牢里面出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后山，连江子依都不见，就连她带走莲姑姑的棺材，江慕白都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宋锦遥摸了摸江子依的头，江子依微微低了下头，让宋锦遥的手不必抬得很高，宋锦遥觉得，今日的江子依似乎格外乖巧，格外地懂事，也格外地.....依恋她。
　　她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有点心疼。
　　子依的性子平日里倒是安静，但因为从小被江慕白和姑姑娇养着长大的缘故，有时候会显得有些骄纵，不过总体而来，还是一个非常惹人喜爱的姑娘。
　　对于自己和江慕白的事情，子依从头到尾一点儿都不知道。
　　宋锦遥自己是在很久以前就有了猜测，一路以来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而子依这里却是真正的一朝天变。
　　她不应该把事情牵扯到子依身上。
　　这件事江子依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
　　宋锦遥对江子依说道：“我和阿城在浙西黎城的四海客栈，你若是想，可以随时来那里找我们。”
　　江子依应道：“好。”
　　——
　　夜里，宋锦遥回了在清月轩的房间，天色已经晚了，不太适合赶路，索性便住了下来。
　　她走进院子里面，抬头看见花树旁边的桌子椅子，不由自主就想起了那时候楚南竹坐在这上面的样子。
　　过了会儿，宋锦遥走过花树，推开房门，门里面一如往常，大厅简洁，几把小木剑摆放在角落里，不怎么起眼。
　　宋锦遥进了卧房，开始收拾东西。她的衣物，还有一些日常用的东西。
　　抽屉被打开了来，宋锦遥的手触摸到了一幅画，她的指尖微愣，然后拿起了那副画，画中人清晰，笔法勾勒得很好。
　　一人拿剑，一人执鞭。
　　清风万里无云，红叶暖胜骄阳。
　　巨大的枫树下，两个人的身影清晰无比，有一片枫叶慢悠悠落了下来，落到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上面，那人没有看肩上的叶子，而是在看旁边的人。
　　阿竹......
　　宋锦遥的手指不由自主就抚上了楚南竹的脸。
　　相比于宋锦遥，楚南竹身上总显得有些冷清味道，浑身配色素淡，不似宋锦遥那样骄红。若说如今的楚南竹身上尚有几抹柔和，但以前......以前常年居住在涂山上面的时候，则会更冷漠些。
　　可是在这幅画上面，楚南竹的眉眼却柔和得很，她淡淡地看着旁边的人，所有的情绪都被掩在了她的眼里，只有嘴角的一抹笑意透露出了些许。
　　她在笑。
　　宋锦遥忽然意识到。
　　第一次看这副画的时候还没有看得这么仔细，那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楚南竹嘴角些微的弧度。
　　宋锦遥将这画放在桌子上，呆呆地看了一会儿。
　　若是放在几年前，有人跟她说，以后，你会碰见一个人，你会愿意为了她离开清月轩，你愿意跟着她走，不管到哪里都可以，即使她不要你，即使她一再拒绝你也如此。
　　宋锦遥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相反，说不定，她还会给那个胡言乱语的人一鞭子，亲自去教训教训他。
　　——若是再看见我这般模样，只管跑，不要回头，也不要再来找我，你我二人的缘分就尽于此。
　　如果楚南竹真的对她说出这样一句话，宋锦遥想，她也是不会走的。
　　如果阿竹不想见她，那她就守在她的院落周围好了。
　　——
　　中午时分，楚南竹睁开了眼睛，她没死，摸了摸胸口，匕首所刺的伤也愈合了，看模样，似乎从来没有受过伤一般。
　　她嘴角微勾，有些冰冷的味道。
　　外面来送餐的人脚步声响起，不过一会儿就走了，听其凌乱脚步，像是在逃跑一样。楚南竹的睫毛微动，坐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浑浑噩噩的，她走去浴室洗了个澡，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泡在冷水下，似乎这样能让自己更加清醒一样。
　　那日的场景又再次回荡在脑海里——
　　段城的呼喊，子依的惊讶，还有......锦遥的求饶......
　　只要......只要再多那么半分时间，她是不是真的就会把宋锦遥掐死了？楚南竹看着自己的手，发着愣。
　　浴室里面似乎空无一人，水面之下，一个瘦高的身影躺在那里，身体全然被浸泡在冷水里面，寂寂然。
　　过了好一会儿，楚南竹才洗完了这个澡。
　　外面的丫鬟送过来的饭食早已经凉了，楚南竹也并不怎么想吃饭，她在房间坐了会儿，忽然肚子里响了两声，这才回神。
　　她不愿意进食，但这副身体却是需要的。
　　走到院墙那里，将那碟饭菜取了来，打开，一个个盘子摆出来，拿到某一个盘子的时候，楚南竹微微一愣。
　　梨花酥......
　　饭菜小碟上面，几块素淡的梨花酥摆得整齐，虽然热气已经没了，不过还没有彻底冷去。
　　楚南竹拿起一块梨花酥，慢慢放进自己嘴里，缓缓地嚼开，一抹熟悉的味道在嘴中泛滥开来。
　　李府阿刘婆婆做的梨花酥相比于其它地方，是有区别的，口味更淡，却在最后有一股清甜的味道，一点都不腻。
　　宋锦遥一开始是嫌弃这些酥饼油腻的，但却对阿刘婆婆所做的梨花酥情有独钟，楚南竹也有些喜爱。
　　临走之前，宋锦遥不晓得什么时候跟阿刘婆婆学了梨花酥的作法，她厨艺天分不高，但这东西却做得有模有样的，不逊色于阿刘婆婆。
　　这里是浙西，远在厉城的阿刘婆婆不可能长途跋涉，老人家的身体也并不允许，楚南竹不晓得这里离清月轩距离几何，不过......总是要比厉城近的。
　　奉命服侍胧月轩中人的李苗今日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秦王殿下的客人长什么样子。旁人都以为她是奉命看守胧月轩，但李苗清楚，秦王殿下当初给的命令是服侍。
　　服侍两字，她是没有听错的。
　　那女人瘦瘦高高的，着一身素淡衣裳，似乎并没有穿她们送去的衣物，今日起了风，秋风瑟瑟地吹过，掀起了那人的衣摆，衬得她有些孤冷的意味。
　　那人站得离她很远，李苗似乎听见她对自己说话了，似乎是在问今日的吃食，李苗心里有些疑问，但又忍不住想，声音还挺好听的，看起来也似乎不是个一般人物，但是为什么这么古怪呢？
　　今日的吃食是谁做的，李苗终于听清楚了，她答道：“是厨房那边做的。”怕那人听不清，她还高声又说了一遍。
　　那人听了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头，转身离去了。
　　李苗觉得有些莫明，难不成是吃食出问题了？也不对啊，她吩咐过厨房的人，不管是食材还是其它的，都是用的最好的东西。
　　看她那模样，也不像是吃出了问题。
　　李苗思考了一会儿，没得出个结论，走去叮嘱了厨房几句，然后又回了附近值守，浑然不知她派人送去的饭碟早已经被掉了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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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信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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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竹回了房间, 走到桌子旁边，桌子上面摆放的餐食素淡，是她一贯的口味,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然后拿起了糕点......
　　李苗本来是派了别的人来做这送饭的事儿的, 今天听了楚南竹那一席话，心里有些奇怪, 于是便自己去取了楚南竹送回来的餐碟。
　　听送饭那人说，这人似乎都不怎么吃东西了，有好几次她送过去，里面那人连动都没动一下, 心里还怀疑那人是不是个活神仙, 这一天三顿都不饿的吗？
　　李苗是秦王手下的能人, 跟着秦王已经很久了, 心里觉得有些不对，但又找不出具体缘由, 于是此后几天便格外留意了这餐碟的情况，用料、色香......还有经手的人。
　　可任凭她再如何监视，这餐碟都似乎没有人动过手脚。
　　难不成还真是里面那人无心一问, 她自己是想多了？
　　不过, 吃了饭也好，补充些营养，她那副瘦弱沉郁的模样, 有时候连李苗心里都有些不忍。
　　——
　　第一日送去了梨花酥, 第二日则是换了个餐食, 小酥肉。
　　宋锦遥本身是不擅长做这些事情的，她以前甚至连厨房的门都很少进, 楚南竹想不到宋锦遥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厨艺进步这么大的，但段城却知道。
　　因为......这几日他都吃的酥肉，宋锦遥炸的，还全是半成品！要熟不熟，要生不生的，得亏他本体不是个普通人，不然，非得让她喂死了不可。
　　宋锦遥每次做这东西都拿段城当试验品，段城一开始还有点兴趣，最后是一看见宋锦遥手里端着的盘子就想吐。
　　别......别再给他吃了，活祖宗，小姑奶奶，你换个人吧！他叫道。
　　最后到楚南竹面前的就是这么一小盘，上面也只放了几块酥肉，虽说比不上阿刘婆婆做的，但却也能吃得过去。
　　段城在那生不生，死不死地熬了好几天，半夜里拉肚子拉到天亮，最后面色苍白之下终于找到了一个替死鬼。
　　江子依来了。
　　江子依来的时候段城像是看见了活菩萨一样。不，看他那样子，怕是见了活菩萨段城都没那么高兴。
　　江子依来的时候还有些忐忑，四海客栈里面不止有师姐，还有段小娘子，她晓得师姐不会疏离她，但段城呢？楚姐姐是他最亲的人，而义父又跟楚姐姐那件事脱不了关系，他心里会不会怪自己？
　　江子依到了四海客栈，还没进门，就被段城抱住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大门口，漂亮姑娘，年轻男人......这场面倒是有些惹人遐想，客栈里的众人明里暗里都在看着，若是换了一个羞涩些的小姑娘，怕是此时都要抬不起头来。
　　段城几乎感动得都快哭了出来：“子依妹妹，你可算是来了，你阿城哥哥想你想得好苦啊......”
　　江子依差点没被他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
　　抬头看去，厨房门口，宋锦遥端着一个盘子出来，瞧见此番场景，不由得无奈笑笑，至于么？
　　江子依推开段城，走到宋锦遥身边，乖巧叫了声：“师姐。”然后又看了眼段城。宋锦遥似乎有些无奈：“你别搭理他，他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江子依嗯了一声。
　　宋锦遥将那盘子放下，后来拉着江子依回了客房，厨房门口的掌柜的似乎松了一口气，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这姑娘总算是不糟蹋他的厨房了。
　　才不过两三天时间，他们客栈的厨房差点没让她给点了。
　　要不是她旁边那男人拿出的银子实在让人难以拒绝，掌柜的说什么都是不会让出厨房的。
　　宋锦遥拉着江子依回了自己的客房，让她坐下，倒了一杯茶水给她，然后问道：“可有什么消息？”
　　江子依点头：“我在周围问了一下，有一户村庄的村民曾经看见过白依然，那时候还是清晨，那家人起得早，刚打开门，就看见一个奇奇怪怪的女人，捂着肚子，脚步有些踉跄，那人不敢出去，连忙关了门，但是后来又耐不住好奇，于是便悄悄开了个窗户。白依然在那人的屋子外面摔了一跤，爬起来之后，便往山里去了。”
　　宋锦遥：“山里？”
　　江子依点头：“嗯，十里大山。”
　　——
　　胧月轩，寂静院落。
　　楚南竹静静坐在房中，她低着头，垂着眉眼，很久都没有动一下，神色都掩在了暗下，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不晓得过了多久，她似乎动了一下，然后又站了起来，她似乎想要打开门走出去，因为屋子里面太闷了，可手才将将不过触碰到门，便收了回来。
　　她不能出去。
　　这处院落看起来是一处禁锢她的小院，却不如说是一个她难得还能清醒着的地方。
　　陈景誉在墙垣上面布下了阵法，阵法涵盖整个院子，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处房子，手笔颇大。
　　若不是他手下有着等等能人，能源源不断地提供阵法运转的灵力，纵然他是个王爷，也是做不到的。
　　这阵法除了禁锢，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作用，便是净化。
　　如果是一个身染尸毒的人住在里面，不出两日，这人便会恢复如初，可......她身染的并不是尸毒......
　　楚南竹微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她确实应当谢谢陈景誉，若非他，只怕现在她的情况还会更糟。
　　她本以为陈景誉救她，施以这大阵延缓她蛇化的速度，是为了让她办那一件只有她才能够办到的事情，可是那天她提起，陈景誉却只要了她的一滴精血，蛇化过后的精血。
　　楚南竹有些不明白。
　　那日陈景誉来取的时候，也许是看出了她的神色，笑了笑，道：“少君可别小看这么区区一滴血，嗤蛇，主欲。”
　　“相比于万物来说，人在其中是最复杂的。欲望，存在于每个人心中，它能让人找到极乐，但是同时......”陈景誉开始笑，笑得古怪：“也能把人推进深渊。”
　　楚南竹看着他，默然不语。
　　自那天后，陈景誉便没有再来过了，不过大阵的灵力倒是一直有人维持，楚南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虽然别人看不见，但是她自己却能看见，浑身......浑身都是黑色的浓雾。
　　这些线雾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她拉近深渊里面，再也爬不出来。
　　烂肉碎骨，永远地融在里面。
　　她抬起手，看着一根根白净的手指，心中有些无奈，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似乎从被生下来开始，她就逃脱不了这个宿命。
　　几百年前，有人曾对她说，你得修冷心冷情的道。
　　冷心冷情......
　　除了不容易蛇化之外，那人其实还有一个缘由没有说出来，若是真的在世上有了牵挂的人，你又如何能舍得离开？
　　嗤蛇，擅欲，纵人，本质为妖，每每成型，便会祸乱一方。
　　隐门之人以斩杀作乱的阴尸鬼怪为任，其中更是少不了精怪这些东西。
　　楚南竹并不想有一天站在宋锦遥的对立面。
　　唧唧——
　　唧唧——
　　窗外忽然传来了奇怪的叫声，鸟叫？这里怎么会有鸟？楚南竹心里有些疑问，她推开窗户，瞧见了外面停着一只奇怪的鸟儿。
　　说是鸟，却又有些不像，体型倒有些像鸽子。
　　它扇扇翅膀停在楚南竹的手上，似乎也并不怕楚南竹那一双令人生怖的眼，叫了几声，声音伶俐。
　　信鸟。
　　楚南竹认了出来，在上京的时候，宋锦遥曾经收到过江子依传过来的信件，据宋锦遥说，若是让信鸟记住了你的灵力波动，不管是在哪里，它都能找到你，然后向你飞过来。
　　那时候，宋锦遥笑着对她说，阿竹，若是我们以后因为什么事情分开了，你接到它传过来的信件，就知道我在找你了。
　　你在找我么？
　　可是......我却不能见你。
　　信鸟用喙贴了贴楚南竹的手，似乎在催着她取下信件，说是信件，其实也不过就是一张小纸条而已，楚南竹抬起头，去取那信件的时候手心似乎还有些发汗，她解了好几下才把那信件解下来。
　　信鸟似乎也并不着急，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宋锦遥曾经说，阿竹，它喜欢你。这个它，就是指的信鸟。
　　楚南竹这个人似乎很奇怪，有些人或物对她的感情都是很极端化的。
　　像是白蛇，像是黑蛟，无不都是对她惧怕、憎恶到了极点，一边嫉妒她生来就拥有的血脉，一边又忍不住用她的血辅助修炼。
　　像是信鸟，像是冰心，从一开始便亲近她，欢喜她，一边想得她的喜爱，一边又怕她厌烦自己，心怀忐忑。
　　当初的遥之似乎也是这么个模样。
　　楚南竹取下信件，摸了摸信鸟的头，信鸟唧唧叫了两声，然后便扑扑翅膀，飞走了。楚南竹看着它飞远，直到再也消失不见，然后，她低下头，打开手里的信件。
　　一张纸条，上面却写满了字。
　　前几日回了一趟清月轩，见到了子依，她心里有些惶惶，似乎是怕我不认她了，我心里有些歉意，又觉得有些心疼，左右游移之下，试着交给她一件差事办，她欣然应允了，今日到了我和阿城居住的客栈里面来，交了差事，举止之间，虽有些小心翼翼的，但却少了几分前几日的拘束。
　　我心中颇为欢喜。
　　我瞧出来的，你也挺喜欢她，不然，怎么会让她叫你姐姐，我自己都还没叫过呢，最后却让她得了个先。
　　她这里的语气似乎有些酸溜溜的，楚南竹有些想笑，当初遥之明明可以跟着段城叫楚南竹姐姐，她却偏生不要，后来让她叫师傅，也不乐意，瘪着嘴不高兴了好一阵子，最后跟在她后面巴巴地叫了两声阿竹。
　　楚南竹那时候觉得有些怪异，一个孩子，怎么用这种平辈亲近的语气叫自己，可遥之却偏生不改，最后楚南竹只得随了她去。
　　明明是你自己要叫阿竹的。她想道。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昨天欠的债，我尽量在12点之前写完，呃，如果没写完，明天八点肯定是会有的。
　　在这里想跟大家说一下，因为我的更新速度一直不是很快，有时候会中断，我尽量会在第二天补更（择情况），这篇文成绩不怎么好，又因为后面更新的缘故一直排不上榜，我写得也很是纠结，一边又想好好地、细致地写，一边又得不到读者的认可，这大部分是我自己的原因。现实生活中总是有各种变故，为了保证下一篇文的更新量，至少日更3000，所以接下来会在大纲完成之后存一段时间的稿。
　　感情和剧情并重的文总是比较长，就像这一篇，最后应该会到70万字，下一篇应该也是，为了我自己能写得舒服一些，还有为了文的成绩能够更好，所以下一本不会立刻开，会完善大纲之后，再存一两个月的稿子，具体开文时间未定，到时候weibo会通知，如果读者对我的下一本文《执剑》感兴趣的话，可以去专栏看一下简介（当然，本文的简介下面也有），时代背景是在这本文几百年之后，同样隐门百家世界观，《魂兮归来》主要是围绕年下宋锦遥在走剧情，《执剑》则是围绕年上唐清妩的故事在走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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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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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接着看下去。
　　子依担心阿城哥哥会疏远了他, 但阿城近些日子被我做出来的吃食摧残得不行，瞧见子依，心里高兴来了个分担的还来不及, 哪里会疏远她。
　　而且, 阿城哥哥是个明事理的, 又怎么会怪到子依身上。
　　她做出来的吃食？是......梨花酥和小酥肉吗？梨花酥不说，曾经段城还跟江子依抢过, 就今日她吃的那小酥肉，并不油腻，虽说火候过了点，但还算得上不错。
　　摧残？她居然用上了这样的词。楚南竹心中想道。
　　纸张不大, 比一般的信纸还要小一点, 楚南竹的眼睛跟着手在移动, 不一会儿, 就贴近了最后，她手握着纸张末端的时候, 竟有些舍不得。
　　看见这番话，似乎真的像是宋锦遥在她面前，与她说话, 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情。
　　宋锦遥的文字不算很好看, 没什么风骨在，只能说是一般，楚南竹却看得认真。
　　阿城哥哥吃了两天我做的小酥肉, 最后一见到我就跑, 像是生怕我把他拉进厨房一样, 我心里有些犹疑，难不成味道真这么怪异？我自己拿着尝了尝, 倒还勉强能过得去，我自认厨艺不怎么好，但这几样菜却是下了大功夫的，怎么可能会差成那个样子，阿城哥哥真是小题大做。
　　瞧见这几行字，楚南竹不由自主笑了出来，看字里情形，似乎是宋锦遥最近做了很多梨花酥和小酥肉，每每做好都让段城试吃，一开始还好，段城还思索着脑中的词句来夸她几句，最后整整吃了几天一样的东西，从早吃到晚，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导致一看到宋锦遥就跑。最后还是江子依过去担了段城的位置，宋锦遥才放过段城。
　　楚南竹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意味。
　　最后只剩下几行了，楚南竹慢慢看过去。
　　可他每次逃，我都能在一个地方找到他，夜里，他总拿着酒坛子跑上客栈的房顶，看着月亮，慢悠悠地喝着手里的清酒。
　　江慕白说，天上的明月只有一个，永远不会有第二个月亮来和它争辉。可你却曾经告诉过我，当月圆的时候，就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阿城哥哥不是清月轩的人，他不懂师傅口中月亮的含义，我想着，他看着月亮，肯定是在想你，肯定在想念我们几人在一起的时候。
　　后面的文字有些晕了墨。
　　还有我......阿竹，我也在想你。
　　最后的墨痕归于一点，楚南竹愣愣地看着，仿佛是宋锦遥在她耳边说话，阿竹，我也在想你......
　　她的手轻轻抚上那页纸张，低着头，嘴中喃喃：“锦遥，我也在想你。”
　　——
　　第二日的餐碟子上面又放了一样不一样的东西。秦王府里送过来的饮食都是偏淡的，倒是没有太过考虑楚南竹口味，只是因为她受了伤，太重口的东西不太适合。
　　这次却多了荤腥，糖醋排骨。
　　厉城人爱吃辣，但因为阿刘婆婆的阿母是蜀西人的缘故，她自小就会做这糖醋排骨，整个李家都爱吃，本来一开始是没有打算送到宋锦遥和楚南竹的潇湘阁里面去的，最后是江子依觉得此等美食要是不让师姐和楚姐姐尝尝太可惜了，丫鬟这才送了过去。
　　面前这糖醋排骨不多，只有几块小排，但颜色看上去却有几分古怪，糖色染得很好，亮晶晶的，但是......盖子一掀开，空气中便浮现出来一股子酸味。
　　醋放多了，应该是，楚南竹心道。
　　她拿起筷子尝了尝，一开始皱了下眉，有些酸，但后来这酸味倒是开始变淡，甜的味道开始浮上来，酸酸甜甜的，颇为开胃。
　　李苗今天听手下人报告觉得有些诧异，胧月轩里面那人今天居然把饭吃了个精光，要知道，她们送过去的可是有四个菜一个汤，还有一大碗白米饭。
　　按照一般姑娘家的食量来说，怕是三顿都够吃了，她......她居然一点没剩！
　　明明前两日还能一整天都不吃东西的。
　　李苗觉得奇怪，将此事报给了秦王陈景誉，本来她以为陈景誉会令人协助她调查一番，莫不是那人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哪晓得秦王大手一挥：“晓得了。”
　　晓......晓得了？然后呢？没了？
　　也许是她愣住的模样实在太显眼，陈景誉给她解释他的意思：“我晓得了，你下去吧，这件事你不必追究了。”
　　李苗抿抿唇，心里着实是有些不解，秦王一路走来，就是因为步步猜疑，对任何异常的情况都不掉以轻心，才能坐稳如今这个亲王位置，她心中有些不明，但最后却还是一拱手，告退了。
　　殿下做事，自然有他的理由。
　　陈景誉看着李苗走远：“倒是机灵。”旁边那汉子接道：“毕竟是跟在您身边的人。”陈景誉笑了一下：“看这模样，咱们南竹少君估计短时间是不会走了。”他手指在桌上扣了几下，发出咚咚地响：“我还以为过不久，她就会找个地方，自己把自己给解决了。”
　　汉子有些不明：“自己把自己给解决了？”
　　陈景誉看了他一眼：“不是跟你说了吗，她如果彻底蛇化，留下的只是个嗤蛇躯壳而已，嗤蛇祸乱人间，增添的不过是些杀孽而已。而且......上古大妖，一旦现世，你猜猜这些隐门会怎么样？”
　　汉子有些疑惑：“会......怎么样？”
　　陈景誉瞪眼，似乎对这汉子的头脑有些恨铁不成钢：“杀妖啊！”
　　“这哪个门派要是杀了上古大妖，怕是一夕之间会比临安寺的风头都要高。到时候这个消息传出去，这修行的隐门和世家都会蠢蠢欲动。”
　　“可若是嗤......蛇没有作恶呢？”那大汉犹疑，似乎是还对这嗤蛇的名字不熟悉。
　　陈景誉冷笑：“先不说那嗤蛇，就算是它自己脑子混乱，觉得累了疲了，跑到深山老林去沉睡，这些人也会把它给找出来，斩妖成名。”
　　大汉皱了皱眉。陈景誉知晓他武力虽高，但这些东西却终究懂得少了些。
　　隐门世家里面，不论是临安寺还是不踏歌，不论是静安斋还是清月轩，虽说隐于人世，却都还是人的地方。外人羡慕这些修行之人，通仙术晓鬼神，以为他们一心求道，堪破生死，超脱于凡俗之外。
　　但却不晓得，他们心里的罪恶、晦暗，是和普通人一样的东西，悄悄埋在心底深处，一旦催生，便如同跗骨之蛆，生长极快。
　　其中模样，有些时候，甚至连一般百姓都不如。
　　至少，百姓还受律法管控，这些人，又有什么能够管束？
　　陈景誉看着已经冷了的茶杯......其实不只是隐门，那朝中帝皇也是如此。
　　本来还想要去看一看楚南竹，瞧一瞧她的模样，毕竟刚刚取了精血给自己，做做面子也还是要的。
　　可这时候，陈景誉却没有了心情。
　　“走吧。”他站起来道。后面的汉子应了一声，跟在他后面。
　　--------------------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介绍一下隐门世家的背景，隐门一般居住在山野，很少人的地方，当然临安寺是例外，它是国寺，门人皆擅修行之法，有些修武，有些修器，有些修术，各种各样的修炼之法。他们的武力值一般高于平常江湖人，因为寻常武者习内功，修内劲，而隐门的人运用天地灵气，维度不一样。但是隐门的人不是修仙的，只是会修行之法，有些很厉害的能够延长寿命，但总体还是与常人无异，像是楚南竹和宋锦遥这样特殊的比较少，几乎见不到。
　　总体来说，本文隐门拥有的大概是介于仙侠与武侠之间的这么一个武力值。


第179章 再寻白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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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西, 十里大山。
　　十里大山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连着山，水勾着水, 林子里面寂静, 几无人声。
　　浙西这边的百姓都是靠山吃山, 靠水吃水的，按理来说, 这些山脉又高又远，里面应当会有很多的野兽、草药，经验丰富的山民们进山打猎，靠此生活, 应当还能过得不错。
　　可是十里大山附近却没多少人家, 就连经验丰富的猎户都没几个在这里落户, 原因呢, 不是别的，乃是因为这十里大山玄乎。
　　哪里玄乎？据祖上人说, 进去了的人，几乎没有出来了的。一开始山民传山神发怒了，于是来收了人命, 但是山神哪能天天发怒, 于是后来的说法便变成了，这十里大山里面有鬼呐。
　　这说法一开始是由一个道士说出来的，那道士本领了得, 山民皆信了去, 于是这说法便传了开来。
　　可是, 山民们不晓得，此鬼非彼诡, 不是鬼怪，乃是诡物。
　　白依然可不怕诡物，要是撞上了她魅娘，兵不血刃就能给你收拾了。魅娘.....她心里冒出这两个字，面上忽然有些怔了起来，这名字，她自己几乎都快要忘了。
　　还有人喊她魅娘的时候，她还没有遇上江岩青呢。一开始，本来她也只是一个小小的魑祟，一个不慎被隐门人捉了去，她以为她就要死了，结果江岩青居然没有动她。
　　她在那个黑黝黝的洞里待了半年。
　　江岩青在她身上用了不少草药，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折腾得她浑身筋骨都疼，她日日夜夜都想着法子逃跑，却不想，那一晚上，居然撞上了江岩青的师姐，白依然......
　　二融为一，从此这一身体里面，便有了两个人。
　　清月轩大弟子的灵力何其充沛，她得了大便宜，与之而来的，便是清月轩的一路追杀，狼狈不堪，直到到了现在，她也不知道这件事对于她来讲是祸还是福。
　　她靠着树，捂着腹部休息，长长叹了一口气出来，可不过一会儿嘴角又含了一抹得意的笑，江岩青的金丹毁了，那还有谁能够制住她？此刻她已经有了实体，不怕道士手中的吸灵铂，只要她把这伤养好，何处不能去？
　　白依然眼里又露出一丝狠辣，思索着，要不要去清月轩把江岩青的狗命取了呢？她一边为这个想法蠢蠢欲动，一边心里又有些害怕，清月轩毕竟是隐门宗地，哪晓得江岩青会不会留什么后手？
　　万一要是她失败了，江岩青可不会放过她的。
　　她正犹疑，心中却忽然感觉到什么不对劲，连忙站起来，往四周张望，喝道：“谁？给我滚出来？”
　　四周寂无人声，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哗哗音响，白依然瞧了半天，没瞧见什么影子，没人？
　　可一瞬间又回过神来，不对，肯定有人！
　　她眼神凌厉，紧盯着四周，然后跨出了一步。啪踏——，有什么声音在她脚下响起，白依然心头一跳，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就被倒吊着上了树。
　　此时，她被吊在半空，头朝下，脚朝天，她不由自主去看那吊着自己的东西，却不想一下子瞧见了那树上的人影。
　　漫不经心的表情，嘴角勾着一抹笑意。
　　白依然一看见那人的模样，心头就是一梗，脑袋充血之下，气急败坏道：“宋锦遥，你想干什么，把我放下来！”
　　宋锦遥一下跳下了树，瞧了眼被吊在半空的白依然，那吊着她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冰心，宋锦遥提醒道：“你可别乱动哦，冰心要是不高兴，那边上的刀片说不定会割破你的血肉。”
　　白依然咬着银牙，眼角气得一抽一抽的，还威胁起她了？！
　　宋锦遥慢悠悠的：“割破你的皮肤，然后把你的血一点一点放出来，流啊流啊，等上面的血流完了，最后剩余的血全部汇聚在了你的头上，还有上半身。然后我只需要再在你身上小小地开一个口子......”宋锦遥笑：“你说，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白依然：“......”
　　冰心冰冷的刀片碰到了白依然的脚踝，白依然梗着脖子不说话，冰心割开一片皮肉，白依然的脸僵了下。
　　宋锦遥添油加醋：“啧啧啧，好好一个大美人，最后居然被倒吊在树上做成了干尸，那模样可真是惨不忍睹，太可怜了。”她叹道，似乎是极为惋惜。
　　白依然被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气得破口大骂：“宋锦遥，你居然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你师傅怎么教你的？！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救命恩人？宋锦遥倒是稀奇了，若说是清月轩后山白依然教宋锦遥破阵的事，那也是为了白依然自己的性命，至于宋锦遥的命，在白依然眼中则是一文不值，更莫说她还屡次三番吓唬自己，老是想着让自己去帮她杀了江慕白。
　　恩怨相抵，宋锦遥本来也不想找她麻烦，但是阿竹那里......
　　她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贴近了那白依然，笑着对她说：“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曾几何时，白依然也是这么对宋锦遥说话的，如今不过寥寥岁月，这两个人便换了个位置。
　　白依然被倒吊着看宋锦遥，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任是宋锦遥再如何貌美，再如何昳丽，在她眼里，也是一个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的坏女人。
　　白依然哼了一声，宋锦遥在她旁边继续说话：“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白依然，我不晓得你是谁，但你既然知晓楚南竹的事情，又在以前对我说过那句话，便意味着，你是懂得白依然的推演之术的。”
　　推演之术，捕道法，捉天机。此等术法的修习不同于寻常，只在于那么一点点的蕴感，就凭借这一丝感觉去推演身前事，身后物。
　　宋锦遥知道江慕白会一些，但看那天江慕白和白依然的言辞，江慕白这推演之术，乃是跟白依然学的。
　　宋锦遥直视着白依然：“山岗高呀高，桅杆斜路照。这是什么意思？你当初又为什么叫我往东去？你告诉我，我便放了你。”
　　白依然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冰心的束缚，奇了怪了，宋锦遥的灵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雄厚了？他娘的，是吃大补丹了吗？！
　　白依然没好气：“我怎么知道，我胡乱说的？！就是想着骗骗你帮我做事，谁知道你还当真了！”
　　宋锦遥听了这话，面色一僵，然后又一白，她牙齿咬着唇，眼睛紧紧盯着白依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遍。”语气森然。
　　白依然被她看得有些后背发毛，本来还想再犟，最后却没说出话来，不会真要杀了她吧，还把她做成干尸？这女人是得有多狠，咱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都还没把江岩青的仇安在你身上呢！
　　依照楚南竹现在这个情况，白依然是唯一的突破口，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让她找什么地方？还是找什么东西？宋锦遥想不到，最后只能来找白依然，她说出的话，她一定知道。
　　结果，白依然却说，我只是来诓骗你的，莫不想你竟然还信了。宋锦遥的脸开始慢慢变得没有表情了起来，她淡漠着双眼，静静地看着白依然。
　　白依然觉得，此刻她的眼神，倒有些像是老是在她旁边的那个白衣服的，是叫......楚南竹？
　　如果说先前宋锦遥绑了白依然还只是为了逼迫她说出这句话的意思，那么现在宋锦遥心中就真的起了一丝杀意。
　　那唯一的一丝生机，居然是这人用来骗她对付江慕白的？她心中冷笑一声，冰心缠得白依然的脚踝越发紧，白依然感觉到有滑腻的东西滑过皮肤，是她的血。
　　“你真的不说吗？”
　　如果那句话真的是骗她的，那么白依然为什么会提前知道阿竹的情况，楚南竹明明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连段城都瞒得死死的，白依然又怎么会知晓，她是如何知晓的？！
　　宋锦遥开口：“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术法吗？”白依然一愣，什么玩意儿？宋锦遥继续不紧不慢地讲：“这世上有一种术法，叫抽灵，据说能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将人的灵魂生生地从人的身体里面抽出来，因为这样的灵魂是最新鲜的，也是最不易被天道发现的。”
　　抽灵？
　　她继续道：“有些邪道之人，最喜欢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将人所有的骨头生生将肉里面抽出来，因为这样抽出来的骨头，是最适合用来做傀儡的骨架的，他们有一种秘法，能在人要疼死过去的时候，给他短暂地续命，续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直到抽掉所有的骨头，那个人就可以去死了。”
　　她的声音贴近了白依然的耳边：“类似的，抽灵也是这样的一种东西，不过区别是，抽骨是作用在别人身上的东西，而抽灵......乃是我能作用在你身上的东西。”
　　白依然：“......”
　　说心狠手辣都还是在夸奖宋锦遥了。
　　“你想试一下么？魑祟。”她轻声说道，似乎是在询问白依然的意见。
　　你想试一下么？鬼才想试呢？！
　　想了一会儿，白依然忽然决定不跟宋锦遥对着干了，倒也不是斗不过她，硬拼的话，还不知道谁能赢过谁呢。主要是宋锦遥这人吧，她是江岩青教出来的，江岩青那么一个疯子居然都收拾不了宋锦遥，她一个栽在江岩青身上几回的，还是不要跟宋锦遥做对了为好。
　　想到这里，白依然又在心里骂了一句，清月轩名字那么好听，怎么里面的尽都出些妖魔鬼怪？！
　　眼看见宋锦遥脸色越来越冷，白依然连忙道：“说说说，我说，我说！”
　　--------------------
　　作者有话要说：
　　宋锦遥凶巴巴：你说不说，你不说我扒了你的皮！
　　白依然瑟瑟发抖，连忙求救楚南竹：你能不能管管你家这个？！
　　楚南竹面无表情：我跟你很熟吗？
　　白依然：......
　　都是大佬，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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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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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依然道：“咱们打个商量, 你先把我给松开。”
　　宋锦遥不为所动：“你当我傻呢。”好不容易捉住她，怎么可能轻易放掉，这魑祟又不是真正的白依然, 她诡计多端, 与她打交道, 指不定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会中了她的招。
　　白依然似乎也晓得宋锦遥不会答应她这要求，但她又实在是不怎么甘心, 于是道：“那我若是如实说了，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不能动我。”
　　宋锦遥偏着头看她：“你先说。”
　　白依然瞧见她不近人情的一张脸，心道, 还真是落难的老虎不如猫, 要不是被楚南竹刺了一剑, 还没恢复, 她至于这么受制于宋锦遥吗？
　　一会儿又意识到楚南竹跟宋锦遥乃是一起的，心里更加不舒服了起来。
　　宋锦遥看她脸色变化得快, 心里不晓得在想什么鬼点子：“我只给你一刻钟时间，你要是说不清楚，那可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急急急, 急什么急！白依然哼出一口气, 但心里确实是有些不踏实，还是想为自己求一张保命符。
　　“我将事情原委都说出来，能不能救你那心上人, 最后救不救得了, 可跟我无关啊, 你可不能什么都栽在我头上。”
　　宋锦遥皱眉，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她一直拖：“我不是那么不讲情理的人, 但前提是，你不得隐瞒，不得藏私。”
　　白依然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还是被倒吊着，但声音倒是没小了来：“其实......”
　　——
　　四海客栈，夜里。
　　众人都睡得熟了，段城忽然听到客栈中响起人的脚步声，他一个翻身爬起来，将门打开一条缝。
　　正待观察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怒吼：“你个王八羔子，一点都不讲信用！老娘真是信了你的邪！”
　　段城：“......”
　　行了，这肯定不是贼人了，没哪家的贼人声音这么大的。
　　段城走出去，发现走廊上面绑了一个人，浑身被冰心缠着，口中塞了个布团，正怒视着一旁的人，宋锦遥正在开门。
　　段城叫道：“锦遥？”
　　宋锦遥手顿了一下，看了过来，淡淡嗯了一声。段城发现宋锦遥的额角似乎还有些水珠，外面方才还在下着雨，她没带伞么？看她的脸色，似乎也不怎么好，像是生病了的样子。
　　姐姐不在，段城自认是宋锦遥的哥哥。不论是遥之，还是锦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他以前还有些看不清，现在反倒识得深刻。
　　“怎么淋雨了，我去烧点热水，你先洗个热水澡吧。”他没有问白依然的事，宋锦遥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他的。
　　宋锦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嗯。”
　　段城不太熟悉后厨的地方，摸索来摸索去，最后还是把店小二叫起来了，小二烧了水换到房间，宋锦遥顺势又开了一间房，把白依然装了进去。
　　走之前倒是扯下了她嘴边的白布，但是冰心还是牢牢困在她的身上，白依然本来还想骂她不讲信用、始乱终弃、心狠手辣什么的，反正就是捡着什么不好的成语就往宋锦遥身上盖，最后全被宋锦遥那冷冷的一双眼堵在嘴中。
　　段城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东西？他看向宋锦遥，却见宋锦遥似乎有点累了，然后道：“阿城哥哥，我明日再与你说吧，今天有点累了。”她的面色的确是很疲倦，即使是店里的灯光也照不亮她那张脸，段城张了下嘴：“好。”
　　宋锦遥回到房中，走到浴桶旁边，脱去一身衣物，踏进清水里面。
　　她缓缓地将身体浸入热水里面，清水淹过她的肩膀，她的脖颈，还有她的脸。
　　白依然与魑祟合二为一，可为主的一直是魑祟，白依然不过是她的附庸而已，这两人因重重巧合融为一体，但在某种程度上面却又是不相融的，就如，魑祟驱使不了白依然，白依然也驱使不了魑祟。
　　但在某些特殊时刻，却是有例外的。比如，江慕白即将身死，白依然令魑祟帮她挡了一剑，比如，魑祟吞食了楚南竹的执念，居然可以一窥白依然的意识。
　　山岗高呀高，桅杆斜路照。
　　这是白依然见到她，脑海中自然推演出来的一句话，但是那句往东去，则是魑祟故作玄虚杜撰出来的。
　　魑祟得了白依然的身体，为了补足精力，残害了不少人的性命，江慕白那时候还叫江岩青，见到脚下的条条人命，见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心中震惊而又茫然......
　　他完全料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事发地点在清月轩附近，一些诡物都该由清月轩来收拾，清月轩掌门命江岩青立刻动手，永绝后患，可江岩青却迟迟下不了手。
　　最后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是谁推波助澜，谁又在袖手旁观，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江岩青站在夜色里面，浓黑的夜仿佛将他自己也吞没了，他呆呆看着手上的血，久久回不过神来。
　　白依然从那时就已经死了，留下来的只有魑祟，只是因为这个身体的缘故，还有几分意识在。
　　那时的那句话，不过是一个已死之人的残存意识罢了，是真是假，其实连魑祟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那时候在十里大山里，魑祟才那么急着给自己求一个保命符。
　　今晚上没有月亮，本来是一个浓黑的夜，再加上外面下着凄凄沥沥的小雨，应当是一个好眠的夜晚才是，可宋锦遥却迟迟睡不着。
　　她如今走这一步，却仿佛又退了两步一样。
　　四周都是湖水，没有落得下脚的地方，她只能沿着那唯一明确的方向去寻，但是......如今，连这方向，她都不怎么能够确定了。
　　——
　　胧月轩。
　　今日一整天，胧月轩里面那院子的门都没有打开过，因着前两天李苗还与里面那人说了话的缘故，她便格外关注了些，她将这件事跟秦王殿下汇报，秦王殿下点了点头，仍是那副不怎么管事的态度，李苗没听见秦王的吩咐，拱了拱手，然后便走了。
　　李苗虽然没有听见秦王的声音，但是她走后，秦王身后的汉子却听见秦王似乎是低着头，嘴里轻轻叹息了一声，言语间，是一种可惜的意味。
　　身后的汉子不怎么多话，心中虽有疑问，却也不怎么去打扰秦王。
　　楚南竹颤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清茶宁静，容易让人清醒，茶杯里一点点溢满水，最后即将被人拿起的时候，却猝然被打翻。
　　砰一声，茶杯碎在周围，茶水四溅。
　　楚南竹踉跄着走到柜子旁边，柜子旁边有一副梳妆镜，不大，恰好能够照全她的脸，卧室里黑暗，连一盏灯都没有点，但楚南竹却能够在镜子里面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脸，看到自己的眼。
　　传言上，龙是性淫的，但是再如何，它都不至于看得上永远缩在角落里的嗤蛇，阴森而又古怪，据说，那唯一一个与嗤蛇共赴巫山的龙，就是看到了它的那双眼......
　　楚南竹瞧见镜子里的那双眼诡异，眼眸深处似乎含着一丝残忍的意味。她心里只觉奇怪，这好像是她，却又不是她。
　　如果此时身体里面的不是她自己，那么又还会是谁？
　　镜子里面的人似乎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似乎是在讥讽她，又似乎是在嘲笑她，你怎么......这么天真呐？
　　李苗似乎听见胧月轩里面发出一阵声响来，在夜里有些大，她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将异常报告给秦王，但想到以往秦王的态度，又止住了步子。
　　她真的觉得，秦王对这里面那个人很是怪异。说是不关心吧，却偏生用了大精力去照料，还造这么一座宅子，说是关心吧，每次自己去报告，他都不怎么理睬的。
　　李苗有些想不通。但她不过是一个手下，又如何能够想得通秦王心里的想法。
　　天家人，心思都难测。
　　——
　　于此同时，上京临安。
　　灵惘跪在一处房门前，身体立得笔直，头却微低垂着，看着面前的石板。他着一身素衣，看样式，有点像是僧衣，但僧人的衣服看起来都似乎比他好得多了，至少灵玉的衣服要比他像模像样。
　　灵玉站在他旁边，旁人一眼就能瞧出来，谁是大师，谁是小僧。
　　可当灵惘抬起头来的时候，当人瞧见他那双眼，心中不免又会怔愣一下，虽是年轻，眼里却有一种通透世事的从容。
　　他早已经将瑶光之琴还了不踏歌，不踏歌也找到了新的继任人，但额间的一抹红痕却还是没有除去。
　　人所经历过的种种人，种种事，都会在自己的身上留下痕迹，外人看不出来，自己却知晓。也或许，连自己都会忘了。
　　但是某个深夜里的梦、遇到困难时候的灵光一闪、怔愣间心里忽然升起的回忆都会提示着自己，你曾见过这些人，遇过这些事。
　　无所谓抹去，反正都已经留下了痕迹。
　　灵玉过来给了两个馒头给灵惘，再递给他一瓶水，道:“你这么跪着也没用啊。”灵惘倒也没拒绝，笑了下，还道了句谢，只是最后吃完了也没站起来。
　　灵玉见状，也没了法子。
　　走之前叹息一声，不净域，哪里是那么容易让人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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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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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二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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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胧月轩第二天中午时分还没有开门, 送饭的人把饭菜放在一旁，便离了去，连看都不敢看里面一眼, 据府里的人说, 这里面住的......不是人嘞。
　　自那日过后, 宋锦遥似乎天天都会在秦王厨房做的饭菜里面换一道，把人家的菜给撤了, 把自己的填上去，浑然不管那王府里面的厨子做的饭菜其实是比她好吃的。
　　而且，她还就只会这么三道菜，梨花酥、小酥肉、糖醋排骨。其中, 梨花酥还看得过去, 那后面的两样菜.....得亏是楚南竹, 要是换了个人, 只怕是动都不想动那么几口。
　　这日中午，窗口传来扣扣几声声响, 似乎像是有人在敲窗户，但仔细听去，却又似乎不像, 乃是一种更加没有规律, 更加清脆的敲门声。
　　楚南竹缓缓坐起来，她昨晚很久都没有睡，直到天将将亮的时候, 身子疲倦才睡了过去。
　　楚南竹随意用屋内盆中的水清了清脸, 让自己更清醒了些, 走去开窗，脚踏出一步, 又踩到了地下的茶杯碎片，她目光一顿，愣了一下，抿了抿唇，然后拉开窗门。
　　信鸟送来了一封信。
　　这封倒是真的信，还有外面包信纸的信封，信鸟吊在口中，瞧见楚南竹，嘴巴往前探了探，示意她接着。
　　楚南竹拿过那一封信，见得上面是一句：阿竹，亲启。
　　她寡淡的眉眼似乎弯了一下，连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信鸟似乎并不怕她的模样，就连她的眼睛盯着它瞧的时候，也没有惧怕和恐慌的样子。
　　那日以来，楚南楚离开清月轩后山，一路而来，不论是遇到人还是兽，看到她那副模样，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府里的丫鬟尖叫起来，叫着鬼啊鬼啊，林中的野兽低伏嘶吼，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她本是看在其中，但恍惚间又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她心里蓦地生出一股好笑的意味，可又忍不住想，如果那个丫鬟在自己手里活生生死去，那惊惧的模样会不会比现在更甚，如果她戳瞎了那野兽的眼睛，它又还敢不敢向自己露出那样的目光来。
　　那一瞬间，她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可却又生生地体会到，那确实是从自己心里生出来的想法，是她自己的想法，不是别人的。
　　她心里突然漏了一拍，从心底生出一股惧怕的感觉来，第一次，她惧怕她自己。
　　那丫鬟也许是察觉到禁锢她的手有些松了，一下子推开了她，往外面跑去，因为手臂断了再加上惊惶的缘故，一路上摇摇晃晃的，险些站不稳。
　　楚南竹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手，看了看手里的血，嘴唇抿着。
　　在她不远处的脚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球，方才还在跳跃，现在却已经停住了，那是那丫鬟来寻的球。
　　信鸟却不怕她，在她来拿信的时候，还用喙贴了贴她的手心，楚南竹感觉手心有点痒，瞧见信鸟可爱模样，下意识想要去摸一摸它的头，手伸到一半，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还是收了回来。
　　信鸟一开始还主动把头伸了过去，后来许久没有等到触碰感，抬起头来，见到楚南竹已经拿着信在看了，它歪了歪头，似乎也没有什么失落，扑棱扑棱翅膀便飞走了。
　　楚南竹看着它飞远，直到天边再也不见，然后才将目光移了回来。
　　阿竹：
　　也不晓得你尝着我做的饭食了没有，可还觉得美味？我想了想，若是我当面这么问你，你定要说美味的，不过我没在你面前，你不必这么安慰我。我晓得我厨艺不够好，也许是天资不在这里，本来想着后天努力，结果也没什么效用，尝试来尝试去，最后却真的只会做这三道菜，还是阿刘婆婆手把手教我的。
　　楚南竹嘴边抿了一抹笑意，把窗户彻底推开，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窗前，继续看下去。
　　上一次不是跟你说了子依吗？她事情办完了，来与我们回合，瞧见我在厨房里面忙活，于是也忍不住过来看，瞧过来瞧过去，看也看会了，她便也做了一道菜，我尝起来，居然比我练习了这么多次的还要美味。我心里有些不忿，吃了半天也没夸她。
　　倒是阿城那家伙，在一旁直直夸赞，什么好听的词语都栽在子依身上，什么神厨再世，什么其味无穷，反正就是怎么好听就怎么来。
　　楚南竹忍不住笑了，她未提一字，但字里行间，都显露着宋锦遥的酸意。
　　罢了，不说他们了，一说我就气，两人合着伙来气我。
　　我方才不是说，我回了一趟清月轩吗，我回去的时候，子依正好在安葬姑姑，我与子依一同在姑姑坟前磕了几个头，我心中有些唏嘘，当初姑姑捡我回去的时候，我以为我能一直陪她到暮年，还想着待姑姑年老的时候要收收性子，莫要让她一天到晚为我担心，后来没想世事难料，她离去的时候，我还不过半大孩子一个。
　　姑姑，她叫盛莲，她是很好的一个人，我以前曾与你说起过她，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但是故事太长了，纸张里装不下，待你回来，我再与你慢慢细说。
　　楚南竹的手顿住，回来？她指尖开始收紧，这几日来，她晓得宋锦遥找到了她的下落，心中欣喜固然，却又难免惶恐、畏缩，她努力地不要让自己去想以后，不要让自己去想结果。
　　她是没有未来的人，可宋锦遥不是。
　　楚南竹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真的有一日，她真的控制不了这副躯体了，那她就会了结了自己。
　　不论是身为少君的责任还是身为楚南竹自己的骄傲，她都不会允许自己变成完整的嗤蛇。
　　躯壳一个，与其空留在世间作害，还不如入了土为好。
　　而宋锦遥、段城、江子依，他们三人好好的，则是楚南竹藏在心底的愿望。
　　看见宋锦遥的信固然开心，但知道他们几人生活得还不错，她心里也就放下了心来。
　　碎裂的茶杯躺在地上，无人收拾，日光顺着窗户跑进房间，屋子里亮堂堂的，却总也照不亮楚南竹的脸。
　　楚南竹吸了一口气，平缓下心情，继续看下去。
　　你晓得我让子依去办何事么？我让她帮我去找白依然，你或许有些记不清了，我曾经在厉城的乱葬岗里面见到过一个人，那人叫魅娘，她一语道出你的嗤蛇脉来，还与我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你应该也记得。
　　山岗高呀高，桅杆斜阳照。
　　这句话没头没尾，她却说是救命的药方，我想了很久，却没什么头绪，觉得应该是让我们找什么地方，但是天大地大，如何又能找到这地方呢？而且，就算最后找到了，那时候，你也......
　　她下面的话没说出来。而且就算最后找到了，楚南竹也不一定能等得到。即使被削去神骨，她也毕竟是神裔，蛇化总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即使这个过程非常短暂。
　　我让子依去寻白依然了，她一定会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所以，阿竹，你不要怕。相信我，我会找到的。
　　那个地方，我会找到的。
　　曾经我还是遥之的时候，我问过你，你会不会突然不要我了，你不作回答，我磨了好一阵子，你才似乎无奈，对我说道：只要你自己不主动走，这里就会一直留着你的位置。
　　只要我自己不主动走，你身边就得留有我的位置，这是你说的，你可不能反悔。
　　楚南竹看到这里，心中感动之余，又是一阵无奈，她有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吗？记忆里好似模糊了，罢了，她说自己说过，那就说过吧。
　　山岗高呀高，桅杆斜阳照。
　　楚南竹看着天空中的一抹斜阳，若有所思。
　　会有找到这个地方的一天么？
　　——
　　下午近夜时分，胧月轩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李苗让开了步子，姿态恭敬。陈景誉走进胧月轩，奇异地，今日楚南竹没有将自己封闭在房间里面。
　　陈景誉微微笑：“出来了？”
　　楚南竹并不意外他知晓院子里面的情况，点头道：“嗯，出来......透透风。”
　　透风？透风便透风吧，陈景誉也不纠结于此。
　　陈景誉坐下，从茶壶里面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慢悠悠喝了，他似乎真的一点不怕楚南竹，就连他背后那汉子都是一副随时防备她的姿态，可这所谓的秦王殿下却悠悠然地坐在她面前。
　　两杯茶下肚，陈景誉没开口，楚南竹也不准备与他说话。
　　陈景誉从怀里拿出一个牌子，递给楚南竹，楚南竹一看，正是那枚风雪令，她用疑问的目光看向陈景誉。
　　陈景誉笑道：“我本来就是要放了那几个人的，你这牌子的作用不必用在这里，不值得。”
　　后面那汉子注意到，殿下在这位姑娘面前，似乎都没有用过‘本王’这两个字了，反而是一直称自己为‘我’。
　　他继续道：“西边战事有点忙，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过几日便要启程去边疆了，至于这里，你就好好住着吧，这是我的宅子，你若有事，尽可以使唤他们。”
　　“什么时候走了，也不必告知我，你尽可以来去。”
　　“至于这风雪令，我手下的人见了自会晓得，不会不知晓含义。”
　　陈景誉说完，把茶杯里的茶水喝完，似乎也没有想着楚南竹能够回答些什么，自顾自就站起来了，后面的汉子跟着他往院外走。
　　陈景誉在要出院子的时候似乎听见了一声，谢谢。他笑了下，没怎么在意，推开门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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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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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隐门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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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依然在四海客栈的甲等房呆了一晚上, 虽然是甲等房，床铺柔软，被子酥绵, 但是......她是被绑着的。
　　自昨天给宋锦遥说了那件事, 宋锦遥就把她一路绑了回来。
　　白依然一开始还骂人, 说什么宋锦遥不讲信用，专会骗人什么的, 最后实在是累了，骂人骂得又渴，中途宋锦遥还不给她一口水喝，这才歇了来。
　　一路回来, 白依然也时常观察宋锦遥的脸色, 瞧见宋锦遥始终冷着一张脸, 有时候发觉自己盯着她看了, 便转过脸，冷冰冰地看着白依然。
　　白依然差点被冻得一哆嗦：“......”
　　她这一晚虽然都是在床上, 但是身体被这长长的鞭子绑着，怎么都睡不着，最后还是在将将天亮的时候, 鸡都鸣叫了的时候, 才睡了过去。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白依然还是昏昏沉沉的，外面传来一阵阵喧哗人声, 白依然半梦半醒间, 一下子被房门发出的声音惊醒。
　　房门被打开, 宋锦遥走了进来。白依然现在都有些怕了宋锦遥了，还要干嘛啊, 都不让人睡觉的吗？！
　　宋锦遥手一伸，冰心立刻从白依然手上飞回了宋锦遥手里，白依然愣了一下，动了动身体，只觉得四肢都要僵硬了一般，无力地靠在墙上，看着宋锦遥。
　　“你昨天所说的事，再与我说一遍。”宋锦遥开口对她说道。
　　白依然有些不明白，还听？昨天宋锦遥听的时候，那小脸白得，像是抹了粉一样，今天还要再听一遍？
　　她倒也不是怜惜宋锦遥那模样，主要是宋锦遥有闲心，但她讲起来不累的吗？
　　宋锦遥站在那里：“仔细说，前前后后，都给我说清楚，一点细节都别漏。”说着，她还给自己找了个凳子过来，坐在一旁。
　　白依然：“......”
　　白依然揉了揉肩膀，再一次感慨，真是落难的老虎不如猫，连一个宋锦遥都能欺负到她头上。
　　段城走进来，端了个盘子，给白依然送了两样小菜，一碗米饭，还把桌子上面的茶水递给了她，白依然心道，这还差不多。
　　白依然喝了两口水，一边吃一边开始说。从江岩青是怎么把她捉回去的，到后来白依然是怎么和她融合的，一直说到最后乱葬岗的事，宋锦遥才慢慢低下了头，瞧她模样，似乎是在思索。
　　白依然吃完饭，悄悄看了一眼窗外，心道，那绑着自己的东西也不在了，等会儿等这两人走了，自己岂不是可以......
　　她眼神还没来得急收回来，就正要撞上了宋锦遥看过来的目光，白依然心里一个咯噔。
　　果然，宋锦遥看着她笑了下，笑得有些奇怪，至少在白依然这么看来是的，总感觉带着些不怀好意。
　　宋锦遥说：“你若是想逃，尽可以试试。”
　　说罢，也不等白依然吃完，便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冰心自然是缠在了她的腰上，段城看了白依然一眼，然后也跟着走了。
　　白依然瞧见后面的段城砰地一下把门关了来，她一下跳下床，方才的酸痛哪里还在，她只觉得现在能跑个十里地都不带喘气的。
　　白依然拉开窗户，正要跳下去，这时候，手却碰到一股透明的墙壁，她顿了下，紧紧皱眉，又似乎不信邪，狠狠敲了那窗户几下，明明是开着的窗户，她连下面的人流都看得一清二楚，却偏生隔了一堵透明的墙。
　　她咬牙，似乎是还有些不信邪，连忙又去开这个房间的其它几个窗子和门，其它两个窗子，也是一样的。
　　白依然走到门边，一打开门，碰到的还不只是墙，她撞见了还没有走的宋锦遥。
　　白依然：“......”
　　白依然脸有点僵，刚抬起手，想向宋锦遥打个招呼，宋锦遥睨了她一眼，没搭理她，不晓得跟段城讲了一句什么话，然后便自顾自走了。段城倒是笑了下，也不在意她尴尬的脸，回头对她道：“你先待在这里吧，这件事情了结之前，锦遥是不会放你走的。”
　　言下之意，待这件事情了结，就会放你走了。
　　白依然呼出一口气来，那还好，至少宋锦遥不会像江岩青那般，给她喂各种稀奇古怪的药。不过一会儿时间，心里似乎又气愤了起来，她狠狠踹了一下门，正好踹到了墙上，脚尖痛得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如今半身灵力都被楚南竹那一剑给刺没了，换做以前，倒霉的可不是她的脚，乃是这墙。
　　这一家子，都不是好人！白依然心道。
　　段城跟着宋锦遥回到房间，她本来坐下执笔，似乎是想要写信，但是水墨刚刚触碰到信纸，又停了下来，问道：“子依呢？”
　　段城一愣：“楼下厨房呢。”
　　自那日江子依在饭菜这方面赢过了宋锦遥，得了段城和掌柜的，以及店小二的夸奖，便时时跑到厨房里面去，每次都弄得灰头土脸的，段城问她，她说是要研究什么新菜色。
　　宋锦遥表情有些奇怪：“......”
　　两人到了厨房找到江子依，果不其然，她又端着一盘不晓得是什么的东西出来了，瞧见宋锦遥、段城二人，立刻叫道:“师姐，你快来看看......”
　　宋锦遥没兴趣看她研究的新菜色，只扫了一眼，然后道：“你以前用来联系灵惘师傅的信鸟是哪一只？”
　　江子依脸色还带着煤灰:“就是你带过来这只啊。”
　　宋锦遥一愣，然后点了下头，之后又立刻回了房间，段城跟了她一路，瞧见这模样，一头雾水，这是要干什么，关灵惘师傅什么事？
　　回到房间，宋锦遥把那只信鸟带过来，让它先在桌子上呆着自己玩耍，然后毛笔沾墨，开始在信纸上面写起字来。
　　段城一直在旁边等着，看见她写完了，晾了晾信纸，然后把信往信鸟身上一挂，走到窗边低头对信鸟道：“去吧。”
　　段城忍不住问：“你找灵惘师傅干什么？”
　　宋锦遥没回头，看着信鸟飞远，道：“你还记得灵惘师傅长在哪里吗？”
　　段城思索着，长在哪里？他不是游历四方，没个固定居所吗？想到一半，又忽觉不对：“你是说，临安寺？”
　　宋锦遥转过身来，看着他：“那你还记得临安寺，代表着什么吗？”
　　段城不确定：“国寺？”
　　宋锦遥表情没有变化。
　　段城：“隐门。”
　　宋锦遥开口，一字一句道：“隐门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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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第183章 你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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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锦遥送走信鸟的时候还是早晨, 日光初泻，天边一抹暖黄色的圆。灵惘若是在临安寺，信鸟送过去这封信起码要半个月时间, 一来一回, 便是一月。
　　如果依照白依然所言, 真的会有这么一个地方能救得了楚南竹，能祛除嗤蛇脉的地方, 不会隐隐不闻，即使各大隐门不晓得那地方的作用，但也一定会在典籍里面有所记载。
　　临安寺乃是国之重寺，隐门之首, 存于世的时间只怕是比楚南竹还长, 寺里所藏的典籍更是数不胜数, 宋锦遥知晓灵惘会回去看望了然, 若他此时正好在上京，她想请灵惘帮她查一查临安寺里面的典籍。
　　在这世上, 是否有什么不世出的医道宗门，是否有过剔骨换血的先人记录。
　　她了解阿竹，但凡阿竹还有一点点控制嗤蛇脉的把握, 她都不会走的, 不会离开宋锦遥，不会离开段城。
　　涂山，浮云间, 是他们几人说好了的, 待此间事了, 便一起回去，闲云野鹤, 度过这辈子余下寥寥时光。
　　楚南竹控制不了，她也奈何不得，唯一的希望就在白依然的那句话上面，如果真正的白依然还活着就好了，宋锦遥心里想道。
　　旁边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那是四海客栈的甲等房，宋锦遥知道是谁弄出来的声响，没怎么在意。
　　房门被叩响，宋锦遥道了句：“进来。”
　　江子依洗干净脸，心里忽然想起了什么，便放下手中忙活的事情，回了房间，取了一件东西出来，她低头看了会儿手里的东西，然后敲响了宋锦遥的门。
　　“师姐。”江子依进来叫道。
　　宋锦遥笑了笑：“怎么，闲下来了？”
　　江子依有些尴尬，她近日都在厨房忙活，很是给店里的厨子添了乱，她们二人，清月轩这两师姐妹，厨艺都不怎么好，两两相比，不过半斤和八两罢了。
　　江子依揭开手里的布，把里面的东西递给宋锦遥，道：“这个，是我那晚上在树上拔下来的。”
　　软布包着的东西熟悉，一柄长剑，没有剑鞘，剑身古朴，略带银光，剑尖部分，缺少了一小截。
　　避世。
　　楚南竹的佩剑。
　　宋锦遥看了会儿，伸手拿了过来，她手拿着剑，看着银色的剑刃，隐约间，剑刃处，似乎还残留着一抹红色的血。
　　长剑染血，便带了灵性。
　　宋锦遥看了会儿，然后抬起头对江子依笑：“谢谢你，子依。”语气真挚。
　　江子依似乎还没有受过宋锦遥这么正式的感谢，有些尴尬，她挠了挠头，瞥见避世的剑尖，又忍不住问道：“楚姐姐的剑，怎么断了一截啊？”
　　楚南竹的剑，乃是她亲自炼成的，用了寒冰之铁，青玉之石，最后还融了一丝本命精血进去，本来以为会生出个剑灵来，最后却没有，仍是这副寻常模样。
　　这柄剑，凡铁斩不断它，只有某些特殊的东西才可以。
　　譬如，天罚。
　　宋锦遥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她没有细说，只是对江子依说了几句话，简略带过这件事情。
　　江子依点点头，倒也没有多问，看她师姐心情有些不好，便说先走了。
　　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旁边屋子里面发出来的声音，段城经过，江子依问道：“这是怎么了？”
　　段城瞧了眼白依然的房间，淡道：“别怕，你师姐抓了个诡物回来，折腾一会儿便不闹了。”
　　江子依哦了一声，没去探究，瞧见四周似乎没什么人，又偷偷看了眼后面宋锦遥的房门有没有关紧。
　　然后拉着段城到一个角落，鬼鬼祟祟的，段城好笑得很，这是要干什么？
　　江子依盯着他：“你说，楚姐姐的那把剑的剑尖，是不是有什么故事，为什么我一问，师姐就不说话了。”
　　剑尖？
　　避世。
　　段城瞧了江子依一会儿，见她实在好奇得紧，便拉着她回了她的房间，将这件事情讲给了她听。
　　江子依知晓宋锦遥曾经叫遥之，段城也确实算是她的哥哥，但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段城说了避世剑尖断了的事情，江子依神情奄奄的，心里似乎很是有一番愁苦。
　　她最初还总是觉得是楚南竹抢走了她师姐，这下知晓原委，才晓得，分明就是她霸占了宋锦遥这么多年。
　　江子依又忍不住拉着段城问以前的事情，段城倒也不藏私，把自己晓得的七七八八都给说了出来。
　　楚南竹是个内敛的人，这份内敛不仅让遥之总也接近不了她，还让她自己总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段城一直在她身边，有些时候，瞧得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清楚。
　　日头一点点往西，江子依的神情变换颇为有趣，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忍不住地开心，到了最后，心情复杂得很，不晓得为何，忽然叹了一口气出来，道:“原来是这样。”
　　还好后来楚姐姐和师姐又重逢了。
　　只是......江子依脸色又愁苦起来，可是楚姐姐现在还在别人府里，师姐可怎么办呐？
　　段城看着她在那长吁短叹的，本来有些低落的心情也被她逗得好了起来，她这副模样着实可爱，段城这时心里倒也有几分清楚为何宋锦遥一贯那么宠着江子依了
　　他开口：“你这是做什么呢？”
　　江子依用一只手支着下颌：“我在想，怎么让楚姐姐回来？”
　　段城用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这破瓜脑子，能想出个什么法子来，锦遥早有办法了。”
　　江子依听了眼睛一亮，倒也顾不上他叫自己破瓜脑子，连忙问：“真的？”
　　段城点头：“嗯。”
　　——
　　段城这边对宋锦遥这么信任，可宋锦遥自己却对这件事很是摸不清楚，她那日送了信给灵惘，此后也没有闲下来，反而是日日都到白依然那里去，让白依然一遍一遍把那件事的细节讲出来，白依然被她烦得不得了，眉头皱得紧紧的，要不是受制于人，她简直恨不得拿把刀架在宋锦遥脖子上。
　　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复述，白依然简直都会背了，宋锦遥耳朵却还没听出茧子来。
　　两日后，她又送了一封信给厉城李家庄的李复，段城不晓得她信里写了些什么，不过看篇幅，比写给灵惘师傅的那封信少了不少。
　　不只是李复，楚南竹也接到了宋锦遥的信。
　　也许是这几日字写得实在是多了些，连带着宋锦遥的字迹都似乎好看了些，她这番在信里问字迹好坏，楚南竹忍不住有点想笑。
　　这封信其实不长，相对于上一封的来说，甚至显得有些短，楚南竹拿着信，专心看着，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唯一的慰藉。
　　子依带了不少东西过来，看这模样，她似乎短时间不会回清月轩了。我闲暇来清理旧物，发现了不少从前的物事。
　　你可还记得，当初阿城哥哥邀你为李阿婆画一副画，之后你画完，便也为我画了一副，其实不只是我，是我们两。
　　涂山有一棵很大的枫树，在山腰的位置，你可还记得。那地方视野广阔，能瞧见满山云海，遍地林叶，若是有人上山，也免不得经过那地方。
　　以前我和阿城哥哥下山的时候，你总也不过问，但我晓得，每每黄昏夕阳时刻，若我们还未归，你就会在那里等我们回来。
　　一如......我不在的那些年，你总也等在下面一样。
　　那棵树，过了这么些年，居然还一直长着，长得更大了，枝叶繁茂得能遮住大片荒野。
　　你晓得我最喜红色，最爱枫叶。那处地方是个颇好的去处。
　　若你有一日，因为不得已的缘故远行，归期未定，我会在那片枫树下面等你。
　　阿竹，我会等你。
　　正如你也会等着我一样。
　　风吹起了楚南竹手中的信纸，文字下面染了墨，又被滑了一横，似乎是执笔人还想要再写些什么，但是后面却因为一些原因，被废弃了。
　　纸中的话语寥寥，比不得当面言语说得清楚。
　　楚南竹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谷欠望，一股无关于嗤蛇的谷欠望。
　　她想见宋锦遥，想见她，很想很想。
　　——
　　云海辽阔，天际茫茫，喏大天地间，似乎没有谁会与谁永久陪伴，正如枝叶终究会离了树干，游人终究会离开故土一般。
　　了然知晓，灵惘有一天，终究也会离开临安寺。
　　但万事万物最后都会有一个归处，枝叶离了树干会腐烂在树根旁边的土壤里，游人看过了千山万水最后也会杵着拐棍回到故乡。
　　了然希望有一日灵惘也会回来，回到临安寺。只是他不知晓，这一天来得这么晚，晚到他已经垂垂老矣，连灵惘的样子都要看不清了。
　　院子的门打开，灵玉走出来，轻声说道：“你进去吧，记得带上门，师叔的身体受不得风。”
　　灵惘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房子里面有些暗，因为门窗都关着，不大的卧房里面躺着一个人，满脸皱纹，骨架瘦小，看起来颇有些可怜，灵惘的心忽然有些堵，眼里隐隐有一股酸意冒了出来。
　　他早就晓得，生生死死乃是人间常事，但是看见了然这模样，心绪仍被拨动了来
　　他走进几步，缓缓跪在床铺旁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口中叫了声：“师傅。”
　　了然睁开眼，脸上带着一股死气，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低沉：“回来了？”灵惘嗯了一声。
　　过了会儿，了然侧过了头，看着灵惘：“你的道，找着了吗？”
　　灵惘低着头，答道：“找着了。”
　　了然似乎笑了下，有些释然的意味在，他喃喃：“找着了，找着了......就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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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第184章 不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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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锦遥没有料到灵惘竟然会亲自过来, 她本以为他会回她几封书信，书信里的内容她也能够猜到，大抵是寻不到的, 灵惘寺典籍何其多, 隐门几百年来发生的事集成册几乎堆满了屋子, 仅仅只是清理，就得花个一年半载的。
　　可不过半月, 灵惘就来了浙西。
　　浙西战事又起，朝廷那边似乎和西戎人没有谈拢，和气不成，反而加大了矛盾, 秦王陈景誉为浙西军队主帅, 昨日便秘密启程回了边境坐镇, 留下李苗守着楚南竹。
　　宋锦遥从外面买了东西回来, 都是些日常所用的，她走到四海客栈门口, 见得段城坐在大堂，正在不断向这边打量，她笑了下, 走过去把东西递给他, 道：“看什么呢？”
　　段城见得来人，顾不得理会她手里的东西，拉着她就往楼上走, 楼上是客房, 是他们三人定的房间, 宋锦遥有些纳闷，这是做什么？
　　段城把自己那扇房门推开, 江子依早已经坐在里面，瞧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似乎还有些兴奋，而在江子依对面，则是一个素雅僧人。
　　若说前些日子见到的灵惘身上，还有几分锐意在，那么这时候的灵惘浑身就只剩下平和，他眉心的红痕依旧，妖异少了，却多了几分飘渺。
　　他瞧见宋锦遥，眼睛弯弯，轻声道：“锦遥姑娘，别来无恙。”
　　段城是早知道宋锦遥写了信给灵惘的，他不晓得信里写的什么，但想来应该跟楚南竹的事情有关，今日宋锦遥出了门，客栈只留下他和江子依二人，正午时分过了，客栈来的人少了，段城便也想着出去喝几杯茶，一到大厅，就瞧见这光秃秃的和尚。
　　是以，宋锦遥一回来，他就把她拉过来了。
　　四人齐聚，坐下时，仿佛又回到了在厉城的时光，但唯独缺憾的是，少了那一抹白影在。
　　灵惘知道事情的紧急性，便也没多言，只是简单问候了几句，便进入此次来的主题。
　　灵惘缓道：“锦遥姑娘，你上次托我查的这句话，我一开始也想不明白，后来回不踏歌，还了瑶光之琴以后，不踏歌掌门与我说了瑶光之琴的由来，我才似乎摸到了一点线索。”
　　闻言，三人视线都盯着他，灵惘本也不想卖关子，但这件事牵扯到瑶光之琴，只能从这里说起：“瑶光之琴是不踏歌的镇宗之宝，你们可知它为何会到了我的手里？”
　　江子依摇头，宋锦遥试探性说道：“明姑娘？”
　　灵惘笑了一下：“嗯，好些年前，我和又柳去了东海，被卷进了一场事故，又柳身死，灵魂入了瑶光之琴里，它认我为主，只能为我所使用。”
　　“可我拿着瑶光之琴，名不正言不顺，不踏歌那里也不会任由一个宗外之人拿着宗族宝贝，后来，我便入了不踏歌，当了长老，瑶光之琴才能一直在我手里。”
　　“说到这里，不晓得你们会不会有疑问，瑶光之琴是不踏歌至宝，它又怎么会会出现在东海？”
　　灵惘喝了一口茶水，见三人脸上表情，道：“不踏歌族里一直有一位执琴之人，这人出于宗族，却不能为凡事所困扰，也就是说，掌管瑶光之琴的人，不能够任宗门掌门一职，在宗门中，乃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可这执琴者，每每都是天赋异禀之人，生于宗门，被精心培养，最后却被一个不如他的人夺去了最高位置，心中感受估计都不会好。”
　　“有些人不在意，而有些人即使是不甘也不会表现出来，可是......”灵惘停住：“可是好些年前，有一代的执琴人与掌门互相厌弃，因着一些原因，宗门长老尽数帮着掌门，执琴人心中愤恨，拿着瑶光之琴，入了魔......”
　　入魔。
　　寻常诡物都是修诡道，炼邪气，残害生人，可魔却不一样，就如同修行者与神明的差异，诡物和魔也是一样天壤之别。
　　一旦入了魔，便是舍弃了生生世世，只为这一辈子的疯狂和纵横。
　　清月轩典籍里面曾有记载，魔者，可当万千诡物。
　　那时候的具体情形如何，灵惘不知道，但那掌门说过，最后那魔头几乎杀了半数宗门之人，手中之琴堪比万千刀剑，台下门人数数惨死，包括了那掌门和一众长老。
　　后来不晓得为何，那魔头脑海里似乎有了一丝清明在，他看这眼前场景，既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悲，长叹一声，葬入东海，连带着的，还有瑶光之琴。
　　“然后呢？”江子依眼睛亮亮的，似乎对灵惘讲的这故事很感兴趣。
　　灵惘笑笑：“他那时去的其实不是东海里面，他进入了一片域。”
　　域，乃是一种脱离于凡俗的空间，可大可小，可荒芜可繁盛，有些域里面布满雷电，有些里面则是常年风调雨顺，那魔头去的那地方，叫作不净域。
　　“不净域？”宋锦遥喃喃，她蹙起眉来。
　　灵惘接着说道：“它位于东海之中，自那魔头进入后，东海附近，就再也没有了这片域的踪迹。”
　　段城琢磨道：“难不成那魔头没死？”
　　灵惘：“虽没见到尸体，但以瑶光之琴无主的情况来看，估计是不在了。”
　　宋锦遥抿着唇：“所以，要让阿竹去东海？”
　　灵惘摇头：“不净域早就已经消失了，隐门这么多年探寻消息，也没能找到，我们几人去，也没什么差别。”
　　江子依有些没理清楚其中关系：“等等，那个什么......不净域跟楚姐姐什么关系？”
　　段城敲了她的脑袋一下：“笨。”江子依眼一瞪，咬牙：“你再敢打我头，我就.....”眼看这两人又要吵起来，宋锦遥及时道：“灵惘师傅，你先说。”
　　灵惘点头，他为江子依解了惑：“执琴之人入魔，与之相连的瑶光之琴本身也会沾染魔性，再不能用，后来瑶光之琴出事，阴差阳错到了我手里，却没有半分魔性在，至于其中原因......”
　　灵惘看着宋锦遥，声音略沉：“掌门告诉我，那不净域......能换魔骨净魔血。”
　　宋锦遥一怔，换魔骨净魔血，那如果，阿竹进去，是不是也能被换骨净血，她生来就带有的嗤蛇血脉也不会再长在她的身上？会被洗干净。
　　宋锦遥一想到这里，心绪就是忍不住地动，她定定凝着神，几乎是迫切地问灵惘：“真的吗？”
　　灵惘似乎微叹了一口气：“锦遥姑娘，瑶光之琴是出来了，但是你忘了，与它一同进去的那魔头......并没有出来。”
　　江子依啊了一声，联想到方才灵惘所说，那魔头十有八九是死了，便苦了脸：“那这是活物出不来，死物才能出来吗？”
　　灵惘有些无奈：“具体情况不晓得，但典籍里面曾有记载，不净域，是有着换骨净血的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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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近期又开始忙起来，但好在大纲是很清晰的，不用理大纲，日更我尽量保证，但要是保证不了，我就.......好吧，我就请个假。感谢在2022-05-07 20:11:32~2022-05-09 20:2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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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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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骨净血, 何其之难，何其之苦。口中说出来容易，但要是真去做这件事, 心中感受又会不同, 更何况, 其中具体情况如何，连灵惘都不晓得。
　　灵惘继续说道：“那不净域是个宝地, 但也是个死地，曾经有传言说里面有旷世奇珍，但进去的人却一个都没有出来，这百多年来, 出来的只有一把瑶光之琴。”
　　宋锦遥盯着灵惘：“他们全都死在了里面？”
　　灵惘看着她:“不知道死了没有, 但是......是从来没人出来的。但因着没人出来, 所以外面也有个传言, 说是那里面是另一个世界，一处世外桃源, 有仙人生活在里面，那些进去的人见了此番景象，自然是不想再出来的了。”
　　段城表情有些奇怪：“仙人？”他心中有些好笑, 自上古之后, 这世上哪里还有仙人存在，唯一一个算得上是半个神裔的少君也被嗤蛇折磨成这个样子，仙人......有些时候, 倒不如常人自在。
　　江子依撑着下巴, 想了一会儿说道：“那咱们进去看看, 要是里面实在危险，退回来便是了。”
　　灵惘摇头：“一旦进去, 就是另一个世界，说回来，谈何容易，而且......”
　　灵惘表情似乎有些无奈：“而且因为不踏歌那件事，那不净域外面就被设了禁制，若是想进去，非不踏歌掌门令不可开启。”
　　江子依又疑惑了：“不是说，那不净域来无影去无踪吗？怎么还能在门口设那什么禁制的？”
　　灵惘：“隐门底蕴深厚，其中总有些法子能寻到些踪迹，不过......”
　　他说到一半又吊人胃口，段城简直恨不得一下子把他肚子里的货都给抖露出来。
　　灵惘并不知晓段城的心思，他道：“不过，东海的那里，确实是不见了。”
　　江子依惊道：“不见了？那......那怎么办？”如果那地方不见了，还有什么地方能解决楚姐姐身体里的那东西？
　　段城这下摸清楚了，反正每到关键地方，这和尚总会停那么一下。
　　灵惘声音温和：“莫急，东海的不见了，但北边却还有一处，而且，东海的乃是被不踏歌封锁，而北边的则是湘云府和临安寺镇守。”他说到这里，看向宋锦遥，轻声道：“锦遥姑娘，那句山岗高呀高，桅杆斜路照，我猜想，这山岗想必指的就是不净域所在的那座山，桅杆也许指的就是那里的经幡，而斜路，也许就是通往不净域的那条路。”
　　宋锦遥一直听着，但整个过程其实都没怎么说话。
　　灵惘既然来了这里，想必就是有办法进去不净域的，留给她和楚南竹的，其实就是一个选择，进去......或者不进去。
　　不进去的话，楚南竹迟早会死，但若是进去......也许能找见一条生路，但同时，也可能是踏进了另一条死路。
　　换骨净血，她固然舍不得让阿竹受这样的苦楚，可她们已经要没有时间了。
　　段城与江子依对视一眼，然后又齐齐将目光投向宋锦遥，宋锦遥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道：“能让我想想吗？”
　　灵惘点头，站起来从包袱里面拿出一本书来，道：“关于不净域记载的书籍很少，这本书的最后面写了一点，锦遥姑娘你可以看一看。”
　　说罢，灵惘就出了房间，江子依跟着他出去，找掌柜的再定了一间房，就在她和段城的隔壁。段城去厨房点了些素菜给灵惘送过去，回房间的时候发现宋锦遥已经不在了，好像是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
　　段城盯着房门看了一会儿，想着，若是换了他，他会去灵惘所说的不净域吗？他想了会儿，最后似乎轻笑了一下，如果换了他，应当是会的。
　　固然凶险难明，但只要还有那么一线的生机所在，他都会去的。
　　同样，不管是换到楚南竹身上，还是宋锦遥身上，她们都会如此，即使死在了半路，也好比停在原地好。
　　——
　　楚南竹已经几天没有收到宋锦遥写来的信了。信这个东西，是一种特殊的存在，白纸一张，寥寥数字，却是一个人心中情感的寄托。
　　有些羞于、怯于在人面前说的话，都可以托付给书信，托付给墨笔。
　　宋锦遥不是个很会说情话的人，在情爱这件事上面，她总会显得有些羞怯，即使后面她和楚南竹以这种伴侣的方式相处了很久，宋锦遥也从来没有当面对她说过这些话。
　　我心悦你，我想你了......这些话只能托付于文字，以这样的方式，送到另一个人手里。
　　书信里面的文字充满了柔情和眷恋，换到另一个人来看，也许都会觉得牙酸，但楚南竹却看了很久。
　　宋锦遥近日没送信过来，她便将此前收好的书信拿出来翻看，院子里寂静，她看的时候嘴角挂了一抹笑，残阳照在她身上的时候，显得她整个人温柔而恬静。
　　李苗站在楼上，看着楚南竹的背影怔了怔，明明是个挺好的人，怎么会变成那般模样？
　　妖绿色的瞳眸，她以往只在诡物身上见过，从来没见到一个人能拥有那般冰冷的眼睛，当那个人盯着她的时候，李苗只觉得背后都有些发凉、发冷。
　　对面的院子很安静，秦王吩咐过，不允许人过来这边，再加上府里的传言，下人们都绕得远远的，这附近也就只有李苗还有几个秦王留下来的人看守着。
　　说是看守，其实也只是为了让外面的人不要进去，让里面那人的要求能得到及时的回应，李苗在心里回味了几句秦王的话，其实就是另一种程度上的伺候吧。
　　毕竟，秦王吩咐过，若是那人自行离去，他们这几个人是不用管的。
　　李苗正思索着，却突然见那院子里面的人离开桌子，几步踏进了房里，步伐凌乱，她恍惚着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见得此番情景，不由皱了下眉。
　　李苗观察过，里面那人时常会有这样的情况，每每安静地在院子中间坐着，却突然离了地方，踉跄着脚步回房，她有些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听秦王的只言片语来推测，似乎......跟那所谓的什么脉有关，她不太明白其中意思，但联想到那天小丫鬟就是在里面那个人匆忙回房之后进的院子，李苗也琢磨出了个大概。
　　那个什么脉，也许是什么阴邪的东西，或者是符咒，或者是诅咒，与那人相联系。
　　伤人......也许并不是那人的本意。
　　不过，近日，她被影响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了。
　　天边的日头一点点降了下去，一天又过去了，李苗站在楼上，寒风吹着她的脸，让她脸上有了几分沧桑意味。
　　夜很快来临。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浙西冬日里虽不及北境寒冷，但这里的风却大得很，一般到了秋冬时节，百姓们都不太爱出门，寒风灌进衣衫里面，冷得人直打哆嗦。
　　同样的，夜里自然也歇得早，李苗下午都待在观望楼上面，到了子时末，才与一位副属换班，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下不久，即将入眠，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这声尖叫并不大，听起来是在很远的地方，李苗一下起身，打开了门，外面的声音越发传了进来，慌乱的脚步声，低微的哭泣声......
　　她穿好衣物，很快就有下属过来禀报，那下属手上似乎还有血，脚步有些惊慌：“大人，胧......胧月轩里面的人出来了。”
　　李苗目光一顿，盯着那下属布满冷汗的脸：“说清楚！”
　　——
　　宋锦遥夜里躺在床上，有些辗转难眠，她将那本书翻看过了，其中所讲和灵惘师傅说的大致一样。
　　不净域是一处未知之地，艰险异常，凶险难料，其中具体如何，外人皆不知晓，那所谓的换骨净血的效用也是根据瑶光之琴推测而来的，并没有十分准确的把握。
　　宋锦遥心中充满矛盾，不晓得要怎么办，她看着外面的月亮，呆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算了，明日，去问问阿竹的意见吧，她若是想去，自己就陪她去，她若是不想......
　　她若是不想，自己就陪她度过这段日子，即使是......不能见面。
　　扣扣扣——
　　宋锦遥将睡欲睡，外面的敲门声却响了起来，她皱了下眉，都已经丑时了，会是谁找她？宋锦遥穿好衣物，打开门，对面是段城，他面上表情似乎有些焦急，看见宋锦遥，一下拉住她的手臂，道：“走，去秦王府，姐姐那里出事了！”
　　再往周围一看，江子依和灵惘也都在走廊了，灵惘把他的箱子放在了房间，但江子依却背着弓，手还揉着眼睛，似乎也是刚刚被叫醒。
　　“出什么事了？”宋锦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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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论文告一段落，回来继续码字了。另外，有一个坏消息，因为我这些天使用电脑的时间太长，里面零件可能烧了，它前几天罢工了，我现在是用的借的电脑在码字，新的电脑还有点不习惯，手生，而且过几天是要还给别人的，如果那时候我的电脑还没修好的话，我就只能用手机码字了。


第186章 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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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安静得很, 城里的人都睡了，宋锦遥奔走在街道上，听见了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狗叫声, 与此同时, 响在耳边的, 还有一声声沉重的呼吸。
　　“到底怎么回事？”段城一边用轻功赶路，一边问那秦王府里派过来的人。那人呼吸有些凌乱, 听见这声问话，眼里升起一抹恐惧的神色。
　　“胧月轩那边出事了，大人，李大人让我速来四海客栈找一个叫宋锦遥的人。”
　　段城疑惑：“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能不能说清楚？”秦王府里的人难道就是这幅样子, 连句话都说不清楚么, 段城提着那男人走, 免得他跟不上他们一行人，又问道：“那李大人又是什么人, 陈景誉呢？”
　　那男人定定心神，道：“当时情景混乱得很，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你们到时候去看了就知道了, 我只知道......”，说到这里，他沉了语气：“里面死了好些人。”
　　死了好些人......
　　听见这句话, 灵惘和段城脸色都是一变, 秦王府的人不知道, 可是他们几人知晓，嗤蛇主谷欠, 其中最忌杀欲，血腥味是最为嗤蛇所喜爱的，当初在清月轩后山山崖，楚南竹完全变了一个人，这其中不仅仅有她胸口的命魂被抽走的原因，更是因为整个山崖上的血。
　　江慕白的，宋锦遥的，段城的......还有血蛟的。
　　宋锦遥忽然停了一下，可不过片刻，她却又以更快的速度往秦王府奔去，段城、江子依几人轻功及不上宋锦遥，落在后头，不过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她的人影。
　　长月将将满，圆圆缺缺，总有离合。
　　李苗厉声喝道：“布阵！”
　　周围众人皆为秦王下属，都是经过千挑百选出来的，他们听见这话，顾不得自身伤势，齐齐走到该站的位置，灵力运送至兵器里，兵器悬于上空，在无尽的黑夜里面撕破一方屏障。
　　李苗站在所有人前面，眼神凌厉，盯着那前面的人，那人嘴角带着一抹讥讽的笑意，似乎并不将他们这些招数看在眼里，她浑身都是冰冷的意味，那件白衣服穿在她身上无比贴合，她立在屋顶，高高在上，微抬着下巴睨着下面的所有人，眼里不带一分情感。
　　以往的柔和与温雅似乎像是一件皮囊，被她彻底剥离了去，露出最彻底的本相。
　　“呵。”她笑了一声，似乎是在笑他们这些人不自量力，她眼中的神色那么诡异，可李苗却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张开又收拢，张开......然后又收拢，颤抖着贴在衣衫旁，像是一种无声的抗拒。
　　肃杀的阵法最好是用阵石来布，但事到临头，只能用人来代替，她为阵眼，其他人则为阵石。李苗一声喝下，座下之人齐齐施法，李苗将灵力注入阵法顶端，一道屏障立刻将楚南竹困了起来。
　　楚南竹手撑着屏障，手掌用力拍在屏障上面，那屏障却纹丝不动。楚南竹皱了一下眉，往后面退，退到某一个地方的时候，突然双手往两旁撑去，她面色有些凝肃，头上滴了一滴汗下来，那屏障被撑开了一些，李苗见状，心里一紧。
　　果然，肃杀的阵法用来困人是不行的。
　　眼看那屏障就要立刻被楚南竹撑开，李苗挥手，屏障被撤去，换上的乃是一个巨大的圆盘，立在半空的圆盘里面发出一阵阵刀剑形意出来，却每每都被楚南竹闪身避过。
　　李苗抿着唇，她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楚南竹的身形，之后就站到了那圆盘底下。楚南竹见旁边过来了一个人，不由将目光投过去，李苗二话不说，拔剑就上，她用的是最趁手的兵器，而楚南竹却手无寸铁，明明该她占优势，可手中的招数却被楚南竹一步一步化解。
　　而且，楚南竹不仅要应付李苗的剑法，还要躲避那圆盘的攻击。房下众人身上血汗交加，狼狈不堪，只有房顶上那人悠闲得很，嘴角还带着笑意。
　　李苗又一次被打退，这次她没来得及用长剑抵挡，只能抬起手臂护住脸，浑身都疼，止住步伐才发现，她这左手竟然被楚南竹打断了。
　　房下有人惊呼：“大人！”
　　李苗盯着楚南竹，心里只觉得这是她修行这么久以来碰到的最棘手的对手了，不论你用如何的手段，以多欺少，还是动用阵法，尽都奈何她不得，反而是自己一再受伤。
　　她到底是什么人，李苗在心里想。
　　可她哪有时间再去想这些事情，楚南竹的手已经到了眼前，纤纤玉指，嫩似白玉，却堪比索命弯刀。李苗急忙后退，可脚下却已经是边缘，她心里一悬，只怕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眼里一黑，余光中，却瞧得楚南竹一下退了去，李苗诧异看去，发现在楚南竹后面，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红衣本妖娆，却被她穿出一股清正之意，手中长鞭如长蛇，诡异而灵活，她拿着鞭子，鞭尾正缠在楚南竹的腰上。
　　“快走！”她对自己道。李苗一怔，下意识听从了她的话往后退。
　　楚南竹缓缓转过身，看向宋锦遥，胸口起伏，情绪溢出，这些天的思念都化作刀刃，一刀一刀隔着她的心，她越发可人，越发美丽，楚南竹就越舍不得她离开自己，哪怕是半步，都不可以。
　　“你来见我了？”楚南竹对她说道。
　　宋锦遥闻言一怔，拿着冰心的手也是一顿，难道她知道自己这些天来过胧月轩门外。
　　“锦遥，你终于敢来见我了么？这么久的时间，你才来，还是......还是出了这样的事才过来的，你是不是......怕我了，锦遥，你怕我了，对么？”
　　宋锦遥看着她，手中鞭子不敢松：“我没有。”
　　“没有？”楚南竹抬眉，眼中似乎升起了一丝笑意，可不到片刻却又沉下了神色，语气略重：“你说谎。”
　　她脸色变化太快，让底下的人都分不清楚情况，李苗一直以为她们是有交情的，楚南竹前面说的话也验证了这点，可接下来，楚南竹又道：“不过，那不重要了，你会跟我在一起的。”
　　话音刚落，楚南竹反手抓住冰心，用力一扯。
　　冰心本身是有刀片的，但是宋锦遥怕伤了楚南竹，便将那些刀片都收了起来，也是此，楚南竹反手一转，就能够抓着冰心的鞭尾，瞬间将它变成自己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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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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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别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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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瞬间, 局势翻转，宋锦遥手中武器一下被抽离，她还未稳住身形, 面前就袭来一人, 那人一掌落下, 宋锦遥立刻被击落房顶，李苗见状, 飞身过去接住了宋锦遥，让她不至于跌落在地上。
　　楚南竹高高站在房顶，下巴微抬，眼睛死死地盯着李苗扶着宋锦遥的那一只手, 丝毫不放, 李苗瞧见她的眼神, 突然间, 心里竟生出了一股微弱怯意，仿佛自己被什么阴狠的东西盯上了一般。
　　似乎是为了躲避楚南竹的目光, 李苗看向宋锦遥，问道：“你没事吧。”
　　宋锦遥受了楚南竹一掌，可这掌终究不是能深入血肉的刀剑, 她在原地缓了片刻, 然后摇了摇头。
　　局势并没有缓和太久，不过是一会儿时间，那房顶上的人就又欺了上来, 直直袭向李苗, 李苗用剑挡了一下, 那袭来的力道震得剑颤颤发抖，逼得李苗往后倒退了好一阵距离。
　　然后, 落在地上的楚南竹看向了宋锦遥。
　　李苗运功平复伤势，心中及其不解，殿下不是说，若是出了什么事，就去四海客栈找人么？这人倒是找来了，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陈景誉心思深重，此举用意如何，是为她所猜不到的，但李苗实在是不解，看面前这情况，这人来了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更火上浇油了。
　　后面的下属问李苗：“大人，你怎么样？”李苗皱着眉摇了摇头。那人继续又问：“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苗沉默片刻，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趁着现在那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你去把受伤的人都扶下去。”
　　“是。”
　　西戎人不甘被打退，不晓得从哪里得知了陈景誉的居所，暗地里派遣刺客过来，本来陈景誉不在这里，一切也没什么事，不过就是府里乱一阵罢了，但坏就坏在，那刺客居然摸到了楚南竹的居所旁边，执勤的人被杀，血腥味传了出来。
　　这血味在常人眼里无意，但放在此刻的楚南竹身上，就是催命的毒药。
　　那两个刺客摸到楚南竹房顶上，不过片刻就被发现，之后......之后就变成了这幅样子，院墙被毁，府宅凌乱，这地上的人一个个都带着伤，更加加重了整篇夜里的血色。
　　前方两人一开始还斗得有来有回，可不到片刻，局势就开始逆转，李苗过去帮宋锦遥，却被楚南竹反身一鞭子抽了回来，手臂被抽得皮开肉绽的，痛得她顿时就卸了力。
　　砰——
　　宋锦遥扶着墙壁面前站起来，可还没等腿站直，身体就又被击飞，落在院子里面的一棵花树下，花树下有着桌椅小凳，以往的清晨和黄昏，若是得空，楚南竹经常会出来这里，或是发呆，或者读宋锦遥送过来的信。
　　信中寄情思，牵得人的心来来回回，满布柔肠和婉转。
　　宋锦遥嘴角溢出血来，她靠着花树，不断地咳嗽，趁着楚南竹不注意的时候，手一翻，冰心脱离楚南竹的手，回到了宋锦遥身边。
　　楚南竹看了眼空落落的手，慢慢走到她身边，就这么站着。
　　宋锦遥手拿冰心，而楚南竹却手无寸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宋锦遥应该是有优势的。阵雷一道道劈下来，楚南竹尽数躲开，她看着拿着武器的宋锦遥，道：“来啊。”
　　来啊，杀了我。她似乎是在这么対宋锦遥说。
　　她站在那里，没有一丝反抗的意味，仿佛就这么一鞭子下去，她就能够命陨，只要......只要宋锦遥狠得下心，只要宋锦遥下得去手。
　　方才的每一招都是这样的，她没有任何后退的迹象，有那么几个时刻，只要宋锦遥立刻转身拿剑刺入她胸口，她就再也爬不起来。
　　同样的，只要......只要宋锦遥狠得下心。
　　宋锦遥有与楚南竹一搏的实力，但每每交手，她都遍布束缚，不能伤到了楚南竹，却又要阻止她，她本就有所不及，此番打斗下来，有这番结果，也是意料之内。
　　宋锦遥看着自己握着冰心的手，眼神似乎愣了一会儿，像是纠结，可不过一会儿又释然了，她似乎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不论怎样，她都是赢不了楚南竹的。
　　不仅仅是实力，更因为......楚南竹能狠下心。
　　宋锦遥靠着那棵花树，似乎也不再做挣扎了。楚南竹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严重神色复杂，有那么一个瞬间，宋锦遥似乎从她的眼里看出了一抹温柔和怜惜，就像是以往她受了伤，楚南竹给她上药的时候，眼里露出来的目光。
　　宋锦遥忍不住开口道：“阿竹......”
　　那眼中的神色一闪而过，楚南竹低下头，瞧着宋锦遥，缓缓开口，她问：“你爱我么？”
　　你说过欢喜我，你说过心悦我，可是如今我问你，你爱我么？
　　宋锦遥似乎没有想到楚南竹会问她这番话，实际上，她都不晓得，现在的楚南竹到底有几分是她自己，她是嗤蛇，还是阿竹？
　　“当......当然。”宋锦遥这么回答。
　　楚南竹笑了一下，像是一种嘲笑，不晓得她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宋锦遥：“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很疼，很疼，这里”，楚南竹指着心口的位置，“这里，很疼。”
　　那一根根的黑线都从她的心口扎入，深入心脉，深入肺腑，深入到她整个人的最里面，像是一种无形的禁锢，永生永世，都走不出来。
　　宋锦遥看向她的心口，神色一怔，似乎立刻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场内无声，她竟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不远处的草丛里面似乎动了一下，露出一双怯怯的眼，楚南竹看向那边，却是一个小女孩，七八岁模样，衣着有些华贵，举止却有些畏缩，那小女孩乍一下撞见她的眼神，面色一僵，不由得吓得立刻哭了出来。
　　楚南竹皱眉：“吵死了。”她似乎暗压着怒意。
　　李苗失声：“小郡主！”
　　丽阳小郡主年幼没了双亲，在府里一向不得宠，秦王与他父亲交好，来到浙西，便将丽阳接了过来，好生照顾，只是丽阳的院落位于府中最西，是离这里最远的，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李苗想到这里，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线索，难不成跟那两个刺客有关？
　　可李苗来不及探究其中具体原因，她只立刻叫道:“别！”
　　楚南竹一步一步走到院落墙角，轻轻抬起手，后面宋锦遥叫了一声：“阿竹！”楚南竹怔了一下，回过头，她眼中神色似乎柔和了些，阴狠不再，柔和也不再，反而像是最初的那个南竹少君，一人来，一人往，身侧从无二人，她也从不曾分半点怜悯给旁人。
　　宋锦遥：“你......你跟我走，跟我走好么？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别人的地方，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想做什么，我都依着你，你跟我走，好么？”她目光一贯清澈，眸中带水，此番用这种恳求神色看着人，再加上她浑身的伤弱模样，似乎就算是楚南竹再狠心，也拒绝不了她的要求。
　　楚南竹侧着身看她，眼中眸色微动，她微张了张嘴：“可是......”
　　可以已经来不及了。
　　雷击快如闪电，対阴冷的生物会造成最彻底的伤害，李苗看着刺入楚南竹身体里的剑，似乎也有些不敢相信，她怎么......怎么都不躲的？
　　楚南竹的手微微垂下，指尖划过丽阳小郡主的额头，指尖冰冷，落下的力道却柔和，仿佛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想过要伤害这个小孩子。
　　丽阳看着眼前场景，忍不住往后瑟缩。
　　“阿竹！别伤她！你别伤她！”宋锦遥叫道，她前一句叫的楚南竹，后面一句却又是対李苗说的，乍一听显得话语有些凌乱，让人不明白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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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虐不虐


第188章 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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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完全被血腥味掩盖, 在不远处的的房顶上面，飞来一只异兽，异兽狰狞, 连皮毛间都带着凌厉, 而在它的背上, 则坐着一个光头和尚，那和尚身无戒疤, 眉心竖红若隐若现，乍一看去，像是一个伏虎罗汉，可他又比那罗汉看起来柔和几分。
　　他瞧着面前场景, 似乎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之后, 他看向手中金刚杵, 轻声道了句：“去。”
　　李苗猛地被宋锦遥推开，这力道太过突然, 她一下坐倒在地，手在地上擦出了血痕，可李苗来不及注意她的伤势, 她看着前面的楚南竹, 眼里是不解和茫然，明明......明明她可以躲开的。
　　阵法受雷霆之力，引入剑身之中, 対嗤蛇这种阴邪东西最是克制, 而楚南竹......她如今不过一个血肉之身, 如何抵抗这雷霆之力。
　　宋锦遥连忙接住楚南竹，用手捂着她的伤口, 不一会儿，血就染红了她的手，她呼吸粗重，隐隐带着一股啜泣声，方才眼中的柔怜还未消去，此番加了这水中盈盈，更显怜爱与可人。
　　楚南竹躺在宋锦遥的怀里，浑身似乎脱了力气，没有一丝反抗的意味，她很安静，出奇地安静，仿佛这个小小的地方是她唯有的避风港，她在里面休养、歇息，然后......沉寂。
　　目光有些发散，楚南竹似乎废了很久的时间才聚焦，她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好生复杂。
　　宋锦遥眼角染了红，她眼眶里，似乎连下眼睑都沾上了枫叶的颜色，这衬得她有些像个兔子，楚南竹轻轻抬了下手，指尖抚在她的眼角处。
　　手指冰凉，眼角周围的皮肤却滚烫，有一瞬间，楚南竹的手指似乎是瑟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轻声道：“......不哭。”
　　——
　　天上的明月高高挂着，独自散发清冷的月光，这一夜是怎么过的，似乎连李苗都很是混乱。秦王殿下将府内亲信都带走了，这里做主的人就只有她，她勉强冷静下来，将府中乱子收拾了，然后书信一封快速传给秦王殿下，不久后，就来了回信：她走了就是。
　　她走了就是......也是，殿下以前也是跟他们这样说的，她在府中，你们就好生伺候着，若是走了，也不用去留。
　　李苗站在厅堂里，拿着秦王送来的书信，眼神怔怔，似乎是在发呆，她......为什么不躲呢？
　　“大人。”有下属过来汇报事情，李苗揉了揉眉心，道：“讲吧。”
　　“府中伤亡十一人，其中三人重伤，七人轻伤，另一人则是死了，还有那两个刺客，也是死了，我让人搜了他们的尸体，身上有西戎人的印记。”
　　十伤一亡，这结果倒还算得上好，那夜景况复杂，府里的人、西戎刺客、宋锦遥那帮人，还有......那个人。场面太过混乱，事态以至于到后面完全失了控。
　　李苗吩咐了一些后续事宜，那下属便退了下去，她喝了一口茶，本想回自己的院子里面去，不由自主，却又走到了胧月轩附近。
　　穷奇、和尚、红鞭、长弓......还有殿下所说的......少君。
　　胧月轩现在还是一片废墟，李苗却在那里站了很久。
　　——
　　城外院落，青竹间，有袅袅炊烟起，丝丝绕绕，缠缠绵绵。
　　浑身像是软了骨头一般，没有丝毫力气，嗓子里好渴，好想喝水，面前似乎有一片白光，隐隐约约的，看不分明，楚南竹似乎废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有一股清新的味道，似乎像是新生的竹子一样，蓬勃朝气，镂空雕花的窗桕透过来一点点细碎的阳光，照在人的脸上，有些温暖。
　　床前的人似乎是累了，眉眼间都是疲惫的痕迹，可又不舍得离开，也不放心离开，便留了下来，趴在床边小睡。
　　睫毛长长，眉眼清秀，她收敛了眼中的光，睡着了的模样看上去安静又温柔，可是在醒来后，却能第一时间抓住人的眼。
　　她生得真好看，楚南竹不由在心里道。不由自主地，就抬起了手，想去抓住一些东西。
　　可是在她抬起手之后，却发现手臂上残存的黑色线雾，楚南竹神色一怔，眼中似乎是有些黯然神色，她撇开眼，将手慢慢收回来。
　　手收到一半的时候，却被一个人抓住了，楚南竹的身体似乎都是一紧，她立刻意识到那个人是谁。
　　手立刻想要往后缩，却被那个人稳稳抓住，半点不退，対方坐了起来，她半边身体挡住了从窗子里面照进来的阳光，逐渐靠近楚南竹，满含侵略意味。
　　似乎是知道楚南竹在担忧什么，宋锦遥说：“你别怕，灵惘师傅说，他的金刚杵能暂时克制嗤蛇脉，你不会突然变得很奇怪，阿竹，你受伤了，好好在这里养伤好么？”
　　灵惘这次过来的时候，不仅仅带了他以往的那个黑色箱子，手中更是拿着一个显眼的金刚杵，宋锦遥几人一开始没问，后来才知道，这是临安监寺的象征，灵惘他......已经回了临安寺，继任了监寺一职。
　　楚南竹手顿住，她看向宋锦遥，眼中似乎还不太相信，宋锦遥看着她这怯生生的眼神，心中升起了一股怜爱和珍惜意味，宋锦遥轻轻笑了一下，道：“灵惘师傅说的。”
　　也是奇怪，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让两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萍水相逢的人那么多，唯独灵惘成了她们两亲近的友人。这友人可敬，可亲，自然......也可信。
　　宋锦遥低下头，拉着楚南竹的手看了看，那夜，楚南竹抓了冰心的鞭尾，虽说宋锦遥早已将上面锋利的刀片收好，可鞭尾不像鞭柄那样有专门拿的位置，楚南竹几鞭子挥下来，伤到的不仅仅是别人，还有她自己的手。
　　手的骨架很小，却显得长，骨节不大，却能感受到突出的一小段，手上肌肤如细瓷，堪比难得的白玉，可这手心部分，却是有好几道伤疤，有一道最深，几乎都翻出肉来了。
　　宋锦遥给楚南竹的手上了药，但是灵惘师傅说，最好不要用布包上，免得不透气。
　　“疼么？”宋锦遥抬头问楚南竹。
　　楚南竹沉默一会儿，她似乎还没有从这个景况中回过神，寂静的屋舍，想念的人......
　　“是不是我刚刚抓你的手，扯到你的伤口了？”宋锦遥似乎真的有些担心，她低下头去看。楚南竹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要让自己平复心绪，她微张唇，口中发出来的声音还是气音：“没有。”
　　宋锦遥抬头，瞧见楚南竹愣愣看着自己，心中怜爱意味更甚。她也平复了好一段时间心绪的波动，还以为......要等很久才能跟阿竹见面，还以为......她每次都只能偷偷地在暗处看她。
　　她发作、她痛苦的时候，每一次，宋锦遥都只能够待在外面，毫无办法。
　　倾身过去，慢慢靠近，脸色贴上一抹柔软，宋锦遥亲了一下楚南竹的脸，然后対她轻声道：“这里是阿城哥哥买的别院，在城外，很安静，周围没有人，你在这里好好养伤，至于嗤蛇的事情，灵惘师傅那里似乎有一些办法，我们还在商量，之后等你伤好些，我再与你细讲。”
　　似乎是瞧着楚南竹这番模样有些娇柔，宋锦遥还忍不住去摸了摸她的头。
　　说罢，宋锦遥又看向了楚南竹的腹部，道：“那个李大人刺的地方还好不是什么要害，若是平常的剑，休养些日子就好了，可是那日她又布了一个阵法，引雷霆下来，这雷霆顺着剑，深入血肉里面，伤势就很难治。”
　　窗户外面这时传来一阵苦涩的味道，楚南竹似乎皱了下鼻，这表情似乎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宋锦遥见了，解释道：“外面是子依和阿城哥哥在煎药，这两个人聚在一起免不得要吵吵闹闹，我近日反正是没心思搭理他们，幸好还有灵惘师傅看着，不然......就算是煎个药，这两个人也能把药罐子给打翻了。”
　　“味道闻着确实是苦，阿竹你要是怕苦呢，我这里提前给你买了蜜饯，你瞧，那里，满满一盒。”说着，宋锦遥就要去一旁拿那盒子。可她才方起身，就发现自己的手还是被人拉着，身体前进不得。
　　回头一看，是楚南竹。
　　楚南竹坐在床上，穿着里衣，衣衫素白，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长长墨发尽数披散在脑后，青丝柔滑，有一缕滑到了楚南竹身前，她坐了起来，被子盖在她身前，而她的手......则拉着宋锦遥。
　　宋锦遥一愣，发现她的目光瞧着自己周身看，心里琢磨了会儿，便対楚南竹道：“我那夜并未受什么严重的伤，回来之后，日日接受灵惘师傅诊治，都要好得差不多了。”
　　说着，宋锦遥就把手臂伸了出来，手臂光洁，面上却还缠有一条软布。
　　楚南竹盯着那处软布瞧，宋锦遥在旁边说：“距离那日，已经要快半月了，灵惘师傅说，我这个伤，最多一月就好了。”
　　宋锦遥顺势坐回了床边，挨着楚南竹，道：“那日我们两都受了伤，但还是你的伤势重些，我这里已经快要好了，你看你这个伤口，都还没有多少好的迹象，所以，你得听灵惘师傅的话，谨遵医嘱，晓得么？”
　　楚南竹低声应了一声。
　　好像是看到她有了回应，宋锦遥笑了笑，似乎放心了下来。窗户外面不仅仅传来一阵苦味，连带着的，还有一股子香味，像是那种饭食的香味。
　　宋锦遥看了看窗户，念叨着：“难不成子依又去厨房了？这丫头还真是......算了，我出去看看。”
　　宋锦遥于是要往外面走，可那只拉着她的手却没有放。宋锦遥站起来，楚南竹坐在床上，衣襟处有些凌乱，发丝滑了进去，楚南竹抬着头，看着宋锦遥。
　　她没有说话，但是宋锦遥却知道她的意思。
　　还是宋锦遥先开口：“那我......留下来陪你？”
　　楚南竹低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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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挺甜的嘛（小声）


第189章 你的阿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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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锦遥递给楚南竹一杯水, 楚南竹瞧了瞧那杯子，然后便将目光看向宋锦遥，宋锦遥坐在床边, 直接将杯子递到她嘴边, 让她喝水, 楚南竹微低了低头，将半杯水喝了下去。
　　水润泽了嘴唇, 嘴角挂上了水珠，宋锦遥将她嘴角边的水珠擦去，之后，她将枕头摆好, 抚了抚上面的褶皱, 然后扶着楚南竹的肩膀让她慢慢睡下去。
　　楚南竹的眼睛还是看着宋锦遥, 此刻, 她那双总是显得诡异的竖瞳里满是柔软的意味，堪堪惹人怜, 眼里水盈盈的，让宋锦遥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宋锦遥笑道：“不想要睡觉么？”
　　楚南竹的声音还含着些哑, 似乎是久睡后的人声音都略带嘶哑一般。
　　宋锦遥歪了下头, 嘴角含着柔软的笑意，楚南竹这幅模样真的是少见，以往, 她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对什么都不在意, 不管是吃喝还是玩乐，都惊不起她心中的一丝波澜, 像是一种历经了世事过后的淡漠与疲倦。
　　她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自然也没有什么依恋的，不管是事，还是......人。
　　可此时，楚南竹用那种非常柔软的目光看向宋锦遥，宋锦遥走的时候，楚南竹眼中含着淡淡的不许意味，却又不明说出来，让楚南竹睡觉的时候，她手里轻轻抓着宋锦遥的袖子......这一切，都让宋锦遥舍不得拒绝她的要求。
　　宋锦遥在心里想，若是有一天，因为什么事情，真的要为楚南竹送了命，她怕是......怕是也不会不答应的。
　　这种心里念着一个人的感觉其实很奇怪，为她欢喜为她忧愁，平静的心总是掀起波澜，可又总能寻到归处，一颗心也由此......变得有了实。
　　宋锦遥伸手去摸了两下楚南竹的脸，楚南竹的目光跟随着她的手而动，之后，又重新聚焦在宋锦遥的脸上。
　　宋锦遥抬了下眉：“那我去给你找本书看？这个别院以前的主人好像是有个书房的，我进去找找，有没有你喜欢看的，如何？”
　　楚南竹应了一声：“好。”
　　宋锦遥于是看向楚南竹拉着自己衣袖的地方，然后将目光投向楚南竹，楚南竹缩了缩手，放开了宋锦遥，宋锦遥拍了拍楚南竹的被子，道：“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宋锦遥站起来，大步流星走向房间外面，门随之关上，隔离了外面的景色，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那个明艳亮丽的人。
　　楚南竹将手抬了起来，衣袖丝滑，也随之落了下来，手上还有几个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伤口处药粉的颜色还没有掉落，这双手上比伤口还要显眼的，就是那一条条的黑色线雾。
　　以往那线雾团团绕绕，密集无比，像是要活了一样，急待着把她吞噬掉，而如今却乖乖安静了下来，甚至于......都已经少了很多。
　　——灵惘师傅说，他有办法的。
　　楚南竹看着自己的手，眼中带着些茫然，真的......会有办法么？
　　扣扣扣——
　　门被敲响了，楚南竹还没说话，门口便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江子依视线在房间里面找了找，很快搜寻到了楚南竹的身影，当她目光对上楚南竹竖瞳的时候，江子依不由得一愣，楚南竹似乎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还以为是宋锦遥。
　　不过很快，江子依就是一笑，抿着唇，轻声道：“楚姐姐，你的药煎好了，灵惘师傅说要趁热喝，我就给你端过来了。”
　　说罢，江子依就走了进来，她端着一碗药，药碗里面发出一阵阵苦涩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捂鼻，江子依将窗户打开了，然后将药碗送到楚南竹身前：“楚姐姐，这是我吹过的，温温热，一点也不烫。”
　　江子依眼里含着灵巧，水灵灵的眼看着面前的楚南竹，似乎一点儿也不拘谨，反倒是楚南竹......她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外人，以往若是在周围听见了什么别人的动静，一定会先避让开来，以至于......她倒是有些不自在。
　　“楚姐姐？”江子依喜欢面前这个楚姐姐，正如她喜欢师姐，喜欢义父一样。在江子依眼里，师姐是从小长大的青梅，虽说本事比她大，但其实有些时候比她还要不靠谱，义父是长辈，是抚养她长大的亦师亦父的亲人，而楚南竹......她就真的像是一个可亲可敬的姐姐一样。
　　楚南竹愣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接了药碗过来，道：“谢谢你，子依。”
　　江子依站在一旁，呆愣愣地一直看着楚南竹把一碗药喝完，她心思虽巧，但却也及不上宋锦遥那般的细心，喝完药后，递给楚南竹一杯清水，让她清清口中的药味。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面显得突兀，且这脚步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不过一会儿时间，就到了楚南竹房门外，然后突然停住。
　　再接着，还未关完的房门探出来一个脑袋，却是段城。
　　段城瞧见床边的楚南竹，面上带笑，可下一瞬间又看见了一旁的江子依，脸色刷地一下立刻变了来，看那模样，似乎戏院里面变脸的都没他变得快。
　　段城几步走到江子依旁边，暗暗咬着牙：“你居然偷我的药！”
　　江子依：“谁偷你的药了，它就放在那里，写了是你的名字了么？”
　　段城：“你！”他气急，一下将目光看向楚南竹，控诉道：“姐姐，这明明是我煎的药，说好了是我来送的！”言下之意，段城送的药半路被江子依截道了。
　　宋锦遥拿着本书，才走到房门口，就见着这房间里的热闹模样，她走了进去，房间里面的段城和江子依根本就没有搭理她，宋锦遥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楚南竹，楚南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表示她也不太清楚。
　　江子依纠正段城的话语：“明明是我们一起煎的药，你怎么还一个人把功劳独占了呢？”
　　段城：“你告诉我，谁控的火候，谁添的柴？”
　　江子依：“那你又告诉我，谁放的药材？”
　　段城瞪她：“那不也还是我煎的？”
　　江子依叉腰：“你！”
　　宋锦遥和楚南竹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之后听了他们这番话，也晓得了个事情大概，江子依照着药方子把药材找来了，但是煎药这活儿太累，便交给了段城去做，段城想着之后楚南竹醒了，便能将药给她端过去，看看她身体恢复得如何了，便答应了。
　　哪想到后来，段城将那药放在一旁冷着的时候，被江子依半道截胡了。
　　眼见这两个人还要不依不饶，争论个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宋锦遥啪地一下将书本放在桌子上，道：“你们两个要吵就出去吵，这房间里两个病人呢。”
　　江子依似乎有些疑惑：“两......两个？不是只有......”
　　宋锦遥瞪江子依，江子依捂住了嘴。
　　宋锦遥这些日子都是上的一些外伤药，吃的是灵惘师傅早就已经处理过的药丸，几乎没有吃煎的药，江子依脑袋转不过来，差点给忘了。
　　宋锦遥手一指门：“出去！”
　　江子依站得直直的，段城瞧了楚南竹几眼，轻声问道：“姐姐，你感觉怎么样啊？”楚南竹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没事。”
　　段城点点头，然后瞪了江子依一眼，出去了。
　　宋锦遥看着还留在房间里面的江子依，挑了一下眉，江子依抿了几下唇，犹犹豫豫的，她看向楚南竹，小声道：“楚姐姐，你能答应我一个事吗？”
　　还对病人提要求，宋锦遥眉心皱起一个小包。
　　江子依没搭理她师姐，对楚南竹道：“我以后就叫你姐姐，好不好啊？”
　　楚南竹有一阵没说话，宋锦遥的表情也变得奇怪。过了一会儿，楚南竹道：“可以啊。”江子依本来也是脑子一热，凭什么段小娘子就能叫楚南竹姐姐两个字，自己就得多加上一个楚，不行，她也要叫。
　　这下得了楚南竹的应允，她立刻就欢喜了，哪怕出去跟段城吵架也有底气了，她走得很快，三言两语的功夫就出了房门，瞧那模样，似乎是恨不得快点去找到段城炫耀一番。
　　房间里面只剩下两个人了，从热闹变得安静起来。
　　不晓得何时，空气中忽然传过来一阵酸溜溜的味道，宋锦遥有些不乐意：“你怎么就答应了啊？”宋锦遥嘴角微撇，好似很有一番苦大仇深的模样。
　　楚南竹见状心里有些想笑，不过她面上倒仍是那番模样:“那......该不答应？”
　　宋锦遥坐了下来，挨在楚南竹床边，想了想，道：“那还是算了，子依心思敏感，若是不答应，指不定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楚南竹微微笑:“如此，那你这里是怎么回事？”她指了指宋锦遥的眉。
　　宋锦遥拧了拧眉，此刻，她的眉心都快皱成一个大包了:“一个个的，都叫得这么亲近，就只有我叫阿竹。”
　　楚南竹方才的拘谨似乎也放了下来，她靠着床头，轻声道：“这不是你自己要选的称呼么？”
　　当初让遥之叫楚南竹师傅，或是叫楚南竹姐姐都可以，可是她偏生都不要，非得阿竹前阿竹短地叫，仿佛就是这样，她便不是楚南竹的后辈了一样。
　　“那你也叫我姐姐好了，反正多一个妹妹，多两个妹妹，都是一样的。”楚南竹眼神悄悄瞥着宋锦遥。
　　宋锦遥胸口涌上一股闷气，把书扔在楚南竹被子上，有些气道：“就你的弟弟妹妹多，是吧。”
　　扔书的手还没有收回，便被一个人执住了。
　　窗桕洒进来一片片金色的光，房间里面的苦味还没有散，楚南竹似乎有些轻地叹了一口气，身体倾过去抱住宋锦遥的腰，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面，轻声道：“可不想做她们的哥哥姐姐，太累了，我......便只想当一个阿竹罢了。”
　　面前女人第一次对她说出这番言语，似是情话，也似是坦白，便只想当你的阿竹罢了......这便是她言下之意，宋锦遥的心狠狠动了一下。
　　世上人心难寻，诡物难测，唯有这个阿竹，才能让楚南竹在茫茫沧海中找到归处。
　　甜言蜜语，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宋锦遥心里欢喜，一边又忍不住想，秦王府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陈景誉不会给阿竹看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本子吧？不然，她怎么会说这样的话的，明明以前，三棍子也掀不起一个浪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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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江子依：楚姐姐，我能叫你姐姐吗
　　宋锦遥眼神杀伤：你敢，你敢叫一次试试！感谢在2022-05-21 21:56:03~2022-05-23 20:47: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何也、古灵精怪小可爱、山有木兮木有枝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0章 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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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 想了一会儿，心里觉得还是算了，陈景誉那个人心思深沉得很, 旁人半点琢磨不透, 宋锦遥自己要真的是为了这一件事情去找他麻烦, 那最后还是个自找苦吃的份儿。
　　可把这句话在心里琢磨半天，越琢磨, 便越觉得欢喜，宋锦遥嘴角翘起，她面上似乎显示着：什么甜言蜜语呢，我可不信。但是心里却巴不得楚南竹再多说几句。
　　怀中女人贴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清香, 这清香萦绕在耳边, 让宋锦遥忍不住想更加靠近楚南竹, 宋锦遥抱紧楚南竹的身体, 她心中欢喜，可面色却突然一愣, 这怀中女人的身体也显得太瘦了些，浑身几乎都没几两肉了一般。
　　楚南竹的身材本就显得清瘦，这些日子以来, 担忧与痛苦将她一日日的折磨, 一日日的凌迟，若非宋锦遥那段日子总是送来饭菜，要楚南竹吃掉, 估计楚南竹这身子还会显得更加瘦弱。
　　此时的楚南竹, 似乎是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 宋锦遥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般，有些难受。
　　宋锦遥摸着楚南竹的后脑勺, 一下一下地抚慰，然后道：“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骨头架子都比你丰腴，你是不是在陈景誉那里没有好好吃饭？他不会不给你饭吃吧。”
　　陈景誉好歹是个王爷，就算府中再拮据，也不至于克扣了楚南竹的饭食。楚南竹心中觉得好笑，她静了会儿，对宋锦遥道：“他家的厨子，我不喜欢。”
　　宋锦遥有些疑惑道：“他家的厨子？”宋锦遥还真没有见过陈景誉府里的厨子长什么样，但料想着，一个王府的厨子，理应不会太差。
　　难不成府里厨子的手艺竟跟哑厨有得一拼？若是真是如此，那她早就给楚南竹送饭去了，别人不知道，宋锦遥却是最清楚楚南竹的口味的。
　　“那......你觉得李景家的厨子怎么样？”李景家有个大厨房，房内不止有阿刘婆婆掌厨，还有着好几个有几十年伙食经验的大厨。
　　“嗯......”楚南竹瞧了宋锦遥一眼，眼神似乎有些奇怪，宋锦遥忍不住问：“怎么了”？难不成李景府里的厨子阿竹也不喜欢，明明......她挺喜欢阿刘婆婆做的菜的。
　　楚南竹脑袋动了动，有些后仰，似乎有些慵懒的模样，她掀了一下眼皮：“我倒觉得......面前这个挺好的。”
　　面前这个挺好的......
　　“咳咳......”宋锦遥面上一红，她哪里算得上是个厨子，不过是学了两道手艺来哄楚南竹的胃开心罢了。
　　不过......这是在夸自己呢。宋锦遥梗了梗脖子，正想说些什么多谢、好说之类谦虚的话出来，后面却实在是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楚南竹和宋锦遥两人对视，都是不由得一笑，宋锦遥心里有些乐，她这手艺，得的最高的评价估计就是在楚南竹这里了吧。
　　也不晓得为何，宋锦遥越想越乐，一部分是因为楚南竹夸她，一部分是因为她居然能把阿刘婆婆一众人和秦王府的厨子都给比下去......
　　这声笑声出来以后，似乎方才的拘束都烟消云散了一般。
　　宋锦遥自然拿过楚南竹的手，道：“子依这丫头，就知道送药过来，都不晓得这药有多苦么。”宋锦遥过去拿了一只盒子过来，那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一个的蜜饯，宋锦遥拿了一颗递到楚南竹嘴边，道：“来，吃一个。”
　　楚南竹愣了一下，抿了下唇，然后将蜜饯吃进嘴里。
　　宋锦遥看着她：“甜么？”
　　楚南竹点头：“嗯。”
　　之后过一会儿，宋锦遥递给楚南竹一杯水，楚南竹也顺着她的姿势喝了。
　　接下来也不晓得干什么，宋锦遥便将书递给楚南竹，自己呢，则是在房间里面捣鼓东西，楚南竹间隙看了宋锦遥几眼，发现她似乎是在整理房间，便也没太在意。
　　过了会儿时候，门被悄悄叩响了，宋锦遥说了一声：“进来。”
　　江子依掀开一条门缝，瞧见里面的场景之后，钻了进来。宋锦遥狐疑道：“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江子依嘀咕：“哪有鬼鬼祟祟的。”然后她对宋锦遥说：“灵惘师傅回来了，就在外面呢。”
　　宋锦遥一愣：“回来了？哦，知道了。”两天前，见楚南竹的身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异常情况，灵惘便去了一趟城里面办事。
　　他此番是为楚南竹和宋锦遥二人而来，但新接任临安监寺一职，事情也是颇多，再加上他游历这么些年，友人遍四方，几乎每到了一处，都会有人邀请灵惘过去小聚几日，所以，灵惘不可能日日都留在这里。
　　江子依喊了一声师姐，瞧见旁边的楚南竹，口中叫道：“姐姐。”
　　宋锦遥面色一僵，目光盯着江子依，面无表情。
　　江子依还没得到楚南竹的回应，反倒是先感觉到了自己的脖子有一阵凉风吹过来，一转头，跟宋锦遥对视，江子依：“......”
　　宋锦遥手里似乎还拿着房间里的东西没有放下，她眼中幽幽的目光瞧着江子依，一动不动，将江子依看得后背都有点发汗。
　　转身去看楚南竹，似乎是想要求救，可在江子依目光对上楚南竹眼睛的那一刻，楚南竹立刻不着痕迹地低下了头，看着手中的书籍，似乎那书里面真的有什么黄金屋，有什么颜如玉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江子依：“......”
　　宋锦遥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奇怪，她一步一步慢慢逼近江子依，江子依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然后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叫了一声：“走了，走了，我先走了。”
　　瞧见打开的房门，还有那落荒而逃的人，宋锦遥轻轻哼了一声。楚南竹瞥了宋锦遥一眼，没说话。
　　外面似乎也有了说话声，宋锦遥凑到窗户那里瞧了瞧，然后回头来到楚南竹床边，道：“灵惘师傅回来了，我去看看，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看看书，要是累了就小睡一会儿，要是饿了就先喝几口水垫垫肚子，我一会儿再给你拿饭菜过来，灵惘师傅说你得吃清淡的，不能沾荤腥，晚上就只有青菜和白粥了，不过呢，等再过些日子，你好一些，我就给你做小酥肉吃，好不好？”
　　宋锦遥的语气放得温柔，像是在哄着楚南竹一般。
　　楚南竹低低应了一声：“嗯。”
　　宋锦遥便站起来走向房门，房门打开一扇，宋锦遥却突然又停住了脚步，哒哒几步跑回来，歪着头在楚南竹的脸上一亲，然后宋锦遥轻咳了一声，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啊。”
　　房门闭合，只有窗户还透进来些许天光，楚南竹抬起手，摸了一下方才宋锦遥亲过的脸，再然后，她低头看着旁边柜子上放着的药碗，药是江子依抓的，之后则是段城煎的，而她身上的伤，则是灵惘治的。
　　会好的，一切都会更好的，她这样对自己讲，同时，似乎连嘴角也沾上了一丝笑意。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第191章 启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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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 再过些时候，就要到黄昏，这青竹院瞧来寂静安宁, 可若是真的一个人住在里面, 难免冷清。
　　宋锦遥过去的时候, 灵惘正在收拾东西，他以往背着的那个大箱子立在一旁, 里面早已没有了瑶光之琴，但不知怎的，总舍不得丢在角落里，便还是贴身带着。
　　一路而来, 他穿着身素衣, 背着个大箱子, 手拿金刚杵, 若不是面色和善，只怕一般的百姓都是不敢接近他的。
　　灵惘瞧见宋锦遥, 道了声：“锦遥姑娘，楚姑娘是醒了么？”
　　宋锦遥点头：“嗯。”灵惘便也了然似的，道：“算算时间, 也该醒了。”
　　宋锦遥询问了些灵惘近两日的景况, 灵惘笑笑：“以前只晓得临安寺是隐门之首，我日日游历在外，并没有多深的感触, 这些日子与那四方的人周旋过来, 心里才晓得, 这隐门里的关系可比一般江湖里的，还要复杂。”
　　宋锦遥似乎有些好奇：“哦？也有令灵惘师傅烦恼的事？”
　　灵惘摆摆手：“我也不过是一届凡人而已, 自然也是有忧愁的事，此番过去还好有两个师兄帮衬，不然以我的能力，估计迟早得钻进那些人的套子里面。”
　　两人说了会儿话，江子依过来叫二人吃饭，于是宋锦遥和灵惘便一起去了饭厅，晚饭用过后，灵惘对宋锦遥道：“锦遥姑娘，昨日我去见了湘云府的人，他们将那不净域的开启法门告知了我，如此一来，我这里便是随时能够启程的。”
　　“金刚杵里蕴含着临安几代掌门的佛法，但我新接任监寺一职，对它的掌控远比不得师傅，所以，就算是压制，也是压制不了太久的。楚姑娘既然醒了，你便早日与她商量一番吧。”
　　“那......灵惘师傅，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去西北？”
　　灵惘看着宋锦遥：“最慢，五日后。”
　　浙西偏西南，若是要去西北，其中路途很是遥远，而且天气冷了下来，越往北走，便越寒冷，若不尽早，免不得会遇上大雪封山的时候。
　　宋锦遥愣了一下，答应道：“好，我会尽快与她说的。”
　　晚饭过后，天色也暗了下来，青竹院里这时候会显得有些阴森森的，江子依反正是不敢一个人在里面走来走去的，她拉了拉宋锦遥的袖子，道：“师姐，那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啊？”
　　宋锦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五日后吧，等......阿竹好些了。”
　　“姐姐她......”江子依话说到一半，忽然间却又发现她师姐又开始用一种瘆人的目光瞧着她，每每都瞧得江子依后背发汗。
　　江子依不是个傻的，当然晓得宋锦遥是为了什么，她嘀咕了一句:“段小娘子都叫得，凭什么我叫不得？”
　　段城跟着楚南竹的时候早，那时候遥之还没来呢，这叫什么当然她也管不了，可江子依不一样。
　　看宋锦遥那眼神，活像面前的江子依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江子依头大，只好求饶：“好了，好了，不叫就是了。”
　　宋锦遥收回目光，下巴微抬了抬。江子依嘴角抽了一下。
　　话说回正题，江子依问道：“那......你之后要与楚姐姐一起进去吗？”宋锦遥点头：“我会陪着她的。”
　　江子依抿了下唇：“可是......可是里面真的很危险。”
　　宋锦遥摸了下江子依的头，笑了下：“放心，我和阿竹会小心的。”
　　江子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道：“那......那段小娘子也会跟着你们吗？”段城是楚南竹的弟弟，这一路以来，一直跟在楚南竹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宋锦遥：“他......他就算想去，阿竹也不会同意的。”若是平常的地方倒还好的，可那不净域是个死地，楚南竹自己进去是去找救命的良药，可段城又是为何。
　　他就算想进去，楚南竹也不会同意。
　　“可是师姐，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楚姐姐不让段小娘子跟着，她又会......让你跟着么？”江子依看着她。
　　宋锦遥一怔。
　　——
　　房间里面的人还没睡，宋锦遥端着一碗青菜粥进来，楚南竹放下手里的书，对她道：“不是说灵惘师傅回来了吗？”
　　宋锦遥点头：“他说你醒了就好了，今日太晚，明日再过来看看你，让你好好休息。”
　　楚南竹点点头，然后拿过了一旁的清粥，开始一勺一勺地吃，吃了几口，却发现宋锦遥的神色似乎有些奇怪。
　　于是楚南竹便问：“怎么了？”联想到今天的事情，她又问道：“灵惘师傅说什么了吗？”
　　宋锦遥摇摇头，她一直以来就是这样想的，楚南竹去哪里，她就会去哪里，那个不净域，若是阿竹决定要去，那自己跟着便是，可却忽略了去想一个问题，楚南竹，她会不会让自己跟着。
　　这下更加察觉到宋锦遥的不对劲了，楚南竹放下勺子，看着宋锦遥：“有话与我说？”
　　宋锦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会愿意让我跟着么？”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乍一听会觉得很是奇怪。
　　“你若是要去一个地方，很远的地方，我想跟着你，你会让我跟着么？”宋锦遥盯着楚南竹的眼睛。
　　楚南竹把碗放在一旁的凳子上，然后看向宋锦遥：“那你说，我要去哪里？”
　　宋锦遥却忽然间不看楚南竹了，她微低着头，然后道：“就是......一个挺远的地方，很荒凉，很少人，还有些危险。”
　　楚南竹：“所以你想要跟着我去？担心我？”
　　宋锦遥低低嗯了一声。
　　过了会儿，楚南竹开口道：“那自然得是要你跟着的，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手无缚鸡之力，若是真遇到了什么坏人，哪里打得过？”
　　手无缚鸡之力......明明那日打她的时候丝毫都不带留情的......宋锦遥闷闷地想。
　　也许是楚南竹透过宋锦遥的目光，瞧出了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于是便道：“子依已经告诉我，叫我心绪不可太过波动，不可动气，不然，就算灵惘师傅的金刚杵在这里，也没甚法子了。”
　　“子依？她今日......”宋锦遥一顿，明白了：“我走之后，她是不是又来了？”
　　楚南竹嗯了一声。
　　宋锦遥抿唇：“那她喊你什么了？”
　　楚南竹：“......”她倒是真没想到，宋锦遥别的不问，第一句居然是问的这个。
　　宋锦遥暗暗咬牙，心里给江子依记了一笔，居然趁着她不在过来找楚南竹亲近。
　　楚南竹摸了摸鼻子，装作没瞧见宋锦遥暗戳戳的眼神，她转移话题道：“怎么忽然问我这个问题，难不成我还会去哪儿？”
　　宋锦遥摇头：“就是打个比方，如果你要去一个地方，那里面很神秘很危险，你也不一定应付得了，我想跟着你，你会让我跟着么？”
　　楚南竹盯着宋锦遥的眼睛看，她眼里的神色似乎带着恳求，那暗含的委屈让人瞧得心里生怜。
　　楚南竹把手放在她的眼角，似乎想替她抹去那一抹红润，可她这番抹下去，这抹红反而更甚了。
　　楚南竹的声线偏清冷，可仔细听来，却掺杂了好些柔意：“那如果，你要去一个地方，很远很远，里面神秘却又危险，你摸不清状况，却又不得不去，你会愿意......让我跟着你么？”
　　会......么？
　　这个问题，宋锦遥似乎也在问自己。
　　房间里很安静，宋锦遥低着头，神色似乎有些低落，楚南竹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安慰，然后道：“你今日忽然问这个问题，定是有着来源的，是不是与灵惘师傅有关，是不是......与他提的那法子有关？”
　　第一次，宋锦遥挺恼楚南竹的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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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第192章 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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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聪明的人从来都惹人怜爱, 懂得何时进，何时退，何时隐瞒, 何时坦白, 个中分寸把握得刚刚好, 就像小火煨着炉子一样，慰贴到人的心里。
　　宋锦遥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低着头没说话。
　　你会让我跟着么？这是刚才楚南竹问的话。如果......换了她，宋锦遥是不会让楚南竹跟着的。那是自己的良药方，是自己的解脱处，即使死在了里面, 也不会后悔。
　　正如她那时从灵惘师傅那里得知这法子的时候, 她一早就知道了楚南竹会选择去不净域, 即使里面状况未知, 凶险难明，但总是......总是那么一条......可以让她回来的路。
　　她的亲友、爱人, 想见却不能见，只能日日地放在心里，一遍一遍地, 呆呆地看着, 眼前人音容相貌可人，但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她日日受着折磨, 日日受着煎熬, 现实将她折磨成如今的这样子, 让她生生弯了腰下来。
　　不净域，是楚南竹唯一的......能够回来的地方。
　　可这地方......楚南竹不会让她跟着去。
　　“你知道了......”宋锦遥低低地讲, 她嘴角抿着，似乎有些不开心。楚南竹轻轻笑了一下：“你明知道我最关心的事情是这一件，却说，等我好些了，再与我讲，我心里便有些数了，这件事并不容易，对么？”
　　为什么不在楚南竹一醒来的时候就告诉她呢？也许，除了真的想要让楚南竹静心养病的意思，宋锦遥还藏着些别的心思。
　　也许，她一早就察觉到楚南竹不会让她跟着，不会让她过去。
　　屋子里静默了一会儿，宋锦遥抬头，看着她：“是不是子依说的？”即使楚南竹在她的话语和举止间察觉了什么，也只能隐隐寻到蛛丝马迹，可瞧她的话，却总觉得她已经知道了具体的事情一般。
　　楚南竹愣了一下，没察觉出自己是哪一步露了马脚出来，想了片刻，便不再去想了，宋锦遥冰雪聪明，总能从一些细节里面体会出什么。
　　楚南竹便拉了下她的手，解释道：“下午的时候，我的书看完了，子依又来给我送了两本，我与她谈话，便不着痕迹地问了些，子依对我没有防备，自然就......”
　　自然就什么都抖露出来了。
　　江子依是个脑筋直的，楚南竹要是想要从江子依嘴里套什么话出来，那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怪不得......怪不得子依一整个晚饭都在看自己神色，还有些惴惴不安的，宋锦遥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和楚南竹要去不净域。
　　宋锦遥心里又默默给江子依记了一笔。
　　“是我自己想知道一些事情，你晓得子依的，她瞒不住我，满心想补全漏洞，但又实在是圆不回来，最后实在无奈，这才将一些事情的始末告知了我，你莫要因这件事怪她。”楚南竹轻声道。
　　宋锦遥嘟囔了一句：“知道了。”能怎么怪她？打她一顿？啧，还别说楚南竹忍不忍心，她自己这里倒是不忍心了。
　　之后，宋锦遥便将整件事的前后说与了楚南竹，从灵惘来，到之后秦王府的金刚杵，最后，她将那本灵惘师傅给她的书也拿了过来。
　　楚南竹低头看着。
　　域这种东西，其实很神奇，有人说，它是仙人的居所，上古时代的仙人法力无边，不住在凡俗界，会独自开辟出一片地方，这地方不属天，不属地，不属仙神，也无论妖魔，它被创造出来，就自成一界，也因此，有人称“域”为“界”。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仙人的寿命也有终结，归入轮回过后，便留下这么一座荒地。
　　除了这一个说法，其实还有很多其它的说法，比如人间传说这是孕育妖魔的地方，漫天漆黑，唯有血色当空，这便是妖魔的巢穴。
　　其它的说法，楚南竹倒是不了解了，她亲身经历过的域，其实也不过几个而已。一个是六湖秘境——涂山域，一个是厉城乱葬——六道门。她心里其实有些没有底，涂山域、六道门，灵惘也曾见过，而这不净域，却是唯一他说凶险未知，生死难明的地方。
　　“看完了？”宋锦遥问道。楚南竹嗯声。
　　宋锦遥：“那你还是要去？”楚南竹瞥了她一眼，眼中意思明了。宋锦遥继续道：“还是不让我跟着？”楚南竹眨了下眼，咽了一口口水，这回答倒是没有那么立刻了。
　　宋锦遥低着头，楚南竹一时不晓得说些什么好，她想要安慰宋锦遥，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好，每每张了口，却又将口中的话语咽了下去。
　　最后，她只握了宋锦遥的手过来，细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包裹着宋锦遥的手背，似乎这就是她所能说的所有话。
　　这一夜，宋锦遥睡在楚南竹身边，这不大的床躺了两个人，且都还是病人，于是便不能不小心翼翼的。
　　竹林里的风都放轻，身边人的呼吸也放轻，她就连在睡梦中，都是这般隐忍克制的样子。
　　可越克制的人，心里所要的东西才越大。一旦谷欠望探出头脑，就会迅速得到浇灌，得到养料，一夕之间，变成参天大树。
　　宋锦遥伸出手，隔着发丝摸着楚南竹的头，像是一种怜爱，又似乎是一种宠爱，她万般希望，有一日，她能为楚南竹挡风雨，避艰险。
　　可此次，她还是只能做个局外人。
　　心里......很不甘心，却又对这种命运般的选择无能为力，心中愤懑的同时，又不免为楚南竹担心，她的身体这么差，还有伤在身，怎么应付里面可能有的危险......
　　长月难明，落下的丝丝月华裹绕着宋锦遥的心，不断拉扯着，前进又后退。
　　说是五日，其实不过三日，他们一行人就启程了。这一路去西北，途中遇到的不仅仅会有诡物，还会有匪盗，湘云府的人有事要回去复命，熟悉一路的路程状况，灵惘便回来与宋锦遥商议，早日启程，宋锦遥答应了。
　　西北的天似乎总是比浙西的蓝，就连那天上的云似乎都近了些。他们一行人没入湘云府里，反倒是在外面住着，段城嫌客栈人来人往，吵得很，于是便找了一个院子住，这次倒是没买，是租的。
　　这趟的行程不能叫别人知道，不净域乃是封禁的域，由临安寺和湘云府看守，若是叫别人知晓，这两个门派擅自放了人进去，怕是又要掀起一阵风波来。
　　江子依总觉得她师姐一路而来有些怪怪的，虽说平时也会与他们说话吧，但是眼神总是怔怔的，楚姐姐去找她，她似乎也有意识地要躲开，江子依心道，你躲什么呀，楚姐姐就要去不净域了，你再躲，再躲人就走了，灵惘师傅连开门的令牌都拿到了，你就不担心、不着急的吗？江子依叹了一口气。
　　“哎。”江子依给了段城一肘子。段城皱眉：“干什么？”江子依瞧他：“楚姐姐去不净域里面了，那你之后去哪儿啊？”
　　段城斜斜倚着桌子，喝了一口酒：“等着呗。”
　　江子依：“等着？”
　　段城喝酒的时候，骨子里总会透出一种浪荡公子的气质来，他擦了一口嘴角的酒水道：“不然呢，我还能去哪儿？”
　　江子依看了他一眼，试探性问道：“那......若是楚姐姐此后就不再出来了呢？”江子依话说得留有余地，不再出来？联想到灵惘师傅对那不净域的说辞，便是说，若是楚南住......死在里面了呢？
　　她死了，自然......也就出不来了。
　　段城没有介意她说这般的话，这话里的意思他已经想过很多次了，若是她死了呢？
　　若是她死了，那自己估计会一直守在这里吧，或者......之后就随着锦遥？会怎么样呢？他也不知道。
　　他自出生来，就成为穷奇一族的大殿下，母亲早亡，父亲却偏生更爱他的次子离昌，这一长一嫡，从生下来开始，就在为了这个王位而斗争。段城一直在被推着走，被他母亲留下的部署，被父亲眼中的无视，被种种不利的局势，好像没有一刻是真的为自己而活的。
　　后来，到了涂山，他自由了，能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却总还是跟在人在走，只是这一次，是他自愿的。
　　以往在穷奇一族的日子好像已经是上辈子了一样，可在涂山的日子却像是昨天。
　　“那你呢？”段城问
　　江子依一愣：“啊？我？”
　　段城递给她一壶酒，似乎并不担心这壶酒会灌醉小朋友：“你呢？锦遥肯定会在这里等着姐姐出来，你要跟着她一起等么？”
　　江子依点头：“当然。”
　　这次，轮到段城反问她：“那若是姐姐很久都不出来，锦遥一直守在这里，你也跟着她么？”
　　江子依脸有些纠结了：“我......我可能还要回去看看义父，我有点担心他。”这段日子，江子依几乎都没有在他们面前提起过江慕白这几个字，这似乎成了一个禁忌，一个或许只有她江子依自己才这样觉得的禁忌。
　　碰一声，瓶子发出脆响，段城笑着跟江子依碰杯：“那到时候要是我们分开了，我若是想找你，就去清月轩，不过，我可只进那片轩子前面的竹林，你若是想找我，可以来涂山，他们现在叫它六湖山，你去过，应该知晓道路，到时候你要是真的来，我就送你一份礼。”
　　江子依疑惑：“礼？什么礼？”
　　段城笑一声：“这可不能说，得保密，小丫头片子，干嘛打听那么多，不用看了，不是钱，不是金子，也不是银子。”
　　段城看见江子依的眼神，心道：还没看出来，这丫头居然比锦遥还要钱袋子。
　　江子依撇嘴：“不说就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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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提醒一下，正文要完结了。


第193章 入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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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锦遥走进房间, 楚南竹已经沐过浴了，此刻，楚南住站在窗户前面, 窗户外面是无边的夜色, 没什么可瞧的, 看她模样，似乎在发呆。
　　等宋锦遥走进来的时候, 楚南竹偏了头，看向宋锦遥，一笑：“收拾好了？”
　　宋锦遥点点头，她们白日到的这里, 与湘云府的人打了些交道, 傍晚才在这处院落安顿下来。
　　入域的事不能叫别人知晓, 最好快一些, 灵惘师傅与湘云府的人商量过，明日傍晚就是个很好的时辰。
　　明日傍晚.....她明日就要走了, 宋锦遥忽然意识到。
　　楚南竹向宋锦遥伸出手：“过来。”宋锦遥抿了下唇，还在犹豫，楚南竹却直接过来, 拉了宋锦遥的手臂, 将她带到了一旁坐下。
　　宋锦遥跟着灵惘忙了一天，而楚南竹一直待在后面，没怎么说话, 两人一天都没多少交流的时候。
　　柔软的手抚上肩膀, 力道恰到好处, 将疲累的筋骨都松乏了来。楚南竹不会伺候人，更莫说这般揉肩的法子, 宋锦遥忍不住道：“你哪里学来的？”
　　楚南竹没回答宋锦遥这句话，反倒是问她：“怎么样，可觉得舒服？”
　　宋锦遥偏了偏头，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被她给揉酥了，楚南竹这力道偏重，却又恰好重在那些劳乏的地方，这一按下去，宋锦遥都想找个地方直接躺下了。
　　也不晓得是不是晓得宋锦遥心里在说什么话，楚南竹将宋锦遥的肩一扶，让她稍稍后仰，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对她说：“你莫动，我一会儿就好了。”
　　也不晓得为何，宋锦遥听了这话，耳朵竟然掀起了一阵红润来。楚南竹瞧见了，但并未说什么。
　　身体松软，旁边还有那人身上传来的隐隐香味，宋锦遥的困意都要出来了。过了一会儿，楚南竹忽然道：“为何躲着我？”
　　宋锦遥一怔，下意识想要坐起来，却被楚南竹按住肩膀送了回去：“还没完呢。”
　　宋锦遥视线有些游移：“我哪有......躲着你？”这一句显得有些磕巴，可之后的语句就通顺了起来：“这些日子事情有些多，你也晓得，灵惘师傅那里，我得去帮着......”
　　一抹冰凉抚在了耳朵上，是楚南竹的手。宋锦遥缩了缩脖子，她这里最受不得被碰。
　　楚南竹敲了一下宋锦遥的额头，道：“你可莫要拿这些说辞来骗我，灵惘师傅那里是需要有人帮着，可阿城、子依不是在么？”宋锦遥抿住了唇，没说话。
　　一阵沉默。
　　一会儿过后，楚南竹的话语又软了下来，她慢声道：“我明日......就要走了，你还要躲着我么？”宋锦遥的手掌心向里握。
　　“我......都不晓得能不能出来，你还要躲着我么？”
　　楚南竹的声音越发近，她似乎弯下了腰，在和宋锦遥说话，宋锦遥面色复杂，想要抬头去看楚南竹，却没见着她在自己身前的身影，之后隐隐约约，似乎听见了一声叹气声。
　　宋锦遥忽然就有点想哭了，可却又不想让楚南竹看见自己哭，她转过身子，回头抱住楚南竹的腰，将脸贴在楚南竹的腰上，宋锦遥说：“我舍不得你......”
　　宋锦遥的语气有些哽噎，含着柔软的小心。
　　楚南竹一开始身体还有些僵硬，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恢复正常，她低着头，看了看宋锦遥，用手摸了摸宋锦遥的头发，道：“锦遥，我也不想与你分开。”
　　谁会想要分离？不论是朋友、恋人，亦或是萍水相逢的点头之交。但世上的事就是这般，来来往往，离离合合，有人来，自然也有人走，相聚后就是分离，这似乎是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楚南竹替宋锦遥理着她的发丝，一缕一缕掖到耳后，她瞧着宋锦遥，眼中的情意没被任何一个人看见，就连宋锦遥也看不见，她说：“你还记得，我以前老是待在涂山上吗？”
　　宋锦遥嗯了一声。
　　楚南竹视线有些飘渺：“那时候，我总觉得，外面的人纷扰得很，整天来来往往，一天能说的话几乎抵得上我一个月，我心想，他们是哪里有这么多的话说的，我心中好奇，便择了一个时候去观察了几天，发现那些夫妻、子女、父母之间，好似说的话都没什么作用，都是些闲话，我便想着，他们可真是无聊。”
　　“可是，看着他们脸上神色的时候，却又总觉得疑惑，这般无聊的事竟能使人这般开心么？”
　　“后来，我经历的事情多了些，便也想清楚了其中道理，有些话，没什么用，但因着与之说话的人是自己所想的，便显得有意义了。”
　　楚南竹的手抚在宋锦遥脸边：“锦遥，我以后也想日日与你说那些看起来没甚作用的话，到时，你可会烦我？”
　　宋锦遥一下子抬头起来，她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眼眶还有些红润，眼角一抹未尽的水珠，显得她整个人有些好笑，但是......却又让人心生怜意。
　　“我哪会烦你，我不会烦你的，你想与我说什么都可以”，宋锦遥眼角的水珠被楚南竹擦去，她语气慢了下来，不再那么急躁：“不管你说什么，我心中都喜欢。”
　　特别是在涂山上那几年，每每楚南竹与她说了话，不管几句，不管长短，她的心里都是欢喜的。
　　“那你可还躲着我？”楚南竹看宋锦遥。
　　宋锦遥连忙解释：“没有，我......我......”她不想躲着楚南竹，只是一方面又气她不让自己跟着，一方面又实在是担心......几番纠结与苦愁之下......
　　楚南竹微微笑了笑：“晓得了。”
　　楚南竹抱住宋锦遥，摸了摸她的头，道：“我此次之行，归期未定，我也不清楚里面情况如何，但想来是棘手得很，若是......若是我很久都没有出来，你便多等一等我，这里的院子虽有些荒凉，但其它的无碍，我叫阿城买了下来，你若是觉得在这里的日子过得有些闷了，出去一段时间也无妨，我若是回来了，便在这里的院子里等你，可好？”
　　宋锦遥靠在楚南竹肩膀上，闷闷地答：“好。”
　　“那......你可要早些回来，你要是太晚，我等得恼了，一生气，就不待在这里了。”宋锦遥抿着唇说道。
　　楚南竹笑：“好，我一定......早些回来。”
　　肩膀上的衣衫都有些湿了，楚南竹贴上宋锦遥的身体，接住她落下的泪，含进自己的嘴里，都说人的泪水是苦的，带着酸涩的味道，可楚南竹却觉得，似乎也没有，反而是一种尝之无味的味道。
　　唔——
　　柔软的唇，落在宋锦遥的鼻旁，然后是眼角......
　　夜里的风都绵柔，似乎都不忍心吵到了房里的人。
　　“阿竹......”宋锦遥叫着楚南竹的名字，楚南竹嗯了一声，然后一挥手，房里的灯尽都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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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的晋江就不能写了。


第194章 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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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净域在一处很高的荒山上面, 这里很少有人来，连带着他们一行人来的湘云府的人都找了好久的路才找到这里。
　　荒山上面很少植被，这边的天气似乎也不允许这里有生机勃勃的景象, 猎猎的风撕扯着每个人的衣衫, 急切地想要将他们抓向某个未尽的深渊, 宋锦遥一直跟在楚南竹旁边，离她很近。
　　“到了。”那湘云府的人说了一声。
　　之后, 灵惘师傅瞧了楚南竹一眼，然后走到一处悬崖边，从身上拿出几张符咒来，他手指在掌心一划, 便划出了一道血痕, 几滴血滴到符咒上面, 像是赋予了它们灵魂, 他将那几张符咒洒向空中，符咒各贴一方, 无尽苍茫中，一道隐隐约约的门浮现在了他们面前。
　　江子依轻呼一声，心中颇为惊叹这番景象, 段城扯了扯她的袖子, 示意她小声一点，不要惊扰了灵惘师傅作法。
　　咒符燃尽，这大门也才现出了一半而已, 灵惘回头：“楚姑娘, 师傅告诫我, 就算要重开不净域，也只得用四张符咒, 这四张符咒虽不能彻底打开这扇大门，但足以让你能够进去。此中危机难料，险象难明，你此番进去，定要多加小心，时刻铭记此行用意。”
　　楚南竹点头，微做了个礼：“多谢您，灵惘师傅。”
　　灵惘点头，知晓他们几人还有话要说，于是便退到了一旁。段城叫了一声：“姐姐。”楚南竹看过去，抬起手，摸了下他的头，这浪荡公子的头向来都只有楚南竹能摸，连宋锦遥也不可以，段城微低了低头，楚南竹道：“我不在，没人管着你，可莫要欺负子依。”
　　段城撇嘴：“我哪有欺负她，明明是......”
　　楚南竹盯着他，段城顿时闭了嘴：“好吧，我让着她就是了。”
　　依照世人算的年岁来看，段城也是只几百岁的穷奇了，这年岁在穷奇里面算得上大，可段城却老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成熟稳重跟他半点不沾边不说，反倒能跟江子依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天天过不去。
　　楚南竹晓得这是他性子的缘故，但其中也免不得有那场事故将他的模样永远定型在十七八岁的原因。
　　也许一个人的外貌停留在一个时刻，他的性格、他的心思便也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刻了。
　　但是......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幸事呢？
　　江子依笑了一声：“听见没有，楚姐姐让你别老欺负我。”段城瞪了江子依一眼，江子依不理他，反而是对楚南竹道：“楚姐姐，灵惘师傅说，那里面危险得很，你可千万要小心，其它的东西咱都能不要，命可只有一条。”
　　“而且......”江子依眼睛偷偷瞄向了宋锦遥，凑近去跟楚南竹说悄悄话：“而且，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某个人怕是会心焦得要死，你没看见，你在秦王府里的时候，师姐每天......”
　　“咳咳——”
　　听见这声咳嗽，江子依闭了嘴，脸上有点悻悻的，反倒是楚南竹还饶有兴致看着她，追问道：“每天什么？”
　　江子依：“.......”
　　宋锦遥：“.......”
　　顶着某人的目光，江子依凑到楚南竹耳边继续说下去：“每天都偷偷跑去胧月轩附近。”
　　她不能见你，但想着你这般苦楚，也许会想要人陪着，于是便止步于胧月轩门外，隔着一堵墙，静静伴着你。
　　这件事是为陈景誉所默许的，也正是如此，李苗才知道那四海客栈里面住的就是宋锦遥一行人。
　　那种种或带监视、或带防备的目光里面，还有那么一双仅仅只是担忧、只是心疼的在内，楚南竹愣了愣，视线慢慢转了过去。
　　楚南竹犹豫了下，走到宋锦遥身边。段城扯了扯江子依的袖子，江子依正看得起劲儿，段城一下子将人拉走，江子依都来不及哼一声，而且不止江子依，段城还将那半懂不懂、云里雾里、愣在原地的湘云府的人也给拉走了。
　　几个人站得老远，似乎连灵惘也晓得给她们一个独自的空间，楚南竹淡淡瞥了那几个人一眼，瞧着宋锦遥，轻声道：“你日日陪着我，怎么不与我说。”
　　宋锦遥抿了下唇：“......也没有日日陪着你。”
　　楚南竹被逗得笑了下：“好吧，也没有日日，那......你手上拿的这是什么？”宋锦遥手上拿着一个包袱，那包袱里面满满当当的，拧起来挺沉，也不晓得装了些什么东西。
　　宋锦遥把包袱往楚南竹怀里一送，道：“给你的。”
　　楚南竹没防备，差点掉了下去，拿稳之后，摸了摸，疑惑道：“都是些什么啊？”宋锦遥道：“吃的、喝的、用的，还有......穿的。”
　　楚南竹微张嘴：“.......”想得还真周到。
　　摸了摸，也晓得里面是些什么东西了，符咒、干粮、衣衫，还有一些其它杂七杂八的东西。
　　“还有这个。”宋锦遥又拿了一个长条状的东西递给她，上面用布包着。楚南竹接过，把布条解开，眼神一顿。
　　宋锦遥解释道：“那天晚上，你把剑遗落在山顶了，子依收了回来，后来交给了我，你回来过后，也一直没来得急给你，我看了，剑还是很好的，只是......”
　　只是尾端缺少了剑尖罢了。
　　楚南竹抽出剑看了下，道了声：“挺好。”
　　说罢，她倾身过去抱了下宋锦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走了，记得等我回来。”宋锦遥在她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之后，楚南竹微微拱手，向一旁的几人作了个礼，然后微低头，走进了那影影绰绰的大门。
　　天际辽远，云海广阔，这世间，仿佛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这时，山顶吹来一阵空寂的风，一阵就过了，宋锦遥耳际的发跟着拂动，她愣愣地看着那道大门，久久干涩的眼中忽然就有晶莹涌了上来。
　　她再见楚南竹的时候，那里也有这样的一扇大门，龙蛇交织，神明咒怨，那扇庄严巍峨的大门后面正锁着一个无知无觉的可怜女人，锁链加身，琵琶刺骨，宋锦遥忍不住走进去，忍不住被那里面的女人吸引住视线，她盯着那人瞧，心中好奇得紧，一步一步走进，想看清她的模样，那时的宋锦遥浑然不知道，那是她爱了很多年的人。
　　故人重逢际，新人旧不知。
　　如今她们分别，也是在一扇大门后，她在里面，而宋锦遥在外面，有一瞬间，宋锦遥就想这么冲进去，不管楚南竹让不让自己进去，不管自己进去之后，她的反应会如何，会生气，还是会骂自己，宋锦遥突然就想这么不管不顾一次。
　　她也几乎就要这么做，可耳旁的声音骤然间唤醒了宋锦遥：“师姐，我们该走了。”宋锦遥怔然回神。
　　此时，几个人都在看着她，段城、江子依、灵惘，还有那个湘云府的人。江子依拉着她的袖子，仿佛很是担心她。
　　宋锦遥张了张嘴：“.......走吧。”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沉默，宋锦遥走到山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山顶的地方，那扇大门早就已经不见了，似乎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在那处山崖旁边，只有一处迎风飘扬的五彩经幡在随着风舞动。
　　对于经幡，在这里有一起说法，在山上挂着的经幡，随风舞动一下，就是诵经一次，每诵一次，就是在向神明传达世人的祈愿，也正是因此此，经幡才成了神明与世人沟通的媒介，有人曾言，经幡所在，就是神明所在。[1]
　　阿竹是神明的后裔，如果向经幡传达她的愿望，阿竹会听见吗？宋锦遥忍不住在心里想。
　　——
　　一行人回了宅院歇息，当日下午，灵惘师傅就向他们几人辞行，说是临安寺有要事，需要他回去处理。
　　宋锦遥几人表示理解，给灵惘师傅准备了东西，叮嘱他一路小心，灵惘笑了笑，说了声好。
　　临安寺换监寺的消息彻底传开已经是在两个月后了，传言这届的监寺乃是了然大师的亲传弟子，由了然大师从小抚养长大，深谙佛法，但唯一令人质疑的是，他又为何做了不踏歌的长老？
　　临安寺影响很大，这件事不只关系到隐门，还关乎到国寺的传承，灵惘以前的事情都被挖了出来，很些人表示不承认他这个监寺位置，还上奏了皇上，皇帝对了然向来敬重，对临安寺也颇为关心。只是这次，宫里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这代表着什么，众人心里各自有着猜测，最后是秦王陈景誉出来说了一句话：人家家里的事情，你们这些人倒是管得多，有这闲心，倒还不如去把自己家里面的事情理理清楚。
　　秦王大败西戎，这次为了交好，西戎又奉了十年的税俸过来，而且还把国中的太子都压过来做人质了，作为主帅的陈景誉风头一时无两，没人敢与他对着干，更别说，他还是皇家人。
　　而且，皇上不知为何，最近对这政事有所懈怠，反而沉迷于一些古里古怪的东西，有大臣谏言，居然被砸了脑袋，一时间朝中的气氛可谓是古怪极了。
　　被陈景誉一搅合，灵惘的事倒是少有人关心了。
　　最后灵惘在一月末举行了继任大典，随之而来的就是了然的祭奠礼事，不过这祭奠礼事也仅仅限于寺内而已。
　　祭奠礼事完，灵惘歇了几天，便又让人将了然生前住过的小院子清理了出来，这新任的监寺继任才没过多久，便闭了关。
　　灵玉觉得，说是闭关，不如说是禁闭。擅开不净域......这五年禁闭都还是师叔看在他是为了楚南竹的份儿上才罚的。
　　灵玉来这里送了这么多年饭，本来以为了然不在了，他也就会少来这里了，没想到又来一个灵惘，灵玉笑了笑，有些无奈，他敲了敲门：“灵惘师弟，斋饭来了。”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来个声音，这声音显得有些慢悠悠的，乍一听见恍惚间像是遇见了多年前的了然，那时的了然声音仍浑厚，语调缓慢，仿佛对周围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有预料。
　　灵惘道：“多谢师兄，放在那里吧。”
　　灵玉唉了一声，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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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1]经幡这里，大部分来自于网上的解释。


第195章 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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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城中的事情穿到西北不容易, 不过段城吩咐过，让李家人多注意临安寺的动静，这番消息借由李家人传到段城手中也不过是半月后。
　　宋锦遥看了看手中的信：“闭关了？”
　　段城点头：“本来有好些人都在皇帝那里上奏, 说是要让临安寺重选监寺, 结果后来被陈景誉给搅和了。”
　　宋锦遥笑了一下：“看来这秦王殿下还是有些威慑的嘛, 我还以为他是个闲散王爷呢。”江子依嘀咕一声：“我看倒是挺闲的，不然怎么哪儿都有他。”江子依对陈景誉颇有些不满, 她心中虽晓得，江慕白的事情乃是他自己所选所做的，但是其中也少不得陈景誉的推波助澜。
　　段城吓唬她：“你还敢议论当朝王爷，当心他把你抓入大牢去。”
　　江子依丝毫不怕, 反而斜了一眼段城：“还说我呢, 当初楚姐姐在秦王府里的时候, 是谁天天在背后小声嘀咕的。”
　　段城一噎：“......”
　　他那时本就对陈景誉颇有微词, 后来好不容易找到楚南竹，发现她还被陈景誉给扣着, 心中的怒气顿时就有了出气口，暗地里没少说陈景誉的坏话。后来知晓那时的陈景誉乃是给楚南竹提供了一个庇护所，这才发觉到......自己好像骂错了人。
　　宋锦遥那时天天担忧楚南竹, 倒是不知道他们几个人私下里这么热闹, 骤然听到这番，耳朵竖得老高。
　　段城：“我骂人都是光明正大地骂，谁小声嘀咕了, 真是。”
　　江子依像是看透了他：“得了吧你, 就会耍嘴皮子功夫, 有本事你去上京，站在陈景誉面前骂他。”
　　上京是京都, 陈景誉是京都的王爷，段城要是去上京骂陈景誉......怕是刚走到半路，就被人给抓了。
　　段城：“嘿，你还跟我......”
　　宋锦遥一开始还听得挺起劲儿，后面就发现这两个人又开始掐起来了，她揉了揉头，心里无奈至极，以前还有阿竹压在这两个人头上，现在阿竹走了，也不晓得自己能不能镇地住这两个冤家。
　　宋锦遥摆手：“停停停，说得好好的，怎么又吵起来了。”
　　段城、江子依对视一眼，嘴中尽嗤了一声，各自偏头。宋锦遥对江子依道：“子依，阿城是不会去上京了，他得跟我回去六湖山一趟。”
　　江子依疑惑：“你们回六湖山干什么？不是在这里等楚姐姐出来吗？”
　　宋锦遥看着她，慢慢说道：“阿竹到底什么时候出来，我们并不知晓，也许一月，也许半年，也许三年五载也说不定，我与她约定好，她若是出来了，便会在这里院子里等我，不会去别的哪儿。”
　　“至于回六湖山......是因为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段城有些不清楚：“什么别的事情？”
　　宋锦遥看着她，提醒道：“那座用术法建造而成的城里面，还有很多佛笑我抽离了叩灵锁的人，他们游魂般活着，却总转世不了，如今我魂魄俱全，想想法子，应当能帮得他们去往地府，早日往生。”
　　段城点头，那座城是他建的，依照姐姐教过他的术法，一点一点建造而成，这座城将那些游魂困在里面，但同时，也给了他们一个庇护所。
　　段城点头：“好，我与你回去。”
　　宋锦遥看向江子依：“子依，你呢，你要与我们一起回去么？”江子依愣了下，低着头想了会儿，然后道：“我......我与你们一起，但是我回清月轩，你们就去六湖山吧。”
　　段城一早也想到了江子依会与他们分开，但是没料想到会这么早。
　　段城心里还有不舍，犹豫了半天，最后缓声说道：“你......”
　　江子依没理他，拉住宋锦遥的袖子，继续道：“然后咱们在李家庄厉城回合，也好久没见到李家两位公子了，不知他们如何。”
　　段城因着不舍而显得有些纠结的脸有些变僵了。
　　去他的不舍，去他的江子依！
　　他将脸撇向一旁，本来是躲避这两个人，却不想一下子撞上了宋锦遥的脸，宋锦遥笑盈盈看着他，段城于是脸变得更加僵硬了。
　　启程是在三天后，宋锦遥在屋里留了一封信，用油灯压着，不会被风吹跑了去，这里荒僻得很，很少有人来，也不会存在什么被偷走的可能。
　　宋锦遥心里暗存着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她回来的时候，推开门，看见的不是一地屋尘，不是油灯压着的信，而是她心里想念的人。
　　——
　　三个人一路跋涉，翻山越岭，最后到了厉城分开，江子依回清月轩去看江慕白，而宋锦遥和段城则是去了六湖山。
　　山中清寂，云海翻涌，站在山腰处往下望，恍然间，似乎有一种看见了仙凡之别的感觉。
　　仙人清气辽辽，凡尘坠落云层。
　　这里被隐门清理过一遍了，好些百姓大着胆子在山里留下了足迹，以往安静的山林里时不时会有一句人声、一处人迹存在，只是山上的那片大湖却始终没有人过去，也许是对着湖水存在着敬畏，也许是对湖对面的仙人存在着敬畏，湖边人迹寥寥，段城和宋锦遥很快就到了真正的涂山。
　　开往生门，渡奈何桥。
　　这本是这些人几百年前就能做的事，却生生被佛笑我剥离了权力，眼看着一个个魂灵踏入往生的大门，宋锦遥心里似乎也有一种解脱般的感觉。
　　之后，他们在山里歇了一宿，然后去了李家庄一趟，府中只有李复在，段城与他聊了几句，在这里呆了半天便又去了厉城。
　　乱葬岗一事了结，厉城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这里读书人颇多，各种清谈会、对子联百花缭乱，几乎晃花了人的眼。
　　宋锦遥和段城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仿佛见到了一个新的城市，恍然一新，百姓脸上都挂着笑，没有了往日的愁苦。
　　府中有些喧闹，傍晚的时候，宋锦遥一个人出来走一走，这天本是大晴，在傍晚的时候却下起了小雨，牛毛般小，落在人的肩头，湿了碎发，宋锦遥没有带伞。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间瞧见一处熟悉的店面，这店面半关未关，宋锦遥想了想，走了进去。
　　“老板在吗？”宋锦遥轻声叫了声。
　　店中似乎没人，好几声过后，才有一个女人扬着声音道：“来了。”那女老板还是那个人，面目生得好极，衣衫也灵秀，一进来看见宋锦遥，蓦地一愣：“是你。”
　　宋锦遥冲她笑了笑：“外面下雨了，我来买把伞，您这里有么？”
　　那老板看了她一会儿，又往她后面瞧了瞧，似乎没瞧见什么人，道：“有的，你跟我来。”
　　她带着宋锦遥往里面走，不止从哪里拿出了一把油纸伞来，递给宋锦遥，那老板瞧了瞧她，似乎有些好奇：“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虽说现在厉城安宁了，但夜里也少不了盗贼和歹人。”
　　宋锦遥接过伞，回答道：“待在屋里觉得闷，便出来走一走，散散心，一会儿便回去。”
　　那老板点点头：“这样啊。”说到这里，那老板又停住，似乎有些踌躇：“你那个朋友呢，怎么没看见？”
　　她说的是楚南竹，上一次来这里买河灯，还是楚南竹陪她一起过来的。
　　宋锦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她......她出去办事了，不久便回来。”
　　女老板点点头：“这样啊，也是，人生在世，总不免要为了银钱奔波，你看我，不也开了家铺子赚些银钱么，过日子么，什么都要花钱的。”
　　宋锦遥听了她这番话，心中有些复杂，楚南竹那个人，说她不谙世事吧，她却对这世上人心里的各种心思清楚得很，说她深谙世事，她却又连银钱也识不清楚。
　　若是让楚南竹开个铺子，宋锦遥觉得，只怕是没出几天，店里就要入不敷出，最后还是得段城贴补进来。
　　想到这里，心里又不免担心，若是楚南竹回来了，而自己又不在，那她可怎么办，当初离开的时候没想那么周到，也没在院子里留些银钱，至于吃食那些东西，几个月不动，只怕是要坏了。
　　想到这里，宋锦遥又想要去西北了。
　　“这是银钱，多谢您。”宋锦遥告辞道。
　　那女老板诶了一声，看了看手中的银钱，再抬眼，人就已经不见了，她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瞧了好久，那女老板才把口中的话说出来：“哪里要得了这么多啊......”
　　这人急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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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有什么番外的建议吗？我还没有太清晰的思路，要不然你们提提建议，我看我有没有灵感？


第196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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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锦遥急个什么, 她想回西北，但这也不是一想到便能走的事情，厉城到西北, 几乎要跨越大半个夏朝的疆域, 哪里有像从李家庄到厉城那么简单。
　　她急也急不来。
　　这时的雨已经下得有些大了, 叮叮咚咚地落在油纸伞上，青石街道上面的人变得越来越少, 人们都急着避雨，急着回家去。
　　宋锦遥站在街道上，回头看了看那女老板的店面，然后回头往李府走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最后一抹红色挂在天边, 久久落不下去, 像是每个不甘落入黑暗的平凡。
　　厉城外围有河, 河水带来了肥沃的土壤和丰盛的粮食，祖先因着这条河在此安定下来, 休养生息，繁衍子嗣，也是此, 厉城人対水有着比别处人都虔诚的敬畏。
　　城中有湖, 湖中的河灯代表着一个人真诚的祈愿，有求姻缘的，有求前途的, 河灯飘向湖的尽头, 再也不见的时候, 便代表着，它会被神明看见。
　　现在不是千灯宴节, 但是湖面仍然飘了一盏河灯，白色的，很小，和宋锦遥的手掌差不多，灯中不知为何，有人点了一豆小火，那火苗在这场风雨中忽明忽暗，忽大忽小，最后泯灭于一个角落。
　　河灯被岸边的一种植物挂住了，宋锦遥走过去把它捡出来，然后再重新放进水里面。
　　不晓得是哪个人祈愿，也不晓得她许的是什么愿望，希望能够成真吧，宋锦遥想。
　　——愿阿竹一声平安喜乐，早日脱离嗤蛇之苦。
　　——愿锦遥岁岁安康，早日寻得离散之魂魄。
　　如今，她已经寻得了残余的魂魄，心中所愿的，只有楚南竹，你要早日脱离嗤蛇的苦楚，回来与我团聚。
　　宋锦遥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看见那盏小灯飘远，然后在水边微微合起掌，拜了一拜。
　　她回去的时候正好撞上段城，他后面跟着的是李景，李轩不在，似乎被他叔父派出去办事了，李景向她问了个好，宋锦遥笑着点了点头：“李景公子。”
　　宋锦遥今日将那件盛莲给她缝制的衣衫又拿出来了，身上的红色仿佛深秋的红枫，火得热烈，火得绚烂，高高挂在枝头的叶永远只能让人们望着，看着，触不可及又心生向往，李景心里是这样想的。
　　“明日子依会来，中午的时候，我就启程回西北了，阿城哥哥，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与我一起？”
　　因着自己的心思，宋锦遥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看那座院子里面有没有人，但段城不是她的附属，不能因着自己的任性就让他跟着跑来跑去，而且，段城这趟回来似乎还有别的事，宋锦遥便想着自己一个人先回去。
　　“我当然与你一起了，中午？那我催催那江家小丫头，让她快点，免得咱们走了她都没到。”段城似乎没瞧见一旁李景的目光，他看着宋锦遥说道。
　　宋锦遥愣了下，最后只点了点头：“李景公子，麻烦您这两天了。”
　　李景摆了摆手：“城公子和宋姑娘来李府，不论什么时候，李府都是欢迎的，谈不上什么麻烦。”
　　说了几句话，宋锦遥便走了，楚南竹走后，她兴致一直不怎么高，如今到了厉城李府，环顾周围哪一处，似乎都是楚南竹走过的痕迹，宋锦遥心里更是复杂，段城也晓得不打扰她，嘱咐了宋锦遥几句，便让人走了。
　　李景看着那红衣女子慢慢走入雨中，细雨如丝，将她的整个轮廓都模糊，让她看起来清晰又朦胧，微风将她的衣衫吹向一侧，叠纱迎风而扬，在她的身边一直飞舞着。
　　听说楚姑娘似乎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而她......是在不开心么？还是在想念楚姑娘？
　　段城拍了一下李景的肩膀：“走吧。”李景一下回神，低低应了声：“城公子。”待与段城说得两句话来，再往那个方向看去，宋锦遥已经不见踪影了。
　　——
　　厉城到西北的路程很远，上一次去有湘云府的人带路，都不免走了月余，这一次只有宋锦遥、段城、江子依三人，还有一个李景送过来的车夫，这车夫驾车虽驾得好，却対西北的道路不甚熟悉，是以，这次的路途几乎花了上一次一倍的时间。
　　再回来，已经是三四个月后了。
　　宋锦遥站在门前，心里有些忐忑，里面会有人吗？她会回来了吗？
　　院子里面没有人声，但现下是中午时分，依照她的作息，是不是在睡午觉？宋锦遥纠结得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像是木头桩子。
　　江子依叹一口气，木头桩子都比她师姐会动，江子依走上前去，一把推开了大门，嘎吱一声声响，宋锦遥的目光跟着门移动。
　　门一点一点打开，屋内的场景一点一点撞进视线，门后的木桌上面躺着一封信，用油灯压着，那压着的角度都跟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宋锦遥抿着唇。
　　江子依开口了：“师姐，你别担心嘛，楚姐姐虽然没回来，但是我们陪你回来了呀，一看，你待在这里，我能陪你说话解闷儿，段小娘子能帮忙干活，多好。”江子依笑嘻嘻的。
　　段城头有点疼，他真是服了，安慰人都不知道安慰的，这江家的丫头从小是怎么长大的？
　　“咳咳”，段城咳嗽一声，示意江子依别说了，然后他自己道：“锦遥，你放心，姐姐肯定能回来的，你要是......你要是想她了，可以去那座山看看嘛，又不远，対不対？”
　　江子依回头瞥了段城一眼：你这水平也不够嘛。
　　段城眼睛眯了眯，还没来得急対江子依说什么，就看见宋锦遥走过去把那封信收起来，然后回头対两人笑了笑：“没事的，我只是......心里有点失望，你们两个不用担心我，我马车坐得久了，有点累，歇两天就好了。”
　　段城于是劝道：“那你先回房去歇一会儿吧，马车上的那些东西，我去搬过来就好了。”
　　宋锦遥点点头。
　　待人走后，段城和那车夫去把马车上面的东西拿了下来，之后走出房门，瞧见江子依坐在门口，他问道：“怎么了？你也累了？”
　　段城递给江子依一杯水，江子依接过来喝了，然后叹着气道：“不是，我是在担心啊。”
　　段城奇了，江子依没心没肺惯了，如今竟也晓得忧愁了：“担心锦遥？”
　　江子依点头，然后又摇头：“担心师姐，也担心楚姐姐。”
　　段城干脆也坐了下来，靠在门口，然后道：“不净域里面什么情形，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相信，姐姐她会回来的，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锦遥。”
　　“至于锦遥她......”段城说到一半，怔了怔，然后停住了。
　　江子依头靠在门框边上：“你知道吗？师姐从小到大，都从来没有这个样子，有时候，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一种想法，想让她不要再喜欢楚姐姐了，她那么不开心，然后我也不开心，但是......”江子依低了声音。
　　“但是有时候，她看着楚姐姐，她笑起来的样子，又比以前每一次的笑都要好看，连我自己在一旁看着，都几乎要晃花了眼。”
　　“她以前也会笑，莲姑姑回来的时候，还有她每次欺负我，但是......但是却又不一样。”江子依想了半天，不晓得怎么样形容，最后只好说道：“好像她这样整个人就更鲜活了，更肆意了。”
　　以前江子依不太喜欢楚南竹，免不得也是因为江子依心里隐隐约约会有一个想法：那个女人会将她的师姐带走，从她身边，从清月轩。
　　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滋味？江子依似乎有些明白了，但大部分时候却仍然充满了疑惑。她心里禁不住地想，如果有一天，她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模样，会变成师姐那样么？心里有些向往，但细细想来，又充满了不情愿。
　　段城揉了揉江子依的头，笑了：“那你晓得我见到锦遥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么？”江子依没计较段城搁在她头上的手，问道：“什么模样？”
　　段城手指比了个长度：“喏，她才这么大，这么大的一个婴儿，某天姐姐回来，怀里抱了个东西，瞧见我在一旁，便扔给了我，我还吓了一跳。可能是我那天的表情太好笑了，姐姐便与我多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嗯......孩子，你养。”
　　江子依：“......”
　　“哎，你别这个表情，那个时候，她可少说话了，要不是一开始与我族里那几个人対峙说了话，之后我几乎会以为她不会说话。”
　　“她不喜欢你？”江子依猜测。
　　段城反驳：“她不喜欢我，怎么会救我？”
　　江子依撇了撇嘴，対段城说的话不以为然。“然后呢？”江子依问。
　　段城：“然后？然后......养孩子哪里这么简单，还是个女婴，我好多地方都不方便，还是得交给姐姐，她一个被山民尊为神仙的少君，居然肯耐着性子给一个小女孩儿换尿布，我当时就觉得，她肯定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换.....换尿布？”江子依结巴。楚姐姐给师姐换过尿布，师姐知道嘛？她心里一方面觉得不可置信，一方面又觉得好笑。
　　“之后呢？快说快说！”江子依催促。
　　段城喝了一口水，然后道：“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锦遥一天天长大，哦，那个时候她叫遥之，然后我呢，也一天天被她烦得不得了，最后等到她勉强能自力更生，直接就把她送到姐姐那里去了。”
　　“遥之的模样生得好，一天天长大，就更加惹眼了，我当时还担心，她会给哪家的小子给骗了去，最后没想到居然还是回了自家的门。”
　　“也不晓得是她瞒得好，还是我太迟钝没发觉，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姐姐和遥之之间的气氛已经变得很僵了。”
　　江子依忍不住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的气氛会闹得僵？段城看向她，没回答，反而问道：“如果你的爱人有一日不在了，你会如何？”
　　江子依愣了下：“我会......我会很伤心吧。”
　　段城点头：“是了，那时候的我们并不知晓遥之不是不同的凡人，而姐姐她......有着很长久的寿命，如果她接受了遥之，等遥之老去，化为一抔黄土，她会如何，守着两个人的回忆，一天天地过下去么？”
　　“可是......”江子依下意识想要反驳。
　　段城继续：“而且......而且那时的她还有嗤蛇血脉在身，也容不得她动这些感情。”
　　一段短暂的沉默——
　　江子依低低哦了一声，似乎还是有些难平。段城：“可这些事我们知晓，遥之却不知晓，我猜，她心里肯定以为，姐姐不喜欢她，甚至为了她一再的举动而感到困扰，她抑制不住自己注视那个人的目光，所以就只能走。”
　　“这一走......再相见，就是好几百年啊。”
　　江子依缓缓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自己的下巴搁在膝盖上，她唇微微抿着，眉心紧皱。
　　“那时候，姐姐经常站在一棵枫树下面，看着来路的方向，她以为我不知晓，也就没做什么掩饰，可我知道她在等谁，她在期待什么，本来我想要暗中传信给遥之，让她回来，但是却与她失去了联系。”
　　“那天，她把那个锦袋交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心里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対我说，去找回来，把遥之的魂魄找回来。我看着她的眼睛，当时心里就觉得，哪怕我之后的日子都会处在漂泊中，哪怕我活不到再聚的时候，我也要把遥之的残魂找回来。”
　　这个念头，支撑着段城一日一日奔波着，从南到北，从古到今，然后到了从青玉中睁眼的时刻。
　　他也相信，楚南竹的心里也一定有个念头，会支撑着她一路走下去，不管是何等的风波、何等的危险，都阻碍不了她，她一定会回来。
　　——
　　平淡的日子似乎总是过得很快，一年后，江子依辞行，宋锦遥来送，江子依说她要出去闯一闯，清月轩是隐门，有自身的职责在，她以后会是清月轩的下一任掌门人，若是老是现在这样，肯定是不行的，总要去经历一些风波。
　　宋锦遥点点头，笑了下：“好，我陪你去。”
　　江子依有些意外：“你......不等楚姐姐了？”
　　宋锦遥道：“她出来之后，自会在这等我，我只需过些日子便回来看一看就好。”而且，江子依也说了，清月轩是隐门，门中职责就是斩杀阴尸体鬼怪，护得一方平安，江慕白养大了她，虽然有所图谋，但她总得対清月轩有所回报。
　　更何况，这本就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如果没有楚南竹，那么她想她会接过盛莲的担子，日后的一日日奔赴在一处又一处的诡物出没地，直至有一日死于诡物之手。
　　段城决定和她们一起。
　　这院子的门一年后又再次关了来，门内仍然留了书信，用油灯压着，还留了些银两在宋锦遥和楚南竹的房间里面。
　　五年后，灵惘出关，宋锦遥几人去临安寺看了灵惘师傅，他仍然穿着一身素衣，似乎这个监寺的位置也同那些纷扰事一样，没対他造成什么影响。
　　短暂的相聚之后，又是一段旅途的开始。
　　只是这一次，上路的，又多了一个人。宋锦遥不晓得灵惘师傅是怎么甩掉一寺的事务跑出来的。他在告别后的两日后站在一条小路尽头，笑吟吟的看着三个人。
　　宋锦遥：“......”
　　灵玉坐在案几前面叹了口气，他本来以为灵惘上任之后，他就可以歇息了，结果灵惘闭关了，他本来以为灵惘出关之后，他就可以歇息了，结果......
　　真是劳碌命啊。
　　——
　　十年零三个月之后。
　　宋锦遥一个人回了西北的院子，院内干净整洁，似乎常年有人清理，她笑了笑，心里知道这是段城临走前雇用的人做的，没想到她们走了这么久，这人竟然还未懈怠，看来得多给些银子给他。
　　推开门，油灯压着的信仍然在桌上，并没被人动过丝毫。即使已经是不晓得多少次看见，宋锦遥的心里仍是免不住失望。
　　她仍没有回来。
　　有时候，心里会忍不住地想，她会不会不回来了，会不会死在里面了，一想到这里，宋锦遥就会赶忙找些事情来做，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在桌子前面站了许久，收好那封信，宋锦遥将院子内外都打扫了一遍，算算日子，明日应当是那清理的人过来了，但宋锦遥闲不住，便将这些事情都做了来，正好明日那人来了，多拿些银子给他，毕竟看管了这院子这么多年。
　　宋锦遥在院子里面歇了来，外面星星点点无数，宋锦遥开着窗户看着天，很久才睡着。这一次回来，她打算待一月，之后段城他们会与她在西边的一个小城会合。
　　心里一边想着一些事，宋锦遥一边将那副画放在了床边，一起睡。那副画是楚南竹画的，她似乎対这些艺术信手拈来，寥寥几笔就可以勾勒出一个人的神采，宋锦遥每每看见那里面的楚南竹，心里几乎就要克制不住想念。
　　也幸好留下了这么一幅画，还可以陪着她。
　　第二天一早，宋锦遥还在扫院子，门上传来几声敲门声，宋锦遥一愣，対，算算日子，那清理的人今日会来，她放下扫帚，拍了拍手，去把门栓打开，然后拉开门。
　　等待了太久，骤然见到那人的时候似乎并不会觉得惊讶，心里......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欣喜。
　　宋锦遥一时之间都感觉不到自己心里的情绪了。或许，她应该大叫一声，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或许，她应该一下子把那个人抱过来，说我这些年好想你。
　　但是宋锦遥就只是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
　　门外那个人，穿了一身白衣衫，月白锦纹长袍，白鹤立在左边的胸口，清涟如妖，腰封是一张长带，长带上面用卷云纹作饰，又以金线勾勒成边角。
　　叠纱被风吹得往后，几乎要舞走了一般。
　　这是临走那天宋锦遥给楚南竹备的衣衫。
　　她头发顺直而下，长长的发只用一束红色的布条微绑了下，布条隐藏在发间，教人看也看不见。
　　早上还有着晨雾，她的眉毛上面还有晨珠，这人似乎是连夜赶路而来，眉宇间还带着疲惫，可眼里的神色却那么明亮。
　　她在晨间，在朝露里，対宋锦遥说：“锦遥......我回来了。”
　　宋锦遥一听见，蓦地就哭了，嘴巴微微地瘪着，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整张脸几乎都要被她哭花了，哪里还有以往的半分美丽在。
　　宋锦遥站在原地不动，可楚南竹却走了过去，将宋锦遥抱在自己怀里，手抚着她的头，眼中心疼神色显露无疑。
　　宋锦遥左手抓着楚南竹的衣摆，右手抱着她的腰，下巴搁在楚南竹肩膀上，她咬着牙，低低泣道：“你怎么才回来......”
　　晨间的风轻柔，似乎都舍不得打扰了旁人。
　　院内寂静，只有一対相依相知的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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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但是还有番外哦。
　　希望，这篇文在这段时间给众位读者带来的不止有欢愉，还有感动。感谢在2022-06-05 18:02:31~2022-06-07 20:41: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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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番外：成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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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接到婚帖的时候, 是夏末的一个傍晚，婚帖很简洁，上面写了时间、地点, 以及......成婚的人。
　　宋锦遥、楚南竹。
　　那天, 他拿到婚帖的时候, 在大堂站了好久，心中滋味复杂, 一时又觉得失落，一时又觉得喜悦，李景觉得恐怕当事人都没自己这么纠结的心情。
　　这些年以来，政权变换, 先皇重信丹道, 在朝中立了个国师, 专门为他炼制丹药, 妄图求那长生之术，朝政荒废, 但边疆又战乱四起，一时之间，朝中怨言四起。前几年先皇去世, 膝下无子, 最后继承皇位的却是皇弟陈景誉。
　　也不晓得为何，陈景誉似乎对李家格外优待，皇家的大部分商业往来, 他都交给了李家, 李复年迈, 能做主的便是李景自己，这几年他忙得前脚不沾后跟, 几乎没有心神分给别的事。
　　居然，也不知道，楚姑娘已经回来了。
　　——
　　六湖山，涂山域。
　　段城将那块破木板子扔了，重新做了块牌匾，浮云间，这是他给山里的府宅起的名，说是府宅，其实也不过就是几间小屋而已。
　　他一间，楚南竹一间，宋锦遥一间，如今，倒还加了一间，是江子依强烈要求的，而且她要求这间房子一定要修得比段城自己的好，段城没搭理她，就给她造了个一般的。
　　就是因为这个，江子依最近对他意见大得很，明里暗里都在挑段城的毛病，段城一瞧见江子依那张脸就头大，都尽量躲着她走。
　　不过，这躲......可没用。江子依拿着一条红色长带过来，往段城面前一递：“喏，去把这个挂那儿。”
　　段城：“你怎么不去挂啊？”
　　江子依啧嘴：“我还得去帮师姐和楚姐姐装扮呢，你和灵惘师傅两大男人，会这些东西吗？”
　　段城一噎，行吧，算你说得有理。
　　江子依于是又拿了一大袋子红色长带过来，补充道：“还有这些，记得全挂了，一条不能漏。”
　　段城：“......”
　　江子依惦记着给宋锦遥和楚南竹装扮，可房间里的两人似乎并不需要她，宋锦遥自小就爱打扮自己，胭脂香蜜都是她不知多少年前就玩过的东西，长大后，江子依自己的梳妆打扮都还是跟宋锦遥学的呢。
　　宋锦遥将一片胭脂放在楚南竹唇前，然后对她说道：“你含一下。”楚南竹含了一下嘴边的胭脂，但嘴上沾的并不均匀，宋锦遥于是教她道：“轻轻地抿，左边和右边也要抿着，然后慢慢放开。”
　　楚南竹按照宋锦遥的提示做了，但她很少碰这些东西，总显得有些不熟练，以往她都是素着一张脸，唇色不点而红，眉间不描而墨，黑色的长发梳得简洁，加上嫩如白瓷的肌肤，便足以让她在众人中出色。
　　该红的地方红，该黑的地方黑，该白的地方白，她总说宋锦遥是天生的好皮囊，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老天给的赏。
　　楚南竹对这些东西不熟悉，即使是宋锦遥在旁教着，嘴唇的红润也还是不怎么均匀，宋锦遥于是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她面前，抬起手指，在楚南竹唇上抹，将唇中的胭脂抹到左右边角。
　　楚南竹的唇比旁人的红润，本不必要用这东西，但今日是大喜之日，要压得住这大红的衣衫才行。
　　宋锦遥认真得很，一点一点地抹过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旁的东西，直到抹完了之后才发觉到什么，脸上不由自主添了抹红润。
　　细长的是手指抚摸在柔软的嘴唇上面，不管是为了什么，总带了些别样的意思。
　　宋锦遥微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却听上方传来一句：“好了？”声音轻轻柔柔，近在咫尺，宋锦遥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嗯，好了。”
　　这声好了后，楚南竹似乎并不着急去镜子前看自己的模样，她反而是盯着宋锦遥瞧了一会儿，似乎方才描摹点化的是宋锦遥一般，然后她才慢慢转过身，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
　　镜中人换了一身红衣，却不是那种正式的嫁衣，是一种红色的留仙裙，她以往都没试过这种颜色，虽然居住在满是红枫的山里，但惯常爱的颜色却是白色、青色还有金色，这种太过于鲜艳的颜色似乎从来都没有在她身上出现过。
　　哦，不对，她的发带是有红色的。
　　“好看么？”楚南竹转身看向宋锦遥，征询她的意见，宋锦遥坐在一旁，一直在盯着她，乍一听到楚南竹这句话，立刻回了神。
　　楚南竹很少有这般装扮的时候，红衣的她，似乎也没有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这身红色衣裙被她穿出了一股子清妩的味道。
　　皑皑高山上面的陈年积淀的白雪上面滴了几滴红艳的血色，血色融入了雪里，交汇融合，让人一直不舍得离开视线。
　　宋锦遥立起身子来：“当然好看，简直是好看到极点了，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让你试试这种衣衫，这件裙子是阿城置办过来的，我那里还有几件红色的，虽然没有这件精致，但是也有独特的装饰，待过几日，阿竹，你能不能换上给我瞧瞧？”
　　瞧宋锦遥眼中神色，她似乎并不只是想让楚南竹换上她箱子里那几件衣衫，她恨不得把全天下裁衣铺子里所有好看的衣衫都拿来给楚南竹换上才是。
　　楚南竹对她隐藏的神色剔透得很，瞥了她一眼：“几件？”
　　宋锦遥咽了口口水：“几......几件，怎么样？”她凑过去问，眼中带着恳求，还掺杂着几丝可怜意味。
　　她已经晓得装可怜了，生怕楚南竹不答应她。
　　楚南竹心中本还有犹豫，宋锦遥的那些衣服在她自己身上好看，但是实在是不贴合她以往的装扮，这些颜色压在身上，总觉得不那么舒适。
　　但自从回来过后，宋锦遥一使出这一招，楚南竹便只有叹一口气，什么便都答应她了。其实，不是因为楚南竹太过心软，她当初对遥之的情意视而不见，哪里有半分的心软之意在，只是在看见宋锦遥眼中神色的时候，免不得会想起那天，在西北那处院子里面的情形。
　　宋锦遥等了太久，守着心中的希望一日一日地盼她回来，其中苦楚，外人难明。最后楚南竹终于回来，回到家，看见宋锦遥在院子里，心里忽然就生出一股想法，这一辈子，不管自己怎样，都不能再让她伤心才是。
　　楚南竹弹了一下宋锦遥的额头，有些无奈道：“好，不过，说好了，只是几件，不可多了。”
　　宋锦遥脸上立刻扬起笑来：“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瞧着宋锦遥脸上得意的神色，楚南竹忍不住在心里想：她是不是.......不该答应得这么快？
　　房间里气氛正浓，却不想江子依踢踢踏踏，几个大步跑了过来，一瞧见宋锦遥的模样，怒道：“师姐！我走之前不是说了让你快去换衣服的吗？我都回来了，你这衣服怎么还没开始换呢！快快快！赶快去！人都到齐了，等会儿仪式就要开始了！”
　　人都到齐了，这么快？
　　宋锦遥和楚南竹决定回涂山成婚，本来只打算自己办一个仪式的，后来是江子依一个劲儿地不同意，说是婚姻大事，怎么能就这么草草办了，不行不行。
　　宋锦遥觉得没什么不行的，楚南竹却被江子依说动了，成婚的大事，虽不用和外面的人一样大操大办，但总得请些亲朋好友过来才是，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亲属，也是一个个证婚之人。
　　最后两人也不过是请了几个人，算上江子依、段城、灵惘三人，还有李复、李轩和李景，灵惘前几日就已经过来，而这李家三人如今也到齐了。
　　宋锦遥被江子依催促着去换衣服，之后江子依便开始跟楚南竹说着今日应该注意的事情，比如:大婚之前双方其实是不能见面的，但这一点被宋锦遥强烈反对，说什么都不同意，江子依作罢，之后还有什么待会儿饮酒的时候可千万不能洒出来，而且只能饮一口；还有等会儿得给几位亲属小银锭子，意为喜头.......楚南竹一一听着。
　　江子依在这唠唠叨叨，段城则在外面布置大婚现场，而灵惘师傅已经领着李家三人过来了。
　　段城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快要到时辰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就是甜甜蜜蜜的时候


第198章 番外：成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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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仪式开始, 免去了坐花轿这一环节，江子依直接领着宋锦遥从屋内走出来，宋锦遥头上盖了个盖头, 流穗缓缓而动, 在面前晃动, 江子依搀扶着宋锦遥走到大堂，当中的人已经到齐了, 看见宋锦遥进来，齐齐将视线转过去。
　　宋锦遥站在原地，看见面前出现一双靴子，黑色的, 边角用金线做了纹饰, 她嘴角微微抿起, 从盖头的缝隙里面瞧见了一只手伸了过来, 与之同时，还有一声：“跟我走吧。”
　　江子依笑了一声, 似乎是啧啧了几下，然后离开宋锦遥身边，宋锦遥嘴唇抿着, 嘴角却不由自主扬起, 她知道那双靴子的主人是谁，这双靴子还是宋锦遥自己给那人选的，宋锦遥看见自己将手慢慢放上那人的手心, 那人紧紧握住宋锦遥的手。
　　楚南竹穿着红色的留仙裙, 妆容点染衬得她容姿美丽, 她领着宋锦遥慢慢走到大堂中间。
　　段城将两柱香分别放到楚南竹和宋锦遥的手里，然后对她们讲道：“这是进贡神明的香, 意味着告诉祖先两人的喜讯。”
　　宋锦遥知晓流程，昨日的时候，江子依就不晓得在她耳边念叨了多少遍了，接过香之后，楚南竹牵着宋锦遥慢慢跪下来，然后齐齐向祖先叩首。
　　按理来说，宋锦遥没有祖先，而楚南竹的祖先则是不晓得要追溯到上古多少代去了，实在是不晓得该供奉哪位神明，最后还是灵惘提议，说是太阴星君掌管姻缘，不如就供奉太阴星君好了，也是此，那堂中的画便是那道教的星君太阴。
　　叩首过后，楚南竹牵着宋锦遥起来，宋锦遥站起来的时候偷偷朝缝隙里的左右两边瞧了瞧，果不其然，有好几双脚，应该是李家的人。
　　也是怪了，昨日之前，她还觉得不过是一个仪式罢了，她和阿竹的关系众人早就已经知晓，今日这番不过是让众人做个见证罢了。
　　可今日看见左右这么多靴子，心里突然间就紧张了起来，似乎真的过了这一天，她和阿竹的关系就会发生什么变化一般。
　　妻子......
　　宋锦遥在心里念了两遍这个词语，心里只觉得这两个字可真好听。
　　生前同屋，死后同穴，我为你妻，永世不离。
　　楚南竹感觉到手里的手动了动，宋锦遥用小手指在她掌心里面扣了扣，似乎想要引起她的注意，楚南竹疑惑般嗯了一声，但宋锦遥却又不说话了，看模样，似乎比谁都规矩，楚南竹眉毛轻轻动了动，嘴中一丝轻笑声溢了出来。
　　宋锦遥听见了她这声轻笑声，不晓得为何，又拉着楚南竹的手动了动，楚南竹不晓得宋锦遥要做什么，想了想，便学着她，将宋锦遥的手也拉着动了动。
　　大堂中间两人小动作无数，但尽都被掩盖在宽大的婚服里面，个中情趣，不为旁人所知晓。
　　灵惘师傅兢兢业业，在前面念着式词，一大串式词念叨完后，他似乎深深吐出一口气来，抬起头，语中含着温和的笑意：“一拜天地！”
　　这时候可不能耍小动作了，楚南竹和宋锦遥转身，跪上蒲团，向外面的天地叩首。
　　“二拜高堂！”
　　高堂无人，便又是那星君做了代表，楚南竹、宋锦遥二人齐齐俯地，然后起身，再然后，便是最后的......
　　“夫妻对拜！”
　　宋锦遥转身，这下可以从盖头的间隙里面瞧见楚南竹的手了，楚南竹的手嫩白，骨指纤细，但又会比自己的大一些，她拉着宋锦遥，宋锦遥的手就可以放在她的手心。
　　相互对着，然后朝对面拜了一次。
　　江子依抢在灵惘师傅的面前：“下面，下面！送入洞房！”
　　段城斥道：“灵惘师傅还没说话呢，你激动个什么劲儿？”江子依才不管他：“我就是激动！”
　　灵惘师傅微微笑，轻声道：“送入洞房。”
　　下面，江子依拉着宋锦遥往外面的另一个房间里面走了，宋锦遥被拉走的时候不由自主回了一下头，嘴中诶了一声，江子依促狭般的在她耳边小声道：“好了，师姐，你别依依不舍了，楚姐姐待会儿过来。”
　　宋锦遥被说得脸一红，不敢再去看后面的楚南竹了，而且，反正盖头盖着，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候，宋锦遥忽然间又想起了前几日自己的疑问，为什么自己要盖盖头，阿竹就不用，江子依解释道：因为进大堂的时候，总要有一个人能看见路的啊，要是两个人都是瞎子，被门槛绊住了怎么办？
　　宋锦遥于是问，那为什么不是楚南竹盖盖头，非得要自己盖盖头？江子依哧哧地在那笑了好久，段城也抿了下唇，宋锦遥有点黑脸，最后江子依忍不住，过来告诉她，你觉得，你和楚姐姐，谁更像小媳妇儿一点？
　　宋锦遥：“......”
　　宋锦遥在江子依面前一直保持着师姐的地位，在段城面前也能支棱起来，唯独换到了楚南竹那里......
　　于是，宋锦遥气了好一阵儿，三天没搭理江子依。
　　屋舍之间的距离不远，特别是现在宋锦遥住的这一间和那间大堂，她们在大堂里面说话的声音其实都能够隐隐传到这里来，宋锦遥左右望了望，忍不住悄悄揭开了盖头来，她喝了一口水，歇了会儿，却又听得外面传来了动静，宋锦遥连忙将盖头盖回去，坐在椅子上面。
　　门开了，屋内透进来些许阳光，现下是午时过后，下午时分，光线慢慢从金色往红色变化，宋锦遥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人声，料想着楚南竹应该不会现在过来，于是问道：“子依？是你吗？”
　　门开了，却好似无人进来，外面并没有回答宋锦遥这句问话的声音，宋锦遥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对，想拉开盖头看看，却不想正是这时，屋内传来了声音：“是我。”
　　是楚南竹的声音。
　　宋锦遥一愣：“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她记得记忆里，新人大婚，婚礼仪式过后，新郎一般都是要到了晚上，才会去新娘那里的，阿竹虽说不是新郎，但她怎么会这么快就来了？
　　似乎是清楚宋锦遥心中的疑问，楚南竹解释道：“这里没多的住处，李家几人来的路程远，吃过午饭便回去了，阿城去送他们，我便过来了。”
　　以往的婚宴邀请的人无数，七大姑八大姨，有些人连十里八乡都会请过来，这么多人的宴席，主人家自然要招待得晚些，但是她们的客人只有李家三个人，还有段城和江子依在一旁张罗着，是以，宋锦遥和楚南竹操心的事情其实是很少的。
　　想到这里，宋锦遥点了点头：“那子依和灵惘师傅呢？”
　　楚南竹走近了来：“子依带灵惘师傅去阿城的屋舍了，灵惘师傅会留下来几日，和阿城同住。”
　　宋锦遥又点了点头。
　　这时的气氛有些奇怪，两人都不说话，宋锦遥用大拇指扣着手心，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锦遥面前闯进来一双黑色的靴子，她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的盖头被慢慢地揭开了，光线一下子都闯了进来，宋锦遥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下意识眨了眨眼。
　　“阿竹......”宋锦遥忍不住叫了一声。
　　楚南竹一直盯着她看，似乎入了迷一般，宋锦遥被她看得左右不自在，眼神有些游移，然后，宋锦遥听到楚南竹对她说：“锦遥，你生得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宋锦遥脸一下红了：“是......是吗？”
　　楚南竹手抚上宋锦遥的脸，答道：“当然。”
　　所以这样好看，这样珍贵的她，要藏着、护着，不让她受外人所觊觎、所伤害。
　　之后，楚南竹走到桌子旁边，用酒壶倒了两杯酒过来，递了一杯给宋锦遥，对她说道：“子依说，喝了交杯酒，才算是真正结为夫妻了。”宋锦遥接了那一杯酒过来，杯中液体透彻，清晰映出她的影子来。
　　楚南竹伸出手，缓缓对她道：“来，挽住我的手。”
　　宋锦遥跟着楚南竹学，也跟着把手弯起来，两人手交互挽着，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饮尽了杯中的酒，宋锦遥皱了皱眉，不晓得江子依哪里找来的酒，怎么尽是苦味。
　　看见宋锦遥的表情，楚南竹笑了笑：“子依说，越苦的酒，这时候喝，才越适宜。”
　　宋锦遥忍不住腹诽：什么古怪传统......
　　杯中酒喝了，忍不住又抿了几口水下去，这才把口中的苦味冲淡，宋锦遥看了看楚南竹，然后视线又是忍不住黏到了她的衣衫上面。
　　枫红色也很衬她呀。
　　外面的段城和江子依还没有回来，林子之间很寂静，宋锦遥几乎能听到外面鸟雀的叫声，她看向楚南竹，问道：“那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了？”
　　楚南竹一愣，然后看向宋锦遥：“当然......我是你的妻子。”
　　林间传来了一阵似有似无的喧闹声，江子依和段城的声音时不时出现一句半句，枫叶晚林正好，亲友爱人尽数都在自己身侧，宋锦遥心里涌起一股满足的意味。
　　你是我的妻，同样，我也是你的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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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是真的完结了，本来还想多写一点，但是我最近状态是真的不行，失眠到整晚，我需要调整一段时间，想着要完结了，不太想给大家带来断断续续的追文体验，就在这里正式完结吧，至于大家想要看的其它部分，比如说下山的片段，以前的事情，我可能会放一些片段在wb或者专栏的短篇里面，但只是一些片段，不会是整章，字数不定，时间不定，不看也不会影响整篇文的情感线和剧情线，只是我自己比较喜欢这个故事，也当作可以给自己练文笔。完结后会有一定的小修，补全前文的bug，不影响看文。
　　再另外推荐一下我下本文的《执剑》，这篇文会进行提前存稿，争取多存，免得自己三次元有事的时候又耽误更新，同样，也是一部中长篇，感情线和剧情线并进，架空世界，灵异神怪，世界观沿用本文，主角是唐清妩和傅半雪，宗门是青玉阁，青玉阁是江子依创建的宗门，名字起源是段城承诺过送给江子依的一份大礼——他被封印之处的大片青玉。这篇文情感线逐渐清晰，人物也逐渐清晰，但是剧情线还需要我下下功夫，所以简介也会随着大纲更换，封面过几天会做好，开文时间可能在三个月后，具体时间请见wb通知。
　　最后，感谢一路追过来的各位读者，我觉得如果不是你们老是在文下给我鼓励，这篇文不会写得这么长、这么细致。谢谢！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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