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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异美人直播间
　　作者: 东迎妙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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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灵直播向来小众，却有一人凭借美貌杀出血路。
　　山林凶宅前，身形高挑的男人五官精致无暇，如岩彩中走出的菩萨，眼含悲悯:“戚家一十三口,无-生还，整整齐齐吊死在房梁之.....”
　　让人心灵震荡的破碎感从他身上散发，摇曳在细密的飞雪中。
　　观众心神恍惚。
　　而他也不负众望地爆红了。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黑暗角落，鬼影一闪而过，美人眼波流转其中似有嗜血张扬。
　　·
　　红月高悬。
　　精疲力竭的摄影师绝望回头，却发现身后厉鬼竟然消失！
　　空荡的道路上，只有枯树投下的影子在夜风中摇晃。
　　他忍不住询问身旁美人：“漆弈，鬼呢？刚刚那么大一个吊死鬼呢？”
　　漆弈悄悄舔舐嘴角剩余的一丝黑气，无辜眨眼：“什么鬼？我不知道啊。”
　　清纯的双眸配上美到极致的脸蛋，瞬间吸引了所有火力。
　　弹幕：【去他的鬼不鬼！老婆我爱你！】
　　‖食用注意‖
　　①男主无cp
　　②无系统非无限流
　　③弹幕玩梗无原型
　　④男主前期比较冷淡，后期越来越放飞自我
　　⑤前期普通灵异，后期灵气复苏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爽文 直播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漆弈（71） ┃ 配角：招财、进宝 ┃ 其它：预收《无尽谋杀》，更多请戳专栏
　　一句话简介：拍最凶的直播，做最美的主播
　　立意：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第1章 流落街头【已修】
　　“这个天气在外面流浪会死人的吧？”
　　“要不要报警啊？”
　　“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快走快走。”
　　一对小情侣收回怜悯又冷漠的视线，手牵手离开这条老旧的街道。
　　冬季天黑得早，不过傍晚，天空就黑沉沉一片压在头顶，只有店铺门口的霓虹招牌散发一点虚幻的温暖。冷空气勾出行人呼出的白雾，和空中飞雪交织在一块，模糊了电线杆上贴满的寻人启示。
　　刚刚被小情侣们讨论的是一个裹着巨大围巾的男人。
　　他在风雪中蹒跚行走，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像是从某个垃圾桶里刚扒出来的，还带着几根菜叶。
　　周围行人看到他皆是退避三舍，即使不投去嫌恶的目光，也忍不住捂住口鼻加快脚步离开。
　　漆弈对上那一双双漠然、厌恶的眼睛，突然露出自嘲的笑容。
　　他一个镇守弃鬼囚牢近百年的鬼王，何曾想过自己竟然会沦落到这般田地，若是让那些被他欺压许久的厉鬼们知道，怕是笑到头掉。
　　虽然他们的头确实被漆弈拧掉过很多次。
　　回想着之前种种，漆弈眼神放空，没注意到面前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蹦蹦跳跳地跑来。
　　咚！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撞，倒在地上的竟然是大的那个。
　　漆弈有些懵，坐在地上抚摸自己的双腿有些回不过神来。
　　小姑娘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把这么高个人撞倒，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然后担心地伸出手：“叔叔，你、你没事吧？”她看不清漆弈的脸，下意识以为这么落魄的人会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
　　“没事。”谁想到，声音听上去还很年轻。
　　漆弈没有拉住她的手，自己扶着膝盖慢慢站起，动作缓慢比养老院里□□十的老头也快不了多少。
　　他想直接绕开小姑娘，却被扯下了围巾。
　　一头火焰般的长发在大雪中飞扬，让小姑娘一时看呆了，恍然间以为自己看到了沦落雪国的妖精。
　　不过惊艳只持续了两秒，灰扑扑的围巾再次笼罩住男人，封印妖精。
　　小姑娘见对方要走，连忙回过神来扯住他的衣摆：“大哥哥，你真的没事吗？我妈妈马上就过来了，我们可以带你去找警察叔叔。”
　　“不需要。”漆弈强硬地拉扯衣角，发现——自己竟然扯不动？？
　　自己的力量已经衰弱到比不过一个小女孩了吗？？
　　漆弈觉得自己要抑郁了。
　　小姑娘也发现了这一点，脸上笑开了花，拉着他走向一旁的便利店：“大哥哥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买杯饮料！”说罢小跑进便利店，熟练地和收银员小姐姐沟通。
　　漆弈看着她的背影，默默靠墙蹲下，百分百还原真实流浪汉的潦倒。倒不是为了博同情，而是站着真的好累啊。如果不是地上太冷的话，他甚至想躺着。
　　“姐姐，我想要一杯热牛奶！”小姑娘笑得很甜，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递给收银员。
　　收银员看一眼屋外的流浪汉，顿时给小姑娘投去了赞赏的目光，但还是提醒道：“小朋友，把牛奶给他就进来吧，外面冷。”这样她就可以看着小姑娘，以免外头的流浪汉有不轨行为。
　　小姑娘乖巧点头，接过牛奶后啪嗒啪嗒跑出去，把杯子递给漆弈，蹲在他身边道：“大哥哥，给你。”
　　漆弈瞥一眼她的笑脸，接过牛奶轻声道：“谢谢。”他没有碰到小姑娘的手，因为那极度的冰寒绝对会吓到对方。
　　大雪纷飞中，只有手心有些许暖意。漆弈看着冒着热气的牛奶久久没动，双眼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姑娘以为他不喜欢，掏了掏口袋羞涩道：“大哥哥我没钱了……要不等我妈妈来，让她给你买吧！你喜欢喝什么？”
　　“不用，这个就很好，谢谢你。”漆弈摇头，慢慢喝下。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流入腹部，带来一段柔和的暖意。
　　漆弈在小姑娘的注视下小口喝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向着这里靠近。
　　随后，焦急的女声响起：“悦悦！你怎么乱跑！要是被拐走了怎么办？”
　　被叫做悦悦的小姑娘噌地站起，立刻讨饶：“妈妈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看这个大哥哥太可怜了就带他来买牛奶了！”说罢骄傲抬头，等待妈妈的夸奖。
　　“真棒！”
　　女人笑眯眯地夸张一声孩子，抬头往漆弈方向看了眼，看清他落魄的模样后，勉强挤出个疏远的笑容微微点头，然后警惕地拉着悦悦快步离开。
　　“我们悦悦真乖……不过下次要等妈妈在的时候才可以这样做哦……”
　　声音渐行渐远，漆弈默不作声喝光最后一点牛奶，丢了杯子扶墙站起。
　　“咳咳……”
　　身体内部突然出现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咳嗽，一团飘忽的黑气顺势从口中溢出。他愣了一下，连忙用双手捂住嘴巴阻挡黑气逸散，然后加快步伐走进一旁黑暗的小巷中。
　　等到了无人在意的角落，他才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越来越多的黑气也随之飘向空中。
　　这些都是他的阴气，一旦所有的阴气离体，他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伸手想要捞住阴气，却反而掀起一阵风加快了它们的抽离。
　　漆弈看着阴气逐渐远去，水绿色的眼中浮现出刻骨的恨意。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一定要让那个人尝到自己所遭受的痛苦！
　　仇恨的火焰在心中燃烧，身体的力量却在飞速流逝。不过几分钟，漆弈甚至还没走出小巷就双腿发软，只能虚弱地靠在墙上缓缓蹲下。
　　因为穿着一身黑灰色的衣物，所以此刻的他轻而易举隐于黑暗当中，让人一时难以察觉。
　　哒、哒、哒。
　　脚步声在昏暗的小巷响起，漆弈下意识转头，看到一个男人正穿越小巷准备到街上去。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场景，但漆弈在看到他的瞬间就眯起双眼，露出一丝看到猎物时的兴味表情。
　　因为这个外表斯文白净的男人周身竟然围绕着大量阴气，后背更是趴着一只几乎凝为实质的漆黑猫鬼！
　　这只猫鬼几乎没有作为一只“猫”的形态，开膛皮肚，首尾分离，维持着死亡前的惨状，在男人的身边不住嘶吼，用尖锐的獠牙狠狠撕咬男人的咽喉，像是要把他置于死地。
　　但雷声大雨点小，它还没有强大到触碰实体的地步，任凭它如何撕咬，男人都感觉不到一丝不适，面色平和地穿过小巷，没有发现有一个狼狈的身影跟在身后。
　　漆弈摇摇晃晃地跟着他，在路过一个灯光昏暗的无人街道时，悄悄伸出右手……
　　“喂！你要干什么”
　　突然，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呵止他的动作。
　　手心刚钻出的黑雾瞬间溃散，漆弈皱眉抬头，看到个二十多岁的眼镜男正警惕地注视自己：“你刚刚想干嘛？想偷东西？”
　　眼镜男以为他是小偷，便挡在他身前一直盘问。
　　漆弈绕不开他，眼睁睁看着那猫鬼缠身的人越走越远，心中怒火也涌了上来，嘶哑着嗓子说道：“滚开。”
　　“你这人！怎么那么没礼貌！”眼镜男还要说什么，却突然听到手机铃声响起。他下意识去掏手机，却再抬头的时候发现疑似小偷的流浪汉消失不见。
　　“跑得倒是挺快……”嘟哝一句，他和电话里的人沟通：“嗯，房子找到了吗？还没有啊，麻烦你了……”
　　等到他离开，漆弈才从垃圾桶后面走出，顺着空气中那一丝微薄的猫鬼阴气，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半小时后，漆弈走进一个小区。
　　小区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建成的，房体老旧格局狭窄，俗称“老破小”，居住的都是些老人，很少有年轻人选择这里。
　　在前方百米左右的地方，满身怨气的男人正悠哉散步。
　　漆弈悄悄跟上去后再次伸出右手。
　　霎时，黑气从手心涌出，形成一条纤细的锁链缠上黑猫鬼的脖子，将它一把拽了过来。
　　黑猫鬼愣了半秒，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到耳边传来呼吸声它才猛然清醒，开始奋力挣扎！
　　然而无论它怎么龇牙咧嘴，身上的锁链都不松动分毫，反而把它提到一个男人的面前，迫使它与其对视。
　　虽然这个男人被围巾遮掩着看不清面貌，但黑猫鬼还是在一瞬间炸了毛，感受到对方身上极端恐怖的气息！
　　这个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自己！
　　但是，该死的明明是那个虐猫犯！为什么是我！
　　感受到黑气锁链传来的浓烈情绪，漆弈注视猫鬼片刻，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将猫鬼搂在怀里，轻声道：“我可以帮你。”
　　黑猫鬼听懂了他的话，顿时停止挣扎，喵喵叫询问是否说话算话。
　　漆弈勾起唇角：“我从不食言。”
　　说罢，继续跟着虐猫男子在小区里行走。
　　在小区里兜兜转转十几分钟后，男子总算进入角落里偏僻的小楼，抱着奶猫踩上楼梯，还心情很好地哼起了小曲。
　　漆弈没有跟上去，而是站在楼下抬头看猫鬼们散发出的阴气团。
　　阴气团一层一层拾阶而上，最终停留在顶楼最左边的房子。
　　那个房子，正散发着更加浓郁的阴气。
　　漆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准备上楼时，黑猫突然又挣扎起来。他以为对方反悔，却没想到它一直冲着公告栏叫个不停。
　　漆弈顺着它的示意走过去，看到一张寻人启示正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寻人启事
　　李曼曼，女，8岁，身高120cm。于2022年1月1日20:33在富华广场附近走失，走失时穿黄色棉袄、白色裤子。家属已报警，望各位关注并转发，发现线索请立即报警或告知家属。家属会对提供有效线索者当面酬谢！
　　家属电话：xxxxxxx]
　　黑猫用嘴巴撕扯告示，但始终触碰不到实物。
　　漆弈低头看它一眼，伸手把告示揭下放入口袋，蹑手蹑脚走上楼梯。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对不起！！因为后面才几万字就写崩了，所以改了下设定从头重写啦qwq但人设不变！还请继续爱71！
　　·
　　感谢风声、是0不是1！的地雷~
　　浦月二十灌溉的5瓶营养液~
　　幸灌溉的10瓶营养液~
　　南柯灌溉的13瓶营养液~


第2章 犯罪升级【已修】
　　老旧的水泥楼梯经过岁月摧残已经破损不堪，漆弈每一步都走得分外小心，以免踩到凹凸不平的地面，让本就虚弱不稳的身形雪上加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灰尘味，竟是比他身上垃圾桶捡来的衣服还要难闻。
　　漆弈一边上楼一边观察每一层楼的情况，发现这栋楼竟然没有什么住户。
　　一层四户，每一层至少有三户人家的铁门上落了厚厚的灰尘，应当是许久都没有人触碰了。
　　虐猫人倒是挺会找，居然能找到这么个偏僻的地方。
　　漆弈回想方才看到的阴气，猜测房子里至少还有几十只猫鬼停留——那男人至少在这里虐杀了上百只猫咪！
　　遮掩在围巾下的双眸渐渐沉下，漆弈悄悄加快步伐，很快就来到顶楼虐猫人所住的501。
　　501大门紧闭，生锈的铁门和破烂的纱门看上去和其他三户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其散发着的浓郁阴气却让漆弈的胃部一阵抽搐——那是饥饿到极致后闻到美食香气的提前准备。
　　漆弈知道，里面是一顿大餐；
　　但在大餐前，还有个人类阻挡。
　　回想起自己被小姑娘撞倒的画面，漆弈沉思片刻后准备放弃暴力解决虐猫人的计划，转而用另一个，更适合鬼的做法。
　　·
　　男人开门进屋，回头确认身后没人后关上大门，打开电灯第一时间换鞋去阳台。
　　他的屋子里很干净，干净地不像是一个单身汉该有的状态，但他的阳台却放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笼子。
　　笼子里躺着三只瘦弱的猫咪，它们被断水断粮三四天，已经连叫的力气都没有，浑身屎尿，；更有一只已经遭受虐待，四肢被活生生剥皮剔骨，只留森森白骨暴露在污浊的空气中，还生了几只苍蝇。
　　它们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后没有丝毫反应，一个个眼神呆滞和死了差不多。
　　比起被虐待，它们宁愿干脆利落地死去。
　　男人拿起一旁的水管打开水龙头冲笼子浇下，满意地听到野猫们发出哀哀的喊叫，。
　　很快，恶臭消失。
　　他把阳台水扫到下水管道后，转身去厨房，一边往壶里倒水一边哼着时下流行的歌曲，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年轻人，端正的五官甚至能被说媒的红娘称赞为老实人。
　　然而就在一旁的垃圾桶里，却躺着一只被大卸八块的幼猫尸体。
　　幼猫还未褪去蓝膜的眼睛残存着茫然，脱出眼眶垂挂在破碎的头颅旁，仿佛在死亡的前一秒还不明白，这个带自己回家的好心人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厨房内的血腥气还未散去，水壶里蒸腾的水汽便冉冉升起，挂在擦得洁净的瓷砖墙面上，像极了那一个个无辜生灵死亡前流下的泪水。
　　水马上就要烧开了，男人兴奋异常，甚至因为幻想幼猫们被开水烫去皮毛时发出的惨叫而激动到颤抖。
　　然而就在此时，夹在主次卧室中间的储藏室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男人脸色倏然变化，顾不上即将烧开的水壶，转身向储藏室走去，然后快速打开门锁拉开房门——
　　脏臭的储藏室内一片混乱，穿着黄色棉袄的小女孩双手双脚都被绑紧，跪趴在地面，只能用柔嫩的脸颊贴住地面努力翻身。
　　稚嫩的脸上已经布满了干涸的泪痕，混合着储藏室里无处不在的灰尘看上去就像个被遗弃的小叫花子。
　　此时的她没看到房门被打开，还在努力挣扎，想要学着电视剧里那些主角一样挣脱。
　　可电视剧是假，演员是成人还有金手指，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学女孩，从小被爸妈捧在掌心，怎么可能挣开一个成年变态系的绳子呢？更何况这个变态虐杀动物近十年，早就对这种手段信手捏来。
　　突然，一双干净的拖鞋进入视野。
　　小女孩吓得一个哆嗦，圆圆的大眼里瞬间爬满了惊恐。
　　男人见到这一幕，脸上并没有出现正常人该有的心疼，反而涌上一股病态的兴奋。
　　他扯着小姑娘的头发，将人粗暴拽起，捏着那圆滚滚的脸颊笑得恶心：“果然，人就是和那些贱猫不一样，光是看你哭都比杀十七八只畜生刺激。我已经设想过无数次了，割开你喉咙的时候，你一定比那些畜生叫得好听吧？”
　　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能听出他话语中深深的恶意，和脸上□□裸的杀意。顿时，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涌出，她咬着脏臭的抹布含糊哭泣，整张脸涨得通红，快要硬生生哭昏过去。
　　这更加助长了他的冲动，让他直接放弃了杀猫热身的想法，将小姑娘拖到浴室，关上磨砂玻璃门。
　　被欲望支配的他没有听到，舌滑开时发出“哒”的一声轻响，本来死寂的猫咪们突然挣扎着站起，双目眨也不眨地看向玄关——那里，大门正一点点打开。
　　男人把小姑娘拖进浴室后笑得更加亢奋，眼中期待的色彩几乎放出光芒。
　　浴室好。封闭，好清扫，一切证据都会随着水流消失不见。
　　他已经想好了事后处理尸体的一切手段，笑容满面地把小姑娘丢进浴缸。
　　浴缸旁的地面上已经摆好他准备好的各种工具——尖刀剥皮，电锯锯骨，还有胶水、强酸、榔头等等。
　　小姑娘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具体用法，但来自本能的恐惧还是把她吓得连哭都不会了，缩在浴缸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双总被长辈夸水灵的眼睛里满是呆滞。
　　男人也喜欢这双眼睛，所以他拿起剪子准备剪下对方的眼皮，让那双眼睛到死之前都完整地展现各种情绪。
　　他最享受猎物恐惧的眼神，那让他有一种自己可以操控万物的快感。
　　虽然这些快感会随着虐杀次数的增长而递减，变得需要更加强大的刺激——比如杀人。
　　男人拽起小姑娘柔嫩的眼皮，将剪刀缓缓靠近。
　　小姑娘想要闭眼，却被逼迫着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尖锐的刀尖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浴室灯光突然“啪”地灭掉，黑暗如潮水一般涌来。
　　男人下意识停下动作，疑惑地走出浴室，发现客厅、厨房的灯也都灭了，整个屋子全部陷入黑暗之中。
　　以为是普通跳闸，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准备去查看配电箱。
　　谁知刚走没两步，厨房里的水壶竟然响起，发出凄厉的“呜呜”声。他便调转方向，准备先把煤气灶关掉。
　　一进入厨房，蒸腾的热气便扑面而来，模糊了手机昏暗的光线。
　　恍惚间，似乎有站立的影子在角落一闪而过。
　　恐惧瞬间爬上脊背，男人猛然将灯光向角落照去，只看到冰箱，哪有什么人影。
　　以为是自己看错，他松一口气，关掉煤气灶后转身向客厅走去，准备先让家里恢复光亮再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跳让他心底毛毛的，总觉得黑暗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自己。
　　就在他踏出厨房的瞬间，身后水壶竟然再一次发出嘶鸣！
　　呜呜——
　　刺耳的声音响彻小屋，宛若厉鬼下油锅时发出的哀鸣，炸得男人产生刹那的耳鸣。
　　他猛然回头转身，看到漆黑厨房内，煤气灶燃烧着幽幽蓝色火焰，昏暗的光线模模糊糊勾勒出水壶旁一个僵直的黑色人影！
　　血液在刹那间冻结，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男人张嘴想要尖叫，但气流刚窜到喉咙眼，身后猫笼里骤然响起被水开更加凄厉的声音。
　　喵嗷——喵嗷——
　　一声一声，越来越高的野猫哀嚎宛若无数婴儿在耳边啼哭，回荡在狭窄的客厅内震碎他手中的光线。
　　他再一次回头，看到无数油绿光点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宛若夏夜萤火虫——夺命的萤火虫。
　　虐杀近百只野猫的他自然一眼就看出，这些光点都是猫眼，但是，他笼子里只有四只猫！
　　这上百只眼睛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从未有过的强烈恐惧让他肝胆俱裂，忘记自己一分钟前还是个预备的变态杀人犯，只想着赶紧逃离这个诡异恐怖的地方。
　　然而无数猫眼察觉到他的想法，悄无声息地将他环绕，无论他转到哪个方向都被围的水泄不通。
　　水壶嘶鸣声已经停了，他壮着胆子用手机去照眼睛，想要看清究竟是不是猫，但这些眼睛像是很惧怕光线，只要白光扫到的地方都会撤退，不让光线照到自己的身体。
　　以为自己抓到了这些东西的死穴，男人的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按照脑海中的路线向大门走去。
　　啪嗒。
　　就在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一滴水突然落在他的头顶。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到一点烫意。
　　以为是水蒸气凝结滴落，他没想太多抹了两把就继续行走。
　　然而当他走到门口，用灯光去照门把时，却看到一只瘦长的手正搭在上面，骨节清晰，肤无血色，看上去像死了许久的尸体。
　　黑影静悄悄站在门前，和他只距离不到两米。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男人一个哆嗦，脸上瞬间褪去血色。他惊恐地抬头，看到人影摘下头上的布料。
　　随后，无数猫头从中涌出！
　　一个个亮出尖锐獠牙，面目狰狞，如潮水一般向他扑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12-15 21:00:00~2021-12-19 1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南柯、火辣辣的小兔叽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系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沫若灵 30瓶；难以言喻你的诗、系暮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见义勇为【已修】
　　剧烈的恐惧激发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卡在喉咙的气流顺势冲出，发出堪比海豚音的凄厉惨叫。
　　啊啊啊——
　　男人叫得声嘶力竭，整张脸扭曲到极致，却动弹不得，硬生生被怨气扑了满身满脸！
　　放出猫鬼的漆弈见此机会，立马抬起水壶准备把滚烫的开水浇到他脸上，来个一击制敌。
　　然而能被小姑娘撞倒的他压根没力气，还没等他抖着胳膊把水壶抬到胸口高度时，男人就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翻白直挺挺向后倒去。
　　砰！
　　男人倒在地面，生死不明。
　　猫鬼扑在他身上奋力撕咬，却连毫毛都无法伤到。
　　深夜的黑暗里，男人两次回头灭掉双肩无名火，一次摸头压按头顶阳气火焰。
　　漆弈用了三步让他短时间内阳气衰弱，看到自己身上的猫鬼怨气，却没想到能直接把对方吓倒。
　　他沉默两秒，放下沉重的水壶，伸手去探男人鼻息。
　　还有虚弱的呼吸，没死，只是晕了过去。
　　“死了多好，这样就可以再吃一个。”
　　惋惜地撇撇嘴，漆弈拿过男人仍旧亮着的手机，熟练地来到配电箱前打开总闸。
　　啪。
　　全屋灯光大亮，照亮地面昏死过去的虐猫犯。
　　这人一米七，体型正常，预计一百二十多斤，不算重，但远不是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漆弈能够搬动的。
　　搬不动就没办法把他扔下去伪造跳楼自杀，完成和黑猫鬼的约定……
　　漆弈轻轻摸了下烫手的水壶，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他记得自己上一次来到阳间时，有看到洗澡把自己洗死的，他也可以来个如法炮制。
　　于是他把水壶放回原位，一把推开浴室门，和惊恐哭泣的小姑娘对上了眼。
　　这里竟然还有人？
　　漆弈感觉到空气静默了一瞬间，小姑娘看到自己后泪水涌得更快了。
　　倒是第一次把人类吓哭成这样，漆弈觉得稀奇，却突然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黄棉袄白裤子，似乎刚刚就在哪里见过……
　　他掏出怀里的寻人启事，把小姑娘和照片上对了一下，哑声询问：“李曼曼？”
　　小姑娘听到自己的名字楞了一下，眼中霎时冒出希望的光，用力点头，发出“呜呜”的声音来承认身份。
　　确认这就是警方寻找的失踪人口后，漆弈便打算直接把人交给警方，省得自己费力气。
　　他上前割开李曼曼的绳索，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耳边响起嚎啕哭声。
　　李曼曼哭得很惨，把压抑了两天的恐惧全部发泄出来，泪水汹涌很快湿了一大片衣物。
　　漆弈倒是想把她推开，但他试了几次，发现自己竟然推不开？！
　　十多岁的小女孩就算了，为什么八岁的他都比不过？
　　漆弈沉默，只得僵着身子任对方哭个痛快。
　　幸好饿了几天的小孩发泄过后很快就感觉到疲惫，没两分钟李曼曼就打着哭嗝向漆弈道谢：“谢、谢谢姐姐……那个坏人是不是被你打跑了？曼曼好怕他！”
　　她看不清围巾下完整的脸，只能从对方露出的精致下颚和嘴唇推断这是个漂亮的大姐姐。
　　刚谢完，“大姐姐”就沉着嗓子说道：“坏人晕在外面，还有，我是男的。”
　　“啊？”李曼曼傻了眼，“大、大哥哥？”
　　漆弈没回应，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然而他把手机翻来覆去查看，疑惑地发现——
　　为什么没有按键？这是手机吗？
　　他皱紧眉头再次寻找，终于在手机侧面找到三个按钮。他随便打开一个，屏幕顿时亮起，上面显示着“请用密码或指纹解锁”。
　　这下他更懵了，拿着手机宛若一个见到烤面包机的原始人，水绿色的双瞳里满是茫然。
　　他不就二十年没来阳间，变化居然这么大吗？
　　现在他竟然连打电话都不会了。
　　还是李曼曼人小鬼大看出他的窘境，发挥每天偷玩各种电子产品的天赋优势，教漆弈用男人的大拇指按在屏幕上就可以解锁。
　　她之前看到过男人用手机，就是大拇指解锁的。
　　漆弈将信将疑跑去客厅试了下 ，竟然真的解锁成功了，但是——
　　怎么拨号？为什么只有一个个方块图案？图案下还都是他看不懂的名字，什么百x网盘、x信之类的。
　　于是他把手机拿到李曼曼面前，推了推因饥饿和劫后余生的放松而昏昏欲睡的小姑娘：“报警。”
　　“啊？我？”李曼曼傻呆呆看着漆弈，见对方确实打算让自己报警才瘪着嘴拿过手机，拨打110。
　　电话很快接通，听到警察叔叔的声音后李曼曼吸了吸鼻子，哭着诉说自己的遭遇。
　　“嗯……嗯……坏人晕过去了，有个大哥哥救了我……在哪？”
　　来时双眼被蒙，所以当警察询问地址时她犯了难，抬起求助的目光注视漆弈。
　　被那双纯粹的眼睛注视，漆弈缓缓开口发出嘶哑的声音：“三庄小区，98栋501。”
　　李曼曼飞快把地址报出，然后听到那边出警的声音。
　　知道自己彻底得救，李曼曼松出一口气，靠在漆弈身边颤声道：“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你能陪我到警察叔叔来吗？我好怕。”
　　漆弈没有说话，但也没动，依旧靠墙蹲着，任她倚靠。
　　李曼曼见状便壮着胆子钻进他怀里，揪住破烂的衣物小声哭泣。
　　她终究是个小孩，这段经历必然会成为她的心理阴影，很可能一辈子都挥散不去。
　　漆弈蹲在原地很快就腿麻，便将李曼曼扶到浴缸旁靠着睡，自己坐到客厅沙发上面朝男人。
　　他张开手掌产生吸力，将那些环绕在男人身上和屋子里萦绕的怨气拉扯过来。
　　这些猫鬼怨气不知是死了多少猫才凝结而成，精纯浓郁，堪比三四个人类厉鬼的怨气。
　　它们以为男人被自己吓死，大仇得报，便顺从吸力，凝聚成一条黑色丝带飘向漆弈，钻入他口中。
　　动物们无杂质的纯粹怨气是最好的药物补品，进入漆弈体内后，飞快修补他破碎身体中较为轻微的伤势，减弱那连绵不绝的疼痛。
　　吸完怨气后，漆弈还准备把那只黑猫鬼也吞掉。
　　然而他刚抬手对方就警惕抬头，露出愤愤眼神后噌的一声消失不见。
　　没想到它动作竟然这么快，漆弈动作停顿刹那后放下手，闭眼专心吸收腹中的怨气。
　　半小时后，警笛声响起，警察们很快冲进房内，在浴室里找到了李曼曼和漆弈。
　　小姑娘虚弱过度已经睡着了，缩在一个流浪汉的怀里看上去很是安全。
　　一个年轻的女警察上前将李曼曼接过，确认身份检查身体状况；另有位三四十岁的中年男警察询问漆弈，事情的经过。
　　漆弈只说自己路过楼下的时候听到猫叫，一时好奇就跟过来看，没想到男人忘记关门，还准备杀害这个小女孩。
　　他看不过去，就装鬼吓晕男人。
　　“装鬼？”中年男人皱眉，看向漆弈的眼神充满怀疑，很显然不相信装神弄鬼就能把一个预备杀人犯给吓晕。
　　可惜这里没有监控，小姑娘什么也不知道，男人没有外伤却昏迷不醒，种种迹象都无法推翻漆弈的说辞。
　　因此中年男人礼貌地邀请漆弈去警局做笔录，并说李曼曼家属准备了酬谢。
　　漆弈没有拒绝，也没办法拒绝，在警察的簇拥下上了警车。
　　虐猫犯也被押上警车，黑猫鬼本想跟着，却被一群警察身上的凛然正气逼得无法靠近，只能不远不近跟在车后面，破碎的脸上满是不甘心。
　　它想男人死亡，而不是简简单单地坐个牢。
　　漆弈从后视镜看到黑猫鬼执着的身影，心想下次不能再让它跑了。
　　越靠近警局后，正气越盛。
　　到最后黑猫更是连远远跟着都做不到，消失在后视镜里。
　　它还太弱小，不能和漆弈一样面色如常地进入这种场所。
　　而漆弈进入警局后，被要求摘下围巾核实身份。
　　“姓名？”
　　“漆弈。”
　　“年龄？”
　　“25。”
　　“工作？”
　　“没有。”
　　漆弈对答如流，中年警察的怀疑却越来越深。
　　“籍贯？”
　　“忘了。”
　　“家庭住址？”
　　“忘了。”
　　“家人联系方式？”
　　“忘了。”
　　“你怎么什么都忘了？”警察放下笔，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记得什么？”
　　漆弈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我之前精神出问题被家里人赶出来，已经流浪很多年了。”
　　听见他这么说，一旁的女警察流露出同情的神色，也很难想象这么漂亮的一个人会被赶出家门。
　　男警察正要继续询问，房门就被敲响，门外响起李曼曼父母感恩戴德的声音。
　　“大恩人！您是我们的大恩人！”
　　“曼曼都和我们讲了，是你救的她！我们全家都感谢你！”
　　屋外的父母已经激动到快要下跪，男警察便暂时放过漆弈，开门和他们沟通。
　　他们先是感谢警察们这两天的辛苦，然后跑到漆弈面前又哭又笑表达感激，还拿着个鼓囊囊的大红包往他怀里塞。
　　漆弈收下红包，掂了掂分量后露出受伤后的第一个笑容：“不用客气，顺手而为。对了，曼曼现在怎么样？”
　　“曼曼发烧了，正在在医院打点滴。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不敢想象曼曼会遭遇什么……”李曼曼父亲不住给他道谢，镜片后眼睛里还泛着泪光，双手因后怕而颤抖。
　　李曼曼的母亲更是哭成了泪人，红肿的双眼表明她这两天终日以泪洗面。
　　漆弈应付着两人，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从手心放出一丝黑气。
　　黑气微弱，即使是有阴阳眼的人也很难差距。
　　它悄悄飘到墙面，找到电箱，然后轻车熟路地关闭电闸。
　　顿时，警局陷入黑暗，引起一小阵的骚乱。
　　等光明再临，哪还有什么见义勇为流浪汉的影子，就连那条被要求摘下的围巾都消失不见。


第4章 黑猫怨鬼【已修】
　　离开警局后，漆弈打开红包数了数，发现里面竟然塞了一万块！
　　以他二十年前的眼光来看，一万块绝对是一笔巨款；可是转头看着商铺门口贴着的“促销羽绒服998”的广告，他又觉得一万块并不算多。
　　在商业街徘徊了一阵，漆弈最终把目光定在一间不大的男装店。这家店贴了张巨大的海报，说店内服装79元起，比其他动辄998的要便宜许多。
　　漆弈搓了搓皮肤下冻僵的肌肤，抬脚向店里走去。
　　他虽是鬼王，但这具身体与人类差不多。他就像一只寄居蟹，重伤的本体寄居在这躯壳中，一点点修补本体的伤势。
　　所以除了能吞噬厉鬼操纵阴气外，他就是个普通人——还是连小学女生都能把他撞翻的瘦弱普通人。
　　在彻底恢复实力回到阴间之前，他只能尽可能按照人类的规则在阳间生活。
　　今天的生意并不好，店主坐在店里看着街道发呆，当余光扫到一个缓缓靠近的流浪汉，她轻叹一口气，打开店门好心询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她以为对方最多要十多块钱吃口饭或者一杯热水，没想到人竟然摘下头上破旧的大围巾，微笑道：“我来买两套衣服。”
　　漆弈本就生得好看，此刻一笑顿时迷花了店主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让他进来，根据他的身形挑了两套。
　　她挑的都是店里便宜又简约的款式，穿在漆弈身上好看且有气质。而且她还想好了，如果漆弈没钱买的话可以把对方留下来当个导购兼职模特，凭这个脸和身材，可以当个活体招牌。
　　漆弈换上后确实摇身一变，成了回头率拉满的大美人，多走几步就会被星探拉去拍电影的程度。
　　他照镜子看着自己整洁的模样，满意地撩一把头发，按照吊牌价格掏出一叠整齐的百元大钞店主：“谢谢你，衣服很合身。”
　　看到那一叠钞票店主立刻摆手摇头，拿出柜台计算器开口解释：“我店里在打折，不需要那么多，我先给你算算啊。”说罢，根据折扣计算价格。
　　能够省钱漆弈自然乐意等着。他看算出的价格在预期以内便多拿了件内搭衣物，凑个整数付给老板。
　　于是，活体招牌计划泡汤，店主收了钱以后恋恋不舍地看着漆弈走进对面的鞋店。
　　鞋店老板目睹对门全程，自然打开大门做生意。
　　不过他没男装店主那么好心，拿出最贵的鞋子给漆弈试，把一个普通的加绒皮鞋吹到天上去。
　　漆弈也不是傻子，直接无视他的吹捧，转头去了另一家店，以正常价格买了双配衣服的鞋子，还被送了两双袜子。
　　行头解决，漆弈准备找点东西吃。
　　虽然他的本体只需要吸食怨气就行，但这具身体必须得吃到货真价实的食物。就在刚刚，他的肚子还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表示抗议。
　　于是他向鞋店老板询问最近的饭店在哪。
　　老板是个老实人，指向右边说：“要是随便吃一顿的话，那边十字路口右转就有条美食街，都是些小吃，也有米粉炒饭之类的。”
　　“谢谢。”道声谢，漆弈转身离开，按照老板的指示行走在陌生街道。
　　他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座城市，只觉得眼前霓虹耀眼的街道和二十年前大相径庭，是阴间从未有过的美丽，也难怪时不时就有厉鬼逃狱跑到阳间，搞得那帮阴兵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踱步在街道上，漆弈因为吸食了不少怨气而心情大好，丝毫不在意行人们惊艳的视线和窃窃私语。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有人会大胆到主动找自己要联系方式。
　　看着面前脸烧得和猴屁股一样，眼含羞怯的少女，漆弈摇头：“我没手机。”
　　明明是真话却被当做蹩脚的拒绝借口，少女咬唇道歉，沮丧地转身离开。
　　漆弈以为到此为止，却没想到少女刚走就有个男人走过来，眼睛里闪着同样的光：“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漆弈：“？”
　　最后，漆弈买了帽子口罩遮住自己惹人注意的长相后，才得以顺利走到美食街，并吃了一顿热乎乎的米线。
　　吃饱喝足力气回归，漆弈握了握拳头，觉得自己下一次再和小学生相撞，倒的一定是对方。
　　于是他雄赳赳气昂昂地付钱，然后推门离开——等等，他推不动门。
　　进门时他是跟在别人身后进来的，没想到自己即使吃饱了还是连门都推不开。他不甘心地用全身发力，终于在一分钟后把玻璃门推开一条小缝。
　　就在他眉眼微弯以为自己会成功时，门外突然传来一股大力，把门和他一起拉了出去。
　　女孩吓了一跳，连忙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啊，我没注意，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对上娇弱女生担心的眼神，漆弈郁闷道谢，转身离开。
　　就在他准备离开美食街去解决住宿问题时，余光突然瞥见昏暗的小巷里有个猫影一闪而过。
　　野猫常见，但浑身怨气的少见，到目前为止漆弈只见到一个。
　　心念一转，他当即追了上去。
　　黑猫鬼很快就察觉自己被跟踪，加快了逃窜的速度，正常人根本无法用双腿跟上。
　　只不过，漆弈既不是正常人也不准备用双腿追。
　　他站在原地打开手掌，从手心喷出一团浓郁黑气化为锁链射向黑猫鬼。
　　黑猫鬼回头看到锁链顿时大惊失色，想要再一次加快速度，却还是被绑了个结实，送到漆弈面前。
　　拽着黑猫鬼还算完整的后颈皮，漆弈笑眯眯道：“怎么见到我就想跑？不是说帮你解决那个男人你就任我处置吗？”
　　黑猫鬼的头挂在脖子上，露出一脸愤愤不平的神色。
　　漆弈压根不在意一只猫鬼的心情，准备直接把它吞噬。
　　谁知嘴刚张开，黑猫鬼就发出人类的声音：“当初说好的不是这个。”
　　“嗯？”漆弈的手一顿，略有些震惊地看向它：“你能说话？”
　　“可以。”
　　动物化为怨鬼的情况极为少见，而且即使成鬼也都维持着生前的认知习惯，始终是个畜生。
　　能够口吐人言的动物鬼，漆弈也是第一次见到。
　　于是他暂时压下吞噬的念头，晃了晃对方的脑袋询问：“你一只猫为什么能说话？”
　　黑猫鬼沉默片刻，突然说：“我是那个人前世炼出的猫鬼。”
　　猫鬼这东西漆弈听说过，是一种起源于千年前的邪术。
　　巫者通过咒语与仪式，把猫杀掉，就可以获得一只猫鬼，然后在每日子夜时分祭祀蓄养，寓意把子鼠献给猫；等一段时间后，巫者就可以控制猫鬼让他去害人，不仅能把人折磨得血尽而亡，还能把被害者的财产转移给巫者。
　　不过猫鬼虽好用，带来的反噬也是普通人难以忍受的：轻则感受猫爪挠心的痛楚，重则死后被猫鬼撕裂吞食，永无轮回之日。
　　黑猫鬼说：“他前世是炼制猫鬼的巫者，我为他做尽坏事却不能反抗。本以为等他死后我就能报仇，没想到他竟然花重金勾结了阴差！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见到他的魂魄，他就已经下去了！所以……”
　　听到这漆弈理解了它的执念，笑说道：“猫记仇九世而不忘，所以你找到他今生来报仇了。”
　　黑猫鬼甩了甩尾巴，注视着漆弈认真道：“是的，我要他死。所以我不能被你吃掉，最起码现在不能。”
　　说实话，现在漆弈已经没有了吃掉对方的打算。一来是这种人为炼制的鬼极为少见，二来就是猫鬼带来的财运他很需要。
　　至于蓄养猫鬼带来的反噬，他不在意。
　　于是他勾起锁链直视对方：“我可以给你报仇的机会。”
　　“……”黑猫鬼将信将疑，“真的？”
　　“我说可以就可以，”漆弈笑眯眯地收紧锁链，“一句话，把命给我还是把命给我的肚子？”
　　锁链在黑猫鬼的身上越缠越紧，像挤海绵一样把它体内浓郁的怨气挤出，丝丝缕缕飘近漆弈的口中。
　　怨气剥离的痛苦和活着被剥皮差不多，黑猫鬼哀嚎一声，颤声道：“一！我把命给你！”
　　得到了满意的回复，漆弈笑眯眯说声好，然后催动锁链缠绕黑猫鬼的脖子。
　　以为他说话不算话，黑猫鬼气红了眼。
　　就在它张嘴准备开骂时，锁链竟然化成一个精致的项圈挂在它的脖子上。随后醇厚的阴气从项圈中溢出，将他破碎的身体修补为生前还未遭受虐待的样子。
　　通体墨色的黑猫取代凄惨的厉鬼落在地面，双眼澄黄如火焰，燃烧着诧异与惊喜。
　　黑猫鬼难以置信地踩踏冰冷地面，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回到这般模样，还能触碰实物。虽然略一用力，身体还是会穿透物体，但完好的身躯远比之前方便，也让他远离那段不堪回首的噩梦。
　　漆弈用少量阴气给黑猫鬼塑造了一个简单的身体后，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这样看着舒服多了。现在你是我的猫鬼，在我召唤你时，你必须出现。其它时候，我给你自由活动的权限。”
　　顿了下，漆弈低头看向黑猫。
　　一小撮红色发丝从帽中滑落，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使他的双眸看上去晦暗不明。
　　他轻抚猫鬼柔软的脊背，指尖在脖颈处停留片刻，笑说道：“我不会允许我的猫鬼不听指挥，肆意害人……但我允许你复仇。”
　　黑猫鬼一愣。
　　随后耀眼的光芒从它眼中亮起：“是！主人！”
　　作者有话说：
　　开始日更啦，日六三天


第5章 报仇雪恨
　　绑架既遂，杀人未遂，人证物证俱全，男人这次在劫难逃。
　　民警也以为案子可以很快了结，没想到犯人竟然在警局自残，不仅把头撞得鲜血淋漓，甚至还跳起来把自己往坚硬的地面、墙面用力摔打。
　　不过是一会儿没看住，他就浑身是血几乎晕厥，手上也掉了好大一块皮。
　　没有办法，警察们只能把他送到医院先进行医治。
　　到达外科门诊，医生很快就给他处理好额头上的伤口，只是手上伤口需要解开手铐才行。
　　两位看押民警再三确认不解除手铐就无法治疗后，打开手铐，但一人按住男人的一边肩膀，防止他趁机逃跑。
　　男人表面情绪不显，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低垂的眼睛不住乱扫，想要寻找机会。
　　恰在这时，旁边正在治疗外伤的家属突然吵了起来。
　　“艹！你这医生怎么回事？”暴躁汉子一把揪住医生的领子破口大骂，“没听到我们家小孩儿疼哭了吗？”
　　被揪住领子的是个年轻医生，显然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有些茫然地反驳：“清理创面时疼痛是无法避免的……”
　　可惜话还没说完，汉子就一拳头砸了上来，把他直接打翻。
　　本来安静的门诊瞬间炸了窝，家属与医生乱作一团，甚至还拉扯看押民警大声哭喊：“打人了！医生打人了！警察同志你看啊！医生打人了了！”
　　明明是他们医闹，却指黑为白指责医生。
　　民警不能坐视不理，但看押着犯人也不能随意动手，只能言语呵斥：“都住手！”
　　家属们听到后哭得更凶了，直接上手拉扯民警的胳膊，把两人拉得站立不稳。
　　男人见此机会，猛然起身撞开民警，然后拔腿狂奔！
　　民警飞速爬起，大喊一声：“站住！”迈开双腿紧随其后！
　　只可惜那些医闹的家属不想放过他俩，依旧死缠烂打，要警察做主。
　　被他们一拖延，罪犯的身影很快挤入走廊的患者当中。
　　最后只有一个民警成功脱身，死死跟在罪犯身后大喊：“站住！不许动！”
　　没想到电视里的追匪桥段竟然会在现实上演，医院里的人都懵住了，眼睁睁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在走廊里奔走。
　　民警跑的速度很快，一点点拉近距离，受伤的男人不出几分钟就会被抓住。
　　见此情况，男人余光瞥见一旁正在疾行的担架车，便调转方向狠狠撞了上去。
　　砰！
　　围行的医护人员被撞得七荤八素，跪在担架车上做心肺复苏的医生更是直接被直接摔了下来。
　　民警下意识冲去扶人，却让罪犯离开视线。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另一边，男人趁着民警注意力转移的瞬间躲进厕所当中，并挑了最里面的隔间把门反锁。
　　趴在门上听到匆乱的脚步声并没有进入厕所后，他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呼吸。
　　“妈的，总算甩开了。”他快速喘气，缩在厕所隔间里咬思索下一步的计划：“等外面再安静点我就翻窗出去……妈的，说起来我今天怎么会看到那种东西？难道真是撞鬼了？不可能啊，要是真是被我杀掉的那些贱猫变成鬼复仇，我怎么可能还活着……”
　　就在他喃喃自语的时候，隔板门突然被敲响：“有人吗？”声音听上去很陌生，不是警察。
　　被吓得立刻闭嘴，他沉着嗓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哦，有人。”
　　听到门外的人这么说，男人以为他要走，轻轻松了口气。然而余光落到地面时，他的目光顿住了——
　　四条细长的影子从门缝里流进隔间，边缘毛茸茸的，很像是某种动物。
　　想起之前恐怖的景象，男人的心脏再次开始颤抖，整个人像落进水里一样流了满身冷汗，瞳孔也因恐惧缩成针眼大小。
　　咚！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门板，也撞得男人身躯一颤，如坠冰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颤抖着张开嘴巴想要呼救，却感觉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怪声，眼睁睁厕所门板上逐渐浮现扭曲狰狞的猫脸。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找到你了——”
　　伴随着阴冷到极致的嗓音，男人感觉到有一只尖锐的猫爪按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啊啊啊！！”
　　喉咙被扼的感觉突然消失，男人放声尖叫，音调凄厉尖锐几乎能震碎玻璃。
　　他疯狂用脚踹瞪黑猫，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穿过黑猫，不能给他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是鬼！
　　是猫鬼索命！
　　猫鬼看着男人惊恐的神情，眼中涌出大仇得报的快意和猎物自投罗网的惊喜：“我还想着到底什么时候那些警察才能离你远点，没想到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毛发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增长，很快就长到拖地，像泼散的墨水一样在地面肆意蔓延，爬上男人的身体。
　　男人被吓得几乎疯掉，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口中胡言乱语着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会再杀猫了你放过我吧！”
　　猫鬼嘲讽一笑，反而加快了毛发生长的速度。
　　“放、放过唔——”
　　男人还想求饶，却被黑毛塞了满嘴。
　　黑毛像是带刺的蟒蛇，把他的嘴巴撑到极致，穿越喉管奋力向身体里钻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男人的腹部就如十月怀胎一般高高隆起，体内充满了猫鬼的长毛。
　　他的意识濒临崩溃，双眼翻白即将彻底晕死过去。
　　就在他还残存痛感的时候，本来在腹中柔软蜷曲的毛发突然坚硬如铁，瞬间穿透所有脏器！
　　包括那颗因恐惧而紧缩到极致的心脏！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在厕所不断响起，吓得整个楼层的医患都在哆嗦，不敢去查看情况。
　　正准备调监控的警察听到这个声音立刻赶了回去，冲进厕所，顺利找到罪犯躲藏的隔间。
　　只是隔间门被反锁，他足足撞了几十下才把门板撞开。
　　咚！
　　门板撞在骨头上的声音尤为清脆。
　　警察拉回门板正要查看门后情况，却突然踩到一地粘稠的液体。
　　整个隔间地面积满了温热的血液。
　　他眉头一颤，缓缓拉开门板，看到一张嘴巴张大到极致的，苍白的脸。
　　男人死了。
　　·
　　和猫鬼分别后，漆弈拉紧帽子向虐猫犯的小区走去。
　　那个小区里住户不多，有许多装修完善却空置的房子，他可以暂时找一家住着。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没有“私闯民宅”，而是住进了一个老大爷的房子里。
　　老大爷名下房产颇多，这里的一套两居室拿来出租，不要签合同，住多久付多少房租，水电和主卧租户平摊，倒是很适合现在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漆弈。
　　当然，最主要的是租房有水电，而那些空房子早已断水断电许久。
　　交了一个月的钱给老大爷之后，漆弈开始打量这个房子。
　　房子不大只有七十多平，分成两房后客厅就显得很狭小；不过浴室够大，还配备浴缸；卧室里也有空调、电视、双人床、书桌等家具，只是日常用品需要自己准备。
　　于是漆弈再次出门，一小时后提着一袋子日用品和床单被子回来。
　　只不过买东西他会，收拾他不会。
　　于是他打了个响指召唤猫鬼。
　　猫鬼本来大仇得报，正在医院外欣赏现场被封锁，围观群众讨论男人死状的场景，却突然听到项圈上的铃铛摇晃，漆弈的声音从中响起：“过来。”
　　“马上。”猫鬼还没看够，随口敷衍道。
　　结果它话刚说完的下一秒，项圈收紧，剥离阴气的痛楚再度袭来。
　　漆弈：“现在。”
　　“来、来了。”强忍住疼痛答应下来，猫鬼咬牙看一眼医院方向，转身离开。
　　等他到达出租屋，正要询问漆弈遇到什么大事了非要把自己召来，就见对方指着乱七八糟的床铺理直气壮道：“铺床。”
　　猫鬼楞了一下：“你在和我说话？”
　　“不然？”
　　“可我只是只猫！”猫鬼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对方疯了，“谁家的猫会铺床？”
　　“你可以会。”漆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吩咐道：“十分钟内我要看到床铺好，不然，你就得和我的肚子问好。”
　　“……好。”咬牙切齿答应下来，猫鬼跳上床，用利爪拆开包装，叼着被子开始套被套。
　　黑猫套被子的情景实在离奇，漆弈便用一种看马戏的眼神注视猫鬼，气得对方好几次恨不得把床单被套全部扯烂。
　　察觉到它的想法，漆弈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只剩三分钟了。还有，不要故意划破床单，我这里没有缝纫机，除非你会用针线。”
　　黑猫目瞪口呆：“猫怎么可能会用针线，而且时间怎么可能这么快！你坐下都没两分钟！你到底看表没有？”
　　“没有，”漆弈淡淡道，“我心里数着呢。”
　　“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三天日六，早晚九点各一更。
　　·
　　感谢在2021-12-29 12:00:00~2022-01-03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柯 6瓶；戏九弦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招财进宝
　　最终，黑猫不仅在“十分钟”内铺好了床，还被要求去浴室里放一池热水给漆弈泡澡。
　　浑身被温热水流包围，漆弈躺在浴缸里舒服地叹气，一头长发飘在水面上恍若大片盛开的红莲。他随意把头发撩到脑后，露出红发当中一缕银白，闭目养神。
　　黑猫见状准备偷溜，结果刚踏出浴室半个爪子，慵懒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过来，给我洗头。”
　　洗你个头！
　　黑猫直接装作没听见，噌的一下冲向门外。
　　漆弈眼睛都没睁开，抬手往空中一拽。
　　一条漆黑锁链猛然现身，一头在他手心，另一头拴在项圈上，将即将逃出浴室的黑猫拉了回来。
　　虽然撞不过小学生推不开玻璃门，但拉住一只黑猫还是很简单的……漆弈本是这么想的。
　　谁知黑猫被拉得一个趔趄后，发现漆弈的力气并不大，便铆足了全身的劲拉扯锁链，四爪抠住地砖缝隙向外爬。
　　被拉着从浴缸里站起的鬼王：？？？
　　漆弈眉头一皱，项圈瞬间缩紧，作势剥离阴气。
　　刺痛一闪而过，黑猫的力气被猛然抽干，松了爪子趴在地面喘息。
　　“过来。”这次漆弈的声音带上些许怒意。
　　黑猫抖着腿站起，慢腾腾挪到浴缸旁说：“你为什么会觉得一只猫会洗头？”
　　“你是猫鬼，不是猫。”
　　漆弈单手撑头，神色淡淡：“快点。”
　　恶狠狠磨了两下牙，猫鬼不情不愿地跳了上去。
　　五分钟后，黑猫后腿直立，用两个前爪按揉漆弈的头皮，一字一顿道：“主、人，舒、服、吗？”它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散发着浓浓的愤懑之情。
　　“一般，”漆弈懒洋洋哼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黑猫顿了一下：“我没有名字。”其实不是没有，而是那个人给取的名字它不想再用。
　　漆弈没注意他细微的情绪变化，随口道：“既然你长得那么黑，就叫你招财吧。”
　　“二者有关系吗？”
　　“需要有？”
　　“……”
　　于是猫鬼被冠以“招财”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字，并在之后两天连轴转，成了漆弈的十项全能保姆，大到洗衣烧水，小到调转电视……
　　它原以为自己跟在这个神秘强者的身后可以征战四方，不曾想成了征战浴室厨房，稚嫩的猫爪撑起整个家。
　　·
　　这天下午，天气难得大好，阳光和煦，无雪无风。
　　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机运作的响声，平缓规律；黑猫直立起来用两只前爪抱住扫把扫地，刷刷的声音很是催眠。
　　于是漆弈关掉电视上“绑架犯在医院离奇死亡”的新闻，在床上翻个身准备睡午觉。
　　这两天他把附近全部转了一圈，不仅没找到鬼魂补充体内阴气，每天万步的运动量还把他本就虚弱的身体给累垮，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
　　堂堂鬼王因为走路被累到起不来床，说不出怕是让阴间那群对头笑掉大牙。
　　“招财。”漆弈突然出声。
　　招财停下动作，一脸警惕地看向漆弈：“干嘛？”
　　“我饿了，你去买，要和昨天一样的。”
　　昨天漆弈的下午茶是一张披萨，一杯奶茶，五个蛋挞还有一整颗柚子……先不提他那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身体是怎么塞下这么多东西的，就光是装东西的纸盒纸袋，就能把招财整个包进去。
　　于是小黑猫直接炸毛：“那么多东西我怎么拿？而且我怎么和别人说买什么啊？”
　　“自己解决。”漆弈无视它的怒火，拉过被子蒙头大睡。
　　招财看着被子里流出来的一缕长发恨得牙痒痒，但它能怎么办，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于是它跳上书桌扒拉抽屉，发现里面纸钞的厚度已经少了一半。
　　这几天漆弈的大部分开销都用在了吃食上，一天最少五顿，早午餐下午茶还有夜宵，每顿都要有主食、饮料、甜品、水果……
　　啥家庭啊这么吃？
　　叼出两张红色钞票，招财笨拙地抓住签字笔在纸上书写菜单，装作一只能够帮主人买东西的聪明小猫。
　　突然，房间外响起大门开启的声音。
　　招财警惕回头，发现漆弈不知何时也睁开双眼看向门板。
　　一分钟后，房门被敲响：“你好，我是新搬来的，住在你隔壁。”
　　说话的人应该是个年轻男人，声音清脆，听上去甚至有些耳熟。
　　“要开门吗？”
　　招财小声开口，闻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像极了小奴隶，便暗自咬牙，心里恶狠狠地想着：总有一天我要干掉你这个奴役小猫的恶鬼！
　　“开。”
　　招财收敛情绪放下笔，跳起来用前肢勾着门把手开门。
　　房门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哥站在门口笑得开朗：“你好，我是你的舍友，今天才搬过来的。咦？这是你养的猫吗？好聪明啊竟然会开门。”
　　他说着伸出右手要抚摸招财，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把漆弈误认为小偷，还害得对方差点跟丢虐猫犯。
　　不过当时的漆弈和现在差别很大，认不出也很正常。
　　招财并不喜欢被抚摸，直接抬起爪子给小哥来了一下。要不是对方反应够快躲开了，只怕手背上已经皮开肉绽。
　　小哥收回手，对着漆弈尴尬地笑了笑：“你的猫，挺有个性的。”
　　漆弈躺在床上没有动弹，懒洋洋道：“有事吗？”
　　“啊，我就是来打声招呼，”小哥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我不知道你在睡觉……我等会要搬东西可能会有些声音，如果你嫌吵可以和我说，我会尽量轻一点的。”
　　“嗯，招财，关门。”漆弈点头，一副完全不想和对方沟通的模样。
　　招财闻言立刻跳起来把房门一关。
　　砰！
　　小哥被拍了一鼻子灰，有些懵逼，没想到自己被一只猫吃了闭门羹。
　　他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内心却在给漆弈明显的冷淡开脱：一个人在外租房警惕心强也很正常，自己即使是舍友也一定要保持距离，不能随意攀谈，更何况自己还打扰了别人的午觉。
　　于是他好脾气地提高声音做最后的自我介绍：“我叫江进宝，如果等会吵到你了一定要和我说。”语毕转头去收拾东西，把门外堆积的行李一件一件搬进主卧。
　　漆弈本来没把他放在心上，准备继续睡觉，谁知招财突然迟疑地开口：“你的财运，和他有关联。”
　　“嗯？”漆弈睁眼，招手让招财过来解释。
　　招财不情不愿地跳上床被抚摸脑袋，快速说道：“你们两的财运都很特殊，分则穷困潦倒，合则一夜暴富。”
　　漆弈搔弄招财柔软的下巴，双目微亮：“怎么合？”
　　指尖按摩的感觉让招财逐渐放松，即使心有不愿还是抗拒不了习性，小下巴一伸，别起耳朵闭眼打呼：“呼噜噜~就是，一起工作呼噜~你的钱不剩多少了，按照你这两天的吃法，不出一周你就又要去大街上乞讨噜噜~”
　　乞讨是不可能乞讨的，只能见义勇为赚个奖金这样。
　　不过见义勇为这种事可遇不可求，漆弈这两天再没碰到一件类似违法的事情，就连懒得走路花钱打车时，司机都不愿意绕一点路来多收钱。
　　只不过，工作的首要就是要有身份证明……
　　什么工作可以不需要呢？
　　漆弈摸了摸脸。
　　难道要出卖色相吗？
　　这边他在思索工作问题，那边招财已经叼着纸币和菜单条出门去了。
　　江进宝看到它出来，担心它跑丢，便急匆匆把大门关上：“别出去！”
　　招财瞥他一眼，优雅地跳上把手用力一压，熟练打开防盗门。
　　没想到一只猫竟然聪明到可以自由出入出租屋，江进宝看到它嘴里的红钞票下意识伸手抱住，冲到漆弈房前推门而入：“你的猫差点就偷钱跑了！”
　　思路被打断，漆弈不耐抬头，嗓音略低：“我让它出去给我买吃的。”说完抬头打量江进宝。
　　江进宝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微卷的中分头配上黑框眼镜，气质干净就是个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
　　漆弈很难想象，自己和这种看上去就很好骗的老好人，怎样才能一夜暴富。
　　“啊？”江进宝听到漆弈略含怒意的声音觉得耳熟，但想不起在哪听过。
　　于是他把这一点疑惑抛到脑后，将挣扎不已的招财放到地面，挠头说道：“我只听说过狗给主人买东西，第一次见到猫也可以。不过宠物猫出去还是比较危险的，这样吧，我正好也要买些东西，给你顺路带吧。”
　　“为什么？”漆弈歪头，目露不解。
　　“舍友之间帮忙不是很正常吗？我大学里也经常帮他们买东西，”江进宝笑得很阳光，“你要买什么告诉我，钱等我回来再给。”
　　漆弈看江进宝的长相像个老好人，没想到还真是。
　　他也没推辞，让招财把菜单条和钱一起给他，脸上带了笑意：“多退少补，谢谢你了。”
　　“不客气，我先走了。”见舍友和自己关系缓和，江进宝松出一口气关门离开。
　　等大门关闭的声音响起，漆弈便对招财说：“跟上他。”
　　“是。”
　　能够离开漆弈身边招财自然求之不得，双眼发亮紧随其后。


第7章 用神孤立
　　漆弈和江进宝财运关联这一点，招财没说谎，但是它还有一点藏着——那就是它还可以看到一个人财运以外的其他运格。
　　在看到江进宝的第一眼，它就发现这人印堂发暗，天庭发灰，周身霉运缭绕隐有血气挥之不去。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一定是个罕见的八字用神孤立命格，易遭横祸、血光之灾，需得谨慎度日，否则极易英年早逝。
　　而且这种命格的人很容易把身边的人也变得倒霉，相处时间越长受影响程度越深。
　　这种稀少的倒霉蛋主动送上门来，招财怎么可能放过，所以它二话不说，直接把两人的财运关联程度夸大十倍，半真半假去哄漆弈。
　　分就穷困潦倒合则一夜暴富的这个屁话，就是为了撺掇漆弈去靠近江进宝这个霉神，然后跟着倒霉。
　　悄悄跟在江进宝身后，招财因幻想出漆弈霉运当头平地摔跤的场面而轻笑出声。
　　“妈妈，这只猫会笑。”
　　奶呼呼的声音响起，招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莲藕似的小手抱进怀里，小孩惊喜的话语传入耳中：“啊！好软！”
　　“乖宝宝，把猫放下，”妈妈蹲下身去拉小孩的手，“把它弄疼了要咬你的。”
　　“不要！宝宝喜欢小猫！”小孩死死抱住招财，“小猫也喜欢宝宝。”
　　孩子还小，把握不住用力的尺度。招财不过一时没忍心挣扎就被勒得差点背过气去，舌头一吐双眼翻白。
　　妈妈见状立刻板起脸来，轻拍一下小孩的胳膊上手拉开她的双手解救招财。
　　招财得了喘息的机会立刻爬起来就跑，不管身后小孩嚎啕哭声。
　　重新追上江进宝后，招财便老老实实扮演一只普通猫咪，再不敢露出一点特殊之处。
　　江进宝先去买了些速食，然后展开招财写的菜单条寻找店铺。
　　“他一个人真的吃得下吗……这还不到晚饭的点哎。”江进宝看着出餐口一盒打包好的9寸披萨喃喃自语。
　　拎起披萨小食，他又转头去水果店买柚子。
　　路过砂糖橘时，他犹豫了好久，才挑了五个放进口袋称重付款。
　　招财看他抠抠搜搜的模样，还特意看了一眼标价——4.9元/斤。
　　一个买五块钱的橘子都心疼，一个每日吃食都快破千。
　　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内心对漆弈的不满又加一层，招财继续跟踪江进宝，看到对方竟然拿出最大的一只砂糖橘放进漆弈的食物袋子里，自己剥了最小的一个小口小口吃着开心。
　　可怜的老好人。
　　内心为江进宝的命格叹息一秒，招财见对方回头便准备先一步回去。
　　就在它准备抄小路调头时，余光突然瞥见江进宝停下脚步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直觉有事情发生，它便收回脚步跟了上去。
　　江进宝快步走上天桥，看到一小块地方被十几个人围着指指点点，中间跪着两个女人，一个四肢健全不住哭泣，一个没有双腿，坐在破垫子上低垂头颅没有动静。
　　他以为是什么街头霸凌事件，等走近了才看到两个女人前面还铺了张大海报，诉说着她们一生的苦难。
　　原来她们是一对母女。
　　母亲结婚五年生了三个孩子，结果第三个孩子刚出生一个月，丈夫就出车祸死了，留下她和三个孩子相依为命。
　　这本就够凄惨的了，没想到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丧事刚办了没多久，五岁的大儿子就被查出天生弱智连学都上不了，只能一辈子被照顾；随后二女儿被检查出患有先天性无痛症，时不时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隔三差五进医院。
　　幸好有社会上好心人的救助，他们一家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
　　可好日子过了没多久，一年前，一家四口在赶回老家过年的时候遭遇车祸，大儿子和二女儿当场死亡，小女儿也因此被截去双腿。
　　白发人送黑发人，剩下的小女儿再也无法站立只能依靠她的照顾……巨大的痛苦与压力之下，母亲一夜白头。
　　照顾女儿就无法工作，母亲就只能带着小女儿来天桥上乞讨，希望好心人伸出援手。
　　一米多的海报图文并茂，讲述了这母女两人悲惨至极的故事，再加上母亲本人顶着一脸风雪，声泪俱下地复述，更加激发了人们的同情心。
　　一时之间，许多人都掏出手机进行捐款。
　　江进宝看完后也忍不住双眼泛红，准备扫描海报上的二维码进行捐款。
　　然而他刚扫码，就有个年轻男人凑过来小声道：“喂，你还真捐啊？”
　　“嗯，他们太惨了，”江进宝揉揉眼睛，“我也没多少钱，只能捐个一两百块。”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摇摇头，看向母亲的眼神中透着些许怀疑：“儿子女儿都死了，小女儿也截肢，这么大的车祸她怎么一点事也没有？”
　　江进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母亲脸上手上确实没有伤，不仅没有伤，皮肤还很光滑，在同龄人中都算佼佼者。要不是眼角皱纹明显，脸上肌肉松弛，说她三十都有人信。
　　反观失去双腿的女儿，安安静静坐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只会在寒风吹过时不起眼地抖一下。
　　男人观察完后得出结论：“这两个一定是骗子！我之前看到有人装作截肢，实际上是把大小腿绑在一块。”
　　“不对，她连大腿都截了，”江进宝摇摇头指着海报上的照片，“你看那些照片，她确实被截肢了。”
　　照片上是一个十三四的少女，面无表情地躺在病床上，双腿根部被纱布缠绕，其下空无一物。
　　男人挠头：“这……或许是ps？”
　　“我看不像。”江进宝摇头，仍旧执意要给母女俩捐款。
　　男人见劝不住便也不再说了，耸耸肩绕过人群离开此处。
　　就在江进宝即将输入支付密码时，一声猫叫突然响起。
　　“喵~”
　　手上动作一顿，他转过头去，看到一只小黑猫竟然坐在天桥栏杆上对着自己喵喵叫，项圈上的金色铃铛正在风中摇晃。
　　一眼认出这就是舍友养的小猫，江进宝立马把捐款的事情抛到脑后，一步一顿慢慢走过去：“招财乖，别动啊。”
　　天桥底下车水马龙，小猫一旦掉下去必定死无全尸。
　　所以他动作和声音都放得很轻，生怕惊吓到对方。
　　小黑猫似乎也知道他的想法，老老实实坐着不动，等他即将摸到自己时才跳到天桥地面，向着回去的路狂奔。
　　担心它出事，江进宝拎紧东西紧跟在后面，足足狂奔了十几分钟才停下。
　　“呼……呼……下次，下次不能再乱跑了啊招财，”江进宝看着面前熟悉的居民楼哭笑不得，“你回来就回来，跑那么快干嘛？”
　　废话，不跑快一点你这个倒霉蛋不仅倒霉，连钱都没有了！
　　招财暗戳戳吐槽一句，翻了个白眼给江进宝，然后甩甩尾巴，迈着优雅的猫步踏上楼梯。
　　江进宝：怎么感觉自己被一只猫鄙视了……
　　摇摇头，他跟在招财屁股后面，拎着大包小包上去开门。
　　进屋后，他把食物和找零给漆弈后就跑去厨房烧水，准备先泡个面填填肚子。
　　漆弈回屋正要进食，发现橘子后略有些诧异，想了想便切了一块披萨和蛋挞递给江进宝，算作跑腿报酬。
　　江进宝本想拒绝，结果漆弈只是通知，不是商量，东西放到桌上后便转身回房，连给他插话的时间都不留。
　　对着门板道声谢，江进宝收起泡面，拿起披萨蛋挞进屋。
　　晚上。
　　漆弈正准备去泡个热水澡，突然看到江进宝整装待发要出门样子。
　　他视线不过是多停留了两秒，对方就自来熟地打招呼解释自己的行程：“我是做户外直播的，所以……”
　　“嗯，再见。”漆弈直接打断他，转身进入浴室。
　　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江进宝背好东西出门离开。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下的夜色中，招财有些着急，冲到浴室里询问：“你怎么对他那么冷淡啊？我不是说你们俩的财运有关联，合起来才能一夜暴富吗？”
　　而且你要是总和他保持距离的话，他的霉运怎么才能传染给你啊！
　　漆弈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说道：“你很急？”
　　“不、不是急，”招财眼睛一转，“你的钱真的不剩多少了，我在担心你……”
　　“担心我染不上他的霉运是吧？”
　　“？？”
　　漆弈睁眼，似笑非笑地看向黑猫：“用神孤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完了，大意了！
　　心中顿感不妙，小黑猫转身就要逃跑，却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项圈一紧……
　　第二天，漆弈起得很早。
　　昨晚惩罚小黑猫暗藏祸心时吸收了一些阴气，今天他感觉状态很不错，心想要是钱花光之前再找不到鬼魂的话就直接把猫鬼吃了。
　　他穿上外套准备去郊区的殡仪馆转转，没想到刚打开房门就和刚刚到家的江进宝碰上。
　　“早啊，”江进宝眼下一片乌青，笑得很是勉强，“我先去睡啦。”
　　他以为舍友会和之前一样冷淡应付，没想到对方竟然眉头一皱：“你去哪了？”
　　“啊？”通宵熬夜后江进宝的反应有些慢，“我去，去街心公园过了一夜。”
　　“嗯。”漆弈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眼神微晃看向他的身后。
　　在江进宝身后，一大团浓郁的黑色阴气正在翻涌，充斥着浓浓的怨念与恶意，绝对是亲手杀过人的恶鬼才能拥有的。
　　普通人被这种阴气缠上，轻则神思涣散，重则疾病缠身一命呜呼。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漆弈微抬右手，手心生出一股吸力，将对方身上缠绕的阴气尽数卷入。
　　等江进宝走进屋子，他身后的阴气已经全部消失不见，眼中的呆滞疲惫也消失不少。
　　“街心公园。”记下这个地址，漆弈仰头吞下阴气，更改了目的地。


第8章 吸收迭鬼
　　离开出租屋，漆弈直接打车去了街心公园。
　　这座城市的街心公园很大，不仅临靠湖畔，有坡有林，还有个小型动物园，是个非常适合情侣、家庭周末放松的地方。
　　巧的是今天恰好周末，街心公园里人头攒动，欢声笑语回荡其中。
　　漆弈戴紧帽子和口罩，抱着小黑猫穿梭在人群中寻找阴气的源头。
　　可是一路走了几百米没看到任何阴气，反而被好多熊孩子缠着要摸猫。
　　屡次被阻挠步伐后，他实在烦不胜烦，直接把小黑猫丢到地上，随手指了个方向说道：“你去那边找，有鬼就叫我，找到今晚就不吃你。”
　　“喵喵喵！！（别丢下我啊！）”刚落地没两秒就被熊孩子包围的招财一脸惊恐，“喵喵喵喵！嗷！（我搞不定小孩子啊！我恨你！）”
　　几个熊孩子见漆弈头也不回地离开，便齐心协力一人抓一条胳膊，把小黑猫抬离现场。
　　凄惨的猫叫声飞速远去，漆弈揉揉耳朵松出一口气。
　　他也搞不定小孩子。
　　没了招财，漆弈的存在感便更小了。虽然因为出色的身高体型还是会引来不少目光停留，但都不会阻碍他前进的脚步，也让他可以更加专心地感受气息。
　　他跟着大部分人的路线沿湖边行走，终于在一片乌云飘来时嗅到了一丝阴气。
　　与此同时，招财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我在活动广场看到鬼了。”
　　“好。”得到确切地址后，漆弈便拉住一个路人询问位置后快速赶去。
　　活动广场不算大，放置着许多健身器材，一般早晚时才有人来运动，平常人们更愿意去旁边湖滨广场的草坪上玩耍。
　　所以漆弈一眼就看到广场角落里正在唱歌的女人，和她身后一团扭曲的黑影。
　　招财看到漆弈到后立马跑了过来，一身黑毛乱七八糟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它坐在漆弈脚边舔舐毛发，黄瞳死死盯着广场角落说道：“就是那个……说好的，吃了它你就不会再吃我了。”
　　漆弈把它捞进怀里：“今晚不会。”
　　“那就好……嗯？今晚？”招财瞪大双眼，悲催地发现自己又上当了，双爪顿时冒了出来紧紧抠住漆弈的手臂。
　　“你要是不愿意，今晚可以先吃你。”捏了捏对方的爪垫，漆弈扬起一个纯良的微笑。
　　招财瞬间僵住，默默收回利爪选择沉默。
　　搞定它之后，漆弈向广场角落踱去。
　　那里，女人站在树荫下，用一种略带羞怯的神情边跳边唱，双眸明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自己身后两米的树下，高达两米的诡异黑影正一点点靠近。
　　黑影扭曲变换，像泥流中被冲散的土人，粘稠的黑色液体不断翻滚、滴落；和人类相似的五官散乱飘移，一只眼睛横一只眼睛竖，拉扯到极致的大嘴更是横跨整个身体，要是张开必然一口吞下两三个成年人。
　　“呼——”
　　黑影口中发出粗重的喘息，不断有粘稠唾液顺着嘴角流下；那两只不同方向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女人，其中的贪婪与嗜血恶意足以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女人似乎也感觉到一丝危机感，跳舞的时候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一片树林，阳光穿透树叶缝隙洒落，形成一根根被尘埃环绕的光柱瀑布，恍然若童话里的密林仙境。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在那光柱瀑布里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存在，不像人，也不像别的什么，倒是有一双奇怪的眼睛。
　　以为是自己被光线晃得眼花，她只看了一眼便转过来继续跳舞。
　　她不知道，就在她回头的时候，黑影瞬间兴奋起来。本来两米的身高再度膨胀，血盆大口张开后像个大麻袋一样从她头顶罩下！
　　“啊！”
　　女人尖叫一声，发现自己跳舞时竟然不小心把路人撞倒，连忙跑过去搀扶。
　　就在她离开原位的下一秒，麻袋鬼合上嘴巴。
　　咯吱——咯吱——
　　泛黄的牙齿上下摩擦，却只咬到一片空气。
　　麻袋鬼茫然抬头，发现自己的猎物竟然跑到旁边去了。
　　“你还好吧？”女人捡起地上的帽子蹙眉道歉，“抱歉，我刚刚没有看到你，你有哪里摔伤了吗？”
　　她看到漆弈一头红发，以为自己撞倒了女生，手忙脚乱地伸手想要帮她拍打灰尘。
　　“不用。”对方开口，却是个男声，吓得她飞速收回手，心里嘀咕自己的力气究竟是多大，竟然能把男的撞倒在地……而且她自己一点都不疼。
　　漆弈拍拍土自己站了起来，接过帽子重新戴上，对着女人开口：“你一个人在这不安全，赶紧走吧。”
　　说话时他带着一丝笑意，仅露出的一双眉眼都美得让人心惊，让人不禁向往起他口罩下的完整面容。
　　女人脸红了一瞬，然后疑惑道：“危险？我只是在这跳舞啊。”
　　“但是有人看了你好久，”漆弈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刚刚那里有个奇怪的人一直在看你，我有点担心就过来提醒你。”
　　女人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但想来对方应该没必要骗人，便连忙道谢：“谢谢你！我现在就走！”
　　漆弈看着她头顶飘着的一丝阴气，又加了一句：“记得去人多的地方多转几圈，免得他跟踪。”
　　“好，谢谢你！”女人感激地看一眼漆弈，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看到自己的猎物离开，麻袋鬼张开大嘴发出一声怒吼，蠕动庞大的身躯就要追上去。
　　然而刚走出去一米远，平静的嗓音就在身侧响起。
　　“想去哪？”
　　麻袋鬼下意识转过头去，竟然与一双水绿的眼睛对上视线。
　　怔愣在错乱的眼中闪过，随后涌上更大的兴奋与恶意！
　　这个人类和它对视了！
　　漆弈发现它的眼神变化后，摘下口罩微微一笑：“怎么？区区迭鬼也敢把我当成猎物了”
　　鬼的种类有很多，最常见的为冥鬼。死后的人九成都化为冥鬼，在阳间流连一段时日后才会前往阴间转世。
　　而眼前的这只形态扭曲，几乎看不出具体形态的鬼名为“迭鬼”，一般为枉死之人所化，怨气极大，失去理智，并且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杀死和它们对视的所有人类。
　　迭鬼杀人的力量不来源于阴气强度，而是“规则”，只要视线与其及接触，两者之间就会产生一种无法斩断的联系，无论人逃到何处，迭鬼都会根据这种联系找到对方，然后将其杀害。
　　最残忍的是，迭鬼会蹲守在死者尸体旁，等待冥鬼出现然后将其吞噬壮大自身。
　　它越强大，能够看到它的人便越多，食物也越多……
　　只不过很可惜，遇到漆弈它只能成为躺在盘里被端上桌的那一方。
　　迭鬼向漆弈冲来，庞大的身体像摔烂的泥人一样左右扭动，周身腥臭浓郁的黑雾宛若密林毒瘴，将触碰到的草木熏出焦黄颜色，就连水泥地上都出现细微黑色的痕迹。
　　“嗷——”迭鬼张开深渊巨口，遮蔽阳光，以身高优势当头罩下！
　　招财灵活地跳到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景象，内心暗自给迭鬼加油。
　　“你在给谁加油？”
　　平静的声音响起，招财脸色一僵，看到两只白皙的手掌被阴气缠绕，稳稳抓住迭鬼两侧嘴角。
　　漆弈挑眉看向小黑猫，双臂用力，竟轻而易举地扯开布袋一样的巨嘴！
　　“啊啊啊啊——！！”
　　伴随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迭鬼被撕成两半，浓郁阴气从断裂处涌出，像海中乌贼吐出的墨汁一样在阳光下翻涌扩散！
　　两条漆黑锁链唰地飞出，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速度在空中形成牢笼，封锁阴气，然后将整个迭鬼笼罩其中，压缩成拳头大的漆黑墨团。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招财看得心惊肉跳，心想他的力气怎么突然这么大了？
　　链条舞动，将墨团送入漆弈口中。
　　浓郁阴气是最好的伤药，飞快修补他躯壳内破碎不堪的本体。
　　他的“弱”只是相对于拥有实体的生物，比如猫、人；但一旦对上纯粹的阴气体，他拥有绝对碾压的力量。
　　杀一个迭鬼对他来说，不过和人类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吸收完整个迭鬼后，漆弈舒畅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连带身躯都舒适了不少，四肢似乎充满了力量。
　　让他意外的是，这只迭鬼比他想象的还要强一点，竟能够恢复他曾经的能力之一。
　　阳光下，白皙的手背上正缓缓浮现复杂的灰色纹路，像伪装沉睡的毒蛇蛰伏在白色沼泽下，伺机而动。
　　漆弈心念一动，深灰纹路便涌上一股猩红血色。
　　唰——
　　艳红火焰在掌心燃起，漆弈笑眯眯地看向招财：“你喜欢烤还是炸？”
　　招财慢慢起身，然后——转身就跑！
　　·
　　女人在广场上绕了几圈回到家后依旧惊魂未定，缓了好久才彻底平复心跳。
　　等她冷静下来查看手机时，突然发现自己录跳舞视频时把那个红发男人也拍了进去。
　　即使手机镜头会让人脸变形，那红发男人也好看得让人心跳加速。
　　按照正常情况，舞没跳好又有路人入境，这段视频应该报废。可当手指即将按上“删除”键的时候她犹豫了。
　　盯着屏幕上那双惊艳的眉眼看了许久，她最终选择把视频上传平台。
　　10％…50%…100%…上传成功！
　　紧张地握住手机，她心想：这次应该能火吧？
　　·
　　一觉睡到傍晚醒来，江进宝揉了揉脖子，感觉身上的疲惫彻底消失。
　　他打开手机进入只有不到百人的粉丝群，本想询问昨晚直播效果如何，结果刚一露面就被疯狂艾特——
　　【@进宝 宝！你快看这是不是你昨晚直播的街心公园！为什么我们昨晚没看到这个大美人！[图片][图片][图片]】
　　【宝！这个大美人只是路过，那个直播间就瞬间炸了！剪辑的短视频也有十多万赞！[截图]】
　　【宝！搞到他！我怒刷喵喵星球！[哭泣.jpg]】
　　喵喵星球！一个一万块！
　　江进宝看到这一条瞬间来了精神，立刻点开图片查看究竟是何许人也让粉丝们这么疯狂。
　　但这一看，他本来惺忪的眼睛瞬间瞪大。
　　那个抱着黑猫一脸平静的红发男人，不是他的舍友吗？
　　突然意识到一个财神爷近在咫尺，他唰地一声爬起床，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去隔壁敲门：“喂？你在里面吗？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敲门声响了两下，门便开了，只不过这次竟然是舍友亲自开的门。
　　“有事？”漆弈只把门开了一半，和江进宝这个霉神保持一定距离。
　　江进宝顿了两秒进行措辞，然后按捺住内心激动的心情把手机拿给他看：“你今天上午去街心公园了对吗？你看这个视频，有人拍到你然后涨粉几万！”
　　“嗯？”漆弈低头看到视频里正是自己劝说女人离开的画面，拍得还挺好，光线角度完美烘托出他的身姿眉眼，让他很是满意。
　　果然，自己这张脸哪怕遮住一大半也无可挑剔。
　　难道我真要出卖色相才能赚钱吗？
　　为自己抽屉里日益消瘦的红包而叹口气，漆弈把视线转到江进宝脸上：“所以？”
　　“所以我想问一下，你有空的话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合作直播？”
　　江进宝抿一下唇，扬起和善的笑容：“我做直播一年多，算是有点经验，目前经营的账号有一定粉丝基础，不会像新人主播那样没有流量。而且我是户外直播，工作比起其他类型会更加自由，可以去各种有人气的地方吃吃喝喝……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和我合作直播吗？”
　　漆弈听着觉得麻烦，最终摇头拒绝：“不了，没兴趣。”
　　“哎哎哎——”江进宝还想劝说，却见房门再一次拍到自己的鼻子上。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qwq


第9章 引鬼体质
　　“他不是邀请你合作了吗，你怎么不同意？”招财双爪握住平底锅把柄费力颠勺，整张猫脸黑里泛青：“你们俩财运关联这一点我真没骗你！”
　　它已经被逼着练习颠勺两小时，小猫爪垫都泛了白。
　　没办法，见义勇为的奖金日益消瘦，漆弈便让它在一天之内学会烧饭。
　　但是——它只是一只小猫咪啊！小猫咪怎么可能会做饭！！
　　而反观逼迫猫咪学做饭的罪魁祸首，居然懒洋洋躺到床上吃零食，顺便当监工：“没兴趣，你快点学，明天我睁开眼就要看到早饭。”
　　小猫崩溃指控：“你不是人！”
　　漆弈歪头：“我确实不是。”
　　是夜，房间里回荡着小猫悲愤的声音。
　　另一边。
　　漆弈原以为合作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江进宝竟然买了双人份的早餐来敲门。
　　将热气腾腾的豆浆包子举起，江进宝的脸上挂满笑容，看上去和窗外的阳光差不多温暖：“我帮你带了一份，要一起吃吗？”
　　豆浆是小区门口买的现磨豆浆，醇厚香滑带着一点甘甜，喝一口满嘴豆香；包子是刚出笼的鲜肉包子，皮软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鲜美汤汁。
　　清晨美食香气扑面而来唤醒味蕾，使得沉寂一夜的肠胃开始蠕动。
　　漆弈看一眼美味的包子豆浆，再回头看一眼小猫身边焦黑的煎蛋和紫色面条后，默默接过江进宝的好意。
　　但在吃之前，他还是表示了对合作的拒绝：“谢谢你，但是合作的事情，我暂时还是不考虑。”
　　“没关系，”江进宝笑笑并不在意，“我先去直播了，晚上见。”
　　“再见。”
　　江进宝离开后，漆弈倒掉紫色面条和焦蛋，一把揪起小猫丢进厨房：“今天之内必须做出像样的菜。”
　　“哦。”招财跳上灶台，嘴上答应得快，实际上在漆弈转头的瞬间就往锅里添加乱七八糟的调料。
　　于是午饭时间，漆弈收获了一只被火烧焦眉毛的炸毛猫，以及一碗蓝色的蛋炒饭。
　　“……”
　　漆弈盯着那碗饭陷入诡异的沉默。
　　招财见状连忙催促道：“看什么，快吃啊！这可是我‘精心’制作的，保证好吃。”说着，竟然还殷勤地把碗往漆弈那推了推。
　　“保证好吃？”漆弈舀起一勺淡蓝炒饭，神色平淡，尾音却微微上扬，让小猫感觉到一丝不妙。
　　“好、好吃的，不骗你……”招财咽了口唾沫，悄悄后退。
　　还没等它退出桌面，一只手就拎着后颈把它提起。
　　漆弈将勺子抵在它嘴边，笑得分外温柔：“你先吃。”
　　“不、不了吧。”招财摇头拒绝，却还是被勺子撬开牙关。
　　诡异炒饭被塞进口腔，酸甜苦辣各种味道瞬间在嘴里炸开，招财只被喂了一勺就口吐白沫倒在桌上不省猫事。
　　哗——
　　下一秒，蓝色炒饭魂归垃圾桶，漆弈穿上外套出门吃饭。
　　现在还剩一千多，省省，应该还够撑几天……吧？
　　漆弈想得很好，每天五顿小区门口的米线，一千块能吃十天，但是真当他走到街上，立刻就被一旁新开的日料店吸引，稀里糊涂走了进去。
　　他打开菜单，发现好像都不贵，离一千块远着呢。
　　然而等他心满意足走出料理店大门时，兜里就只剩三块五毛八。
　　看着掌心的几枚硬币，漆弈站在路边陷入沉思。
　　三块五毛八，能撑几天？
　　就在他煞有其事地计算时，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哎，你怎么在这里？”江进宝走上前来，“抱歉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说话时他略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指尖刚好穿过头顶缭绕的阴气——这次他身上又沾染了阴气，并且比昨天的还要浓郁。
　　漆弈看到他竟然又带了阴气回来，不免愣了一秒，吸收阴气后才回答：“漆弈。”
　　“漆弈啊，你怎么站在这发呆？”
　　漆弈收起硬币：“没什么。你刚才去了哪？”
　　“闲山动物园。”江进宝说了个地名，然后再度扬起笑容：“要不我们今晚一起吃个……”
　　最后的“饭”字还没说出口，面前的人转身消失在人群当中。
　　江进宝摇头：“算了，下次。”
　　·
　　与江进宝分别后，漆弈马不停蹄赶往闲山动物园。只不过他没钱打车只能步行过去，等到目的地时，浑身上下已经累得只有眼皮能动了。
　　更可恶的是，这个动物园要买门票才能进！
　　一张门票50块！怎么不去抢？
　　摸着兜里仅剩的五块三毛八，漆弈绕着动物园转，最终找了个栏杆破裂处钻了进去。
　　进入动物园没多久，他就在虎山附近找到了鬼。
　　是一只陈年伥鬼，被老虎吃掉后的冥鬼化作帮凶，引诱生人被老虎吃掉肉身，自己吞噬冤魂。
　　虎山的这只存在上百年，已经有两米长，四脚着地趴伏在假山上，活像只长了人脸的黑老虎。它的虎主已经死亡，它无法再像以前一样肆意害人，却能用阴气缠人，损人阳气。
　　它贪婪的视线扫过人群，在其中寻找下一个猎物。
　　漆弈站在人少的树荫下，背靠树干，对着假山抬起右手。
　　顿时，黑色阴气锁链飞出，绞上伥鬼的咽喉，将它飞速拉来。
　　伥鬼猝不及防被拖拽出去十米，等反应过来后立马开始挣扎，变形成虎爪的前肢撕扯锁链愤怒吼叫。
　　“嗷——！！”
　　伥鬼在虎山中嘶吼，游客们却没有丝毫反应，兴致勃勃地观赏着下方懒散的老虎。
　　此时的漆弈已经被步行搞得精疲力竭。
　　他不愿再浪费时间，心念微动，手背深灰纹路顿时涌上血色，火红烈焰顺着锁链燃上伥鬼身躯。
　　只一秒，哀嚎戛然而止！
　　虎山中心突然荡开一阵诡异的腥风，吹向四周人群。
　　眨眼间伥鬼被火焰燃为黑烟，锁链将其拢住送到漆弈嘴边。
　　这次的伥鬼虽然比之前迭鬼更强，但被火焰剔除了杂质，捏合后只有乒乓球大小。
　　漆弈捡起方才被吹飞的帽子，张口将阴气团吞入腹中。
　　冰凉气息流入四肢百骸，让他舒畅地叹出一口气。
　　咔嚓！
　　快门声响起，他下意识转头看去，却只看到攒动的人头。
　　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站在原地休息片刻后转身离开，开始痛不欲生的步行之旅。
　　回到家后，他一条命几乎去了半条，直接无视的江进宝的问好，闭上眼一头栽进被子里。
　　“喂？喂？”招财幸灾乐祸地在床边试探，“你看上去很不好哦~”
　　漆弈唰地睁开眼睛，把它吓了一跳。
　　“你、你这么看着我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不是狗？”漆弈轻声道。
　　招财觉得自己身为猫的尊严被鄙视了，顿时炸毛：“我为什么要是狗？”
　　“可以骑。”说完，漆弈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招财回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气得上蹿下跳：“就算是狗也背不动你啊！懒死你算了！”
　　而在一墙之隔的隔壁，江进宝看着新的爆火视频陷入沉思。
　　视频里，一柄黑色鸭舌帽被风吹起，树荫下男人漫不经心地把发丝拢到耳后，精致的眉眼间满是淡然。
　　短短几秒的视频和三张照片，播放量近十万，评论充斥各种[爱心]、[色]的表情。
　　而近水楼台的江进宝还抱着自己不到一万的粉丝，思索怎么才能说服这位财神爷和自己合作。
　　于是他放弃了豆浆包子攻势，隔天一早直接敲开漆弈房门微笑询问：“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餐？”
　　他原以为这次还是会被拒绝，谁知漆弈竟然点头答应：“好。”
　　有戏！
　　江进宝顿时喜不自禁，连忙询问对方：“你喜欢吃什么？”
　　“都行，”漆弈拿起帽子盖住头发，“你上次说的合作，我们可以详谈。”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他发现江进宝是个很好相处的老好人，但最主要的是，对方这个到哪都会被阴气缠身的引鬼体质是他现在所急需的。
　　有了江进宝这个美味的“诱饵”，他就不必担心缺少猎物。
　　江进宝听到漆弈松口，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直接打车带他去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早茶店。
　　早茶店不小，一楼就有三四百平米。两人入座后，服务员拿来一本菜单，推荐了热门菜品后便先去忙了。
　　“要吃什么，你来点。”江进宝拿起菜单，正要递给漆弈时，余光瞥见门外的景象。
　　早晨的寒风中，前几日看到的乞讨母女跪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瑟瑟发抖。尤其是失去双腿的女儿，直接坐在冰冷地面上，被冻得整张脸都泛着青色。
　　江进宝眉头一皱，对漆弈说了句“抱歉，我出去一下。”然后快步走出去与母女俩交谈。
　　漆弈的目光随着他出去，看到他蹲下身和母亲说着什么，一只手还指着早茶店，像是邀请她去里面一同吃早餐。
　　周围路人偶尔驻足，却什么也没说，匆匆留下一眼就快步离开，只有江进宝一个人散发善意。
　　“外面太冷了，我请你们进去吃口热的吧，”江进宝指了指冻僵的女儿继续劝说，“你看你女儿都冻成什么样了，你不考虑自己总得考虑女儿吧？”
　　母亲哆嗦着没有说话，垂头用发丝遮掩神情。
　　漆弈看着外头的景象神色微动，倒不是可怜母女或者赞叹江进宝的善心，而是因为他在那个母亲的肩背上，看到两只狰狞的恶鬼。
　　浓如火灾烟雾的黑气在他们周身环绕，一男一女两只鬼皆是年轻模样，面容模糊不清，肢体扭曲变形，像是经历过一场惨烈的车祸，脑袋吊在脖子上，旋转成夸张的角度。
　　他们趴在母亲后背，张开破碎皲裂的嘴唇在她耳边轻唤——
　　“妈妈……”
　　“妈妈……”
　　“为什么……”
　　“为什么……”
　　清晨的光线穿透厉鬼身躯，却无法给他们焦黑的身体带来任何光亮。
　　漆弈本想出去抓鬼，却见江进宝已经站起。
　　或许是母亲也冻得受不了了，江进宝只劝了几分钟，她就哆哆嗦嗦地起身收摊，抱起女儿放入简易的箩筐内，背到背上。
　　顿时，小女儿被两只恶鬼的阴气包围，脸色青了一瞬。
　　不过下一秒，那两只恶鬼就左右分散避开小女儿，爬到母亲身前继续低语。
　　“妈妈……不要抛下我们……”
　　“妈妈……来陪我们……”
　　他们像两条粗壮的藤蔓，死后也扎根在母亲身上，片刻不离。
　　随着他们三人的进入，店内空气微不可查地降了些许。
　　江进宝径直走来，给母女俩在隔壁桌拉开座位后小声地和漆弈解释：“我就请他们吃顿早饭。”
　　“嗯。”漆弈点头没说什么，将菜单递还给他随意指了几个点心：“就点这些吧。”
　　江进宝点头：“行。”然后叫来服务员点单。
　　在他和服务员交谈的时候，漆弈悄悄在桌下摊开手掌，阴气锁链像蛇一样穿过桌椅来到乞讨母亲的面前。
　　此时她刚把箩筐放在身边的椅子上，拿起桌面的菜单准备点菜。
　　两只恶鬼抱着她的脑袋，她却没有丝毫感觉，只是眼下略有乌青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你好，我要这个……”她叫来服务员熟练点单，完全不像个乞讨多年的样子，而且点的都是这家店的招牌，一点都没给江进宝省钱。
　　锁链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旋即绞住两只恶鬼向上狠狠一拉！
　　“啊啊啊——！”
　　惨叫声在店内骤然响起！
　　但发出声音的竟然是那个母亲！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太忙了，更新晚了TAT


第10章 膏肓之鬼
　　众目睽睽之下，这个母亲突然像疯了一样惊声尖叫，上下颚张大到极致，发出无比痛苦的声音。
　　尖叫的同时，她还在毫无章法地撕扯衣物，动作幅度夸张到把箩筐里的女儿撞倒在地。
　　女儿额角磕出一片乌青，无助地在地上爬行，却没有一人伸出援手。
　　还是江进宝眼疾手快抱起箩筐，却无法阻止发狂的母亲。
　　只见这母亲失去理智连拉链都不会拉，双手十指抠住贴布，指甲卡入链牙，一左一右奋力一扯！
　　顿时，甲片连通皮肉撕裂，最为柔嫩的指尖鲜血直流，看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
　　十指连心，这种疼痛常人根本无法忍受，但这母亲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继续撕扯——也或许，让她疯狂的痛楚远胜于此。
　　她撕开棉服，扯烂毛衣，像是急于把身体上的某个东西露出。
　　好些人已经转过视线准备离开，却有些好事人群拿出手机准备拍下来接下来会出现的大片肉色。
　　只不过下一秒出现的东西却让他们同时面色发青，捂住嘴巴基几欲作呕。
　　母亲撕开胸膛的层层衣物，露出胸口那个畸形的东西——
　　一只足有婴儿脑袋大的黑色肉瘤！
　　那肉瘤表皮如烧焦一般干枯皲裂，正随着女人急促的呼吸起伏翕动，露出内里过于粉嫩的软肉，好似要活过来一样。
　　她抠挖着肉瘤，手指深陷其中，挖出汩汩黑红脓水。
　　众人看这情景只觉得恶心，但漆弈细看那肉瘤，竟从中发现两张模糊的人脸。
　　并且，他先前捆住的两只恶鬼正扎根于肉瘤上，在阴气锁链的束缚下不断挣扎。并且它们每挣扎一下，母亲的哀嚎声便重一分，似是命脉与它们相连一般。
　　到最后，这母亲竟是直接被抽干了力气，抠着肉瘤跪倒地面，从嗓子里挤出嗬嗬的气声。
　　众人先是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呆，随后纷纷露出惊恐、厌恶的表情掩住口鼻离开早茶店。
　　看那淌着脓水的肉瘤，这个疯女人十有八九患有传染病，这个店不能再待下去了！
　　早茶店老板也被这乞讨母亲的阵仗吓到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去报警。
　　在电话里他说的是普通人的视角，也就是有个客人拉了乞讨者进来，结果其中一个乞讨者突然发疯，吓走了他的客人。
　　但漆弈不同，他清楚地知道这个母亲身上发生了什么。
　　肉瘤在母亲心脏处，长着人脸，连接恶鬼……这是极为少见的厉鬼，名为膏肓鬼。
　　膏肓指人体心与膈间的部分，而膏肓鬼便是藏身其中的复仇鬼。它们寄身于做了亏心事的人体内，初时仅会制造噩梦，但随着时间增长，他会逐渐长大并破出体外形成怨气肉瘤，并幻化成宿主最害怕的人类或鬼怪的模样，日夜折磨宿主。
　　一般来说膏肓鬼与宿主所害之人不为同一个，但眼前这个不同，一对子女死后竟化身膏肓鬼纠缠母亲，说明他们的死必然与母亲有关。
　　不过，这膏肓鬼的事情漆弈不会和任何人说，这母亲与儿女的恩怨也与他无关。
　　他手掌微动，硬生生将两个膏肓鬼从肉瘤上扯下。
　　“啊啊啊————！！”
　　膏肓鬼不甘心地嘶吼着，四只焦黑的手臂死死抱住母亲脑袋不愿离开。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两声脆响，两只膏肓鬼竟各自被扯断一只胳膊，抠住母亲的脸颊悬挂空中，身体被锁链缠绕飞到漆弈面前。
　　漆弈眉头微微一皱，飞出另一条锁链卷来那两只胳膊，用火焰一起煅烧成核桃大的阴气团。
　　装作掩鼻，他把阴气团吞入腹中。
　　以此同时，另一边的母亲因为膏肓鬼的消失而停止发狂，跪坐在原地面色呆滞，嘴巴仍未合拢，唾液顺着嘴角滑下。
　　滴答、滴答……
　　破烂肉瘤中的脓水顺着胸口滴下，她却毫无知觉，像被抽取了灵魂的木偶一样呆坐。
　　早茶店的骚乱终于止歇，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拿出自己的警官证开始询问情况：“这是怎么回事？”他身穿便装，应该是上班途中听闻骚乱急匆匆赶来的，呼吸还有些急促。
　　巧的是，他正是之前给漆弈做笔录，并怀疑他身份的那位。
　　他没有注意到帽檐压低的漆弈，走进店内开始询问情况。不过嘴上问着，他的目光已经锁定跪在地面的母亲，毕竟大清早在公共场合衣衫凌乱，胸口还有恐怖肉瘤的人实在过于扎眼。
　　老板见正好有警察，顿时亮起双眼把事情说给他听。
　　中年民警皱眉走上前，查看一番母亲的情况后拨打120，并在拨号期间询问：“有人知道她是谁吗？”
　　店里仅剩的几人纷纷摇头，唯恐躲避不及匆匆离开。
　　漆弈不想掺和这事，站起身准备离开，谁知身边的江进宝竟然主动上前一步：“是我把她们带进来的。”
　　中年民警说完地址挂断电话后，诧异地看向他：“你认识她？”
　　“不认识，只是之前看到她们乞讨，”江进宝将箩筐放到一旁的椅子上，“这是她的女儿。”
　　民警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看到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孩儿坐在箩筐内，紧紧扒住箩筐粗糙边缘，用一种胆怯又充满希冀的眼神注视自己：“你是警察叔叔吗？”
　　“嗯我是，”民警本来严肃的面容变得柔和，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询问，“你有什么事要和叔叔说吗？”
　　“叔叔，你会相信我吗？”残疾女儿怯生生地问着。
　　“叔叔当然会相信你。”
　　“你会骂我撒谎精、白眼狼吗？”
　　“叔叔怎么会骂你？是之前有人骂你吗？”
　　小女儿抓紧箩筐，缓慢而沉重地点头：“嗯，他们都这么说我，然后把我还给妈妈。但我真的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实话……”
　　听到这，民警已经皱紧眉头嗅到一丝不妙的味道。他把声音放得更柔，蹲到椅子旁轻声追问：“叔叔相信你，所以你也要和叔叔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好，”小女儿直勾勾盯着他，“妈妈要害我。”
　　！！！
　　话音落下，整个早茶店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楚听见。
　　早茶店老板最先开口，连连摇头道：“小姑娘，你不能这么说你妈妈的。虽然我不认识你们，但我看到这个小哥带你们进来之前，你妈妈一直跪在外面乞讨，应该就是为了给你治病吧？”
　　江进宝也记得当初乞讨时母亲的说辞：“当时她说，你的腿后续治疗还需要很多钱……”
　　“我没病！”或许是母亲此刻失去意识助长了她的勇气，她利落地打断江进宝的话，用一种控诉的语气对着所有人低吼：“我的腿本来是好的！我不需要治病！”
　　她像是开启了某种开关，将自己埋在心里许久的话如竹筒倒豆子一样吐出：“我大哥二姐也都没病！都是妈妈让他们装的！”
　　“装的？”早茶店老板一脸懵逼，“为什么啊？”
　　当然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民警抬手制止老板的话，继续追问：“你妈妈为什么要让他们装病？”
　　小女儿偷看一眼妈妈，见她依旧坐在原地没有什么反应，便沉下嗓子说道：“为了钱……哥哥姐姐病得越严重，妈妈得到的钱就越多，就有越多人来家里看她、夸她是个好妈妈……可是，我们根本没病啊！”
　　十几岁的孩子理应可以完整地叙说事情经过，但小女儿似乎没上过几天学，说话颠三倒四，时而自己的视角时而母亲的视角……
　　幸好现场几人理解力都还不错，就连受到无妄之灾的早茶店老板都听懂了事情真相。
　　原来他们一家的经济情况一向不好，是村里的低保户，但是当父亲意外死亡后，他们一家竟然获得了新闻关注，社会上有许多爱心人士给他们捐款捐物，甚至亲自上门慰问他们。
　　就是从那个时候，母亲变了。
　　她开始享受别人的关注与同情，还有对她辛苦照顾子女的赞扬。
　　那时候她只是表演欲旺盛，每次都攒着衣服等人来慰问的时候才洗，装出一副艰苦忙碌的样子，吃东西也只拿出青菜白粥，将那些好心人送的补品都藏在水缸里。
　　但是时间一长，新闻效应过去，来的人越来越少直至消失。
　　关注骤然消失，食物、钱财越来越少，母亲陷入焦躁之中，将目光移向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她故意传出谣言，说大儿子弱智，但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于是她去研究了一些新闻后，在二女儿的身上制造各种伤口，并谎称她得了罕见的先天性无痛症……
　　之后，关注再度回来，她即使不用工作，也有源源不断的善款汇来。
　　她一边对好心人感激涕零，保证一定会治好儿女；另一边又死死堵住二女儿的嘴，在她身上割开道道伤口，恐吓大儿子不许露出任何正常表情，每天都要流着口水装疯卖傻……
　　可是同样的伎俩用十多年就不起效了，村里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背后对着她指指点点。
　　知道事情即将败露，她带着三个孩子离开老家。
　　但不是重新生活，而是制定新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
　　 戚家鬼宅 
　　null


第11章 同意合作
　　一辆即将报废的二手车，三个吸入□□昏迷不醒的孩子，一个全副武装，在郊外飙车的母亲……
　　加起来会发生什么？
　　结局不用想都知道。
　　但是母亲没有想到，大儿子和二女儿竟然当场死亡。
　　有丈夫的前车之鉴，她知道死亡换来的关注不会超过一年，于是她把目光转向了当时唯一生还的小女儿。
　　“妈妈、不要……”
　　“放心，妈妈不会抛下你的。”
　　母亲温柔地抚摸她的脸，然后将她推入黑心诊所中，锯掉了她那双稍加治疗就能痊愈的双腿。
　　女儿最初癫狂、暴怒，向所有人控诉母亲的罪行，却无人相信。
　　他们只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的——母亲为残疾女儿下跪祈祷，并在女儿无理取闹当白眼狼的时候温柔抚慰对方，用真挚的话语像每一个人道歉。
　　“对不起，我女儿一直接受不了失去双腿这件事。”
　　“不！不是这样的！”
　　“而且哥哥姐姐的死亡给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她的心理出现了一些问题。”
　　“你在说谎！我没有问题！”
　　“对不起，给你们造成困扰了。”
　　“你们信我啊！我说的都是真的！”
　　“对不起，我先把她带回去。”
　　“我不要走！”
　　不知多少次，她被母亲强行拉走，却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
　　恨意与怒火，逐渐被绝望与麻木取代。
　　她渐渐沉默，不再吐露心声……直到这一日。
　　中年民警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冲上来就指责她，而是温柔地背起箩筐：“我相信你，我们先把你妈妈送去医院，然后再去警局好吗？”
　　“好……”小女儿悄悄抓住民警的肩膀，眼中仍旧有些许不安，似乎担心等母亲醒来，一切又和之前一样。
　　很快，救护车赶来，拉走了呆滞的母亲，民警也给江进宝和老板做了笔录后背着小女儿离开。
　　此事到此结束，早茶店却依旧没有多少人来。
　　江进宝本想换个地方，谁知服务员端着托盘走来，捧着点心茶水一脸尴尬道：“不好意思，请问你们还要吗？”
　　见那边凌乱的血渍已经被打扫干净，江进宝也不忍心拒绝，便点点头，带着漆弈到另外的座位坐下，一脸歉意道：“不好意思啊，一大早让你遇到这种事了。”
　　但他却是没有后悔把乞讨母女拉进来。
　　如果他没有这么做的话，母亲或许不会突然发疯引起骚乱，小女儿也不会因此获救。
　　漆弈一大早就吃了两只恶鬼，心情很是不错，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摇头道：“没事，我们继续谈合作。”
　　“好！来，边吃边谈。”江进宝把招牌肠粉和虾饺皇推到漆弈面前，有条不紊地列出合作的事宜。
　　他说得很清楚也很公平，漆弈认真听着，从始至终没有发表任何异议。
　　直到最后江进宝眼见整桌点心在几分钟之内被一扫而空，才转而询问对方有什么想法。
　　漆弈慢悠悠吞下最后一只虾饺，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你说的那些我都同意，只有一点……”
　　“什么？”成功近在咫尺，江进宝连忙追问。
　　漆弈突然露出一丝笑容：“直播地址由我来定。”
　　江进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拍板：“行！我今天就把合同打印出来。”
　　听到合同，漆弈眉头一跳：“合同就不必了，我信任你。”
　　不签合同吃亏的必然是漆弈，江进宝还要说什么就见对方继续开口：“今晚就开始直播，我已经想好了地址。”
　　“那合同的事就先放一放，你准备去哪儿？”
　　原以为对方会说些什么网红店，没想到漆弈喝光茶水把口罩重新戴回脸上，水绿色的双眼微微弯起：“直播地点你定，不过如果我有想法时，你得听我的。”
　　说完他转头直直看着江进宝，认真询问：“你胆子大吗？”
　　“啊？”
　　江进宝微微后退，嗅到了一丝不妙。
　　·
　　今天的“八方来财进宝群”很是热闹，即使只有□□十人，也能分分钟刷出99+的消息。不为别的，只因他们那位非常宠粉的小主播早上在群里发了张照片——
　　正是那个在网上火了两天，无数人海底捞却始终捞不到的红发男人。
　　照片的背景只是个普通早茶店，店内空空荡荡没有几人。红发男人靠墙坐着，黑色鸭舌帽压在头顶只露出一缕鲜红发丝；他只露出半张侧脸，眉眼鼻梁的弧度惊为天人，下颚骨的线条更是想让人在上面滑滑梯。
　　他正在喝茶，水绿色的右眼瞥向镜头露出些许疑惑神情，微微上扬的眼尾浮着一层薄红。
　　只一张直男角度的怼脸拍摄，让粉丝群瞬间炸锅，各种过激发言不堪入耳目。
　　没等他们激动多久，又一枚重磅炸弹砸下。
　　【进宝：漆弈答应和我合作，今晚会和我一起出镜直播。】
　　【wc！几点！我必然蹲点！】
　　【不愧是宝！整到真的了！】
　　【进宝：直播时间是今晚十二点。】
　　【这么晚？这是要去哪啊？】
　　【难不成去夜店？】
　　【进宝：emm，戚家老宅。】
　　【戚家老宅？古建筑景点吗？】
　　【怎么从没听说过？】
　　【进宝：晚上见。】
　　发完这句，主播消失不见，只留粉丝们自己讨论，这个“戚家老宅”究竟是什么地方。
　　就在他们在网上都没搜到，开始猜测这会不会是什么不对外开放的私人祖宅时，一个叫做“扬帆远航”的人突然出现。
　　【扬帆远航：我知道戚家老宅……那不是旅游景点，而是个彻头彻尾的凶宅！】
　　【真的？你别造谣哦，我们进宝胆子很小的怎么可能会去凶宅。】
　　【对啊，而且宝做的一直是吃喝玩乐，怎么会突然转成探灵向。】
　　【扬帆远航：没骗你们！当年我可是亲眼看到里面死了人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发生了什么！我讲给你们听。】
　　说完，扬帆远航发起群语音。
　　众人犹豫了一会儿，架不住好奇心，三三两两进入语音，准备听听这个凶宅的故事。
　　·
　　戚家老宅位于森滨市西郊，临近隔壁城市，一侧临森北一侧靠大江，资源丰富、土地肥沃，所以那里的人即便生活在偏僻农村也没有吃过太多苦。
　　靠林村便是其中一个比较富饶的村子，因背靠千亩桃林而得名，居住着上百户人家，九成人口都姓戚。
　　二十年前靠林村的村长，戚国伟就是戚家老宅的主人。那时候他正值壮年，膝下两个儿子，和父母、弟弟一家住在一块。虽然人多，但因为宅子够大所以并不算拥挤。
　　然而最疼爱的小儿子刚满二十岁就不幸死亡，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幸运的是，小儿子死后第二年，他的大儿媳妇就争气地生了个大胖小子给老戚家添丁，冲去了家宅中的阴影。为了庆祝，他们几乎请了整个靠林村来喝孙子的满月酒。
　　戚家从阴影中走出，每个人的脸上都逐渐拥有笑容。
　　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村上的人就发现他们一家人好多天都没有出现，戚家大门也紧紧关着。
　　难不成是出远门了？
　　不可能啊，二十年前的靠林村再富裕也不过是个小村子，一大家子出远门的话阵仗不会小，肯定在出门的时候就被人发现然后村头传到村尾了。
　　这时候就有人说了，是不是他们一家子没有出来，都待在宅子里？
　　刚说完就有人立刻出来反驳，不可能。
　　怎么说？
　　我就住隔壁，他们屋里已经连续七天没动静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
　　对啊，连小孩儿声音都没有。你说邪不邪门，哪有刚出生几个月的小孩不哭的？
　　不会出啥事儿了吧？要不我们去看看？
　　再叫些人？
　　几个人在村子里一喊，没多久就凑齐十几个青壮年浩浩荡荡向戚家大宅走去。
　　那时只有十多岁的戚风帆好奇心重，拉上两个朋友跟了过去，看着他们在外头叫门。
　　戚国伟！戚国伟！在不在？
　　有没有人？开开门啊！
　　大大小小十几人在门外喊了半小时，宅子里始终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下本来还不信出事的人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现在都大中午了，就算这一家十几口都在睡午觉，听到这么大的动静也该起床了，怎么会一点回应也没有？
　　此时有人提议，要不谁翻墙进去看看？
　　我觉得行。
　　我来我来！
　　戚风帆从人群后头冒出，举着手自告奋勇。
　　大人们也没拦着，让几个身材高的扶墙站好，然后戚风帆和他的朋友就踩着他们的肩膀翻墙进屋。
　　咚、咚、咚三声，身材瘦小的戚风帆和一高一矮两个同伴一起落地。
　　布鞋下的触感非常奇怪，柔软而又有韧性，带着轻微的弹力像是踩在一块肉上。戚风帆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连忙低头查看，确认只是湿土地后松了口气。
　　他想起来，三天前刚下过一场大雷雨，这几天又一直阴雨绵绵，泥地没干也很正常。
　　三人进了院子，最先看到的就是墙角那个大水缸。
　　他们一起凑过去查看，发现里面的水异常浑浊，只模糊看到一些水草和青苔。
　　最矮的矮子说，我记得他家这缸里养了好多鱼的，戚老爷子当宝贝一样养着，怎么会没了？
　　许是死了也不一定，又高又瘦的竹竿看上去很是不耐烦，催促着赶紧进屋找人。
　　戚风帆好奇心重，在他们后面往水里多看了两眼，却猛然见到一张惨白的脸从缸底缓缓浮起，空洞的眼睛就直勾勾看着他。
　　他被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摔倒烂泥地里瑟瑟发抖。
　　有、有鬼啊！
　　作者有话说：
　　快四万字了，终于要开播了TVT


第12章 喵喵喵喵
　　戚风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竹竿走上前来，却也在看到水面的瞬间吓得屁滚尿流，直接转身向大门跑去，同时口中嚷嚷着，不得了了！死人了！真死人了！
　　听到这声音，门外的大人们再也忍不住了，开始咣咣砸门。
　　戚风帆吓得腿软爬不起来，只能看着矮子和竹竿去拔门闩。
　　可奇怪的是，他们两人刚跑出去没两步就像陷进沼泽一样，半条腿都没入泥中，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拔不出来，只能越陷越深。
　　操！戚风帆你别傻坐着了快来帮我们！
　　矮子沉得最快，没一会就只剩上半身在地面以上。他看到戚风帆傻子一样坐在原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捡了块石头丢过去。
　　石头丢得不准，擦过戚风帆的手臂砸中水缸。
　　哗啦！
　　水缸竟然被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轻易打碎，涌出一大股腥臭冰凉的水，浇了戚风帆满身。
　　他被激得一个哆嗦，却感觉有道滑腻柔软的触感擦着手背流淌到地上。他下意识低头，却看到了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场景——
　　被水泡胀的婴儿躺在泥地中，皮肉腐烂，浑身上下一片骇人的惨白，像一只泡在酒里的无毛耗子，轻轻一捏就能从身上掐下一块肉来。他就直勾勾盯着戚风帆，涣散的瞳孔把人看得胆裂魂飞。
　　突然，婴儿的眼睛动了。
　　戚风帆张嘴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像被点了穴位一样定在原地，看着那两颗眼球一鼓一鼓，最后彻底从眼眶脱落。
　　啵！
　　两条小金鱼从眼眶钻出，张开嘴巴吐出一股混着苔藓的绿水。它们离了水竟然还能动，从婴儿脸上跳下，啪嗒啪嗒甩着尾巴靠近，最后贴在戚风帆放在地面的手上。
　　看到这，戚风帆再也撑不下去，放开嗓子尖叫一声后彻底昏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家里的火炕上，一高一矮两个小伙伴也被救了出来，只不过还在昏迷。
　　他心有余悸却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缠着在场的大人询问后来的情况。
　　然而大人们都讳莫如深，只说戚家十三口都死了，水缸里那个是他们刚出生的戚家小孙子。至于再具体一点的细节，任他怎么撒泼打滚都不愿再说了。
　　戚风帆不死心，又去找了小伙伴。
　　小伙伴却异口同声，说他们两个在戚风帆昏迷后没多久就被彻底吞进泥巴地里，连大人们什么时候救得自己都不知道。
　　戚风帆看出他们在撒谎，但始终问不出答案。
　　此后，戚家老宅就成了整个靠林村无人敢接近的地方，也成了他的童年梦魇。
　　·
　　“没了？”
　　大巴最后一排，漆弈靠窗而坐，面庞逆光看不清表情，只有几缕帽檐漏下的发丝，被正午灿烂的阳光照成金红色。
　　江进宝点点头，越过漆弈的肩膀看向窗外逐渐偏僻的景色：“这是我一个粉丝的故事，因为你说想去有灵异传说的地方，我就想到了这。嗯，还有十几分钟我们就能到了。”
　　正说着，他的手机突然响起，竟是有人通过聊天软件发起通话，来电显示正是方才在群语音里讲故事的“扬帆远航”，也就是故事的主人公戚风帆。
　　江进宝顿了一下接通电话，听到话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喂？是进宝吗？”
　　“嗯是我，怎么了？”
　　“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到靠林村？”
　　“还有十几分钟。”
　　“行，我现在去接你们。”
　　闻言江进宝有些惊讶，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去就可以了。”
　　“你们找不到老宅的，靠林村只剩下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不会告诉你们老宅在哪。”戚风帆听江进宝还想拒绝，便继续解释：“而且有人要买我的宅子，买家这两天应该就会来签合同，你们要是和他撞上的话不太好。”
　　听到这江进宝便只能应下：“那就麻烦你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老宅会被卖掉……要不我还是换个地方吧。”
　　“不用换，群里的人都等着呢，你要是突然换了地方他们可要闹起来，”戚风帆笑呵呵的听起来脾气很不错，“我猜那买家今天应该不会来。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们先来我家吃顿饭再去拍老宅吧。”
　　“好的，谢谢你。”再次道谢后，江进宝挂断电话，然后把事情转述给漆弈。
　　“二十年前的凶宅也有人买？”漆弈歪头略有不解。
　　在他印象中，人类对死过人的车、房都很是忌讳，唯恐避之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去买呢？更何况戚家老宅地处偏远，又老又破，正常人买来能做什么？
　　“现在有一种职业就是专门低价收购买凶宅，处理过后再高价卖出去。”
　　江进宝低头回想自己在网上看到的相关内容，正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看到漆弈身后的背包动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眼花看错，却没想到背包再次蠕动，像是活过来一样从漆弈背后拱到两人中间。
　　心脏骤停一瞬，江进宝指着蠕动的背包哆嗦开口：“漆弈，你的包在、在动……”
　　漆弈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腿边正在蠕动的背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快速拉开背包拉链，从其中揪出一只乱糟糟猫猫头：“放心，是招财。”
　　招财甩了甩憋晕的脑袋，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喵~（憋死我了。）”
　　江进宝眼睛瞬间瞪大，连忙去捂它的嘴巴，然而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车上人不多，大巴司机听到这一声清脆的猫叫后立马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排，同时嘴里吼道：“谁把猫带上来了？大巴不允许带动物不知道吗？”
　　“不是猫不是猫！”江进宝连忙站起来解释，“我和朋友闹着玩呢！”
　　但司机显然不信，转头看向售票员：“你去看看。”
　　“好。”售票员站起，径直向后排走去：“把包打开我看一下。”
　　眼见对方越走越近，江进宝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用眼神示意漆弈赶紧把招财藏起来。
　　漆弈似懂非懂地点头，背过身子抱出招财，一把将其塞进椅子底下，小声道：“躲起来。”
　　“凭啥听你的？”招财龇牙，笑得分外挑衅。就在它要故意使坏跳到售票员面前时，就被漆弈大力踹了一脚。
　　“啊！”招财发出一声微弱的惨叫，然后融进车身中——它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一用力就可以穿透物体的。
　　于是等到售票员到达后排时，只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局促不安，拽着背包像是在隐藏什么；另一旁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扭头看向窗外，更像是欲盖弥彰。
　　自认洞察人心百发百中的售票员歪嘴一笑，拍着眼镜小伙的肩膀说：“别藏了，宠物是不能上大巴的，交出来吧。”
　　“没有……”江进宝的辩解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鸭舌帽男人突然转过头来，双唇微启：“喵~”
　　这一声猫叫，绵软悦耳、柔肠百转，听得售票员小哥顿时一愣，低下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漆弈摘掉口罩展颜一笑，微红的眼角像揉碎的桃花一样摄人心魄：“喵~刚刚是我叫的，不好意思。”
　　春花顿时盛开。
　　噔噔噔！
　　售票员捧住心口后退三步，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急速升温，连带着耳朵一起涨得通红。
　　“那、那没事了……”局促地撇开视线，售票员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而一旁正准备被赶下车的江进宝，看得目瞪口呆：“这就解决了？”
　　“嗯。”漆弈收敛笑容重新戴上口罩，转头看窗外风景。
　　不过在江进宝看不到的地方，他悄悄捏住招财的后颈：“再叫一声就把你从窗户丢出去。”
　　招财磨牙，但感觉到项圈缩紧时还是不情不愿地缩回背包里，只露出对毛茸茸的耳朵。
　　江进宝看着那耳朵一晃一晃，顿时心痒难耐，伸出手轻轻揉了一下。
　　然后被小黑猫光速咬住手指。
　　江进宝：“！！”
　　虽然他压制了痛呼，但吸气声音也不小。
　　售票员转头看了一眼竟然快速收回视线和司机解释，说是客户不小心撞到头让他开稳一点。说话时，他耳根的红还未彻底消散。
　　十分钟后，两人到站下车。
　　这是个老旧的汽车站，建筑还保留着十多年前的风格，水锈痕迹爬满墙壁，像是流浪动物眼角深刻的泪痕。
　　戚风帆的小面包车已经在站外等着了，看到江进宝下车后连忙打开车窗挥手：“在这！在这！”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衣着朴实，高高瘦瘦，脸上带着一副细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
　　他看到江进宝和一个戴着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的男人走来，忍不住好奇道：“这就是网上那个很火的红发大帅哥吗？气质果然不一样啊，看不到脸也像个模特明星似的。”
　　“没错，”江进宝让出半步做介绍，“这就是我的搭档，漆弈。”
　　漆弈微抬帽檐，礼貌点头：“你好。”
　　“你好你好，来，快上车吧。”
　　两人闻言上车，在十五分钟后成功到达靠林村。


第13章 贵漆醉酒
　　此时天空飘起了飞雪，虽不大，但打在皮肤上还是有些刺痛。
　　进了村子，江进宝巡视周遭环境，发现这是个空巢现象非常严重的村子，房屋还维持着十几二十年前的模样，鲜少有翻新重建；少数在路上行走的人也都六七十岁左右，蹒跚行走在雪地上叫人心惊胆战。
　　戚风帆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行动缓慢的老人，听到副驾驶的江进宝突然发问：“为什么戚国伟的房子可以被你买卖？”
　　“哦对，忘记和你讲了，其实戚国伟的老婆是我姑姑。我和姑姑的关系其实挺一般，但他们一家死后房子没人接手，就继承到我的名下。”
　　说着说着，戚风帆叹出一口气：“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本来就不好转让，再加上同村的都知道里面死过人所以这二十年来都没人愿意买。还是前几天，有个同村的小年轻说要买，我才同意的。”
　　“同村？你不是说买家这几天不会来吗？”
　　“嗯，说是小年轻买，但他好像只是做个中介，真正要买的另有其人。”
　　“你不好奇他买来干什么吗？”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能赚钱就行，”戚风帆减缓车速，“到我家了，先来吃个饭吧。”
　　“不用了……”
　　“好不容易有个名人来我家，你就别推辞了，饭都做好了。”
　　江进宝被这句“名人”臊得不行，挠挠耳朵，转头询问漆弈要不要去。
　　有免费饭吃干嘛要拒绝？
　　漆弈果断点头：“吃了再去。”
　　“行，”江进宝转头对戚风帆道谢，“谢谢你啊，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小事情。”戚风帆停好车率先向屋里走去，江进宝便也紧随其后。
　　只有漆弈下车后动作一顿，微眯双眼看向远方。
　　在他的视野里，西北方向有一团黑色云雾盘旋不散，想来老宅就在那，而且必然有鬼。
　　只能说不愧是江进宝，随便选的地方都会有鬼。
　　江进宝回头询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漆弈摇头，跟着他进入屋子。
　　进屋后，他发现屋里已经坐了两个中年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不用他们自我介绍，漆弈就猜出他们是戚风帆故事里那两个被泥土埋住的倒霉蛋。
　　高瘦的人率先开口，直直看着漆弈：“老帆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主播吗？嘿，这气质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啊。”
　　戚风帆连忙摆手，拉过江进宝说道：“不是不是，这才是我关注的主播。”
　　江进宝其实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直播粉丝也大多是女粉，但站在漆弈身边一对比，顿时黯然失色。
　　对此，江进宝没有什么想法，笑呵呵地做自我介绍顺带介绍了漆弈，反倒是先开口的那个高个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连忙转移话题道：“啥也别说了，先来吃饭吧。”
　　入了座，戚风帆连忙介绍高矮两人——
　　高瘦的名叫戚木，矮胖的名叫戚林，他们俩虽然长相大相径庭，但确实是一对兄弟，戚木还比戚林年长一岁。
　　他俩从小就和戚风帆玩得好，因此这次戚风帆邀请来家里喝酒，他们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此时饭菜全部妥当，几个人便坐在炕上吃饭。
　　戚风帆瞥见漆弈还戴着口罩帽子，便开口道：“屋里暖气很足，吃饭的时候就别戴那些了。”
　　漆弈想想也是，点头摘下帽子，散落一头火焰长发。
　　艳红发丝顺着脸颊滑下，将白皙肌肤衬托得宛若透明。
　　饶是看过照片心理早有准备的戚风帆都被漆弈的长相震撼到了，举着酒杯和戚木戚林兄弟俩一起呆若木鸡。
　　只有江进宝对在场静默的气氛很是奇怪，握着筷子手续无措：“你们，怎么不动？”
　　“进宝，你这反应不对啊，”戚风帆放下酒杯揽过他的脖子，“不夸人就算了，怎么还煞风景？”
　　“煞风景？”江进宝一脸茫然，转头看向漆弈。
　　或许是和漆弈做了几天舍友，他对这盛世美颜已经基本免疫，眼前这种脱帽杀不过是小意思，完全比不上漆弈刚出浴时的百分之一。
　　另一边，戚木戚林开始连连夸赞。
　　不过两人文化程度都不算高，夸来夸去无非就“天仙”、“漂亮”这几个词汇，若不是知道漆弈是男人的话，只怕他们连“美女”都能夸出口。
　　漆弈已经习惯了这些吹捧，面不改色地全盘接下，然后引过话题：“菜都凉了，快吃吧。”
　　戚风帆点头：“对对对，快吃，等会他们还要去直播呢。”
　　四人开始用餐，戚风帆作为东道主，便在饭桌上说些家常话，把气氛活络起来。没过多久，他就把话题移到戚家老宅上，想要在兄弟俩口中再套出些什么细节。
　　可惜这兄弟俩嘴巴都很严实，始终坚持说自己什么也没看到，搞得戚风帆没办法，只能举起酒杯劝酒，企图灌醉他俩。
　　“来来，干一杯。”
　　“干一杯，干一杯！”
　　所有人都举起杯，只有漆弈依旧埋头在食物中。
　　江进宝悄悄撞了下他，小声道：“漆弈。”
　　“我不喝酒。”漆弈抬头瞥他一眼，摇头拒绝。
　　他记得很久之前，自己第一次喝酒后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随后唯二的两个好友便逼着他发誓再也不碰一滴酒。
　　虽然具体事情已经记不得，但他还是决定遵照诺言滴酒不沾。
　　戚风帆见状便不劝酒，和其他人碰杯后继续边吃边聊。
　　漆弈也重新把注意力转到食物上，没有看到一只猫猫头从包里探出。
　　招财听到刚才的对话后，黄色的眼睛滴溜一转，顿时想到个主意。
　　在所有人都忽视的角落，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桌底伸出，悄悄卷住漆弈的酒杯和旁边对换，再悄无声息地缩回去。
　　等到江进宝和戚家兄弟俩敬酒却喝了一口白开水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拿错了杯子。
　　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到漆弈正举着空空的杯子微微皱眉，最起码一两白酒下肚了。
　　他连忙放下杯子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拿错杯子了，你还好吗？”
　　“没事。”漆弈放下杯子，神色正常，但那双眼睛似乎有些不对焦。
　　以为是自己看错，江进宝重新倒一杯白水递给对方：“你醉了吗？”
　　漆弈感觉脑袋有些晕，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便摇头道：“我很好……”
　　说着，一抹嫣红悄然浮上脸颊，像极了晚霞落在雪地上。
　　漆弈突然抬头露出个笑容，语调柔软上扬：“我还想喝~”
　　撒娇一样的语气让空气再度静默。
　　这次连江进宝这个自认免疫的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捏着杯子静默不言，好久才回过神来，慌乱道：“漆弈你不能喝了！你醉了！”说着就要把酒杯抢回来。
　　漆弈眼疾手快抱住酒杯往后一退，拧起眉毛像怄气一样开口：“没有。”
　　孩子气一样的举动和平日里的高冷大相径庭。
　　这不是喝醉了才有鬼！
　　“你真的醉了！我先送你去休息！”
　　“不要。”
　　漆弈一把推开江进宝，坐到戚木、戚林兄弟俩身边举起酒杯，绝美的脸上是微醺笑意：“林哥、树哥，我敬你们一杯~”
　　明晃晃的美人计，但没人能够拒绝。
　　江进宝阻拦失败，只能默默垂下头喝水，心想不知道漆弈酒醒后会不会记得……
　　美人柔软的笑意比酒精更加醉人，兄弟俩由一开始的尴尬到后来的沉醉，稀里糊涂喝下了不少酒。最后更是直接从脸红到脖子，像滩烂泥一样倒到炕上，话也说不利索，只会盯着漆弈傻笑。
　　始作俑者坐到稍微清醒一点的戚木身旁，将他的脑袋扶到自己腿上，温柔地抚摸着对方粗糙的脸颊：“木哥，你还记得二十年前戚家那件事的具体情况吗？”
　　“记、记得……”
　　“能说给我听吗？”
　　“好、好……”
　　戚木实在是醉过头了，说话语序颠三倒四，记忆倒没出现错误，前面的细节和戚风帆讲得一模一样，只不过到幼年戚风帆晕过去后，说辞出现了偏差。
　　原来当时，戚风帆晕过去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还没有被完全埋住，剩一个脑袋露在地面上。
　　那时，大人们正在合力撞门，没一会儿就把大门撞开。
　　穿堂风迅速吹过，带动主屋未锁的木门。
　　吱呀~
　　伴随着一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两扇木门缓缓打开。
　　随后所有人都看到，十三双脚悬挂在黑沉的半空中缓缓晃动。
　　十三个男男女女齐刷刷吊死在主屋房梁之上，衣物洗得略有些发白但都干干净净，似乎在死前还经过精心梳洗。
　　呼~
　　一阵风从主屋吹出，用腥臭腐烂的爪子抓挠戚木的脸部，熏得他胃里一阵蠕动当场呕吐。
　　在他昏过去之前，他看到其中一个尸体的鞋子啪嗒掉在地上，里面黄褐色的肮脏液体流了满地，倒映出阴影里十三张狰狞的脸。
　　“他们一家子喝了百草枯又上吊死的。”
　　说出这个结论，戚木终是醉得昏睡过去不省人事。
　　漆弈也像突然酒醒了一样，把戚木的脑袋推到炕上，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整理衣物。
　　见识了美人计全过程的戚风帆如梦方醒，询问道：“你吃好了？”
　　“嗯，”漆弈高冷点头，“江进宝，准备直播。”
　　看到他恢复常态，江进宝松出一口气：“好，我们现在就去。”说罢，又不放心地再次确认：“你真的酒醒了吗？”
　　漆弈的动作一顿，随后转过头来露出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我没醉~”
　　江进宝：好嘛，根本没醒……
　　作者有话说：
　　不知名好友：你猜我们为什么不让他喝酒？


第14章 直播开始
　　漆弈醉酒后江进宝担心发生意外，便推迟了直播时间，还在戚风帆家中煮了些醒酒汤，想等他彻底清醒再直播。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漆弈喝醉后在独处的时候很安静，一个人看着窗外颇有几分清冷忧郁的气质；但只要有人和他说话，他就可以在0.3秒的时间内扬起致命笑容，红着脸开口，还用那种要命的上扬语调。
　　真是要命。
　　难怪他不喝酒。
　　还是早点醒酒比较好。
　　摇摇头，他把醒酒汤放到漆弈手边，嘱咐他趁热喝掉。
　　“嗯~”漆弈乖巧点头，捧着茶杯坐在原地微笑。
　　可他们在戚风帆家从中午坐到天黑，醒酒汤喝了几乎一锅，漆弈都始终红着脸笑，好似醒不来的样子。
　　江进宝觉得不对劲，却又找不到原因。
　　直到自己去完厕所回来，看到只小黑猫鬼鬼祟祟地把漆弈的醒酒茶杯和白酒瓶调换，他才明白——原来有内鬼！
　　闯入案发现场的他一把提溜起小黑猫的后颈，拧着眉毛无奈道：“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招财：“喵喵喵~（废话，老子故意的！）”
　　“我没见过你这么坏的小猫咪。”
　　“喵喵喵！（那你现在见到了，快把手撒开！）”
　　挠了江进宝一爪子，招财优雅落地，翻了个白眼迈着猫步离开。
　　只不过还没等它走出去几步，一只手将它捞起贴到微烫脸颊上。
　　漆弈蹭着小猫柔软的毛发，眯起眼睛笑得一脸温柔：“招财~”
　　招财瞬间石化。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
　　闹腾了一会儿天色也黑了，甚至还开始下雪，江进宝不好意思在戚风帆家留宿，便想放弃今天的直播，先带漆弈回去。
　　可收拾东西出了门，漆弈却死死盯着西北方向，然后顶着飞雪抬腿就走，嘴里还乐呵呵地哼着：“凶宅~凶宅~”
　　戚风帆见状便说：“老宅就在那个方向。我看漆弈没什么大问题，要不还是去直播吧，不然群里要闹翻天。”
　　确实，漆弈醉酒后除了特别爱笑，说话绵软外和平常没什么特别。
　　于是江进宝追上去询问漆弈：“你要去直播吗？你能去吗？”
　　漆弈微微眯起眼睛，看起来神色如常：“我都等到现在了，当然去。”
　　江进宝拗不过他，便决定照常直播，跟着戚风帆前往戚家老宅。
　　戚家老宅在村子最西边，靠近那片桃林，虽然此时桃林光秃秃一片都被积雪压弯了枝丫。
　　和二十年前的热闹完全不同，周围的房子已经人去楼空，只有老宅孤零零立在中间，好似块乱葬岗里唯一立着的墓碑，散发着阴冷、寂寥的气息。
　　江进宝打量了下环境，调整设备准备开播，同时再次询问漆弈：“你要入镜吗？要是不愿意的话今天可……”
　　漆弈将发丝撩到耳后，精致的脸上带着融化冰雪的笑意：“要~”
　　戚风帆也跟着搓搓手说道：“我也想跟着露个脸上个镜，行不行？”
　　“行。”
　　江进宝点头，举起摄影机开始直播：“家人们晚上好，我是主播进宝。今天我们的直播间来了两位新人。一位就是为我们提供直播地点的老粉丝，扬帆起航；另一位则是你们期待了许久，并在今天答应我合作的——”
　　拉长话音，他猛然把镜头移向漆弈：“我的搭档，漆弈！”
　　镜头中，身形高挑的男人五官精致无暇，桃花眼尾透着薄红，瞳色清浅泛着水绿。一种让人心灵震荡的破碎感从他身上散发，摇曳在细密的飞雪中。
　　北方的冬季，万物皆被白雪覆盖，唯有他红发如火燃烧心田，双眸如水浸润世间。
　　弹幕一时寂静，似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漆弈凑到镜头前，歪着脑袋好奇发问：“已经在拍了？”
　　他双眼微弯，将一池春水蕴在火焰睫羽中，噙着让人心神荡漾的笑意说：“晚上好呀~”
　　镜头拍摄人脸即使有些许变形，却也无法减少人们对美丽的惊叹。
　　弹幕终于苏醒，并像疯了一样刷屏。
　　【请问可以直接求婚吗？】
　　【请问可以直接色色吗？】
　　【达咩！不可以色色！】
　　弹幕眼花缭乱，漆弈似懂非懂地看着手机屏幕，突然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询问：“色色是什么意思。”
　　江进宝&戚风帆：……
　　得不到回答，漆弈便自己转移话题：“直播要做什么？”
　　“说一下这里发生的事情吧，”第一次做探灵直播江进宝也有些拿不准，“毕竟好多观众都不知道这里是哪。”
　　“好。”
　　漆弈点点头，收敛令人迷醉的笑容，和缓神色站在老旧的大门前，轻轻抚摸破损斑驳的木纹。手指划过的地方掉落些许木屑，好似因他的美丽而自惭形秽。
　　他似从岩彩斑驳的壁画中走出的菩萨，微垂长睫，眉宇间带着怜爱世人的悲悯，嗓音柔和轻声诉说：“二十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绝人寰的命案，戚家一十三口，无一生还，整整齐齐吊死在房梁之上……”
　　他用自己的语言将戚风帆的故事重新描述，很快就把观众们引入当时诡异的场景中。为了烘托恐怖氛围，他还特意把手电灯光调小，让自己的面庞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所有人都听得浑身发毛，不自觉抓住身边温暖的事物。
　　等江进宝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和戚风帆抱在了一起。
　　江进宝：“我有点冷。”
　　戚风帆：“哈哈好巧，我也是。”
　　花了几分钟讲完故事后，漆弈转头看向老宅，江进宝也配合地移动镜头。
　　呼~
　　今晚风很小，只有窸窸窣窣的木条摇晃声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处细细磨牙。
　　黑暗下老宅的气氛极为诡异，仿佛被粉笔圈住的纸房子，摇摇欲坠一捅就破，只等火焰燃起将一切带往阴间。
　　破碎的砖块堆积在墙角，光线晃过去的一瞬仿佛有人站在那里，但细看又只是垒积的死物。
　　“我们进去看看吧。”漆弈说着，率先走在前头。
　　大门年久失修也没上锁，轻轻一推就落下簌簌灰尘，呛得人鼻子发痒。
　　漆弈捂住口鼻进入，最先看到的就是院子里故事里那个被砸破的水缸。
　　二十年过去，水缸仍在原位，被大雪覆盖只露出锋利的破碎边缘。
　　漆弈走过去查看，发现水缸中缠绕着浓郁不散的阴气，应该是曾经有鬼在其中待过一段时间，便转头询问道：“那个婴儿就是死在水缸里？”
　　戚风帆点头。
　　“那不是一次死了十四个？怎么说十三个？”
　　被这么一问，戚风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道：“我们说的时候都只说十三个……可能潜意识觉得婴儿不算人？”
　　漆弈挑眉，没说什么，转而询问起每个屋子的主人。
　　戚风帆根据记忆一一指认。
　　北三房分别是戚国伟父母、戚国伟和老婆，以及戚国伟弟弟、弟媳的房间，东西四房则是大儿子大儿媳、小儿子、侄子侄媳妇、侄女的房间。
　　漆弈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发现每一处屋子里都充斥着浓郁阴气，只是——他没有在其中感觉到鬼的踪迹。
　　虽然酒精使他变得“平易近人”，但大脑运转速度和洞察力并没有因此迟钝。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阴气浓度后，选择让江进宝在前方开路，自己落后半步跟着他。
　　江进宝没有推辞，只是调转镜头以免漆弈离开直播画面。
　　客厅木门大开，如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蛰伏夜色下，用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吸引好奇的猎物走入其中。
　　三人缓步走入客厅，用手电扫视一圈查看环境。
　　惨白光线摇晃在空荡客厅中，将两人的影子照成四个，伴随着脚步回响，好似真有什么东西随他们进来，静静贴在他们身后伺机而动。
　　江进宝从钻进脖颈的风中闻到腥臭味，顿时一股凉意刺进身体，顺着血液涌遍四肢百骸，让他瞬间颤抖起来，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冰冻，连手指都僵硬不能动。
　　老屋在时光长河中饱经风霜，门窗被虫蚁啃食得摇摇欲坠，丝毫起不了遮风挡雪的作用，这让习惯了屋内有暖气的戚风帆很不适应，总感觉这屋子里处处透着诡异入骨的凉气，甚至还不如外面暖和。
　　屋内地面也积了少许雪，一踩就化，融进砖缝泥土之中晕开一片脏色。
　　哒、哒、哒。
　　三串规整的脚印来到戚国伟房前。
　　江进宝停下脚步，看一眼老旧的门把手，缓缓推开房门。
　　呼~
　　房门许久未开，缝隙间喷出呛人的烟尘，像拥有意识一般朝着三人的脸扑去。
　　视野模糊之间，似乎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第15章 两个老婆
　　黑影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极为迅速，仿佛是电影中的一个错帧画面，只在脑子里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但开门的江进宝还是被吓得一抖，摄影机都跟着晃动，把画面中漆弈的脸晃成了一团虚影。
　　精致的脸在手电光线中不似白日那般鲜活柔软，反倒透着些许人偶般诡异的苍白。
　　【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老鼠吧，这种破房子老鼠蟑螂肯定很多。】
　　【进宝不会被老鼠吓到了吧？画面都在抖哎。】
　　观众似乎也看到了黑暗中那稍纵即逝的影子，但都没当回事，依旧嘻嘻哈哈地聊天，时不时再感慨下漆弈的美貌。
　　江进宝看着弹幕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小声询问身边两人：“刚刚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个影子过去了？”
　　开门时戚风帆正好在他身后，自然什么也没有看到，摇摇头道：“啥也没看到啊，咋了，有老鼠？”下意识，他也以为是老鼠。
　　“应该不是老鼠，”江进宝努力回忆那个影子的外形，“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漆弈你看到了吗？漆弈，漆弈？你在看什么呢？”
　　说话时，他看到漆弈正死死盯着房间的一个角落，面上无笑似乎很是凝重，心脏便忍不住跟着提了起来，抖着嗓子追问：“你是不是看到了？果然有东西吧！”
　　“嗯，看到了，不是老鼠。”漆弈点点头，神情依旧严肃。
　　这下戚风帆也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越过江进宝肩头向里看去：“会不会是黄皮子之类的？”
　　可惜，苍白光线中除了一隅灰尘破砖，他什么也没看到。倒是墙上那黑洞洞的窗户正往里灌风，吹进来一小捧破碎的雪。
　　“也不是。”否定了这个猜测，漆弈竟然径直向黑暗的角落走去。
　　江进宝和戚风帆下意识想拉住他，却是慢了半拍，眼睁睁看着他走到墙角蹲下身，然后提起个黑乎乎的东西。
　　手电光线照去，一双24k钛合金金色远光灯出现在众人眼中。
　　“喵~”小黑猫被提着后颈，有气无力地宣示存在。
　　“呼，原来是招财。”江进宝松出一口气，脸上的紧张之色一扫而空。
　　他走上前泄愤似的揉搓对方的脑袋，无奈开口：“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们了。家人们，招财是漆弈养的猫，刚刚那个影子就是它的。”
　　【招财？进宝？哈哈哈这就是缘分吧？】
　　【嘤嘤，好像看到招财的小铃铛了~】
　　【带黑猫来凶宅，讲究。】
　　观众似乎很喜欢招财，吵着要多拍拍特写。
　　进宝便依着他们给招财怼脸拍摄，得了几个不耐烦的喵喵拳后后退两步，重新拍摄黑洞洞的房间：“好了，我们先在这间屋子里转转吧。”
　　戚风帆表示同意，跟在他身后摸索。
　　只有漆弈没有说话，抱着小黑猫微笑着注视他们的举动，余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一侧洞开的窗户。
　　“喂，刚刚跑掉的那只鬼只是个小角色，”招财缩在他怀里，看着窗户小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刚转了一圈，这里有的鬼可不比之前吃掉的那几只……当然我不是关心你，只不过你要是死了，我估计也得没。”
　　窗户已经破破烂烂只剩边缘几块玻璃，让窗外深沉夜色裹着雪片旋转飞入。
　　但是在它眼中，飞雪飘落的时候那淡到几乎看不到的阴气也随之消失，要不是它绝对相信自己的眼睛，怕是会把刚刚的黑影当成错觉。
　　说着，它攀上漆弈的肩膀：“要不我们现在就走？喂，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吱个声啊？”
　　可无论它怎么说，漆弈都是不给一点回应，保持着醉酒后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轻轻抚摸它的皮毛。
　　最后招财也没了法子，蹲在他肩膀上咬牙切齿：“等会打起来你可别指望我会帮你！”说罢，气哼哼调转首尾，拿屁股对着漆弈的脸。
　　在跟来这里之前，它以为这里只是间普通凶宅，顶多一两只小鬼。但当它真的转了一圈后才发现，这里的阴气远比在外感受得要浓郁——最起码有两只实力远胜于它的厉鬼，以及同实力厉鬼若干。
　　而等它发现这一点时，那两只强大厉鬼的阴气已经悄无声息地将整座老宅封锁，它即使想逃也来不及了。反倒是漆弈身边还算安全，毕竟他的阴气锁链与红焰对厉鬼有强大的压制力。
　　就是不知道这压制力对那两只它无法窥探的厉鬼是否同样有用。
　　漆弈一直不说话，只跟在江进宝身旁，仿佛只是在进行一个非常普通的老宅探险直播。
　　昏暗破旧的房间被手电光线扫了几圈后便一览无余。
　　房间里是二十年前最常见的装潢，扑面而来一股土气，墙面夹角布满深色霉斑；二十平米的地方只有一面衣柜，一张双人床，两个床头柜和一张靠窗书桌。
　　江进宝转动镜头拍摄完房间的大体情况后，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老式床头柜。
　　床头柜是二十年前流行的那种纯木色，只是经过时间的腐化，表面已经斑驳破碎，边边角角更是被鼠蚁啃噬得参差不齐；柜脚都被啃得只剩三个，使得柜子倾斜角度靠在墙上，两层抽屉一前一后滑了出来。
　　他把手电筒交给戚风帆，自己随手翻了翻柜子表面的杂物，发现只有一个破掉的小台灯，和一串钥匙，反倒是抽屉里满满当当塞了不少东西。
　　于是他蹲下身单手翻找，从其中扒拉出个压在最底下的倒扣着的相框。
　　相框是很轻的塑料质地，玻璃碎成了茬子，只有一张被灰尘蒙住的照片压在其中。
　　“漆弈，帮我个忙好吗？”右手还拿着摄影机，江进宝单手不好操作便让漆弈帮忙：“帮我拿出照片擦掉灰尘行吗？”
　　“好。”漆弈接过相框，抽出其中照片后，拉起招财的尾巴擦拭灰尘。
　　招财：？？？？
　　灰尘不算厚，轻轻一擦便露出其中褪色的老旧图像。
　　戚风帆转动手电，一张朴素的结婚照便显露在三人以及观众眼前。
　　照片里一男一女，男的三四十岁，穿朴素宽大的深色西装，笑容满面；女的白净清秀却只有十七八的样子，套着不合身的简约婚纱，小巧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江进宝看得细，总觉得这女孩的眼角似乎有淤青。
　　但照片失真褪色，他也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只能疑惑道：“这是结婚照吗？为什么新郎比新娘大这么多？几乎大了一轮。”
　　现在虽然也有很多早婚人士，但年纪差这么多的还是很少见。
　　对比江进宝的惊讶，弹幕看上去似乎早就习惯。
　　【那个年代把女儿卖给有钱的老头或者残疾人很常见（擦汗.jpg），现在都有卖女儿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对啊，要彩礼不就是卖女儿吗？这都是女拳抬高*价的诡计！真女权就不该要彩礼！】
　　【拳你姥姥！白嫖蛆滚！】
　　眼见弹幕开始争吵，江进宝眼疾手快拉黑那个挑起对立的人，然后把照片拿给戚风帆看：“这男的就是戚国伟，女的就是你姑姑？”
　　可谁知戚风帆仔细观察许久后竟然皱眉摇头，一脸茫然道：“男的是我姑父没错，可这女的不是我姑姑……我姑姑和戚国伟年纪差不多，而且没这么漂亮。”
　　一席话说出，所有人连他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戚国伟为什么要和别的女人拍婚纱照？还放在夫妻房间的床头柜里，随便一翻就能看到，不怕老婆吃醋吗？
　　还是那个时代的男人已经尊贵到，连村里的老男人都能娶两个了？
　　江进宝潜意识觉得这不对劲，便继续翻找，很快就在下一层抽屉里找到戚国伟的结婚证。
　　结婚证破损得严重，被撕成四份，又用透明胶缠上，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不过上面的证件照被透明胶裹着，褪色没有那张结婚照片严重。
　　把照片拿近观察，所有人都可以看出结婚证的女方和结婚照里的明显不是同一个人！
　　江进宝诧异道：“难不成戚国伟真有两个老婆？”
　　“不可能，”戚风帆闻言立马否认，“虽然我小时候来的次数不算多，但我发誓，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个女的。而且在我印象里我的姑姑和姑父感情一直很好，他们两个没有离婚，儿子都生了两个呢！”
　　“死的十三口里有你姑姑吗？”
　　“有的，我去参加葬礼了，十三口棺材摆在一块，我姑姑的照片就摆在姑父旁。”
　　“有这个女人的棺材吗？”
　　“没有。”
　　因为那次的命案是童年阴影，所以戚风帆记得十分清楚：“我也从来没在村上看到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说着，戚风帆的声音顿了顿，看着结婚照若有所思：“说实话，我们这种小村子生不出这种水灵的姑娘……难道是我姑父出去打工的那段时间，骗了个城里的小姑娘？可年纪对不上啊，他十几岁出去，二十多就回来了。”
　　于是，这张奇怪的照片成了疑点之一。
　　江进宝点点头，询问戚风帆：“我想试着查明白这十三口死亡的原因，我可以先把这些有用的东西收起来吗？离开之后都会还给你的。”
　　“行行，”戚风帆一点也不介意，“反正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你拿着吧。我也想搞明白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的谢谢你。”
　　向戚风帆道过一声感谢，江进宝把照片和结婚证收进口袋后，正想去找其他地方，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叮叮——
　　漆弈拿起那串生锈的钥匙递给他，脸上依旧挂着微醺的笑容：“还有这个~”
　　没有拒绝醉鬼的要求，他掏出纸巾抱住钥匙串后放进口袋，然后走向另一头的床头柜。
　　这边是戚国伟的，另一边就肯定是他老婆的。
　　他在其中翻翻找找，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有一张手写的病历单。
　　病历单字迹潦草，还沾了污渍，根本看不出写得什么。江进宝研究了一会儿也看不出个究竟，便和身旁两人讨论。
　　戚风帆皱着眉横看竖看，然后无奈摇头。
　　漆弈更是只看了一眼就果断摇头：“看不懂。”
　　江进宝就只能把病历单在镜头前停了两秒让观众观察，然后叠好收进口袋。
　　床上只有破棉被，衣柜里只有烂衣服，不仅没有有用的东西，连值钱的物件都没有。
　　江进宝转了一圈确认房间这一侧没有线索后，就走到另一侧靠窗的书桌旁。
　　书桌的破旧情况和床头柜差不多，但好在四个脚还齐全，没有歪倒。
　　他扫一眼桌面上的破镜子、蜡烛、剪刀之类的杂物后，低头打开抽屉。
　　抽屉里依旧堆积着一堆杂物，看上去都没什么用，甚至还有不少虫子干燥的尸体。
　　不过角落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竟然上了锁，让他和戚风帆都起了好奇心。
　　江进宝：“能打开看吗？”
　　戚风帆：“我来开！”
　　说完，戚风帆从角落找来一块碎砖，三两下就砸开笔记本上的锁头。
　　呼~
　　笔记本里的纸张非常脆弱，锁头一落，本子便自然翻开，散落十几张泛黄的纸张。
　　江进宝捡起它们，摊在桌面上一一摆开，让出位置给漆弈和戚风帆：“你们也来看看，这上面都写得什么。
　　说着，他让戚风帆举高手电筒使得光线落在整个桌面，然后自己从第一页开始拍摄、阅读。
　　里面起初都是些零碎的账目，有日常开销和几条外借账单。
　　但翻到中间时，突然多了几条大数目的欠条，都是戚国伟向同村人借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将近大几千。
　　这在当时已经不算小数字，江进宝潜意识觉得这笔开销很重要，便询问戚风帆：“你记得他们家当时借钱买什么吗？”
　　戚风帆努力回想，最后看一眼欠条时间无奈道：“七九年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这样啊。”江进宝点点头，没再追问，继续阅读内容。
　　很快，笔记本上的时间来到千禧年，欠条再次多了起来。江进宝数了一下，发现戚国伟这次又借了几千块，至于买了什么仍旧不清楚。
　　笔记本里只有欠条，并没有买东西的收据，这让这两笔大额的钱财看上去很是让人在意。
　　但只是在意，线索只有这么多，他们无法再查到更多。
　　收起笔记本后 ，江进宝便转道去别的房间。
　　在他离开的时候，漆弈突然转头看向身后。
　　书桌上，破碎的镜片中，似乎有一双青白的脚掌悬挂黑暗中。
　　他微微眯起双眼，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抱着炸毛的招财离开房间。
　　吱~
　　老旧木门轻轻合上，镜子里的脚掌突然晃了一下。
　　·
　　来到戚国伟弟弟、弟媳的房间里，江进宝没花多久就又在床头柜里翻出了东西。
　　只能说不愧是一家人，放东西的地方都很一致。
　　那是一张保证书，用潦草的字迹反省自己的过错。
　　江进宝一目十行看到底后忍不住横眉，狠狠唾了一口：“戚国伟这弟弟真不是东西，竟然强女干自己的嫂子！还说是嫂子勾引的，我呸！畜生不如的东西！”
　　“啊？我姑姑被强了？”戚风帆张大嘴巴一脸呆滞。
　　江进宝点头，脸上厌恶神色更甚：“他老婆也是，竟然还原谅他了。”
　　“草！真不是个东西！亏我小时候还觉得他这人不错！”虽然死了二十多年，但那毕竟也是自己的亲姑姑，戚风帆亲眼看到上面的字后气得脸和脖子一起红，眼睛里几乎喷火。
　　只有漆弈在他们俩愤慨的时候，突然摸着招财，轻飘飘来了一句：“你确定他说的‘嫂子’是你姑姑吗？”
　　他说话时依旧笑着，但那双水绿色的眼中不知何时已没有了醉意。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啊，昨天身体不舒服实在起不来码字TUT今天就多更一点了


第16章 漆弈不见
　　话音一落，江进宝和戚风帆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同样的想法。
　　按照下贱男人的审美来看，被玷污的更有可能是是前者。
　　江进宝甚至都不用细想，脑子里就浮现出一张猥琐的面容正靠近相片中那无助的女人，沾满泥垢的双手撕开脆弱的外壳。
　　一个水灵年轻，不知来历也鲜为人知的“嫂子”，必然比干了半辈子农活，且村里人熟识的嫂子更有吸引力。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在村里人，或者是戚风帆不知道的情况下，戚国伟确实拥有两个“老婆”，一个明面一个暗里。
　　虽然不知道明面上的那个是否知晓这个“二房”的存在，但通过保证书中轻飘飘的口气中可以肯定，戚国伟的弟弟弟媳很清楚她，并且可以随意欺辱她——
　　可以原谅自己的丈夫强女干其他女性，这个弟媳并没有把“嫂子”当做和自己平等的人来看待。
　　在这个看似和睦的大家庭中，竟然藏着一个稚嫩的，弱小的，被所有人肆意凌-辱的女人……光是想着，就让人心底发凉。
　　空气变得沉默，两人皆是看着保证书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戚风帆才试探道：“我在二十年前入殓的时候没有看到这个女人，是不是说明她当时没死？甚至这十三口就是她毒死的？”
　　“不大可能……”江进宝摇头，“你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说明她并不能自由出入这个家庭，大概率一直处于被紧闭、关押的状态中，怎么能够下毒毒死一家人呢？”
　　“万一她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逃出来呢？”
　　“那也应该先求助吧？”江进宝用手肘顶住他的电筒照向房梁，眼中满是怀疑：“而且你看着这个房梁，距离地面最少五米，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把十三个人都吊上去？”
　　“她可以用工具啊。”戚风帆做了个绳子甩上房梁，然后摇动把手吊起重物的动作：“用那个辘轳，就是井里打水的东西……”
　　江进宝闻言摇头：“那我问你，当时有警察来调查吗？”
　　“那当然有！毕竟这案子在当时可以说是轰动一时了！”
　　“调查结果怎么样？”
　　“没有任何他杀痕迹，系自杀……”
　　话说一半，戚风帆闭了嘴。
　　警察肯定比他聪明，连警察都找判定是自杀，他不认为自己贫瘠的想象力会比警察的调查更加专业。
　　于是他摇摇头说道：“算了算了，再去看看其他地方吧。”
　　“嗯。”江进宝点头，转一圈确认房间里没有其他线索后打算离开。
　　可是他刚走到门口准备扭动门把手时突然觉得不对劲，便下意识收回手拍摄木门，纳闷道：“咦？门什么时候关上的？”
　　镜头中，破旧的木门与门框严丝合缝，只从损坏的边角中溢出冰冷的风。
　　戚风帆闻言把手电转来照亮整扇门：“刚刚漆弈跟在最后面，应该是他随手关上的吧。”
　　江进宝转身就问：“漆弈，是你关的门吗？漆弈？”
　　话刚说完，他才发现漆弈竟然不在房间中了！
　　那么大一个人竟然在无声无息之间消失不见了？
　　“漆弈？漆弈？”
　　呼唤无人回应。
　　腐朽破败的狭窄空间中，只有他和戚风帆的呼吸声交替响起。
　　光线照不到的黑暗角落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诡异。它们躲在人眼看不到的地方用那浑浊阴冷的眼睛注视他们，露出狩猎时扭曲狰狞的笑容。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道萦绕在鼻腔，江进宝的冷汗唰得流了下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飞速冰凉，快要和摄影机的金属表面差不多温度。
　　他颤着嗓子自我安慰：“可能、他可能先出去了吧？我们去外面找找他。”说着，手就要按到把手上打开房门。
　　就在这时，弹幕突然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刷屏！
　　【握草！进宝你快看把手！】
　　【把手把手！】
　　【把手上有指纹！】
　　【好多指纹！】
　　余光瞥到弹幕，他闪电般地收回手查看门把，惊恐地发现本该灰尘遍布的金属把手上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指纹！
　　这些指纹有大有小，横七竖八错落分布整个把手，晕开上面的厚重灰尘，留下杂乱无章恍若疯狂的痕迹！
　　这绝对不是漆弈一个人能做出来的！
　　这个宅子里，还有其他人！
　　或者，不是人！
　　想到这一点的江进宝，心脏几乎快要停跳，他狼狈地转过头与戚风帆对视想要求得些许安慰壮胆，却见对方比自己吓得更惨，整张脸白得像纸一样，浑身都在抖。
　　“快、快跑吧！”几乎是哀嚎着说出这一句，戚风帆连把手都不敢碰，直接用蛮力撞开房门向外冲刺！
　　江进宝也连忙跟在他身后逃窜。
　　“呼、呼……”
　　镜头随着手臂慌张摆动，把直播画面晃成了黑白色的飓风。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跟着提起了心脏，下意识祈祷他们赶快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就在他们经过走廊拐角走入大厅的时候，一抹猩红突然飘出。
　　戚风帆躲闪不及，竟然直直撞了上去！
　　碰撞的一瞬间，极致的冰凉穿透衣服渗入肌肤，他甚至以为自己撞上了一块漂浮在海面上的小冰山，鸡皮疙瘩带着汗毛瞬间起立。
　　草！这么轻！一定是红衣厉鬼！
　　脑海中刹那闪过这个念头，他甚至闭上眼准备被七窍流血的厉鬼杀死，却在那极寒一闪而过后，看到猩红跌落在地。
　　“漆弈！”
　　随后惊呼响起，身后一直紧跟的江进宝越过自己前往“厉鬼”跌落处。
　　他下意识把目光跟随过去，发现自己撞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厉鬼，而是刚刚莫名失踪的漆弈。
　　此时漆弈双手撑地坐在地上，红发散乱，眉头微蹙，狼狈模样像是被什么人□□了一番；而他的那只小黑猫则灵活地跳到一旁，漫不经心地舔舐自己的毛发，金黄的双眼中似乎有着些许……嘲笑？
　　靠，一定是看错了！
　　摇摇头，戚风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刹不住车了！”
　　漆弈被江进宝扶着站起，拍了拍衣服皱眉看向慌张的两人：“你们跑什么？”他应该是酒醒了，又回到一开始相对冷漠的状态。
　　“有，”江进宝顿了下，“有人，还有其他人！这里不安全，我们快走！”
　　“我刚刚把这里都转过了，没看到人，”漆弈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但我看到其他东西。”
　　“什、什么？”下意识地，江进宝和戚风帆同时咽了口唾沫。
　　“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
　　“对，地下室被锁上了，所以我来找你拿钥匙。”
　　漆弈从戚风帆手里拿过电筒，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转身带路：“走。”
　　“可是……”江进宝没动，他还是想结束这场直播。
　　这栋宅子本就让他觉得不舒服，再加上漆弈神出鬼没和把手上诡异的指纹，将他本就不大的胆子直接压缩到极致，恨不得现在就金鸡报晓、天光大亮，自己安全离开。
　　但此刻是半夜，唯一明亮的光线只有漆弈手中的电筒，而且……
　　而且他那该死的好奇心，竟然战胜了恐惧，督促他去看看那间神秘的地下室。
　　“要不，我们俩先出去，在外面等着他？”戚风帆拉了拉江进宝的袖子，整个人缩在他身后看上去可怜兮兮：“或者我们先回去再拿两个电筒过来？这一个不太够用……”
　　话还没说完，他就悲伤地发现江进宝竟然跟着漆弈走，嘴里还说着：“我想去看看，你先回去吧。”
　　虽然此刻距离老宅大门只有一段很短的距离，但没有手电没有同伴，经过惊吓的戚风帆根本不敢远离他俩，只能在心中把各路神明菩萨都祷告一遍后，念着咒语口诀跟了上去。
　　“哦嘛咪贝贝哄……”
　　他念叨的声音不大，但在狭窄走廊中还是可以让前方两人清晰听见。
　　江进宝听了一会儿后，突然一脸正色地转过头提醒：“错误读音的经咒反而会引鬼。”
　　戚风帆被吓了一跳，连忙追问道：“正确的该怎么念？”
　　“你念的是观世音菩萨的六字大明咒，应该读作唵（ong）嘛（mā）呢（nī）叭（bēi）咪（mēi）吽 hōng）。”
　　江进宝一字一顿教给他正确读音，还说了其他咒语：“你也可以念不动明王咒，南无，三曼多，伐折罗，赧，含；或者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戚风帆照着都念过后潜意识觉得安心些许，忍不住报以感激笑容，然后好奇询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江进宝一愣，随后微微皱眉：“好像是小时候有人教我……但我记不起来是谁了。”
　　或许是咒语生效，两人交谈间，恐惧的氛围似乎减少不少。
　　就在他们来到厨房后，漆弈总算停下脚步盯着墙角橱柜说：“地下室就在那下面。”
　　说着，手电光线照射过去，两人蹲下身看到一个破旧的锁头隐藏在橱柜下，若不是细心到趴在地面，怕是很难找到这。
　　江进宝抬头看一眼漆弈淡然的神色，突然发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刚刚漆弈突然失踪已经让他觉得不对劲，此刻竟然能找到这么隐蔽的地方更是让人怀疑。
　　倒不是怀疑漆弈和这桩二十年前的案子有关，而是怀疑他的身份。
　　他刚问完，漆弈就不慌不忙提溜起小黑猫，把他举到和自己脸颊同样的高度：“是招财钻进去找到的。”
　　一黄一绿两双澄澈的眼睛注视着他，都透着浓浓的无辜。
　　江进宝默默移开视线。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相信他。


第17章 地下密室
　　“漆弈，帮我照下。”
　　说完，江进宝半趴在地面拍摄碗橱下方，漆弈也顺势把光线压低，彻底照亮那一小块黑暗。
　　观众们可以清晰看到，粗糙水泥地上确实有四条缝隙框成方形入口的模样，外侧缝隙和结实的锁头相连，被牢牢锁住。
　　呼~
　　有一阵极为微弱的风从缝隙里吹出，地面细小的水泥渣子与灰尘混在一块，随风抖动。
　　入口范围比碗橱要大，如果想打开入口必须要把碗橱整个挪开。
　　江进宝本想让戚风帆和漆弈两人搬走那笨重的木制碗橱，但他回想起刚刚漆弈几乎被撞飞的场景，还是选择自己上阵。
　　“漆弈你来拍。”把摄影机交给漆弈，江进宝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和戚风帆一人一边搬移碗橱。
　　碗橱里还有许多碎裂的碗碟，搬动时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听上去并不悦耳，反而干哑如沉闷的磨牙声，让所有人都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做着苦力，漆弈则举着摄影机低头注视地下室入口逐渐显现，清浅的眸色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
　　招财无意间瞥到那光，下意识抖了一下。
　　但它才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吓到，立马抖起全身，把浮毛都甩到了漆弈身上。
　　“阿嚏！阿嚏！阿嚏！”被猫毛呛得连打几个喷嚏，漆弈皱眉把招财丢到地上，拍打身上的浮毛：“你怎么掉毛这么多？”
　　招财：“喵喵~（这是正常现象！）”
　　“明天把你毛都剃了。”
　　“喵喵喵！！（你不是人！）”
　　在一人一猫用不同语言沟通时，苦力二人组因用力憋得满脸通红。
　　“靠，这也太沉了。没有个两三百斤说不过去。”说话时，戚风帆咬牙切齿：“这橱子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重！”
　　江进宝闻言瞥一眼脚下地面，深吸一口气安慰道：“快了，你再过来几步就可以了。”
　　“嗯！”戚风帆点头，深呼吸后猛地提起一股力气，三步并作两步向前大步迈去。
　　江进宝猝不及防被碗橱顶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幸好他反应迅速松手闪到一旁，不然双脚肯定被狠狠砸到。
　　砰！
　　碗橱一侧落地，激荡起一片厚重的尘埃。
　　漆弈眼疾手快，一把提起招财把小黑猫挡在脸上承受灰尘攻击。
　　扑面而来的土腥灰尘瞬间笼罩毛茸茸的脸蛋，顺着黑鼻子冲入鼻腔。
　　“阿嚏阿嚏阿——嚏！”
　　小黑猫甩动脑袋狂打喷嚏，江进宝和戚风帆也被呛得直咳嗽，在场只有漆弈一人幸免于难。
　　“进宝，试试刚才的钥匙。”等他们咳完挥散灰尘，漆弈便快速开口：“应该可以打开这把锁。”
　　“咳，好。”点点头，江进宝掏出之前在戚国伟房间中找到的钥匙串，观察一会儿后找出三把钥匙，一个个试过去。
　　他的运气确实如命格所示的那样不好，三把钥匙，他硬是试到第三把才打开锁头。如果他没有事先查看锁眼大小的话，怕是要把整串钥匙都试个遍才能打开。
　　锁头落地，戚风帆找来两根烧火棍，一根自己拿着一根递给江进宝：“来，撬。”
　　“好。”江进宝点头。
　　苦力二人组再度卖力。
　　碗橱重达两三百斤，这层水泥门板要承受这个重量自然也不会轻到哪里去。
　　两人花了十多分钟才把水泥板撬开一条缝，然后艰难地顶起。
　　咚！
　　伴随一声巨响，水泥板砸到墙面。
　　江进宝这才发现老旧墙面上早就有一条深刻的凹槽，正对门板边缘——在很久之前，这扇沉重的门曾多次被打开，释放罪恶；也曾无数次合上，关押凄凉。
　　门板打开，黑洞洞的入口显现出来。
　　江进宝接过摄影机和手电向里照去，发现这只是一条倾斜的水泥楼梯，通往的地下深处无法被光线照亮。
　　“下去看看？”他抬头提议。
　　漆弈自然没有异议，点头答应。
　　戚风帆犹豫了好一会才咬牙道：“下去就下去！不过我要走中间。”一想到自己落在最后，背后随时有可能出现什么东西的场面 ，他就怕得牙齿打架。
　　江进宝没说什么，爽快安排走位：“行，那漆弈走最前，你中间，我殿后。没问题吧漆弈？”
　　“没问题。”
　　漆弈抱着招财走到楼梯旁，看一眼深处后迈出步子，踩上水泥面。
　　等他下了两层，戚风帆立刻跟上，还回头招呼江进宝赶紧下来，因为电筒还在对方手上，离太远的话根本看不见下面的楼梯，很容易踏空摔倒。
　　“来了。”
　　江进宝应声，正要下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下意识循声望去，看到碗橱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一小块白瓷碎片落在地面。
　　以为是刚刚戚风帆用力一砸使得柜门荡开，他没有多想，转回去径直下行。
　　苍白的手电光线一点一点沉入地下入口，宛若希望的光芒被深渊恶鬼缓缓吞噬。
　　等到最后一丝光亮消失，老旧的厨房重新回归黑暗。
　　呼~
　　不知从哪吹来一阵无雪的阴风，将碗橱沉重的柜门打开一条小缝。
　　咔、
　　地面的白瓷碎片突然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踩到。
　　但只有这一声，空气便重新归于安静。
　　好像那东西走了。
　　可是只过了几分钟，碗橱柜门突然砰地打开！数不清的陶瓷碎片哗啦哗啦倾泻而出！仿佛无尽瀑布从碗橱涌出！
　　随后！
　　轰！
　　三百斤的碗橱竟然兀地倾斜，直直砸向地下室入口！
　　·
　　漆弈走在前头，光线从身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条纤长的黑蛇钻入地下。
　　招财轻轻抽动鼻子，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有腐败的味道。”
　　“嗯我知道。”漆弈神情不变，若有若无地瞥一眼身后然后收回视线。
　　他走了大概十层台阶后踏到地面，又经过三米长的通道后，才来到这间小小的地下室。
　　不过还没等他们看清地下室的情况，刺鼻腐臭味就扑面而来。
　　戚风帆猝不及防吸进去一大口，直接发出一声响亮的干呕，飞快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吐出来。
　　江进宝虽然落后他几步，但情况也没比他好多少，脸色瞬间变青，死死抿紧嘴唇连话都不敢说。
　　只有漆弈像个没事人一样往里走去，借着灯光打量环境。
　　地下室只有七八平米左右，靠墙放了张铁架单人床和塑料马桶后就显得格外拥挤。
　　这只能满足基础生理需求的地下室肮脏狭小，泥土墙角聚集一堆腐烂的耗子，一个个皮肉分离露出发绿爬蛆的骨头。想来臭味也是这堆耗子尸体发出的。
　　只不过，会这么臭吗？
　　“进宝，照过来。”
　　漆弈站在单人床边突然开口，随后光线便转移方向照射过来。
　　苍白的光线把床架一隅照得一览无余，漆弈看到简易床架上铺着一层单薄残破的被褥。
　　经过二十多年的时光，被褥的花色早已被肮脏的尘土覆盖，但还是可以显示它中间微微隆起的一条鼓包，一米多长，似乎裹着什么。
　　看到这个鼓包，江进宝的冷汗突然流下。
　　床上、被下、一米多长的鼓包。
　　不会是，尸体吧？
　　漆弈也想到了这一点，伸出手捏住被褥一角。
　　江进宝想要阻拦，但还是慢了一拍。
　　伴随着一道刺耳的裂帛声，沉重的被褥被一下掀开。
　　顿时更加浓郁的恶臭如排山倒海般涌出，掩藏了二十年的罪恶在腐败棉絮的依依不舍下公之于众——
　　血肉融入棉絮，变成浓郁到黑的深红色；散架的白骨像蛹中惨死的蚕虫，泛着苍瘠的白色。
　　“死、死人！是死人！”戚风帆战栗不已，连连后退把江进宝挤到了通道中。
　　江进宝被撞得站立不稳，摄影机拍摄的画面开始模糊。他一只手按住对方的肩膀极力想要安慰：“别激动！只是尸体！”
　　但是戚风帆听不进去，脑子里再度浮现出那张被水泡得惨白的，婴儿肿胀的脸。
　　那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在此刻再度缠绕他的意识。
　　“把手电给我！我要出去！”
　　戚风帆嘶吼着争夺手电，竟直接把江进宝撞到了墙上。
　　咔啦！
　　江进宝为了守住手电，右手一松，摄影机落在地面。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沸腾。
　　【靠！真的有死人！】
　　【真的假的啊？我看着像道具。】
　　【真的吧？我看那个扬帆起航快吓死了。】
　　就在观众们激烈讨论时，拍摄地面的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此时此地不该有的东西——雾。
　　冷白的浓雾从地底渗出又低又浓，像倾巢而出的白蜈蚣，一个接一个紧紧挨着，快速而冷酷地向他们脚边爬来。
　　这诡异的场景更是把戚风帆本就脆弱的心脏吓得几乎停跳！
　　他疯了一样地向楼梯跑去，连手电也不要，只想现在！立刻！马上！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再不逃他一定会死！
　　会像二十年前的姑姑一家一样！
　　死在这个宅子里！
　　可是他刚走出去没几步，楼梯上方突然发出哗啦呼啦的声音。
　　随后，一个巨大的黑影向他们冲来！


第18章 身陷绝境
　　庞大的黑影当头砸下，戚风帆面对危险时瞳孔缩成针眼大小，身体像是被点了穴位一样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越来越近！直至占据整片视野！
　　“小心！”
　　江进宝惊呼一声，拽住他的领子向后退去，然后猛地一甩！
　　轰！
　　几百斤的碗橱重重落下，将泥地砸出巨大凹坑！
　　幸好江进宝拉得及时，不然这小小的密室怕是又要加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哗啦啦！
　　碗橱在重力之下分崩碎裂，无数碗碟碎了一地，飞溅的碎瓷片与灰尘一起迸向众人面庞。
　　戚风帆还好，倒在密室墙边，除非碎片会转弯，不然不会有事。
　　但江进宝可就惨了，为了拉回戚风帆，他此刻站再通道口直面碎片。而且方才爆发拉人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现在他连抬手遮挡都做不到，只能闭上眼以免碎片扎入眼球。
　　他做好了被毁容的准备，却只听到噗噗的声音响起，脸上竟然一点痛感都没有。
　　怎么回事？
　　他茫然地睁开眼，正好看到漆弈单手提起背包。
　　“你的包掉了。”淡定说完，漆弈便把扎满瓷片的背包重新丢回地上。
　　阻止毁容惨剧发生后，他跨过江进宝，抱着黑猫向通道那头走去。
　　不过三米的泥土通道，扎满了锋利的碎瓷片。
　　要是方才没有他出手用背包挡住，只怕此刻的江进宝已经被扎成了筛子。
　　正常飞溅的瓷片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他伸出白皙指尖轻轻划过瓷片边缘，竟然顷刻间就被划出一道口子，渗出一串细微的血珠。
　　漆弈收回手指，将血珠随意擦在招财身上，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来到尽头。
　　碗橱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模样，断裂的木头和瓷片混合，堆积在台阶上，要想上去的话，必须得把这里都打扫干净才行。
　　台阶上方则空空荡荡，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和淡淡的阴气。
　　三百斤的碗橱不会自己倒下，除非有外力推助。
　　而这外力，正是漆弈最熟悉的东西。
　　嘴角玩味地勾起，漆弈浅笑着用脚尖拨弄碎瓷片，清理台阶。
　　那只恶鬼好像和他抱着一样的想法，并不想这场游戏尽快结束。不然对方只要关上水泥门，他们三个就会被锁在这件密室，和那具充满恶臭的尸骨作伴。
　　此时，危机似乎已经过去，就连刚刚突然涌出的白雾也消失不见，密室再度恢复平静，只有碎片散落的声音响起。
　　江进宝坐在原地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背包和摄影机。还好，背包上的瓷片可以拔下，摄影机也没有摔坏，只是磕碰掉一点漆面。
　　他手持摄影机走向戚风帆，蹲下_身询问：“你还好吗？”
　　戚风帆依旧惊魂未定，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眨眨眼反应过来，瑟缩了一下回道：“刚才谢、谢谢你……”
　　“没事，我刚才只想让你不要那么激动，”江进宝摇摇头将他扶起，“我们先上去吧。”
　　戚风帆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视线探查地面确认没有一丝白雾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刚刚那个雾，你看到了吗？”
　　“那不是雾，是墙角的灰。”
　　江进宝的解释很苍白，但他如果不这么解释，戚风帆可能会再度崩溃。因此他指着墙角蹩脚地撒谎：“刚刚漆弈掀开的被子落到地上掀起灰了。你看，现在灰尘落地就又恢复成原来那样了。”
　　“嗯。”戚风帆没有反驳也不想反驳，因为这是最好的回答。
　　而弹幕对这种说法信疑参半，再度吵了起来。
　　【一定是干冰！那么浓的白雾只有干冰才能弄出来！】
　　【我就知道这种探灵直播都是作秀。没意思，走了。】
　　【走就走呗，说得和撤股一样，你以为你谁啊？】
　　密室中，戚风帆跟在江进宝身后紧挨着他，神色慌张地催促：“我们快上去。”
　　“好。”
　　等到身后响起渐近的脚步声，漆弈已经清理出一条狭窄但干净的道路，只能一只脚踏但也足够他们上去了。
　　“好了？”漆弈转头看向二人，眉毛微挑：“你们想回去？”
　　他漂亮的脸上依旧是轻松表情，似乎没有经历过方才的事情。
　　不过比起天生胆子大，抱着黑猫的他更像是幕后黑手的淡定。
　　“嗯，”江进宝的眼中露出些许审视，“你有发现什么吗？”
　　虽然碗橱落下来的时候，漆弈还在密室最里面，怎么都不可能让三百斤的重物落下。但不知为何，他的潜意识总觉得这件事与对方有关联。
　　漆弈点头，指了指头顶说道：“这碗橱是被人推下来的。”
　　废话。
　　但又是实话。
　　在场三人都不可能推下碗橱，他不该怀疑自己搭档的。
　　江进宝沉默片刻转而说道：“这里一定有人对我们抱有敌意，我们得回去报警。而且这具尸体也不能放着不管。”
　　“行。”漆弈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向台阶上走去。
　　只是在无人看到的角度，他的脸上闪过笑意。
　　想走？
　　这要看看这里的东道主有没有玩够。
　　没用几分钟，三人重回厨房，呼吸到了相对新鲜的空气，将胸肺中的腐臭气息快速吐出。
　　此时，空洞洞的黑暗空间中吹着一股阴冷的风，窗外摇曳的树影宛若一只只鬼手流进厨房地面，似有似无地触碰他们的影子，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里安静，但似乎并不安全。
　　江进宝晃动手电，看到地面散落的瓷片后更加肯定地说道：“刚刚果然是有人想害我们，此地不宜久留，快走！”说罢，快步向来时的路走去。
　　“走！”戚风帆求之不得，立刻跟着他离开。
　　漆弈也没有阻拦，间隔两步坠在他们身后。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大厅，看到来时的门依旧大开着，被些许月光照亮的院子就在眼前。
　　生物对自然光的渴望让他们暂时压下了心中愈加浓郁的不安，两步并作两步快速冲向大门。
　　然而就在他们的脚尖即将越过门槛的时候，院中突然刮起一阵狂风！
　　陡然爆发的飓风冲入大厅，几乎在瞬间把两个成年男人吹得飞起！
　　而那两扇摇摇欲坠的大门更是直接被拍上！
　　砰！
　　砰！
　　砰！
　　飓风穿越东西两侧房间，把房门一同关上，将大厅阻隔为一个封闭的四方盒子。
　　惨薄的月光被挡在门外，生机拍灭于鼻尖，渺小的生物们再度陷入对未知的恐惧中。
　　这风太过诡异，连江进宝都无法再保持冷静。
　　他用力推、踹大门和房门，发现全都纹丝不动后立马慌张地用手电扫视四周，大声喊道：“是谁！出来！”
　　饱含怒意的声音可以威慑住很多东西。
　　不仅是人。
　　但手电扫过的地方只有破败景象，即使是诡异的影子被照射后也只显现出家具的原型。
　　江进宝和戚风帆像两只被抓住的无头苍蝇，仓皇失措地在大厅内转动，时不时冲撞木门，想要逃出。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做，看似破旧不堪的木门都□□直立，将它们封锁其中。
　　空气中回荡着他们的声音，但没有一点回应。
　　漆弈冷静地注视着他们的举动，双目在大厅内搜寻。
　　奇怪，为什么没有感觉到厉鬼的存在？
　　不过阴气一直似有似无地缠绕在身边，想来厉鬼并没有离开。
　　滴答。
　　突然，清晰的水声响起。
　　戚风帆抖了一下，压低的声音竟然带上些许哭腔：“什、什么声音？”
　　江进宝听到后也立刻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倾听。
　　滴答。
　　又一滴水落下，声音更加清晰，甚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边。
　　可这大冬天的废屋老宅，哪来的流动水？
　　难不成是哪里的雪化了？
　　恰在这时，江进宝的手电灯光闪烁两下，猛然熄灭。
　　戚风帆呼吸骤停正准备尖叫，结果气流刚到嗓子眼灯光就再次亮起，只不过光线微弱了许多。
　　“快没电了。”江进宝晃了下手电，面色更加凝重，“最多再支撑几分钟，我们要赶紧离开。”话音一顿，他转而看向一旁背对自己的红发美人：“漆弈，你有什么办法吗？”
　　漆弈没有回答，而是用另一句疑问接过他的话语：
　　“刚刚有这个相框吗？”
　　江进宝和戚风帆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老旧条柜上立着个相框，约莫十二寸，背对二人。
　　“不知道……”江进宝摇头。
　　刚刚他太过慌张，根本没有注意这些细节，戚风帆也和他一样一脸茫然。
　　但是作为冷静旁观者的弹幕顿时炸锅。
　　【我记得刚刚没有的！！】
　　【是突然出现的！】
　　【有人偷偷放上去的？动作太快了吧！】
　　【艹！我怕了！】
　　同样怕的还有两人。
　　江进宝眼见手电光线越来越弱，只能照亮一两米的距离后忍不住向漆弈靠近，面若金纸开口道：“不要管相框了，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出去。”
　　“等下。”漆弈转头露出安抚神情，然后一步一步走到条柜前，按住相框边缘将它缓缓转过来。
　　顿时，刺目红色跃入眼帘。
　　漆弈一愣：“结婚照？”
　　泛黄老旧的照片上，一对男女身着大红婚服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
　　新人面朝镜头，双手交叉坐姿端正，但双目紧闭面容僵硬青白，任一旁桌面烛火明亮也无法照暖他们的脸色。
　　他们就坐在那，宛若两只被习俗操控的提线木偶。
　　本该是温馨的婚礼场面，却透着一股令人骨寒毛竖的阴森氛围。
　　好似有无数双黑暗扭曲的身影挤在桌底墙角的阴暗处，用浑浊诡异的眼球盯着人咯咯冷笑，又在你瞥去时隐匿身形。
　　江进宝听到漆弈的声音后下意识把手电照去，却在看清相片的一瞬间感觉有刺骨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听到自己的嗓音因本能的恐惧而颤抖变调：“是冥婚！”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照片上的新人猛然睁眼！
　　奄奄一息的手电灯光彻底熄灭！
　　黑暗来袭，随之而来的还有漆弈等待许久的冲天阴气！
　　作者有话说：
　　预收——
　　《无尽谋杀》无限流/女主无cp
　　文案：
　　城市上空出现了一个黑色城堡，据说是神明居所，只要在城堡里通过神明的考验，就可以获得永生。
　　无数人想要参加但被拒之门外。
　　·
　　第一次醒来，江缘死了，只看到一扇发着光的门在眼前打开。
　　第二次醒来，江缘和七个人围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找到杀死你们的真正凶手吧，或者在无尽的循环中获得永生。”
　　随后，【一日】门在面前打开……
　　【食用注意】
　　1.女主无cp
　　2.短篇悬疑推理，无超自然元素
　　3.一个尝试


第19章 拜堂成亲（三合一）
　　光线消失, 摄影机从江进宝手中滑落。
　　下坠过程中，镜头仍旧对着漆弈的脸。
　　这使得观众们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飞扬红发间，完美面容俯视自己, 双眸冰冷, 嘴角笑意不屑。
　　【……eng了。】
　　【想被踩, 谁懂？】
　　【我、我……（举手）】
　　漆弈并不知道有一小批人被自己的笑容开发出奇怪的属性, 他在阴气爆发时就丢出招财：“自己躲起来。”
　　这是嫌我碍事？
　　招财虽然愤愤，但还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被抛下后就·立刻跳到一处阴气薄弱的角落，利用自己完美的外形隐于黑暗当中，只眯起一双金黄眼睛注视漆弈的一举一动。
　　老旧的宅子似乎顷刻间猛然扩大了无数倍，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边际；又好似没有变化, 伸手就能触碰到冰冷墙壁。
　　无穷无尽的黑暗如潮水一般涌来, 飞速吞噬那仅剩些许的手机光亮。
　　黑暗中，诡异白雾再一次爬出，虽肉眼无法看到，但其散发的作呕腥臭还是裹挟着冰冷触感攀上三人的脚踝。
　　黏腻、刺骨。
　　宛若沼泽中游动的毒蛇，对着肌肤下鼓动的血管露出尖锐獠牙。
　　精神绷到极限的戚风帆被这触感吓得尖叫，大脑瞬间失控, 不管不顾向前方冲去。
　　“别乱跑！”
　　虽然看不见, 但江进宝还是下意识想要拉住对方。只不过伸出的手只摸到一片快速离开的衣角。
　　再听到对方动静时是一道闷哼以及硬物撞墙的声音。
　　咚！
　　物体倒地。
　　戚风帆竟是直接把自己撞晕了过去。
　　不过这也好，最起码不用再受恐惧的折磨。
　　江进宝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亮起手机电筒想要照亮大厅。
　　可是这黑暗太过诡异，像粘稠的泥浆, 光线根本无法穿透, 只能微微照亮二三十公分的距离。
　　他仿佛虚空中孤立无援的尘埃, 世界静得能听到自己脱缰的心跳声。
　　“漆、漆弈？”
　　恐惧中他想要寻找同类, 便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轻声询问：“你在哪？”
　　不知为何他感觉这空气像有毒一样，吸入肺中就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这其实是吸入过多鬼瘴的后果。
　　那些烟雾就是厉鬼阴气影响产生的鬼瘴，可以缓缓侵蚀人心胆量。
　　“往前五步。”漆弈的声音不远，就在两三米外的地方。
　　听到他还没事，江进宝仿佛从他平静的声音中获得了力量，心跳渐渐回归正常阈值，向着前方迈出步子。
　　听到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漆弈微微眯眼。顿时，黑气涌上眼球覆盖正常白色，而他被黑暗剥夺的视野再次恢复清晰。
　　他看到江进宝拿着完全没用的手机，便难得好心地提醒：“手机关了，省点电。”
　　“哦、好。”看着手机电量飞速降低，江进宝点点头关闭了电筒，但他忘记后台直播依旧开着。
　　漆弈也不知道直播还在继续，他看江进宝慢吞吞靠近后便开始搜寻阴气来源。
　　冲这阴气浓度来看，此处最少有两只白衣厉鬼。
　　他之前吸收的几只虽然种类不同，但根据阴气浓度来算都只能算是最低等的灰衣厉鬼，包括招财。
　　白衣厉鬼比灰衣强上一倍有余，最大的特性就是可以触碰实物，还能蛊惑人心。
　　若是吸收了这里的白衣厉鬼，他的伤势必然能够恢复不少。
　　想到这，漆弈阴气覆盖的眸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继续在屋中搜寻。
　　可不知为何，他看遍了整个大厅都找不到一只厉鬼，只感觉到阴气愈加浓郁，明显有鬼靠近。
　　突然，衣摆被人抓住，略带颤抖的嗓音也在身边响起。
　　江进宝说：“漆弈，你还找得到门吗？”黑暗剥夺了他的视觉，脑中关于老宅结构的记忆也随之变淡，他只是稍微转了个圈，就已经无法分辨出方向。
　　漆弈当然知道门在哪，但他不想现在离开，便张口就来：“我也不知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的风……”
　　“只是风。”
　　江进宝抓紧了他的衣角，内心一直排斥的念头控制不住地涌出：“你说会不会是、是鬼？”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鬼。”
　　漆弈继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
　　“可是……”
　　江进宝还要再说，却再一次听到那诡异的水滴声。
　　滴答。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液体滴落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形成紧张而急促的节奏回荡在黑暗中，仿佛战争擂鼓，一下比一下重，狠狠敲在心脏脆弱处，直震得那团软肉挤压收缩。
　　腥臭冲鼻的味道萦萦升起，绳索一般缠绕上漆弈纤细的脖颈，逼迫他抬起头来直视上方令人惊恐失色的恐怖场景——
　　房顶高不见顶，房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无数腐烂的尸体。各异的上半身被拥挤覆盖看不真切，只有一双双松垮扭曲的腿在黑暗中摇晃显现。
　　漆黑的血液、暗黄的尿渍，种种肮脏的液体顺着腿肢滑下，撞开地面蔓延的阴气浓雾滴落在地，溅出愈加浓郁的恶臭。
　　在这恶臭之中，他闻到了腐败、幽怨，饱含着无尽恨意的鬼气。它们如泥潭中游动的线虫，不经意冒头就被瞬间捕捉到踪迹。
　　这上吊尸林中不仅有鬼，还不止一只。
　　“在这啊。”
　　漆弈轻舔唇瓣喃喃自语，终于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兴奋笑容，眼中癫狂隐成红光呼之欲出。
　　大餐，终于等到了。
　　江进宝听到他的低语只感觉头皮发麻，追问道：“漆弈，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你在这站着，我很快回来。”
　　“你要去哪？”
　　询问刚刚出口，手中的衣袖就飞速抽走。
　　江进宝的心脏再一次提起，恐惧也重新冲上大脑，差点就要和之前的戚风帆一样随便找个方向冲去。
　　这时，漆弈冷静的声音响起：“怕就蹲下别动。我找到人了，马上就好。”他不想在狩猎过程中还要带小孩。
　　被这声音打了一剂镇定剂，江进宝深呼吸平复心跳，缓缓蹲下将脑袋埋进膝盖里，开始背诵现代最强大的咒语。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弹幕。
　　【emmmm这个确实有用。】
　　【破除封建迷信！社会主义诸邪不侵！】
　　【这是连夜颁发党员证的程度。】
　　另一边，红发于黑暗尸林中飞扬。
　　漆弈顺着那纤细的阴气痕迹奔走，双手锁链飞出，想要抓住造成眼前景象的罪魁祸首。
　　可是尸林拥挤，将阴气源头覆盖，他只能扯下一个个尸体进行搜寻。
　　尸体被锁链扯离上吊绳的瞬间就溃散为一缕黑烟，然后重回绳索上变成尸体模样。
　　无论他扯下多少，尸林都会在一秒后恢复原状，不增不减。
　　“啧。”
　　漆弈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手背纹路逐渐浮上红色。
　　就在这时，绳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撕拉——
　　正在奔跑的漆弈突然感觉到肩膀一沉。
　　他偏头，看到双肩落了两只僵硬破烂的脚。
　　脚上套着的老旧布鞋已经被臭液浸湿，在肩头一踩就溢出大滩深褐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大衣表面向下滑落，画出一条条狰狞的痕迹。
　　裤腿无风自动，露出其中一片黄绿的烂肉。
　　尸体，正站在他的肩上。
　　漆弈看着近在咫尺的脚，眉宇微沉。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动了。
　　咔、咔、咔……
　　肩上的尸体开始动作，僵硬关节扭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同时漆弈发现自己也在动，但不是随着他的意愿。
　　尸脚宛若毒藤在他肩膀扎根，冰冷气息宛若根茎钻入他的身体，控制他的一举一动。
　　哒、哒。
　　肩上的尸体操纵他的身体向前方走去。
　　与此同时头顶的尸林摇晃碰撞，发出一道道沉闷的声响，仿佛在为成功控制漆弈而欢欣鼓舞。
　　地面蠕动的雾气也随之散发出幽幽蓝光，照亮前方道路。
　　大厅陡然变得漫无边际。
　　瞬息之间，本在身后两步处的江进宝消失在越来越远的后方。
　　荧荧光亮似花朵一般摇晃。
　　这让漆弈想起阴间那条火照之路，也正是在那条路上，他被骗得体无完肤，甚至濒临死亡狼狈逃到阳间。
　　“糟透了。”
　　黑暗中响起他的声音，但语气冰冷阴森，与之前的平缓温和判若两人。
　　微乱红发之下，一双绿眼闪着漠然的光。
　　他不想玩了。
　　手上纹路再度亮起红色，灼热的感觉从手背蔓延到指尖，缓慢灼烧尸体控制带来的僵冷感。
　　这是他自诞生于这世界便具有的能力之一——
　　朱雀灵纹，可以释放焚灭魂魄的艳红火焰，也可烧毁大多数鬼魂带来的负面影响。
　　但实力只恢复些许，此刻朱雀灵纹的速度有些慢了。
　　他仍在尸体的操控下向前迈步，并看到不远的前方出现了一条麻绳和一个矮凳。
　　麻绳从房梁垂下，在末端系了个圈；矮凳立在麻绳下，一脚就可以踩上去。
　　漆弈只要踩着矮凳，把头伸进绳圈在踢掉凳子，他就会和成为上吊尸林中的一员。
　　很简单的。
　　上去吧。
　　死亡会带给你无尽的欢愉。
　　雌雄莫辩的声音在耳畔低语，哄骗脆弱的人类自愿受这眼前绞刑。
　　一如二十年前哄骗这一家十三口喝下农药又上吊自杀，生怕他们死得不够彻底。
　　可惜，它这次哄错了人。
　　漆弈已经被控制着踩上矮凳握住麻绳，却在伸头的瞬间停止动作。
　　他握紧粗糙麻绳，抬头看向上方层层叠叠的无尽尸林，笑容若芍药盛放，层层叠叠荡开张扬。
　　“找到你了~”
　　！！！
　　隐于尸林的影子一惊，瞬间遁走。
　　漆弈在头顶密集的尸体中看到一抹猩红的影子一闪而过——
　　正是照片上那刺目的婚服！
　　朱雀灵纹猛然喷出火焰，顺着手臂攀上肩膀，顷刻间将那具尸体燃为灰烬！
　　被控的感觉消失，漆弈立刻跳下矮凳跟着婚服的方向追去。
　　红嫁衣的速度很快，像灵动的蝶在摇晃的尸林中辗转腾挪，身子曼妙到诡异，每一次在黑暗中划过的弧度都像不起眼的尖刺扎入心脏，一点一点将其破坏的千疮百孔。
　　但漆弈完全不怕。
　　因为他的心脏早就破烂不堪。
　　得益于前几日步行寻鬼、捉鬼的锻炼，现在他的身体比初来阳间时要健康不少，追逐中逐渐缩短与红婚服的距离。
　　因为被勾起不好的回忆，他不想再拖延时间，索性翻转手掌让掌心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在空中与阴气锁链交缠猛然向婚服鬼冲去。
　　锁链飞行途中所有被触碰到的上吊尸体都被瞬间点燃，爆发肉眼无法看到的惨烈火海！
　　躲藏之地消失，婚服鬼很快就暴露在漆弈视线中，模糊的面容被火光照得扭曲不定。
　　而阴气锁链也捕捉到它的位置，瞬间出现在它面前将它捆了个结结实实。
　　啊啊啊啊——！！！
　　灼热火焰烧得它凄厉哀嚎，很快就化为一团精纯的阴气被锁链封锁，送到漆弈面前。
　　只是……
　　“嗯？”漆弈看着眼前乒乓球大小的阴气团，顿感不对。
　　这个阴气量，不是白衣！
　　始作俑者还藏在暗处！
　　念头闪过大脑的瞬间，诡异的笑声在大厅中响起。
　　咯咯咯……
　　这笑声雌雄莫辩，老幼不分，像许多人同时发出的相同音调，又似一个人气管里呵出的绵密风声。
　　漆弈循声转头，看到大门竟然打开了。
　　只是门外不是之前破败的院落，而是另一处大厅。
　　门外大厅与他所处的空间镜像相对，家具布置一样，却没有经过时间的腐蚀，新得仿佛刚刚建成一样。
　　呼~
　　轻微的风吹过，桌上的红蜡烛瞬间被点燃，晃动着豆大的火焰像眼睛一样注视漆弈。
　　红烛摇曳，黄光旖旎。
　　身着大红嫁衣，头顶盖头的新娘安静坐在桌边。
　　她白皙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膝盖上，身子单薄却又窈窕；明明没有露脸，但见者就是能感知到那盖头下的如花容颜。
　　“吉时到——”
　　不知哪里响起一声怪异的喊叫，一条绑花红绸突然出现在漆弈手中，横跨两个大厅，将他与新娘相连。
　　红绸鲜红刺目，像是由无数人的鲜血浸染而成，捏在手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潮湿与柔软。
　　好像他握着的并不是绸缎，而是一条鲜活的，有活人藏身其中的粗壮血管。
　　“一拜天地——”
　　新娘双腿抖动，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状态直直站立起，僵直着膝盖，一步一顿向漆弈走来，然后在距离门槛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踩出一圈尘埃。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勾起白嫩食指。
　　“来呀~”
　　柔软娇媚的声音响起，能把男人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给迷酥，像滩烂泥一样神魂颠倒地走过去，同那未见面的新娘拜堂成亲。
　　可惜漆弈不是人。
　　他捏了捏手中的红绸，轻笑一声迈步走出。
　　眼前这新娘仍旧不是白衣厉鬼。
　　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他即将跨越门槛到达那诡异的婚堂时，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别去。”
　　他回头，看到江进宝已经鬼瘴入体，满脸黑气地瘫软在地上，但仍旧伸出手想要阻止自己的脚步。
　　漆弈静静看他一眼，轻声道：“很快就结束了。”
　　说罢，转身迈过门槛，
　　砰！
　　房门紧闭，红光消失。
　　江进宝再也支撑不住，闭眼陷入昏迷。
　　手机电量也走到尽头自动关机，结束了这一夜惊悚荒诞的直播。
　　只不过直播虽然结束，讨论却没停止
　　【靠！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假的！我看到新娘身后撑着的竹竿了！】
　　【现在的主播为了赚钱也太拼了吧？】
　　【这服化道不比那些烂剧强？】
　　【这就是那什么叫71的人迈入娱乐圈的第一步吧？不过他演技太拉胯了，远远不如扬帆起航。】
　　讨论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响亮，逐渐在网上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
　　砰！
　　门板在身后关上。
　　漆弈与新娘面对面，两双脚尖之间的距离不足两米。
　　“一拜天地——”
　　怪叫再次响起，语调却带上些许催促。
　　新娘也僵硬地弯下腰，上下身折成标准的90°。
　　盖头上的穗子微微晃动，像是在等待男人动作进行拜堂。
　　漆弈掂着手中红绸，并没有如她所愿，而是继续向前迈步逼近新娘。
　　哒、哒、哒。
　　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奇异的震荡敲击在大厅地面上。
　　漆弈面容带笑，姿态自然，倒真像个喜气洋洋前来拜堂的俊美小生，正迫不及待地与新娘亲近亲近。
　　可是新娘身子却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竟然因为他的逼近开始退后，只是她的膝盖不能打弯，比起走更像是狼狈跳跃。
　　咚、咚、咚、咚！
　　最后一道重响是新娘跌坐太师椅上的声音。
　　她已经退无可退，而漆弈也逼到眼前，脚尖离她不过两公分。
　　漆弈捏住盖头，然后猛地一掀。
　　顿时，烛光将“新娘”的面目照亮。
　　那是一张乌青扭曲宛若猪头的肿胀脸庞。
　　双眼向上翻白，挤出粘稠血液；两颊凹陷，上下颚分离；嘴巴张大到极致，吐出长到喉结的舌头；就连粗糙如只芝麻大的毛孔中都渗着黑血……
　　这明明就是个上吊致死的男人！
　　而且漆弈还认识。
　　正是结婚照上搂着少女的戚国伟！
　　就在盖头被掀开的同时，本来凹凸有致的身体骤然变形、膨胀，像充气一样撑裂火红嫁衣；之前白皙纤细的手指也变得粗壮、黝黑，过长的小拇指指甲里甚至还残留着黄黑色的污垢。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足以把普通男人吓得屁滚尿流，但漆弈只是厌弃地微皱眉头，甩出火焰将其焚为另一团阴气。
　　两个乒乓球大小的阴气团悬浮掌心，白衣厉鬼却依旧没有现身，大厅内红烛摇晃，只有漆弈一个人的身影。
　　漆弈仰头吞噬阴气团，水绿色的眸子继续在大厅内搜寻。
　　咯咯咯……
　　笑声再度响起，但漆弈没有动，站在原地等待下一个“节目”。
　　“救救我……”
　　突然，虚弱的求救声响起。
　　漆弈循声望去看到个面色苍白的男人趴在条柜底下对自己伸手，还算清秀的脸上满是惊恐与哀求：“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张着没有血色的嘴唇向漆弈求助，眼睛里积蓄着晶莹的泪水：“我被一个女鬼困在这里好久了，她要杀我！她要杀我！可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漆弈眯起双眼冷漠地注视他，不为他的声泪俱下所动。
　　男人双手在地上抓挠，一点一点爬出条柜，饱含恐惧的声音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尖锐刺耳：“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要离开这！求求你带我走！求求你！”
　　说着，他指甲翻盖伤痕累累的双手就要抓上漆弈的裤脚。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那块布料，冰冷的鞋底已经踩上他的手背，不轻不重碾进地里。
　　男人吃痛抬头，对上一双淡漠的眸子。
　　漆弈漠然俯视着他，两颚形成的夹角宛若铡刀，砍断男人那丝渺小的希望。
　　他微抬下颚向后示意，声音平淡无波：“你已经死了。”
　　男人随着他的视线茫然转头，看到自己身后空空荡荡——
　　腰以下的部分全部消失不见，拖着扭曲蠕动的肠道在地面蜿蜒出杂乱血腥的红痕。
　　血液瞬间冰凉，男人的脸色在刹那间变为死人的青黑。
　　他像生锈卡壳的齿轮一样一点一点转过头颅，抬头看着漆弈僵硬开口：“我死了……我怎么会死呢？我还这么年轻，怎么会死呢……”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如同呓语。
　　“我怎么会死……一定是你！一定是你！”
　　突然，男人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双目流出猩红血泪狰狞恐怖：“你出现后我才死的！一定是你杀了我！一定是你！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语毕，双臂猛然用力竟然从地面弹射而起，向着漆弈的面门扑去！
　　只是他才飞到半空中就被锁链编织成的大网笼罩，残破的上半身像个球一样蜷缩其中。
　　“又是灰衣。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我不挑食。”
　　伴随一声无奈的轻叹，火焰猛然在锁链网中燃起，眨眼间将叫嚣着复仇的厉鬼焚为黑烟，飘进微张的口中。
　　十分钟内连吃三只灰衣鬼，漆弈的心情还算愉悦，靠坐到点着红烛的桌上笑道：“还有什么节目？一起来吧。”
　　虽是对着空气说的，但他知道那两只隐藏在暗处的白衣鬼一定能够听到。
　　咯咯咯……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话没多久，那诡异的笑声就再度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的声音很清晰，且距离很近。
　　他捕捉到声音的来源，抬头看去，正巧对上一张肿胀的脸。
　　这是一张属于婴儿的，被水泡胀的婴儿脸，肤色惨白，皮肉腐烂，像是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的剥皮耗子，湿哒哒的血肉被粘液的重力带着一同坠下。
　　哒！
　　拍在地面，溅开一团腥臭的水花。
　　漆弈躲过血肉站直身体，后退两步使得自己不必仰头，轻甩锁链笑道：“总算出来了。”
　　婴儿听到声音后两只眼睛像月牙儿一样弯起，张开嘴发出诡异清脆的笑声：“咯咯咯……怎么，客人不满意我的节目吗？”
　　说话时，他像蜘蛛一样倒掉在房梁上的身体微微震动，一颗眼球竟然从眼眶中滑落，掉在地面弹了两下后滚到漆弈脚边。
　　婴儿笑着：“不好意思，我的眼球一直不太听话。这位客人，能把它还我吗？”
　　“这个？”漆弈用脚尖轻点眼球，微微歪头状似询问。
　　“没错。”
　　“哦。”
　　漆弈点点头，然后猛一用力将眼球碾为一滩粘稠的碎肉！
　　“……”
　　婴儿沉默片刻后又笑了起来：“果然客人不满意我的节目啊……那我就亲自来吧！”
　　前半段话还算平和，后半端语气却急转直下宛若凛冬风雪，割人面颊！
　　倒悬在房梁上的婴儿突然迈动四肢，像蜘蛛一样飞速爬动，骨头狠狠砸在木头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他从房梁爬到墙壁，再从墙壁爬到地面，无论什么角度，脑袋都朝着漆弈的方向，仅剩一只的眼球中发出狠厉凶残的光芒！
　　他眨眼间跑到漆弈三米外的地面，浑身肌肤倏忽皲裂，爆发出浓郁至极的阴森黑气！
　　顿时，红烛熄灭，婚堂再次归于黑暗之中。
　　婴儿凄厉的声音响起：
　　“你是替他们一家报仇的吧！你也该死！”
　　“你和他们都该死！”
　　“死有余辜！”
　　说话间，周遭阴气骤然扭曲，大厅在漆弈的注视下变幻模样，刹那间就成了一处二十年前的那种老旧医院病房，而他站在病房床边，脚下仍旧踩着那滩眼球碎肉。
　　深夜病房的床上躺着一个枯瘦少女，浑身插满导管奄奄一息。
　　寂静的房间内只有仪器滴滴作响，婴灵的踪迹以及阴气消失不见。
　　若不是亲眼目睹了场景转变，只怕连漆弈都会认为这里不过是一处普通的医院病房。
　　漆弈环视四周发现没有任何人后，转而皱眉注视床上少女。
　　少女脸颊凹陷，却也是他熟悉的面孔——冥婚照上的新娘。
　　这是她生前的事情？
　　给我看这干嘛？
　　就在漆弈一头雾水的时候，少女的呼吸渐渐弱下去，心电图成为平直的横线。
　　滴——
　　心跳检测仪发出刺耳的尖叫，将夜色撕开一条猩红的裂口！
　　本来死去的少女兀地睁眼，眼眶中涌出汩汩黑血。
　　她大喊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说罢，猛然转头直视漆弈，然后宛若导弹一般从病床上暴射而起，双手指甲疯涨十公分，手指成爪状掐向漆弈的脖子！
　　漆弈后退半步，甩出锁链。
　　铛！
　　指甲与锁链碰撞竟然发出清脆的金鸣声！就连漆弈都愣了一下。
　　不过相比之下还是阴气锁链更为强大，撞击之下将少女的指甲尽数削端，裹着火焰冲向她的身体！
　　知道这火焰的厉害，少女不敢硬抗，身体膨胀撕裂喷出浓郁黑气笼罩病房。
　　随后场景再度变换，却回到了戚家老宅中。
　　这次漆弈站在墙角，依旧没有感受到阴气的存在。
　　这只厉鬼隐藏阴气的能力十分强大，现在重伤实力大跌的他竟然无法找到，只能等待对方主动现身。
　　于是他安静站在原地注视眼前发生的一切。
　　此时，面色青白仿佛死去多时的少女躺在竹席上，任由身旁老人为她更衣化妆。
　　突然，她鼻翼微微翕动，吹动老人手背上的汗毛。
　　老人浑身一震，哆嗦着把手指放到她的鼻下感受，随后大惊失色地站起身，踉跄向外逃去：“来人啊来人啊！诈尸了！”
　　她边嚎边哭，顿时把宅子里所有人都喊了过来。
　　“什么诈尸？”戚国伟走上前来，一脸严肃地质问老人。
　　老人顿时像找到救星一样扯着他的手臂，指着大厅里躺着的少女战栗开口：“诈尸了！那具女尸居然在呼吸！”
　　戚国伟闻言皱眉：“有呼吸？”
　　有呼吸不该叫诈尸，应该叫没死。
　　他走进大厅内查看情况，用手指探鼻息果然感觉到微热的气流；他又附身倾听少女的胸口，听到缓慢虚弱的心跳。
　　这个少女真的没死！
　　普通人如果碰到这种情况肯定会第一时间把她送到医院进行救治。
　　可这是戚国伟借钱买来的女尸，怎么可能再倒贴钱去给她治病。
　　于是他转过头对身后所有人恶狠狠地警告道：“都不需要说出去！”
　　说出去什么？
　　众人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看到戚国伟伸出宽大的双手掐住少女咽喉，然后缓缓收紧。
　　吱、吱……
　　皮肤肌肉的用力摩擦下，少女纤细的颈骨发出崩溃的声响。
　　戚家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噤若寒蝉，只有为死者着衣化妆的老者面露惊恐，颤抖的手指指着戚国伟，喉咙里出干瘪的声音：“不……”
　　她想要阻拦，却在开口的瞬间收到十多双阴冷的眼睛。
　　那些眼睛都来自一个家庭，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家庭。
　　于是她收回手，闭了嘴，眼观鼻鼻观心，再不发一言。
　　过了几分钟后，戚国伟收回手，确认少女死透以后招呼老者进来。他擦擦手对着战战兢兢的老者笑道：“老太，别出去乱说啊，买卖活人犯法，我可不敢做那种事。”
　　“是、是……”老者卑微低头，继续给女尸上妆。
　　戚国伟满意点头，抬脚准备离开。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转身，本来死去的尸体突然直挺挺站立起，伸出双手掐出他的喉咙！
　　“嗬嗬……”戚国伟瞬间被掐得眼球突出，脸涨成猪肝色。
　　漆弈看着眼前的场景微微皱眉，没看懂这鬼究竟想做什么。
　　就在他念头落下的瞬间，眼前突然一花，等再度清晰时他竟然和戚国伟换了位置！
　　女鬼正死死掐住他的咽喉！
　　肺中氧气骤然减少，漆弈飞速操纵锁链攻击女鬼。
　　然而还是慢了半拍，女鬼喷出阴气重新遁藏。
　　画面又一次转变，来到了冥婚的时候。
　　被缝合上下半身的尸体新郎，被竹竿支住后背的尸体新娘，手持大花红绸被拍下婚照。
　　这一次漆弈主动发动进攻，向新娘甩出锁链，艳红烈火更是喷薄而出形成火龙笼罩新娘！
　　“呵呵。”
　　只不过这次厉鬼竟然不藏在新娘体内，而是新郎！
　　只听到新郎睁眼嘲讽一笑，阴气再度喷出。
　　新一轮的场景转换无可避免！
　　随后漆弈看到女鬼寄生在戚家孕妇的肚子里，取代原本的婴儿降生，蛊惑这具肉身的母亲在汤里投下百草枯。
　　“噗——！”
　　黑血从众人口中喷射而出，将整个餐桌染成一片墨色。
　　几个月的婴儿竟然独立行走到他们面前，圆滚滚的眼睛泛着一片深邃邪恶的漆黑。
　　“去死吧。”
　　婴儿字正腔圆的诅咒将戚家众人吓得近乎疯癫，不过更疯癫的是，他们居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个个在房梁上绑好麻绳圈，踩着凳子套住脖颈。
　　“死吧。”
　　婴儿又说了一遍，十三人便同时把椅子踹倒，上吊在大厅当中！
　　复仇似乎在此结束，漆弈向婴儿发动攻击。
　　只不过在锁链即将触碰到婴儿的瞬间，血肉穿刺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噗嗤！
　　漆黑锁链穿透不知何时从上吊绳中跳下的“戚国伟”身体，迸溅出一串猩红的血液。
　　“怎么会？”
　　“戚国伟”震惊地瞪大眼睛，幻化的身体飞速溃散，变为最初的少女模样。
　　漆弈撇嘴：“你浪费我太多时间，我没兴趣陪你玩下去了。”
　　“陪你玩？”少女眼中猛然喷射出滔滔怒火，“这是我的痛苦！我的磨难！你竟然说这是在玩！”她奋力挣扎，却发现锁链对她完全是压制状态。
　　柔软单薄的腹部被锁链洞穿，阴气源源不断地被吸收进去，很快就将她本来凝实的身躯变得半透明。
　　“哦，你的痛苦与我何干？又不是我造成的。”
　　冷漠地说完这句话，火焰腾地燃起，攀上锁链将少女鬼瞬间点燃！
　　“啊啊啊——！！！”
　　“我不甘心！”
　　“不甘心！”
　　少女嘶吼着，扭曲着，在滔天的烈火中被焚为最纯粹的黑气。
　　随后，一颗拳头大的阴气团被锁链送到漆弈面前。
　　看着那枚阴气，漆弈垂睫掩住眼底神色轻声道：“不甘心的人多着。”说罢吞下阴气。
　　一只白衣厉鬼加上先前三只灰衣鬼，漆弈能够感受到伤势确实恢复不少，和之前的加起来大约恢复了全身伤势的5%。
　　嗯，直播食鬼未来可期。
　　满意地舔舔嘴唇，漆弈看到厉鬼形成的幻境正在飞速溃散，而被她圈禁二十年的戚家鬼魂们也显现在眼前。
　　本着浪费可耻的精神，他甩出锁链全部收下，正在众鬼嚎啕下把他们吃了个干净。
　　摸了摸肚子，他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却猛然想起这里应该还有一只白衣鬼！
　　念头刚落，他就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住，低下头，对上一双懵懂的眸子。
　　漆弈顿觉不妙，飞速抽手想要离开，但大量记忆已经顺着二者的接触涌入脑中。
　　这里面包含了一个女人生前短暂的幸福与长久的苦难。
　　女婴降生，成长，在普通但温馨的家庭里茁壮成长，但在一辆面包车停在身边后被拖入地狱。
　　起初，她求救，她挣扎，她逃跑，她声泪俱下祈求那个比她父亲还大的男人放过自己，但□□与暴行变本加厉，无尽黑暗使她疯魔使她麻木，使她成为狭窄牢笼里呆滞的木偶。
　　她成为男人的生育机器，在一次次折磨中诞下两个儿子。
　　没有生育能力的妇女抱着她的儿子笑道：“好啊，老戚家后继有人了！”
　　她张开干裂的嘴唇想说，这是她的儿子。
　　但她最后还是闭上了。
　　一同闭上的还有眼睛，以及眼睛里的泪水。
　　这是她最后一次拥有理智，因为之后的她精神崩溃，智力退化成孩童模样，成了地下室里懵懂呆滞的傻子。
　　二十年后，在车祸死亡的小儿子下葬那一日，她这个傻子不知哪里来的疯力气，顶着几百斤的门板拼力逃出。
　　“起灵——”
　　伴随着老人尖锐的嗓音，她在角落看到两座贴有囍字的灵柩被人抬起，在暗沉阴天运出大院。
　　而她则被戚国伟捉住，扯着头发丢进小黑屋中，再不见天日，直到死亡。
　　记忆终结在墙角堆积的耗子尸体上，等漆弈再睁开眼时，发现那双懵懂的眼睛已经消失不见。
　　“该死，居然被暗算了。”他一向厌恶看鬼魂们的走马灯，没想到自己一时松懈竟然被钻了空子。
　　那种无用的东西只会拖缓他的行动，毕竟看过一只鬼魂的完整走马灯后，必须要为其完成一个心愿。
　　其实，他欠了很多心愿……
　　这一次的心愿他也不想完成，直接揉着因记忆冲刷而肿胀的眉心压低声音吼道：“滚出来！”
　　这一句嗓音阴冷，空气温度似乎都低了不少。
　　伴随他的声音，一个半透明的脑袋竟然从他掌心飘出，俨然是一个三十岁左右女性的脸。
　　没出意外，这张脸他也见过。
　　是戚国伟取来用作生儿子机器的女人。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只女鬼竟然是只菟丝鬼！
　　菟丝鬼的特性和植物菟丝子一样，寄生在比自己强大的厉鬼身上后会吸收一小部分宿主阴气，直至宿主死亡。
　　若是以前的漆弈自然不会在意这小小菟丝鬼，甚至多来十几个也无所谓；但此刻伤势还未痊愈，阴气本就缺乏，怎么可能再供养这种寄生物。
　　于是他甩动手掌不耐道：“滚出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菟丝鬼寄生在他体内，他不方便使用锁链与火焰。
　　女鬼被他这低沉的嗓音吓得一抖，和外表年纪完全不符合的水灵懵懂的眼睛一颤，顿时涌出两滴豆大的泪珠。
　　和看走马灯一样，漆弈也讨厌眼泪。
　　只不过当这两滴泪珠顺着女鬼脸颊落到掌心时，一股极为精纯的阴气突然涌入身体。
　　漆弈一愣，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盯着女鬼眯起眼睛道：“继续哭。”
　　女鬼茫然看他，泪珠积蓄在眼眶里滚了两圈没有落下。
　　于是漆弈重新压低声线，恶狠狠道：“哭！”
　　女鬼抖了抖，顿时嚎啕大哭，晶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
　　与此同时，源源不断的精纯阴气涌入体内，一会会的功夫就堪比一只灰衣厉鬼四分之一的阴气。
　　这只菟丝鬼竟然会反哺。
　　漆弈微微扬起嘴角，笑得分外邪恶：“哭到我说停为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鬼：我好惨啊好惨啊！！
　　71：关我什么事？阴气？拿来吧你！
　　鬼：嘤嘤嘤你没有心！
　　·
　　曾经的我：呵，区区一万，还不是手到擒来。
　　现在的我：55555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
　　刚刚入v，三天后就是夹子，希望大家这几天不要养肥QAQ夹子之后再养肥也、也没关系


第20章 特殊癖好
　　察觉到戚家老宅浓郁的阴气快速消失, 招财就知道那些让它警惕不安的厉鬼已经被漆弈彻底解决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落在漆弈手里和被厉鬼抓住都没太大差别，它便只能自我安慰道：“虽然只这个人又懒又臭屁又没有人性, 但好歹目前跟在他身边没有性命之忧……当然, 如果他能被谁臭揍一顿就更好了。”
　　在它喃喃自语的时候, 大厅内浓郁苍冷的鬼瘴白雾正在缓缓褪去。制造它们的厉鬼已死, 它们便成了无主之物，会随着时间推移与阳光照射快速消失。
　　这鬼瘴对人类来说是慢性剧毒，但对猫蛊来说却是难得的食物。
　　自前任主人死后，招财就没有正儿八经地进食过，此刻有美食在面前，它不吃个痛快就真是被漆弈虐啥了。
　　于是它快速扑向逐渐消退的鬼瘴, 大口吞食, 尖锐的牙齿撕拉白雾，将其扯成一条条手指粗形再吞入腹中。
　　很快，它就把剩余的鬼瘴吃了干净。
　　可食欲被勾起，不吃饱就无法停下，它舔着嘴巴把目光移向地面晕倒的两人——他俩体内还有大量毒瘴。
　　于是它果断跑到最近的戚风帆身边，退后两步进行助跑然后奋力一跃！
　　四五斤重的小猫从高处落下的力道不亚于一记重拳, 四只小腿更是像木棍一样重砸在柔软腹部。
　　它原以为自己会像在大巴车上那样穿过物体, 直达戚风帆的肺部吸收瘴气，但不知是否因为死物与活物不同, 它这次竟然没穿过去！
　　爪垫压在皮肤上只留下四朵小梅花。
　　不过，它的目标还是达成了。
　　戚风帆被这重拳击中后, 意识还没清醒就噗的一声, 吐出一大口鬼瘴。
　　惨白色的雾气飞出, 招财动作迅捷张嘴吞下, 然后如法炮制，在戚风帆肚子上不断跳跃，直把他体内的所有鬼瘴都挤出才慢悠悠离开。
　　而被它榨干的戚风帆则一脸菜色，昏迷中都皱紧眉毛好像生了一场大病。
　　看着他那难受的模样，招财的良心似乎有一咪咪的过意不去。
　　不过——
　　还有个江进宝呢！等把他体内的瘴气吃完再愧疚也不迟！
　　于是招财又跑到江进宝身边，继续它的进食大业。
　　江进宝和戚风帆的姿势不同，是半趴在地上的腹部与地面呈现60°的夹角，而招财也搬不动一百来斤的成年人，方才的方法便只能作废。
　　在它围着江进宝转圈思索办法时，江进宝眼球转动睫毛微颤，即将从昏迷中醒来。
　　他自己意识混沌，大脑昏沉，双手双脚寒冷刺骨，心跳速率也极为缓慢，好像做了个惊悚至极的噩梦，又好像并不是噩梦。
　　突然，他感觉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钻进自己怀里，正在推动自己手臂。
　　是招财？
　　它想叫醒我吗？
　　虽然还没有恢复对身体的控制，但江进宝还是心中一暖，冻僵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然后就在他露出微笑的后一秒，脑袋便移开。
　　嗯？它要去哪？
　　江进宝费力睁眼，想要查看招财的动作。
　　眼皮掀开一条缝，模糊昏暗的场景映入眼球。
　　他看到招财后退五六米后，微微趴下身体，双眼瞪圆，然后猛地冲来——
　　吃我一记喵喵头槌！
　　“噗——！”
　　坚硬猫猫头冲击腹部，江进宝猛然喷出一口白雾，还未来得及彻底睁开的眼睛重新闭上，重新回归昏迷。
　　招财：“嗯？怎么感觉他刚刚好像在笑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抖m？”
　　跟在虐猫男身边十几年，被耳濡目染各种奇怪知识的招财面露鄙夷：“想不到你人模人样，竟然还有这种癖好，难怪被我抓了几次还不长记性。”
　　若是江进宝此刻还醒着，听到这话肯定要泪流满面。
　　江进宝：我只是想撸猫！我有什么错！
　　十分钟后，江进宝体内的鬼瘴也被吸收完毕，饶是招财还有些不满足，但这里已经一丝都没有了。
　　它抖了抖略有些凌乱的毛发，顶开破旧的木门走出大厅来到院落。
　　而此时，银月高悬。
　　凄冷月光下，红发美人正捏着一个寄生在掌心的菟丝鬼的脸颊，语气阴森好似阎王：“继续哭。”
　　招财：……抖s啊，整挺好。
　　菟丝鬼缩在漆弈掌心，肿着一双核桃眼，抽抽搭搭直打嗝，却始终掉不下一滴眼泪。
　　她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招财三瓣嘴一抽，跳上漆弈的肩膀说道：“你这什么癖好？菟丝鬼直接吃了就行，折腾她做什么？”
　　漆弈没回它，只翻了翻菟丝鬼的眼皮确认她真的流不出眼泪后才撇嘴收手。
　　虽然眼泪供应中断，但刚刚那些阴气也够用了。
　　漆弈撩起两臂衣袖，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看到自己手背上的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双臂，深灰纹路好似白色大地上蜿蜒扭曲的干涸河道，充斥着奇异的力量。
　　招财只盯着一块纹路看了两秒，就觉得头晕眼花，幸好它的爪子提前勾住衣服，不然肯定要一头栽倒地上摔个灰头土脸。
　　但漆弈看着纹路却没有任何不适，他轻轻抚摸一会儿后心念一动，浅蓝色的光芒便如冰山高原上化下的滔滔河流，顺着纹路自上而下流淌。
　　“这又是什么？”招财只知道漆弈手背的纹路泛红会冒火，倒是从未见过这蓝色的纹路。
　　难道漆弈在它不知道的时候纹了个七彩文身？
　　审美堪忧。
　　“有用的东西。”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腹诽的漆弈懒洋洋回答，然后拇指中指交叠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瞬间，院落的空气明显潮湿，一旁冰冷的水缸表面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密集的水珠。
　　但是，也仅限于此。
　　漆弈长眉微蹙，轻轻摇头：“还是不够。”
　　这青龙灵纹和朱雀灵纹一样，现在的他还不能发挥出完整实力。
　　菟丝鬼缩在他掌心好奇地打量青龙灵纹，双目澄澈宛若儿童。她看两秒就晕一会儿，缓和后又去看，然后又晕，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而漆弈在知道她会反哺后便看她顺眼不少，放下袖子开口询问：“说吧，你有什么心愿？”
　　有用的鬼，他不介意抽空完成对方的心愿。
　　菟丝鬼看了漆弈许久，缩着脖子怯生生指着漆弈道：“我想要孩子。”
　　“……”
　　漆弈噎住，一向淡然的面容难得浮现一丝尴尬。
　　而招财听到后竟是直接“噗嗤”笑出声来：“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是被女鬼求爱了吗？还是她想让你当她儿子？”
　　“滚。”拎起小猫丢到一边，漆弈直接屏蔽对方的笑声，抽着嘴角道：“这个不行，换一个。”
　　菟丝鬼继续盯着他：“我想要我的孩子……可我的孩子都被你吃了。”
　　她虽然傻，但还记得谁是自己的孩子，也知道是漆弈把自己孩子死后化作的厉鬼吞吃入腹。
　　这番解释倒是让漆弈放松下来，勾起嘴角道：“所以你寄生我就是为了报复？”
　　“不是，”菟丝鬼摇头，“我要和我的孩子在一起，你把我也吃了吧。”说着，她从漆弈掌心飘出，恢复正常大小落在地面，只有脚尖残存一缕阴气黑绳连着漆弈的皮肤。
　　主动现身的菟丝鬼再好清除不过，只要用火焰一烧，她就会化为一团精纯阴气，再无法给漆弈带来一点影响。
　　但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漆弈还是懂得，他果断拒绝了菟丝鬼的心愿：“现在我不会吃你。”
　　菟丝鬼失望低头，重新钻回他掌心，但没有任何怨言，乖巧地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
　　经历了二十年惨无人道的折磨后，她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无可厚非。
　　漆弈见她即将沉入自己身体，突然开口道：“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他没有仔细看之前的走马灯，不记得对方名字。
　　菟丝鬼动作停顿，思索一会儿后缓缓摇头。
　　又是个没名字的。
　　漆弈想都没想直接敲定她的新名字：“以后你就叫恭喜，记住了。”
　　“嗯。”菟丝鬼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和外表年纪完全不符。
　　而招财则对这个新名字嗤之以鼻，不屑地用后腿挠耳朵：“我猜你下一个会取名叫发财。”
　　漆弈认真摇头：“不，叫吉利。”
　　“……”
　　招财：你对吉祥话是有多执着？
　　一人一猫交谈间，菟丝鬼见没人搭理自己便精疲力竭缩回漆弈体内休息。
　　漆弈抬头看一眼夜色，预估现在大概在凌晨一两点左右。
　　他拍了拍身上些许灰尘后，转身进入大厅，蹲下来摇晃江进宝的肩膀。
　　“进宝，醒醒。”
　　因为体内鬼瘴被招财吸食干净，所以这次他很快就清醒过来，揉着隐隐作痛的肚子一脸茫然，好一会儿才皱眉道：“我做了个梦。”
　　“什么？”
　　“我梦到招财用头撞我肚子，还撞了好几下。”
　　漆弈斜睨一眼旁边眼神乱飘的小黑猫，微笑道：“你可以撞回去。”
　　“算了算了，只是梦。”江进宝摇头，费力起身去拿掉落一旁的手机。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冰凉屏幕的瞬间，更久之前的记忆涌上脑海。
　　密室、碗橱、黑暗、冥婚、
　　招手的新娘、
　　离开的漆弈、
　　紧闭的大门。
　　他想起来了！
　　他们遇到鬼了！
　　恐惧回归大脑，冷汗瞬间流下。
　　江进宝握紧手机缓缓抬头，注视着面前的漆弈面露惊恐之色：“漆弈，刚刚是鬼对吧！”
　　漆弈起身的动作一顿，随后无辜歪头道：“什么鬼？”
　　“就是刚刚那个嫁衣鬼！”江进宝极为激动，“门打开外面却还是大厅，有个穿嫁衣的女人喊你过去，然后你还过去了……”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如果嫁衣新娘是鬼，那漆弈是如何毫发无损地离开的呢？
　　还是，他眼前的漆弈，也是鬼？


第21章 栽赃嫁祸
　　看到江进宝眼中逐渐升起的恐惧, 漆弈微微一笑：“你在怕我？”
　　“不是……”江进宝僵硬摇头，脸色看上去很是难看。他舔一下干涩的嘴唇，紧张地看向漆弈脚下, 想要寻找影子的存在。
　　他记得以前听过一些老话, 说鬼是没有影子的。
　　可漆弈此时站在门后根本看不出是否有影子, 他只能绞尽脑汁想找个借口让漆弈主动站到光下。
　　漆弈看出他内心那点小九九, 想着今后还要合作，便斜跨出去一步，将长发撩到耳后笑道：“不怕我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他半边身子沐浴在月光下，踩出一道黑影。
　　高挑、修长、凝视。
　　呼，不是鬼。
　　江进宝这才放下一半的心，揉了揉肚子继续追问：“你刚才是怎么逃出来的？我还以为你会……死。”
　　“死？”漆弈微微瞪大眼睛, 看上去很是困惑：“我为什么会死？”
　　听到他这理所当然的疑问口气, 江进宝反倒有些懵逼：“那可是鬼，还是传说中最厉害的红衣厉鬼！我以为你进去后一定会死，没想到你竟然平安无事地出来了……”
　　虽然很想纠正他“红衣厉鬼是最厉害的”这个错误观点，但漆弈还是按下冲动，顺着他的话题解释：“那是人，不是鬼。”
　　他撒谎的功夫着实是顶尖, 曾一度把阴间那群倒霉鬼耍得团团转, 此时拿出来应付个江进宝自然是绰绰有余。
　　只见他微沉面色，警惕地环视四周, 像是黑暗中还藏着什么危险伺机而动。
　　江进宝被他的举动再次带出紧张情绪，忍不住凑近：“怎么了？”
　　漆弈左手捂嘴悄声说道：“其实那个新娘是一个男人假扮的。他想扮鬼把我们都吓跑, 然后这座老宅的凶宅名称就坐实了。”
　　说话同时, 他右手背在身后在心里对招财吩咐：“划一道。”
　　招财：？？？
　　！！！
　　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可是你主动要求的！
　　于是, 锋利猫猫爪亮出，在月下闪着锋利的光。
　　唰！
　　黑毛飞过，一道五公分长的伤口出现在漆弈掌心，瞬间溢出一串血珠。
　　而漆弈像是没有痛觉一样，眉头都不皱一下。
　　只是……
　　“每日按摩时间增加一小时。”
　　招财：“你这是报复！我明明是按照你的话来做的！”
　　“或许你想看看真正的报复？”
　　招财沉默，舔舐爪尖的血珠咬牙切齿。
　　不过很快它就调整心态：区区一小时按摩换这复仇第一爪，不亏！
　　另一边，漆弈还在哄骗江进宝：“我拆穿他的诡计后他就立刻跑没影。”
　　“真的？”江进宝觉得这太扯了，眼中忍不住浮现出怀疑。
　　见状，漆弈伸出右手露出热乎的伤口：“真的。你看，刚刚我为了阻拦他还受伤了。”
　　说话间，他眉宇微蹙，一双澄亮的浅色眸子里透出三分坚毅三分委屈三分痛苦还有一分“你怎么能不相信我”的控诉。
　　江进宝对上那双眸子忍不住咽下喉头的话，然后默默低头，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创口贴贴到漆弈掌心：“你再晚点和我说，这伤口就要好了。”
　　处理好伤口后，江进宝因心软选择相信他的话，转而问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里成为凶宅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这你得问他，毕竟这宅子是他的。”漆弈摇头，目光转向墙边依旧昏迷的人。
　　于是，皮球被踢到了戚风帆脚边。
　　江进宝花了一会儿时间把人叫醒，在对方惊魂未定即将尖叫时飞速捂住他的嘴巴，柔着嗓音安慰道：“不要怕，那个人走了。”
　　“唔唔唔！”
　　戚风帆拼命摇头，虽然听不清楚但似乎在说“不是人是鬼”这句话。
　　他实在是被吓坏了，脑子里的恐惧挥之不去，甚至还觉得自己已经被鬼折磨过一番，肚子痛得他想哭。
　　什么破鬼，折磨人算什么本事？
　　有能耐直接把我带走，咱俩都做鬼solo一下啊！
　　江进宝见他这么激动，便快速把漆弈方才的说辞复述了一遍，逐渐安抚下对方的情绪。
　　等人彻底平静下来，江进宝便松开手沉声询问：“你有什么仇人吗？刚才他把碗橱推下密室摆明了是想杀你。”
　　“仇人？”戚风帆一脸茫然，“我不偷不抢的，哪里会有什么仇人？”
　　“那你想想，如果你把这房子卖了出去，谁最不爽？”得不到结果，江进宝便换了种问法。
　　这下，戚风帆的脑袋瓜里总算有了个名字，狠拍大腿咬牙道：“肯定是戚猛那家伙！我之前想把这宅子卖了，一直都是他在中间挑拨离间！这么多年明明宅子没发生过任何事，他却老是和别人说这里闹鬼！我要是把房子卖了他肯定不爽！”
　　说罢，他站起身：“肯定是他！没想到他居然还想要我的命！我跟他拼了”说罢，一腔恐惧化为怒火，他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就要往外冲。
　　幸好江进宝及时拦住了他：“只是猜测！不一定是他！你别那么冲动！”
　　“不行我一定要去找他要个说法！”
　　“那先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再去也不迟。”
　　“这里还有什么事？”
　　漆弈好整以暇地开口：“地下密室。”
　　戚风帆经这一提醒才想起来那里还躺着一具脱骨的腐尸。
　　自己的房子里藏着一具放了二十年的尸体……
　　完了，这下是真卖不出去了。
　　看到他的脸色由愤恨转为忧郁，江进宝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哎，先报警吧。”
　　“嗯。”
　　戚风帆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悲催地发现屏幕竟然碎了一大半。不够好在还能拨通电话。
　　他擦了擦屏幕，拨打110。
　　结果还没等他措好词，电话就被接通。
　　好快！
　　警察叔叔真是太敬业了！
　　或许是因为从小的教育影响，在大部分人心中，警察就等同于绝对的安全，因此听到话筒里传出沉稳男声时，接近中年的戚风帆竟然湿了眼眶，委屈地诉说自己今晚的遭遇，还说出了尸体的存在。
　　“不要怕，我们会立刻赶过去。”警察在那头安慰一句后，挂断了电话。
　　吸了吸鼻子，戚风帆关闭手机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丢人地哭了出来，忍不住尴尬地臊红了脸。
　　他挠挠耳朵想要解释自己并不是怕哭的，却听到江进宝突然疑惑开口：“你是不是没说地址？”
　　“啊！好像是的！”戚风帆连忙再次拨打，却怎么也打不通。
　　“奇怪啊，110怎么会打不通？进宝，你试试你的手机。”
　　“好。”江进宝从包里拿出充电宝想给手机续航，却发现自己拿错了充电宝，这是他前两天坏了但忘记丢弃的那个。
　　还是一如既往地倒霉……
　　月凉如水，江进宝与戚风帆两人对着稍微一抖就分家的充电宝沉默不语。
　　此时漆弈正靠在门边，叫出掌心的菟丝鬼捏她脸：“哭不出来？”
　　菟丝鬼委屈巴巴地点头：“嗯，哭不粗来。”
　　“什么时候才能哭出来？”
　　“明天吧……”
　　“你是指太阳升起的白天，还是再过一次午夜的明天？”
　　“啊？”
　　菟丝鬼脑子被这一长段话绕晕了，张着嘴巴茫然地看向漆弈。
　　漆弈：“……”
　　虽然听话，但真的很笨啊。
　　就在他准备用点手段时，江进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漆弈，你手机有电吗？”
　　听到这话，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没手机。”
　　江&amp;戚：“你没手机？”
　　“很奇怪？”
　　“太奇怪了！”
　　“对啊，现在哪个人没手机？”
　　看着两人震惊的神色，漆弈摸了摸下巴准备明天和江进宝分了报酬去买部手机。
　　不过他没身份证办不了手机卡也没用。
　　但想想，现在的手机已经进化到没键盘了，所以不需要手机卡也应该可能？
　　漆弈没有手机，三人便无法再和110沟通。
　　江进宝和戚风帆商量了一会儿，准备先回去充上电再说。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院门外的荒野中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听上去最起码有十几个人。
　　大半夜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突然过来？
　　难道是那个戚猛被漆弈赶跑后心有不甘，叫了一群人回来报酬？
　　江进宝和戚风帆脑中同时涌出这个猜测，连忙拉住漆弈就要往屋里躲。
　　不过漆弈侧身躲过了他俩的手，斜睨一眼飞速跑远的招财淡然开口：“警察来了。”
　　在他眼中，有一团极为浓郁的正气快速靠近。
　　这其中有一块特别浓郁的区域，处在正气团中宛若岩石一般凝实。
　　这岩石甚至让他都觉得有一丝压迫，这里面绝对又一个不是普通警察。
　　听他这么说，戚风帆茫然地看向通话记录：“这么快？不应该啊，这才过了十分钟。”
　　最近的警局赶过来最快也要半个多小时，怎么可能十分钟就到，更何况他在通话里并没有说出戚家老宅的地址。
　　来的真的是警察吗？
　　要不还是跑吧？
　　就在戚风帆畏首畏尾准备逃的时候，院门被打开了。
　　一行十多人打着手电涌了进来，但都身穿警服。
　　“呼……”
　　看到那一身身安全感十足的衣服，江进宝和戚风帆都松出一口气，连忙走出去和警察们复述老宅内的情况。
　　只有漆弈没动，倚靠在门后的阴暗处，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人群最末的男人。
　　那个男人留着一头中分黑卷发，身高有一米九几，体格健壮胸肌发达，明显不合身的警服穿在他身上几乎要崩开。
　　他一进门就隐于黑暗的角落中尽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被漆弈捕捉到他周身那凝实若磐石的正气。
　　或许是漆弈的视线过于直白，男人若有所感抬起头。
　　两个隐身于暗处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周三夹子，所以更新时间改为晚上11点以后，但周四开始还是零点更新哦~
　　希望宝贝们不要养肥~多多支持正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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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调查专员
　　视线交汇了一瞬, 男人从阴影中走出。
　　他绕过院落中间的两个正在被记笔录的人向屋内走去，目光从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漆弈身上，其中虽没有任何敌意, 但充斥着探究和警惕。
　　他像一头月夜下缓慢靠近的狼, 浑身散发着冷酷与锋利的气息,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他的利爪是否会穿透自己的咽喉, 从而产生来自于本能的战栗。
　　站在他前面不远的江进宝突然感觉有些发冷，便回头寻找让自己不适的源头，正好看到男人走向漆弈的动作。
　　他的眼神下意识跟了过去，却在下一秒就有个警察上前询问更加细节的内容，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帽子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回答问题时偷偷打量周围, 发现自己和戚风帆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警察们包围了起来，看向屋内的角度也都被挡住。
　　这似乎不是普通的问话，而是对待犯人的监视与控制。
　　为什么要控制我们？
　　江进宝想不通这一点，便试着悄悄往后退，想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他刚退了一步，就有个小警察堵住了他的退路, 和善微笑：“你说你们进入地下密室后没多久, 碗橱就被人推下来了？”
　　“嗯。”江进宝点头，然后心寒地发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围住, 没有任何缺口可以冲开。
　　戚风帆还没察觉到这一点，依旧滔滔不绝地和警察们讲述当时的凶险与恐惧, 顺便再痛斥一下戚猛的恶毒。
　　月色下, 他们像被群狼团团围住的小白兔, 即使有所察觉却也做不到任何反抗。
　　而另一边被头狼靠近的漆弈也察觉到院落里气氛的不对劲, 眸光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掩藏于门后的右手悄悄伸进裤兜。
　　黑发男人本就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此刻看到他这个小动作后瞳孔猛缩，面色倏然变化，立刻加快脚步向他冲过去。
　　“等下！”男人伸出手想要阻止。
　　然而晚了。
　　话音刚落，漆弈就已经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
　　咔嚓！
　　伴随一声脆响，巧克力棒被掰成两半，迸溅出几片夹着果仁的碎屑。
　　漆弈咬下一口在嘴里含化，疑惑地看向男人：“你也要吃？”说着，还当真把塑料袋里剩下的一半递给对方。
　　“谢谢，不用。”男人悄悄松了口气，随后快速转移话题说道：“我过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下方才发生的细节。”
　　漆弈嚼着果仁，用下巴示意被包围的江进宝和戚风帆：“你的同事们不是已经在了解了吗？”说话时，他在“同事”两字上加重了音调，像是在暗示些什么。
　　可男人听后神色并没有变化，淡然道：“每个人的视角不同，看到的也会不一样，没准你看到就和别人看到的，甚至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听这番话，这个男人果然知道些什么。
　　漆弈微微眯眼，咬下一口巧克力笑道：“你想问什么？”
　　“你所看到的，事情的全过程。”语毕，男人眼中似乎划过一丝光亮。
　　“好啊。”漆弈弯唇一笑，把之前应付江进宝的话再次说了一遍，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鬼”的存在，把莫须有的罪名都安在了素未蒙面的戚猛身上。
　　“事情就是这样。”说完，巧克力棒也全部吃光。
　　漆弈还想继续吃，结果伸手掏兜掏了个寂寞，只能无奈地叹气道：“时间也不早了，警察同志还不去看看密室里的尸体吗？”
　　已经问了十多分钟了，这群“警察”们还没有一点点进屋的打算，只有眼前这个黑卷发的男人站在门槛边。
　　他们好像是在忌惮些什么。
　　男人没从漆弈嘴巴里问出有用的也不恼，点头后回头招了个手，立刻有三个人走过来。
　　起初他们想把漆弈带到江进宝那里，但男人摇摇头：“不用管他，和我进去检查。”
　　三人对视一眼，没说任何话，老老实实绕过漆弈和他一起进入大厅。
　　漆弈与他们擦肩而过，注意到他们在进屋之前都戴上了黑色手套。
　　男人离得最近，他可以清晰看到手套表面细腻的纹路，以及内衬上一闪而过的奇怪纹路。
　　纹路只露出一角，但很像是某种符箓。
　　漆弈记下那个纹路后，面色淡然地走向院落，装作无事发生。
　　而院子里被包围的戚风帆也发现了不对劲，紧紧挨着江进宝询问身边的警察们：“警察同志，我连自己被吓得掉了多少眼泪都交代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等我们的……”开口的小警察话音一顿，“同事检查完现场，确认你们所说无误后就可以离开了。”
　　对方说得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戚风帆舔了舔嘴唇点头答应：“好，那我们再等等。”
　　这时，漆弈走了过来，直接隔着人墙对江进宝喊话：“进宝，有吃的没？我饿了。”
　　正在担心他是否发生意外的江进宝松了口气，从背包里翻出一袋饼干：“有。”
　　“扔给我。”
　　“好。”
　　于是，漆弈一个人自由自在地靠在墙边“无人问津”，咔嚓咔嚓咬着小饼干吃得不亦乐乎；江进宝和戚风帆则在“警察们”的包围圈里瑟瑟发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诡异的场景就这样持续了大约十分钟，黑卷发男人总算从屋里走出，面色微凝对着院落里的警察们摆了摆手。
　　顿时，包围圈消失，江进宝和戚风帆得以喘息，忙不迭拿着东西去找漆弈，准备一同离开。
　　谁知那个明显是领头人的男人突然走上前来，递给漆弈一张名片：“以后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
　　戚风帆愣住了，暗自嘀咕道：“现在警察还有名片的？”
　　江进宝眉头一皱，扯了扯他的衣服，他立刻自知失言闭上嘴巴。
　　另一边，漆弈微笑着接过名片，看到纯黑色名片上印着几行白色的字体——
　　慕岩
　　特殊事件处理部调查专员
　　特殊事件处理部？
　　没听说过。
　　“好的。”说罢，漆弈把名片收进口袋。
　　慕岩点点头，招呼剩下的警察和他一同进入老宅，只留下四个人站在院落中看守现场。
　　漆弈三人则在警察们的目送中离开戚家老宅。
　　与此同时，远处一个山坡上。
　　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身穿咖色大衣，双手插兜站在一棵树下，面容只算得上清俊，但眼角的一颗泪痣为他增色几分，看起来就是个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
　　他看着老宅方向无奈一笑，狭长的眼睛像两片柳叶贴在脸上，让人觉得有一丝不适。
　　“哎呀呀，被抢先了可怎么办？”他状似苦恼地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喂，香香，是我……任务失败了，那群人来了……另一处？行，我马上赶过去。”
　　电话那头也是个利索的人，通话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他理了理衣服，转头说道：“小蝶，这次的零食被抢了，我下次再给你找。”
　　话音落下，披着艳红盖头的庞大女鬼浮现在他身后，身高将近三米，佝偻着身体没有出声，只半弯下腰用青白的手臂虚拢住男人。
　　手上，是绵延不绝的红色锁链，直延伸到衣袖里面。
　　也不知她是否全身都被缠满。
　　男人看着女鬼的动作微微一笑，伸手上她的手背。
　　随后一缕青烟扬起，山坡上男人与女鬼消失不见。
　　·
　　等漆弈三人回到戚风帆家中时，天际都已经泛起了一丝白色。
　　戚风帆打开手机一看，发现自己竟然在这个点收到一条微信。
　　【叶：房子不要了。】
　　看到昵称他心中顿时一惊，这可是要买他宅子的人！怎么会突然在半夜发消息说不要宅子呢？
　　【扬帆远航：不是都说好和两天就来签合同的吗？怎么突然不要了？】
　　话刚发出去，他的手机屏幕就亮起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他竟然被删了？！
　　注意到戚风帆陡然石化的表情，江进宝好奇询问：“发生什么了？怎么这幅表情？”
　　经过这惊魂一夜，他们俩的关系还算不错，毕竟江进宝在危急关头救过对方一命，也算是个恩人了。
　　听到他的询问，戚风帆垂头丧气道：“买房的人反悔了，把我删了……肯定是戚猛说的闹鬼被他听到了！我现在就找他去！”说着就要往外冲。
　　江进宝连忙拉住他：“别冲动，你现在这个点去找他开不开门不一定，没准还报警把你抓起来。而且经过这一夜你不累吗？”
　　前面内容没劝到，倒是后一句话点醒了他。、
　　戚风帆点头：“对，我该睡一觉，养足精神再去找他。”
　　“对。”
　　“然后狠狠揍他一顿！”
　　“……这个就不必了。”
　　拦住戚风帆后，江进宝实在困得不行，把手机充上电后就在他家西房睡觉。漆弈则带着突然出现的招财去更安静的北房休息。
　　直到日上三竿，阳光连窗帘都挡不住了他才从床上爬起。
　　他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走出门，看到漆弈竟然已经醒了，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晒太阳，肩上还趴着一只小黑猫。
　　招财站在他肩头用两只小爪子不停按压他肩颈处的肌肉，好像是在……
　　按摩？
　　以为自己想多了，他拿起背包道：“漆弈，我们该走了。戚风帆呢？我们和他说一声。”
　　“他出去买午饭了，”漆弈咔嚓咔嚓嚼着薯片，“昨晚直播赚了多少钱？”
　　经他这么一提，江进宝才想起打开手机。
　　瞬间，999+的群消息与私信将他淹没。
　　【进宝！昨晚的直播火了！】
　　【进宝！你摊上事了！】
　　【亏我以前还看过你的直播，真恶心！退钱！】
　　【你们还好吗？真的没出事吗？为什么不出现呢？】
　　种种私信闯入眼帘，有担忧的有辱骂的，没头没尾看得他一头雾水。
　　我不过是睡了一觉，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去查看群消息，却发现群里刷屏速度快到他新换的手机都会卡顿，只能不得已暂时屏蔽群消息，继续查看私人发来的信息。
　　他找到一个联系比较密切的粉丝，询问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好了你没事！】
　　【我没事，发生了什么？】
　　【我的天你竟然还不知道？你火了！】
　　【火了？】
　　【对，你看！[链接]】
　　江进宝一脸懵逼地点开链接，赫然看到一个大名鼎鼎的娱乐营销号发了1张自己昨晚直播时的截图，标题正是——
　　《不知名主播为博眼球宣扬封建迷信！遍布演员、剧本的虚假直播何时才能被彻底封杀？》
　　江进宝：……这也算火？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每天中午12点更新，500营养液加更一次，么么哒^3^


第23章 舆论风波
　　他点开长图细看, 发现这个大V竟然将他昨晚直播内容全部夸大后用文字形式记录下来，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就在现场一样，甚至还写出了他和漆弈的心声——为欺骗大众获取钱财而嘚瑟的心声。
　　而且, 大V还在故事说到紧张的地方配了几张电影、游戏里的恐怖动图, 瞬间渲染了那种惊悚的氛围, 让江进宝忍不住回忆起来。
　　当时真的有这么恐怖吗？
　　好像还真没图里这么恐怖……
　　讲述完直播故事后, 大V就开始批判，洋洋洒洒写了千字，痛斥现在的主播为了钱财竟然当众宣传封建迷信，这会带坏多少的小孩！会残害多少的祖国花朵！
　　末尾他还呼吁，全网抵制这种封建糟粕，还孩子们一个干净的网络。
　　配图, 2张[漆弈无死角360°无死角美照截图]。
　　和江进宝的一只手。
　　看到最后, 江进宝长出一口气：“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不愧是营销号，真踏马牛*”
　　这条微博开了精选评论，没什么内容，他就去单独搜索词条，发现自己果然是“火”了。
　　＃某网红造假宣传封建迷信＃这个词条虽然没有上热搜, 但经过几个大v转发后讨论量众多。
　　其中一半是真的在讨论事情本身, 有辱骂有质疑，只有零星几个清醒的觉得这些营销号是在编故事, 毕竟没有任何证据只有三张截图，谁都能瞎说。
　　就像之前的“病媛”、“饭媛”, 全部是营销号偷了两张照片就开始胡编乱造, 被拆穿后连个道歉都没有。
　　而讨论的另一半则是关于漆弈的颜值。
　　九成都是女孩子们在夸赞盛世美颜, 顺便惋惜或质疑一下营销文的真实性。
　　剩下一成则全是酸黄瓜们酸溜溜的发言。
　　【不就是靠美颜滤镜？我上我也行。】
　　【靠头发就知道是个不学好的, 不知道骗了多少小仙女。】
　　【男人还留长发恶不恶心啊？】
　　江进宝看到那些阴阳怪气的发言有些生气，但还是快速冷静下来，先和戚风帆打了声照顾，带着漆弈坐车回去，然后在车上查看直播平台。
　　一点进去他就收到了通知：【进宝】账号下的直播回放与剪辑视频全部清空，直播间永久封禁，账号冻结90天！
　　怎么会这样？！
　　做直播这么久，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连忙联系客服进行申诉，自己真的没有造假，昨晚也没有出现鬼。
　　申诉结果很快下来：申诉失败，维持原有处罚。
　　他尝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人工客服也说没办法解禁，他只能挫败地倒在椅子上叹气。
　　“到底怎么办……”
　　他揉捏眉心，突然听到身旁的漆弈开口：“赚了多少？”
　　经过这一提醒，他才想起这档子事，连忙查看余额，然后，
　　瞪大了双眼。
　　五、五千？
　　他一个粉丝只有一万多的小主播竟然在一天赚到五千块？
　　这都抵得上他以前一个月的收入了！
　　不过直播间都永封了，这五千还能拿到吗？
　　他尝试着按下提现键——
　　叮咚~支○宝到账，五千元。
　　提现到账，支○宝响起提示音，江进宝还有些晕乎乎的，对这件事表示难以置信。
　　而他身边的漆弈听到数额后，立马凑过来询问：“今晚吃什么？”
　　“你喜欢什么就吃什么！”江进宝听后豪气地拍拍自己的胸脯，“管饱！”
　　“哦~”漆弈双眼发亮。
　　招财缩在包里歪嘴一笑：呵，愚蠢的人类。
　　于是，晚上六点。
　　等江进宝结完账走出饭店，回到出租屋时，他的嘴巴还没有闭上。
　　他看着漆弈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的纤瘦背影，忍不住茫然。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个看上去高高瘦瘦一阵风就能吹倒，甚至能被正常人一下撞飞的人，可以吃那么多东西？
　　进入饭店后，漆弈直接点了八道菜，搞得服务员以为他们还有人没来，想把他们带到楼上的包间去。
　　可是漆弈摇头：“不，就我们两个。”
　　服务员：“虽然……但是，你们真的不是吃霸王餐的吗？”
　　漆弈：“我看着像吗？”
　　服务员：“不、不像……我这就给您下单。”遂，脸红逃离。
　　而漆弈也在服务员惊讶、惊叹、震撼的眼神中，吃光了八道菜的九成，剩下一成则是江进宝硬塞下去的。
　　摇摇头，江进宝挥散到店里的回忆，趁着漆弈还没进浴室连忙开口：“漆弈，你支○宝多少，我把钱转给你。”
　　“支○宝是什么？”漆弈茫然转头，“我没有。”
　　江进宝这才想起对方连手机也没有，便改口道：“那我明天取现金给你，一人两千五。”
　　漆弈听后摇了摇头：“不用了，钱先放在你那。”
　　他看今天江进宝在手机上就能完成支付，还挺方便的，不用像他之前一样拿着一把零钱，甚至有的店还没有零钱。
　　最重要的是，别人付钱比自己付钱吃起来要更香呢。
　　说完，漆弈转身去洗澡，留江进宝一个人看着手头的余额陷入沉思。
　　下次，带他去吃自助吧？
　　等到两人洗完澡回到各自卧室时，江进宝坐在电脑桌前继续烦恼封号的事情。
　　虽然平台账号只封了30天，但直播间永久封禁，再加上营销号所造成的影响很大，也就一天的功夫，他就深刻感受到网络暴力的强大，好几次看私信都陷入极度抑郁当中，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如他们所说那般不堪入目。
　　不过，他真的没有造假啊！
　　而且那些营销号没有录屏只有三张黑乎乎只有人像的截图，怎么能把整件事说得这么历历在目？还让那么多人对着几张图片深信不疑？
　　他想了想，掏出小号混进讨论里，并且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几乎所有人都没有他昨晚的直播回放视频，只有营销号发的那几张图片。
　　这不应该啊，以网友们的神通广大，应该早就扒出来了，甚至把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七岁的时候养死一条狗的事情都扒了个干净。
　　可眼下只有他直播照片和漆弈走红的视频，一点私人信息都没有。
　　这届网友，不行啊，
　　就在他思路跑偏时，突然有个人私信他。
　　【我有昨晚的录屏，你要看吗？可玄乎了！和拍电影一样！】
　　江进宝立马回复：【要！麻烦发一份！谢谢！[双手合十]】
　　【+v1234567】
　　江进宝快速加上后，对方竟然没有直接发，而是甩来一个云盘链接，神秘兮兮道：【赶紧下，晚一会儿就没了！】
　　不明白为何发个视频还搞得和特务接头一样，他火速下载下来，看到了一段一分钟的视频，正是漆弈转身走进红烛婚堂的画面。
　　和他记忆中的一样诡异惊悚，而且完全看不出人为的痕迹，只有顶尖的电影特效团队才能做出这种画面。
　　江进宝看着，心中的怀疑忍不住又涌了上来。
　　一个普通男人怎么能扮女人那么像？又怎么可以在不知不觉中造出一个完全一样的大厅？
　　他虽满腹疑问，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怎么平定这场风波。
　　于是他继续和对方讨论起来。
　　·
　　从大v发文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天。
　　这三天来，江进宝绞尽脑汁都没办法减少影响，讨论量一直处于上不了热搜但很多人都知道的水平。
　　就在他准备买个新账号“秽土转生”时，突然接到了一通警方电话。
　　“喂，是江进宝江先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在前不久就听过。
　　“嗯我是。”
　　“方便现在来一趟**派出所吗？”
　　“怎么了吗？”
　　“之前您参与的那场乞讨母女的案子侦破了。”
　　“真的吗？我马上就来！”
　　破案的喜悦瞬间冲破了这三天的郁闷，他？换好衣服后本想叫上漆弈一起去，但对方还在睡觉，他敲门几次没得到回应后就自己前往了。
　　进入派出所后，他看到了当天恰好路过的中年警察，对方看上去也很高兴，带着他去看望残疾女儿。
　　残疾女儿仍旧坐在箩筐里，但面色红润，脸上很干净，衣服都是新的，看来这两天被照顾得很好。
　　她看到江进宝来之后，立刻扬起笑脸：“哥哥好，我叫晶晶！上次谢谢你！”
　　“晶晶好啊，”江进宝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而询问起中年警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中年警察坐在晶晶另一边开始讲述。
　　其实刚把晶晶带回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信的，毕竟虎毒不食子，他不相信一个母亲可以对自己的孩子那么残忍。
　　可晶晶细节说得很清楚，甚至还说出了当初给她做截肢手术的医院名字。
　　这名字一说出，警察瞬间信了大半——因为这正是他最近调查的，违法进行手术的私人医院！
　　随后他把两个案子一起调查，不过三天就掌握了全部证据，在医院里找到了当时的手术单子，晶晶的母亲也被依法逮捕。
　　只不过逮捕的时候她精神恍惚，似乎心理出现问题，可能不会被判得太严重。
　　随后那家进行截肢的违规私人医院也被查封，负责人被当场抓获。
　　深入调查时这宗案件甚至还牵连了当地警局和多家私人企业之间的利益关系。只不过这事牵扯较多，最后只有一小警员被踢了出来，原因是在晶晶求助时收了乞讨母亲的一包烟，从而没再追查此事。
　　虽然中年警察说得很简略，但江进宝还是能够听出其中为了正义而不眠不休的执着。
　　他对着警察表示敬佩和感谢后，转而看向晶晶：“那晶晶怎么办？”
　　中年警察笑了笑，摸着晶晶的脑袋说：“我和我太太商量过了，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孩子，索性不要了，不如收养晶晶。”
　　晶晶用力点头，仰头看着警察的眼里露出濡慕神情。
　　“那真是太好了！说到这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
　　“杜宇。”
　　“那晶晶以后就叫杜晶晶咯？”
　　“对。快来这边，拍个照片。”
　　“好！”
　　当晚，一条市警方官博发布的通告吸引了许多吃瓜群众的注意。
　　配图有两张，一张是蓝底白字的案情通告，一条则是江进宝手拿锦旗笑得开怀的照片。
　　【这不是之前炒作封建迷信的小网红吗？怎么还协助破案了？】
　　【警方这算是侧面辟谣了吧？】
　　【我就说现在的营销号才是真的不择手段，骂了几天了只有几张图片，早就看出不对劲了。】
　　【不是只有图片，是视频一发出来就被秒删！这个小网红背后肯定有大人物！连警察都帮他们洗白。】
　　江进宝看着底下还在诋毁、猜测的评论哭笑不得。
　　他真的没有什么背景啊！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小主播罢了。
　　而警方通告发出来没多久，就有一个刚注册没多久的账号发言，直播间的另一位主播曾经救过他们女儿的命！


第24章 删博道歉
　　起初这个帖子发出时无人在意, 只有几个人表示质疑，问他是不是蹭热度的。毕竟一个刚注册一天的小号任谁都很难相信。
　　但是没过多久，警方竟然转发了那条小号的微博, 并发布新的案情通告——
　　正是几天前, 虐猫男杀人未遂事件。
　　只不过虐猫男的死亡被一笔带过, 只写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因逃跑时情绪波动过大而猝死。
　　变态虐猫人在犯罪升级之前被及时阻止，避免了一场惨剧的发生；虐待亲女的母亲被及时发现，使得残疾女儿幸运逃脱重获新生。
　　这两个可以极度激发人同情心的案子都与被营销号唾弃的网红主播有关，并且还得到了警方的公开证实，相关话题下的风向便快速转变，终于有一大半的人开始怀疑起营销号的真实性, 评论质问其为何不发布证据, 信口雌黄污蔑别人。
　　看着评论逐渐被质疑与嘲讽攻陷，大V本人在屏幕外急得抓耳挠腮。
　　他手头倒是有视频，里面又是冥婚又是鬼新娘的，绝对可以证明这两个主播是在宣扬封建迷信。但不知为何每次发出去都会瞬间消失，甚至自己都来不及看。
　　这是自己按照公司要求接手这个号后第一次造成这么大的舆论，为了奖金与流量, 他不想就这么被打脸, 草草收场。
　　于是他想了想，发布新的微博。
　　【求锤得锤。晚上八点, 直播上证据。】
　　这正面刚的态度又让局势扭转些许，相信、质疑的人数各占一半。
　　满意地看着热度再次回归, 他开始与同事沟通, 准备晚上八点的直播事宜。
　　只是还没等他挑好要穿什么衣服出镜时, 一通直系上司的电话打来。
　　他以为对方是要夸奖自己的能力, 便兴高采烈地接起准备迎接赞赏。
　　可是表扬的话没收到，倒是挨了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现在就把你那条直播的微博删除！”
　　“可是……”
　　他想要解释，却听到对面声音已经气得发抖：“一分钟之内删除直播和诋毁那两个网红的微博！并且撰文公开道歉！”
　　“道歉？为什么要道歉？”大V有些懵，只要流量不要脸的绝不道歉原则，不是他上司说的吗？怎么突然要道歉？还是对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网红道歉？
　　“别管那么多！让你做就做！下次再发生这种事你就不要来上班了！”
　　说完，上司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大V一脸懵逼，但为了工作还是老老实实删除了微博，并撰写了长达八百字的道歉小作文。
　　营销号承认自己为了热度诽谤网红，吃瓜群众顿时嘘声一片，开始谴责起各个带节奏的营销号来，关于“封建迷信”的热度很快就下去了。
　　而在某家营销公司的办公室中，大腹便便的中年领导正在一边擦汗一边接电话。
　　“是是是，是我们的失误……我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是是是，您教训得对……好的好的，辛苦您了这么晚还打电话来通知我，我以后一定会对手下的人严加看管！时间也不早了，老板您早点休息……好的好的。您挂吧。”
　　电话挂断，中年领导坐在椅子上呼出一口长气。
　　面前的电脑上正是营销号道歉的博文。
　　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小作文，眼睛逐渐放空。
　　乖乖，这两个小网红究竟是什么背景啊……
　　与此同时，正被猜测背景势力到底有多庞大的江进宝看到道歉博文后立刻喜笑颜开，飞速登上直播平台进行申诉。
　　这次申诉结果也很快出来，撤销一切处罚，但账号下的回放视频无法找回。
　　更令他惊喜的是，他的账号粉丝更是直接增到三万！
　　“或许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对这次的化险为夷，江进宝觉得自己完全是好事做多了冲去了自己从小的霉气。
　　所以事实证明，好人真的会有好报。
　　于是他豪气地敲响漆弈房门，晃了晃手机道：“今晚带你去吃好吃的！”
　　漆弈瞬间亮起眼睛：“吃什么？”
　　那亮晶晶的，充满对食物渴望的眼睛让江进宝瞬间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自助餐。”
　　当晚，漆弈于市中心某知名自助餐厅里风卷残云，顺便拍摄了一段庆祝回归的小视频。
　　小视频里，漆弈一头红发与惊艳面容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而他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举起一整只烤猪肘对着镜头打招呼：“晚上好呀～”然后优雅而快速地消灭猪肘。
　　在他眼里，只有食物的曼妙。
　　而在粉丝眼里，也只有他的美丽……和猪肘
　　【他好像很好养活的样子。】
　　【沸羊羊你能不能……呜呜，可是他真的比沸羊羊好看哎qwq】
　　【《生怕死去的猪肘开始攻击我的用餐方法》】
　　【猪肘看上去很好吃！炫我嘴里[流口水]】
　　看看评论里的讨论，再看看漆弈面前即使被收走也能很快堆积如山的碟子，江进宝心中默想：也许漆弈也可以做个大胃王吃播？
　　当然了，这只是想想而已。
　　吃完回到出租屋后，漆弈的第一句话就是：“今晚去哪直播？”
　　江进宝一愣：“可是现在都九点了，明天吧，我正好问问有哪些灵异传说。”
　　“行。”
　　漆弈本就是顺口一问，倒也没那么急，点点头后便带着黑猫招财进入浴室。
　　他每次洗澡都会带进去，江进宝也见怪不怪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粉丝群询问，是否有人知道就近的一些灵异传说。
　　而在浴室内。
　　漆弈泡在浴缸里一边享受着猫爪按摩服务，一边吸收着菟丝鬼恭喜的眼泪反哺，整个人惬意非常，舒服得眼睛都闭了起来。
　　招财对于按摩这事已经轻车熟路，但内心还是不爽，借着漆弈闭眼看不见的机会对着恭喜疯狂使眼色。
　　招财：【你前，我后，趁其不备，一举拿下！】
　　恭喜歪头，眼泪像珍珠一样往下掉，懵懂的眸子里一片茫然。
　　这只小猫在干什么？眼睛抽筋了吗？要不要告诉宿主呢？
　　招财见她没反应，干脆亮出尖锐的爪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还恶狠狠地龇牙。
　　【你滴，我滴，做坏事滴干活！】
　　看到这再明显不过的动作，恭喜顿时露出智慧的眼神，拉住漆弈的手指晃了晃：“宿主，你的宠物也想洗澡！”
　　闻言，漆弈懒洋洋睁开一只眼睛，尾音微扬：“哦？是吗？”说着，素白右手绕到肩后掐住招财的柔软的后颈，然后向上一提。
　　被发现阴谋的招财瞬间大惊失色，破口大骂道：“恭喜你这个笨女人！咕噜咕噜我不是咕噜宠物咕噜咕噜……”他话还未说完，声音便和怒火一起淹没在浴缸温热的水流中。
　　被骂的恭喜缩了缩脖子，满眼无辜：“我又做错了吗？”
　　漆弈微笑：“没错，但是哭不能停。”
　　“呜呜，好。”
　　于是恭喜掉泪珠子，而总是怀有坏心思的小猫咪想要挣扎却被项圈控制着，只能像块洗澡巾一样在水里沉浮。
　　等到漆弈洗完澡拎着它回到房间，小黑猫已经喝了两斤洗澡水，浑身湿哒哒的，蔫了吧唧地裹着毛巾缩在他怀里，没有一点方才张牙舞爪的嚣张气焰。
　　恭喜看一眼小黑猫，再看一眼漆弈，一丝同情涌上眼眶。
　　虽然她傻，但她还记得猫猫是最怕水的。可怜的猫猫现在一定委屈极了。
　　于是她趁着漆弈坐到床上看电视，注意力不在这里时，悄悄沾了一滴眼泪抹在招财身上。
　　她不清楚自己的眼泪有什么用，但宿主很喜欢的话，应该是好东西吧？
　　招财才不屑于一只白痴菟丝鬼的同情心，头一转就准备躲开。可它实在是筋疲力竭，转头的速度太慢竟然没有躲过。
　　一颗滚圆的泪珠就这么渗透它湿淋淋的毛发，融入体内，
　　瞬间，柔和的阴气滋润它的本体，让他本来挫败的心情好了些许。
　　它撇撇嘴，别扭地说了句“谢谢”。
　　恭喜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后继续给漆弈反哺。
　　而正在看电视的漆弈单手撑头，面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这两只傻鬼真以为他看不见吗？
　　·
　　房间内，江进宝正在回复粉丝的私信。
　　他关闭标题名为《七名旅客神秘失踪——燕儿山，当真和传说一样有野人出没吗？》的老旧新闻界面，打字询问 ：【你好，你刚刚发的新闻我看完了，里面提到的燕儿山，方便细说一下吗？】
　　【可以，不过打字可能有些麻烦，我可以发语音吗？】
　　【没问题。】
　　江进宝戴上耳机，很快就看到一条条语音条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一个id名叫九明明明的女粉，关注他直播间有一段时间了，最近正在被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困扰。
　　九明明明说，新闻里的案件发生在五年前，她的前夫就是七名失踪旅客之一。
　　那一年刚得知消息的她伤心欲绝，立即放下手头一切工作从国外赶回来，与警方一同搜山。
　　但搜寻持续三个月，他们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失踪人员。
　　搜救员逐渐撤走，变相宣布他们的死亡。但她不甘心，私下里又出钱联系了许多人去寻找。可时间又过去一年多，整座燕儿山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她却连个尸骨都没有见到。
　　按理说，整座山几乎都被网络覆盖并且有多条宽阔山路，七个拥有丰富旅游经验的成年人不应该，甚至不可能在其中迷路失踪还不留下一点线索。
　　但事实就是，除了山林深处一件破损的蓝色冲锋衣，这七人没再留下一点痕迹，彻底消失。
　　四年后，七人被宣布死亡，而她也渐渐从悲伤中走出，接纳新的关系。
　　但就在三个月前，刚刚度完蜜月的她突然开始做梦了。
　　梦里，她的前夫浑身是血，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她，一言不发，那阴森恐怖的样子无数次把她从梦中惊醒。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因为开始恋情而潜意识对亡夫心存愧疚。但无论她怎么疏导，噩梦始终如影随形。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去找心理医生。
　　可是药开了一瓶又一瓶，噩梦却依旧缠着她，甚至干扰起她的生活。
　　好几次醒来，她都不在床上，要么是客厅，要么是楼道。
　　起初她只是会在睡梦中离家，但随着噩梦持续，她梦游的举动也逐渐变得危险。
　　最恐怖的一次，她刚睁开眼就看到自己正握着尖锐的水果刀站在床边，洁白的睡裙裙摆蹭着新婚丈夫沉睡的脸。
　　那张脸毫无防备。
　　而她的尖刀近在咫尺。
　　作者有话说：
　　老宅故事结束，开新副本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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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身娇体弱
　　冷汗瞬间将她包围。
　　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醒来, 丈夫会遭遇什么。
　　在极度恐慌之下，她崩溃地向丈夫求助。
　　可是丈夫只是劝说她继续吃药，并不能给出什么切实有效的解决办法。
　　她换了个医生, 重新开了药, 可依旧于事无补, 甚至还越来越严重, 产生了幻听和幻视！
　　只要一回到自己和前夫度过甜蜜岁月的家，她就总是会听到前夫似乎在耳边说话，以一种很轻，仿佛蚊子扇动翅膀的声音喊自己宝宝。
　　她还开始幻视，走在路上时会突然看到前夫站在人群中对着自己微笑，那张朦胧但熟悉的脸, 让她手脚冰凉。等她追过去的时候, 人早已消失不见，只有路人的指指点点。
　　在噩梦与现实的双重折磨下，她日渐消瘦，却依旧顽强地保留着理智，努力生活。
　　丈夫看不下去她这样受苦，多方打听后找到了一个据说有真本事的道士, 说要带她去看看。
　　若是以前的她, 肯定对这些封建迷信嗤之以鼻。但经过这一月的折磨，她是不信也得信, 立刻和丈夫去了道士那里。
　　老旧平房的昏暗房间内，道士大半张脸隐于黑暗, 只露出瘦削的下巴。
　　她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抓紧丈夫的手想要离开。可丈夫仅仅按住她一再劝说, 先试试这个方法, 她总不能一直这么憔悴下去。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道士开口了，竟然一眼看出她被亡夫的鬼魂缠上，让她赶紧将亡魂超度。
　　大师，我要怎么做？
　　说这话的时候她死死握住丈夫的手，漂亮的脸上满是茫然与恐惧。
　　大师捻须道来，你要在午夜子时之际，到达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将他曾经穿过的衣服混合着朱砂和我这道符埋葬。说着抽出一张黄符纸递给她。
　　居然不是道士开坛做法，而是自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埋东西。她有些怀疑，却还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买下符纸对大师连声道谢并转账万元，然后和丈夫一同离开。
　　“明天我会和我老公一起去那里埋东西……”说到这，明明的声音有些犹豫，“但我不太放心。”
　　“不放心？”江进宝听着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是觉得那道士在骗你吗？嗯，道家分支很多，这种超度的方式我虽然没见过，但可行的几率很大。”
　　“不，我不是担心这个，”明明的声音顿了顿，“最主要的是，自从我离开道长那里后，我就发现我老公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的声音变得恐惧：“他的行为举止还有看我的眼神，都越来越像我前夫……”
　　·
　　挂断明明的电话后，江进宝敲响漆弈房门。
　　惊讶的是，这次竟然是漆弈自己开得门，小黑猫缩在毛巾里瑟瑟发抖，像是刚洗过澡，整张脸变得像个黑色外星人一样。
　　于是他下意识提醒道：“漆弈，以后这么晚了就别给招财洗澡了，洗的话也得给它吹干。还有，你把它放在床上，床都湿了一大片，你晚上睡了可能会感冒……”
　　江进宝心善，这些絮叨都是好意，漆弈便也没打断他，等他说完才开口询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对，”江进宝一拍脑门，“我找到了下一个直播地点，明天就去。”
　　“好。”漆弈点点头，没再多问，抬手准备关上门。毕竟他相信，以江进宝的引鬼体质去哪都有鬼，不会饿着自己。
　　这时江进宝突然一脸严肃地说道：“这次也有粉丝和我们一起去，但情况有些特殊，我们得装作不认识她。”
　　说着，他掏出手机展示了明明的照片：“这就是我们的粉丝，赖明明，地点和故事都是她告诉我的……”
　　他把赖明明的故事复述了一遍之后，再度重复之前的话：“她要我们在晚上上山之前，都装作不认识她，而且开直播的时候要全程把她也录进去。”
　　很奇怪的要求，但对他们没什么影响，因此漆弈没说什么就答应下来，送走江进宝后关门走向床铺，眼睛还盯着瑟瑟发抖的招财若有所思。
　　招财看到他接近，突然猜测，对方是不是听进了江进宝的话，准备给它吹毛？如果真是那样，它也不是不能稍微乖一点。
　　可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只见漆弈一手提起它的后颈，淡淡道：“把床单被套都换了。”
　　招财：“你有没有人性啊？我全身都湿了，你就不知道先帮我吹毛吗？”
　　漆弈唇角一弯：“不是你自己要洗的吗？”说罢，煞有其事地看了看空荡荡的手腕：“五分钟之内铺好，现在还剩四分钟。”
　　“你又来这一套！？”
　　小黑猫腾地跳出毛巾，手脚并用，飞快拆下床单被套，并在四分钟之内换上一套干净的。
　　等它哼哧哼哧累到瘫趴在床脚时，悲催的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对这些家务熟能生巧了！
　　该死！都怪这个人！
　　它趴着趴着，感受到潮水般的疲惫涌来，淹没了因运动后而逐渐变少的冷意，眼睛缓缓闭上，陷入沉睡。
　　滴、滴。
　　漆弈把空调打高两度，自己也躺进被窝里睡觉了。
　　·
　　第二天，江进宝和漆弈再次坐上了大巴，赶往城市边缘的燕儿山景区。
　　这次的招财很乖，老老实实缩在背包里没有搞事情，一行人顺利到达。
　　下车后，漆弈发现这里虽然是个景区，但游客并不多，甚至说是寥寥无几。想来冬天还要去山里的也是极少数，这就显得他俩特别显眼。
　　江进宝看了眼手机，回复消息后对漆弈说道：“明明姐已经到了，在四喜菜馆里，我们也赶紧过去吧。”
　　“四喜？”漆弈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也是个好名字，可以和五福、吉祥、如意、福寿、安康、幸福、美满等，他精挑细选的词语一起纳入备用名字库。
　　招财看到他的神情就猜出想法，暗戳戳祈祷着有更多倒霉蛋被奴役，还被取这种老土到爆炸的名字。
　　这个景区虽然此时人流量很少，但山脚下的民宿商业区还是很大的，而是兜兜转转让两人晕头转向，时不时还要拒绝过于热情的商铺店家。
　　有一个店家见漆弈又是帽子又是口罩，全副武装地像极了有钱人，而江进宝又傻乎乎的说着外地口音，两人宛若迷路的肥羊，便立刻上前推销自己的小饭店。
　　被江进宝婉拒之后，他还像张牛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甚至直接上手拉住漆弈的袖子，换个人推销：“我们店里的东西很好吃的，还有山上新鲜采的菌子，烧汤那叫一个美！”
　　店家其实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想留住人，却没想到他这一拉，漆弈竟然踉跄两步然后一屁股摔在地上，连帽子都摔掉了，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吸引周围无所事事的商家们。
　　店家愣了，江进宝愣了，漆弈也沉着脸不说话，气氛尴尬到诡异。
　　还是江进宝最先反应过来，扶起漆弈然后指着商家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斥责：“就算我们不到你店里吃你也不能打人吧？”
　　哦~打人了！
　　有热闹看咯。
　　商家们各自拿出瓜子花生，兴致勃勃地靠在门框上看戏。
　　而拉人的店家则慌了神，连忙大声辩解：“我没有打人！我就是拉了他一下！谁知道他看起来高高瘦瘦的，那么弱不禁风地一拉就倒？”
　　“知道我朋友瘦你还拉？你不就是看他好欺负想故意打他吗？”江进宝扶着漆弈，“我朋友从小就身娇体弱的，你这一拉指不定把他摔出个好歹来！”
　　店家说不过他，又怕被讹钱，便逃也似的转身钻回店里，关上大门阻挡了各种看热闹的视线。
　　江进宝几句话就摆脱了这个难缠的，也让周围人都知道漆弈“身娇体弱”一碰就倒，不想被碰瓷的都别来烦。
　　他呼出一口气松开手询问漆弈：“你刚刚没事吧？”
　　漆弈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摇头道：“没事，快走吧。”
　　“好。”
　　于是江进宝直接打开导航搜索四喜饭店的位置，走在前头带路，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商家的打扰。
　　毕竟谁也不想生意没开张还倒赔医药费不是？
　　漆弈跟在他身后，脑子里满是招财的笑声。
　　“哈哈哈！身娇体弱？你？哈哈哈哈！”招财在背包里笑得直发抖，“一个大男人被拉一下就摔了个大屁股墩，啧啧啧，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漆弈听着它充满嘲笑的声音也不恼，直接把它从背包里丢出来，懒洋洋道：“去燕儿山上找野人。”
　　招财的笑声一哽：“这小破山怎么可能有野人？那新闻标题明显就是唬人的，你竟然信了？”
　　“我不信。”
　　“那你干嘛让我去？哦——”招财旋即怒目而视，“你就是故意整我对不对？你报复我？”
　　“我不信不代表没有，”漆弈笑眯眯蹲下身抚摸它的脑袋，“快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嘴巴虽是在笑，但眼睛没有一丝弯曲的弧度。
　　招财被这笑容吓得一抖，立刻像离弦之箭一样转身就跑，三两下消失在不远的拐角处。
　　“漆弈，你怎么还在后面？快来啊。”江进宝回头看到人还停留在原地，便连忙大声招呼。
　　“来了。”
　　十分钟后，两人终于来到了角落里的四喜菜馆。
　　馆子不大，但装修整体呈现暖黄色，看上去干净雅致，门口还铺了小地毯，让客人们进门前可以擦去鞋底的污泥。
　　江进宝进门后最先看到的便是靠墙吃饭的一对夫妻。
　　而漆弈，则把视线固定在墙壁的菜单上，眯眼思索。
　　粉蒸肉，没吃过，等会儿试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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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守男德
　　这么偏僻的店突然有人来, 正在吃饭的夫妻皆被吸引了注意。
　　她们都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男俊女美看上去很是般配。
　　女人衣着低调但都是有名的奢侈品牌，一头短发干脆利落, 没带任何首饰, 双目微长, 自有一股精明内敛的气质。只不过这股气质被她眼下化妆也无法遮盖的乌青沾染, 看上去透着无法言说的疲惫。
　　男人相比较而言要稍稍逊色，但五官俊朗、气质温润，坐在女人对面只看了门口他们一眼就落下视线，继续进餐。
　　这女人正是赖明明，男人则是她的新婚丈夫孙卓。
　　赖明明和江进宝交换视线后很快收回，装作完全不认识的样子继续各自的事情。
　　赖明明继续吃饭, 全程和丈夫没有一句交流, 甚至筷子都不会同时伸到一个盘子里；江进宝则转过头询问漆弈要吃什么。
　　“我已经点好了。”漆弈指了指柜台的老板。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虽然算不上好看，但气质随和，脸上总挂着笑容让人很是舒服。
　　她随着漆弈的动作比了ok的手势，笑着询问：“请问你们一行一共几人？二楼有包厢，最多可以做十五个人。”
　　江进宝一听就知道是漆弈又点多了, 连忙摆手解释：“不, 就我们两个人。”
　　老板娘一愣，看了他们俩一眼后并没有露出什么怀疑的眼神, 只是好心提醒：“我家菜量虽然不大，但八道菜对两个人来说还是太多了。你看那边的一对夫妻, 他们两个人吃只点了四道。”说着, 偏头用视线指向赖明明。
　　江进宝知道她指的谁, 还是摇头：“不用了, 我的朋友是个大胃王，吃得下。”
　　“这样啊，”老板娘在景区做了多年生意也算见多识广，听他这么说便不再劝说，下单让后厨开始做，“需要上包厢吗？”
　　“不用，就这吧。”
　　江进宝选了个与赖明明距离两三米的位置，在赖明明斜身后，以免两人不经意间对视引人怀疑。
　　不过这样，他倒是容易和孙卓对上视线。所幸对方对自己两人不感兴趣，垂眼吃饭，视线不离。
　　两人落座后，漆弈总算把注意力从菜单转移到赖明明身上，目光微顿。
　　按照赖明明所说的故事，她被前夫的鬼魂缠身，夜不能寐、日渐憔悴，所以她身边哪怕没有厉鬼存在，也理应是鬼气缠身的。可他竟然没在赖明明身上看到一丝鬼气……
　　反而尸气分外浓郁，把人气都盖住了。
　　这很不正常。
　　简单来说，人气来源于人，鬼气来源于鬼，这尸气自然也是尸体上才会有。
　　哪怕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缠绵病榻的百岁老人，身上的尸气也不可能大过人气——因为尸气一旦大过人气，这人就已经死了。
　　可赖明明的状态很奇怪，生人气息虽然衰退但依旧活跃顽强，明显不是重病的样子，而且体量也只比正常人少一些。
　　倒是那些强行压住人气的尸气，虚浮无根，不是她自身生出，更像是长年累月接触到什么东西然后沾染上的。
　　不过这种浓度的尸气，哪怕一个工作十几年的法医都不会有，她一个公司女高管，是怎么沾上的？
　　而且这尸气就只贴在她身上，反观她对面坐着的孙卓，人气旺盛，没受一点干扰。
　　这着实是有些奇怪……
　　但再奇怪也是别人奇怪，和他没有关系。
　　所以漆弈只是多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摘下帽子和口罩，整理了一下头发后安静等待上菜。
　　火红长发散落的瞬间，整个暖黄色的大厅里似乎燃起了一团火焰，使得灯光都变亮了许多。
　　漆弈单手托腮看向门外，精致的五官没有因为挤压变形，反倒是那一小团白皙的脸肉看上去和馒头一样柔软，和他那双看似波光流转的水绿色双眸一起，营造出无辜纯欲的氛围引得瞩目。
　　老板娘偷偷看他，眼中满是惊艳和欣赏，但没有不礼貌地偷拍，并且察觉自己看得久后就立刻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玩手机。
　　江进宝已经被美貌熏得麻木，看了漆弈一眼后就转而看向赖明明一桌。
　　不过，他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孙卓一直盯着漆弈？
　　孙卓此时虽然还在吃饭，但眼神定在漆弈身上不住打量，从头到脚再回到脸，眼中惊艳之色浓郁，还带了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如果非要说这东西是什么的话，大概就是猥琐男看到美女所露出的欲–望？
　　咦，太恶心了。
　　江进宝抖了抖肩膀，凑到漆弈耳边小声说：“你小心点，那个孙卓好像把你当女人了，一直盯着你看。”
　　漆弈眼球微动，转而看向孙卓，正巧和对方对上了视线。
　　孙卓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放在女人堆里再自身放荡点的话绝对不缺情人。
　　他知道自己偷看被发现以后也不尴尬，大方地对漆弈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吃，倒没有表现出急于交好的样子，只是依旧时不时投来视线。
　　漆弈见状便也懒得理他，等菜上桌后立刻开始大快朵颐。
　　而江进宝则以为漆弈不懂这些，急得用眼神瞪视孙卓，内含警告之意。
　　孙卓收到他的目光后微微一笑，继续低头吃饭。
　　但江进宝分明从那微笑里读出了几分嘲讽的味道，气得直翻白眼。
　　有老婆还到处偷看，不守男德，**骨折！
　　赖明明来得比他们早，吃得虽然慢但肯定要比漆弈的八道菜快很多，因此没过多久她就起身买单，顺便询问老板娘哪里有靠山的民宿。
　　“我家就有，”老板娘笑眯眯地指向大门，“出门左转二十米的四喜民宿就是我家的，我老公就在里面。你和他说是在这吃饭的会给你打八折。”
　　“谢谢老板娘了。”赖明明也礼貌回应，付账后回到座位上准备拿包离开。
　　说起来也是奇怪，虽然婚后老婆去付账很正常，但孙卓就完全像个陌生人一样，也不帮拿东西，就坐在座位上玩手机，等赖明明来了才从她手里拿过包，假惺惺地说：“包太重了，我帮你。”
　　赖明明手一顿，点头道：“你先把我水杯拿出来，我渴了。”
　　“好。”孙卓熟练地掏出水杯拧开杯盖，蒸腾的白雾立刻争先恐后地涌出扑打在脸上。
　　赖明明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滋润嘴唇后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好。”孙卓拧上瓶盖把水杯重新放回杯子，跟着她一同离开，只是走之前还看了漆弈一眼，流露出些许惋惜。
　　江进宝似乎读出的那惋惜的含义：
　　如果我没老婆，我就追你了。
　　见两人消失在门外，江进宝立刻凑上去和漆弈说自己的猜测：“那孙卓看上你了，老婆还在身边呢就一直盯着你看，而且他刚刚那个眼神，摆明了老婆不在就冲上来要你微信了……喂？漆弈？你在听吗？”
　　漆弈收回视线，敷衍点头：“嗯，在听。”
　　“……你根本没听，”江进宝挫败地坐了回去，“算了，你晚上的时候小心孙卓，别和他走得太近，我怕他对你图谋不轨。”
　　“嗯。”
　　漆弈嘴上答应下来，脑海中还回荡着刚刚的画面——
　　孙卓拧开杯盖，浓郁的尸气顿时疯狂涌出，随后赖明明就着茶水把尸气饮入体内，让周身尸气更加浓郁。
　　她为什么要喝带有尸气的茶水？
　　或者说，她知道茶水里有尸气吗？
　　漆弈觉得这事没有闹鬼那么简单。最主要的是，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察觉到一丝鬼气存在，赖明明这事可能并不是厉鬼所为。
　　而没有鬼的话他来这里完全就是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回去，物色下一个灵异地点。
　　不过……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相信江进宝的体质，毕竟以之前的例子来看，从来没有出过错误。
　　很快，他们俩解决了八道菜，完全践行光盘行动后，便询问老板娘民宿的事情。
　　老板娘自然第一时间推荐自己家，还和老公打了个电话，说等会儿还有两个男客人来，一定要打折。
　　“男客人？”江进宝听到这个词一愣，“老板娘你怎么知道他是男的啊？”
　　老板娘反倒被他问的不会了，一脸茫然道：“难、难道是女人？”
　　漆弈戴帽子的手一顿，然后刻意压低了嗓音说：“我是男的。”
　　“呼，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老板娘拍了拍胸脯对江进宝说，“帅哥你突然这么问会吓到人的。”
　　“哈哈，抱歉啊我不太会说话。”江进宝尴尬地挠了挠耳朵，买单后赶紧离开。
　　出了门，漆弈皱眉问问他：“你刚刚什么意思？”
　　以为漆弈生气，江进宝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以为大部分人看你都会把你误认为女性所以孙卓才会那么看你。可老板娘一眼就看出你是男的，说明你并不女性化，那孙卓为什么还……”
　　他始终记得那个打量的眼神，就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因此孙卓对着漆弈露出才让他觉得奇怪，并有一种自己的清纯朋友被猥琐男玷污的感觉。
　　漆弈早就习惯了被各种眼神注视，仍旧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接转移话题道：“晚上几点去山上？”
　　“景区六点关门，我们大概九点上山。”
　　“下午做什么？”
　　“我要想办法和赖明明见一面，再问她点事情。”说到这，江进宝啃起了手指头：“不过她和我说，孙卓最近怕她出事情，一直跟着她形影不离，所以我很可能不能单独见她……”
　　说着说着，他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漆弈。
　　虽然戴着帽子口罩，但那露出的眉眼依旧好看。能不能……
　　漆弈似有所感转过头来，扬眉询问：“看我干嘛？”
　　江进宝立刻收回视线，做贼心虚地大声回答：“不！没什么！”
　　怎么能让清纯如白纸一样的好朋友去用美人计呢！我太不是人了！
　　作者有话说：
　　开始日六，每天0点12点更新。其实我很想日万，给个机会(小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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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跳楼自杀
　　两人很快到达民宿。
　　这是一栋外表看上去有些老气的三层小楼, 外面刷着暖黄色的油漆，虽然有些难看的水管黄渍，但整体的温馨氛围倒是和饭馆里的差不多。
　　想来这对老板夫妻也都是温暖和善的人。
　　江进宝随意扫了一眼, 发现每一楼都有四个房间, 每个房间都窗户紧闭, 看不出赖明明究竟住在哪一个。
　　而这时, 早就接到电话吗老板也很热情地迎上前来，询问他们要怎么样的房间。
　　因为现在是燕儿山的旅游淡季，所以整座民宿里的房间都是空的，游客想选哪个选哪个，几乎不会撞上。
　　江进宝打量一圈民宿的雅致装修很是满意，随意夸了两句后状似无意提起道：“我刚刚看有一对夫妻也过来了, 他们住在哪？”
　　“这个不能说, ”老板微胖，笑得很是和善，“客人放心，你们不会撞房间的。要不您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我给您推荐一下？”
　　不说房间号是正常的，江进宝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便接过话茬：“要个窗景好的。”
　　“二楼怎么样？”
　　“行。”
　　老板最终给他们挑了个二楼最边上的房间，视野很好, 有两扇窗户, 侧面窗户一打开就可以看到燕儿山山景。
　　漆弈扫一眼民宿内整洁干净的装饰后，径直走向侧窗推开窗, 嗅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苍冷空气。
　　此时山林虽然光秃秃的都被大雪覆盖，但也是深居城市的人鲜少看到的景致。
　　银白雪层覆盖整座燕儿山, 将大半树木的根部埋了进去, 只留下没有叶片的黑色树干树枝, 密密麻麻的, 看上去很像——
　　“麦旋风。”
　　漆弈突然转头，盯着江进宝一脸认真道：“这里有金拱门吗？”
　　他逆光站立，眼睛里的光却比窗外还要明亮，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兴奋：“我想吃麦旋风。”
　　正在询问赖明明在几号房间的江进宝手一顿，差点就要一口答应下来，可这里连肯打鸡都没有，哪来的金拱门。
　　于是他只能压下内心的一点不忍，无奈道：“这里没有，我们回去再吃行吗？这件事解决了我买十个给你。”
　　“哦。”
　　漆弈垂下肩膀，连发丝都软趴趴地贴在头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丧气劲。
　　他回过头继续站在窗边欣赏眼前的巨大版“麦旋风”，觉得自己胃里属于甜品的那部分正在表达不满，而这不满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江进宝：淦，怎么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很罪恶的事情……
　　他只是想吃麦旋风而已，他做错了什么？
　　他还是个孩子啊！
　　于是，江进宝点开外卖软件，咬咬牙高价请了个骑手跑腿帮自己带一份麦旋风。
　　骑手：【就十个麦旋风？】
　　江进宝：【对。】
　　骑手：【……这不会是什么新的求救暗语吧？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江进宝：【不是，只是我和我朋友突然想吃。】
　　骑手：【……顾客是上帝，你开心就好。】
　　觉得被嘲讽了“人傻钱多”的江进宝心脏中了一箭，按着胸口说道：“漆弈我点外卖了，不过可能要等好一会儿才能到。”
　　听到这话，本就竖着耳朵的漆弈立刻转头，露出个耀眼的笑容：“谢谢你！”
　　江进宝用手遮住眼睛：啊！这是什么光？为何这么刺眼？我要瞎了。
　　而漆弈脸上则划过一丝了然：原来电视里那些装可怜就能让人百依百顺的剧情，是真的啊。
　　于是新技能解锁，漆弈即将走上放飞自我的道路。
　　而江·各项技能的临床试验者·进宝则对此一无所知，还捧着手机纳闷赖明明为何一直不回复自己。
　　江进宝在房间里坐了几分钟后决定主动出击，出门寻找赖明明。
　　因为不知道为何，他的内心总有些不安。
　　“漆弈，我们出去找找看。”
　　“嗯。”
　　漆弈点头，正准备关窗时，突然听到楼上传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在哪！你究竟在哪？！”
　　“那个旅游团是我报的！但我不知道你会出事！”
　　“你已经死了五年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是女人的声音，并且在刚刚的四喜菜馆他就听过——
　　是赖明明，她正在像疯了一样地尖叫，声音中充满恐惧与痛苦，仿佛下一秒就要用头撞向墙壁，只把自己撞得鲜血淋漓。
　　孙卓也在劝说安慰，但声音相比之下像蚊子叫一样，根本起不了一点作用。
　　江进宝闻声快步走过来，脸上是显而易见地紧张：“她在楼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尖叫？”
　　漆弈想起之前听到的故事，懒洋洋道：“可能是又产生了幻视、幻听吧，没事。”
　　然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楼上就发出一句更加凄厉的哀嚎。
　　伴随着一句 “方宇文！你想我死是不是？”，两人听到了开窗的声音。
　　江进宝探出头想要查看情况，抬头却对上一张快速放大的苍白面容。
　　孙卓上半身探出窗外，大吼一声：“小心！”
　　然而他话说得太晚了。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两个人相撞，江进宝只探出小半个身子竟然会被跳楼自杀的赖明明撞到整个人都翻出窗外！
　　楼上看到的孙卓也吓得心脏一停，竟然像傻了一样站在窗边瞪大双眼。
　　万幸的是，江进宝反应够快。他一只手抓住赖明明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扒住窗户边缘，咬牙切齿道：“漆弈帮帮我，我快撑不住了！”
　　一个成年女人坠落的重量将他瞬间爆发的力气消耗了九成，此时他还要单手抗住两个人的重量，顿时觉得身子被掏空，手指关节都惨白无血色。
　　他拧紧眉头看向漆弈，眼睛里满是求助：“快拉我上去，我撑不住了……”就这一句话，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怕自己说话声音太大，浪费更多的力气。
　　可漆弈没有伸手，只靠在窗边淡然开口：“你松手就能上来了。”
　　江进宝听到的瞬间心都凉了：“不行！我怎么可以松手，这是一条人命啊！”
　　“不，你松手，不会有事的。”
　　“漆弈，这种情况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江进宝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难以置信地看着漆弈：“你太让我心寒了，这可是二楼，摔下去……”
　　“呵，摔下去会怎么样？”漆弈双手环胸，露出好笑的神情。
　　江进宝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是二楼！不是十二楼！
　　他低头一看，发现以自己一米八的身高和赖明明一米七的身材，两个人拉着的长度要比比单层楼的2.8米高多了，即使是挂在一米左右的窗台上，赖明明的脚尖距离地面也不过才半米高度。
　　他松手的话，确实没什么问题。
　　而这时赖明明也从方才的疯癫中逐渐清醒过来，看一眼脚下，再看一眼江进宝，露出抱歉神情：“谢谢你，不过你还是放手吧，只有半米我没事的。”
　　江进宝点头松开手，看到赖明明安全落地后才扒着窗户爬上去，然后飞速下楼询问原由。
　　等他和漆弈来到楼下，赖明明已经被孙卓搀扶着回到大厅。
　　老板正纳闷，好好的客人刚上楼没多久，怎么突然从一楼进来。难道自己陷入了某种时间循环当中时，听到了江进宝的声音。
　　“你刚刚为什么要跳楼？虽然只有三楼，但一旦出了事情的话，后悔可来不及！”
　　听到这话，老板才意识到，自己的民宿就在刚刚发生了一起跳楼事件！
　　于是他脸色大变，连忙上前询问是否有受伤，为什么跳楼，是不是民宿哪里不满意。不满意也不应该跳楼，大不了换一家，自己的命很宝贵的可不能儿戏。
　　老板虽然话多，但句句发自肺腑，关心着人身安全而不是民宿利息，所以赖明明听着心很暖，摇摇头道：“不关您的事，我只是不小心从窗户翻出来了。”
　　“这也不是小事！窗户怎么可以轻易翻出来？一定是高度不够。”于是老板连忙打电话联系装修公司，准备趁着淡季把窗台全部加高一点，生怕再发生这种事情。
　　江进宝便见缝插针，小声道：“你没事吧？真的只是不小心翻出来的吗？”
　　现在两人还装作不认识，因此赖明明也不能直接告诉他，只偷偷指了下口袋后敷衍解释：“真的只是不小心，而且我也没受什么伤，不用担心。还有，谢谢你，刚刚要不是你拉住我的话，我可能就真出事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知道我要怎么报答你……”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了，我不要报答。”江进宝担心联系过于密切会惹得孙卓怀疑，便果断摇头拒绝。
　　他余光瞥见对方捂着肩膀像是很痛的样子，好心提醒道：“你的肌肉可能拉伤了，去买点药酒擦一擦吧。”
　　“我去吧。”一直沉默着充当人形拐杖的孙卓突然开口，“我先扶你上去休息，买好药酒回来给你擦。”
　　赖明明垂睫点头：“嗯。”
　　于是孙卓温柔地擦拭赖明明额头的冷汗，然后对着江进宝道谢，眼神在漆弈身上缠绵了一刻后扶着自己的老婆离开。
　　江进宝看到他那眼神又是气得不行，翻了个白眼等两人后才和漆弈一同上楼。
　　另一边，孙卓把赖明明扶到床上后就准备离开，临走前却突然听到对方询问：“你真的没听到声音吗？”
　　他回头，对上赖明明苍白的脸颊和那双略带怀疑的眼神，坚定摇头：“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你放心，我们只要按照大师说的，在子时把东西埋了就不会有事了。我先出去买药酒，你好好休息。”
　　说罢，关门离开。
　　行走在走廊里，他掏出手机发送信息。
　　【大师，有两个奇怪的人跟着我们。】
　　【没事，一切照计划行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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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尸油胶囊
　　听到孙卓下楼的声音后, 江进宝从窗户确认她走远了后才准备打电话给赖明明。
　　可漆弈突然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若有所思道：“人不在，直接上去。”
　　“也是。”
　　于是两人一同上到三楼, 敲开赖明明的房间。
　　“你们怎么来了？”赖明明有些紧张地看向外面的走廊, 确认没有人以后才放他们进来：“没和孙卓撞上吧？”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衬托得眼下乌青更加厚重, 看上去活像个刚从停尸间爬出来的女尸。
　　“没有撞上，我们看他已经走了才来的，”江进宝摇摇头一脸严肃地询问，“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突然跳楼？”
　　赖明明沉默一瞬，坐在床上, 双手紧紧相握低声道：“我又看到我前夫方宇文了……”
　　江进宝一惊：“什么时候看到的？”
　　“就在上来没多久的时候……”
　　赖明明说, 她那时刚刚推开窗，准备看一眼燕儿山的山路情况，判断晚上走到目的地大概需要多久。
　　起初还好，她可以冷静地在脑海中绘制线路图，甚至还想方宇文应该是放过自己了，这一整天她都没有产生幻觉。
　　可是当她扫过山顶时, 一个身影顿时吸引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穿着蓝色冲锋衣正对着自己，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可以看到那么小的, 隐藏在山林间的身影。反正在看到的一瞬间，她的血液开始结冰, 脚底板只冲上一股极度的寒意让她浑身颤抖。
　　她前夫的失踪时穿的, 就是蓝色冲锋衣。
　　随后, 方宇文的声音响起。
　　很轻很微弱, 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在房间的某处响起，飘忽不定，鬼魅般地低语。
　　“明明……”
　　“明明……”
　　“我想你了……”
　　“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然后她就感受到内心升起无边恐惧，情绪瞬间崩溃，暂时失去了记忆。
　　等她清醒时，已经被江进宝掉在半空中了。
　　江进宝知道过程后连忙安慰她，而漆弈则站在窗边若有所想。
　　背对着两个人类，他的双目涌上漆黑阴气，这不仅能使他在夜间看清事物，也能让他暂时拥有超强鹰眼，可以看清超远距离的事物。
　　可是以他现在的目力，只能勉强看清远处燕儿山上单独的树木，而赖明明又是怎么能看到树下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的男人呢？
　　难道说，真的有鬼？
　　漆弈略有些兴奋，转过身正准备离开时，看到赖明明正紧张地喝着保温杯里的水。
　　“别喝了。”再喝死了的话没人带我们上山抓鬼。
　　他突然开口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赖明明握紧保温杯有些茫然无措：“怎么了？”她的嘴唇很容易干裂，所以常年带着水杯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不知道漆弈为何突然不让自己喝。
　　漆弈扫一眼散发着尸气的杯子淡淡道：“杯子里有东西。”
　　“有东西？”
　　听他这么说，神经紧绷的赖明明立马跑到浴室，堵上水池排水口，把杯子里的茶水全部倒进去。
　　可淡黄的茶叶倾泻而下，她却没看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而且水的味道也很正常，她喝了一整天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江进宝也搅了搅茶水，百思不得其解：“你是说这里面被下药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药，”想了想漆弈还是决定解释，“杯子给我。”
　　他无表情时的模样自带一种奇特的气质，让人下意识无条件顺从，不起一丝反抗之心。
　　赖明明把水杯递给对方。看到对方往水杯里面看了两眼之后，干脆利落的拿下两个过滤网，在其中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半透明的宛若虫卵一样的东西。
　　赖明明泡茶时会加一些藏红花，那些细小的东西很容易穿过保温杯自带的滤网孔洞被喝到嘴里。而这个保温杯又是她用了这么多年，一直不想换的。
　　所以她就又加了一层更细密的滤网放在下面阻挡，没想到在因此产生的夹层中竟然藏了这么个东西！
　　她摊开手后让漆弈把“虫卵”倒在自己掌心，皱眉强忍住呕吐的欲望，哑声询问：“这是什么虫子？”
　　“不对。”江进宝凑过来观察了两眼，突然捏起虫卵在指尖摩擦，感受到一股柔韧滑腻的触感后立刻亮起眼睛：“这不是虫卵，这是软胶囊外壳。”
　　软胶囊很常见，什么维生素、鱼肝油很多都会用软质囊材包裹。而这种软质囊材是由明胶、甘油等材料制成，既可以保护内里的液体，也不会轻易被水融化。
　　就像此刻，虽然胶囊里的东西已经不知所踪，可外壳仍旧黏糊糊地保持一个相对完整的形态。
　　软胶囊可比虫卵安全多了，因此江进宝没有放在心上：“这壳没完全融化，放进去的时间不长，估计是你中午吃药的时候不小心漏进去的。”
　　说完拿了张纸准备把胶囊壳包起来扔掉，却突然听到赖明明开口：“我最近没吃软胶囊。”
　　他抬头，对上赖明明微微颤抖的眼神：“医生给我开的药没有软胶囊……这是别人放进去的。”
　　而这个能接近她的水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软胶囊塞在过滤网隔层里的“别人”，只可能是一个人——
　　她的新婚丈夫，孙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给我放的究竟是什么药？”赖明明再度焦虑起来，江进宝也一边嗅闻胶囊外壳，一边查资料，想要闻出些什么不对劲。
　　两人倒是同时忘记询问漆弈是怎么看出来的了。
　　就在他们思索软胶囊用处的时候，漆弈看一眼窗外快速开口：“孙卓回来了，快走。”
　　“好！”江进宝立马把胶囊包好放进口袋，叮嘱赖明明：“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继续喝茶。”
　　赖明明点头，白着脸说好，然后快速清理水池里的茶水和被子里的茶叶渣子，重新给自己泡了一杯。
　　等到孙卓回来，就看到她捧着水杯坐在床上，嘴唇都干到裂纹了也不知道喝一口。
　　屋里开着空调很暖和，他便脱下外套，放在门口的衣架上，随口道：“怎么不喝水？看你的嘴巴都裂了。”
　　“有些烫，”赖明明自然地扯起嘴角笑道，“药酒买回来了吗？”
　　孙卓点头，拧开药酒瓶盖：“嗯，你把衣服脱了，我来帮你擦。”
　　“好。”
　　·
　　江进宝回到房间后，立刻打开纸巾查看其中的软胶囊壳。可是经过他刚刚下楼时紧张地握紧碾压，胶囊壳已经融进纸巾化成一滩淡黄色的奇怪粘质。
　　他把鼻子贴在纸巾上，只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和苦味。
　　“苦倒是正常，但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胶囊是臭的。”他挠头面露不解，转而询问漆弈：“你知道有什么药是臭的吗？”
　　漆弈看着他这幅模样，突然起了一点坏心思：“谁和你说这是药了？”
　　“这不是药？”江进宝更傻了，转而想起刚刚还没有问完的话：“对了，你还没和我说，你是怎么知道水杯里有东西的？”
　　“你想知道？”
　　“嗯！”
　　“不后悔？”
　　江进宝觉得有些不对劲，总觉得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走入陷阱当中。但好奇心很快就战胜直觉，他认真点头道：“嗯，不后悔，你快告诉我吧”
　　于是漆弈笑着开口，却回避了如何发现的问题，转而回答：“这不是药，是尸油。”
　　“誓师油，是啥？”
　　“……尸油，尸体里榨出的油脂。”
　　漆弈话音落下的瞬间，江进宝如遭雷击，浑身上下抖了一下子，怔愣片刻后才闪电般将手中的纸巾甩飞，冲到卫生间疯狂清洗手指和鼻子。
　　难怪漆弈刚刚笑得那么渗人！
　　原来这是尸油！
　　他对尸油的了解仅限于一些傣国电影和风俗当中，什么尸油佛牌、尸油刺青，一直以为这种邪门的东西都是东南亚才有，没想到这里竟然也会有！他还放在鼻子底下使劲闻了好久！
　　在洗手池趴了半个小时，洗到手指发白泛皱，鼻子脱皮变红，他才虚弱地走出卫生间埋怨地看一眼漆弈：“你怎么刚刚不告诉我？”
　　“刚刚没准备告诉你。”漆弈坐在沙发上笑笑，“而且当时说了的话，我不知道赖明明能不能保持冷静，撑到晚上上山。毕竟她现在疑神疑鬼，精神状态非常差。”
　　江进宝点头：“说的也是……不过我不担心晚上上山的问题，我只是怕她听到后再次受刺激，又动了什么自杀的念头。还是等事情结束后再告诉她吧。”
　　“嗯。”
　　“对了漆弈，你也认为这个尸油是孙卓放进去的吧？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漆弈眯眼假寐，慢悠悠开口：“尸油的用途很广，按照尸体种类不同，尸油作用也不一样。但入口的尸油总归都是用来……”
　　说着说着，他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直至完全消失。整个人也瘫在柔软的沙发里，歪着头任发丝遮盖脸颊。
　　正听在兴头上的江进宝喊了两声，都得不到回复，无奈开口：“竟然睡着了……”
　　没办法，求人不如求己，他打开手机开始上网搜索。可找出来的都是什么“尸油香水”、“尸油干脆面”这些谣传，没有一点关于真正尸油的消息。
　　不过……漆弈说是尸油就一定是吗？
　　他是怎么判断的？为什么看上去很熟悉的样子？
　　而且他还是没说怎么发现的啊！
　　就在脑中疑问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时，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到骑手苦哈哈的声音在听筒响起。
　　“喂，您的十份麦旋风到了，请下楼来拿，我不能上去。”
　　“麦旋风到楼下了？好我马上下来。”
　　江进宝挂断电话正准备起身，突然看到漆弈已经站在门口对他微笑：“我去拿。”说罢，推门离开。
　　江进宝沉默：合着你刚刚是在装睡啊！


第29章 杀妻骗保
　　下楼时, 漆弈正好和孙卓遇上。
　　他没戴帽子和口罩，惊艳的面容衬得本来还算精致的装修黯然失色。
　　孙卓看到他先是楞了一下，随后扬起笑容道：“这么巧啊, 你也要下去吗？”
　　他拥有一副特别有欺骗性的帅气模样, 微笑时双眼弯起会漏出星星一样的光, 让人下意识对他生出好感。
　　这个外表骗过许多人, 他很自信可以把漆弈手到擒来。
　　漆弈对这个往妻子水杯里投放尸油胶囊的男人没有一点好感，但也并不厌恶。
　　这种恶心下贱的人他见多了，并不会因此产生什么情绪波澜。
　　所以他懒得理对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绕过人形障碍物准备冲下楼梯，嘴里还念叨着：“麦旋风、麦旋风！”
　　孙卓僵在原地：我不如麦旋风？
　　不对, 这个鬼地方为什么会有麦旋风？
　　脑子滞缓了一瞬, 身体却随心而动挡在了漆弈面前，不让他下楼。
　　漆弈后退两步，面色平静地注视他：“让开。”虽然语气还算和善，但微微拧起的眉毛还是宣示了他的不爽。
　　孙卓看出他的排斥也不恼，微笑着掏出手机询问：“不好意思，我看我们这么有缘, 要不加个微信？以后可以一起出来玩。”
　　漆弈连手机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微信？
　　若是普通人, 他就直说自己没有；但对上孙卓那双情绪斑驳的眼睛他就觉得胃里一阵发酸，转而换了个说法：“你不配。”
　　说罢, 直接绕到另一边快步下楼。
　　被直言不配的孙卓眼中飞快划过一丝怨毒，但他熟练地隐藏了这点恶意, 跟着漆弈来到一楼大厅。
　　在这, 他果然看到一个倒霉的黄衣骑手正从保温箱里拿出超大牛皮纸袋, 粗略估计最少有七八杯麦旋风。
　　骑了几十公里的小哥本想抱怨一句“这么冷的天还吃这么多麦旋风”, 结果看到顾客是漆弈这么漂亮的一个人，立刻换了副嘴脸，殷勤开口：“你还要买什么？要不要肯打鸡？今天是疯狂星期四！”
　　可漆弈满脑子都是赶紧炫十杯麦旋风的念头，也不知道疯狂星期四是什么，便礼貌摇头拒绝：“辛苦你了，暂时不用，谢谢。”说罢拿过纸袋就往回走，没有一点和对方搭话的打算。
　　“哎别急着走！”小哥下意识上前两步想要抓住他，半途却被一只手阻止。
　　他顺着手臂视线上移，看到一个帅哥正对自己摇头：“骑手可不能随便骚扰顾客，会被投诉的。”
　　“你谁啊你？”骑士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跨过大门时还念念有词：“搞得和英雄救美一样，骚包。”语毕，骑着摩托车绝尘而去。
　　被嘲讽的孙卓脸色黑了一瞬，但又很快调节回来。他转头看漆弈已经不在身后，便惋惜地叹口气，然后走出民宿。
　　而他走出没多久，漆弈的身影便从楼梯转角出现。
　　他回到房间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并在短短几分钟内吃完了两杯，捧着第三杯下楼。他舔掉嘴边残留的冰激凌渍，咬着勺子跟在孙卓身后，神情悠哉好似个春游的小朋友。
　　普通人只能看到他俩一前一后走出民宿，并不知道有一根黑线连接着他们，让漆弈即使落下几百米，也可以在弯曲小路里找到正确的，孙卓走过的道路。
　　此时不过下午两点，冬季的风在此时难得温柔些，混着阳光勉强给人带来一丝温暖的感觉。
　　淡季的山林景区里并没有什么游客，就连店铺老板们都无所事事，要么缩在自己的店里玩手机、电脑，要么几个人凑一块关门打麻将，吵闹的声音即使隔着一层卷帘门也可以清晰听见。
　　漆弈走在街道上并没有发出什么太大的脚步声，轻巧地像只猫儿一样，即使路过玻璃门店铺，坐在里面的老板也无法察觉，只感觉余光似乎有一道黑风轻轻飘过。
　　此处人气较少，菟丝鬼恭喜便从漆弈手中飘起，好奇地扒住麦旋风的纸杯，咬着手指问：“这是什么样呀？”说话时，她眼睛直勾勾看着杯子里，一丝晶莹的液体缓缓流出嘴角。
　　漆弈眼角一抽：“离远点，口水下来了。”
　　恭喜立刻一巴掌糊在脸上擦干净口水，然后继续趴在杯口：“我能吃一口吗？”
　　漆口夺食？想都别想。
　　漆弈果断拒绝：“不行。”
　　“那这是什么呀？”
　　“麦旋风。”
　　“我能吃一口吗？”
　　“不行。”
　　“那这是什么呀？”
　　“麦旋风。”
　　“我能吃一口吗？”
　　看着恭喜无辜的眼神和即将掉落的哈喇子，漆弈难得沉默。
　　不得不承认，他败了。
　　漆弈闭眼叹气，一丝阴气从他指尖溢出，裹住一小团冰淇淋送到恭喜嘴边。
　　鬼是吃不了阳间食物的，只有烧成灰烬它们才能食用，但那些烧掉的贡品都失去了本来的味道，充斥着烟熏焦糊味，很多鬼都无法接受。
　　因此来到阳间以后，漆弈无法避免地爱上了吃饭这件事，恨不得一天吃十顿，每顿两小时。
　　而冰淇淋这种东西烧掉后，鬼物们只能得到一滩焦味的液体，因此漆弈动用阴气包裹住它，让它暂时性变成阴间之物，保持原来的味道被食用。
　　这是一种浪费阴气的极为奢侈的进食方法，只有阴间那帮闲得没事可干的鬼王们才会用这种方法满足口舌之欲。
　　漆弈自然也是那帮闲鬼之一，阴气化食的手法炉火纯青，并且对食物的原味非常执着，不允许自己喜欢的食物变味一点点，所以他愿意动用宝贵的阴气给一只菟丝鬼尝味道。
　　恭喜看到嘴边的冰淇淋，眨巴着眼睛开口确认：“我真的能吃吗？”因为在戚家受尽了虐待，所以她连吃饭都必须得到同意才张嘴。
　　不过漆弈不在意她受到的那些苦痛，只心疼地看着即将融化的冰淇淋催促道：“赶紧的，要化了。”
　　“嗷呜！”得了同意，恭喜立刻张大嘴巴一口吞下，顿时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一只鬼竟然被冻得发抖，说出去肯定要被鬼笑掉大牙。
　　但这里没有普通鬼，只有一只对食物执着异常的鬼王。
　　漆弈收回手，眯眼注视恭喜，碧眸中满是危险意味：“好吃吗？”
　　敢说不好吃把你头拧下来。
　　恭喜咽下冰淇淋后又抖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大声开口：“太好吃啦！我还能再吃一口吗？”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漆弈的心情微妙地舒畅，他勾起嘴角微笑道：“当然可以。”
　　于是，恭喜成为漆口夺食第一鬼。
　　等两鬼接近孙卓停留的地方时，一半的麦旋风都进了恭喜的肚子，而她为了报答漆弈，也啪嗒啪嗒流起眼泪，填补方才转化食物时的阴气亏空。
　　漆弈穿着一身黑，隐藏在墙角的阴影里很难被发现。
　　他靠在墙上倾听，听到两个男人压低的交谈声。
　　一个温吞和煦是孙卓，另一个低沉暗哑听上去年纪也更大一些。
　　孙卓：“那两个人真的不用管吗？”
　　神秘人：“不用，按计划行事不会出事。”
　　“可是今天赖明明跳楼就被他们撞见了。”
　　“跳楼？”
　　孙卓话音一顿：“我午饭后又塞了一颗胶囊，想让她受点刺激……”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要是跳楼的话保单就无法生效。”
　　“是我急了……晚上几点上山？”
　　“我已经准备妥当了，你们九点出发就可以。我等会就要离开，你把这个带在身上就不会有事。”
　　“谢谢大师！”
　　“对了，”神秘男人的声音突然带上一丝阴冷，“如果那两个人晚上也跟着你们，把他们引到我和你说的位置就好，会有人解决他们的。”
　　“咕咚！”
　　孙卓夸张地咽了口唾沫，然后小声道：“好，谢谢大师，大师慢走。”
　　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孙卓在原地踱步一会儿后也转身回头。
　　他看上去眉宇阴沉、心事重重，和靠墙的漆弈擦肩而过都没察觉，迈着两条长腿向来时的路走去。
　　等他消失在拐角处，漆弈才从黑暗中现身，来到他和神秘人交谈的地方观察。
　　这是一个破书店的门口，书店不知道关了多久，招牌蒙着厚厚一层灰，木门上还贴着三年前的破旧春联，零碎的边角在风中飞舞晃动。
　　漆弈站在孙卓方才站立的地方，在风中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这不是普通的腐败或者粪便的臭味，而是上百乃至上千种浓郁香味混杂在一起再夹杂了一缕臭，形成的极端“香气”。
　　这香气世间罕见，就连漆弈也只闻到过几次，并且得知了一种特殊的职业——驭尸人。
　　因为阳间对尸体向来忌讳，所以驭尸人极为少见，甚至可能几百年都不出一个。
　　至于传承方法……
　　谁知道这种邪门歪道是怎么流传至今的？
　　反正每一个驭尸人在成年前最少也要亲手接触九十九具尸体，榨出这些尸体的尸油制成油灯，并在成年当天燃起。
　　尸油灯燃烧的时间内，驭尸人得亲手制作自己的第一只尸傀作为成人礼兼入门仪式。
　　被制作成尸傀的尸体大多生前八字特殊，死因奇特。驭尸人需在尸体还未开始腐烂时，剔除其全身毛发，在头盖骨上凿出拇指大小的孔洞，挖净脑浆，再伸进朱砂笔在内侧画上符咒。
　　此过程万不可中断或做错，因此在进行正式的尸傀制作仪式前，驭尸人往往已经练习上数十遍保证自己熟能生巧。
　　画完符咒后，还要往空荡荡的脑子里填满特制的符灰，再以红绳捆绑尸体四肢佐以口诀炼制到尸油灯燃烧干净为止。
　　至于炼制天数，由十天到几十天不等，具体得看驭尸人的尸油灯有多大。
　　等尸傀炼成，它便是主人最忠诚的奴隶，不仅永不背叛，而且体能暴涨十倍，可以轻松吊打大部分人类。
　　而驭尸人因为从小浸淫尸体，所以身上不可避免地带上尸臭味。为了能够更好地隐藏在人群中，他们也同修制香的方法，用香气遮盖臭味。
　　这种法子对凡人管用，但修为高深的人和鬼还是可以一下就从那些香气中闻到挥之不去的尸臭。人类闻了轻则头晕目眩，重则中毒呕吐；而鬼魂闻了也会魂体微颤，下意识远离。
　　可以说，驭尸人是阴阳两界都讨厌的存在，所以他们只要被发现就不会落下个好下场。
　　就连漆弈这个对人类比对鬼还要友好的鬼王，也厌恶着驭尸人。
　　因为在很久之前，也就是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时，他留在阳间的一个肉身正在被驭尸人用红绳捆绑，完成炼制尸傀的最后一步。
　　那是他来阳间时最常用的肉身，不仅外貌普通可以完美融入人群，还拥有人类极限的力量，为他办事时帮了不少忙。
　　结果不长眼的驭尸人搞来了那个肉身，掏空了脑子使其报废。
　　那是漆弈第一次在阳间发怒，冲天而起的阴气扫荡方圆百里，驭尸人的凄厉哀嚎更是形成了传说，流传至今，使得那处到现在都没有鬼怪敢停留。
　　“晦气。”
　　想起那段回忆，漆弈面沉如水，眼中流转着冰冷的光，吓得恭喜连哭都不敢，飞快缩回体内不敢冒头。
　　漆弈周身阴气一震，荡开驭尸人的臭味后转身离开，只扔下空纸杯在垃圾桶里转了两圈后落入底层。
　　他原路返回，没花几分钟就回到民宿中，上二楼进入房间，把刚刚偷听到的对话说给江进宝听，只是隐去了驭尸人的存在。
　　江进宝听后瞬间从床上弹起，一脸震惊：“你刚刚去跟踪孙卓了？为什么不叫上我？”
　　漆弈拿起桌上的麦旋风，发现放在空调房里已经化了一大半，当下就耷拉着脸：“我不是跟踪，我只是刚好碰到他。”
　　“行，你刚好碰到他，”江进宝神情严肃，“下次这种事得叫上我，万一你被发现了怎么办？”
　　毕竟你是被轻轻一拉就能摔个屁股蹲的柔弱男子，而且那个孙卓还对你图谋不轨！
　　漆弈没在意他的担忧，坐到沙发上把话题往孙卓和神秘人身上引：“我们已经被发现了，晚上上山肯定有人埋伏。”
　　江进宝也随之沉下面色：“而且我们现在无凭无据，即使报警也没用……可听孙卓的话，他应该是给赖明明买了巨额的人身意外险，所以跳楼自杀不理赔，但上山出意外的话很可能会成功……”
　　说完，他自己被气得不行：“靠，这孙卓也太恶毒了吧？我以前只从新闻里听说过杀妻骗保，没想到真有人这么做！”
　　漆弈咬着勺子挑眉开口：“新闻不就是人做的？”
　　“……你说得对。”
　　最终，两人……不，是江进宝一个人决定去通知赖明明，今晚千万不能上山。
　　可不知为何，他发了十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赖明明的微信像是屏蔽了他一样始终不回复。而他也不敢打电话，便翻了翻背包，找了个拙劣的借口上楼敲门。
　　笃笃笃。
　　刚敲了三下，门就被打开，孙卓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站在门边，微笑开口：“有什么事吗？”
　　他笑容和善不带一丝恶意，完全看不出是一个预谋着杀妻骗保的人。
　　江进宝微微歪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房间内，同时递出手中的一盒膏药：“我想问一下你太太还好吗？我这里有一些膏药可能对她有用。”
　　孙卓看见他的动作，笑意更深，甚至还带上些许嘲弄。他接过膏药后大大方方地让出位置，语气当中没有一丝心虚：“明明刚吃药睡下了，要到晚上□□点才会醒。”
　　两面窗帘都被拉上，昏暗的房间内只有床边一盏小夜灯亮着，照亮床上侧卧的人影。人影不动，看身形确实是赖明明。
　　江进宝看到这场景顿时觉得心寒，下意识就要走进去叫醒对方。
　　孙卓看出了他的想法，向前一步挡住入口，右手合上房门微笑道别：“晚上见，先生。”
　　话音落下，房门也在面前合上，将暖黄的灯光斩断在门缝当中。
　　江进宝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叹一口气回到楼下的房间。
　　漆弈一看他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就知道失败了，随口问道：“赖明明怎么了？”
　　“孙卓说她睡了，要到晚上□□点才会醒。现在才几点？怎么可能有人午觉睡那么久？一定是他给赖明明下了什么药！”
　　说着，他想起之前漆弈还未说完的尸油功效，猜测道：“他会不会又给赖明明喂了尸油，导致她昏睡不醒连微信也没法看？”
　　“这种事不需要尸油，安眠药就可以做到。”
　　“确实。”
　　江进宝坐到床上丧气道：“现在要怎么办？是赖明明叫我们来的。当时她和我说身边的人都被孙卓的花言巧语欺骗，完全不相信他会有什么坏心思，所以她转而求助我们两个陌生人，并用直播记录全程，以免孙卓在山上发难……她当时为了怕孙卓看穿，还特地让我们装作不认识，结果还是被发现了。早知道就不该跟这么紧的。”
　　他把所有问题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殊不知如果他没跟这么紧的话，在中午跳楼的赖明明就会非死即残，而不是简简单单的肌肉拉伤。
　　看着他这般懊悔的模样，漆弈捧着最后一杯麦旋风，歪头询问：“你还是想救她？”
　　“嗯，”江进宝认真点头，“毕竟她向我求助了，不把她从孙卓手里救出来我会后悔一辈子……”
　　经过之前的事情，漆弈也知道江进宝虽然很容易被骗，但对待生命非常真诚与敬重，是个难得的好人。
　　因此漆弈刮干净最后一点冰淇淋，把纸杯扔进垃圾桶后笑道：“那就按照原计划行事，晚上和他们一起上山。”
　　江进宝抬头，眼中满是犹豫：“可是山上很可能有埋伏，那个神秘人不也说会把我们一起解决掉吗？”
　　“但是孙卓身上有‘那个东西’。”
　　“哪个东西？”
　　“让他平安无事的东西。”
　　·
　　晚上八点，赖明明被推醒，结束了她持续了几个小时的噩梦。
　　梦里她的前夫方宇文一直死死追着她，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对她深情呼唤：“明明，我好想你，我们一起……”
　　“一起”之后的字眼模糊不清，但她下意识脑补为“去死”，便更加害怕，在梦里无助狂奔。
　　因此在床上躺了五个小时后，她不仅没有休息好，反而精疲力竭，黑眼圈更重了一分。
　　她费力睁开眼，连眼前的事物还没看清就含糊问道：“几点了？”
　　预定时九点出发，希望还没超时。
　　她虽然不相信丈夫孙卓，但对那个神神秘秘的道士的鬼神说法还是寄予了信任，毕竟这个道士也是从她的亲戚那打听来的，德高望重，还收了自己不少钱，绝对不会和孙卓有关系。
　　因此无论如何，她都要上山！
　　她的问话说出去没多久就得到回复。
　　“八点，”温和的声音响起，随后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递到她嘴边，“来，喝点水。”
　　她嘴巴干得不行，下意识就要凑过去喝，结果脑海之中突然蹦出白天的神秘胶囊，立刻吓得清醒，别过脸去拒绝：“不了，我现在不渴。”
　　孙卓看她这幅模样就知道尸油的事情暴露了，也不急，只轻轻晃一下手中的玻璃杯说道：“你的茶叶没了，这是我刚烧的开水。”
　　赖明明抬起视线，看到他手中握着的是一个透明水杯，杯中液体澄澈透明没有丝毫异样。
　　此刻她口干舌燥几乎要喷火，嘴唇也干裂成一块一块宛若干涸的土地，稍微动一下就产生撕裂的尖锐疼痛。
　　她想要拒绝，但刚一开口嘴角就裂出了血。
　　见她苦苦挣扎的模样，孙卓微笑着放下水杯，转而从桌上拿起一瓶未开封的饮料说道：“算了，开水太烫了，你还是先喝点这个吧。”说罢略微用力拧开瓶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断裂声。
　　赖明明见状悄悄松口气，接过饮料大口吞咽，而孙卓也像一个完美丈夫一样帮她套上衣物，再端来微冷的晚饭喂她吃下。
　　在结婚以前，他就是靠这种无微不至的温柔与体贴才把心如死灰，缺少安全感的赖明明追到手，因此赖明明本是习惯了他这种照顾的。
　　但不知道为何，今天的他贴心到让赖明明遍体生寒，只感觉自己似乎是一具躺在透明棺材里的僵直尸体，被入殓师温柔地整理好遗容，推去进行最后的遗体告别仪式。
　　而这顿凉掉的晚饭，则是她这一生最后的晚餐。
　　因此她下意识拒绝了孙卓的投喂，摇头道：“我现在不饿。”
　　“不饿也吃点，乖，不然等会上山要爬不动的。”
　　“上山再吃吧……”
　　“行。”
　　孙卓站起身：“那我把毛巾打湿给你擦擦脸，清醒一下。”
　　赖明明巴不得他赶紧远离自己，立刻点头：“嗯。”
　　只是对方起身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敞开的衣摆撞倒了桌边的玻璃杯，滚烫的开水洒向她的脚面！
　　笃笃笃。
　　“啊——！！”
　　敲门声与赖明明的尖叫声同时响起，屋外的江进宝听到屋内声音后，立刻大力砸门，同时口中大喊：“喂！里面发生了什么？开门！孙卓快开门！”
　　他已经不在乎暴露了，只想赶紧冲进房间里生怕赖明明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什么事。
　　幸好，他砸了几分钟后孙卓给他开了门。
　　不等对方开口，他立刻撞了进去，快步走到床边查看赖明明的情况。
　　此时赖明明正捧着泛红的左手不停吸气，她见江进宝进门后不免露出震惊和紧张的神情：“你怎么来了？”
　　“你被烫伤了？”
　　“嗯，杯子不小心倒了，我用手挡了一下。”说完，他看向江进宝低声道：“你刚刚是不是叫了孙卓的名字？”
　　“无所谓，他已经知道了。”江进宝回头看一眼孙卓，见到对方依旧微笑，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
　　于是他冷着脸扶起赖明明向洗手间走去，“先用流动水冲一会儿，冲到不疼为止，我去问老板有没有烫伤膏。”说罢转身离开，孙卓甚至还给他让了路。
　　等他离开，漆弈又走上前来礼貌地询问孙卓：“我能进去吗？”
　　这次漆弈没有佩戴遮挡物，惊艳的面容让孙卓眼前一亮，完全打开房门侧身礼让：“当然可以。”
　　两人擦身而过时，恭喜从漆弈掌心飘出，然后钻进孙卓的口袋内寻找东西。
　　漆弈没有从孙卓身上闻到尸臭，也没看到尸气，不知道神秘人给孙卓的是什么，只猜测出应该是个比较罕见，正常人不会戴在身上的东西。
　　他给恭喜重复了好多遍，她的笨脑袋瓜才勉强记住这个特征，借着鬼身灵巧轻便，像个雷达一样一点一点搜寻孙卓的身体，连腿毛都扒开来查看生怕有遗漏。
　　而孙卓则突然感觉浑身发冷，好像一下子坠入万年冰窟之中，血液都快结冰；更诡异的是，他总感觉有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摸索，滑腻、冰冷，所到之处皆起了层叠的鸡皮疙瘩。
　　但他没当回事，只以为是门开得太大冷风灌进衣服里了，便关上门回到赖明明身边，小心地为她冲洗。
　　漆弈背靠墙壁看着夫妻二人看似亲密的举动，眼神却跟着恭喜的动作从下往上缓缓移动，并在对方在臀部那里停留太久时内心提醒：“那里不会有的，别翻了。”
　　“哦。”恭喜笨笨点头，继续往上搜。
　　而孙卓无意间抬头发现红发大美人正神色晦暗地盯着自己的屁股，不免夹紧了屁股纳闷道：难道他是上面那个……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上山后他要是不识趣的话，就和赖明明一起留在那吧。
　　在他心里，美色压根比不上金钱，即使漆弈长得完全戳他审美，堪称他毕生所寻的梦中情人，他也不会因此心软，放过这个可能给自己计划造成影响的不安因素。
　　漆弈倒是不知道自己稍微停留的视线可以让孙卓产生这么多念头，他仍旧盯着恭喜的动作耐心询问：“找到什么了吗？”
　　“找到了！”恭喜的声音听上去信誓旦旦，“是两个铁钉子！”
　　铁钉子？正常人谁会在身上带钉子？
　　漆弈眼神微亮，追问道：“钉子在哪？”只要知道了位置，他就可以在上山后借着夜色偷过来，或者干脆让招财出手。
　　恭喜从孙卓胸口浮出，指着胸膛两侧说道：“在这里，但是从肉里穿过去了，拿不下来。”
　　漆弈看着她指的位置，感觉有些奇怪：孙卓难道猜到自己会抢走那两根钉子，所以藏在这种没有人会想到的地方，还穿过皮肉？
　　在某方面和恭喜一样白痴的鬼王陷入了困惑，没有回答恭喜的话，反倒是通过镜子观察孙卓胸部时和对方对上了视线。
　　虽然他很快就平静地移开了，但孙卓还是因此想入非非，脸上的笑容愈加明显。
　　而恭喜没有得到回去的命令后便接着搜寻，在孙卓的脖子上找到了一根白色的棉线。棉线略粗，泛着老旧的黄色，套在脖子上和孙卓时尚的外表格格不入。
　　恭喜没见过有人把白线缠在脖子上，便又浮出来指着脖子开口：“他这里有一根棉线。”
　　漆弈被打断思索，记下棉线位置后进行比较，发现还是胸前的两个铁钉更加奇怪，便动了动手指把恭喜拉回来，在心中联系招财：“在哪？”
　　正躺在另一家民宿当中，被老板娘的女儿温柔抚摸的小黑猫突然浑身一抖，唰的一声站起，三两下跑没了踪影。
　　招财故意喘着粗气回复：“在山上找野人。”
　　“回来。”
　　“好。”
　　招财这次答应得干脆利落，反倒让漆弈有些奇怪。不过他没想太多，继续思索把铁钉取下的方法。
　　可是符合阳间规则的方法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托腮发呆。
　　算了，上山后直接把他解决了吧。
　　再把方宇文的鬼魂吞了，一劳永逸。
　　就在他脑子里构思着杀人越货的勾当时，借到烫伤膏的江进宝回来了，挤开孙卓给赖明明涂药包扎。
　　他看着赖明明红肿的手背，轻声劝说：“山上有人埋伏，今晚别去。”
　　赖明明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大师说过了今晚子时，方宇文就会永生永世缠着我……我不想再被折磨下去了，我一定要去。”
　　“万一那个大师是和孙卓串通好的呢？”
　　“不可能！”不知为何，赖明明回答得很是坚定，就连嗓门都变大了，引来孙卓的视线。
　　幸好她及时反应过来，重新压低声音道：“我相信大师不会骗我的……要不你们先走吧。”
　　“都已经知道孙卓对你不利了，我又怎么可能现在走。”江进宝摇头，“不说了，上山后跟紧我们。”
　　“谢谢。”
　　折腾到将近九点的时候，四人总算是准备出发了。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漆弈和江进宝跟来的原因，看上去就像是早就约好的朋友一样。
　　因为夜间上山的路都被封锁，景区也规定留宿的旅客不能私自上山，所以一到晚上民宿大门就会关闭，街道上还会有人巡逻。
　　只不过只锁门可没用。
　　江进宝很快就发现一楼走廊里的窗户可以打开，便率先跳了出去，站在地面搜寻一番后轻声道：“没人，出来吧。”
　　赖明明闻言第二个踩上窗台，背着沉重的背包跳了出去；漆弈第三，孙卓最后。
　　他们四人已经很明显地把孙卓排斥在外，但对方却像是没有察觉一样，带着欺诈的笑容跟在后面。
　　·
　　直播间如约开启，等候多时的观众们连画面都没看清就开始发送弹幕。
　　【终于等到了！耶！】
　　【进宝让我们今晚要仔细看，是不是有什么精彩节目啊？】
　　【7171，我的好71呢？咋没人入镜？】
　　这条弹幕发问，观众们才发现这次的直播竟然和往常不同，江进宝没有介绍自己和所处的地点，晃动的镜头中只有无边夜色。
　　此时九点，夜空黑沉沉一片压在头顶，看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远处山林犹如沉默的巨大怪兽，蛰伏地面伪装沉默伺机而动，只要有愚蠢的猎物踏入他的领地，就会被它瞬间撕碎！
　　呼——
　　夜风在耳畔窃窃私语，似鬼怪的嗬嗬怪笑，让人心底发寒。
　　直播画面中，急促的呼吸声与苍白光线一同摇晃，将黑夜撕成黑白相间的碎布，扎得人眼睛生疼。
　　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一排排被厚雪压弯的枯树仿佛数不清的佝偻老者，身着寿衣站在黑暗中等待死亡降临。
　　又或是代替死亡降临。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氛围惊得说不出骚话来，不停刷弹幕询问江进宝是否出事了，为什么不说话。
　　可江进宝完全看不到。
　　他为了抓到孙卓害人的把柄，没有暴露自己主播的身份，从背包里拿出没用过几次的运动相机固定在胸口的背带上进行拍摄。
　　还拿出了超强狼眼手电，即使在错综复杂的山林中也可以照亮前方五十米的道路，可以让他更好地观察暗处是否有人埋伏。
　　令人恐慌的黑色蔓延大地。
　　那是无数干枯的老树，用阴恻恻的昏花黑眼注视雪夜中行走的人们。
　　赖明明紧紧跟在江进宝身后，仍旧浑身发冷，不安感越来越强。
　　她下意识抬头却看不到一颗星星，连月亮都被浓重的乌云遮住，只露出模糊的光缘，仿佛自己来到了另一个被抛弃的时空，身前身后的都不是人，而是幻化成人的鬼怪，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咧嘴阴笑。
　　似乎察觉到她的恐慌，江进宝回头露出担忧神情：“你还好吗？”
　　她下意识抓紧了对方的胳膊小声道：“说会儿话好吗？”
　　女人的声音一响起，弹幕炸锅。
　　【女人？女人？这直播间不是和尚庙吗？】
　　【是女朋友吗？感觉凑得好近。】
　　【呜呜塌房了，说好进宝不近女色的呢？】
　　【不慌，我们还有71！】
　　江进宝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女友粉的眼中成了塌房代表，还好心地宽慰赖明明：“放心，以我们现在的速度肯定能在十一点赶到那。你的包重吗？要不要我帮你背？”
　　赖明明的包很大，装着她要埋进土里的木盒，少说也有十来斤。
　　“谢谢，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赖明明凑在江进宝身边继续说话，企图用语言冲散恐惧。
　　而在他们身后，漆弈悄悄放缓脚步和孙卓并肩而行。
　　经过刚刚洗手间里的对视，孙卓很自信漆弈和自己并肩一定是看上自己了，于是他主动凑近道：“怎么了？你也怕吗？”
　　此刻站在树上的招财差点脚下一滑，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开什么玩笑，这个恶鬼会怕黑？
　　你该怕对方突然接近你才对！
　　漆弈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有意无意往孙卓胸口上飘。
　　这让孙卓更加得意，挺起胸膛展示自己单薄的胸肌，决定等会可以的话，他不介意拉漆弈一把。
　　沙沙——
　　四人轻重不同的脚步声没有产生重叠，配着轻声的交谈在寂静深夜中略显凌乱。
　　漆弈仔细听着，突然觉得脚步声不对劲。一双浅绿色的眸子时不时扫过黑暗的角落，流露出些许思索神情。
　　招财也注意到这个动静，瞬间竖起耳朵捕捉方向来源，橙黄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沙——
　　怪异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用漆弈开口，招财就准确捕捉到位置，猛然跳下树冲过去。
　　它的动作快若闪电，又轻盈飘忽，像是一阵自然的夜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漆弈见它过去后，心中询问：“是什么？”
　　招财迟疑了片刻，缓缓道：“什么都没有……难道我们听错了？”
　　“我不可能听错，继续找。”
　　“嗯。”
　　招财也觉得有些不安，便没有像往常一样怼漆弈，继续在山林中穿梭，搜寻奇怪的声音。
　　可是声音消失后便再没出现过，仿佛真实他俩同时出现的幻觉。
　　招财找不到，便又乖乖回到了漆弈身边，落后他几米在树上跳跃。
　　这样看似平静的路途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就在他们走到山腰时，
　　刷——
　　四人一猫同时看到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江进宝顿时汗毛直立，几乎是瞬间就将手电转过去，看到一抹隐秘狭长的影子在光线照射之前离开，脆弱的树枝摇下破碎的雪。
　　“有人！刚才有人！”
　　赖明明死死拽住江进宝的衣服，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抖，被风雪吹僵的脸更加苍白。
　　这时，漆弈突然若有所思地开口：“我记得，这里有野人的传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贝们给我这个日万的机会，我爱你们TUT
　　·
　　感谢在2022-01-24 11:50:21~2022-01-25 02:3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做了一个梦 20瓶；江君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红白双煞
　　这时, 其余三人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那个蒙灰的新闻标题：《七名旅客神秘失踪——燕儿山，当真和传说一样有野人出没吗？》
　　难道这里真的有野人？！
　　江进宝晃动手电在黑暗的山林中搜寻，再看不到刚才那个奇怪的影子。强烈的不安席卷全身, 恐惧像铁丝一样穿透指尖散发冰冷的痛感。
　　他深吸一口气, 拉住身边战栗的赖明明沉声道：“这里不对劲, 我们得赶紧回去。”
　　可谁知赖明明马即使怕到面无血色也要坚定拒绝：“不行！我一定要上去！你们自己回去吧。”说罢, 用力甩开江进宝的手向前走去。
　　她像是被下了什么咒一样，满脑子都是上山超度厉鬼，连周围环境是否危险都不顾，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快步冲去，神色空洞宛若木偶。
　　在手电光线的照射下，她眼下乌青浓郁如墨, 几乎垂到了鼻翼的位置。
　　漆弈可以清楚看到, 她的脸上遍布死气——
　　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她必死无疑。
　　江进宝虽然看不出这些，但同样发现了赖明明的不对劲，连忙伸手拉住她。
　　可他的触碰似乎开启了某种开关，本来还算安静的赖明明瞬间发疯，张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然后一口咬住他的手！
　　吭哧！
　　牙关咬死, 鲜血瞬间飞溅。
　　江进宝吃痛松手却让她跑走，三两下就消失在错综的山林中。
　　见状, 他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愚蠢的勇气，准备喊上漆弈和自己一起追上去。
　　可他一回头, 哪还有什么人影？
　　不仅是漆弈, 就连孙卓都消失不见了！
　　此处, 只有他孤身一人。
　　“漆弈？漆弈？”他紧张呼唤着伙伴的声音却得不到任何回复, 思索几秒后他一咬牙，转身跟上了前方的赖明明。
　　而在他走后五六分钟，孙卓才拉着漆弈从草丛里出来。
　　两人身上都很干净，似乎并没有经过什么殊死搏斗，甚至漆弈的头发丝都没有乱，依旧柔顺地披在肩上。
　　孙卓紧紧捂住漆弈的嘴巴，在他耳畔低声恐吓：“不想死的话就别叫！”
　　漆弈神色诡异地瞥了他一眼，随后皱眉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轻轻点头，像是知道自己已经被俘虏了一样。
　　孙卓立刻被他这小模样迷惑，缓缓放下捂嘴的手。只不过放手过程中他依旧警惕地盯着对方，一旦发生什么事他完全不介意就地正法。
　　幸好，漆弈很乖，并没有大吵大闹喊救命，反而脸上划过一丝莫名的笑容，让孙卓感觉有些冷。
　　只不过此时天色漆黑，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便没有在意，伸手准备拉着漆弈回头，口中还说着：“他们两个死定了，跟我走，保你没事。”
　　可刚刚还呆若木鸡被他轻松拖进草丛的漆弈，此时像开了挂一样灵巧地躲过，后退两步对他摇头。
　　孙卓有些不耐烦了，本就是见色起意突然不想让这么漂亮的一个男人死在这深山老林里，可对方竟然如此不知好歹，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结果恶心的念头刚划过脑海，他就感觉肩膀一沉，随后冰冷柔顺的绒毛擦过脸颊，带着丝丝泥土的腥味。
　　本来淡定到诡异的漆弈像是见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指着他身后神色惊恐道：“是、是野人！”
　　野人？
　　野人！！！
　　孙卓大惊失色，像生锈的发条人偶一样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充满恶意的橙黄竖瞳。
　　那是一双属于野兽的眼睛，在他的肩膀上散发幽幽光芒，浓郁至极的凶戾之气浓郁如墨，融在夜色中将他整个包围。
　　而他身前，本来恐惧的漆弈瞬间变脸，笑着说道：“骗你的，不是野人，是鬼。”
　　话音落下，猩红大嘴在孙卓肩头咧开，露出其中森森獠牙。
　　“啊啊啊——！！”
　　孙卓宕机的大脑总算反应过来，张嘴发出凄厉惨叫，却猛然被无数黑毛捅进喉咙，堵塞喉管。
　　空气被阻隔在体外，肺里所剩无几的氧气也很快消耗干净。
　　晕眩感涌上大脑，双眼泛起零碎的白色雪花，他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瘫软在地。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漆弈迈步走来。
　　咚！
　　孙卓窒息昏迷，脑袋磕在石头上擦出丝丝鲜血。
　　“嘁，垃圾。”毛发暴涨百倍，和猫版禁婆一样的招财啐了一口，跳到地面收回自己的毛，张口鄙夷：“废物东西还想绑架人。喂，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一般情况下，招财都不愿意叫漆弈为主人，而漆弈也基本不管。
　　反正招财也只能过过嘴瘾而已，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漆弈盯着昏迷的孙卓，缓缓开口：“扒了他。”
　　“嗯？？”
　　“把他胸前两个钉子取出来。”
　　“胸前的钉子？”招财觉得不对劲，试探道，“具体在哪？”
　　漆弈其实也不知道具体在哪，便放出恭喜让他=她指认。
　　恭喜顺着他的手指爬下，落到孙卓胸口，两只手一左一右戳住两点：“这里，还有这里。”
　　三只鬼里唯一一只见多识广的招财陷入沉默：“你们……拿这东西干嘛？”
　　漆弈正色道：“尸体我不擅长对付，这两个钉子是驭尸人给他保命的法器。”
　　“你确定？”招财眼角抽搐，“什么驭尸人啊竟然会有这种癖好？你们真没搞错？”
　　“嗯！”恭喜用力点头，信誓旦旦道：“肯定是这个！”
　　漆弈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随你们。”
　　招财勉强相信他们的判断，猫爪一亮，唰唰几下就划开孙卓的衣服，扒拉出那两根亮晶晶的钉子。
　　漆弈见到钉子全貌后嘴角也抽了一下。
　　给法器的驭尸人确实够变态的。
　　十分钟后，孙卓被硬生生冻醒。
　　他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凌乱破碎的衣衫，和大敞开的胸口，差点以为自己被先*再*，丢尸荒野。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刚刚一定是漆弈在搞鬼。
　　见识过驭尸人的本事后，他便下意识以为漆弈也是类似的身份，什么可以驱使厉鬼的邪门歪道。
　　他狠狠拍打自己的大腿恶声道：“艹，难怪我总觉得他好看到引人犯罪，而那个戴眼镜耳朵二五仔始终没反应，肯定是他给我下了什么迷魂咒！”
　　他把自己的好色归结于别人刻意的引诱，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模样。
　　这是很多男人的惯性思维。
　　孩子怎么会犯错，错的一定是别人！
　　他深呼吸几口气后连忙摸索自己的脖子，发现大师留给他的棉线还在，不免松了口气。
　　“棉线还在，那他们拿走了什么？”他搓了搓冰冷的胸口，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定制[哔——]钉呢？
　　另一边。
　　漆弈携猫与铁钉逃离案发现场后，把铁钉拿在掌心研究。
　　阴气覆盖眼球让他夜里视物清晰如白昼，他怼着钉子仔细观察后，发现铁钉上刻了三个符号——
　　【S&amp;F】
　　“这是什么？”漆弈看不懂英文也不认为是符纹，眉头深锁露出困惑神情。
　　恭喜智商和小孩一样，同样咬着手指一脸懵逼。
　　于是，在场唯一一个有学问的招财挑起大梁，骄傲开口：“这是洋文，艾斯和艾福。”
　　“什么意思？”
　　“我哪知道。”
　　洋文？驭尸人的法器怎么会刻着洋文？难道他没来阳间的这段时间，就连玄门都被外来势力渗透了？
　　漆弈觉得这个猜想的离谱程度和他阴间那帮狐朋狗友集体穿比基尼跳舞一样高。
　　他总算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收起铁钉转身就往回走。
　　没有几分钟，他就碰上了拼凑破布衣服准备离开的孙卓。
　　孙卓看到他回来后，连表情都来不及做，立刻掉头逃跑，速度之快堪比被鹰追逐的兔子。
　　漆弈懒得在这浪费体力，直接让招财解决。
　　小黑猫的毛发疯涨，宛若粗壮的蟒蛇在地面游走，很快就追上孙卓，缠绕四肢将他吊在半空中。
　　“鬼啊！别过来！你别过来！”
　　眼见漆弈走近，孙卓吓得几乎崩溃，本来还算俊秀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声嘶力竭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对赖明明动坏心思了！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求求你，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以为漆弈是赖明明请来的世外高人，顿时吓得屁滚尿流，甚至还允诺只要放他走，他一定会开出比赖明明还要高两倍的价格。
　　虽然钱能打动人心，但赖明明没给钱。
　　零的两倍还是零。
　　漆弈没理会他崩溃的声音，目光锁定在他松垮衣领间的棉线。
　　正常人不会在脖子里戴白线。
　　于是他眼眸微动：“招财，摘下来。”
　　招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从捆绑孙卓手脚的毛发中分出一缕，飞速割下棉线后托到漆弈面前。
　　漆弈撵动棉线，感觉到有一点滑腻油脂从线中渗出，并闻到了一股非常淡的香气。
　　这才是那个驭尸人给他保命的东西，看这模样，很有可能是制作尸油灯的灯芯。
　　“是这个。”漆弈点头，确认无误。
　　见他这番，被抢了棉线的孙卓笑得比哭还难看：“大师，高人，东西被您拿了，可以放我走了吗？”
　　漆弈正准备回头，却突然听到一道悠长嘶哑的声音破空而来。
　　“生人——勿近——！”
　　此时月黑风高，枯木山林当中除了孙卓的哭喊声以外鬼魅般安静。
　　但那句“生人勿进”却瞬间撕开虚假寂静，将夜色扰得千疮百孔。
　　随后，一道浓重白雾自远方夹杂着幽幽白光如海浪般涌来。
　　模糊人影在其中摇晃重叠，肢体身形僵直迟缓，举手跳跃的动作却又轻灵诡异，宛若被大手操纵的皮影人，在黑暗山林的幕布上演一出死亡的戏。
　　无数圆形纸片随着人影举手的动作挥洒空中，纷纷扬扬宛若林间飘雪，在浓雾白光中划过一道道奇诡扭曲的弧线，再落于地面。
　　从那人影与纸片纷乱舞动的场景中，漆弈闻到了水底阴冷的蚀骨湿气，泥土腐蚀棺木的作呕腥臭，以及冲荡整片山林的凶戾煞气。
　　漆弈看着那逐渐逼近的白雾，眸光微凝，缓缓从口中挤出两个字。
　　“白煞。”
　　招财一听，也瞬间变了脸色，立刻松开孙卓跳进漆弈怀中。
　　恭喜一脸不解，凑在招财脑袋边询问：“什么事白煞？”
　　招财死死盯着前方的白雾，开口解释：“煞生于鬼，但比鬼更加强大……”
　　它说话时，孙卓已经逃也似的向前逃去，他看不到白煞队伍，不知道自己逃命的方向正对白雾鬼影。
　　招财冷眼看他，继续说道：“一般厉鬼诞生只为复仇，目标是导致自己生前不幸和死亡的对象，大多复仇结束后会随着戾气的减少而消失，也鲜少会去无辜害人性命。
　　害人性命的鬼物会受到[天时天道天威罚、地道地利地载惩、人道人和人法诛]①。
　　而扛过了[乾坤道天火雷霆穿风业水之罚和人道正玄门内方法巫术道修者的诛灭]②，身上少说背负了几十条人命才能称之为“煞”。”
　　此时，孙卓已经闯进了白雾当中。
　　只一瞬间，低至零下的极寒温度与浓郁湿气将他笼罩，眨眼间就在他的身上留下一层寒霜。而他也才在此刻看到鬼影队伍的存在，血液刹那冻结！
　　他看到数十身批蓑衣头戴斗笠的白衣人将自己团团围住，维持着跳跃撒钱的动作站立原地，惨白无血色的脸上，僵直冰冷的漆黑双眼注视自己，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而在他面前不过三米的地方，则有十二人抬着漆黑灵棺站立。
　　棺上端坐一面如白雪的男人，两眼紧闭，双手交叉。
　　招财的声音穿透白雾传来：“这个正是煞中极为凶狠的一种——修炼道行极高，能在无水处甚至白天出现的水鬼白煞。”
　　棺上白煞被斗笠遮住了一小半脸，但孙卓还是很快认出了他。
　　这张脸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是方宇文！
　　他真的变成鬼了！
　　“啊啊啊——！！”
　　凄厉惨叫从白雾中发出，却又在两秒后戛然而止。
　　本来因生人闯入而静止的白煞队伍也再次动了起来，继续迈着轻灵诡异的步伐接近。
　　而孙卓则不知所踪。
　　招财看到白煞队伍越来越近，漆黑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些许恐惧的神情，前爪死死抓住漆弈的领口催促：“快跑，白煞太强大了，再不走我们肯定都交代在这。”
　　在这时它倒是忘记可以自己离开，还对漆弈好言相劝。
　　可漆弈只是轻轻摸了一下它的脑袋，便将它放至地面：“你走吧。”
　　“你不走？”招财下意识扒住他的裤腿，焦急道：“你想干嘛？”
　　漆弈卷起袖子回眸一笑，浅绿色的双眸中跳跃着无边兴奋与嗜血：“吃点夜宵。”
　　话音落下，红纹亮起，猩红火焰照亮黑暗。
　　水与火，在此处发生强烈的碰撞。
　　漆弈手托火焰缓步向白煞队伍走去，嘴角挂着令人胆寒的笑意。
　　而白煞队伍也没有改换线路的想法，直直向他靠近。
　　不过一分钟，白雾吞噬漆弈，让他看清其中诡异的送葬场景。
　　因为他的到来，白衣人舞动、撒纸钱的动作全部停滞，连纸钱都停在空中僵硬地注视着他。
　　连一直紧闭双目的棺上人都睫毛微颤，似要睁开眼来。
　　可漆弈不会被这种场景吓到，反而兴奋之色更重。
　　在他眼里，这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白煞队伍，而是一场盛宴——
　　让他恢复大半阴气的美味佳肴。
　　观察着队伍中白煞的数量，他掌心燃烧的火焰陡然升空，并在上升过程中缓缓转变为苍冷的白色，仿佛一团扭动的浓雾。
　　白煞们像是被某种奇异的力量牵引，同时抬头看向上升的白焰，漆黑的瞳仁被火光照得明亮，好似多了一点生前的人气。
　　漆弈看着他们的动作微微一笑，伸出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脆响，升至空中的白焰突然炸开！像烟火一样展开绚丽夺目的万千光辉，然后挥洒数不尽的苍白星火！
　　照亮整个夜空！
　　·
　　另一边。
　　江进宝总算找到了赖明明。
　　幸好在之前他多了个心眼询问了埋木盒的位置和路线，不然还真不一定能顺利找到当初发现那件蓝色冲锋衣的地方。
　　此时赖明明的情绪已经恢复平静，正拿着工兵铲在埋头挖坑。脚边摆放着一个黑色的木盒，被黄色符纸封住开口无法轻易打开。
　　她听到有人来只是轻瞥了一眼，然后继续手头的事，不发一言。
　　江进宝打开手机查看时间，发现现在正是午夜十一点，子时范围内。
　　他心想赖明明既然对这件事无法忘怀，便先让她完成再说。
　　于是他没有打扰正在挖坑的女人，拿着手电四处巡视，确认此处是否安全，瞬间计划一下有危险时的逃生线路。
　　他的空间感很好，虽然只走了一遍但还是把刚刚的线路深深刻在脑子里，并在脑中形成一个更大的地图，可以根据固定线路幻想出各种分支路线。
　　只要别真是什么野人，或者持枪杀手，他应该可以借着夜色带人逃离。
　　只是不知道漆弈和孙卓究竟去了哪里，有没有出事。
　　理智告诉他应该担心漆弈的安危，毕竟孙卓一直觊觎美色；但直觉又和他说，与其担心漆弈不如担心孙卓……
　　毕竟漆弈可是能从戚家鬼宅中平安离开的人。
　　约莫五分钟后，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江进宝转头便看见赖明明已经将木盒扔进坑里，动手填土。
　　“呼，回去吧。”他上前两步，准备带赖明明离开。
　　赖明明也彻底松了一口气，“嗯”了一声收拾东西向他走来。
　　直播间观众们见状，开始庆幸今晚无聊且莫名的直播终于可以结束。
　　【终于可以回去了。】
　　【今天这场直播到底啥意思啊？就是看进宝和老女人你追我赶？】
　　【还有看她挖坑埋东西。】
　　【这真的不是什么诡异的xie教仪式吗？】
　　【喂，是妖妖灵吗？】
　　弹幕气氛变得轻松，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突有尖锐的唢呐声破空传来，几乎能将人的耳膜穿透。
　　深更半夜的山林里，怎么会有唢呐声？
　　江进宝顿感不妙，拉起赖明明就要跑。
　　然而他俩刚跑了没几步，一种浓郁的腐臭味从地底上散发出来，熏得他们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然后就看到四周突然浓雾四起，猩红红光闪烁其中，照亮周身骤然出现的众多人影。
　　这些人凭空出现，身着喜庆红衣排列两队，最前方两个吹响唢呐，演奏来自地府幽冥的诡异音乐；后面的人随音乐舞动，动作缓慢又飘曳，甩得红色长袖如蛇在空中游弋。
　　明明身穿着热烈的红色，这支队伍却给人一种极端阴冷恐怖的诡异。
　　赖明明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连连后退，直到撞上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才停下脚步。
　　诡异的触感散发极寒温度，穿透衣物刺痛肌肤。
　　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回头，可脑中突兀响起一道柔媚的声音劝说她往后看。
　　她努力抵抗这道声音，很快就满身大汗，但这都是无用功，她很快就被这蛊惑，僵硬转头，看到了几乎贴到脸颊上的红帘花轿。
　　一刹那，理智回笼。
　　她脸上血色瞬间消失，想快速逃离却发现身体已经再也无法动弹。
　　呼~
　　红帘飘起。
　　一双青白素手陡然伸出，捧住她惊恐的脸庞拉入轿内。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动静，就消失在红煞队伍中。
　　等江进宝反应过来时，身后已经不见熟悉人影。
　　冷汗从额头流下。
　　他控制住自己酸软无力的双腿，企图逃离这支诡异的送亲队伍。
　　结果他一动，队伍里的人也都跟着动了。
　　他们齐刷刷转过头来，用漆黑无丁点白色的眼球静默注视他。
　　舞动的身姿停滞不动，就连长袖也违反物理定律僵在半空中。
　　咕咚。
　　江进宝咽了口唾沫，感受到从脊骨爬上一只名为恐慌的蜈蚣，千足刮过骨髓，踩得他浑身战栗不已。
　　若是说之前的戚家鬼宅让他怀疑世界上是否有鬼怪存在，那眼前的场景则好比一只十斤重的斧子，砸开他的脑子在里面灌满对灵异的恐惧。
　　在这么多红衣人的注视下，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遭的诡异雾气爬上自己身体，缓缓化作一件猩红的古装，宛若枷锁一般控制他的一举一动……
　　他最后的记忆，便是自己随着唢呐声扭动身体，穿行在漆黑山林当中。
　　作者有话说：
　　①、②：红白双煞的描写及部分语句来自于林正英92年的电影《新僵尸先生》。（写到一半突然跑去看电影找灵感，结果写不出电影里的诡异感，然后花了平时两倍的时间码字，谁懂ORZ）
　　墙裂推荐嗷！！其中的红白撞煞画面我愿称之为东方玄学诡异美学之最！不看血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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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实力提升
　　当漫天苍白星火坠落, 那些白煞像是如受蛊惑，呆呆站在原地，头颅与视线随着星火滑落的弧度移动。
　　随后, 他们眼睁睁看着星火如蒲公英一般轻轻落于衣衫上, 顷刻间噬出一个深邃的孔洞, 穿透肢体, 再从另一面钻出，飘向地面，溅出碎裂的星子。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丝毫痛楚。
　　眨眼的功夫，数十白煞被星火穿成了筛子，身上遍布疏密、大小相同的孔洞。
　　啵！
　　宛若肥皂泡破碎的声音响起。
　　抬棺撒钱的白煞瞬间蒸发，腾起浓郁水汽, 尽皆化作万千光点飞翔空中。
　　灵棺也重重砸落在地, 震得在场唯一一个完好无损的白煞身形一晃。
　　他睫毛快速抖动，像是想要睁眼却无法做到，交叉的双手紧紧相握，透出难言的紧张与战栗。
　　突然，两条漆黑锁链飞出，缠绕成一个巨大的圆球困住所有光点。
　　见此情景, 招财颤了一下。
　　它看到白煞队伍眨眼睛消失无踪, 只剩最后一个。
　　而漆弈从始至终没有移动半分，发丝, 衣角都没有发生任何起伏，平静地好像不是吞噬了数十白煞, 而弹走肩头几片单薄的雪花。
　　山林水汽缭绕, 灼热温度融化积雪, 聚集水流潺潺。
　　就在招财以为危机就这么解除时, 突然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咔嚓！
　　咔嚓咔嚓！
　　夜色当中，那张美丽至极的面容如同摔坏的瓷娃娃飞速爬满细密裂纹，双瞳涌上墨色与黑暗完美融合，充斥着浓厚恶意。
　　浓郁阴气从裂缝中喷薄而出，顷刻间充斥整片山林，吞噬白煞造出的鬼瘴，在他身后凝聚成恐怖的巨大虚影。
　　这虚影在水汽中扭曲变换，似乎只是什么东西的一小部分，看不出完整形状，散发着极端暴戾与不详的气息。
　　若是此时站着个拥有阴阳眼的人类，只一眼就会陷入无尽癫狂之中。
　　而锁链拢来的万千阴气光点也被这纯正阴气同化，融入那庞大虚影之中，只剩下厚如秋林枯叶堆的纸钱在地面缓缓消失。
　　山林陷入沉寂，连夜风都战栗匍匐。
　　招财感觉到自己瞥到黑影的瞬间，心跳就此停止。血液里似乎被灌入了什么奇异的力量，每一个细胞都在低声诱惑它一寸一寸上抬视线，顺着那虚幻的黑影轮廓向上查看。
　　再上一点……
　　再上一点……
　　再上一点 ，它就能看清楚了。
　　就在它的视线即将接触到虚影最上端时，漆弈的声音突兀响起。
　　“闭眼。”
　　被这一句话猛然惊醒，招财这才发现自己的阴气竟然悄无声息间都飞向了虚影，吓得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它难得听从漆弈的话，飞速摆脱那无名诱惑，趴在地面把脑袋埋在前爪间充当鸵鸟。
　　而命令他闭眼的漆弈，则盯着面前端坐于灵棺上的白煞静默不语，周身阴气翻涌，隐隐形成威压，像是在无声警告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但他外表看似气势非凡，实际早已外强中干。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方才那一招是朱雀灵纹的第二阶段，只一片苍白星火就耗尽了他积攒多日的阴气，甚至使得他刚恢复没多久的伤势再度崩开。
　　他虚张声势与白煞对峙，同时抓紧时间吸收那些融入虚影的阴气光点，快速修复伤势。
　　虚影自身吸收远比他之前吞入腹中的效果更好，不过一分钟他就感觉到自己崩溃的身体渐渐回拢，虚影也缩回肉身躯壳内，撕裂般的疼痛也快速消退。
　　只能说白煞不愧是白煞，阴气浓度远比之前他所吸收的厉鬼要浓郁太多太多。
　　他现在不仅感觉身体比之前更加轻盈且有力量，而且咽喉上也缠绕了诡异的深灰纹路，潜藏在衣领当中若隐若现，仿佛嗜血食人的荆棘藤条。
　　这是新恢复的能力，他在刚才就已经对招财使用过了。
　　不过静默几分钟的功夫，他的实力就比战斗前的巅峰还要强。若是再来一次刚刚的招式，他绝对不会再那么狼狈。
　　而眼前坐在棺材上的白煞也再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白色火焰在掌心腾起，令人胆颤的恐怖气息再度出现。
　　这时，白煞终于动了。
　　只不过动的是嘴。
　　他竟然微垂头颅，诚恳请求漆弈：“请您放我过去。”
　　煞求人？
　　漆弈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免多问了句：“理由。”
　　白煞抬头，青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这是主人安排的任务。”
　　漆弈看出眼前的白煞并非天生鬼煞，他虽实力强劲，却没有丝毫凶戾血气，显然是没有杀过一个人。
　　没有杀人的煞，只可能是人为制造的有主之物。
　　有那个实力制造煞的人很少。
　　漆弈恰好认识几个。
　　于是他露出“温和”笑意，用苍白火焰缠上白煞脖颈，轻声道：“你的主人是谁？”
　　·
　　嘟——
　　凄厉悠长的唢呐声在林间回荡，诡异缥缈的迎亲队伍猩红如血。
　　赖明明坐在轿中，吓得浑身发冷，指尖都被冻成了白色，好似在冰块堆里泡了三天三夜。
　　轿子里的空间狭窄，呈现一个竖立的长方体，脚踩的地方不过才一平米左右；屁股下的座椅坚硬冰冷，连个垫子都没有，没一会儿就硌得她腰酸背痛。
　　但这不是让她面无血色的主要原因。
　　最令她如坠冰窟的是，一个冰冷的新娘正与她并肩而坐。
　　新娘的身形与她相似，两人肩并肩，腿靠腿，就连四只脚都紧紧挨在一起。
　　沾染泥污的白色球鞋，与小巧玲珑的绣花布鞋相贴，明明是属于不同时空的东西，却在此刻依偎在一起。
　　赖明明甚至可以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寒气正从新娘身边传来，渗透她的骨髓，同化她的血液。
　　她甚至觉得再这样坐几分钟，自己就会和这个新娘一样冰冷，成为这只厉鬼迎亲队的另一个新娘。
　　她想要呼救，想要逃跑，甚至想要转头看看这个新娘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她做不到。
　　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头颅、腰背、双腿、双脚，都好像被铁钉钉在木板上一样，连一点点扭转的弧度都无法做到。
　　逃跑，不过是痴人说梦。
　　她注定要死在这里。
　　迎亲队伍的喇叭声越来越响亮，似乎接近了某一个目的地。
　　是我的葬身之地吗？
　　她万念俱灰地想着。
　　却突然听到一声含有人类温度的嗓音在前方响起。
　　“原来是这个。”
　　漆弈看着眼前轻灵舞动的迎亲队伍微微一笑，露出了然神色：“今夜子时若是在此处红白撞煞，整座燕儿山将成为至阴煞地，方圆十里，寸草不生，人气湮灭……真是一个好法子。”
　　在他身后，骑棺悬浮空中的白煞神色微动，十指颤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开合几次，终是没有透露出半个字。
　　一旁的招财闻言跳到漆弈肩膀上好奇询问：“什么好法子？”
　　“给某人收拾烂摊子的好法子。”说话时，漆弈虽是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反而涌起一股浓郁深沉的仇恨。
　　他看着面前因自己到来而停滞不动的红煞队伍，缓缓抬起了手。
　　招财见状连忙闭嘴，转移话题道：“可白煞只剩一只，还能撞吗？”
　　“当然不能。”
　　“可你不是答应他……”
　　“我只是答应给他让路……”
　　漆弈抚摸招财头顶的毛发，看到红煞队伍动了！
　　红煞们扭动、跳跃，迈着轻灵诡异的步伐向他靠近，不过眨眼间就转换了位置，将他与灵棺白煞困在其中。
　　哀怨的唢呐声似乎永不停歇，自四面八方传来围住整片山林。
　　长袖随风舞动，刺目红色与腥臭逐渐逼近。
　　数十双漆黑的瞳仁钉在他身上每一处，阴冷的视线如剔骨刀一般要将他分为十万八千片，融入每一个红煞的体内为他们所用。
　　鬼瘴浓郁如苍白泼墨，红光闪烁间连夜空都不见踪影。
　　这支红煞队伍比刚刚的白煞队伍要强悍许多，和那个人造冒牌货不是一个水平。
　　如果是刚刚上山的漆弈，只怕此刻已经放弃了眼前的大餐，转身就走。
　　可他不是。
　　现在他看红煞迎亲队，顶多是一盘需要自带餐具的夜宵罢了。
　　他环视四周快速逼近的红煞，微微一笑，继续刚刚未完的话语：“可没说要让他主人的计划成功实施。”
　　话音落下，招财感觉到山林间的空气陡然潮湿。就连灵棺白煞也若有所感，抬头看向空中。
　　和在戚家老宅那次不同，这次它可以明显感觉到水汽快速凝结，化为水珠。
　　不过眨眼的功夫，林间竟然开始下起了雨！
　　雨势不大，淅淅沥沥，如江南水乡的毛毛细雨，在夜间展开诗情画意的朦胧水幕。
　　一只红煞即将碰到漆弈的衣角，却突然感到一滴雨珠坠落在发顶，发出“滋啦”一声尖锐响声，更加浓郁的水汽蒸腾而出。
　　红煞身体陡然颤抖，然后扬起头颅发出仰天长啸。
　　“啊啊啊啊——！！”
　　尖叫声宛若利刃划破长空，苍白鬼脸上竟然七窍流血！流出乌黑的，阴气凝结的血液，
　　下一秒，第二声惨叫出现。
　　随后，第三声，第四声……
　　和苍白星火解决白煞时的宁静不同，雨幕中红煞队伍像是承受了莫大的痛苦，尽皆嚎啕哀鸣，血泪横流。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融化的糖人，在雨中逐渐瘫软，面容更是宛若泥石流冲刷过的山坡，扭曲狰狞，与漆黑血液混成一团。
　　而看似脆弱的雨水则从他们身上吸取阴气，将自己本来澄澈透明的躯壳变为漆黑一片。
　　短短一分钟，红煞队伍被雨水吞噬！
　　朦胧雨幕中，只有华丽的花轿安静伫立。
　　作者有话说：
　　有点点卡文……还有一更中午放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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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收新小弟
　　漆弈看了花轿一眼, 雨幕便陡然转变方向，本来垂直坠落的雨滴竟然骤停半空，随后旋转九十度如利剑一般射向花轿！
　　呼~
　　雨滴静止在花轿十公分外的地方, 而红帘也被阴风吹起, 边角扬起诡魅的弧度。
　　鬼瘴红光当中, 漆弈看到两个蒙着盖头的嫁衣新娘并肩坐在轿中, 食指交叉放在胸前，看上去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那诡异的唢呐声竟然再次响起，飘荡在深夜山林当中宛若一曲送葬之音。
　　新娘端坐轿中，明明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却偏生荡漾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魅惑之意, 似乎在催促新郎官赶紧上前迎娶这一对美娇妻。
　　招财不过是看了一眼, 就在刹那被夺去了心神，橙黄色的猫眼失去光芒，直勾勾看着花轿一步一步迈过去，并且身上的阴气也在丝丝缕缕溢出，飘向前方。
　　“趴下。”
　　突然，漆弈的声音如惊雷响起, 它甚至还没来得及清醒, 身体就依言趴下，猫脸狠狠砸进泥雪当中。
　　随后脚步经过它身边, 径直走向花轿。
　　漆弈离得越近，就越能感受到天然红煞身上那股难言的血腥戾气。
　　这种充斥着恶意与血气的气息对他来说宛若一阵兴奋剂, 水绿色的虹膜上渐渐涌出一股血色, 一向淡然含笑的脸上也浮现出亢奋神色。
　　哒！
　　他上前一步踩在花轿上, 然后作势掀开右边新娘的盖头。
　　只不过指尖刚刚触碰到布料, 一双冰冷刺骨的手就握住了他。
　　这双手柔嫩纤细，一看就从不沾阳春水，散发的凉意更是如同刚捞出的冰块，冷得他鸡皮疙瘩起了一圈。
　　漆弈扬唇一笑，反手握住对方手腕，然后猛然一拉！
　　轰！
　　本来完好的花轿竟然瞬间四分五裂！
　　两个新娘一左一右反方向逃脱。
　　但漆弈没有被分散注意，剑指挥向左方，本来静止的雨滴便同时调转方向齐刷刷冲向左边的新娘。
　　噗！噗！噗！
　　无数雨滴将新娘穿成了筛子，浓如墨汁的阴气从孔洞中喷涌而出。
　　但这只嫁衣红煞是经过天时天道天威罚、地道地利地载惩、人道人和人法诛的真正恶灵，实力远比之前被解决掉的小货色强得多。
　　她虽浑身孔洞却还是第一时间拢回溃散的阴气，随后调转方向向棺木上的白煞冲去。
　　红白撞煞，百年难遇。
　　一旦气势相撞，将在须臾间制造出强大的阴气场，将整片燕儿山都笼罩其中，而她与白煞就将成为这里的主人，任眼前人再强都无法伤她分毫！
　　可惜她想得是好，另一煞却和她拥有不同的想法。
　　只见白煞神色微动，竟驱使灵棺转变方向使她扑了个空。
　　红盖头被风掀起，露出青白面孔上一抹愕然之色。
　　他怎么会躲开？
　　来不及她思索白煞为何行为反常，紧随其后的利箭雨幕再一次将她穿透，并且还带来两条漆黑锁链，交缠如蟒缠上她的身躯。
　　阴气被雨滴击散，又被锁链疯狂吞噬，新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本来合身的喜服也变得松松垮垮，最后竟是直接顺着枯树一样的肩膀滑落在地。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令大多道术法佛能人异士闻风丧胆的嫁衣红煞，就被吸干了阴气，变成根人型枯树枝，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和花轿一起崩散为一捧黄土。
　　刚饱餐过一顿的漆弈有些挑剔，竟然还有心思剔除嫁衣红煞的杂质，而不是像方才一样囫囵吞枣。
　　见此情形，恢复神智的招财默默把脸重新埋回泥里，开始回忆自己之前究竟得罪了漆弈多少次，以后会不会也落得个一样的下场……
　　它不想变成干猫。
　　漆弈没有注意到它的小动作，把视线重新移向红白双煞队伍里唯一的一个幸存者——灵棺白煞。
　　“告诉我，制造你的人是谁。”
　　灵棺白煞察觉到他的视线，十指微微一颤，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挖去我的双目，清除我的记忆……就是为了不让我知道他的身份。”
　　听到这话，急于刷好感的招财立刻跳上漆弈肩膀，小猫爪指着他大声道：“刚刚你可是和我主人说过，只要让路就一定会如实告知！”
　　第一次被招财心甘情愿地主动叫主人，漆弈眉毛一挑露出些许疑惑神情。
　　这家伙，转性了？
　　灵棺白煞受到斥责也面不改色，依旧平静说道：“我确实如实告知了，我不知道他的身份。”
　　招财：……怎么办，我竟然觉得有些道理？
　　白煞听漆弈没有出声，以为对方是恼了，便收拢十指淡然道：“您心里似乎知道我的主人是谁，并且与他结怨颇深，若您觉得被我戏耍了，将我一同杀死便是。总归等主人来到此处发现任务失败，我也得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话说完，他安详地等待火焰或雨幕的降临。
　　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只是很平静地说：“他什么时候来？”
　　“红白撞煞需过七日才能平息波动，主人他应当是七日后再来。”
　　“好。”
　　话音落下，他听到一阵清脆的破空声，随后便有灼热的锁链缠上他的脖颈。
　　终于可以死了。
　　他叹出一口气，竟然开始期待死后的宁静。
　　没有双目失去记忆还要终日与恶煞为伍的日子对他来说太过痛苦，他宁愿不要以这种恶灵的身份苟活于世。
　　可疼痛并没有降临，他只感觉脖子一紧，随后神秘强者的声音就再度响起。
　　“他造出你肯定花了不少心思，可惜，现在归我了。”
　　说罢，强势不可逆的力量将他拉扯下灵棺，一股冰冷的气息穿过眼皮钻入他空洞的眼眶当中。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自己眼眶中浓缩、聚集，最后化为一双完好无损的眼球。
　　“睁开眼。”
　　淡然的嗓音再度响起，他鬼使神差般睁开眼，竟然对上一双红绿相染的充满恶意的眸子。
　　他看到对方微笑着向下扯动锁链，自己便不可控地跪向地面。
　　对方说：“从此之后我才是你的主人。”
　　强大的威压降临肩头，他没有反抗，顺从地低下头：“是。”
　　一个晚上，漆弈不仅吞噬了众多鬼煞，还收获了一只白煞小弟。
　　虽然收服对方纯粹是为了搞白煞主人的心态，而且他根本不知道这个白煞究竟有什么用……
　　另一边，招财见灵棺白煞被招安，便立刻跳上对方脑袋，幸灾乐祸地抓挠头顶的斗笠：“我是老大，你是老三，以后发生什么你都得听我的！”
　　白煞闭上眼睛，任它怎么吵闹都不理会，像个背后灵一样站起来跟在漆弈身后。至于他带来的那个棺材，则被他丢进了一旁更加茂密的树林中，被挡了个结结实实。
　　招财一向是很吵的，漆弈直接屏蔽掉它的声音询问白煞：“名字记得吗？”
　　“不记得。”
　　“行，那你就叫来福。”
　　招财插嘴：“你之前不是说叫吉利的吗？”
　　“那你叫吉利。”
　　“……还是招财好听。”
　　此时此刻，红白撞煞的危机被彻底解除，漆弈便转身去寻找江进宝。
　　江进宝可是他的自助餐大使，为了之后的大餐，他可千万不能把人弄丢了。
　　幸好，他很快就在红煞队伍之前的地方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江进宝，还有几米外同样昏睡的赖明明。
　　方才一左一右分散逃出的新娘，右边那个就是她。
　　起初漆弈也没分清二者，因为嫁衣红煞渡的不少阴气在她身上，使得二人气息一模一样。
　　但是当他上手一拉的瞬间，他就知道这不是红煞是赖明明了。
　　因为——
　　他没拉得动。
　　为什么他吞了那么多阴气，伤势恢复的部分也比之前多，他的力气却还是那么小？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漆弈开始怀念起之前被驭尸人开了脑壳的肉身了。
　　要是他来到阳间时用的是那个肉身，第一天他就爆锤虐猫犯，然后强占民宅鸠占鹊巢了，也犯不上自己一个鬼王还装神弄鬼吓唬人类……
　　轻叹一口气，他推了推江进宝，发现对方吸入了太多鬼瘴一时半刻醒不过来，便直接叫来招财把鬼瘴吸出来。
　　猫鬼子时食鬼瘴是阴间常识，不用招财说他也知道。
　　招财立刻小跑来，像小炮弹一样弹射起飞然后狠狠砸在江进宝的肚子上。
　　“噗——！”
　　口水与鬼瘴一同喷出，看得漆弈眉头都跳了一下。
　　难怪戚家老宅回来后的几天，江进宝一直抱怨自己肚子疼，好像内脏都受伤了，还特地跑去医院拍片子。
　　原来是这样……
　　熟练掌握催吐技巧的招财很快就吸收了江进宝体内的鬼瘴，然后自发跑到赖明明那去故技重施。可怜赖明明从花轿里飞出来本就受了点伤，结果还要受到这种折磨。
　　没过几分钟，江进宝和赖明明一前一后悠悠转醒。
　　江进宝最先看到的是站在一旁的漆弈，和扶着脑袋坐起的赖明明，至于记忆消失前的厉鬼迎亲队伍则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蹭的一声站起来，紧张地看向四周，声音还残存着恐惧的颤抖：“漆弈，你刚刚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漆弈一脸无辜，“我刚过来就看到你们两躺在这里，发生什么了吗？是不是孙卓埋伏在这的人攻击你们了？”
　　“不是人！是鬼！”江进宝掏出备用手电迅速打开环视四周，发现林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之前的恐怖场景不过是一场噩梦。
　　可是这噩梦也太真实了吧？怎么可能呢？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赖明明彻底清醒了，同样换上一副苍白的脸色站到他身后，声音里带着哭腔：“鬼、鬼都去哪了？我们是已经死了吗？”
　　她留有的记忆比江进宝更长，那种真实的，濒临死亡的恐惧与阴冷是她无法忘却且永远不会怀疑的，所以她坚信着，自己一定已经被厉鬼杀害了，此时不过是孤魂野鬼。
　　漆弈见他俩这状态，懒得再像之前那样编造借口，直接看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顿缓缓开口：“你们没有遇到鬼，你们只是迷路了。现在，你们做完了埋盒子的事情，准备回去。”
　　两人的眼睛出现了一瞬间的混沌，很快又恢复清明，恐惧之色转瞬消失。
　　赖明明发现自己竟然紧紧贴在江进宝的身上，神情一愣，随后飞快退后两步正色道：“不知道孙卓埋伏的人在哪，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江进宝也表示认同，转动手电向下山的路照去。
　　只不过这一照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为什么总感觉那些树的影子，好像人啊？
　　与此同时，站在最前方的漆弈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腐烂尸臭。
　　作者有话说：
　　卡过去了（泪目）原来大家没看出来红白双煞和驭尸人没关系啊，身为驭尸人，害人的手段当然是尸体嘛~所以这个故事还没完哦。
　　·


第33章 尸傀围攻
　　随后, 江进宝也闻到了这个味道。
　　自从经历过戚家凶宅，这种味道就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里——那狭小密室中，血肉与棉絮黏连发酵二十载的场景一度是他的噩梦, 连带着那直冲灵魂的恶臭也无法忘记。
　　此时扑面而来的, 绝对是尸臭！
　　而且在如此开阔的空间里都这么浓郁, 尸体的数量肯定不止一个。
　　这让他想到了那些奇怪的树影, 再一次把手电灯光转了过去。
　　可不知为何，手电的照明范围竟然缩小了将近一半，连明度也降低许多，根本没办法照亮五十米意外的地方。
　　以为手电故障他低头检查，发现手中拿着的竟然是备用手电，而他自上山就一直握在手中的狼眼手电则不知所踪。
　　“怎么回事？我手电呢？”他翻找着口袋以为自己落在了哪里, 余光却瞥见那昏暗光线中的树影突然动了一下。
　　错觉？
　　心中略感不安, 他停下动作凝神静气，再度观察。
　　飘忽的影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胆寒的腥臭气息。
　　咔。
　　虽然左边树影移动的弧度极其微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树怎么可能会动？
　　会动的只会是……
　　瞥清影子的一瞬间，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他立刻抛下手电的疑点，一手拉住漆弈一手拉住赖明明, 背对着树影拔腿就跑：“快跑！”
　　漆弈抵抗不过, 直接被拉着跑起来。
　　而准备下山的赖明明猝不及防被拉了个趔趄，下意识就要蹲下-身抗拒：“你要去哪？”
　　话刚问出口, 她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咔嚓咔嚓枯枝断裂的声音，下意识转头查看。
　　江进宝瞥见她扭头的动作, 连忙开口阻止：“别回头！”
　　然而来不及了, 赖明明的视线已经落在了身后。
　　五十米外, 七道身影从黑暗的树林中缓缓走出, 尸臭味道也冲入鼻腔，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混杂在黑夜里伸出尖锐的爪牙。
　　他们僵硬着四肢缓慢走来，步子迈得比正常都要小，几乎是脚跟贴着脚尖一点点挪过来，像一群黑色的大型企鹅标本，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令人不适的违和感。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此时一直被黑云笼罩的月亮突然出现。淡蓝冰冷的月光穿透树枝缝隙洒在林间，照亮了他们的面容——
　　这是七张对她来说很熟悉，在五年前看过几乎无数次的面容。只不过那时看到的是鲜活带笑的照片，此时看到却全部都是神情呆滞宛若木偶一般的真人。
　　他们毛发杂乱弯曲，各个都顶着鸟窝一样的长发，衣衫褴褛、浑身血色，虽然肢体看似完好，但每一个人衤果露在外的肌肤上都或多或少带着诡异的红色纹路，宛若缝制布娃娃的细密针脚。
　　其中站在最前方的一个男人，长相清俊，虽然面色青白双目乌黑，浑身上下散发着诡异的死亡气息，赖明明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正是自己的前夫，方宇文。
　　早已被确认死亡的人突然在失踪五年后的深夜出现，即使赖明明反应再迟钝也知道自己遇上超自然现象了。
　　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已经按照大师所说，把东西都埋进土里进行超度，方宇文却还是要来追她。
　　难道大师说的没有用？
　　方宇文非要我死不可？
　　想到这，让她担惊受怕多日的对亡魂恐惧竟然转变为怨念与恨意。
　　她一把甩开江进宝的手，对着方宇文大喊：“方宇文！为什么你都死了那么久，突然要来报复我？”
　　“你在说什么？”
　　没见过失踪者照片的江进宝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没来得及思索就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开始加快速度，便加重语气道：“别啰嗦了，快走！”说罢再次拽上赖明明的衣服准备带她离开。
　　但赖明明不知从哪生出一股怪力，竟然一把将他推得更远，然后对着七个早就死去的人大声吼道：“方宇文，我什么都没做错！你凭什么来报复我？你凭什么?”
　　漆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了那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人，正好和自己新收的白煞小弟一模一样。
　　而在不远处阴暗的树后，招财站在白煞头顶说道：“原来你就是方宇文啊。你不都成为煞了吗？怎么还追着自己前妻不放，天天去人家梦里骚扰她？你是不想让她结婚只能一辈子为你守寡吗？”
　　白煞来福没有搭话，只是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
　　他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了，甚至听到方宇文这个名字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摇头否定招财的说法：“我成为煞以后就没有离开过燕儿山，也没有去过任何人的梦里，我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就连漆弈不免替小弟来福感到无奈。
　　白煞要是真的入梦，赖明明怕是第一晚就暴毙，怎么能够坚持一个月？
　　赖明明这些日子梦到的不过是喝下尸油后，驭尸人控制出的幻境梦魇，甚至那个让她深更半夜来山上超度的“大师”，都十有八-九是那个和孙卓串通好的驭尸人，亦或是其他同伙。
　　因为没有一个修行之人敢说，用这种简单的法子就可以超度白煞。
　　就他将事情的经过理得差不多时，眼前局面突然发生巨大的变化！
　　呼——
　　在赖明明发泄般喊完话后，七个人空洞的双眼中猛然爆发出幽绿光芒，三步并作两步，如同野兽一般向她扑过去。
　　他们看似苍白无力的双腿竟然暗藏着远超人类的强大力量，爆发出来后竟然在眨眼的功夫冲破五十米距离，来到赖明明三人的面前！
　　他们想逃，却已经来不及了。
　　其中方宇文的速度最快，一把掐住赖明明的脖子，双手捏着脆弱的颈部把骨头掐得咔咔作响！
　　赖明明惊恐地瞪大双眼，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涨红，随后发紫。
　　她奋力踢踹方宇文的身体，并用拳头击打对方手臂上的麻筋，但没有任何用处。
　　曾经甜蜜注视她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呆滞与冰冷，失去氧气的她宛若离水上岸的金鱼，眼珠子在压力之下鼓得都要爆出来！
　　江进宝想要帮她但自身难保。他被两男一女夹在中间，狼狈地护住自己的脖子，在六双苍白泛青的爪子当中艰难躲避。
　　这六双爪子已经不像人类的手，皮肤枯燥干裂甚至泛出里面淡色的肌肉，指甲更是又尖又长堪比刀锋，似乎轻轻一碰就能划开他的脖子。
　　更恐怖的是，这三人的力气远比正常人要大，即使只是一个简单的从上至下的劈砍动作，都能把他的肩膀震得剧痛不已，甚至隐约听到了锁骨断裂的声音。
　　他无暇再顾及另外二人，只能利用自己身体灵活的优势在三人夹攻的缝隙处穿梭游走，然后转移阵地到一旁更加密集的树林里企图甩开他们。
　　只是他刚刚走进去没两步，就一头撞上了一个坚硬庞大的东西，震得他额头一痛，坐倒在地。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坐，他恰好躲过了身后三人的攻击。
　　只见三道身影从头顶飞过，撞倒他的庞然大物竟然直接被砰的一声撞飞，咚咚咚滚出去两三圈才停下来，正好将三人压在最底下。
　　三人整个上半身和大腿都被重物压住，只剩下个脑袋和六条扑腾的小腿露在外面，根本没有办法施力，只能不甘心地发出嘶吼。
　　“嗷、嗷嗷——！”
　　这声音完全不像是人，更像是电影里见人就吃的丧尸、僵尸。
　　听到这怪异的嘶吼声，江进宝才发现这庞然大物竟然是一座灵棺！
　　这可是景区，怎么会有这么一大座棺材在这里？！
　　不过眼下情况危急来不及让他去思索棺材出现的原因，这三个恐怖的家伙已经被控制住，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了，正是逃命的最佳时机。
　　他喘了两口粗气，连忙爬起来准备去帮漆弈和赖明明。
　　可他刚抬起脚，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其中腿最长的一个男人竟然折断了自己的膝盖，小腿向上翻折成90°，用力踹在了棺材盖上，把沉重的棺材盖一脚踢开。
　　棺材侧躺在地面，棺材盖一开里面的东西就咕噜噜滚了出来。
　　江进宝以为自己又要再面对诡异僵尸时，突然看见滚出来的竟然是个熟面孔，孙卓。
　　孙卓不是早就跑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棺材里？
　　孙卓也想不明白这一点。
　　滚出棺材后，他浑浑噩噩地爬起来想要查看周围环境，却被那只折叠90°的小腿一脚踹在脸上！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和两颗牙齿，又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才再度爬起。只是此时他那张原本还挺帅气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两颗大门牙也被黑洞取代。
　　突如其来的痛楚让他瞬间泪流满面，哭喊着询问：“是谁！是谁踹得我？！”
　　江进宝见他还没死也懒得理他，直接转身往回跑。
　　孙卓见他离开，便认定他是踹自己的人，踉跄着起身要追上去。
　　但他刚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齐刷刷的骨骼断裂声。
　　他转过头，看到三双小腿向上翻折成180°，用脚尖踩住灵棺底部，然后用力一踢！
　　砰！
　　灵棺瞬间被掀开砸向地面，三个被压得几乎变形的人也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扭曲着站立起来。
　　孙卓在看到他们面容的一瞬间后退两步，心中涌起难以言说的巨大恐惧。
　　这不是，五年前和方宇文一起失踪的游客吗？
　　他们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为什么看上去那么不像人？
　　大师所说的“清理的人”，难道就是他们吗？
　　既然他们在的话，方宇文是不是也在？
　　他还认识我吗？
　　我这么做就是为了给他报仇啊……
　　他转移视线，想要在黑暗中寻找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
　　但还没等他转头看向身后，三张漆黑的嘴巴已经飞到了跟前。
　　黑洞洞的嘴巴如同洪水过后被泥浆堵塞的下水道，恶臭、丑陋，还带着浓郁的凶残与冷漠。
　　吭哧！
　　红白之物四散飞溅。
　　漆黑口腔中，血肉与脑浆在齿间摩擦。
　　眼球落于地面，看到了密林外它主人想要寻找的身影。
　　·
　　漆弈闻到尸臭味的瞬间就知道，这才是驭尸人的埋伏。
　　之前红白撞煞的布局与制造白煞的能力，完全不是一个小小驭尸人能够做到的。
　　这个朴素而又简单的尸傀攻击才符合驭尸人的身份。
　　倒不是他瞧不起驭尸人，而是……好吧他就是瞧不起。
　　没办法在活人社会掌权，也没办法以实力折服鬼神，只能对着没有反抗之力的尸体下手，用恶毒的手段获得无脑忠诚的怪物仆人，驭尸人无论在阴间还是阳间都无法获得地位与崇拜。
　　再看看眼前七具尸傀宛若野人一般的脏乱形象，他就知道这七人不过是驭尸人的练手之作，甚至燕儿山之前的野人传闻，也很有可能都是驭尸人的失败品，丢弃在山里成为一方怪谈。
　　唯一让他意外的就是，他新收的小弟竟然被一人两吃：尸体被炼成尸傀，灵魂被制成白煞，甚至还成为了吓唬前妻的梦魇，现任丈夫杀妻骗保的道具。
　　一个人究竟得多倒霉才会碰到这种事……或许他的命格比江进宝还要惨。
　　就在他宛若看客一样看着赖明明被方宇文的尸傀掐脖子，江进宝被三个尸傀追进密林时，剩下三个尸傀向他发起了进攻。
　　只不过他没有慌张，后退两步灵巧躲过第一波攻击后，立刻从兜里掏出之前从孙卓那抢来的棉线，拴在手腕上。
　　混合着油脂与淡淡香气的棉线一出现，三个尸傀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突然停止动作，然后放下手臂在原地站立。
　　他们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视觉，对眼前的漆弈视而不见，绕着他转了几圈后转移目标扑向赖明明。
　　可怜赖明明本就被尸傀掐得窒息，此时看到又有三个扑过来，竟是直接两眼一翻，彻底昏迷过去。
　　漆弈本不想管她，但转念一想，人家和自己上山直播时还好好的，结果直播结束后突然被掐死了，他和江进宝一定会成为第一嫌疑人，别说直播赚钱了，不被判死刑都谢天谢地。
　　这具肉身要是死亡，他就藏不住行踪了。
　　现在还未恢复伤势的他在那人的眼里，不过是虽是可以碾死的蚂蚁罢了。
　　于是，他在尸傀的无视下，扯断一小根棉线绑在赖明明手指上。
　　几乎是一瞬间，四个尸傀松开手，赖明明也软绵绵落下。
　　漆弈不愿接她，闪身灵巧躲避，只吝啬地伸出一只脚勾住对方后脑，以防撞出内伤。
　　而此时江进宝也跑了回来，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平安无事地站在原地，那些人型怪物则像温顺的小狗一样站在他身边。
　　“他们怎么不动了？”江进宝走近轻声询问，结果刚开口，本来平静的尸傀立刻捕捉到他的位置，飞速扑来。
　　“嗷！”他吓得惨叫一声，继续狼狈逃窜，身上的羽绒服很快就被抓烂，雪白的鹅绒飘得漫天飞舞。
　　漆弈见状，又扯下一段棉线招手让他过来：“把这个戴在手上。”
　　江进宝也不疑有他，跑到与漆弈隔了一米的侧方伸出手，一把拿过棉线后继续往前跑，生怕身后跟着的怪物们伤到漆弈。
　　幸好在他戴上棉线的瞬间，怪物们静止不动了，宛若定格动画一样站立在月光下。
　　他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用求证的眼光看向漆弈：“这、呼、这就好了吗？”
　　“嗯。”漆弈点头，暗中让招财和来福去附近寻找驭尸人的踪迹。
　　江进宝不明白一根棉线为什么会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便好奇地捏在指尖研究起来，同时询问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射出。
　　“这是哪儿来的？你怎么知道对这些人管用？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刚刚看到有个人竟然可以折断自己的膝盖向上踢！对了，我刚刚还在密林里看到了一大口棺材，孙卓就躺在棺材里！他怎么进去的？”
　　漆弈被问得头大，直接转移话题道：“赖明明伤得不轻，我们再不下山去医院，她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说罢，低头看向脚边面色发紫的女人。
　　江进宝这才懊恼地拍一下脑门，放下诸多疑问，主动背起赖明明向下山的路飞快跑去。
　　刚跑了两步，他突然掏出手机交给漆弈：“你先叫救护车，然后报警！”
　　经过两次直播和几天的观察学习，漆弈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拿着手机茫然无措，还要个小孩子教自己打电话。
　　他按照江进宝说的密码快速打开手机后很快就打通了医院电话，叫了一辆救护车。
　　说完地址后，他挂断电话正要报警时，突然听到远远的山下竟然响起了警笛声。
　　随后，十几道刺眼的光柱射向山林，并在经过他们后飞速返回，定格在他们三人的身上。
　　江进宝看着眼前的耀眼白光，忍不住目瞪口呆：“不是，这、这也太快了吧？你甚至还没有打电话！难道是赖明明之前报的警吗？”
　　漆弈看着山下的光柱，双眼微眯似是想到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道：“应该是，不然警察不会来得这么快。”
　　闻言，江进宝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总算松了下去，脚步也减缓：“呼，终于得救了……这一晚上闹得，我还以为我们仨都要交代在这了。”
　　很快，警察搜上山找到他们三个，还带了三个担架。
　　江进宝帮着把赖明明扶上担架后本想说自己没事，结果医护人员们还是担心他有什么内伤，强行把他按上担架，抬下山。
　　漆弈本来也是要被抬上担架的，他甚至都美滋滋坐了上去准备享受抬轿服务，结果一个熟悉的人从警察堆里站出来拦住了去路。
　　慕岩面无表情地对他点头：“又见面了，您应该早点打电话给我。我之前就说过，如果再遇到这种事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漆弈躺倒在担架上，眨巴眼睛一脸无辜：“我没有打电话给你。你说的‘这种事’是指什么？”
　　慕岩沉默片刻后说道：“下次，希望您能够及时联系我们，而不是让我们来收拾烂摊子。”
　　“我听不懂。”漆弈微笑，“我身上好疼，你能让开吗？”虽是在笑着，但他的眼里分明没有丝毫笑意。
　　“抱歉。”慕岩冷着脸道歉，后退两步让开位置。
　　抬担架的医护人员们也立刻松了口气，抬着漆弈快速下山。
　　目送三幅担架消失后，慕岩才抬脚向山上走去。
　　很快，他就看到七个尸傀循着人气晃晃悠悠地走来，并在发现他们一行人后陡然变成短跑冠军，飞速向他们扑来。
　　若是普通人，怕是早就吓得屁滚尿流。
　　但这一行人都没有半点反应，只有慕岩身边一个高马尾的利落女人上前两步，掏出一个陶埙轻轻吹响。
　　陶埙古朴稳重的声音飘向空中，暴躁的尸傀们再度安静下来，并缓缓闭上眼睛躺倒在地，一动不动。
　　三分钟后，见尸傀再无半点反应，慕岩冷声道：“记录后销毁。”
　　“是。”
　　女人答应下来，招呼几人和她一起上前研究尸傀，根据尸体表面的缝线手法与已知驭尸人的信息相匹配，很快就找到了罪魁祸首——已知出现30年，代号“峥”的驭尸人。
　　随后，他们开始核对尸傀的生前信息。
　　慕岩对这些不感兴趣，带着剩余的人继续走。
　　只不过越走他越是心惊，到达目的地时面色更是沉得能滴出水来。
　　身后下属看到他的脸色后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屏住呼吸生怕点燃炸药桶。
　　但他只是沉默着看着面前这处空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拨打号码：“夫人，红白撞煞没有发生。”
　　语毕，听筒里传来冷静成熟的声音：“双煞呢？”
　　“也消失了，”慕岩感受着周遭阴气，“没有一丝阴气残留，像是凭空消失。”
　　“知道了，”夫人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什么起伏，“回来吧。”
　　慕岩听后犹豫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了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夫人，上次那个红发人这次也先我们一步，并且这两次都没有留下任何阴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好久才吐出一句：“继续监视他。”
　　“是的，夫人。”
　　挂断电话，慕岩打开手机另一个界面，看到线条地图中，一个红色光点正在距离自己几公里的公路上，还在快速移动，方向正是最近的医院。
　　确认跟踪器仍在起效后，他给属下分工，继续搜寻燕儿山可能存在的尸傀或是其他东西，没一会儿就发现了被啃得不成模样孙卓尸体。
　　而在远处，目睹了全程的招财和来福对视一眼，飞快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没能回去QWQ，也不知道年后要不要隔离。另外，之后基本都是晚上更新啦~感谢在2022-01-27 13:02:46~2022-01-28 23:46: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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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破除迷信
　　他们俩的脖子上都有漆弈的锁链, 不仅可以在内心直接与其对话，还可以时刻获得他的位置。
　　仗着厉鬼身体轻便没人看见，他们搭了几趟便车很快就赶到了漆弈所在的医院, 并且将刚刚看到的场景全部告诉他。
　　此时漆弈正躺在病床上挂葡萄糖, 脸色苍白, 皱眉闭目, 好似真受了什么严重的伤势。
　　但医生们检查了半天，只查出他体力不支，左右四只大拇指和食指有些许擦伤外，再查不出其他结果，而漆弈总说着自己不舒服。没办法，医生们们只能给他开了瓶葡萄糖, 只要挂完就可以走。
　　反倒是和他一起来的赖明明伤势更重, 到现在还在急诊室里；江进宝身上的一些伤口也在进行处理。
　　凌晨的输液处只有漆弈和其他几个病患。
　　听完了招财和来福的讲述，漆弈的眼中难得浮起一丝深思。
　　这个慕岩是怎么监视他的？
　　为什么连续两次都能在事情刚结束的时候就即刻赶来，仿佛早就知道这地方会发生什么一样？
　　听他的话语，似乎红白撞煞已经被预见，只是被自己打断……
　　虽然种种疑问得不到解决，但他还是可以推断出, 慕岩所处的特殊事件处理部是一个严密有序的神秘组织, 披着警察的皮在发生灵异事件的场所出现，成员可以察觉到阴气, 并且拥有完整详细的资料库。
　　如果漆弈是一个修行者，肯定是愿意和这种部门多多接触的。
　　但他是鬼。
　　是暂时寄居在肉身中的受伤鬼王。
　　他不清楚这个部门对灵异鬼怪究竟是什么态度, 他完全不想和对方扯上任何关系。
　　猜测这个部门也是分区域管辖, 区域之间的消息可能没那么快流通, 漆弈准备下一次的直播地点要选在其他城市, 最好离这里远一点。
　　虽然他不怕这个组织，但并不想惹到不必要的麻烦，暂时远离是最好的。
　　想到这，他抬头瞥一眼葡萄糖见已经输了一半但江进宝还没来，便让招财去看看他吗的情况怎么样了。
　　招财似乎被他今晚的实力震慑到，乖巧了许多，一定到吩咐就立刻跑了出去，只留来福一个人幽幽地站在身后，面无表情地像个半透明的雕像。
　　漆弈回头看到他老实本分的样子，突然开口：“你会什么？”收了个小弟，总归要有点用处才行。
　　招财虽然老搞小动作而且脾气倔，但对现代社会的事情非常了解，而且做家务和捏肩捶腿的水平堪称一绝；恭喜呆呆傻傻什么也不懂，但胜在眼泪反哺阴气，并且说哭就哭绝对不含糊，还百分百听话。
　　只有这个白煞他还什么都不了解，只是一时兴起为了恶心对方背后的黑手才收入麾下。
　　来福听到漆弈的问话后，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诚实摇头：“我什么也不会。”
　　他说得理直气壮，反倒让漆弈噎了一下：“你是白煞。”
　　“我是。”
　　“最起码得会使用阴气吧？”
　　“怎么用？”
　　来福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我没用过。”
　　漆弈忍不住沉默，然后慢吞吞道：“会附身吗？”
　　“不会。”
　　“会蛊惑人吗？”
　　“……不会。”
　　“会制造鬼瘴吗？”
　　“…………不会。”
　　“会杀人吗？”
　　来福本来无表情的脸渐渐变形，似乎意识到自己做了五年鬼却什么也不会，还白嫖了别人的救命之恩确实挺过分。
　　于是他在听到最后一个问话后，观察一眼漆弈的脸色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可以偷偷下毒。”
　　一个厉鬼，一个经过了天罚地惩人诛灭的强大凶煞，竟然说“偷偷下毒”？
　　漆弈觉得自己裂成了两半，一半是沉默，一半是无语。
　　他盯着来福那张真诚的脸看了许久，终是默默转移视线直接把他无视。
　　来福也配合地飘到他正后方，恰好和输液椅另一侧的病患贴在了一起。
　　突如其来的寒意让这个病患顿时打了个哆嗦，立马盖上外套缩在椅子里，然后继续盯着自己的手机看。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满是愁苦，屏幕上耀眼的绿光打在他脸上，活像是个恐怖片里出现的诡异纸扎人。
　　来福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片下跌的股市行情。
　　这个人买的几只股全部大跌，满屏绿色看得人心发慌。
　　但来福却觉得，怎么感觉有些眼熟呢？
　　另一边。
　　招财很快就找到了江进宝，只不过对方的状态显然有些奇怪。
　　只见江进宝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坐在一个紧闭房门的办公室内，一对着面前明显不是医生的西装男滔滔不绝。他说话时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好似一个人形的播音机器正在把脑子里的东西都播放出来。
　　而那个西装男的打扮和慕岩很像，但更加瘦削，双手戴着黑色手套捧着一个奇怪的黑色盒子，正在仔细聆听。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会诊。
　　招财趴在窗外听不见江进宝说了什么，便想要悄悄钻进墙体之中打探一下情况。
　　只是它刚触碰到办公室的墙壁，就感觉身体突然被一道电流击过，随后猛地将它弹飞出去！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的西装男也有所察觉，立刻放下黑盒子站起身走向窗边；江进宝也停止了讲话，神色呆滞地看向前方。
　　直觉感到不妙，招财没有停留，强忍住身上的疼痛飞速离开。
　　等西装男走到窗边查看情况时，窗外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只有一个刚刚死去的鬼魂在外面茫然地游走。
　　这个鬼魂的状态还很清晰，应该刚死没多久，还处于一个浑浑噩噩的状态，但是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反应过来，在人间停留一段时间后前往阴间。
　　猜测刚刚是这个鬼魂不小心触碰到房间的墙壁，西装男没有再多观察，重新回到座位上捧起盒子。
　　当他拿起盒子的瞬间，本来闭嘴的江进宝再度开口：“和漆弈分散后，我先去找了赖明明，发现她已经在挖坑后便留在原地等她。等她埋好东西以后，我们就往回走，在路上遇到了漆弈。我们汇合后准备一起下山，却碰到了七个奇怪的人……”
　　他把遇见尸傀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却只字不提红煞的事情。
　　西装男听到下山碰到警察后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你遇到红白双煞了吗？”
　　江进宝沉默，呆滞的眼中隐隐浮现出一丝困惑，像是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西装男见状便没再问下去，转头对门外说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便走了进来。西装男也随即起身道：“问完了，是普通市民，没有异常。”
　　“好的，辛苦了。”
　　“我先回去报告。”
　　“好的。”
　　西装男走后，江进宝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神态。
　　他先是奇怪地揉了下太阳穴，然后抱歉地对面前的医生说道：“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您说什么？”
　　医生温和地笑了笑，把桌上的单子给他：“去拿药吧，你的伤不重，休息两天就好了。”
　　“谢谢您，医生，对了，”江进宝露出担忧神色，“和我们一起来医院的那位女士怎么样了？她伤得很严重吗？”
　　“这你不用担心，我的同事们已经在为她治疗了。”
　　“太谢谢您了！”
　　再次向医生道谢后，江进宝拿着药单子离开。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的楼上，西装男正捧着黑盒子询问赖明明同样的内容，而赖明明也一脸呆滞地和盘托出，唯独没有提到红煞的事情。
　　很快，两人的回答都被记录下来，西装男离开后拨通电话：“队友，江进宝与赖明明二人没有见过红白双煞，只与尸傀接触过。”
　　“确认？”慕岩的声音从中传出。
　　“是的，我在询问过程中用了‘盒中鬼’。”
　　慕岩似乎对这个“盒中鬼”非常信任，听到后便没再怀疑，转而说道：“好了你们可以走了，善后小队马上就到。”
　　“剩下的那个人不用再问了吗？”
　　“他不用。”
　　“收到。”
　　西装男挂断电话后很快与几个人一起离开医院，而另外一波穿着普通民警服装的人走了进来。
　　·
　　“电击？”
　　听完招财的话，漆弈双眼微眯，确认这个神秘的组织确实有一手对付鬼怪的手段，而且很有可能并不友善，自己暴露身份的话绝对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招财也担心这个，趴在他的腿上眼露焦虑：“刚刚江进宝的状态很奇怪，像是被催眠了一样，一直在不停地说……你说他会不会把你在山上解决掉红煞的事情给说出来？”
　　漆弈反倒没有他那么紧张，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它的皮毛：“我是直接删除了他们的记忆，他们即使被催眠也不会供出我来。”
　　招财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紧张起来：“还有个孙卓！要是他被找到后也被催眠了怎么办？他可是亲眼看到过我们的能力的！”
　　说完，还不等漆弈开口，来福就率先发言：“他应该死了。”
　　“怎么死的？”招财有些疑惑。
　　来福认真道：“我把他关进棺材丢进树林，之后江进宝把尸傀带进树林却自己出来了……我猜就是孙卓绊住了尸傀的脚步。”
　　“确实，”漆弈点头表示同意，“我们离开的时候只有四只尸傀。”
　　那么，他可以暂时不用担心身份暴露了。
　　但离开这座城市的行动还是越早越好。
　　此时一瓶葡萄糖已经全部输完。他叫来护士拔针后，在对方腼腆的视线里询问江进宝的位置。
　　小护士羞涩地给他指了个方向，然后继续去帮助他椅子后的患者拔针。
　　那个患者的手机仍旧是一片绿光，离开的时候脸色比来之前还要难看，脚步和幽魂一样都是飘着的。
　　漆弈也跟在他后面离开，按照小护士指的方向没一会儿就找到了正在付钱的江进宝，和迎面走来的警察们。
　　为首的一个民警对他们露出微笑：“是江进宝和漆弈吗？”
　　江进宝拎着塑料袋愣愣点头：“是我们，怎么了吗？是抓到埋伏我们的人了吗？那七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早就死了吗？”
　　“不，不是，”警察摇头露出遗憾神色，“那七个人我们已经抓到了，并且我们还在山上找到了一具尸体。”
　　“尸体？谁的？”
　　“孙卓。”
　　“什么？”
　　一行人很快来到赖明明的病房聚集。
　　此时的她已经醒了，面色很是苍白，脖子上绑着一层厚厚的纱布看上去很是憔悴。
　　她看到一大堆警察来后先是震惊，随后做出和江进宝一样的反应，询问是不是抓到幕后黑手了。只不过她喉咙受伤，说话很是艰难，才说了一句就疼得闭上了嘴。
　　警察也同样摇头说没有，然后转而询问他们三个：“景区明确规定，晚上不允许上山，你们为什么要偷偷上去？要不是民宿老板及时报警，发生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他把快速出现的原因贴在了民宿老板身上，很轻松地解决了江进宝对此的疑惑。
　　因为赖明明嗓子不便，江进宝便主动解释，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民警听着直摇头，语重心长道：“封建迷信不可取，国家都宣传了这么多年，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还是相信呢？”
　　“可是、我看到了我的前夫……”赖明明即使声音嘶哑也要开口，“还有和他、一起死的那些人，我看到了……”
　　“不是他们，死人怎么可能会再活过来，”警察叹口气，“是有人假装成他们的模样来吓唬你们的。”说着，他拿出照片展示给三人看。
　　照片里，七个男男女女抱头蹲在昏暗山林的地上，周围是一圈警察。他们虽然半低着头，但面容轮廓和那七个尸傀都差不多。
　　赖明明看了也迷糊：“他们是假扮的？”
　　警察收起照片点头：“对。但是指使他们的幕后黑手还没有人供出来，之后我们会继续追查。现在我们需要最先调查的就是，孙卓的死因，所以我需要你们每个人都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
　　江进宝虽然还在疑惑，伪装者为什么力气那么大还能够把膝盖逆转方向，但孙卓的死确实也很重要，于是他先压下这个问题，把自己对“杀妻骗保”的猜测说了出来。
　　警察点头表示会去调查这个方向，然后转头看向漆弈。
　　明知道有鬼却只能看着他们消除封建迷信的漆弈摊手，无辜道：“我和他知道的一样。”
　　于是警察转而询问赖明明：“赖小姐，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装扮成五年前那七人的模样吗？”
　　赖明明手指微微一颤，眼睛里划过一丝不自然。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啊今天事情好多，只有四千QAQ之后有空我会补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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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出租司机
　　但她很快就整理好表情, 神色自然道：“可能因为我近一月一直梦到死去的前夫，而他们又是与我前夫一同失踪的旅友吧。”
　　警察似乎没有看到她一闪而过的心虚，继续问话：“你的前夫与其余六人只是普通旅友吗？”
　　“不是, ”此时的赖明明已经毫无破绽, “他们两家六口, 两个男主人都是我和我丈夫的同事。那一天的原本的计划是我们七个人一同去燕儿山旅游, 但我临时有一个国外的会议，便没有去。”
　　说完，她冷静地看向警察，言语间带上些许被提及旧事的伤心：“警察同志，这件案子过去了五年，我也好不容易才忘记丈夫离世给我带来的悲痛…如果这事和孙卓死亡没有关系的话, 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说来也是奇怪, 提起方宇文的时候她总是一口一个前夫、丈夫，但说到孙卓就直呼大名，似乎完全不记得孙卓也是她的丈夫，还是刚度蜜月不就的新婚丈夫。
　　听到她这番克制又礼貌的话，警察露出温和笑容：“我们不过是例行询问一下罢了，赖小姐不要太过伤心。现在我想问问赖小姐有没有关于孙卓死亡的线索？”
　　“我不知道…因为一直梦到前夫的缘故, 我的精神不太稳定, 这一点你们可以查看我的病历。上山没多久之后我就情绪失控跑开了，再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
　　“那赖小姐知道他有什么仇家吗？”
　　“据我所知没有, 孙卓是个很温柔的人……我甚至不敢相信他竟然背着我给我买了巨额保险。”
　　赖明明低下头，神情恍惚, 双目中流露出脆弱的悲伤, 似是真的被枕边人的算计伤透了心。
　　但漆弈看着她无懈可击的表情, 却觉得很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 可能是一种直觉。
　　见惯了生离死别、痛哭流涕场面的他，并没有从赖明明身上感受到什么悲伤情绪，反而有一股若有似无的紧张。
　　赖明明在紧张什么？
　　他想不通。
　　他从与赖明明初遇时开始回忆，却始终找不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对方似乎真的只是个被丈夫设计要害死的普通女人。
　　想不通漆弈便不再去想，左右今晚过后他就与赖明明再无瓜葛，就算直播也要跑到外市外省了。
　　于是他悄悄后退两步，靠墙站立，轻轻打了个呵欠。
　　吃饱喝足后总归是有些犯困的。
　　江进宝瞥见他略带倦意的面容，也偷偷挪了过来小声询问：“你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说着，漆弈余光瞥见他绑着绷带的小腿，随口问道：“你伤得很重？”
　　以为漆弈在关心自己，江进宝心中流出一丝暖意，笑说道：“小伤，三四天就能好。”
　　“三四天……”漆弈看着江进宝的腿沉默。
　　江进宝见状忍不住感慨漆弈虽然看着性子冷，实际上也是把自己当作朋友的，忍不住暗自开心。
　　被赶出那个家以后，漆弈是他交的第一个朋友！明天一定要请他好好吃一顿！
　　他心中正拨动着小算盘，计算请吃什么才体面又不会破产，殊不知漆弈想的却是：腿受伤，那岂不是这三四天都不能直播，不能吃鬼了？
　　漆弈陷入郁闷当中。
　　警察的问话很简单，没一会儿就离开了。
　　江进宝也向赖明明道别。
　　“今晚谢谢你们，”赖明明的脸色很是苍白，“今晚要不是有你们，我可能真的会死在山上。”
　　“你向我求助了，我肯定要帮助你的，”江进宝挠了挠脑袋，“你先留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说罢，和漆弈一同离开。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赖明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倒在床上，抓着胸口的衣服急促呼吸：“真的、是真的……他们真的变成怪物了……宇文，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让你不要去的……”
　　说着，她捂住眼睛嘤嘤哭泣起来，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床底小小的监听器收了进去。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方才问话的警察敲了敲警车副驾驶的窗户，对窗外走来的下属说道：“调出五年前燕儿山七名旅客失踪的案宗。”
　　“好。”下属没有任何疑问，领了命令后飞快离开。
　　随后警车开动，驶向的地方却不是警局。
　　而是早已被封锁的禁区。
　　·
　　凌晨的车不太好打，江进宝等了半天才等到有人接单。见司机过来还要几分钟，他便把装药的袋子交给漆弈，说自己先去去找个厕所很快回来，如果司机先到了就让他等等。
　　漆弈点头接过袋子，站在路灯下等候。
　　和江进宝说的一样，司机果然比他先到。
　　白色别克停在路边打双闪，漆弈先坐了上去，然后对司机说道：“我还有个朋友，马上就来。”
　　车内没有开灯，仅仅被一盏高高的路灯照着，光线稀少而昏暗，只能依稀照亮他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和狭窄紧致的下巴。
　　听他说完这话，司机突然猥琐地笑了一声，从后视镜里不断打量着他：“刚开完房啊？干脆留在酒店睡不就好了，这么晚了回什么家？”
　　医院对门便是一家快捷酒店。
　　因为从医院出来的那条路是回家的反方向，所以江进宝定位成了对面的酒店，不曾想让司机误会成两人是半夜开房结束的小情侣。
　　不过，也可能不是情侣。
　　漆弈微微眯眼，并没有理会他，只有一下没一下摸着怀里的招财。
　　司机见他不说话，也没有人来，更壮了胆子，竟然直接扭过脸来对着漆弈上下打量，眼神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轻视与渴望：“年纪轻轻长得漂亮，还染了一头红毛……你们这一行的都是这样打扮自己的吧？不过你还是放不开，穿得严严实实的怎么能拉客？”
　　漆弈微笑，装作不解：“你说的是哪一行？”
　　虽然在笑，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招财见状忍不住抻了抻身子，心想：要来活咯。
　　“哈，你现在装清高？”司机嗤之以鼻道，“300块一晚上做不做？我之前载的那个女大学生甚至都不要钱，一看我锁了车门就屁滚尿流地求我了，甚至不敢报警。”
　　说着，他反锁车门掏出匕首，用势在必得的眼神看着漆弈。
　　他用这法子强女干过一个懦弱的女生，便觉得这方法可以对任何女人起效。
　　深更半夜，被反锁的车上，司机的匕首……
　　性命和贞洁，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前者。
　　他傲慢而狭窄的认知告诉他，女人生来就是被男人征服的。
　　只是可惜，他这次碰上的既不是女也不是人。
　　漆弈听完他的话，只是转头瞥一眼窗外，见江进宝还没回来后，便对着司机露出了更明艳的笑容：“杀了他。”
　　“什么？”
　　司机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看到一坨黑色阴影钻进自己的嘴巴中，随后眼睛、鼻孔、耳朵，全部被黑色的顺滑长毛填满，飞速倾入体内。
　　他甚至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快，司机的心脏被戳成了一滩烂泥，七窍流血横死车中。
　　招财也收起长毛，继续趴在漆弈的腿上，瞪着圆滚滚的黄眼睛，看上去就是个可爱的小黑猫，让人无法相信刚刚它在几秒内杀死了一个人。
　　来福一直就坐在副驾驶，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什么波动。
　　他以为这个小插曲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漆弈突然开口：“附身他。既然你作为鬼没什么用，就做人来服侍我。”
　　被小小地戳了下“没用的痛点，来福老老实实按照漆弈讲的附身方法进入司机体内。
　　不到十秒，司机尚且温暖的身子抖了一下，一个混沌的鬼魂飘了出来，而司机则面无表情地坐直身体，擦去脸上的鲜血。
　　鬼魂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待在驾驶座旁边浑浑噩噩。
　　漆弈见状便伸手轻点鬼魂眉心。
　　只见微弱白光闪过，一串莹莹光芒黏着白皙指尖，如流水般飞泻而出，在夜空下投出个巴掌大的灯影。
　　灯影旋转，一面一面播放司机自出生开始的所有经历。
　　这就是走马灯，包含着鬼魂的整个人生。
　　漆弈对这东西不感兴趣，直接打进被来福附身的司机眉心，淡淡道：“看完它。”
　　来福顺从地闭上眼睛，很快就看完了这个猥琐男人的一生。
　　猥琐，确实是他的代名词。
　　甚至猥琐都无法形容他。
　　这是个从小就被外人称作老实人的“好孩子”。
　　七八岁就仗着“小孩子不懂事”的话语，借着打闹揉捏女孩的身体，甚至趁其不备掀起她们的衣服，然后在女孩的哭泣声中骄傲地展示自己的身体。
　　对，男人的身体值得是骄傲，女人的身体却是罪恶根源。
　　长大一些，他偷窥、他造谣，他编出子虚乌有的故事把一个成绩优异的女生塑造得人尽可夫。
　　谣言可以轻易毁掉一个人。
　　女生的美丽终止在含苞待放的那一年，而罪魁祸首只是遗憾少了个谈资，然后对着围观的学生说，离尸体远一点，女支女的血带着艾滋病毒。
　　再大一些，他早早辍学打工却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抽全部占齐，却仍旧是别人口中的“老实人”。
　　于是老实人结了婚，生了孩子，然后借口外出打工，把老婆孩子丢在穷乡僻壤的老家，自己来到大城市工作，每个月看心情打回去几百一千的，剩余钱全部用在自己身上，甚至还买了辆二手汽车跑起了出租，过上了滋润的日子。
　　但滋润怎么够？
　　没老婆，女支女贵，他的欲_望怎么疏解？
　　他开始狩猎，不要钱的那种。
　　并在一周前的第一次狩猎时成功了。
　　对方是个秀气文静的女大学生，个子小小的，被朋友们送上车时还腼腆地对着司机笑了笑：“师傅，等会可以开快一点吗？现在十点了，我妈妈一直催我回去。”
　　“放心，很快。”他把视线从学生纤细的双腿上挪开，默不作声关闭了导航。
　　然后，在一片废弃工厂中反锁车门，掏出匕首，在眼泪与哀求中完成了他的狩猎。
　　他拍了很多难堪的照片，不仅可以自己欣赏，也可以威胁这个看上去就懦弱的女生。
　　而女生也确实没敢报警。
　　他愉悦地过了一周，并在今夜不长眼地盯上了漆弈。
　　活该。
　　看完这段肮脏的记忆，来福甚至对这具身体感到恶心，恨不得立刻离开。
　　但漆弈需要这具身体，最起码现在需要。
　　他很快就睁开了眼，看到江进宝一脸歉意地开门上车，嘴上对着漆弈不住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突然肚子有点疼，蹲久了点。”
　　“没事，走吧。”漆弈面不改色地摇头，视线通过后视镜折射到来福脸上。
　　来福知道后两个字是对自己说的，便按照记忆里的方法缓缓发动车辆。
　　起初他开得并不稳当，惹得江进宝很不放心，再三询问他有没有喝酒或者疲劳驾驶；而他也在被漆弈略微冰冷的一眼瞥到后快速掌握了开车的精髓，稳当地把二人送到目的地，甚至还开车灯照亮一部分楼梯。
　　江进宝感激地对他笑，飞快付了车费上楼回家。
　　来福看着漆弈的背影在内心询问：“主人，我之后该做什么？”
　　漆弈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白煞提不起兴趣，随口敷衍一句：“随便。”然后跟在江进宝身后回家。
　　招财趴在他肩头挑衅地看一眼来福，像是再说：哼哼，我才是正宫之主。
　　来福站在楼下茫然了好一会儿，才开车离开。
　　他回到男人的家中，发现果然和记忆里一样脏乱差，甚至还有一股难言的臭味。
　　他没有开灯，一屁股坐在唯一干净的沙发扶手上，掏出手机找到列表最底下的联系人。
　　备注是【黄脸婆】，连姓名都没有，聊天记录也都是对方发来的。
　　没什么营养，无非是家中老人生病，田里野草太多，孩子身高不长。
　　句句没提钱，却又句句都缺钱。
　　看着三天前，对方发的最后一句【老公，过年你还回来吗？爸妈还有小宝都很想你。】，来福沉默许久。
　　最终，他发出一句【今年我有些忙就不回去了。你给爸妈买点补品，给小宝多买点肉奶，再给自己买身好衣服，你才三十多，也要好好关心自己。】
　　话刚发出去，他就准备转账。
　　结果对方几乎秒回信息：【我都三十多的老女人了，还打扮什么。老公，你真的不回来吗？小宝已经哭了好几次了。】
　　来福不自然地岔开话题：【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我已经起了，爸腿不好，要烧点热水用毛巾给他敷一敷，等会儿还要出去捡点柴火，天冷了，家里的柴不够用……】
　　她一条一条地絮叨着，还有好多错别字，但始终没有用语音，也没有打电话。
　　原因来福记得，是一年前，小宝生病没钱缴费，女人半夜打过来却打扰了男人喝酒唱歌，被男人破口大骂。
　　他还记得那段记忆里，男人在狐朋狗友的哄笑声中越骂越大声，而女人只是默默承受着，在他骂人的间隙卑微地问一句：“老公，我只要一百六十块八毛。”
　　数字有零有整，除了医药费她没再多要一分钱。
　　一旁的陪唱小姐有些听不下去了，媚笑着攀上男人的胳膊轻轻摇晃：“陈哥~也就两百块不到你就给她吧，我们还要唱歌呢~”
　　虽然是在撒娇，但她眼里只有厌弃和一丝丝心疼。
　　心疼谁？
　　农村里的黄脸婆还是ktv里的陪酒小姐？
　　经历此事的男人不在意，观看记忆的来福不理解。
　　不过男人最后为了面子还是转过去500块，并骂了句：“以后不许打电话发语音！”说罢狠狠挂断了电话。
　　而自那次以后，女人确实只发文字了。
　　等来福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女人已经不再发消息了，似乎以为又惹恼了老公。
　　他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四点，许多人才刚刚入睡，女人就要爬起来伺候一家老小。
　　没有犹豫，他打开转账界面，把男人这几年的大部分存款都转了过去，只留下一千块钱给自己。
　　不过男人吃喝嫖赌抽样样俱全，也没多少存款，出来打拼七八年，手头只有两万块。
　　不过这两万也够农村里的一家人生活好久了。
　　女人看到转账后没有收，反而惊慌失措地发来消息。
　　【老公你怎么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上次给的钱我还没用完，不用给这么多的！】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怎么突然这么多钱？】
　　不好的事，男人做了太多了。
　　来福打字安抚她的情绪，花了好久才劝说对方收下钱，惴惴不安地对自己道谢。
　　【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明天起来去买两张电热毯和取暖器，别烧柴火了。钱也不用太省着了，我下个月还会打给你。】
　　【好，谢谢老公。】
　　关闭聊天界面后，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了。
　　来福坐在昏暗的客厅中，开始下载之前看到的软件。
　　随后，光线在黑暗中亮起，将他的脸照得晦暗不明。
　　·
　　漆弈回家后还是照例先洗澡，享受猫爪按摩和吹头服务，然后才上床休息。
　　但他今天睡得不是很好，脑子里总是闪过慕岩那张脸，和印有“特殊事件处理部”七个字的那张名片。
　　他虽然忌惮这个有对付鬼怪手段的神秘组织，但还没到焦虑的程度。
　　最令他在意的，还是这个组织对灵异的灵敏度。
　　灵异事件发生后一小时就会赶到现场，绝对不是那两个报警电话起作用，他们对灵异事件肯定有一套监控手段，甚至可以检测到范围内的阴气变动。
　　他不免思索，如果那人与处理部联手，自己岂不是很快就会被找到？
　　看来以后要小心了，他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在实力恢复之前韬光养晦，远离那个神秘组织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天一早，他就对江进宝说明了想法。
　　“你想去其他城市？”江进宝挠挠脸，“为什么啊？”
　　漆弈喝着豆浆，眼睛里满是真挚：“这里没有灵异传说了。”
　　江进宝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搜到这座城市的灵异传说，粉丝私信也大多是别的地方的。
　　于是他询问漆弈想去哪。
　　漆弈说：“你决定，最好不同省。”
　　“不同省啊，”江进宝回忆后台私信里出现次数最多的地名，“要不去三谌市？隔壁省的，还有很多美食。”
　　听到“美食”两个字，漆弈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于是江进宝直接拍板去三谌市，只不过他腿伤还没好，孙卓的案子也还没有解决，这几天便先不搬，等事情彻底结束了再走也不迟。
　　漆弈同意了，左右不过是这段日子少使用阴气以免被处理部发现，他的日子依旧潇洒，每天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吃饭的路上。
　　江进宝也去看了赖明明两次，对方第三天就出院了，还请漆弈和江进宝吃了一顿。
　　直到坐进人均一千的高档餐厅中，江进宝还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他之前只是隐隐猜测赖明明很有钱，却没想到来这种高档餐厅请客可以脸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且进门就是vip专人服务，领路的小哥哥都好看的过分。
　　嗯，虽然没有漆弈好看。
　　他转头看向漆弈，想提醒对方这里很贵，别再像之前一样一下点五六人份，没想到对方已经在菜单上连戳几下，然后对侍者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江进宝数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
　　只有5个，还好，不多。
　　谁知，漆弈下一句就是：“除了这五个，其他都要。”
　　侍者和赖明明都愣了一下。
　　江进宝忍不住捂脸。
　　不过幸好那两人涵养都很高，没有说什么，赖明明点点头侍者便拿着菜单下去了。
　　漆弈点完单后便捧着脸发呆，没有一点开口的打断，就任由气氛僵着。
　　江进宝受不了这种氛围，便只能硬着头皮没话找话：“明明姐，警察这两天找你了吗？”
　　赖明明点头：“来找过我两次。”
　　“案情进展得怎么样了？抓到凶手了吗？”
　　“还没，”赖明明摇头，眉头拧成川字形，“而且我到现在都没看到孙卓的尸体，说是还没尸检结束……”
　　“可能法医比较忙吧？”江进宝干巴巴道，“那和孙卓联系的人找到了吗？”
　　赖明明再次摇头，面色微凝：“没有，不过那天孙卓带我去看的道士找到了。”
　　“找他干嘛？他也参与了吗？”
　　“不，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除夕啦！祝大家除夕快乐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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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案情梳理
　　“死了？”江进宝面露震惊之色, 下意识推断道：“难道他和孙卓合谋，却反被孙卓杀了灭口？”
　　赖明明想了想，摇头否定：“应该不孙卓杀的, 警察也没有查出凶手。不过……”
　　“不过什么？”
　　“死的是我要看的那个道长, 而不是当天教我超度方法的人。”
　　江进宝被她这句话搞懵了, 一时没有接话。
　　于是赖明明跟着解释道：“我那天本来想去看的那位道长本姓刘, 本地人，是我亲戚推荐的；但我那天前往刘道长家见到的却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
　　警察给我看了刘道长的照片，我发现我当初见到的那个人身形挺像，但脸完全不一样。后来警察调查发现，刘道长死亡时间正是我去的那一天, 只是不知道死在我去之前还是之后, 因为二者的时间太接近了。”
　　“两条人命了……”江进宝闻言神色凝重，“没想到孙卓竟然这么心狠，为了一点保费就害人性命。”
　　赖明明笑着喝茶，眼中划过一丝不明显的嘲讽：“他给我保的人身险总值一千万，也不算小数目了，为了一千万杀人也情有可原。毕竟这一千万以他的本事, 一辈子都挣不来。”
　　“一千万！”江进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给你保了这么多你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赖明明顿了一下转移话题，感激地看向一旁沉默等菜的漆弈：“那一晚幸亏有你们, 不然我肯定就没命了。”
　　江进宝也随着她看向漆弈，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 和小狗一样：“对啊多亏有漆弈！不然我也要没命了。”
　　被双重注视的漆弈抬起头, 直接无视江进宝, 懒洋洋地瞥向赖明明：“没有我们也会有别人, 你这种人没那么容易死。”
　　他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僵硬。
　　这话，好像在说赖明明祸害遗千年一样。
　　江进宝不知道一向和气的漆弈为何突然说出这种话，只能打着哈哈替他解释：“漆弈这是在夸你福寿肯定不会出事呢，对了菜怎么还没上来，我都有些饿了，明明姐你饿了吗？”
　　赖明明笑笑，翻过这一页，顺着江进宝的话茬说：“是有些饿了，我问问什么时候好。”
　　说来也是巧，话音刚落下侍者就端着餐盘来了。
　　菜一道道上桌，气氛也逐渐缓解。
　　漆弈说出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后再再没开口，醉心于食物当中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反倒是江进宝和赖明明聊得挺投机，大部分时间嘴都没停过。
　　宠物不能进入餐厅，招财便只能趴在窗外看着漆弈一桌的方向舔毛，橙黄的眼睛里隐隐有黑气缭绕。
　　今天虽然没有雪，但冷风嗖嗖。
　　漆弈好了，和富婆帅哥在高档餐厅共进午餐；可怜它一只身娇体弱小猫咪，只能在外面干咽口水。
　　啊，那就是传说中的鱼子酱鹅肝吧？
　　好想吃……
　　似乎察觉到招财垂涎的视线，漆弈抽空往它这里瞥了一眼，露出些许笑容，然后在它的注视中将一整块鹅肝塞进了嘴里。
　　招财：你果然不是人！
　　就在小猫咪对着一窗之隔的美食暗自垂泪时，路过的少女瞧见它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心生恋爱之情，蹲下身摸了好几把。
　　招财抬眼见她脸圆圆的很是可爱，便也乖乖任她摸，把浑身的灰尘都蹭在了嫩白掌心。
　　少女见状更加欢喜，便抄起它的腋下想搂进怀中。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少女低头一看发现小猫脖子上的长毛中藏着一个项圈，是有主的。
　　没办法，她只能惋惜地蹭了蹭小猫的脸颊，掏出背包里的火腿肠喂给它后遗憾离开。
　　走前她接到了电话。
　　“我马上到地铁站了，半小时之后肯定到高铁站……咦？池源车站？换地方了吗？哦，还在三谌市啊…还更刺激？行！”
　　说完挂断电话，少女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地铁站，背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甩得挂件在冷风中不住摇摆。
　　挂件也是奇特，竟然是小桃木剑的模样，上刻“三中灵异探险社”。
　　少女的投喂对招财来说不过是小插曲，它坐在窗外等了快两个小时才见三人出来，慢悠悠伸了个懒腰跟在后面。
　　漆弈瞥它一眼，见它身上油光水滑没有半点灰尘后招了招手。
　　不用说一个字，招财立刻会意跳进他怀里，转了一圈后寻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把自己毛茸茸的肚子盖在漆弈手上。
　　柔软的猫肚像个暖水袋一样，包裹住漆弈冰凉的指尖让他在大冬天感受到一丝暖意。
　　江进宝对招财的神出鬼没已经见怪不怪，倒是赖明明被吓了一跳，然后露出难得的娇俏神态询问漆弈：“这是你养的猫吗？好可爱啊，叫什么名字？”
　　“招财。”漆弈懒洋洋地回答。
　　“招财，真可爱的名字，”赖明明似是真心喜欢猫，“我家里也有一只猫，叫汤圆，是我很久之前捡的流浪猫，算一算，它也有十五岁了。”
　　江进宝闻言有些惊讶：“十五岁了啊，是一只长寿猫了。”
　　“对啊长寿猫，”赖明明笑了笑，突然想到了什么，“下午去我家喝杯茶吧？”说话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车旁。
　　黑色迈巴赫，一百五十万左右。
　　江进宝看到这车忍不住后退两步，面露拒绝之色：“我们两个大男人去你家……不太方便。”
　　赖明明倒是没有一点男女有别的意识，还在劝说他：“没关系的，你们可是救了我的命啊！我还没想好要怎么答谢你们，正好，去我家好好谈谈。”
　　“我以为今天这一顿饭就是答谢了。”
　　“一顿饭怎么够，这可是救命之恩。不说了，上车。”说着，赖明明直接拉开副驾驶车门，对着江进宝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进宝犹犹豫豫，还想着拒绝，却见漆弈已经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没办法，他只能对着赖明明道声谢，然后坐进副驾驶。
　　只能说不愧是百万豪车，江进宝一坐进去就觉得身体都酥了，忍不住瘫进了座椅里。
　　漆弈也是这样，甚至还歪倒靠在车门上，有一搭没一搭捏着招财的小肚腩：“进宝，这车好，我们什么时候能买得起？”
　　这话如同一桶冷水浇下，让江进宝瞬间清醒，调整位置系上安全带干巴巴开口：“呵呵，这辈子应该是没可能了。”
　　那天燕儿山的直播在赖明明挖坑埋好东西后就莫名中断了，虽然粉丝比戚家老宅那会儿多了不少，但收益只能勉强和那一天持平，还收到了不少差评，并掉了不少粉丝。
　　大家都是冲着灵异画面来的，谁要看你大半夜无厘头挖坑。
　　江进宝看着那些私信，有些遗憾那装神弄鬼七个人没有被拍进去，不然观众数肯定暴涨……
　　不过，那差点出人命的场景还是不要用来博眼球吧，不然又要被营销号骂了。
　　想起之前的舆论风波，江进宝忍不住哭丧着脸叹口气。
　　此时赖明明也发动车辆准备行驶，见他这颓丧模样笑了声安慰道：“等你们直播间爆红，不用就能买了。”
　　“探灵直播不会大火的，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
　　“呵呵。对了，我家有些远，你们要是困的话可以睡一会儿。”
　　江进宝挺直腰背：“我不困。”
　　漆弈却合上眼睛：“我睡了。”说着搂住招财歪头睡觉。
　　赖明明车技不错开车很稳，一路上都没有急刹的情况，再伴着车内淡淡的香水味，就连刚刚信誓旦旦说不困的江进宝都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和赖明明闲聊：“你那天和孙卓上山没有开车吗？”
　　赖明明眸光一顿，若无其事道：“那天我的车开去保养了，昨天刚提回家，所以是他开车过去的。”
　　江进宝点点头，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孙卓的车呢？还丢在那吗？”
　　“拖回来了，准备过段日子处理掉。”
　　“哦好。”江进宝打了个哈欠，见周围的建筑逐渐矮下去便询问道：“你家在哪？这里已经挺偏的了。”
　　“湖边别墅区，估计还有40分钟，你可以睡一觉。”
　　“不用不用，我真不困。”
　　然后，嘴上说着不困的人在五分钟后呼呼大睡。
　　宽敞车厢中，只有赖明明还清醒着。
　　不，不止她。
　　她透过后视镜看去，发现漆弈的那只小黑猫正盯着自己。
　　黄澄澄的眼睛在阴影中宛若两只火炬，看得她心里发慌。
　　她飞速收回视线，调整情绪后继续开车。
　　而在她身后，漆弈悄悄睁开眼，纤长睫毛在水绿色的双眸中投下一片阴影。
　　招财在他心中开口说话。
　　“我感觉这个赖明明不对劲。”
　　“嗯”
　　“她是不是早就想带我们去她家了？”
　　“对。”
　　“她想干什么啊？难不成是个女色狼对你图谋不轨。不对啊，看她一直和江进宝说话，难不成对江进宝图谋不轨？”
　　“不知道。”
　　“那她想带我们过去干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说完，漆弈直接蒙上招财的眼睛继续睡觉。
　　和赖明明说的一样，40分钟后，车停进别墅车库中。
　　江进宝不好意思地下车，然后夸赞别墅好看。
　　赖明明笑着接受，然后带二人进入别墅。
　　别墅共三层，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地上区域为日常生活区，地下区域为休闲娱乐区，层高五米。
　　三人径直来到地下，看到一只白猫正趴在沙发上休息。
　　白猫看着没有那么老，毛发还很漂亮，只是稍微有些干枯；但是当它张开眼睛，那双浑浊的蓝色眼睛还是透露出它的年龄——
　　猫的十五岁相当于人类的七十六岁，它真的很老了。
　　它静静看了三人一眼，闭上眼继续休息，只是耳朵偶尔动一动，说明它还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赖明明先揉了揉它的脑袋，随后招呼漆弈和江进宝坐下：“你们想喝茶还是红酒？我这里有几瓶珍藏了好几年的……”说着，打开酒柜开始挑选。
　　江进宝想起戚家老宅那次的漆弈醉酒，连忙说道：“酒就不用了，我们喝茶就好。”
　　赖明明愣了下，把红酒塞回酒柜笑道：“我也喜欢喝茶，我去给你们准备。”说完转身去茶水间拿茶具。
　　白猫汤圆也晃了晃尾巴，伸了个懒腰后跟着她离开，没有看其他人一眼。倒是个高傲的老猫咪。
　　等一人一猫离开，江进宝才压抑不住激动，兴奋地四处打量：“湖边别墅！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和电视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赖明明的别墅装修走的轻奢风，不算厚重的硬装使得本就大的别墅更加宽敞，一盏螺旋水晶灯从二楼垂到地下室，照亮整栋别墅，闪得人眼睛都疼。
　　漆弈也看了一圈，咂咂嘴道：“确实漂亮，我们直播多久能买得起？”
　　“……下下下辈子，应该可以…吧？”江进宝觉得下下下辈子也很悬。
　　漆弈点点头倒是没说什么，继续观察这栋别墅。只不过他可不是看装修，而是在寻找一些东西。
　　一些赖明明带他们过来，想让他们发现的东西。
　　只可惜这栋屋子太干净了，干净到没有一丝阴气，也没有任何尸气，就是个普通的别墅。
　　难道自己猜错了？
　　赖明明让自己来真的只是喝一杯茶？
　　漆弈有些拿不准，却突然听到茶水间里传来巨大的动静。
　　“啊啊啊——！”先是女人的尖叫
　　“哗啦啦——！”随后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漆弈和江进宝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冲了过去。
　　打开茶水间的门，他们最先看到的就是一地打翻的茶杯茶水，然后是被吓到炸毛的汤圆，最后才是蜷缩在角落捂耳尖叫的赖明明。
　　赖明明像是回到了燕儿山上的疯癫模样，坐在地上不断踢腿，一边尖叫一边怒吼：“方宇文！你给我滚！滚啊！”
　　说话时她一直死死盯着江进宝身侧，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畏惧。
　　江进宝被她这眼神吓得浑身发毛，差点真以为有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正站在自己身边。
　　而漆弈知道，赖明明看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并且她身上也没有任何尸气。
　　这只有两种可能。
　　一，赖明明真的患有心理疾病，急需医治；
　　二，她在装疯。
　　“方宇文！我求你放过我吧！求你了！”
　　思索间赖明明已经在流泪求饶了，她哭着捂住耳朵：“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江进宝连忙上去扶住她：“明明姐你清醒一点，他已经走五年了，不可能来找你的！”
　　赖明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神情慌张狂乱：“不！他来找我了，他要带我走！你听啊！他在说话！他说要和我一起！”
　　“你冷静！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江进宝握住她的肩膀，“这里没有方宇文，只有我和漆弈，我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谁知，他这边话音刚刚落下，漆弈就蹲下身淡定开口：“不，我听到了。”
　　“什么？”
　　江进宝愕然转头，对上一双认真的眸子。
　　漆弈注视着他身侧说道：“我听到了，他叫你明明，他说想你，要和你一起。”
　　“是！他是这么说的！可我不想走，不想走！”赖明明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向漆弈伸出手，却被躲了过去。
　　而江进宝听着听着，忍不住背脊发凉汗毛直立，僵硬着转动脖子看向自己身侧。
　　他身侧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只炸了毛的白猫。
　　等等，白猫脖子上是什么？
　　江进宝这才注意到汤圆稀疏的白毛中戴了个什么东西，他壮着胆子对汤圆伸出手。再挨了几下猫爪后，他龇牙咧嘴地收回手，把拿到的东西放在掌心给两人看。
　　“好像是个迷你音响？”音响在他掌心微微震动，震得他手心微麻，隐隐约约似乎真有什么声音：“但我还是没办法听清。是我的耳朵不好吗？”
　　漆弈点头：“回去掏掏耳朵吧。”
　　江进宝：“……我昨天就掏过的。”
　　他俩交谈间，赖明明逐渐冷静下来，缓缓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疑惑地看向音响。
　　漆弈见状拿起音响，摸索几秒后关闭背后的开关，冷静询问：“还听得到吗？”
　　赖明明沉默摇头，脸上的慌张、恐惧之色逐渐褪去。
　　江进宝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看着不过拇指大小的音响诧异道：“难不成你之前听到的幻听，都是这个音响里发出来的？”
　　“嗯…应该……”赖明明沉着脸点头，面色很是难看。
　　谁能想到，将她折磨一个月几乎折磨疯的声音，竟然是一个音响发出来的？还是戴在自己宠物身上的音响？
　　江进宝询问：“你在家产生幻听的时候，汤圆都在你身边吗？”
　　“大部分时间都在。”
　　“那民宿那次怎么回事？你没带汤圆过去啊。”
　　漆弈这才插话：“音响不一定只有一个，孙卓身上很可能也有一个。”不过这么说来，尸油致幻的说法便被推翻了。
　　这孙卓什么回事？明明有尸油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留下证据？
　　漆弈有些搞不懂，但他直觉这事还没结束。
　　果然，赖明明恢复冷静后头脑转得比谁都快。她拿过音响找到了调整音量的按键，把音量调到最高，放出了原话。
　　“明明……”
　　“明明……”
　　“我想你了……”
　　“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这段声音放到正常音量后听上去就很普通，还带着浓浓的眷恋之意，让人无法往鬼魅邪祟上靠拢。
　　招财趴在漆弈怀里忍不住弯起嘴角，心想来福要是在这一定要好好嘲笑对方，这不明摆着是热恋中的傻男人在对恋人撒娇的语气吗？
　　赖明明也听出了这一点，打开微信在收藏列表里滑了好久，在最后找到了一条语音。
　　她点开外放，正是方宇文的声音。
　　“明明，我想你了，周末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好不好？”
　　多么正常而温馨的一句话，在收藏表里曾被点开过多次，引起少女夜半幸福的笑容，却在几年后成为了折磨赖明明一个月的梦魇之音。
　　她盯着音响沉默好一会儿，眸中晦明不定。
　　似是想通了什么，她突然拍了拍衣服站起身：“如果幻听是假的话，那我看到方宇文的幻觉应该也是假的。这么想来，孙卓和方宇文的身形其实很像。”
　　江进宝：“你是说，你看到的方宇文幻觉是孙卓假扮的？”
　　“有可能，”赖明明眼中亮起精光，“我们上去看看。”
　　于是，三人来到地上二楼的主卧。
　　主卧套房配备衣帽间，赖明明进去后刘开始疯狂翻找，但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或许他藏起来了？”江进宝提议，“去别的房间看看？”
　　“好。”赖明明点头前往客房，最终在预留的儿童房床底下发现了一袋衣服。
　　当她把衣服倒在床上，脸色便瞬间黑得如同锅底灰。
　　这套衣服她很熟悉，方宇文生前很喜欢的卫衣，左胸口还有自己年轻时绣的一朵，带有两人姓名首字母的小花。
　　方宇文穿了五年，赖明明收起来五年。
　　拥有十年历史的衣服只是有些水洗发白，倒没有哪里破损。
　　至此，真相大白了。
　　赖明明根本没有被鬼缠上，幻听是音响循环，幻视是孙卓假扮，就连被控制身体梦游……
　　“对了，你那次梦游怎么回事？”江进宝想到这一点。
　　赖明明缓缓回答：“我从小就有梦游的经历，只要压力过大、神经衰弱，就很有可能梦游。孙卓是知道这件事的。”
　　真相全部大白，一切都是为了骗保。
　　江进宝连忙报警告诉警察们这边发现的线索，而警察们也在半小时后赶到。
　　还是上次在医院的那些人。
　　江进宝连忙把音响和衣服交给警察，把他们的发现过程和推论都说了。
　　孙卓欺骗赖明明让她以为自己疯了，然后串通假道士骗人去山上，再雇七个打手准备在山上对赖明明下手，伪装意外，然后孙卓顺理成章拿到千万保险，开启自己的美丽人生。
　　这案情通顺到，江进宝一边讲一边觉得自己可以去当警察了。
　　这不妥妥的推理天才吗？
　　然而警察只是接过东西，微笑着听他讲完后礼貌问一句：“就这些吗？”
　　“嗯，就这些了。”江进宝用力点头，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遗漏的点。
　　“好，”警察突然上前两步，沉着面孔对赖明明说道，“赖明明女士，我现在怀疑你与五年前的燕儿山旅客失踪案有关，请随我回一趟警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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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迟来真相
　　啪。
　　灯光打开, 在审讯室内犹如一把劈开昏暗的刀刃。
　　警察拉过凳子坐到桌子另一面，对着赖明明露出笑容：“我姓吴，你可以叫我吴警官。”
　　他的语气很平和, 动作神情也很自然, 仿佛现在不是在审讯嫌疑犯而是在唠家长里短。
　　赖明明隔着桌子坐在他对面, 双手平静地放在膝盖上, 回以一个同样自然的笑容：“吴警官，你好。不知道你你想问我什么呢？那件案子已经过去五年，很多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才正常，”吴警官拿出一袋档案，“不提那个，我们先说说最近的。”
　　“最近的什么？”
　　“例如, 你给孙卓买的保险, ”吴警官拿出保单笑出了声，“你们俩夫妻还真是一类人，都给对方买了巨额保险。孙卓给你买了一千万，你买了两千万。这样看来还是你更黑一点啊。”
　　赖明明面色淡然：“我给他保险的时候他全程知情，和他给我偷保的不一样。”
　　“是不一样，你的这个理赔成功的几率才大。”
　　“所以呢？”赖明明双手交握放在腿上, 显得悠然自得, “所以你是觉得我才是杀夫骗保的那个人？有什么证据吗？”
　　吴警官笑笑：“证据没有，毕竟你有充分的人证和物证, 都指向孙卓才是骗保的那个人。只不过他自作自受，害人不成自己却死在了山上。”
　　“既然如此, 吴警官为什么要找我了解五年前的案子呢？和这件有关系吗？”
　　“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 不然我找你来干嘛？”吴警官掏出档案, “我这还有你当初的口供。”
　　“既然吴警官有，为什么还要再问我？难道当初的案子还有什么疑点？”赖明明表现出疑惑，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吴警官打开档案在桌上翻阅，同时口中说道：“说起来，这宗案件作为悬案，竟然罕见地没有多少疑点。不过既然赖女士你遗忘了很多内容，我就来帮你回顾一下。”
　　“好啊。”
　　吴警官看她不卑不亢的模样，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缓缓复述当年案件的完整经过。
　　五年前，赖明明还只是一家小公司的股东之一，份额只占了百分之二十，剩下八十是另外两位股东对半分。
　　三人当中，赖明明年纪最小，所以合伙创业后，另外两人对赖明明也很关照，并没有产生什么理激烈的斗争，甚至一两个月就会一起出去吃饭或者旅游，增进下感情。
　　那年冬天，三人商量着旅游地点。因为年关将近不方便跑太远，所以赖明明定了燕儿山的票，让其余两人带上他们的家人一起爬个山，感受下自然的气息。
　　其余两人当然同意，定了日期后各自准备。
　　只是旅游当天赖明明突然要出国出差，只能由她的丈夫方宇文和两位股东一起爬山。
　　然而就在他们爬到半山腰时，却突然失踪了。
　　赖明明第二天回国还是得不到消息便直接报了警，和警察一起搜山。
　　只是搜了几个月，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找到一件破损的蓝色冲锋衣，经过辨认，是方宇文的。
　　此后赖明明伤心欲绝，这案子也成为悬案。
　　“所以吴警官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呢？”赖明明神态自若，“当年的机票你们警方也查过了，我确实一大早就飞往国外，第二天才回来，合作方公司也证明我当天确实和他们一起参加了会议。”
　　“是啊，你是参加了会议，公司里的人还说，那天明明是个大阴天，你却始终戴着墨镜……”
　　“所以呢？”
　　“没什么所以，我只是突然想起罢了，”吴警官语调突然一变，“但是他们都说，这场会议是被你突然提前的。”
　　赖明明闻言后虽表情没有变化，但膝盖上的双手蜷缩成拳，似是有些紧张。
　　吴警官继续开口：“合作公司说，那场会议本来应该在三天后的。赖女士，你明明已经和两个股东约好了一起爬山，为什么还要提前会议时间呢？”
　　赖明明松开拳头：“因为我学了三天后要去体检，所以提前会议，可他们都没有时间，只能和爬山那一天撞了……”
　　“看什么病？”吴警官突然掏出一张病历单，“是查血压吗？我看你所有指标全部正常，不像是有什么疾病，严重到要提前这种跨国会议的程度。”
　　“我只是担心……”
　　“好，就算如此，”吴警官突然收起所有纸质文件，“你要怎么说服我，当初参加会议的是你本人呢？”
　　“会议记录，飞机行程，都可以证明。”
　　“赖明明女士，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吴警官突然往后一靠，神情变得懒散随意，“作为一名驭尸人，操纵一具尸体去参加会议应该很容易吧？”
　　赖明明双眸一颤，然后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神情：“不好意思吴警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驭尸人，我从来没听说过。”
　　吴警官龇牙笑出了声：“哈哈哈，不要装了赖明明，你不会以为我们不知道张文彬吧？”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赖明明收起那套虚假的温和淡然，冷着脸对吴警官开口：“你不是警察。”
　　吴警官竖起手指摇了摇：“不，我是警察，不过和普通警察不一样。看你这样是承认自己师从张文彬了吧？”
　　“我什么时候承认了？”赖明明扬起充满恶意的笑容，“我只是认识他，我还知道这次真正要杀我的人是他。”
　　“是啊，这次要杀你的人是他，但当初杀害七人包括你丈夫的，可是你自己。”
　　吴警官目光如炬，不放过赖明明每一丝表情变化接着说：“自两个股东死后，你没用多长时间就蚕食了他们的股份，一跃而成公司最大的股东。赖明明，这些年你过得很滋润吧？”
　　赖明明扬眉，眉宇间带着些许挑衅意味：“是啊我这些年非常滋润。不过就因为这个就可以断定人是我杀的吗？”
　　“确实不行，”吴警官不慌不忙又掏出几张照片，“这是山上那七具尸傀的缝合手段，我们经过对比发现和张文彬很像，但又有许多差别，应该是学徒的竭力模仿……”
　　“学徒就一定是我吗？”至此，赖明明依旧游刃有余：“我没看出来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吴警官笑着收起照片：“赖明明女士做事确实是滴水不漏，在今天之前我始终找不到任何指向你的明确线索，不愧是大股东啊。不过，不要急…”说完，他敲了敲桌子，似乎在招呼什么进来。
　　伴随着叩叩轻响，赖明明不知为何突然心中一紧，感觉到极大的不安。她下意识握住座椅两侧扶手，膝盖冲向房门。
　　这是潜意识要逃跑的动作，宣示她现在并不似乎刚才那般泰然自若。
　　吱——
　　门被打开，一名短发女警推着轮椅进来。
　　而轮椅上坐着的赫然也是“赖明明”！
　　只是这个赖明明脸色青白不似活人，被撩起的手腕上有一道猩红的红色缝线，像是被修复的破布娃娃一样，虽然外表看上去完好，但已经不再是最开始的那样了。
　　椅子上的赖明明瞬间变了脸色，然后飞快改为惊恐疑惑的神情，指着轮椅上的“自己”颤声发问：“她、她是谁？她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这得问你啊，”吴警官恶劣地眯起眼睛，“张文彬的妹妹，张莎莎女士。”
　　“什么张莎莎？你在胡说什么？”
　　“张莎莎，到现在这个地步你就不用装了……”吴警官正要接着说，突然看到女警走过来递给自己一叠资料。
　　他翻开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他甩开各种术前术后对比图，指着最初一张寡淡而普通的脸笑道：“整容记录我已经拿到了，张莎莎你还准备装下去吗？”
　　关键证据就在眼前，赖明明，不，是张莎莎脸色大变，瞬间起身要往外冲去。
　　然而看似普通的女警竟然在电光火石之间出手，飞快控制住她的身体，将她双手背到身后铐上手铐，然后一脚踢在她的小腿上，让她踉跄两步又坐回椅子上。
　　吱——
　　金属椅子在地面拖拉出刺耳的声音，被踹了一脚的张莎莎疼得面色惨白，缓了好久才幽幽开口：“你们怎么弄来她的？”
　　她死死盯着轮椅上早已死去的赖明明，眼神阴郁墨色无边。
　　吴警官彻底放飞自我，直接两只□□叠翘在桌子上，双手背在脑后一脸轻松：“她一大早就坐在警局门口了，可把我们同事吓了一跳。你说，会不会是你的好哥哥送过来的呢？”
　　张莎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干涩的笑声：“呵，我就说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放过我。”
　　说完，她像是突然放弃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闭上双眼：“没错，我是张莎莎，张文彬的妹妹，赖明明的大学舍友。我嫉妒着赖明明的家境、工作…还有她的老公。明明是我最先向方宇文告白的，结果她明知我喜欢他，还是和他结婚了。你说赖明明是不是贱货？”
　　“没觉得。”吴警官凉凉说道。
　　张莎莎不理他，继续说：“她的生活都已经那么完美了，为什么她还不满足？既然你不要，那就给我吧。所以我一点点整容成她的模样，学习她的声音和习惯，然后杀了她，取代她。”
　　说完，她双眼猛然张开，露出其中这么多年却依旧没有消退的妒忌之意。
　　吴警官挑眉，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然后我的哥哥，也就是张文彬找来了…没错，他确实是驭尸人，但是他一直没有让我接触这种事情，所以在他来找我之前，我并不知道驭尸人是什么东西。”
　　“然后呢？”
　　“然后他看着赖明明的尸体，对我说，”张莎莎盯着吴警官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想不想获得更多。”
　　吴警官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所以你就想出了个方法，骗股东去山上旅游，实际上操纵赖明明的尸体代替你去参加会议，然后自己和张文彬一起埋伏在山上，杀了他们。”
　　“是的，”张莎莎神色逐渐平静，“我杀了他们，并且在张文彬的教导下藏起尸体，炼制尸傀。只不过我没什么天赋，最后七具尸体全部失败了。”
　　所以她在看到那七具尸傀的时候才会无比震惊。
　　“那方宇文呢？”吴警官突然开口，“你不是喜欢方宇文吗？为什么要杀了他？”
　　张莎莎奇怪地看他一眼，摇头道：“喜欢？被人用过的东西我就不喜欢了。我当时好心提醒过他，和赖明明一起去国外，但他不听，觉得不礼貌，那就一起杀了呗。”
　　吴警官闻言咋舌：“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和你哥一样，都是变态。”
　　“呵呵。”
　　吴警官接着问：“既然你是张文彬妹妹，他为什么要杀你？”
　　“这你得问他，”张莎莎抬眸，“他不仅想杀我，还杀了孙卓。”
　　“不对不对，不是他想杀你，”吴警官突然摇头，“是他两边都想杀。”
　　张莎莎面色一滞：“什么意思？”
　　“让我猜猜，你早就看出了孙卓一些小伎俩，但装作不知道，顺着他的计划表演出癫狂的样子，实际上早就和张文彬联系好，将方宇文引过去，然后计划在燕儿山上解决他，两人平分保费。”
　　听他这么说，张莎莎死死抿住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
　　吴警官见状便知道自己说对了，接着分析道：“但是，张文彬两面通吃，又和孙卓说可以在燕儿山上解决你，但是钱要分给他一半或者更多。这样，他就把你和孙卓都骗上了山。只不过——”
　　听他突然拉长语调，张莎莎忍不住追问：“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比起孙卓，张文彬更想让你死啊。”吴警官不知道又从哪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三截断裂的棉线。
　　张莎莎见到棉线，眼中总算流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知道这是什么。
　　如果一开始就有这个，她也不会被尸傀进攻。
　　“这是张文彬交给孙卓的保命法器，在孙卓和你之间，他选择了让你死。放弃两千万选择一千万，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做这么亏的买卖呢？”
　　吴警官双腿从桌上收起，靠近张莎莎直视她的眼睛询问：“你知道原因吗？”
　　张莎莎回避视线，不愿开口。
　　之后任吴警官再怎么逼问，她都回避这个问题，只老实交代自己谋害旅客七人和孙卓的事情。
　　而真正的赖明明就睁着那双涣散的眼睛，看着审讯室的场景，见证这场迟来的正义。
　　·
　　漆弈和江进宝也跟着进入警局，只是漆弈交了棉线后就没两人什么事，他们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外面等待审讯结果。
　　江进宝百思不得其解，眼下孙卓死亡的案子还没结束，怎么开始重审旧案了？明明姐看着多么大气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和那个案子有关呢？
　　他戳了戳漆弈想要和对方讨论，结果漆弈头一歪，又装睡。
　　江进宝：……下次不想理我也请换个方法好吗？
　　他们在外头等了一个小时，吴警官总算出来了，但是赖明明不见人影。
　　江进宝上前询问：“警察同志，明明姐怎么不出来？”
　　吴警官说：“不要叫警察同志了，我姓吴。赖明明已经供出了犯罪实情，不能和你们回去了。”
　　江进宝瞪大了眼睛：“什么！！！”
　　而比起他的震惊，漆弈则显得淡定很多，打了个哈欠道：“既然没我们什么事，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吴警官微笑让步。
　　漆弈对他点了下头，径直离开。
　　江进宝看一眼漆弈再看一眼里面的审讯室，犹豫片刻后还是跟上了前者。
　　吴警官目送他们二人离开后，转身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喂，队长，张莎莎认罪了，但是她也不知道张文彬在哪里，她说一个月前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对方。”
　　“先把张莎莎带回来。”
　　“那警局这边？”
　　“不急。”
　　“好的队长。”
　　说完，他挂断电话，做了几个手势就有人自觉进入审讯室中。
　　警局外，漆弈走得很快，江进宝好不容易追上后忍不住追问：“漆弈，你就不好奇吗？明明姐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
　　此时距离警局有段路程了，漆弈很快就瞥见不远处蹲在台阶上的招财，招手让它过来然后反问江进宝：“她怎么不会是凶手？”
　　“……因为明明姐看着很像个好人啊。”
　　漆弈脚步一顿，盯着江进宝的脸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尴尬地挠了挠脸：“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你这么多年一直都这么蠢吗？”
　　“我哪里蠢？”江进宝不服。
　　“哪里都蠢，”漆弈微微皱眉，“我们不过是赖明明找来的人证罢了，她明知道山上有危险，为什么不叫亲戚，不找保镖？以她的财力雇十几个保镖跟她上山根本不是难事，为什么还要怕一个区区孙卓呢？”
　　江进宝被他说得一愣，这才琢磨出些不对劲来。
　　漆弈捏着招财的小肚子继续讲：“她找你，无非就是因为你是个主播，有一定观众，但影响力不大，可以全程记录获得更多的人证，证明孙卓要害她。”
　　“好像，确实是这样……”
　　“还有今天请我们去她家，她应该早就发现那些东西了，只不过表演给我们看，洗刷嫌疑，展示无辜罢了。”
　　一通分析把江进宝唬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傻乎乎开口：“你早就看出来了是吗？”
　　漆弈闻言一顿，若无其事道：“不，我也是才想到的，之前我也信任赖明明。”
　　不，他一开始就不信任赖明明，跟着上山不过是知道十有八九会有鬼而已。但他如果真说自己早就知道，但不提醒江进宝，就好像他故意看人往火坑里跳一样，很容易让两人稍微亲密点的关系割裂。
　　他还指望着这个自助导航带自己吃下一顿呢，可不能在这里生分了。
　　江进宝听到他这话松出一口气，喃喃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发现了……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明明姐对我们那么好。”
　　“报酬罢了，”漆弈转头看向街旁边的旋转小火锅，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是什么？我没吃过。”
　　“旋转小火锅。你饿了？”
　　“有点。”
　　江进宝看一眼时间：“六点了，也该吃晚饭了。走，今晚就吃这个！”
　　“等等。”
　　漆弈突然开口，引得江进宝回头面露疑惑：“怎么了？”
　　漆弈举起招财：“那家店可以带猫进去吗？”
　　招财一愣，随后眼中涌动出感动的神色。
　　竟然记得自己还饿着肚子，它发誓，再也不和主人唱反调了！
　　“应该……不行。”江进宝挠了挠脸，“现在基本都不让带宠物进去，要不我们找找看？”
　　“算了，”漆弈把招财丢到一边，“不带它，我要吃旋转小火锅。”
　　招财：……呵，指望他关心我果然是在做梦。
　　小黑猫气鼓鼓地转过身，钻进一旁灌木中三两下跑没了影。
　　而漆弈则和江进宝进入火锅店里美滋滋吃了一顿。
　　当然，中间因为漆弈摘口罩引起小骚动，和老板坚持要合照的动静，不在“美滋滋”的范围里。
　　天黑回到家中，漆弈照常洗澡，江进宝查看后台消息寻找下一个目的地。
　　他和漆弈说的是三谌市，便在私信里寻找有关三谌市灵异地点，最后锁定在一个看上去比较安全的都市传说——
　　池源车站。
　　【池源车站在三谌市北郊宾馆附近，报废10年。
　　据说在午夜12:30，往眼睛里滴上两滴牛眼泪，就会看到破损的站牌上出现一个前所未见的线路——74路。
　　74路的线路图全部是空白，不知道起点也不知道终点，只有中间一站池源车站是清晰可见的。
　　看到线路后，12:48会有74路公交车靠站停下。
　　上车，你会前往永无边际的黑暗地狱。】
　　江进宝想了想，准备向发送这个信息的粉丝询问更加具体的信息。
　　他说：【你好，是青青吗？我下一期一直播就想去这个池源车站，能问问你还有没有更多的信息吗？】
　　他发出去许久，消息都显示未读，于是他暂时放下手机，转而去准备自己的直播设备。
　　等他擦拭好相机转过身再次看手机时，却发现满屏幕99+都是这个id为“青青”发来的消息。
　　【不要来！】
　　【不要来！】
　　【不要来！】
　　【不要来！】
　　【不要来！】
　　……
　　【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新副本开启！是简单的规则类灵异怪谈qwq
　　是吴警官！但是我替换之后忘记保存了然后就出错了qw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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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绿茶比拼
　　看到这满屏的消息, 江进宝吓了一跳，连忙回复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哪？】
　　然后消息发出去后便石沉大海，无论他怎么追问都得不到回复, 所有消息全部都是未读的状态, 头像也显示离线状态。
　　他点开青青的主页, 发现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儿, 就读于本市三中，点赞的视频都是些电影解说、萌宠视频和灵异故事。
　　自己拍的视频就只有五个。
　　四个是风景，一个是车票。
　　他点进车票那张，发现正是今天发布的，文案是【池源车站，我来啦！】
　　池源车站？她也去了？
　　江进宝觉得不太妙, 立刻截图放到粉丝群里, 询问有没有人认识这个女孩儿。
　　得到的是统一的不认识。
　　只有一张没头没尾的截图，不知道事情的具体具体情况，江进宝并没有擅自发视频扩大范围询问，制造恐慌。
　　他提醒群里人不要外传后，准备买两张高铁票今晚就过去看看情况。
　　现在七点，高铁去三谌市的最近一班车次为19:48发车, 22:01到达, 完全可以在12:30之前赶到池源车站。
　　他看好时间准备订票，却想起来自己没有漆弈的身份证号, 便在浴室外大声问道：“漆弈，你身份证号多少？我准备今晚就买高铁票去三谌市了。”
　　正在泡澡的漆弈一愣, 随后面色微凝。
　　他倒是忘了, 市内坐车不需要证件, 但是出省的交通工具基本都要身份证明。他看电视里拍的火车站和高铁站, 现在进站竟然还要扫描面部和身份证做对比……
　　他是黑户…怎么办？
　　难道还要继续在三谌市待着吗？
　　但是随时有可能出现的特殊事件处理部让他很不舒服……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来福突然与他联系。
　　“主人，我……”
　　听到他的声音，漆弈的眼睛瞬间一亮：“来福，现在过来。”
　　来福没有询问原因，立刻答应下来：“好。”然后中断了联系。
　　随后漆弈便擦干净身子出去对江进宝说：“不要买高铁票了，我们打车过去。”
　　“打车？”江进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拧着眉毛开口：“打车过去太贵了，高铁只要一百三……”
　　漆弈看着他一脸肉疼的模样笑道：“不会太贵的，你就找上次送我们从医院回来的那个司机就行。”
　　“真的吗？”
　　“真的。”
　　江进宝信了他，找到订单界面联系司机，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喂师傅，我想问一下您接去三谌市的单子吗？”
　　“接。”
　　“收费多少？”
　　“包来回，两百。”
　　听到报价江进宝面露震惊：“这么便宜？那师傅你半小时后方便过来吗？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把定位发给你。”
　　“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司机似乎比上次联系时要干脆多了。不过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于是他快速加了联系方式发送位置，然后起身去洗澡，顺便提醒漆弈收拾东西。
　　漆弈没什么东西好收拾，只在包里塞了点零嘴，和一只小黑猫，然后就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待来福到达。
　　招财比一开始乖多了，缩在背包里露出个小脑袋，盯着电视上播放的十几年前的小品，看得津津有味。
　　之前他还嘲笑漆弈是老头爱好，现在，真香。
　　半小时后，江进宝洗完澡收拾好东西，司机的电话也如约而至。
　　他打开窗户看到楼下停了辆熟悉的白色别克，连忙招呼漆弈一起下去。
　　两人上车后都坐在了后排，江进宝把池源车站的位置发送给司机后开口：“师傅，你看一下路程，要不要加钱？”
　　来福瞥一眼导航上的里程，淡淡道：“加个五十吧，来回二百五。”
　　“二百五……”江进宝念叨了一句然后利落转账，“师傅你把我们送到车站后就去休息吧，要是住旅馆的话我可以报销，我们需要回去的时候会联系你的。”
　　连锁酒店住一夜不过一百多，算他一百五，再加上来回车费二百五，不过四百块，比两人高铁便宜一百多，可以说是很划算了。
　　收款声音在车内响起，来福透过后视镜瞥了两人一眼，跟着导航将车开出小区。
　　江进宝起初还盯着导航，生怕司机心怀不轨开到其他地方。他和漆弈虽然都是男人，但漆弈长得这么好看，难保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还是得小心一点。
　　但过了一个小时，他见司机不仅开车稳当，连被超车、加塞，遇到横冲直撞的电瓶车都没有表现出一丝怒意后，便放下心来，打开手机搜寻有关池源车站的其他信息。
　　而漆弈则抱着招财靠窗呼呼大睡。
　　似乎是在燕儿山吸食了不少凶煞，阴气充足的缘故，他体内的伤势即使过去了高几天也仍旧在愈合，虽然愈合速度慢、范围小，但还是吸收了他不少精力。
　　连招财都可以明显感觉到，近几天漆弈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由原来的八小时延长到十个小时或者更多。
　　在漆弈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它要么出去凭借可爱的外表骗吃骗喝，要么跑去找来福骚扰对方。
　　比如说现在。
　　它表面是一只乖乖捂手小黑猫，实际上正在心里怼来福。
　　“喂，主人要去三谌市你怎么还收费？不应该免费甚至倒贴吗？”
　　“……”
　　“你的股票怎么样了？有没有赔光？”
　　“……”
　　“你能不能回个话？”
　　“……”
　　无论它怎么说，来福都不回，沉默地像个木头人，专心致志驾驶车辆。
　　招财说了一会儿便自讨没趣，重新窝了个地方也进入睡眠。
　　江进宝看了会儿帖子，发现并没有人真正见到过池源车站的74路公交车后，原本不安的心也渐渐沉寂下来，开始怀疑青青的消息是不是恶作剧。
　　他打开软件，看到自己的消息依旧未读后，便彻底放松，关闭手机仰头休息。
　　今晚可能又要通宵，他得先补一觉。
　　·
　　三谌市为山城，东南靠山脉，市内丘陵、山地众多，坡地面积较大，所以建筑景观奇特，立交桥纵横交错宛若蜘蛛网，可能这一头联系着平底，转眼就从两栋高楼之间传穿过去，堪称国内一绝。
　　在这种复杂地势中，外地人基本上很难跟着导航认清路；就连开车少的本地人都很有可能迷路，下车抽烟，思索自己到底在一楼还是十四楼。
　　来福也不例外。
　　晚上十一点，他把车停在路边，看着让自己穿过围栏跳下去的导航深吸一口气：“抱歉，我迷路了。”
　　江进宝看着导航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师傅，辛苦你了，我们自己走过去吧。”
　　“好。”
　　漆弈伸了个懒腰背包下车，瞥了来福一眼后跟着江进宝离开。而来福则把车开到不要收费的路边停车区域后，悄悄跟了上去。
　　晚上十一点，路上的人竟然不少，还有不少店铺开着，飘着引人垂涎的火锅香气。
　　漆弈闻着这味道便走不动道了，看一眼火锅店再看一眼江进宝，水绿色的双眸散发着亮闪闪的光芒，仿佛在说——
　　我好想吃火锅~
　　江进宝抬手遮眼：啊，这熟悉的光。
　　但江进宝最终还是抵抗住威力十足的星星眼攻击，只买了一碗外带冰粉给漆弈解馋，然后打开导航跟着路线步行。
　　漆弈跟在他身后，摘下口罩挖了一勺冰粉放进嘴里，顿时眯起了眼睛，眼尾眉梢都跳跃着“喜欢”两个字。
　　要不是江进宝非要今晚就去池源车站，他肯定直接闯入火锅店，吃个七八百作为夜宵才肯走。
　　于是，探灵之旅变成了一人在前方带路，一人在后面吃食的美食之旅。
　　漆弈一路上几乎吃了十多种可以边走边吃的小吃，什么小汤圆、烤猪蹄、炒酸奶……别人吃这么多估计都要堵到胖子眼里吐出来，可漆弈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对着火锅念念不忘。
　　他频频用那双揉着水光的眸子看向江进宝，都不用开口，就让人心软。
　　要不是导航一个急转弯带他们离开了美食街，只怕江进宝真要抵抗不住，带漆弈先饱餐一顿再说。
　　离了美食街，漆弈对食物的渴望便也很快消退。
　　两人晃悠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跟着复杂的导航离开错综复杂的城区，来到一块相对平缓的平地。
　　这里已经很偏僻了，火锅的香气与万家灯火都离得很远。
　　漆弈在招财垂涎的视线中把最后一块炸里脊肉放进嘴里，对着前面突然停驻不前的江进宝出声询问：“怎么不走了？”
　　江进宝转过头来，愁眉苦脸道：“导航让我直走，”说罢指向面前的围栏，“可前面没路了。”
　　漆弈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看到围栏下方的路距离这里落差要有五六米，这里又没有绳索，他俩也不是什么攀岩家，真的很难下去。
　　江进宝试图更换路线，可导航始终执拗地让他从这直走，他就只能寻找其他下去的路线。
　　就在两人被困围栏时，一道含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需要帮忙吗？”
　　漆弈扭头，看到一个身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正对自己微笑，细长的眼睛随着微笑弯成两片柳叶儿：“我看你们站在这好久了。”
　　他的长相只能算是清俊，但眼尾泪痣给他的颜值加了几分。
　　漆弈没有回复，只是看着他，眸中闪过一抹深思。
　　这个人，不对劲。
　　他的身上太干净了，
　　漆弈说的干净并不是指外表、衣物没有污垢，而是他的气息，太干净了。
　　没有阴气，没有尸气，甚至连人气都没有多少。
　　但漆弈又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对方的确是个活人。
　　一个活人的气息如此干净，只能说明对方在来之前有好好处理过自己身上的气息。
　　欲盖弥彰，不过如此。
　　这个人绝对不普通。
　　而比起漆弈，没有阴阳眼的江进宝倒没有那么敏锐，听到有人要帮助自己，立马拿着手机走过去：“你是本地人吗？我们迷路了不知道该怎么走，请问你知道吗？”说着便把导航界面展示给对方看。
　　男人看了一眼目的地，惊讶得睁开眼睛：“你们要去池源车站？”
　　“对啊，怎么了吗？”
　　“巧了，我也要去，”男人重新眯起眼睛，“你们也是冲着池源车站的74路怪谈来的吧？”
　　“对啊对啊，你也是？”江进宝瞬间像找到组织一样，眼睛都亮了起来，“可是我跟着导航始终找不到路。”
　　“没关系，我知道路，你们跟着我一起过去吧。”
　　江进宝立刻露出感激的神情：“太谢谢你了！我叫江进宝，你叫什么？”
　　“我叫叶碎，”男人转而看向漆弈，“不知道你的朋友怎么称呼？”
　　他的眸光很淡，带着春风般的笑意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漆弈对上他的视线后，扬起一个同样温柔的笑容：“我叫漆弈。”
　　他的容貌绝对是人类中甚至是各种鬼怪中的顶尖水准，有心露出的完美笑容，顿时让黑暗的街道都明亮不少。
　　江进宝遮眼：啊，下次一定买个墨镜。
　　三人相互认识后，叶碎便带着江进宝拐进另一侧的街道中：“那边直行是下不去的，要从这里的楼梯下去才行。”话音刚落，眼前就出现了一条向下的左旋楼梯。
　　江进宝跟着他下去后再看一眼导航，发现确实没有偏离路线，便落后他半步询问：“你怎么会认识路？你是本地人吗？”
　　“我不是本地人，只不过去过几次池源车站，所以对这条路比较熟悉而已。”
　　“去过几次？那你遇到过怪谈吗？”
　　“很遗憾，没有，”叶碎摇摇头挂上无奈的笑容，“如果这次再遇不到的话，我就放弃了。对了，你们为什么要来，只是单纯好奇吗？”
　　江进宝拿出背包里的运动相机戴在头上：“不，我和我的朋友漆弈是探灵主播，特意来这里做直播的。如果你介意的话，我等会儿拍摄的时候会绕过你。”
　　叶碎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神色：“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主播，难怪当时看你们两个人都觉得不一般，像明星一样。”
　　漆弈被夸是常态，但江进宝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难免臊红了脸，揉着耳朵说：“你这话太夸张了，我主要就是负责拍摄的。”
　　叶碎见他脸皮薄便笑笑，转移话题。
　　“听你的口音，不像是这片区域的。”
　　“这你都能听出来？”
　　“是更西边一点，沿海地区？”
　　“对，我是源苏省的。”
　　叶碎用词和语气都很令人舒适，悄无声息地拉近人的距离，没一会儿就把江进宝的信息套了个干净，差点唬得对方连底裤颜色都老实交代。
　　他俩身后，漆弈的脸上透露着几分无语。
　　江进宝，你这么好骗你家里人知道吗？
　　不过他要不是这么好骗的话，自己也不一定能顺利和他合作。
　　漆弈摇头，心里嘱咐来福：“别跟得太紧，这个叶碎不简单，小心被发现。”
　　“好。”来福听话地放缓了脚步，跟着锁链的联系远远坠在后面。
　　前方，叶碎在把江进宝的信息套得差不多以后，转过头对漆弈笑道：“不好意思，我和进宝聊得太开心了，不小心把你忽略了。漆弈，你不会生气吧？”
　　生气？为什么生气？
　　漆弈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们聊你们的，别带错路就行。”
　　叶碎微微皱眉：“你真的没关系吗？要不你也跟上来，我们一起聊吧？毕竟你才是进宝的朋友。”
　　漆弈虽然不懂他什么意思，但潜意识总觉得这话让人不太舒服。
　　见多识广的招财直接在他脑中提醒：“这就是我和你讲过的绿茶！表面楚楚可怜实际上工于心计的人！”
　　“这就是绿茶？”
　　“对！我最讨厌的类型之一！”
　　“小意思。”
　　“嗯？”
　　招财还没理解漆弈这话什么意思，就见对方黯然垂睫，放低嗓音柔柔道：“没关系，你们继续，我跟在后面一点也不无聊。”
　　说着，他举起招财，嘴角扯三分无奈三分可怜三分脆弱和一分坚毅的强颜欢笑出来：“我有招财陪着呢，一点也不孤单。”
　　江进宝：你还有这一手呢？
　　话音落下，江进宝立刻噔噔噔几步跑回他身边，熟练地掏出背包里的巧克力棒递给他：“等直播结束，咱俩就去吃火锅庆祝一下。”
　　“好，”漆弈接过巧克力掰成两半，另一半递向叶碎，“你也来吃一口？”
　　叶碎眼中闪过一抹兴味的光芒，正要伸手去接，就看到漆弈已经把两根巧克力棒都塞进了嘴里，还可怜巴巴道：“原来你不喜欢巧克力啊，抱歉。”
　　叶碎：我没说我不喜欢……
　　招财：你这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江进宝：漆弈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
　　小插曲过后没多久，大约十二点半的时间，三人就到达了池源车站。
　　这里非常偏僻，已经远离了居民区，道路两侧尽是杂草树木和砖瓦废墟，看上去是很久之前就完成了拆迁工作，但没有进行开发，成了一片荒地。
　　三人借着破碎闪烁的路灯和月光看见了池源车站的全貌。
　　说是车站，但因为荒废了十多年，所以遮雨棚已经塌了一半；站牌也歪着个脑袋。晃晃悠悠，看上去随时会掉下来。
　　按理说这么偏僻，并且还有都市传说的地方应该没有人在，但出乎三人意料的是，此时竟然已经有三个少年蹲在站台旁围成一圈，似乎在研究些什么。
　　江进宝不知为何想到了青青，便走上前去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啊，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这里？”
　　三个少年抬起头，露出两女一男的面容。
　　其中那个男生撇了撇嘴，对着江进宝不屑道：“关你什么事？”
　　“刘浩，你客气点！”身旁的马尾女孩推了他一下，然后对江进宝客气道：“我们是来探索池源车站的怪谈的，你们也是吗？”
　　“对，我们也是，”江进宝蹲下身向她询问，“你认识青青吗？”
　　马尾少女一愣：“青青？”
　　“嗯对，青青。”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短发少女开口了，惊讶地看向他：“我就是青青，你是主播进宝？你真的来了啊！”
　　“没错是我。”江进宝见她毫发无损，顿时松了口气：“你发了那么多消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啊？我只发了一条啊？”青青满脸疑惑。
　　就在江进宝准备掏出手机给她看消息记录时，叶碎突然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对他们说道：“十二点半了，该抹牛眼泪了。进宝，你有吗？”
　　江进宝一拍脑袋：“来的太匆忙，忘记了。”
　　“没关系，我借你们，”叶碎转而看向三个少年，“你们需要吗？”
　　刘浩摇头：“不需要，我们带够了！”说罢掏出个矿泉水瓶子，用瓶盖分给两个少女，让她们滴进眼睛里。
　　江进宝也跟着叶碎滴了牛眼泪，把玻璃瓶递给漆弈。然后赶紧开启直播，熟练地介绍池源车站的情况。
　　“大家好，今天我们要探险的地方是池源车站，位于三谌市。据说在午夜十二点半的时候，往眼睛里滴入牛眼泪，就会看到有一辆神秘的74路公车出现。只要上了这辆车，你就会踏入永恒的黑暗。现在，我已经滴好牛眼泪了，还遇到了几个一同来探险的人……”
　　江进宝已经在直播了，漆弈看一眼玻璃瓶里那平平无奇的透明液体，再看一眼微笑的叶碎，将牛眼泪滴进眼中。
　　液体浸润眼球，带来一闪而过的些许刺激感之后便消失不见。他眨了眨眼睛，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便失望地把牛眼泪还给叶碎，自己抱着招财走到站台边缘。
　　他余光扫过站牌，突然看到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线路牌。
　　线路牌上阴气森森，用猩红的字体标注着“74路”，没有起始站。没有终点站，只有中间一个“池源车站”被标注出来，到站时间为0:48。
　　其他几人似乎还没看到，瞪着站牌一脸焦急，江进宝也在解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漆弈见状没有吭声，转到站牌另一侧，突然看到上面破损的塑料壳里有一张纸。
　　他鬼使神差地拿了下来，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
　　【请注意，一旦你看到这张车票将默认遵守以下规则，违规后果自负。】
　　1.请在拿到车票的第一时间将其握在手中，不要试图放进口袋、背包等看不见或感知不到的地方。如果车票不幸离手，请装作无事发生并紧握拳头。
　　2.请暂时忘记你的姓名、住址、人际关系等身份信息。
　　3.请时刻牢记你的姓名、住址、人际关系等身份信息。
　　4.车辆上下车门各一个，请保证自己上下车时走的是正确车门。
　　5.上车后请不要坐到司机背后的一排座位，保证自己可以看到司机。(也可通过镜子折射，但请保证镜子是正确的。)
　　6.本车司机有且仅有一位，身穿蓝色工作服。
　　7.请不要触碰玩具。
　　8.请不要中途下车。
　　9.如果有人要与你交换位置，不用理会。
　　10.请不要与别人交换位置。
　　11.上车后可以与人交谈，但切忌说出自己的真实情况。
　　12.请不要与任何人提及车票的存在。如果有人与你提起车票，请装作没有听到，并终止谈话。
　　13.请不要与车厢外的人对话。
　　14.请牢记人的特征。
　　15.车辆通过隧道时，车内灯光会自动熄灭，请不要惊慌，更不要打开光源。
　　16.请不要直视月亮。


第39章 74路公车
　　漆弈看完车票内容, 脸上露出一抹深思。
　　这么多规矩？现在的鬼玩得真花。
　　但他不介意陪他们玩一玩。
　　他将车票叠好捏在掌心，若无其事地走出站牌阴影，却发现不过是查看车票内容的一会儿功夫, 江进宝几人竟然全部消失不见了！
　　几个人消失得悄无声息, 就连他都没有一丝察觉。
　　“江进宝？” 他轻喊了声, 却得不到任何回复, 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冷风中晃了两下破碎开来。
　　他抬手去摸招财，发现本该窝在怀中的小黑猫也不知所踪。
　　“招财？”
　　“来福？”
　　“你们在哪？”
　　他在心里呼唤，没听到任何回答，就连来福也不回复。
　　但他的锁链感应却告诉他，招财就在自己身边不过一米的位置走来走去；来福也在百米开外的地方静静等候。
　　冷寂月光恍若白纱缭绕空中，散发着细碎的寒冷。
　　荒郊野外, 老旧车站。
　　漆黑夜色中, 漆弈孤身一人站在遮雨棚下，鼻尖嗅到淡淡阴气从远方飘来。
　　无边孤寂蔓延。
　　他顺着阴气飘来的方向望去，看到远方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公路，幽幽红光在缓缓靠近。
　　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已经和江进宝几人处于不同空间中。只是他无法分辨，他和江进宝, 哪个人所处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似乎是在看到车票的一瞬间, 他就与其他人分开了。
　　“有意思。”
　　漆弈摩挲着掌心车票细腻的纹理，将所有规则全部在脑中重复一遍后, 站在站台静静等待。
　　随着远处红光的靠近，越来越浓郁的阴气游荡在空气中, 而散发红光的物体也显露出它的形状——
　　是一辆老旧的公交车, 车头顶部的屏幕滚动播放着【74路－池源车站】几个字。这字色鲜红如血, 散发着刺目的红光将周围一圈夜色都染成了红绸。
　　嗤——
　　74路到站停靠, 司机打开车门。
　　一前一后，两个车门开启，将车内暖黄的灯光洒在踏板和水泥上，拉出两条宽阔的光路。
　　【4.车辆上下车门各一个，请保证自己上下车时走的是正确车门。】
　　漆弈直面前门，看到了司机的模样。
　　司机看上去四五十岁，面容普通，身着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没有分给漆弈一点注意力。
　　【6.本车司机有且仅有一位，身穿蓝色工作服。】
　　这条规则对上了，漆弈从前门上车。
　　哒。
　　鞋底轻踏上踏板的瞬间，诡异的波动从车内涌出，冲刷他的身体。
　　他的眼睛呆滞了一瞬，随后恢复清明。他像是没有察觉到刚刚瞬间的诡异，神色如常走入车内。
　　嗤——
　　车门关闭，74路缓缓启动开向黑暗的远方，而幽幽红光永远不会消失。
　　·
　　上车后，漆弈发现这不过是一辆很普通的公交车，蓝色座椅黄色扶手，和很多城市的都一样。
　　只不过这辆车内装饰着许多玩具。
　　有人形的布娃娃，也有猫、狗、猪之类的动物玩偶，要么挂在扶手上要么堆在窗边，满满当当挤在一起，好像这是一辆开在游乐园里的观光车。
　　车厢内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很让人放松，仿佛回到了妈妈的怀抱当中。
　　当然，漆弈没有妈妈，他只是借此形容一下。
　　明亮的暖黄光线下，漆弈看到此时车内后排已经坐了几个人，他们看到自己上车后只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只有一人露出善意的笑容对他点头。
　　漆弈顿了一下，点头回应，然后视线扫过其他人，在心中给他们一一取了外号。
　　对自己微笑的那个，眼睛像柳叶儿一样，就叫小眼睛。
　　另外三个似乎都是未成年。
　　一个男的双手抱胸看上去很臭屁，就叫狗蛋；短发女孩抱着书包有些胆小，就叫耗子：单马尾的女孩一直扒着车窗往外看，满脸好奇和猫一样，就叫咪咪。
　　很满意自己的取名技巧，漆弈见没人站着，便也准备找个位置坐下。
　　【5.上车后请不要坐到司机背后的一排座位，保证自己可以看到司机。(也可通过镜子折射，但请保证镜子是正确的。)】
　　车票规则闪过脑海，他想了一秒，直接在前门旁的座位坐下，直视司机。
　　小眼睛等四人也和他坐在同样靠门的一侧。小眼睛和他隔了两个位置，可以直接看到司机；狗蛋三人连着坐在后面，只能通过后视镜看到司机的面容。
　　五人都无声遵照着车票上的规则，即使不用开口，漆弈也能肯定他们的手心也握着车票。
　　只是不知道，这辆车究竟要去哪里。
　　漆弈用藏有车票的右手握拳撑住脑袋，眼睛直勾勾盯着司机的侧脸，心想这辆车什么时候才能到站。
　　余光瞥一眼后视镜旁的时间，他发现现在竟然已经0:45了！
　　都半夜了啊，应该快到站了吧？
　　嗯？这么晚还会有公交车吗？
　　脑中刚闪过一丝疑惑，那诡异的波动就再度出现冲刷他的身体，带走他的困惑。
　　他即将皱起的眉毛舒展开来，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74路就是午夜路线，这么晚还在开很正常。
　　自己很快就能到站了。
　　他无聊地盯着窗户发呆，看到车外的黑暗一成不变，只有淡淡月光从天空洒下，落在窗户上，给灰尘镀了一层银边。
　　车里非常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他便想着看看月色打发时间。
　　结果刚要抬头，就听到耳边响起“嗤——”的声音。
　　0:48
　　前后门都被打开，他转头，看到一个头戴摄影机的眼镜小伙一脸茫然地踩上前门踏板，盯着司机看了好一会儿才握拳上车。
　　他的动作太明显了，漆弈一眼就看出他把车票藏在了左手，忍不住心里笑他是个笨蛋，并给他取了个外号就叫摄影师。
　　摄影师上车后，车辆发动。
　　他和漆弈一样，先是观察乘客，在收获了小眼睛的微笑后，找到小眼睛和漆弈的中间。
　　能看到司机的位置只有他俩中间隔的两个位置，要坐的话势必要贴近另一个人。
　　摄影师思索了好久，最终挪向漆弈，弯腰小声道：“我能坐你旁边吗？”
　　“可以。”漆弈点头同意。
　　见状摄影师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坐到他旁边的位置，笑道：“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老土的搭讪方法。
　　漆弈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摄影师也意识到这话不对，挠了挠耳朵尴尬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是不是拍过电视或者广告？我可能在电视上见过你。”
　　此时漆弈脸上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不明所以道：“你怎么知道我长什么样？”
　　“感觉，”摄影师耳朵有些红了，“抱歉，我只是觉得你有些眼熟……没有别的意思。”
　　漆弈见他这样猜测可能是认错人了，便摇头谅解：“没事。”
　　随后他便不再理会摄影师，即使对方三番两次把视线落在脸上，他也没有摘下口罩的打算。
　　倒是小眼睛主动出声与他交流。
　　两人都牢记车票规则，没有问，也没有回答任何有关自身情况的内容，只是随意闲聊。
　　漆弈看一眼时间。
　　0:40
　　还要再等。
　　于是他继续撑头发呆等待到站。
　　嗤——
　　车门再度打开，新的乘客被车内灯光笼罩。
　　漆弈斜眼看去，发现车外站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女高中生，扎着光溜的单马尾，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
　　她看到车门打开后，竟然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然后张嘴发出刺耳的尖叫哭嚎。
　　少女的高音堪比这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刃，几乎一下子就能捅破人类的耳膜。
　　“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
　　她拼命摇头，泪珠甩碎在空中，给她本就苍白脸色氤氲了即将崩溃的脆弱气息，仿佛此刻的她正身处什么无法逃离的绝境之中。
　　漆弈离车门最近，被高音直接攻击到，难受得皱紧眉头捂住耳朵。
　　不就是坐个车，怎么搞得和进火葬场一样？
　　漆弈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火气，下意识张口想要呵斥少女的尖叫，却在气息吐到嗓子眼时，脑子里闪过车票上的规则。
　　【13.请不要与车厢外的人对话。】
　　于是他调转方向，对司机说道：“师傅，关门吧。”
　　被尖叫声打断交谈的摄影师也同样拧眉开口：“对啊师傅，快关门吧。”
　　听到他俩的声音后，少女的视线也移了过来。
　　漆弈与她对视，发现她竟然像见了鬼一样，眼中的惊恐之色更甚！并且立刻终止哭嚎，转身就跑，像被猎鹰追捕的兔子一样一溜烟消失在黑暗中。
　　漆弈有些无语。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用那种眼神注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连环变态杀人犯。
　　可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
　　平平无奇的什么？
　　他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还是等着下车吧。
　　嗤——
　　少女消失，车门关闭，74路继续发动。
　　车内恢复寂静，所有人像是没有经历过刚刚的少女尖叫一样，各自平静地坐在椅子上，连小眼睛和摄影师也不再交谈。
　　只有被漆弈取名咪咪的少女神色奇怪，趴在窗户上回头查看，似是想要看清刚刚尖叫少女的长相。
　　说起来，咪咪和少女都是单马尾女高中生，也都背着个书包。
　　是巧合吧。
　　漆弈又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他现在没了赏月的兴致，只想着赶紧到站下车。
　　司机开车缓慢又平稳，车辆晃晃悠悠的摇摆孤独搭配清淡好闻的香气，让车内几人都昏昏欲睡。
　　漆弈从未感觉到如此不可抵挡的困倦，支撑不住趴在扶手上闭上眼睛，心想自己只是眯一会儿，不睡觉，耳朵听着开车门的声音，一定不会错过站。
　　上下眼皮合拢之前，他似乎看到车辆驶进了什么隧道之中，黑暗吞噬窗外月光，也熄灭了车内灯光。
　　【15.车辆通过隧道时，车内灯光会自动熄灭，请不要惊慌，更不要打开光源。】
　　嗯，他没有打开光源。
　　上一条是什么来着？
　　哦对。
　　【14.请牢记人的特征。】
　　将车票上的15条规则在脑海中重复了一遍，他彻底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只睡了一会儿，等车辆离开隧道，灯光亮起后他就挣扎着睁开眼坐直身体。
　　他揉揉眼睛环视四周，发现其余五人还在睡。尤其是他身旁这个，大张着嘴巴仰头睡觉，口水流了一下巴。
　　嫌弃地挪了挪屁股，漆弈离他远一些，然后继续撑头看时间。
　　0:35
　　还没到他到站的时间，但司机缓缓踩下刹车，平稳停车，然后按了按钮打开车门。
　　嗤——
　　前门打开，一股冷气裹着铁锈味卷进车厢当中，冻得离门最近的漆弈打了个冷颤。
　　随后有身影上车。
　　漆弈心想这次应该不会再碰到奇怪的乘客了吧，便转头看去。
　　结果刚转过脑袋就对上了一丛漆黑的眼珠。
　　这些眼珠坠在发丝末尾，一个个都像是被电动搅拌机搅动的油漆桶一样，黑与白呈现交错的旋涡状，一圈一圈向内延伸，望不到尽头，充满难以言说的诡异。
　　干枯发丝间的32条小舌头围成一个圈，借着头皮开合，露出其中一颗坚硬的牙齿。牙齿与舌头碰撞，发出沙哑的女人声音。
　　“我可以…坐你的位置…吗？”
　　说话时，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漆弈掩鼻皱眉，想起车票上的规则。
　　【9.如果有人要与你交换位置，不用理会。】
　　【10.请不要与别人交换位置。】
　　于是他没有理会这个乘客，直接扭过头去继续看窗外的月光。
　　乘客见他没反应，便迈动两根脖子挪到摄影师面前，沙哑开口：“我可以…坐你的位置…吗？”
　　摄影师呼呼大睡，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于是她一个个问过去，都没得到回复，最终来到后排的耗子那。
　　“我可以…坐你的位置…吗？”
　　她刚开口，耗子就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答应下来：“哦哦，好。”说着，她拎起背包准备站起。
　　作为一个经常赶车的高中女生，她经常被大爷大妈们提溜起来让座。因此她已经养成了习惯，只要身边有人开口让她让座，她就会飞速答应然后站起。
　　不然的话，她很有可能被骂上一路，甚至被拍照片、视频发到网上受人辱骂。
　　这次她也飞快答应了。
　　然而还没等她膝盖打直，32条小舌头就在发丝间欢快地跳起了舞蹈。
　　“谢谢…谢……xi…e…x……””
　　小舌头一个个飞出头皮，欢快地舔舐耗子的脸颊。
　　耗子被脸上密集的潮湿触感吓了一跳，瞬间清醒睁开眼睛，却对上一颗拳头大的牙齿。
　　她吓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哆嗦着开口：“你，你是谁？！”
　　为什么这个“人”长得和她那么像？！
　　然而乘客没有理会，舌头依旧快乐地舔舐她柔嫩的脸颊，牙齿向她缓缓靠近。
　　她吓得大叫，尖叫声回荡在车厢内吵醒了剩余几人。
　　摄影师砸吧两下嘴醒来，擦掉口水后睡眼朦胧地看向后排。
　　他看到耗子被新乘客封锁了离开的路，只能站在椅子上努力跳到另一排离开，
　　但她太着急了，小皮鞋踩着塑料凳子屡屡打滑，不仅没能成功离开，额头还磕到了乘客硕大的牙齿上。
　　咚！
　　一声脆响。
　　耗子光洁的额头上被蹭出一块红印，牙齿中间的凹槽也像扇小门一样打开，从中涌出潮水般的拇指胳膊。
　　无数大拇指紧紧叠在一块，一个又一个指纹印在耗子的身上，将她紧紧缠绕。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浑身上下都被拇指按住，肌肉被碾压得失去血色。
　　她此刻连尖叫都做不到，因为十几个拇指死死封锁住她的嘴唇！
　　她转而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其他乘客，却发现他们全部都是淡漠神情，冷静地看向自己没有一点动作的打算。
　　绝望与惊恐涌上心头，滚烫的眼泪瞬间涌出。
　　然而就在泪水涌出的刹那，两根拇指戳进她的眼眶。
　　她最后看到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大拇指纹。
　　噗——！
　　“啊啊啊啊——！！”
　　果汁破碎声与尖叫一同响起，血液的味道瞬间弥漫在整个车厢。
　　两颗眼珠被拇指挖离眼眶，按出两颗坑洞，再系在发梢。
　　乘客满意地抚摸自己一丛密集的眼球，将捂眼哀嚎的耗子赶到了后门，自己坐到椅子上。
　　“啊啊啊——！！”
　　耗子已经疼到话都不会说了，十指缝隙中流出汩汩鲜血。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伸手想要扶住什么东西，却一个发力按到了后门的空气——那里本该有车门阻挡的。
　　手掌摸到空气，身体却已经倾斜。耗子失去重心，向车外倒去。
　　砰！
　　少女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但车上所有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车门关上，将哀嚎声锁在车外。
　　司机缓缓踩下油门，发动车辆。
　　漆弈没有多看后排揉搓发丝的乘客一眼，面色如常继续欣赏月色。
　　今晚的月色很美，带着淡淡的银蓝色，像被稀释过的水银，流动在漆黑夜幕当中形成最完美的画卷。
　　漆弈忍不住沉迷其中。
　　真想永远留在这里看月色。
　　但是很可惜，他马上就要到站下车了。
　　0:48
　　公车准时停下。
　　漆弈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看到司机打开前后车门。
　　他站起身，准备向后门走去，
　　然而前门刚打开就一个瘦长高挑的身影就冲进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冰凉触感宛若毒蛇缠绕，冻得他打了个寒战，下意识转过头去想要呵斥。
　　“放——！”
　　话音未落，他就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那是一张没有口罩，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容。
　　水绿温柔的双眸，猩红夹银的长发，精致完美的五官，和一身沾染血迹的衣物……
　　这个人为什么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漆弈猛然抽回手腕，后退两步低吼道：“你是谁？”
　　“我是谁？”来人歪头一笑，车厢内顿时因为他的笑容而熠熠生辉，“我就是你……不对，我是第七次的你。”
　　“什么意思？”漆弈皱眉，脑子里似乎闪过什么，却无法捕捉。
　　他死死盯着对方，想要看出对方的破绽。
　　但对方的装扮实在太完美了，他怎么都找不到可以揭穿的破绽。
　　就在他观察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观察他。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自称“第七次”的冒牌货突然露出了然的笑容：“原来你就是第一次！终于找到你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
　　第一次？
　　早就死？
　　漆弈觉得这人不可理喻。
　　他不过是坐个公交车回家，怎么会死？
　　嗯，等等？
　　他要回哪里？
　　回家？
　　他有家吗？
　　疑惑在脑中涌现，将本来“正常”的行为冲出违和的缝隙。
　　冒牌货见他这副模样，扬唇轻笑：“可以，竟然发现了。作为第一次的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说着，上前两步就要抓住他的手腕。
　　漆弈见状敏捷躲过，后退到后门处质问对方：“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原来我第一次这么蠢吗？”冒牌货低声嘟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没什么，”冒牌货微笑，“你现在忘记了很多东西，但不要紧，你会一次次想起来的。现在，下车，我要帮你解决一些小麻烦。”
　　“什么麻烦？”
　　“你之后会知道的，快下车。”
　　话音落下，冒牌货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一把将漆弈从后门推了下去。
　　在车门关闭前，漆弈看到车厢内本来还算正常的几人竟然开始快速变形。
　　之前坐在他身旁的摄影师不知何时，不大的脸上长满了18张嘴，眼镜腿挂在脑袋两侧的舌头上，随着动作不住晃动。
　　小眼睛两米长的一条腿3个膝盖，折叠在车厢内把空间都压缩了。
　　狗蛋脚底踩着头颅。
　　咪咪的肚子分叉成三股。
　　……
　　人类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这些人看到他下车后连忙蠕动着身躯向后门赶来，却被高瘦的身影尽数挡住。
　　冒牌货背对漆弈堵住后门，回头轻笑道：“下一次上车后，一定要想起点什么。还有，
　　不要直视月亮。”
　　他的笑容带着无所畏惧与鼓励，让漆弈的心莫名一颤。
　　嗤——！
　　车门关上，车辆开走，
　　漆弈看到玻璃门上飞溅起汹涌的血液。
　　一滴血液从门缝间飞出，溅在他的脸上。
　　只是温热，却烫得他抖了一下。


第40章 第二次
　　是谁的鲜血？
　　他伸出食指沾一点鲜血放进口中, 双眸闪过一缕诡异的光。
　　虽然看到了血花四溅，但他并不觉得那个和自己长相一样的“第七次”死在了车上。
　　他甚至有一种笃定到离奇的念头——他们还会再见。
　　于是他抹掉脸上的血渍，眯眼看着74路公车的红光逐渐消失在远方黑暗之中。
　　此时深夜寒风瑟瑟, 冻得站牌上的塑料外壳咔咔抖动, 连路线图的纸张都掀起一角像鱼尾巴一样拍打站牌。
　　荒郊野外的土腥与枯草味交杂在一块, 随冷风扑在脸上, 取代那车厢中一直萦绕周身的温暖香气。
　　漆弈站在这冷风中反倒是清醒了几分。
　　他能够感觉随着温暖香气的消散，自己理智也逐渐回笼。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努力回想，在大脑中搜寻更深层次的记忆，却一无所获，甚至连自己在哪里上车, 在哪里下车都不清楚。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屏蔽了他的记忆和思维能力, 让他迟钝得好似半梦半醒之间。
　　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车票。
　　他得遵照车票上的规则。
　　于是他拿出掌心被攥得有些变形的纸张，展开查看，上面齐齐整整印着十三条规则，最后一条是【13.请不要与车厢外的人对话。】。
　　“十三条？”他靠在铁杆上面露思索之色，“怎么感觉有些不对？”
　　他完全展开车票，发现第十三条规则下方竟然还有一块空白区域, 像是本来印有几行字, 但因为什么原因消失不见了。
　　他按照车票字体大小比较了一下，可以确认如果自己猜测正确的话, 这块区域应该印刷了三到四条规则。
　　但他完全不记得那消失的规则。
　　就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再度背下这十三条规则, 他叠好车票握在了掌心, 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路边车站, 老旧、破损, 只有74路一条线路，线路上也只有【池源车站】这一个站点。
　　周遭是漫无边际的的砖瓦废墟，看不到人影，也没有任何声音，好像连蚊虫鼠蚁这种生命力极为顽强的生物也无法在此存活。
　　黑夜，月光。
　　只有他。
　　苍白左手伸出，月光便柔顺地流进掌心，带着淡淡的蓝色淌成一洼泉水，仿佛下一秒就能在掌心看到清晰的倒影。
　　好美的月光。
　　月亮一定也很美。
　　漆弈突然生出抬头欣赏月亮的念头。
　　但是下巴刚抬到九十度，“第七次”的声音就在脑海响起。
　　“不要直视月亮。”
　　于是他强压下那股莫名的冲动，双手插兜离开车站。
　　虽然这里没有路灯，但月光足够明亮，像是就贴在他的头顶散发光芒一样，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在脚下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被孩子被捏坏的泥人，只能勉强辨认出四肢的位置。
　　他就将自己的脑袋固定在九十度或更小的角度，边走边寻找，坚决不抬头，造成有一丝的可能看到月亮。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是黑夜路边唯一的动静。
　　漆弈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觉得在这诡异的黑暗中他不能站在原地。
　　然而这条笔直的道路两侧是千篇一律的砖瓦废墟和绝对静寂。
　　就算他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却还是能够看出，那些砖瓦倒塌的角度总是似曾相识。
　　他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他回头望去，确认已经看不到池源车站才让他的心稍微放下一些。
　　他继续安静地走着，将自己的一步距离控制在一米左右的长度，心中默默计算这距离。
　　这是一条笔直没有分叉的道路，池源车站不是终点，在线路图总处于当中位置，所以300-1000米的距离当中，一定会有下一个站点。
　　如果这是现实世界的话，一定会有。
　　他估算自己之前走了大概三百米以后便继续安静地走着，时不时转过头查看是否有其他生物，不一定要是人，那些奇形的怪物也行。
　　但每一次回头，冷风与月光都告诉他，“只有你自己”。
　　在心中默数到500的时候，他终于看到前方有一个黑黑的影子逐渐显现。
　　似乎是车站。
　　但剪影很是熟悉。
　　按下心中即将浮起的猜想，他加快脚步走过去，终于在第700步的时候踏上了站台。
　　他抬头看向站牌，对上了四个字。
　　【池源车站】
　　他还是回到原点了。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不过也是，现实世界怎么会有那种怪物，和“第七次”的自己呢？
　　面对这种堪称绝境的情况，他的内心竟然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述的兴奋感，好像富人家见多识广的小孩突然找到了从未见过的新玩具，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跃跃欲试。
　　知道离开车站一千米之后就会回到原点，漆弈便没有浪费时间再走一次。
　　他擦了擦候车椅上的灰尘，一屁股坐到上面开始等待。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74路公车还会再次停靠，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再碰到“自己”和那些怪物。
　　月光似乎很满意他候车的举动，在金属表面跃动着细碎的光点，继续引诱他抬头看月亮。
　　漆弈见状歪嘴邪魅一笑，从身后背包里拿出了——
　　一包哇土豆，还是里脊牛排味的。
　　他摘下口罩利落地撕开包装袋，在夜色下咔嚓咔嚓吃起了薯条，神情悠哉好似不是身处无尽循环的公路上，而是风景秀丽的郊游区。
　　吃着吃着他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又从包里拿出一罐铁皮水果罐头，随手拉开易拉盖放进口袋里，开始喝。
　　冰冷甜美的汁水流入口中，冲刷了薯条粉末的粘嘴口感。
　　于是他左手薯条右手罐头，在无尽黑夜下吃了个昏天黑地，垃圾乱七八糟丢了一片。
　　就在他把背包吃瘪，并且伸手摸向最后一袋威化饼干的时候，红光在远方亮起。
　　74路来了。
　　漆弈擦了擦手重新戴上口罩，目视车辆停靠。
　　嗤——
　　今晚最熟悉的声音响起，漆弈看一眼蓝色工作服的司机，在看一眼标注0:45的时间，笑了一声走进车厢。
　　车门在身后关闭，他转头打量车内的乘客。
　　只有摄影师、小眼睛和狗蛋，两个女高中生不在。
　　他们三个看到漆弈上车后都投来了视线，前两人更是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漆弈回以明媚的笑容，一双眼睛盛满了灯光熠熠生辉，宛若月下两洼清澈的潭水。
　　他走到摄影师身边，对他说：“我可以摸摸你吗？”
　　摄影师愣了一下，眼中露出不解：“啊？为什么要摸我？”
　　漆弈蹙眉微笑，眼中流露出些许哀伤：“你长得很像我死去的弟弟，我想欺骗自己把你当成他，再次感受一下他的温度。”
　　虽然是很扯淡的理由，但配上他那双过分美丽的眼睛，没有人能够将怀疑的话说出口。
　　所以摄影师只是稍微纠结了一下就叹气点头：“好。”
　　漆弈得到同意后，先是闭上眼睛，然后缓缓伸出手。
　　手指最先触碰到的是温热，充满弹性的肌肤，他甚至能够感受到皮肤下的血管正在输送着血液。
　　真是充满活力的生命。
　　感叹一句，他挪动手指，摸到了更加柔软的湿润。
　　“好了吗？”
　　被一个大美人摸脸总归有些不好意思，摄影师挠了挠脸催促道：“你摸到我的嘴了。”
　　“好了，”漆弈收手插兜，睁眼笑道，“已经够了。”
　　在他眼中，摄影师是面色微红的年轻人模样。
　　“那就好，”摄影师搓了搓有些发烫的脸颊，“快坐下吧，小心等会刹……”
　　话还未说完，冰冷的触感一闪而过，他看到有猩红在眼前飞起。
　　“车……”
　　他愣愣低头，看到自己喉咙边横着一张薄而锋利的铁片，而自己脆弱的咽喉也被割开。
　　肌肉裂开，皮肤受力向反方向蜷缩，喷射着滚烫的血液，将悬挂着的玩偶都溅上了红色。
　　这咽喉的伤口宛若一张大嘴。
　　和他脸上的十八张嘴半斤八两。
　　十几秒前，漆弈左右两只手竟然同时摸到了唇瓣——他摸的地方本该是苹果肌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嘴。
　　但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却还是正常人类的模样。
　　于是他瞬间明白，这辆诡异的公车不仅屏蔽了他的记忆，还有认知。
　　哪怕是怪物，他也能看成人类。
　　于是他装作不知情，拿出口袋中的易拉盖，瞄准咽喉的位置用力一划。
　　鲜血喷射在脸上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清醒些许，思维运转的速度也比之前更快。
　　“嗬嗬……”
　　怪物摄影师一手捂住喉咙，一手向前方伸出。
　　漆弈顿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看到对方假象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似乎想不明白，
　　为什么我这么信任你，你却要杀我？
　　我为什么要信任你？
　　你是谁？
　　我是谁？
　　带着浓浓的疑惑与不解，摄影师顺着座椅的弧度缓缓滑下，被隔开的喉咙像小型喷泉一样汩汩流着鲜血，很快就盛满了座椅的凹陷，顺着塑料表面滴落在地。
　　一个“人”在几分钟内死亡，剩余两人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依旧静静坐在原位。
　　只不过狗蛋目光呆滞，那个小眼睛却露出兴味的表情。
　　漆弈松开怪物摄影师逐渐失温的手，走到小眼睛身边还没等开口，就听到他主动昂起脸，微笑道：“怎么？我也像你的弟弟吗？”
　　轻佻的口吻，但充满了人气。
　　漆弈同样扬起笑容，擦干净易拉盖上的血液漫不经心道：“不，你像我家村头双目失明的王大爷。”
　　他不是很喜欢的这个小眼睛，准备直接把对方割喉算了，也不管究竟是真人还是怪物。
　　“哈哈哈……”小眼睛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后仰上半身说道：“你是第几次？”
　　听到这话，漆弈收起易拉盖：“第二次。”
　　“巧了我也是，”小眼睛敲了敲椅背，一脸真诚道，“需要共享信息吗？”
　　漆弈靠在扶手上，缓缓擦拭脸上的血液，双目如炬盯着对方：“说。”
　　“哎，其实我想让你先说的……算了。”
　　小眼睛直视漆弈的双眼，神情逐渐严肃：“一，我们的感知与记忆已经被屏蔽了许多，并且会随着乘车时间的增长而屏蔽更多；二，车票上的规则随着记忆屏蔽而倒数消失，我现在只剩了十一条。你几条？”
　　他本来以为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不会回答自己，没想到对方竟然笑眯眯开口：“十三条，”然后突然弯腰看着他，水绿色的眼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愉悦：“你想知道我比你多的两条是什么吗？”
　　“是什么？”小眼睛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十三，不要与车厢外的人对话；十二，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车票的存在，如果别人提起，也要终止话题当没听到。”
　　小眼睛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他完全不记得有这规则，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违背了这一点。
　　不过，这个漂亮的人明知道有这条规则，为什么还要违背？
　　电光火石间，大脑想过种种猜测。
　　他突然像是想明白了某点，突然单手撑住椅背向后跳去。
　　虽然反应极快，在一秒内做出反应离开原地，但他的手臂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羽绒从布料中飞出，纷纷扬扬宛若在车内下了一场雨。
　　随后带着笑意的温和声音响起：“反应挺快嘛～”
　　漆弈惋惜地看着他手臂上的裂口：“本来应该割开你的脖子的。”
　　小眼睛扬眉，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怒意：“你就这么想杀我？”
　　“当作告诉你规则的谢礼咯。”
　　“那就下次吧，”小眼睛走到后门，看着车头的时间笑道：“下次的零点四十五分，你可以再用规则换我的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门打开，他飞快跳下车，只留下鹅绒飘飘。
　　漆弈想追上去 ，却在走到后门的瞬间触碰到一堵空气墙，让他无法再前进半步。
　　嗤——
　　车门合上，他看到小眼睛对自己笑着挥手，大声说：“下次见。”
　　他转头看向时间，0:43，是小眼睛上下车的时间。
　　目前为止，他知道除了狗蛋以外所有人的上下车时间。
　　摄影师，0:48
　　自己，0:45
　　小眼睛，0:43
　　咪咪，0:40
　　耗子，0:35
　　按照时间间隔来看，狗蛋的上下车时间应该是0:38或37。
　　上车后只有到固定的时间，他们才可以离开，而这个时间很有可能是随机的。
　　虽然不明白这个时间的意义是什么，但他知道有空气墙的存在，他不得不遵守。
　　于是他放好易拉盖，坐到了小眼睛刚刚的位置，安静等待下一轮时间的到达。
　　很快，0:40到达，车门打开，单马尾咪咪上车了。
　　她头发散乱，脸色也非常苍白，身上还带着明显的血迹，看上去好像刚从尸体堆爬出来一样；尤其是她的双手手指，指甲缝里甚至还有许多肉丝、发丝。
　　她上车后先是检查了一下时间和司机，然后才转身看向车厢内。
　　在看到怪物摄影师的第一眼，她先是下意识的害怕后退，然后又深吸口气，鼓起勇气靠近，掰开怪物的两只掌心，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她翻来翻去发现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便也学着漆弈一开始的做法，闭紧双目依靠触觉在摄影师仍带些许温度的尸体上摸索。
　　找了很久，她总算在兜里摸到了东西。
　　她兴奋地拿出来一看，却发现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威化饼干塑料袋。
　　漆弈看一眼，觉得很是眼熟，似乎和自己背包里的一个牌子。
　　难道自己和摄影师认识？
　　记下这个疑点后，他听到咪咪困惑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没有呢？应该有的啊……”说完不信邪地继续搜，甚至还扒开他咽喉的伤口，手指探进去抠挖。
　　漆弈见她这番执着模样，握紧了掌心两张车票。
　　其中一张是怪物摄影师死之前给他的。
　　他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被杀还要给他东西，但还是收下了。
　　看来咪咪要找的也是车票，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咪咪找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车票后便焦躁地在原地踱步，然后才转头看向后方。
　　在看到漆弈后，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甚至夸张地退到司机身旁，恨不得穿过车窗玻璃逃出去。
　　但漆弈只是淡淡看她一眼，然后学着狗蛋呆滞的模样，直勾勾盯着时间看。
　　咪咪试探地挥了挥手，确认他没有反应后，便悄悄松出一口气。
　　但她还是不敢靠近漆弈，宁愿直接坐在尸体旁，沾一屁股鲜血。
　　漆弈倒是不知道，自己竟然比怪物尸体还要恐怖了。
　　不过他没在意，装作看时间的模样，余光一直打量着咪咪。
　　这个应该是原装货，局促不安，神情紧张，时不时捏紧拳头似乎生怕有人抢走她的车票。并且她也从不敢抬头，似乎害怕隔着车顶也能看到月亮。
　　车厢内的气氛诡异而安静。
　　漆弈看到前方的道路出现一条黝黑的，连月光都无法照射进去的隧道，并且他再一次闻到了那催眠的香气，混杂了血液的味道后竟然更加醉人，让他刚亢奋起来的大脑再次迟钝……
　　不能这样，他得保持清醒！
　　他狠掐掌心想要用疼痛刺激精神，却还是抵挡不住香气的强大，眼睛逐渐合拢。
　　合到仅剩一丝缝隙的眼睛，最后看到的是车内灯光熄灭，但咪咪的手里亮起光线……
　　不知过了多久，他挣扎着醒来，却看到一张狰狞的脸倒挂在自己面前，并且贴得极近，近到可以看到皮下爆裂的血管，和透过单薄皮肤隐隐透过来的光。
　　微微皱眉后仰身子，他总算看到了全貌。
　　一张被完整剥下的人皮倒挂在扶手上，沉重的马尾坠着头皮正在一点点滑落。
　　啪。
　　人皮坠落在地，溅开一团血花，湿了他的裤脚。
　　就在他沉睡的时候，有人死了。
　　死得残忍、高难度，还悄无声息。
　　他转过头，发现狗蛋还在沉睡，也没有其他人上车；司机还在前头开车，安静得像个机器人。
　　难道在隧道里有人偷偷上了车，杀了咪咪后又下车？
　　隧道里也有池源车站？
　　漆弈有些拿不准，但潜意识觉得咪咪的死亡原因是她在隧道里亮起的光。
　　虽然已有的车票规则上没有写隧道里不能开灯，但看咪咪的下场应该是不能的。
　　他想用脚尖挑开人皮，却发现人皮右手套里鼓鼓囊囊的，似乎塞了这么东西。于是他挑开手套后的裂口，看到一叠被血液湿润的车票。
　　捡起来数了数，有五张。
　　他将其握在掌心准备下车再看，却发现头顶的光亮突然被遮蔽。
　　“给我。”
　　男高中生变声期沙哑的嗓音响起，一只手径直伸向车票。
　　漆弈快速握紧拳头，却反被钳制住手腕。
　　他下意识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竟然抽不动？！
　　我的力气那么小？
　　狗蛋盯着他缓缓俯下身子，漆黑的眼中是一片空洞。
　　“给我。”
　　他再次开口了，握住漆弈手腕的力气逐渐增大，像铁钳一样捏得他骨头都开始疼。
　　眸中冷光一闪，他抽出易拉盖向狗蛋的咽喉划去！
　　然而明明瞄准的是咽喉，最后被划开的竟然是胸口？
　　视觉与感觉时间出现的误差让他瞬间明白，眼前这只是那个双脚踩着头颅的怪物！所以本该是弱点的咽喉被胸膛取代！
　　而怪物被他的动作激怒，低吼一声，另一只手伸出向他的脖子掐去。
　　漆弈自然不会被他得手，他虽然力气很小，但速度极快，没等手伸过来就弯腰躲过，然后双脚踩住怪物胸口，右臂找准角度猛地用力，一下就从对方虎口挣脱，并将人蹬了出去！
　　咚！咚！咚！
　　怪物踉跄后退，然后又猛地扑了上来！
　　漆弈回想之前看到的怪物全貌，倏地弯腰用易拉盖向对方脚踝高度划去！
　　只听到唰的一声，狗蛋的眼球被割裂，鲜血狂飙而出，痛得他捂住眼睛发出凄厉哀嚎！
　　割脚踝，眼受伤，漆弈更加确定了这个认知干扰完美到可以让他只凭看外表，完全分辨不出怪物和本体。
　　嗤——
　　公车停下，他抬头看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到了四十五分，该他下车了。
　　他等了几秒，见前门没人上来，便一脚踹倒狗蛋，掰开他的手掌抢了车票后飞速下车。
　　双脚踩到地面的瞬间，车门关紧，74路带着哀嚎远去。
　　漆弈抹一把脸上的血液，将湿透的口罩丢弃，看到面前的车站整洁无比。
　　他刚刚故意丢的垃圾不见了。
　　这不是他刚刚上车的地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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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月亮
　　漆弈绕着车站转了一圈, 发现这里整洁到连一根碎草屑都没有，更别提他之前故意留下的垃圾了。
　　只是他不清楚，这种情况是同一车站的状态“归零”, 还是这一条路上有许多池源车站。
　　如果是情况二的话, 他往回走是否能够回到之前的车站？
　　或许, 第七次就是往回走才会遇到自己？
　　站在原地思索一番, 他抬脚往回走，同时展开在车上拿到的七张车票。
　　车票攥在掌心泡了血液和汗水，看上去和一团皱巴巴的废纸差不多，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漆弈先展开那张怪物摄影师的车票，看到上面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最开始的一句默认遵守规则的警告。
　　怪物狗蛋的车票也是一样的情况, 没有印刷任何规则。
　　倒是咪咪的那五张各自印刷着数目不等的几条规则, 最多的一张有十四条。
　　比自己的多两条。
　　两条？
　　潜意识觉得不对劲，他打开自己的车票，发现上面只剩下了十二条规则，可是之前在车上，他明明对着小眼睛说了十二和十三条规则。
　　十三条是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只能查看咪咪的车票。
　　【13.请不要与车厢外的人对话。】
　　【14.请牢记人的特征。】
　　下车后他就在悄无声息中忘记了一条规则, 如果多上几次岂不是全部都会忘记？
　　小眼睛就是因为忘记了第十二条规则, 和他提到了车票的事情。
　　如果他随着上车次数增多，忘记车票上的所有内容, 岂不是会很容易就会违背规则？
　　违背规则的下场是什么？
　　或许那张人皮就是下场。
　　难怪咪咪那么紧张地要找车票，原来真的可以保命。
　　知道背诵车票内容没用, 一旦从车上下来就会悄悄遗忘, 漆弈便用指甲在十四条规则的车票和自己原本的车票上都留下印记, 然后叠在一块握在掌心, 其余全部放在贴身的衣内口袋。
　　活人的车票会随着记忆消失而抹除内容，不知道死人的车票会不会也这样。
　　收好车票后，他在心中默数步数，在走到第一千步的时候抬起头，看到笔直的公路上，车站铁皮棚顶跳跃着泠泠月光。
　　又一个池源车站。
　　但是没有隧道。
　　他上车后公车经过的顺序应该是，车站（小眼睛下车）、车站（咪咪上车）、隧道（咪咪死亡）、车站（自己下车），所以他从刚才的车站往回走，应该先经过隧道再到车站。
　　可当他用双腿走的时候，隧道消失了。
　　这个只有坐车才会出现的隧道一定非常特殊。
　　漆弈在这个车站转了一圈后，继续往回走，在下一个一千步后到达的新的池源车站。
　　小眼睛应该是在这下车的，但这里没有人，也没有羽绒服破裂后留下的鹅绒。
　　他停留了一会儿，继续回头。
　　终于在第三个一千步以后到达了，理论上自己上车的站点。
　　可惜，月光明亮，照着的却是一尘不染。
　　说一尘不染可能有些奇怪，因为这个车站看上去实在太过破旧了，但确实给人一种“干净至极”的感觉，仿佛它的初始设定就是这样，任何东西添加在上面都是“尘”。
　　一尘不染，自然就没有那些垃圾。
　　但这依旧无法证明哪一个猜想是正确的。
　　或许是从头至尾只有一个会自动归零的车站的空间循环；或许是有无数归零车站在无尽道路；又或许是错乱空间中随机出现的车站，不会归零，但他找到最初那个的几率渺茫。
　　寒风中，漆弈因睡眠而滞涩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并且越来越快。
　　他没有浪费力气，坐到椅子上安静等待下一班74路，同时拿出易拉盖在椅子底部一下一下重复磨刻。
　　过了不知道多久，红光出现。
　　他收好易拉盖站起身，目光沉静地注视红光越来越近。
　　他知道，如果不解开这里的谜题，他会在74路中循环到死亡。
　　嗤——
　　车门打开。
　　第三次，他迎着暖黄的灯光踏上车辆。
　　他照常先是检查一遍司机才看向车厢内部，只是这一看，里面的景象却是有些惨烈。
　　在他眼中，短发耗子蜷缩在角落，衣服有些破损，但总体还算干净，并且双目完好没有受伤，惊恐地看向车厢中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底下的缝隙中。
　　而车厢中间，四个摄影师扭打成一团，每个人都以一敌三，下手极狠。若不是手头没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只怕此刻已经血肉横飞。
　　不过即使没有利器，也有人在搏斗中丧命。
　　就在他们脚边，就躺着三个摄影师和一个倒霉狗蛋的尸体。尸体全部肢体扭曲，面目狰狞，看上去似乎受了不少苦。
　　而正在扭打的四个摄影师也似乎到达了极限，动作虽狠，但速度并不算快，漆弈如果上前动手的话，花费一些功夫就可以解决掉他们。
　　但是他在上一辆车发现自己和摄影师可能认识，便决定先不插手这场战斗。
　　不把他们都杀了，算是对这份可能存在的关系的一点放水。
　　而且他发现自己的力气很小，并且恢复极慢，比起正常男性来说差得实在太远，如果他真插手的话，即使凭借一点技巧和利器取胜，之后再上人来他就不一定能够安全离开。
　　于是他直接坐到前门旁的位置，伸了个懒腰选择观战。
　　四个摄影师打得昏天黑地，撞得整辆车似乎都在颤抖，吊在栏杆上的玩偶摇晃，放在窗边的玩偶也掉落不少。
　　【7.请不要触碰玩具。】
　　他没有触碰，只是看着摄影师们把散落的玩偶踩得满是污泥，思索这个“触碰”的界定是什么。
　　是肌肤触碰到就算，还是只能用手？
　　漆弈眼睛一转，目光定在了摄影师们的身上。
　　眼前正好有四个试验品，为什么不用一下呢？
　　他离开座位加入战局，只不过谁也不帮，只是给他们制造一些小麻烦后就果断退后。
　　其中有一个摄影师看到他后，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张开嘴巴似乎要说什么。只是恰好，另一个摄影师的手伸了过来，他便转变方向狠狠咬了上去，溅起一小片血花。
　　漆弈多看他一眼，作恶的脚转向被咬的那人，抵准他的膝盖窝用力一踹直接把人踹倒在地，其他摄影师便乘胜追击，先把这个解决再说。
　　被咬的那人挣扎间手掌按在了玩具上。
　　漆弈瞬间聚精会神观察，却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很平静。
　　什么玩具变异成怪物一口吞人的场面根本没有发生，战斗依旧在继续，被咬的那人很快就在三人的围殴下去了声息。
　　僵持的战局被打破，漆弈不想拖延时间，便又伸了两次腿，帮咬人摄影师很快解决掉其他人，看着对方坐在地上不住喘息。
　　“呼、呼……”
　　摄影师的体力消耗太大，一场不知道持续多久的战斗结束后，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靠着座椅席地而坐，脸色白得好像刚生了一场大病。
　　眼镜被打飞，他只能眯起眼睛注视漆弈，眼中惊喜与怀疑之色矛盾涌出，似是很想亲近漆弈，却又不太确认眼前这个是不是真的。
　　漆弈见他这副模样，主动走上前去，蹲在旁边询问：“我能摸一下你的脸吗？”
　　闻言，摄影师欣然点头，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说：“可以一起吗？”
　　漆弈看一眼他沾满血污的右手，笑了笑：“当然可以。”语毕，左手摸上了对方的脸颊。
　　但右手始终停留在口袋里，捏着那张锋利的易拉盖。
　　摄影师也只伸出右手，左手悄悄握拳。
　　空气静默。
　　五秒后，两人同时收回手，相识一笑确认了身份。
　　摄影师背靠座椅松出一口长气，眼睛都成了弯月：“果然，你永远是正确的存在。”
　　肌肤光滑弹嫩，没有竖着的眼睛或者多了个鼻子……
　　眼前的男人不是怪物。
　　漆弈也没摸到十八张嘴，确认面前的摄影师是正版货，便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低头询问：“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摄影师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是第几次？”
　　“第三次。”漆弈没有隐瞒。
　　“我是第十次，遇到过五次、八次和十三次的你。”摄影师按摩疼痛的双腿，“都是你，不是怪物。并且十三次的你和我说，你是这个空间唯一绝对正确的存在。”
　　漆弈闻言摸了摸下巴：“十三次的我这么自大吗？”
　　摄影师皱起鼻子：“或许用狂傲来形容更正确。”
　　“那他们还说什么了？”
　　“没有，只反复提醒我不要直视月亮。”
　　不要直视月亮。
　　几乎每一个他都会说。
　　究竟为什么？
　　他再次生出一股冲动，想要抬头注视月亮，看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但他忍住了，转而询问道：“第十次的你有什么发现？”
　　“有，”摄影师盯着他，“我知道你叫漆弈，我们上车前是认识的，并且在进行一场直播。”
　　“直播？”漆弈一愣，“直播还在继续吗？”
　　“中断在上车的一瞬间。”摄影师摇头，然后掏出手机点开某个软件将屏幕展示给漆弈看：“但是直播软件在不停循环我那一小段直播内容。”
　　漆弈低头，看到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画面。
　　昏暗月色下，破旧的车站里站着几个人——
　　小眼睛、狗蛋、咪咪、耗子，还有抱着黑猫的他。
　　几人正在往眼睛里滴着透明液体，随后摄影师的声音响起：“大家好，今天我们要探险的地方是池源车站，位于三谌市。据说在午夜十二点半的时候，往眼睛里滴入牛眼泪，就会看到有一辆神秘的74路公车出现。只要上了这辆车，你就会踏入永恒的黑暗……”
　　伴随着他的声音，镜头拍摄到漆弈把牛眼泪还给小眼睛，自己抱着黑猫走到站台边缘，顿了一下，似乎看到了什么，然后转到了站牌后面站立不动。
　　说是“不动”可能还不够。
　　他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录像带，连裤脚的弧度都就此定格。
　　摄影师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直播画面开始靠近站牌，与此同时困惑的声音响起：“漆弈，漆弈？”
　　站牌后的身影没有动，像是没听到。
　　他便直接绕了过去，却只看到一片空荡。
　　只不过是绕过站牌的零点几秒，一个大活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即将掉落的车票。
　　他拿下车票展开查看。
　　画面停留了几秒，似乎是在阅读，但画面上却是一片空白，似乎有什么力量抹去了车票内容。
　　随后摄影师继续寻找，但始终找不到漆弈的踪影。
　　“你们看到漆弈了吗？”
　　他转过身想询问其他人时，却发现人全部消失不见。
　　破旧的车站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和车票。
　　他惊慌失措地到处寻找、呼唤，但无能为力，其他人就像瞬间蒸发了一样，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黑夜笼罩，月光倾泻，他宛若海浪中的小岛孤立无援。
　　突然，远方的道路亮起红光。
　　74路公车冲破黑暗迷障停到他的面前，打开车门。
　　暖黄色的灯光洒下，他站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踩上踏板。
　　画面再次闪烁了一下，然后从头开始播放。
　　“大家好，今天我们要探险的地方是池源车站……”
　　摄影师熄灭屏幕：“目前我知道的线索只有这些。”
　　他虽然没提车票，但直播内容让漆弈可以确认，他手头的车票内容绝对显示了十二条或者更多，所以他才会遵循第十二条的规则，不和任何人提及车票的存在。
　　漆弈也没说，只点头把自己刚刚有关车站空间的猜想，和咪咪被杀的事情讲了出来，提醒对方经过车站时不要开灯。
　　他手头没有手电、手机之类的东西，开不了灯；但对方有手机，需要好好注意。
　　摄影师楞了一下，似乎第一次听到这个内容，然后点头答应下来。
　　这是两人都没见过的规则，应该在十四条之后。
　　等他们俩交谈的声音逐渐弱下去，一直蜷缩在角落的耗子轻轻走了过来，捏着背包带子胆怯道：“那、那个……我们之前认识对不对？”
　　说着说着，她眼泪差点流下来，但眼疾手快地擦了干净，深吸一口气道：“你们知道发生什么了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
　　摄影师问道：“你是第一次？”
　　耗子点头：“如果你们说的是上车次数的话，我是第一次。”
　　第一次上车的人，稚嫩、茫然，但又有一个其他人比不上的优势——
　　在下车前，她的车票内容应该是完整的！
　　漆弈和摄影师对视一眼，同时看到彼此眼中的光。
　　他们有了同一个念头。
　　耗子也看到了他们的眼神，瞬间握紧拳头后退，后悔自己的鲁莽。
　　她右手背在身后伸向背包，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罐子，心中安定些许。
　　在漆弈和摄影师动作的瞬间，她飞速后退，然后掏出罐子掀开保鲜盖对着二人的眼睛猛地一喷！
　　滋——
　　充满刺激性的压缩气体瞬间喷出，直直射向二人的眼睛。
　　充斥辣椒素的防狼喷雾会使人在短时间内飞速丧失视力，眼睛疼痛难忍，并且吸入后，上呼吸道会伴随着强烈的痛痒感，让人咳嗽不停，顷刻间失去反抗能力。
　　这是她放在包里有备无患的，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起了用处。
　　摄影师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脸，虽及时闭上眼睛却还是吸入了不少气体，眨眼就被呛出了眼泪，捂住嘴巴不住咳嗽，咳得面红耳赤差点把肺给吐出来。
　　而漆弈则留了个心眼，起身时就站在他身后，见势不妙直接蹲下身用摄影师挡住防狼喷雾，没有受到太大伤害，只是嗓子有些痒。
　　耗子见他竟然躲了过去，立马转移喷头要按第二次。
　　但漆弈此时已经冲到了她面前，手臂像蛇一样缠了上来，顷刻缴械喷壶。
　　啪！
　　咚！
　　喷壶与人体同时落地。
　　漆弈借助短暂冲刺的力量将耗子撞倒在地，然后跨坐在她腰腹，用身体的重量压制住她的上半身。
　　一个普通的，只是爱好探灵的高中女生什么时候被这么对待过。
　　她下意识护住后脑后恐惧忍不住从眼中涌出。但她很快就运转大脑，用尚且自由的左手狠狠捶向对方的重点部位。
　　漆弈眼角一抽，伸手去挡。
　　结果他高估了自己的力量，竟然连一个女高中生都比不过，他两只手也只是减缓拳头的冲势罢了，目标依旧没有改变。
　　幸好他力量不够速度补足，在拳头击中的瞬间站起身，却也让耗子成功逃脱，拿回防狼喷雾对他喷射第二次。
　　滋——
　　气体喷出，却被一件外套挡住。
　　摄影师不知何时睁开一只猩红的眼睛，脱了外套挡住气体，然后借着遮挡冲向耗子，用外套将她牢牢锁住，控制在怀中。
　　“漆弈！快！”
　　他抱着耗子对漆弈大喊，脸上流满了汗水和泪水。
　　漆弈没有拖沓，立刻上前要掰开耗子的左手。
　　左手一直是拳头状，车票一定在里面！
　　然而耗子竟然蹬着地面一下跳起，双脚正好踩在漆弈胸口，将他踹倒在地。
　　“漆弈！”
　　摄影师紧张地看过去，却被耗子找到了破绽，娇小的身体一扭就从外套中脱身，飞速跑到角落对着他们举起防狼喷雾。
　　只是外套包裹的辣椒素气体让她也被刺激到，整张脸都红了，眼泪更是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地流下，模糊视线让她无法看清两人的位置。
　　但她依旧稳稳举着喷雾，没有放松些许，对他们大声呵斥：“别过来！”
　　被狠狠踹了胸口一脚的漆弈咳嗽两声，缓缓爬起来，动作迟缓好似受了什么严重的内伤。
　　摄影师上前扶起他，正要询问有没有事时，却见对方没有看向耗子，而是阴沉着脸询问。
　　“你看着司机了吗？”
　　摄影师楞了一下，然后摇头道：“没有。”
　　漆弈又抬头看向耗子：“你看司机了吗？”
　　耗子继续握紧防狼喷雾，沉默一会儿后诚实摇头：“没有。”
　　说完后，她顿时反应过来——
　　【5.上车后请不要坐到司机背后的一排座位，保证自己可以看到司机。（也可以通过镜子折射，但请保证镜子是正确的。）】
　　而他们三个人刚才，都没有看司机。
　　就在耗子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人同时转头注视车头的后视镜。
　　灯光下，后视镜明亮地倒映着司机。
　　驾驶位上的司机依旧一身蓝色制服，安静开车，平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标准的三庭五眼仿佛AI模拟，让人过目即忘。
　　不过倒是和他们上车时看到的没有任何差别。
　　只有一小会儿没看，应该没事。
　　摄影师见状松了口气，回头却看到漆弈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后视镜，暗红色的眉毛缓缓皱起。
　　“怎么了？”他凑近询问。
　　漆弈眯起双眼，抿一下唇瓣后轻声道：“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这次漆弈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盯着后视镜观察几秒后突然起身向后排走去，然后一屁股坐在左侧最后一排。
　　这里可以看到后视镜。
　　甚至可以看到后视镜里的司机。
　　只是这个司机倒影竟然和他在车厢中段看到的角度一模一样，宛若贴画！
　　只一眼他就确定，这个后视镜被掉包了。
　　他们没有用正确的镜子看司机！
　　违反规则的后果就在眼前，漆弈立刻大跨步向前排走去。
　　他盯着后视镜想要发现司机的变化，在即将到达驾驶座时听到了诡异的声音。
　　可可可……
　　可可可……
　　从喉咙里挤出的气音，像是小孩子捉迷藏时压抑的笑声，充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奇怪喜悦。
　　漆弈的脚步也随之变缓。
　　他眼中后视镜的画面一成不变，但耳朵里，那笑声已经回荡了百千遍，几乎要冲进脑子里把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记忆再度洗刷。
　　不安感席卷而来，却被更加强大的好奇心战胜。
　　漆弈定格在驾驶座旁，盯着后视镜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转过头——
　　驾驶座没有灯，但月光却明亮到宛若白昼！
　　司机身上本来的蓝色制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块一块拼凑的三角玻璃。无数拇指大的三角玻璃拼接在一块形成笼罩全身的衣服！
　　镜片衣服中，他看到无数张苍白扭曲的脸咧嘴诡笑。
　　并且，
　　镜面上倒映着，
　　天空的月亮正飞速奔来！
　　拥有完美圆形的月亮从黑夜坠向车辆，斑驳表面上隐约有着什么东西……
　　“不要直视月亮！”
　　第七次的声音炸响在脑中，漆弈猛地收回视线，转身背朝车头对摄影师和耗子大喊：“闭眼！”
　　然而来不及了。
　　话音刚刚落下，明亮的月光就从车头照射进来，用银蓝色填满车厢的每一丝缝隙，照亮尸体苍白而狰狞的脸。
　　漆弈看到昏暗车厢中，自己的影子陡然出现，在身前拉出一条颀长黑蛇。
　　月亮在他身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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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七次
　　公车笔直、瘦长的空间突然扭曲, 像被吹起的气球一样开始膨胀，本该坚硬的扶手栏杆也开始融化，随着车厢膨胀而弯曲成半圆弧度。
　　漆弈余光扫过窗外, 通过月光下逐渐降低的地平线, 猜到他们正在缓缓上升, 加快与月亮相撞的速度。
　　此时的他即使背对月光, 也能够感觉到有一道奇诡邪恶的视线正在注视着自己。
　　月亮正在看着他，不怀好意。
　　他的胸中突然生出征服欲在叫嚣，嘲笑他的懦弱，逼他回头直视月亮；但是第七次的告诫压回了这个念头，让他在银蓝光辉中保持了一丝理智。
　　只不过摄影师和耗子就没这么好了。
　　他俩听到漆弈的声音后下意识看了过来，双眼直视月亮。
　　月辉如练照拂脸颊, 二人被瞬间定格, 成了摇晃空间中被抽去动作帧的纸片。
　　明明才被防狼喷雾喷了眼睛，刺激得双目通红泪流不止，只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但被月光照射后，他们却受到无名力量的胁迫，一点一点撑开眼皮，将深色的眼睛瞪到最大。
　　漆弈甚至可以从他们的虹膜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和那个硕大的, 诡异的月亮。
　　突然！
　　他们衤果露在衣服外的皮肤表面如同沸腾的水面开始涌动，鼓起一个一个拇指大小的白色泡泡。
　　随后这些泡泡相互吞噬、壮大, 再挤出皮肤——
　　崎岖年幼的月亮长满了他们的全身，正努力从哺育它们长大的身躯上脱离。
　　与此同时, 一双冰冷的手臂揽住了漆弈的脖子。
　　压抑着诡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可可可、今晚的月色真美, 你不想看看吗？”
　　说着, 那双手捧着他的脸强硬地向后扭去。
　　漆弈想要挣脱, 却发现自己被不知名的力量控制，无法抗拒，只能机械般一点一点转过头。
　　然后，他看到一颗长满月球的脑袋凑在自己的脸旁，月球坑洼的表面形成司机那种普通平淡，却又咧着笑容的脸。
　　无数个月球。
　　无数张笑脸。
　　漆弈觉得自己应该要疯了
　　面对这种场景，没有人类能够保证精神正常。
　　但他水绿色的眸子却异常平静。
　　仿佛这种诡谲的场景对他来说不过如吃饭喝水一般正常。
　　他发现自己的心中竟然异常平静，不禁开始怀疑起没失忆的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
　　但是，现在可不是怀疑的好时机。
　　司机见他面色平静，诡笑的月脸上出现了一丝愤怒，加大力度继续掰动他的脑袋。
　　然而就在漆弈即将直视身后月亮的时候，他突然凭借强大的意志合上眼皮。
　　月光刺目，
　　只可惜隔了一层眼皮。
　　明明耳畔没有响起任何声音，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听到月球在愤怒吼叫。
　　这种感官与直觉的冲突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咚！
　　一个重物坠落在地，然后咕噜噜地径直滚了过来，停在他的脚边。
　　他恍然间听到一道幼小的婴儿尖叫在耳边响起，似乎在说：“看看我！看看我！”
　　随后，咚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越来越多的圆球滚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看看我们！”
　　“看看我们！”
　　“今晚的月色真美！”
　　“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们？”
　　奇怪的声音越聚越多，漆弈快要被吵疯了。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得离开这里！
　　突然，他听到了熟悉的嗤的一声。
　　车门竟然在此时打开了！
　　这是个机会！
　　漆弈脑中关于车厢布局的模型快速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仗着自己身形纤瘦，像泥鳅一样从司机的桎梏里逃脱，然后飞快跳上椅子，避开地面滚动的月球，踩过着椅子快速来到后门边。
　　车门已经打开，虽然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时间，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他只能赌一把。
　　他跳下椅子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此时的公交车距离地面已经将近三四楼的高度。
　　这个高度可以摔死人了。
　　跳还是不跳？
　　就在他犹豫的一秒中，年幼月球们向他滚来，尖叫声也快速逼近。
　　他看到摄影师和耗子的肢体已经七零八落。
　　断肢端口没有一滴血液流出，全部变成了月球的养料。
　　漆弈见状便再不犹豫，朝着车门外跳了过去。
　　幸运的是，这确实是他的下车点，他没有碰到任何屏障。
　　呼~
　　深夜冰冷的风吹拂脸庞，也清扫了月球的蛊惑力量，让他更加清醒。
　　坠落的时候他似有所感回过头去，看到摄影师的一只手竟然滚到了门边。只是门口的屏障挡住了他，只让一只黑色的手机从门边滑落。
　　这是拥有直播内容的手机，应该还有用。
　　这样想着，他在空中伸出手接过手机，然后双腿并拢屈起膝盖，脚尖朝下，尽量使得落地时双脚着地，将坠落的伤害降到最低。
　　就在他看到地面越来越近，调整角度准备迎接疼痛时，他握住手机的掌心突然一麻。
　　随后不到零点几秒的时间，一条雾状黑影突然从他掌心钻出，形成一个三十多岁的清秀女人模样，先他一步稳稳落地，然后对着他伸出双臂。
　　女人的双臂要比他纤细多了，看上去营养不良连一桶水都提不动的样子。
　　这样真的能接住自己吗？
　　疑惑闪过脑海，漆弈却稍微展开了点身子。
　　呼！
　　女人一手托住后背一手抱住膝盖，以十分标准的公主抱姿势接住了他，手臂和膝盖弯都没有颤一下，看上去分外强壮有安全感。
　　英雌救美的经典场面，放在电视剧里可以用三种角度五种速度拍他个三十多秒，顺便后期加点泡泡、花瓣，烘托下浪漫氛围。
　　被救的“美”漆弈只是觉得自己的身子受重力牵引下坠疼痛了一瞬后，就再无其他不适。
　　这么强大的力量，真的是一个女人吗？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女人，诧异开口：“你究竟是——”
　　谁……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本来极富安全感的女人就皱起了眉毛，然后嘴巴一瘪，开始嚎啕大哭。
　　“哇啊啊啊——”
　　半透明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落了下来，正好打在漆弈的脸上。
　　漆弈正懵着，突然看到眼泪落在自己皮肤上后竟然化为一团黑烟钻入体内。随后，莫名的舒畅席卷全身，好似按摩师傅捏松了他僵硬许久的肌肉，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从肌肉中涌出。
　　他伸手接住一滴眼泪，看着它钻入自己掌心后忍不住询问：“这是什么？”
　　“哇啊啊是、是眼泪啊啊啊。”女人维持着嚎啕大哭的状态，竟然还能抽空回答他。
　　于是他继续问：“你叫什么？”
　　“啊啊啊恭喜呜呜哇哇。”
　　“恭喜什么？”
　　“我叫呜呜啊恭喜啊啊啊。”
　　这名字……怎么颇有自己的取名风格？
　　不会、就是自己取的吧？
　　脑中闪过这个猜测，漆弈直接伸手捏住她的嘴巴阻止哭泣，然后再度发问： “那你是谁？和我什么关系？”
　　恭喜闻言愣愣看了他一会儿，嘴唇一抖，直接挣脱束缚再次大哭。
　　“哇啊啊——主人傻掉了！怎么办啊！”
　　魔音灌耳般的哭声吵得漆弈头疼，但簌簌而下的眼泪又能够安抚他的疼痛与疲惫。
　　在痛苦与舒适中挣扎片刻，他选择放任对方哭泣，扫一眼她半透明的身体问道：“你是鬼？”
　　似乎是发现他的烦躁，恭喜贴心地降低音量，变为嘤嘤的哭泣：“呜呜呜嗯。”
　　“我是你主人？”
　　“嗯……”
　　拥有一个奴隶鬼？
　　漆弈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能为我做什么？”
　　恭喜想了想，然后眨巴着眼睛满脸诚恳道：“我会哭。”
　　“……”
　　丢失记忆的漆弈很想质问以前的自己，为什么要收这么个没用的奴隶。
　　不过这个奴隶刚刚救了自己。
　　漆弈从恭喜怀里跳到地面，揉揉太阳穴道：“好了别哭了。”
　　“好。”话音落下，恭喜像变脸一样立刻终止哭泣，要不是下颚还挂着两滴泪珠，任谁也猜不到她刚刚还在痛哭流涕。
　　漆弈为她收放自如的哭泣技巧沉默片刻，开始询问她有关自己的事情。
　　“我是谁？”
　　“是主人。”
　　“我是说我是什么人。”
　　“主人你不是人。”
　　漆弈翻了个白眼：“我不是人还能是鬼？”
　　谁知恭喜竟然认真点头：“主人你确实是鬼。”
　　“……”漆弈转身，“我为什么要问一个傻子问题。”
　　恭喜见他突然不理自己，顿时委屈巴巴地撅起嘴：“你确实是鬼嘛……”说完，她无聊地抬头看向天空，然后目露惊艳之色赞叹道：“哇！好多月亮！”
　　漆弈闻言瞬间转身想要阻止，却见对方感叹完后又低下头问自己：“主人？这是哪里？为什么车也会飞？”
　　“你没事？”漆弈见她神色如常，和刚刚的摄影师、耗子完全不同，心中顿生疑惑。
　　恭喜一脸茫然：“什么事？”她依旧是半透明的身体，皮肤没有沸腾，也没有长出小月亮。
　　恭喜没受影响，是因为她是鬼吗？
　　那如果我真的是鬼，是不是看月亮也不会受影响？
　　漆弈想尝试，但又觉得自己不能承担后果。
　　谈话间，本来亮如白昼的月光逐渐变暗，公车的影子也飞速缩小直到消失不见。
　　等到月光恢复原本的亮度，漆弈也打消了抬头的念头，松出一口气坐到候车椅上。
　　他展开自己的车票，发现指甲划痕的地面一片空白，规则只剩下九条；他再拿出咪咪的车票，发现竟然也变成了九条！
　　车票到他手上以后，便和自己的同化了！
　　他努力想要回想起消失的规则，却只是白用功，消失的规则记忆怎么都不会回来。
　　于是他又拿出摄影师的手机，想要看看对方有没有记录过车票内容。
　　但是他手指一摸，觉得手机壳后面有一块地方特别鼓，便直接扒了外壳，看到里面竟然塞了三张车票。
　　这三张车票上还带着血迹，应该也是激战后拿到的。
　　他一张张展开查看，发现上面的内容最多也只有十二条。
　　而且就这十二条，也会随着他下一次下车，和他原本的车票同化，变得比九条更少。
　　他根据之前咪咪、摄影师的举动和车票规则，推断出只要拼凑出完整的车票内容，就有机会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但，不上车就拿不到其他车票；上车拿到车票，下车后也会忘记几条……
　　照眼下这个情况，他永远拼凑不出完整车票，最后只会获得白纸一张。
　　没准到那时，他会连“不要直视月亮”的告诫也忘记，变得和摄影师一样，成为哺育年幼月亮的温床。
　　身处这个空间，他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漆弈陷入深思的时候，一旁的恭喜突然凑了过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似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他偏头看去。
　　恭喜试探道：“主人，你是不是真的都忘记了？”
　　“嗯，上车前的记忆都消失了。”
　　“我这有一点记忆，你要看吗？”
　　“怎么看？”
　　“这么看。”
　　说着，恭喜伸出指尖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顿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老宅、尸骨、嫁衣、冥婚、厉鬼……
　　还有手捧火焰的自己。
　　嗤——
　　新的74路不知何时停靠在车站，打开车门静静等待乘客上车。
　　接收了戚家老宅记忆的漆弈闻声缓缓睁眼，注视着自己手背深灰色的纹路轻轻一笑。
　　然后抬脚踏上公交车。
　　这是第四次。
　　但他不像之前三次那般茫然。
　　他上车后发现这次车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空空荡荡坠满了摇晃的娃娃，看上去充斥着诡异的死寂。
　　他站在门边停留片刻，突然抬脚走到驾驶座旁。
　　身着蓝色制服的司机依旧是那张寡淡的脸，没有笑，也没有长满月亮，和他第一次上车时看到的一样。
　　他伸出手在司机眼前晃了晃，对方空洞的眸子没有一点闪烁，平静地注视前方。
　　他又掏出易拉盖抵在司机大动脉旁，司机依旧纹丝不动。
　　“刚刚司机不在驾驶位，车辆却依旧到站开门……所以司机只是个有几率爆炸的摆设吗？”
　　喃喃自语一句，漆弈突然弯唇微笑，手腕快速一滑。
　　伴随着皮肉裂开的声音，滚烫的鲜血喷射而出，溅了漆弈一脸。
　　大动脉被割裂，正常人不用多久就会死。
　　但他依旧坐在驾驶位，看似专注地驾驶车辆。
　　漆弈见状不急，一点点割开他的脖子，直到易拉盖都卷了刃，头与脖子只剩骨头连接。
　　无论是人类还是怪物，都应该已经死了。
　　但司机依旧维持着坐姿，双手扶在方向盘上没有变动。
　　恭喜趴在漆弈后背突然开口：“他是鬼，这样不会死的。”
　　漆弈眸光微动，想起记忆里的画面：“我可以吃鬼对吗？”
　　“对啊。”
　　“好。”
　　漆弈学着记忆里的样子对司机伸出手，心念微动。
　　下一秒，手背深红纹路逐层染上猩红，散发耀目红光。
　　熟悉又陌生的力量从体内涌出，在鲜红纹路上沸腾。他仿佛听到了力量被压抑许久后终于重见天日的畅快欢呼和些许委屈，忍不住像面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弯起眉眼。
　　精致的笑容被红光映衬，宛若深渊中陡然升起的红日，驱散月光的虚假温柔。
　　腾！
　　锁链与火蛇交缠着从掌心飞出，瞬间捆住了司机，然后顷刻间将他点燃。
　　这是可以焚灭灵魂的火焰，司机古井无波的脸上总算出现了波动。
　　他先是茫然，然后震惊，最后发出凄厉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
　　他想要挣扎，却被越捆越紧，最后被火蛇吞噬，化为一团污浊的黑烟，在火焰的煅烧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鹌鹑蛋大小的珠子。
　　这可比戚家老宅那个差远了。
　　不过有就不挑了。
　　漆弈张开嘴，让锁链将阴气团送入口中，吞咽入腹。
　　顿时，阴气散在体内，修补了他之前一直下意识忽略的疼痛之处。
　　重新拥有了这股力量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两个身体，一个是娇弱的外壳，一个是莫测的内里。
　　外壳表面完好，但内里千疮百孔，即使吃了戚家老宅十几只鬼，和眼下这只，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顶多算是给全身99％烧伤的病人，植了只脚背的皮肤。
　　但即使这样，现在的他也比茫然无助的前三轮好太多。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力量才是资本。
　　吞了司机后，公交车依旧自动行驶。
　　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熟悉身体里的力量。
　　而这期间只上来了一个小眼睛的怪物。
　　怪物不是鬼，但会被锁链和火焰伤害，身上一点阴气可以拿来塞塞牙缝，顺便贡献一张车票。
　　0:45
　　漆弈准时下车，踩上车站的地面，目送无人驾驶高科技74路公车远去。
　　他展开所有车票看，发现先前带的只剩下六条规则，新缴获的也只有三条。
　　因为幸存规则少，他才会静下心来好好研究这些规则。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规则二和三。
　　【2.请暂时忘记你的姓名、住址、人际关系等身份信息。】
　　【3.请时刻牢记你的姓名、住址、人机关系等身份信息。】
　　完全冲突的两条，像是两个对立势力写下的内容。
　　漆弈不知道哪个才是正确，反正他现在只恢复了部分记忆，也无所谓了。
　　他坐在车站等待，很快就看到了新的74路。
　　第五次，他吃了司机和两个咪咪怪物，顺便吓坏了一个第四次的人类咪咪，见到了还未长满月亮的人类摄影师。下车后车票消退到五条。
　　第六次，他吃了司机，碰到了第三次的人类狗蛋和第五次的人类耗子，车票消退到三条。
　　第七次车门在眼前打开，他心想这次自己作为“第七次”，应该可以碰到“第一次”浑浑噩噩的自己，顺便嘲讽下第一次蠢。
　　但是当他上车，却只看到一片空荡。
　　空荡的车厢，空荡的座位，没有人类没有怪物，只有数不清的玩偶在摇晃。
　　不对，这个场景不对。
　　当时的他刚准备下车，第七次就冲了过来。
　　现在他作为第七次，为什么没有看到第一次的自己？
　　自己这是第七次吗？
　　之前的第七次是自己吗？
　　种种疑问在胸中翻涌，漆弈觉得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但他找不到问题的关键。
　　他照常吃了司机后，坐在了前门边的位置，全神贯注地等待下一个乘客。
　　恭喜从始至终都趴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的，是不是掉几滴眼泪。
　　她没看过车票内容，自然也不知道有什么禁忌，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最后把目光聚焦在头顶悬挂的玩偶上。
　　在她正上方的是两只兔子玩偶，眼睛圆圆脸蛋圆圆，就连三瓣嘴巴都是圆滚滚的，看上去就像是雪球拼凑而成，分外可爱。
　　比黑猫招财可爱多了。
　　恭喜喜欢得不得了，直接伸手解开玩偶头顶的绳子，把两只毛茸茸放在怀里揉搓了一会儿后递给漆弈看。
　　“主人，哪一个更好看？”
　　漆弈瞥一眼兔子玩偶，捏了捏两只圆滚滚的棉花脸，随口道：“左边这只白的。”
　　“好！”恭喜欢呼一声，把另一只灰色的重新挂回去，然后像个孩子一样抱着白兔玩偶又亲又揉，开心得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漆弈见她这幅好哄的模样也跟着笑了声，然后重新凝神看向前门。
　　只是下一站就是0:45，他的车站。
　　他竟然在这一次没有碰到任何人！？
　　怎么会这样？
　　他不信邪地坐在座位，想留在车上等待下个站点。
　　结果他不下车，车辆就不启动。
　　最后他和固执的74路僵持了十几分钟，终是他败下阵来，从后门下车，再一次回到池源车站进行下一个错乱轮回。
　　然而在他下车后，那只被他捏过的灰兔玩偶却无故掉落下来，落在他残留温热的椅子上。
　　月光颤了一下，随后猛然加大亮度，似是月亮即将坠落。
　　就在此时，车辆驶入隧道，黑暗吞噬银蓝月光。
　　等74路从隧道中驶出时，一个完整的“漆弈”在座位上缓缓睁眼，灰兔玩偶则消失不见。
　　他沉默着看了会儿自己的身体，然后抬头看向对面的窗户，对着倒影中的自己说道：“我是第七次。”
　　话音落下，车辆到达45分站台。
　　他下车，候车，然后上车，一把拉住和自己拥有相同面容的红发男人。
　　正要下车男人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转过头来想要呵斥。
　　“放——！”
　　话未说完，对方就猛然抽手，后退两步对自己低吼：“你是谁？”
　　“我是谁？”
　　第七次歪头一笑：“我就是你……不对，我是第七次的你。”
　　作者有话说：
　　关键时刻还得看咱恭喜的神助攻~以及，新伙伴出来咯~
　　【为了全勤，我明天得日万……不，是隔一天就要日万一次QAQ我为什么要卡文要请假5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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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号码站台
　　漆弈下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出车票查看内容。
　　上面已经用指甲划了许多痕迹, 显示上车前，他的车票上应该有三条，但现在, 规则只剩下两条。
　　一, 车票不离手；二, 忘记身份。
　　至于其他公车上的禁忌行为, 他全部都不记得了，很有可能在下一次上车后，不知不觉地违反规则。
　　但漆弈没有紧张，反而坐到候车椅上拿出最后一包威化饼干，在月色下开始进食。
　　恭喜在一旁看得眼馋，口水流了一地, 但漆弈忘记了给她食物的方法, 只能无奈吃光饼干，在对方泫然欲泣的视线中摊手：“没了。”
　　恭喜委屈地拧紧眉毛，嘴唇颤抖，再次哭了起来。
　　“慢慢哭，别呛着。”漆弈挪了挪她的脑袋，让眼泪对准自己头顶坠落不浪费一丝一毫, 然后甩出锁链放在掌心抚摸。
　　锁链和掌心肌肤连接处是半透明的黑色雾状, 但延伸一厘米后就变为和实体差不多的模样，只是没有重量, 横在手上和一片羽毛差不多。
　　在得到记忆之前，他被无名力量干扰的大脑很难想象世界上会有这种东西；但是恢复后, 他又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觉得, 这还不是自己的全部。
　　他的力量, 远胜于现在所表现出来的。
　　而恢复力量的前提则是恢复记忆。
　　现在的他无法做到，只能在池源车站的一次次轮回当中寻找蛛丝马迹，企图解开笼罩大脑的重重谜团。
　　恭喜瞥见他沉思的模样，歪了歪脑袋，收敛了哭泣的声音，安安静静趴在他头顶掉眼泪。
　　很快，黑暗中有红光出现，74路到达。
　　漆弈把垃圾袋收好，起身踏上车辆，恭喜则缩在他背包里摆弄白兔玩偶。
　　这是第八次上车，他准备和之前几次一样，上车先解决司机。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驾驶座上的不是蓝色制服，而是许久不见的小眼睛。
　　小眼睛看到他后扬起笑容，弯着柳叶儿一样的眼睛对他打招呼：“哟，好久不见。这次你还准备用我的命换规则吗？”
　　说完，不等漆弈回答他就皱着脸自问自答：“可是我一条都不记得了，真是抱歉。”
　　轻佻的口吻，听上去很是欠揍。
　　漆弈瞥他一眼，直接开口问道：“司机呢？”
　　“我就是司机啊。”小眼睛笑眯眯地握住方向盘，“怎么？看着不像吗？”
　　小眼睛的长相其实也算是一个帅哥，经过包装的话或许可以成为什么十八线小偶像，但漆弈看他笑就莫名觉得讨厌。
　　于是他扬起嘴角，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进行回复：“你是司机？那太好了，我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司机。”
　　说罢，锁链瞬间飞出，想要和之前杀司机一样绑住对方。
　　然而黑色锁链却如幻影一般穿过小眼睛的身体，没有对他造成一丝伤害。
　　小眼睛看到这锁链也是一愣，旋即沉下脸色质问：“你是谁？”
　　漆弈没有理他，而是收回锁链快速后退。
　　小眼睛上前去追，一把擒住漆弈手腕，力气之大几乎能把他的骨头捏碎。他注视着漆弈的脸沉声道：“你不是人。”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安全锤。
　　被拽住的漆弈眼中闪过一丝怒色，立刻转身借着惯性给他脸上来了一拳。
　　小眼睛吃痛，直接掏出安全锤朝他的头砸去。
　　安全锤上还沾着血迹和毛发，也不知他用这个杀了多少怪物。
　　如果漆弈挨了这一下，必然要当场殒命。
　　他不可能坐以待毙，反手握住小眼睛的手腕，将他的胳膊拧成手肘朝下的状态，然后狠狠砸向座椅椅背。
　　砰！
　　骨头与塑料碰撞发出巨大闷响，小眼睛的手肘差点因此折断，痛得他立刻放开了钳制漆弈的手。
　　漆弈一击得手便乘胜追击，学习耗子同志的“一击必杀”技巧，抬脚踹向男人的重点部位。
　　也得亏小眼睛忍痛力不错，收回手后就快速回归状态，狼狈闪身，使得重点部位躲过这一记断子绝孙脚，但腿根还是吃了重重一脚。
　　他捂住腿又气又疼，额角抽搐爆出青筋，咬牙切齿道：“你也太狠毒了吧？”
　　漆弈看向他手中带血的安全锤，冷笑开口：“呵，彼此彼此。”
　　小眼睛吃痛行动不便，漆弈力气太小且赤手空拳，两人都没有什么优势，一时形成微妙的平衡，没有人擅自打破。
　　就在空气静默时，车门响了，上来个面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年轻人上车后没看到司机也是一愣，随后转头查看车内环境，在看到漆弈后立刻露出喜悦的神色。
　　但他转眼又看到小眼睛和漆弈对峙的氛围，停在驾驶座旁小声询问：“你们，怎么了？”
　　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两人刚打过一架，但他还是故意这么说，一步步走上前企图缓和气氛：“你们知道司机哪去了吗？这车无人驾驶行吗？”
　　他双目清明神态自然，衣冠还算端正，看上去像是还没经历过几次轮回的人类，没有什么威胁。
　　小眼睛打量他一眼便皱眉驱赶：“坐到你的位置上去，这里没你的事。”
　　“可是，在车上打架总是不好的，”说话间摄影师已经走到漆弈身边，悄无声息地将他挡在身后，“有话好好说。我看你们俩神情都很自然，大家都是人，别伤了和气，一起合作不好吗？”
　　“人？”小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一眼漆弈，“你怎么知道他是人？”
　　“摸摸看不就行了，”说着他直接转身摸了把漆弈的脸，“嗯，没有多一只眼睛或者少个鼻子，很正常，就是人。”
　　小眼睛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和漆弈是一伙的，短暂思考了一下二打一的可能性，他收回安全锤，又恢复成笑眯眯的狐狸样：“原来是人啊，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复制的怪物呢。”
　　漆弈回以同样虚伪的笑容：“我也以为你是怪物呢~真是抱歉~哎呀，刚刚不小心踹到你了，没事吧？”
　　小眼睛眼角一抽，随后自然道：“当然没事，毕竟你刚刚留情了，是因为不舍得吗？”
　　“你是人我才脚下留情，如果是怪物，”漆弈泉水般的眼中闪过恶意，“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两人对话的语气可以算得上是和睦温馨，但夹在中间的摄影师总觉得浑身发冷，仿佛前有狼后有虎，小动物的直觉让他赶紧逃离。
　　但他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目送小眼睛坐回驾驶座后，拉着漆弈坐到一旁低声询问：“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他把司机杀了。”
　　“啊？那尸体呢？”
　　对，尸体呢？
　　漆弈眯眼，重新抬头看向后视镜，通过镜面与小眼睛对视，眸中闪过一抹深思，然后随口扯谎道：“被他丢出窗外了。”
　　摄影师挠头：“啊，这样啊，那不是和你上次一样吗？你们怎么都要对司机下手？”
　　“上一次？”漆弈转头看向他，“你是第几次？”
　　“第五次，你呢？”
　　“第八次。”
　　“那你比我多两次。上次见面时我是第四次，你是第五次，现在我第五次，你都第八次了。”
　　说完，摄影师突然打住，垂眸若有所思道：“你距离我俩上次见面过了多长时间？”
　　漆弈被他点醒，回想一遍后说道：“最少一个小时。”
　　“这怎么可能？”摄影师激动地拿出手机打开计时器，“你看我上次下车后就开始计时了，到现在也不过十一分钟……咱们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不、不是时间流速。”这时，清脆的少女音从后排传来。
　　两人转头，看到短发凌乱的耗子像幽魂一样从最后排抬起头来，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满是疲惫。
　　“你什么时候在的？”
　　摄影师一脸震惊，同样震惊的还有漆弈和小眼睛。
　　漆弈&amp;小眼睛：怎么还有个人？她什么时候上车的？
　　不过漆弈的震惊更多一层。
　　他已经连续两次看到第一次的耗子死亡了。
　　全员都在的那一次，或许是怪物间的相互残杀；但直视月亮那次，他通过打斗间的触碰可以确定死掉的绝对是人类。
　　蛋都被炒熟进肚了，又怎么会出现完好无损的鸡？
　　眼前这个是人类吗？
　　耗子不知道自己在不久前就“死”了，揉一下惺忪的眼睛开口解释：“我是第一个上车的，不过睡着了。刚刚你们打架时我才醒，但我怕你们揍我就继续装睡。”
　　说完，她径直走到漆弈和摄影师对面的座位，掏出背包里一本笔记本说道：“你刚刚说的时间流速不对，我猜这里的情况应该……”
　　话还未说完，小眼睛就从驾驶座离开，站到她身旁问道：“你竟然能睡着？不怕死吗？”
　　“我困……”耗子语毕见他们都流露出怀疑神色，便叹口气道，“好吧，其实这是我第八次上车了。我经过前七次，自己摸索出来一套比较安全的行事方法。就是上车后直接睡着，什么事都不管不问，然后等到下车点时自动醒，接着下车就是了。”
　　“没出事？”
　　“反正目前我还好好的。对了，你要不摸摸我的脸验证下我是不是真人？”
　　说着，她把头发撩到耳后，闭眼仰头。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离得最近的小眼睛摸了下，点头道：“正常。”
　　耗子点点头，礼貌道：“好，那我能继续刚才的话了吗？”
　　“请。”
　　于是她翻开笔记本继续讲：“我想说的是，我认为这里的情况应该和平行宇宙差不多。”
　　“平行宇宙……”摄影师闻言目露沉思，随后询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耗子翻到笔记本中的一页，上面画满了各种记录的本子和涂鸦，字迹潦草，也就只有她自己才能看懂。
　　她指着最中间一块6X10的方块阵列，在前三行的最前面分别写下了【狐狸】、【眼镜】、【红发】三个代号，然后在名字后的十个方块里逐次写上1-10的数字。
　　狐狸指小眼睛，眼镜指摄影师，红发则指的是漆弈。
　　小眼睛看到自己的代号忍不住啧了一声，但也没多说什么。
　　耗子指着这三十个数字，开始解释：“假设，同时有十个完全相同的你们处于十个相同的站台，然后……”
　　她在【眼镜4】和【红发5】中间连了一条线，并在连线中间涂了个黑点：“上一次，处于不同号码站台的你们，在另外一个独立的空间，也就是黑点代表的74路公交车上相遇了。”
　　耗子的解释很直白，即使是没听说过平行宇宙理论的漆弈也能够理解，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然后，74路开门把你们丢下，却没有丢到顺序的下一个站台。”
　　“那我们去了哪里？”摄影师追问。
　　耗子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剥离记忆，丢回原来的站台。四号就是四号，上多少次车都是四号。”
　　听到这席话，三人同时皱起眉头，似乎并不认同。
　　因为他们的记忆非常连贯，上车、再到下车的记忆里，除了规则的消失并没有其他对不上的地方。
　　耗子不在意他们的表情，继续说：“丢下你们后，你们的记忆会储存在车上，而74路在独立空间继续前进。”
　　她在黑点旁画了个箭头示意公车移动：“然后它在【眼镜5】的站台载客后，把【眼睛4】的记忆灌输给你，这样5就会以为自己是4之后发生的事。以此类推，4也是灌输了之前3、2、1的记忆。”
　　说完，她抬头看向三人：“我认为，可以悄无声息清除我们所有记忆的力量，做到这一点应该不难。”
　　“确实不难，”漆弈目光沉沉地看向她，“然后呢？”
　　“然后74路直接越过了【红发6、7】的站台，来【红发8】的站台拉人。”
　　漆弈突然发问：“但是这样的话，车上储存的不就是【红发5】的记忆？【红发8】怎么会记得6、7？”
　　听到他的疑问，耗子放下笔，直直对上他那双怀疑的眸子：“你怎么知道你这个8是第一次来这呢？”
　　“什么意思？”摄影师觉得自己被绕晕了。
　　还是小眼睛很快理解她的意思，若有所悟道：“你是说，在搭载【眼镜5】和【红发8】之前，【红发6、7】就已经上过车，并且留下了记忆？”
　　“不仅如此，”耗子摇头，在【红发】的10个框里都画了一个圆圈：“我想，无论哪个站台的我们都已经轮回了无数次，所以车上拥有所有号码的记忆，我们上车后，之前号码的记忆会自动灌入。
　　我们以为自己是按照顺序一次接着一次上车，实际上我们已经在各自的站台里循环了无数次。”
　　说完最后一句话，耗子啪地合上笔记本，像个教书先生一样老气横秋道：“懂了吗，三位哥哥？”
　　小眼睛沉默，还在细想；江进宝借来笔记本，再次查看。
　　只有漆弈盯着耗子的眼睛道：“不同号码的同一人会在车上相遇吗？”
　　“当然会。怎么，你遇到了其他号码的自己？”
　　“对，一号我的记忆里有七号我，但七号我的记忆里没有一号我。”
　　耗子闻言皱眉想了会，然后给出结论：“我之前说我们应该已经循环了无数遍，而这无数遍的上车搭配可能不是固定的……或许74路在给你灌输记忆的时候出现了偏差，在另一组搭配中，7和1并没有相遇。”
　　“那如果我记忆中的某人在第一次就已经死掉，但我之后又见到她了呢？”
　　“那你就把搭配理解为小组，”耗子指了指在场的四人，“比如我们这次的搭配是A小组。A小组无论循环多少次都是同样的线路，我们可以拥有十几二十几号的站台。但是另有一个B小组，某个人只有一号站台，然后无限循环。灌输记忆时可能把B小组的给你了。”
　　说完，她拿回笔记本，掏出笔另起一页开始画。
　　左右两个大方框代表小组A和小组B，然后在大方框里再画上并列的小方框，每个人站台数不同，搭配固定。
　　小眼睛看着示意图开口：“也就是说同时有两个或者更多的大号平行世界，大号里面又包含着无数小世界。”
　　“对。”耗子点头，“反正，现在有无数个我们正在循环。”
　　“这样吗……”漆弈垂下头若有所思。
　　而另一边摄影师好不容易理解了号码站台的意思后，灵魂发问：“既然如此，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如果有无数个我们在无尽循环的话，岂不是代表我们到死都不能出去？”
　　话音落下，车厢氛围陷入沉默。
　　这才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找不到逃脱方法，再怎么分析都是白搭。
　　还是问话的摄影师率先发表观点：“我觉得，我们得找到之前的记忆才能离开这里。只要弄清楚自己是怎么来的，就知道怎么走了。”
　　耗子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小眼睛没说话，但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
　　但漆弈却摇头：“不，找到来的记忆也没用。”
　　说完，他在其他人表达疑惑之前掏出一部黑色手机。
　　“这不是我的手机吗？怎么到你那去了？”摄影师诧异摸兜，却也摸到了一部手机，“等等，我的在这。你的手机怎么和我的一模一样，我还以为你拿了……”
　　漆弈打断他的话：“不，这就是你的手机，你解锁。”
　　“可我的就在兜里啊……”摄影师将信将疑指纹解锁，竟真的打开了，看到熟悉的手机桌面。
　　“不会吧？真是我的？”
　　“打开直播软件看看。”
　　“你咋知道有直播软件？”
　　“别废话，打开。”
　　摄影师听话打开，循环画面跃入眼帘。
　　四人沉默着看完直播内容后不发一言。
　　知道了上车前的事情，他们也没有找到任何逃脱的方法。
　　漆弈再度开口：“我起初认为，拼凑出车票的完整内容就可以找到方法，但很显然，随着一次次上下车循环，车票的内容将越来越少，最后消失……只有一号站台的我们，才拥有完整车票。”
　　耗子皱眉：“可是即使不同号的同一人能够相遇，那概率也微乎其微。”
　　“所以我觉得，可能不是这个方向。”
　　“那是什么方向？”
　　“不知道。”
　　漆弈诚实摇头，陷入深思。
　　经历了八次循环的他，这是第二次和平的时光，所有人都在思索，没有争斗。
　　群策群力，是解决困境最好最快的方法。
　　嗤——
　　0:35站台到达，车门打开。
　　耗子对其他人告别后走下车。
　　随后，小眼睛和摄影师也相继下车。
　　小眼睛走之前看了他一眼，倒没说什么。
　　0:45
　　漆弈的站台到达。
　　下车前，他盯着破旧的池源车站看了许久，最后还是迈步下去，踩到了结实的地面。
　　月光如水，在地面跃动细碎的光辉。
　　漆弈看了一会儿月色，突然想要抬头直视月亮。
　　小眼睛和恭喜都说自己不是人，而不是人的恭喜看了月亮没事，所以自己看的话，没准也没事。就算有鬼的话，他不是还有记忆里的锁链和火焰……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漆弈拉出背包里的恭喜，双眸微动：“你把戚家老宅的记忆灌输给我，所以你的记忆没有消失？”
　　恭喜眨眨眼：“对。”
　　“你记得一切事情，所以你不受那个神秘力量的干扰，你不可能在号码车站内，你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恭喜听糊涂了，本就不聪明的脑袋里挤满了浆糊：“主人你在说什么？”
　　漆弈按住她的肩膀：“你是唯一，但你一直在我身边，说明我也是独一无二的。
　　这样就说明耗子的理论有点错误。我的号码站台存在，但我没有号码，我一直是我，顺序前往下一站，没有在站台循环。”
　　“啊？”
　　“我的记忆不是车辆灌输，而是真实经历。所以，之前的第七次不是我，真正的耗子也在之前就死了。”
　　说完，漆弈低头看向车票：“我遇到的第七次我，摄影师遇到的十三次我，还有刚刚的耗子都是冒牌货，却又不是杀人的怪物……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在帮我们，他们究竟是谁？”
　　掌心中，皱巴巴的车票上满是划痕，但文字又只印刷了两行。
　　第一行，警告见车票必须遵守规则；
　　第二行，告诫保护好车票。
　　虽然其他内容都忘得一干二净，但他还记得自己之前有推论出，车票的内容相背，似乎有两股不同的势力同时书写车票。
　　一股势力是月亮，
　　另一股是谁？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看懂了吗？（小声）
　　凌晨还有一更三千。
　　·


第44章 熊熊兔兔
　　漆弈感觉自己摸到了什么, 却还差关键的一点。
　　他盯着恭喜茫然的脸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叹口气：“再走一次看看吧。”
　　于是他继续等待车辆。
　　第九次的74路很快就来了。
　　这一次他上车后先解决了司机，然后才转头看向车厢里。
　　此时已经坐了六个人。
　　三个狗蛋, 三个咪咪。
　　不用说,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其中最少有四个怪物。
　　但这次的漆弈没有像之前一样一股脑儿解决所有怪物, 而是坐在最前面的座位安静观察六人。
　　他们一个个面色呆滞、衣衫凌乱, 僵直地坐在座位上动也不动一下，粗略扫一眼会把他们全部都认成复制体怪物。
　　但是再细心观察下去，会发现狗蛋和咪咪，各有一个面色不太自然。他们的脸上渗出细密汗水，瞳孔颤抖，双拳紧握看上去很是紧张。
　　如果漆弈没猜错的话, 这两个应该是正版货, 正在努力扮演怪物以免被发现。
　　这种方法倒是和耗子说的差不多，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安全度过时间。
　　他静静看着六人，没有替狗蛋和咪咪解决困境的意思，只准备在下车前再解决四个怪物。
　　因为之前那次，他在咪咪面前解决怪物时受了不小的噪音污染, 现在不想再受一次。
　　嗡嗡——
　　车厢内的气氛异常沉默, 只有引擎发动的声音闷闷响着，宛若夏日电扇旋转时扇动空气, 听得人昏昏欲睡。
　　漆弈在察觉到睡意的一瞬间就打了个激灵，抬头看向车前, 发现了远处黑洞洞的隧道。
　　隧道只是普通隧道, 半圆形的入口嵌在地面。
　　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光, 连月光都像被什么屏障阻挡一样, 止步于隧道阴影垂直落下的地面，划出一条非常显眼的明暗分界线，没有一丝相溶。
　　漆弈看着那逐渐逼近的黑暗，似乎想到了什么，悄声对背包里的恭喜说道：“进入隧道数到三后叫醒我。”
　　“好。”恭喜没有多问，抱着白兔玩偶乖乖点头。
　　很快，漆弈便再一次闻到了那股香气。
　　香气越来越浓，卷起他无尽的困倦之意，要将他带往舒适的梦境。
　　漆弈这一次没有抵抗，顺从着睡意闭上眼睛，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头靠在手臂上。
　　黑暗袭来，所有人陷入沉睡。
　　车辆驶入隧道之中。
　　恭喜老老实实数了三下后，从背包里挤出，轻轻拍打漆弈的肩膀：“主人、主人，醒醒啦。”
　　她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声音也很小，像是蚊子叫一样，根本无法叫醒沉睡的漆弈。
　　于是她心中一急，眼泪豆豆又掉了下来，啪嗒啪嗒打在漆弈手背上，化为一团团阴气钻入他体内。
　　阴气的叫醒服务要比恭喜的蚊子叫有用得多，不过几秒钟，漆弈就手指一颤，掀开眼皮，从昏睡中醒来。
　　只不过刚醒来的他神色还有些懵，缓了几秒钟后才彻底清醒，掏出没还给摄影师的手机。
　　他清楚记得，之前的咪咪就是因为在隧道中亮起光芒才被杀，只剩下一张皮挂在扶手上。
　　但他在赌。
　　赌死掉的那个不是真货。
　　咯哒。
　　伴随着轻微的按键声，微弱的光在黑暗的车厢中亮起。
　　手机屏幕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于是他拉出状态栏打开了手电筒。
　　顿时，苍白的灯光如密集的利箭散射出去，照亮一半的车厢。
　　漆弈转过手机，看到车厢中间有四只萌态可掬的动物玩偶不知何时掉落下来，趴在那四只怪物的脊背上。
　　它们被光照到后并没有任何反应，维持着这个动作微微抖动。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漆弈分明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啃噬声——
　　玩偶们似乎在啃食怪物！
　　漆弈见玩偶们不受光线干扰，便拿着手机靠近最近的一只。
　　这是一只豹子玩偶，嘴巴吸附在怪物脊背上，先咬开外衣，再寻找到脊骨皮肉最薄的地方，哼哧一口咬出个窟窿。
　　明明没有露出任何牙齿，但那棉花做的嘴巴却比任何尖刀都要锋利，啃开洞口后还继续深入，吃掉骨头，吞噬血肉，然后整个钻入其中。
　　软乎乎的玩具钻入人体进食，这诡异血腥的场面可以让许多人放声尖叫，就连恭喜都拎着白兔玩偶的耳朵，想着要不要把它丢掉。
　　丢吧，它会吃人哎。
　　可是，它真的好可爱啊……
　　犹豫片刻，她还是一把抱住玩偶。
　　反正她不是人，她不怕！
　　漆弈倒不知道她内心还有这种纠葛，他一门心思都扑在了玩偶身上，用手机光360°照了个遍后，伸手抓住豹子玩偶的尾巴向外拔。
　　他想看清玩偶究竟是怎么进食的，却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即使他用上双手，脚都蹬在椅子上也无法移动豹子玩偶一丝一毫。
　　就算他力气小，也不可能一丝都不能拔动吧？
　　于是他咬咬牙，再次用力。
　　五分钟后，他精疲力竭。
　　经过他的努力，本来在啃食脊骨的豹子已经成功，吃到了头顶。
　　人体坚硬的头骨在棉花嘴巴下简直不堪一击，像豆腐渣一样一碰就碎，混着脑浆和血肉一同钻入棉花肚子里。
　　而吃了将近半个人的豹子玩偶，却没有变大分毫，依旧是巴掌大的可爱模样，甚至棉绒表面都没有沾染上一点肮脏。
　　拿不出来，漆弈便只能等着它吃完了。
　　他环顾一圈，发现咪咪那的玩偶吃得更快，便走过去等待。
　　约莫又过了五分钟，两张热气腾腾的人气出炉，小熊玩偶从人皮中爬出，嘴巴叼住头发，然后跳向窗户。它身上像长了吸盘一样稳稳吸在光滑的窗户上，然后慢慢向上爬起，逐渐接近扶手。
　　就在它即将碰到扶手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拎住它的后颈把它吊在空中。
　　小熊玩偶愣了一下，随后开始疯狂挣扎，短短的棉花小手四处挥舞，看上去又滑稽又有些可爱。
　　但即使如此，它也叼着人皮不撒手，依旧努力要去够头顶的扶手，像之前那样把人皮挂上去。
　　于是漆弈把手机放在口袋调整角度，保证灯光可以照常射出后，用另一只手去抢人皮。
　　谁知他刚用力，人皮就从棉花嘴里掉落，玩偶小熊张着嘴巴开始啊啊啊地叫。
　　这叫声细嫩可爱，和机械发声玩偶差不多，让人完全无法把它和刚刚吃人的凶狠模样凑到一块去。
　　漆弈掰开他的嘴巴查看，只看到一团整洁雪白的棉花，不免有些疑惑，准备拆开往里面看看。
　　可他刚准备动手，另一道细嫩的嗓音就在身后响起。
　　“不要伤害熊熊。”
　　声音很近，近到似乎就在脑后。
　　想起玩偶们吃人的模样，漆弈猛然回头，抬手挥开扶手上悬挂的一众玩偶后后退两步，想要寻找是那只在说话。
　　“求求你。”
　　声音再度在脑后响起，漆弈转头，看到恭喜抱着白兔玩偶一脸茫然：“谁在说话？”
　　白兔玩偶的耳朵颤了颤，小心翼翼地掀开三瓣嘴，发出细幼的声音：“是兔兔在说话。”
　　“你会讲话？”漆弈眯起眼睛，用另一只手抓着它的兔耳朵拎起来，“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兔兔就是兔兔，兔兔不是东西。”白兔红色塑料眼睛里闪着水润的光，“兔兔好疼，可以不要拎兔兔耳朵吗？”
　　漆弈没动，继续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吃人？”
　　白兔伸出小短手努力去够耳朵，但不过是无用功。它只能委屈巴巴地回答漆弈：“我们吃的不是人……真的好疼哦。”
　　白兔的做工很精巧，短绒毛摸在手心滑溜溜的和真的一样，圆脑袋圆眼更是可爱得无可挑剔，让人一眼心就融化。
　　恭喜的心早就融化得不像样，悄悄伸出手垫在白兔屁股底下，减少兔耳承受的重量。
　　漆弈瞥一眼也不阻止，继续问道：“你们怎么分辨出他们不是人的？”
　　屁股坐在恭喜手上的小白兔抖了抖耳朵，小声道：“因为他们身上有月亮的味道。”
　　有月亮的味道就被吃。
　　另一股势力找到了！
　　只是，这力量比他想象中的要弱小许多啊……
　　漆弈盯着柔弱白兔，忍不住露出怀疑神色：“就是你们和月亮作对？”
　　白兔骄傲地扬起脑袋：“不是我们，是我们的老大！我们都听老大的！”
　　“你们老大呢？”
　　“老大、老大受了伤，都好久不出现了，只能我们来阻止月亮……”白兔又神情低落道，“这些人是月亮的小弟，他们复制得越多，月亮就越强大，老大也更难醒过来……我们太弱了，只能在没有月亮的隧道里吃复制人，其他什么都做不到。”
　　“你们的老大是谁？”
　　“老大就是老大！是我最敬佩的老大！”
　　“……”
　　漆弈觉得自己和这只兔子沟通不了，准备再问问另一只手上的小熊。
　　但在这时，车厢灯光突然亮起。
　　他抬头，看到隧道出口到了，莹莹月光正在诡笑着等待他。
　　月光照射进车厢的一瞬间，本来活泼可爱充满生气的玩具们顿时变回原来的模样，要么挂在扶手上晃晃悠悠，要么在他手里恢复成软趴趴的模样。
　　白兔也是这样，塑料眼珠子失去光泽，变成了普通玩偶，刚刚开一开一合的三瓣嘴重新被棉线缝合，找不出一丝缝隙。
　　“主人，可以还给我了吗？”恭喜见漆弈不说话，小声询问。
　　“嗯。”
　　漆弈松手把白兔还给她，然后拿起小熊开始思索。
　　一群玩具的老大，会是什么东西？
　　不会也是个玩具吧？
　　不过玩具和月亮两个势力，漆弈更亲近玩具，毕竟它们又吃怪物又帮助自己……
　　对！
　　玩偶见到月光就变回原样，那如果第七次的自己是玩具势力，他是怎么能变成人的？
　　作者有话说：
　　猜到了吗宝贝们+w+
　　·
　　感谢在2022-02-09 23:28:06~2022-02-10 01:4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罗罗 30瓶；系统之主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兔子老大
　　嗤——
　　车门在面前打开, 暖黄灯光淌过台阶洒落，在地面铺成一条柔软的光毯。
　　摄影师垂头看着自己被照亮的双脚，沉默片刻后终是叹一口气踏上车辆。
　　这是他第九次上车。
　　即使再内心恐惧再不愿, 在一次次绝境中, 他的双手还是沾染了不少鲜血。
　　那种骨头断裂、血液飞溅的声音让他头皮发麻, 一回想起来就面色苍白。
　　但是他想活下去。
　　他不想被那些莫名其妙的复制怪物们替代。
　　握紧拳头, 感受着掌心柔软的纸张触感，摄影师定了定神，按照习惯坐在进门左手第二个位置。
　　此时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倒是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暖色光线在车厢内摇晃，隔着一层车身和外界的银蓝月光泾渭分明，在玻璃上缀出细碎密集的光点。
　　他有些散光, 这些光点在他的眼睛里便炸成一朵一朵的小烟花, 宛若高空俯视城市当中燃放的四尺玉眼花，美不胜收。
　　这么好的月色，真想抬头看看。
　　心念闪过，他就想起漆弈之前警告的话语，顿时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冲动，收回欣赏月光的视线。
　　车辆行驶时微微摇晃, 像婴儿床一样晃得他有些犯困。
　　他掐了掐自己的掌心保持清醒, 然后运转大脑让自己不要轻易犯困，然后聚精会神地看向前门, 期盼着下一个上车的是货真价实的人类，而不是那些伪装成人类的奇怪东西。
　　虽然每一次上车后他又会莫名恢复体力和精神, 但他真的不想再和那些怪物们碰面了。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怜, 接下来上车的分别是狗蛋、咪咪、小眼睛和耗子。
　　摄影师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齐全的人数, 并且每一个人经过验证后都是正常人类, 不是什么盗版的复制怪物。
　　其余几人也惊讶这种情况，各自找了位置坐下露出放松神情。
　　只有摄影师和小眼睛一左一右坐在前排，盯着前门入口。
　　现在就只差漆弈一个了。
　　或许是车辆听到了他的心声，下一次靠站时，时间正好停在0:45。
　　红发身影轻盈上车，见过几人后点头示意，然后对摄影师打招呼：“又见面了。”
　　“漆弈，”摄影师松出一口气笑道，“你终于来了。”
　　“是啊，毕竟就差你一个了。”
　　漆弈笑了声，和摄影师互相验证身份后坐到他旁边询问：“你这是第几次？”
　　“第九次。”摄影师没有隐瞒。
　　而其他人听到他的话竟然同时露出奇怪的神情，面面相觑后试探道。
　　“我也是第九次。”
　　“我也是。”
　　“大家都是第九次？”
　　“对。”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辆车上的每个人都是第九次。
　　他们之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经历相同次数的所有人到齐，
　　这里似乎要发生些什么。
　　摄影师握拳，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漆弈瞥见他的小动作后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看向窗外的泠泠月光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同是人类，经历又都相同，顿时大家的关系都被拉近，一起坐在车厢中间，毫不避讳地讨论起车票的内容。
　　他们手中的车票都只剩下两三条规则，没过多久就会全部消失，自然也不记得之前的第12条提醒过他们【不可以和任何人提起车票的存在】。
　　车厢内的气氛一时竟然有些温暖，驱散了无尽轮回中的恐惧与绝望。
　　只是咪咪似乎很怕漆弈，坐得很远，半个身子躲在耗子身后，时不时还会紧张地攥紧衣服。
　　她之前被漆弈杀人的模样吓到了，现在想起来还会手脚冰凉。
　　漆弈对她笑了笑，女孩却反被吓得脸色一白，直接坐到了耗子后面。
　　于是他只能无奈地收回视线，轻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摄影师以为他在和自己说话，低头询问。
　　“没什么，”漆弈摇头，“你们继续。”
　　于是摄影师继续刚才的话题，转头看向耗子：“按照你之前的号码车站理论，同号码六人相遇的可能性应该微乎其微，为什么……”
　　话还未说完，耗子就一脸茫然地开口打断他：“不好意思，你说是什么理论？”
　　说话时她眉头微皱，两个眼睛里充斥着疑惑。
　　摄影师见她这副神情不似作假，便试探道：“你之前和我们说的平行世界理论，不记得了？”
　　“什么平行世界啊，你们在说什么？”耗子露出怀疑的神色，“你认错人了？”
　　小眼睛见她这样也觉得奇怪，忍不住替摄影师询问：“你第八次的时候遇到谁了？”
　　“上一次我就遇到两个我的复制体，还有一个你的。”耗子指了指自己和小眼睛后举起手，“我发誓我从来没说过什么号码车站、平行世界的理论。”
　　怎么会这样？
　　如果第九次的耗子不记得，那第八次的是谁？她所说的还会是正确的吗？
　　咪咪见他俩眉头深锁，探出头来小声道：“不好意思，你说的那个平行世界理论很重要吗？能不能讲给我们听一听？”
　　“好啊，”摄影师正要解释，结果嘴巴张了下，又重新合上，求助地看向身边漆弈。
　　他能理解已经很不容易了，让他开口给别人解释简直是在为难他。
　　漆弈笑了笑，替他接过话题：“其实这个理论很简单，你们可以把74路行驶的这条路看做是一个封闭的长条盒子，盒子里有月亮，有车辆，有站台。”
　　这个说法比之前的更加直观，从未听说过的三人立刻全神贯注认真倾听。
　　漆弈说，他们每个人都被放进了不同的盒子中，相互之间被盒壁阻挡，无法相遇。
　　而当他们选择步行在路上时，只要他们到达盒子边缘点，就会被强制送回另一点，类似于游戏里的角色出界后被系统送回出生点，只不过游戏里会有提醒，但他们却对此无知无觉。
　　所以在他们眼里，道路是无尽的，盒子是无限大的。
　　男高中生狗蛋立刻激动道：“我知道这个我知道这个！我走过，从一个车站到另一个车站大概要一千米，也就是说这个盒子只有一千米长，车站在盒子的正中间！”
　　“对。”漆弈被打断了也不恼，点点头继续解释。
　　“单个的盒子你们理解了，那现在我说，还有无数个盒子平行摆放呢？比如说他，”他突然指着茫然的摄影师，“假设工厂同时生产一批以他的长相为原型的玩具，依次分配编号后放入盒子里，一号盒子放一号玩具，二号盒子放二号玩具，以此类推……然后再把盒子平行摆放在货架上，供人挑选。”
　　摄影师这次听懂了，恍然大悟道：“那74路这辆车就是购物篮，挑选玩具时不会按照工厂生产的编号来。”
　　“对，他可能挑二号的兔子和七号的小熊一起买，也可以挑八号的小狗和三号的绵羊……他的搭配是完全随机的。”
　　咪咪对此提出疑问：“如果购物篮第一次就选中了九号兔子，那在九号兔子的记忆里她不就是第一个进入购物篮的兔子了？怎么会有前八次的记忆呢？”
　　漆弈微笑着看向她：“我没说购物篮只有一个啊。”
　　咪咪茫然了一瞬后顿时反应过来，试探道：“你是说同时有许多购物篮一起挑选？”
　　“没错，挑选是同时的，记忆的传送也是即时的。九号兔子在和九号小熊相遇的同时，前八号的兔子也在和不同玩具相遇，并将这记忆传输给她。”
　　“可是这样的话，兔子不应该是一点一点拥有记忆吗？”耗子发问，“可我上车后一下就想起前几次的经历了。”
　　“如果这些记忆是早就储备好了的呢？”
　　“什、什么意思？”
　　“我是说，当几个购物篮第一次挑选玩具时，玩具们是崭新的，都以为自己是一号。
　　但是它们离开后，购物篮里会留下些许绒毛碎屑。
　　然后工厂回收这些玩具，生成第二批次，放入盒中，摆上货架。
　　第二批次的玩具们进入购物篮后会沾染上第一批次的绒毛，然后在离开时留下自己与第一批次混合的更大绒毛……
　　随着一次次购物，绒毛越来越大，最后购物篮中会出现，由之前无数批次玩具组合成的新的玩具。”
　　“你是说，现在看似第一次进入购物车的九号兔子，实际上是之前无数个九号兔子拼凑出的新玩具？”
　　“对。”
　　摄影师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后做出总结：“现在的我们已经不是最初的我们，而是无数次相同的记忆重复拼凑出来的……布娃娃？”
　　漆弈转头看向他，眸光深沉：“可以这么说。”
　　“怎么会这样……”
　　照他这个说法的话，原本的他们早就面目全非，现在的他们才是冒牌货？！
　　那真正的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能够出现岂不是说明本体还在进行那没有终点的循环？
　　在没有听到这番理论时，他们还心存侥幸，认为只要轮回到一定的次数就有可能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可是伴随着不停提到的“无数”两个字，他们的心中就不由得升起一股无法消退的绝望。
　　无数的轮回，无数的黑暗，他们会被困在这里直到坠入恒久的黑暗。
　　永不见天日。
　　咪咪和耗子两个女孩挤在一块，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苍白脸色。
　　狗蛋没人挤，只能暗戳戳地靠近小眼睛。结果还没等他碰到对方，却被一个眼神斜来，吓得坐回原地，自抱自泣。
　　也就只有另外三个成年人的心态稍微好一点。
　　摄影师低声询问漆弈：“怎么感觉你说的和她说的不太一样？”
　　“嗯，我优化了一下语言。”
　　“感觉比她之前说得好多了。”
　　漆弈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多说几次就可以了。”
　　摄影师挠挠头有些不解：“你说了很多次吗？和谁说的？”
　　“和复制体说的。”
　　“啊，你没验证身份吗？”
　　“验证了。”
　　“那为什么还要说？”
　　漆弈摇摇头不愿再说，只转过头去看向前方驾驶位：“你们有看司机吗？”
　　几人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狗蛋更是直接问：“这个司机不是只会开车的机器人吗？为什么要看着他？”
　　疑惑的话音落下，前排驾驶座突然传来诡异的笑声。
　　可可可……
　　可可可……
　　压着嗓子从齿缝间挤出的笑声和指甲刮黑板的刺耳程度不相上下，听得在场几人汗毛直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们都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诡异的声音，一时之间都坐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
　　通过后视镜，他们可以看到司机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动作平稳开车，寡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笑声却连绵不绝，像是不要换气一样持续不断。
　　诡异的笑声持续了一会儿，还是年轻气盛的高中生狗蛋最先受不了，站起来就往驾驶座那走，同时口中骂骂咧咧地给自己壮胆：“有病啊，大半夜发出什么什么鬼声音？”
　　然而还没等他走过去，正在行驶的车辆突然停下。
　　众人抬头看向前方的时间。
　　0:45
　　是漆弈的到站时间。
　　“抱歉我要走了，”漆弈站起身走向后门，然后对他们温馨提示，“记住，不要直视月亮。”
　　说罢，他抬脚准备下车。
　　但下到一半，身形突然僵住。
　　离后门最近的咪咪转头看去，陡然瞪大了眼睛。
　　她眼花了？
　　怎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是复制怪物吗？
　　后门处，一个背靠暖光灯光，一个头顶银蓝月辉，一上一下站着两个面容同样精致完美的男人。
　　风从门外吹进车厢，撩动两人猩红的发丝在空中缠绕。
　　只不过月辉下的男人用帽子抽绳将头发绑成了高马尾，看上去更加利落。
　　脸上的笑容也更加肆意张扬。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抓住散发漆弈的手，笑容明艳无比顷刻间压制所有光华。
　　“抓到你了~”
　　摄影师猛然站了起来，一脸凝重之色地对散发漆弈说道：“危险！快回来！”说着，还要上手去拉人。
　　他确认过散发的是人类，那么这个高马尾的一定是假的。
　　然而散发却躲过了他的手，微笑着看向高马尾漆弈，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眼睛微亮：“你都忘记了？”
　　高马尾点头笑道：“忘记了，也想起来了。”
　　这宛若谜语一般的对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倒是摄影师和小眼睛若有所思，想起第一次听到平行世界理论时，漆弈的话。
　　当时的漆弈认为，随着一次次上下车循环，车票的内容将越来越少，最后消失……只有一号站台的他们，才拥有完整车票。可遇到一号的几率又微乎其微。
　　所以拼凑出车票的完整内容的路线可能是不对的。
　　拼凑出完整内容的相反道路是——
　　不等他们解读出正确答案，高马尾漆弈就扬起手臂洒出一把碎纸屑。
　　纷纷扬扬的空白纸屑宛若冬季在车厢内下的一场大雪。每一片上都没有任何文字，只残留着些许血迹和刮痕，宣示它曾经陪伴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
　　所有人都瞬间认出，这是车票。
　　漆弈把车票撕了?
　　会发生什么？
　　这真的是正确的道路吗？
　　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心声，高马尾漆弈转头对摄影师笑道：“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我是这个空间唯一绝对正确的存在。”
　　摄影师嗫嚅：“我没说过……”
　　反倒是散发漆弈笑道：“果然你才是突破口。”然后后退两步，让他上车。
　　漆弈上车后，端详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忍不住扬眉询问：“你究竟是什么？兔子老大？”
　　在他撕毁车票的一瞬间，被封锁的记忆如潮涌般出现，几次上车经历也驱逐了迷雾，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一桩桩，一件件，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角落，
　　全部都在他脑中回放。
　　几乎是一瞬间，他解开了所有谜题。
　　他第七次上车时，摸过两只兔子。一只是白兔，另一只则是灰兔。
　　那时他摸的时候并没有收回阴气，阴气灌入到两只兔子体内，使得那只白的和其他同类不一样，可以说话。
　　而他之后又上了几次车，发现白兔在每一辆车上都有，但灰的那只则不知所踪。
　　它是唯一，也是特殊。
　　它就是兔子所说的老大。
　　借了他的阴气变成人型，给予他各种提示。
　　所以……
　　漆弈对着面前的“自己”笑道：“兔子老大，借了我的东西是要翻倍还的。”
　　“兔子老大？”对方笑了声，“不错的名字，你要是愿意可以叫我这个。”
　　“不要顶着我的脸笑得那么肉麻，”漆弈直接上手捏住对方的脸，目光微沉，“换人。”
　　“好。”兔子老大依言变化，在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耗子的模样。
　　吓得耗子倒吸一口凉气，抱紧了咪咪的手臂：“你、你是什么东西？怎么还能变成我的样子？”
　　摄影师见状顿时反应过来：“啊，第八次那个是你啊！”
　　“对，是我。”兔子老大微笑点头。
　　随后他转头对漆弈说道：“多亏你，我才能获得苏醒的力量。你要我翻多少倍还？”
　　漆弈靠在门边笑得明艳动人：“你能拿出来多少？”
　　“只要你替我解决月亮，我可以分一半给你。”
　　“一半？”
　　漆弈摇头，伸出手掌缓缓攥拳：“我全都要。”
　　兔子老大沉默，脸上的笑容渐渐沉下去：“没得商量吗？”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漆弈轻笑声，直接无视他的脸色，转头环顾一圈几人忌惮的表情，然后视线定格在驾驶座旁的狗蛋身上，挑起一边眉毛问道：“你们就不管他了吗？”
　　听他这么说，几人才想起去探查情况的狗蛋，纷纷转过头去询问。
　　“怎么样了？”
　　“你还好吗？”
　　“怎么不动了？”
　　狗蛋没有回答，脑袋伸进驾驶位一动不动，像是被暂停的画面一样。
　　几人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上前查看。
　　驾驶座没有灯，但却亮若白昼！
　　司机诡笑着转头看他们，身上的蓝色制服被无数三角玻璃取代，折射着月华宛若一大颗人型钻石！
　　而在钻石的各个切面上，他们看到无数张司机苍白扭曲的笑脸，和从天空坠落，逐渐逼近的月球。
　　他们顷刻间被神秘力量所吸引，全部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镜片中的月亮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清晰到可以看见月球的斑驳表面上透着的笑脸。
　　极为标志的笑脸，连嘴角的弧度都精致到仿佛测量过一样，露出整整齐齐八颗牙齿。
　　但那笑脸放大了数百数千倍，
　　似人而非人，
　　让几人从基因深处涌出一股极端的恐惧，却又无法抵抗那股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镜面中的月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他们被月亮引力牵扯时，长方形的车厢的开始扭曲，变成逐渐膨胀的气球向上飞去，加快了二者相撞的速度。
　　漆弈看着车前窗逐渐露出的月亮，黑气缭绕上眼，嘴角露出一抹兴奋的笑容：“总算把你骗出来了。”
　　在他恢复记忆重拾力量的瞬间，月亮似乎也明白过来他是不一样的，无论他怎么直视天上的月亮，都不肯现出身形。
　　只有这次，他以其他人为诱饵才骗了月亮上钩。
　　鱼儿上钩后要做什么？
　　对漆弈来说，当然是开膛剖腹，去鳞剥皮，煲一锅香浓的鱼汤。
　　更别说，这个鱼儿还趁他不备，将他戏耍了一晚上。
　　而月亮还没察觉到危险逼近。
　　难得同时有五个人抬头看自己，它忍不住兴奋下沉，一边用阴气驱使着公车快速靠近自己。
　　不用多久，它就与车辆齐平，硕大的五官直视车厢内部。
　　然而它最先看到的不是五双恐惧的眼睛，而是一张灿若骄阳的笑颜。
　　忽——
　　冲天火焰猛然腾起，如火山爆发岩浆沸腾，顷刻间将整辆车燃烧成一团铁水，连摄影师等人都没幸免于难，灰飞烟灭。
　　只有兔子老大面色平静地退到远处，看着漆弈挺拔的背影心道自己赌对了。
　　外泄的一点阴气就能让自己苏醒变人，这人绝对不是普通鬼，即使在弃鬼囚牢中也绝对是威震一方的存在。
　　这么强大的人会被困在这……
　　兔子老大突然觉得，也许事实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样。
　　另一边。
　　漆弈安静伫立火焰当中，衣角发烧被吹得肆意飞舞，如同爬出深渊的绝世大魔头，动动手指就能毁灭世界。
　　他捧起一团火焰，对着月亮轻笑。
　　“接下来该我玩了。”
　　作者有话说：
　　55这个解释懂了吗？好吧不懂也没事，因为还没讲完（趴）这次要给71送个大大的金手指了，所以写得麻烦了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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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灵异领域
　　只一瞬间, 恐怖威压陡然降临。
　　月亮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眼前的男人，顿时心中慌乱。
　　要知道它已是黄衣厉鬼的级别, 一般小鬼看到它都只有颤抖匍匐的份。
　　可现在, 它想对那火焰匍匐。
　　这火焰比他在阴间见过的任何都要灼热, 似乎将它毁灭不过是轻而易举。
　　来自本能的恐惧在心间萦绕, 月亮甚至还没抗争就丢盔弃甲，转头便要遁走。
　　只是它那张硕大的脸扬起，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漆黑锁链封锁住了全部去路，身处牢笼之中。
　　深邃夜空当中，锁链环绕月亮游弋，荡出一圈一圈半透明的黑色烟雾, 将整片天空扭曲。
　　漆弈噙着笑意看向笼中月, 也不急着吞噬，似在享受猫捉耗子的乐趣。
　　月亮见此情形只能恶狠狠瞪一眼远处的兔子老大，然后咬牙对漆弈讨饶。
　　“这位大人，我看您的实力应当是阴间鬼王之一，不会对我这一只小小的黄衣鬼下手。”
　　漆弈诧异眨眼：“谁说不会？”
　　在阴间弱肉强食不是很正常吗？他为什么身为鬼王就要放过比自己弱小的鬼了？
　　“这样有辱您的威名……”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您为何帮助他？”
　　“他和我做了交易。”
　　交易倒是不假，虽然是霸王条款兔子老大根本没办法拒绝就是了。
　　月亮听后狠狠磨牙, 最后像是豁出去一般看向兔子老大开口：“它出多少, 我给您双倍！”
　　漆弈闻言笑眯了眼睛：“它给了全部，你准备怎么翻倍？”
　　“呃……”
　　月亮气急败坏瞪向兔子老大。
　　无耻小鬼！
　　竟然让它不知不觉抱上了大腿！
　　兔子老大承受着月亮的仇视, 有苦难言：……你以为我愿意吗？
　　而漆弈在欣赏完月亮变幻多端的脸色后仍没听到对方开出筹码，便微抬手指轻轻点向笼中月。
　　顿时, 猩红火龙听从号令咆哮飞出, 然后在触碰到锁链牢笼的瞬间炸开, 化为一张铺天盖地的火焰红绸将镂空处全部覆盖住, 不给月亮一丝喘息的机会。
　　月亮见死期将至，索性破罐破摔，在火焰吞噬自己之前大声吼道：“大人您知不知道灵异领域！”
　　话音落下的瞬间，火焰攻势迟缓了一瞬。
　　有戏！
　　月亮眼中亮起希望的光：“我可以教您……”
　　然而，平静的声音打断它的话语：“我不需要一只鬼来教我。”
　　随后，火焰点燃月亮。
　　扭曲的五官在火焰中舞动，照亮半片天空。
　　凄厉的哀嚎与阴气四散碰撞，通过锁链传送到漆弈体内，一点点修补他本体的伤痕。
　　但是很快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这阴气量太少了，甚至都比不上戚家老宅那只嫁衣鬼……
　　他猛然抬头，发现自己低估了月亮的狡诈。对方竟然如壁虎断尾一般，放弃了庞大的本体，把所有阴气压缩在一个分化的小月球内，忍痛抗住火势，猛然冲出，消失在茫茫月色当中。
　　黑色夜空微微扭曲，等他收回锁链与火焰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月亮的阴气了。
　　“它跑了！”兔子老大见状连忙要去追，却看到一条锁链拦在自己面前。
　　漆弈单手梳理自己凌乱的马尾，漫不经心地看向它：“这里是灵异领域？”
　　只是淡淡一瞥，却吓得兔子老大瞬间定在原地：“是。”
　　听到它承认，漆弈笑了声：“难怪……我说你们两个小鬼哪来那么强的力量，能把我的记忆都隐藏，原来是因为灵异领域。”
　　灵异领域，是由超自然力量形成的领域，这种力量很复杂，往往不会是单一种类，所以灵异领域是绝对自然形成，且非常罕见的领域。
　　而且和厉鬼凭借自身阴气形成的鬼域幻境不同，灵异领域是一个依托于阳间或阴间，并拥有完整自洽的逻辑规则的世界。
　　漆弈原以为这次自己被困在池源车站，不过是阴沟里翻船，着了两个黄衣鬼的道，没想到真正让他翻船的不是鬼，而是领域。
　　寻常厉鬼只要能够理解领域规则，就可以借助领域的力量困住比自己强大数倍的敌人。
　　而这面前这只黄衣鬼，在自己发问之前，还想隐藏领域的存在……
　　是准备借刀杀人解决掉月亮后，再利用领域对付自己吗？
　　漆弈笑眯眯看向兔子老大：“你之前怎么不和我说？”说话时，锁链已经悄无声息地封锁住对方的所有退路，只要它一动，瞬间就被榨成一团没有意识的阴气。
　　兔子老大感应到危险的存在，沉默片刻后还是选择屈服：“是我的私心，我不想让更多人知道领域的存在。”
　　“很好，”漆弈毫不留情地用锁链缠上它的咽喉：“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锁链剥离阴气，剥皮剔骨的疼痛宣示着绝对力量的碾压，兔子老大连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老老实实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如实告知。
　　兔子老大说，它是神通鬼，鬼中精灵，没有自己固有的形态只能依附在死物当中，假借生人灵气，说神话，做鬼事，诱惑世人入迷崇邪。
　　月亮是迭鬼，可以吞噬一切与他四目相接的人类。
　　十年前它们两个在无意中一同进入了这个灵异领域，并且怎么都无法逃出。
　　在寻找生路的过程中，它们发现这个领域极为特殊。
　　它拥有表里两层，表层在阳间，里层却在阴间，它处在阴阳两界当中，很难被发现，还可以把阳气转变为阴气。
　　只要有生人来到进入这个领域，他们的本体就会卡在表里层中间，表层部分依旧活着，源源不断生产阳气；里层部分的阳气则被一点点剥下来，在灵异领域中成为无数个化身。
　　这些化身共通记忆与外表，实际阳气只有本体的千万分之一。他们会在灵异领域的一次次循环当中，将阳气转变为阴气，逐渐壮大后成为灵异领域的养料。
　　在兔子老大对摄影师他们讲的那套说辞里，玩具是阴气化身，玩具的原型原料是人类，而制造玩具的工厂就是灵异领域。
　　所有玩具最后都会回到工厂当中，成为供给工厂运转的能量。
　　兔子老大和月亮，只不过是两个从灵异领域中窃取养料的小偷。
　　说到自己是窃贼的时候，兔子老大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活命嘛，不寒碜。
　　他见漆弈没说话，便继续道。
　　但是从灵异领域的口中抢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它们两个即使是黄衣鬼，也无法干涉灵异领域内的一切事物，更是无法主动窃取阴气。
　　它们还不配。
　　而车票就是月亮在饿极的时候想出来的主意。
　　因为车票的内容会在灵异领域的规则中逐渐倒叙消失，所以车票最上面的一行警告，才是迭鬼眼睛的一部分。
　　人类在看到车票警告的一瞬间就会被迭鬼锁定，然后在重重诱导下直视他，最后被吞噬。
　　月亮就是用这个办法在灵异领域中偷了不少阴气，甚至还可以创造一些复制体怪物，去扮成人类的模样偷偷吞噬人类的阴气化身。
　　逐渐地，它变得强大，变得贪心，然后将目光转移到兔子老大身上。
　　一个比自己弱，且没有规则保护的鬼。
　　不就是一盘美味佳肴吗？
　　兔子老大自然看出了月亮的恶意，但它不是月亮的对手，只能寄宿在玩具体内，趁车亮进入隧道月亮力量削弱的时候，吞噬掉复制体怪物，获取些许力量。
　　但这些力量和月亮获得的相比，不过是杯水车薪。
　　于是它把注意力转移到车票上。
　　兔子老大在车票上加的内容，并不是为了好心救人，而是干扰月亮的计划。
　　第一条，拿好车票，是月亮加深锁定，让阴气化身无法逃离。
　　第二条，忘记身份，是兔子老大让他们主动遗忘，然后脱离月亮的锁定。
　　第三条，牢记身份，这一点和复制怪物们抢夺车票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为了向阴气化身们暗示，只有获得越多的车票规则才能离开，实际上反而着了月亮的道。
　　第五条，注视司机。这是兔子老大加的，因为司机就是月亮的小弟，只要他看向月亮，月亮就会明白这里可以得手，而兔子老大的力量不够清除所有司机，只能借助人类的眼睛压制他们。
　　第六条，兔子老大提醒司机身着蓝色工作服与上一条同理；
　　第七条，月亮让阴气化身不要触碰玩具，想削弱兔子老大的力量。
　　……
　　第十六条，不要直视月亮，是兔子老大最后的警告。
　　一张车票，十六条规则，不是为了保护懵懂无辜的人类，只不过是两个鬼物之间的博弈罢了。
　　人类进入灵异领域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耗尽全身阳气转变为阴气，成为领域养料或者厉鬼口粮。
　　漆弈听完这席话，垂睫沉默。
　　兔子老大见他这样，心中突然一个咯噔。
　　虽然人和鬼和平相处的可能性很低，但按照它之前的观察，这个神秘强者和摄影师的关系似乎不错，自己这么直白地表达人类不过是食物的观点，是不是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于是他内心纠结一番重新措辞，想把自己摘个干净：“但是我到现在都没有成功阻挠过月亮的计划，他在这十年里已经吃了……”
　　“这不重要，”漆弈拉动锁链打断它的话，“你说这个灵异领域可以源源不断制造出阴气？”
　　兔子老大被拉得一个踉跄，勉强稳住身形后点头道：“……是的，但领域需要活着的人类做原料，一旦人类死亡，阴气供应就会中断，领域也会进入休眠状态等待下一个原料进入。”
　　需要人类做原料……
　　漆弈对此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该死的人那么多，他不介意做一次废物利用的环保急先锋。
　　于是他询问更加关键的问题：“阴气转化率如何？”
　　兔子老大沉吟片刻，认真思索后给出答复：“按照我的观察，一个人若在夹层中活一周，那他在这一周中给领域提供的阴气相当于一只白衣厉鬼。”
　　漆弈闻言眉头舒展：“一周一只白衣鬼，嗯，勉强够用。”
　　兔子老大看着漆弈喃喃自语的模样，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人，不会是想占据这个灵异领域吧？
　　下一秒他又摇头否定。
　　不可能的，他从来没听说过有鬼能够独占灵异领域，除了传闻中的那位……
　　念头刚落，含笑的声音就在他身前响起。
　　漆弈注视着茫茫夜色，精致的脸上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厉闪过。
　　“这里，归我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么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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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六合灵纹【已修】
　　兔子老大闻言一滞, 眼中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这鬼也太自信了吧？
　　这简直是狂妄！
　　但漆弈已经在心中把这个灵异领域打上了自己的烙印，直接询问兔子老大：“表里世界的夹层在哪？”
　　那里情况最特殊，可以让他看清整个灵异领域的情况。
　　比起听兔子老大说, 他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兔子老大还想说什么：“可是月亮……”
　　漆弈面色不变, 只扯住锁链：“我在问你话。”
　　威胁。
　　光明正大的威胁。
　　于是兔子老大立刻改口：“我带你去。”
　　说罢, 它抬头向上空飞去。
　　漆弈跟着它飞向看似无尽的夜空, 却在飞到一定高度时感受到阻碍。
　　不过他很容易就穿了过去，来到另一个池源车站。
　　这些车站被放在层层摞起来的箱盒中，重复输送着阴气化身。
　　漆弈不知道自己穿越了多少箱盒，才听到兔子老大一句“到了”。
　　这就是表里世界的夹层，依旧是夜空下池源车站和74路，只不过头顶没有月亮, 车辆也靠站熄火。
　　漆弈走进去, 发现车厢里干干净净没有司机也没有玩具，只有沉沉睡着的五个人。
　　这五人才是真正的本体，只不过身上的阳气虚弱不少。
　　看样子他们不太可能会在领域里活上一周，一天都够呛。
　　漆弈进去后并没有先救人，反而开始研究起这个处在表里世界当中的夹层空间。
　　黑气涌上眼球，让他可以看到有五人的身体上有一个漩涡, 正在吸收空间里的阳气；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也在掠夺五人身上的阳气, 源源不断向下方的箱盒输送。
　　他静静看着灵异领域的运作，半晌后突然摇头, 轻声道：“还不够。”
　　兔子老大下意识询问：“什么不够？”
　　语毕，它看到漆弈突然转过身对自己微笑：“阴气不够。”
　　警铃一瞬间响起！
　　兔子老大转身想逃却被脖间的锁链牢牢缠住, 剥下阴气往漆弈体内送去。
　　惨烈的痛苦使它本就虚弱的魂体剧烈颤动, 差一点就要魂飞魄散化为一团无意识的阴气。
　　就在这时, 熟悉的气息在角落一闪而过,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突然大喊：“是月亮！月亮也在这！它比我强太多，有它的话阴气一定足够！”
　　听到这话，正准备逃跑的月亮动作一顿，然后疯了一般地向下方的箱盒沉去。
　　它本想来这里偷点阴气顺便隐藏自己，谁知道兔子老大竟然反水，把整个灵异领域都供了出来，还带着漆弈来到了夹层空间。
　　啊啊啊，如果我能逃掉一定要杀了你！
　　逃跑时，月亮还不忘诅咒兔子老大。
　　而漆弈也在兔子老大开口的瞬间捕捉到了月亮的气息。
　　霎时，手臂上纹路亮起，时间停滞的夹层世界突然起了变化。
　　兔子老大惊讶地看到车窗玻璃上，一滴，一滴，逐渐出现密集水珠。
　　随后，细雨朦胧，从夹层下到箱盒。
　　雨幕之下，一切阴气在漆弈感知中无所遁形。
　　它很快就锁定了月亮的位置。
　　而本就身受重伤的月亮逃窜出去没多远，就被无数雨滴穿成了筛子。
　　无数雨水如同时水蛭一般贪婪地吸收着月亮的阴气，然后在月亮彻底消失后，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回归漆弈体内。
　　兔子老大见状松了口气，小声问道：“够了吗？”
　　如果不够，它就真的难逃一劫了。
　　漆弈没回它，只缓缓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时，他的眼球上爬满了深灰纹路。
　　阴气运转之间，莹莹白光充斥纹路，将他的眼睛照得宛若温润的珍珠。
　　六合灵纹，看破虚妄，洞悉本质。
　　借着这双珍珠眼，漆弈看到了灵异领域的全貌。
　　夹层将人类阳气运送给数不清的箱盒，而箱盒就机器里精密的零件一样重复工作，一点点将阳气转变为阴气，反馈给领域。
　　一个源源不断的阴气补给站，正是漆弈现在急需的。
　　可惜他身受重伤，无法真正将这个领域占为己有……但是，在领域与自己身上连接一个通道他还是可以做到。
　　只见他以阴气为笔在地面画了一个符号之后，召出左手锁链，将其一端垂在符号上。
　　瞬间，连接形成，锁链以前所未有的惊人速度在地下蔓延，串联箱盒空间。
　　直到锁链因漆弈阴气有限，延伸到极致时才缓缓停下，紧扣在箱盒空间中。
　　这是与他本体相连的阴气锁链，虽然被他用来当做武器，但本质上就只是纯粹的阴气，不会像兔子老大和月亮这种厉鬼一样，引起领域的注意和排斥。
　　它完美融入领域，贯穿箱盒。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功夫，漆弈就可以通过锁链吸收灵异领域中绝大部分的阴气。
　　可阴气被他吸收，灵异领域运转所需要的就不够 ，只能从几个原料身上加大了夺取的速度。
　　于是，江进宝等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漆弈尝试方法有效后见好就收，停止吸收阴气，领域内的阴气运转随之恢复正常，夺取阳气的速度也回归之前。
　　而他掌心串联箱盒的锁链则换换透明，直至彻底消失。
　　外表看不到锁链，但他清楚，锁链还在。
　　兔子先生本来还有些激动，可以亲眼见证灵异领域被占有的过程，谁知就这么结束了，不免有些懵。
　　“结束了？”
　　“你以为？”
　　“我以为会有很精彩的场面……”
　　“你是想看我的表演？”
　　“不是……”
　　漆弈甩着它脖间的锁链笑道：“现在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交易了。”
　　兔子老大叹一口气。
　　努力了这么久还是白搭，最后还得成为别人的口粮。
　　谁知漆弈没有放出火焰或者雨水，而是打了个响指将他脖子上的锁链转为项圈，说道：“以后你就负责原料的事情。”
　　“什么？”
　　兔子老大怀疑自己听错了。
　　漆弈笑道：“你是觉得我脾气很好吗？还要我重复一遍？”
　　兔子老大立刻正色回复：“我只是惊讶……保证完成任务。”
　　“其实我脾气真的很好，”漆弈笑道：“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兔子老大说：“其实我有名……”
　　漆弈用食指点住它的额头，歪头微笑道：“就叫你亨通吧，嗯，你想说什么？”
　　猩红发丝顺着头颅倾斜而滑下，漆弈逆光的眼睛里似有什么闪过。
　　兔子老大嘭的一声变回灰兔本体，塑料眼睛里闪着粼粼波光：“没！亨通是个好名字！”
　　“我也觉得，”拎起灰兔玩偶，漆弈打量了一眼车厢后说道：“时间也不早了，先出去吧。”
　　说罢，转身走向车辆后门。
　　亨通连忙开口：“不行的，那里出不去……”
　　话音未落，漆弈下车踩上地面，它感受到一股真实的夜风吹到脸上，带着泥土砖瓦和凌晨露水的清新味道。
　　明亮月光洒落地面，宛若泉水一样温柔。
　　迭鬼已经死了，
　　所以，这是真的月亮。
　　它真的出来了？
　　亨通难以置信地抬头，对上夜空中氤氲了薄云的圆月。
　　而空荡街道上没有了74路公车的踪迹，池源车站的站牌上也空空荡荡只剩破碎的塑料外壳。
　　漆弈在月下伸了个懒腰打哈欠：“啊——好饿啊……”
　　“主人！”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利箭一般射来！
　　漆弈看也不看侧身闪过。
　　于是，激动的小黑猫狠狠撞上站牌，然后穿了过去，转而啪的一声落在地面。
　　在这之后，中年油腻大叔从远处焦急地跑来，看到漆弈后松出一口气，一向面瘫的脸上居然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放松：“呼，主人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漆弈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么紧张干嘛？”
　　“当然紧张啊！”招财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跳进他怀里，“你知不知道你消失了24小时了啊！突然消失后我和来福怎么呼唤你都没用！”
　　小猫爪死死扒住他的衣服，q弹的猫耳也像机翼一样飞在脑后，招财看上去依旧有些紧张。
　　漆弈见状愣了下：“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我消失。”
　　招财耳朵一缩：“怎、怎么可能？”
　　“啊，毕竟你每天在心里骂我八百遍，我并不是听不见。”
　　“你居然能听见！？”
　　“对。”
　　招财瞬间像爽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然后嘴硬道：“骂骂而已嘛……而且，你要是消失了我脖子上的项圈怎么办？我可不想成天提心吊胆地活着。”
　　漆弈摸了摸它的脑袋：“这一点你放心，如果我真消失的话，这个项圈就……”
　　招财眼睛亮起。
　　“就会永远戴在你的脖子上。”说完，漆弈露出极为温柔的微笑。
　　招财：……虽然会被听到但是真的好想骂他啊。
　　咬咬牙，小黑猫把头埋进他怀里，却突然嗅到了另一股气息。
　　瞬间，它浑身黑毛像针一样立了起来，龇牙咧嘴道：“你身上怎么有别的鬼的味道？”
　　漆弈遇到鬼以后一向都是直接个干净，不会在身上留下任何气味，就连当初收服来福都没有让对方碰到自己，只有恭喜刚寄生在他体内一会儿时有女鬼的气息。
　　因此招财在闻到这陌生气味的瞬间警惕心上升到顶点，跳到一旁质问漆弈：“你究竟是不是漆弈？”
　　漆弈眨了眨眼，从兜里掏出灰兔玩偶：“对了招财，这是亨通，我刚捡来的神通鬼。”
　　黑猫警惕：“亨通？”
　　灰兔疑惑：“招财？”
　　在一猫一兔对视的功夫，来福把车开了过来：“主人，准备回去吗？”
　　“好的来福。”
　　灰兔疑惑x2：“来福？”
　　灰兔沉默思索。
　　灰兔恍然大悟。
　　灰兔心满意足。
　　亨通棉花小手拍了拍胸口：“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叫这种名字啊。”
　　招财呲牙：“你好像在幸灾乐祸？”
　　“不不不，只是感同身受。”
　　漆弈没在意他们之间的对话，自然地来到副驾驶坐上，结果刚系上安全带就看到来福看着自己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漆弈一脸茫然。
　　来福提醒他：“主人，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忘了什么？”
　　见漆弈真的想不起来，来福只能小声道：“主人，江进宝呢？”
　　“……”
　　漆弈沉默。
　　江进宝还被他忘在灵异领域里。
　　·
　　江进宝感觉自己坐了一个梦。
　　梦里他被困在一辆74路公车上无限循环，有时候会遇到同样遭遇的人，有时候会遇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怪物，有时候什么人也不会遇到。
　　无尽道路之上，黑暗与月光都毫无变化。
　　他害怕着永恒没有之境的循环，也恐惧着头顶高悬的月亮。
　　仿佛在记忆深处，藏着一张印刻在斑驳月球上的硕大笑脸。
　　“呼——！”
　　在月球脸出现的瞬间，他猛然坐起睁开眼，惊魂未定地看着前方。
　　他深呼吸好几次，才努力让剧烈跳动的心脏稍微平静，空洞的双眼也逐渐聚焦，看清周身的事物。
　　他以为自己醒来还会在那个恐怖的74路公交车内，没想到会是一个有些眼熟的私家车，司机也很眼熟，正是把他带到三谌市的好心人。
　　车内暖气打得很足，已经把他的脸都熏得滚烫。
　　他觉得自己像是大病一场，无比虚弱，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想问司机自己为什么在这，身旁的车窗却突然被敲响。
　　笃笃笃。
　　车窗摇下，他看到一张明艳的笑脸在自己面前耀眼非凡：“醒了？”
　　漆弈扎着和梦里一样的高马尾，换了身衣服抱着黑猫招财站在车外询问：“还累吗？”
　　“有点……”
　　江进宝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锯子锯过一样难听，顿时吓了一跳：“我怎么了？”
　　“你睡太久了，”漆弈眨眨眼，神色自然道，“所以我来带你吃火锅啦，快下车吧。”
　　“……”
　　睡得久和吃火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江进宝越过他看去，发现车就停在火锅店门口，麻辣鲜香味道飘进鼻腔，刺激他本来安静的胃部一阵抽搐，陡然分泌出大泡胃酸，刺激得他一阵揪痛。
　　这才过去多久，自己怎么像饿了一整天一样？
　　他捂住胃部询问漆弈：“现在几点？”
　　“凌晨一点，还有一个小时他们就打烊了，快点快点。”漆弈捏着招财柔软的脸闷闷道，“我没手机点不了单。”
　　招财：……你点不了单捏我干嘛？
　　若是以前，它肯定就要在漆弈怀里不住折腾。
　　可自从漆弈消失后再出现，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实力更加强大……
　　嘤嘤嘤，还是做一只家务全能的柔弱小猫咪吧。
　　“等等，凌晨一点？那我们的直播呢？”
　　江进宝无视了漆弈的催促，点开直播软件，发现自己这次直播竟然只进行了几分钟就中断了。
　　而现在的时间距离他直播，已经过去了25个小时！
　　怎么会这样？
　　他睡了整整一天？
　　他是怎么睡着的？为什么一点记忆也没有？
　　漆弈看着他瞳孔地震的模样，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离奇的是，就有这么一个知情人在面前，江进宝竟然没有去询问漆弈这些问题，反而在软件评论区和粉丝群里寻找结果。
　　他的思维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人为改变了，避开了至关重要的点。
　　评论区和粉丝群里的观众们一开始都表达对直播突然中断的不满和质疑，怀疑他是故弄玄虚想再一次炒作。
　　但随着时间推移，许多人都开始担心起他的安危，甚至有的人还准备明早再见不到他的话就直接报警。
　　报警？
　　江进宝下意识就要回复说自己没事。
　　但是他看了眼可怜巴巴的打赏额，和掉落不少的粉丝数，犹豫片刻后还是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池源车站的都市传说是真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粉丝群顿时炸锅，所有人都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消失了25个小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九成的探灵主播都是弄虚作假，所以他……他只是按照行业习惯来而已。
　　虽然内心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热度为了赚钱，但内心的不安和愧疚还是渐渐占了上风。
　　就在他准备撤回这句话时，漆弈趴在窗边笑了笑，状似无意地开口：“我们确实遇到都市传说了，只是没有怪物没有鬼，只有月亮和无尽的循环。”
　　江进宝闻言，脑中被封印的记忆悄然发生变化，无数次轮回的景象逐渐清晰却又改变些许。
　　最后，他点点头，眼中的愧疚消散不见：“对，我遇到的都是真的。”
　　于是他在群里发布公告
　　【明天晚上九点，我会开直播和大家讲述我在池源车站遇到的都市传说。】
　　然后不管群里的惊涛骇浪，退出软件：“走，吃火锅。”
　　“快点，还有55分钟就打烊了！”
　　漆弈抱起黑猫走进还在营业的火锅店里，而江进宝则跟在他身后充当无情的下单机器。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高中生在冷寂的车站悠悠醒来。
　　他们面面相觑，看到彼此苍白的脸色后惊恐开口：“是真的吗？”
　　那恐怖，无止境的记忆只是一场梦，还是真实存在？
　　冷汗簌簌流下，他们环顾四周发现没人后匆匆起身离开，却在打开手机时傻了眼。
　　时间竟然过去了一整天？
　　于是，他们各自拨打家长的电话，在哭泣或责骂声中战战兢兢地讲述自己的经历。
　　另一边，被抛进砖瓦废墟里的叶碎总算醒来，他揉揉太阳穴坐起身，看着周围环境先是一愣，然后在转头看到几十米外的车站时松出一口气，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不用打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清脆童声在身后响起，他转过头，看到一个双手插兜的少年正站在废墟上。
　　身后是接近三米高的巨大鬼新娘。
　　少年烦躁地把脚边砖头踢向叶碎，语气不善道：“怎么消失了这么久？”
　　“多久？”叶碎揉着额头，觉得身体异常虚弱。
　　少年不耐烦道：“25小时7分钟。”
　　“居然这么久吗？”
　　“喂，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我……”叶碎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但他的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等等。”少年突然跳下废墟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不住查看。
　　叶碎后扬上半身，半开玩笑道：“抱歉啊，我对小男孩没什么兴趣。”
　　“闭上你的狗嘴，”少年踢了他一脚，随即一脸深沉道，“你的记忆被篡改了。”
　　叶碎楞了一下：“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对方实力比你强太多，我也只能看出些许端倪，”少年的语气比年龄要老成许多，“你遇到什么人了？”
　　“人……”叶碎细想片刻，摇头道：“没有人，我是一个人来这里的，然后就不记得了……”
　　少年看他这样，脸上厌烦之色更甚：“那就算你任务失败，回去接受惩罚吧。”
　　“失败不失败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叶碎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给鬼新娘打招呼，“哟，小蝶晚上好啊~”
　　小蝶顿了一下，轻轻点头。
　　少年见状顿时炸毛，气得在原地跳脚：“不许你和小蝶讲话！你把她骗走的账我还没和你算！”
　　“可是小蝶上次和我出来可是很开心呢~”
　　“放屁！小蝶只有在我身边才开心！”
　　“那你问问小蝶咯。”
　　“问就问！”
　　少年转过头握住鬼新娘的手指，殷切道：“小蝶和我在一起才开心对吧？”
　　鬼新娘沉默了大概十秒钟，才缓缓点头。
　　可是这十秒钟，足够一个少年从自信，到怀疑，到委屈，再到嚎啕大哭。
　　鬼新娘顿时手足无措，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摇晃。
　　叶碎听着耳边的哭声，舒畅地叹出一口气。
　　臭小子，让你踢我。
　　可旋即，他又皱起了眉头，觉得自己一定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池源车站的剧情结束啦，这次没有多少直播内容TUT不过下个故事开始，直播内容会增多！
　　【关于鬼新娘小蝶的设定，灵感来源于画师ウミ乃的一组图，感兴趣的可以搜一下。另外，本文的设定也是灵体实力越强则越高大。】


第48章 花钱真爽【已修】
　　记忆被篡改这一点确实很严重, 所以叶碎决定——
　　先去吃饭。
　　他掏了掏耳朵无视少年的哭声，对着小蝶挑眉道：“小蝶，要不要去吃火锅啊？我请客。”
　　小蝶手足无措地看一眼少年再看一眼叶碎, 犹豫片刻后还是摇摇头。
　　“陶滦, 你可不能这么对小蝶啊, ”叶碎索性开始挑拨离间, “小蝶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像在你身边，连个火锅都不能吃。”
　　“小蝶是鬼！不需要吃火锅！”
　　被称作陶滦的少年噙着泪眼恶狠狠瞪他，但话刚说完就感受到怀里高大的身影一僵。
　　他抬头，从盖头的缝隙里看到小蝶紧抿的红唇。
　　于是紧张的人变成了他。
　　他手忙脚乱地从小蝶怀里爬起，握住对方的手指柔声道：“对不起小蝶, 我说错话了, 我们一起去吃火锅，狠狠宰叶老头一顿好不好？”
　　叶碎：……你才老头。我顶多算大叔好不好。
　　小蝶被陶滦哄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反握住他的手。
　　陶滦这才松出一口气，转过头瞪一眼叶碎，做着口型无声说道：“你、给、我、等、着。”
　　叶碎嘴角一勾，同样无声回他：“我、等、着。”
　　随后两人一鬼去寻找火锅店。
　　此时凌晨一点, 即使是三谌市也很少有店开着。
　　不过幸好, 在附近就有一家。
　　他们坐进去后发现店里只剩下一桌三人一只猫了。
　　那三人的组合有些奇怪，所以叶碎入座后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一个有些秃头的中年油腻大叔, 被辣得在疯狂喝水；一个年轻的眼睛小哥，也已经缴械投降, 正在疯狂擦拭鼻涕眼泪。
　　只有背对着他的红色长发的人在埋头狂吃, 身边空碟叠成一摞, 筷子从始至终没有停下；红发人身旁的小黑猫, 正抱着灰兔玩偶上蹿下跳。
　　叶碎看着对方的背影，心想：不知道是男是女，不过看背影就知道一定是个美人。
　　不过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红发人和眼睛小哥，还有那只黑猫有些熟悉呢？
　　就在他盯着漆弈的背影发呆时，陶滦不耐烦地敲敲桌子：“喂，你要吃多辣的锅？”
　　“鸳鸯锅。”
　　“嘁，胆小鬼。”
　　陶滦撇撇嘴，果断把鸳鸯锅的辣锅选为了特特特辣，然后狂点十八蝶肉类，并且成功在锅底端上来的时候被呛了个涕泗横流。
　　叶碎见状，笑着把辣锅转了个方向：“鸳鸯锅是给你点的。”
　　陶滦：“你啊啾！一定是啾！故意的！”
　　叶碎耸肩：“你说是就是咯。别光顾着打喷嚏，给小蝶夹点菜。”
　　“啊啾！用你说！”陶滦瞪他一眼，手握的筷子上爬出一股阴气，将涮好的食材包裹住送往身旁。
　　小蝶盖头微动，奇长无比的舌头便像蛇一样钻了出来，卷起食材再收回盖头中。
　　硕大的头颅轻轻动了几下后，小蝶用力点头表示好吃。
　　陶滦顿时乐开了花，一口一口不停喂，自己都没吃上一口。
　　他喂食的动作做得很隐蔽，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的身边还坐了一个三米高的鬼新娘。
　　除了漆弈。
　　在两人一鬼靠近这里的时候，招财和来福就瞬间抬头露出警惕神情。
　　漆弈也感受到了强大的气息，但没放在心上。
　　他的躯壳很完美，没有人或者鬼会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虽然他在灵异领域里已经吃得很饱，但如果对方挑事的话，他不介意花点功夫再吃一点。
　　顶多就是清除旁人记忆时会多费点时间。
　　于是他在心里随意安抚了一鬼一猫，继续进食，顺便加了点菜。
　　江进宝看得肉疼，眼皮都跟着抽搐，却也只是静静看着，没说什么。
　　来福见他那模样，在心中记了一笔，然后打开一瓶豆奶给漆弈解辣。
　　很快，漆弈吃得八成饱，让江进宝结账。
　　虽然是平价火锅店，但因为有他的缘故，所以三人吃了小一千块。
　　江进宝付账的时候手都在抖。
　　漆弈瞥他一眼，随口说道：“这顿从我的报酬里扣就好。”
　　“不用，我也吃了。”江进宝叹口气，开始内心骂自己抠门。
　　漆弈看一眼碗碟：“主要都是我吃的，我八你二吧。”
　　“……好。”
　　结账后三人离开，在路过叶碎两人时，江进宝瞥了一眼陶滦身边的碗碟嘀咕道：“原来也有人能吃这么多啊……”
　　陶滦瞪他：不许说我们小蝶像猪！虽然她吃得又多又快但她依旧是我最爱的小蝶！
　　江进宝被瞪后立刻闭嘴，快步离开。
　　反倒是漆弈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陶滦身边的空气，笑道：“这家店的火锅很好吃。”
　　陶滦以为他在对自己说话，懒懒哼了一声：“还行吧。”
　　“多吃点。”说完，漆弈微笑离去。
　　而真正被他注视的小蝶则愣在原地。
　　为什么，总感觉这个人看到自己了？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和陶滦说这件事时，对方突然感觉到口袋里手机振动，放下筷子口气不耐地接起：“谁？”
　　那边回了一句简短的话，他便光速变脸，并随着对方的话语，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嗯嗯…好…我知道了……好的……”
　　等他挂断电话，叶碎疑惑出声：“发生什么事了？”
　　陶滦正色回答：“池源车站的事先放一放，上面有另外的事情需要我们去调查。”
　　叶碎略有些惊讶：“池源车站可涉及了灵异领域，什么事比这个还重要？”
　　陶滦抿唇，喉间挤处干涩的声音：“那位……没有死。”
　　“什么？”叶碎脸色瞬变。
　　“并且就在阳间！”
　　·
　　江进宝很激动。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距离他下播已经过去了十三个小时。
　　可是他坐在电脑前，每刷新一下就可以看到自己的粉丝数上涨99+，原本两万左右的数字飞涨，甚至即将突破五万！
　　而他昨晚所做的，不过是坐在卧室里，讲述自己所遭遇的都市传说……
　　哦当然，身旁还有一位大美人凭借美貌给直播间打光，吸引了一大帮对灵异故事完全不感兴趣，只沉醉于颜值的人。
　　昨天中午，两人坐车回到森滨市后便径直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先解决了一顿早午饭，然后开始挑选合适的衣物。
　　当然，是江进宝给漆弈挑。
　　因为他发现，漆弈除了黑色羽绒服，就只有一件白大衣，两套衣服来回换着穿了半个多月，保不准观众就腻了。
　　江进宝为了接下来的直播收益，狠狠心掏出全部家底，带漆弈去置办衣服。
　　漆弈的身材和脸蛋很好，随便套个麻袋都和模特一样，因此他几乎每试一套衣服就让江进宝产生掏钱付账的冲动。
　　试了几件下来，江进宝甚至共情了暖暖玩家们的老母亲心理——
　　啊，谁不想把自己的女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呢？
　　当然，他可不敢把这种话讲给漆弈听。
　　漆弈虽然看着和和气气的，除了在吃这方面有点固执以外几乎没什么脾气，但他不知为何总是会下意识惧怕对方。
　　他感觉两人中间隔着一道天堑，永远也无法成为真正的朋友。
　　只是赚钱搭档，不是朋友。
　　这一点让江进宝很伤，不过也习以为常。反正从孤儿院长大的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朋友。过去没有都习惯了，未来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
　　嗯，有钱赚就行。
　　他自我安慰道。
　　就在他坐在等候椅上神游天外的时候，漆弈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看向他：“这件？”
　　江进宝闻言抬头一看，顿时愣住。
　　漆弈一头长发被黄棕格围巾裹起，在脸颊旁弯曲成一个柔软的弧度；棕色羊角扣大衣将他本就柔和的脸衬得更加温暖，好似圣诞树下，捧着礼物盒等待恋人许久，然后在看到恋人的一瞬间扬起灿烂笑脸的阳光弟弟。
　　好像很好rua的样子……
　　但是！
　　不行！
　　这套虽然好看，但纯纯小奶狗穿搭，和漆弈的张扬红发完全不搭配！
　　于是他双手交叉摇头say漏，一脸歉意地询问导购小姐能不能再换一套。
　　挑了许多套都被否决的导购小姐也不急，她巴不得这位帅哥多停留一会儿让自己感受下真人版神奇暖暖的快乐。
　　于是她重新搭配一套后，拿出衣鞋笑眯眯地询问江进宝：“这套如何？”
　　这一套整体都是黑色系还配好了鞋子，黑红色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错，于是江进宝点头询问漆弈：“你觉得怎么样？”
　　漆弈没看衣服而是看他，缓缓竖起四根手指。
　　江进宝叹气：“四杯麦旋风是吧，行，试完就去买。”
　　得到回复的漆弈淡定点头，拿起衣服乖乖进入更衣室，没一会儿就换好出来。
　　而他这一套穿搭让在场两人，包括店里其他导购和客户都感觉到眼前一亮。
　　中领黑色打底衫、黑色休闲西装与修身西裤、切尔西靴，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过于平淡。
　　但漆弈在中间叠穿一件黑白色千鸟格衬衫，松松垮垮地塞一半在裤子里，敞开露出垂至胸口的银色项链，顿时给这身穿搭点缀了几分难言的痞气。
　　最惹眼的还是他那挑染银色的一头红色长发，披散在身后，垂几缕在肩头，便显得他透着禁欲又蛊惑的诱人气质。
　　漆弈照了照镜子，觉得不愧是自己，穿什么都好看。
　　江进宝也眼睛一亮，当场拍板道：“就这套了！”
　　导购小姐笑开了颜，递来价格表：“请问您用什么支付方式？”
　　江进宝看见数字后顿时眼前一黑，缓了几秒，才弱弱开口：“能不能打折？”
　　导购小姐继续微笑：“抱歉先生，这是春季新款，不能打折哦。”
　　江进宝咬咬牙，准备忍痛付款。
　　谁知漆弈突然走上前来，凑在两人中间看了眼价格，微微皱眉：“好贵，不能便宜点吗？”
　　说话时，他摘下口罩转头看向导购小姐。
　　精致完美的脸暴露在灯光下，水绿色的双眸里带着些许湿意，宛若两滴点在竹叶尖头的初春露珠，看得导购小姐当场脸红，不自然地撇开视线，结结巴巴道：“其、其实可以打折……只不过打折力度不会太大。”
　　“能打折就可以，谢谢你了。”漆弈感激微笑，一瞬间恍若有圣光环绕。
　　导购小姐：啊，这光！是神吗？
　　江进宝：是神！打折之神！
　　然后导购小姐就保持着晕乎乎的状态打了折，再包起衣服送两人离开，直到下班才从美颜暴击中回过神来。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到家后，她躺在床上，回味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刷视频，欣赏关注列表的各种帅哥美女。
　　若是以往，她早就傻笑着送出心心，可自从近距离见过漆弈后，她再看其他人都会忍不住拿出来比较，然后悲催地发现，她的口味被养刁了。
　　“啊啊啊怎么办啊！”她躺在床上打滚，好一会儿才泄气地把头埋进枕头里，随意地把手机扔到一旁。
　　也不知这一扔碰到了屏幕哪里，竟然点开了一个直播间。
　　随后略有些耳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大家好我是进宝，这是我的搭档漆弈。”
　　“大家好。”
　　她猛然抬头，看到下午惊鸿一瞥的那人正穿着从自己这买的衣服坐在屏幕里微笑，另一人则开始讲述：“今天我和漆弈要给大家讲讲，我们前一晚在池源车站遇到的真实事件。我先提醒大家，这件事实在太过诡异……”
　　她的耳朵还没听清内容，手指就已经点了关注键并火速送出礼物。
　　沉迷在漆弈的美色中，她手指翩飞打下弹幕。
　　【我在太润发杀了十年的鱼，我的心早就已经像刀一样冰冷。但是我今天见到你，我的脸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
　　·
　　到了晚上九点，江进宝调整好灯光和镜头，把漆弈美美地安排在镜头前，自己则可怜巴巴地缩在旁边准备直播。
　　漆弈见四分之三的屏幕都是自己，便挪了挪位置喊江进宝：“你过来点。”
　　江进宝摇头：“不用了，反正他们主要是看你的，我只要出个声就行。”
　　“过来。”
　　漆弈满脸微笑重复了一声，江进宝立刻闭嘴，听话地挪了过去。
　　嘤嘤，他果然是怕漆弈的。
　　之后直播开始，江进宝负责讲故事，漆弈负责抛头露面顺便说两句烘托下气氛。两人分工明确，很快就吸引了一大帮观众。
　　只不过，观众也因此分为两个阵营。
　　专注故事的——
　　【好恐怖啊！你们怎么出来的？】
　　【真的还是炒作？】
　　【我记得你们以前被营销号说过弄虚作假吧？】
　　【营销号不是道歉了吗？】
　　【所以池源车站的传说是真的？wc我想去试试！】
　　【前面的听我一句劝，这种东西别乱试，会折寿的。】
　　沉迷美色的——
　　【谈过，睡觉爱踢被子，被我甩了。】
　　【美人71…71…美人…嘿嘿（流口水）】
　　【我喜歡71，為什麼是繁體，因為不是簡單的喜歡。（色）】
　　【这直播间的苦茶籽堆起来比珠穆朗玛峰还高TAT】
　　在这种极度分裂的状态下，江进宝完成了一次口述灵异事件的直播。
　　下播后他先剪辑了两段直播回放视频，分为灵异故事向和颜值向发送到短视频平台上，接着在粉丝群里安抚激动的粉丝。
　　最后，他向漆弈表示感谢：“今晚多亏了你，不然热度不会这么高。”
　　吃了一晚上零食的漆弈茫然抬头：“我做了什么？”
　　他好像，只有前十分钟附和了几句，之后的时间都在吃吃喝喝，然后盯着弹幕发呆，研究“苦茶籽”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不能吃。
　　他仰着头一脸茫然的样子，中和了衣服带来的些许痞气，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又单纯又无辜，随便拍一张就能引起狼嚎无数。
　　江进宝忍不住泪目：“你只要坐在那里就够了……对了，你想下次直播定在什么时候？”
　　“时间地点你定就行。”
　　“好，我这几天找找看。”
　　“我先回去休息。”
　　“嗯嗯，晚安。”
　　漆弈抱着招财回房后，江进宝倒头就睡。
　　等他一觉醒来打开电脑，立刻被有史以来最快的涨粉速度吓到了。
　　这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怀疑有人给他花钱买了粉丝。可点进粉丝列表一看，又都是活跃账号，没有僵尸号。
　　于是他去其他平台搜索，发现不少被漆弈颜值吸引的粉丝在疯狂安利。
　　看着漆弈360°没有任何死角的截图，江进宝暗戳戳换了小号跟着赞美了一番后，转而去搜池源车站。
　　很快，他就在微博找到了有关博文。
　　发送博文是一个五十万粉的灵异向博主。对方在在他下播后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整理出文采斐然的文字版池源车站经历，发布到平台上，引起了一大波点赞关注。
　　但这博主没有标注转载出处，甚至还打上了原创tag，搞得评论区都以为这是博主写的短篇小说，连连夸赞他的想象力和文笔。
　　只有一个和江进宝同网站的直播主【喵唔-木鱼鱼】转载时说明这是一名主播的真实经历，还贴上了他的直播账号，将一部分热度引了过去。
　　江进宝对这位灵异博主的宣传很感谢，但是——
　　他没授权啊！
　　于是他客客气气地私信对方，表示可以授权转载，但请对方标明出处。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显示已读，但迟迟没有回复，于是他又发了一条。
　　可这消息发出只获得了一个感叹号！
　　他点进对方主页一看，发现自己居然被拉黑了！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换上大号发文艾特对方，要求一个说法。
　　可是他的微博粉丝数只有几千，这条博文很快就石沉大海，淹没在各种消息当中。
　　还是【木鱼鱼】转载了他的博文，同时艾特灵异博主要求一个说法后，那些路人才意识到原来这不是小说啊，是现实！
　　于是，各种关于真实性的争论开始了。
　　有人相信，还附上自己的真实灵异经历；有人不信，还翻出旧账大肆辱骂，说要把这个主播扒得一干二净。
　　争吵当中，有三个微博账号跳出来，表示自己就是当事人，江进宝所遇到的是绝对是真实的！他们因此莫名消失了25小时，吓得家长们差点报警。
　　各种聊天记录和行程被贴出，知道这件事的人数直线上升。
　　而这助攻三人正是74路里另外的幸存者——狗蛋、咪咪和耗子。
　　他们三个回家后就被各自的家长逼问了经历，还被带到医院检查了身体，和脑子。
　　证实他们的精神确实没出问题，那恐怖的经历很有可能是真实的后，他们的家长也懵了，一时没看住就让他们跑到网上大肆宣扬这个经历。
　　虽然几条微博都因为家长们怕被打为“封建迷信”而删除，但还是有人保留了截图，选择信任这件事的真实性。
　　热度提高，江进宝因此获得了不少流量。
　　而那个灵异博主也在各种质问的声音中，迫于压力，不情不愿地加上了出处，艾特他还贴上了直播间名字。
　　此事过后没过多久，他的粉丝数就成功突破五万，向着八万奔袭。
　　灵异博主低头，他便连忙私信【木鱼鱼】表示感谢，顺便去直播网站搜索对方账号。
　　这不搜不要紧，一搜他就傻了眼。
　　【木鱼鱼】竟然就是网站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波主播之一——【木鱼不愚】。
　　木鱼不愚是一位从来没有露过脸的游戏女主播，声音甜美技术高超，各种端游、手游、主机游戏都很擅长。
　　不过让她一炮而红的还是她一年前第一次做的的恐怖游戏直播。
　　那是当时新出的中式恐怖游戏，画面音效都是顶尖，游戏难度也极高，许多经验老道的博主都被吓得尖叫连连好几天才能通关。
　　而她，却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甜美无比的轻松嗓音，一边和弹幕谈笑，然后一命通关。
　　技术与胆量吸引了大批粉丝，木鱼不愚也自此平步青云，最终稳坐顶端。
　　“难怪她一转发那个博主就歇菜了……”江进宝呢喃了一句，正要关闭网页，突然看到木鱼不愚竟然回复了自己的私信。
　　【你是进宝还是71？】
　　江进宝连忙回复：【我是进宝。今天多谢你的转发帮忙！】
　　【举手之劳了啦~对了，我能不能问你一个小小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下次直播是什么时候？去哪里？】
　　【这个……我们还没定。】
　　【那你们下次直播能不能带上我？】
　　看到这句话，江进宝顿时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试探道：【你要转做户外了吗？】
　　【不是转行。其实我平时里看过不少探灵直播，但他们要不是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要么是装神弄鬼糊弄观众……只有你们的直播，我感觉是真的。所以我想，见识下真正的灵异事件。嗯，用你们的直播间，打赏收益我分文不要。】
　　江进宝看完顿时明白了，这个博主是已经无法被恐怖游戏满足，转而追求起现实刺激了。
　　于是他想了想，选择答应下来：【好的，我们定下直播时间和地点后会提前告诉你。】
　　【那我们下次见咯。】
　　【嗯嗯，再见。】
　　退出网页，江进宝还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和大主播合作，那得有多高的热度啊！
　　而且还是用他的直播间！
　　这远比一天涨粉五万更让江进宝内心激动不已。
　　回想起之前买单时，漆弈主动提出八二分，他便更加唾弃自己的抠门。
　　自己能获得这些粉丝和收益，甚至有机会和大主播合作都是因为有漆弈在。结果自己还因为对方吃得多而肉疼。
　　吃得多怎么啦？
　　财神爷吃得多也是财神爷！
　　于是听他随便套了身衣服就去敲隔壁房门，热切邀请道：“漆弈漆弈，我们今天中午去吃大餐！你想吃什么？还吃火锅吗？”
　　然而他敲了许久都得不到回复，次卧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丁点声音。
　　难道不在？
　　他转头看向客厅鞋架，发现昨天给漆弈新买的靴子不见在，想来对方是有事出门去了。
　　于是他略有些沮丧地垂下肩膀，思索半天后选择泡碗泡面先垫垫，等漆弈晚上回来再吃好的。
　　嗯，今天涨粉五六万，就奖励自己火腿肠加一颗蛋吧！
　　·
　　市中心，漆弈正坐在高档餐厅里享受和牛火锅。
　　缭绕的烟雾中，他看着盘子里最后一片霜降和牛，惋惜地叹出一口气：“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少了。”说完，将肥瘦相间宛若大理石纹理的和牛放入锅中，涮3秒变成粉色后直接送入口中。
　　和牛入口，脂肪的香气瞬间在唇齿间爆炸，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让人欲罢不能。
　　漆弈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坐在他对面的油腻中年男人见状开口：“那就再上一份。”
　　“行，”漆弈自然不会客气，“两份。”
　　“好。”来福很快答应。
　　想起之前江进宝带自己饭时肉疼的表情，漆弈忍不住对来福的淡定很是疑惑：“你哪来这么多钱？”
　　来福是收的小弟里他最不看好的一个。
　　招财虽然脾气倔，但家务水平一流，而且还是冬季恒温暖手宝，物美价廉；恭喜傻是傻了点，但胜在听话乖巧，让做什么做什么，还在灵异领域里帮了他不少忙；亨通是神通鬼，可以洞察人心中的恶，一眼看出谁犯过罪，为灵异领域寻找原料。
　　只有来福，虽然是煞，但是人造的没有多少实力，而且记忆全失连附身都要自己教导。
　　除了可以光明正大充当司机以外，他几乎没有别的用处。
　　来福听到他总算问到关键点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这几天里我用这具身体的剩余财产作为本金，已经赚了小两万块。”
　　漆弈眨眨眼表示惊讶：“炒股来钱这么快？”
　　“嗯，”来福点头，“发现我有这方面的天赋后我先去查了下我的生前，发现我是一个金融方面的投资顾问，虽然有关人、事的记忆被清除了，但是金融方面的知识还残留一些。”
　　漆弈托腮望他：“然后你就用那些知识在几天内赚了两万块？”
　　“嗯，还差一点就到两万。”来福淡淡点头，然后抬眼看向漆弈，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些许期盼。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漆弈不过是为了膈应那个人人才收下自己，所以他不能像招财一样为漆弈鞍前马后，也不能像恭喜一样时时刻刻待在漆弈身边。
　　就连新来的那只灰兔子，都被委以重任，寻找隐藏在普通人当中的恶人。
　　所以他格外希望自己能够帮上忙，最起码不要再像之前一样，游离在外。
　　漆弈对钱财没有太大的概念，所以听到来福几天就赚到小两万块并没什么反应。
　　他当初只是救了个小屁孩就能一天赚一万，这算啥。
　　可是当他对上来福那双期望赞赏的眼睛，话到嘴边却换成了：“不错，再接再厉。”
　　来福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殷切道：“两份够吃吗？要不要再来两份？”
　　漆弈果断点头：“要。”
　　三句话让男人为我花了一千八。
　　我是漆弈，我为自己代言。
　　吃饱喝足后，漆弈戴上口罩帽子和来福一同离开。
　　出门时，他们遇到了一对年轻的情侣。
　　男的大概二十六七的样子，打扮时尚长相帅气，放人堆里应该会有一群女孩喜欢；女孩相比之下则比较逊色，五官脸型只能算得上秀气，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像张白纸一样。
　　他们边说边笑，挽着手走进餐厅，女孩一时没有注意和漆弈撞到了一起。
　　按理说，一米八几的男人和一米六几的女孩相撞，受伤的该是女孩。
　　可这两人相撞以后，女孩纹丝不动，漆弈却被撞得后退两步，抬眸看她。
　　女孩立刻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看到你……”
　　“没事。”漆弈拍了拍衣服没说什么。
　　“呼，不好意思。”女孩松了口气，视线转移看到了漆弈身旁的中年男人。
　　油腻、普通的中年男人，扔在大街上都没有人会愿意多分出视线看他。
　　却在无数个深夜里带着狞笑出现在她梦中。
　　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她的眼中流露出惊惧与恐慌，下意识捏紧了男友的手臂，疼得对方倒吸一口凉气。
　　“嘶——瑶瑶你轻点，我的胳膊不是铁做的！”
　　“对、对不起，”被称作瑶瑶的女孩手足无措，低头按揉对方的手臂，“还疼吗？”
　　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拉着男友进入餐厅，和漆弈、来福擦肩而过。
　　漆弈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谁知耳边和心中同时响起两个人的声音。
　　来福：“这个女孩被我这具身体的主人侵害过。”
　　亨通：“那个男人对女孩图谋不轨。”
　　漆弈闻言转头看向逐渐远去的女孩的背影，沉默片刻后说道：“回去再说。”
　　来到地下停车场时，招财已经趴在车顶等了好一会儿了。
　　它看到漆弈出现后，连忙抖了抖身上的浮毛，熟练地跳到对方怀中，团好身体为其捂手，然后一脸殷切道：“你们吃了什么好吃的？”
　　“和牛火锅。”
　　“好吃吗？”
　　“好吃。”
　　招财的眼睛越来越亮：“有给我带一点吗？”
　　漆弈坐进副驾驶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猫咪不能吃牛肉，吃了牛肉就会死的。”
　　招财：你继续编！
　　招财的爪子伸伸缩缩，挣扎许久后最终还是收了回去。但为了表示不满，它利落地从漆弈怀里跳到后座，气鼓鼓地团成一个小黑球，只露出一只眼睛愤愤看他。
　　漆弈透过后视镜看到招财生气的模样轻笑声，然后询问来福，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来福没有隐瞒，把记忆里看到的场景简单说了出来。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看来那个女孩没有报警。”
　　“要是报警的话你也附身不了，”漆弈垂睫思索，“我倒是没想到你这具身体竟然有犯罪经历……这样就麻烦了。我可是守法公民，不能和犯罪分子厮混。”
　　招财闻言在后座悄悄翻了个白眼。
　　因为被言语调戏就让自己杀人，还真是守法公民。
　　来福闻言沉默片刻后说道：“我已经找到了下一个附身对象。是这具身体的侄子，26岁，未婚，癌症晚期，医生预计寿命只剩一个月。”
　　漆弈点头：“可以。”
　　“我准备在转移前用这具身体去自首。”
　　“你自己决定。”
　　“嗯。”
　　随后，漆弈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灰兔玩偶，晃了晃询问对方：“你刚刚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灰兔玩偶就是被他带出灵异领域的兔老大，现更名为亨通。
　　它本来觉得太俗气，但认识了招财、恭喜、来福之后，他发现这个名字其实……
　　还是好俗气！
　　而且很像快递公司！
　　但它不敢表示反对，只能含泪承认了这个名字。
　　对，我是亨通，一名火眼金睛的犯罪稽查员，不是快递小哥。
　　亨通说：“在你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能感受到那个男人身上有一股针对女孩的恶意，嗯，男女方面的那种恶意。而且……他似乎已经得手不少次了。”
　　“这样啊，”漆弈摸着下巴露出一抹笑容，“第一份原料这不就来了吗？招财。”
　　招财抬起眼皮懒洋洋晃了晃尾巴：“什么事？”
　　“跟着那个男人。”
　　“拜托，”招财恨恨咬牙，“宠物不得入内，我哪知道你们说的是哪个男人？”
　　“没事，亨通知道，你们一起去。”
　　漆弈伸手捞过招财，把灰兔玩偶绑在它背上，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说道：“赶紧去吧。”
　　猫咪一向最讨厌身上有东西，招财也不例外。被绑起来后它顿时浑身难受，不停抖动身体想把灰兔玩偶弄下来。
　　亨通也被颠得难受：“别、别抖了，要吐了，呕。”
　　当然，一个棉花玩偶也吐不出什么东西，但招财还是被吓了一跳：“喂！你别乱吐！我不想洗澡！”
　　“那你别、别动。”
　　“行行行。”
　　花了好一会儿两只小鬼才和谐共处，但招财还是站在车窗上不愿意走，黄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漆弈像是在等待什么。
　　漆弈装作不懂：“怎么还不走？快点。”说罢，作势要收紧项圈。
　　招财浑身一抖，立刻跳了出去。
　　但在走之前，它还是委屈巴巴地回头道：“小猫咪吃牛肉不会死的！”
　　说完几个跳跃消失在停车场内。
　　来福发动车辆，出声询问漆弈：“主人，接下来要去哪？”
　　漆弈想了想：“先去用你的身份证办张手机卡，然后买部手机。”
　　“好。”
　　一个小时以后，某品牌手机店内。
　　漆弈像个老头子一样，在店员的指导下使用智能手机，学习如何给微信换头像和加好友这种高深的互联网冲浪技巧。
　　当他成功把头像换成了一朵莲花后，来福面瘫鼓掌：“厉害。”
　　漆弈扬起下巴：“小意思。”
　　店员：……你俩说相声呢？
　　付账走人后。
　　来福把漆弈的微信钱包绑定自己的银行卡：“这一个月内我会尽力多赚，卡里的钱您随便花，只要给我留一千块本金就行。”
　　“行。”漆弈点头，然后打开浏览器，手写输入【苦茶籽是什么意思】进行搜索。
　　只是搜出来是普通的榨油茶籽，不知道观众看到自己怎么会想起这个。
　　来福看一眼屏幕就收回视线，打开副驾驶车门后转而询问：“接下来您还要去哪？”
　　漆弈坐上车：“等招财的消息。还有，把江进宝的电话发给我。”
　　“好。”
　　一分钟后，正在电脑前寻找下一个直播地点的江进宝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本地电话，没有标注是外卖、快递，也没有标注广告营销。
　　于是他想也没想就选择挂断。
　　被挂断的漆弈：？？
　　他继续拨打，却又秒被挂断。
　　没办法，他只能申请江进宝的微信好友，备注【为什么不接电话？】
　　江进宝看到一个陌生的莲花头像申请好友，还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接电话，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真被怀疑故事真实性的人人肉了。
　　他连忙同意了这个陌生的好友申请，然后用单身二十多年的手速，一秒之内把对方拉进黑名单。
　　江进宝：“呼，只要我拉黑得够快，你们就骂不到我。嗯，把电话号码也拉黑一下。”
　　而另一边的漆弈，刚加上好友，发出去一句【我是漆弈】，就收到了鲜红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漆弈愣住：江进宝你几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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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热情粉丝
　　下午, 江进宝正回复粉丝的疯狂留言。
　　【宝！71喜欢什么？】
　　【进宝：喜欢吃。】
　　【宝！可以问71喜不喜欢吃我吗？】
　　【进宝：克制点，我怕被封。】
　　【宝！下次可以让71不要笑吗？我怕太多人觊觎我的老婆。】
　　【进宝：啊这，srds, 是老公吧？】
　　【我可以为爱做1！】
　　江进宝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多热情的粉丝, 虽然不是对他热情, 但他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看看, 看看！我的搭档多么有魅力！
　　就在他刷新评论区准备看有没有新评论时，突然看到多了条千赞热评。
　　【71：江进宝，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江进宝一愣，随后突然感到不妙。
　　他点开顶着莲花头像的【71】主页，看到了一条短短半小时就快千赞的视频。
　　视频里，一头红发的男人坐在副驾驶里, 用非常直男的仰视角度拍摄自己的鼻孔, 只说了一句话。
　　“接电话。”
　　窗外光线穿透发丝，将他的红发染上金边，也在脸颊留下一串光的吻痕；精致的下颚随着说话轻动，崩出令无数人艳羡的紧致线条。
　　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使得那双眸子里的神色晦暗不清。
　　即使是这种死亡角度，评论里也是先夸赞一遍, 然后艾特江进宝让他接电话。
　　短短几秒, 江进宝汗流了一地，连忙把刚刚的陌生电话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并火速拨过去。
　　在电话打通的瞬间，他飞快开口：“漆弈！你怎么突然有手机了？我不知道这个电话是你的, 我还以为是骚扰电话呢！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漆弈没想到自己还没说话, 就先听到对方一连串的道歉, 于是他等对方一口气说完后才慢慢回复：“我没生气。”
　　江进宝松出一口气：“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告诉你我有手机了。”
　　“嗯, 然后呢？”
　　“……”
　　听到话筒那边的沉默，江进宝心道：完了，这次真是生气了。
　　就在他惴惴不安地询问“你还在吗”的时候，漆弈开口了：“你算一下我们合作以后赚的钱，然后把我的那份转给我。”
　　突来的分账让江进宝心中一惊：“漆弈！你是准备走吗？”
　　此时，漆弈收到招财的传信，说那个渣男带着女孩要去开房，于是他忽略了江进宝的问题，转头对来福说：“走吧。”
　　来福点头，启动车辆。
　　随后他以为江进宝没话说了，便挂断电话，留对方一人在出租屋里如遭重击，满脑子只回荡着一句话——
　　漆弈要走了。漆弈要走了。漆弈要走了……
　　江进宝拍桌而起：“不行！我要去挽留漆弈！”
　　·
　　挂断电话后，漆弈让招财把地址说得再详细点。
　　招财看了眼招牌说道：“叫情人婕主题酒店，在周章地铁口附近，门头是粉色的。”
　　“行。”
　　主驾驶的来福也听到了他俩的对话，开启导航后驶出地下停车场，进入车流之中。
　　周一作为工作日，路上的人本不该太多。
　　但今天又是个特殊的日子——情人节。
　　所以交通比以往要堵塞许多，再加上周章地铁附近游玩、购物场所很多，非常适合情侣约会，所以漆弈和来福竟然在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就堵车了。
　　漆弈倒是不着急，因为招财那边说，女孩似乎很害羞大白天就进情侣酒店，所以拉着渣男去附近先看电影。而看完电影后就到了晚饭点，肯定要再吃顿晚饭再办事。
　　所以漆弈这边堵到天黑都没事。
　　他坐在副驾驶感觉有些无聊，便拿出手机看刚刚拍小视频的软件【颤音】。
　　江进宝前期主要的直播平台是【喵唔】，后面作为短视频软件的【颤音】大火后，他便两个平台同时直播，并且一些日常和直播剪辑都放在了【颤音】里。
　　漆弈刷新了一下自己刚刚发的那条视频，发现底下已经有了几百条评论。
　　部分是比较正常的，询问他是不是和进宝吵架了，发生了什么事。
　　另一部分则让他很是摸不着头脑。
　　【甜甜公主（已黑化）（已有老龟）：姨已经59岁了，姨已经不能再等了，给姨一个机会。[玫瑰][玫瑰][玫瑰]】
　　【斯哈斯哈：今天我们去野营，同学们都不会搭帐篷，于是我们看起了71的视频，个个都搭起了帐篷，不过我搭得最快最好[舔屏]。】
　　【小鸟快跑：大家好，这是我老婆，没有合照，没有同居，也没有见过面，但是我有一张嘴，我说是就是。】
　　【我讨厌红色，却喜欢血：谁的苦茶籽？都飞我脸上了。】
　　实际年龄吓人，但在某些方面和白纸差不多的漆弈一条条翻看评论，眼神越来越不解。
　　他二十年没来过阳间，对现在的大部分很事物都不太熟悉，很多时候都是一边生活一边学，处于一种懵懵懂懂的状态。
　　就当做消磨堵车时的无聊时光，他打开手写键盘一条条回复。
　　【姨要什么机会？】
　　【你们去哪野营了？】
　　【我没有老公。】
　　【苦茶籽是吃的吗？】
　　那些粉丝们本没有想过会得到回复，毕竟一个美得和天仙一样的人，不食人间烟火是很正常的，许多颜值博主就从来不回评论。
　　但是当他们看到漆弈那懵懂单纯的回复，顿时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受到了暴击，又羞耻又激动，一颗颗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外表魅惑诱人，每一个神情都似在挑逗神经的美人，实际上是一个感情+网络白痴，这种反差萌谁能吃得消？
　　顿时，也不管这是不是新的人设伪装，她们一个个心甘情愿扑了上去，大喊我可以！
　　与此同时，江进宝看到漆弈的视频热度直线上升后，心更凉了。
　　“漆弈开私人账号了一定是不想和我合作了……现在连私信和微信都不回我。”
　　他哪里知道，漆弈的私信已经被各种暴言充斥，微信也被他不小心退出登录收不到消息。
　　而漆弈也在种种私信的轰炸下，面色越来越古怪，隐约了解那些评论的含义。
　　“现在的人类，这么豪放的吗？”他握着手机茫然抬头，“男人也可以当老婆？”
　　继承了中年男人记忆的来福沉吟半晌：“应该……不行吧？您看到什么了？”
　　“她们说要娶我。”
　　“咳咳……”来福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脸震惊道，“等等，您说什么？她们要娶您？”
　　“嗯，还说我洋气了一个人在城里，留她们在村口放牛。”
　　来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其中意思，试探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种夸张的手法？”
　　“夸张？”
　　“用夸张的语言表达对您的憧憬和喜爱。”
　　“憧憬和喜爱？”
　　漆弈低头看向手机屏幕，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他已经习惯了畏惧、臣服、利用、诅咒……
　　憧憬、喜爱还是第一次。
　　但是，还不赖。
　　他很喜欢这种，仅凭一个手机可以随时随地和许多人交流的感觉——他从未想过真的会有人喜欢自己。
　　虽然这种喜欢是基于他的脸，但漆弈不在意。
　　他心情颇好地勾起唇角，继续翻看评论区，像海绵一样吸收各种网络词汇。
　　逐渐踏上一条放飞自我的不归路。
　　而来福一边开车一边欲言又止，思索着要不要告诉漆弈，这种东西其实没必要那么认真学习。
　　两小时后，两人到达情人婕主题酒店门口。
　　招财说，渣男和女孩已经看完电影了，正在吃饭，预计半小时后就能赶来，所以他俩没有进去，而是在附近找了家江湖菜馆吃晚饭。
　　经过昨天凌晨的火锅洗礼，来福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但漆弈却食髓知味，一口气点了好几道爆辣菜品。
　　来福看一眼满桌的红色，淡然地对服务员说道：“你好，请帮我拿一瓶豆奶。”
　　服务员看一眼他坐立难安的状态，眼含同情贴心道：“一瓶够吗？”
　　“……三瓶。”
　　“其实我们有不辣的菜色，比如……”
　　“上。”
　　“好的。”
　　等解决好晚饭，渣男也带着女孩开房去了。
　　漆弈心满意足地来到酒店门口时，招财已经坐在台阶上等了许久。亨通还好好地绑在它身上，只是沾染了许多污渍。
　　亨通见漆弈走近，开口道：“他们俩刚进去不久。”
　　而招财则开始义愤填膺地痛斥渣男：“我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刚才都没看到，吃饭的时候这男的趁女孩上厕所，居然同时和两个女的聊骚！贱不贱啊！我要是女的我肯定一脚踹爆他的蛋！”
　　漆弈点点头，然后拎着一个塑料饭盒递到它面前：“喏。”
　　招财正讲到兴头上：“还有啊，他还画大饼说……嗯？这是什么？”
　　“牛肉。”
　　“牛肉？”
　　招财愣了一会儿，随后黄澄澄的眼睛里飞速冒出激动的泪水：“呜呜呜，漆弈，你终于做一次人了！”说罢，一口叼住饭盒，熟练打开后狼吞虎咽。
　　漆弈今天心情很不错，什么也没说，就蹲下身托腮看它把自己特意打包的卤牛肉吃了个干净。
　　其实猫咪最好是别吃带盐的人类食物，但招财不是普通猫，是猫鬼，所以倒没有那么多讲究。
　　漆弈见它吃完后开始舔舐爪子和嘴巴，便摘下亨通放在口袋里，然后拎起招财捂手：“进去吧。”
　　招财难得温顺，还用自己的爪子扒拉了两下，好让他的手整个塞在自己柔暖的肚皮底下。
　　嗯，这只是给牛肉吃的报酬。
　　他还是很讨厌漆弈的。
　　作者有话说：
　　十点左右还有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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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五份原料
　　漆弈和来福一同进入情侣酒店。
　　一股阴气顺着他的手腕爬出, 钻入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里，一根根铰断其中的线路。
　　一个即使戴着帽子口罩也难掩光彩的年轻男人，和一个中年油腻大叔一同进入情侣酒店, 怎么看怎么引人注目, 还有人开始满怀恶意地猜测关系。
　　但前台小姐姐却见怪不怪, 只瞥了一眼来福这具身体硕大的啤酒肚, 然后扬起职业笑容：“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你们需要什么房间呢？我们这有海军主题、动漫主题……”
　　漆弈礼貌地打断她的介绍：“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来订房间的。我想请问一下，之前进去的一对年轻情侣住在哪间房？”
　　前台小姐温柔微笑：“抱歉，这是客人的隐私, 我们不方便透露。”
　　漆弈眼睛一眨, 随后皱眉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说道：“我们是那个女孩的哥哥，她被渣男骗到这种地方，我们很担心出事。”
　　哥哥？
　　说话的这个也就罢了，那个孕肚中年男人也是？
　　前台小姐将信将疑地再次瞥了一眼来福的肚子，正要开口就对上了漆弈凑近的眼睛。
　　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但他露在外面的眼睛过分漂亮, 微微一眯就水光粼粼, 非常具有欺骗性。
　　小姐脸红了一瞬，却还是尽职摇头：“我看身份证上显示他们两个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而且来的时候似乎你情我愿。如果您真是她的家长，请告诉我她叫什么, 证件号码是多少。”
　　这些信息漆弈怎么可能会知道？
　　他面色不变, 喉间有黑纹缓缓浮现。
　　“她叫钱财, 身份证号是……, 我真的很担心她，告诉我她在哪个房间。”
　　前台小姐听着低柔的声音，眼神逐渐迷离：“好……他们就在302房，这是备用房卡。”
　　“谢谢。”接过房卡，漆弈唇角一勾，和来福刷卡乘坐电梯。
　　等电梯停在三楼不动后，前台小姐才清醒过来，看着面前的空空荡荡疑惑道：“咦？刚刚的人呢？”
　　还没等她想明白怎么会有人一眨眼就不见的时候，又有新的情侣走了进来。于是她把这点抛到脑后，继续接待客人。
　　楼上。
　　漆弈相继破坏了电梯和楼道的监控后，径直来到302门口，大大咧咧地刷了房卡推门而入。
　　此时的小情侣才进来十几分钟，按理说裤子还来不及脱，但女孩已经一脸潮红地躺在床上紧闭双眼，渣男则背对着房门解她的衣服。
　　他听到开门声音后头也不回道：“握草，你们来得也太快了吧？我还没完事呢！等等啊，我五分钟就好。”
　　说着，开始脱下自己的裤子准备往女孩身上扑。
　　然而还没等他扑上去，一只手就揪住他的后领往旁边狠狠一甩。
　　咚！
　　渣男一屁股摔在地上，尾椎骨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痛得他整张脸皱成了包子，脾气也顿时上来了，大吼道：“草，你什么意思？不说好我弄来的雏我上第一次？”
　　然而等他骂完，睁开眼睛看看身前的人，却彻底傻了，一脸惊恐道：“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我出去！信不信我报警？”
　　来福一言不发掀开被子，盖住女孩几乎赤衤果的身子。
　　漆弈则坐到床边翘起二郎腿，撸着小黑猫笑道：“报警抓谁？抓你自己？”
　　渣男闻言，眼神顿时不自然地四处乱飘，却还是嘴硬道：“你、你什么意思？我报警当然是抓你们的！你们最好赶紧出去，不然等我朋友们来肯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和女朋友来开房，还请朋友们过来啊，”漆弈笑道，“真是乐于分享。”
　　虽是在笑着，但他双目沉沉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刮着呼呼风雪让人不寒而栗。
　　渣男自然也被这眼神吓得心惊胆战，连嘴硬都不敢了，赶紧求饶道：“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放过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而且你看，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什么都还没发生，一切都来得及！”
　　“这次是没发生，那之前呢？”
　　漆弈抬起长腿，冰冷靴底踩上渣男那张苍白的脸，黑与白相映，烘托出一种诡异冰冷的氛围。
　　漆弈温柔开口：“能不能和我说说，之前这种事发生过几次呢？”
　　喉间黑纹再一次出现，渣男顿时被神秘力量迷惑了心智，迷瞪瞪开口：“八、八次。”
　　“每次几个人？”
　　“三到五个人。”
　　“都是什么人？”
　　“我的好、好哥们儿。”
　　“这次他们还有多久会来？”
　　“半小时。”
　　“好，”漆弈略微用力，将渣男的脸踩到地上，“你们有留女孩们的把柄吗？”
　　渣男的脸被靴底和地面挤到变形，艰难开口道：“有、有，手机和网盘上都有……还上传到了xx网上。”
　　漆弈没听过这个xx网，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脸上的笑容更加明艳，同样，眼底的阴郁也更加森寒。
　　“全部删了。”
　　“好、好。”
　　渣男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删除手机、网盘和网站上的内容后，跪在地面不再言语。他的神志还没有恢复，只有漆弈说话他才会动。
　　漆弈看着他那獐头鼠目的模样，抬脚在他价格不菲的衣服上蹭了蹭鞋底，淡淡道：“真脏。”
　　来福和招财纷纷表示认同，就连亨通都趴在口袋边缘用力点头：“对，脏东西！”
　　“来福，把他绑好扔到一旁。”
　　“是。”
　　有来福这个“活人”在，招财的稚嫩猫爪便得到了休息，美滋滋地看着他忙前忙后，自己则缩在漆弈怀里享受。
　　而渣男的哥们儿或许是知道渣男时间短，还不到半小时的功夫就敲响房门。
　　漆弈瞥一眼来福，不用开口对方就自觉去开门。
　　门外站着五个人，看到来福后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了然神色，一脸猥琐地搭着他的肩膀说话：“哎哟大叔，一把年纪了也对这事感兴趣？还立得起来吗？”
　　为首的和来福说完这句话后被搭着他往里走，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漆弈。
　　漆弈此时摘下了帽子，一头火焰长发披散在身后，留几缕俏皮地搭在胸前，衬得他眉眼无双，一瞬间把屋内各种夸张灯光装饰都比了下去。
　　五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后露出饿狼一般的兴奋神情。
　　床上有一个人隆起的弧度，他们便下意识当做是渣男躺在其中已经完事儿了，一个个摩拳擦掌向漆弈靠近。
　　“哎呦，没想到这次居然是这种档次的货色。”
　　“不是说是个雏儿吗？这模样看着不像啊？”
　　“管他像不像，是极品就行。”
　　“没下药啊，是主动吗？”
　　“主动好啊，尸体咱几个都玩腻了。”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漆弈团团围住，激动地向他伸出手……
　　漆弈淡笑不语，低头轻抚怀中黑猫。
　　下一秒，阴气喷发！
　　看似乖顺的小黑猫突然成为恐怖怪物，浑身黑毛飞速增长如潮水般翻涌，瞬间从口部钻入五人身体内！
　　一时之间，惊恐的呐喊被堵在喉咙，房间里响起声嘶力竭的嗬嗬声，和毛发在地面爬行的沙沙声。
　　他们全都没有想到，第九次的狩猎会碰上灵异事件，也让他们短暂的后半生在无尽恐惧中度过。
　　漆弈看这五个人没一会儿就两眼翻白要窒息而亡，淡淡开口道：“别弄死我的原料。”
　　招财闻言，在他们晕过去而一瞬间收回毛发，任由五个男人咚咚咚咚咚，摔倒在地，一个个头破血流。
　　一滴鲜血飞溅在靴面，漆弈面不改色地把它擦到男人的衣服上，抛出一段锁链吩咐来福：“今晚把他们送到池源车站，到了以后把锁链丢在地面就可以打开灵异领域。记住，你自己别进去。”
　　“好。”来福点头，然后抽出一个个的裤腰带和鞋带，把他们的手脚绑了个结结实实，然后下楼去开车。
　　因为酒店外面就是人头攒动的街道，所以来福伪装成出租车司机，一趟一人，先送到自己家中，再回来接下一人。
　　而漆弈则催眠了酒店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无视来福一趟一趟把六个人都运走，照常工作。
　　等最后的渣男被搬上车，来福对漆弈说道：“我先送您回家。”
　　“不用，”漆弈还想在外面玩一会儿，摇头道，“你直接把他们送过去。”
　　“好的。”来福没再多说，上车走人。
　　漆弈想了想，回到302房间叫醒了女孩。
　　女孩因为药性，醒来后还有些懵，来到酒店之的记忆消失无踪，只记得自己和男朋友吃了一顿晚餐，然后……
　　然后做了什么？
　　她想要回忆，但头疼欲裂，疼得她脸色发白，干裂的唇瓣微微颤抖。
　　“你和男朋友吃过晚餐后，他就对你提出了分手。”
　　突然，有低沉柔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如松林间的潺潺流水，顷刻间滋润她干涸的心田。
　　她下意识听了进去，记忆也在这语言中被一点点改变。
　　“他是个很坏的渣男，玩弄你的感情，同时欺骗了很多女人。所以你分手后一点也不伤心，反而狠狠踹了他一脚，潇洒离开。之后你谈恋爱，不会再轻易被欺骗，而是能够理性分析对方的目的……好了，你现在很累，要穿衣服回去了。”
　　说完，漆弈便看到女孩随着自己的话语穿好衣服，面容呆滞地走出房间：“好累，我要回家了。”
　　漆弈跟在她身后刷卡乘坐电梯，在她离开后来到前台，对着前台小姐姐露出微笑：“你好，退房。”
　　作者有话说：
　　嘤嘤，皮靴/鞋踩脸真的很戳我QW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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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新闻评论
　　解决了这件事后, 漆弈便抱着招财在街道上闲逛。
　　此时天色全暗，街道霓虹闪烁，将夜空染得绚丽多彩。
　　形形色色的情侣们在街上携手、相拥、互诉衷肠。丝绒般的玫瑰代替红绳将两个灵魂捆绑, 氤氲着暧昧的氛围温暖夜风。
　　漆弈一个人, 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刚来到阳间的时候, 也是这样孤身一人走在街道上。
　　那时的他落魄潦倒, 连一身蔽体衣物都是从垃圾桶里翻出的破布，路过的人无不掩鼻侧目，像躲着瘟神一样躲着他。
　　只有个小女孩，给了他一杯热牛奶……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走到了当初那家便利店。
　　时间过去不久，便利店当然没有什么变化, 就连收银员都是当初那个好心的女生。
　　便利店里的人很多, 有情侣有单身者，神情温和地挑选商品，交流谈论。
　　这么多人，却唯独少了那个对他释放善意的女孩儿。
　　或许是漆弈在便利店前停留得太久，招财忍不住拨了一下他的手指：“漆弈？你站这发呆干嘛？”
　　猫爪柔软的触感让漆弈回过神来，他摇头道：“没事, 你在外面等我。”
　　“好。”
　　将招财放在门口, 漆弈拍了拍身上的猫毛进入便利店内。
　　便利店里的暖气很足，一走进去就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干燥热气。
　　所有顾客都没关注新进来的人, 经过他的时候还会礼貌地说一声“借过”，丝毫没有意识到, 这个戴着帽子口罩的顾客, 实际上并不是人类。
　　漆弈似乎已经完美融入人类社会当中, 只要不露出全脸, 就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
　　“一杯热牛奶，谢谢。”
　　“好的，请这边买单。”
　　按照来福之前的教学，漆弈打开付款码，第一次仅靠自己就成功购物。
　　只不过在打开微信的时候，他无视了江进宝的消息。
　　怎么会是故意的呢？
　　他只是没看到对吧。
　　他捧着热牛奶走出便利店，看到杯口蒸腾的热气在空中氤氲，模糊了眼前的景物。
　　唇瓣贴着杯壁浅尝一口，甘甜醇厚，却和之前的味道有些差别。
　　似乎，没那么香了。
　　漆弈眉心微蹙，没有了品尝的想法。他仰头一饮而尽，将纸杯丢进身旁垃圾桶，抱着黑猫继续在街道上闲逛。
　　很快他就来到了当初的美食街。
　　美食街也没有什么变化，就是有个别店铺转让，但同样是小吃。
　　什么酸奶麻花、香酥鸡腿、旋风土豆……都填不饱肚子，但可以很大程度地满足口腹之欲。
　　在漆弈怀中的小黑猫还是第一次以这种高度逛小吃街。
　　以前的它都是以普通猫咪的视角，在人类的脚边穿梭，看到的不是各种脚脖子就是脏乱的地面垃圾和小吃街的蟑螂老鼠。
　　那时的它还在嘲讽人类，这种和垃圾场差不多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好吃的东西。
　　结果当它真正处在人类的角度，顿时被各种的美食吸引了视线，馋得口味顺着黑毛滴落在漆弈袖口。
　　漆弈见它这幅模样，并没有说什么，只走到它看了最久的香酥鸡腿店铺前，要了三只鸡腿。
　　因为他的食量一直是正常人的好几倍，所以招财咽了咽口水，以为这都是对方买来自己吃的。
　　它今天已经吃了一整份的卤牛肉，嗯，不能再贪心了。
　　但是五分钟后，漆弈把鸡腿递到了它面前。
　　招财傻乎乎地看着近在迟尺的金黄鸡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漆弈：“给我的吗？”
　　“不要？”漆弈挑眉，作势收回，“那我自己——”
　　“我要！嗷呜！”招财眼见鸡腿即将飞走，顿时从他怀里跳起，一口咬住鸡腿撕下大片鸡肉。
　　薄脆的面粉酥壳下，鸡肉鲜嫩在口中爆开充足的汁水，招财瞬间被这美味折服，感动得稀里哗啦，一边噙着泪眼一边含糊开口：“呜呜，漆弈你今天太好了，好到我都怀疑不是你了……”
　　漆弈听它这么说，挑眉道：“当然不是白给你吃的，今晚上给我按摩一小时。”
　　“一小时哪里够！三小时都不在话下！”
　　“那就三小时。”
　　“……我只是夸张一下。”
　　“我没夸张。”
　　招财吃鸡的嘴噎住，看看漆弈再看看鸡腿，最后还是含泪咽下鸡腿：“三小时就三小时吧。”可怜我的纤纤玉爪……
　　见它抱着鸡腿奋斗，漆弈转进一个鲜有人至的黑暗小巷，对掌心开口：“恭喜，出来。”
　　话音刚落，一颗脑袋就从掌心冒了出来。
　　恭喜露出半张脸，懵懂道：“主人，有什么事吗？”
　　漆弈晃了晃鸡腿：“要吃吗？”
　　“要！”恭喜瞬间从掌心飞出，在空中恢复原本大小，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鸡腿。
　　这一眨也不眨地单纯眼睛，很像是某种大狗狗。
　　好，现在他有猫有狗有兔子，也就来福还是个人了。
　　摇摇头，漆弈将奇怪的想法甩出脑海，阴气包裹鸡腿送给恭喜吃。
　　比起小猫咪，拥有人型的恭喜吃鸡显然快得多。她张开嘴巴，一口吞下整个鸡腿，然后牙齿咬住骨头，脑袋向后一仰，就将整个鸡腿肉都剥了下来，鼓着腮帮子咀嚼，满足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随后，恭喜就趴在漆弈肩头，跟着他在美食街漫步，时不时小心翼翼地表达自己对某样食物的渴望。
　　而招财见漆弈每一样都满足了她，便也大起胆子，扯住漆弈的手指让他给自己买食物。
　　逛了约莫两个小时，漆弈总算走到了美食街尽头的糖水铺子。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铺子里也只只坐了四个十七八的青春少女，摆了满满一桌的甜品，不停拍照交谈，笑声如银铃一般悦耳。
　　此时招财已经吃饱了，小肚子圆鼓鼓的和水气球一样，仰面躺在漆弈的臂弯里打着呼噜。
　　恭喜也趴在漆弈肩头晃荡，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副满足模样。
　　但漆弈还不太想回去，于是他进入糖水铺子，坐在门边的位置扫码下单，点了两份招牌套餐，然后回复了江进宝。
　　【我在美食街尽头的糖水铺子。】
　　几乎是发出去的下一秒，江进宝就发来回复。
　　【漆弈啊啊啊你终于回我了[苦涩][苦涩]你等我，我马上就来！我们好好谈一下！】
　　谈什么？
　　谈你不接电话？
　　还是谈你把我拉黑？
　　漆弈撇撇嘴，在等待甜品上桌的时候刷起了【颤音】视频。
　　都是十几秒的短视频，要么是纯粹拍脸欣赏颜值，要么是搞笑段子咋咋呼呼。
　　漆弈看不上那些颜值博主，又看不懂搞笑网络语，只会在刷到社会新闻和美食视频时停留一会儿。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一个新闻，当事人还是他的熟人——赖明明。
　　因为视频时间短，所以新闻内容不是特别详细，只说明她和丈夫孙卓相互买了人身意外险，都想着要谋杀对方获得高额保费。结果孙卓棋差一着，丢了性命。
　　幸好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警方火眼金睛看出了不对劲，很快就查出赖明明的阴谋，正式逮捕她。
　　杀妻骗保的案子时不时就会出现几件，但夫妻互相谋杀却极为罕见，尤其是这次还是一向劣势的女方得手。
　　所以这条新闻底下的评论非常热闹。
　　男性们都在痛斥“最毒妇人心”“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等等，完全想不起来这只是一百起杀妻骗保案中鲜少出现的一起“反杀”。
　　而且警方也说了，是赖明明发现孙卓先有这个念头后才采取了同样的恶毒方法。
　　男人们可不管这些，难得有女人犯罪，他们肯定要大肆借题发挥。
　　新闻发布不过几个小时，赖明明就有了“杀夫骗保姐”这个绰号，和“水木腚姐”“华北耳机姐”并驾齐驱，成为女人的耻辱，让所有女人和她们一起被钉死在耻辱架上，成为辱骂女人的素材。
　　只有部分比较理性的女生表示，赖明明的确是犯法了，受到发法律的制裁很正常；但孙卓的死是罪有应得，毕竟他图谋不轨在先，他的死应该给各个心怀鬼胎的男性敲响警钟——
　　你把女人当做猎物的时候，也许更大的铡刀已经架在了你的脖子上。
　　但男人们可听不得这种教导他们的话。
　　向来只有爹教训女儿的，哪有女儿教训爹的？
　　于是他们点开说这些话的女生主页，从头像，到年龄，到学历，到外貌……全部成了可以攻击的点。
　　动漫头像的就是二刺螈小公主，被攻击幼稚、低智商，即使他们自己也用着各种海泽王、水影忍者这种头像，还发了二次元手游的视频。
　　年纪大的就是自视清高的剩女，年纪轻的就是被洗脑；学历高的就是死读书或者假证，学历低就是厂妹精神小妹；长得好就是整容、外围、被玩烂，长得丑就是奇趣蛋、普信女、没人爱所以心理扭曲。
　　反正男人们说三句话，句句都离不开下三路和彩礼，即使有的女孩甚至根本不喜欢男人。
　　但是——
　　怎么可能有女人不喜欢男人？
　　她们只是没有感受过男人的好。
　　没有女人能够抗拒三厘米的茶壶嘴。
　　漆弈看着那形形色色的扭曲评论，竟然笑出了声。
　　他怎么感觉二十年不见，阳间的男人更加落后了？
　　无论是智商、逻辑、品性、道德，都在小小的评论区里炸成深不见底的粪坑，与二十年前的社会情况呈现断崖式下跌。
　　不过当漆弈打开那些奇葩男人的主页，看到他们的年龄后又否认了这个猜测。
　　不对，不是下跌，而是暴露。
　　隔着手机与网络，隐藏的本性暴露无遗。
　　没准在网上肆意辱骂女人的男人们，在现实里还会是老实人、合格老公、优秀职员等等。
　　没有人知道，一张人皮下究竟藏着什么污垢蛆虫。
　　不过，漆弈对人性之恶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找到这些男人，不然他的灵异领域可以再多一些原料。
　　翻了一会儿评论区，漆弈见都是这种评论便也觉得无聊，关了评论区刷到下一个视频。
　　又刷了几个，他点的甜品套餐便到了。
　　两大碗的红糖冰粉，上面洒满葡萄干、红豆、山楂片等等；两碟芒果冰，大颗果肉覆盖绵软牛奶冰沙；还有两个糖水捞火锅，火底奶茶，配料芋头、仙草、芋圆、桃胶……
　　一张桌子很快就被摆满。
　　长相甜美的服务员摆好最后的炼乳蘸碟后，对着漆弈甜甜一笑：“你的套餐已经上齐，请慢用哦~”
　　“谢谢。”漆弈点头道谢，拿起勺子准备先尝一口冰粉。
　　结果他刚摘下口罩，就看到服务员去而又返，弯腰看着他一脸震惊道：“71？是你吗71？”
　　漆弈眨眼：“你是？”
　　说话时他微微抬头，完美面庞被灯光彻底照亮，水淋淋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服务员被美颜近距离暴击后，忍不住激动地捂住了嘴巴，尽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低喊道：“我、我是你的粉丝！你和进宝的直播我一直都在看！虽然、虽然你们就直播了两次……”
　　“你是我们的观众？”漆弈眨眨眼，“那坐下吃点？”
　　他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少女竟然真的坐到他对面，紧张地手足无措，好一会儿才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坐得笔直，双手贴在大腿上局促道：“你、你尽管吃！这家店是我开的，你想吃多少少都行！这顿我请了！”
　　原来是老板，难怪说坐下就坐下。
　　“谢谢，不用请客，我会付账的。”漆弈礼貌微笑。
　　他还没有脸皮厚到占一个二十多岁小女生的便宜。
　　见自己的请客意愿被拒绝，老板局促道：“对了，我的颤音id是斯哈斯哈，你今天下午还回过我。”
　　漆弈倒是对这个id有些熟悉：“斯哈斯哈？就是搭帐篷的那个？”
　　听到“搭帐篷”三个字，不过二十多岁的老板当场社死，一张白嫩的脸皮瞬间变红，苹果肌真成了红富士苹果，圆鼓鼓的看上去汁水饱满。
　　而本来躺在漆弈腿上假寐的招财倏地睁开眼睛，眼神诡异地看向女老板的围裙。
　　搭帐篷……是它想的那个意思吗？
　　难道眼前这个就是传说中的伪娘？
　　女老板不知道有只小猫已经在揣测她的性别，不自然地挽起耳边碎发，抿了好几次唇瓣后才干涩解释道：“对、对，我就是搭帐篷那个……71你以后别这么自然地说出评论内容好吗？”
　　只单纯以为是野营的漆弈不知道对方脸红个什么劲，但还是答应下来：“好的。”
　　老板闻言深呼吸两口气，然后殷切地看向他，小声询问道：“那个，你们昨晚直播说的事情是真的吗？就是池源车站的无限循环。”
　　漆弈抿一口冰粉，淡定点头：“是真的。”
　　“原来真的有灵异事件啊……”老板面色变了变，“那之前两次呢？第一次那个嫁衣新娘是真的吗？”
　　漆弈面不改色地扯谎：“假的。”
　　“山上那个呢？我看到赖女士的杀夫骗保案了，所以当时在山上他老公就死了吗？”
　　“对。”
　　“你们看到尸体了吗？”
　　“没有。”
　　“只是普通的凶杀案没有鬼吗？”
　　“没有。”
　　“啊……”老板看上去有些失望，“那只有池源车站真的有鬼啊……”
　　漆弈叼着勺子歪头看她：“你问这些做什么？”
　　“呃，就是好奇嘛。”老板尴尬地挠挠头，随后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说，一般的鬼都是为了复仇吧？”
　　这话问到漆弈擅长的了。
　　他想了想还是选择回答：“人鬼基本是心怀怨恨，彻底报仇后才有一定几率往生。”
　　老板闻言眼睛亮了起来：“71你好像很懂！那我可不可以再问一下，如果那个鬼很弱，会不会假借活人的能力去报仇？”
　　这话一出，漆弈微眯双眼，水绿色中划过一丝猜疑：“你遇到复仇鬼了？”
　　老板顿时反应过来，摆手摇头，眼神闪烁道：“啊，没有没有！我只是……只是看到一部电影是这么讲的，所以就好奇问一下。”
　　她的动作和神情都在说明她在撒谎，但漆弈看穿她的心虚后也没多问，是顺着她之前的问题回答：“有这种可能，但这种鬼一般只能借助亲人的能力复仇。”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如果遇到这种事可以告诉我，我是专业的。”
　　专业吃鬼的鬼。
　　老板点点头，强颜欢笑了几句后匆匆离去。
　　漆弈耸肩没多在意。
　　在老板身上他没有闻到任何阴气，想来就算真有鬼，也不是她。
　　所以他继续享用甜品，并在江进宝到来之前成功解决掉两份甜品套餐，只留了一份略微融化的冰粉给对方。
　　江进宝进入糖水铺子看到漆弈的一瞬间，瞬间激动到差点落泪。
　　他火速冲到漆弈身边，诚恳地看向他：“漆弈，你真的要走吗？”
　　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大，引得角落里那桌少女好奇地投来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游弋，露出暧昧的神情。
　　漆弈瞥他一眼，奇怪道：“你找到下次直播的地点了？”
　　“啊，还没，”江进宝一脸懵，“你问这个干嘛？你不走了？”
　　“当然走啊。”
　　江进宝顿时急了：“为什么啊？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你提出来我改好不好？你看我们才合作了三次，直播间刚刚有点起色……”
　　听着他的长篇大论，漆弈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所说的“走”和自己的“走”不是一个意思。
　　于是他抬手制止对方的话：“合作继续，我不走。”
　　江进宝眼神戚戚：“真的不走？”
　　漆弈点头：“不走。”
　　“呼——”江进宝夸张地松出一口气：“吓死我了，那你下午打电话时说的走是去哪里？”
　　“去解决点私事，”漆弈不想多谈，把冰粉推给他的同时问道：“下一次的直播地点找到了吗？”
　　“嗯嗯，找到了。”
　　江进宝挖一勺冰粉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后说道：“你听说过水猴子吗？”
　　“听说过。”
　　水猴子漆弈当然听说过。
　　这是传说中生活在水里的一种神秘生物，外表酷似猿猴，在民间又被称作“水鬼”、“水尸鬼”，离水后四肢无力，但在在水里力大无穷。它们经常潜藏在池塘、江河当中，将水中的人拖进水底，用淤泥覆盖受害人的七窍，直至对方窒息死亡。
　　不过漆弈也知道，水猴子是假，“水鬼”才是真。
　　他看着江进宝：“哪里有水猴子出现？”
　　“在一个乡下，”江进宝挠挠脸，“那里比较偏僻……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们就换个地方。”
　　在他印象中，漆弈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精致模样，就连之前去戚家老宅都没有露出任何狼狈模样。
　　所以他下意识以为漆弈是个很讲究的“城里人”，讨厌去灰尘扑扑的穷乡僻壤。
　　但漆弈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高贵，只问了一句：“过去要多久？”
　　“有些远，开车上高速也要四小时。”
　　漆弈算了下来福的行程，敲定时间：“行，明天早上出发。”
　　“好。”
　　定了这件事，江进宝悬了一天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开始对着漆弈碎碎念：“呼，今天累死我了。你都不知道，今天有个无耻营销号偷了我们的直播内容……”
　　漆弈低头装作认真听，实际上左耳进右耳出，甚至又打开手机点了一份椰奶西米露。
　　只有一份甜品，不到几分钟就做好了。
　　但是当这次的服务员端着甜品出来时，漆弈瞬间抬头。
　　就连他腿上的招财和肩上的恭喜都同时睁开眼睛，一脸警惕地看向来人。
　　一个五六十岁的妇女正挂着疲惫的笑容走来。
　　她将西米露放在桌上后对漆弈和江进宝礼貌微笑：“轻慢用。”然后拖着沉重的身躯离去。
　　这似乎只是一个退休后补贴家用的普通中年妇女，双目浑浊，眼圈乌青，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沟壑痕迹，和无法消除的疲劳困顿。
　　江进宝看了一眼她佝偻的背，感叹道：“哎，现在的退休金太低了，根本无法满足日常开销，好多老人退休了都还要出来打工……诶，漆弈你在看什么？”
　　他说完转过头，看到漆弈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妇女，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都不曾收回。
　　于是他好奇道：“你认识她吗？”
　　漆弈闻言收回视线，神色自然道：“不认识。”
　　不过，用不了多久应该会认识了。
　　这个妇女印堂发黑，周身阴气缭绕，显然是被厉鬼缠身了。
　　老板所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妇女。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快乐！！！！！！！（虽然说晚了55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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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丧子之痛
　　妇女没有注意到漆弈的视线, 进入厨房后和老板娘交谈了几句，便脱下围裙收拾东西从后门离开，似乎是有事提前下班了。
　　漆弈对她有点兴趣, 便叫来老板娘询问。
　　“哎呦进宝你也来啦, 我可是你的粉丝呢, ”老板娘先和江进宝打了个招呼交谈几句后才回答漆弈的话, “你说缪阿姨吗？她也是个苦命人，你说你们能看出来她才三十多岁吗？”
　　“三十多岁？”江进宝抽出口中勺子一脸震惊，“不会吧？我还以为她五十多了。”
　　老板娘叹口气：“哎，一言难尽……”
　　据她说，缪阿姨和她老公本是住在山村里的，那里穷苦落后, 村民故步自封、安于现状, 里面的小孩往往还没读完义务教务就被逼着辍学，然后开始用瘦小的身躯跟着大人们下地干农活。
　　缪阿姨和丈夫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结婚，然后逃也似的离开山村，来到大城市开始辛苦打工。
　　可他们又没文凭又没技术，只有一把子傻力气所以他们根本找不到稳定的工作，只能不停地各个工厂、店铺中流动, 做一些临时性的兼职工作。
　　不过兼职是非常不稳定的, 所以他们两个还时不时就会连续好几天都找不到工作，然后拿着兜里仅剩的几块钱省吃俭用, 恨不得一毛钱掰成五瓣花。
　　彼时他们仗着年轻、身体结实，每天都是馒头、咸菜就着清水填饱肚子, 一年到头嘴巴里都没有什么味道。
　　但他们还过得挺开心。
　　因为城市实在太繁华了, 比他们的山沟沟里好上太多, 哪怕他们根本没钱成为这座城市里的一员, 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也是极美的。
　　他们躺在漏风的砖瓦出租屋里，感叹城市里的灯比山里的星星还多，他们绝对再也不要回那个地方。
　　但是当他们的女儿出生，这种快乐便如幻梦泡影般碎了。
　　他们在外打工几年，除了日常开销，其余工资全部都转回了老家赡养父母，手头竟然没有一点存款。
　　而小孩被称作四脚吞金兽可不是假的。
　　出穿用度要钱，体弱生病要钱，最主要的是，照顾一个小孩需要大量的时间，而对只有兼职工作的他俩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他们只能轮流工作轮流带小孩，想要习惯更加艰苦的生活。
　　但初为人父人母，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做到两者兼顾，逐渐变得焦躁、易怒，时不时就会因为谁来照顾女儿的事情大吵一架。
　　一日清晨，他们两个人争吵过后相互怄气，相继离开出租屋，都以为对方会先服软回去照顾女儿。
　　结果直到晚上两人在大排档打工处偶遇，才发现——
　　不过六个月大的女儿一整天都独自待在家里！
　　顿时晴天霹雳当头劈下，他们立刻冲回破旧的出租屋，发现老旧木门已经被撬开，女儿消失无踪！
　　他们疯了一样地四处寻找，几乎逢人就哭诉下跪，询问有没有看到他们的女儿。
　　他们才六个月大的女儿，乖巧、爱笑，眼睛像葡萄一样黑亮，他们怎么可能放得下？
　　终于在三小时后，退休的邻居阿婆抱着他们的女儿回来，并且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怎么做父母的？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女儿在屋子里哭了一整天，差点就窒息死亡了！”
　　邻居说，幸好她中午回来吃午饭时听到了婴儿奄奄一息的动静，通过窗缝看到了孩子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然后找人撬锁带着孩子去医院救治，不然等夫妻俩回来，孩子早就凉透了。
　　面对邻居的怒斥指责，缪阿姨和丈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嚎啕大哭。
　　邻居见他俩满脸憔悴，裤子尤其是膝盖上全是尘土也不忍心再指责，只说他俩要是实在没空带小孩，可以先把孩子送回老家让老人们带着，等到了上学的年纪再接过来。
　　她说现在很多务工人员都是这么做的。
　　缪阿姨和丈夫对视一眼，再看看怀里面色苍白，却不哭不闹睁着圆溜溜眼睛的女儿一眼，最终决定按照邻居的建议去办。
　　缪阿姨送女儿回去，并在老家陪了半个月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回到城市里继续打工。
　　因为有了女儿这个牵绊，他们工作更加吃苦耐劳，很快就找到固定的工厂，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收入稳定了。
　　他们每个月把五成工资寄回老家，两成自己抠抠搜搜地用着剩余三成攒着用作女儿的教育基金。
　　他们衣服破了舍不得买，房子老旧舍不得换，继续窝在满是墙缝的破砖房里居住，时不时拿出女儿的照片思念下，然后重新获得第二天工作的动力。
　　因为工作固定，所以他们俩空闲的时间更少了，甚至过年都要为了那微薄的三倍工资放弃回家，继续待在厂里打工。
　　他们这么辛苦，就是为了等女儿年满七岁时，把她接过来在城市里上学，像别的孩子一样拥有快乐的童年。
　　到了第六年，他们已经等不及了，缪阿姨老公咬牙请了一天假去接女儿，准备先把她带回来熟悉下城市里的生活。
　　但是当他到家时却发现，女儿已经在镇上的小学入学了。
　　他的父母说，女儿在学校里过得很好，现在让她转学的话反而会让她不开心。而且哪里的小学不都一样，不如等女儿大一点，接到城里去读初中。
　　缪阿姨的丈夫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便在午休时候进入学校，和女儿见面。
　　他已经三年没有回家了，女儿早就忘记了他。
　　当他牵起女儿的手时，对方竟然哆嗦着哭了起来，眼睛红彤彤地像是揉碎的樱桃，心疼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一遍遍道歉，保证自己以后会尽量多回来。
　　女儿听不懂，哭得更凶了。
　　他抱着哭泣的女儿拍了一张合照后，忍住内心悲痛和愧疚踏上返程。
　　但这一别，便是一辈子。
　　第二年，缪阿姨和丈夫一同回家，见到的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坟。
　　他们的女儿死了。
　　据说是从教学楼楼梯上摔落，撞破了后脑勺，当场死亡。
　　学校给爷爷奶奶赔了一笔钱，他们两个老人便把消息瞒了下来，直到二人回家。
　　他们回家的时候，女儿没了，钱也没了，只有座机的爷爷奶奶甚至连女儿的照片都没有。
　　缪阿姨所有的，只有四年前一家三口在镇上拍的全家福，和一年前，丈夫与哭泣的女儿拍的手机合照。
　　至此之后，两人与山村里的父母断绝了关系，开始在各个城市间游荡，样貌看上去也比实际年龄要老上许多。
　　听完这个故事，江进宝忍不住鼻子一酸。他端起冰粉碗遮掩自己微红的眼眶，带着鼻音开口：“这也太惨了，难怪他们看上去那么憔悴。要是我的女儿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出事夭折，我可能要当场崩溃。”
　　“哎，我也是……”老板娘叹气，“他们两个是一周前才来森滨的，我看他俩可怜就收留了他们。他们才三十岁，说难听点只要努力点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反正我这糖水铺子虽然工资不高，但活也不重，正好让他们休息一下，好好思考以后要怎么做。
　　刚刚廖阿姨来找我就是说今天有些累了，准备回去照顾感冒的老公，我看店里也不忙就让她回去了。”
　　气氛沉闷间，江进宝吸吸鼻子：“老板娘你真的是个好人！”
　　“咳咳，别这么夸我了，”老板娘红了脸，转移话题道，“你刚来，还要吃什么吗？我请客。”
　　“我怎么可能让粉丝请客，”江进宝笑笑，“这样吧，不如你推荐一下你们店的招牌？”
　　老板娘从善如流：“芒果牛奶冰喜欢吗？要不试试？”
　　“那麻烦您给我来两份。”
　　“好嘞，稍等片刻。”
　　老板娘回到后厨忙碌，少女们也离开店铺，整个糖水铺子只剩下漆弈和江进宝坐着。
　　漆弈听完刚刚的故事后一直都没有发言，江进宝便好奇起他的感想：“漆弈，你觉得廖阿姨他们俩能从丧女之痛里走出来吗？”
　　漆弈摸一把招财柔顺的皮毛，神色淡淡：“不能。”
　　看廖阿姨眉宇间的阴气浓度，这厉鬼缠着她已经多年，十有八九就是她死去的女儿，而她很有可能也知道这一点。
　　漆弈本想让招财跟去，找到厉鬼藏身的地点后自己抓点零嘴吃吃，但听完这个故事后他突然觉得没了胃口。
　　当然不是同情。
　　他是鬼，怎么可能同情人？
　　只不过是觉得一个死时才七岁的小鬼，不可能有多少阴气罢了。
　　绝对不是觉得被所谓的亲情所感动。
　　“其实我也觉得，”江进宝认同点头，“不过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一直沉溺于过去可不行，毕竟他俩真的很年轻，不能颓废一辈子……”
　　江进宝絮絮叨叨着，很快就收到了老板娘的芒果牛奶冰。
　　在老板娘的请求下，他端着碟子坐到漆弈身旁，和老板娘一起拍了几张合照，随后带着地址发到颤音上，帮忙宣传了一下。
　　老板娘感激不尽，又送了两桶外带冰粉后目送他俩离开。
　　此时美食街的人流量已经比漆弈来时少了许多，没有一家店需要排队，他和江进宝并肩走在街上并不会觉得拥挤。
　　江进宝拎着冰粉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便主动找话题说：“对了我还没和你细讲呢，我们明天要去的地方叫朱昌镇，水猴子的传说在里面已经流传了几十年了。”
　　“才几十年？”漆弈挑眉。
　　他记得水猴子的传说已经几百年了，这个朱昌镇的历史还是不够悠久啊。
　　江进宝挠挠头：“几十年很短吗？我感觉挺长的……哎呀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这次很有可能是真的。”
　　见他今晚似乎有点兴奋，漆弈便顺着他的话头问下去：“说来听听。”
　　“告诉我这件事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哥，他是朱昌镇本地人，从小就听着水猴子的传说长大，家里大人也天天警告他千万不能一个人靠近水域，不然水猴子会把他拉进水里淹死，尸体一辈子都找不到……”
　　他一开始很害怕，但随着年纪增长，叛逆期出现了，不仅怀疑父母耳朵教导，还怀疑起水猴子的传说。毕竟他从来没有见过水猴子，即使有小孩淹死，也不用多久就被捞尸队打捞上来，根本不像传说中那样一辈子都找不到。
　　所以他瞒着父母，天天和小伙伴们去河边摸鱼抓虾，玩得好不开心，将水猴子的传说彻底抛在脑后。
　　但是在一个暑假的一天，天气不好，阴沉沉的还下着小雨，他和几个小伙伴在家里无聊，便偷摸着出门去河边摸鱼，正好夏天下雨天，鱼会浮上来，方便他们捉。
　　他们提着桶赶到河边后，三下五除二脱了鞋子衣服，只穿着个大裤衩就下河摸鱼了，顺便打打闹闹。
　　起初他们玩得很开心，鱼也摸了好几条，装了半个桶。
　　随后也不知是谁想了个玩法，下水比比谁的肺活量最大，憋气最久，赢了的人今天可以提着所有鱼回家。
　　都是半大的小男孩，好胜心最强的时候，听完这个提议和奖励，顿时一个个摩拳擦掌做好了准备。
　　随着一声令下，几人同时捏着鼻子沉入水中，在浑浊的河水里凭借隐约的影子判断有没有人犯规，偷偷出水换气。
　　没几十秒就有人吃不消了，浮上水面呼吸，然后大声认输。
　　有第一个人认输，自然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大家都上了岸。
　　河里真剩下年轻时候的老大哥和一个叫黑子的小孩。
　　老大哥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但是当氧气彻底耗尽，他还是眼冒金星的时候，他还没听到水流的声音，那个黑子就像条鱼一样安安静静的沉在水里，不仅没声音，连影子都没有。
　　他不服气，继续憋着，但没坚持几秒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能不情不愿地出水认输，像软脚虾一样费力地扑腾上岸。
　　他认输了，黑子便是妥妥的冠军了，可以提走整桶鱼。
　　于是几个小孩便在岸边喊道，黑子快上来吧，你赢了，别憋气了！
　　可话喊了一遍又一遍，黑子始终没有任何回应，水面平静没有波澜，那么大一个人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这下几人终于觉得不对劲了，担心黑子溺水。
　　遇到这种事本该是先去找大人的，但年轻的他们分不清轻重缓急，觉得被偷跑出来被爸妈骂比找到伙伴更加重要，便一个个下河寻找，直到一小时后始终没有任何收获才回家找父母。
　　老大哥没有回去，因为他觉得很奇怪，黑子的水性很好和他不相上下，就算真的溺水也会扑腾两下，而不是静静地沉没，所以他觉得黑子可能在恶作剧，正躲在哪里嘲笑他们的慌乱。
　　他继续游着，着重寻找有遮蔽物的芦苇荡，想要找到黑子那张欠揍的笑脸，然后狠狠揍上一拳。
　　但是当他找完一个芦苇荡，准备去对岸寻找，经过河中心的时候突然看到水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黑子？
　　他果然躲起来了！
　　老大哥立刻跟了过去，气得眼睛都瞪了起来，恨不得用眼神给黑子一拳。
　　而黑子似乎知道他跟在后面，游得飞快，像条黑色的大鱼一样在水下穿梭。
　　他大哥本是紧紧跟着的，但游着游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停在原地借着水下昏暗的光细看前方的身影。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顿时被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前面的确实是黑子，但是——
　　有哪个人在水下是头下脚上，向着脚尖的方向游的？还游得那么快？
　　难怪他觉得不对劲，原来刚刚游泳时，黑子那张惨白的脸一直对着他！
　　而黑子的脚踝处有一只漆黑的手，正死死握住孩童纤细的骨头向前拖去。
　　原来刚刚游的不是黑子，而是拉着他的那个东西！
　　恐惧瞬间穿透大脑，老大哥惨叫一声，呛了一大口水，感觉到双腿因为恐惧开始抽搐。
　　游泳时腿抽筋很有可能会溺死。
　　老大哥不想死，他奋力向上游去，却突然感觉到双脚脚踝一紧！
　　他下意识低头，看到杂乱水草之中，一双漆黑的手握住了他的脚，并且正在用力将他往下拖拽！
　　这双手的力气极大，让他瞬间想起了传说里的水猴子，更是吓得在水里不住扑腾，将河面击打出巨大的水花！
　　而此时大人们也赶来了，看到河中心的水花立刻大喊一声不要怕，然后扑通扑通跳下几个人向他游来。
　　大哥以为得救了，结果水猴子的力气突然变得更大，一瞬间将他拖进了黑乎乎的水草当中！
　　老大哥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不想死三个字。
　　强大的求生欲让他陡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掰住那双手在手背留下深深的抓痕，甚至还掰断了对方两根手指。
　　水猴子吃痛，双手微松。
　　老大哥便借着这个机会对着水草里狠狠踹了一脚，然后飞快向上游去，很快就被大人们抓住了手臂拖出水面。
　　在出水的一瞬间，他看到黑子苍白的脸消失在水草之中。
　　上岸后，他甚至来不及穿上衣服，赶紧把刚刚看到的事情告诉给大人们听。
　　大人们面面相觑，眼中皆露出凝重的神色。
　　照他这么说的话，黑子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黑子的母亲也当场跪地痛哭，要不是有父亲扶着，怕是能跟着投河自尽。
　　他们家老来得子，五十多岁才来这么一个儿子，都当个宝贝一样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结果一个没看住，被水猴子给害死了。
　　随后，村里组织了捞尸队开始打捞黑子的尸体，而老大哥和其他几个男孩，回家后都免不了被一顿暴打。其中老大哥因为擅作主张去找黑子差点被水猴子也带走而被打得最重，屁股肿得和巨型山竹一样，鼓鼓囊囊、又黑又亮，近乎一个月都不能坐着。
　　而这一个月来，黑子的尸体都没能被找到，他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无论村里人怎么找，哪怕挖开淤泥都找不到。
　　最后还是村长在黑子父母的哭诉下，抽着烟请来了专业的捞尸队打捞。
　　捞尸队的费用很贵，在当时都已经要一万块了，大部分家庭都拿不出。
　　但黑子父母手里头还算有钱，一万块咬咬牙还是能出得起。只要能找到他们儿子的尸体，顺利入了祖坟，这一万块掏得不冤。
　　于是他们先交了一半的钱给捞尸队，每天都等在岸边看他们打捞。
　　最开始的两天捞尸队也没有收获，就在村民们都开始怀疑他们究竟有没有本事，是不是在坑蒙拐骗的时候，他们在半夜捞到了黑子的尸体。
　　据说尸体卡在了河道和石头的夹角处，脖子旁有两个大洞，浑身血液都没了，手指脚趾的指甲都被拔光，眼珠子也被抠了出来，只留下两个黑黝黝的坑洞。
　　吸人血，拔指甲，吃眼球，这是水猴子杀人的手段，难怪村里的人始终找不到，这恐怕是水猴子吃完了才丢出来的。
　　尸体找到了，捞尸队拿了剩下五千离开，而黑子父母则给黑子办了一场葬礼，成功将他送进祖坟当中。
　　从此之后，这件事便成了老大哥的童年阴影，害得他连续好几年都做了被水猴子抓住脚踝淹死，再被吸血挖眼的梦，也让他从一个水性很好的少年，变成了靠近水域，哪怕是游泳池，就会浑身发抖的旱鸭子。
　　江进宝讲完这个故事后说道：“老大哥已经搬离朱昌镇很久了，所以他不会给我们带路。不过他说这件事在镇上很有名，我们随便问一个四十岁以上的人都会知道，而且这不是什么秘而不宣的事情，只要我们去问，镇民都会讲，甚至会讲出更多细节。”
　　漆弈沉默着听完后提出疑惑：“朱昌镇只出现过这一次水猴子事件？”
　　“应该是的吧……”江进宝有些不确定，“反正那个老大哥就只和我讲过这一次。”
　　“那为什么在这件事发生之前，镇子里就有水猴子的传说呢？”漆弈眼睫低垂，眸划过一抹深思。
　　江进宝闻言蹙眉，试探开口：“或许是别的镇子上传来的？”
　　“一条河很有可能不只经过一个镇子，或许那只水猴子不止在朱昌镇杀过人。”
　　漆弈微笑道：“我们这一次去直播的时间，可能不会太短。”
　　作者有话说：
　　因为封面一直被吐槽像女孩子，所以我重新画了一张半成品放在wb，感兴趣的宝们可以看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我这几天就细化出来重做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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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一次阉播
　　晚上十点左右, 两人回到出租屋，轮流洗漱后上床休息。
　　漆弈和来福交代了明天来的时间后，一反常态没有沾上枕头就睡, 而是躺在床上一边享受着猫爪按摩服务, 一边刷着短视频, 顺便解决江进宝给他的两桶冰粉。
　　这些视频大多没什么内涵, 但胜在吸引眼球，是消耗时光的绝佳利器。他感觉自己只是看了十几个视频，时间就不知不觉来到了午夜十二点。
　　“漆弈，可以睡觉了。”招财早就偷摸着停下按摩，趴在他的肚子上打了个呵欠：“又不直播干嘛熬夜。”
　　小猫咪张大嘴巴，露出粉红色的舌头和口腔, 毛茸茸的脸上满是困意, 看得漆弈也跟着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些许泪光。
　　他拉上被子准备关闭手机睡觉，却突然听到颤音视频自动下滑，跳到了一个直播间。
　　冰冷的声音从中传出——
　　“欢迎大家来到深夜阉播间。”
　　这是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听不出男女老少，甚至连话语中的情感都变为没有起伏的冰冷。
　　漆弈下意识拿起手机, 看到直播间内一片漆黑。
　　直播间观众也很少, 只有零星几个。
　　【这是什么？】
　　【阉播间？】
　　【主播呢？怎么黑屏啊？】
　　漆弈直觉不对劲，坐起身紧盯屏幕, 一双浅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黑色的屏幕。
　　招财随着他的动作滚落，索性趴在被子上继续睡, 对这个奇怪的直播间没有一点兴趣。
　　电子音再度响起：“欢迎大家的到来, 现在直播开始。希望各位观众能够睁大眼睛, 坚持看完整场直播。”
　　这个人的用词很奇怪, 竟然用了“坚持”，是因为直播内容会让人无法忍受吗？
　　漆弈抿唇，看到黑暗当中炸开一团苍白，贫瘠无力的光线照亮整个房间。
　　这是一个老旧的车库，面积只有十几平米，其中一半的空间都堆积着家用杂物，什么瘸腿的凳子、碎镜的衣柜，全都结满蜘蛛网，也不知道丢在这多少年了，即使隔着屏幕也能给人一股扑面而来的灰尘味。
　　直播镜头摆在仓库最里面的墙角，借着灯泡的光芒拍摄仓库全貌。
　　漆弈可以看到，仓库里除了这些不值钱的杂物，还有两个人一站一坐。
　　站着的那个看上去有一米八，穿着一身肥大的白色防护服，防护服内还带着卡通面具，让人无法看到他的面孔。
　　坐着的则是个五十多岁的秃头男人，肚子和怀孕八个月一样，肉花花地从皮带里跳出来，连宽大的上衣都无法遮住肚脐。他被麻绳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垂着锃光瓦亮的脑袋不知生死。
　　【我靠，这什么意思？】
　　【啊，这是什么新的南桐小情趣吗？】
　　【这个肚子真是看一眼都会得很严重的高血脂[呕吐][呕吐]。】
　　大家似乎只把这个当做什么擦边节目，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漆弈能够看到，中年男人的手腕和脚踝上有非常深刻的青紫痕迹，显然已经被绑了很久，血液都无法流通；而且他的脸色也非常苍白，虽然胸口还有些许起伏，但远比正常人要微弱、迟缓。
　　这绝对不是什么情趣。
　　这是犯罪。
　　随着漆弈念头落下，防护服走向一旁，在堆积的杂物中翻找了一会，从中拿出一个生锈的铁板。
　　铁板只有巴掌那么大，八成面积都布满橙红的铁锈，被拿起来后稀稀拉拉落了一地铁屑。
　　防化服就拿着这只铁片走到男人面前，第三次开口：“大家要仔细看好。”
　　说罢，他蹲下身摸上男人的裤子。
　　咔哒，皮带扣被解开，剩余的半截肥肚顿时跳出，光溜溜的在灯下闪着油腻的光。
　　漆弈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想到来福的那具身体，也是这么肥硕的肚子……幸好来福附身后并没有在他面前露过肚子，不然他很有可能当场销毁，给他重新找个附身对象。
　　随后，防护服在镜头面前扒下了男人的外裤和秋裤，连同里面的大红内裤都脱了下来。
　　他拿起那块铁板，看了一眼镜头。
　　明明隔这花哨的卡通面具和防护服，但漆弈就是能够“看”到，对方笑了一下。
　　笑容过后的两秒，鲜血与铁屑四溅。
　　防护服上涂了飞溅的红痕，与卡通面具相互映衬，看上去宛若游戏公司做出的反派CG，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与扭曲。
　　【wc……这是真的吗？】
　　【假、假的吧？】
　　【太逼真了吧……】
　　【不是吧这都不封？】
　　【假的封啥啊，再看看再看看。】
　　防护服在顶部剁下这一刀后，中年男人的四肢抽搐了一下，幽幽醒来。
　　他像是还没睡醒一样，慢腾腾地睁开眼睛以后盯着面前的仓库看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向疼痛传来的部位。
　　下一秒，嘶哑的嚎叫声在仓库内响起。
　　“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声音干涩沙哑，应该是一整天都滴水未进，紧绷的声带听上去好像随时都会断裂，像锯子一样狠狠锯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招财也被这难听的喊叫惊醒，抖抖身上的毛爬到漆弈肩头。
　　它没有看到防护服之前的动作，只不耐烦地挠挠耳朵：“这死肥猪鬼叫什么啊？都把我吵醒了。”
　　漆弈没理他，继续观看。
　　仓库内，防护服见男人醒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他干脆地抬起铁片，再竖着砸下。
　　噗——
　　铁片从中间切断那海绵一样的物体，尖锐的两角更是划开他衤果露的大腿肌肉，撕开两条猩红的伤口。
　　皮肤下，肌肉因疼痛而收缩跳动，喷出艳红的液体，给本就诡异的防护服再添色彩。
　　男人被这疼痛刺激得彻底清醒，捆绑住的四肢不停挣扎，将椅子摇得咚咚作响，几乎要整个翻倒。
　　防护服看到后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拳，砸得他嘴角都渗出鲜血。
　　不过这一拳确实是让男人没再挣扎了。
　　他停止动作，声嘶力竭地吼着，用通红的眼睛瞪视防护服：“你是谁！你到底谁！”
　　防护服看着他困兽一样的模样，居然笑出了声：“你会知道的。”
　　说罢，第三次举起铁片。
　　噗！
　　海绵齐根而断。
　　鲜血喷涌而出。
　　三节肉色的短柱子掉落在地。
　　【捏吗，这是真的啊！我都看到里面的结构了！】
　　【绝对是真的！假的绝对没这么逼真！】
　　【草草草！我理解为什么叫阉播间了！这是直播变太监啊！】
　　【太监也没有砍成三节棍啊！】
　　中年男人看着自己的命根子就这么没了，神色彻底癫狂。
　　他再一次嘶吼、怒骂、挣扎，眼球爬满血丝，像恶鬼一样诅咒着防护服。
　　“别让我知道你是谁！你会后悔的！”
　　“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防护服冷冷看着他的疯狂模样，没有再像之前一样给他一拳，而是抬起脚狠狠踩在他的伤口上。
　　“啊啊啊——！！”
　　杀猪一般的嚎叫响起，男人疼得像虾子一样蜷缩起来，双眼翻白几乎昏死过去。
　　防护服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向后一推。
　　咚！
　　椅子连人摔倒在地，男人的后脑狠狠磕在地上听得人心脏一紧。
　　防护服直接跨坐在男人胸口，用背影挡住了镜头，随后，第四次举起铁片。
　　伴随着皮肉撕裂的声音，吼叫声戛然而止，变为淹没在液体里的泡泡。
　　防护服又挪动了两下手臂才缓缓站起，手上的铁片不停滴落鲜血，而地上的男人则一动不动。
　　血液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漫延，折射着粘稠的光线。
　　弹幕震惊至极。
　　【wocwocwocwoc！！割喉？死了？】
　　【这是直播杀人？没我在空间看的砍头动图刺激。】
　　【不是吧？平常女主播扭个腰都封 ，这直播间还能活着？】
　　【我已经举报好多次了，都不成功。】
　　【审核吃屎的吗？】
　　漆弈不知道怎么举报，但看弹幕的样子，这个直播间似乎无法关闭。
　　而观众人数也在某些猎奇人的宣传下，从原来的十几人变为几百人！
　　几百双心思各异的眼睛看着这血腥的一幕，或觉得刺激或觉得焦急，但他们都无法做出任何举措，只能眼睁睁看着命案的发生。
　　防护服看到了热闹的弹幕，拎着滴血的铁皮缓缓走到镜头前。
　　高大的背影遮挡了头顶苍白的灯光，使得他面前的部分都笼罩在黑影当中。
　　光线穿透防护服勾勒出他强壮的背影，却无法照亮他卡通面具下的真实面容。
　　卡通面具是劣质的塑料制品，似乎买了一段时间，上面许多漆面都脱落了。但粘稠下滑的血液却又凑巧补上了那些脱色的地方，使得整张脸看上去宛若血肉织成的怪物。
　　那怪物的眼睛处是两个空洞，透出其中黑黝黝的眼睛。
　　眼睛平静、安宁，没有因为一条生命的消失而产生任何波动。
　　防护服就这么沉默着凝视镜头，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像惩戒者的石像一样，直把每一个观众都看得毛骨悚然才缓缓开口。
　　“下一次直播，在三天后，届时欢迎各位大驾光临。”
　　说完，他抬手关闭了直播。
　　直播停止，弹幕的交流也无法继续。
　　漆弈点进主播的主页查看，却发现——
　　[抱歉，查无此人。]
　　他觉得奇怪，便退出去准备重新再看。结果退出去以后，连直播间都消失不见了。
　　颤音播放着他上一条看到的美食视频，仿佛刚刚的血腥直播不过是他困顿时做的一个荒诞梦境罢了。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江进宝突然推门而入。
　　他举着手机一脸惊恐道：“漆弈！你看到那个直播了没有！”
　　漆弈正要回答，视线瞥过去的时候却陡然顿住。
　　因为他看到，江进宝的手机正散发着淡淡的阴气。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些卡文，就先这么多，明天状态好的话日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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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先穿袜子
　　那股阴气非常淡淡到他不仔细看的话都无法察觉。
　　招财抽了抽鼻子嗅闻了一会儿悄悄说道：“江进宝这是去了哪里？怎么身上会有阴气？”
　　它说的话只有漆弈能够听懂, 在将进宝耳中，他只是喵喵叫了两声。
　　江进宝听到猫叫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擅自推门很不礼貌，急忙后退半步, 将身体退回门外, 只探出一个脑袋尴尬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太激动忘记敲门了, 你刚刚是在睡觉吗？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漆弈索性披上外套起身，“你说的直播是不是那个阉播间？”
　　江进宝点头，余光瞥见他光着脚连忙叮嘱道：“对对，等一下，你先把袜子穿上, 会着凉的。你屋里怎么没开空调？要不先去我房间, 我房间里比较暖和。”
　　他这絮絮叨叨的模样，颇有点像管家的老妈子，那种照顾小孩的慈爱溢于言表。
　　漆弈奇怪地瞥他一眼，穿上毛绒拖鞋后跟着他来到隔壁主卧。
　　江进宝的房间确实很暖和，想来已经开了一晚上空调。他坐到床脚对对方伸出手：“你的手机借我看下。”
　　“好。”江进宝递过手机，坐到他身边解释自己怎么会看到这个直播。
　　“刚刚有人把链接发到粉丝群里, 我一时好奇就点进去看了……漆弈, 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铁片真的能杀人吗？”
　　怎么不能？
　　我还用易拉盖割过头。
　　“应该是真的。”
　　敷衍了他一句，漆弈翻看手机开始检查。
　　手机很正常, 没有附着任何鬼物。并且距离刚才江进宝推门，才过了几分钟, 手机上的阴气就已经消失大半, 只剩下极为微弱的残留。
　　这是极为普通的阴气, 没有多少血腥味和怨气, 似乎只是非常普通的小鬼留下的。
　　他又抬头查看房间，发现整个屋子，连同江进宝身上都很干净，没有任何厉鬼存在过的痕迹。
　　“进宝，你晚上出去了？”漆弈询问对方。
　　将进宝摇头：“没有，我一直待在房间里，怎么了？”
　　没有出门的话，手机上怎么会沾染阴气呢？
　　他继续问：“那你刚刚在房间里干了什么？”
　　“呃，是我刚刚笑得太大声了吗？”江进宝以为打扰到对方尴尬地挠挠脸，“我就看了会儿综艺，然后刷视频，最后看完那个直播就去找你了。”
　　他回来后的行程都很正常，唯一比较特殊的是看到了那个直播间。
　　漆弈不免将这阴气与刚刚的直播联系到一块去。
　　可是他自己的手机上没有任何阴气，看直播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任何鬼物存在……
　　那场直播看上去只是单纯的凶杀表演……
　　难道，现在的阳间鬼已经进化到可以通过网络出现了吗？
　　漆弈低头沉思，思索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老土了，连现代流行的闹鬼方法都不清楚。
　　就比如之前的池源车站，虽然是他比较熟悉的灵异领域，但那种无限循环的方式，他从来没有见过。
　　江进宝看到漆弈垂头沉思，忍不住好奇询问：“你在想什么？”
　　将手机还给对方，漆弈反问道：“你怎么看待刚刚的直播？”
　　说起这个江进宝可来了兴致，他拿回手机打开相册从中打开一段五分钟的录屏：“我刚才及时保留证据，虽然只拍到了后半部分，但是我想用来报警的话应该已经够了。刚才粉丝群里面已经有人报警了，只是现在还没有收到结果。”
　　说完他又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奇怪的是这个账号在直播完就消失了，我和粉丝们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漆弈也点头道：“我当时也进主页看了，发现查无此人。”
　　“这就奇怪了，粉丝们说，他们的举报到现在都没有受理，这个账号应该没有被封禁。而且是封禁的话，上面会显示封禁日期，但这个账号是主页直接消失了。”将进宝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漆弈虽然对这种网络软件不是特别了解，但听对方话语里的意思，这件事非常蹊跷，违反常态，很有可能真的有厉鬼参与其中。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一只能够通过网络这种虚幻的东西来传递阴气的厉鬼，必然非常强大。
　　也非常美味。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事发地点究竟在哪里，他能不能赶过去？
　　漆弈悄悄舔一下唇瓣，对江进宝说道：“警方查到的话会公布地点吗？”
　　“这个不清楚，不过万能的网友应该会查到，”江进宝说，“只要人够多，这个直播地点的信息应该会很快就被扒出来。粉丝群里面已经有人在根据仓库里的霉斑来推测事发地点了。”
　　人多力量大，这一点漆弈确实是认同的。他听完江进宝的话后点点头说：“嗯好，那你知道地点以后告诉我。我们过去看看。”
　　“啊？”江进宝有些退却，“凶杀现场也去呀？”
　　漆弈见他这突然胆小的模样，挑眉开口：“怎么了？之前我们去的哪一个地方不是凶杀现场？”
　　江进宝食指轻轻挠脸：“不太一样，这个地方比较……新鲜？”
　　“新鲜？”
　　“就是我总感觉刚死完人没多久的地方，还会带着那股血腥味，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惨白的尸体。”
　　“和鬼相比的话，你更怕尸体？”
　　“确实更怕，”江进宝抿唇思索后再度开口，“事实上我最怕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眼前消失，变成死物。那种温度逐渐流失，柔软逐渐僵硬的过程，让我战栗。
　　而且……你知道恐怖谷效应吗？似人而非人的东西会引起人类本能的不适，尸体在我眼中就会引起这种效应。
　　鬼的话，反而更像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生命体。我知道它们就不是人，而且有生命的总归会比死物好一点……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我不怕鬼，如果我真的能看到鬼的话，我恐怕第一眼就会被吓死吧……”
　　漆弈听完，意有所指地看向他：“其实到最后你会发现，死物才是最真实可靠的。”
　　“啊？什么意思？”江进宝一脸茫然。
　　“没什么，我回去了，事情有进展告诉我。”漆弈站起身，抬脚向门外走去。
　　江进宝见状送他离开，顺便再次叮嘱：“最近天气真的很凉，记得开空调。”
　　“嗯。”
　　“还有，别光脚！”
　　“……好。”
　　等漆弈离开后，江进宝正准备睡觉，结果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坐到电脑前打开微博和【木鱼不愚】联系。
　　之前答应了带人家进行下一次直播，结果现在才想起来告知，他难免有些尴尬，措辞了好久才发出一段话。
　　【晚上好木鱼姐，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我们今天下午不是说好了，下一次直播的时候要合作吗？
　　今天晚上的时候我和71已经定好了下一次直播的地点，在隔壁省的朱昌镇。我们准备明天早上就出发去拍摄那里水猴子的传说。
　　因为临时决定的比较匆忙，所以没有能及时通知你，如果你还对这次的直播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在朱昌镇见面。】
　　因为已经是凌晨了，所以他发送完之后就并没有期盼木鱼姐的回复，准备再刷一会儿微博就关闭电脑。
　　可谁知他刚退出私信界面木鱼姐的头像就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没有打扰，现在连一点都不到还很早呢~你们明天早上就去吗？大概几点到朱昌镇？】
　　木鱼姐没有一点架子，言语间充满青春活力，让江进宝感觉自己只是在和一个普通的少女对话。
　　但江进宝肯定不能把它只当做一个普通的少女，人家可是网站顶级的大主播。
　　说起来，【木鱼不愚】直播到现在还从来没有露过脸……
　　这次合作直播可是她第一次露脸！流量一定很大！
　　想到下一次的直播盛况，江进宝忍不住激动起来，快速敲打键盘回复对方：【不堵车的话，我们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一点到。】
　　【[好的.jpg]我刚刚查了路线，我这里离朱昌镇更远些，大概要下午四五点才能到。到时候你们发个定位给我，我直接过去。】
　　【好的。】
　　【你们要早起，赶紧去睡吧。】
　　【好的，木鱼姐晚安。】
　　【[晚安.jpg]】
　　和木鱼姐互道晚安之后，江进宝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此时已经凌晨1点，再不睡觉的话，明天可能会起不来。
　　于是他赶近关闭电脑爬上床，开了一盏小夜灯后闭眼入睡。
　　这是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睡前必须得开一盏小夜灯，那种昏黄的灯光会让他更好地进入睡眠，并减少做噩梦的几率。
　　虽然他每次醒来都记不太清自己做的噩梦是什么内容，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十九年来的所有噩梦都是同一个场面。
　　那个场面不知是真是假，但绝对会在噩梦里贯穿他的一生。
　　说起来自从他搬到这间出租屋里，他就从来没有做过噩梦了。
　　难道是这里的风水比较好吗？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他的脑袋逐渐混沌，被困意拉入黑暗之中。
　　第二天早上7点，闹钟准时响起。
　　将进宝像往常一样15分钟内洗漱完成，解决了一系列问题之后，前去敲响隔壁次卧房门。
　　叩叩叩。
　　他只敲了三声，按照以往的情况漆弈会在这三声响起后的一分钟之内开门。
　　但是这次，五分钟过后房间里仍旧没有动静。
　　难道他已经走了？
　　不可能的，昨天说好了继续合作的，他不会丢下我的……
　　虽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还是患得患失，心里没有一点底气。
　　于是他继续敲门，在再次没有得到回复之后，尝试性地转动门把手。
　　“漆弈，我进来咯？”
　　咔哒，锁舌弹起。
　　他悄悄推开门，感觉到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简直比室外还要寒冷，让他忍不住疑惑，对方究竟有没有听自己的话，好好开空调。
　　这种天气不开空调还只有一条单被的话是很容易感冒的。
　　他搓了搓胳膊，走进房间。
　　冰冷的房间非常昏暗。
　　窗帘拉得严实，没有一丝光线照射进来，他只能勉强看到床上隆起一个人形的鼓包。
　　漆弈似乎还在睡觉。
　　“漆弈、漆弈，醒一醒可以起床了，到出发的时间了。”
　　他轻轻摇晃对方的身体，想把人叫醒。
　　结果人没叫醒，一只小黑猫却率先从被窝里窜了出来。
　　小黑猫先是抖了抖身上的毛，伸了个懒腰再打了个哈欠，悠哉悠哉地睁开惺忪的眼睛后用柔嫩的小爪子拍打漆弈的脸颊。
　　只是这一拍，它的动作顿时停住，黑乎乎的猫脸上出现人性化的震惊。
　　“怎么了，招财？”江进宝看到一只猫的脸上竟然有这么神奇的表情，忍不住露出微笑：“你居然也会叫人起床啊，那刚刚怎么不叫漆弈呢？”
　　招财闻言喵喵了两声，随后才想起他听不懂，直接一个飞跃跳起来，嘴巴叼住他的手指往漆弈脸上探。
　　江进宝自然是不敢摸漆弈的脸的，立刻抽回手：“好了好了别闹了，赶紧叫你的主人起床吧。”
　　招财见他这么愚笨，气得龇牙，索性死死咬住他的袖口用全身的力气往漆弈那拖。
　　江进宝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轻轻伸出手去探漆弈的脸颊。
　　这一摸，灼人的温度烫得他缩了一下。
　　随后他猛然掀开漆弈蒙头的被子，发现他整江脸红到几乎冒着热气！
　　漆弈居然真的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咱就是说，进宝妥妥乌鸦嘴感谢在2022-02-17 23:14:40~2022-02-18 21:2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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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嫉妒之心
　　我真是个乌鸦嘴！说感冒漆弈就真感冒了！
　　漆弈此时已经发烧发到昏迷不醒,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是滚烫的，像个人形暖手宝一样，在被单上都留下了些许汗渍。
　　他那两条修长的眉毛拧成一团, 眉心的皱纹几乎能夹死苍蝇；两片蝴蝶翅膀一样的暗红色睫毛微微颤抖着, 似乎即使昏睡也非常不安逸。
　　江进宝这才发现他的眉毛和睫毛都和头发一样呈现红色, 只不过没有头发那么鲜艳, 是一种比较接近黑色的暗红色。
　　他一直以为漆弈的个性发色是染的，但现在想来似乎是天生的，毕竟没有人会染发的同时把睫毛也给染了。
　　不对，都这个关头了，我还在想些什么！
　　暗自骂了自己一声，他连忙找衣服给漆弈穿上, 然后背着他起身, 准备出门。
　　但他刚走到房门口，突然听到房间里居然还有空调发动的声音。
　　居然开空调了，那为什么房间里还会这么冷？
　　节俭的习惯让他先回过头去，找到空调遥控器关闭空调。结果他余光一瞥，发现遥控器上显示的却是制冷、17度、强风。
　　靠！大冬天开了一晚上的冷空调，不会发烧才怪呢！
　　招财也瞥到了遥控器上的字, 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完了, 这是自己之前为了整蛊漆弈悄悄设置的，谁知道一直忘记改了。
　　难怪昨晚自己睡觉时候也觉得特别冷, 都钻到被子里，漆弈也没有把它赶出去……
　　看着漆弈烧红的脸颊和紧皱的眉头, 招财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变得有些难受。
　　它干脆利落地跳到江进宝肩头, 喵喵叫了几声, 用小爪子推着他的脸催促他赶紧去医院。
　　即使一人一猫的沟通并不是那么顺利, 但是将进宝还是能够听出喵喵叫声当中的急切。
　　“别急别急，我现在就去！”
　　将轻飘飘的漆弈往上拖了拖，他飞也似的冲出家门。
　　房间内，摆在床头的灰兔无声呐喊：“喂！你们把我忘记了！”
　　楼下，那个中年司机已经等候多时，看到他背着漆弈下来愣了一下，连忙下车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漆弈发烧了！快，快带他去医院！”
　　来福闻言脸色瞬间一变，他连忙打开副驾驶，将漆弈抱进其中系好安全带，然后催促江进宝上车，自己飞速启动车辆，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出小区。
　　一路上他连连超车，引发众多司机开窗怒骂。就这样还不算，他还差点克制不住自己违规违章的开车举动，幸好被还算理智的江进宝阻拦了下来，不然这一路上得被不少交警跟着，浩浩荡荡地前往医院。
　　不过就算没有违规，平常二十分钟的路程，他们还是十分钟就开到了。
　　来福在医院门口停车后，江进宝立刻背着漆弈冲去医院挂号。
　　但是现在所有大型医院都进行实名制看病，而漆弈的身份证又不知道在哪里，他只能焦急地询问前台，可不可以先用自己的身份证。
　　前台小姐姐认真摇头：“也不可以，这是规定。”
　　得到否定的回复后，江进宝更急了，脸上甚至因此渗出了汗水。他舔一舔干涩的嘴唇，试图让对方通融一下：“可是我的朋友发烧晕过去了！不能再拖了。”
　　前台小姐身高比较矮，再加上江进宝的身板要比漆弈稍微宽一点，所以一眼她并没有看到后面的漆弈。
　　但是听到这句话后她连忙站了起来，在江进宝的肩膀后看到一张通红的脸。
　　这种情况下，她下意识忽略的漆弈的美貌，眼中只有“糟糕”两个字。
　　于是她神情一变连忙改口道：“不过情况紧急的话，可以先治疗再补办。快，小陈！快带他们去急诊！”说着快速招手让十米外的导医过来。
　　导医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听到有人叫自己后连忙跑了过来，看一眼漆弈的脸色后转身带路：“来，我带你们去急诊科。”
　　“谢谢！谢谢！”江进宝连连感谢，小跑着跟了过去。
　　而在医院外，来福刚停好车，准备进医院看漆弈的时候，就听到车内的招财闷闷开口。
　　“漆弈这次发烧，其实是我害的……”
　　来福转身：“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招财烦躁地捂住脑袋，“我之前为了整蛊他，特意把空调温度设置的制冷17度，但是从燕儿山回来之后我没说……而且他这段日子也没有开空调，搞得我也忘了。”
　　它的声音充满懊恼的意味：“我不是故意的！虽然之前的我确实抱有这样的打算，但是……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不想让他这样。”
　　随着它的话语，来福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更是黑得堪比锅底灰，一股肉眼可见的阴气在他的眉宇间缭绕，让路过的人都感觉到一股逼人寒意，纳闷地看一眼后匆匆离开。
　　来福嗓音低沉，一字一顿道：“但你还是害得他发烧了。”
　　“都说了不是故意的，而且他明明杀鬼的时候那么强，我哪知道他身子这么弱啊！”
　　习惯性开口狡辩之后，它才反应过来自己可是罪魁祸首，这种态度不仅是不对，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糟糕，任谁听了都想一巴掌呼过去。
　　而且漆弈身体的的力量确实很弱，连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都不如，冬天吹了一整晚的冷空调，仅仅是发烧都已经算好的了。
　　于是它的语气重新变软，爪子无意识抠着真皮坐垫，黑漆漆的脸上透露出愧疚和烦躁：“大不了…大不了等他好了，我让他吸我的阴气呗。反正他已经很久没有吸食了，这次让他把之前的都补回来。”
　　心里非常难受，可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情绪。虽然活了很久，但它实际上只是一只比较聪明，在人类社会游荡了一段时间的，猫。
　　它是猫，不是人。
　　在它之前所活的百年时光当中，不是被用作杀人工具，就是在等待复仇，它对人类本来就是排斥而厌恶的。
　　再加上之前被漆弈收服也是被半胁迫，还在对方手头吃了些苦头，所以猫的野性让它更加乖张，一度想着漆弈死了算了。
　　如果是刚被收服的时候，漆弈因为自己的恶作剧而发烧到昏厥，它肯定会在背地里放声大笑。
　　可是，它现在不这么想了。
　　或许是因为漆弈给自己带那份卤牛肉，或许是因为更久之前的什么事情。
　　反正它开始后悔，开始焦急，一张小小的猫脸上挤满了各种情绪。
　　“你觉得这样就够了吗？” 来福听完它的一篇长篇大论，面色却没有比刚才好。
　　他掐住招财的脖子，脸上的黑气缓缓渗出。
　　这是凶煞的阴气，远比一只小小的猫鬼要强大太多。
　　招财被掐住脖子的一瞬间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煞气控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凌空拎起，喉间收紧的触感让它无法呼吸。
　　虽然这具半猫半鬼的身躯即使不呼吸也不会死亡，但是那种死到临头的强大危机感让它极度恐慌，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像针一样扎向来福的手掌。
　　它下意识使用了阴气，浑身黑毛疯涨，想要攻击对方。
　　可来福这几天似乎学会了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只见更加强大的阴气从他体内涌出，几乎是瞬间就将招财身上的黑毛全部压了回去，并钻入它的体内肆意冲撞。
　　“呃……”
　　它只是猫鬼，并不能同化人类的阴气。来福的阴气冲入体内后，宛若撕裂一样的痛楚使得它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在空中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来福冷冷地看着它痛苦的模样，缓缓开口：“有时候我也挺嫉妒你的。”
　　“你这个疯子！你、你嫉妒什么？”即使痛得发抖，它还是忍不住回嘴。
　　来福捏着小猫纤细的脖颈，漆黑的眼中划过一丝妒意：“主人的实力远比我强大，他本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让你消失，但他没有，反而无视你那些可笑的小动作，一直把你留在身边。
　　你只是一只猫，留着你有什么用呢？你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你不能做的事情我还是能做。
　　主人有你和没你有什么区别呢？”
　　话音落下，招财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原来自己这么可有可无吗？
　　它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没有起到什么用处。
　　戚家老宅里，它在看戏顺便想着逃跑；燕儿山林里，它还是什么忙都没帮上；至于池源车站……它甚至都没去过。
　　恭喜虽然傻，但她好歹可以用眼泪供给阴气，而且在车站里及时救了漆弈；来福则拥有人类的身体，可以赚钱，开车接送，也比自己有用得多；就连新来的兔子，都上交了灵异领域还寻找原料……
　　它，为什么能够留在漆弈身边？
　　挣扎的四肢逐渐垂下，招财本来愤愤的神情逐渐沉寂，最后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机一样软绵绵地垂在空中，浑身黑毛变得黯淡无光。
　　来福看到它这副模样，却突然松手将它扔到真皮坐垫上：“如果主人这次出事的话，我绝对饶不了你。”说罢，关上车门匆匆赶往医院。
　　招财一只猫呆在车里低头沉寂了好一会儿，才强打起精神，助跑一段后猛然冲出轿车。
　　它嗅闻着空气中独属于漆弈的味道，辨别方向后快速跑进医院。
　　因为心中有一丝愧疚和怯懦，它没有进入医院，而是在窗户外找到了闭目躺在病床上的人。
　　医生应该治疗过了，漆弈的状态比早上要好许多，脸色没有那么红，原本急速的呼吸也变得和正常人一样平缓，只是唇色微白，眉头紧蹙，看上去仍旧不舒服。
　　床边，江进宝正和来福说着什么，见来福点头后便匆匆走出病房。
　　等他走后，来福轻飘飘抬眼看向窗外。
　　招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趴了下去躲避对方的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头。
　　结果这个时候，窗帘已经被拉上了，只能听到墙外空调外机呼呼运转的风声。
　　它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后退助跑，借着身体的便捷穿破墙壁冲进病房中，咕噜噜滚了两圈才脸刹停下。
　　来福听到声音的时候正坐在床边，他淡淡瞥了一眼招财，冷笑一声转过头去。
　　招财被他笑的尴尬，却还是腆着脸跳到床边角落，小声询问：“漆弈怎么样了？”
　　来福根本不想理它，但为了加深对方的羞愧，他还是忍着怒气沉声道：“已经打过退烧针了，等漆弈醒来吃点东西，就挂生理盐水。”
　　这么说的话，江进宝出门应该是去买吃的给漆弈垫肚子了。
　　“哦、哦……”招财尴尬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接什么话，就这么僵硬地坐在床尾看向漆弈。
　　来福心中有气，也不理它，观察着漆弈的一举一动。
　　很快，漆弈醒来，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向陌生的天花板。
　　下一秒，一人一猫两颗脑袋遮住天花板。
　　“主人您还好吗？”
　　“漆弈你怎么样了？”
　　两道声音同时开口，漆弈因为发烧而迟钝许多的脑子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缓缓开口：“这里是哪儿？”
　　他的声音不复以往悦耳 ，干涩嘶哑。
　　来福连忙把早就倒好的热水端起，然后扶着他坐起来轻声道：“您先喝点水……您今天早上发烧了，我和江进宝把你送来了医院。”
　　喝下水后漆弈感觉自己的嗓子舒服很多，他递回杯子露出疑惑神情：“发烧？我怎么会发烧？”
　　虽然这具躯壳是实打实的人类肉_身，但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发烧呢？
　　来福没有说话，冰冷的眼神飘向一旁局促的招财。
　　招财受到无形压迫，犹豫半天后还是咬牙承认自己的罪行：“漆弈对不起，你会发烧是因为、因为我之前偷偷改了……”
　　就在它即将说出关键的时候，江进宝突然推门而入打断了它的话语。
　　“漆弈你醒了啊，快来吃……招财！你怎么进来了！”
　　他看到小黑猫竟然偷溜进医院，吓得手一抖，连忙放下早饭抱起对方，打开一楼的窗户将它丢出窗外。
　　“乖乖在外面等着，我们很快就出去。”
　　闪电般地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猫毛，拿起一袋子早餐对漆弈笑道：“来，先吃点东西，我给你买了南瓜粥。大叔一起来吃，我也买了你的那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早餐是绝对不能拖延的。
　　漆弈眨眨眼，坐起上半身乖乖等待投喂。
　　至于招财，则站在窗外愤愤抓挠玻璃。
　　啊啊啊！
　　道歉被中断的话，它很有可能没有勇气再次开口了啊！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主要是讲下招财。我看挺多人讨厌招财，还想让它死就挺不解的，它只是只猫，杀了前任主人的猫鬼，而且猫本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怎么可能让它一出现就被漆弈折服啊（无奈）……所以漆弈这次因为它的恶作剧发烧也算它性格的转折点吧，之后会更乖一点。
　　【ps：目前为止对漆弈绝对忠诚的只有一个傻子恭喜，一个失忆来福。漆弈并没有那种让人初次见面就要死要活非他不可终身为奴的魅力，所以即使收小弟也大多是武力胁迫，然后慢慢征服。
　　每一个配角都是我用心写的，我不想看到有人说让他们死这种言论，这样我真的会很难受。
　　抱歉废话了这么多，下一章开始剧情。】


第56章 一见钟情
　　三个人在医院里简单用过早饭之后, 漆弈继续躺在床上吊水，来福则坐在旁边安静陪伴，顺便拿起早上江进宝买的橘子剥了给漆弈吃。
　　两人一个剥橘子, 一个吃橘子, 都不说话, 安静的气氛使得江进宝有一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想要找话题, 却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
　　就在他思索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他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陌生来电，按照他的习惯，这种没见过的号码都会一律挂断。但是因为有漆弈的前车之鉴，他顿了一下，接起来说：“喂？”
　　电话那头传来些许幽怨的声音：“江进宝, 你可让我好找啊。”
　　“你是……”江进宝愣了一下, 随后恍然大悟道，“木鱼姐？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的？”
　　“问了些人而已，咳咳，”木鱼咳了一声扯开话题，“你们什么时候到啊？我已经到朱昌镇了。”
　　“你居然已经到了？你不是说下午四五点吗？”江进宝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现在才早上9点, 木鱼姐这也太快了吧。
　　木鱼干笑了两声：“哈哈, 因为昨天有点兴奋，所以我一夜没睡, 直接过来了……”
　　说完，她也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出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幼稚, 便在江进宝回过神来之前赶紧转移话题：“你们几点到？我先订桌饭。我知道71很能吃, 相信我, 我这次肯定能把他喂得饱饱的。”
　　“我们大约下午两三点到吧, ”将进宝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吃橘子的病号，“嗯，饭就不劳您破费了。漆弈他昨晚感冒发烧，现在还在挂水，这几天估计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
　　闻言漆弈咀嚼的动作一顿，连忙吞咽下去，然后坐起身对江进宝说：“我不吃清淡的。”
　　今天早上江进宝给他带的南瓜粥确实还不错，但是让他吃一顿可以，让他连续吃几天的话，他绝对受不了。
　　江进宝听到他这么说，只淡淡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和木鱼姐通话：“到时候我们可以分开来吃饭。”
　　第一次被江进宝无视的漆弈有一些怔愣。
　　他心想，难道自己生病之后气场也跟着削弱了吗？居然连江进宝都敢无视自己……
　　“啊？71感冒了？”木鱼姐在电话那头很是焦急，“病得很严重吗？要是太严重的话，直播的事就再缓两天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江进宝想了想，回过头来问漆弈：“你感觉怎么样？今天还能去朱昌镇吗？不能的话我们就等你彻底好了再去。”
　　漆弈感受了一下，觉得除了脑袋微昏，身体略沉之外，并没有太大的不适。于是他点头道：“我没问题，中午吃过饭就去。”
　　“确定吗？”
　　“嗯。”
　　“行，”江进宝转而回复，“木鱼姐你都已经到朱昌镇了，我们今天肯定会过去的。到了之后漆弈还是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在那休息几天再直播。”
　　“这样会太累的吧……”
　　“但是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在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没关系啦，”木鱼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不乐，“其实我哥哥也跟着过来了，他会保护我的。”
　　“哦，那就好，”江进宝放心下来，“你放心，医生说过漆弈打针后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我们今天按照计划过去。到了之后我就打你这个电话。”
　　“也行，路上注意安全。”
　　“嗯嗯，下午见。”
　　挂断电话之后，江进宝便安静地坐在病床里，一边搜索着水猴子的有关传说，一边等待。
　　十点半，漆弈的生理盐水吊完了，江进宝站在床边询问他身份证放在哪里，他需要去补办各种手续。
　　但是，漆弈哪来的身份证？
　　他按着手上的针眼，长睫低垂说道：“没事我自己去处理。”
　　“你要不再坐一会儿？”
　　“不用。”
　　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漆弈在来福的带领下，来到补办手续的地方。
　　然后，深灰纹路缓缓浮上眼球。
　　5分钟后，一切有关他的痕迹被消除，他和江进宝、来福一起走出医院。
　　来到车前时，一只小黑猫已经趴在车顶上等待许久。
　　招财看到漆弈的脸色明显要比早上好上许多，不免松了一口气。
　　等到漆弈坐进副驾驶后，他连忙跳到对方腿上伸出爪子轻轻扒住衣袖，用一双湿漉漉的橙黄眼睛注视对方：“对不起漆弈，其实你这次发烧都是因为我。我之前很讨厌你，就悄悄把空调温度调成了17度，还一直没有改……昨天晚上你开空调的时候我都没有想起来……”
　　说着说着，它觉得自己解释的语言过于苍白，便索性住了嘴，一双毛绒小爪子勾住脖间的项圈然后用力一拉。
　　锁链所化的项圈顿时有一半陷入它的体内，像之前几次处罚一样剥去他大半阴气。
　　剧烈的疼痛使它浑身颤抖，但它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漆弈感受到对方主动贡献自己的阴气，不免有些惊讶，但他没有阻止，静静得看着小猫的脸色随着阴气流失而逐渐苍白。
　　就在招财身形即将崩溃之际，他按下对方的手：“够了，下不为例。”
　　“好、好……”
　　招财如释重负地松出一口气，虚幻的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他的腿上，因自我惩罚而陷入沉睡。
　　漆弈看了一眼它蜷缩的身子，眸中神色转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询问后座的江进宝：“中午吃什么？”
　　江进宝瞥一眼他干裂的嘴唇，开口道：“吃清淡的。”
　　漆弈皱眉：“我不要吃清淡的，我要吃火锅。”
　　江进宝见他这么执着，便叹一口气选择让步：“那就吃清汤锅。”
　　“不，要牛油锅，”漆弈直接转头对来福发话，“去P3大厦，那里有一家正宗的三谌火锅店。”
　　明明身为病人，却没有一点病人的自觉。江进宝想到他早上那副高烧不退的憔悴模样，忍不住心中有气，按住来福的肩膀说道：“不许去。”
　　一个是主人，但完全不考虑自己的身体；一个只能算是有点熟悉的路人，但出发点却是为主人考虑。
　　来福脑中挣扎了片刻后，低声劝说漆弈：“主人，您现在还是吃些清淡的吧。牛油锅等病完全好了再吃也不急。”
　　漆弈瞥他一眼为难的神色，再看看江进宝固执的脸，别过头看向窗外：“哦。”
　　嗯，他现在可以肯定了，自己生病之后确实丢失气场，连来福这个绝对听从他话的人都敢忤逆他了。
　　若是以前，他在阴间的时候，有哪个不长眼的小鬼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反驳他的话，早就连灰都不剩。
　　但也不知他来阳间之后是怎么了，脾气变得比以前好太多，这两人的言行并没有让他多生气，只是有些别扭——
　　对他们言行中表现出的关怀善意感到别扭。
　　他是鬼王，不需要任何人类和鬼的关心，也不需要一只渺小的猫鬼给他道歉。
　　胆敢害自己，吃了不就好了。
　　他的手在小猫纤细的脖颈上停留许久，最终还是化为一下不轻不重的抚摸。
　　就这么小只猫鬼还不够他塞牙缝的，不如继续留着当暖手宝，等夏天再吃。
　　·
　　下午3:40，漆弈三人到达朱昌镇。
　　这个镇子的地理位置虽然偏，但并没有之前的戚家老宅所处的靠林村落后老土，而且并不算特别排外，旅馆和饭店都不少。
　　江进宝问了木鱼姐的位置后，将对方下榻地点发给来福，让他直接开过去。
　　很快，三人到达民宿门口。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平房，院子被篱笆围着，看上去虽然老旧但还算整洁，而且院子地面非常大，里面即使已经停了一辆SUV还是非常宽敞，再放三四辆也绰绰有余。
　　江进宝羡慕地看了一眼那辆售价在45万左右的SUV，发送消息给木鱼姐：【我们到了。】
　　伴随着汽车熄火的声音，平房里走出来两个人。
　　在前面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一米六左右的女生，五官不算是那种精致的美丽，而是独属于少女的娇憨青春感。她留着一头俏皮的浅棕色短发，穿白色毛绒外套配毛绒短裙，整个人都洋溢着可爱与活力。
　　她看到江进宝后挥起手来，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北极熊幼崽，声音更是甜得像融化的蜜糖一样：“嘿进宝，我是木鱼！”
　　江进宝看到那一半缩在袖子里的手对自己挥动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噗通一声，坠入河里。
　　不是吧，他沉寂了26年的春心居然在现在才动起来吗？
　　木鱼没有发现他神色有异，自来熟地凑过来歪头看他：“哎，亲眼看的话，发现你好像长得也不赖呢。就是有眼镜有点太过笨重了，你有没有试过隐形眼镜啊？很方便的哦。”
　　两人凑近后，江进宝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并不是明明姐身上那种精致高雅的香水气味，而是普通洗衣液晾晒后混杂着阳光的舒适味道。
　　很清淡，而且很好闻。
　　意识到自己居然像个变态一样嗅闻对方的体香，江进宝顿时脸红得不像话，尴尬地低下头嗫嚅道：“没、没试过。”
　　“我可以推荐你几款牌子，带上去都很舒服。”
　　木鱼看着他一直低着头，便弯下腰去看他的脸色：“你怎么不看着我说话啊？难道你和女孩子讲话就会害羞吗？可我感觉你之前在网上还有打电话的时候都很正常啊。”
　　江进宝看到木鱼歪头看自己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和笑意，心跳得更快了，下意识撒谎道：“不是害羞，只是车坐得久了有点晕车，过一会儿就好了。”
　　“我有带晕车药，你快跟我进屋，我拿给你。”说完木鱼转身向屋里走去，走到一半听江进宝没有动静还回过头来催促：“快点呀。”
　　“来了。”用手背冰了冰滚烫的脸颊，江进宝深呼吸一口气跟着她走进平房。
　　而比起这一对的暧昧氛围，另半边的院子的气氛却要诡异得多。
　　漆弈看着面前一米九的黑卷发男人，微微一笑：“又见面了，慕岩警官。不知道你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和这个慕岩只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戚家老宅，对方给了他奇怪的名片；第二次是在燕儿山，对方隐瞒了尸傀还暴露了监视他的事实。
　　自从知道对方所处的神秘组织自有一套对付鬼的手段之后，漆弈对他便并没有什么好感，甚至隐隐有些警惕。
　　这毕竟是在阳间，人类社会的力量远远超过他个体。
　　他不想在实力还未完全恢复之前，惹上什么麻烦。
　　但是慕岩看到他之后，棺材板一样的脸上同样闪过一丝怔愕，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情绪，一本正经地对漆弈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慕妤的哥哥，这次不是为了工作，只是陪她来这里旅游。”
　　漆弈瞥一眼他宽大的手掌，自然地伸手回握，第一次进行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漆弈。”
　　语毕，空气便陷入沉默之中，两个人心中都想着些什么，也都没有开口。
　　这时，屋里的慕妤高声开口：“哥——我的晕车药呢？你又给我藏到哪里去了？”
　　慕岩微不可见地叹一口气，眉宇间浮现一丝无奈和温柔：“我没有藏起来，就放在包右侧的药盒里。”说着，他还像生怕对方找不到一样走进平房里：“是我的黑包，不是你的白包；是正面的右边，不是背面的右边。”
　　从他的话来看，这个慕妤似乎经常找不到东西，还分不清左右。
　　漆弈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突然微蹙眉心对身旁的来福开口：“他刚才有看你吗？”
　　来福摇头：“没有。”
　　“哼，”漆弈轻笑一声，“不看你才奇怪，一个大活人站在这怎么可能会无视。”
　　“主人你的意思是？”
　　“这几天尽量不要凑得太近，他可能看出你的身份了。”
　　“好的，那我另外找地方住。”
　　“嗯。”
　　来福很快离开，顺便带走了仍在沉睡的招财。
　　漆弈走进屋内，看到江进宝正握着水杯吞咽药片，慕妤坐在他旁边微笑：“有没有好一点？”
　　慕岩看她这样忍不住叹气，刚想说晕车后再吃晕车药没那么快起效，却听到江进宝竟然恢复了神色，一脸认真地点头：“嗯，完全好了。”
　　“啊？这么快？”慕妤惊讶地张大眼睛。
　　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像是一只白熊幼崽了，搞得江进宝刚消去热度的耳根再度染红。
　　漆弈瞥见这个细节微微挑眉，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之前一直觉得江进宝的审美可能有些问题，结果没想到不是有问题，而是好这一口。
　　慕岩也发现了江进宝泛红的耳廓，本来温柔的神情瞬间褪去，变得比执行公务期间还要严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慕妤察觉后夸张地打了个喷嚏，搓着手掌道：“哥能不能收起你的冰块脸，你都把我的朋友吓到了。”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两个朋友。”说着，慕岩着重瞪了一眼江进宝。
　　“新交的，不行啊？”慕妤气呼呼叉腰。
　　而江进宝也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位是自己见过两次面的警官，还是自己心动女生的哥哥，连忙笑着伸出右手：“慕警官你好，我叫江进宝，是一名探灵主播，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有见过两次面。”
　　“哼。”慕岩鼻孔出气没有回复，使得江进宝伸出的手非常尴尬地僵在半空中。
　　慕岩听后顿时圆眼一瞪，无声威胁。
　　于是慕岩只能服软，不情不愿地敷衍回握说：“记得。”然后飞快撒开。
　　江进宝摸了摸鼻子，尬笑两声没再开口。
　　慕妤便把注意力转移到漆弈这边：“71你好呀，我叫慕妤，婕妤的妤，是你们的同行。今天来这里是准备和你们合作直播的。”
　　“你好，”漆弈点头坐到另一张椅子上，“进宝都说了我们要拍摄的东西吧？你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嘿嘿，说起这个，还要多谢我哥。”慕妤挽着慕岩的手臂笑道，“多亏他从小就爱给我讲一些奇奇怪怪的鬼故事，搞得我对这些灵异传说特别感兴趣，甚至做起了恐怖游戏主播。
　　不过游戏哪里有现实刺激，我看你们前两次似乎遇到的都是真的，就主动联系进宝，想来亲眼看看。”
　　漆弈闻言不由得轻笑。
　　慕妤这一举动完全是舍近求远了，与其联系真假参半的探灵主播，不如拉着他哥的胳膊好好撒个娇。
　　毕竟他哥所处的特殊事件处理部，可负责着真实灵异事件，保证比游戏刺激。
　　不过看慕妤这娇憨单纯的模样，似乎她并不知道自己哥哥的工作。
　　漆弈看一眼慕岩，发现对方也在打量自己，没什么恶意，只有些许探究，
　　于是他神色自然地转头对慕妤说道：“我们下午先去找人问问水猴子的传说，晚上再去河边做直播。”
　　慕妤乖巧点头：“好！那我们先出发吧！目标我都选好了，就隔壁那家人！”说着，兴冲冲起身，拉着自己大哥往外走。
　　她的身材本就娇小，站在一米九的慕岩身边更是可爱，似乎只齐到对方腰部，刚好垫手。
　　而慕岩也这么做了。
　　他把大手搭在自家妹妹的头顶，无奈开口：“你怎么没和我说来这里是为了探灵直播 ？我还以为你真是来旅游的。”
　　慕妤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拜托哥哥，明明是你自己不动脑子，这种没有任何景区和特色的镇子，我干嘛大半夜不睡觉，开车跑来旅游啊？”
　　慕岩盯着黑眼圈幽幽开口：“是我开的车，没睡觉的也是我。”
　　“是是是，我的超人哥哥受苦了，”慕妤拍拍头顶的手安抚道，“回家后我肯定在妈妈面前狠狠地夸你一通，再给你发一张宇宙超级无敌好哥哥的奖状。”
　　“这个可以。”
　　“好啦，快走啦！”
　　江进宝跟在后面看着慕妤和哥哥撒娇的模样，心跳得更快了，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竟然露出了笑容。
　　“喂。”
　　突然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吓得他瞬间回神，茫然地转过头询问：“怎么了？”
　　漆弈指了指他的嘴角：“口水流下来了。”
　　“啊、啊？”
　　江进宝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一片滚烫的肌肤。
　　他抬头对上漆弈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明白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穿地，尴尬地挠挠脸：“哈哈，漆弈你别逗我了。”
　　漆弈挑眉，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的慕妤：“初恋？”
　　“啊、嗯。”江进宝看着慕妤的背景点点头。
　　“可你才见对方一次面，”漆弈微笑摇头，“别吓到人家。”
　　“我、我知道……而且我也配不上她。”江进宝后半句话的声音有些低落，“我到现在也没有积蓄，没资格追她……”
　　漆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移话题：“先出去，正事要紧。”
　　“嗯。”
　　四人两前两后出了院子，正准备去找隔壁那家人询问水猴子的传说，却突然看到有个二十多岁的黑瘦青年从远处狂奔而来，挥舞着双手高声呐喊。
　　“老陈头！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老陈头正是民宿隔壁那家人。
　　听到这人的呐喊声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花甲老头从院子里走出来，拐杖用力敲打地面：“刘根苗！你要是再大惊小怪地信不信我挺着一把老骨头也要给你两巴掌？”
　　刘根苗连忙刹车，在老头面前喘了两口气屋急得满脸通红：“老陈头，我这次真没开玩笑！你快去河边看看！你孙子好像掉进去了！”
　　老陈头吹胡子瞪眼地举起拐杖，对着刘根苗就是一顿打：“胡说八道，我孙子一直和我在房间里睡觉！怎么可能掉河里去！”
　　“不可能啊！”刘根苗灵活地躲过拐杖，“我看到那大冰窟窿旁就是你孙子的鞋子！他还和我炫耀过，花两千多买的呢！”
　　“还在编瞎话是不是，”老陈头揪着对方耳朵就往屋子里走，“你看看，我孙子不是就睡在……我孙子呢?”
　　他掀开被子，发现床上躺着的竟然是两个枕头！
　　他那么大一个孙子不翼而飞了！
　　刘根苗见状便更急了，拽着老头就往外走：“我说了我没骗你！你快去看看吧！冰上就一个窟窿，肯定掉里面去了。”
　　“哎哟我的孙子哎——！”
　　老陈头长号一声，丢下拐杖就向河边冲去，跑起来的速度竟然比刘根苗还快。
　　慕妤眨眨眼，回头问众人：“要不要去看看？”
　　“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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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家豪失踪
　　跟在刘根苗后面来到河边之后, 四人发现河边早已被小镇居民们重重包围。
　　虽然天寒地冻，但群众们的看热闹之心无法熄灭。他们围着河边一处指指点点，低声交谈, 有的跟着焦急, 有的面无表情, 甚至还有的幸灾乐祸, 捂着嘴和身边的人交谈。
　　漆弈从人群边缘绕过去，凑活着看了一眼，发现此时虽然温度很低，但河面上的冰层并不算厚，根本无法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哪怕只是双手按在上面，只要稍微用力一点都会打碎冰层。
　　正常人是绝对不会在这种冰面上行走, 就连小孩子们都知道离得远远的。
　　但是在这明显危险的冰面上, 却有一个五十公分长宽的圆形窟窿在距离岸边一米左右的位置，河边还倒着一双沾着污泥的新球鞋。
　　应该就是老陈头的孙子留下的。
　　此时的老陈头已经被人扶着来到河边，正趴在地上，一边捶地一边痛哭流涕。他的儿子和儿媳妇也赶来了，扶着他低声安慰，同时询问有没有水性好的人能下去帮他们找找儿子, 他们一定会有重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话音刚落, 就有两个本来准备看热闹的年轻人商量着下河捞人。
　　在距离窟窿五米远的地方感受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阴气存在的痕迹, 想来即使这人真的跌入河中，也不是水鬼作祟。
　　那边, 小镇救援队很快就做好了准备。三个水性极好的年轻男人脱下衣服, 在这大冬天跳了下去。
　　哗——
　　河面上的薄冰被轻轻一撞就碎开了, 大片冰层消失, 露出底下浑浊的河水。
　　慕岩只看了一眼，就将自家妹妹拉到身后，轻声说：“河里没有人。”
　　“哥，什么意思？”慕妤抬头露出不解神色。
　　慕岩便低声给她分析：“你也看到了，每一个人跳下去的时候都会撞碎周围的冰面，形成一个一平方米左右的不规则洞口。但那个人的窟窿却是一个形状规则，长宽只有成人肩宽的洞。而且一个人不慎掉水，怎么会把鞋子好好的留在岸上？”
　　“如果是冬泳呢？”话刚说完，慕妤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冬泳也不是穿着也衣服的，这附近没有他的衣服。按照你的意思，这个现场可能是人为伪造的？”
　　“嗯。”慕岩见她懂了，便点点头不再多说。
　　果不其然，那三个年轻在附近水域找了一个多小时，又顺着水流的方向在下游找了许久，冻得嘴唇发紫直打哆嗦了才上来，然后齐声摇头说没有看到人。
　　何止是人啊，这条多年无人治理的河里连条鱼都没有！只有黑乎乎的水草、垃圾和淤泥。
　　起初他们也怀疑人是不是被水草缠住了，但拨了半天都没有看到类似人影的大型物，反倒翻出了经年累月留下的各种垃圾。
　　他们把水下的情况说给老陈头听，对方当场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他这一晕，儿子儿媳更急了。
　　儿子失踪了不说，老爷子还倒了。
　　他们请了几个人，帮着手忙脚乱的把老头子送回去，然后报警求助。
　　慕妤见状胳膊肘捅了捅慕岩：“哥，你不就是警察吗？你去看看吧。”
　　慕岩点点头，直接上前询问最初来找老陈头的那个刘根苗，那个黑黑瘦瘦的年轻人。
　　漆弈倒是没有想到特殊事件处理部居然也会负责普通案件，便落后他两步，跟过去听他问话。
　　慕岩的气场很强大，往那一戳就和一堵墙一样，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他俯视着矮小的刘根苗，沉声询问：“失踪者叫什么名字？”
　　刘根苗还是第一次和这么高的人对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叫、叫陈家豪。”
　　慕岩点点头，继续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失踪的？”
　　“就刚刚，呃，大概四点十五的时候。但我只是四点十五的时候发现这个冰洞，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掉下去的。”
　　“你是通过这双鞋辨认他的？”
　　“对对对，他跟我炫耀了好几次，所以我就记住了。”
　　“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小时候在镇子里的时候还算是好朋友，但是他出去上了初中之后就没怎么回来过，关系也就淡了……我感觉我们现在的感情只能算一般吧。”
　　刘根苗后退两步，扯龇着牙说道：“警察叔叔你不会怀疑是我把他推下去的吧？”
　　慕岩实际上也就比这个刘根苗大上七八岁，却被叫做叔叔。
　　不过他似乎习惯被这么称呼，并没有什么反应，继续问道：“我并没有怀疑你，只是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他的水性怎么样？”
　　“水性……这个我不太清楚，”刘根苗挠头，“我们这的小孩都不让下水，所以我从小也没看他在河里玩过，不知道他水性怎么样。”
　　“你来到这里时发现周围有其他人吗？”
　　刘根苗回忆了一下，摇头道：“没有看到。”
　　“陈家豪是否有仇人？”
　　刘根苗摆摆手：“哪有什么仇人啊，他十多年才回来一次，连镇上的人都不记得，怎么会结仇？”
　　“好。”
　　慕岩又问了一些信息之后，点头让他离开。
　　漆弈走上前，笑着问他：“警察叔叔，你有什么看法？”
　　“暂时没有，只能推断失踪人士不在河里，可能被人绑架了。”
　　慕岩面色不改，简单回复之后拨通电话：“喂，是我，来朱昌镇一趟。”
　　四十分钟后，警察到来，一同来的还有之前在燕儿山上跟在慕岩背后的女人。
　　她今天穿着便装，披散着黑长直，看上去像大家小姐一样散发着温润的气质。
　　“雨竹姐！”慕妤一看到对方就立刻扑了上去，抱着对方的腰，在胸间不住磨蹭撒娇：“我都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怎么会来呀？”
　　潘雨竹笑着扶住她的身体：“恰好在这里出差，接到你哥的电话就过来看看。”
　　“嘿嘿，”慕妤笑得可爱，悄悄捏了捏潘雨竹腰间的软肉悄声道，“你什么时候和我哥告白啊？”
　　“再说吧。”潘雨竹揉了揉她的脑袋敷衍道。
　　从始至终，她的眼神都没有在慕岩那里停留太久，反而一直黏在慕妤的身上。
　　而慕妤听到她的回复后眼睛亮了一瞬，将窃笑的脸埋进对方胸膛之中。
　　慕岩见她这黏人模样叹口气，单手把小熊崽子拎到一旁，对潘雨竹说道：“雨竹，你过来一下。”
　　“嗯。”
　　慕岩和潘雨竹走到一边去，低声交谈。
　　“让你查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嗯，查到了，他叫田荣，45岁，出租车司机。近一个月行动轨迹都很正常，只是在一周前突然开始炒股。”
　　“是否检测到对方身上有阴气痕迹？”
　　“暂时没有。”
　　“嗯，继续监视。”
　　潘雨竹将视线转移到一旁的警察身上：“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有个年轻人好像掉下河了……”慕岩简单地给她说事情经过。
　　另外一边，慕妤眼睛一转，轻轻扯了扯进宝的袖子提建议：“进宝，要不我们去看看那个老陈头吧？没准能问道点什么。”
　　“好。”江进宝自然不会拒绝她，点头答应下来。
　　漆弈跟着他们两个来到老陈头家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围了好多人。
　　老陈头也从昏睡中醒来，正坐在床上不住哭泣。
　　他的儿子逼迫自己镇定，搂着他的肩膀安慰：“爸，你先别伤心了，警察都来了，很快就能找到家豪的。”
　　老陈头不听，继续哭：“我的家豪啊，大冬天怎么会到河边去？他一定是被人害了啊！家豪哎……”说着说着，他又差点哭得背过气去。
　　一旁的二儿媳妇抹抹眼泪：“爸，您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我们肯定会找到家豪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旁边还有好几个人都在安慰老陈头，慕妤见这个情况也插不上话，便拉着江进宝出去买了点水果之后，重新回来。
　　此时，老陈头的哭声渐渐下去，家里的人见这位老人总算平静下来，便也放心，出去跟着警察寻找线索。
　　只不过哭泣虽然停止，但老陈头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他看到慕妤他们拎着果篮来，扯起一丝微笑说：“你们是谁啊？哎哟，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小伙子，是我们家家豪在城里的朋友吗？”
　　慕妤自来熟地坐在床边，将老人扶起来，为他剥了个橘子，笑着说：“我们不是家豪的朋友，我们是过来旅游的，就住在隔壁。刚才我们正好看到了家豪失踪您哭得很伤心，就买了点水果过来看看您。”
　　“哎哟，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好心啊……”
　　老陈头抹了抹眼角的眼泪说：“我们家家豪要是也像你们这样讨人喜欢就好了。”
　　江进宝坐到另外一边询问他：“爷爷你这话是说，家豪不讨人喜欢吗？”
　　老陈头叹了一口气说：“我和你们说句心里话，其实我觉得我们家家豪是被人害了。”
　　“爷爷为什么这么说？”慕妤追问。
　　“唉，家豪出去久了，眼界也宽了，心也高了，都看不起我们这里人，才回来不到半个月吧，得罪了镇上好多人。”
　　得罪了很多人？
　　漆弈微微挑眉，他刚刚从那个刘根苗那里听来的，可不是这样的。不过这也可能是信息误差，倒没什么大不了的。
　　似乎很久没有年轻人和老陈头谈谈心了，因此碰到嘴甜的慕妤之后，他的话匣子便直接打开，呼啦一下子把心里话都倒了出来。
　　他说家豪在十岁之前都住在镇上，和镇上大部分人的关系都很好，那时候的他聪明伶俐，可以说是人见人爱，所有人都喜欢他。
　　但是后来他爸妈在城里面赚了点钱，便将他接到大城市里去。自此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了，只留早年丧妻的老陈头一个人在老家苦苦等待。
　　今年，陈家豪大学毕业，总算是回来了，但是他的脾气却变得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心高气傲、桀骜不驯，每一句话都在冲人，搞得大家因着老陈头的好人缘，虽然表面上对他笑嘻嘻的，但背地里都很讨厌他。
　　就比如说那双鞋子，家豪一直在炫耀，即使老陈再三告诉过他财不外露，财不外露，他就是不听，依旧看到人就炫耀他爸买的新车新鞋新表，顺便嘲讽下乡下就是不如城里，自己说个车名都没多少人知道。
　　老陈头本想着孙子年纪也大了，难得回一趟老家，就准备给他介绍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姑娘认识一下，也不求最后真能终成眷属，哪怕只是熟悉一下，交个朋友也行。
　　但他孙子心高气傲，非看不上这些小镇的姑娘，不是嘲笑人家土，就是讽刺人家没钱配不上自己。搞得好几个姑娘，笑呵呵地来怒气冲冲地走，回头还要在他门槛上狠狠的吐一口口水，讽刺一句老陈头真是教出个好孙子。
　　他也跟孙子说过，对待姑娘要客气一点。但陈家豪就说他以后不可能留在小镇里，他是要去城市里的白富美的，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些山野村鸡。
　　他要娶老婆的话，嫁妆必须得要100万，小镇姑娘怎么拿得出来？
　　老陈头看看自家痘印满脸，1米7刚出头瘦的和排骨一样的孙子叹一口气。
　　就这条件，要是没有城市户口的话，那些姑娘根本就不会来看他一眼。
　　陈家豪不过回来几天，老陈头就好几次听到有人在背后阴阳怪气的讽刺他。
　　说老陈头真是命好，花光了祖上的财富阴德，换了这么一个凤凰孙子，看不起农村，要飞到天上去了。
　　老陈头心里听得很不是滋味，却没办法改变孙子。
　　他的孙子在这里玩完了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他以后待在镇上可是要常年受人诟病的。他就想不明白小时候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怎么长大就变成这样了。
　　老年人抱怨起来总是絮絮叨叨没有个完的，但慕妤全程都保持着甜美的微笑，静静地听着对方的牢骚，时不时还附和两声，哄老头子开心。
　　见熟悉得差不多了，她便接着老陈头的话语说道：“您就是因此觉得你的孙子是被害的吗？”
　　“唉，我也不清楚，”老陈头摇头叹气，“镇上的人都是好人，我也不想怀疑他们。”
　　慕妤将话题转移：“那您会不会怀疑是水猴子干的呢？”
　　“水猴子？”老陈头愣了一下，随后摇头道，“不，不可能的水猴子都过去多久了？应该不在了吧。”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语气里也带上些许怀疑。
　　慕妤便接着说：“爷爷，水猴子真的有出现过吗？”
　　老陈头点头：“嗯，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已经有点记不太清，只记得那尸体可惨了，眼珠子都被挖掉，只留两个血窟窿。”
　　“你们当年为什么确定是水猴子？”一直安静的漆弈突然插话。
　　“因为当时有个小伙子看到了河底下有一双手拖着尸体，还抓了他，差点把他也拖下去。”
　　漆弈挑眉：“没准是人干的呢？”
　　“怎么可能会是人？人能在水里潜那么久吗？”
　　老陈头摇头，眼里浮现出些许不悦。年纪大的人总是很固执，非常讨厌别人反驳自己，于是他便列举出自己认为水猴子真实性的一些例子。
　　他说当时花大价钱请的捞尸队，在捞到尸体之前也捞到了不少小动物，都是些家禽，也被挖掉了眼睛吸干了血液。一个人怎么会干这种事情呢？肯定是水猴子在捕猎。
　　江进宝便顺着他询问：“爷爷别激动，您知道除了朱昌镇还有什么地方也出现过水猴子吗？”
　　老陈头想都没想，就说附近几个镇子上都出现过。不过近十年来，好像没有看过水猴子的踪迹了，附近的人都猜它可能是顺着河道去其他地方了。
　　“最近一次水猴子是出现在什么地方？”
　　“隔壁的望山镇。”
　　话题引到这里，老陈头逐渐回过味来，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几个年轻人不会是想去找水猴子吧？这可不行，这可不行，在水里水猴子才是老大，你们斗不过它的。你们这么好的年轻人，可不能被水猴子给害了。”
　　慕妤连忙安慰道：“爷爷您别紧张，我们只是好奇一下，不会去看的，爷爷您放心。”
　　老陈头只能点头，然后说：“唉唉，好好好，你们千万不要去河边啊，我不想你们和我的孙子一样下落不明。”
　　慕妤见他情绪又低落起来，连忙安慰：“爷爷，您放心，您的孙子肯定不会有事的，没准这只是个恶作剧，他实际上跑到哪里去玩了……”说着，她把刚才哥哥跟她分析的情况说了一遍。
　　老陈头听着眼睛亮了起来，激动地握紧慕妤的手说：“真的吗？他可能没事吗？他真的没有下水吗？”
　　慕妤笑了笑说：“我哥哥是警察，办案好多年了，他的推断从来没有出错过，你的孙子肯定不在河里。”
　　“太好了，太好了……”老陈头激动地喃喃自语。
　　三人又留在这里安慰了老陈头一会儿后便离开了。
　　此时已经晚上七点，慕妤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说道：“我们去吃饭吧，漆弈既然身体不太好的话，我们就点点清淡的普通炒菜。”
　　漆弈这次倒没有反对，只点了点头。
　　江进宝想了一下说：“要不把那位司机大叔也叫来吧，一起吃。”
　　漆弈摇头：“他不会来的。”
　　江进宝不信邪，非要打电话问，得到了对面确切的拒绝才叹口气。转而询问慕妤道：“你哥哥呢，还有你哥哥的朋友一起来吃吧，我请客。”
　　慕妤笑嘻嘻说：“真的呀，你请客？”
　　她娇憨的笑容顿时让江进宝脸色一红，愣愣点头道：“嗯，我请。”
　　慕妤便打电话给他哥，让他赶紧带着雨竹姐过来。
　　半个小时后，五人聚集在一个小饭馆的包厢里。
　　江进宝询问了对方三人的口味之后点了几道菜，然后又特意给漆弈点了一道清淡的汤。
　　漆弈瞥了他一眼，他顿时明白这是不够吃的意思便又加了几道。
　　小饭馆里面人不多，所以上菜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所有的菜就上齐，摆了满满一桌子。
　　慕妤拉了拉了拉江进宝说：“我们一起拍个照吧。”
　　江进宝自然不会拒绝她，于是五人凑在一块儿拍了张合照。
　　慕妤将这张照片发到自己的直播平台和微博上，并宣布今天晚上会和江进宝一起做探灵直播，欢迎大家去对方的直播间。
　　这张照片的意义重大，顿时引发了极大的讨论量。因为这不仅仅是慕妤第一次露脸，而且这张照片里居然还有一个重量级的大美人。
　　拍照时漆弈坐在所有人的身后，只露出来了一张脸。
　　那雌雄莫辨的完美容颜和眉眼含春的微笑，顿时俘获了一众芳心。而慕妤的粉丝中有大多数都是男生，所以他们便理所当然地把漆弈也当成了女性，在这张照片下纷纷喊着，【木鱼对不起，我去超市一趟。】
　　不过男生多的话，乌七八糟的东西也就多。
　　很多人对着漆弈一头红发和形似挑染的银发评头论足。
　　【这是哪来的小网红啊？长得倒是挺好看，但是又染发又烫发，看上去不像什么好货色。】
　　【这种货色在我们这儿800包夜。】
　　【呵呵，估计是看我们木鱼比较单纯，想借着她来炒作自己提高身价。】
　　慕妤看到那些恶心的评论，脸上的微笑微微凝滞，没有和漆弈讲这种事情，而是不声不响的删除拉黑这些猥琐的账号，并在评论区里置顶评论——
　　【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请你们放尊重点。】
　　说完她关闭手机开始吃饭。
　　而另一边因为她通知来得突然，顿时激起千层浪，江进宝的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升，虽然比不上之前那次手撕营销号，但在不直播的时段里这个涨幅也算可观了。
　　许多人都没有听说过江进宝这个直播间的名字，好奇地点进他的颤音账号，查看之前的剪辑回放。
　　在最近一条里，他们看到了漆弈。
　　视频里漆弈的脸虽然很好看，但从他的身形可以明显看出他是个男人。这就显得那些猥琐男空口无凭的污蔑，分外可笑。
　　但他们怎么会承认呢？于是他们便开始臆造起漆弈的性向。
　　【娘们唧唧的留长发，肯定被玩烂了。】
　　【想红麻烦也找个大主播靠靠啊，抱这么一个小主播的大腿有什么用？】
　　【我们男人在保家卫国的时候，这种人在干嘛？在吃个桃桃好凉凉？】
　　【同性恋是病，得治。】
　　这些人的刷屏技能可以说是非常强悍，不过一会儿，漆弈连饭都没吃完，江进宝的评论区就被完全攻陷。
　　热门点赞的前十条几乎全是辱骂他和漆弈的。
　　江进宝不过是抽空看了一眼手机，顿时被气得连饭都吃不下去，脸胀得通红，用大号一条条回复他们。
　　然而无论他怎么解释，都只能获得一句句复读机一样的【急了急了他急了】。
　　我急你妈！
　　江进宝是个老好人，连个骂人的话都不会说，只能急得抓耳挠腮，却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慕妤坐在他旁边看到后，笑着说：“从我这跑出去的狗就交给我来管吧。”
　　狗？
　　江金宝愣了一下，随后便看到慕妤切换账号用一个粉丝数只有几十的小号开始逐个回复他们，言辞犀利到他都觉得是不是有些残忍了。
　　【娘们唧唧的留长发，肯定被玩烂了。】——【你妈也留长发，所以你妈也被玩烂了吗？】
　　【想红麻烦也找个大主播靠靠啊，抱这么一个小主播的大腿有什么用？】——【看你业务很熟练的样子，是不是抱了好多人的第3条腿？】
　　【我们男人在保家卫国的时候，这种人在干嘛？在吃个桃桃好凉凉？】——【保家卫国的是军人，不是男人。请垃圾不要与英雄有荣誉共同感。】
　　【同性恋是病，得治。】——【同性恋不是病，但是ED是病。】
　　回复完这些慕妤又熟练地买了点赞数，将自己的评论顶了上去，最后换大号上场，在评论区对江进宝道歉。
　　大号的出现顿时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粉丝们闻风而来，跟着她把那些热评全部怼了一遍，这还只是表面上的，私下里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进行私信辱骂了。
　　这些东西慕妤都知道，但她不管，放下手机对江进宝笑道：“好了，解决了，继续吃吧。不要被这些脏东西影响了心情。”
　　江进宝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慕妤似乎并没有像表面上那么单纯。
　　吃过饭后慕妤便和自家哥哥说，晚上她要和江进宝他们出去直播，他要不要来？
　　慕岩就是为了保护自家妹妹才来的，当然点头跟过去。
　　“雨竹姐姐呢，你也要来吗？”
　　雨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说：“不了，我还有事，你们晚上注意安全。”
　　慕妤听说她要离开，脸色失落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复正常，搞得一直盯着她看的江进宝以为自己看错了。
　　于是五人，四一分开。
　　此时大概晚上8点，镇上还是挺热闹的。江进宝猜漆弈应该还没有吃饱，便又给他买了一点零食放在包里。
　　慕妤看他这么做，笑呵呵的说道：“你以后肯定很疼老婆。”
　　江进宝闻言讷讷应了两声，继续往背包里塞零食。
　　一切准备就绪，几人回到民宿中，小睡片刻在半夜十二点的时候起床往河边走去。
　　这条河在镇子的边上，河对岸就是另外一个镇子，也就是今天老陈头所说的望山镇。
　　因为镇子改造过后，家家户户都用上了自来水，河边来的人也少了，那些破旧的房子都废弃着，没人居住。
　　深夜寒风四起，残月高悬，乌沉沉的云层盖在头顶，将群星遮挡，使得整片夜空都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宛若死人身上呈现的尸斑。
　　许久未打理的河水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道，似乎是植物与动物一同腐败，沉浸淤泥当中产生的气体，即使隔着薄薄的冰层，也随着夜风灌入鼻腔。
　　硕大尸斑下，四人拿着手电在乡间小路上行走，苍白的光柱稳稳地照着前方的路与河道，在黑夜当中形成了一片虚假的安全区。
　　慕妤觉得有些冷，便搓搓手，将手放进了自家哥哥的口袋里。
　　漆弈见状，便也开始怀念起招财来，对方虽然干啥啥不行，但恒温暖手功能还是非常不错的。
　　他将双手插进兜里，沿岸感受着阴气的痕迹。
　　走着走着，他觉得有些别扭。等到前方的慕岩停下脚步后，他才和对方同时开口。
　　“这里太安静了。”
　　两人对视一眼，漆弈微笑示意对方先说。
　　慕岩便开口解释道，他们走到现在，在河边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这非常不正常。
　　“为什么不正常？”慕妤有些不解，“都半夜了，而且这里一户人家都没有，安静不是应该的吗？”
　　慕岩开口顿了一下，随后摇头道：“我说的不是人声……算了，应该没事，继续走吧。”
　　慕妤皱眉咬唇：“你又是这样说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说罢甩开自家哥哥的胳膊，一个人生闷气往前走。
　　慕岩苦笑一声，跟了上去。
　　江进宝见状凑近漆弈，询问他这个“安静”是什么意思。
　　“安静就是安静的意思。”漆弈也没有解释的打算，笑了笑，跟上前面两人。
　　“这么神秘啊……”江进宝挠挠头，却没有生气。
　　很快四人就来到白天陈家豪失踪的地方。
　　留在岸边的鞋子被收走，冰面也全部都被砸开了，河边的泥岸到处都是脚印，显然警方已经打捞过，排除了失踪者在河水下方的可能性，没有在晚上也停留在河边工作。
　　漆弈这次离得比白天还近，再一次寻找阴气的气息，却仍旧发现空空如也。
　　慕岩走过来，目视漆黑的河水询问：“你在看什么？”
　　漆弈面不改色地回复：“我在看这个河水有多深，能不能把人淹死。”
　　“这条河里死过不少人。”
　　“嗯，我听说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那边江进宝已经拿好摄影机准备拍摄。
　　他回过身对两人招手：“漆弈、暮警官，要开始直播了，快过来。”
　　漆弈和慕岩走过去，在镜头中露面。
　　因为这次新观众很多，所以江进宝在欢迎了慕妤之后，重新介绍了漆弈。
　　镜头在他卸去口罩的脸上停留，弹幕便像疯了一样。
　　【[感谢][感谢]我今年48岁了，在公交车上抢座健步如飞，在超市抢特价鸡蛋满头大汗，见到71却还是低头脸红不敢说话。[流泪]】
　　【71是我的你不许想71是我的你不许想71是我的你不许想我鲨了你我鲨了你我鲨了你】
　　【昨晚睡得一点都不好，因为被子太轻，压不住想71的心。】
　　江进宝见事态逐渐控制不住，便立刻转而介绍起慕岩。
　　慕岩只说自己的慕妤的哥哥，然后便后退两步离开画面。但他伟岸的身材和雄伟的胸肌还是引得弹幕狼嚎不断，直言要在哥哥的沟里淹死。
　　等把所有人都介绍了一遍，江进宝开始讲述起之前那位老大哥给他讲的水猴子的故事。
　　就在这时，漆弈恍惚间似乎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到身后漆黑河水在夜风下波动，看上去似乎很正常，但他总感觉的似乎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河面下沉浮。
　　与此同时，一股非常微薄的阴气从河里散发出来。
　　等了一天总算找到阴气，他下意识往那里走了两步，却听到身边同时响起的脚步声。
　　漆弈与慕岩再一次对视，都从眼神中确认了对方都看到了这个东西。
　　慕岩的眸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没有轻举妄动，继续向河边走去。
　　河水中的东西仍旧在沉浮，过了好一会儿才顶着水出现。
　　月光下露出的是一张泡得惨白的脸。
　　这张脸既干瘪又浮胀，眼眶空荡荡没有眼球，微张的嘴巴里一片漆黑，顺着嘴角滑下细碎的黑色泥沙。
　　这是个淹死鬼。
　　而漆弈在老陈头家看过照片，知道这个淹死鬼正是对方失踪的孙子，陈家豪。
　　怎么回事？陈家豪真的在水里，可为什么白天没有被打捞到？
　　慕岩同样觉得奇怪，他的推论第一次出现了错误。
　　就在两人静静看着陈家豪的时候，鬼魂目光呆滞直直盯着前方，然后缓缓从河里浮上来。
　　因为是鬼，所以他不需要游泳，他就像个直升机一样呈直线上升，踩到水面之后再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直到踩到河岸泥土上。
　　哒。
　　鬼魂湿哒哒的脚在地面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此时江进宝还在绘声绘色地讲那个故事，他和慕妤两个人背对着河水什么都没有看到，不知道此时正有一个被淹死的冤魂向他们身边走去。
　　但是肉眼看不到的东西，电子设备会拍摄到。
　　江进宝，不过余光一瞥便发现屏幕上有个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同时，看到身影的弹幕也在狂刷。
　　【有鬼！】
　　【草草草，那是人是鬼？】
　　【不是吧上来就这么刺激？】
　　【我懂木鱼为啥要和这个主播合作了，这是玩真的啊！】
　　他被弹幕吓得心脏狂跳，一点点转动摄影机拍向自己的身后，然后在手机屏幕里对上了一张惨白的脸。
　　一张被挖去双眼，苍白浮肿的脸。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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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跟踪冥鬼
　　此时江进宝距离这张面孔不过三米。
　　这个距离虽不算太近, 但经过镜头的特写拍摄，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脸上被微小的水生生物啃食过的痕迹。
　　细小的裂痕与齿印在鼻头、颧骨等微微凸起的地方，让这变形、苍白的脸有如新手做坏的纸扎人, 泡水后皮肤与肌肉软烂地贴在竹骨架上, 松松垮垮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只鬼的眼球被挖出, 空洞的眼眶中积着厚重的泥沙, 正顺着骨头一点点滑下，在脸上形成两道漆黑的泪痕。
　　明明没有眼睛，但江进宝总是觉得对方的眼神似乎穿透了自己，看向自己身后某处。
　　第一次与一只鬼面对面，江进宝紧张地冷汗直流，在寒风中打着摆子, 却不敢挪动脚步半分, 生怕自己被发现。
　　他记得那些影视剧里，似乎只要一动不动不呼吸就不会被鬼察觉。
　　于是他悄悄抿紧了嘴巴，将自己的呼吸放到最轻，轻到连人中的汗毛都感觉不到气息的流动。
　　而在他身旁一米的地方，以慕妤此时的角度她是看不到手机屏幕的，也自然不知道一只冥鬼就在她前方不远处。
　　她见江进宝突然死死盯着一个地方满头大汗, 还屏住呼吸, 面色苍白的和在雪地里沉了一天一样，便忍不住关心地凑过去询问：“进宝, 你还好吗？”
　　江进宝没有说话，只静静转动屏幕给她看。
　　柔和的光亮照亮脸颊, 慕妤看到屏幕上那张苍白肿胀的脸。
　　顿时,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下。
　　她的脸上浮现出恐惧, 但双眸中闪烁的却是激动。
　　她看一眼屏幕里的脸, 再看看肉眼里的空荡夜景，忍不住捂住嘴小声惊叹：“天呐，这是真的鬼吧！我竟然真的看到鬼了！”
　　伴随着她的声音，观众开始疯狂讨论。
　　【不是吧，玩真的？】
　　【天呐慕妤是有阴阳眼吗？】
　　【应该不是，据说很多灵体肉眼无法看到，但是电子设备可以拍摄。】
　　【谁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演戏，还是真的？】
　　【我觉得是演的，谁知道他们肉眼有没有看到。】
　　【演的怎么了？人生如戏不能演吗？blabla……退网！】
　　这是江进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拍摄到鬼魂的存在。
　　哪怕是之前引发讨论的戚家老宅，他也只是拍摄到模糊的婚堂和鬼新娘，并且没有留下任何影像。
　　但这次，他和鬼魂来了个面对面，这刺激不亚于让他连坐四十次跳楼机然后在最高点解开安全带……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要怎么悄悄离开这个鬼魂的视线范围时，画面中那苍白的人晃了晃，似乎准备动作，吓得他持有摄影机的手微微颤抖。
　　慕妤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景象，忍不住也向这鬼走去。但她刚迈出去一步，就感到手腕一紧，随后自家哥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回来。”
　　语毕，一股大力直接将她拖到了伟岸身影之后。
　　漆弈也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兜对江进宝开口：“进宝，站到旁边去，你挡到他的路了。”
　　挡路？
　　江进宝这才愣愣地回过神来，往旁边走两步。
　　随着他的动作，本来静立在原地的冥鬼总算迈出了步伐，一步一顿，缓慢而沉重地向前方走去，将在场的三个活人全部无视。
　　原来他之前只是被江进宝身上过于旺盛的阳气所阻挡，现在阳气撤离，他就可以按照心中所想地行动。
　　江进宝看着冥鬼的背影，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与恐惧说道：“漆弈这是真的假的？我不会眼花了吧？我不会还在做梦吧？
　　漆弈走上前：“你要是想做梦的话，随时可以回去睡一觉。”
　　另一边的慕妤也激动地拽住自家哥哥的手：“哥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那边居然真的有……”
　　慕岩打断她的话：“不要瞎说，什么都没有。”
　　说话时，他内心也充满疑惑：自家妹妹什么时候有阴阳眼的？
　　慕妤闻言一愣：“啊？哥你没看到吗？”说完她猛地一拍脑门，“哦对，肉眼是看不到的，你快来看进宝的直播间，他的摄影机可以拍到唉。”
　　慕岩闻言神色瞬间低沉：“直播间可以看到？”
　　“对啊。”说着，慕妤把他拉到江进宝身边，让他看到画面中那逐渐远去的背影。”
　　不好！这种画面竟然被拍到了！
　　慕岩看一眼左上角两万多的观众数，直接厉声低呵：“终止直播。”说着就要去抢夺江进宝的手机。
　　可江进宝这是第一次拍摄到鬼魂的存在，怎么可能轻易让他得逞，顿时抱着摄影机往后退，脸色警惕道：“慕警官你想做什么？”
　　“现在，关掉！”
　　慕岩身形高大，板着脸时强大的气场可让江进宝和慕妤都被他这一声低吼吓到，呆呆站在原地。
　　就在他即将抢到手机时，漆弈突然站出来，不偏不倚地拦在两人中间，对着慕岩微笑：“这可是难得的历史见证，为什么要阻止呢？”
　　他这话实在是明知故问。
　　按照之前两次与特殊事件处理部的接触，明眼人一下就可以看出这个处理部并不希望灵异事件被大众所知晓，所以这种直播时竟然拍摄到真实鬼魂的事件，一定要及时处理。不仅要当场终止直播，在后续的发酵事情当中也要进行极力压制。
　　就像之前压制戚家老宅那个鬼新娘一样。
　　其实漆弈在从江进宝口中听到那件舆论后就已经猜到，有人暗中相助，而这个“人”就是处理部。
　　漆弈就站在慕岩面前弯眉轻笑，虽唇角微翘，但一双水眸中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深沉旋涡。
　　慕岩看不透他，自然不敢对其轻举妄动。
　　他能够感受到这个人虽然外表柔弱，但实际上有着不为人知的强大力量。
　　在处理部十年工作训练出来的超强直觉告诉他——
　　绝对不能惹怒面前的男人。
　　但职业规范又在脑中一遍遍敲响，让他赶紧中止这场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的直播。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那只从水里爬出来的冥鬼已经即将消失在远方的夜色当中。
　　漆弈见慕岩和个石头一样挡在面前，没有半点后退的打算，便转头看向慕妤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想不想看看那只鬼要去哪里？没准这个被害死的冤魂能带我们找到凶手……”
　　灵异＋悬疑。
　　完美戳中慕妤的喜好。
　　她当即拉住自家哥哥的手撒娇道：“哥~我们去看看吧，只是看看而已，不会有事的~”
　　虽然妹妹撒娇很可爱，但职业道德至上，慕岩正准备义正词严地拒绝，余光就瞥见江进宝手机屏幕上闪过一个夸张的彩色弹幕。
　　【懿夫人：让他继续拍。】
　　随后夸张的打赏特效在屏幕上亮起，“懿夫人打赏灵异美人直播间10个喵喵星球~快来围观~”的横幅出现在直播间顶端。
　　喵喵星球，网站最高级礼物，单个价值人民币9999，一旦发送就是全站特效，可以说非常昂贵的站内广告，顿时吸引了不少人来。
　　五万块进账，江进宝连对峙都顾不上了，激动到脸颊抖动，连连感谢：“谢谢懿夫人松出的五个喵喵星球，懿夫人大气！”
　　而慕岩在看到【懿夫人】三个字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一样，瞳孔骤然紧缩。
　　夫人居然也在看这场直播？！
　　与此同时，半夜出门后就一直戴着的蓝牙耳机里响起了潘雨竹的利落的嗓音：“懿夫人让你不要阻拦他们。”
　　“可是……”他想说些什么。
　　潘雨竹加重了声音：“这是夫人的命令。”
　　“……嗯。”
　　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还是选择听从上面的命令，收回手点头答应了自家妹妹的请求：“好。”
　　“哥哥最好了！”小小地欢呼一声，慕妤拉着江进宝小跑着跟上前方的冥鬼。
　　漆弈看了他一眼，尤其是耳朵后，转身跟上前面两人。
　　慕岩神色凝重地摸了摸蓝牙耳机，坠在队伍最后。
　　冥鬼走的速度很慢，他们借着江进宝拍摄的画面，没一会儿就追上了，然后隔了三五米的距离放缓脚步继续跟踪。
　　弹幕此刻乱得不成样子。
　　有质疑的有相信的，吵得不可开交，但值得高兴的是直播间的观众人数呈几何增长。没一会儿就上升到了十万观众，并且这个数字还在往上增长。
　　十万活跃观众！
　　这就算是在放在更大的直播网站，也绝对是金字塔顶部的存在了。
　　江进宝一边兴奋异常，一边又因为确切地看到鬼魂的存在而心惊胆战。
　　影视剧里的主角看到这种东西一般都会出事吧……完了，如果我是炮灰的话铁定出事！
　　心中萌生退意，但是他算了一算从开播到现在的收益将近六万元，便咬咬牙继续拍摄。
　　漆弈拆开一盒巧克力棒跟在后面边走边吃，视线定在冥鬼的身上没有太大的波动。
　　死去的人在往生之前都会变为冥鬼，所以这种冥鬼是最低级最普遍的存在，没有任何特殊能力，顶多吹起一阵阴风，或者入亲人梦乡，隐晦地表达自己的意愿。
　　这只冥鬼在四人的跟踪下，一步一个湿哒哒的脚印向前走着，在地面留下很快就会消失的浅浅痕迹。
　　走着走着，四人发现这条线路有些熟悉。
　　这不是白天他们去老陈头家的路线吗？
　　难道这只鬼是被老陈头害死的？
　　不可能啊，看老陈头白天那声泪俱下的样子，应该很疼爱他这个孙子的，怎么会把自己的孙子害死呢？
　　四人按兵不动，继续跟踪。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老陈头家门口。
　　陈家豪的鬼魂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后，略有些虚幻的身体穿过铁制大门向里走去，在门口留下一双湿漉的脚印。
　　他是进去了，但跟着的四人都是有活生生的肉_体的，不可能像他一样穿门而过。
　　于是慕妤和江进宝商量着翻墙进入老陈头家的院里。
　　慕岩闻声眼尾一跳，直接制止了他们：“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再怎么说他对外的工作也是警察，这两个人准备当着他的面直播犯法怎么能不阻止。
　　慕妤拉着他的手撒娇：“我们只是骑在墙头上看看，不进去。”
　　“墙头也算是民宅范围。”
　　“那怎么办？我们只能在外面干等着吗？”
　　慕岩没说话，只默默转头看向隔壁，他们租住的民宿。
　　慕妤顿时理解了他的意思：“别人家的不可以，但这个可以！”
　　慕岩挑眉：“我什么都没说。”
　　“是啦是啦，是我说的，”慕妤拉住江进宝的袖子进入民宿，“我们在自家墙头看。”
　　两家人的院子围墙中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骑上去的话可以清晰地看到老陈头院子里的景色。
　　慕妤看一眼两米多高的墙头，将目光转到自家哥哥的身上，看着他壮硕的肌肉笑着张开双臂：“哥，麻烦你啦~”
　　慕岩无奈摇头，弯身抱住她的腰将人举起：“够到了吗？”
　　“嗯！够到了！”慕妤双手扒住粗糙的墙面，用力一撑就轻松地跳了上去。
　　在她爬墙的时候，三位男士都很自觉地移开视线，以免看到她的裙底。
　　等她在墙上整理好裙子后说一句“好了”，其他人才准备上去。
　　江进宝把摄影机和手机先交给慕妤后，开始摩拳擦掌。
　　他虽然看着普普通通，但是身手却出乎意料的利落，后退一段距离助跑后，蹬着墙面跳上墙头。
　　他正准备拿过摄影机，突然想起漆弈还没上来，便弯下腰对他伸手：“我把你拉上来。”
　　漆弈点点头，拉住对方的手，然后向上爬去。
　　但是他力气虽然小，但身体的重量还是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再加上江进宝骑在墙头上不好施力，所以还没等他爬上去，江进宝就有些支持不住了。
　　“漆弈你快点，我拉不动了。”
　　话音刚落，他因一路跟着鬼紧张到出汗的手突然一滑，松开了漆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慕岩掐住漆弈的胯部略一用力就把他推了上去。
　　漆弈只感觉自己像坐着升降机一样，还没反应过来就骑在了墙头。
　　“呼——”江进宝抹一把冷汗，“吓死我了，幸好有慕警官。谢谢你。”
　　漆弈也没想到对方会帮助自己，对他柔声道谢：“谢谢你。”
　　“没事。”慕岩点头，但没有上去的打算，只插兜站在下方看他们。
　　此时慢悠悠的冥鬼也只是刚从大门走到平房门口罢了，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湿浅的脚印。
　　他在木门前停了一会儿，继续穿了过去。
　　虚幻的身影消失，让江进宝和慕妤可犯了难。
　　院子可以翻墙看到，但平房门窗紧锁，要怎么才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呢？难道真要私闯民宅？可现在有位警察同志盯着他们呢！
　　漆弈不免再一次想起了招财。
　　如果它在这里的话，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其中，看看发生了什么。
　　可招财没醒是一回事，这个慕岩身上的正气太强大了，普通猫鬼根本不能靠近，就连寄居在他体内的恭喜都感觉到不适，和他抱怨了好几次。
　　这时，慕妤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地询问慕岩：“哥，我们这算不算偷窥啊？”
　　慕岩无奈：“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
　　江进宝闻言顿时反应过来，赶紧遮住镜头，引起观众的不满。
　　此时的在线观众人数已经超过20万，争论不休，争吵不断。
　　【不是吧，这个节骨眼给我把摄像头堵住了。】
　　【肯定是假的，怕被发现，所以才堵住的！】
　　【假个屁呀，这么多人亲眼看到这只鬼穿过两道门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特效啊，绿幕呗，现在这种造假的成本很低的[抠鼻]。】
　　【噢哟，说得好像这特效是你在做一样？】
　　【不会做就看不出这时特效了？腿毛不要做得这么明显好吧？】
　　就在弹幕吵架升级之际，平房里面突然传来老陈头的惊呼之声，随后灯光亮起，儿子和儿媳从另外一个房间赶过去。
　　老陈头大声哭诉：“家豪啊！我的好孙子！你果然是死不瞑目，现在给我托梦来了！儿子啊！家豪他和我说他是被害死的！就在河里！”
　　“爸！你别再说胡话了，警察已经调查过，说不可能在河里。”
　　“我没糊涂啊！真的是家豪说的！”
　　“爸！你别闹了！家豪失踪我们比你还着急！明天一早我还要去警局！你能不能别添乱了！”
　　“对啊爸，我们知道你伤心，这什么托梦的一定是你太想家豪了。”
　　“你们！你们！”
　　平房里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伴随着砰砰两声巨响，老陈头连鞋子都没穿就跑了出来，儿子和儿媳则跟在后来大喊：“爸！你要去哪？快回来！”
　　“快走！快走！”
　　看到他们三人出来，墙头三人仓皇跳下。
　　等他们走出民宿，发现镇上的土路上已经空空荡荡，再没有冥鬼的身影。
　　漆弈嗅闻了一下阴气，猜测对方应该是消散了。他死前唯一的执念只是去告诉自己的爷爷，自己并非自然死亡，执念消散，他也该往生。
　　慕妤看着老陈头狂奔而去的背影，小声道：“鬼不见了，我们还继续直播吗？”
　　江进宝舔唇，紧张道：“跟着他们再去河边看看吧。”
　　“好。”
　　四人重新来到河边，老陈头和他的儿子儿媳已经在河边哭了。他们再次报了警和警方说，自己家老人接受到孙子的托梦，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接线员听着此起彼伏的哭声也很无奈，只能说明天会派打捞队过来进行打捞。
　　老陈头一直趴在河边哭，夫妻俩看到四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忍不住警惕地护住老头瞪视他们：“你们是谁？”
　　慕妤眼睛一转，回答道：“我们住在隔壁，听到老爷爷的哭声后一时好奇跟了过来。爷爷怎么了？”
　　“哎……”儿媳妇眉眼低垂唉声叹气，把事情经过讲给她听，也算是给直播间的观众们一个故事前景的交代。
　　张进宝拍摄时想要和漆弈交谈，结果一转头发现对方竟然消失了。
　　他顿时吓得心一抖，惊慌道：“漆弈呢，你们看到漆弈了吗？”
　　慕岩随着他的话转头，发现漆弈竟然真的不见了！
　　与此同时，漆弈在远处的河边上驻足停立，注视着漆黑的河水静默不语。
　　这一天，他们经过这里已经五次。
　　而在这第五次的时候，他终于在河里嗅到了阴气。
　　和陈家豪那浅薄到几乎没有的阴气不同，河里存在的是强大而血腥的怨气。
　　强大的鬼物就藏在河水下方，用浑浊的眸子注视岸上的猎物。
　　漆弈看着平整冰面下漆黑的河水，垂眸思索着怎么才能把底下的阴气给神不知鬼不觉地勾上来。
　　就在他准备趁着没人将锁链伸出掌心之时，慕岩的声音在十米外响起。
　　“你怎么在这儿？”
　　锁链重新缩回去。
　　漆弈面不改色地说道：“哦，走累了，停在这里休息一下。”
　　慕岩走上前似有所感，顺着他面朝的方向看向河里，眸光闪烁。
　　漆黑的水，苍白的夜。
　　此时这处河岸边只有他们两个人，慕岩便直言不讳道。
　　“你拥有阴阳眼是吧？”
　　阴阳眼？
　　漆弈没想到对方是这么认为的，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是的，我从小就能看见。”
　　慕岩继续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果然你也可以看到这些东西。”
　　“所以慕警官准备把我怎么办？”漆弈瞥向他，试探他的意图。
　　慕岩沉吟片刻后说道：“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否考虑一下做特殊事件处理部的编外人员。”
　　“编外人员？”
　　“因为我发现你去的地方都会发生重大的，阴气泄露事件。所以我有让你加入的打算。不过最终决定权在你，我只是向你抛出橄榄枝。”
　　漆弈想了想，和这种处理部交好的话，其实不算坏事。但他还是含糊应付道：“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如果考虑好，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打电话……
　　漆弈这才想起来，那张精美的名片似乎已经被自己丢掉了……
　　于是他转移话题，从另一面试探处理部的态度：“既然被你发现的话，我就直言不讳吧。我能看到河底下有着强大的怨气，说明这条河里面死了不少人。水猴子的传说可能是真的。”
　　慕岩点头：“我也看到了，我会向上级禀告，马上就有专人来处理这件事情。”
　　“你们都是怎么处理这些灵异事件的？”
　　“遮掩，净化。”
　　“见到的鬼都会净化吗？”
　　慕岩转头看他，眸光坚定：“鬼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人，只要不触犯人类社会的法律，怎么生存是他们的事。”
　　漆弈倒是没想到处理部对鬼的态度竟然是这样，于是他点点头没再追问：“我们回去吧。”
　　“嗯。”
　　就在他们二人转身向江进宝那走去的时候，那边突然传来了女人的惊呼声。
　　这个声音年轻而甜美，一听就知道是慕妤的。
　　慕岩顿时心下紧张，向那边冲刺。因为身材健硕，所以他跑起来像猎豹一样，没用多久就到了目的地，发现了不知所措的陈家三人。
　　而慕妤和江进宝不知所踪。
　　“他们掉下下去了！”儿媳指着翻腾的水面惊叫。
　　不由分说，慕岩当即跳了下去。
　　伴随着扑通一声水花，黑暗当中水花四溅。
　　尸斑一样的夜色悬在头顶，扯起弯月笑脸。
　　作者有话说：
　　*“演的怎么了……”此梗出于wb博主“土味挖掘机”（之前弹幕其他梗不知道具体出处，有知道的可以告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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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水鬼替身
　　5分钟之前。
　　发现漆弈不见了之后, 慕岩就说自己有事要和对方谈，孤身前去寻找。江进宝和慕妤便留在原地继续拍摄，顺便安慰下老陈头。
　　老陈头在他们的安慰下, 逐渐稳定下来。但年纪大的人吃不消这一波接一波的刺激, 本就干枯的脸色看上去更加难看, 呼吸和心跳都十分急促。
　　夫妻二人担心他出现什么状况, 便扶起他准备先回家。
　　此时河岸平静，夜色昏暗，托梦闹鬼一事似乎尘埃落定。
　　慕妤便也准备跟着离开。
　　就在她起身的时候，耳朵里却突然传来一道水波晃荡的声音。这声音不大，像是三两条小鱼在水下翻涌。
　　但是白天镇上年轻人打捞的时候有说过，河里没有鱼。
　　没有鱼却有水声, 这不免让她想到了之前从水里爬出的陈家豪冤魂。
　　好奇心驱使之下, 她缓步走过去查看。
　　江进宝的镜头也跟着转过去，同时开口询问：“怎么了？”
　　“水里好像有东西。”慕妤对他招了招手，随后蹲在河边用手电照向河面。
　　这里的冰层被凿开，墨汁一样的河水在灯光下波荡，闪着细碎的、剑锋一般的银光，还渲着一股难言的腐臭味。
　　直播画面中, 河水波动的弧度很不对劲,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用力搅动。但灯光太亮，河水太黑, 根本看不清水下的东西。
　　【靠这什么水平啊，拍得啥也看不到, 就这水瞎晃。】
　　【难道又要有鬼出来了？】
　　【一次就够了, 次次都是水里冒鬼也太腻了。】
　　【呵呵, 我赌一百块, 等会又是咋咋呼呼拍个鬼出来，然后主播吓得尖叫撤退就没了。】
　　看到弹幕的吐槽，江进宝就又上前两步凑近拍摄。
　　与此同时，他和慕妤都闻到那股臭味更浓郁了。
　　就在他们疑惑这臭味是从哪里来的时候，漆黑水面突然被哗啦一声撞开！
　　随后，惨白腐烂的脸破水而出！
　　只是一张在水中浸泡多年，腐烂到无法辨认五官具体模样的肿胀的脸。黏滑的皮肉宛若肥硕的蛆虫，正随着重力被水流带入河中。
　　顶着水流，它张开漆黑的嘴露出诡笑，深渊一般的咽喉之中是难以言书的恶烂脏器，红黄相接中涌出强烈的腐臭气味。
　　现实之中近距离的强大刺激远胜于恐怖游戏。
　　慕妤第一次面对这种恐怖的场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江进宝也是浑身抖了一下陷入僵直之中。
　　【草nm这他妈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别拍了别拍了别拍了！！】
　　【靠之前我觉得是假的但看到这个我觉得是真的了啊！！】
　　【本医学生证明这绝对是真的尸体啊！还是会动的！！！】
　　但，仅此还不够。
　　只见那颗腐烂的人头浮出出水面后带出肩颈，还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臂，抓住慕妤的脚踝。
　　只一瞬间，两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强大的力量就拖拽慕妤，让她直接蹭着湿滑的河岸坠入河中。
　　伴随一声惊叫，慕妤坠入河水当中。
　　饶是江进宝反应再快，也只是扯住了一件宽松的外套。
　　伴随着水花四溅的声音，江进宝甚至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就已经紧跟着跳了下去，把摄影机和手机直接丢到一边。
　　漆黑的河水远比看上去要冰冷，入水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四肢百骸都沁入一股寒意。
　　他咬咬牙忍下这不适，视野稳定后看到几米外慕妤的手电光线正在飞速远去。
　　或许是水下阴气过于浓郁，即使是肉眼也可以清楚看到水鬼的存在。
　　混乱的光线中，慕妤纤瘦的身影正在和尸体纠缠。
　　当即容不得多想，他拼了命向那游去。
　　他水性还不错，若是在平时可以很快就跟上，但是他刚游过一块水草聚集地时，他周身的水草便开始剧烈晃动。
　　随后，一只苍白的手突然朝他伸来。
　　这场景和几十年前多么惊人的相似！
　　想到几十年前那具卡在夹缝多日才被发现的尸体，江进宝的心脏骤然紧缩，脑海中浮现慕妤那张让自己心动的笑颜。
　　然后笑颜腐烂，变成蛆虫遍布的红白头颅。
　　心脏再次紧缩，他用力踹向那只手奋力向前游去。
　　水草中冒出的这水鬼长得就像一具普通的浮尸，双目空洞被挖去，脸上腐烂得只剩下白骨。
　　但被江进宝踹到后，它的白骨手爪却顷刻间缠了上来，比铁钳还要有力，死死握住对方的脚踝向下拖。
　　江进宝前进的身形被凝滞，他重新踹向水鬼却连另一只脚都被抓住。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强忍住内心的恐惧伸手扒开鬼爪。
　　他开始和这只水鬼纠缠起来。
　　冬天的河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寒冷，不过半分钟，他就感觉到四肢冰凉开始不受控制，肺里的空气也因为剧烈的动作和心跳快速消耗，让他觉得大脑缺氧一阵发晕，甚至视野周围都开始出现雪花点。
　　他抽空去寻找慕妤的方向，发现对方已经完全消失在昏暗的水底下，连手电光线都无法看到。
　　完了……
　　心情激荡之下，他再憋不住气，张口吐出一串泡泡。
　　就在他绝望之际，突然听到头顶传来扑通一声。
　　又有人下来了。
　　是谁？是漆弈吗？这么冷的天他下水的话感冒一定会加重的。
　　就是他还有心思担心别人的时候，一只强壮的手臂已经拽住了他的肩膀。
　　感受着这个力量，他知道来人一定不是漆弈，而是慕岩。
　　对方拉了他几下，竟然没有拉动，便向下游来，看到了他脚上挂着的那只浮尸。
　　随后他便见到对方在衣服里翻找出一只漆黑手套带上，然后握住了浮尸的手腕。
　　一瞬间，即使在水下，他也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刺啦声。
　　只见手套握住的地方有一道红光闪过，那具浮尸苍白的手腕竟然涌出黑色烟雾，像是被烧焦了一样。
　　随后，浮尸张大嘴巴在水下发出无声尖叫，破烂的身体扭曲着松开他，然后重新穿回水草当中。
　　慕岩做完之后，便提着他的肩膀将他拉出水面，还没等他呼吸就焦急问道：“小妤呢？”
　　江进宝仓促呼吸了一下，连忙忍着嗓子里火烧一样的痛感哑声说道：“我看到她被拖去西边了。”
　　慕岩闻言没有再说话，一个猛子重新扎入水中。
　　慕岩似乎有手段对付那些水鬼，江进宝思索了一秒，决定不去给他添乱。
　　就在他准备上岸时，漆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转过身，看到对方蹲在河边一脸严肃地看向自己，手里还拿着自己丢下的手机。
　　于是，江进宝惊魂未定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
　　上岸后他拿回摄影机和手机，发现因为他刚才随意一扔，直播已经中断。而粉丝群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江进宝：怎么每一次直播都是突然中断……
　　另一边，漆弈听完他的话语后眸光微闪，掌心伸出一条漆黑锁链悄无声息地探入河中。
　　·
　　慕妤的水性要比江进宝还要好，高中时期还是市游泳队运动员。因此在突然被拉住后，她及时反应过来，憋了一大口气在肺中。
　　她举起手电照向下方，看到自己的脚踝被那只泡肿的浮尸拽住，往黑暗的河水底部拉扯。
　　余光瞥见河底没有任何利器，她便将视线移到自己的鞋子上。
　　猫跟鞋虽然不高，但末端还算细，勉强可以充当利器。于是她拼命踹蹬对方的手指，想要蹬落。
　　但那只手就像拧死的螺丝一样死死捏住她的脚腕，很快就在她脚腕上留下了黑色的手印。
　　脚踝的疼痛与河水的冰冷让她非常难受，但她远不是外表那般那么娇弱。在恐惧过后，强大的求生欲让她很快冷静下来，在脑中思索逃脱的方法。
　　她的脑中回想了一下人体手骨的构造，然后加大了踹蹬的力度，瞄准关节用后跟不停地刮掉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没有皮肉支撑的骨头显得非常松散脆弱，她瞄准着耻骨的位置用力一踹，顿时骨头散落。
　　但她这个方法只可能对人起作用，而眼前的这个浮尸可是鬼！
　　只见这些骨头虽然散落在河水中，但仍旧有一个手一样形状的黑气牢牢锁在她的脚踝上。
　　靠！还有法伤!不带这样玩的！
　　内心恨恨咬牙，她感觉到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后便直接伸出双手扒住河底的泥沙，拖出两条长长的沟壑，以此减缓水鬼的速度。
　　在沟壑之中，她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便想也不想地抓起来向那只鬼的手上砸去，同时右手单手掐出灵官诀心中默念。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她平常最喜欢玩中式恐怖的游戏，所以有关法诀之类的东西她知道得也并不少，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用到。
　　随着灵官诀的中指抵到鬼的脑门上，她发现这招真的有用！对方竟然真的松开了自己的脚踝！
　　但很快，她就知道鬼的后退并不是因为自己。
　　水流涌动声中，她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
　　慕岩一张帅脸沉得和石头一样，越过慕妤将手掌按在了水鬼的脸上。
　　随着掌心与水鬼触碰，冰冷的河水似乎在这一瞬间沸腾。随后水鬼在水下发出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刺耳尖叫，腐烂的脸上顷刻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漆黑掌印。
　　但只此还不够。
　　慕岩的眼中闪过一丝凶狠，右手继续用力，宽阔的手掌竟然直接捏住了水鬼的整颗头颅！动作轻松到宛若一个成年人捏着玩具娃娃的棉花脑袋。
　　随后，河水沸腾得更厉害！
　　刺目红光亮起，这只厉鬼竟然冰冷刺骨的冬季河水中燃烧起来，本来凝实苍白的身躯像泡在热水里的棉花糖一样快速融化，然后化为黑色棉絮一样的东西消失在水流中。
　　之后慕岩沉着脸将氧气即将耗尽的慕妤拉上水面。
　　呼吸到空气的一瞬间，慕妤对他道声谢，然后闭眼晕了过去。
　　刚刚掐诀的她不过是强弩之末，用强大的意志力抵抗生理，此刻感受到安全感便直接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
　　而躲在暗处的锁链等待这事情结束后，突然窜上前将尚未消散的阴气卷入其中，随后飞快撤回。
　　在慕岩拖着妹妹上岸之前，锁链已经重新缩回漆弈的体内。
　　从下水到捞上两个人，慕岩统共不过用了几分钟的时间。
　　惊人的救援速度，也不知他究竟救过多少人的命。
　　江进宝上来得及时所以除了呛水后嗓子疼痛外并没有多大问题，但慕妤在水□□力消耗和氧气消耗得太多了，即使上岸都没有从昏睡中醒来。
　　慕岩拍了拍她的脸见无法唤醒后，余光恰好瞥见她脚腕上漆黑的手印，脸色陡然变得非常难看。
　　这是阴气入体的印记，而阴气一旦进入体内便很难祓除，而且越健康的人排异情况越严重，慕妤醒不来的原因应当是这阴气作祟。
　　他必须要赶紧带人去最近的处理部。
　　一旁的漆弈见慕岩黑着脸将慕妤抱起，便抖了抖地上的毛绒外套罩在女孩湿透的身子上：“给我看看。”
　　作为鬼王，他能一眼看出慕妤体内涌动的阴气，自然也能解决这个。
　　当然，主要不是为了救人，而是通过救人这个举动让处理部对自己放松警惕。
　　毕竟谁能想到一只鬼王会主动搭救人类呢？
　　慕岩听到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但他算了一下，从这里到最近的处理部过去，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而这一个半小时之内，他不能保证慕妤体内的阴气不会发生变化……
　　只犹豫了两秒，他就选择信任漆弈，同时在耳机里联系潘雨竹，让她赶紧带人来。
　　潘雨竹飞快回复：“嗯，五分钟前就已经联系了，分部人员正在赶来的路上。我马上也到。”
　　“带些感冒药和衣服。”
　　“已经带了。”
　　随后，慕岩小心翼翼地放下慕妤，准备把她平放在地面上。
　　一旁还没走的陈家儿媳妇见状，连忙脱了自己的外套铺在地上让她躺。
　　慕岩楞了一下：“谢谢。”
　　“没事。”陈家儿媳其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作为女人，她实在无法冷眼旁观，即使做不了什么也希望能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随后漆弈单膝跪在慕妤脚边，双手对着那漆黑痕迹胡乱掐手印。
　　慕岩只看了一眼，就发现这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不免露出狐疑神色。
　　但他没有动，继续看着。
　　而漆弈自然是不会道家、佛家那些驱鬼手段的——那些东西对他没用，而他也不需要用那些来驱鬼，学了干嘛？
　　他掐诀不过是要把自己之后的行为合理化。
　　随着他掐诀完毕，剑指指向脚踝的一瞬间，一团猩红火焰陡然喷出，覆上漆黑手印。
　　这火焰普通人无法看到，因此旁人只觉得他伸手后便不再动弹，和雕像一样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但慕岩可以清晰看见，这奇怪的火焰覆上肌肤后飞快祓除慕妤体内的阴气。
　　奇怪的是，江进宝这次竟然也能看到那火焰。
　　只不过在他眼中的是一个透明度不到10%的模糊火焰，像个贪吃的小蛇一样盘旋在慕妤的脚踝上。
　　他想询问漆弈这究竟是什么，但看着对方严肃的神情，他还是决定过会儿再说。
　　不到五秒的功夫阴气就彻底清除，连带着鬼手印一起消失不见。漆弈收回火焰和手，站起身道：“好了。”
　　慕岩检查了一遍，确认慕妤体内没有任何阴气残留后连忙对其道谢。
　　可道谢的话刚说出一个字，漆弈就神色苍白地晃了两下，向后倒去。
　　江进宝连忙上前扶住，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蹲太久有点晕。
　　但漆弈当然不会这么说。
　　他哑着嗓子开口：“消耗过大。”
　　于是慕岩脸上的感激增加了一丝关切：“等小妤醒了我们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处理部看一下？我们有专门负责治疗的部门。”
　　还没摸清处理部的底，漆弈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过去。
　　他扶着江进宝的肩膀摇头，露出一分坚毅九分疲惫的笑容说道：“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说完他转头看向江进宝，“你的脚给我看看。”
　　反正已经在慕岩面前露了一手，他不介意露第二手。
　　江进宝看他苍白的脸色，摇头道：“不用了，我没事……”
　　话还未说完慕岩就严肃地打断了他：“这可不是小事！”然后蹲下身掀开了他的裤子。
　　天气虽然冷，但江进宝为了行动方便只穿了一条加绒牛仔裤，撩起裤腿就可以直接看到他被冻得发白的皮肤。
　　奇怪的是，虽然他也被水鬼抓到了，但他的两只脚踝上却都没有任何印记，干干净净的，连腿毛都没有。
　　这就奇怪了。
　　慕岩可以确认拉住江进宝的也是水鬼，可为什么他没事？
　　难道那只水鬼不想害他？
　　荒谬。
　　水鬼只有找到替身才能轮回，哪有不害人的水鬼？
　　最终，慕岩摇头，把这归咎于江进宝运气好，而自己妹妹运气不好这个原因，抱起慕妤向民宿走去，并拿起陈家儿媳的外套对她说，洗好了再还。
　　陈家儿媳点点头，和老公一切扶着老头子回去。
　　他们走时都选择了远离河道的那条路，即使再有水鬼出现也不能把他们拖下去。
　　江进宝见他们都走了，便挤了挤自己身上湿哒哒的衣服，收好东西后转头对漆弈说：“我们也回去吧。”
　　“嗯。”漆弈点头跟上，眼神在他脚踝上一闪而过，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
　　江进宝刚上岸的时候，他确实在对方感受到了一股阴气，但因为比较微弱所以没当回事。
　　但现在那股阴气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内消失不见了……明明之前他遇到厉鬼后，身上的阴气会持续黏着好几天，这次是什么回事？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江进宝放缓脚步跟他并肩行走，似乎有话要说。
　　见过刚刚的火焰，再联想前几次的直播，江进宝完全把漆弈当成了隐士高人的得意门生，特意下山来驱邪灭祟，还世间一个太平盛世。
　　因此他对漆弈的崇拜与信任之情飞快上升，俨然成了个小迷弟，神情激动道：“漆弈，你是不是道家真传弟子？”
　　漆弈没说话，只微笑。
　　于是对方自动把这微笑脑补成肯定，继续追问：“那刚刚水里的那些浮尸是不是就是水猴子？”
　　对此漆弈倒也没有隐藏，实打实地说道：“那些都是横死水中的水鬼，拉你们下去是为了找替身，只有找到替身，他们才能进入轮回。所以，水鬼必定为恶鬼。”
　　说完，他转而问对方：“你见到那些水鬼长什么样？”
　　江进宝回想在水下看到的模糊景象。
　　“皮肤腐败，看上去只是泡在水里很久的普通尸体，浑身上下白得不像话……”说着说着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漆弈便把他心里的那份不对劲讲了出来:“但是在几十年前的那个故事里，抓住少年的是一只漆黑的手。”
　　江进宝顺着他对的话进行思索，突然感到浑身发冷，低声道：“那就是说，今天害我们的和几十年前老大哥碰到的并不是同一种鬼？”
　　漆弈眯眼点头：“是啊，在这条河里，水鬼和水猴子并不是同一样东西。”
　　他着重强调了“这条”河，然后转头看向漆黑的河水，眸中闪过一抹深思与兴味。
　　这条看似普通的河里，究竟藏了多少东西？
　　回到民宿后，潘雨竹也赶来了，抱着慕妤去浴室为其洗澡。
　　只不过洗到一半慕妤突然醒来。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蒸腾的热气和布满水珠的瓷砖墙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浴缸当中。
　　只不过……
　　浴缸会这么挤吗？
　　咦？后面怎么软软的？
　　她向后靠了靠，突然听到一声轻笑。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正赤身衤果体被对潘雨竹抱在浴缸里，吓得尖叫一声，脸瞬间红得和晚霞一样。
　　她这声尖叫吓到了在外等候的慕岩，搞得他紧张地背靠在浴室门上大声问：“小妤！你醒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潘雨竹对你做什么了！”
　　他的语气分外紧张，仿佛潘雨竹不是自己的下属兼朋友，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而慕妤听到这声“做什么”更是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解释：“不、不！没有！雨竹姐姐对我很好！我们很快就出去！”
　　慕岩听后将信将疑地离开。
　　而浴室内，慕妤捂着胸口向浴缸前挪去，小声道：“雨竹姐，我自己来就好。”
　　潘雨竹看着她红透的耳根，无声轻笑，手却伸向前方将她拉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果咩，一写到百合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


第60章 水鬼化身
　　潘雨竹握住她的手腕柔声说道：“别乱动, 你的手受伤了不能碰水，我来帮你洗。”
　　慕妤这才发现自己的十根手指都被小心地上药、包扎起来，像十个小锤子一样。
　　她回忆起来, 自己之前为了减缓水鬼的速度, 用手指抠住河底泥沙, 当时肾上腺素让她没有感觉到受伤的疼痛, 但现在平静下来，那种针扎一样的尖锐痛楚顿时泛了上来。
　　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她脸上的红色便渐渐消退，转头对潘雨竹露出一个满是谢意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中掺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落寞。
　　潘雨竹装作没有看见这份落寞，继续为她擦拭后背。
　　慕妤还小，但她不小了。理智告诉她, 她不能任由这份感情滋长下去, 却又控制不住自己与对方亲近。
　　她只能尽力忽视对方的感情，将两人的关系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
　　但她想保持平衡，另一人可不想。
　　慕妤眼睛咕噜一转就扭过头去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说痛，然后开始兴奋地讲述自己刚才碰到的事情。
　　对普通人来说称得上是一生阴影的遭遇在她心里似乎和做过山车差不多，属于令人心脏狂跳的娱乐项目。
　　潘雨竹看着她无知者无畏的模样，笑着倾听, 同时继续为她洗刷身体。
　　客房内。
　　江进宝像一只皮毛湿透的大金毛一样, 柔软的卷发贴在脸上看上去十分狼狈。因为浑身又脏又臭，他便索性坐在地上, 摘下脏兮兮的眼镜查看手机。
　　这一晚的直播内容十分劲爆，因此即使是凌晨, 也在各个平台上都产生了极大的讨论量, 甚至直接冲上了热搜第一。
　　虽然因为话题敏感, 这个热搜第一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撤下, 而且还被关闭了话题。但他的粉丝数在不停增长，以往微博底下全是讨论。
　　这些讨论并不都是夸赞。
　　看着热门前十的评论里面有八条都是在质疑真实性和辱骂自己哗众取宠，江进宝的血压稍微有些上升。
　　毕竟这次直播过程中，他和慕妤差点连命都搭进去，结果吃力不讨好，还要在网上被人这么骂，任谁都不会开心。
　　但是他转念一想，如果是自己在网上看到了这么离奇惊悚的直播，肯定也会认为是假的。
　　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们受到的教育全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一时让他们接受这些神鬼灵异也很难，就连他偶尔也会怀疑这眼前所谓真实的一切，是不是也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梦罢了。
　　就在他思索着是用小号和这些人对线还是干脆无视他们的谩骂的时候，一旁坐在床上的漆弈突然啃着薯片开口。
　　“今天晚上挣了多少钱？”
　　说起这个江进宝可就来精神了，他调出后台余额界面展示数字给他看，激动到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着光：“差一点就到七万！今天一晚上抵得过我以前几个月的收入！”
　　漆弈点点头，咔嚓吃一口薯片：“还不错。”
　　“不过虽然挣得多，但今晚真是危险啊，要不是慕警官及时赶到，我和慕妤都要葬身河底了。”
　　说到这，江进宝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看向他：“漆弈，你刚刚那个喷火的招式是什么？我能学吗？”
　　捏薯片的手一顿，漆弈难得皱眉看他：“你看到火焰了？”
　　“对啊，”江进宝眼神闪亮，“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能够看到你用火焰贴在慕妤的脚踝上了。这是不是代表我有天赋，能不能拜你为师？”
　　漆弈放下薯片对他招招手：“你过来。”
　　江进宝以为有戏，立刻靠了过去坐在脚边。
　　漆弈捏住他的下巴细看那双眼睛。
　　江进宝的眼睛又圆又大，眼尾略有些下垂，，往上看的时候满眼都是无辜，很容易给人好感；而且这眼睛很干净，干净到漆弈可以从他清澈的深棕色虹膜看到自己的脸。
　　嗯？我脸上怎么有脏东西？
　　漆弈把他的眼睛当做镜子抹掉了脸上一颗泥点后，重新注视对方，发现漆黑瞳孔中萦绕的些许阴气。
　　正是这阴气的存在导致对方可以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不知道这阴气是什么时候沾上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漆弈本想随手把它吸收了，结果江进宝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猛地仰头捂住眼睛：“漆弈你想干嘛？”说着还飞速往后挪，生怕漆弈强行动手。
　　沉默片刻，漆弈没有隐瞒：“你的眼睛里有阴气，我帮你清除。”
　　江进宝手指张开一条缝隙偷偷看他：“清除了我是不是就看不到那些了？”
　　“是。”
　　“留着会对身体有害吗？”
　　“没有。”
　　眼球和人体不太一样。
　　阴气进入体内会迅速感染全身，但进入眼球后却只会停留在原处不再扩散。
　　听到否定的回答后，江进宝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那我不要清除。”
　　他开始列举各种不清除的好处。
　　例如他可以及时发现鬼，提前规避风险；还可以帮助漆弈，不让他孤身奋战，还有……
　　“还有……”江进宝张了张嘴巴，却想不出第三条好处。
　　漆弈托腮笑看他：“继续说。”
　　“还有……”江进宝重新露出讨好的笑容，“还有我能不能学你那招？”
　　漆弈微笑拒绝：“不行。”
　　“好吧，”叹口气江进宝转而请求道，“不清除行不行？”
　　“行啊。”漆弈刚才想了想，发现对方有阴阳眼的话可以省自己不少事。
　　比如不用再花时间催眠洗脑，告诉他没遇到鬼；不用再去抽空关注对方安全与否，反正对方有腿，能看到鬼自然也能够跑。
　　听到漆弈这么说，江进宝松出口气，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兴奋地在网上搜索【阴阳眼能学什么法术？】、【阴阳眼的人生是什么样的？】等等。
　　没多久，慕家兄妹俩洗完澡喊他过去，他便只能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
　　这一晚上刺激太多，几人梳洗完后很快陷入深度睡眠。
　　只有漆弈没什么睡意，躺在床上在心里与招财、来福联系。
　　“你们那情况如何？”
　　来福没睡，飞快回复：“有三个人在附近监视我们。”
　　“只是监视？”
　　“嗯。”
　　“收敛阴气别被发现。”
　　“好。”
　　沉默了一会儿，漆弈又问：“招财呢？”
　　“刚才醒了一会儿，现在又睡着了。”
　　“状态怎么样？”
　　“恢复不少了，主人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去一趟河边，有处理部的人在就回来，没有就下去看看水鬼。”
　　“好。”
　　听到来福立刻动身，漆弈翻了个身进入睡梦当中。
　　而在第三个最小的客房内，慕岩一个人坐在床上和处理部联系。
　　“懿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慕岩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关于这场直播的讨论，眉心紧皱：“这种事不应该被大众知晓。”
　　电话那头是温润如水的男声：“这件事不是懿夫人一个人决定的。”
　　“什么意思？”
　　“这次直播，一阶人员全部观看，并在会议上全票通过懿夫人的决策。”
　　慕岩似乎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这次，只是个开端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声音凝重：“是的。”
　　“哎……”
　　房间内回荡着长久的叹息，与窗外与凄冷月色纠缠，化为锁链封锁住这个世界。
　　第二天，漆弈打着呵欠醒来，他闭着眼睛往被子里拱了两下含糊道：“几点了？”
　　话音落下却没人回复，他便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拱回被子里继续睡。只不过脚那里比较冰凉，让他不得已蜷缩成一团。
　　直到午饭时间，他才在江进宝的催促下慢悠悠起床。
　　“快点起来，”江进宝已经倒好了热水，“先喝点水再吃饭。”
　　漆弈喝水润了润嗓子，看着他整齐的穿戴问道：“你早上去哪了？”
　　“去吃早饭，”江进宝把衣服递给他，“然后看打捞队捞尸体。”
　　漆弈穿上衣服：“捞到了吗？”
　　江进宝遗憾摇头：“没有，几个小时了什么都没捞到。但老陈头不甘心，下午还要继续捞。”
　　听到这，漆弈扣纽扣的手一顿，若有所思道：“哪来的打捞队？”
　　“公家的，怎么了？”
　　“呵，”漆弈轻笑一声，“他们捞不到的。”
　　“什么意思？”江进宝发现自己看不透他的笑容。
　　漆弈披上外套起身向门外走去：“吃饭之前，我们要先问问镇上还有谁知道几十年前的那个私人捞尸队？”
　　灵光在脑中一闪而过却来不及捕捉，等江进宝反应过来的时候漆弈已经走出平房，和院子里等待的慕岩交谈着什么。
　　而慕妤则抱着潘雨竹的手臂商量今天的午餐。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太阳底下，却觉得心好冷。
　　要不把那个司机大叔叫来吧……虽然是个油腻大叔，但好歹能显得我没那么孤单。
　　就在他准备联系来福的时候，漆弈已经和慕岩谈完话，转头对他招手：“走了。”
　　“来了！”江进宝瞬间把大叔抛到脑后，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慕岩沉默。
　　怎么总感觉是在唤狗？
　　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他和漆弈率先走出大门来到隔壁。
　　老陈头因为半夜的刺激，今天感冒下不来床。他看到这一批年轻人又来看望自己，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来了啊，快坐快坐。”说着还想掀开被子给他们拿椅子。
　　慕岩连忙按住他，坐到床边弯腰放低身形，难得温和地说话：“不用麻烦，您好好躺着休息。”
　　“好、好，”老陈头看了他们一眼，“真是一群好孩子啊，你们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他虽然老了，但还不傻，知道这群人来找自己这个陌生老头肯定是为了什么。
　　慕妤坐到另一边拉着他粗糙的手撒娇道：“爷爷，我们担心你呀，所以来看看你。”
　　慕妤脸甜嘴甜笑容甜，像颗糖果一样让所有接触的人都无比喜欢。老陈头顿时被她几句话哄得合不拢嘴，慈爱地看着她巴不得她是自己的孙女。
　　两人唠着家常，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捞尸队的问题上。
　　慕妤状似无意地提起：“爷爷，几十年前的那个捞尸队还在吗？要不请他们试试？”
　　老陈头闻言还有些纳闷，但很快就回忆起那个队伍，沉吟片刻道：“这么多年过去，就算他们还在也应该和我一样都是老头子了……”
　　“您知道怎么联系吗？要不要试试？”
　　老陈头闻言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本笔记本和老花镜，戴上后翻找道：“我找找啊……已经过去二三十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联系方式……”
　　他一页页翻找，其他人便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过了十几分钟，老陈头翻页的动作停下，指着一行小字道：“应该是这个，但我有些看不清了。姑娘你替我看看是不是顾军？”
　　这本笔记本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纸张泛黄黏连，但因为被人悉心保存着，所以上面的字迹还能够依稀辨认。
　　慕妤拿过后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对，是顾军，家住望山镇建丰村五组……后面就看不清了。”
　　老陈头闻言解释说，顾军就是当年那个捞尸队的领头人，年纪和他差不多，不知道现在还做不做这行。
　　“这样吧爷爷，我们今天下午去找一下他，看他能不能帮到您。”
　　“太麻烦了太麻烦了……”老陈头连忙想要拒绝，“等我儿子儿媳回来，让他们去吧。”
　　“他们在和警察交接呢，也很忙的，”慕妤笑着握住他的手，“放心啦爷爷，反正我们也没事干，还不如为您解忧呢。”
　　和他又聊了一会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他们先去镇上吃了顿午饭，然后才开车去隔壁镇。为了方便，他们只开了慕岩的那辆SUV去。
　　慕岩开车，慕妤副驾驶，潘雨竹和漆弈、江进宝两个大男人一起坐在后座。
　　江进宝和潘雨竹保持了一拳左右的距离，便把漆弈给挤到了门边上。
　　幸好漆弈体型偏瘦，手撑在窗户上没有说什么，无聊地看着窗外的田园风光。
　　远离城市的乡下，空气里带着泥土与植物的香气，天空也远比水泥森林中的蓝。
　　轻纱云层覆在天空，带着错综的脉络宛若洁白而庞大的叶片，在阳光中流淌着明媚；蓝天白云下，翠绿的麦苗覆盖田野上，连成无印翠绿之海，生机肆意。
　　望山镇和朱昌镇毗邻，只要过三座桥就可以到。
　　过桥时，漆弈的视线从田野转移到桥下的黑水，神情若有所思。
　　江进宝以为他看到了什么，跟着把脸探出去向下看：“漆弈你在看什么？”
　　漆弈撑头：“我在想，这条河这么长，能有多少藏尸体的地方。”
　　江进宝跟着他的话说下去：“也是，没准这次的尸体也卡在哪个河道的夹角里。”
　　漆弈知道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便笑了笑没再开口。
　　他们一行五人很快就根据导航来到五组。
　　五组里共有一百六十户人家，被河流分支划为三个部分，中间一块像孤岛一样被河水环绕，仅有四座桥连着其余两个部分。
　　导航目的地在左侧的七十户，他们下车后没有盲目寻找而是先去问了几户人家，得知只有中间的三十户里才有姓顾的，只不过不知道具体在哪一号。
　　和村民道声谢，他们重新上车根据导航前进。
　　只不过在过桥的时候，漆弈突然看到了什么东西，对驾驶位的慕岩说道：“麻烦停一下。”
　　“嗯。”慕岩不疑有他，下桥后将车停在河边。
　　漆弈推门下车，顺着斜坡走下去，然后站在岸边皱眉道：“这里也有。”
　　几人下车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一条漆黑的大鱼。
　　这条鱼长度将近七十公分，目测有三四十斤，通体乌黑，看不清鱼鳞也看不到眼睛，在场没有一个能辨认出它的品种。
　　最奇怪的是，它肥硕的身体停在靠岸的河水中，没有露出水面，也没有沉入河底，就停在中间，以极小的弧度甩动尾鳍，似是在游动。
　　可它游了半天，却只停在原地，像是一道真实无比的3D投影。
　　慕岩和潘雨竹看到鱼后，面色皆是出现了变化。
　　江进宝潜意识里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捡了一块小石头砸过去。
　　咚！
　　石头激起一个小水花砸在大鱼旁边，但大鱼却一动不动，继续停在那里，像是没有感受到水流的变化一样。
　　这太奇怪了？
　　又不是死鱼，为什么不动？
　　慕妤扯了扯潘雨竹的袖子，小声问道：“这条鱼怎么了吗？你们怎么都盯着它不吭声？”
　　潘雨竹抿一下唇瓣，犹豫着要不要解释。虽然对方昨晚已经亲眼见证了水鬼的存在，但她还是不想让慕妤知道太多这种事。
　　还是漆弈捡起拳头大的石头砸向黑鱼，同时给予回答：“这是水鬼在白日的化身，会引诱人下水。”
　　“啊，那我们都被引诱了？”
　　漆弈摇头：“暂时还没有。”
　　慕岩闻言转头看向他，“你准备怎么做？”
　　“捞上来看看。”漆弈眼睛看向黑鱼，却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活像一尊佛像，没有动的打算。
　　慕岩任劳任怨地上前两步蹲下身，伸手捞向水中。只不过无论他怎么捞，总是离那条鱼差一点点，摸不到，但看得到。
　　于是他一点一点靠近水面，直到鞋底泡进水中才听到漆弈的声音。
　　“它就是这么引诱人下水的。”
　　慕岩的捞鱼的手顿住，回首注视他。
　　漆弈扬眉，一脸无辜地开口：“你不是有那个手套吗？戴上就可以了。”
　　叹口气，慕岩戴上手套伸手捞鱼。真和漆弈说的一样，他这次轻而易举地捞到了黑鱼。
　　这黑鱼浑身滑溜溜的很难扣住，他便直接把手指卡进鱼鳃当中，把鱼拎了上来。
　　黑鱼出水挣扎了一下，旋即便不再动弹。
　　在刺目的正午阳光下，江进宝的低级阴阳眼能够看到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鱼身上溃散，只不过和昨晚的火焰一样都是透明度只有10%的模糊画面。
　　但是除了黑气，他还可以看到黑鱼被钓上来以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
　　无鳞的黑皮一片一片脱落，露出其中猩红的血肉；血肉快快坠入河中后，又洒下红黄相接的内脏和粉色的粗壮肠道。
　　几米长的肠子落入水中，让江进宝觉得很不舒服。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这个很像……”
　　他没有说完，漆弈替他补上了后半句。
　　“是人类的肠道。”
　　随后，脏器也掉光了，露出了最里面的骨头。
　　只一眼，在场除了漆弈都或多或少露出震惊之色——
　　这哪里是鱼骨，明明是人类的脊骨和头骨！
　　缩小的人骨被慕岩拎在空中，附着苍白泛黄的粗糙色泽；灰色的大脑在头骨中晃动，从眼眶的洞里露出些许褶皱表面。
　　腐臭味被风打散，钻入鼻腔。
　　江进宝觉得胃里一阵抽搐，但他看一眼慕妤淡定的神色强忍下呕吐的欲望，凑近漆弈轻声道：“这东西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啊？好恶心。”
　　漆弈瞥他一眼：“昨天的水鬼不也是很恶心？”
　　“不一样，那个好歹是人，这是……人鱼？”
　　“人鱼不长这样，”漆弈敷衍了他一句转头对慕岩说道，“这水鬼比较年轻，只有十六岁。”
　　慕岩丢下人骨，见它散着阴气融化在水中，对漆弈露出审视的表情：“你能判断出鬼的年龄？”
　　“师门秘技。”
　　反正已经被当做是道门弟子了，漆弈索性把什么锅都往上甩。
　　慕岩闻言知趣地没在多问，看向悠长的河道转移话题：“看来这条河害死了不少人。”
　　看着水中溃散的些许阴气，和自己的倒影，漆弈意有所指地否定他的说法：“河不会害人，人才会害人。”
　　“也是，这些害人的水鬼在生前也不过是无辜的路人。”
　　漆弈轻笑一声，没再开口，转身向车上走去。
　　其余人也跟着他上车，继续驾驶。
　　而漆弈刚刚扔出的小石子，却在河底颤了颤，然后陡然生出四条纤细的锁链作为四肢，缓慢而平稳地在河底行走。
　　大概问了三户人家，他们才找到顾军家的地址。
　　这是一栋重建的二层小洋房，外贴淡黄色瓷砖和栏杆配着蓝色屋顶和红色围墙，在乡下算是非常时髦。
　　围墙的栅栏门紧闭着，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
　　慕岩在门口没找到门铃，便抓着栏杆门轻轻晃了两下，对着里面高声喊道：“请问有人吗？”
　　喊了两声，一楼大门被打开，面容阴郁的少年走了出来。
　　他一双凤眼非常漂亮，但黑白过于分明像画一样，反而给人不适感。
　　他站在院落中间冷冷注视着几人，声音像冰渣子一样冒着寒气。
　　“你们找谁？”
　　作者有话说：
　　关于cp问题，慕妤和潘雨竹连配角都算不上……过了这个副本基本就没她俩什么事了，不用太关心，我只是喜欢写一对百合cp而已，上本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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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顾天逸
　　虽然是在问面前的五个人,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钉在漆弈的身上，似乎要把他看出个大窟窿。
　　漆弈微挪了一下身子，发现他的视线也跟了过来, 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这次出门他戴了口罩和帽子, 整张脸只露出一点白皙的肌肤根本看不出长相。而且按理说, 敲门的慕岩身材高大, 长相帅气，站位最前，往那一戳就像座耀眼的高山，没有人会忽视高山而先注意到高山后的他。
　　漆弈微扬起头，用帽檐下的眼睛与他对视。
　　水绿的眸子在阴影下有着奇异的光，少年怔愣一秒后, 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而看向慕岩：“我不认识你们, 你们为什么要敲门？”
　　慕岩倒是没有发现他的视线有什么问题，上前一步说道：“抱歉，我们是隔壁朱昌镇山的，今天冒昧打扰是想问一下，您家是否有一个叫做顾军的老人。”
　　听到“顾军”二字，少年露出更加冷漠的神情, 沉声道：“你们找那个老家伙有什么事？”
　　老家伙？谁家的小孩会叫自家长辈为老家伙？
　　没有多管别人的家常琐事, 慕岩继续道：“隔壁朱昌镇有人掉进河里，但尸体迟迟捞不上来。我们听镇上的老人说, 您家的顾军老先生以前是私人打捞队的，还在几十年前帮助镇上的人。所以我们今天来拜访, 就是想询问他还是否从事这项工作。”
　　听到有人死了, 少年却没有什么意外, 只是说道：“老家伙不干这事了, 但是打捞队还在，要找的话先跟我进来吧。”说罢，他慢腾腾地走上前打开大门。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像是平衡感不好，引得慕岩和潘雨竹都多看了他两眼。
　　但他没有在意别人的打量，安静地站在门后等他们进来，安静得像个影子。
　　只有在漆弈进门的时候，他才抬起头把目光投向了对方——的手。
　　漆弈索性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看吗？”
　　少年沉默片刻轻轻点头，然后转身将他们带入洋房内。
　　洋房内的装修其实和村上的普通人家差不多，只是更加新一些。
　　他让几人在一楼客厅等待，自己上楼喊了两声。
　　几人没听清他喊的什么，但绝不是什么“爸爸”、“父亲”之类的词汇。
　　没过一会儿，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沓着拖鞋下楼。
　　他的长相并不好看，甚至说的上是丑陋。国字脸、蒜头鼻、吊梢眼、淡眉、痘坑皮。五官的每一处都很丑，凑在一块便更丑了。
　　漆弈看一眼精致的少年，再看了看这个丑陋的男人，很难想象他们会是住在一个家里的关系。
　　毕竟基因再怎么变异也不能这么离谱。
　　男人一边穿外套一边下咯，看到这一行浩浩荡荡的五人到来也不惊讶，热情地招呼他们在客厅坐下，还转头对少年说：“天逸，去把瓜子拿来，顺便给客人们倒茶。”
　　被称作天逸的少年没有说话，但依言转身前往厨房，很快就拿出来一个硕大的暖水瓶和一袋瓜子。他把东西先放在桌上，随后拿出杯子摆放在众人面前，按照顺时针的方向给所有人都道上热水。
　　热气蒸腾之间，慕岩和男人开始交谈。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啊？”
　　“你认识顾军吗？”
　　男人连连点头：“认识认识，顾军是我爸，我叫顾勇。”
　　知道找对人后，慕岩冷硬的脸上也柔和一丝：“我们这次冒昧打扰就是想询问一下，您家是否还有人从事打捞队这项工作？”
　　“巧了，我就是，只不过我已经三四年没有干了。”顾勇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看上去似乎很是淳朴。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请你帮忙？”
　　“当然可以，不过我要问一下具体情况。”
　　漆弈本在听他们谈话，却突然被倒茶的少年挡住了视线。
　　顺时针倒茶的话，他是最后一个，两人都在谈细节了少年才磨磨蹭蹭到他这。
　　温暖的水汽徐徐升起，杯中冲撞着茶水倾倒的声音。漆弈潜意识觉得这茶似乎比其他人倒得还慢，便下意识看向倒茶的那双手。
　　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手却比许多中年人还要粗糙，黄黑的皮肤寸寸皲裂还裹着黑紫的冻疮硬块。看上去哪像个住小洋房的孩子，说是流浪在外的乞丐都有人信。
　　而且，右手的小拇指还不见了。
　　漆弈起初以为是对方蜷缩起来，但细看才发现小拇指齐根断掉，指根处还有着银白色的缝合疤痕。
　　这平整的伤口，像是被一刀砍断。
　　漆弈按住茶杯，偏头与少年对视：“你的手？”
　　少年瞥一眼顾勇的方向，对他翕动嘴唇无声道：“帮帮我。”
　　漆弈同样口型回复：“怎么帮？”
　　“出去说。”说完，少年拿起暖水瓶回到厨房。
　　眼睛转了一圈，漆弈插入顾勇和慕岩的话题：“那个小孩儿是你儿子吗？”
　　顾勇愣了一下，点头道：“是我儿子，怎么了？”
　　“没事，只是我这人喜欢小孩。”漆弈托腮，笑着扯谎。
　　一旁的江进宝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凑过去小声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小孩儿？”
　　“哪能事事都让你知道？”站起身拍了拍腿边沾上的瓜子屑，漆弈向厨房走去，“我去找他玩玩。”
　　江进宝：你这口气，更像是玩玩儿他……
　　顾勇略有些警惕地看了漆弈一眼，正要说什么就被慕岩掰过话题：“您打捞的东西还在吗？”
　　“在的，在后院的池塘里。”顾勇起身向厨房走去，“我带你们去看看。”
　　“好。”
　　他带几人经过厨房走向后院时，看到漆弈正蹲在地上和少年一起玩灶台灰，忍不住在心里嘲笑了下城里人真的少见多怪，连这种东西都能玩起来。
　　不过这也让他放心些许，带着几人前往池塘。
　　等他们都离开，漆弈才收回掏火塘的手，随意甩了甩温暖的灰烬询问少年：“你的手怎么回事？”
　　顾天逸神色平静地开口：“被他砍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漆弈知道他指的就是那个看上去憨厚老实的顾勇。
　　说完，顾天逸拿起抹布递给漆弈，然后抬头补充道：“我脚趾也少了，你要看吗？”
　　漆弈点点头，顾天逸便脱下老旧的棉鞋露出破洞的袜子。
　　被洗得起球的袜子上有个大洞，勒在脚上让漆弈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大脚趾消失不见，从洞口露出些许新长的嫩肉。
　　难怪刚才对方走路慢腾腾的还有些没平衡，原来是大脚趾没了。
　　“这也是被他砍的？”
　　“嗯。”
　　顾天逸平静地穿上棉鞋，转头通过沾满油渍的窗户监视池塘边的情况，轻声开口：“你不是人对不对？”
　　话音落下，厨房内的温度瞬间降至零下，地面都仿佛结了一层看不见的寒霜。
　　漆弈擦拭着手上的污垢，面色不变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不是人？”
　　他歪着头，眼睛里满是无辜，搞得少年也有些怀疑自己，喃喃道：“难道我看错了？”
　　漆弈注视着他的眼睛，声音逐渐低沉：“你看到了什么？”
　　说话间，他的眼球逐渐浮现出深灰色的纹路。这是他以前用来催眠江进宝等人的手段，百试百灵。
　　然而顾天逸却在看到纹路的瞬间猛地向后退，一脸肯定地开口：“我果然没看错，你不是人！”
　　少年的话语脱口而出，却在看到水绿眼中有惊讶与狠戾一闪而过的瞬间，悔意上升脑海。
　　他后悔自己的鲁莽，也痛斥自己的愚笨，活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于是，他看到之前那双在阳光下抚摸自己发顶的手，快速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顿时，不甘涌上眼眶。
　　而就在漆弈准备解决掉这个能看穿自己身份的少年时，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突然掉出了一滴眼泪。
　　眼泪和恭喜的不一样，带着些微的灰尘有些浑浊，滴答一声坠落在地溅出一朵灰色的花，氤氲出数不尽的悲与恨。
　　这才是泪水本来的面目。
　　只落了一滴眼泪，顾天逸便平静地擦拭眼角，顶着被扼喉的痛楚，不卑不亢地注视着漆弈，淡然道：“我知道我说错话你想杀我，但是在杀我之前，能不能请你帮助我？”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黑发柔顺，五官精致，就连眉毛的形状、浓淡都恰到好处。
　　但他的眼神却是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深沉，让人很难想象他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究竟遭遇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帮你，”漆弈兴味地打量着对方，“你知道我不是人就应该清楚，我杀你不过和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多。你怎么敢提条件？”
　　顾天逸自然知道这事，索性拿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指着上面的录音界面说道：“我已经把我们刚刚的对话录下来了，一旦我出了事你肯定逃不了。”
　　倒是个聪明的小孩儿。
　　漆弈托腮看他，眼尾荡起些许笑意：“你怎么知道我逃不了？我可不是弱小的人类啊。”
　　听他这么说，顾天逸强装的冷静出现一丝裂痕，但他没有退缩，依旧和漆弈谈着条件：帮我之后再杀了我也不迟，我发誓只要你帮助我，我到死都不会说出你的秘密！”
　　他竭力忽视自己喉间冰冷的手掌，即使已经紧张到双手微颤，却还是紧紧盯着漆弈的眼睛不肯退缩。
　　聪明、冷静，还有求于自己。
　　漆弈轻笑一声收回扼住他咽喉的手：“说吧，什么事？”
　　顾天逸得到自由后甚至还没呼吸就紧张地扯住漆弈的衣摆，小拇指根微微颤抖：“求求你，救救我妈。”
　　作者有话说：
　　最近人好少，好冷（抱住胖胖的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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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打捞队
　　漆弈低下头看他的手。
　　稚嫩的手比自己要小两圈, 遍布伤痕、冻疮，残缺不齐。
　　于是他牵过来，拇指摩挲着那狰狞的伤口轻声道：“她在哪？”
　　·
　　虽然和漆弈相处时间很短, 但慕岩的人生经历远比江进宝要丰富, 所以他一眼看出漆弈所谓的喜欢小孩, 不过是谎言罢了, 他去找那个少年一定是另有隐情。
　　因此他来到池塘后故意拉着顾勇多聊了几句拖延时间，直到对方脸上出现明显的不耐烦和狐疑之色才引入话题。
　　“你这艘船看上去已经很老了，还能正常使用吗？”
　　聊到正事上顾勇的脸色便好看不少：“虽然这船是从我爷爷那时候留下来的，但我和我爸都时不时会修补一下，所以打捞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说着，他拉过小船跳了上去, 还招呼着别人也上来看看。
　　这艘船很小, 似乎只能支撑三四个人，所以只有慕岩一个人走上去，其他人留在岸边看着。
　　两人上船之后船体明显下沉，这河水里的臭味便也泛了上来。
　　慕岩在船上稍微踩了踩，点头道：“还挺结实。”
　　岸边上的江进宝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大叔, 你这个船底怎么感觉特别厚啊？”
　　今天一早上他都在看打捞队作业, 也多看了两眼打捞船。在他的印象中，船底不应该是这样的。
　　顾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自然道：“哦，因为之前船底不小心撞坏了, 我又重新修补了一下, 所以会看着比其他的大。不过你们放心, 我补得很结实, 绝对不会出问题。”
　　慕岩点点头，随后又问道：“打捞队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还有我两个兄弟。”
　　“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跟我们过去？”
　　“今天就可以，我们一般都是在晚上下水打捞。”
　　“既然如此，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现在就回朱昌镇吧。”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敲定了事宜，他们下船往回走。在经过厨房的时候，发现漆弈和顾天逸已经不在灶台旁了。
　　顾勇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丝愤怒和慌乱，他装作担心地跺脚：“天逸那臭小子呢？别乱跑啊！老让我不省心！”说着就要伸手去拿靠墙的烧火棍。
　　潘雨竹瞅见他的动作，立刻先他一步踢倒烧火棍，然后弯腰捡起拿在手里说道：“抱歉。”
　　顾勇皱眉，警惕地看向他们。
　　也不知是不是他多想，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被包围住了。
　　就在厨房内的空气略有凝滞时，顾天逸抱着一棵大白菜走了进来。他的脸上一如既往没有什么表情，冷冷地看着顾勇：“声音那么大有什么事？”
　　顾勇看一眼他的脚连忙问：“客人呢？”
　　顾天逸去屋外打水洗菜，淡淡道：“捉鸟去了。”
　　“捉鸟？”
　　几人来到院外，发现漆弈还真在围栏外的农田里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树上的一排麻雀。
　　阳光下，他从帽子里漏出的几缕红发闪着金色的光。
　　而麻雀也一个个歪着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眼里满是好奇。
　　顾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漆弈便立刻察觉到，转过头对他们笑道：“这麻雀还挺肥。”
　　看他似乎只是真的对田里的鸟感兴趣，顾勇便松出一口气，转而对慕岩继续说道：“我那两个兄弟就住在我家两侧，我带你们去见见他们。”
　　慕岩深深看一眼漆弈，点头：“好。”
　　第五组被河水隔离的这一部分，虽然住户较少，但土地不少。顾勇这一排只有四户，但前后皆是大片农田，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到前后两排人家。
　　其实慕岩开车来的时候便发现，过桥后的第一户是个空房，第二户也是个小洋楼，第三户才是顾勇家。
　　如果照顾勇说左右两侧都是他兄弟的话，那这一排就都是他的人了。
　　他们先去了第二户的小洋楼。
　　顾勇在外面敲了敲门便有一个体型和他差不多的男人走了出来，只不过这个男人比他更黑，手上也更加粗糙些。
　　他看到顾勇来了也不意外，热情地招呼着大家进去。
　　“进去就不用了。”顾勇摆了摆手，“老姜，今天晚上有活干，来不来？”
　　“什么活？”
　　“捞尸体。”
　　这个老姜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行啊，在哪里？”
　　“朱昌镇。”
　　“那你们先去找老齐，我收拾下东西就出来。”
　　老姜说完就回屋去了，然后顾勇带着他们前去第四家。
　　第四家的条件似乎比他们俩要差一点，只是普通的平房，正面贴着瓷砖，侧面却只有水泥糊墙，房前也没有独立的院子，只有一个向上的水泥台坡，台坡下种着葱姜蒜之类的。
　　平房大门没关，顾勇就走上坡直接喊了两声：“老齐，老齐！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门里才走出个人。
　　“老齐你怎么这么慢啊？”
　　被称作老齐的是一个黑瘦的汉子，看着要比顾勇窄上很多，但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瘦弱。他两颊微微凹陷，腮帮子隆起，看上去像是随时在咬牙，有一点凶相。
　　老齐看到这几个人后，略有些阴沉的眸子扫过他们，然后转头询问顾勇：“找我有什么事？”
　　“晚上去朱昌镇打捞尸体。”
　　“多少钱？”
　　“价格还没谈，我们先过去看看。”
　　“行，我去拿东西。”
　　眼见老齐转身进屋，顾勇便也回头跟身后的慕岩几人说道：“我们马上就出发。”
　　慕岩随口询问：“你们有车吗？”
　　这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询问，如果对方回答没有的话，他便分批次把人运过去，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也不知道这话怎么就戳中了顾勇敏感的神经，搞得他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口气也变得不好：“你这是瞧不起我们乡下人，觉得我们都买不起车是吗？我们都在农村里，要那么好的车干嘛？”
　　一旁一直安安静静的慕妤听他这么说话，顿时也来了脾气：“我们只是随便问一下，如果你们没车的话我们带你过去好了，你口气这么冲干嘛？”
　　顾勇“呵呵”一声，令人不适的目光在慕妤和潘雨竹的身上流连了一会儿，转头离开，一点道歉的打算都没有。
　　反正他和兄弟都打好招呼了，也不怕这些人对他怎么样。
　　虽然他们只有三个，但他目测过，朱昌镇来的这群人里只有个高的那个男人能打，其余人都能随便撂倒。
　　尤其是那个戴帽子口罩的男人，娘们唧唧的，手腕和女人差不多细，绝对一拳就能解决。
　　而慕妤被他那样看着也更加生气，正要追过去对峙的时候被人拉住。
　　潘雨竹拍了拍她的脑袋顺毛道：“别和无关的人置气，我们先回去。”
　　慕妤对着顾勇的背影哼了一声，还是答应下来。
　　随后，老齐和老姜都拿了两大包东西去顾勇家。
　　慕岩再次询问他们准备怎么过去。
　　顾勇便说，只要告诉他朱昌镇到底是哪户人家有人掉到水里了，他就能直接划船过去。虽然他已经几年不干捞尸人这个工作了，但是他对于两个镇子的河道还是非常熟悉。
　　慕岩多看了他两眼，将老陈头家的位置告诉他。
　　随后顾勇便和齐、姜二人上船，还把顾天逸也拉了上去。
　　顾天逸上船后唇瓣翕动对漆弈无声说了句话，漆弈微笑点头，像是答应。
　　于是两拨人分走水陆两路，同时向着老陈头家进发。
　　漆弈上车之后立刻在心里与招财和来福联系。
　　“你们两个现在在哪？”
　　招财等了一天，立刻回复道：“我们老老实实地待在旅馆里面，没有出来。你那里怎么样了？”
　　“我很好，你们赶紧来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有事给你们做。”
　　“好。”
　　这一排总共就四户人家，顾、齐、姜三家走光之后，这里的一大片地方便没有人看着。
　　来福特意避开了漆弈的那条路，绕路开车带招财来。等他们到顾勇家门口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黑了。
　　顾勇家虽然有围栏，但围栏上没有电网，来福费了一番功夫还是成功进入其中，并联系漆弈：“主人，我们已经到了。”
　　“去搜后院角落里的一间红砖房。”
　　“好。”
　　他们很快找到了那间偏房，在池塘边，很小很矮，高度只有两米，面积预估也只有十几二十平米，外表都是红砖水泥，看上去和精致的小洋房格格不入。
　　平房被厚厚的铁门锁住，窗户也都被贴上了报纸，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来福附身在人类身体上无法进入，招财便自告奋勇地说：“包在我身上。”
　　它后退几米开始加速冲刺，一个用力就穿过了砖墙进入到平房里面。
　　天色很暗，平房里更加昏暗，几乎没有光线。但好在它是只猫，夜视能力非常好，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能看清里面的事物。
　　这里面只有一间破败的木头床，床上肮脏地堆着一些棉絮和衣物。但这些棉絮和衣物都很薄，似乎只是春夏的用品，在这个冬季明显有些不够看。
　　墙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些尖锐的痕迹，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刮出来的。在最左边的墙角一开始还划着正字，但是到后面就越来越凌乱，最后变成了无意义的划痕。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突然，一阵悠悠的歌声从漆黑的角落里传来。
　　它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发现一个蓬头垢面的短发女人正穿着单薄的毛衣坐在地上。地上的泥土消失了一大片，只剩下围合的砖块，还有砖块上苍白的抓痕。
　　女人的双手双脚都满是泥污，甚至还有几个指头不见了指甲盖。
　　她就抱着膝盖靠在墙角，哼唱着无意义的曲调，手指微微抖动，像是在弹奏着什么。
　　这个场景和当初发现恭喜尸体时差不多，招财便忍不住好奇地凑了过去。
　　小黑猫完美地融入了黑暗当中，但被困在这里许久，已经熟悉了这里一砖一瓦以及空气流通声音的女人，还是轻易捕捉到它突兀的脚步声。
　　女人抬起头，露出短发下那张肮脏的脸，停止哼唱，轻声道：“咪？”
　　招财顿了一下，再次上前两步，坐到了女人面前。
　　霎时，女人的眼睛里冒出光亮，对着招财咧开嘴笑：“咪咪！”一边笑，还一边对它伸出手。
　　哗啦啦……
　　锁链扯动，金属表面反射的微光让小猫看到对方的嘴巴里竟然一颗牙齿都不剩，就连舌头都只剩下半截！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已经猜到故事真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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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林子柔
　　她的舌头！
　　怎么会这样？
　　招财惊讶于对方口腔内的残疾, 一时不察，被女人拉住前爪抱了过去。
　　女人的怀抱带着冬季的寒冷，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 它就能感受到对方缓慢的心跳声。
　　“咪咪…咪咪…”女人抱着招财, 将脸埋在它的肚子里, 嗅闻毛发间自由的味道。
　　招财被抱着翻不了身, 索性伸出柔软的猫爪，轻抚女人的脸颊，将上面的灰尘一点点擦拭干净。
　　昏暗中，它可以看到那双微微弯起的眼睛是双很好看的凤眼，黑白分明，一半清醒, 一半浑浊。让它无法分辨出对方究竟有没有疯。
　　女人的长相也很漂亮, 虽然牙齿被拔光导致唇部萎缩，看上去像是有四十多岁，但依稀可以辨认她年轻时候的芳华。
　　漂亮的女人被锁在这逼仄的砖房内，不知道遭受了多少年的无情虐待。
　　应该是疯了的吧。
　　没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仍旧保持清醒。
　　女人的指甲虽然消失，但手指十分温暖，穿梭在小猫的皮毛当中, 一下一下轻抚它柔软的身子, 招财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嗯，被别人摸应该不算是背叛吧。
　　漆弈肯定不会在意的。
　　就在它眯着眼睛, 即将发出呼噜声时，来福在门外问它。
　　“里面是什么情况？我听到动静了。”
　　招财瞬间睁开眼睛, 正色道：“是个女人, 还是个疯女人, 牙齿被敲光了, 舌头也断了一半，脖子上还戴着锁链，应该被囚禁在这里很多年了。”
　　“在里面可以把门打开吗？”
　　招财辨认了一下铁门，说不可以。
　　而来福也不会溜门撬锁，没有办法，两人只能先和漆弈联系。
　　漆弈得知了里面的状况后，对他们说：“之后的事我来解决，你们藏好车，在附近守着，不要离得太近。”
　　得到命令，招财便想要离开，但女人死死搂着它不放，温柔地抚摸着它的皮毛，眼睛里闪着微弱的光。
　　招财看不懂她的意思，而且这个女人的抚摸和漆弈完全不一样，让它有一些的不自在和留恋……最后它还是用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对方的手背，喵了两声。
　　女人看着附在自己手背上的小爪子，沉默了许久后再次开口。
　　“要走了吗？”
　　因为舌头只有一半，所以她的发音很奇怪，但招财还是听懂了，对视着她的眼睛轻轻点头。
　　“好。”
　　女人又恋恋不舍地捏了捏它的耳朵，张开手掌将它轻轻放在了地上。
　　倒是比想象中的要听话多。
　　招财认真地看了一眼女人漂亮的眼睛，后退两步，助跑冲了出去。
　　小小的黑猫就这么来去自由穿梭砖墙。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后又重新暗淡下去，靠在墙角，继续哼着不知名的曲调，食指在空中弹奏着隐形的钢琴。
　　在没有人听到的地方，她似乎说了一句。
　　“这么多年，我终究还是疯了。”
　　黑暗砖房之中，腐朽的臭味与生命一同沉寂。
　　被锁链锁住的又何止是躯体，
　　还有那本该灿烂的灵魂。
　　·
　　漆弈上车之后，慕岩便直言不讳地问道：“刚刚你和那个小孩谈了什么？”
　　此时漆弈刚联系完招财和来福，在打量着漆黑的河水。他听到慕岩的声音后收回视线，没有回答，反而问对方：“暮警官，你们处理部除了那方面的事，还有什么也在你们的管辖范围？”
　　“你这话的意思是？”慕岩瞥向后视镜，看到漆弈正漫不经心地整理碎发。
　　“普通警察所负责的事情也可以拜托你们吗？”
　　“当然可以。”
　　慕妤没搞懂他们这个哑谜是什么意思，忍不住凑过去询问：“哥，难道你不是普通警察吗？”
　　潘雨竹拍了拍她的肩膀：“嘘，不要打扰他们。”
　　“好嘛，你们又在瞒我了，不跟你们讲。”慕妤气呼呼地转头看向窗外，潘雨竹只得无奈地轻声哄着。
　　被夹在后座中间的江进宝一脸茫然，默默缩起来伪装空气：其实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而在另一边，漆弈通过后视镜与慕岩对视：“那个叫顾天逸的孩子，右手小指和两个大脚趾都被剁掉了。”
　　“什么？！”
　　车上四人同时震惊。
　　漆弈继续说：“就是顾勇干的。”
　　“人渣！败类！畜生！”
　　“这种人怎么配当父亲？！”
　　江进宝和慕妤这两个共情力极强的人同时开骂，摩拳擦掌的恨不得冲回去暴揍顾勇。
　　“顾天逸还和我说，他的妈妈被锁在后院的砖房里，十几年都没有出来过。”
　　几人回忆，想起后院角落里确实有个格格不入的砖房，但里面静悄悄的他们都以为是放杂物的或者其他什么，没多在意。
　　江进宝想到之前的戚家老宅，忍不住询问：“是被拐卖来的吗？”
　　“不知道”漆弈摇头，“不过他妈妈和他说过，自己是森滨市的，姓林，叫林子柔。”
　　听到名字后慕岩面色沉重地点头：“放心，这件事交给我。雨竹，联系当地警察，到达朱昌镇后直接将他们逮捕。”
　　潘雨竹点头准备打电话，谁知漆弈却阻拦了她，眼中带着些许笑意：“不急，等他们捞上尸体再说。”
　　潘雨竹握着手机，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审视：“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他们能捞上来？”
　　“除了他们没有人可以捞到尸体，”漆弈突然托着脸笑，“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能干这一行？”
　　“可捞尸体有解救被拐妇女重要？”
　　“捞尸体当然没有解救妇女重要，但他们做的可不止是捞尸，”漆弈绿色的眼睛有一种奇特的魄力，“如果你不想水鬼越来越多的话，就听我的。”
　　这是威胁。
　　潘雨竹看向慕岩，对方对她微微摇头，于是她收起了手机没再多言。
　　从头到尾，漆弈好像一直知道些什么，但始终不肯跟他们说。
　　慕岩通过镜子仔细观察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听你的。”
　　“嗯。”漆弈继续看向河水。
　　似乎比来之前更黑了。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顾勇几人走水路竟然比他们开车还快。等他们到达老陈头家门口的时候，老陈头已经在招待捞尸队了。
　　陈家夫妻两个见到漆弈他们过来，便对视一眼让妻子出来和他们交谈。
　　“请问这只打捞队是你们请来的吗？”
　　慕岩正要回答却见漆弈难得上前：“是的，你相信我们，他们一定能打捞到您儿子的。”
　　“哎……”陈夫人叹气，眉宇间的哀愁与悲伤萦绕不散：“这么久了，其实我也相信家豪他……”
　　“节哀顺变。”
　　“我们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让家豪，入土为安。”
　　“不要是太伤心了，相信他们一定可以的。”漆弈的声音非常好听，可以轻易地安抚人心。他又轻声说了几句，后将话题转移：“你们在屋里都谈了些什么？”
　　“谈了报酬，”陈夫人抹了抹眼泪，“他们开价十万，捞到尸体后就要给现金。”
　　“您觉得贵吗？”
　　“十万虽算不上少，但为了家豪我们肯定会出的。”
　　于是漆弈第三次强调：“相信他们。”
　　此时天色昏暗到了晚饭的点，漆弈也从招财那里得知了林子柔的惨状，不过他没有说，继续装作不知道。
　　老陈的儿子准备请大家一起吃个饭，晚饭过后，顾勇他们便会去河上进行打捞。
　　慕妤答应下来，只是说，等一会儿她先回家方便一下。
　　他们回到民宿，却听到慕妤进去后竟然发出惊讶的声音：“咦，房东爷爷你怎么来了？”
　　随后老头子的声音响起：“哦哦，我听说镇上出事了，所以就回来看看，顺便问问你们住得怎么样。”
　　漆弈和江进宝都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忍不住走进去，发现这个出声的老头不正是在森滨市租他的房子的那个吗？
　　老头看上去胖乎乎的，很是和蔼，见到慕妤之后更是欢喜得不得了，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样：“小妤昨天住得怎么样啊？我这老房子有没有哪里让你不满意？”
　　“哪里都很满意，”慕妤嘴甜，最招老人喜欢了。她说：“林爷爷的房子是我住过最好的民宿了，我恨不得多住几天呢。”
　　“多住几天好啊，爷爷给你免房租。”
　　“谢谢爷爷，但是不用免房租啦。对了，等会我们就要出去吃饭，爷爷要不要一起来？”
　　“不用，我一个老头子怎么好意思和你们小年轻的吃饭。”
　　就在他们寒暄的时候，江进宝和漆弈走了过去。
　　江进宝拍了拍林爷爷的肩膀，惊讶道：“房东爷爷，这房子也是你的吗？”
　　林爷爷一转过身，看到是江进宝和漆弈，不由也愣住了：“你们两个怎么也在这？”
　　对比面对慕妤时的和蔼可亲，他看到江进宝和漆弈这两个男人的口气明显没有那么亲近。
　　江进宝挠了挠头：“我们和慕妤一起过来玩的。林爷爷，你怎么以前没说自己在朱昌镇还有房子啊？”
　　“你个小孩子我跟你说什么？”林爷爷翻了个白眼，“而且我老家就是朱昌镇的，在这有房子不是很正常？”
　　“林爷爷，你这差别待遇也太大了吧，跟慕妤讲话的时候和和气气的，跟我就翻白眼。”江进宝感觉好委屈。
　　林爷爷闻言又翻了个白眼：“和你翻白眼都算客气了，你们俩这个月水电费没交，还是我贴上去的。”
　　江进宝这才想起来，连忙道歉：“对不起爷爷！我、我们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忘记了！我马上把钱转给你！为了赔罪，我今晚请你吃饭好不好？”
　　林爷爷傲娇地吹一吹小胡子：“既然是你请，那我就不客气了。”
　　江进宝：你们看！果然是差别待遇吧！
　　最后因为江进宝这边多带了一位爷爷，所以他们婉拒了陈家夫妻俩的邀请，自己去镇上找了家饭店。
　　林爷爷是自己开车来的，倒不担心没有车上没座位。
　　饭桌上，林爷爷的差别待遇便更明显了，对着慕妤和潘雨竹两个女孩都是乐呵呵的，笑容满面；但看着漆弈、江进宝和慕岩三个男人，就板着个脸看上去很嫌弃。
　　最后还是收了好几个白眼的江进宝，率先忍不住，委屈巴巴地询问：“林爷爷，你好像更喜欢女孩子啊？”
　　提到这个，林爷爷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傲娇地吹胡子瞪眼，而是略有些落寞地笑了笑，放下筷子盯着慕妤，眼神透过她看向遥远的某处。
　　“我只是想我的女儿了。她如果还活着，应该也和小妤差不多大吧。”


第64章 直播捞尸
　　老人一陷入回忆便开始自顾自说了起来。
　　林爷爷说, 那年夏天他带着女儿回老家玩，，那时候的河水还没有像现在这么浑浊, 有许多人在河边玩耍、钓鱼, 看上去很热闹。
　　他的女儿便一直央求着要过去, 林爷爷心想这条河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事情, 还有这么多人和自己在旁边看着，应该不会有事，便也允许她在那玩一会儿，但是禁止下水。
　　林子柔答应了，只是站在河边好奇地打量着别人，然后和钓鱼的人聊聊天。
　　林爷爷看了一会儿也挺放心, 见天气太热女儿满头是汗, 便转身去给她买了只棒冰。结果等他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河边已经乱成一团，而他的女儿不知所踪。
　　他跑过去一看才得知，自己的女儿竟然不慎滑入水中。
　　当时就有很多人下去了，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他的女儿，他随即报了警, 请了打捞队, 但仍旧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的女儿就像凭空失踪了一样！
　　之后打捞又持续了将近半个月，依旧什么都找不到, 他只能无奈地接受了女儿失踪的这个事实，然后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再也没回来过。
　　而他年轻时候和老陈头关系还算好, 听说他的孙子也掉到河里失踪了, 便专程赶了过来。
　　听完这个故事, 挑起话题的江进宝低声道歉：“……对不起。”
　　“唉，算了，没事，”林爷爷叹口气，“那时候我和女儿都已经搬去森滨市了，但她吵着要回老家玩，我就带她来了。谁知道……哎…”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有些湿润：“那时候她才十五岁啊，刚刚考上高中，通知书都拿到了，结果却……”
　　“对不起，爷爷都怪我提的伤心事，”张进宝手足无措地安慰对方，说话磕磕巴巴的恨不得自己多长两张嘴。
　　“算了，都过去了。”林爷爷摇了摇头。
　　这时一直捧着可乐喝的漆弈，突然开口：“爷爷，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林子柔。”
　　“有你女儿的照片吗？”
　　“当然有！”
　　林爷爷从怀中掏出一个老旧但保养得当的钱包，爱惜地抚摸了两下：“这是我女儿暑假兼职的钱帮我买的第一个钱包，我一直用到现在。”说着他打开钱包，从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白皙温柔，即使隔了十几年的时光，也能让人一眼心动，尤其是她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心神荡漾。
　　林爷爷怀念地摸着照片说：“小柔她那个时候特别喜欢弹钢琴，我就省吃俭用给她买了一架。本来准备那年暑假在老家玩几天后，就回去给她请钢琴老师，谁知碰上了那个事……”
　　一看到照片所有人就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林爷爷的女儿正是顾天逸被锁在红砖房里的妈妈。
　　他们的鼻子嘴巴都很像，尤其是那双凤眼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照片上的人更加温柔，而顾天逸却冷若寒霜。
　　林爷爷回忆着突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我当时也找了其他打捞队，好像就是今天去老陈头家的那群人。”
　　“但他们没有打捞到你的女儿是吗？”
　　“嗯。”
　　当然打捞不到，因为当年的林子柔根本就没有死，还被那伙人锁在了砖房当中。
　　至此，桌上除了林爷爷，其他所有人都知道了事情真相，虽然不知道林子柔具体是怎么被锁在顾勇家十几年无法逃脱的，但他们的犯罪事实却可以坐实。
　　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都没有开口。毕竟还没有抓到顾勇他们，他们也不忍心让林爷爷过早的知道更加残忍的现实。
　　被认为死亡十几年的女儿突然出现，结果命运悲惨生不如死……
　　这种事情正常人很难接受。
　　气氛压抑地吃完这顿晚饭之后，林爷爷便先回镇上的旅馆了，毕竟年纪大也不能熬得太晚。而漆弈等人则开车前去河边，看打捞队打捞尸体。
　　此时已经晚上九点，整个镇子都安静下来，尤其是河边，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安静的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平静的水面，折碎了苍白的光。河岸两侧的树在风中摇晃叶片，投下更重的阴影在河水，在地面。
　　阴影之下，船上站了四个人。
　　顾勇三人站在船上进行打捞。
　　河边捞尸人的装备和普通打捞东西的装备不一样，他们捞尸体用的是钩子，这是用来钩住尸体上的衣物或者是脚踝手腕，尽量少破坏尸体，保证尸体完整。
　　船上还配备着很长的绳子，可以在捞到尸体之后将其固定在船边。
　　因为捞尸人有个规矩，就是死尸不可上船。
　　尸体上船是一件十分晦气的事情，如果尸体碰到了船的话，捞尸人们要当即在船上烧纸钱驱除晦气。而且淹死的尸体会膨胀许多，比生前要重上两三倍。一个重达两三百斤的东西放在小船上的话，很容易会导致整艘船侧翻，不如就牵着它，让它借着河水的浮力跟在船边。
　　此时残月高悬，像钩子一样在夜河里闪着光。
　　而真正的钩子则在船上，被顾勇甩入河中。
　　老旧的船在夜色下划行，一点一点试探水下。
　　他们打捞的方向，其实和警方差不多。也不知道漆弈为什么这么信任他们可以捞到尸体。
　　慕妤看着船上几人，越看越觉得面目可憎，忍不住转头问慕岩：“哥，我们就这么看着？”
　　她的意思是干脆现在把人捉起来，但还没等慕岩回答，漆弈就突然转头对身边的人说：“进宝，开直播。”
　　江进宝楞了一下：“啊，现在就开吗？可以拍这个吗？”
　　漆弈瞥他一眼：“你连鬼都拍了，还不能拍这个？”
　　“你说的也是哦，”江进宝挠头，“但是我没有带摄影机只能用手机，像素可能不是很好。”
　　“这点小事没关系。”
　　于是，江进宝依言在粉丝群里嚎了一嗓子，然后仓促开播，对着镜头像往常一样跟观众们问好。
　　“家人们晚上好，今天我们……”
　　因为直播时江进宝的声音会特意放大一些，所以站在河中央的人也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们三个瞬间警惕起来，停下手中的动作大声质问他：“你在拍什么东西？”
　　江进宝突然被凶，吓得一个哆嗦：“我在直播啊，怎么了？”
　　顾勇沉着脸威胁：“这种东西是不可以拍的，快关掉！”
　　他的语气很凶，让江进宝有些无措。
　　就在他准备听从他们三个的话，关掉直播的时候，漆弈突然按住他的手：“继续拍。”
　　然后漆弈转头和顾勇三人对视，眼角眉梢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拍了会怎么样呢？”
　　老姜附和着顾勇的话，夜色下的脸黑漆漆的宛若魔鬼：“这种东西很晦气，拍摄进去的话你们几个还有看到的人都会惹祸上身，被鬼缠上！”
　　一个鬼王会怕被鬼缠上？
　　巴不得越多越好。
　　对这个威胁感到可笑，漆弈面色不变，按着江进宝的手再次重复：“继续拍。”
　　老姜见他这么不听劝，脾气顿时上来，差点就要下船和漆弈干起来。
　　还是一旁的顾勇按住了他，皮笑肉不笑地对岸上几人说：“年轻人，我知道你们年轻气盛什么也不怕，但是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待鬼神之道要敬重，知道吗？”
　　漆弈保持微笑：“抱歉，我们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不信鬼神之说。”
　　顾勇三人顿时脸黑，而岸上其余四人则沉默望天。
　　【昨天晚上才见到鬼，你还说你是坚定的唯物主义。】
　　【这话从71口中说出来，我怎么就不太相信呢？】
　　【传下去，71当众撒谎。】
　　【传下去，71当众搞黄。】
　　【传下去，71当众搞我。】
　　【？】
　　见说不动他，顾勇冷笑一声没再多说，只拍了拍身边老齐和老姜的肩膀。
　　三人交换视线后都知道了彼此的心思，默契地不再多言。
　　老齐阴森的眼光像蛇一样在漆弈几人，尤其是漆弈身上扫过，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套潜水设备。
　　潜水服是黑色的，看不出新旧，配有氧气面罩、氧气瓶还有一个水下手电。
　　他熟练地套上潜水服戴上氧气面罩后，热了下身直接跳入冰冷的河水当中。
　　他们竟然是准备直接人工下河打捞了。
　　老齐的手电光在河水下摇晃，漆弈抬头看了一眼夜色突然轻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没人听到。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本来平静的河水当中突然开始涌起波澜。
　　这波澜不太正常，不像是小船划行时所导致的，也不像是被夜风吹的。它们相互碰撞、挤压，形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半弧纹路。
　　江进宝看到，随着波澜的出现，这河水上面似乎开始向上泛着一股淡淡的黑气。
　　不过他那透明度调到百分之十的阴阳眼看的是很淡，但在慕岩和潘雨竹两人眼中，这黑气却是浓黑如墨。
　　阴气！
　　浓郁且强大的黑气！
　　整条河不知何故突然阴气冲天，岸上几人都能看到水面下突然出现无数黑鱼沉沉浮浮。
　　这黑鱼他们白天就见过，都是水鬼的化身。
　　【那是什么？鱼？】
　　【都好肥啊，能吃吗？】
　　【每一条都十几斤的样子，能吃好久了。】
　　【吃个屁啊！我们老家说这种鱼是水鬼化身！船上那几个人肯定要完蛋了！】
　　在水下的老齐也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他知道这条河里一向是没有鱼的，可他却看到有许多黑影，慢慢地向他靠过来，隐约形成一个包围之势。
　　直觉告诉大事不妙，于是他猛地冲出水面，对船上三个人大喊：“快走！”
　　可是他刚说完，水下突然又一股大力出现。船上三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见他突然神色惊恐地坠入水中。
　　他入水的姿势很不自然，双手下意识扒着船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下去的。
　　随后他们才看到河面上起伏着一个个光滑的黑色脑袋——
　　数不清的黑色脑袋将他们包围，惊恐随着夜风渗透骨髓。
　　“救我！”
　　老齐挣扎着从水里冒出一个脑袋，对船上三人惊慌求助：“救救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和河里的力量抵抗，时不时呛一口水，整个人看上去痛苦无比。
　　顾勇和老姜两个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趴到船边向他伸出手。
　　见状，老齐的眼睛里冒出求生的光亮，奋力向他们游去。
　　就在他即将抓到援手的时候，他突然看着顾勇、老姜身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丝寒意突然从脑后升起。
　　顾勇转过头，看到一双冰冷的眼，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船上的铁锹。
　　砰！
　　伴随金属重击后脑的声音，船上并肩的两人坠入河中。
　　作者有话说：
　　下个月日万，啵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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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河中争斗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顾天逸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 用铁锹把这两个成年人同时拍下河去。
　　他在想什么？
　　这可是直播啊！
　　就连弹幕也在不停惊呼。
　　【靠，这是什么啊？谋杀现场吗？】
　　【亏我还觉得这小男孩长得挺漂亮，没想到这么恶毒！】
　　【但是他真的很好看唉[舔屏]原谅他吧。】
　　【三观跟着五官跑的那个你就是个脑残！】
　　岸边的慕岩看到他们三个全部落水后, 立刻脱了外套准备下去营救, 虽然他们可能都犯了罪, 但他们的死亡应该由法律来制裁, 而不是鬼怪。
　　如果鬼怪可以随意审判人类，那他们这个部门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只不过他刚准备下水就被一旁的漆弈拦住了。
　　漆弈看着河面，一向带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亮，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漠视生命与痛苦的平静。
　　他说：“他们暂时不会死。”
　　慕岩不信，仍旧要下水。
　　漆弈加重了语调：“你觉得就这种鱼，能杀死这三个煞气满身的人吗？”
　　鬼最怕的除了正气, 还有煞气。
　　就像杀猪匠沾满血污的菜刀和砧板反而能辟邪一样, 恶鬼也怕恶人。
　　慕岩虽然有阴阳眼，但是他看不出煞气这种东西。他将信将疑地看了漆弈一眼，潜意识里总觉得这场大规模的水鬼黑鱼出现，似乎另有隐情。
　　于是他问：“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而漆弈面对他的询问，却只是沉默不语，双手插兜看向漆黑的河水没有解释的打算。
　　月色如银, 河面波澜, 腐烂腥臭味在搅动下扩散得更快，熏得岸上几人胃部抽搐, 不停往上泛酸水。
　　江进宝看见漆弈几乎焊在脸上的黑色口罩，忍不住感叹他有先见之明, 然后赶紧拿出背包里的备用口罩分给大家戴上。
　　而河里三人则没有这种待遇。
　　他们落入水中便被这臭味熏得头昏脑涨差点晕过去,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可以看到, 一条条漆黑的大鱼正拨动河水向他们僵硬地游来。
　　明明只是鱼, 但那眼睛却和人眼几乎一模一样，黑白分明，掺杂着数不清的复杂情绪，看得他们心里一阵发毛，好似有无数羽毛钩子吊住心脏外层的皮肉，向四面八方拉扯。
　　突然！
　　一只黑鱼在他们面前眨了眼睛，眼皮开合在水里荡开一小朵浑浊的涟漪。
　　鱼有眼皮吗？
　　鱼会眨眼睛吗？
　　这……是鱼吗？
　　恐惧在脑中炸开，他们疯了一样地想要上船。可是每当他们把手搭到船边，就会有一只冰冷的铁锹狠狠砸下。
　　并且顾天逸并不是用铁锹宽面砸的，而是将铁锹竖起来，用那尖锐的侧面狠狠向他们的手指剁去。
　　他在报复。
　　为他残缺的手脚。
　　虽然因为年纪问题，他的力气不够大，不能把他们手指头剁下来，但敲打在指关节的时候，还是能让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没过一会儿，船帮子上就遍布鲜血。
　　这鲜血极大地刺激了水底翻腾的黑鱼。
　　残月下，粼粼水面中，密集毛孔在黑鱼光滑的头顶上张开，随后浓密黑发钻出毛孔，一条一条张扬在水中；本来凹陷在脑袋中的眼球逐渐凸出，在眼皮的包裹下转动、定格，直勾勾盯着水中三人，而它们的嘴唇也一开一合，露出人类整齐的牙齿。
　　没有鳞片的滑腻身体上同样在发生变化，鱼鳍扭曲、缠卷，缓缓变成宛若人类一样的四肢，但更加纤细、苍白，充斥着诡异的扭曲感，向着三人伸去。
　　【丢雷老母！】
　　【密集恐惧症犯了啊啊啊！！】
　　【cnm别告诉我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鱼！】
　　【谢谢你，人鱼PTSD了。】
　　这诡异而惊悚的一幕，吓得水里的三人更加恐慌。
　　只有那个最先下水的老齐还算冷静，借着氧气面罩的优势在黑鱼的包围下飞快沉下，然后趁着顾天逸没注意绕到船后，一下跳上船。
　　小船一侧突然增加的重量使得船有些侧翻，顾天逸在感觉到船体失衡的一瞬间，便反应过来有人偷偷上船，连忙挥舞着铁锹向身后砸去。
　　但他终究只是个少年，还是个身体有残缺的少年，因此只有第一下打到了老齐身上，之后老齐直接顺势抓住他的铁锹，一把将其抽了过来。
　　铁桥上还带着血迹，让老齐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对着顾天逸狞笑一声，抬脚将他踹入水中。
　　身体失衡坠落，少年脸上却没有过多惊慌，只回头看了眼漆弈，凤眼里有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然后平静地沉入水中。
　　岸上的漆弈眸光微闪，食指在无人看到的角落稍微动了一下。
　　于是，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少年在坠入水中的瞬间，河里密集的鱼群竟然突然散开，给他留出了一个十分安全的空间，并将他和顾勇、老姜二人隔开，像是怕他们二人伺机报复。
　　【wc？这怎么回事？】
　　【驭鱼之术？】
　　【这些鱼好像不想伤害他？】
　　【我就说肯定有引擎！】
　　【是隐情。】
　　顾天逸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茫然地从水下浮出，环视周围游动的鱼群。
　　这些鱼都背对着他，用尾巴将他向外圈驱赶，他很快便爬上了岸，手掌印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残缺的掌印。
　　“这是怎么回事？”他甩开湿透的发丝，抬头看向漆弈，目光定格在他插在兜里的手上。
　　他看到了漆弈刚刚极为微小的动作。
　　即使隔着衣物。
　　漆弈没有回答，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中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顾天逸通过对方浅色虹膜中的倒影看到了狼狈的自己——身子被河水浸透，本就单薄的衣物直接贴在身上看上去宛若只落水狗，浑身上下都透着可怜的气息。
　　而漆弈一身整洁，即使在泥地里走了几天，身上甚至是鞋子上都没有什么污垢，静静地站在月光下俯视自己，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只会偶尔投下一片善心的神。
　　顾天逸垂下头，手指扣进泥地里。
　　一旁的慕妤见不得少年这个惨状，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肩膀轻声道：“先别说话了，和我去车上好不好？我的衣服你应该能穿，先把衣服换一下。”
　　顾天逸抬头看了她一眼，凤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突然说：“你和我妈妈很像。”
　　如果妈妈没有遇到那些事，没有生下我，她也应该如此生动美丽。
　　我的出生，使妈妈丧失了那唯一一次的逃跑机会……
　　看着少年说完这句话便重新低下头，慕妤愣住了，随后眼睛里泛起泪光，轻轻抱住少年瘦弱的身躯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妈妈救出来，现在先去把衣服换一下好吗？我们不会放过这三个坏人的。”
　　顾天逸抬头看向漆弈，见对方微微点头便跟着慕妤去了车上。
　　他背对慕妤脱下上衣，背后嶙峋瘦骨与鳞次伤疤看得慕妤眼泪更多了，抿着嘴巴掏出自己最暖和柔软的毛衣给他套上，一遍遍安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们都会没事的……”
　　顾天逸低头喃喃自语：“只要妈妈没事就好……”
　　另一边。
　　月光愈加深沉。
　　慕岩和潘雨竹二人眼中已经出现了急躁，准备着在他们三人出事前救他们上来。
　　直播闹鬼就算了，直播鬼杀人算怎么回事？
　　就算懿夫人下令，他们也要阻止！
　　慕岩按动耳机，悄悄拨通电话。
　　而刚上船的老齐准备将顾勇和老姜拉上船，结果他刚拉住“顾勇”的手，就看到对方突然对着自己诡异一笑，那森白的牙齿和残月一样冰冷。
　　脑后瞬间起了一串鸡皮疙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水里的“顾勇”就双手用力将他重新拽下河中。
　　而下了水他才发现，这个抓住他的人是水鬼变的，上半身虽然还有着人的样貌，但是下半身完全就是一条鱼尾！
　　三人再次在水中重聚，被鱼群包围不停地拉扯入更深的河底。
　　老齐还好，因为有潜水服、氧气瓶、氧气面罩，能够支撑好一会儿；但是老江和顾勇是毫无防备地被推下水的，在水中挣扎一番之后，氧气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只能偶尔浮出水面呼吸一下。
　　他们想要逃跑，但是一方面有鱼群围堵，一方面岸上几人还正在看着他们，并将他们的狼狈姿态进行直播。
　　岸上这些人能够冷眼旁观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自己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最终，顾勇的眼中划过一丝狠辣。他向老齐摸过去，伸手拉住对方的手腕冲向鱼群薄弱处。
　　老齐以为他要救自己，便没有挣扎跟着他游。
　　可一旁的老姜看不下去了，眼睛里喷发出怒火，直接拽住老齐的另一个胳膊，将他留在原地。
　　三人拉扯挣扎之间，老齐的氧气面罩和氧气瓶被打落。
　　早有准备的顾勇眼疾手快，抢过之后立马戴到自己的身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鱼群，只留老江和老齐二人仍在鱼群的围追下相互殴打。
　　等到他们两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勇已经消失在黑水当中。
　　靠！偷了我的氧气瓶想独自逃跑！
　　老齐瞬间反应过来顾勇的心思，当即也顾不上没头脑的老姜，一脚踹开对方后刷的一声冲出水面对岸上大喊。
　　“顾勇逃跑了，你们还不去追！”
　　话刚说完便又被鱼群拖入水中开始新一轮的搏斗。
　　于是漆弈转头看向慕岩，歪头示意：“他应该回家了，去吧。”
　　这话说的，好像慕岩他们是小弟，他自己是队长一样。
　　可谁让他气质独特还唬人呢？
　　就是让人信服。
　　慕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和潘雨竹回到车上，带着顾天逸、慕妤两人一起前往顾勇家。
　　在这种情况下他十有八九是要回去的。
　　而在水下，老齐与老姜的体力逐渐消耗，最后两人对视一眼不得已游向船底。
　　他们不想暴露，但是眼下还是自己的性命要紧，所以他们打开了船底的机关。
　　被江进宝关注的过厚船底果然别有洞天！
　　只见机关打开，船底便向下掀开，一具腐败肿胀的尸体从中滑落。而两人合力将尸体推向鱼群后，一同挤入船底。
　　【靠！船底下怎么会有尸体！】
　　【他们不是捞尸人吗？尸体怎么会在他们那里！】
　　【我懂了，他们这是挟尸要价，把尸体藏好之后故意拖延时间然后把价格要上去！】
　　江进宝将弹幕读给漆弈听，询问他是不是这样？
　　漆弈却摇头说：“不，这人就是被他们杀死的。”
　　“什么？”
　　【什么？！】
　　漆弈的目光看向微微颤动的小船，眼里闪烁着河面细碎的光。
　　他说，这条河里起初并没有水鬼。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每日三更，但时间没定，大家觉得是继续零点还是晚上九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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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杀我
　　漆弈问, 还记得当时老大哥讲的故事吗？
　　江进宝点头。
　　故事里，拉住他和尸体的手是漆黑的。但是慕妤和江进宝两人当时遇到的水鬼却是肿胀的尸体，全身上下覆盖着腐败的白色, 只有皮肉都被剔除才会显示黑色的阴气。
　　江进宝恍然大悟：“对啊！那老大哥当时遇到的是什么？”
　　漆弈捡起一块石子砸向水面, 鱼群便四散开来。
　　“白色的才是真正的水鬼, 而故事里那个黑色的, 不过是穿着潜水服的捞尸人，”漆弈眸光淡淡看不出情绪，“也不知道这伎俩传了几代人。”
　　他说，捞尸人们借着设备潜伏在水底将角落里的戏水者拖入水中淹死，然后将尸体藏在什么地方，使得没有人能够找到尸体。随后, 它们将尸体挪到自己的船底, 要出高昂的价格后才放出尸体装作是打捞到的。
　　起初他们为了使得自己的本领看上去更加玄而又玄，故意将尸体造成了被水猴子啃咬的假象，编造出水猴子的传说。
　　他们以为这样会让自己的名声流传更广，看上去更可靠；可是这传说逐渐流传甚广后，却很少有人再敢靠近河水，他们的生意便也一落千丈。
　　于是他们不再拘泥于杀死进入水中的人, 而是只要走在岸边的人在无人看到的角落, 都会被他们拖入水中淹死。
　　老大哥当年遇到的，正是捞尸人的行凶现场。
　　“也就是说水鬼是真, 但水猴子里的传说却是人为？”江进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冲击。
　　“没错。”漆弈点头。
　　江进宝的眼中流露出愤怒：“河里这么多条水鬼都是被他们害死的吗？真的有人能坏到这种程度吗？为了钱，杀了那么多人……”
　　“这种人很多, ”漆弈转头看他, 浅色双眸中有着奇异的光亮, “杀不杀人, 取决于杀人所带来的结果对你的诱惑够不够大。
　　如果我说，世界即将毁灭，而你现在杀了我，整个世界将会永远和平，没有人死去没有人悲伤，就连你已经死去的亲人、好友都会复活，你也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利最富有的人，永远被快乐围绕。
　　你会杀我吗？”
　　他根据江进宝的性格，特意选择了这种诱惑。
　　问句问出，江进宝陷入沉默。
　　观众们纷纷代替他回答。
　　【如果是我，我会。】
　　【对不起，但是……我想妈妈了……】
　　【永远和平啊，真希望是真的。】
　　【谁不想站在金字塔顶端心想事成呢？】
　　过了许久，江进宝认真而坚定地摇头。
　　“我不会。”
　　“嗯？”
　　“我不会杀你，”江进宝与他对视，“哪怕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也不会。没有人应该为一个世界死去……我的意思是……”
　　他舔舔嘴唇，像是正在措辞把内心的想法完整的表达出来：“你存在的意义是为你自己，而不是为其他什么东西牺牲。你可以自己为了和平或者其他什么选择终结自己的生命，但别人没有那个权利。”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别过头去不敢和漆弈对视，生怕对方说他圣母、幼稚、不现实，就像弹幕里说的一样。
　　【进宝这话有点尬了……】
　　【好中二啊。】
　　【不是吧，主播是个圣母？那还做个屁的探灵啊无语。】
　　【装吧，如果71说的是真的我不信他不动手。】
　　就在他以为漆弈也要讽刺他的时候，他却听到身旁突然传来一阵畅快的笑声。
　　这笑声和漆弈以往那种故作温柔或者冰冷的笑不一样，充满着愉悦和放松的气氛，仿佛一直伪装莲花的冰雪彻底化开，顺着被阳光照暖的岩石缓缓滑下，形成潺潺流水。
　　漆弈双目微弯，目光灼灼地看着月色：“你说得没错，没人有资格决定我的生死。哪怕这世界真的要毁灭，只要我不想，没有人可以动我。”
　　“呃……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江进宝觉得对方似乎跑偏了。
　　漆弈没理他，转移话题道：“报警吧。”
　　“啊？”
　　“他们两个就在船上，不报警难道你去抓？”
　　“哦哦……对！”
　　这两个晚上遭遇的灵异事件太多，导致江进宝差点都忘记了有报警这回事。他连忙拨通报警电话，在电话里跟警察们说了这些事情。
　　又和之前两次一样，不到几分钟警察们便赶了过来。
　　只不过因为是当地警察，所以漆弈和江进宝他们两人不认识其中任何一个。
　　警察们来了之后对他们俩打了声招呼，然后便下水将船拉了上来。
　　十几个警察凑在一块正气凛然，直接将那些水鬼化作的黑鱼逼退，没一会儿，它们就一个个潜入水中再也看不见，只剩下冰冷的河水和缓缓拖动的小船。
　　【呜呜呜警察叔叔们真的很帅呀他们一来鬼都消失了。】
　　【我永远相信警察！】
　　【警察叔叔们，请一定要好好惩罚这些坏人！】
　　【呵呵，还不是给两个钱就能放出来，现在的警察，呵呵……】
　　【呵你妈个头呀，要呵回你爹肚子里呵去】
　　【行走的五十万是吧？好的，你号没了】
　　弹幕热火朝天的时候，老齐和老姜二人很快就被从船底拉出。他们俩一抬头就看到十几个警察围着自己，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心虚地抱头蹲在地上。
　　随后陈家豪的尸体也被捞了上来，盖上一层白布放在河边，警察比对了衣物后联系老陈头家，让他们过来认尸。
　　当地的队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警官，短发利落，眼尾的鱼尾纹像刀锋一样锋利，看人的时候目光如炬，让人不敢直视。
　　她大马金刀地站在二人面前俯视他们，声音沉稳而冰冷：“你们有什么要交代的。”
　　人尸并获，他们知道自己这种情况已是无力回天，只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经过都说了出来，只不过把所有主要的罪名都安在了顾勇身上。
　　妈的，让你扔下兄弟跑路。
　　而他们所交代的事实和漆弈的推测几乎一模一样，搞得江进宝的眼神越来越震惊，最后竟是直接射出了五百瓦的强烈崇拜光线，死死盯着漆弈看。
　　漆弈皱着眉头瞥他一眼，他便立刻贴了上去，狗腿子地笑道：“漆弈，你收我为徒吧。”
　　漆弈拒绝：“不行。”
　　“考虑一下嘛~”
　　“考虑一下也不行。”
　　见对方坚决的模样，江进宝只得偃旗息鼓：“好吧……”
　　另一边，警察们将这两名犯人拷起来之后，开始搜寻顾勇。
　　他们询问漆弈和江进宝是否有具体看到他往哪里游去。
　　江进宝表示当时实在太黑，并没有看清方向。然后他把目光转向了漆弈，毕竟对方几乎料事如神，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连这件事也知道。
　　可漆弈面对询问，只是无辜地耸了耸肩：“抱歉，我也没看清。”
　　警察们点头没有多问，继续搜寻，然后问老姜和老齐两个人，顾勇可能会藏在哪里。
　　·
　　顾勇下水后并没有蠢到回自己家。
　　在千米外的河道当中，就有他一个专门用来藏尸体的地方。
　　这是藏在田下的一个小水泥管道，以前被用来排污水。十多年前，附近几家住户都搬走之后，这个管道便荒废了下来，变成他藏尸体的地方，而且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连称兄道弟多年的老齐和老姜都不知道他留了这一手。
　　人嘛，总要给自己留一点退路的。
　　他当年在水下拉扯林子柔，导致其呛水昏迷后也是将人藏在了这里。
　　游了许久，氧气消耗了一大半，他便摘下面罩钻进管道中。
　　刚进去的时候，这个管道里面还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直接吐了出来。
　　哗啦啦，未消化完的食物与胃液洒了一片，使得管道内更臭了。
　　不过幸好，他现在也没什么东西能吐，习惯后还能忍受。
　　“tmd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烦躁地摘下氧气瓶，顺着管道向另外一边爬去，他记得管道的尽头是一户人家的废弃后院，没有人，可以让他躲藏一段时间。
　　但是他爬着爬着，却发现这隧道有点过于长了。
　　他忍不住转头却发现月光就在自己脚后，他竟然离刚才的入口只过了几米！呕吐图就躺在他脚边没多远的地方！
　　怎么会这样？
　　他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于是他尝试着往后倒退几步，却发现自己距离洞口仍旧是那么远。
　　他似乎就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剧烈的恐慌让他的心脏狂跳，开始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刺，但无论他爬得再快再猛，他都永远停留在原地。
　　月光始终在他脚跟嘲笑。
　　累积一夜的恐慌让他精神有些崩溃，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叫，并用渗血的拳头疯狂捶打水泥管壁。
　　“这他妈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发狂的时候，突然，一只冰冷潮湿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看到一张半人半鱼的脸。
　　吧嗒。
　　人鱼眨眼。
　　他的心脏停跳一瞬。
　　万籁俱寂，只有他的呼吸声粗重如地狱之门打开。
　　随后越来越多的鱼脸出现，越来越多的诡异人鱼跳上来将这个通道塞满。
　　空气被堵塞，他摸索着要去拿之前丢弃的氧气面罩，却只能摸到一片冰冷的滑腻。
　　突然。
　　哗啦啦的锁链声在通道内响起。
　　他看到一条漆黑的锁链穿过鱼群的缝隙，一点点爬过来，然后缠上他的身体。
　　锁链立起，冰冷的前端竖在他面前。
　　像猎食的毒蛇。
　　作者有话说：
　　这一个故事中，捞尸人杀人藏尸，再挟尸要价的事情其实是真实的（当然我不是说这个故事是真的，只是这个行为现实当中存在）。
　　好吧，其实我这里面各种案件都是根据现实改编的，生活真的是最好的素材。
　　【PS：dw真的太多了抓不完，还是希望大家支持一下正版。每天七八个小时都在码字真的超累QA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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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事情结束
　　顾勇被锁链控制身体, 僵硬地躺在鱼群之中不能动弹，只能失控地嚎叫，用高分贝的音量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这是什么东西！”
　　“你们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放开我！放开我！！”
　　没有声音回答。
　　鱼群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眨着潮湿的眼皮, 在管道中发出黏腻的声音。
　　而他面前的这锁链也拥有生命, 攀附上他的皮肤, 顺着急速起伏的胸膛往上游走，在脖颈上流连。
　　顾勇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颈侧动脉受到锁链冰冷触感的刺激后瞬间收缩，挤压地血液加速流淌。
　　锁链在他脖子上缠了几圈后，来到脸颊上，有意识地撬开他的嘴，然后——
　　一颗一颗拔下他的牙齿。
　　没有任何麻醉的疼痛使得他的肾上腺素飙升, 整个人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疼到颤抖。
　　他想要喊救命, 但张开大嘴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吼叫。
　　“啊啊啊——！！”
　　哒。
　　哒。
　　哒。
　　伴随着他的惨叫，健康的牙齿一颗接着一颗被拔下，掉落在冰冷的管道面，发出一声声脆响。
　　然后他便感觉到那冰冷的触感，缠上了自己的舌头。
　　鱼群们呆滞的黑白眼睛注视着他，在黑暗的管道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他感觉自己似乎站在了处刑架上, 正在被人群围观着处以极刑。
　　恐惧的眼泪流下, 他摇头阻挠，用崩溃的神情对锁链求饶。
　　然而, 无用。
　　最后在一声极致的惨叫中，肥厚的舌头被连根拔起, 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剧烈的疼痛之下, 顾勇终是昏了过去, 躺在鱼群当中任由口中鲜血汩汩流出, 浸湿头发在管道内积出一块小血潭。
　　锁链将那舌头甩向鱼群，然后拖着顾勇向管道伸出游去。
　　鱼群抢夺舌头后一哄而散，滑入河水当中化为阴气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在顾勇家附近等候的招财和来福，突然接收到了漆弈的命令。
　　“去这里，把人送到池源车站，然后赶快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一人一猫的心中便同时收到一个清晰的定位。
　　他们转头，看向远处的某个地方。
　　夜色下他们开车离开，很快就到达了感应的地方。
　　这是一间破房子，年代久远无人居住，房屋倒塌一半，地面堆满砖瓦，几乎成为一座废墟。
　　而废墟之中的阴气非常浓重，强大而孤寂，还带着令人心颤的张扬。
　　这是他们所熟悉的，独属于漆弈的阴气，只要一靠近就会让他们身心舒畅。
　　招财：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漆弈的阴气真的好舒服QAQ。
　　来福率先进入废墟之中，在一半浸泡水中的通道里找到了昏迷的顾勇。
　　他口腔内的血已经被阴气止住，一时半会儿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但是送到池源车站就不一定了。
　　来福掰开他的嘴看了下光秃秃的口腔，觉得他在车站循环里应该坚持不了三个轮回。
　　招财听到了他的心声，跳上他的肩膀说：“打个赌，我觉得他能坚持五个循环以上。”
　　来福眸光微动：“赌什么？”
　　“我赢了，你就得请我吃十斤上次漆弈给我买的卤牛肉；你赢的话，嗯……十小时猫爪按摩？”
　　“成交。”
　　地上有一条锁链静静地躺着，来福拿起塞进口袋，然后把顾勇塞进后备箱当中，驱车离开。
　　池源车站又有新的原料了。
　　·
　　慕岩开得很快，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到达顾勇家门口。
　　他将车停在院子前的时候，略有些疑惑地看了眼脚下的土地。
　　借着月光，他看到柔软的泥土路上有两道不属于他的车痕。顾勇他们三人没有车，而这一排只有他们三家，是谁开车过来的呢？
　　心下疑惑，他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花费太多时间，直接翻墙进入院中。
　　在后院，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红砖房。里面安安静静的，仍旧什么动静也没有。
　　顾天逸跟在他后面说：“妈妈就在里面，但是门被锁住了我进不去，窗户里面也有木板顶着。”
　　“知道了。”
　　眼下救人要紧，慕岩转了一圈在角落里找了一个锄头，直接砸向玻璃窗。
　　一下！
　　两下！
　　玻璃碎裂，报纸纷飞，露出交叉钉死的木板。
　　屋内的灰尘扑面而来，慕岩眯眼挡住部分后，直接将锄头从缝隙中伸进去，然后借着杠杆原理把其中一块木板撬断。
　　他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两块木板就都被拆下，露出其中黑洞洞的房间。
　　他举起手电照进去：“有人吗？”
　　哗啦啦，锁链的声音响起。
　　苍白光线中，一个瘦削的女人身影显露出。
　　她那双盛满光线的眼睛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情绪，呆滞地看着窗外宛若天神一般的慕岩。
　　而顾天逸再也忍不住了，不顾窗边嶙峋木刺，直接跳了进去，然后扑进对方怀中，用渗血的双手搂着对方嚎啕大哭。
　　“妈！妈！我终于救到你了，你终于能出去了！”
　　“呃一……”
　　只有半截舌头的林子柔，说话并不清楚，但顾天逸知道她在叫自己的名字。
　　于是他哭着回应：“妈，是我，是我……”
　　听到这句话，林子柔才如梦方醒般眨了眨眼，清空静寂露出万般情绪。
　　浑浊的眼泪簌簌落下，她用粗糙的手掌一遍一遍擦拭顾天逸的面容。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黑暗囚牢，形成一道环绕灰尘碎屑的缥缈星河。
　　星河洒落肩头，她紧紧抱着顾天逸，无声痛哭。
　　·
　　林爷爷怎么也没有想到，大半夜的竟然会有人特意跑到旅馆来敲他的房门。
　　今天的他睡眠不是特别好，或许是年纪大了认床，他翻来覆去到凌晨都没有入睡，脑子里总是似有似无有道声音，让他不得已在黑夜当中保持一定的清醒。
　　唉，年纪大了。
　　或许我也不该再强撑下去了。
　　失去亲人的日子过了这么久，他也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发呆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谁呀？”他仓促地穿上外套和拖鞋对着门外说的。
　　打开房门，他看到一群警察站在走廊外。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茫然道：“警察同志，发生什么事了？”
　　为首的一个警察问他：“林天山是吗？”
　　“对。”
　　“您是否有个女儿名叫林子柔？”
　　“是的，但是他已经……”
　　他正要说下去的时候，突然看到警察们让出一条路来，一个长相精致的少年，缓缓走出。
　　这个少年长得和他死去多年的女儿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少年陌生而好奇的打量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的光芒。
　　“这是？”林爷爷指着少年想要得到答案。
　　还没等警察开口解释，少年就径直上前说道：“你就是我的外公吗？”
　　“外公？”
　　林爷爷看到这个少年靠近自己，来自于血脉的亲近，让他忍不住弯下腰，轻抚对方的头。
　　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想，眼泪忍不住积蓄在眼角。
　　随后警察的话便证实了他的猜想。
　　“林子柔现在已经在医院，你是否现在过去看她？”
　　“现在就去！”
　　他们很快就赶到了医院。
　　医院里，他的租客们都待在病房当中，而被团团围住的病床上则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女人。
　　即使过了十三年，即使对方几乎面目全非，他还是能一眼看出来，这正是自己被认为死去多年的女儿，林子柔。
　　“小柔……”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的女人，无法想象这个看上去几乎有四十岁的女人会是自己的女儿。
　　正在闭目休息的林子柔听到了这声熟悉的呼唤后，睫毛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门口。
　　站立在那的老人头发已经全白了，体态圆润看上去似乎过得很好，但是他眉宇间的疲惫与孤寂却是时间无法抹除的。
　　她哑着嗓子轻喊了一声：“爸……”
　　声音很轻很微弱，和蚊虫振翅的声音差不多。
　　但就是这一声让老人无声流泪。
　　病房内几人很知趣，静悄悄走出病房，给他们让出了团聚的空间。
　　但是漆弈没想到，自己刚出去就被顾天逸拉住了手。
　　“怎么？”他低头看着那瘦弱的少年，“有事？”
　　顾天逸抿住嘴唇，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说：“我答应过你的。”
　　“答应了什么？”漆弈装作不明白，将他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
　　“你忘记了？”顾天逸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依旧选择把之前约定好的事情说出。
　　“当时说好了，只要你救出我的妈妈。就可以把我杀了，我会永远保守你的秘密。没有人会知道。。”
　　“你刚和你妈妈还有外公团聚，”漆弈拖腮看他，“你舍得吗？”
　　“没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这是我答应过你的。这是一场交易。”
　　漆弈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不是交易。只要我想，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闭嘴。”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漆弈站起身走向远处：“因为我想。”
　　高挑的身影越来越远，在走廊处与其他人会合之后一同离开。
　　凌晨空荡的医院走廊当中只剩下少年一人。
　　顾天逸摸着头顶残存的温度，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坐在医院冰冷的铁质椅子上，无声地擦着眼泪。
　　突然病房门打开，一个温暖的怀抱搂住了他。
　　林爷爷脱下外套盖住他，一遍一遍亲吻着他粗糙干燥的头发：“天逸我的好孙子，以后就跟着我姓林好吗？”
　　“林天逸？”
　　“嗯，林天逸，”林爷爷摸着他的眼睛，“以后我就是你的爷爷。”
　　“爷爷……”
　　顾天逸看着眼前陌生的老人，眼中流露出茫然。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2-27 23:00:46~2022-02-28 15:2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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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一点灵光
　　医院走廊中。
　　江进宝难掩兴奋, 却还记得医院内不能大声喧哗，凑在漆弈身边低声道：“天呐漆弈！我们好像帮忙破了一宗大案！”
　　他掏出手机，看到平台上的讨论量正在不停上升, 粉丝群更是直接炸了锅, 逼得管理员不得已开了2群3群, 把人群分散开。
　　一旁的慕岩听到他的话却摇头说道：“主犯顾勇不知所踪, 这案子还没完。”
　　“啊，你们还没有找到他吗？”江进宝茫然看他，“我以为你们在家里抓到他了。”
　　“他不在家，”慕岩面色沉重，“警方也在河里找了很多遍，按理说他应该没有离开那片河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找不到他。”
　　明明在说案子, 但不知道为何慕岩的目光总是停留在漆弈身上，饱含着深深的探究，似乎要让他看穿。
　　漆弈直接无视他的目光，从江进宝的背包里翻出零食吃起来，一点搭话的意思都没有。
　　今晚的消耗有点多，他得好好补充补充。
　　慕岩瞧他这副模样, 眼中情绪兜转, 终是什么都没说。
　　最后，几人在医院里交流了一会儿, 慕岩和潘雨竹跟着当地警察一同搜寻顾勇的踪迹，而慕妤则和漆弈、江进宝一起回了民宿。
　　虽然此刻已是凌晨, 但他们三个都没有什么睡意, 尤其是江进宝, 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 不停地在各种社交平台上和网友互动。
　　一部分网友在询问这起案件的详细内容，但是更多的人还是在质疑两次直播当中出现的水鬼究竟是真是假。
　　毕竟江进宝直播拍摄的内容，并不是以往网络上流传的那种若隐若现的模糊鬼影，而是把鬼真真切切展现在每一个人眼中，逼真、清晰，以目前为止任何一种CG技术都无法完成的真实影像。
　　所有看过直播的人都会对那些恐怖的景象深信不疑，甚至闭上眼仍能“看”到那张苍白、腐烂的鬼脸，和水中涌动不停的人鱼。
　　但是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呢？
　　难道他们一直都和鬼生活在一起吗？
　　这怎么可能？
　　世界观的崩塌，使得他们把这件事阴谋化。
　　轻一点说江进宝是在直播过程中利用演员和道具哗众取宠，获取钱财和知名度；重一点的则说他是xie教成员，毁坏三观，或者是境外势力，分_裂人民。
　　反正万物都可以套上境外势力的皮子。
　　江进宝百口莫辩，急得脸色越来越红，他抓耳挠腮，恨不得直接把这些人从屏幕里面揪出来，来个线下solo痛殴一顿。
　　可键盘侠缩在屏幕后面怎么可能轻易暴露，甚至留言都用的三无小号，主页什么内容都没有发过，或者骂了他一顿直接拉黑。
　　还是一旁的慕妤看不下去他这左支右绌的模样，直接拿过手机教导他各种对线方式。
　　作为一个年纪轻轻就一炮而红的女主播，她当年受到的攻击可比江进宝严重多了，各种□□羞辱都是轻的。
　　如果那时候的她没有锻炼出强大的心脏和极强的对线能力，只怕现在网站上就没有【木鱼不愚】这个id了。
　　慕妤直视着江进宝的眼睛认真道：“和人对线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江进宝挠头：“呃，说脏话？”
　　“笨！”慕妤恨铁不成钢地敲一下他的脑袋，“说脏话很容易被举报的！你嫌自己号多吗？”
　　“啊？”江进宝捂着脑袋一脸无辜，“那要怎么办？”
　　“哼哼，对线奥秘就是，不能顺着对方的节奏，而是要自己掌握主动权。比如这个，”她指着某个字眼最脏的人说，“他说你拍摄鬼怪是境外势力，那你就回他，‘我看你主页当中全是x漫、游戏，连国难日都在发动漫，我百分之百肯定你是精x分子。\'然后举报就完了。”
　　江进宝呆呆点头：“这举报能成功吗？”
　　“我看看性别，男的，哦那肯定不行。”慕妤耸肩，“不过你对线赢了就行。
　　还有，这个人说你拿了多少多少钱，那你就回他对这种事情这么清晰，肯定浸淫此道，全家都做过。
　　反正你只要学着他们的样子，把各种大锅、帽子扣上去就完事儿了，管他们是不是真的。
　　记住，不要顺着他们的话题辩解，这样只会让他们越来越嚣张。”
　　江进宝顿时犹如醍醐灌顶，眼睛亮了起来，哒哒哒哒，敲着屏幕开始疯狂对线，斗志逐渐高昂。
　　教完江进宝之后，慕妤也很是兴奋。毕竟她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鬼魂的存在，一回想起之前的场景就激动到手都在颤抖。
　　见到真的以后怎么可能还能玩得下虚拟游戏？
　　她凑过去询问漆弈，之后能不能一起直播，她想要长期合作。
　　漆弈对此无所谓。
　　初步看来慕妤这姑娘并不算拖油瓶，行动果断、敢爱敢恨，而且很容易和人打好关系，讨人喜欢，以后要是带着她的话并不会对直播造成任何影响，反而会把她的大量粉丝都引流来。
　　见到漆弈点头，慕妤激动欢呼。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几秒，刚刚进来的慕岩就沉声道：“不行。”
　　慕妤震惊回头：“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和他们一起调查到早上。”
　　“地的事不归我管。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些线索之后就回来了。”慕岩脱下脏兮兮的外套神情看上去很不好，“而且我再不会来的话，你就要和这两个男人跑了。”
　　“你这话说的有歧义！我们只是纯洁的合作关系！”
　　“不管纯不纯洁，都不行。”慕岩径直走到她身边，“以后不许再参加他们的直播，你给我老老实实回家里玩游戏去。”
　　“为什么？这是我的自由你不能管。”
　　“自由也是建立在安全的基础上。”
　　“可是这没什么不安全的。”
　　说完，慕岩投去死亡视线，慕妤也意识到这话很令人难以相信。
　　毕竟她在第一天直播的晚上就差点被水鬼拖入水中淹死，要不是哥哥及时赶到的话，她可能已经成为了众多黑色鱼头中的一个了。
　　对了！
　　水鬼！
　　旁听兄妹争执的漆弈突然捕捉到一点关键，吃零食的手顿在空中。
　　今天晚上那些大规模出现的水鬼，之所以能够那么强大，还是因为有他的阴气帮助，不然以白日里那脆弱的模样，根本不可能害到人。
　　如果河里所有水鬼都这么弱的话，那么第一天晚上，那两个能将江进宝和慕妤强行拖入水中的水鬼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一抹灵光在脑中闪过，漆弈突然扔下零食站了起来，向门外冲去。
　　“哥，你看漆弈他出去了。”慕妤见状快速转移话题，想要跟出去，但还没迈出去两步就被慕岩死死拉住。
　　“江进宝，你跟过去。”
　　“啊？”被点名的江进宝傻傻抬头，然后放下手机快步跟了出去。
　　他看到漆弈走出院外后，站在马路上左右环顾看了看，右手手指掐动，最终选定了个方向快步走去。
　　不是他们走过的任何一条路。
　　江进宝立刻跟在后面询问：“漆弈！你怎么了？干嘛突然跑出来？”现在凌晨，他不敢太大声说话。
　　而漆弈没有理他，快步走在前头，手指掐算某种神秘的法诀。
　　这法诀他早就埋在心底多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用上了。
　　如果不是突然被点醒，他也根本不会想起这个。
　　月色下他疾步行走，随着愈加深入的起算，他的心越来越凉。
　　最终，他来到了一座桥前。
　　这座水泥桥老旧且普通，两旁甚至没有围栏，看上去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方便镇民行走。
　　但是他掐算最后的位置站定在桥头草丛中，弯腰拂开杂草看到了一块黑色的石头。
　　这块石头窄长扁圆，和人类手掌差不多大，一般竖在土中，前后画都满了奇怪的白色纹路，似乎只是小孩的信手涂鸦。
　　即使在漆弈的眼中，他也没有看到任何阴气有关的东西在石头周围存在。
　　这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被涂鸦的石头。
　　但他就是知道，正是因为这块石头的存在，才导致了那两个水鬼的诞生。
　　这是他和那个人一起创造的方法。
　　没有人比他和那人更加熟悉这石头的作用。
　　后面的江进宝好不容易跟了上来，见他盯着一块石头看，忍不住疑惑道：“漆弈你大半夜跑来就为了找石头啊？”
　　漆弈没有回答，只盯着那石头看了许久，最终低声轻语——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啊？谁？”江进宝一头雾水，感觉漆弈像魔怔了一样。
　　而漆弈在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后，突然弯腰拔出那块石头。
　　在石头离开土地的一瞬间，诡异的银光突然炸开，以石头为中心形成一个复杂无比的纹路在地面飞快扩散，然后腾起升空，在夜色下炸为万千光点。
　　随后平静河水陡然沸腾，浓郁至极的阴气从水面上蒸腾飞升，几乎把一半的天空变成纯粹的墨黑。
　　即使是江进宝的低配阴阳眼都能看到，浓郁至极的阴气在河面上方盘旋、环绕，涌动不休。
　　他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向河面，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不是吧？又有鬼了？漆弈我们要不要跑啊？”
　　鬼，自然有。
　　不过不在水里，而在他身前。
　　漆弈手臂上的青龙灵纹突然亮起，空气也随之变得潮湿。
　　江进宝脸上的绒毛上很快就附着一层水珠，他抬头望天，发现不知为何天空突然被朦胧水雾笼罩，如轻纱遮眼，辨不清现实虚幻。
　　“怎么突然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感觉我这本要超过一百万字了ORZ
　　·
　　感谢在2022-02-28 15:25:51~2022-03-01 01:0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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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吸收力量
　　江进宝伸手接住雨水, 看到一颗颗圆滚滚的水族在掌心积蓄成一个世界上最小的人工河，倒映着自己茫然的面孔以及天上的月亮。
　　都下雨了月亮还这么亮吗？
　　他认为这应该只是一场极为普通的雨，或许第二天一早的时候就会停下。但不知道为何, 他总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沸腾的阴气与绵绵细雨。
　　到底是什么时候见到过类似的呢？
　　他好像想不起来了。
　　摇摇头甩掉脑中莫名的熟悉感, 他对前面的漆弈说：“漆弈, 下雨了, 快回去吧。”
　　他的声音有一半淹没在雨幕中，但剩下的一半还是钻进漆弈耳中让他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
　　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倒是忘记身边还有人了。
　　漆弈站在雨中平静开口：“你什么都没有看到，现在，回去睡觉。”
　　月光下，他那双一向带笑的眼睛里面泛出丝丝缕缕的深灰色纹路。
　　无形的力量渗出, 钻入江进宝体内, 他霎时被控制住思维，呆滞一瞬，然后像被抽了魂魄一样直愣愣转头离开，脑中关于今夜的记忆正在缓缓消退。
　　桥边便只剩下漆弈一人。
　　他淋着细雨，张开双臂仰面朝月，漫天雨水裹挟着河里腾起的浓郁阴气尽数进入体内, 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伤势正在快速愈合。
　　虽然不是全部, 但治愈的部分也比之前几次加起来还要多。
　　阴气入体的速度极快，以他为中心形成一道旋涡, 呼啸的阴风环绕他周身，将他戴了一天的帽子吹飞, 捧出一头齐腰长发。
　　红发如火焰飞舞, 张扬狂傲；但夹杂在其中的一缕银色却极为冷静平和, 以十分之一的分量就压制住了这桀骜。
　　两种性格、情绪完全不同的发丝在他周身飞舞, 让他整个人显得异常矛盾。
　　似乎是他，又不是他。
　　这一次的阴气极为强大，近乎半个小时他才能彻底吸收完。
　　他叹出一口长气，缓缓睁开眼睛，一抹精光在其中一闪而过。
　　风停，雨止。
　　他收起力量，手臂上的光亮逐渐消退变为普通的深灰纹路。他轻轻舔舐唇角，微扬着眉毛看上去很是兴奋。
　　此刻整片河道都重归寂静，没有一丝阴气，也没有一个水鬼，所有的全部，都成为他体内力量的一部分。
　　月色下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平缓响起。
　　他在只剩下那块石头没有解决了。
　　看一眼掌心黯淡的石头，他五指收紧缓缓用力。
　　按理说以他的力气根本不能捏碎石头的，甚至就连捏碎个橘子都很困难。
　　但不知为何这石头此时宛若豆腐渣一样，他甚至都没用多大的力气，那石头就顷刻分崩离析，化为浅灰色粉末从指缝飘出飞散在空中。
　　漆弈看着风将粉末吹走，眼神光明灭不定，似乎在深思。
　　突然，在这漫天飘散的粉末当中有一抹银色骤然闪现，宛若闪电一般钻入他的身体。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直栖息在他体内的恭喜钻了出来。
　　她那张一向傻乎乎的脸上竟然出现了震惊和恐惧，抱着漆弈的手大喊道：“主人！刚刚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还有着好恶心的味道！”
　　“恶心？”漆弈垂下睫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只有你说恶心。”
　　“不要紧吗，”恭喜看上去很紧张，“我第一次看到那个东西！不会伤害您吗？”
　　漆弈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你怎么会是第一次看到呢？这恶心的东西在我的体内不是很多吗？”
　　恭喜闻言愣住，因为她看到漆弈有一缕头发正在从发顶开始，缓缓变成银色。
　　“主人你的头发？”她伸手轻抚那一缕崭新的银发，眼中满是疑惑。
　　“没事。”
　　漆弈面色淡淡，扬掉了最后一点石粉，看它们在空中飘散，缓缓凝聚成一排字——
　　【弈你会回来的】
　　那排字只存在了几秒就快速消失，漆弈看着坠落的石灰握紧双拳，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恨意。
　　“是啊，我会回去的。
　　回去杀你。”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听到了他这句话，微微一笑消失不见。
　　·
　　等到漆弈回到民宿的时候，众人已经睡下了，只有慕岩仍坐在门槛上等他，手中的烟头一明一灭闪烁红光。
　　他脚边的烟灰缸里还躺着不少烟头，他似乎等了很久。
　　此时天际出现一线曙光，微弱的光洒在他的身上，使得他健壮的身形看上去有一种别样的魅力，很是吸引人的目光。
　　不过这魅力对漆弈来说小于等于零，甚至不值得让他偏头看一眼。
　　慕岩看着漆弈身披晨光回来，吸一口香烟。烟雾在眼前缭绕，他沉声道：“你去哪儿了？”
　　漆弈直接跨过他：“和你有关系吗？”
　　慕岩盯着月色继续抽烟：“今晚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
　　“我在顾勇家看到了轮胎的痕迹，而之前带你来的那个司机并没有在旅馆好好呆着。他去了哪里？”
　　漆弈脚步一顿转身看他，浅色双眸中是一片冰冷：“他去哪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一整天都和你们待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慕岩转头看向他，“或许你能告诉我原因。”
　　“没有为什么，想做就做了。”
　　“那你直播的意图是什么呢？就是为了告诉大家，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这不是我的意图，我只是为了赚钱。”
　　轻笑一声，漆弈转身离开，再没有看他一眼。
　　慕岩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关闭在房门中，一个人看了月色好久，直到香烟燃尽才拿出手机看着上面最新发来的命令。
　　【懿夫人：放任他。】
　　慕岩看着这简单的三个字轻声低语：“漆弈，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天即将大亮，没有人回答他。
　　·
　　第二天一早，来福和招财便赶回来了。他们俩一夜没有睡，一接到漆弈和江进宝就立刻驾车赶回森滨市，使得江进宝甚至都没来得及和慕妤好好道别。
　　好吧，当时慕妤一直缠着潘雨竹，压根没看他几眼。
　　他不是傻子，能看得出慕妤和潘雨竹两人之间的特别磁场。
　　哀叹一下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初恋，江进宝坐上副驾驶，让神色昏沉似乎还没睡醒的漆弈抱着招财躺在后座。
　　一路上江进宝回头瞥了他好几眼，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漆弈你没事吧？我感觉你的脸色不是特别好。”
　　漆弈没有理他，右小臂遮在眼睛上面，挡住了所有的光亮，只有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招财的皮毛，似乎没睡。
　　于是将进宝转而说起激动的事情。
　　“漆弈你知道吗，就这两天的直播，我们竟然赚了八万多唉！你不是一直想吃市中心那家高级烧鸟吗？我们今天就去吃好不好？”
　　“我们再去买点直播设备……”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你有没有准备好要去哪？要回家吗？”
　　“我就准备留在身边，是如果你也的话，我们可以计划一下过年那几天去哪玩，不直播了，放松一下。”
　　“我想过年的时候应该不会有鬼吧？”
　　他说了很多，但漆弈都没有回复，反倒是驾驶座上的来福被烦得不行，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这人属鸟的吗？这么能叽叽喳喳。
　　而江进宝一直得不到回复之后，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转头对来福说：“抱歉能开慢一点吗？我觉得漆弈可能晕车了，而且他感冒还没彻底好。”
　　来福点点头，缓缓降速。
　　其实他和招财也同样察觉到了漆弈的不对劲，他们在心里偷偷询问。
　　招财：“你怎么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来福：“如果发生了什么，请主人告诉我们。”
　　他们不敢问太多，但漆弈依旧没有回复，安静得好像沉睡了一样，抚摸猫毛的手也停了下来。
　　恭喜见状偷偷从他掌心里钻出，趴在漆弈肚子上小声道：“你们看，主人的银发更多了。”
　　招财闻言正要细看，却突然听到副驾驶江进宝发出一声惊叫。
　　“靠，这是什么啊？车里怎么还会有一个人！”
　　招财猛然抬头，看到对方眼中竟然倒映着恭喜模糊的身影！
　　他怎么可以能够看到恭喜的！
　　他不是个蠢蛋普通人吗？
　　恭喜同样被这声惊呼吓了一跳，连接下来的话都不会说了，瞬间缩回漆弈体内。
　　于是江进宝叫得更大声了：“哇，漆弈你快醒醒，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到你身体里去了！你快别睡了！”
　　“好吵。”
　　一直安静的漆弈突然嘀咕了一声，然后叹口气从后座坐了起来。
　　他的眼睛没有张开，但脸色显然很不好看。
　　“啊，原来你真的睡着了，不好意思。”江进宝下意识道歉，然后又反应过来，“刚刚有奇怪的东西钻进到你的身体里了，你没事吧？”
　　“江进宝。”
　　漆弈的声音要比以往低沉，吓得他哆嗦了一下，立刻高声回答：“在！”
　　“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江进宝瞬间捂嘴。
　　随后漆弈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继续入睡。
　　而整辆车里没有一个长了嘴巴的存在敢再开口。
　　所以，这是起床气吗？
　　直到车停在出租楼下，江进宝、来福、招财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用眼神相互询问：究竟谁去叫醒漆弈。
　　江进宝刚被威胁，不敢。
　　来福装哑巴，不敢。
　　于是他们二人把视线转移到招财身上。
　　天知道它维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有多久了，它的尾巴都要麻了！他们怎么忍心让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去刀山火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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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开诚布公
　　两人一猫无声对视, 最终还是毛茸茸败下阵来。
　　招财伸出爪子犹豫了两番，最终视死如归地拍了拍漆弈的脸颊。
　　小小猫爪将他的脸颊按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漆弈？主人？我们到了，醒醒了。”
　　它没敢用太大的声音, 生怕自己会惹恼对方然后被丢出去。
　　虽然现在车停了被丢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漆弈含糊地嘟哝了两声, 打了个哈欠缓缓坐起, 然后在众人注目下伸了个懒腰。
　　“到了？这么快？”他揉了揉眼睛面色如常地抱着黑猫下车, “这一觉睡得挺舒服。”
　　说完，自然地上楼。
　　直到他进入出租屋，打开次卧房门，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今天的江进宝似乎过于安静了。
　　他转过身，看着瑟缩如鹌鹑的江进宝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江进宝一脸委屈，撇了撇嘴小声道：“你刚刚在车上说, 我再多说一句话你就把我从车上扔下去”
　　漆弈一脸震惊：“我说了吗？”
　　“你说了。”
　　“真的？”
　　“真的。”
　　“可我没印象。”漆弈困扰歪头, 看上去完全不记得刚刚在车上的事情了。
　　于是江进宝试探道：“那你也不记得在车上的时候有个奇怪的东西钻到你的体内了吗？”
　　“什么奇怪的东西？”漆弈的眼睛微微眯起。
　　江进宝比划着：“就是一个，嗯，好像只有巴掌大的一个女人，或许叫巴掌姑娘？反正她是突然出现的，然后我说了句话，她就钻到你身体里不见了。”
　　漆弈看着他, 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
　　“你说的, 是不是这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漆弈张开手心, 一个漆黑如墨的身影陡然窜出，咆哮着向江进宝扑去！
　　冰冷至极的阴气打到他的脸上, 让他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就此凝结。
　　腐烂的鬼脸与他紧紧相贴, 他甚至可以透过那半透明的面孔看到对面漆弈的笑脸。
　　对于死亡的恐惧让他一瞬间汗毛直立,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傻呆呆站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漆弈难道要杀自己吗？
　　为什么？
　　他死死的盯着那双背光的眼睛，胸腔中涌动着无数疑惑。
　　“主人他好傻啊。”
　　突然，与他紧紧相贴的女鬼说话了，语气里还满是嫌弃。
　　随后在他眼中，这腐烂的尸体突然变得完整与清晰，最后成为了一个外表看上去三十多岁，但是又有着孩童般单纯的女人。
　　女人晃晃悠悠飘到漆弈背后趴在他肩膀上吐槽：“主人，我觉得他比我还傻。”
　　“谁说你傻了？”
　　漆弈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笑着看向江进宝：“你不是还想拜我为师吗？怎么一只鬼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她，”江进宝颤抖着抬起手指向恭喜，“她叫你主人？为什么一只鬼会叫你主人？”
　　漆弈笑道：“因为我够强啊。”
　　“那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有鬼在你身边？”
　　“因为你之前没有阴阳眼啊。”
　　“我操，我操，我操！！”
　　江进宝一下子瘫软在地，震惊地看着漆弈，难得一口气说了三句脏话。
　　他很紧张，非常紧张，紧张到心脏狂跳快要爆炸，和他的太阳穴一起突突直跳，跳得他的视觉神经都在抖动。
　　漆弈蹲下身，看他像被卸了力气的躺姿突然笑得更加灿烂：“其实我还有东西没给你看。”
　　这个笑容很不妙，看得江进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颤声问道：“还有什么？你不会说，其实你是一个活了上百年的狐妖来给我报恩的吧？”
　　漆弈挑眉：“嗯哼，你想得挺美。就算有狐妖也不可能是来报恩的。”
　　“可是神话故事里都是这么讲的。”
　　“你也知道是故事。”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挺蠢，所以你还要给我看什么？”江进宝握拳深呼吸。
　　下一秒，漆弈怀中的黑猫怨鬼在阳光下显形，露出狰狞的獠牙对他龇牙：“蠢货，下次再随便摸我，我一定把你的手咬下来！”
　　森白的牙齿上缓缓流下一滴口涎。
　　江进宝一抖。
　　紧接着身后大门被打开。
　　他听到清脆的脚步声响起，司机大叔出现在他身边散发着冰冷的寒意，油腻的大叔脸上浮现出一张冰冷且英俊的虚幻面容。
　　但，这还不够！
　　他眼睁睁看着，床头摆放的一灰一白两只兔子玩偶突然站了起来，伸展着棉花胳膊对他挥手。
　　白兔小弟兴奋摆手：“嗨，早上好！”
　　灰兔亨通则有些幽怨：“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忘记我了，虽然我的存在感确实很低，但怎么说也是你的小弟……你干脆把我扔回车站算了。”
　　两只兔子的身上萦绕着阴气，和司机、女鬼与招财一模一样！
　　草！
　　合着他身边的全部都是鬼！
　　“漆弈！到底有几个啊！不会之前的慕妤和慕警官也都是鬼吧？”他震惊地看向弈，却见对方双眸当中浮现出深灰纹路。
　　瞬间，此前被封印的所有记忆都在脑海当中炸开，种种恐怖而刺激的场景一幕幕浮现。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之前所有的遭遇！
　　江进宝坐在地上，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眼珠子疯狂颤动。
　　漆弈索性坐在他面前，托腮看他：“想起来了吗？感觉怎么样？”
　　他逆光坐着，正午的光打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但他身边又站着三只恶鬼，将那神圣玷污为邪恶。
　　“我感觉……”江进宝握紧双拳深呼吸，“这有点太刺激了……还有就是……”
　　“嗯哼？”漆弈轻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他想看看这个人类究竟值不值得自己的信任。
　　招财的毛发缓缓生长。
　　只要这人类说一句不对的话，这屋子里就会出现一具尸体。
　　“还有就是，漆弈你真的不能收我为徒吗？”
　　江进宝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正在不停循环当时在燕儿山林中漆弈轻而易举解决红煞的姿态，池源车站中对方利落的身手以及漫天火焰……
　　抬抬手就能解决恐怖的恶鬼！
　　这也太强了吧！
　　简直比影视剧里面的还要精彩！
　　他充斥着崇拜情绪的话音落下，出租屋内的空气凝滞一瞬，然后缓和下来。
　　漆弈倒是没想到对方想起那些恐怖的经历，居然还想拜自己为师。
　　正常人不应该觉得自己很诡异，然后要尽早脱身吗？
　　江进宝到底是傻还是蠢？
　　漆弈：“你不怕我？”
　　江进宝挠挠头：“怕还是有点怕的，但是不是那种害怕，我只是怕惹到你的起床气然后被丢下车。而且我们不是朋友吗？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的，毕竟如果你真想伤害我的话，我在戚家老宅那次就会死掉了。”
　　朋友？
　　漆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声，摇头道：“你都说我们是朋友了，所以收你为徒不可能，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保命的东西。”
　　说罢，他伸出食指，指尖突然亮出一簇白色火焰。
　　火焰只有黄豆大小，没有温度，但异常明亮。
　　漆弈扬眉：“手伸过来。”
　　江进宝立刻乖乖伸出手，看对方将那簇火焰点向他的手腕。他没有惊慌没有退缩，只是好奇地看着。
　　漆弈紧盯他的神色，确认没有一丝惧意后，将火焰印上皮肤。
　　霎时一阵微弱的刺痛闪过，火焰消失不见，而江进宝的手腕上则多了一个浅浅的白色火焰纹身。
　　漆弈看着那纹身说：“这个火焰可以保护你一次，不过我想只要你跟紧我的话，这东西应该派不上用场。”
　　“哇，这个好酷啊！”江进宝用拇指搓了搓，“我洗澡搓泥的时候不会搓掉吗？”
　　漆弈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如果你搓泥是用铲刀挖的话，可能会。”
　　说完他又拍了拍恭喜的脑袋：“好吧我承认他确实比你傻。”
　　恭喜骄傲抬头：“我就说嘛。”
　　江进宝：“……你是在骂我我能听出来。”
　　招财龇牙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恭喜你，从非常傻晋级成特别傻了。”
　　“不管了，傻就傻吧。反正谢谢你漆弈！”江进宝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个不过拇指大小的纹身，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欣喜。
　　漆弈看着他这副单纯的模样，目露深思。
　　这种纯粹的情绪究竟是真是假？
　　招财心中询问：“你就这样相信他了吗？人类可是十分狡诈的生物，你没有和他签订契约的话，最好不要太过信任。”
　　漆弈弯眼微笑：“谁说我信任他了？”
　　“那你为什么给他护身火焰？”
　　“火焰的作用可不止一个。”
　　招财一愣，随后跟着笑道：“不愧是你。”
　　恭喜看看漆弈再看看黑猫，悄悄说：“你们俩好像坏人啊。”
　　漆弈&amp;招财：……
　　有那么明显吗？
　　·
　　解开了江进宝的封印，把自己的几个小弟介绍给他，并且还送了一个火焰护身符后，江进宝便彻底粘上了漆弈，一直围着他献殷勤。
　　“漆弈，今天天气好好，我们去吃火锅吧？”
　　“漆弈，我看中一套衣服特别适合你已经下单了！”
　　“漆弈！”
　　“漆弈！！”
　　午觉计划被打乱，漆弈总算知道自己在车上还没睡醒也要威胁他的原因了。
　　他烦躁地捏捏眉心：“你要实在闲得没事，就去把马桶刷了吧。”
　　江进宝摆摆手说：“刷马桶什么的明天再说。漆弈，再过几天就过年了！你准备回家过年吗？还是就待在这里？”
　　漆弈发现自己头发有些打结，找来梳子开始打理，随口敷衍道：“我留在这。”
　　“太好了，我也留在这，那我们今天去买点年货吧！”
　　漆弈看了眼窗外晴朗的天空点头说：“好。”


第71章 完美漆弈
　　今天的漆弈很奇怪, 没有像往常一样戴上帽子和口罩，反而穿起之前江进宝特意为他买的那套衣服，并将头发梳顺在胸前绑了一个松散的马尾, 将整张脸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精致的面容在阳光下肆意散发着魅力, 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他很少会刻意打扮。
　　今天这头一遭让他看上去比以往还要耀眼。
　　江进宝甚至觉得, 如果自己是个女人肯定要春心萌动了。
　　不过他是个直男。
　　钢铁直男。
　　还是刚刚失恋的钢铁直男。
　　他那颗悸动的小心脏早就被他冻结在朱昌镇的河里, 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会再跳了。
　　所以他很快就收起惊艳的目光，将漆弈拉到窗边，借着灿烂的阳光给对方照相。
　　他甚至不用寻找什么角度、构图，哪怕是随手拍的糊图，都无法掩盖漆弈的美貌。
　　果然长得好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漆弈这长相即使冲进娱乐圈也可以杀出一条血路来。
　　不过修道的人应该不能进娱乐圈吧？
　　他把这个疑问表达给漆弈听。
　　漆弈想了想：“娱乐圈赚钱多吗？”
　　“多，不过你想进的话要先从选秀的小爱豆做起。”
　　“爱豆是什么？”
　　“啊, 就是偶像, 在舞台上表演唱歌跳舞什么的，”江进宝挠头，“我也不怎么看选秀综艺，不太了解。”
　　“唱歌跳舞？”漆弈疑惑地眨眨眼，然后一展歌喉。
　　霎时，空气静默。
　　招财舔爪的动作停顿, 恭喜傻傻张着嘴巴, 来福站在门边呆如木鸡，两只兔子互相捂住耳朵, 江进宝更是彻底宕机，眼睛里浮出两个硕大的问号。
　　“怎么了？”漆弈见他们都是一副呆滞的表情有些不解。
　　江进宝缓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漆弈, 你知道什么叫失歌症吗？”
　　漆弈：“那是什么？”
　　“不知道就好, 听我的漆弈, 以后别唱歌了。”
　　“不好听？”
　　“……好听, 只不过不在人类的欣赏范畴内，”江进宝心惊胆战地撒谎，“听话，千万别再唱了。”
　　漆弈耸肩：“行吧。”
　　闻言，五鬼一人齐刷刷擦了擦汗水。
　　原来，漆弈也不是那么完美啊。
　　随后江进宝继续刚刚的拍摄，咔嚓咔嚓对着漆弈拍了好几张，选了最好看的几张开始调色，嘴巴里还同时念叨着：“没事漆弈，你的脸就可以让人忽视你的任何缺点，所以不要在意刚刚的事情。”
　　漆弈坐在床上一脸无辜：“我觉得我没有缺点。”
　　江进宝立刻改口：“你当然没有缺点！”
　　说话的功夫，他快速剪辑了个小视频，并且配上了最近流行卡点音乐把漆弈美图发到颤音上。
　　视频刚刚发出去没几分钟就获得了十几个赞，以及一众虎狼之言。
　　【不愿再做搞笑女：71[色][色][色]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狼][狼][狼]，为了你染上了疯狂[小丑][小丑][小丑]】
　　【xx柠檬茶真的难喝：一流的71下流的我[舔屏]】
　　【甜甜公主（已黑化）（已有老龟）：姨一个人生活了59年，陪伴我的只有一栋栋空旷的豪宅，十几辆落满灰尘的跑车，和满手鸡蛋大的冰冷钻戒。但是，你忽然闯进姨的生命中，让姨明白你就是姨的希望。姨想认识一下你[玫瑰][玫瑰][玫瑰]】
　　看着这些评论，江进宝美滋滋收起手机对漆弈说：“走走走，今天咱们好好放松放松，等会儿要不要去试试正骨按摩？”
　　漆弈想了想，点头答应：“可以试试，是什么样的？”
　　“就是帮你消除疲劳……其实我也没试过，我们吃过午饭就去！”
　　“好。”漆弈摸摸下巴，“我觉得我唱得还不错，晚点再去KTV吧。”
　　五鬼一人：……
　　漆大王！饶命！！！
　　·
　　因为知道了来福的真实面目，江进宝便也不再和对方生分了，把他也划入“熟人”这个范围内。
　　虽然还是因为对方厉鬼的身份有些害怕，但他并没有过多表现出来，直接询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去。
　　来福抬头看向漆弈。
　　漆弈点头：“来吧。但等会儿按摩的时候别让我看到你这身体的肚子。”
　　说实话，他一直不是什么注重外表的人，但这油腻肥肚还是让他有些不适。
　　来福低头看着自己的啤酒肚，默默吸腹，企图把它变小。
　　不过没啥用，反而胸腔膨胀显得他脖子更短了，满脸横肉直接嵌在肩膀上，像个工厂做废的套娃，最外面一层。
　　于是他只能放弃吸腹显肚子小的打算，坐上驾驶座将肚子熟练地卡在方向盘下面。
　　其实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在肚子上摆个水杯，平稳不倒。
　　江进宝上车后看着来福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差别的外观，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我记得我那天晚上是随便打车的，怎么正好就碰到你的，呃……”
　　“小弟。”漆弈给他一个名词。
　　“对，怎么正好就是你小弟接单呢？”江进宝真挚地表达疑惑，并没有想太多。
　　漆弈勾唇，却没有说出真相，反而哄骗他当时并不是凑巧，是他早有预谋。
　　“难怪你一直让我找他，还收费那么便宜，”江进宝坐在后排趴在漆弈靠背上，“那能不能再便宜点？比如说只付个油费什么的？”
　　“你甚至可以不付钱。”
　　“真的！？”
　　漆弈转头看他：“只不过你得自己坐高铁、地铁、公交车。”
　　江进宝连忙举手投降：“不不不，已经很便宜了！我很知足！”
　　今天路上人不多，几人很快就来到目的地。
　　因为这两天直播赚得非常多，所以江进宝也难得收起了他那抠搜的模样，豪气十足地带着漆弈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商场八楼有漆弈一直想要去吃的，人均一千元的烧鸟餐厅。
　　虽然他不清楚烧鸟有什么好吃的，但现在伺候好漆弈是他的首要任务，没准把人哄开心了还能教自己一招半式的。
　　他真的馋那个喷火的技能好久了。
　　商场禁止宠物入内，招财便被暂时“流放”在外，漆弈、来福带着两只兔子玩偶跟着江进宝来到八楼。
　　江进宝自信满满：“交给我。”
　　然后——
　　“抱歉先生，系统显示您没有预约。”
　　江进宝到达餐厅门口却遭到了拒绝。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衣着得体的侍应生：“啊，这家店还需要预约吗？可是我看你们里面的座位都空着呀。”说着他还指着空荡的餐厅。
　　此时已经是饭点，但餐厅里只有两三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着大厨做好的烧鸟一边欣赏窗外风景。
　　这商城旁边就是一座人工湖，沿湖建设仿古建筑，风景秀美。
　　他都做好湖景座位要加钱的准备了，结果侍应生只问了他的姓名就告诉他不能进入。
　　侍应生挂着礼貌的微笑，没有退让半分：“抱歉，我们的位置，全部，都已经被预约了。”
　　“但是都饭点了他们都没来。”
　　“座位会为他们预留到晚上。”
　　江进宝见对方不留余地，便叹口气退而求其次道：“那如果不预约的话，什么时候才能吃得上呢？”
　　侍应生眼睛也不眨一下，继续微笑：“要一个月之后。”
　　“？？？”
　　江进宝看看微笑的侍应生再看看空荡的餐厅，最终还是叹口气道：“算了，我还是去其他餐厅吧。”
　　侍应生弯腰送他离开，看到这个浑身上下加起来都不过千元的男人一脸遗憾地走出去，然后对着门口等待着的人说：“抱歉，我还想请你吃的呢，但是这家店没有预约不能进去。你要是实在喜欢，我现在预约，我们一个月之后再来。”
　　“不用了，去别的地方吧。”
　　门口等待的人开口了，温润柔和的嗓音像春水一样融化人心。
　　顿时，一直围他周身的男男女女眼中露出更加惊艳的光芒。
　　其实侍应生早就觉得奇怪了，他们家执行预约制，所以门口从来就没有人等待。但不知道为何，自从这两个人过来之后，门口就一直有人停留，并且久聚不散，拿着手机拍照，还窃窃私语。
　　起初他以为这些人是在拍自家餐厅，正要阻止，却见他们全部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背对大门的人，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个高级烧鸟餐厅的装修有多么低调而又奢华。
　　难道是什么小明星吗？不带保镖就出来了。
　　不过我们餐厅有明星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要不要告诉他们其实餐厅里还有几个座位是空的？
　　也不知道他们付不付得起钱。
　　他思索着，悄悄走出去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那人一头红发。
　　这是极度张扬的颜色，很少会在明星的身上出现。
　　或许是什么大网红？来探店了吗？
　　他继续往外走，听到刚刚那个眼镜仔的声音更加清晰。
　　“可是你一直想吃烧鸟，要不我找找有什么同类型的吧。”
　　“也行，不一定非要是这家。”
　　门外的交谈还在继续，侍应生看到那个红发的人边说边转过身来，缓缓露出绝美的侧颜。
　　当那张脸完全展现在他面前的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止了。
　　他感觉时间就就此停滞，他的眼睛里只看得见那张精致无瑕的面容。
　　他甚至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张脸，只觉得脑中任何明星形象都在比较之下瞬间寡淡无味。
　　他觉得等自己七八十岁躺在病床上都无法忘记这一瞬的惊艳了。
　　于是，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率先走了出去对红发人说：“抱歉，刚刚是我核对失误，其实我们还有一张空位无人预约。请你们跟我来。”说着，展开一只手臂准备带路。
　　然而漆弈只是淡淡看他，平静道：“谁说我要去你家吃的？”
　　侍应生闻言怔愣。


第72章 李先生
　　商场八楼只有几家高级餐厅, 所以这一层的人一向很少。今天是突发状况，难得有这么多人在，就连隔壁粤菜餐厅里都有人被吸引, 几个年轻的侍应生好奇地看向这里。
　　而围观群众们听到漆弈的话后, 开始低声讨论。
　　“刚刚不是把人赶出来了吗？怎么现在又说有座位啊？”
　　“势利眼吧？看那个眼镜小哥穿的不是大牌就不让人进。”
　　“哇这么恶心啊, 我还想着妈妈过生日带她来吃的呢。”
　　“咦~拉黑了拉黑了。”
　　侍应生听到这些窃窃私语, 又感受到各种鄙夷、嫌弃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双手不自然地在身前身后交换位置。
　　但他还是维持住自己仅有的体面，高傲地仰起头回复漆弈：“抱歉，是我搞错了。期待您下次能够光临。”然后挺直腰背走了进去，只是这脚步怎么都显得有些仓皇。
　　漆弈挑眉, 没再说话, 继续和江进宝商量着要去哪里吃。
　　江进宝说，他漫不经心地听。
　　自从吸收河中的阴气，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太舒服，很容易犯困，且没有什么胃口，虽然这算不上是太严重的反应, 但还是让身边人下意识担心。
　　江进宝见他居然一反常态, 对食物兴致缺缺的模样，忍不住探一下他的额头：“要不先去医院看下？”
　　来福也接话：“是不是感冒还没好？您最近有吃药吗？”
　　“好了, ”漆弈摇摇头，“只是最近缺少睡眠。”
　　“是因为我们总是通宵直播是吗？要不以后我们改白天？”
　　就在他们低声交谈的时候, 隔壁粤菜餐厅的吃瓜侍应生走了过来, 柔声询问道：“您好, 我们家不需要预定, 请问您想要进来试试吗？”
　　这是个面容清秀的姑娘，不过二十五六的模样，化着淡雅的妆容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
　　漆弈见状只问了一句：“你们家好吃吗？”
　　侍应生微笑回复：“嗯，这个看个人口味，不过我们家在万众点评上的评分有四点九，所以我想您应该也会喜欢。”
　　说完，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漆弈：“您要不要试试？”
　　漆弈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对这种狗狗一样的神情没有什么抵抗力，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好。”
　　进入之后，他们发现这是一家很雅致的餐厅，环境并不输隔壁的烧鸟店，而且也有一整面湖景大窗，甚至视野比隔壁还要好，可以看到湖边放风筝的孩童。
　　侍应生小姐将他们引到景观最好的座位后，拿来菜单向他们推荐本店的招牌。
　　这家店不执行套餐制，他们倒是可以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漆弈随意看了一眼，点了几份招牌菜品后将菜单递给江进宝：“你看看你要吃什么。”
　　江进宝一看上面只有三道菜，顿时急了：“你就吃这么点？够吗？”
　　于是漆弈转头对侍应生小姐笑道：“我点的三道菜，每道三份可以吗？”
　　他笑得很温柔，弯弯的眼睛盛满了细碎的光，叫人怦然心动。侍应生小姐脸红了一瞬之后连忙用菜单捂住脸，点头“嗯”了一声。
　　江进宝也松了口气，又加了几道自己想吃的菜后询问来福要什么。
　　来福本想说肉菜，但余光瞥见自己的肚子后默默吸腹，说：“一份蔬菜沙拉就好。”
　　“只要沙拉？”江进宝又问了一遍，“不要其他的吗？”
　　来福正襟危坐：“不用了，我减肥。”
　　“……好吧。”
　　江进宝搞不懂一个鬼干嘛要减肥，转头把菜单递给侍应生，然后看对方像火烧屁股的兔子一样飞快离开。
　　没用多久，精致的菜品逐一上桌，几个人一边看着美丽湖景一边用餐，再配着舒缓的音乐和贴心的服务，让江进宝觉得钱花得很值，下次再来！
　　漆弈倒是没把视线放在湖景上半刻，菜一上桌他就进入了熟悉的餐桌战斗状态，和菜品来了个殊死搏斗。
　　他非常喜欢这里的明炉烧鹅，外皮酥脆里肉鲜嫩，调料腌透入味，满口生香，不一会儿就吃光了三盘，然后又加了两盘。
　　侍应生小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能吃，且吃得快还优雅的人，愣了一下才匆匆给他下单。
　　而他身边的来福则对着蔬菜沙拉发呆，好一会儿才动筷子，上刑一样夹了根紫甘蓝丝放入口中。
　　江进宝看他一脸菜色，好心地把自己面前的虾饺推给他：“减肥的时候吃虾肉没事。”
　　来福咽了口唾沫，看看蔬菜沙拉再看看透粉的虾饺，最终选择屈服，小声道谢后夹了颗虾饺。
　　虾饺皮薄肉嫩，一口鲜汁，在口中爆出纯粹的美味。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江进宝看他咀嚼的模样，突然压低声音好奇询问：“你们鬼也可以吃人类的东西吗？”
　　来福淡淡开口：“我现在这具身体不是鬼。”
　　“哦，也就是你附身人类的话就能吃了？”
　　“嗯。”
　　“那漆弈身体里的那个恭喜呢？她可以吃东西吗？”
　　“可以。”
　　这句话是漆弈说的，他心情不错便把恭喜喊了出来，用阴气裹了一块烧鹅给她吃。
　　恭喜趴在他肩膀上品尝美味，被美味彻底征服，幸福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江进宝见状啧啧称奇，像好奇宝宝一样盯着恭喜和来福看。
　　最后恭喜被盯得不耐烦，故伎重施吓了他一跳，然后重新钻回漆弈体内。
　　江进宝被鬼脸吓得抖了一下，然后又乐呵呵地继续吃：“这恭喜怎么和小孩子一样？还有点眼熟。”
　　“你当然眼熟，”漆弈和鹅掌奋斗的同时不忘告诉他恭喜的身份，“她就是戚家老宅地下密室里，被关押致死的女人。”
　　“啊？？”
　　就在江进宝惊吓的时候，突然有个男人进入餐厅，他下意识回头，咦了一声：“咦？这不是那个李先生吗？”
　　“李先生？”
　　漆弈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发现一个成熟英俊的男人就坐在离他们三桌远的地方。
　　男人的眉头紧蹙，眉心有三道深刻的痕迹，似乎保持着皱眉的状态许久，导致肌肉都形成了记忆忘不了这股经久的悲伤。
　　他这幅忧郁的模样使他有一种别样的成熟韵味，吸引了餐厅内不少女孩子们的目光，来回将他与漆弈做比较。
　　而他似乎习惯了这种打量的目光，礼貌地对侍应生小姐道谢后，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品，然后独自坐在座位上观看窗外的风景。
　　正午阳光穿透玻璃打在他的身上，却无法温暖他的犹豫，他如同游离在尘世间的局外人，透着一股让人哀叹的悲伤。
　　餐厅内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上前与他低声交谈。
　　而他也都一一礼貌回复。
　　“李先生，你怎么会来这里吃饭？”
　　“因为我的妻子最喜欢这家餐厅，所以我想她了就会来这里。”
　　“你的官司进展如何了？”
　　“哎，即使有舆论支持，我也很难打赢。希望你们能够多多帮助我，我希望以我为戒，阻止相同的灾难再次发生。”
　　“李先生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的！你也要加油！”
　　“李先生，我听网上有人说，这场火灾另有隐情……”
　　“这是他们逃避责任的借口，他们想引导大众怀疑我，这样他们就可以置身事外！”
　　“抱歉李先生，我不是怀疑你。”
　　“没事，每个人都有怀疑的权利，当初若不是我的怀疑，警方也不会发现事实真相。”
　　漆弈竖起耳朵旁听着，一头雾水地询问江进宝：“这个男人是谁？”
　　江进宝叹口气：“是个可怜人，他的妻子和孩子在一场火灾当中丧生了。”
　　“可怜人很多，”漆弈又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你为什么会认识他？”
　　“因为他很有名呀，”江进宝放下筷子给他解释，“去年十一月份的时候，景秀园一户人家突发火灾。被发现是火势不大，灾难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但是等到消防队赶来时却发现物业准备的消防栓中竟然没有水，这导致火势没有及时得到控制，他的家人被活活烧死在家里。
　　更可气的是，这宗火灾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人为？”
　　“对！纵火者是物业新招的保安。他觊觎李先生的妻子许久，趁李先生出差期间拿了私配的钥匙进入家中，把她……，最后还丧心病狂地放火，将人全部烧死在家里。”
　　漆弈吃饭的手一顿：“保安呢？”
　　江进宝呼出一口气，然后笑了笑：“说来也巧，那保安在逃窜的时候走的楼梯，然后不小心摔死了。等警察们找到尸体的时候，他脑袋都摔碎了。漆弈，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报应？未必。”漆弈突然托腮微笑，“你的阴阳眼还是太低级了。”
　　江进宝闻言呆住：“什么意思？”
　　于是漆弈两指指尖轻点他的镜片，送出两缕阴气进入他眼中。
　　江进宝只觉得眼球一凉，随后便再无任何感觉。他奇怪地揉了揉眼睛，低声询问漆弈：“你做了什么？”
　　“给你的阴阳眼升个级。”漆弈挑眉示意他身后，“你再回头看看他。”
　　江进宝依言回头，却顿时愣在原地。
　　他的视线实在过于直白，李先生很快就察觉到他，然后对他点头微笑算作打招呼。
　　江进宝没有回应，反倒是漆弈歪过身子对他轻轻招手。
　　李先生眼中有惊艳一闪而过，然后同样招手打招呼。
　　很快，男人的菜品也上齐了，他微笑着道谢之后开始用餐。
　　优雅音乐之中，人工湖上闪烁着灿烂的阳光，穿透镜子打在他的身上，在他名贵的西装外套上撒出钻石一般的色彩。
　　但是在这灿烂之后，他的背上却趴着三个被火烧得不成形的恶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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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三恶鬼
　　这三只恶鬼一大两小, 浑身上下都被烧焦，和当时在早餐店里看到的那个母亲身上的孩子差不多。
　　但是眼前的三只恶鬼死状更惨，他们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就连眼球都成了焦炭只剩下漆黑的眼眶。他们像三只扭曲而僵硬的木炭趴在李先生的肩膀上, 周身浓郁的怨气远比早餐店里的恶鬼要更加强大。
　　这浓黑如墨还混杂着血红色的阴气环绕在李先生周身, 形成一个方圆一米的黑色领域, 将领域内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扭曲灰败。
　　其中，趴在李先生后背中间的是一个女人。
　　其实光看脸已经分辨不出恶鬼的性别，但她的生理特征还勉强保留，让人一眼认出。
　　她趴在黎先生的脑袋上，伸出枯枝一样的手指轻抚对方脸颊。
　　漆黑手指所到之处，都会留下一条肮脏、粘稠的痕迹, 像是烧焦的树枝在地面化出的灰烬, 然后在阳光下缓缓散为细碎的黑烟粉末。
　　这三只恶鬼已经强大到完全不惧怕正午直射的阳光，周身浓郁的黑色怨气丝丝缕缕地延伸，集中在李先生周围，将他完全包裹。
　　江进宝被眼前的场景狠狠震撼，根本没有办法收回自己的视线。
　　看着那一大两小三只恶鬼，他心中的震惊与愤怒油然而生。
　　虽然他不是很懂神鬼之道, 但以他以往看各种影视文学的经验来看, 这么凶恶的厉鬼只会缠在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身上。
　　也就是说，外表是好好先生为妻儿申冤的李先生, 实际上却是害死妻儿的真正凶手。
　　他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名声还是为了钱财？
　　他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八卦，说李先生索赔小区物业接近一亿元。
　　燕儿山那次几百万的保险赔款就可以让夫妻二人反目成仇, 那一亿元是不是也可以让一个男人对自己生活多年的妻儿痛下杀手？
　　江进宝越想越觉得身体发冷, 握住筷子的手因愤怒而颤抖, 手指关节更是泛出苍白。
　　就在他气血上涌, 愤怒即将冲破理智的时候，突然有一只微凉的手附上他的手背。他如遭雷击一般抖了一下快速回过头来，看到漆弈平静地注视着自己，浅色双眸像有魔力一样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漆弈：“冷静点。”
　　“漆弈，”江进宝仍在颤抖，“他的老婆孩子是不是被他……”
　　“具体的我并不知道，或许你得去问警察，”漆弈敲了两下桌子说道，“或许你可以联系之前的慕警官，相信他会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
　　江进宝顿时被点醒，立刻掏出手机：“你说得对，我现在就联系。”
　　就在他在寻找慕岩联系方式的时候，后方的李先生也同时接到一个电话。
　　他们听不见电话那头讲了什么，但看到李先生吃饭的动作突然一顿，然后喜悦之色跃于面庞。
　　他飞快回复：“好的，我马上就来。”然后也不管吃剩一半的菜品，匆匆结账后离开。
　　江进宝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去阻拦他，但被漆弈按住了。
　　“你想干什么？跟踪他然后被报警抓起来吗？”
　　“可是他身上的鬼……”
　　漆弈放下筷子看他：“你是想让我抓那三只惨死的鬼？”
　　影视剧里被抓到的鬼大多会永世不得超生，江进宝的同情心又再次泛滥起来：“不是……”
　　“那就安安心心吃你的饭，你不是说接下来还要买年货的吗？”
　　“难道我们就放任不管吗？”江进宝不甘心地看着李先生逐渐消失的身影，狠狠握拳。
　　“你告诉慕岩就行。”
　　江进宝看一眼空荡的门外，最终还是咬牙坐下，将情绪全部吞了回去，通过慕妤与慕岩联系，把事情都告诉了对方。
　　慕岩：【这起案子不是我负责的。】
　　江进宝：【可是！】
　　【我会和相应部门对接，这几天应该就会出结果。你们在哪？】
　　【万大广场。】
　　【好的，我等会会过去。】
　　【嗯嗯，过会儿联系。】
　　在他专注于手机的时候，漆弈盯着他思索了许久。
　　他发现江进宝这个人的的共情能力与正义感似乎过于丰富了，这种特质在一个普通人的身上存在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
　　有自己在他身边，也不怕惹到什么麻烦。
　　另一边的来福在心中悄悄对漆弈说：主人他身上的三只厉鬼很强大，您就放手交给那个处理部吗？”
　　漆弈漫不经心：“给他们他们就一定能收得下吗？”
　　来福一愣，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没再多言。
　　和慕岩联系完，江进宝总算把情绪稳定下来，但吃东西的时候分外用力，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拿食物泄愤。
　　他不得已，只能用其他话题引开自己的注意力。
　　“漆弈你知道过年要准备什么吗？”
　　漆弈筷子一顿：“ 不知道，我没有过过年。”
　　江进宝惊讶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啊，你在山上也没过过年吗？”
　　“谁和你讲……”漆弈正要反驳却突然想起来，自己对外塑造的形象就是一个隐世高人的出山弟子，便收敛神色点头道：“对，我在山上的时候不会过年。”
　　“这可不行，”江进宝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他猛地一拍桌子：“走，今天一定要带你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做过年的氛围，嗯，提前感受。”
　　他这一下动静太大，吓得适应生小姐连忙赶来，友善地提醒他们用餐时请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江进宝立刻坐下，小声道歉。
　　随后他们很快解决了午饭，留在商场里购物。
　　中途来福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匆匆和漆弈说了两句就独自离开了。
　　江进宝也没有多问，直接带着漆弈冲到最下面的购物楼层。
　　必须得用冲的，不然会被一群人拦住要微信。
　　地下的购物商场非常繁华，人也很多。即使是在工作日的中午，也有不少人逛街购物。其中多是些放寒假的学生，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混着不少青涩而懵懂的情侣，浑身上下冒着脆弱而美丽的粉红泡泡。
　　江进宝转了一圈，感叹了一下青春的美好和自己逝去的初恋之后，询问漆弈想要去哪家店先看看。
　　不过没有得到回复。
　　以为对方没有听见，他便转过头准备再次询问，却发现漆弈正站在一家粉嫩嫩的店铺门口站立不动，眼睛里似乎有光在闪烁。
　　江进宝看一眼店铺名称，摇头说：“不会吧，你真的想做这个吗？”
　　漆弈点头，眼神依旧闪亮。
　　江进宝后退：“……”
　　最终，他们还是走进了这家“猫嘟嘟美甲店”。
　　三个店员看到漆弈进来顿时眼前一亮，把他当做一个高挑的美女，开始热情地推销起店里的美甲款式。
　　“美女要不要试试这一款？这是是我们店里新进的日式甲油胶，而且这个暗红色非常衬您的发色。”
　　漆弈看了一眼展板上的甲片，是红金配色，点缀着细小的珍珠和金色蝴蝶看上去绚丽而又张扬。
　　但是这么长的指甲显然有些不太方便。
　　店员看他不太满意便又挑选了其他的款式，大多都是镶满了钻石与装饰的款式，一拿出来就能将店里的光线折射到每个人的脸上，炫得人睁不开眼。
　　她们都认为，这么美丽的人应该配上最奢华的美甲。
　　但漆弈都不喜欢，看了一遍后最终指着一款最普通的淡粉色甲油说道：“这个吧。”
　　他发出声音是虽然柔和温润，但还是能听出来是个男人的声音。
　　三个店员面色一愣，随后神情变得古怪。
　　男人来做美甲？
　　她们开业这么多年来，倒是头一次见。
　　难道是……
　　诡异的视线在漆弈和江进宝人之间盘旋，看得江进宝打了一个寒战，后退两步说道：“我、我先去买两杯奶茶，马上就回来。”然后逃也似地离开现场。
　　虽然很好奇，但店员们的职业素养很好。她们没有多问什么奇怪的问题，和对待其他客户一样，为漆弈修整甲型，然后涂上他想要的甲油胶。
　　做美甲时，店员一模到漆弈的手就不想再放开了，因为这双手修长完美摸上去像覆了厚厚花瓣的玉雕，皮肤光滑柔嫩和剥了壳鸡蛋一样让人流连。
　　不过再怎么流连，她也只接触到了十几分钟。
　　漆弈选的这个颜色本就很淡，再加上他让店员只涂了一层，所以即使做完美甲，看上去也和没做没有多大的差别。只有当他伸出手时，圆润的指甲会在阳灯光下显现出淡淡的柔润光芒，让人惊艳。
　　漆弈很满意这个店员的手艺，嘴角挂起一丝微笑道：“还不错，这个多少钱？”
　　店员遗憾地看着那双手抽走，扬起职业性微笑说道：“只要一百，不过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能不能给你拍张照片呢？”
　　“可以。”
　　付了钱又和三个店员拍了合照之后，漆弈转身离开美甲店，看到江进宝正拎着奶茶匆匆赶来。
　　“你居然已经做好了，这么快吗？”江进宝没想到自己刚拿到奶茶，对方就已经出来了。于是他把那杯热可可递给对方，然后说道：“我在那边看到了一家童年零食铺，你要看看吗？”
　　“童年零食铺？”漆弈喝了口热可可，那甜蜜的味道瞬间沁入身体里，让他觉得不适感消散不少。
　　江进宝：“里面卖的都是我们小时候吃的零食，大概十几二十年前吧。对了你多大啊？”
　　漆弈面不改色地挑了自己实际年龄的零头说：“28。”
　　“我26，没想到你还比我大两岁，我还以为我们同年。”
　　漆弈转移视线。
　　再加两个零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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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没有朋友
　　漆弈见江进宝还要在年龄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 便先他一步转移话题：“去看看你说的那家店。”
　　“好。”江进宝没有多想，在前面带路。
　　这家童年零食铺的店面大概有五十平米，里面的装饰非常还原以前的味道, 而且墙上还挂着那个年代的各种明星海报。
　　店里还摆放着一些那个年代才有的古早漫画有热血漫, 也有少女漫,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都没有看过, 但在那个时代可谓是一代人的青春。
　　一进去，漆弈便感觉回到了二十年前，自己在阳间的那段日子。
　　嗯，其实那段日子并不算太美妙，但是挺值得怀念的。
　　店里的人还不少，多是三十岁左右揣着回忆进来的, 也有不少是十几二十岁的小青年, 好奇地进来看看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拖肥、酸妞、CC乐、52套餐、南京板鸭……都是漆弈眼熟且这次来阳间后没有看到的东西，他一直都以为这些东西已经停产了，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发现。
　　他在店铺里面转了一圈，最终只拿起了一袋无花果干。
　　此时的江进宝已经选了一大篮子，他看到漆弈一反常态只拿了一包，忍不住疑惑道：“你怎么只拿了一个, 其他不喜欢吗？”
　　漆弈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只吃过这个, 不知道其他好不好吃。”
　　“这些东西也算不上好吃，吃的主要是一个回忆吧。”说完江进宝看清了他手里的包装, 惊讶道：“你也喜欢吃这个啊，我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时候最喜欢这个。”
　　漆弈点头, 然后和他站在店铺角落里聊了起来：“你小时候在孤儿院？”
　　“是啊, ”江进宝笑了笑, 但笑容怎么说都有些勉强, “自从离开孤儿院，我每一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我一起过年。”
　　他看着漆弈，笑得格外真挚：“我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交到朋友！”
　　过于真诚的感情只会是累赘。
　　漆弈回避了他的视线，装作不经意道：“以你的性格应该很好交到朋友才对。”
　　“有过，但是每次相处不到一个月就肯定会决裂。”江进宝握紧了篮子提手，“我总是会惹上些麻烦，然后连累到身边的朋友。”
　　“比如？”
　　“比如说我初中的时候看到人贩子拐小孩就想也不想冲上去帮忙，结果差点害得我和我同学一起被拐走……最后要不是运气好被及时救了出来，恐怕我们俩现在已经在山沟里，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露出一丝苦笑：“还有大学的时候，我扶老奶奶过马路，结果跟在我后面的朋友被车撞了，医疗费要两三万。我当时白天上课，晚上打工累得快要猝死才还了他医疗费，然后第二天他就把我拉黑了，也没有人愿意和我交朋友了。”
　　漆弈闻言认真点头：“这些事听起来就像是你的风格。”
　　“就是因为我喜欢干蠢事，所以最毕业后更是和同事相处得不愉快，最后只能一个人干直播，”江进宝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说起来上次在早餐店和你谈合作的时候也是，要不是我突然圣母把那对母女接进来，你也不会看到她发狂。抱歉，我还是给你带来了麻烦。”
　　给我带来麻烦？
　　漆弈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样想的，笑出声：“这种事情也叫麻烦吗？”
　　江进宝疑惑：“这难道不麻烦吗？”
　　漆弈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就继续做你的蠢事好了，我从来不怕麻烦。”
　　话刚说完，他却见到对方眼泪都快流了下来，忍不住后退两步说道：“合上你的眼睛，然后把你的眼泪憋回去。”
　　“呜呜……”江进宝乖乖听话，把还没来得及掉出的眼泪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但眼眶仍旧红红的像是刚挨了一顿骂。
　　漆弈生怕对方又再次煽情，惹得自己一身鸡皮疙瘩，飞快转移话题：“你在孤儿院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江进宝揉揉眼睛说道：“其实我有点记不太清了，但远比我之后的领养生活要快乐很多。”
　　“你有被领养过，那为什么现在还是一个人？”
　　“因为我的养父母在领养我没多久就去世了，”江进宝的情绪再次低落下去，“我真的是个灾星。”
　　漆弈想起他的命格，差点就要点头，但在看到对方发旋的瞬间还是及时止住了，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说道：“不要想太多。”
　　江进宝吸了吸鼻子点头嗯了一声。
　　看他这副反应，漆弈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个堂堂鬼王居然放下身段，安慰一个人类。
　　漆弈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对方那些无聊的情感所干扰了。
　　除了仇恨，他不需要任何情感。
　　于是他收敛了那些不自觉流出的柔和神情，恢复之前的平静说道：“拿完了就走，还有其他东西要买。”
　　江进宝没发现他突然的转变，拿过他的无花果干后前往收银台。
　　这些小东西因为增加了怀念的价值，所以价格远比记忆中的要昂贵许多，甚至比现在市面上的一些零食还要贵。
　　有了情感增值的东西，价格会远远超过他实际的价值。
　　唉，谁让他是一个念旧的冤大头呢。
　　叹了口气，江进宝付款走人。
　　又买了一些零碎的东西之后，江进宝突然感觉到一阵尿意。
　　他连忙把东西放在地上让漆弈看着：“你在这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他找到厕所位置后直接冲了过去，快速解决，然后洗完手向外走去。
　　和他一起出门的还有个身材瘦弱的清洁工，只不过跟在他的身后，他没有注意。
　　就在他拐弯向漆弈那里走去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他下意识回头望去，看到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正暴躁如雷地喊叫：“你他妈瞎啊是不是？我站在这里不动你都能撞到我。你他妈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此时正站在卫生间出口的地方，下半身都被脏水浇透贴在身上，就连鞋子里都盛满了水，随着他跺脚的动作喷出一道道水柱溅得到处都是。
　　他浑身狼狈，对着面前低眉顺眼的清洁膏怒吼得脸红脖子粗，甚至口水都喷到了对方的身上。
　　而这清洁工是一个身高只有一米七出头的中年男人，脸看上去就三四十岁，但是头发却已经花白一片，也不知道遭受了什么样的磨难。
　　他忍受着男人的指责，非常卑微地向对方低头道歉，一遍一遍说是自己的过错，还想用抹布帮对方擦拭身上的水渍。
　　中年男人和他都认为是他的过错。
　　但围观群众们却说，当时这个清洁工正在往外走，是这个中年男人主动撞上来的。清洁工本想躲避，但这个男的动作比他还要快，一下子就把自己撞倒，衣服都湿透了。
　　随后中年男人便开始了他的表演，暴跳如雷怒吼清洁工还拿出裤子上没有剪掉的吊牌对他说：“这可是我刚刚买的裤子，价值两千多块，不能水洗只能干洗，你看现在怎么办？你赶紧给我赔吧。”
　　谁会在把裤子穿上身后还不剪吊牌？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中年男人不怀好意，绝对是在故意讹这个清洁工。
　　好多人都已经看不下去了，纷纷开始指责这个中年男人。
　　但是有脸在这种商场里面，用这种拙劣的手段讹人的男人又怎么会被这些毛毛雨一般的指责所击败呢？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一一吼了回去，像个地痞流氓一样昂头抖腿，把死皮不要脸的精神发挥到极致，然后继续对着清洁工发怒，指着湿淋淋的吊牌一遍一遍地吼着让对方给自己还款，不然他一定会举报给清洁工的领导，让对方连这个最低级的饭碗都丢了。
　　清洁工像是没有脾气一样被吼得腰更加弯了，本就佝偻的身形看上去更加弱小，握着工具的手也开始颤抖，声音也小得和蚊虫一样。
　　更多人看不下去了，本来对中年男人的指责也变为了肢体上的冲突，你推我搡，把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就在矛盾即将升级的时候，清洁工总算鼓起勇气大声说了一句：“抱歉，这件衣服我一定会赔的，您现在湿透了，先回厕所换一条吧。”
　　“换？拿什么换？”中年男人鄙夷地看着他，“你不会想让我换你那条臭烘烘的工作裤吧？谁知道你在清理厕所的时候有没有碰上什么东西？给我擦鞋我都嫌脏。”
　　“不是，我有带了日常的衣服，是干净的，”清洁工小声辩解，“求求你先和我回到厕所好吗？千万不要把我的领导引过来。这条裤子我一定会原价赔偿给你的！还有你的鞋子，我也会赔的，不要投诉好吗？”
　　他的低声下气换来了中年男子愈加得寸进尺的嚣张跋扈。
　　中年男子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不屑的气音，然后趾高气扬地环顾一圈好心群众们，跟着清洁工回到男厕所。
　　随着他们俩的离开，围观群众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议论了几句，然后分散开来继续自己刚才的行动，没有把刚刚的事情多放在心上。
　　他们已经帮了，但人家不领情。
　　那就只能尊重祝福了。
　　随着人群散去，却有个人静立不动，依旧盯着发生喧闹的地方。
　　要不要去……
　　江进宝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靠墙等待的漆弈，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进入厕所。
　　对不起漆弈，我好像又要做蠢事了。


第75章 厕所侠
　　男厕所里只有刚才的清洁工和中年男子。
　　江进宝进去的时候, 看到他们正在最里面的隔间前交谈些什么，中年男子的表情看上去仍旧非常不屑，也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倒是清洁工余光瞥见江进宝之后愣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但他很快就隐藏了这丝情绪, 继续同中年男子周旋。
　　而江进宝进来后就装作普通路人的模样, 堵在男厕所的门口一边洗手一边偷听他们的对话。
　　“只要你不投诉, 你一身衣服我都会原价赔给你的，我不想事情闹得太大。”
　　“你最好是这样，我已经录音了，如果你骗我，我不仅要投诉还要报警。”
　　“嗯嗯我知道。”
　　清理工撇催促着中年男子先进入厕所，保证换了裤子之后自己就一定会把钱还给他。
　　中年男子见对方这副软柿子的模样, 也不像是会耍心眼的, 便点头答应下来，然后拿着对方的裤子进入厕所。
　　毕竟这一桶脏水实打实把他浇成了落汤鸡，即使商场里的空调很暖和，但是在冬天还是让他全身发冷。
　　他可不想刚讹了几千块钱就转手送给医院。
　　等到中年男人关上厕所隔间门，整个男厕所便陷入了寂静，只剩下江进宝洗手的哗哗水流声。
　　过了许久, 水流停止, 但隔间里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江进宝拉出两张纸擦手，装作不经意道道：“换个裤子怎么这么慢, 不是几分钟就该完事的吗？”
　　清洁工站在隔间门口，闻言笑了笑, 转头注视他的脸：“洗手不也该是几分钟就完事的吗？”
　　话音落下, 男厕所内的氛围顿时变得紧张无比。
　　江进宝看一眼自己的位置, 占据了绝对安全的进出口通道, 不免放下心来，索性对清洁工直言：“你究竟想对那个男人做什么？”
　　就在刚刚闹剧发生的时候，他被升级过的阴阳眼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个清洁工身上缠绕着强大的阴气。虽然在他周围没有看到厉鬼，但那漆黑的阴气还是将他整个包围起来，形成黑色领域，丝毫不逊方才的李先生。
　　厉鬼不在身边都有着如此浓郁的阴气，那这厉鬼本身该有多么强大？
　　江进宝握住兜里的手机，准备把漆弈叫过来处理。
　　而清洁工听到他的问话后，笑得更加诡异，一步一步向他逼近：“怎么？你是准备当一个超级英雄来救人吗？厕所侠？”
　　厕所侠？
　　江进宝一怔，随后摇头道：“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不想有坏事发生。你究竟把他怎么了？为什么什么动静也没有？”
　　见他如此直白，清洁工也懒得再装了，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直接拎起拖把上前和对方打斗起来。
　　江进宝不得已只能放下手机与他缠斗。
　　他快速挡下对方挥下的拖把杆，感觉到一阵巨力压下，砸得手臂一阵发麻。他咬咬牙扛了下来，然后反手握住拖把杆，用力将其抽了过来，一棒子砸向对方肩头。
　　即使知道对面不是什么好人，他还是没有瞄准要害。
　　可是这清洁工虽然看着瘦弱，但力气并不小，直接用手臂挡下了棍子，然后抬起一脚正中他的腹部，将他踹倒在地。
　　江进宝勉强用手肘支撑住地面保护自己的后脑，然后双脚猛踹对方膝盖。
　　膝盖受击，清洁工踉跄着后退几步又再次冲上来。
　　几番缠斗后，江进宝年轻的优势就显现出来，很快便制服住对方，但他还是没有下死手，只是用不知哪来的绳子捆住对方的双手后，冲向中年男人所在的隔间。
　　“喂！喂！你还好吗？”
　　“你怎么样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大喊了几句却得不到任何回复，而且隔间从里面被反锁，他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打开。
　　“真是正义感十足的年轻人，”清洁工坐在地上冷冷看他，“可惜了，要是当初心怡能遇到你该多好。”
　　江进宝猛然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他刚发出疑惑，去突然感觉到腰间一阵剧痛，强烈的电流瞬间刺激了他的全身，让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抽搐着倒在地上。
　　在他彻底闭上眼之前，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站在自己的身后，有些熟悉，但无法看清。
　　一丝对漆弈的愧疚闪过脑海，他最终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这人是怎么回事？”中年女人从中年男人隔壁的杂物间走出，冷声询问。她同样穿着一套清洁工的衣服，手中还拿着电击棒。
　　她转头对清洁工说：“这个人也是？”
　　清洁工摇头：“这只是个见义勇为的楞头青罢了。”
　　中年女人看了江进宝一眼，脑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对方。但她没有深入回忆，只问道：“那他要怎么处理？”
　　“他看到了过程，一起带走，今晚过后再放了。”
　　“好。”
　　中年女人帮清洁工松绑后，两人将江进宝丢进杂物间。随后又拖出了隔间里面昏迷不醒的中年男人，将他压在了江进宝的身上一起关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两个清洁工一前一后推着工具车离开厕所。
　　另一边。
　　漆弈站在原地等得腿都麻了，零食也吃了一半，却始终不见江进宝回来，忍不住有些烦躁。
　　他拨打电话想要询问对方究竟去了哪里，可电话却一直显示着关机状态。
　　以他对江进宝的了解，对方在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关闭手机，所以他潜意识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当机立断，他直接带着剩余的零食向厕所走去。
　　这间厕所几乎没有人，一走进去，他就感觉到有一股而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怨气扑面而来。
　　如此浓郁的阴气是他此次回来阳间后接触到最强大的，甚至比当初燕儿山上的红煞队伍还要强大。光凭停留在此处的阴气就已经达到了黄衣的水平，不难想象本体实际上已经在黑衣等级。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阴气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遇到过，还不止一次。
　　他转了一圈很快分辨出阴气最浓郁的地方是在最里面的杂物间。他便直接走到隔间门口，伸出一缕阴气从里打开门锁。
　　咔哒。
　　锁舌滑开，他拉开隔间门。
　　一股灰尘味窜入鼻腔，他看到这狭窄的空间里面只堆积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但是他又细看了一下，发现地上还躺着一只眼熟的手机。
　　是江进宝的。
　　他捡起地上被关机的手机，脸色凝重。
　　在厕所里没有其他发现之后，他立刻拨打电话给慕岩：“你在哪里？”
　　“我到万大广场一楼了，你们在哪？”
　　“我去找你，江进宝出事了。”
　　“好！我就在肯打鸡门口。”
　　“嗯。”
　　挂断电话后，漆弈拎起口袋里两只兔子玩偶，对他们说：“我把你们丢出去，自己去找招财，告诉他江进宝的事情。”
　　两只兔子点头，然后漆弈便来到一楼直接把它们丢了出去，然后去肯打鸡门口寻找慕岩。
　　等他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之后，慕岩又和他一起回到厕所，再一次勘察了现场。
　　看到阴气残留之后，慕岩从怀中掏出一个特制的试管。
　　这试管乍一看与平常实验室所用的差不多，都是玻璃材质透明干净，但是凑近点仔细观察却能看到这试管的表面上有一种特殊的纹路，线条纤细且用半透明白色材质所画，被手掌握着的时候会因为温度升高而显示出淡黄色。
　　漆弈对人类所用的符文法咒之类的了解并不算多，没有开口问，而是直接看慕岩如何操作。
　　只见对方拔掉试管上的塞子，将试管在空气中转了一圈，等停下的时候，试管里面已经钻入了不少黑色的阴气。
　　这些阴气想要穿透试管壁，却被那一层奇怪的符文所控制，无法离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岩盖上塞子把它们留在里面。
　　不等漆弈询问，慕岩就自己开口解释道：“我在采样，等会儿带回分部可以进行分析比对，查查看是目前已知的哪一种鬼。”
　　“嗯，这很科学。”漆弈发誓他这个赞叹是发自内心的。
　　采样完毕后，他们两个就开始询问周围的商铺，厕所附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最近的是一家玩具店，里面的人不算多，只有两三个店员在看店。其中一个店员回复他说：“有啊，有啊，就半个小时之前还有人在这里吵架呢。”
　　慕岩问：“因为什么吵架？”
　　“一个男的衣服被脏水弄湿了，逼着清洁工赔他钱，当时好多人看热闹的，我也出来看了一会儿。不过最后结果不太清楚，好像是清洁工答应赔偿了。”
　　漆弈拿出手机，找到江进宝直播时的截图给他看：“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店员认真看了一会儿摇头说道：“当时人那么多，我又只顾着看热闹，所以没注意到有没有这个人。”
　　慕岩点头：“好的。”
　　随后他们又问了周围的几家店，总算在一家小饰品店里获得了线索。
　　这家饰品店只有十几个平方，店主一个人在看店，她说当时自己就坐在店门口看热闹，因为觉得有些无聊，便随便扫了一眼，恰好看到江进宝。
　　“然后呢？”慕岩追问。
　　“后来清洁工答应赔偿，把中年男人带进厕所去换衣服了，然后这个戴眼镜的男的也跟进去了。”
　　漆弈：“他之后有出来吗？”
　　“嗯，我想一想啊，我一直坐在店门口，好像没有见到他出来吧，对了，那个闹事的也没有出来！倒是那个清洁工没多久就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江进宝，AKA.WC M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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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地下基地
　　说完这句话, 饰品店店主也意识到不对劲了，紧张地反问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这难道是个商场厕所杀人魔？
　　慕岩不想造成恐慌, 立刻安慰对方说：“这件事暂时应该不会影响到你们, 你保持冷静继续开店就好。”
　　“哦, 好的好的, 那需不需要我继续帮你们盯着？”或许是看店的日子实在太过无聊，饰品店店主急着想要找点事来充实一下时光。
　　慕岩不想宰继续浪费时间，索性顺着她的话答应下来：“好的，麻烦你了。”
　　店主立刻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等漆弈两个走后，她又偷偷摸摸拍了张照片，感叹现在的帅哥真是越来越多了。
　　随后, 慕岩又直接找了工作人员以警察身份的便利调取事发地的监控。
　　然而凑巧的是, 那一片区域的监控竟然坏掉了。
　　负责人员有些紧张地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尴尬道：“我想起来了，这个监控是昨天才坏的我们本来决定今天维修，但维修人员还没有到……警察同志，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慕岩点头：“有人在这间男厕所失踪了。”
　　“怎么会？”
　　负责人员极为震惊，立刻要找今天负责专门区域的清洁工询问。可是电话打过去, 却是无人接通。
　　漆弈和慕岩对视一眼, 确认这个清洁工一定有问题！只是还不清楚他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于是慕岩直接向负责人员索要清洁工的身份信息。
　　“那个人是前天才来入职的，信息应该挺好找。”负责人员十分确定地打开电脑, 结果一看员工信息，却发现这一栏上竟然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呢, 当时他入职的时候明明都有的！
　　他又打开打卡记录, 却发现同样是空白一栏。
　　这、这出鬼了吧？
　　他是不清楚原由, 但是漆弈和慕岩两人却能够清楚地看到电脑上竟然也散发着淡淡的阴气。
　　有鬼消除了清洁工的身份信息！
　　竟然有厉鬼可以侵入电子产品！
　　漆弈和慕岩见此处也查不到什么更多的信息了, 便匆匆离开来到地下停车场。
　　慕岩打开副驾驶车门看向漆弈：“不知道之前在朱昌镇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漆弈直接坐了进去，神色淡淡：“只是编外人员的话，可以。”
　　“好，”慕岩坐进驾驶位系安全带，“因为接下来我要去处理部分部，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就不会带你去了。”
　　“你们处理部倒是挺神秘的。”
　　“我们是才建立不过十年的新组织，用来应对各种超自然事件，而大众普遍对这种事件都是持不信任的态度，所以我们自然要小心隐蔽。”
　　说完，慕岩发动车辆离开停车场。
　　车上，漆弈询问对方：“之前是你们压下直播引发的舆论的吧。”
　　慕岩点点头：“是我们网络部同事发现后及时压制的。”
　　“那为什么在朱昌镇的直播，你们没有阻止呢？”漆弈突然转头看他，“直播结束第二天我就搜了，直播的全程录像一直在网上流传，并且范围越来越广。按照你们以前的处事态度，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你们放任这种视频流通是想做什么？”
　　他的眼睛很明亮，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让人无法在他的注视下撒谎。
　　慕岩扶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握紧。
　　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到了组织上面的决策。犹豫片刻，他最终只是半真半假地回复道：“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也不知道原因。”
　　漆弈深深看了他一眼，重新直视前方的道路：“还有多久才能到你们分部？”
　　“最快半小时。”
　　话音落下，慕岩陡然转入一条小路，加速行驶。
　　半小时后，他们准时来到了森滨市西郊宾馆。
　　这是森滨市里面比较有名的一个老牌宾馆了，人虽然不多，但还是会有一些旅客入住。并且这里距离靠林村很近，也难怪那天晚上慕岩能够那么快就到达。
　　漆弈看了一眼老旧的宾馆外观说道：“你们的分部就在这里？不怕有无关人员闯入？”
　　“不会，”慕岩回答后直接走进去对前台小姐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子时三刻。”
　　前台小姐立刻回复：“夜半鬼鸣。”
　　原来是在对暗号。
　　随后，慕岩递出一张身份卡，前台在某个机器上刷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点头和身边的同事示意，然后将身份卡还给慕岩，并递上了另一张黑色的卡片。
　　“走吧。”
　　收好两张卡片，慕岩便带着漆弈转身来到宾馆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的停车场不大，而且很空旷，几乎没有几辆车停在里面。
　　他带着漆弈在停车场里兜兜转转，好一会儿才到达最角落里一个极为普通的承重柱面前。
　　这承重柱上有着淡淡的阴气，但太过微弱，漆弈无法分辨出是哪种鬼。
　　而慕岩则拿出前台给的那张黑色卡片，将其贴在了离地面不过十公分的柱面上。
　　下一秒，承重柱上阴气翻涌，将黑色卡片彻底吞噬。随后柱面上突然浮现出一扇门，显现出里面金属质感的狭窄电梯间。
　　漆弈只看了一眼那门就说道：“南墙鬼？”
　　中国传统建筑中立在大门口的影壁墙，因为面朝南方所以也被称南墙。
　　传说，有孤魂野鬼溜入宅中会导致居民遭受祸患，所以他们建造影壁墙，等野鬼来时会被墙上的影子吓到，从而离开；而宅中人死后回魂是被允许的，他们能熟门熟路地进入其中不受影壁墙影响。
　　同时影壁墙也有遮挡外人视线和增加气势的效果，几乎所有大户人家，包括现在的中式别墅都会配备。
　　而南墙鬼和它的名字差不多，具有一种神奇的功能，那就是附着在墙壁上时会隐藏真正的入口，并使得接近入口的普通人容易迷失，更加无法找到入口。
　　其实它的能力很鸡肋，在万鬼当中属于最底层，但用在这里倒是有不错的效果。
　　“没错，”慕岩环视一圈确定没有人后直接走入门中，“你对鬼的种类确实十分了解。”
　　“一般吧。”漆弈跟着他走到里面，看到门快速合上，随后这个特制的电梯便开始飞快下沉。
　　他双臂环在胸前看着慕岩：“我以为你们处理部只会净化鬼。”
　　“那只是针对害过人的厉鬼，像南墙鬼这种没有攻击性且有特殊功能的，我们会加以利用。”慕岩不想漆弈对处理部有误解，认真解释道。
　　“利用？”漆弈挑眉，“你之前不是说鬼也算是一种生物吗？怎么现在就把他们当做工具了？”
　　于是慕岩改口：“是我说错了，其实南墙鬼们也算是处理部的员工，只不过有另一套特殊的管理方式。像它们这样的，处理部还有很多，有机会我之后会再给你介绍。”
　　“人鬼共事，”漆弈笑了笑，“这天才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慕岩沉默片刻后回道：“是懿夫人。”
　　“懿夫人？”
　　漆弈还想再问，却感觉脚下一震，面前的门被重新打开，露出外面一条充满金属质感的走廊。
　　他们到了。
　　这条走廊很长，尽头还有拐弯，不知道通往哪里。而且墙面上光滑无比没有任何门缝的存在，看上去比起走廊，更像是一条宽阔的通风管道。
　　不过虽然没有门缝，但淡淡的阴气环绕其中，想来每一扇门都被南墙鬼隐藏了起来。
　　电梯门关上后，慕岩没有带漆弈走进走廊深处，而是直接左转面对墙壁，印上了他的身份卡。
　　南墙鬼辨认出卡片后，放弃隐藏，露出一个金属房门。
　　慕岩敲了两下后推门而入。
　　“咦，队长你怎么来了？”
　　小房间不大，只配备了几台电脑，坐在电脑前的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短发小姑娘，脸圆滚滚的看上去像只小仓鼠。
　　她先是对着慕岩打了个招呼，在看到漆弈后眼睛一亮，挥手道：“你就是队长说的那个编外人员吗？”
　　漆弈在后面关上门，挑眉道：“哦，你们队长提起过我？”
　　“对啊，对啊，”小仓鼠点头，“他说你很特殊，也不知道能不能招到你。我还挺少看到队长没把握的样子。”
　　慕岩咳嗽了一声打断她的话：“陈涵，先帮他制作一个临时身份卡，然后录入身份信息。”
　　“好的队长！”陈涵立刻开始操作，飞快建立档案后询问漆弈的身份证。
　　漆弈耸肩：“我没有身份证。”
　　陈涵：“没有身份证也可以的，只要输入身份证号码就可以。”
　　“我没有身份证。”漆弈又重复了一遍，随后他盯着慕岩真诚撒谎：“我是个弃婴，从小被师父捡上山，并没有办身份证，是你们所说的黑户口。”
　　慕岩沉默片刻后开口：“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漆弈眨眼：“我也不知道。”
　　空气再度沉默。
　　最终慕岩无奈开口：“算了，身份卡先不办。进入分部的时候，你就跟着我，但是不能乱跑。以后想来也提前打电话告诉我。”
　　“好。”
　　“队长，你不是调休吗？怎么突然回来了？”陈涵托腮询问。
　　慕岩转身就走：“我之前回来过你没听到？”
　　“呃……”陈涵尴尬地移开视线，“可能你声音太小了。”
　　随后，漆弈跟着慕岩回到走廊，前往深处。
　　而陈涵则坐在办公室里啧啧称叹：“虽然队长已经给我做过心理建设了，但是第一次见到真人还真是十分震撼啊。唉，这么漂亮的人要是去拍古偶剧该多好啊，我的眼睛就再也不用受摧残了。”
　　说罢，他她揉了揉眼睛，把几分钟前藏在桌子底下的静音手机拿了出来继续观看，最近人气颇高但又辣眼睛的古偶神剧《卿八岁》。
　　就在她小声吐槽男主的飞天大腚时，手机上突然出现一条信息。
　　【面瘫队长：工作时间不能追剧。】


第77章 案件调查
　　“我草！他怎么发现的！”陈涵吓得立刻收起手机, 乖乖坐在电脑前一动也不敢动。
　　走廊里。
　　慕岩收起手机对身边的漆弈说道：“我先把采样的阴气送去化验科。”
　　“嗯。”
　　漆弈跟在后面，觉得有些不适，微微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 他进入这个地下基地之后, 便感觉自己的感官被限制了, 他只能看到阴气, 但无法像以前一样清晰地感受到这些阴气的数量。
　　应该这个整个基地都被采取了什么措施，对鬼会有一种压制作用，只不过在他的身上表现得会非常微弱。
　　很快，慕岩走到走廊尽头向右拐，然后如法炮制又打开一扇门。
　　这扇门是对开，上面挂着“化验科”的牌子, 看上去要比刚刚陈涵的门卫室大多了。
　　慕岩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 对漆弈说道：“抱歉，等我一下。”然后半个身子探进去和里面的人谈了起来。
　　简单说了一下化验结果要加急之后，他把试管交给对方。
　　漆虽然弈没有被允许进入其中，却还是通过门缝看到里面是一个硕大的空间。十几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其中忙碌，摆弄着各种奇奇怪怪画满纹路的实验器材。
　　与此同时门缝当中还透出一股让漆弈不适的气息，说不上来具体是种什么感受, 就好像一个人突然被压进了一个极为狭小的空间当中。
　　不过这种不适感很快便消失了, 慕岩送完试管之后就退了出来对他说：“化验结果应该很快就能出来，先去我的办公室, 我需要联系一些人。”
　　“嗯。”
　　很快，他们来到这条走廊的尽头, 慕岩将身份卡印在墙上, 打开门后先让漆弈进去。
　　办公室只有二十平米左右, 不算大但非常整洁。
　　里面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文件柜、办公桌、会客沙发和饮水机外便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了。
　　漆弈扫了一圈后, 直接坐在沙发上说道：“我有些好奇，南墙鬼的智商通常很低，你们是怎么能够让他知道见到正确的卡才放人的？”
　　“这也是懿夫人的手笔，具体原理我并不清楚，”慕岩关门后径直走到饮水机前举起一次性水杯，“要喝杯水吗？”
　　“可以，谢谢。”
　　慕岩将水递给他，然后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稍等片刻。”
　　说完他很快就联系上了正在外办公的各小队成员，把江进宝的事情发给他们之后，又分出另一波人去调查李先生。
　　他还记得江进宝中午跟他说的李先生身上厉鬼的事情，三只即将做恶的厉鬼同样非常重要。
　　又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化验科那边的比对信息也出来了，将纸质文件送到慕岩办公室。
　　慕岩一看到上面的信息对比结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漆弈放下水杯：“怎么了？”
　　“很不妙，”慕岩索性把文件给他看，“厕所里的那股阴气和之前神秘直播的阴气一模一样。”
　　“神秘直播？”漆弈想到了什么，“是半夜那次阉割直播吗？”
　　“没错。”慕岩调出电脑里上一次直播的视频，直接拖到最后几秒。
　　视频里身穿防护服，头戴面具的男人说，下次直播会在三天后。
　　直播时所说的三天后，也就是今天。
　　而江进宝则被这个人掳走了。
　　漆弈脸色也变得凝重：“三天过去了，你们还没有找到直播地点吗？”
　　“没有。”慕岩眉头紧皱看上去很是苦恼，“能够进入电子产品的厉鬼，我们也是头一次遇到，这鬼将直播有关的所有的信息全部销毁掉，让我们根本无法追踪到地点。而直播时的车库又太过普通，我们根据视频内容搜寻了整整三天，找了许多疑似地点，但都不是。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人就在本市。”
　　毫无头绪，一筹莫展。
　　案情的进展似乎在此卡住了。
　　漆弈捏了捏眉心，按下自己心中莫名的焦躁：“今晚他再开直播的时候，你们可以追踪到地点吗？不需要精确，有大致方向的话我应该能够找到。”
　　他的实力还没有恢复到可以搜索整座城市的程度，但给他一个比较小的范围的话，他还是可以很快找到阴气源头。
　　慕岩说：“上次是突发状况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我想这次我们做好完全的准备，应该可以在结束之前找到直播地点。”
　　“好。”
　　这时，慕岩突然收到来自于小队队员的电话。
　　他飞快接起，听到电话那头说在案发厕所附近的一家监控里发现了清洁工的身影。他还说这名清洁工非常谨慎，从来没有在监控区域暴露过面容，还会刻意变换走姿，显然有着很强大的反侦察意识。
　　不过清洁工没有想到的是，这家店是今天早上才装的监控，刚通电就拍到了他的身影。
　　总算有了进展，慕岩立刻道：“把视频资料发给我。”
　　很快资料到手，漆弈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查看。
　　这是一家店内监控，但恰好有一部分能拍到店外。因为发来的是原视频，还没有经过剪辑，所以小队队员只能告诉慕岩清洁工大概是在哪个时段出现的。
　　慕岩拖到相应时段，正好看到清洁工推着工具车缓缓路过店铺。
　　这是一家百货商店，门口摆放着许多可爱的玩偶，什么小猫小羊的，毛茸茸的很讨女孩子喜欢，拍摄的时候就有三两个初中女生聚集在玩偶货架前面交谈。
　　而这个清洁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路过时突然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玩偶。
　　也就是这一眼，将他大半张脸暴露在监控下。
　　慕岩迅速截屏，然后发送给另外的部门，让他们放大图像，人海搜寻。
　　就在他准备关闭监控视频的时候，漆弈突然制止了他：“等一下。”
　　慕岩一顿：“还有什么吗？”
　　“这个人我认识。”此时监控已经进行到了清洁工离开后的五分钟，漆弈指着另一位路过的女性清洁工说道：“我之前在一家糖水铺子里见过她，她姓缪。”
　　到这里漆弈总算想起来，为什么厕所里那股阴气他会觉得熟悉了。
　　·
　　自从那日发出与漆弈的合照之后，糖水铺子的生意便比以往好了些。虽然还没有爆火到成为美食街出了名的网红店，但客人远比之前零零散散的要多许多，店里流水也上去不少。
　　老板娘非常感激那天漆弈的帮忙宣传了，但也没有想过对方会再一次来，并且还带来了一个完全戳她口味的超级大帅哥。
　　胸肌超级大的那种帅哥。
　　看着一米九的高大身影逼近，老板娘悄悄抹去嘴角的口水，赶紧上前招待：“漆弈你又来了呀，进宝去哪了？嗯，这位大帅哥又是谁呀？”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完全被慕岩胸口紧绷的衣物所吸引，恨不得两个眼珠子都贴在上面好好感受下。
　　慕岩注意到她饿狼般的视线默默拢紧了大衣，却显得更加雄伟了。
　　见老板娘完全被慕岩吸引，漆弈直接站在二人中间挡住视线后询问对方：“你上次说的那个缪阿姨还在吗？”
　　老板娘收回口水与视线恢复正常：“你说缪阿姨啊，她和老公都已经辞职了。”
　　漆弈神情一紧：“什么时候辞职的？”
　　“就是你们那天来过之后，她说她丈夫不是普通的感冒，需要自己照顾，所以就辞职了。”老板娘有些疑惑，“怎么了吗？缪阿姨出事了？”
　　漆弈与慕岩对视一眼，拿出监控视频的截图给老板娘看：“你看这个人是不是缪阿姨的丈夫？”
　　老板娘眯眼辨认了几秒，点头道：“对的对的就是他，虽然瘦了点但是大体没变化。唉，他怎么去做清洁工了？不是生病了吗？”
　　慕岩收起手机追问：“你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他们只在我店里做了几天而已。”
　　突然，漆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与慕岩低声说了几句。
　　慕岩有些疑惑却还是照做，他打开手机里那场阉割直播的视频，从中剪了一段不算血腥的图片，然后将图片截至脸部，锐化之后给老板娘看：“你们店里有没有来过这个人？”
　　其实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油腻中年男人，放在马路上应该没有几个人会注意到，但是老板娘看了一眼却立刻指着他说：“我知道这个人！他来过我们店里！”
　　“什么时候来的？”
　　“四五天前吧，我记得他是因为他那天来我们店里的时候，缪阿姨不小心把水打翻在他身上了，然后他就和缪阿姨和她老公吵了一架，还差点打起来。”
　　慕岩追问：“吵完架之后呢？”
　　“吵完就吵完了，缪阿姨赔了他一点钱他就走了。”老板娘看上去有些担忧，“怎么了？缪阿姨和她老公是不是出事了？”
　　漆弈摇头：“不是他出事，是进宝出事了。他们绑走了进宝。”
　　老板娘顿时震惊地瞪大眼睛：“啊，怎么回事？”
　　“具体的事情现在不便多说，反正如果你看到缪阿姨的话，请立刻联系我。”漆弈把自己的电话给了她。
　　虽然拿到了漆弈的私人电话很开心，但是眼下江进宝的安危更重要，所以老板娘并没有露出笑容，而是一脸严肃地点头说：“放心放心，我联系到他们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打给你的。”
　　慕岩又跟着叮嘱道：“记住，不要暴露自己联系他们的原因。我不保证他们会不会对其他人下手。”
　　“嗯嗯，好的！”老板娘盯着慕岩的胸肌点头。
　　慕岩：……
　　在老板娘这里获得了相应的情报之后，慕岩那里也收到了小队成员的电话，说是已经查出了那个男性清洁工的身份。


第78章 第二次阉播
　　发来的信息中有一整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身份证照, 但在最下方总结了重要内容用加粗字体标注了出来。
　　【鲁成业，男，三十八岁, 赣原省安乡人, 十五年前出村打工, 先后到过八个城市, 五年前女儿去世，同年父母也相继去世。】
　　慕岩看了一遍后又要来了他妻子的信息。
　　【缪翠兰，女，三十五岁，赣原省安乡人，十五年前出村打工, 先后到过八个城市, 五年前女儿去世，同年公婆也相继去世。】
　　【二人皆于十天前来到森滨市，住址不明，暂无联系电话。】
　　看完这两人的信息后，漆弈和慕岩可以确定江进宝就是被这对夫妻掳走的，而且那场诡异的阉割直播也是夫妻二人着手操办。
　　他们见过缪翠兰和鲁成业的影像, 可以确定以他们俩的瘦弱身形无论怎么装扮都无法达到直播视频里一米八的健壮效果。
　　所以直播时那个行刑人究竟是谁？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此以外, 他们还需要搞清楚的是，今天晚上的直播地点究竟会在森滨市的哪里？
　　慕岩没有犹豫, 直接出动小队让他们去搜寻市内废弃的工厂或者烂尾楼，因为这种地方很少会有人去, 且地形足够复杂很难被监控到。
　　“你要一起来吗？”向小队成员发布任务后, 他询问漆弈。
　　漆弈在内心联系了招财来福和亨通之后, 点头答应下来：“要。”
　　他让招财他们三个同时也去搜寻, 只是要避开慕岩的处理部小队。
　　随后一整个下午，人、鬼两拨队伍都在森滨市内进行地毯式搜索，漆弈甚至都没有好好吃口饭，在晚饭的时候一个人坐到偏僻处。
　　早已互相熟悉的小队成员看到突然来了个大美人，忍不住被分过去一些注意力。不过他们拥有专业的职业素养，所以在工作时没有打探，而是选在休息时询问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是新来的吗？”不过二十岁出头的阳光大男孩拿着两份便当走过来，递给他一份：“这是你的。”
　　此时漆弈正坐在烂尾楼没有封窗的阳台边，两只脚悬在八楼的高空中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看着十分危险。
　　男孩看得心惊，忍不住在他身后劝道：“这样不安全，你要不要坐进来点？”
　　漆弈回头看他一眼，接过便当道谢，只不过声音有些轻，被吹散在风里。
　　随后男孩坐在他身后一米的位置，打开便当盒狼吞虎咽的同时还不忘刚刚的问题：“队长只说你是编外人员，但是我进来一年多还是第一次听说有编外人员。”
　　漆弈打开饭盒，普通的照烧鸡排饭，完全比不上他今天的午餐，甚至还不能填饱肚子。但他还是掰开筷子吃了起来，漫不经心地回复：“我今天才加入。”
　　说完，他抬头看向空中正在飞行的几个小东西。
　　因为知道有厉鬼的存在，所以他们小队成员每一个人都带上了专门的探测仪用来探测附近的阴气，这是一种非常现代但又奇怪的东西。
　　漆弈在网上见过，这些飞来飞去的小东西叫做无人机，只不过眼前的这些和网上不同的是，底部摄像头上都贴了一张符纸，将科技与玄学融合在一块，看上去有些怪异，但又很精致。
　　慕岩说，这样镜头就可以从高空拍摄到有阴气存在的地方。
　　他们大概出动了有二十多架无人机，在各种偏僻的地方进行搜查。
　　但是直到现在，他们仍旧没有查到任何有阉播间阴气存在的地方，倒是找到了不少游荡的孤魂野鬼。只不过这些孤魂野鬼没有什么能力，也大多浑浑噩噩不会害人，所以他们没有进行净化，全都放归在无人的郊区。
　　在风中仓促解决了晚饭，漆弈回头询问身后的人：“这片区域搜查结束了吗？”
　　男孩打开仪器检查，失望摇头：“结束了，但没有检测到阴气痕迹。”
　　“嗯。”漆弈没多说什么，从阳台边站了起来。
　　他身形单薄，长发在风中飞扬，看上去仿佛会在下一秒掉下去，吓得男孩赶紧丢下自己饭盒上前按住他：“小心。”
　　瞥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手掌，漆弈抬头问他：“你叫什么？”
　　男孩摸了摸鼻子，笑得灿烂：“我叫薛空晨。”
　　“漆弈。”对他微微点头算作自我介绍，漆弈越过他的肩膀看到慕岩上来了。
　　慕岩对他说：“这片区域搜查完毕，走，去下一个区域。”
　　“好。”漆弈跟着他走下去。
　　只有薛空晨一个人停留在八楼收拾垃圾。
　　突然，放在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查看发现是条陌生短信。
　　【未知：确认？】
　　薛空晨摊开右手手掌，看到掌心那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符纸没有任何变化，于是他回复道：【不是。】
　　随后，他熟练地删除短信没再查看手机，带着垃圾下楼。
　　而在楼下，漆弈漫不经心地扭了扭脖子，对慕岩说：“你的那个膏药还不错，我的脖子现在不疼了。”
　　慕岩有些无奈：“我也没想到，你爬个楼梯还能被野鬼撞得扭到脖子……你应该多多锻炼。”
　　三小时之前，他们在另一块烂尾楼中遇到了七八个孤魂野鬼。
　　这栋烂尾楼的地理位置很特殊，背靠丘陵面朝死水，聚阴养气很容易吸引鬼魂聚集，所以无人机一下就找到了这里。
　　但是当他们上去时却只看到普通的冥鬼们被正气刺激得一哄而散，其中一只甚至慌不择路撞向漆弈。
　　身为鬼王，如果一只小鬼直直撞上他会在顷刻间被撕碎毁灭，这一定会引起处理部的注意，所以漆弈侧身躲避。
　　结果身子转了过去，头却慢了半拍，然后……
　　然后他就成功扭到脖子，肩膀上还留下一个鬼手印。
　　目睹全程的慕岩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给了漆弈面子没有露出笑容，还拿出了处理部特制的吸收阴气并且止痛的膏药给他贴上。
　　这膏药吸收了三小时的阴气，有心人只检查这一部分的话只会以为漆弈是散发这微弱阴气的普通冥鬼。
　　“以后再说。”漆弈直接从衣领里拽出斜方肌上的膏药，然后眼巴巴看向对方，“该换了。”
　　慕岩拿出膏药给他贴上，然后开车前往下一个地方。
　　坐在副驾驶上的漆弈看着窗外夜景，突然摸上自己的肩膀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没想到，那群家伙竟然已经找了过来。
　　再等等……
　　再等一段时间他就不需要再掩藏了。
　　之后，处理部继续在各个偏僻的地方搜寻，但始终一无所获。
　　晚上十一点，慕岩给所有人都定了宵夜后，转头对身边沉默许久的漆弈说：“快到直播时间了，我们先回去，试着在直播过程中追踪到地点。”
　　“嗯。”
　　分散在各个区域的小队成员们陆续回到西郊宾馆的地下基地，只留下一小部分仍旧在外面，准备在查到位置后第一时间出动。
　　而之前留在基地里的各成员也都做好了准备，随时等待阉播间的降临。
　　漆弈和慕岩来到会议室里，看到陈涵和一众成员已经在里面坐着了，同时配备了多台电脑以及监测仪器，严阵以待。
　　虽然是在地下，但基地内的通风设施极为完善，即使会议室内坐三十多个人，也没有任何异味散发，反而有一股令人舒心的淡淡清香萦绕在众人鼻尖，舒缓他们紧张的情绪。
　　漆弈拿了张椅子坐在角落里，扫视所有人，视线在看到薛空晨时候停留了一下。
　　对方很快就察觉到他的注意，转过头对他扬起笑容，露出了一颗小虎牙，看上去像一颗小太阳一样，让人打心底里感觉到舒适。他甚至还小弧度挥了挥手，用自己干净的掌心打招呼，似乎和漆弈很熟悉的样子。
　　黑暗生物总有趋光性。
　　鬼也是。
　　漆弈对着薛空晨回了微笑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嘴角笑意却没有收敛。
　　那群家伙倒是把他以往的喜好拿捏得很清楚。
　　只不过，这个人傻白甜得有些太过刻意了。
　　还不如江进宝，好歹人家是真的傻。
　　很快，十二点降临，所有小队成员开始刷新直播间。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的界面都跳到同一个直播间，冰冷的语音也在他们的手机里响起，在偌大的会议室里荡着诡异的回音。
　　“欢迎大家来到深夜阉播间。”
　　熟悉的电子音响起，惨白的光线在黑暗当中炸开，露出今日的直播地点——
　　一个几百平米的废弃车间。
　　车间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搬走了，只剩下斑驳的墙壁与墙壁上橙红的水垢；不知从哪来的爬山虎已全部枯萎，挂在墙面上与水泥裂纹交缠，随着窗户吹来的寒风微微抖动。
　　慕岩立刻下令：“快在市内寻找相似地点，并追踪直播信号！”
　　一部分成员立刻开始搜寻。
　　这是，直播画面也开始晃动，一个身穿防护服的高大人影缓缓走出，站在车间当中继续着相同的开场白：“欢迎大家的到来，现在直播开始，希望各位观众能够睁大眼睛坚持看完整场直播，这将会是我们的第二场也是最后一场直播。”
　　说罢，镜头再次转动露出了防护服面朝的一排景象——
　　硕大的废弃车间内竟然并排坐了四十多个男人！
　　这些男人有胖有瘦有老有少，最大的约莫有七八十岁，最小的不过也才二十岁的样子。他们全部被锁链捆绑住手脚，被胶带封住嘴巴，惊恐地坐在铁质的椅子上不住颤抖，有几个甚至眼泪鼻涕都涌了出来。
　　漆弈可以看出他们的脚踝已经被铁链磨出了血痕，显然已经被锁在这里很久了。
　　不过。
　　他一个个找了过去，发现江进宝并不在这群人当中。
　　是没出现在在直播里，还是没有被掳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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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事情真相
　　观众们看到这个景象也惊到了。
　　【他们从哪里搞来这么多人的？】
　　【我还是想问问这究竟是真是假？上一次直播我看过, 那画面也太真了！】
　　【肯定是假的啦，要是真的话警察早就把他们抓到了，还能让他们第二次直播的啊？】
　　【这诡异的氛围总让我想起上次看到的水鬼直播。】
　　虽然已经有一个人在之前的直播中死去, 但因为此次的观众数量远比之前要多, 很多人是第一次观看, 所以弹幕仍旧在质疑这场直播的真实性。
　　和不明真相的观众不同,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市内竟然有大规模的人口失踪，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
　　慕岩转头询问队员，为何没有接收到相关的报警信息。
　　他们虽然是处理超自然现象的特殊部门，但是与当地的警察联系密切，一旦发生什么比较奇怪或大型的案件，他们都会第一时间收到信息。
　　队员搜寻了一番后摇头说, 并没有接受到任何人口失踪案件。
　　这太奇怪了, 为什么这么多人消失了那么久却没有人报警？
　　如果他们这一次还是不能及时找到直播地点的话，那么这几十人将会同时殒命，这无论放在哪一个城市都是极为严重的大案，而他们分部也一定会受到非常严苛的处罚，甚至领导人都会直接换掉！
　　就在他们担忧、疑惑的时候，防护服向男人们走了过去。
　　他从画面角落的工具箱中拿出了一把尖锐的剪刀, 然后对着镜头笑道：“今天的演员有些多, 所以我要请我的助手来帮助我。”
　　【还有助手？】
　　【什么助手啊？这明明是犯罪同伙！】
　　【为什么助手没有招聘启事啊？这种事情我也想干。】
　　【应聘助手是不是得出示精神疾病报告？】
　　弹幕仍旧嘻嘻哈哈没当回事。
　　而另一个身穿防护服的人也走入画面中当中，他同样带了奇怪可笑的儿童面具, 身形一米八，健硕无比, 分不出男女, 和之前的防护服站在一块, 根本分辨不出谁先谁后。
　　他们俩人唯一的差别就是先前的防护服边条是白色, 而这个助手的边条是蓝色的。
　　蓝色防护服走到镜头前发出冰冷的声音。
　　“我想大家都很好奇，我们为什么要开这个阉播间，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或许你们想听一个故事。”
　　【谁要听什么狗屁故事！快点开始啊！】
　　【我来直播间不是听你讲故事的！】
　　【别磨磨蹭蹭的，搞快点！】
　　弹幕里面有一多半都是冲着血腥刺激的画面来的，所以对他所讲的故事根本不感兴趣，一再催促他们快点将这几十个男人同时阉割，并送下地狱。
　　但是蓝色防护服看都不看弹幕一眼，缓缓开口。
　　“赣原省安乡，一个极为封闭普通落后的山村，我们两个出生在那里，从小看惯了各种封建的龌龊事。幸好的是，我们成年后成功离开，来到大城市里打工生活。
　　后来我们两个有了一个女儿。”
　　【我艹，两个男的怎么有女儿啊？】
　　【不会是代孕吧？】
　　【没准其中有一个只是身形比较壮的女人呢？】
　　【还是那句话，我们对故事不感兴趣，你们赶紧阉啊！】
　　蓝色防护服继续说：“因为工作问题，我们将女儿送回老家，让他的爷爷奶奶看管。我们工作得非常认真，努力攒钱，就想在她七岁的时候将她带到大城市里来定居上学。
　　为了赚钱，我们甚至连续三年都没有回过老家，只为了过年期间的那三倍工资。
　　但是当我们在第七年回去的时候，女儿死了。
　　校方给出的死因是不慎坠落楼梯，摔破后脑当场死亡。
　　我们起初也信了。
　　但是——”
　　这前面所说的事情经过和漆弈从老板娘那儿听来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如果女儿真的只是意外死亡，肯定不能让这两夫妻化身为变态杀人狂。
　　他等待着“但是”两个字后面的故事。
　　“但是——我们在爷爷奶奶家里发现了一叠崭新的钞票，数了数，大概有两三万。
　　常年居住在山村里的老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钱？我们拿着钱逼问他们，他们却只说这是学校给他们的赔款。但是我很清楚，家里添置的各种东西以及他们身上的金器足以让他们把那些赔款花光。
　　这些钱绝对不是赔偿款。
　　我们不信，但他们却死活不说。
　　那时的我们还很单纯，没有追问到底，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伤心地，但是临走前，我们在邻居家里发现了一件熟悉的东西。”
　　说到这儿蓝色防护服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悲泣与凄凉：“那是我给心怡买的内衣，是他喜欢的草莓图案，上面还带着血。”
　　话音落下，本来吊儿郎当的弹幕瞬间哗然。
　　【等等你女儿当时才几岁？】
　　【我艹才七岁啊，那个邻居是畜生吗？】
　　【tmd猪狗不如的东西！！换做是我，一定把他杀了！】
　　【等等，话语里我听出来，爷爷奶奶似乎知道这件事？】
　　会议室内也陷入诡异的沉默，众人面面相觑，无法想象这件事竟然会是真的。
　　爷奶收钱将孙女供给邻居侵害？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漆弈听着这个故事，摩挲指尖没有开口，只淡淡看了慕岩一眼。
　　慕岩同样看他，从他那双浅色的眼中发现了压抑得极为微弱的厌恶与愤怒。
　　即使是漆弈这个看上去似乎对一切都毫无兴趣的人，也会因为幼女的惨案而爆发出怒火。
　　成人或许有因果罪孽，但年幼的纯真孩子什么也没有做错，即使死后来到阴间，他们也会被众鬼特殊对待，不会遭受磨难。
　　趋光性在厉鬼们身上显现，纯粹而干净的灵魂足以让世间万物都呵护他们。
　　但是这个灵魂却在死前遭收了如此恶心的折磨，饶是漆弈都觉得心跳变快，一股莫名激动的情绪在胸腔当中膨胀。
　　但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防护服继续说。
　　“起初发现了这个内衣后我们并没有声张，因为我们知道要保留证据去报警，结果当我们回家跟老人们说的这件事后，他们却突然暴跳如雷，抢了内衣在我们面前烧毁。
　　他们说这件事一定不能报警，不然他们也会跟着倒霉。
　　我们问他们，说为什么。
　　然后他们就说，他们就说……”
　　冰冷的电子音中竟然出现了哽咽，另一旁的白色防护服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刚刚的故事。
　　“他们就说，这些钱是心怡给他们赚的，如果要报警的话，半个村里的男人都会被抓起来，那他们在村里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白色防护服只说了这一句话，却让所有人愤怒的心在顷刻间如坠冰窟。
　　七岁的幼女被一个人侵害已经是折磨。
　　如果再加上半个村子呢？
　　再加上这个侵害还是被她最亲近的长辈所允许的呢？
　　并且她死后，父母想要报警，爷奶却只觉得这会让自己没面子。
　　慕岩感觉自己的血液都随着这句话而变得冰凉，仿佛整座阿尔卑斯山脉都搬进了他的血管当中，将亿万年的风雪全部吹进他的身体。
　　明明只是一句没有太多情感起伏的话语，却让他眼前突然出现了恐怖的景象。
　　遥远而破旧的山村当中，乌云环绕，密集的云层压在头顶，积蓄着雨水欲下不下。
　　一个一个有老有少，面容不堪，狰狞而又猥琐的男人们，在破旧的小屋外排着队。他们都拿着崭新的票子递给守门的老人，然后欢笑着松开裤腰走进屋内，将腐臭肮脏的双手触碰上那本来至纯至善的灵魂。
　　而那灵魂本来惧怕、惊恐、祈祷、哭诉，最后在一遍又一遍的折磨下变得绝望而麻木，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注视着遥远的天空。
　　山村是幽静的，远离城市的，却不是美好幻想中的世外桃源。天然的地理优势成了罪恶的温床，让这些肮脏黑暗被环境所掩盖，无法得到正义的伸张。
　　这是人间。
　　也是地狱。
　　慕岩突然就理解了，这对夫妻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色防护服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心怡的死因也不是意外从楼梯坠落，而是被这群畜生活生生地……”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能猜到真正的死因。
　　无论是手机屏幕那边的普通观众还是会议室里见多识广的处理部成员，全都无法想象这个小女孩在死前究竟遭受了多么大的痛苦。
　　或许对于孤立无援的她来说，死亡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
　　“但是在那个村子里，我们两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对付这么多的人。所以在杀了那两个老不死的之后我们离开了村子。
　　但我们的离开并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更好更完美地报复他们。
　　之前那次只是开胃小菜，今天才是我们真正的报复。”
　　说完白色防护服突然走到左数第一个五十岁男人的背后。
　　这个男人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稀疏的头发都因为他的惧怕而掉落些许。他感觉到防护服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顿时吓了一颤，随后裆部出现明显潮湿的痕迹。
　　一个五十多岁的人竟然被当场吓尿了？
　　白色防护服毫不客气地大声嘲笑他，然后死死掐住他的脸颊，将他的正脸对向镜头。
　　蓝色防护服默契地进行放大拍摄，将他油腻的脸和惊恐的眼神全部拍了进去，使得观众甚至可以通过自己的手机屏幕看到他瞳孔中模糊的倒影。


第80章 承认道歉
　　白色防护服固定住他挣扎的头颅说道：“杨辉, 男，56岁，现定居在婉林市, 家中有妻有女, 却仍在外面养了两个小三。
　　每年在小十三身上花的钱最少要有二十万, 其中一个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他正准备为了这个私生子和自己的妻子离婚, 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
　　杨辉妻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在看这个直播，如果你在看的话我想告诉你，他已经在和小三密谋着如何让你‘失踪’了。
　　不过你很幸运，我会帮你先解决掉他。”
　　他将男人的隐私尽数暴露在镜头之下，掀开他的遮羞布, 让他肮脏丑陋的本性展现给所有人看。
　　而男人也被这些话刺激到, 挣扎得更加凶猛了，铁链与铁椅碰撞发出剧烈的声响，在偌大的车间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但防护服仍旧不放过他，继续用讽刺而冰冷的语气说道：“他伤害心怡的时候，心怡不过才五岁。我倒是想知道他的女儿五岁的时候，他有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 男人的眼中惊恐与怒火交加, 他拼尽全力想要挣扎，却被身后的防护服用力一推, 直直向前倒去。
　　咚！！
　　男人的额头狠狠撞向地面，砸出一小摊血迹。
　　防护服揪住他的头发, 硬生生又把他重新拉了起来, 将他额头上的伤口展现给观众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去让你去死？今天的节目还没开始。”说罢, 他笑出了声, 笑声诡异还掺杂着各种悲愤的情绪，几近疯狂。
　　和他说的一样，节目现在才开始。
　　男人被刚才一下撞得头晕眼花，甚至都忘记了挣扎。等他稍微恢复一点意识的时候，自己腰部以下的衣物已经被扒了个精光。
　　这间废弃车库的窗户全部都碎裂，冬季的寒风呼呼刮了进来，吹得他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坐在寒风中的铁椅上瑟瑟发抖。
　　防护服拿出了一根铁棍支撑在他两个膝盖之间，使他的双腿叉开，露出那处蜷缩。
　　看清后防护服放声嘲笑：“这么小啊，也不知道你那几个孩子是不是你亲生的。”
　　镜头跟着拍摄过去，引起弹幕一阵嘲笑。
　　【真的是3cm啊！】
　　【神功·缩阳入腹。】
　　【[ok]】
　　【壶厘精。】
　　男人悲愤交加，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无力地哀嚎，被胶带阻挡后转变为可怜的呜呜声。
　　然后防护服拿出了那把崭新的剪刀。
　　这是裁缝剪刀，剪这么一小坨东西，简直是杀鸡偏用宰牛刀。
　　冰冷的刀锋贴上男人的皮肤，又在原本的鸡皮疙瘩上激起了新的一层。
　　防护服嫌弃地用剪刀顶端挑了一下，然后瞄准前端，咔嚓一声剪下。
　　瞬间，热血飙飞将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染上大片红色。
　　随后连胶布也封不住的凄惨哀嚎声在整个废弃车间内回响，剩余的其他人虽然无法看清具体的情形，但光听这个惨叫就被吓得更加惊恐，一时间竟然又有几个尿了裤子。
　　但是防护服还没有完，他的手依旧平稳，剪下了第二段。
　　惨叫声再次响起，在偌大的废弃车间内荡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回音，墙面上枯萎的爬山虎似乎都被这回音所干扰，在风中摇摆的幅度更加明显，似在瑟瑟发抖。
　　午夜、废弃车间、鲜血、惨叫。
　　种种事物交织在一起构成令人胆寒的诡异氛围，通过屏幕冲击到每一个人的脸上。
　　就在众人全神贯注观看直播的时候，慕岩突然一拍桌子大声喊道：“后退！有阴气渗出！”
　　会议室内的成员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里竟然不知何时渗出一股一股浓郁的阴气。
　　他们很快就恢复冷静，连忙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防护罩，将手机罩入其中。
　　这防护罩和之前采样的试管一样，材质只是普通玻璃，但是表面上画满了白色纹路。
　　这个阴气被纹路封锁，困在防护罩内无法再扩散。
　　喇叭里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响起，防护罩内的阴气也变得更加浓郁，最后竟是完全遮挡了直播画面，使得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够看清屏幕内容。
　　这时，慕岩突然注意到身边的漆弈仍捧着手机观看。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机里竟然没有一丝阴气溢出。
　　他坐到对方身边：“抱歉，我们可以用你的手机看直播吗？”
　　“可以。”
　　漆弈把手机摆在了桌面上，随后一个成员上前调控，将屏幕画面投影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这个时候男人那处已经被尽数剪断，化为五六个扁扁的肉柱，散落在地面与鲜血混杂在一块。
　　而男人也被疼痛刺激得晕了过去，低垂着脑袋，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防护服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第一场表演结束了，我来收个尾。”
　　随后沾血的剪刀打开，锋利的刀刃对准了男人颈部动脉。
　　【嘶——剪脖子？】
　　【剪不开的吧？】
　　【他不如换一把菜刀。】
　　“抱歉，这个不对。”
　　伴随着一身变态的轻笑，防护服把剪刀合上。
　　【啊不是吧，这样就结束了？】
　　【和第一次完全不同啊，这不骗我吗？】
　　【不行了，即使这样我也受不了了，我要走了。】
　　【赶紧开始下一个吧，今晚要有四十多个呢。】
　　防护服对着镜头微笑，即使被诡异的少儿面具遮挡，人们也可以想象出面具之下他的面孔将会有多么扭曲。
　　他合上剪刀，猛然将刀尖插入男人的大动脉中。
　　噗嗤一声。
　　柔软的颈部被尖锐破开。
　　随后男人拔出剪刀，喷射出一股滚烫的鲜血在冷风中建成鲜红的水桥。
　　【我擦，这个够刺激！】
　　【看得我头皮发麻。】
　　【我已经举报十几次了，为什么这个直播间还存在？难道没有网管管吗？】
　　【管理员：抱歉，我们后台已经处理过多次，但无法被封禁直播间。】
　　【你的平台是不是吃屎的，这都封不掉？】
　　动脉血的颜色鲜红无比像樱桃一样，形成喷泉般的水柱射在第二个男人脸上，吓得他整个人开始痉挛，铁链与铁椅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防护服的笑声更加夸张，他将剪刀展开沿着颈部的洞口一圈剪下，将皮下的肌肉组织与跳动的血管展示给观众看。
　　他说：“这就是下场。”然后一脚踹倒必死无疑的男人，将剪刀对准了第二个人的下半身。
　　这是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男人，心怡死的时候，他似乎才刚刚成年，却还是犯下了这种恶心的罪行。
　　这可能不能简单地概括在“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个原因上。
　　或许他们的基因里就带着这种劣根性，无论什么年龄，什么地区，都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像之前一样，开始讲述男人的身份。
　　“蒋成勇，男，22岁，森滨大学的学生。大学期间好像没有做过任何坏事，是老师同学心中的好学生、好朋友。”
　　防护服扒开蒋成勇的眼皮，逼迫他直视面前的镜头，嗓音低沉阴森：“你可是个大学生啊，我们安乡多少年才能出一个大学生……这样吧，只要你承认你之前对心怡做了坏事，我就放你走。”
　　他说完看向蒋成勇，对方立刻点头如捣蒜。
　　于是防护服掀开对方嘴上的胶布。
　　可是在嘴巴获得自由的一瞬间，蒋成勇想也不想地就对着镜头大声喊道：“我们在南……”
　　话还未说完，防护服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巨响后，空气静默，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也不知是血液还是尿液。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这一巴掌竟然一下就扇断了蒋成勇的脖子！
　　只见那颗仍旧带着庆幸表情的脑袋软绵绵挂在肩头，涣散的眼珠子注视着防护服下的少儿面具，似是还不清楚自己已经殒命。
　　这种力量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类所能拥有的。
　　这个防护服不对劲！
　　随后防护服轻飘飘地把蒋成勇的脑袋扶正，笑着说：“我只是让你承认，没让你说其他乱七八糟的，别怪我。”
　　说罢，他又走向第三个人。
　　正是白天在商场里讹他的中年男人。
　　他对中年男人笑道：“我给你一样的选择，承认罪行并且道歉，我就放你走。”
　　中年男人瞥一眼身旁的蒋成勇，发现他的眼珠子正盯着自己，吓得一个哆嗦，把刚换上没多久的裤子彻底尿湿。
　　他疯狂点头，表示自己同意了。
　　于是防护服撕开他嘴上的胶带，连他嘴上干裂的唇皮都撕了下来，渗出鲜血。
　　中年男人顾不上疼痛，立刻大声承认：“对对！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侵害了心怡！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每年都会给她烧纸钱烧很多很多！”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唾沫星子都喷在了镜头上面模糊了他的面孔。
　　等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向防护服：“可以、可以放我走了吗？”
　　防护服擦去镜头上的唾沫后笑了笑：“当然可以，我说话算话。”然后真就解开了捆绑住他的锁链。
　　中年男人从铁椅子上站起，仍旧难以置信道：“我、我走了？”
　　“请便。”防护服让出通往出口的道路。
　　于是中年男人头也不回地向外冲去。
　　于此同时，会议室里有人定位到了直播地点的大致范围：“队长找到了，在南壶区！不够那里有三片废弃工厂，我暂时无法确定是哪一个！”
　　慕岩直接下令：“一小队继续追踪，二三小队跟我走！”


第81章 鲁心怡
　　随后慕岩便带着漆弈从地下基地离开。
　　手机留在基地内方便成员的继续观察, 但是他们也能够通过其他通讯设备查看到基地内的直播内容。
　　放走中年男人之后，防护服对着下一个男人说：“现在轮到你了，道歉或者是死？”
　　有的前车之鉴, 这个男人当然。是拼命点头, 然后在交代不撕下来之后疯狂道歉, 眼泪鼻涕一起流下, 看上去倒是十分诚恳的样子。
　　但谁也不知道他这份诚恳是真心为自己曾经所犯下的罪行进行忏悔，还是单纯地只是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防护服和他说的一样，在男人道歉之后便给他松了绑，让他离开。
　　随后接下来的每一个人都声泪俱下，真诚道歉，然后一个个被松了绑离开。
　　慕岩有些搞不明白这个防护服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费了那么大的劲把所有人都聚集在这一块之后, 却又放他们离开, 难道他所要的真的只是一个道歉吗？
　　如果要的只是个道歉，那之前杀死那三个人又是为何？
　　一颗已经扭曲的心，怎么可能会因为几句真假难辨的道歉而彻底平息怒火？
　　这时，副驾驶座突然传来了轻叩玻璃的声音。他余光瞥了过去，发现漆弈正盯着窗外的深沉夜色说道：“他不是想放那些人走，而是想让女儿自己报仇。”
　　“你是什么意思？”
　　漆弈托腮看他：“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这个车间以外的其他所有地方全部都被阴气包裹了, 整个废弃工厂都成为了鬼域。
　　鬼域之内厉鬼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些逃窜的人类不过是厉鬼猎食前的娱乐罢了。”
　　说着他眼中有精光一闪而过：“这只厉鬼一定比我之前看到的更加强大。”
　　慕岩听到他这句话，脸色更加沉重, 脚下油门一踩，车辆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慕岩开车, 漆弈坐在副驾驶上观看着直播内容。很快四十多个人全部都被放走了, 只留下两个防护服站在镜头前。
　　基地内的成员为了仔细观察直播内容关闭了弹幕。
　　漆弈无法看到这些观众到底在喊些什么, 但是他可以想象得到, 这些爱好刺激的人类肯定很不满这两个防护服所做的一切，毕竟他们是来看血腥场面的，而不是看防护服仁慈地放走这些可恶男人的。
　　两个防护服同时出现在镜头前对视一眼后突然发出了笑声。这笑声在少儿面具当中回荡之后闷闷得响了起来，像是被堵塞在淤泥当中的泡泡，听得人浑身不适。
　　就连正在开车的慕岩都将视线移了过去，想要看这两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两个防护服笑了很久终于停下，然后白色防护服说：“今晚的好戏现在才开始。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已经找到了这个地方，不过我想劝你们一句不要过来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是我们俩所能控制的了。”
　　说完。两个防护服就当着镜头的面脱下了他们的少儿面具。
　　这是两张很熟悉的脸，漆弈和慕岩今天才下午才刚看到过，他们正是鲁成业和缪翠兰。
　　白色防护服是鲁成业，蓝色防护服是缪翠兰。他们的面容和身份证上的相比，更加瘦削，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浓重的阴气，眼下乌青，深重的眼圈几乎能垂到鼻翼。
　　漆弈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两个。已经被厉鬼缠身太久，命不久已，可能连明天的太阳都无法见到。
　　而他们好像也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面不改色脱下防护服在镜头前暴露出自己的身体。
　　他们本人的身体已经瘦得和竹竿一样，但在他们的身体外面却附着着一层又一层涌动的黑色气体，这些气体凝实无比，作为他们的外骨骼，将他们包装成强大的模样。
　　也难怪他们的力气会那么大，鲁成业甚至能一巴掌扇断一个人的脖子。这是阴气给予他们的强大力量，同时也会剥削他们的生命力。
　　他们知道这一点，并且毫不在意，因为这些阴气是女儿给他们的，也是他们复仇的力量来源。
　　随后他们对着镜头笑道：“接下来我会让你们看看，真正的自食恶果是什么样。”说罢，鲁成业拿起手机向外走去，开始新一轮的直播。
　　废弃的工厂里早就没有电路接通，但是不知道为何，在深夜十二点，它的走廊里面竟然还闪烁着明灭的灯光。
　　这灯光刺目而苍白，将颓败的走廊与裂纹满布的墙壁照得虚化而模糊，仿佛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而是一个充满着诡异与邪恶的，地狱。
　　工厂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也不知道之前跑走的那些人跑去了哪里。但鲁成业也不急，拉着妻子缪翠兰的手平静地在走廊上行走。
　　哒哒哒……
　　空荡荡的走廊里回的，荡着二人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像是某种演唱会的开幕式一样瞬间拉开了精彩的序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声响起的是一个苍老的尖叫。
　　明灭灯光当中，这尖叫声嘶力竭带着惊恐还有些许卡痰的声音，想来叫出这个声音的人并不算特别健康。它的叫声极具穿透力，能穿过不知道多少重墙壁在走廊当中回荡。
　　鲁成业瞬间捕捉到叫声来源，带着妻子快步赶了过去。
　　他们很快就踩着灰尘来到了另一个废弃车间当中，这个车间要比刚刚直播的地方要小一些，安全出口的标志正在墙壁上闪着幽绿色的光芒，只不过标志指引的方向却是窗外。
　　惊恐的老人差一点就顺着这个标志的方向跳出去。
　　但让他发出尖叫的并不是这个指向死路的诡异标志，而是在他面前站着的遍体鳞伤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黑发带着泥土与杂草，交缠在一起看上去像刚从地里爬出来一样；身上也非常肮脏，就连指甲缝里面都带着黑色的污垢，仿佛从出生到现在，从来都没有认真清洗过。
　　而且她浑身上下竟然没有穿任何的衣物，光溜溜的站在黑暗当中像是一个逼真的人偶。
　　只不过这个人偶显然没有得到好好的呵护，遍体鳞伤，各种青紫色的伤痕遍布在那青白的皮肤之上，甚至有些伤口都往外绽开放出里面黑色的血肉。
　　这不该是一个小女孩所拥有的状态。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所有人都能一眼断定，这个小女孩就是鲁承业和缪翠兰的女儿，鲁心怡。
　　但是鲁心怡不是已经死去五年了吗？她怎么可能会站在这里呢？
　　观众们无法相信一个在故事当中死去的人，一个让父母为了她疯狂绑架了这么多甚至杀人的人，会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还吓得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双腿瘫软坐在地上尿了一大片。
　　但是慕岩和漆弈对视一眼就知道，这是只恶鬼。
　　是和他们今天所遇到的那些孤魂野鬼，完全不一样的强大恶鬼。
　　没错，孩童的灵魂是至纯至善的。在未长大之前，在没有受到世俗的玷污之前，他们永远都是那么的洁白无瑕。
　　但是一旦在那纯白之中滴入一滴墨水，那整个灵魂将会彻底沉沦，由纯粹的善转为纯粹的恶。他们将不会再具有成年人遭受社会束缚后所产生的道德与良心，他们的眼中只有复仇与恶。
　　如果是一个有了基本社会道德观的人在受尽□□后死掉，并不会希望自己的父母因为帮自己复仇而丢弃生命。
　　但是鲁心怡不一样，她死的时候才七岁，甚至都没有好好接受过教育，自懂事起就开始遭受着这种非人的折磨，所以在她眼中人类等于仇恨。
　　而这两个自称是她父母的人，也不过是她能更好复仇的工具罢了，所以她长年累月地缠在他们两个人身上，阴气直接贯穿他们的身体，剥夺他们的寿命。
　　她不把父母当做是亲人。
　　毕竟她到死亡的时候，都只见过父母几次而已。
　　镜头当中，鲁心怡双脚赤衤果站在地面上，脚掌所踩的地方蔓延出浓郁的黑气，将水泥地面腐蚀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她垂着头一言不发，只定定地站在老人的面前，就能将他吓得肝胆俱裂，尿骚味即使隔着屏幕也仿佛能够嗅到。
　　老人当然知道面前这个人只可能是鬼，毕竟当初的死亡原因也有他一份。所以他一下子就被吓得腿软站不起来了，并在摸索着向后爬去得同时疯狂道歉 ：“对不起孩子，对不起，我当时也是被鬼迷了心窍，我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他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糊得更加丑陋。
　　但是女孩根本不听他的话，向前迈出一步。
　　滋啦——
　　脚底蔓延的黑色雾气在水泥地面再次腐蚀出一个大坑，发出刺耳的声音，宛若沸腾的油锅当中落入了水滴。
　　老人被吓得一个哆嗦继续后退，却发现对方会随着自己的后退向前迈步，并且很快就将他逼到了墙角。
　　摸着身后的墙壁，老人露出绝望的目光。
　　他一转头，看到了门口正在拍摄自己的鲁成业夫妇，不由得愤怒大喊：“你不是说放我走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缪翠兰轻笑：“是啊，我们放你走了，但是心怡可没说要放你走。”
　　嘲笑完老人之后，她转头看向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女孩，神色变得温柔无比：“心怡去吧，无论你做什么，妈妈都会爱你的。”
　　听到她的话，心怡总算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张沾满泥污的稚嫩面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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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孤身探险
　　只不过那张脸和活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神情冰冷，双目漆黑没有一丝眼白，七窍全部涌出浓郁的黑气, 几乎要将车间里微弱的光线全部吞噬。
　　她对着瑟缩的老人缓缓扯动嘴角, 扬出一个血腥的微笑。狰狞的大嘴拉扯着面部肌肉一直横到耳廓下方, 将不过巴掌大的小脸直接斩为了两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人看到如此恐怖的场景, 再一次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只不过他这个尖叫声刚发出一半，女孩就瞬间消失在原地。
　　等再次出现时，女孩已经站在他的背后，用柔弱的小手缠住他的脖子。
　　那青紫的胳膊像冰冷肉蛇一样压住他的脉搏，让他能够在耳中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的心脏比他还想要逃离, 恨不得破体而出逃离这个鬼地方。
　　“爷爷……”
　　悠长哀怨的声音拉长成一个极为诡异的语调, 似叹息，似悲泣，在老人的耳边响起，钻入他的耳蜗当中，直击灵魂。
　　老人像是被吓呆了一样，瞬间僵坐不动。
　　而女孩身上的阴气, 也随着这句声音钻入他的大脑当中, 抚过每一条沟壑，侵入那柔软的肉质当中。
　　瞬间, 老人犹如被电流击中，浑身战栗痉挛, 一张老脸突然扭曲拉长, 变得比之前要长两倍, 五官也全部变形, 一张嘴张大到极致！
　　他很痛苦！
　　痛苦到恨不得当场死掉！
　　但是女孩不可能让他这么轻易地死去。
　　只见女孩继续趴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老人就像疯了一样，突然扒开自己的衣物，然后扯住那处猛然一拽！
　　顷刻间，血流如注，无用的器官掉落地面，滚了两圈后来到鲁成业脚下。
　　鲁成业瞥了一眼那个器官，抬起右脚，噗叽一声将其踩成了肉泥。
　　这种骇人伤势应该会使人陷入极端的痛苦之中，但被女孩抱住脑袋的老人脸上却流露出愉悦的神情。
　　这种自虐的举动似乎会让他好受点。
　　随后他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自虐。
　　他抠挖，啃咬，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甚至猛地跳起来往墙上撞，直把自己双腿双手都撞断还不罢休。
　　而鲁心怡早就站到一旁，像个局外人一样站着静静看着老人发疯。
　　不用多久，老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是好的，就连头上都砸出一个大坑，露出腥红的皮肉。但他仍旧不知足，愉悦与痛苦在脸上交替出现。
　　最后，他的目光移向了那个指向窗口的安全指示牌。
　　幽幽的绿光在黑暗中宛若一只诱惑人心的邪魔，用它那看似安全的光引诱人类走入地狱。
　　老人像条蛆虫一样蠕动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爬上窗台，然后欣喜地跳了下去。
　　一秒后。
　　咚——！
　　巨响震得楼层一颤。
　　鲁成业跑了过去，镜头拍摄地面上那个扭曲的身体。
　　黄、白、红各种液体交织，在宛若断线木偶一样的身体下缓缓蔓延，为这黑白夜色增添恐怖的色彩。
　　“心怡做得很棒。”缪翠兰轻轻搂住女孩，苍老干瘪的脸上满是慈爱。
　　但鲁心怡没有任何反应，毫不忌惮地散发着自己身上的阴气，剥夺对方本就所剩无几的阳寿。
　　缪翠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但她没有离开的打算，抱着女孩娇小冰冷的身体，温柔抚摸对方的头发，将缠在头发里的杂草轻轻摘掉。
　　当初女儿死后就被人随意埋在了山里，还是他们说要回去之后，才被爷奶挖了出来重新下葬，并在他们到家之前立了碑。
　　也就是说，如果那一年他们也没有回去的话，这个小小的女孩将会躺在荒郊野岭当中，直到全身腐烂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
　　缪翠兰对不起她，所以任由她。
　　女孩漆黑的眸子动了动，面无表情地看了缪翠兰一眼，突然消失。
　　随后，另一处车间中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直播进行到这里，开始随着鲁成业的走动变换画面。
　　而慕岩也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一片工业园区大门前。
　　“到了。”
　　说完他飞快解开安全带下车，与门口等待的小队成员沟通。
　　预留在外的小组比他先到，已经通知了整个工业园区，把里面仍在加班的员工、保安全部清理出去，偌大的地盘里只剩下处理部的人。
　　慕岩接过下属递来的手套和外套，头也不抬地询问身边的人：“找到具体位置了吗？”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相普通但目若鹰隼，透着一股子凌厉之气。他点头将平板上的三维地图展示给慕岩看，同时开口：“找到了，直播地点在F区的废弃铁桶厂，五分钟之前林玲小队过去了。”
　　林玲是除了潘雨竹以外慕岩最信任的人，因此他严肃的神情微微一松，拉紧手套，按照地图的方向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工厂询问道：“林玲带了几个人？”
　　“七个。”
　　“不够，”慕岩皱眉，“这次的最少是个黑衣厉鬼，七个人不够。”
　　“黑衣？！”男人脸色微变。
　　处理部有一套针对厉鬼实力的等级制度，灰衣、白衣、黄衣、黑衣、红衣、青衣。
　　他被调来处理部五年多，见过最强大的不过才是黄衣，还只见过几次，每一次都会给处理部带来重击，甚至出现伤亡。
　　因此听到黑衣后他的心紧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调整情绪，点头道：“好的，我现在就派人支援。”
　　“我来挑。”慕岩正要点名几个实力不错的成员组成临时小队时，身后车门突然一开一关，轻柔而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把你的队员都喊回来吧，”漆弈整理了一下衣物对他微笑，“我去就行。”
　　“不行！”慕岩立刻回绝，“这可是黑衣级别的厉鬼，你一个人对付不了的！”
　　“黑衣？”漆弈听到这个词先是一愣，随后露出深思神情，“你们也用灰白黄黑红青这个等级？”
　　慕岩闻言也觉得不对：“也？这是我们处理部专门设置的等级制度，难道你学的也是这个？”
　　漆弈没有回答，反问对方：“这套制度是谁提出的？”
　　“懿夫人。”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漆弈把“懿夫人”三个字记在心中，然后转移话题道：“时间紧迫，现在你和我进去，其他人全部撤出在外面等待。”
　　刚刚他一个人待在车上的时候，已经和招财他们联系过，知道他们也在几分钟之前刚刚潜入这个工厂当中，如果让太多处理部成员进入的话，他们三个一定会被发现，自己出手也会受到限制，所以得赶紧把无关人员支出去。
　　虽然答应加入这个处理部成为编外人员，但他并不想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实力。
　　至于让慕岩跟着……自有妙用。
　　慕岩深深注视他一眼，神色间带着试探：“你确定一个人就可以解决黑衣厉鬼？”
　　“不是还有你？”漆弈挑眉。
　　“我自己的本事我心里有数。算了，”慕岩转头对男人说，“让林玲他们撤出，我和他进去。”
　　“不行！”男人直接拒绝，“既然是黑衣肯定不同凡响，我不可能让你冒这个险，而且……”
　　说着，他转头看向漆弈的视线里带着怀疑与敌意：“我不信任这个才加入不到一天的编外人员，他甚至连身份信息都没有。”
　　“信不信随你。”漆弈耸肩，将长发绑成一个高马尾，在黑暗中犹如烈火长鞭：“我可不会管他们，你就在外面保佑你的同事们能够活着出来吧。”
　　说完，他孤身一人穿过警戒线向内走去，周身强大的立场愣是让在场没有一个人敢拦下他。
　　“等等，”慕岩突然开口，等漆弈回头看向自己后按动蓝牙耳机直接联系林玲，“全员退出，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入其中。”
　　然后快步跟上漆弈半开玩笑道：“那你的意思是会保护我吗？”
　　漆弈瞥他一眼，将马尾甩到身后：“我尽力。”
　　男人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深呼吸几口气忍下怒火，最终还是对身后蓄势待发的队员们说道：“在外面守着，放无人机进行监视，一旦出问题立刻进去救援。”
　　“是！”
　　另一边，漆弈都不需要看地图，就准确找到了F区的废弃铁桶厂，并在路上遇到了正在撤离的林玲小队。
　　林玲同样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相冷漠锋利，她看到慕岩后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质问：“为什么让我们撤离？”
　　慕岩解释：“黑衣太危险。”
　　“危险才需要我们，”林玲说着瞪了漆弈一眼，“我不会违抗命令，但也不会撤离。我们会在外面守着，一旦出事我会立刻冲进去。”
　　知道林玲脾气极硬，慕岩便也让步道：“好。一旦出现我无法应对的事情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不行，”林玲指了指耳机，“全程通讯。”
　　“好。”
　　随后，林玲便带着小队守在门外，慕岩和漆弈开始认真查看这个工厂。
　　这是一个背靠连绵丘陵的工厂，周围空空荡荡的都是还未开发的荒地，离最近的工厂也有近千米。
　　它就坐落在荒地丘陵当中，向一个饱经风霜奄奄一息的钢铁怪物，在深沉夜色之下偶尔闪出一抹光亮——
　　那是厉鬼阴气导致的能量闪现，并不代表这里面有电力接通。
　　来到铁门前，慕岩能够清楚看到整个工厂被一股黑色的半圆屏障笼罩，使得其中的事物在肉眼当中显得朦胧如幻影。
　　不愧是黑衣厉鬼，和等级制度中描述的一样，拥有庞大的鬼域。
　　他打开通讯然后转头看向漆弈，却见对方竟然露出一个笑容，摇着马尾迈步进入其中。


第83章 救出进宝
　　江进宝看着窗外月亮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猜测现在应该是午夜十二点左右，距离他被电击昏迷也过了大概十个小时。
　　这十个小时内，他清醒的时间大概只有一半。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而他就被锁在这个脏兮兮的厕所间里, 滴水未进, 无人在意, 甚至他大声喊叫了几个小时都没有人回应他。
　　他回想昏迷之前看到的模糊面孔，不禁有些疑惑：“那个是缪阿姨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了一会儿，他的注意力就被别处转移了——他的屁股真的好疼。
　　不知道缪阿姨是不是对厕所情有独钟，把他绑在蹲便器的水箱上，使得他从醒来到现在都坐在干燥的蹲坑里，屁股两边的肉都硌到失去知觉, 两块骨头更是快要戳穿皮肉和蹲坑来着亲密接触。
　　难耐地在有限空间内挪动屁股, 他后悔自己这些年没有把自己养胖，要是他是个200多斤的大胖子，没准缪阿姨和那个男人都搬不动他，就算搬动，他的大屁股也可以把蹲坑塞满，哪像现在这样左边疼完右边疼。
　　叹口气, 他又扭了扭自己酸痛的脚踝。
　　他的双腿也被屈起捆绑, 导致他只有脚尖能够触碰到门板，但无法发出太大的动静, 只能轻轻叩击，这动静还没有他说话的声音大。
　　不过他之前喊了一个晚上, 也没力气再叫了, 只能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厕所门板, 期待有人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他被锁的这个隔间在最里面, 可以看到一部分的窗户，他就是凭借这个窗户推断时间的。
　　虽然此时月亮已经消失不见，他能看到的只有远处灰扑扑的工厂罢了。
　　看着灰暗的夜色，他的心里很后悔。
　　才刚和漆弈说自己总干蠢事搞得一个朋友都没有，结果扭头又做了一件蠢事，不仅没把那个中年男人救下来，自己还搭了进去。
　　如果自己这次还能活着离开的话，他肯定又要失去漆弈这个朋友了。
　　无力地把脸贴在膝盖上，他看着窗外唉声叹气。
　　不过，心情颓废是一回事，他仍旧没有放弃逃脱，始终扭转着手腕企图从麻绳当中挣脱。
　　他已经成功了一小半，绳索正卡在他手掌最粗的部分，只要过了这里，他整只手就可以脱离绳索限制，那么整个人逃离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就在他一边想着如何才能挽回友情一边扭转手腕的时候，窗户外那座工厂当中突然有灯光开始闪烁。
　　按照他的推测，这是一个废弃工厂，断水断电许久，不应该有灯光的！
　　那里一定有人！
　　于是他伸长脖子向窗外望去，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仅有三楼的工厂内部疯狂奔跑，留下一个个仓皇失措的影子。
　　奇怪的是，他们无论怎么跑都不跑出工厂，像是在锻炼身体一样不住地在楼里打转。
　　大门就在一楼敞开着，这些人在干嘛？
　　江进宝不解，更加凑近窗户想要看清工厂里的情形。
　　突然，他看到一个影子出现在三楼窗口。
　　那个影子的姿态很扭曲，像是四肢都折断了一样软趴趴地从车间里爬出，然后挂在窗台上，一点点向外挪动。
　　抛尸？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后江进宝顿时急了，开始用蛮力拉扯麻绳，似乎这样就能及时挣脱然后去救人一样。
　　但是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他甚至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却还老想着要去帮别人。
　　于是，扭曲的人影从窗口坠落在水泥地面砸成一滩，而他的大拇指也咔的一声脱臼，疼得他心脏一紧，眼泪瞬间飙出。
　　他倒吸一口凉气重新坐回蹲坑里，额头上飞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深夜中蒸发带走他身体的暖意。
　　不过疼都疼了，他不想浪费这个机会，咬牙用力将右手成功拔了出来，然后绳子松脱，他很快就解放了上半身。
　　呼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下肩膀、胳膊，他又忍着疼痛去解腿上的绳子。
　　只不过腿上的绳子系得很紧，他花了将近十分钟才解开了一个，而接下来还有七八个。
　　“草！”喉咙休息许久的他忍不住中气十足地骂了一声。
　　然后下一秒，一道疑惑的声音响起：“江进宝？”
　　这声音很熟悉，他今早上才听过。
　　于是希望的光在眼中亮起，他连忙把隔间门撞得砰砰直响，然后大声喊道：“是我！是我！你是不是招财？”
　　“对，”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他隔间门抵着的箱子被搬开，随后门被打开露出外面一人一猫。
　　是来福和招财。
　　江进宝顿时觉得一颗心回到了肚子里，忍不住又哭又笑道：“太好了你们来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来福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抽出一把瑞士军刀开始割他腿上的绳索，倒是招财跳到他肩膀上揉了揉鼻子说：“你身上有菜香味，我闻着过来了。”
　　“菜香？”
　　“嗯，鸭掌、虾仁的味道，看来你们中午吃得不错啊。”招财幽幽的视线转来，看得江进宝尴尬地咧嘴：“呃，回去之后我点外卖给你吃？”
　　招财猫爪拍他脑袋上：“一言为定！”
　　“好了，”来福割断绳索站起，“这里情况很危险，我们快走。”
　　“嗯嗯，”江进宝扶着门框缓缓站起，等眼睛里的雪花点消失后随口问道，“漆弈也来了吗？”
　　被来福塞在口袋里的兔子亨通冒出一个头来，盯着窗外的工厂，毛茸茸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紧张：“主人马上就到，他会把那只鬼解决掉。”
　　“鬼，什么鬼？”江进宝一愣。
　　“就是直播间那只恶鬼啊，”亨通话音一顿，“哦你没看直播不知道，我给你看，现在还在播。”说着，他身边的白兔子就把口袋里的手机举了出来，里面正在播放血腥的场面。
　　江进宝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血液瞬间冰凉。
　　狭窄走廊当中，青年已经被逼到了死角，在他面前是无尽道路和站立在道路中间的女童。
　　啪。
　　灯光亮起，照亮空气中旋转飞起的尘埃，在青黑的女童身边勾勒出模糊的人影。
　　啪。
　　灯光熄灭，走廊里只有青年沉重宛若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啪。
　　灯光再一次打开，但女童却不见踪影。
　　青年惊慌地瞪大眼睛想要寻找对方的踪影，却突然感到脸颊上一凉。
　　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快速颤动，脸色也唰得苍白。
　　他不敢扭转头颅，眼睛疯狂向一边转去，看到一张青紫色的小脸缓缓从他背后伸出，露出稚嫩的笑容。
　　“咯咯咯咯咯……”
　　女童的笑声冰冷而愉悦，然后抱住他的脑袋逐渐用力，柔嫩的手指在青年的脸上按出十个凹坑，几乎将他的眼珠挤出来。
　　啪。
　　灯光再一次熄灭，江进宝跟着心一紧。
　　等光线再一次出现，女童已经消失不见，走廊尽头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靠在墙面。
　　咕噜噜……
　　有什么东西滚了过来。
　　镜头随之转移视角拍摄脚边，江进宝看到一个满是凹坑的脑袋停了下来，空洞的眼眶直直看向镜头，似乎隔着屏幕与他对视。
　　江进宝手一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瞬间停止。
　　他抖着嗓子说道：“刚刚那个小女孩，就是鬼吗？”
　　“嗯，”招财面色有些凝重，“这远比我们之前碰到的任何一只鬼都要强大，我们几个随便过去一个都会被秒杀。所以，赶紧跑吧。”
　　说完，来福就拽着江进宝准备离开。
　　然而江进宝却站在原地，微微下垂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的光：“我们跑了漆弈怎么办？让他一个人对付这个鬼？”
　　“主人可比你想象中的强大多了，”招财翻了个白眼，“我们留在这只会给他拖后腿。”
　　“可是……”
　　“可是什么啊可是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招财一口咬住他的手，“来福！把他带走！”
　　来福冷冷瞪一眼招财：“不用你说我也会。”然后直接拽住江进宝把他向外拖去。
　　被捆绑了十个小时的江进宝能好好站着都是奇迹了，根本没有力气和来福对抗，像个沙袋一样被拖了出去。
　　然而当他们来到工厂边界的时候却发现，鬼域屏障比他们进来时还要厚重，黑漆漆的将外界的一切全部屏蔽——
　　他们出不去了。
　　·
　　漆弈和慕岩进入鬼域中后立刻感受到浓郁的阴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血液混杂着泥土的腥臭打在他们脸上，让慕岩的脸色微微变化，拿出一只特制的口罩戴上。
　　只见口罩上有什么复杂的光一闪而过，这股阴气便被排除在外，让慕岩好受不少。
　　他拿出备用的给漆弈，却被对方拒绝了。
　　漆弈很快就找到事发的工楼，看着楼里面明灭不定的灯光分配任务：“等下我去找鬼，你把鲁成业夫妻俩控制住，实在控制不住可以叫外援，但把他们两个抓住后就赶紧离开，别来打扰我。”
　　“好，”点头答应下来后慕岩又不放心道，“你一个人可以？”
　　漆弈斜他一眼，直接从大门走了进去。
　　说来这工楼的大门也是奇怪，明明是敞开着的，但从外面往里看却是漆黑一片，无论楼里是明是暗，都无法对它造成影响。
　　而且漆弈跨过大门的时候，整个人像陷入泥潭一样，一半消失一半存留，然后在下一秒彻底沉入其中。
　　慕岩对耳机里说：“随时准备支援。”然后跟着进入其中。


第84章 进入工楼
　　这工楼里的阴气比外界还要浓郁, 让漆弈感觉到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他偷偷张开手掌，悄悄吸收这里的阴气，然后面不改色地向前方走去。
　　就在前方有七八个男人, 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各个车间里乱转, 他们的眼中似乎看不到窗户, 看不到大门, 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水泥墙壁，而忽明忽暗的惨白灯光。
　　他们在工楼里疯狂逃窜，看到新出现的漆弈之后，眼睛瞬间一亮，一下全都跑过来。
　　其中一个男人直接伸手拽住漆弈的胳膊问他：“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出口在哪里？”
　　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几乎疯狂，手上的力气忍不住大了些, 捏得漆弈眉头一皱直接踹开了他：“滚。”
　　“你怎么踹我？”男人一惊, 随后怒火噌噌噌冒了上来，伸手要再去抓漆弈，同时口中呕吼道：“你快回答我，你到底从哪里进来的？再不说信不信我弄死你？”
　　他狠话刚放完，手还没摸到漆弈的衣服就被之后进来的慕岩握住了。
　　一米九的压迫感完全可以让这些本在惊慌当中的男人彻底臣服，慕岩俯视着他们狼狈的模样, 冷冷开口：“你想弄死谁？”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男人瞬间怂了, 立刻拉着自己的手腕往后拽，想要挣脱慕岩的钳制, 同时口中求饶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是一时急糊涂了, 求求你们告诉我, 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吧！我要出去, 不出去一定会死的！”
　　慕岩松开他的手，指向身后的大门：“出口在那里，赶紧滚吧。”
　　他虽然也是警察，但是面对这种侵害幼女的畜生，即使知道对方身处险境，正在被恶鬼追杀，他也拿不出一点好脸色来。
　　所以指了方向之后，他就再也不看那慌忙跑去的几人一眼，追上前面的漆弈问道：“你知道那只鬼在哪一层吗？”
　　“二楼。”
　　漆弈的话刚说完，身后就突然传来那男人们的怒吼声：“骗子！你们为什么要骗我们！！”
　　慕岩转过头去，却看到那些男人像疯了一样的向他们冲来，眼睛里面一片血红，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慕岩眉头一皱将漆弈护在身后说：“别乱跑。”
　　“嗯。”
　　有一个免费的打手在身边，漆弈当然不会浪费。他悠哉地靠在墙壁上，细细感受位于他头顶的阴气移动轨迹。
　　二楼的人要比一楼多，所以那个女童在二楼玩得很开心，一会儿闪现到这儿，一会儿闪现到那儿，搞得他的父母不停的在走廊中奔跑，踩得楼板微微震动。
　　而随着闪现，厉鬼的阴气也越来越强大，几乎攀升到黑衣等级的巅峰。
　　漆弈还在空气当中嗅闻到越来越多的陌生阴气，这些阴气很微弱，应当只是普通的冥鬼，环绕在鲁心怡身边寸步不离，似是被铁链拴住的狗。
　　漆弈知道，这些都是被鲁心怡杀死的男人，只要鲁心怡不会被消灭，他们就会被囚禁在她的身边连转世都无法做到，为她所用，当永远的奴隶。
　　而在他专心观测楼上阴气的时候，慕岩已经和这七八个男人缠斗了起来。
　　他们原以为慕岩给他指的路是正确的，结果等到了才发现那里仍旧只是一堵布满裂纹的水泥墙面。
　　顿时怒火冲破胸膛，笼中困兽在极度压抑以及遭受欺骗的情况下精神彻底崩溃，当下也顾不上体型有没有差距，只想着要把面前这个摧毁他们生的希望的男人撕碎。
　　慕岩本是不想太过伤害他们的，但他一对上那一双双已经失去人性的眼睛，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之前听故事时幻想出的画面。
　　山林当中，破旧矮屋，男人的笑声与幼女逐渐逝去的生机。
　　于是，手掌下意识用力。
　　咔嚓一声，一个男人的手腕竟然被他轻而易举地捏断了。
　　这像是某种战事的号角，让男人们更加疯狂。他们不敢去对抗梦魇般的恶鬼，只能把惊恐、慌张与怒火全部宣泄在同类的身上。
　　拳头像雨点般打来，但慕岩全部闪过。他游走在七八个人当中，出手迅猛凌厉，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很快就撂倒了他们。
　　没一会儿地上就躺倒一片，哀嚎满地。
　　漆弈看都不看这群男人一眼，直接抬脚向楼梯走去，同时口中说着：“等会儿你去把那对夫妇引开，我来对付鬼。”
　　“好，有需要的话直接叫我。”
　　两人很快上楼，并在到达二楼后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就踩到了一滩烂肉。
　　漆弈并不想辨认这里是身体上哪个部分的肉，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蹭之后，直接定位了鲁心怡的具体方向，快步跑了过去。
　　鲁心怡在哪，她的父母肯定也跟在附近。
　　两人在闪烁不定的灯光中一前一后跑到走廊尽头，看到了正守在门外拍摄直播的夫妻二人。
　　他们两个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车间里的惨像，并没有注意到有两只老鼠摸了进来。
　　漆弈躲在没有人的隔壁车间后，用眼神示意慕岩先过去。
　　当下慕岩连话都不说一句，直接挥着拳头冲向夫妻两个，一拳打落了鲁成业的手机。
　　手机在重击之下摔碎，直播也被迫停止。
　　鲁成业和缪翠兰二人没有想到这里竟然会出现陌生人，当下脸色一变，看一眼正在车间里屠杀的女儿之后一起向慕岩扑了过来。
　　慕岩灵活地躲开他们俩的攻击，然后将人向别处引去。
　　等他们跑远了，漆弈才从隔壁出来，信步走入充满血腥味的车间当中。
　　此时车间里已经躺了五六具尸体，一个个全部都残破不堪，像被玩坏了的布娃娃一样随意地丢弃在地上，他们有的少了胳膊有的少了腿，看似遭受不同的折磨但都拥有一处同样的伤口——
　　身下那一处，肯定血肉模糊。
　　鲁心怡知道是什么东西，害她痛苦害她死亡，所以她复仇的怒火也集中在这一处。
　　此时她的身边已经围绕着二十几只冥鬼了，一个个面色呆滞而扭曲的围在他身边，被灰尘环绕出虚幻的身影。
　　“够了吗？”
　　漆弈看着鲁心怡的背影突然开口，声音当中充满了兴味，像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鲁心怡撕扯血肉的手一躲，缓缓转过头来。
　　她转头并不是正常人那种微带着身子的转，而是整个头颅旋转一百八十度直面门口。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一眨眼不眨地盯着漆弈，其中闪过一丝疑惑，似是不明白自己和面前这个人有什么瓜葛。
　　漆弈笑着对她说：“不用想了，你的小脑袋瓜里面根本想不出什么东西。”
　　鲁心怡听懂了这句话，冰冷的小脸上涌现出怒火，瞬间扔下的手中奄奄一息的男人，闪现到漆弈面前。
　　她故技重施出现在背后，伸出僵硬的小手想要触碰对方。
　　那原本沾满泥土污垢的指甲缝里，现在只剩下了血肉，如果碰在身上的话，一定会留下非常肮脏的痕迹。
　　漆弈想起出租屋里的洗衣机好像坏了，便头也不回地甩出锁链捆住对方：“衣服，不能碰。”
　　这锁链出现得太过突然，导致鲁心怡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像个粽子一样站在原地。
　　漆弈看着他那张阴气缭绕的小脸，弯起唇角笑了笑，只不过眼中一片冰冷：“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现在的你已经完全没有理智了。”
　　没有理智的厉鬼其实才能更好地成为他的奴仆，但是他不屑于这样。因为在他的认知当中，一直都是只有弱小且自卑的存在才会需要这种没有思维完全衷心的傀儡。
　　真正强大的人根本不在乎手下的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想法，反正他们无法反抗，只能为自己所用。
　　再一次对上鲁心怡那疯狂的漆黑双眸，漆弈的手掌向上翻起，锁链便带着对方悬在空中。
　　与此同时阴气剥离的痛苦穿透了她的全身！
　　源源不断的漆黑阴气顺着锁链灌入漆弈体内，飞快修补他体内的伤势。
　　只有一只小小恶鬼体内的阴气，竟然不亚于朱昌镇一整条河里积攒了多年的成果！
　　如果将这只鬼全部吸收的话，他的实力能再恢复一大截。
　　鲁心怡感受到痛苦之后，张开大嘴在空中发出哀嚎声。
　　这凄厉尖锐的小女孩叫声顿时把不远处正在和慕岩缠斗的夫妻两个吸引住了，他们的面色一变瞬间惊慌起来，直接丢下慕岩向这里跑来。
　　但是慕岩说好了要帮漆弈拖住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他们走，当下也不再留手，直接抽出腰间的甩棍再次把二人留下。
　　他手里的甩棍是处理部特制的，上面绘制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击打一下都会把他们身上凝聚的阴气击溃一些，没一会儿就将两人身上附着的全部清理干净。
　　这些阴气相当于使他们变得强大的外骨骼，一旦消失他们就变回了原来瘦小虚弱的模样。
　　但纵使如此，他们仍旧拼了命地往尖叫处爬，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担忧。
　　慕岩不忍心看到他们这样，最终从怀里掏出两只早已准备好的镇定剂，给他们一人一只打上之后，眼看着他们闭上眼睛才离开。
　　另一边车间内。
　　鲁心怡身上的阴气已经被吸收了一大半，漆弈以为事情就此结束。
　　但是下一秒，鲁心怡后颈处突然闪过一抹极为微弱的白光，连漆弈都没有注意到。
　　然后她张开嘴巴嘶吼一声，瞬间挣脱了锁链！
　　哗啦！
　　阴气所凝聚的锁链居然硬生生被挣断，化为细小的颗粒碎裂在空气当中！
　　漆弈双眼微眯，手指在空中旋转一圈便又将那些颗粒全部收集起来，重新凝为锁链的模样。
　　而鲁心怡也在挣脱之后将身边的二十几只冥鬼全部吸收，飞快恢复自己的实力。
　　他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说：“你只差十五个人就能达到红衣级别了，到时候连我也拿你没办法。”
　　鲁心怡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一亮，头也不回地向外冲去。
　　作者有话说：
　　昨天、昨天居然只有几个人看[仓鼠震惊.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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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弑父
　　鲁心怡听懂了那句话, 她还差十五个人就可以击败面前这个男人。
　　二楼还剩五个逃窜的男人。飞快闪现在他们的面前，然后跳过虐杀的部分，直接扭断他们的脖子。
　　伴随着几声接连不断的脆响, 一只只冥鬼被她吸入腹中,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恢复, 畅快的感觉在她全身每一处爆发。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享受这股力量, 两道锁链就从身后飞来擦过她的身子砸在墙上，将她附着在墙壁上的阴气鸡块一大半。
　　“真是太糟糕了，你只剩下十只就可以打败我了。”漆弈从车间里慢悠悠走出，甩动着手中的锁链向她飞去。
　　鲁心怡记下这个数字，身体突然变得一阵透明，然后消失在原地。
　　在出现时她已经来到了一楼, 那八个男人当中。
　　她的出现使得这群男人彻底疯狂, 哀嚎着求饶或者厮打，但是无论怎么样，这些男人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困扰。
　　只见她一个个闪现出现在这些男人的背后，拧断他们的脖子，拘束他们的冥鬼，然后吞噬。
　　很快八只冥鬼下肚, 她只剩下两只就能够往上升上一级不受任何人的威胁, 但是那些伤害过她的男人们已经死了个干净。
　　漆弈此时才刚刚踩着楼梯下来，看着略有些茫然的鲁心怡道：“放弃吧, 你，凑不齐的。”
　　他的笑容里带着自信与笃定。
　　鲁心怡不甘心地朝他怒吼, 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抬头看向天花板, 然后再次冲到楼上。
　　这时慕岩也跟了过来, 询问漆弈发生了什么。
　　“楼上还有人？”
　　“有，鲁成业夫妻两个在。”
　　“赶紧上去。”
　　鲁心怡定位了父母的位置之后，闪现到他们面前，伸出冰冷的手抚摸他们的脸。
　　他的两个都被打了镇静剂，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如果她现在终结了他们的生命，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而且这本来就是他们欠她的。
　　静脉明显的青紫色小手捧住了鲁成业的头，缓缓发力。鲁成业即使在昏迷当中也感觉到痛苦，眉心皱起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
　　就在这时，慕岩的声音突然这么快响起：“住手！这可是你的父母，你不能这么做！”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鲁心怡质问对方：“他们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还要伤害他们？”
　　鲁心怡一句话都不回，只冷冷地看着他，然后双手猛得用力。
　　咔——
　　鲁成业的冥鬼从身体里缓缓飘出，茫然地看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世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小手就牵住了他。
　　“心怡？”他愣愣地俯视着面前的小女孩，然后慈爱地蹲下身子搂住对方：“我的好女儿，发生什么了？”
　　鲁心怡不说话，漆黑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挣扎的情绪。
　　她伸出双手，似乎也要环抱住对方，余光却瞥见漆弈走了过来。
　　瞬间手指变为尖刀，穿透了鲁成业的灵魂。
　　剧烈的痛苦使得鲁成业不由哀嚎出声，半透明的身体疯狂颤抖。但他始终抱着鲁心怡，没有松开半分，将对方小小的身躯笼罩在自己的身体之下。
　　他以为是有人在发动攻击，连忙将对方的脑袋按进自己的怀中说：“别怕，欣怡别怕，有爸爸在，没有人会伤害你的。这一次爸爸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他哪里知道伤害自己的正是怀里的人，仍旧用迟来的愧疚安慰着对方：“心怡乖，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再也不疼了。”
　　听着他的声音，仇恨与本性的孺慕之情在心中交战厮杀，鲁心怡眼中的挣扎之色从未消失。
　　渐渐的，在父亲的低声安慰下她的双手逐渐放下，似是准备放弃杀害亲人的举动。
　　然而就在此刻，她后颈处再次有细微的白光闪过。
　　于是暴戾占据了她情绪的全部。
　　这次的她彻底无视了父亲的话，漆黑的双眼隔着半透明的灵魂，死死瞪着漆弈。
　　然后她伸出双手再一次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将破碎而茫然的灵魂吞入腹中。
　　鲁成业直到意识消逝的最后一刻，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后悔自己还是没有能保护得了女儿。
　　眼见一个本就可悲的灵魂消失，漆弈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大跨步走入车间之中对鲁心怡说道：“够了。”
　　“不够！我还差一个！”
　　鲁心怡竟然说话了，对着漆弈嘶吼一声，向自己昏迷的母亲扑去。
　　然后她刚飞到一半，一条艳红火龙就冲了过来将她的动作硬生生打断。这灼人的温度带着极具威胁的气息，吓得她猛的后退近十米，忌惮地转过头来。
　　漆弈手捧火焰，声音比夜色冰冷：“我说过你的脑袋瓜什么都想不清。你哪怕再吃一百只厉鬼，也永远不会是我的对手。”
　　语毕，他转头对身后的说：“带着缪翠兰走，然后让你外面的同事离远点。”
　　慕岩态度坚决的拒绝了：“不行，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
　　“你在这里只会拖我的后腿，明白吗？”漆弈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语气中满是不耐烦：“我不想收服这只小鬼的时候，还要照顾你们两个。”
　　慕岩被他噎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向地上的缪翠兰冲去。
　　“留下！！！”鲁心怡见状瞬间冲了过去。
　　然而她刚挪动不过几米，那火龙便再次出现，将她团团围住！
　　致命火焰是她的天敌，即使隔了几米的距离，仍旧将她浑身灼烧的黑烟缭绕，整个人像块冰一样飞速融化。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把自己的母亲带走，然后离开这片区域。
　　“啊啊啊——！！”
　　化厉鬼后的第一次失败让她理智更加崩溃，她仰天发出怒吼，身形飞速膨胀，很快就挤满了火焰包围圈，并硬扛着火焰的灼烧向外继续生长很快就达到了三四米的高度！
　　她正在吸收整片鬼域当中的阴气！
　　漆弈看到她突然这幅状态觉得有些不对劲，挪动步伐绕到她的身后，在对方的后颈处看到了一个正在发光的白色纹路。
　　这纹路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和当时在朱昌镇的石头如出一辙，都来自于同一个人的手笔。
　　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冷声道：“又是你……”
　　话音落下，火焰陡然变色化为尸骨一样的苍白，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请课间将快速膨胀的鲁心怡再度烧得哀嚎不停。
　　他冷冷地看着对方痛苦的脸色：“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再留手了。”
　　楼下。
　　慕岩刚抱着缪翠兰来到一楼出口，就感觉到周身温度骤降，整栋大楼的英气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向二楼涌去！
　　担忧地看一眼二楼方向，他加快速度向外冲去，很快就来到了铁门口。
　　令他意外的是，那里竟然已经站着两个人，正是漆弈的中年司机和江进宝。
　　江进宝见他一个人出来，连忙追问：“ 漆弈呢？他怎么没有出来？他在哪里？”
　　“他在里面对抗恶鬼，你们为什么不出去？”慕岩说着就要往外冲，但是当他撞上那次黑色屏障的时候，却硬生生被弹了回来。
　　中年司机冷漠开口：“我们被关在这个鬼域里了，出不去。”
　　于是慕岩在蓝牙里联系保持通讯的林铃：“从外部打开鬼域，快！”
　　“收到！”
　　工厂外的七人小队立刻着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工具，在铁门处组装。很快一个简易的门框便被组装完成，但是这门框和家用的可不一样。
　　它四个转角都由金属打造，但四边却用玻璃制成，里面晃荡着奇怪的液体且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他们将这门框推向鬼域，瞬间阴气形成的巨大屏障在被门框触碰的一瞬间出现了出入口。
　　慕岩立刻带着人冲出去，将缪翠兰交给林玲：“留下一个人对她进行治疗，然后看好这两个人。”
　　江进宝疑惑地指着自己：“我？为什么要看住我？”
　　来福翻了个白眼。
　　慕岩没有理他，继续对林玲说：“其他人跟我进去！”
　　“是！”
　　早就准备好的小队立刻冲进鬼域当中，而薛空晨则留下来看守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和江进宝对视的时候，江进宝下意识抖了一下，然后奇怪地看着他。
　　为什么他感觉这个人有点不对劲呢？
　　还没等他细想，薛空晨就对他露出微笑说：“抱歉，能帮我把这个人抬到担架上吗？”
　　“哦哦好的。”他丢下疑惑，过去帮忙。
　　来福本想趁机进去，结果刚挪动两步，一只镇定剂就突然打在了他前面的地上。
　　薛空晨笑得灿烂：“哦，抱歉，打歪了。”然后射出第二枪，正中他的大腿。
　　来福惊讶的看着他，然后受到镇静剂的作用，很快晕倒在地。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在心中联系漆弈和招财他们：“处理部有一个人很不对劲。”
　　随后，薛空晨又转头对江进宝笑道：“抱歉啦，看人真的好麻烦，我也给你来一针吧。”
　　江进宝：“疼吗？”
　　对方歪头：“可能会有一点点哦。”
　　“那我还是不…啊！”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镇定剂就已经打进他的身体里，他再一次晕了过去。十几个小时内昏迷两次，他也算是首屈一指了。
　　薛空晨看着他倒在地上，然后蹲下身捏着他的脸打量了一番，不屑地撇撇嘴：“就这种货色他也能看得上？”说完，扔下昏迷的三个人，只身进入鬼域当中，同时手机给着未知联系人发送信息。
　　【正在抹杀疑似者。】
　　而在这条信息的前一条，对方发来的是——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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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一缕风
　　慕岩带领小队进入园区后, 很快就来到了之前的工楼面前，他发现整栋楼的二层都被纯白火焰所覆盖。
　　目之所及之处，皆是浓郁的阴气震荡, 鬼域之内源源不断的阴气尽数钻入那火焰当中, 被焚烧为青烟然后继续进入, 不知疲倦。
　　深夜的整片天空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让人一瞬间晃神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但慕岩很快就回过神来，指挥成员占据工楼四个方位，然后一同拿出古朴铜镜，将镜面倾斜45°对准天空。
　　“林玲。”
　　慕岩只需要叫个名字林玲就懂了他的意思，操纵四架在远处监视的无人机飞过来，分别定点悬浮在四角上空, 用摄影机底部的纹路对准镜子。
　　一瞬间, 四条淡黄色光柱出现，连接镜子与无人机。随后无人机、镜子之间也出现了光柱连接，形成一个立方体构架将整座楼笼入其中。
　　这立方构架和之前的门框有异曲同工之妙，割裂鬼域内的阴气，阻断了楼内厉鬼吸收阴气的动作。
　　他没有冲动地进入楼里，只是在外面给予帮助, 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燃烧着火焰的二楼。
　　这火焰的气息他熟悉, 是漆弈的。
　　当初漆弈在河边展示的火焰不过就和打火机差不多，所以他才认为以那种火焰, 即使克制阴气也不能打败一个黑衣厉鬼。
　　但是看目前这个火焰范围和强度，他该担心的应该是那只鬼才对。
　　希望她死得不要太痛苦, 毕竟她始终只是个七岁的小女孩。
　　虽然是个杀了四十多人, 连父亲都吞噬的恶鬼小女孩。
　　他看着二楼熊熊燃烧的火焰, 突然听到一声轰隆巨响, 同时整栋楼猛然一震！吓得边角四人立刻去观察镜子生怕它们倒了。
　　慕岩也心中一惊，担忧地看向二楼。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二楼的时候，薛空晨偷偷钻入楼内。
　　·
　　轰隆——！！
　　纯白火焰将整个二楼全部封锁。
　　而在一个车间内，整面墙被火焰巨蛇击穿，水泥砖块碎裂荡起一米多高的尘埃幕布，挡住隔壁车间那踉跄的身影。
　　漆弈一步一步向前迈去，目色深沉宛若无尽寒渊。
　　他轻抬手掌，火焰便化为粗壮巨蟒缠住灰尘中的身影将其吊在空中。
　　那是一只巨大的厉鬼，比例完完全全是女童的样子，但是身形却又三米多高，看上去像是摆放在广场的大型雕像，表面布满了细密裂缝，正向外渗漏着纯粹的阴气。
　　火焰掐住她的咽喉逼迫她痛苦仰头，直视逐渐垂落的灰尘对面，那道逼近的身影。
　　漆弈跨过砖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脖子上的印记是谁留下的？”
　　女童嘶吼，但什么都不说，只是在火焰的灼烧下疯狂挣扎，后颈处的白色纹路闪着愈加耀眼的光芒。
　　看着她这幅负隅顽抗的样子，漆弈突然冷冷笑了：“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人是不是一头银发，长得很美，雌雄莫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到鲁心怡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虽然这个停顿的时间非常短暂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于是他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果然是他，我就说你一个死了才几年的小鬼怎么可能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原来也不过是他的试验品之一。你的这身力量都是他赋予给你的。”
　　鲁心怡挣扎地更加厉害了，后颈的白光更是比火焰还要明亮！
　　“吼——！！”
　　伴随着一声怒吼，火焰束缚被她挣断！露出她被焚烧地焦黑的四肢！
　　但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嘶吼着向漆弈冲来，那双本来漆黑的眼中竟然也闪烁着白光，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智！
　　漆弈皱眉后退，驱使火焰与其战斗，巨大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使得整栋楼都在颤抖随时有可能倾塌。
　　就在这混乱当中，他听到了轻盈的脚步声在走廊当中响起。
　　是慕岩？
　　自己不是让他别来吗？
　　但是听着听着他觉得不对劲。
　　慕岩的体型与性格在那里，无论怎么放轻脚步都不可能这么轻快，来的人是别人！
　　他瞬间回头，看到薛空晨正一边脱着外套一边向他走来，与他对上视线后还露齿一笑：“晚上好~”
　　“晚上好~”漆弈同样回以笑容，“这么担心我，竟然冒死进来看我？”
　　“是啊我真的很担心你。”薛空晨笑着脱掉毛衣，只留一件短袖绷在身上。
　　他的身材也很不错，虽然比不上慕岩的雄伟壮观，但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单薄的短袖将他的八块腹肌完美勾勒出，放在哪里都能引起狼嚎一片。
　　漆弈看着他边走边脱衣的举动小的更加灿烂道：“这里可不是适合做那种事情啊。”
　　“可我觉得这里很适合呢。”薛空晨弯唇一笑，随后衤果露在外的皮肤上突然浮现出乳白色的纹路，像电路一样从指尖亮到脖颈，找得他整个人像未来制造的科幻机器人一样！
　　漆弈一眼看出他身上这纹路与桥边石、鲁心怡后颈的一模一样！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纹路现身的瞬间，磅礴阴气从他身上爆发，竟然完全不输一旁的鲁心怡，甚至更加强大，摸到了红衣的门槛！
　　漆弈见他这强大的模样不惊反笑，甚至还轻佻地吹了个口哨说道：“其实你这样挺帅的，也就比慕岩差一点。”
　　薛空晨微笑：“谢谢夸奖。”然后猛然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凌厉的拳头已经挥到漆弈脑后！
　　然而拳头只击飞几丝红发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掌握住。
　　漆弈轻而易举地接下他的拳头，看着他闪光的手臂遗憾道：“如果你是人的话，我可能还真会被你打倒，可惜了。”
　　薛空晨没明白他的意思，还沉浸在自己的拳头竟然被接下的震惊当中。
　　他观察了漆弈一整天，可以确认对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是个柔弱到恨不得坐八抬大轿的人，怎么可能接下他的拳头？
　　漆弈见他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轻叹一口气，随后掌心猛然甩出锁链缠上对方的脖颈。
　　薛空晨瞳孔针缩，腿上也同样爆发出光芒瞬间消失在原地，让锁链扑了个空。
　　他出现在漆弈十米外的墙角，捂住自己拳头冷漠道：“我之前还想着杀错人不太好，但现在看来，我没有错。”
　　“啊，”漆弈惊讶地眨眨眼睛，装作慌张道，“我暴露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薛空晨：“……”
　　薛空晨：“你的演技果然也和情报中一样烂。”
　　说完，他再次发动攻击。
　　而另一边的鲁心怡也穿透火焰包围向漆弈冲来！
　　水绿色的双眸当中犹如在播放幻灯片，显现出一左一右两个充满杀意的身影！
　　而漆弈却仍旧站在原地不动，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薛空晨与鲁心怡看着他的笑容，潜意识突然觉得不安。但此刻攻势已到，再让他们停下是不可能的了！
　　就在两人进入漆弈周两米范围内的时候，突然有风吹起。
　　按理说，被火焰包裹的工楼内有火焰是再正常不过的，但是这股风却和其他的完全不一样。
　　它微弱、柔软，像是人类临死前呼出的最后一口气轻轻一吹就散了。
　　却让两人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寒意！大脑疯狂敲响警铃逼迫他们撤离！
　　薛空晨相信自己的直觉，强行终止了冲击的势头，瞬间出现在别处。
　　而鲁心怡已经被漆弈挑拨怒火到连本能也不相信了，继续冲过去，张开足以吞下一头牛的深渊巨口！
　　呼~
　　微弱的风吹过，小到连地面的灰尘都无法扬起。
　　但鲁心怡却在这缕风过后，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维持着进攻的姿势站在原地，硕大的身形顶着天花板，使得这几百平米鹅车间看上去竟然很是逼仄；那张夸张的大嘴还张着，充斥着阴气的涎水黏稠地滴落在地面，裹着灰尘形成个土灰色的珠子缓缓滚动。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了。
　　薛空晨皱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潜意识觉得不对劲。
　　这时，漆弈突然向后退了两步。
　　随后轰隆一声，巨大厉鬼分裂为无数拳头大的方形尸块坠落地面。这些尸块全部一样大小，边缘整齐锋利似是用精密仪器切割出来的完美产品，裹上一层塑封包装就可以直接端上货架。
　　但是这里没有任何仪器，有的只不过是刚刚吹过的一缕风。
　　薛空晨看道最后一个尸块在地面滚了几圈停下后，整堆厉鬼尸体都轰然崩溃，化为浓郁阴气腾空而起。
　　随后白色火焰呼啸而至，吞噬这些阴气之后提炼为最精纯的能量后送到漆弈身边。
　　漆弈利用锁链吸收后，对着一旁的薛空晨露出笑容：“我原本还想着怎么才能把你从慕岩身边骗来解决，没想到你竟然主动来了，省了我不少麻烦。”
　　“咕噜……”薛空晨夸张地咽了下口水。
　　他的人生信条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他当即举手投降，身上的乳白纹路也熄灭了光亮：“我投降，别杀我行不行？”
　　说着还对漆弈抛了个媚眼：“我也只是个兼职的，没必要赶尽杀绝是不是？”
　　“可你刚才打算杀我哎，”漆弈困扰皱眉看上去楚楚可怜，“这样吧，你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我就放你离开这里。”
　　“一言为定，”薛空晨立刻说道，“不过我了解得不多，只知道联系我的上级叫做叶碎。”
　　“叶碎。”漆弈从记忆里挖出了那个池源车站里的男人，点头后笑道：“好的，你可以走了。”
　　“真的？”薛空晨尝试性往外走，却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过分熟悉了。
　　这不是鲁成业夫妻俩放走qj犯时的说辞吗？
　　他猛然转头，看到锁链已经到他脑后。


第87章 容器化身
　　只一刹那, 这阴气凝成的东西就穿透了他的头颅，剥皮剔骨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薛空晨踉跄一步跪倒在地，面色瞬间苍白无比。他强忍住疼痛, 咬牙看向漆弈, 神情中透着无奈却没有仇恨, 甚至语气听上去还挺轻松：“你好坏哦……”
　　“这就叫坏吗？”漆弈挑眉轻笑, 然后走到他面前，圆润淡粉色的指甲轻点对方眉心，激起一阵微弱的荧光。
　　薛空晨似乎知道他要干什么，眨了眨眼睛没有挣扎。
　　手指停顿一秒后抬起，指尖抽出一条荧光。随后走马灯展现，在空中旋转一圈又一圈。
　　但是——
　　走马灯上面竟然空无一物！
　　按理说, 走马灯上应该包含着一个人类的一生经历, 就算不丰富多彩也该有声有色。
　　可眼前的这个却是一片空白，甚至连出生的记忆都没有，就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提前被格式化了一样。
　　漆弈看到这空白走马灯突然就笑了。
　　因为他对这种现象再熟悉不过。
　　这说明面前这个“薛空晨”不过是某个强大鬼物的容器，和他这具“漆弈”肉身一个性质。
　　他蹲在薛空晨面前直视他的眼睛说道：“叶碎，这不过是你的容器之一。”
　　纵使浑身痛苦, 薛空晨也能够嘻嘻哈哈地开口：“哎呀, 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你看出来了？我还想着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不必了，”漆弈握住锁链起身宛若正牵着一条猎犬, 他眉眼低垂俯视对方，“这个容器, 我要了。”
　　语毕, 不等薛空晨, 不, 是叶碎做出任何反应，锁链猛然缠住容器内的鬼物将其抽出！
　　顿时，一股浓黑雾气随着锁链被拖拉拽出，在空中不断涌动沉浮！
　　这鬼物和鲁心怡这种人形鬼完全不一样，边界混沌没有具体形状，就像是一团落入水中的墨汁，摇晃不停。
　　而且它还特别小，只有脑袋那么大，完全违背的力量越强灵体越大的这个规律。
　　漆弈看到后冷笑一声：“居然只派了个化身过来，你还真是小心谨慎。”
　　鬼物扭了扭，叶碎的声音便从中传出：“对付您自然要小心为上。上次我麻痹大意不就被您篡改记忆了吗？一想起当时的我竟然在火锅店里与您擦肩而过，就深感后悔。”
　　原来叶碎已经解开了当时的记忆封印，也难怪他这个“薛空晨”的化身会仅见一次面就怀疑漆弈的身份。
　　漆弈听到他这比自己还要轻佻的语气不免有些厌烦，懒得和他废话，再次质问道：“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黑雾涌动开口，语气中带着笑意：“这一点，大人您应该心知肚明。”
　　漆弈陷入沉默，随后嘲讽一笑：“他还真是心急。”
　　“那位一直是个急性子。”黑雾跟着附和。
　　确认了自己心中所想后，漆弈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伸出手掌拢住黑雾笑道：“回去告诉他，他永远也不可能如愿。”
　　话音落下，纤长手指发力，黑雾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惨叫声后崩溃为无意识的阴气。
　　黑色锁链飞速缠住以防有阴气逃逸，然后尽数吸收送进漆弈体内。
　　双腿隔着裤子似乎有光一闪而过，漆弈吐出一口浊气，知道自己的白虎灵纹已经彻底被激活。
　　他意念一动，空荡的车间内便起了一阵清风。
　　他把目光移向角落里的碎石，风便跟着过去。
　　然后将其碎为万段！
　　千里之外。
　　正在布置法阵的叶碎突然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吓得身旁男人连忙扶住他，关心道：“叶先生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些天操劳过度了？”
　　听到他这紧张的声音，跟在后面闲逛的少年停下脚步，观察几秒后幸灾乐祸道：“江玉书你别管他，我看他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
　　江玉书是个清秀俊逸的青年，眉宇间竟然与江进宝有五成相似，只不过更加成熟精致，很容易获得异性好感。
　　他听到少年这么说后还是有些担心，搀扶着叶碎说道：“可是我看叶先生都吐血了。要不明天再勘探风水？迁坟一事不急。”
　　叶碎摆摆手站直身子，吐干净嘴里最后的黑血后云淡风轻道：“他说得对，是我偷鸡不成。不过这都是小事，我们继续。”说罢，拿着罗盘再度查看环境。
　　江玉书见他面色无异，便也收回手继续跟着，表情虽然仍旧担忧，但黑眸中没有一丝波动。
　　江家祖坟搬迁可是大事，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不想拖延时间。
　　·
　　鬼物被吸收之后，用作容器的“薛空晨”也倒在了地上，双目空洞却有强有力的心跳连绵不断，看上去就像是个肢体运转正常但没有安装软件的机器人。
　　漆弈看着面前的男人，正思索着要如何对慕岩解释的时候，猫叫声在门外响起。
　　他循声抬头，看到招财正叼着两只兔子玩偶向他这里跑来。
　　这两只兔子耳朵被它咬得都是口水，短短的绒毛粘成一团；身上也满是灰尘，甚至灰兔腰侧有一处开线露出里面被拖脏的棉花。
　　招财跑到漆弈面前立刻就把两只兔子甩在了地上，嫌弃地吐舌头：“呸呸呸，你们俩怎么回事，竟然还掉毛！”
　　灰兔亨通直接甩了它一耳朵，把口水全蹭在招财油亮的皮毛上：“你的口水臭死了！你是不是从来不刷牙！”
　　招财：“小猫咪要刷什么牙？”
　　亨通：“你是猫吗？哪只猫有你这么丑？”
　　招财：“我丑？你放屁！”
　　亨通：“我是玩具，不会放屁。”
　　白兔：“不要吵啦不要吵啦，要吵回家再吵嘛。”
　　漆弈看着灰兔玩偶气势汹汹地叉腰和黑猫互怼，心中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插入一兔一猫的对话中，拎着亨通的兔尾巴说道：“不想再被招财叼对吗？”
　　亨通眼睛一亮：“对！”
　　“好，这具身体归你了。”说着，漆弈把亨通丢到薛空晨的胸口，还看到它弹了两下。
　　亨通坐正身体，看着屁股下面没有灵魂却有生机的人类肉身忍不住一愣：“给我的？”
　　“嗯，快点，”漆弈转头看向窗外，“两分钟之内我要看到你站在我面前，然后……”
　　话还未说完，他转回头来的时候“薛空晨”已经抱着白兔玩偶好端端站在他面前了：“谢谢主人！”
　　然后悄悄踹了招财一脚，看小黑猫摔了个四脚朝天后哈哈大笑。
　　招财自然不会惯着他，爬起来就给了他一口，在脚踝上留下两个小小的牙印。
　　一人一猫就这么打了起来。
　　漆弈见状眨眨眼。
　　这么快？
　　不过也是，亨通做鬼多年，和来福不一样，附身技巧精通肯定不需要多长时间，是自己低看他了。
　　于是漆弈给亨通说了下薛空晨这个容器平时的形象之后，撤去了所有火焰，走到窗边对楼下的慕岩说道：“搞定了。”
　　他一张脸探出窗外，火焰一样的马尾划过夜色。
　　慕岩看他没有一点受伤的模样且面色红润，忍不住松一口气：“好，你快下来吧。”
　　“嗯。”
　　随后，招财绕过正气凌然的处理部成员从角落离开，漆弈带着亨通下楼。
　　亨通按照漆弈所说的样子对着众人傻笑，表演出一个十足十的大金毛的模样，然后便看到慕岩的脸色倏地沉下，对自己厉声呵斥：“薛空晨！”
　　“到！”亨通吓得下意识站直。
　　“谁让你进楼的？！”
　　“我……”亨通眼睛乱转，向一旁的漆弈求助。
　　漆弈装作若无其事地上前，在慕岩面前替他开脱，好一会儿才消除了对方的火气，只不过亨通回去还是少不了要挨罚。
　　随后，林玲小队在原地处理残留阴气，慕岩和大部队一起回去写报告。
　　至于漆弈，他叫醒了来福和江进宝，准备回家。
　　来福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漆弈说那个不对劲的处理部成员，江进宝也想说，但慢了一拍只能跟在后面附和。
　　漆弈伸了个懒腰：“已经解决了，现在那个身体里的是亨通。”然后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招财从小树林里跳出，拍了拍来福的肩膀煽风点火道：“人家的身体比你好看啊，你看看你这啤酒肚，是藏了个足球在里面吗？”
　　来福斜它一眼，直接把它推了下去，然后对漆弈说道：“这具身体的侄子病情恶化了，可能过年之后就……”
　　江进宝闻言插话：“哎？你的意思是要附身自己的侄子吗？”
　　“嗯。”
　　“这会不会，不太好啊？抢夺了别人的人生什么的……”说着说着，他看来福注视自己的眼神越来越诡异，便逐渐放低了声音。
　　还是招财开口解释：“这不是抢夺，他本就该在那个时候死的，来福什么都没做，不过是想让他在亲人的生活中再留久一点罢了。”
　　“也是哦。”
　　江进宝觉得它说得有道理，便不再多嘴，转移话题道：“说到过年，现在距离除夕只有两天了！我们一起过怎么样？”
　　漆弈点头：“我已经答应过你了。”
　　招财舔舔猫爪：“漆弈在哪我在哪。”
　　恭喜悄咪咪钻出个头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喜欢过年！”
　　只有来福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道：“抱歉主人，过年这几天我有事。”
　　“什么事？”
　　“我要回一趟这个人的老家，去看看他的妻儿，然后把离婚手续办了。”来福的声音有些沉重，“毕竟我转移后这具身体就彻底死亡，我得提前做好工作。”
　　“好，”漆弈同意下来，“现在先把我们送回家吧。”
　　“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日万把人日没了，不愧是我（叉腰）。好的开始日三，周末再日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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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再遇天逸
　　等两人到家时, 天也透露出些许光亮。
　　漆弈今天忙了一天便毫不客气地钻进浴室中泡了个美美的澡，顺便享受专业的猫爪按摩。
　　因为走路太多，所以他的双腿双脚都变得水肿, 没有以前那么细, 而且猫爪按在上面会留下浅浅的凹坑, 好一会儿才回弹。
　　招财给漆弈捏着腿, 发现他腿上突然出现了深灰色纹路，忍不住好奇道：“你又背着我们偷偷去纹身了？”
　　当然这只是句玩笑话，没有人会当真，招财只是想试探询问这纹路究竟有什么作用。
　　漆弈闭眼靠在浴缸上好似睡着了一样。
　　他一头长发盘在脑后只有几缕调皮的发丝粘在脸上，蜷曲成妖娆的弧度；精瘦的身子泡在水里，蒸得衤果露在外的双肩透着淡淡的粉色, 看上去好似一颗滑嫩的樱花果冻。
　　听到招财的话后, 他轻轻哼了一声，没有睁眼。
　　招财也不甚在意，继续揉腿，两只小猫爪一点一点把绷紧的肌肉按揉得松驰。
　　浴室里只有微晃的水声和风暖呼呼的声音。
　　就在招财都快把自己的随口一问忘记时，漆弈突然开口了。
　　他仍旧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就连声音都很平淡。
　　“这是别人刻在我身上的烙印。”
　　“别人？”招财撇撇嘴, “谁那么强能在你身上留东西啊？你又在耍我？”
　　“你这是在夸我，我知道, ”漆弈笑着睁开眼，揉了揉小黑猫的脑袋, “但是这确实是别人留下的。”
　　招财被这一摸, 脑袋顿时湿了一大片。它甩了甩毛发上的水珠, 好奇追问：“是谁？”
　　“你以后会见到的。”说完漆弈打了个呵欠转移话题, “好了，出去吧。”
　　“啊？不要再按按了？”虽是这么问，但招财的语气分外愉快，毕竟谁会嫌弃自己没活干呢？
　　然而还没等它笑出声，漆弈就从浴缸里站了起来，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你可等睡觉的时候再按。”
　　招财：……
　　熄灯上床后，漆弈躺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呼吸绵长好似睡着。招财给他按了一会儿腿，见他没有反应后便偷偷钻到另一边，从被子里露出个脑袋然后趴在自己的爪子上睡觉。
　　黑暗中，被江进宝重新调好温度的空调正在沙沙运转，将室内温度稳定在一个温暖的范围。
　　小黑猫睡得有些热了，迷迷糊糊地爬出来，压在被子上再次入睡，并没有注意到漆弈仍旧睁着双眼看向天花板。
　　他的脑子里正在想，朱昌镇桥石、鲁心怡、叶碎、薛空晨、熟悉的白色符文，以及……
　　要杀自己的那个人。
　　过了许久，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抠着自己双手的纹路轻笑一声。
　　昼眠，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放心，我一定会回去找你的。
　　我会把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全部还给你。
　　.
　　因为前一天“睡”了十个小时，所以第二天早上江进宝六点不到就醒了。
　　他睁着圆亮的眼睛发了会儿呆，听到楼下陆陆续续的行走、交谈声，突然有了个主意——
　　还有什么比买菜回家做一顿丰盛的大餐更有年味的呢？就连他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都会在过年的时候带他们包饺子、包子，虽然都是一群萝卜丁，比起包饺子更喜欢玩院长辛辛苦苦发的面，但是那种欢乐而温馨的氛围他到现在回想起来都会觉得心头一暖。
　　于是他飞快爬起来，洗漱过后轻手轻脚地离开出租屋。
　　他来到最近的菜市场后，根据网上的菜谱购买食材。但是有很多菜市场都没有，他便又跑了一趟超市，花了两个小时才总算把食材、调料全都凑齐。
　　推着推车来到收银台排队，他正在心中计算着这一车要花多少钱时，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进宝？”
　　他循声转头，看到自己的房东林爷爷正站在身后，一脸惊诧道：“你居然也会买菜？”
　　江进宝正要打招呼呢，听到这句话顿时无奈道：“林爷爷，你不要说得好像我什么也不会一样……虽然我不怎么做，但是炒熟还是没问题的。”
　　“啧啧啧，”林爷爷看着他推车里的东西，啧啧称奇，“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年轻人只会点外卖，或者泡泡面，要不就下馆子，厨房早就成了摆设。”
　　一直这么做的江进宝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挠了挠自己的脸说：“也不是，一直那样，主要是太忙了真的没时间。”
　　林爷爷见他这样居然没有继续怼，而是叹了口气道：“哎，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不关注自己的身体，一直这样重油重盐的饮食会把身体搞垮的。”
　　“我也不想啊，”江进宝无奈地笑笑，“我的工作时间不固定，而且大多在半夜，白天睡觉，日夜颠倒，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买菜烧饭，外卖、速食还有饭店对我来说是最方便的了。”
　　“这我也知道，你们年轻人确实也都很辛苦……”林爷爷正要继续说下去，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拉住了。
　　他低下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眼，心顿时软得不像话，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说道：“天逸想买什么？”
　　拉住他的正是当时的顾天逸，现在的林天逸。
　　他看一眼江进宝转头询问道：“爷爷，你们认识？”
　　“嗯，这个哥哥是爷爷的租客。”
　　闻言，林天逸眉眼微弯，露出很不明显的笑意：“爷爷，当初就是他和另外几个哥哥姐姐们把我和妈妈救出来的！”
　　“居然是他们？”林爷爷目露震惊之色，“你说是和他合租的那个人，或者是那个大高个我都信，江进宝这……”
　　江进宝欲哭无泪：“林爷爷，不带你这样的……”
　　林爷爷看到他这委屈样哈哈大笑，然后推了推他说：“快点，到你了。”
　　江进宝也没往心里去，推车上前把东西都放在收银台上开始结账。账单和他算得没有出入，也就花了三百多。
　　虽然放在以前，他很少会在超市买三百多的东西。
　　但过年嘛，还是和朋友一起过年，总归要多买点。
　　就在他拎着大包小包，准备去储物柜里拿菜场买的菜时，林爷爷突然叫住了他：“哎江进宝你等等！”
　　“啊？爷爷还有事吗？”
　　“今天来我家吃吧。”
　　“啊？”
　　江进宝有些茫然：“这不用了吧？”
　　“让你来你就来！”林爷爷眉毛一竖，“哪来那么多话？”
　　江进宝哭笑不得，只得答应下来。
　　他看一眼时间，见现在还早，漆弈应该还没起来，便拿了东西在超市门口等林爷爷和顾天逸，准备午饭烧得差不多了再叫漆弈。
　　林爷爷虽然资产颇丰，但外出还是开的小电瓶车，带一个顾天逸还行，但江进宝显然是坐不上去的，而且路口还有几个交警正目光如炬盯着各个早起赶上班的电瓶车。
　　没带头盔的，拦！
　　带成人的，拦！
　　挂挡风被的，拦！
　　江进宝看一眼林爷爷的电瓶车再看一眼自己满手的购物袋，走上前讨好笑道：“林爷爷，我能把东西先放你车上吗？然后跟着你后面去你家。”
　　林爷爷看他手都被塑料袋勒得通红，露出慈爱的目光：“你骑我的车吧，我走回去就好。”
　　“不行不行，怎么能让你走呢？”江进宝连忙拒绝，“我跟在你们后面就行，我跑得挺快的。”
　　“你不认路，万一跑丢了咋办，”林爷爷直接把车把手交到他手中向一边走去，“天逸给你带路。我们楼下见。”说完，走进人群当中不见了踪影。
　　只留江进宝和林天逸两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呃，我带你回家。”
　　“好，我指路。”
　　随后，两人坐上电瓶车。
　　江进宝怕挤到林天逸便坐得特别前，只有后面一小半屁股贴在坐垫上；林天逸则不知道为什么，坐得特别后，整个背都靠在后备箱上。
　　两个人中间空了一大块空间，看上去很不熟悉。
　　因为他俩坐姿奇特，所以路边的几个交警都忍不住看了过来。但林天逸身材瘦小一看就是个孩子，所以交警们并没有阻拦，放他们离开后对着后面的一辆电瓶车说道：“请停一下，电瓶车禁止带14岁以上的人……”
　　江进宝见自己安全离开，原本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找话题和林天逸交流：“你多大了？”
　　“十二岁，”林天逸扯了扯他左边的袖子，“下个路口左转。”
　　“哦哦好。对了，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林天逸悄悄拽紧了衣服：“妈妈还在医院里，医生说她长期营养不良，有很严重的贫血和维生素缺乏症，需要好好调养。”
　　“在森滨的医院吗？”
　　“嗯，今天刚转过来。”
　　“那我中午吃完饭买点东西去看她。”
　　“嗯。”
　　江进宝纯属是没话找话，而林天逸的性子也比较冷淡，两人聊了几句之后就陷入了沉默当中，只有在需要转弯的地方林天逸才会拽一下他的袖子轻声开口。
　　江进宝以为他们就要这么安静地开到家，谁知林天逸竟然主动问他：“那个红头发的大哥哥呢？”
　　“你说漆弈啊，他还在家里睡觉。我们回家太晚了，他可能要睡到十一二点才会醒，”
　　林天逸悄悄握紧拳头：“你们昨晚去干什么了？”
　　“昨天晚上啊……”江进宝下意识就要说出昨晚的事情，但猛地想起来这种事还是不让小孩子知道比较好，所以便僵硬地扯谎：“昨天晚上我们去吃夜宵了，所以回来得晚。”
　　他以为自己的谎言天衣无缝，却并不知道，身后的少年正盯着自己的后颈目露疑惑之色。
　　上次他这里，有这个东西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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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眼睛
　　江进宝的头发有些长了, 再加上冬季穿的都是高领，头发和衣物一起遮住了他的整个脖子。
　　但林天逸还是能够穿过层层阻碍，“看”到他的后颈处似乎有个白色的东西附在上面。
　　那像是一条卷曲的白色毛线, 伸直的话应该有二十公分长, 蜷缩在后颈一块小小的皮肤上看上去有些委屈。
　　林天逸的眼睛天生就很特殊, 可以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起初他以为自己这是阴阳眼, 但在八岁的时候，他发现自能看到的不仅有鬼魂，还有其他东西。
　　比如说，他们镇上曾经来过一个很奇怪的男人，明明一头华发但面容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模样。当时他就从那个男人的身上看到了很多, 不像鬼魂也不像活人的“气”。
　　没错就是气。
　　活人有“活气”, 死人有“死气”，那个男人身上却两者都有，身体里还盘旋着白色的气流。
　　他当时就觉得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谁知那人注意到他后打量一番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轻摸了一下他的眼皮。
　　随后他眼睛能看的东西便更多了。
　　不仅能看到“气”的种类，还能看到“气”的兴盛或者衰弱。
　　往往当他看到某人的“活气”稀薄到快消失时, 那人就快要死了。
　　所以当他在一日给母亲送饭时, 看到对方的活气变淡顿时惊慌。
　　而那一日漆弈几人恰好来寻人。
　　他走出小洋房，在看到漆弈的一瞬间就无法移开视线。
　　因为他看到漆弈身上的气息和几年前那个奇怪男人一模一样, 浑身上下死气与活气交缠，体内旋转着红色气流。
　　但漆弈和那个男人有两点不同。
　　一点是漆弈的身体, 从头到脚包括眼球与舌头上都爬满了深灰色的纹路；第二点则是手, 他能看到漆弈手里团着一个小人, 像是鬼, 但很弱小且安静，没有什么让人恐惧的气息，像是个精致的掌心娃娃。
　　所以他才会一直盯着漆弈的手，并在一众人当中选择向对方求助。
　　虽然那个高个警察叔叔和江进宝也有特殊的地方，但他就是潜意识觉得漆弈才能帮他。
　　而事实证明，确实是的。
　　在漆弈同意了他的请求后，他就看到自己那个生理学父亲的活气突然削弱了，并且在当晚河中几乎彻底消失。
　　虽然警察们说顾勇可能逃走了，但他可以百分百确定那个男人一定活不了多久。
　　他很感谢漆弈，想当面道谢，想亲手把自己的命付给对方，所以他才会犹犹豫豫地询问江进宝，漆弈在哪。
　　可是眼下最要紧的却不是漆弈，而是江进宝脖子后面这个东西。
　　他想要询问对方这个白线的来源，毕竟上次见面不过是两天前，那时的江进宝还没有这种东西，而且他总觉得着白线散发着一阵让他不舒服的气息，说不上来具体是怎么回事，就类似于发梢被人轻轻摸了一下，按理说应该没有感觉，但就是有被冒犯到。
　　和几年前那个白发男人的轻笑一样让他不适。
　　于是他拽了拽江进宝的袖子，准备开口。
　　谁知那白线似乎知道了他的念头，突然扭动起来，咻得一下钻进江进宝的皮肤里消失不见。
　　“啊！”他小小惊叫一声，立马伸出手去抓那团白线。
　　结果不仅没抓到，冰冷的小手贴在江进宝的皮肤上吓得他手一抖，车头歪斜撞到旁边的马路牙子，买的食材散落一地。
　　吱——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江进宝连忙刹车扶稳车身，转头刚想问一句“你没事吧”就看到林天逸缩着小小的身子，抖成一团，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对方双手在胸前紧紧攥成拳头，缺少小拇指的地方异常明显，让江进宝心中那少许怒意顿时烟消云散。
　　他拍了拍林天逸的脑袋，柔声安慰：“乖，别怕，你没蹭到哪里吧？”
　　“没有。”林天逸轻声摇头，脸上的紧张与惊恐之色逐渐消退，握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他跳下电瓶车去捡拾地上的食材：“我来捡，你把车扶稳就好。”
　　“好。”
　　林天逸手脚利落捡起东西后，把塑料袋扎紧，然后重新爬到了后座上：“前面右转两百多米就是小区入口了。”
　　“好的，”江进宝说完又加了一句，“你抱紧我。”
　　“嗯。”林天逸点头，却只是稍微往前挪了一点。
　　江进宝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只是轻叹一口气，重新起步后放柔了嗓音对他说：“以后不要像刚才那样突然冻人了，很吓人的。”
　　他刚说完林天逸就小声反驳道：“我不是为了吓你，是你后颈有个东西。”
　　“哦，你刚刚是帮我摘掉脏东西啊，那谢谢你了。”
　　“不是脏东西……”
　　林天逸正要继续说，却看到一辆出租车在他们旁边放缓速度，然后后座车窗摇下，露出张熟悉的脸：“天逸，你们怎么这么慢啊，我都买完奶茶再回来了。”
　　“林爷爷！”江进宝震惊开口，“你怎么是打车的？”
　　林爷爷翻了个白眼：“不打车难不成真要我一把老骨头走回去？没良心的家伙，你这份奶茶我没收了！”
　　“别啊林爷爷！”
　　林爷爷和江进宝开始斗嘴，林天逸见插不上话便全咽了回去，准备等漆弈来再和他说。
　　毕竟江进宝看上去实在太傻了，他觉得就算说了对方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三人很快进入小区当中，来到林爷爷家中。
　　林爷爷这处房产是他经常住的地方，格局方正，一百多平米三室一厅，其中一个房间还是当年林子柔的房间，每周都会打扫，还维持着当年的布置。
　　主卧他自己睡，林天逸一个人睡在最小的书房里。
　　其实林爷爷也想让林天逸和自己睡，或者睡他妈妈的房间，但林天逸看着小小的一只，实际上脾气倔得要命，怎么说都不听，只抱着被子把书房的简易床铺好，然后睡在里面。
　　这让林爷爷感觉很不安。
　　林天逸似乎在抗拒融入新的生活，抗拒与他亲近。
　　好像做好了随时离开的打算。
　　江进宝参观了这个温馨的家后，便把东西全部拿到厨房，撸起袖子准备大展身手：“林爷爷你看好了！”
　　林爷爷站在他后面翻了个白眼，直接把他推到一旁：“去去去，你还是老老实实坐客厅里去，我来做。”
　　“林爷爷你放心，我不累。”
　　“不是怕你累，是怕你糟蹋了这些好东西。”
　　“……”
　　“让爷爷给你露一手！”
　　“可是林爷爷，那是三文鱼，不用煮的……”
　　“生吃？不行不行。”
　　见这俩人在厨房里挤成一团，林天逸想了想，突然开口道：“爷爷，我来做吧。”
　　“啊？”
　　林爷爷和江进宝同时回过头来，目露震惊之色。
　　林天逸被他们看得别扭，低下头轻声说：“其实我手艺还不错，之前在那里，所有饭菜都是我烧的……我想为你们做一顿饭，谢谢你们救妈妈出来。”
　　瘦小的孩子一说出这席话，顿时把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的心给融化了。
　　林爷爷抱住林天逸抚摸他的头发，被皱纹包裹的眼睛里带上些许泪光：“不用，天逸不用和我们说谢谢，是爷爷失职，没有找到你们，要是当年我看紧小柔，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情了。”
　　“可是那样不就没有天逸了吗？”刚说完，江进宝就收到了林爷爷的瞪视，自知失言立刻捂住了嘴。
　　林天逸听到他这话，头更低了，用没有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是啊……没有我该多好……”
　　在林爷爷的怀里蹭去眼角一点湿润，林天逸强打精神对他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做的菜真的很好吃的，爷爷你们在客厅安心等着就好啦！”说着着手把两人往外推。
　　林爷爷和江进宝被推到沙发上坐下，却还是紧盯着厨房里的动静生怕出事，还时不时询问需不需要帮助。
　　但林天逸只问了一些比较少见的食材要怎么做，其他再没有找过他们。
　　很快，饭菜的香气飘出，林天逸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说道：“进宝哥哥，你可以把漆弈哥哥叫过来了，菜马上就要好了。”
　　“好。”江进宝连忙给漆弈打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手机那头传来漆弈含糊的声音：“唔……谁？”
　　“是我，进宝，我现在在林爷爷家，你快过来吃饭吧，我把定位发给你，你打车过来。”
　　“林爷爷？”漆弈还没睡醒，似乎还没想起来是谁。
　　于是江进宝解释道：“是我们的房东，天逸的爷爷，天逸也在这，你快来吧。”
　　说到天逸，漆弈便想起了朱昌镇的事情，打了个呵欠答应下来后起身穿衣。
　　他抱着招财刚到楼下，就看到一张过分灿烂的笑脸正在迎接自己。
　　薛空晨，也就是亨通对他扬起金毛一样的笑容：“主人，早，要去哪里？”
　　“你怎么在这？”漆弈挑眉，“慕岩没罚你？”
　　亨通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缓缓消失闷声道：“罚了，一千米蛙跳……”
　　招财闻言看向他的腿，发现他即使靠在树旁，小腿也在微微颤抖，显然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它噗嗤一笑，挑衅道：“啧啧啧，活该。”
　　亨通剜了它一眼，然后重整神色对漆弈严肃开口：“主人，你之前在餐厅里遇到的那个李先生果然有问题。”
　　漆弈当然知道他有问题，兴致缺缺道：“等会再说吧，我现在要去吃饭。”说着绕过亨通就准备走。
　　谁知亨通拦住他说：“他身上那三只鬼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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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你出事了
　　漆弈脚步一顿, 眼中划过一丝疑惑：“不见了？”
　　“嗯，”亨通点头，“根据处理部的消息, 昨天下午李先生去了源苏市, 直到今天早上才回来。而他回来后, 身上的三只厉鬼就消失不见了。”
　　漆弈回想那天在李先生身上看到的阴气浓度, 一个晚上应该很难把它们祓除，除非李先生找到了真正的高人。
　　他沉吟片刻后问道：“知道他去哪了吗？”
　　说到这亨通的脸色突然变得古怪，环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后说道：“去了源苏市的一家，那种洗脚城……”
　　漆弈看他这贼头贼脑的模样忍不住皱眉：“什么叫，‘那种’洗脚城？洗脚城还分几种吗？”
　　“当然分！”然后亨通开始给漆弈科普洗脚城与洗脚城之间的区别。
　　漆弈听了会儿后说：“和以前的一些发廊很像。”
　　“确实很像，所以处理部才会奇怪, 他究竟去那里找了谁。”
　　漆弈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说完继续向外走去。
　　“主人你不感兴趣吗？”亨通跟在后面, “虽然那三只鬼消失了，但是李先生身上的阴气还在，所以我推断那三只鬼还没有死。”
　　“再说，我现在只想吃饭。”说着，漆弈叫的出租车到了。他抱着招财坐进去，关门的手微微一顿, 抬头看向亨通：“你也来？”
　　亨通眼睛一亮, 飞快坐了进去。
　　车上，亨通仍在说这件事, 只不过比较委婉。而漆弈在他身边沉默听着，看上去似乎兴致缺缺的样子。
　　现在, 朱雀、青龙、白虎和六合灵纹全部复苏, 阴气消耗远比之前还要多, 普通的厉鬼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所以他准备年后让江进宝找找那种著名的闹鬼场所。
　　至于这三只厉鬼，不成气候，没必要关注。
　　相比漆弈的漫不经心，出租车司机反而听得格外认真，还在亨通提到那家洗脚城名字的时候惊讶插话：“你是说那家蓝城堡？”
　　亨通一顿，转而与他交谈起来：“你知道蓝城堡？”
　　“知道啊，”司机看上去似乎很兴奋，“那可是个好地方啊！我要是有钱我也要去那里！”
　　“为什么？”
　　司机见车上的都是男人，便挤眉弄眼道：“嘿嘿，听说里面的技师一个比一个活好，而且各个都和小明星一样漂亮。我以前的老板去过一次，回来就和我们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乐不思蜀！哈哈哈！”
　　司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腮帮肉一抖一抖，好似都要滴下油来。
　　亨通见他这模样突然觉得有些恶心，生硬地转移话题。可司机还是意犹未尽，不停地以“我老板说”为开头，诉说一些所谓的艳闻。无非也就是些失足少女沦落风尘，爱上老板却惨遭抛弃之类的低俗、虚假的消息。
　　在司机说到他老板差点为了蓝城堡里的89号女技师抛家弃子时，闭目养神的漆弈总算开口了。
　　“闭嘴。”
　　只有两个字，却在车厢内刮起一阵寒风冻得其他两个人打了个哆嗦。
　　司机从后视镜观察漆弈被帽子口罩遮严实的面容，死死闭上了嘴巴，再没敢开口说话。
　　而亨通则松了口气，掏掏耳朵表示得救了。
　　十几分钟后，两人到达，上到六楼后敲响了601的房门。
　　“你来啦！”江进宝开门迎接，看到薛空晨的模样下意识拉过漆弈，但又在下一秒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被亨通取代，神情放松下来说道：“你也来啦，快进来吧，饭马上就好了。”
　　亨通立刻和里面的林爷爷打招呼，招牌笑容很得对方好感。
　　而正在换鞋的漆弈抽了抽鼻子，走向厨房：“嗯，好香~”
　　厨房里装盘的林天逸听到这个声音立刻走出来，眼睛看上去比之前闪亮：“漆弈哥哥你来啦！”
　　哥哥？
　　漆弈倒不是第一次被这么称呼，只不过时间隔得有些久了，让他有些晃神。
　　他对林天逸点头，摘下口罩说：“嗯，你好。”
　　这生疏的口吻和当初在朱昌镇完全不一样，林天逸的眼神暗了暗，局促地在围裙上擦擦手说：“菜马上就好了。”
　　林爷爷这时也插上话：“来来，正好三个小伙子把桌子挪一下，准备开饭。”
　　桌子之前是靠墙放的，两三个人吃行，四五个就坐不下了。
　　江进宝和亨通都知道漆弈没什么力气，主动上线把桌子挪了出来，顺便还给漆弈和林爷爷拉了椅子让他们坐下。
　　随后又是他们两个去厨房端菜，拿碗筷，把两位老年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饭桌上，林天逸主动坐到漆弈身边，紧张地说这些菜都是自己做的。
　　“全是你做的？”漆弈刚吃了一块红烧排骨很是惊讶，“很好吃，比很多饭店里的都要好吃。”
　　“那、那你多吃点！”林天逸立刻兴奋地给他夹菜。
　　而另外三个人也对林天逸的手感赞不绝口，一双双筷子在桌面上起飞。
　　但他们都是没有经过训练的凡人，再怎么快都快不了漆弈。
　　只见对方夹菜、入口、咀嚼再夹菜，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翻成了花，表情优雅淡定看上去好似在读书品茶，但速度快到几乎形成残影，让林爷爷瞠目结舌。
　　林爷爷捅了捅旁边的江进宝：“他一直这么吃的？”
　　“习惯就好了，”江进宝点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走了最后一块排骨，“再不吃就没了爷爷。”
　　林爷爷气急：“好小子你敢抢！”
　　亨通不说话，默默卷走了最边上的所有三文鱼。
　　这一顿风卷残云，五人几乎全部吃饱了，只有漆弈放下筷子意犹未尽。
　　林天逸见状把之前爷爷给自己买的奶茶拿来交给漆弈，然后小声问道：“哥哥，你能和我来一下吗？”
　　漆弈晃了晃奶茶：“好。”
　　两人进入书房后，林天逸直接把江进宝后颈那条白线的事情说了出来，并把自己双目能力如实告知。
　　漆弈喝奶茶的动作一顿，“把他叫进来。”
　　林天逸立刻跳下椅子，啪嗒啪嗒去开门，然后对沙发上正在和林爷爷斗嘴的江进宝说：“进宝哥哥，漆弈哥哥叫你。”
　　“哦哦好。”
　　江进宝起身，林爷爷便把视线移向了亨通，笑眯眯的模样看得亨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尬笑道：“爷爷，有事吗？”
　　“小伙子……”
　　“嗯？”
　　“会打王者吗？”
　　“啊？”
　　书房内。
　　江进宝背对二人撩起后发，神情看上去很是紧张：“还有吗？”
　　后颈很少会晒到太阳，所以这一处的皮肤比较白皙，两排发根叠在肌肤上像倒挂的黑色羊角，用凌乱的碎发遮蔽部分后颈。
　　但是除了碎发，后颈再没有其他东西。
　　漆弈皱眉：“我看不到，天逸你呢？”
　　“我也看不到，”林天逸摇头，“可是我确定它是钻进去不是消失了。”
　　闻言，漆弈对江进宝招了招手：“进宝过来。”
　　“好。”进宝不疑有他，坐到他身边，随后，冰凉的手掌掐住了他的后颈，激起一串鸡皮疙瘩。
　　还没等他发问，灼热的温度紧随而至。
　　他感觉自己的后颈像是着火了一样，烫得他一个激灵顿时跳了起来：“啊啊啊！漆弈你干什么！”
　　“疼？”漆弈眯眼。
　　“当然疼啊！你是不是偷偷烧我了？烫死了！”
　　江进宝刚说完，就看到漆弈唰得站立起来，面色突变：“你出事了！”
　　“我出事？能出什么……”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他的意识就被未知的力量拉扯，陷入黑暗当中。
　　·
　　“我出事？能出什么……事？”
　　江进宝揉了揉后颈，疼得龇牙咧嘴：“漆弈你刚刚究竟做了什么啊？怎么会这么疼？”
　　漆弈皱眉看他：“我用我的火焰烧你了。”
　　“啊？为什么？”
　　“我的火焰生人是无法感知到的。”漆弈看着江进宝的身体，眉头拧成了一团，“但你能感觉到灼烧感……”
　　“你的意思是……我已经不是活人了？”江进宝的脸色瞬间苍白。
　　“不，你还是活人，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林天逸也在一旁开口：“对，你身上的活气很旺盛，我可以确定你还能再活几十年。”
　　“嘶——”江进宝拿起手机给后颈降温，“借您吉言哈。所以为什么会这样？”
　　漆弈手心冒出火焰：“我再试一下。”
　　“别！！”
　　江进宝疯狂摇头，可惜拒绝无效，被漆弈同时烫了胳膊、掌心两处地方。
　　“疼吗？”漆弈收起火焰询问。
　　江进宝本想喊疼，可他眨了眨眼犹豫道：“好像……没感觉？要不你在试试？”
　　漆弈点头，又烧了他胸口一下。
　　这下江进宝确定了，摇头道：“这些一点都不疼……甚至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不是刚刚出错了？”
　　“再试一下后颈。”
　　漆弈抬手，火焰刚触碰到江进宝的脖子就听到对方一声惨叫：“啊疼疼疼！快拿开！”
　　火焰瞬间消失，漆弈做出结论：“只有后颈那块出问题了，想来白线就藏在那里。”
　　“那有关系吗？”
　　“目前看应该没问题，”漆弈摸着下巴思索，“我看不出有其他影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钻进去的……我到现在都没有感觉到你的气息有任何变化。”
　　江进宝继续冷敷后颈，犹豫道：“那应该暂时没事？”
　　“应该。”漆弈沉默片刻后转移话题对林天逸说道，“等会不是要去看你妈妈？”
　　林天逸用力点头，跳下椅子说道：“嗯！我去收拾东西！”然后跑出房间喊林爷爷。
　　漆弈也跟着他出去，拿起奶茶吮吸最底下的珍珠。
　　只有江进宝一个人留在房间内，握紧双拳将掌心被灼烧的红印藏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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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私信求助
　　之后收拾完东西, 几人一同去探望林子柔。
　　她的状态还不错，经过洗刷后露出本来的样貌，看上去三十多岁, 虽然皮肤粗糙、暗沉, 但五官还是可以看出是个美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 远离了砖房尘埃之后亮得像夏夜星河一般。
　　她看到几人到来后露出笑容，虽然没了舌头说话罄不清楚，但通过动作比划还是可以流利地和林爷爷对话，然后感激漆弈的帮助。
　　漆弈站在床边扫视她一眼，眉眼弯弯流露出温柔的笑意：“你真的很坚强，普通人的话可能坚持不了这么多年就会疯了。”
　　比如说他掌心的那位, 差不多的遭遇却被折磨得心智降为幼儿状态, 傻乎乎地跟在“杀子仇人”身边。
　　林子柔微微一笑，转头看着林天逸，然后拿过床边的小白板在上面写了一段话——
　　【其实我没有那么坚强，只是想到天逸还在陪我受苦我就逼着自己咬牙保持清醒。这么多年，我每天都在教天逸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虽然顾勇是恶人是罪犯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但天逸是无辜的, 他没有错, 为了他，我必须要坚强起来。】
　　虽是在和漆弈解释, 但她的话不止给他一个人看。
　　林天逸看完白板上的字后沉默不语，只低头拿过一只苹果开始削, 留个发旋给众人看。
　　林子柔看他这模样低声叹了一口气, 摸摸他的脑袋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漆弈有些看不懂这对母子在打什么哑谜, 寒暄两句后就不再开口, 站到窗边看楼下风景。
　　而其他人则相继与林子柔交谈。其中亨通因为混进了处理部当中，所以对案情十分了解，把案件的进展都讲给其他人听，安慰林子柔很快就能把那群人绳之以法。
　　【那顾勇呢？还没有抓到他吗？】林子柔拧眉询问这最重要的一点。
　　毕竟顾勇可是主犯，其余两人还把事情都推到了他身上，如果不抓住他的话那两人很可能会逃脱死刑。
　　被她这么问，亨通的视线不免飘向了窗边的人。
　　漆弈淡淡瞥了他一眼，心中说了句什么。
　　亨通顿时眼睛一亮，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们已经找到了顾勇藏身的线索，马上就能找到他了。”
　　林子柔和林爷爷顿时开心起来，说话的语气都轻快许多。反倒是林天逸反应平平，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亨通跟着他们笑的同时心中向漆弈再次确认：“他今晚就会没气了？”
　　“嗯，”漆弈继续看着窗外，“我会让来福把他抛回朱昌镇，你到时候‘凑巧’发现就行。”
　　“好。”
　　几人在医院里留了一段时间后便准备离开，只留林爷爷和林天逸在医院陪着。
　　或许是注意到林天逸时不时就会看漆弈一眼，林子柔摸了摸他的头发后爱怜地写道：【天逸，和哥哥们出去玩吧。有爷爷陪着妈妈就够了。】
　　林天逸抿唇摇头：“不，我要在这里照顾你。”
　　“爷爷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不需要你个小毛孩照顾小柔，”林爷爷把他往漆弈那里推，“好好和他们出去玩，晚上我们再一起吃饭。进宝，好好照顾我孙子，少一根头发房租翻倍。”
　　江进宝：“爷爷！你这是威胁！”
　　林天逸看着爷爷和母亲二人关心的神情，最终答应下来，走到漆弈身边拉住他的手跟林子柔、林爷爷道别：“妈妈、爷爷再见。”
　　“好孩子，去玩吧，玩得开心点。”
　　“嗯。”
　　随后，三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孩离开医院，并在医院门口陷入尴尬的沉默当中。
　　带小孩，应该去哪？
　　林天逸抿唇，看着他们纠结的模样小声道：“没事的不用管我，你们想去哪都行。”
　　这天可怜见的小模样让三个成年人都无法抵抗。
　　亨通提意见道：“要不去游乐园？开车去只要一个小时就行。”
　　江进宝和漆弈都表示同意。
　　于是亨通回家把薛空晨的车开了出来，载着他们三个去游乐园。
　　一整个下午，林天逸都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漆弈后面，对方去哪他就去哪，对方玩什么他就跟着玩什么，各种跳楼机、过山车全都试了一遍，直玩得双腿颤抖嘴唇发白。
　　而漆弈这个已经几百岁的老家伙，居然玩得比游乐园里的所有小孩都要开心，嘴巴从始至终都没闭上，玩到最后甚至直接把口罩摘了在过山车上大声欢呼。
　　狂风呼啸而来打在脸上，非但不疼反而有一种难言的畅快感。漆弈眯着眼睛看各种景色在视野里飞逝成线条，天空与大地颠倒让蓝色占据视野，忍不住“芜湖”一声，然后笑出了声。
　　后排，被头发扫脸的亨通与江进宝表示：你开心就好，不用管我们的死活。
　　好不容易过山车停下，亨通和江进宝两人满脸红印，而漆弈则按住安全带表示自己要再来一次。
　　亨通&amp;江进宝：“我们突然有些渴了，你先玩，我们去买水。”
　　脸色苍白的林天逸正犹豫着要不要和漆弈一起再来一次时，双腿突然悬空被二人架着离开：“还要命的话就跟我们走。”
　　“可是……”林天逸抬头看到三个小姐姐分别坐到他身侧和后座，通红着脸和他交谈。漆弈微侧过头予以回应，火焰般的长发在肩头流泻动人弧度。
　　摸了摸自己左脸被头发扫出的红痕，林天逸选择闭嘴，然后在心中为那三个小姐姐默默祈祷。
　　之后，漆弈玩了足足四遍过山车才停下，意犹未尽地喝着水寻找下一个项目。
　　虽然他的外貌惹来了一小点麻烦，但因为他今天心情很不错，所以所有合照邀请都同意了，维持着完美的笑容拍了几百张照片，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半分。
　　在游乐场里，他似乎比那些游乐设施更加有吸引力。
　　咔嚓。
　　快门声响起，亨通转头看江进宝正在拍照，忍不住疑惑道：“每天看还看不够啊？”
　　江进宝笑了笑：“不是我看 ，是给粉丝们发福利。”说着，转手把照片发进粉丝群里，然后剪辑视频发送到颤音中。
　　一打开软件就是999+的消息弹出，都是各种评论和点赞消息。
　　他没有多关注这些，而是开始扫起私信。
　　私信里很多都是骚扰信息，还有一小部分广告合作，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内容是粉丝投稿的灵异故事。
　　都是些很普通且没什么看点的故事，真假参半，无法直播或没有观赏性。
　　漆弈已经拽着亨通和林天逸去做摇摆锤了，江进宝一个人坐在阴凉处等候他们顺便回复部分私信，商量着如何进行商业合作。
　　就在他和一个防晒霜广告商商量着如何在探灵直播展现出他们产品的优势时，一条新的私信发过来。
　　名字叫【芽芽爱嚯冰阔落】，看上去似乎年纪不大的样子，也不是带蓝V的广告商，所以他并没有理会。
　　但是这个人私信发得很多很急，一直占据了屏幕最上一层通知栏，所以他只能忍住不耐烦切出去回复。
　　然而还没等他发出一句【有什么事？】，对方就又发来一长串文字。
　　【求求你一定要帮帮我！这里真的太奇怪了！我一定会死在这里的！我们班上的人都太奇怪了，老师也好奇怪，他们都不理我！求求你救救我我快疯了！ 】
　　江进宝眸光微顿，没有回复而是把消息发到最上方从头看起。
　　【博主你好，我是一名来自梨水中学的学生。我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我也不清楚我怎么了，总之我每一天都在自杀的边缘，但是我又不甘心就这么死去所以只能向您求助。】
　　看这一句，似乎只是普通的压力宣泄。
　　但是下一段就让江进宝改变了看法。
　　【我是二一年九月份进入梨水中学上高一的，在这里已经待了整整十个月！期间没有放过一天假，就连寒暑假都要一直待在学校里上课！
　　不仅如此，我在进入学校的第一天就被逼着签了保密协议且没收手机不能和外界交流。（我知道您好奇我为什么没有手机还能联系到您，因为这是我从办公室里偷来的。而且我发现现在的时间距离我入学才过了五个月，但我有记日记的习惯，我可以确定我在学校里待了十个月！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定很不对劲！而且我发的消息只有您能够接收到！求求您不要忽视我的信息！）
　　我被关在这里的每一天都生不如死。每天早上5:30就要起床，然后5:45到达操场进行跑操，迟到一分钟就会被体育老师殴打，然后在早饭期间罚跑。对了，我们6点才能进入食堂吃早饭，可6:15食堂就会关闭窗口，很多人根本来不及买饭！我也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有吃过早饭了。
　　6:20早读就开始，可食堂距离教学楼有八百米，我们只能冲刺着过去，甚至就算买了早饭也没时间吃，到了座位上就要开始早读。早读后没有休息，7点直接开始上课。老师会在门外等着，不让我们喘息片刻。
　　一节课55分钟，休息5分钟。但实际上这5分钟我们也没有办法休息，因为很多老师都会拖堂，而有些老师还会提前来教室。就算我运气好没遇到这种情况，5分钟也完全不够我上厕所。我是女孩子，厕所蹲位本就少，上厕所也比较慢（请不要觉得我讲这个恶心，我只是在描述我的困境），所以5分钟的时间甚至还没派到我预备铃就响了，我必须赶回去，不然下一节课的老师一定会体罚我。
　　午饭时间比早饭多一点，有半小时。我可以不吃早饭但不能不吃午饭，很多人也都和我一样，所以午饭食堂更挤，我只能买点烤肠、煎饼之类的带走吃。（学校里没有小卖部，所有食物只有食堂提供，而且没有任何渠道可以购买生活用品，我的卫生巾和纸巾早就用完了，甚至只能用裁剪过的小毛巾循环使用。）
　　晚饭也是半小时，但是宿舍只有这个时间段供应热水，所以我很多时候不能吃晚饭，只能冲回宿舍洗澡、洗衣服。
　　晚自习我们要上到22点。虽说是自习，但都被主课老师拿来考试，考完直接互换卷子进行批改，不及格的当晚不能回宿舍。（我目前还没有不及格过，但据我观察，没有回宿舍的同学在第二天都会性格大变，至于怎么变我之后会讲。）
　　宿舍22：30准时熄灯，会有宿管阿姨进入宿舍一张床铺一张床铺进行检查，所以我们得在半个小时之内冲回宿舍，叠好衣服躺在床上，闭目等待宿管检查。我们的睡姿都被严格要求，不能侧躺或趴着，只能仰面朝上双手放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床上不允许放衣服，也不允许挂窗帘和蚊帐等遮挡视线的东西，每次阿姨用手电筒直接照我眼睛的时候，即使隔着眼皮我也能感觉到自己会短暂性失眠。
　　据我的观测，我住的这一层，阿姨会在22:56时全部检查完，然后前往其他楼层，并在23:34的时候再次经过我们宿舍门口，停留五秒左右后离开，并且一整晚都不会出现。（其实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见过宿管长什么样，甚至她是不是阿姨我都不清楚，但女宿舍应该是阿姨吧？）
　　我之所以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们还有着大量的课后作业，我必须在宿管阿姨看不到的时间内把作业全部完成。这会让我到24点以后才能入睡，还要在第二天5:30起来。
　　幸好课后作业老师只会检查不会批改，所以做错也没事，我只要保证没有空白就可以了。
　　但是每天不到五个小时的睡眠，持续十个月实在快把我逼疯了。
　　更让我疯狂的是我的同学和老师……很多时候我甚至都觉得他们不是人。
　　求求你一定要帮帮我！这里真的太奇怪了！我一定会死在这里的！我们班上的人都太奇怪了，老师也好奇怪，他们都不理我！求求你救救我我快疯了！ 】
　　消息到这就没了，但对方还在线，所以江进宝打字询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不是人？】
　　【您理我了！太好了您居然看完了！求求您一定要相信我，我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我相信你，所以能详细讲一下你的同学老师吗？】
　　【好。
　　刚开学的时候，班上的大部分同学都和我一样对学校的条条框框表示不满，还去校长室投诉。但校长室一直大门紧锁，所以我们的投诉根本没有用。
　　矛盾升级是在一个晚自习，班上一个女同学因为一直憋尿身体出了问题（似乎是黄体破裂）然后晕倒了。我们好多人都想把她送到医务室，并求着老师帮她联系老师。
　　可是老师非但不允许，还辱骂那个女生是在装病，打了她一耳光把他拖到外面去。
　　教室里瞬间沸腾了，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和老师对抗，甚至有几个人开始打老师。
　　很快教导主任来了，把老师和那些打老师的学生和肚子疼的女学生叫了出去。十几分钟吧老师就回来了，一句话不说开始对试卷答案，而那些同学到晚自习结束都没出现。
　　那个女同学是我舍友，就住在我上铺，所以我可以确定她一晚上都没回来。不过第二天我回教室的时候却看到她已经坐在座位上开始读书，我问她昨晚去了哪，她只说老师帮她治好了肚子疼，然后早读开始后就再也没有理过我——“再也”！那一日过去后的九个半月里，她在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甚至我有时候故意挡她的路她都不会提醒我，一直站在我身后直到我主动让开为止。
　　那几个男同学也一样，回来后性情大变，不和人讲话，只会在课上踊跃发言。我记得他们当中有几个很讨厌学习，绝对不可能只被训话一晚上就改了性子。
　　之后，每每有人违反纪律，都会被带去某个地方谈话，消失一晚上，再初相识就成了“学习机器”。
　　不到半年，几乎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变成了程序一样的机器人，只剩下少数几个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
　　我们通过课间传纸条联系彼此，确认目前为止还有12个清醒的人。他们帮助我，让我在体育课中摔伤了腿，还偷了一个被没收的手机给我，让我在医务室里寻求援助。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拨打父母和警察的电话都是空号；网络可以连接但什么消息都发不出去，也无法私信大v。
　　我是偶然在微博看到您的直播视频，发现您去的地方都很灵异，所以才抱着试试看的视频给您发消息。
　　我不知道梨水中学是不是闹鬼，只能确定这里一定不是正常世界。
　　求求您一定要来救我们！学校的地址是……】
　　江进宝搜了下地址，发现这个梨水中学在北水省，距离森滨市600公里，开车过去要七个多小时，现在就出发的话也要晚上十一点多才能到达。
　　想了想，他准备关闭界面。
　　结果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拿过手机，随后漆弈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怎么在查北水省？下一次直播地点在那吗？”
　　江进宝眸光微闪，立刻点头把界面切换到颤音后台，调出【芽芽爱嚯冰阔落】的私信界面说：“这个孩子遇到困难了，我正在想今晚就过去帮他。”
　　“我看看。”漆弈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认真查看私信内容。
　　五分钟后，漆弈掏出自己的手机联系来福，发现对方一时半会儿无法赶来后，招手唤来亨通：“顾勇尸体的线索你交给慕岩，今晚带我们去梨水中学。”
　　“啊？梨水中学怎么了？”亨通一脸茫然。
　　漆弈勾唇微笑：“那里有灵异领域。”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在晚上。
　　不日万是因为质量好像下降了，所以准备恢复日六，但这周末答应你们的日万不会少么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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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梨水初中
　　漆弈拍板定下行程后, 江进宝便把林天逸送回医院。虽然林天逸表示自己想跟过去，但江进宝无法保证他的安全，便直接驳回了他的请求。
　　而漆弈则和亨通一起去超市采购一些自热食品和零食当做晚饭。
　　四点半的时候, 三人汇合出发, 亨通打开导航便开始开始驾驶车辆, 手法老练看上去和老司机一样。
　　但漆弈记得他被困在灵异领域多年, 也没有薛空晨的走马灯可以看，忍不住问他为何这么熟练。
　　“我都是在网上搜的，”亨通昂头，“放心，虽然我没考过驾照，但肯定能把你们平平安安送到目的地。”
　　江进宝握紧门把手：“漆弈, 我突然想下车了。”
　　漆弈：“那你走过去。”
　　“……我还是坐车吧。”
　　随后漆弈又问亨通, 在处理部扮演薛空晨有没有路出马脚。
　　说到这亨通便皱起了眉头：“主人，你确定薛空晨平时都是这么笑的吗？我已经好几次被人说笑得恶心了……不过他们倒是没有怀疑我。”
　　“恶心吗？”漆弈托腮回忆，“他那天一直对我这么笑，恶心算不上，做作倒是真的。”
　　“或许因为他对你另有企图才这么笑，正常情况下不会这样？”
　　“可能。”
　　“好吧, 那我以后收敛点, ”亨通扭了扭嘴巴，“一直这么笑真的好累。”
　　就在二人谈话的时候, 江进宝环顾四周后突然发出灵魂提问：“招财呢？”
　　前排二人愣住，对视一眼。
　　与此同时, 林爷爷家。
　　招财在洒满阳光的飘窗上伸了个懒腰, 惺忪着眼咂了咂嘴准备继续睡。
　　结果还没等它调整睡姿, 漆弈的声音就在脑中响起：“招财你在哪？”
　　“我在林爷爷家, ”招财打了个哈欠，“你们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我们已经快要出森滨市了，过几天回来。”
　　“哦哦……嗯？你们要去哪？”招财顿时精神了，“怎么不叫我？”
　　漆弈面不改色地撒谎：“看你睡得太香没忍心打扰你，这几天你就待在林天逸身边吧。”
　　“你绝对在撒谎！你怎么可能这么体贴啊！”小黑猫毛都炸了起来，“你绝对是把我忘记了！”
　　“……”
　　“靠！真的啊？！”
　　“啊，出车祸了，不聊了。”
　　“你又骗我！”
　　之后任招财怎么说，漆弈都不再回复，显然把它屏蔽了。
　　招财咬咬牙，只能恨恨坐下在心中感受着漆弈的位置。
　　可是对方离他已经很远，他无法定位，只能不甘心地在家里等林天逸和他爷爷回来。
　　林天逸没准知道漆弈去哪了。
　　·
　　亨通因为本就不是人类，所以连续开车也不会太过疲惫，甚至还能分神和其余两人聊天。
　　“那个学生还有发消息吗？”
　　“没，”江进宝看一眼后台摇头道，“不在线，应该把手机收起来了。”
　　“我们到时候到了怎么进去？”
　　漆弈拆开一盒自热火锅懒洋洋道：“如果确认是灵异领域的话，跟着我就行。进宝，这个怎么吃？”
　　“我来，”江进宝拿过火锅往底下倒水，“你说这次的灵异领域会和之前池源车站一样抹除记忆吗？”
　　亨通点头：“我觉得会。这个梨水中学的范围要比车站大很多，人也多，所以制约应该比车站多不少。不过只要别再有规则就行……那次我和月亮的车票博弈已经消耗我不少脑细胞了……”
　　漆弈打开一瓶可乐，淡定开口：“没有车票，池源领域也不会那么复杂。”
　　“好吧，我的错。”
　　三人在车上凑活解决了晚饭后，成功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到达目的地。
　　而梨水中学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
　　江进宝在网上搜了一下，发现这个学校每年级都有一千多人，整个学校学生老师和后勤人员加起来将近四千人
　　一个涵盖了几千人的灵异领域，即使是漆弈都面色沉重觉得有些棘手，坐在车里感受着灵异领域可能存在的气息，寻找入口。
　　之前进入池源车站就需要特殊的步骤，这个梨水中学想必也是这样。
　　此时深夜，梨水中学当中一片漆黑，所有建筑全部熄灯看不到一点光亮。几人只能凭借着校园外的昏黄灯光勉强辨认铁门内的各个建筑。
　　这个学校的金属制品似乎特别多，即使光线昏暗也会在出乎意料的角落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偌大的校园像是蛰伏在黑夜里的钢铁怪物，紧闭双目，屏住呼吸，只张着深渊般的巨口等待猎物的自投罗网。那黑影绰绰的装饰树木就好像怪物的牙齿，每一棵都藏着未知的血腥与诡异，不知有多少灵魂埋在其中，使得空气中都似乎弥漫这一股难言的臭味。
　　江进宝正在搜索梨水中学的相关信息，突然看到什么轻咦一声，把手机递给前座两人看：“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个梨水中学只是初中，没有高中部，可那个芽芽说她是高中的。”
　　“走错了？”亨通皱眉调出导航，再次搜索一遍后肯定道，“位置没错就是这个梨水中学，芽芽说的地址也是这里。”
　　“不应该啊……”江进宝重回颤音后台查看私信，突然小声道：“你说我们会不会被耍了？”
　　亨通横眉咬牙：“耍我们？信不信我回处理部把她家里几口人几只狗都调出来？”
　　江进宝弱弱开口：“这是人肉吧？犯法的……”
　　“那就说她影响我执行公务了，毕竟我今晚原本要去找顾勇尸体的。”
　　“你这是公报私仇。”
　　“江进宝你真的好婆婆妈妈，你都没有脾气的吗？”
　　“有是有，但是……”
　　两人争吵的同时，漆弈突然闭目开口：“别吵。”他右手伸出窗外，掌心锁链延伸到地面深入地下，像是正在找些什么。
　　恭喜也钻了出来，趴在他的肩膀上对二人比嘘的动作，示意别再吵。
　　江进宝和亨通立刻闭嘴，安安静静地看着漆弈。
　　这种安静的氛围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恭喜都趴在肩上睡着的时候，漆弈才喃喃道：“好像找到了……”
　　亨通立刻打起精神：“找到什么了？灵异领域？”
　　“嗯，有和领域类似的气息，但很微弱，无法精准定位。”漆弈没有收回锁链，依旧在努力寻找着。
　　他这话让江进宝和亨通两人安定些许。有领域的气息就说明他们这次没有白来，没有被一个小孩子耍得团团转，开车几百公里奔袭外省大半夜像贼一样待在学校门口的举动也就没有那么可笑了。
　　亨通见这么干坐着也不是事，就问漆弈要了一小段锁链，偷偷翻进校园里感应领域方位。
　　翻墙进去后他还摸到门卫室，看到里面空无一人，门也紧锁着，好像没人有一段日子的样子。
　　江进宝看着他轻盈翻入墙内，挠挠脸想着也要帮忙，便决定从颤音里的那个芽芽入手。
　　他发消息询问对方：【你确定你是高中的？】
　　过了几分钟，芽芽回复道：【对，高一！你们到了吗？】
　　【嗯，到门口了。只是我们搜了发现梨水中学只有初中，而且校园里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初中？不可能啊，我就是高中的！我们这还有高二高三！你会不会是走错了？去了其他梨水中学？】
　　【整个国家就只有一所梨水中学，只有一个北水省经水市xx区xx路xx号梨水中学。】
　　【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我可是中考后被录取，拿着通知书走进这个学校的！你现在告诉我没有梨水高中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在耍我？】
　　说着说着，芽芽的言辞情绪开始激动起来：【你不想来就直说好不好？不要拿我当消遣！你知不知道我们费了多少心思才拿到手机向外求助的？你要是不愿意来就帮我报警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求你不要耍我好不好？】
　　【你先冷静一下，我没有耍你，我现在就在梨水中学外面，但是我真没查到这里有高中部。】说着，他还拍了一张梨水中学的招牌照片给对方看。
　　消息显示已读后又过了几分钟芽芽才回复：【奇怪了，这就是梨水中学啊，怎么可能没高中呢？】
　　【你现在在哪里？宿舍吗？】
　　【嗯，我在床上写作业。】
　　【也就是你们宿舍楼里有人是吗？】
　　【对的！你要来看看吗？但是小心别被宿管发现了！我在女生宿舍404。】
　　【好，我们进去看看。】
　　【那我今晚不睡了，等你们。】
　　说完，江进宝收起手机询问漆弈：“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漆弈睁开眼睛收起锁链：“好，我在外面确实无法清楚感受领域的位置。”
　　“行，那你联系下亨通。”
　　“嗯。”
　　漆弈走到铁门旁，在江进宝的托举下下翻墙进入校园后，双脚刚落地就在心中询问亨通位置：“你在哪？”
　　正在扒着窗户往教室里看的亨通动作一顿，连忙回复道：“我在教学楼这里，别说人了，鬼影子都没有……怎么你们要进来？好，我先去探路……女生宿舍是吧，我去找找。”
　　和漆弈沟通完，亨通再看一眼空荡荡的教室，然后转身走下楼。
　　他没有看到，自己转身后本来昏暗的教室内突然又一副模糊的景象闪过——
　　本来翻在桌面的椅子全部放回地面，五十个僵硬的人坐在桌前，齐刷刷转过脸看向窗外。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所有的所有都一模一样，宛若工厂模具当中印制出的玩具，千篇一律，透着相同的不详气息。
　　他们在画面闪烁的一瞬间，看着亨通的背影扬起嘴角。
　　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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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进入宿舍
　　亨通在校园里转了十几分钟, 大概摸清了里面的格局，并在最北的角落里发现了两栋C型学生宿舍楼。
　　宿舍楼区域北、东两侧被学校三四米高的围墙拦住，围墙外是直通人工河道的斜坡；南、西两侧则被学校里单独的三米铁栏杆围住, 只留一个上锁的铁门入口。
　　封闭的区域在黑暗中身形混沌, 看上去不像是供给学生休息的宿舍, 而是看守犯人的监狱。
　　亨通看着铁栏杆上密集的电网, 扔了根小树枝确认没通电后在心中联系漆弈，告知他地点。
　　很快，漆弈带着江进宝赶来。
　　三人绕着铁栅栏转了一圈，竟是没有找到一个可以突破的地方；即使有某处栏杆看上去似乎断了、弯了，等他们凑近观察时也会发现被各种材质堵上，严防死守不留漏洞。
　　“这哪是学校, 分明是监狱。”江进宝皱眉把脑袋伸向栏杆缝隙, 比着大小思索钻过去的可能性。
　　亨通被他这话点醒，想起教学楼里的景象：“这学校确实很奇怪，我刚刚在教学楼里查看的时候，发现从二楼开始，所有的走廊阳台都被铁窗和铁窗纱封住，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你们说, 这是在防什么？”
　　“不知道啊, ”江进宝发现自己的头无法塞进去后转而寻找垫脚的东西，同时说道, “我在网上搜到挺多梨水中学的新闻，说这学校升学率特别高, 升高中几率百分百, 重高百分之七十, 每年都有好多家长求着学校收自己小孩。”
　　“那这铁窗是防止疯狂的家长爬楼把自己的小孩送进来？”说完, 亨通也觉得不可能笑出了声。
　　漆弈摇头走向铁门：“别说这些了，赶紧进去。”
　　“怎么走啊？”江进宝哭丧着脸，“这栏杆太高了根本翻不过去。”
　　漆弈挑眉看他，手却摸上了门锁。
　　只听到“咔哒”一声，锁头落下。
　　漆弈打开门：“就这么进去。”
　　江进宝：“……刚刚进学校里的时候你怎么不用这招？”
　　“我以为你喜欢翻墙。”
　　“……”
　　铁门打开，三人进入其中，因为担心被宿管发现，所以他们的动作都放得很轻，蹑手蹑脚走到第一栋C型宿舍楼正中间的大门前，趴在玻璃上往里面打量。
　　玻璃大门内不到一米的位置就是一排门式闸机，五个入口，和整个大门的宽度一致，不留任何可以逃过闸机的缝隙。
　　越过闸机，就是一个五十多平米的大厅，左右两侧是黑板，写满了校训、各种励志语句和通报；右墙面中间的位置各开了通道，通往C型楼两侧的学生宿舍。
　　闸机正对面是一个十几平米的小屋子，看上去似乎就是宿管居住的地方。但此时里面黑洞洞的一片，看不到任何人影，也不知是不在还是睡着了。
　　江进宝趴在玻璃门上观察了一会儿后说道：“这里应该是男生宿舍。”
　　“你怎么知道？”亨通问他。
　　“我看到黑板上的卫生值日表了，上面的名字都是男生，”江进宝眯着眼辨认，“漆弈，我视力好像比以前好了，是不是因为阴阳眼？”
　　“嗯。”漆弈转身离开，走向另一栋宿舍楼，并轻车熟路地打开门锁。
　　咔哒。
　　锁舌轻轻弹起，亨通握着门把手慢慢推开门，等身后两人跟进来后又重新关上大门。
　　女生宿舍的格局和男生一模一样，黑板上写着同样四字校训——
　　【仁 礼 智德】
　　看着那四个字，漆弈双眼微眯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是字不好看，也不是意思不对，毕竟这四个字很常见且都是美德，作为校训来说非常正常。
　　但是四个苍白、硕大的粉笔字在夜色下模糊不清，似乎连字里的含义都一同沉沦在黑暗当中，只留下虚假的外壳。
　　他的目光在黑板上停留片刻后，跟着亨通和江进宝跳过闸机，来到大厅内。
　　他们三人先去宿管休息室查看，发现里面整洁空荡，显然不仅是现在没人，而且一段时间内都无人居住，单人床上连垫被都没有，只有单薄整齐的木板。
　　可按照芽芽的说法，宿管每晚都会在宿舍检查……
　　难道她检查完后不回宿管休息室，而是去其他地方？
　　三人对视一眼，决定抓紧时间先去四楼找芽芽。
　　他们在一楼看了房号排序后，从左边的通道进入走廊，准备从尽头的楼梯上去。
　　一路上，他们趴在房门的小窗上一间一间看过去，发现里面只有空荡的上下铁床架和干净的连柜子书桌——
　　一个人都没有。
　　除非一宿舍八个人大晚上都挤在厕所里睡觉。
　　他们一楼都没有看完，就能够猜到今晚绝对是看不到芽芽了。
　　但他们还是爬上楼梯来到404门前。
　　漆弈通过小窗没有看到任何人后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宿舍内的景象一览无余，也和一楼的如出一辙——什么都没有。
　　亨通打开厕所门查看，随后摇头道：“没人。”
　　来福立刻掏出手机联系芽芽：【我们到404了，这里没人。】
　　【怎么可能？我就在四号床啊！我的舍友也都在床上。】
　　江进宝找到四号床后拍了张照片发送过去：【是这个四号床吗？[图片]】
　　过了一会儿，芽芽回复道：【对！上床梯子那掉了块三角形的绿漆！你们真的到了但为什么我看不到你们？你们也看不到我们？要不我说两句话看你们能不能听到？】
　　【算了不要冒险、我想，你可能和我们处在不同空间当中。】
　　发送过去后，江进宝才如梦初醒般眨眨眼，转头询问漆弈：“啊？这是可以说的吗？”
　　“随便。”
　　说完，漆弈闭眼感受灵异领域的位置，却依旧失败。于是他捏了捏眉心让江进宝询问芽芽究竟是怎么进入那个“梨水高中”的。
　　芽芽虽然惊慌，但还是根据自己的日记本找到了入学当天的日记，偷偷在被子里用闪光灯拍了一张照片后发给江进宝。
　　三人收到后便坐在下铺床板上开始阅读日记内容。
　　【2020年9月1日星期三晴
　　今天开学，但是爸爸妈妈都没空，我只能自己打车来啦。不过床品都是学校发的，我只要带文具、衣服、还有牙刷牙膏洗衣液……好吧我要带的好多，满满一大包重死了也没有人帮帮我。
　　中午十一点之前就要到教室门口报到，报到的时候我差点找不到通知书，幸好跑回宿舍的时候发现夹在被子里，不然就报不了到，连课的没得上。
　　谁能想到下午就开始上课呢？我书都没拿全呢。
　　晚自习签了保密协议还把我手机没收了……这什么学校啊？
　　今天真的好累啥也不想写了，就这样吧，晚安。】
　　“这能看出什么？”江进宝皱眉看了两三遍，还是不明白芽芽究竟是怎么进入灵异领域的。
　　倒是漆弈若有所思，拿过手机打字询问对方：【你的通知书是什么样的？】
　　【等等，我找下拍给你看。】
　　【嗯。】
　　五分钟过后，闪光灯下的照片发来。
　　漆弈掏出自己的手机搜索梨水中学通知书进行对比，发现二者没有任何差别，校长印章一模一样，学校名字也都是“梨水中学”。
　　【吴秋芽是吗？】
　　【对对，你们想到办法了吗？】
　　【明天我们会进入学校找你，把你的班号学号座位号都发给我们，最好再给一张你的照片。】
　　【好！等我一会儿！】
　　又是五分钟，三人收到一排文字以及一张躲在被子里的自拍照。
　　照片里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齐耳短发，圆脸，五官清秀，但是双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几乎占据了一半脸颊，使她看上去很像是从动物园里逃出来的大熊猫，疲惫当中透着些许可爱。
　　【高一四班，学号202140444，座位号没有，我坐在最靠里一排的第四个。】
　　亨通摇头咂舌：“啧啧，宿舍是404四号床，学号是四班44号，就连座位都是第四个。这小姑娘的命够煞的。”
　　江进宝的重点和他不同，追问漆弈为什么说第二天就能进入灵异领域。
　　漆弈保存了芽芽发来的三张照片，淡定起身：“我们只要重复一遍她入学的过程就可以了。”
　　“真的？！”江进宝眼睛一亮。
　　“猜的。”
　　“哎？”
　　·
　　当晚，他们随便找了个酒店休息。第二天一大早，就根据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找到个□□的办三套梨水中学的录取通知书。
　　结果江进宝刚把要求说出来，□□的小伙就用怪异的视线注视他们：“你们给自己小孩办的？我看你们一个个挺年轻的小孩儿应该也不大吧？”
　　“呃不是，”江进宝眼睛一转想到了说辞，“我们准备拍一部有关梨水中学的宣传片，会请三个小演员扮演学生，从入学开始演。”
　　他这谎撒得非常流畅，惹得漆弈多看了他一眼，悄悄搓出一小团火苗烧向他的手臂。
　　江进宝没有任何动作、表情，依旧直视着小伙。
　　漆弈便收回火焰与目光，同样注视前方。
　　□□小伙一听江进宝的说辞，将信将疑道：“梨水中学还要拍宣传片？他们那点事都人尽皆知了，还不是每年一堆人挤破了头皮都要上？”说完，还不屑地撇了撇嘴。
　　亨通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其中有隐情，立刻坐到他身边询问：“兄弟，我们是外地来的外包公司，不太清楚梨水中学的事情。你说的‘人尽皆知’是指什么？”
　　小伙拱了拱鼻子，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嫌弃：“我们这的人都知道，那学校这些年可死了不少学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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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进入领域
　　“死了不少学生？”
　　三人皆是一怔, 对视一眼后，亨通追问道：“兄弟，能仔细说说吗？我们可不想为虎作伥。”
　　□□小伙上下打量他们后, 一边继续手里的活一边说道：“听你们的口音确实不是本地, 估计是被骗了。那我就和你们讲吧……”
　　梨水中学是2010年创办的民办初中, 据说投资五十亿, 财大气粗，各项设施都是当时领先，师资力量更是碾压公立初中，导致办学没几年就有大批学生涌入。
　　而梨水中学的升学率也非常高，高中率每年都稳定90%以上，重本也有50%左右。
　　一个好的高中往往代表着有更大的几缕上好大学, 所以即使梨水中学学费昂贵, 家长们也踩破了门槛，托关系、找人，用各种手段把自己的孩子送入其中，然后笑看孩子考上重点。
　　这本是值得歌颂的学校，而在18年之前，学校也成为了市里的标志, 甚至很多外地学生也会在里面上学。地域不是问题, 只要能上更好的高中就行。
　　可是在18年底，突然有一个自称梨水中学初三的学生在网上留了一封遗言。
　　遗言中说, 她在学校里遭受了非人的虐待甚至猥亵，得了抑郁症还好几次自杀, 这次她会用自己的生命为世人揭开学校里黑暗的真相。
　　然后遗言发布的三小时后, 梨水中学外响起了警笛声。
　　□□小伙那时候恰好路过梨水中学, 看到救护车开进去, 又开出来，警察进去，又出来。
　　时间不长，似乎根本没有怎么调查。
　　当天中午，官方通知就发出，说初三某名学生上课途中冲出教室，从五楼跳下，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仅此而已。
　　通告中只字不提自杀原因，以及那封遗言。
　　家长们当然不干了，当天下午就去学校闹事，甚至还在校门口摆起灵堂，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网上自然也是声势浩大，让当地警察一定要好好调查遗言当中的各项控诉。
　　事情发酵了近一个月，官方通报总算在千呼万唤中出来——经调查，梨水中学中没有任何违规行为，学生自杀纯属心理问题，遗言内容也多为捏造。校方赔偿家长百万元后，家长也息事宁人不再追责。
　　校方与受害者都达成和解，网友们即使再怎么不相信这轻飘飘的通告也不能多说一句，不然就会被扣上“网络法官”的帽子，被更多人嘲笑、辱骂。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可谁知，这个学生的自杀只是开端。
　　之后几年当中，网上的遗言和控诉越来越多，死亡的学生也越来越多，19年一年当中，甚至有15名学生相继跳楼身亡，也就是一个月不到就要死一个人。这种恐怖的频率让学校不得不紧急安装了铁窗防止学生跳楼。
　　随着铁窗的安装，自杀的人是少了，但网上的讨论热度可没有降低，甚至还曝光出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里面的老师殴打、虐待、猥亵甚至性侵学生，还有各种非常不合理的日常安排，和繁重的课业，导致学生们的精神几乎崩溃。
　　虽然这些证据当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网图，或者是别的地方截取来的“假消息”，但还是存在不少非常真实的信息。
　　小伙当时就是吃瓜第一线，在网上看到了不少消息，甚至还看到很多自称“梨水中学学子”的实名人士在网上声讨“不实信息”，说学校很好，从来没有发生过网上所描述的事情。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小伙皱眉闭着眼睛思索如何形容，“发布消息的人都求着别人不要人肉他们的信息，但说学校很好的那些自称学生的人却一个个用着学号和本名……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人用枪指着你的脑袋对你说：‘我知道你的身份信息，赶紧帮我们洗白，不然我一枪崩了你的脑袋。’”
　　亨通点头表示赞同：“两拨人都是被逼的。一个是被学校逼得生怕被发现被报复，而另一拨是已经被发现被胁迫，不得已写出这种内容。”
　　“哎，”小伙长叹一口气，“都是半点大的孩子，一被学校威胁就慌得不能自已……”
　　“之后怎么样了？”漆弈追问。
　　“之后一直有各种发言、证据流出，但都被警方证实为谣言，学校也没受任何影响，每年依旧有大批学生涌入。”
　　江进宝插话道：“不管那些消息是不是假的，但学校死了那么多学生可是真的，家长为什么还要把孩子送进去？不怕自己小孩也死了吗？”
　　小伙举起大拇指：“问得好，你能问出这些话说明你还有点良心。”
　　江进宝被他夸懵了，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于是小伙解释道：“那些家长可不管网络消息，一可能是不看，二可能是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只有这所学校超高的升学率罢了。而且学校安装铁窗后就没人死了，顶多有几个重病休学的。”
　　“重病？”
　　“嗯，抑郁症之类的，或者是自杀未遂？反正在他们眼里没有人死就等于安全，而且死了也没关系，”小伙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反正一百万也够了。”
　　一百万。
　　买命钱。
　　一百万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再培养个孩子。
　　三人听懂了小伙的话中之意，尽皆沉默。
　　很快，假的录取通知书做好，小伙收了钱后对他们意味深长道：“钱能买很多东西，但不应该能购买良心。”
　　漆弈与他对视一眼，沉默片刻后突然低头笑道：“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说罢，带着亨通和江进宝转身离开。
　　假证小伙目送他们离开后，掏出手机开始聊天。
　　过一会儿，他似乎确认了什么信息，对着列表里的某人发送语音说道：“慕岩，你们市的编外人员和你的队员怎么来我这了？鬼鬼祟祟的不像做好事，我能把他们抓起来吗？”
　　·
　　三人拿到假通知书的时候是早上九点，他们匆匆吃了早饭后就开车前往梨水中学。
　　白天来到这里依旧是空空荡荡。
　　他们借着耀眼阳光的照明，看清楚昨晚闪烁的金属光芒是教学楼封的走廊铁窗，这使得本来还算大气的建筑物变得格外压抑，更像是监狱了。
　　他们把车停到远处，然后开锁进入校园内。
　　漆弈拿出昨晚保存的三张照片，从中提取关键信息。
　　【星期三晴】【中午十一点之前到教室门口报到】【有通知书才能报道】【高一四班】【最靠里一排的第四个座位】
　　今天恰好是周三，天气也为晴天。
　　三人进入教学楼区域却开始犯了难。因为芽芽说她是高一，但这个现实当中的梨水中学只有初中，怎么也不可能有【高一四班】存在。
　　还是漆弈拍板说，先去初一四班试试，不行就每个教室都走一遍。
　　初一四班的教室就在一楼，三人拿着通知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开锁进入其中。
　　漆弈径直走入其中，翻下椅子坐到最里一排第四个位置上；亨通和江进宝则一前一后坐在他那一排。
　　三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沉浮着灰尘味儿的教室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漆弈看着空荡的教室和整齐的桌椅，确认没有感觉到灵异领域的气息后皱眉开口：“去下一个教室。”
　　亨通和江进宝自然不会反驳他，跟着他一个教室一个教室地试了过去，身体甚至形成了肌肉记忆——开门，展开通知书，翻椅子，坐下，等待，然后离开。
　　他们把所有教室几乎都试了个遍，时间也逐渐逼近十一点。
　　错过这段时间可能就要等下一个周三了，那时候灵异领域里还会有活人和他们联系吗？
　　漆弈看着面前的【初三四班】招牌说道：“最后试一次。”
　　“嗯。”“好。”
　　三人按照之前的动作顺序进入教室内，坐到各自位置上。
　　滴答、滴答、滴答……
　　墙上挂钟的表针走动，时针缓缓指向十一点，然后在十一点那一刻停留。
　　但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教室里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人。
　　他们还是没有进入灵异领域。
　　漆弈摇摇头，起身走向教室外。
　　然后就在他即将跨出教室的一瞬间，突然抬头看向墙上的钟表。
　　他们之前经过的每一个教室里，钟表全部都是停的，为什么这里的会动？
　　就在他准备伸出锁链探寻灵异领域入口是不是在挂钟上时，身后突然传来了清脆的女孩声音：“同学，麻烦让一下好吗？”
　　他恍然间转身，看到一个才到自己胸口的女孩子正抬头看着自己，拧起一双秀气的眉毛说道：“又不是你打扫卫生，干嘛戴着口罩？让一让，我要进去擦讲台了。”说着，提起水桶的手就先探入教室中。
　　漆弈侧身让开，目光跟着她的身影进入教室，耳中突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看到将近五十个年轻的学生坐在教室中埋头书写，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整齐的沙沙声，极为催眠，却没有一个人睡觉，全部都全神贯注写着桌面的试题。
　　而让他让路的那个女孩子则才水桶里浸湿毛巾，开始擦拭满是粉笔灰的讲台和黑板。她的动作很认真，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个绝对不允许出现错误的任务。
　　在他观察女孩子的时候，余光瞥见最里面一排有两个男人正悄悄对他挥手。
　　他转头看去，发现江进宝和亨通坐在之前实验的位置上，正对他挥手示意让他赶紧进去。
　　看着这陌生但拥挤的教室，漆弈知道，他们成功进入这个灵异领域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鼠标坏，今天键盘坏……我是不是水星逆行了。
　　【ps：最近疫情又严重起来了，大家一定不能乱跑，出门戴口罩，进门先消毒，不要前往人群密集的地方。】


第95章 数学试卷
　　漆弈环视一圈教室内的环境, 发现这里和他们探索校园时的布置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桌椅当中多了人和课本罢了。
　　他扫视一眼将所有人的面目都记在心中后，走到江进宝和亨通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 背靠墙壁与两人交谈：“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两分钟前。”两人回答得异口同声。
　　他们都要比漆弈快一分钟, 再结合芽芽之前说她在领域里待了十个月, 但现实世界只过了五个月的情况来看, 漆弈可以确定，这个灵异领域内的时间要比外界快上一倍。
　　这是领域的规则之一。
　　于是他转而低声询问另外两人提前来了一分钟，有没有在教室里发现什么。
　　江进宝和亨通对视一眼，同时皱眉摇头。
　　只有一分钟，他们什么都来不及细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从空荡的教室转移到这里。两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蜷缩在狭窄的桌椅空隙间, 没一会儿就腰酸背痛如坐针毡, 只能把长腿放到走廊当中勉强休息。
　　毕竟成年人和高中生之间还是有挺大差别，他们嘴上或许会说说怀念校园时光，但实际上真让他们回到教室里面缩在这么狭小的空间当中，忍受腰背酸痛，眼睛酸涩种种不适，肯定没有多少人愿意。
　　他们怀念的不是真正的校园时光, 而是被记忆美化的那段单纯岁月。
　　漆弈看他们俩难受的样子, 默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桌椅距离，给他们留出稍微宽松些许的空间, 然后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蓝白校服说道：“领域默认我们是学生。”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进入校园当中做一名学生, 感觉有些许微妙。
　　亨通拉开校服拉链在走廊里伸长了腿：“我还以为以我们的年龄或许会当个老师什么的。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去找吴秋芽？她就在高一四班。”
　　江进宝闻言摇头, 脸上浮现一丝犹豫之色：“我们这样直接去找她是不是太过招摇了？”
　　“嗯, 进宝说得对, ”漆弈略带深意地看了江进宝一眼，然后转过头观察整个教室，“每一个灵异领域都有独特的规则，我们是以‘学生’的身份进入其中，就应该在领域中遵守‘学生守则’。这样贸贸然出去不仅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也不能让他更好的掌握这个领域的规则，从而突破它，掌握它。
　　没错，漆弈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解救无辜学生，而是占据这个更大的灵异领域。
　　敌人已经发现了他的行踪与容器，很快就会再次找来，他必须得在下一场战斗发生之前壮大自己的实力，拥有一个能让他在实力彻底恢复之前不被其他人发现的容身之所。。
　　说完，他不等二人询问接下来的做法，放出掌心恭喜，调出手机里的照片对她说：“去高一四班，就是我们最开始进入的那间教室，找到照片上这个女孩子说我们来了，在高三四班。”
　　这张照片因为是深夜开着闪光灯拍的，凑得太近眼睛也没有完全睁开，所以五官稍微有些变形。恭喜趴在屏幕上看了半天，只记下女生脸颊上的两颗痣后，用力点头“嗯”了一声，转身钻出教室。
　　漆弈看着她的背影，确认她的方向无误后便收回视线。
　　恭喜虽然很听话，但她的智商也很让人担忧。
　　既然决定暂时根据这个学校领域的规则走，三人便没有再继续交谈下去，转而学着身边同学的模样，拿出课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亨通虽然擅长模仿人类，但它本质上还是一个天生鬼物，并不了解学校里面的东西，能看得懂文字都是托了那些被模仿者记忆的福。因此他随便在课本当中翻了翻，抽出一本图画最多的历史书，拿起水笔开始描画上面的人物照片，顺便来点原创。
　　比如说给皇帝画AK，给和尚画头发什么的。
　　江进宝倒还记得当年读书的时光，拿出语文书准备阅读上面的课文就当是在看小故事。结果他一翻开就傻了眼，发现上面竟然全是文言文，晦涩生僻的字组在一块儿，让他眼冒蚊香圈，只有少数几篇当年就背过的文章，到现在都可以凭借肌肉记忆顺畅地看下来。
　　明明都已经毕业不知道多少年了，那些记忆却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让他无法忘记，一边看书一边回忆起当年的时光，倒挺轻松。
　　而作为一个从来没有在人类世界当中认真学习的漆弈，居然还像模像样地拿出了数学试卷，开始看上面的题目——
　　【xx省2016年高考真题卷】
　　一、填空题(共14小题，每小题5分，满分70分)
　　1.（5分）已知集合A={-1，2，3，6}，B={x-2小于x小于3}，则A∩B=_____
　　漆弈思索良久，最终自信满满地提笔在横线上写下——【11】
　　虽然不知道那个拱桥一样的符号是什么意思，但应该是指的加法吧？
　　他连九九乘法表都能熟背如流，区区加法必然难不倒他。
　　就在三人各自干着不同的事情，努力融入这群高中生当中的时候，预备铃声响起，带着黑框眼镜身穿条纹Polo衫的秃头老师从教室外走了进来。
　　这老师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的模样，脸上没有明显的皱纹，脸型也比较圆润，但正面看他完全见不到一根头发，只有他转头的时候才能看到稀疏的发丝盖在后脑勺上，很是凉快。他的穿着也很典型，红蓝条纹Polo衫上面立起领子，下摆扎进裤腰里，把肚子塞得圆鼓鼓，锃亮的皮带都快勒不住。
　　亨通打量他的穿着小声吐槽：“一看就知道是数学老师。”
　　江进宝点头表示认同，只有漆弈不解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难道所有的数学老师都长这样吗？
　　摇摇头，他双目紧紧盯着老师想要看穿对方，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看，对方都是一个“普通人类”，没有鬼气，生气磅礴。甚至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没有感觉到灵异领域的气息，只能通过之前的空间转变确认自己确实进来了。
　　这是一个与现实社会完全相同的领域，让漆弈心中的兴趣更强烈了。
　　此时距离正式上课还有两分钟，但秃头老师却已然把教案放在讲台上，对身旁擦黑板的女生说：“辛苦了，吴秀秀同学，下去准备上课吧。”
　　吴秀秀点头，收拾好抹布和水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书本的一瞬间，她本来还算有点灵气的面容顿时变得呆滞无比，眼睛死死盯在课本上不给别处任何一丝注意，像是突然启动了某种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僵硬。
　　老师见班上座无虚席，满意点头，然后用教案敲了敲桌面朗声道：“现在开始上课！”
　　话音落下，班上不知哪里传来的洪亮的男人声音：“起立！”
　　顿时，领域的规则波动出现，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瞬间充斥在整个教室当中。漆弈三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准备，就陡然被这力量所覆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跟着班上其他同学一起齐刷刷站立起来。
　　“老——师——好！”
　　学生们或清脆或沉重的声音，拉长了语调，在教室内回荡，宛若黄昏当中敲起了丧钟，让在场还有理性的三个人感到一阵不适。
　　“同学们好，请坐。”老师礼貌地跟同学问好之后。抬手示意他们坐下，随后从教案当中拿出一张试卷说道：“昨天晚上只是简单批改了一下试卷，现在我们开始仔细讲题。一六年试卷第一道填空题答案为｛-1，2｝，这题很简单，班上应该没人错吧？错的站起来。”
　　漆弈看一眼自己写的数字，默默用黑笔将其划掉，然后静坐不动。
　　教室里非常安静，没有一个人站起来，秃头老师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报第二道题的答案。
　　随后，每有一道题讲完，他都会让做错的人站起来。
　　这些站起来的人并不会得到任何惩罚，会在题目讲完后被请坐，然后在下一道错题时站起。
　　但这只是表面现象。
　　漆弈从始至终一直盯着老师看，发现对方每次都会在讲题的时候多看几眼那些站起来的学生，像是要把他们的样貌记在心中，那认真而专注的眼神让漆弈非常不适。
　　他有预感，这些站起来的学生之后一定会遭遇什么事情。
　　就这样，一节课上下来，全班除了漆弈三人最少都站起来一遍。
　　老师注意到他们三个从头到尾都没站起来，笑着放下试卷说道：“我倒是不知道，我们班上竟然有三个满分。来来来，这三位同学，让我看看你们的试卷。”说着，从讲台走向他们三个。
　　老师稀疏的发丝随着走动在风中摇晃，那沾着污垢的白色领子也随之晃悠。
　　腰间的金属腰带头亮得可以倒映出三人的面容——
　　亨通一脸无所谓，漆弈若有所思……只有江进宝下意识紧张，恐惧来源于十几年的学生时代压迫。
　　很快，老师走到亨通桌前，敲了敲他的桌子伸手示意：“这位同学，把你的试卷给老师看看……嗯？我记得我这是数学课吧？你怎么在看历史书呢？”
　　亨通眯眼，抬头看他：“老师，上数学课看历史书犯法吗？”
　　老师的神情一滞，像是一时无法处理相关信息的机器人，本来活灵活现的脸上出现了空白。
　　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大吼道：“你竟然敢和老师顶嘴？”
　　语毕，他忽地揪起亨通的校服领子将他拎起，高高抬起了右手！
　　作者有话说：
　　题目是江苏省16年的真题。今天搜了一下，发现我已经啥都不记得了，高中时期真是我人生当中的智商巅峰QW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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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不信任
　　所有人的心几乎都在这一瞬间提起。
　　漆弈手指微动, 锁链从掌心悄悄探出一个脑袋，一旦这个老师的巴掌落下，这个锁链就会贯穿对方的灵魂。
　　而班上所有学生的面孔也齐刷刷转了过来, 黑漆漆的眸子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一瞬不瞬地盯着亨通看。
　　啪！
　　伴随着一声脆响, 这个秃头老师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个通红的五指印。
　　亨通漫不经心地将领口从对方手中扯走,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仅有一米七的男人说道：“就凭你也想打我？”
　　漆弈收回锁链，安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秃头老师应该是第一次被打，后退两步，摸着脸上通红的掌印，竟然有些茫然。
　　很快怒火在他的脸上燃烧，通红一片, 几乎盖过了那个掌印, 将他的眼白都烧得染上血色。。
　　他咚咚咚回到讲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根又粗又长的教鞭，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亨通抽去。
　　啪！
　　教鞭打在桌面，把摊开的历史书页抽成了碎片。
　　黑白交错的纸张碎片在空中飞扬，亨通躲过了这凌厉一击之后，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老师看他竟然敢躲, 脸上的怒火便更盛了, 再次挥舞教鞭向他的脸抽去。
　　亨通不是那些被困在学校当中，一眼望不到头, 被虚假的权势压迫不敢反抗的可怜高中生，他自然不会让这根教鞭落到自己的脸上。
　　只见他灵活躲过教鞭之后握住老师的手, 将教鞭猛然抽出然后反手把它抽在了这个秃头的脸上。
　　又是一声脆响, 中年男人另一侧的脸上出现了通红的鞭痕。
　　老师吃痛, 捂着脸颊后退两步, 眼中的怒火几乎形成实质喷薄而出，他转头对班上那些像机器人一样的呆滞学生恶狠狠吼道：“造反了！你们还不来帮我？”
　　话音落下，这些“老师的好帮手”们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膝盖窝顶着椅子向后，在地砖上拖拉出吱吱吱的刺耳声音。
　　他们一个个都死死盯着亨通，然后张牙舞爪地向他扑过来。有的抓着他的胳膊，有的抓住他的腿，有的抱着他的腰，反正各用其力将他固定在原地，连手中的鞭子都抢走还给老师。
　　老师恶狠狠看着这个不听话的学生被自己的助手们控制住，脸上充满恶意的笑容，显得非常扭曲。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一个班上五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再度扬起教鞭，猛力抽下！
　　教鞭鞭尾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音爆声，然后凶恶地打向亨通胸口！
　　亨通皱眉准备硬生生扛下这个痛苦，却没想到一团黑气猛然窜出。在他心口形成一块半透明的黑色盾牌，然后挡下了教鞭的攻击。
　　他目光一滞，转头看向身后的漆弈，发现对方正操控着阴气对自己唇语说道：“别动。”
　　亨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没有挣扎。
　　反正教鞭没有打到他，他根本不痛，也无所谓被几个学生挟持了。
　　说来这老师也非常奇怪，明明这教鞭已经被阴气挡住，根本没有打在他的身上，但老师的脸上却出现了得逞的笑容，仿佛已经痛揍了亨通一顿，笑得狰狞而邪恶：“竟然敢在课堂上公开挑衅的老师，我看你是不想要这条命了。你知不知道，就算我把你在学校里打死也没有人会管你的！”
　　说着他又抽了一鞭下来。
　　鞭子继续被阴气挡住，但老师的笑容却越来越大：“跑啊，你跑啊！你不是想反抗吗？你不是打我吗？我看你现在还能得意到哪里去！”
　　鞭子一下接一下的抽下，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音爆声。
　　老师的脸也越来越加狰狞，嘴角的幅度逐渐变得夸张，远超正常人的范畴，嘴唇被拉扯得又薄又长，几乎看不见血色，横跨了整张脸直到耳朵后面！
　　他那本来属于人类的平整牙齿也一个个东倒西歪扭曲起来，牙齿尖锐，根部泛着血丝，缓缓流下腥臭的口水。
　　眼睛也更是变成了食肉动物的兽瞳，瞳孔竖成一条线，死死盯着亨通不放过他的一举一动。
　　这老师竟然在殴打学生的过程中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怪物！这绝对会使教室里没有多少经历的高中生们疯狂！
　　但他们一个个熟视无睹，继续控制着亨通没有任何逃离的打算。仿佛是一个个没有思维与感情的机器人，只等着老师发达下一个命令。
　　漆弈也在盯着这个老师看，发现对方即使变成了怪物，可他依旧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阴气的存在，只要闭上眼他就会以为面前这个正在发疯的男人不过是个暴躁而愤怒的普通人。
　　这个领域实在太奇怪。
　　怪物与人在这里似乎只是拥有不同外表的相同物种罢了。
　　他用阴气为盾阻挡鞭打的同时，转而观察班上所有学生的表情。
　　他记得芽芽说过，整个学校里还有十一个和她一样还保持清醒的学生，不知道这个班上有没有。
　　很快他就在一众冷漠脸当中搜索到一双颤抖的瞳孔。
　　正是之前擦黑板的那个吴秀秀。
　　她躲在挟持亨通人群的最末尾，隐藏起自己大半的身体。表情极力维持着冷静与麻木，但闪烁的目光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忍。
　　“找到清醒者，这场闹剧可以结束了。”漆弈在心中对亨通说了一句，然后收起阴气护盾。
　　这里所有人似乎都看不到阴气，老师仍旧挥舞着教鞭，准备继续惩罚。
　　但亨通怎么可能如他所愿？
　　他身形一拧，瞬间挣脱了这些手脚无力的高中生，然后一脚踹在老师的腹部，将他狠狠踢飞出去。
　　砰！
　　老师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巧的是，他倒的地方正好是黑板槽与墙壁当中。巨响之下，亨通与漆弈都听到了一声微弱的血肉撕裂声。
　　只见这个老师砸向墙壁之后，双目猛然圆瞪，颤巍巍地伸手摸向后颈。
　　一片血红。
　　他那脆弱的头颈连接处竟然被尖锐的黑板槽贯穿了！
　　黑板槽的倒扣扣着他的皮肉，让他无法离开，他只能挥舞着双手，死死瞪着亨通：“目无尊长！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随着他的控诉，他那本来怪兽一样的面孔，逐渐恢复人类的模样。
　　鲜红的血液顺着墙壁缓缓流下，在地面积蓄出一滩小小的血洼。
　　静默的空气当中，只有血液滴答坠落的声音和老师逐渐微弱的谩骂。。
　　所有的学生都像傻了一样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老师，没有任何上去搀扶的打算。
　　他们仍旧在等待着老师的发号施令。
　　但这个老师竟然也不知道让学生来帮自己，只指着亨通臭骂，然后声音逐渐低沉下去，缓缓闭上眼睛。
　　他死了。
　　在这个老师气息消失的一瞬间，那些麻木不仁的学生突然像活过来一样。分散着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后重新拿起试卷开始书写。
　　吴秀秀壮着胆子走上来探了探老师的鼻息。
　　冰凉，没有一丝风吹的温度。
　　她吓得惊叫一声猛然缩回手，然后转头惊恐地看向漆弈三人：“你们！你们怎么可以杀人？！”
　　亨通皱眉。
　　他原以为自己杀了这个虐待学生的老师，再不济也会得到学生们的认可，却没想到自己收获的是一句控诉，仿佛在说，这个老师再怎么不对也不能杀了他的性命。
　　于是他面色不善道：“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
　　吴秀秀苍白着一张脸，远离老师的尸体，摇头说道：“不你们不会死的，在这里没有人会死……在你们来之前。”
　　“是啊，我不会死，但是我会在晚上被他们带走，然后在第二天成为一个麻木的机器人。”亨通双手环胸对她笑着说，脸上的笑容却凉薄而嘲讽。
　　吴秀秀听到他这句话，眼中闪过诸多情绪，最后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们就是芽芽找来的外援吧？”
　　漆弈按下心情不好的亨通，接过话题点头道：“是的，其他清醒者在哪里？”
　　“都在上课，”想了想她又问道，“你们在来之前有报警吗？警察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发现了尸体怎么办？”
　　“警察不会来这里的，”漆弈盯着她的眼睛，“我想昨天发生的事情，芽芽应该跟你们说了。”
　　吴秀秀点头，但脸上却没有任何信任的神色，反而别露脸去，略有些不悦道：“你们昨天的聊天记录，芽芽给我们看了。你们说我们与当时的你们处在不同的空间？”
　　“对。”漆弈点头。
　　“不可能!”吴秀秀立刻否认，“我们十二个人在早上都有确认过，从来没有什么穿越时空的感觉。而且如果我们真在不同空间的话，你们又是怎么进来的？”
　　说完，她抬头像用看犯人一样的眼神注视着他们三个，缓缓后退：“我们呼叫外援只是想逃出去，并不是想杀人。你们收到求救信息之后为什么没有报警？我们并没有在网上看到任何关于我们的事情。”
　　她明摆着不相信自己正处在不同的空间当中，仍旧以为自己还在现实世界里被奇怪的学校与老师控制着。
　　你说她清醒，或许她早已沉沦在这个灵异领域当中，分不清真假虚实。
　　漆弈对她不信任表示无所谓，反正自己也不是专门来救他们的，他只懒洋洋的靠在墙上对吴秀秀说：“我们怎么进来都不需要跟你讲。既然你不相信我们的话，那你就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当乖乖学生好了。”
　　刚说完，他心中就听到了恭喜的声音。
　　“主人！我找到她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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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禁止早恋
　　恭喜的话刚说完, 下课铃声便同时响起。
　　只有五分钟的下课时间，学生们本该去放松一下，要么喝水要么解决生理问题, 再不济也可以揉揉眼睛缓解下疲劳。
　　可铃声停止后, 整个校园依旧十分安静。
　　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郁, 与厚重的人味混在一块形成难闻的臭气, 在这不大的空间中飘荡、沉浮。
　　漆弈几人待在拥挤的教室当中，却只能听到沙沙的写字声——没有一个学生移动，仿佛下课与上课的不同之处只在于，一个有老师，一个没老师。
　　他们明明都长着不同的面容，但神情却出奇的一致, 低眉顺眼、面无表情, 呆滞的双目定在书本、试卷上面，只会随着阅读的顺序微微移动眼球，然后动笔。
　　漆弈看得很细，竟然发现他们每一个人的阅读速度都一模一样！同时开始的人会在同样的时间将视线转移向下一行，然后在阅读完毕后思索相同的时间，再落笔写字！
　　这得是拥有相同程序的同批次机器人才能做到。
　　但他们呼吸平稳, 心跳有力, 显然不是机器，是活人。
　　是这个灵异领域当中, 诡异而鲜活的人类。
　　最终，漆弈看一眼亨通, 和他交换眼神后绕过吴秀秀走出教室, 去高一四班寻找芽芽。
　　江进宝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 反而拿出手机在粉丝群里通知一声后, 开启直播。
　　“大家中午好，我是进宝。”他先拍了自己的脸打招呼，然后举着手机转了一圈说道：“如你们所见，我现在正混在一堆高三生当中。”
　　他话刚说完，吴秀秀就一脸震惊地开口：“你在干什么？直播？你怎么能发出去的？我们之前无论什么照片视频都不能发在网上。”
　　江进宝淡淡瞥她一眼，没有回答，继续对着屏幕开口：“我现在在梨水中学当中，但是这个中学却和你们搜索到的那个不一样……等会再说，马上要上课了，我得先搭好我的堡垒。”
　　说罢，他用手机壳上的支撑架把手机竖在桌面上拍摄自己，然后将桌上众多课本摞起来，书脊面对自己，在中间按出个和手机一样大的凹坑，把手机塞了进去。
　　在群里得知消息的粉丝们一赶来就看到这幅场景，忍不住开始询问。
　　【宝，俺的71老婆呢？你把他藏哪里了？】
　　【你怎么混进高三直播了？咱们改行成学习主播了？】
　　【梨水中学我刚去查了，人家已经放假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人？】
　　【前面那个你查得够彻底，我查出梨水中学只有初中没有高中，这是咱进宝搞的一个小场景。】
　　【哇哦，进宝有钱了竟然可以搭景了！】
　　进宝余光瞥着弹幕，手上仍在调整书脊，最终把镜头对准讲台，且隐藏得极好，很难被发现。
　　吴秀秀不耐烦地看着他的举动，抬头瞥一眼时间后讽刺道：“你最好别被老师发现你的手机。”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与其他学生融为一体。
　　而江进宝在掩藏好手机后，将镜头翻转拍摄自己说道：“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惑，现在我来一一为大家解答。一，我们没有转行，这次依旧是探灵直播；二，这不是我搭建的棚景，而是真实的梨水中学……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梨水中学。”
　　说完，他再次翻转镜头移动课本，使得讲台旁那具睁眼的尸体暴露在直播画面当中。
　　这具尸体很完好，正面看不出任何伤痕；但是他神情僵硬、瞳孔涣散，身下一大滩浓厚的血液，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已经死了。
　　“就在刚刚，我们杀死了这个学校的老师。”他冷静地说出这句话，声音都没有抖一下。
　　【握草！杀人了？这是可以播的吗？】
　　【现在的直播审核是不是没之前严厉了？我之前还看到过直播阉割加大逃杀的！就在一个废弃工厂里！】
　　【我也看过那个！但是直播结束后账号就注销了，不然我还想关注一下！】
　　【等下！重点难道不是这个主播在学校里杀人了吗？这可是犯罪！你们有人报警吗？】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说报假警会把我抓起来……】
　　【你们没听进宝说，这是“另一个世界的梨水中学”吗？会不会和之前的池源车站一样，穿越到都市传说的时空当中了？】
　　【很有可能！那这老师不是人，是怪物咯？】
　　尸体的出现给予观众暴击，让这大中午开始的探灵直播变得极为热闹。
　　江进宝本想把具体情况说给观众听，却听到头顶响起了预备铃的声音。
　　于是他赶紧把课本归回原样，调整镜头拍摄讲台：“上课了，你们好好看着。”
　　·
　　高一在另一栋楼，漆弈和亨通两个人过去后，恭喜正趴在四班的教室门口对他们挥手，指着教室里的一个人笑得分外灿烂：“我找到啦！”
　　漆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短发，圆脸，五官清秀，脸颊上两颗痣。
　　很好，特征都对了，唯一错误的就是……
　　亨通无奈扶额：“你分不清男女吗？这明摆着就是个发育不良的男学生啊。”
　　“恭喜一脸茫然：“啊？这是男的吗？”说完她一脸苦恼道，“那我应该去找谁啊？”
　　“……你以后少睡点觉吧，小心更傻。”
　　就在亨通准备捏捏恭喜那张Q弹的脸颊时，漆弈突然将她收入掌心，淡淡道：“我找到了。”
　　亨通随着他的视线，看到教室最里面的第四个座位上，有个女孩子正偷偷瞥着自己和漆弈，于是他招了招手对对方说：“吴秋芽，过来。”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大，话刚说完，整个教室里的学生突然抬起头，齐刷刷看向他，呆滞漆黑的眼中充斥着愤怒与烦躁，几乎形成实质性的火焰灼烧他的脸颊。
　　吴秋芽的脸色也陡然变得苍白，悄悄伸出食指对他们比了个嘘的手势。
　　然而来不及了，预备铃声在此刻响起。
　　铃铃铃——
　　伴随着一阵响亮且刺耳的声音，亨通突然感觉自己肩膀一沉，随后阴沉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这位同学，你应该不是本班的吧，为什么会在这里？”
　　亨通转头，看到一个剪着利落偏分短发的眼镜女老师正注视自己，薄涂口红的唇角上扬45°，笑容看上去机械又邪恶。她越过亨通的肩膀往教室里望去，看到一个正在颤抖的肩膀，嘴角的弧度便更大了：“早恋，是吗？”
　　“早恋？”亨通皱眉。
　　他倒是想早恋，但是已经晚了。
　　他这一声下意识的反问被老师当做了承认。
　　只见原本还笑意盈盈的老师突然瞪大了眼睛，眼球几乎夺眶而出，鲜红的血丝攀附在眼白上看上去分外骇人；她本来搭在肩膀上的手也陡然加大力气，掐着亨通的锁骨让他痛得只皱眉，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猪，即将被钩子穿透身体吊起来。
　　她咧着大嘴吼道：“校规第七十三条，学生禁止早恋——！！！！”
　　这高亢的海豚音几乎将亨通的耳膜震裂！
　　他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猛然将老师推了出去。
　　女老师穿着高跟鞋站立不稳，踉跄后退两步栽倒在地，连眼镜都被震得歪斜。
　　这教师和刚刚的秃头不一样，被学生反抗后并没有失态，而是扯着嘴角阴笑起来，镜片后漆黑的眼睛像两个深渊一样吸入光亮。
　　“呵呵呵……”她慢条斯理地扶正眼镜，拍了拍自己的裙子站起身，“学生们，帮老师教训一下这两个不听管教的同学。好吗？”
　　漆弈：……关我什么事？
　　就在这个女老师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教学区域突然响起整齐划一的椅子拖拉声。
　　吱啦——
　　整齐的巨响与楼体形成共振，使得两栋大楼都在大地上开始颤抖，仿佛什么东西已经苏醒。
　　漆弈和亨通背靠背站好，看到每一个教室里的学生都站了起来，转过脑袋注视他们。
　　那一双双眼睛中没有任何神采，宛若玩偶脸上的塑料扣子，泛着无机质的圆钝光芒，宛若一支被无形丝线控制的人偶大军。
　　然后，人偶大军迈开腿向他们走来，步调一致再次踩得楼体颤抖。
　　一楼的学生正常从门走出，但高层的就不一样了——
　　他们竟然排着队从窗户，从阳台跳下！
　　咚！咚！咚！
　　一具接一具的蓝白校服落下。
　　低层学生正常落地，踩着稳重的步伐向他们走来，脸上平静却隐含怒意；高层学生则直接自由落体，以各种奇怪的姿势坠落，然后或腿或手或腰或头……在地面上砸出一声声闷响，断裂、错位、破损，在砖缝里留下越来越多的血液与毛发。
　　这场景，宛若在往万人坑当中抛下仍有一缕气息的尸体。
　　诡异、冰冷。
　　这些摔得七零八落的学生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即使摔得脑袋瓜都碎了一半流出红白相接的粘稠液体，也能扭曲着肢体站立起来，然后踩着和其他学生完全一致的步伐向前走。
　　骨头断裂声与脚步声在校园里交织出杀伐的曲调，人偶大军杀近，伸出一只只稚嫩机械的手！
　　漆弈和亨通不同互通眼神，直接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奔跑！将追在身后的学生分为两个部分。
　　漆弈向高三那栋跑去，听到头顶响起江进宝的声音，他抽空抬头，看到对方正趴在窗边拿着手机对自己大喊：“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
　　女老师听到他的声音后，鹰隼般阴鸷的目光转移，精准定在他的手机上，然后手指一抬：“抓住他们三个！”
　　江进宝一头雾水：？？？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可能在十二点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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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鬼打墙
　　漆弈看着江进宝呆傻的模样, 轻笑过后朗声道：“女生宿舍楼汇合！”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校园最东北角。
　　亨通听到他的话，立刻调转了方向，带着一半学生向另一条路冲去。
　　【哈哈哈哈进宝被盯上了！】
　　【哇哦！这场景可比好多电影刺激多了！】
　　【漆弈跑起来的样子好飒哦[色]头发飘到我心里去了~】
　　【进宝快跑起来！ε=ε=ε=ε=ε=┌(;￣◇￣)┘】
　　弹幕催促的同时, 江进宝也赶紧收回脑袋向外跑去。
　　幸好刚刚漆弈和亨通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 把教室里的人都引下去, 不然他就得面对一教室学生的围堵, 只能跳楼了。
　　他正准备夺门而出，吴秀秀却突然拽住了他的胳膊，抖着嗓子问道：“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些学生都跳了下去，摔成那样还能站起来……”
　　江进宝将手臂从对方掌中抽回：“我说过了，这是另一个空间，他么都不是人。”说罢, 飞快跑下楼。
　　【进宝咋没以前怜香惜玉了？】
　　【对啊, 进宝之前在那个水鬼镇子上为了救木鱼直接下水的！】
　　【呵呵，因为那个是大主播木鱼，这个只是普通人，长得还不好看。】
　　【不会吧……顿时对进宝没好感了。】
　　【我也是……但为了看71，我忍了。】
　　江进宝瞥到手机上的弹幕，脚步一顿, 想要回头再去找吴秀秀, 但这样就显得太过刻意了。于是他继续向下跑去，准备之后再弥补形象。
　　但是他刚下了一层楼, 就看到一大波学生抬着脑袋用无神的目光锁定他的位置，迈着扭曲血污的腿踩踏楼梯向上爬, 留下一串串齐整的脚印。
　　他们甚至上楼梯的时候, 后者都会准确踩在前者留下的脚印上, 除了脚型有大有小, 其他无论是角度还是中心位置都一模一样！
　　江进宝见状皱眉后退回到楼层，听到身后另一处楼梯里也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楼层在剧烈颤抖。
　　吴秀秀被这恐怖的场景吓得面无血色，缩回教室对着江进宝吼道：“他们都是来找你的！你快跑啊！快跑啊！”
　　她说这话可不是为了救江进宝，而是让对方赶紧把这些诡异的学生引走，不要靠近她。
　　江进宝斜睨她一眼，眸光陡然变得深邃，随后径直冲进教室当中。
　　吴秀秀被吓得尖叫起来，猛地拿起桌上水杯向他砸去：“你不要进来啊！你干嘛要进来！你想把他们都引过来拉着我一起死吗？”
　　她的嗓音本就算不上好听，扯破了嗓子喊叫后更是像杀猪的惨叫，听得人忍不住皱眉。
　　【好吧我好像有点明白进宝为什么不理她了。】
　　【能！不！能！把！她！屏！蔽！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炮灰吧？】
　　【要是我，直接把她丢出去吸引那些学生了[擦汗]】
　　【这么说进宝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才那样？】
　　空水杯砸在身上没有多少痛感，因此江进宝躲都没躲一下，把手机塞进胸口口袋当中保证镜头可以露出继续拍摄后，跳上桌椅连跨几步来到教室另一侧，然后猛然拉开窗户，单手按住窗框跳了出去！
　　这是五楼！他掉下去的话不死也得残废！而且绝对会被学生们抓到！
　　直播画面飞速变换了一瞬，吓得观众们变了脸色。
　　【跳楼？】
　　【自杀？】
　　【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
　　江进宝在刚刚抬头问话漆弈的时候，就看到窗边右侧一米多的墙面上有放置空调外机的小阳台。他跳出去的瞬间抓住窗框调整角度，用左脚尖勾住阳台栏杆，右脚蹬在粗糙的墙面保持平衡。
　　随后他一点点挪动右脚，踩到楼层外墙一圈十公分凸起的横梁，手脚并用缓缓向空调外机那挪去。
　　与此同时，学生大军进入教室内，吓得吴秀秀缩在桌子底下大气都不敢出，捂住自己的嘴巴瑟瑟发抖，死死盯着学生们向窗边涌去。
　　而江进宝也终于在学生们赶到窗边抓住自己的手之前，右脚蹬住墙面奋力一跃，双手抓住阳台栏杆稳住了身形，坐到空调外机上喘着粗气平复呼吸。
　　看着窗边奋力伸手，却始终触碰不到自己的学生们，江进宝放松地吐出一口气，拿出手机拍摄窗边人挤人的场景：“我可以暂时休息一会儿了。”
　　【太惊险了！】
　　【进宝你还有这一手？】
　　【○龙低配版？】
　　【宝啊，有一句话叫“别高兴得太早”。】
　　地面的女老师看到江进宝暂时处在一个安全的位置，突然冷笑一声，对着学生们大声喊道：“同学们，运用你们的知识！知识的力量是无限的！”
　　江进宝闻言，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他转头看向窗边，发现竟然有学生趴在窗户上向外探，下半身被几个人抱着，让鱼竿一样伸来！
　　这段距离不过才一米多，只要学生整个上半身都爬出就可以拽到他。
　　他努力向另一边躲去，却听到脑后传来一道风声，头皮纠痛一瞬！
　　他回头，看到另一个教室里的学生也采用了同样的做法，手中还抓着一小簇他的头发。他刚刚要是多退一点，此时已经被薅住头发了。
　　左右两个教室的学生都在向他靠近，他被夹在中间无处可逃。
　　并且，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屁股下的空调外机向下坠了一下。
　　不，不是空调外机，是那个小阳台！
　　他震惊低头，看到小阳台与墙壁连接处竟然开裂！缓缓延伸的漆黑缝隙如同正在诞生的黑洞，将他才生出片刻的轻松吞噬殆尽！
　　“草！豆腐渣工程！”
　　狠狠骂了一句，他提起一口气，转移阵地向那条墙面凸起跳去！
　　他脚下用力的瞬间，阳台带着空调外机坠落，砸在地面发出巨大声响。而他的十指也抓住了那条凸起，在空中稳住了自己的身形，抓下片片白色墙皮。
　　但是这一块凸起实在太小，他只有手掌可以发力，不能长久地支撑一个身体的重量，并且窗边的学生们已经探下身子伸手抓他。
　　于是他低头，看一眼楼下窗户的位置后身体一摆，跳入下一层的教室当中。
　　咚！
　　后腰在桌边狠狠一撞，肾脏被重击的痛楚让他的面容瞬间失去血色，但他却能够立刻起身，向教室外冲去。
　　来抓他的学生们都集中在上一层，暂时没有下来，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赶紧离开教学楼！到女生宿舍和漆弈他们汇合！
　　他风一样地冲下楼梯，辨认方向后飞快逃离，身后则跟着一大波学生通缉队。
　　女老师目送他的身影消失，脸上却仍旧带着得体的笑容，缓缓开口道：“同学们，该上课了……”
　　她的声音不复之前的死板，变得抑扬顿挫充满情绪。
　　很像一个，人。
　　她说完这句话后，踩着高跟鞋缓缓离开。
　　而缩在教室里的吴秋芽则颤抖着蜷缩起身体以免被发现，抱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
　　漆弈最先到达宿舍区，轻车熟路打开大门后飞速冲进女生宿舍当中，将玻璃门重新落锁阻挡身后几千名学生。
　　当然，一扇门是不可能阻挡这么多人的。
　　所以他猛然张开手臂，一团浓郁阴气陡然涌出，扑在玻璃大门上将其全部覆盖，变成黑色磨砂玻璃的模样，模糊了他的身影。
　　随后这些阴气继续扩散，顺着C型宿舍楼的两侧楼梯向外包围，一直延伸到宿舍区域的铁门口，形成一片浓黑领域。
　　这些阴气到达固定位置后，停留一瞬，然后猛然渗入墙体、金属之中，形成一个最基础最普通的厉鬼招式——
　　鬼打墙。
　　只见鬼打墙形成的瞬间，几千名学生突然像是瞎了一样，目露茫然在这一片区域内胡走乱撞，时不时就撞倒人，将同学们踩在脚下。
　　明明漆弈就隔着一层玻璃默默注视他们，但他们却怎么也看不到漆弈，无法完成女老师交给他们的任务。
　　很快，这本就不大的区域内有大波人倒下，成为人肉地毯被后续涌进来的人们踩得血肉横飞。
　　漆弈靠在门式闸机上，从兜里掏出一根能量棒，拆开塑封后咔嚓咬了一口。
　　恭喜从掌心钻出，眼巴巴看着。
　　于是漆弈掰了一小块，用阴气裹着丢进她嘴里。
　　这一块不过一个指节大小，成年人一口就能吃掉，因此恭喜为了吃得更久一点，缩成了拇指姑娘的大小，抱着和自己一样大的能量棒，坐在漆弈肩膀上一边看风景，一边吃零食。
　　咚！
　　有人倒地。
　　嗤！
　　有人被踩。
　　噗！
　　有血涌出。
　　恭喜眨眨眼，吃得更开心了。
　　很快，绕了一大圈，将学生们甩了几十米的亨通来到宿舍铁门口。
　　他看到拥挤的人群先是一愣，随后便听到漆弈说已经建好了鬼打墙的区域，他直接进来就好。
　　看一眼身后逐渐逼近的大军，他猛地扎入人群当中。
　　一进入铁门，他就能够感觉到凝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消失了，所有学生都是睁眼瞎一样摩肩擦踵四处乱走，时不时发生踩踏事件。
　　虽然不用担心被抓，但这种人挤人的情况依旧很危险，一旦他不小心倒了，他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合适身体就会被踩得稀烂。
　　于是他环顾四周后，身手利落地爬到一个人的肩膀上，然后在人头上跳跃奔跑。
　　他脚掌踩在这些少年们的肩上，体重会把他们压得颤抖倾斜，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声；踩在他们的头上，更是会逼迫他们东倒西歪，猛然低头。
　　来自上层的强压之下，少年必然不能继续高昂头颅。


第99章 地面下沉
　　踩着人潮, 亨通很快就进入宿舍楼当中。
　　“呼……呼……”他站在原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才直起腰抱怨道：“人类的身体实在太不经用了，就跑这么点路我就觉得肺要炸了。”
　　漆·手无缚鸡之力·弈点头认同：“我也觉得。”被人类逼到躲起来暗戳戳使用鬼打墙这种伎俩, 他还是第一次。
　　“接下来该怎么办？”亨通吐出一口长气, 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询问, “你找到这个领域的规则了吗？”
　　只有透彻了解领域规则才有一定的几率占领领域, 而这个几率大小与实力强弱成正比。
　　所以即使亨通对池源车站的领域规则了若指掌，却还是不能占领它，因为他只是个黄衣厉鬼，实力远远不够，就连漆弈都不能彻底占领，只能与其产生联系。
　　不过亨通隐隐有种感觉, 以漆弈现在的实力, 若是再回一趟池源车站，必然可以把领域收入囊中，彻底拥有。
　　听到他的话后，漆弈捏了捏眉心摇头道：“这里实在太普通了，我暂时没有线索……”说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转头问道：“进宝呢？”
　　亨通耸肩：“我绕了好大一圈跑过来的, 没注意他，应该还在甩开那群学生吧……等等, 他要是看到宿舍区里挤着这么多学生，会不会吓得不敢来了？”
　　“有可能……”
　　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进宝还不出现, 漆弈尝试用手机联系对方, 却无人接通。
　　他打江进宝的电话就几次, 几乎每次都不通。
　　漆弈觉得有必要让对方换个能听得到铃声的手机。
　　听筒里重复着听不懂的英文, 漆弈挂断电话对肩上的恭喜说：“把江进宝叫进来。”
　　“好！”恭喜猛然变大吞下最后一点能量棒，飘出宿舍。
　　她是最普通的鬼，却在这里发挥出漆弈和亨通都无法做到的作用。
　　她半透明的身子穿过人群，畅通无阻地向外飘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条细长的黑线连接着她和漆弈。
　　她飘出去两三分钟后传来了声音：“找到他啦！”
　　漆弈心下一松：“把他带过来。”
　　“好。”
　　结果答应的声音刚落下，漆弈就猛然感觉地面一震！
　　不，不只是他，亨通也感觉到了！
　　地震出现了一瞬后陡然加大弧度！
　　轰隆隆——！！
　　宛若地龙一般的吼叫声震耳欲聋，整个宿舍楼都随之颤抖，摇得墙皮纷纷落下，墙面、地面像水波纹一样开始涌动，将一片片洁白的瓷砖崩裂，化为大小不一的碎片飞散这扭曲的空间。
　　亨通下意识扶住漆弈，缩在闸机中间靠那几片薄薄的小门支撑身体。
　　但是很快，小门断裂，他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抓紧闸机的刷卡槽，稳住两人身形不被地面甩飞、
　　他们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勉强躲避碎片，亨通为了保护漆弈，略微支起双腿用上半身当伞挡住了不少飞溅的碎片，但正是因为这个动作，他许多地方都被划伤。其中最深的一处是虎口那里，被一块较大的瓷砖碎片直接砸穿，血流如注，染红了刷卡槽。
　　但即使这样他仍旧不松手，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空旷的大厅中他一旦松手，他和漆弈会立刻被甩飞出去，撞得骨骼尽碎。
　　漆弈闻到血腥味的瞬间抬头，看到亨通流血的伤口后没有言语，只默默放出阴气形成罩子笼住两人，阻挡了所有碎片。
　　亨通得以喘息片刻，对漆弈轻声道谢。
　　“不，我该谢谢你。”
　　说完，漆弈抬头看向门外，发现这地震范围极广，大地同样扭成水面，将本来拥挤的人群撞散，像赌场摇骰子一样把他们扔在楼体与地面当中摇晃，直撞得鲜血淋漓、骨肉横飞！
　　玻璃门上很快就拍满了各种各样的断肢残腿，一个个在玻璃上糊出猩红的花纹，粘稠又恶心。
　　一条破裂的肠道啪的一声打在门上，然后随着楼体的震动扭曲滑落，在玻璃上划出z字形的血痕，遮住了外界的部分景象。
　　短短几秒的时间，外面学生无一生还！
　　本来通透的玻璃大门被红色覆盖，很难看清外界的具体景象。
　　亨通在地震声响中大声吼道：“主人！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漆弈双手撑住两侧闸机保持平衡，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他皱眉看着周围混乱的环境，眉心的疙瘩拧成了川字，“我没有感觉任何阴气波动！”
　　不仅是现在，他从进入这个领域开始就没有感受到任何阴气存在的痕迹！
　　似乎这个领域的运转完全不需要阴气。
　　地震还在持续，将鬼打墙区域全部震散。
　　漆弈和亨通借着玻璃上少许的缝隙看到，外面的地面陡然升高，顶着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快速向空中升去……
　　不对！
　　不是地面上升！
　　是他们在飞速下降！
　　两人同时感到强烈的失重感，身体上浮，脚掌几乎要脱离地面！整个五脏六腑包括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往上涌，挤得他们呼吸困难，脸色瞬间变红，大脑像是要炸开一样。
　　而随着宿舍楼的下沉，那些本来贴在玻璃门上肢体则在楼梯与地壳截面的摩擦下碾成了最细的肉糜，和油漆一样将整个大门彻底糊成了红色。
　　轰隆隆——！！
　　下沉仍在继续！
　　他们仿佛要一口气坠进十八层地狱里去！
　　虽然漆弈很想快点回去，但现在不是个好时机，并且这个没有一丝阴气的灵异领域也不可能连接地狱。
　　下坠的时光异常漫长，就在亨通死咬牙关拽着漆弈，感觉双手即将彻底失去力气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宿舍楼落地。
　　地面狠狠震了一下，然后重新回归平面；墙体也重新变得笔直，只是碎落的瓷砖无法回去贴回去，露出破碎的灰色水泥墙面。
　　红色玻璃大门那一侧透来光亮，似乎并没有被泥土遮挡。
　　“结束了？”亨通松出一口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甩着酸痛的手臂。
　　漆弈撤去阴气护盾，看着血红一片的玻璃大门面色沉重地摇头：“不，这才刚刚开始。”
　　“什么？还会有地震？”亨通吓得一下从地上站起。
　　“我说的不是地震……”
　　话未说完，宿舍大厅墙面上挂着的喇叭突然发出刺耳的声响。
　　铃铃铃——
　　这铃声实在太过难听，使得两人在听到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揪紧，连呼吸都变得极为不顺畅。
　　幸好，这铃声只持续了三秒，随后，熟悉的女声伴随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从其中传出。
　　“同学们，该上课了。现在是早上十点零五，你们只要上完这节课，就可以去食堂享用午餐了。”
　　亨通瞪大了眼睛：“这不是那个女老师的声音吗？这么大的地震她还没死？”
　　漆弈摸了摸下巴：“我想，可能找到她就能明白这个领域的规则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就连亨通都得宁凝神静气才能听清，但是他刚说完喇叭里就传来女老师的回复：“规则？你们去问问学生就知道了。校园生活非常美好，希望你们能够多享受几天。”
　　说完，喇叭里咯噔一声，失去了所有声响。
　　亨通皱眉：“她知道我们不是学生。”
　　“她知道的可能不止这个……”漆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向大门走去，“我们先去和进宝汇合。”他掌心的黑线直直指向门外，想来恭喜和进宝也一同坠落，和他们处在一个平面上。
　　于是他在心中询问：“恭喜，你们在哪？”
　　好一会儿，那边才回复道：“我们在，呃……江进宝，我们在哪里……哦哦，主人，我们在高二九班的教室里，你们在哪？没出事吧？”
　　“我们没事，你们站在原地别动，我们去找你。”
　　“好！”
　　因为跑过所有教室，所以漆弈记得高二九班在第二栋教学楼的三楼。确定方向后，走到大门前，双手握住把手用力向里拉——
　　然后脚一滑，没拉动。
　　亨通在后面看得憋笑，然后在漆弈发现之前赶紧走过去，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拉开大门：“主人，请。”
　　可谁知，他故意做了个绅士的“请”的动作，漆弈却没有任何反应，直勾勾看着门外露出罕见的惊讶神情。
　　亨通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去，震惊地发现，外面竟然不是通道，也不是泥面，而是——
　　一个桌椅散乱，血肉横飞的凌乱的教室！
　　教室的灯亮着，造成刚刚透过玻璃门的光线。
　　而经过刚刚的惨烈地震，教室内的各项先进、坚硬的设施都成了杀人利器，把留在教室里的学生们砸了个稀烂，断肢混在一块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血肉糊在墙上、天花板上、黑板上，就是不在身体里；脑袋挂在窗户上、课桌里、风扇叶，就是不在脖子上。
　　漆弈通过那些残破的头颅，推测这里面至少死了有七个人。
　　但这血红教室给人的视觉冲突却似乎远远不止七个人。
　　教室门在方才的地震中被甩飞，亨通找到后看到上面的门牌写着四个大字，【高一（三）班】。
　　亨通提走挡在门口在断脚，皱眉看着凌乱的教室有些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出了女生宿舍却到了教室里？那么大的地震，如果能把高一的教室震到我们这的话，这教室不应该还能维持四方的状态。”
　　漆弈后退半步站在教室与宿舍大厅中间的门槛处，看到这两个空间紧密贴合，墙体之间不留一丝缝隙，并且绝对笔直。
　　像是两块相互吸引的方块磁铁，在黑暗的地下连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有滴滴卡文，二更稍晚
　　【灵感来源于《异次元杀阵（心慌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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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时间规则【已修】
　　亨通将充满弹性的内搭袖子在虎口系了个结, 勉强遮住伤口，然后率先走进教室当中。
　　他在这凌乱空间中巡视一圈后没有看到一个活口，转过身模仿着外国电视剧里的侦查小队, 对漆弈一脸严肃说道：“Clear！”
　　对外文一窍不通的漆弈：“？”
　　虽然听不懂, 但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意思。漆弈迈步进入其中, 看着四周被血液糊满的玻璃窗说道：“窗户擦干净, 看看外面是哪。”
　　亨通立正行礼：“Yes，sir!”然后从尸体上撕下碎布，擦拭窗户上的血渍。
　　这窗户上都是些飞溅的血液，只有薄薄一层，按理说一擦就干净，但不知道为什么, 亨通来回擦了几十遍, 手中的布料都湿透了，窗户上的血红色却仍旧顽固的附在上面，似乎嵌入玻璃纤纤维当中，彻底更改了它的颜色与性质。
　　以为是这块玻璃有问题，他又换了个窗户去擦拭，但是结果和这个相同, 整个教室里所有能够看到外界景象的地方全部都被红色覆盖, 但是没有阻隔光。
　　他们透过红色的窗户，看到窗户对面的未知空间当中一片明亮。
　　不知道是自由的空气还是另外一个立方教室。
　　扭转窗锁发现拧不动后, 亨通扔掉沾血的布料，在裤子上随意擦了擦手无奈开口：“不行, 看不到外面。”
　　漆弈找了个倒在地面还算完好的桌子, 坐在上面指挥亨通：“打碎看看。”
　　“好。”
　　亨通举起椅子用力砸向面前的窗户。
　　咚！
　　一声巨响, 强烈的撞击震得他虎口发麻, 随意缠上的伤口再度渗血。
　　但本该脆弱无比的窗户却没有一丝伤痕，金属椅子腿甚至都没在表面留下任何刮花的痕迹。
　　亨通不信邪，又从地面垃圾堆里找了个铁尺，敲打窗户最薄弱的四角。
　　可惜依旧不奏效。
　　这窗户不能视物，不能打开，不能破坏，作用和墙壁一模一样，形成坚固的立方体将他们困在其中。
　　漆弈见状便伸出阴气锁链，试图穿过墙体到达另一面。
　　结果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阴气锁链被挡住了！
　　哒！哒！哒！
　　锁链敲击着墙面和玻璃窗，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怎么也无法穿过去。
　　这奇怪的空间将他的阴气完全阻隔了！
　　暗红色的长眉拧起，漆弈环视一圈后，站起身回到一开始的宿舍大厅当中，准备寻找其他出口。
　　宿舍里别的不多，就是门多，这里一定还有别的出口。
　　然而他的期盼再一次落空了。
　　大厅的左右两侧走廊都被厚重的泥土封住，将大厅也改造成了规整的立方体，仅有一个出口，与高一三班紧紧相连。
　　于是他重新回到教室，琢磨着其他方法。
　　这时亨通重新扎好了伤口，看着教室后面堆积的尸体与桌椅说道：“嗯，教室是不是还有个后门来着？”
　　漆弈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到前门同一侧的墙壁角落堆满了各种断肢、杂物，但隐约还是能看到门框的模样。
　　“虽然按照尺寸来说，这个后门打开后对应的还会是大厅……但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说完亨通转头看向漆弈，“主人，你觉得呢？”
　　漆弈没有开口，只要一个眼神，亨通就立刻上前清理，只是嘴里不满地嘟哝着：“来福是不是早就预见了这个所以才说有事不来的？怎么我在池源车站里还能当老大，出来就开始当清洁工呢？”
　　漆弈凉凉开口：“你也可以回去。”
　　亨通立刻变了脸色，挺直腰背慷慨激昂道：“清洁工怎么了！清洁工是这个世界上最高尚的职业！没有我们清洁工，室内室外怎么可能那么干净！”
　　说着，垃圾们都已经被丢到一旁，露出尚且完好的教室门。
　　只是这门上也糊满了各种各样的液体，黏糊糊的看上去很是恶心，还泛着一股臭味。
　　亨通屏住呼吸转头看向漆弈，见对方点头，便抓住把手往里一拉！
　　呼啦——！
　　一堆尸体猛然涌了进来！
　　幸好他反应够快在尸体倒下来之前往后跳去，不然此刻已经被砸成了个血人。
　　尸体堆很快就滑落平摊在地面，亨通探头向门外看去，眼睛一亮。
　　因为他看到的不是宿舍大厅，而是另一个凌乱的教室。
　　那教室与脚下这个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里面还有一个拥有理智的幸存者。
　　这幸存者是一个寸头男生，一身是血，但站姿笔直，而且神情看上去很是冷静，只是多了些警惕。
　　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亨通看，冷声质问他：“你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你当然没见过我，我是新来的。”亨通挑眉对他笑了笑，然后转头对漆弈说：“是教室，还有个学生。”
　　“嗯。”漆弈站起向后门走去，踩过尸堆进入隔壁教室。
　　他的帽子与口罩全部在刚刚的地震中丢失了，所以现在的他一头红发挑染银色，面容精致完美宛若带着服帖的妆容，站在尸山血海当中不像个遇难者，更像是正在拍电影的一线演员。
　　寸头学生看到他后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惊艳，随后被更加猛烈的警惕之色覆盖。他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对漆弈大吼：“你别过来！”
　　漆弈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然后转身看着亨通进来。
　　寸头见状提高了声音：“我说了！你们别进来！”
　　“你不让进就不进？你谁啊？”亨通翻了个白眼。
　　寸头抿唇：“你们不是梨水中学的学生，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谁说我们不是？没看到我们都穿着校服吗？”
　　“肯定不是！梨水中学禁止男生留长发，也禁止染发。更何况，”寸头的视线在两人面容上游弋，最后定格在亨通脸上，“哪个高中生长得这么老？”
　　亨通眨眨眼：“我老？我这是娃娃脸好不好！”
　　“够了，”漆弈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揉着太阳穴说道，“我们就是吴秋芽请来的外援，你是十二个清醒者的一员吧，你叫什么？”
　　“外援？”寸头皱眉，“今天这个动静就是你们搞出来的对吧？”
　　“对。所以，名字。”
　　“我不想告诉你。”
　　“我也不想说第三遍。”漆弈抬眸，水绿色的双眸中一片冰冷。
　　鸡皮疙瘩瞬间爬上后颈，危机在脑中一闪而过，寸头本能回答道：“我叫孟鹏飞。”
　　“好的，”漆弈又找了个位置坐下，直视他的眼睛问道，“这个学校的规则是什么？”
　　孟鹏飞贴在墙上，用冰冷的触感逼迫自己冷静地与其对话：“你说校规？”
　　“对。”
　　“校规那么厚一本，谁能全部记得住，”孟鹏飞看看亨通再看看漆弈，“我只能记得头发这种比较明显的了。而且我不觉得有人能把那几百条校规背下来。”
　　“有纸质校规吗？”
　　“没有，就开学第一天讲了一遍。”
　　听他回答得如此斩钉截铁，漆弈垂头思索，喃喃自语道：“不是校规吗？那还有什么规则……”
　　空气中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让他很容易陷入沉思的状态。
　　突然，一抹灵光划过脑海，他抬头询问孟鹏飞：“你们的时间表，记得吗？”
　　“你问这个干嘛？”孟鹏飞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亨通双手还胸遮住手上伤口催促道：“那你问这么慢多干嘛？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行，我会还会害你不成？”
　　孟鹏飞深吸一口气，垂睫敛住眼中神情，流利开口：“五点半起床，五点四十五晨跑，六点早饭；六点二十早读，然后一直上课到十一点吃午饭；十一点半开始上课，到五点吃晚饭；五点半开始晚自习，十点结束回宿舍，十点半熄灯睡觉。”
　　漆弈回忆了一下，发现和吴秋芽说的一模一样，更加确定那个女老师所说的“规则”就是这套时间表。
　　时间，在这里非常重要。
　　于是他抬头看向黑板上方的墙壁，发现即使教室里天翻地覆，黑板钉子都松了一半垂落在地，那钟表却还是牢固地定在原地，像是长在上面一样，稳稳运行着时间。
　　现在时间是10:15，距离刚刚的广播只过了十分钟，还处在上课时间。
　　难道因为是上课时间，所以他们才会无论去哪都只能到教室吗？
　　这些教室形成的立方体又是如何连接的？
　　是像垒积木一样搭在一起，还是每扇门都通往随机的空间？这其中有没有规律？
　　最主要的是，领域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漆弈思索的功夫，亨通已经把整个教室里转了个遍。
　　他发现这个教室和之前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这个教室里竟然同时拥有着左右四扇门！
　　他们进来的是左侧的后门，但右侧的前门也打开着，上面挂着一个【高一（七）班】的牌子。
　　亨通挑眉看向孟鹏飞：“一个高一小孩，还装得挺像样。”
　　孟鹏飞抿唇，没有理他。
　　亨通上前几步看着右前打开的门，发现外面同样是教室也很凌乱，没有幸存者。
　　于是他又将左前的门打开。
　　发生的事情和之前一样。
　　理论上这前门连接的应该是他们刚刚所处的高一三班教室，但实际上前门连接的这个血肉垃圾场内尸块散落的地方和高一三班不一样，显然是两个不同的空间。
　　不过也很正常，因为高一三班的前门连接着女生宿舍大厅。
　　打开了左前的教室门后，亨通没有急着过去，又去打开右后门，又是另一个空间了。
　　于是现在高一七班四扇门全部打开，分别连接着四个完全不同的教室空间。
　　这也将漆弈的“垒积木”猜测推翻了。
　　这里的空间并不是简单堆叠。
　　亨通转头询问：“我们去哪一个教室？”
　　漆弈闻言低头看向手中的黑线，它正连接着右后门的教室，指引着他，恭喜所在的方向。
　　眼下还搞不清楚这些连接的教室有什么用处，要赶紧和进宝汇合才对，所以他收起掌心起身想对面的教室门走去：“这里。”
　　可刚走了几步，他就突然停住了脚步。
　　亨通即将跨过门槛，听到他的脚步声停止，忍不住回头问道：“怎么了？要去其他教室吗？”
　　漆弈没有回他，因为他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这里的墙体明明可以把他的阴气阻隔，那为什么他和恭喜之间的阴气连接却还可以畅通无阻？
　　就在他想到这一点的瞬间，脑中突然响起了恭喜带着哭腔的声音。
　　“主、主人！小心那些尸体！”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个小bug


第101章 千手虫鬼
　　“小心那些尸体！他们、他们会变成鬼！”
　　恭喜的声音听上去分外惊恐, 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漆弈都能感受到她的颤抖，仿佛看到那豆大的眼泪珠子正在往下掉。
　　漆弈沉默了好一会儿, 第一次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恭喜, 你不也是鬼？”
　　“啊？”恭喜愣了一下, 随后破涕为笑道, “对哦我也是鬼，我不用怕他们！”
　　正在偷听的亨通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惹得一旁的孟鹏飞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默默拉开距离。
　　漆弈无奈扶额，挥手示意亨通继续往前走，继续和恭喜联系：“你们那发生什么事情了？鬼是哪来的？”
　　“我和进宝一直都安安静静地待在教室里等你们过来, 什么都没有干, 但是那些尸体突然唰地一下站起来，然后黏黏糊糊地凑成一块变成鬼……”恭喜努力措辞，“他们都在追着进宝，不理我，而且教室突然变得好大好大我们怎么都跑不出去……”
　　虽然恭喜描述得很抽象，但漆弈还是能够想象其中的险恶情况。
　　他跟在亨通后面来到另一个教室, 然后停在门边指挥恭喜如何借用自己的能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二人的联系没有被墙体阻隔, 不过不断就是好事。
　　菟丝鬼不仅可以寄生在厉鬼身上吸取阴气，还可以使用厉鬼的能力。
　　当然使用是有前提的, 要么是菟丝鬼强大到反客为主，要么是厉鬼同意对方使用。
　　漆弈与恭喜属于后者。
　　高二九班教室当中。
　　原本不过五六十平米的教室陡然变得无边无际, 教室的层高不变, 但四面围墙突然延伸至一百米外的距离, 只能远远看到上面的血红玻璃与四面关闭的大门。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石块与桌椅也因此变得遥远, 但是江进宝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尸块正在蠕动，从地面上缓缓爬起，像大冬天刚从温泉里跑出来的人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细小的黑色尘埃。
　　江进宝的阴阳眼看得出来，这些尘埃当中除了阴气还要无数非常小的颗粒。它们从这些尸块上散发出之后没有多久便受引力影响，向下坠落，很快就将接触的一块地面染成了黑色。
　　随着黑色颗粒的散发，这些尸块本来凝实的外表开始变得半透明。呈现一种似雾非雾的状态，在空气中扭曲变化，向最近的同类飘去，然后融合。
　　很快教室内零碎的尸块全部变成了这种扭曲的雾状厉鬼，然后汇合成三米多高的扭曲的——人。
　　这大概是人。
　　在这个厉鬼的顶端有着和人类相似的圆形头颅，上面分布着，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这种重要的器官，并且摆放的位置十分正确，只看脑袋的话，江进宝会认为这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学生。
　　但是脑袋下的构成却和人类完全不同了。
　　它没有躯干，没有四肢，只有一条极为修长的脖颈，目测有七八米长，由手、脚、胳膊和腿组成，外表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呈现出明显的肢体缝隙和一些突出来的手指、脚趾。
　　这些手指、脚趾都有生命，在空中像蜈蚣的千足一样有规律地上下晃动，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看得江进宝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弹幕更是尖叫不已。
　　【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千手观虫？】
　　【本北方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虫，已经吓死了，谢谢。[躺]】
　　【南方人表示也从来没有见过啊！！】
　　这条巨大的千手虫鬼凝结成功之后，脸上的漆黑双眼便开始咕噜噜旋转，将整个教室的情况全部看了进去，最后定格在江进宝身上。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黑色，连光也无法照进去，只一眼就让江进宝额头冒出了冷汗。
　　本能感觉到极大的危险，后脖颈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江进宝嗷了一嗓子拔腿就跑，向着最近的一个大门跑去。
　　但是这个教室的空间显然不对劲，无论他怎么跑，距离那扇门都始终保持着一百多米的距离。
　　他似乎被神秘无形的力量控制在原地，像跑轮的仓鼠一样，无论如何奋力奔跑都无法离开这个牢笼。
　　可这个牢笼关住的只有他这只仓鼠，他身后的千手虫鬼就完全不受影响。
　　只见它的视线锁定在江进宝身上后，便扭动着那颀长的脖颈向对方游过来，脖子上密密麻麻的手指、脚趾一根一根接触到地面，弯曲指节支撑着身体向前爬动。
　　七八米的身体一动便能向前冲出去两米，而它和江进宝的距离不过也才五十多米，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冲到了对方脸上，像蛇一样直起瘦长的脖颈，垂下头颅俯视对方。
　　头颅上的面容无悲无喜，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透着一股让人极度恐慌的阴森感。
　　巨大的阴影从头顶垂落，将江进宝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没有抬头，看到自己脚下的地面被巨大黑暗覆盖，将他的影子吞噬了个干干净净。
　　或许不久后吞噬的就不仅是他的影子了。
　　江进宝没有放弃仍旧在奔跑，但始终停留在原地。
　　千手虫鬼就这样看着他无用的举动，然后缓缓张开了自己的脖子——
　　由手脚胳膊腿构建的脖颈从中间裂开，然后左右分开，露出其中塞满的各种人体器官。
　　大脑，肾脏，肠道，肝肺……
　　粘稠、腥臭以及冰冷的气息喷涌而出，几乎在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冰霜水雾，冻得江进宝打了个哆嗦，脸色也变得异常苍白。
　　【我操，这也太恐怖了吧？这次进宝真的芭比Q了吗？】
　　【71呢，71到底在哪里呀？他为什么不来救进宝？】
　　【那个女鬼不是说71是她主人吗？为什么她动也不动啊？】
　　【握草不要啊！进宝别死！】
　　【别死别死！！[大哭][大哭][大哭]】
　　在弹幕的崩溃当中，那些器官一个个都像拥有独立的意识一样跳动着，颤抖着，奋力向外伸展自己的身体。
　　其中范围最长的是肠道。那一个个红粉色的器官，像海中水母的触手一样，游动出脖颈游向江进宝的身体，然后死死地缠住他。
　　瞬间一股大力传来，江进宝被这些肠道拖进裂开的脖颈当中。
　　随后手指翕动，脖颈合并，将人牢牢锁在其中。
　　直播画面也之呈现一片漆黑，只有江进宝艰难的喘息声响起。
　　这个脖颈当中全部都是腥臭的器官与粘液、血液，仅存的少数空气还是刚刚将他拉进来的时候一同储存的，根本无法使他存活太久。
　　“呼——呼——”
　　千手鬼虫正在缓缓向内收紧压迫他的身体，使他无法缓缓呼吸，将这些稀少的氧气消耗得更加快速。
　　手机屏幕在这黑暗当中散发着一点点闪烁的光亮，想来弹幕也正在为他焦急。
　　江进宝勉强睁开眼睛，借着这点光亮在器官当中寻找，最后目光定格在一颗搏动的肺上。他努力在狭窄的空气中伸出右手将肺抓了下来，然后双手扣住那血淋淋的表面用力扯开！
　　顿时一股难闻的气体涌了出来但。。
　　一个人即使再用力地将肺里的气体呼出，肺部当中也仍旧保留着一千到一千五百毫升左右的残气量。而一个成年人正常呼吸时，每次会吸入五百毫升左右的空气，一分钟十六到二十次。
　　所以相比之下，这一升左右的残气量虽然不多，但也可以供江进宝呼吸三次，多支撑十几秒了。
　　于是他故伎重施，继续在这些残废的器官当中寻找可以使用的肺部。
　　可是这些器官当中还含有胃部，这些胃袋在他无意中弄破之后，流出了胃酸，腐蚀、刺痛他的身体，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被消化的错觉。
　　或许这并不是错觉，他是真的在被消化。
　　于是除了空气之外，他的面前又多出了新的困难。
　　咕啾、咕啾……
　　液体粘稠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响起，观众们虽然看不到画面，但听着这恶心的声音还是不自觉开始脑补其中的景象。
　　【这个声音……是进宝在被消化吗？】
　　【不像啊，我感觉更像是进宝在啃那些内脏。】
　　【咦~那也太恶心了吧？】
　　【进宝是准备由内击破，啃穿这个千手虫吗？】
　　就在江进宝努力在千手虫鬼的体内寻求生机的时候，恭喜总算在漆弈不厌其烦的教导下学会了锁链的使用技巧。
　　其实她并没有完全掌握，但江进宝已经被吞进去好一会儿了，她再不用的话，对方肯定会被消化得连骨头也不剩。
　　“恭喜快去，不能再拖了。”
　　在漆弈的厉声催促下。恭喜尝试着伸出双手在内心感受那条锁链的存在。
　　很快她就感觉到掌心略微有些发痒，仿佛有一只小手正在用柔嫩的指尖轻轻搔弄她。
　　漆弈说的就是这个！
　　“小锁链快出来吧！”她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小声地求着。
　　话音落下，她白皙的掌心当中猛然窜出两条漆黑锁链！
　　锁链正是漆弈用的那一条，它们飞出来之后悬停在恭喜面前的空中，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她的发号施令。
　　恭喜紧张的抿一抿嘴唇，将掌心对准那只千手虫鬼说道：“能不能把进宝救出来呀？”
　　明明是在下令，却说出了请求的感觉。
　　两条锁链似乎面面相觑了一下，然后陡然从恭喜的掌心飞出，延伸十几米将千手虫鬼死死缠住，一层接着一层，把它整个脖颈裹得密不透风，只剩下一个呆滞的脑袋露在外面。
　　恭喜见状更加紧张了，急得直跺脚：“哎呀！别缠那么紧！进宝在里面！”
　　两只锁链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继续收紧，那只厉鬼的脸上也逐渐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被逼婚，很烦，今天就先一更，明天状态好的话会三更。
　　感谢在2022-03-16 23:44:17~2022-03-17 21:41: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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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内讧
　　恭喜似乎听到了江进宝在厉鬼体内发出的□□, 急得双手抓住锁链向后拽，逼迫它们离开。
　　可这锁链完全不理她，继续收紧压缩, 在虫鬼皮肤表面印下深刻的痕迹, 将多余的皮肉从缝隙中挤出！
　　“不行！不行！”恭喜急得张口咬在锁链上, 却把自己崩得牙疼。
　　“啊啊——！！”
　　谁知, 最先响起的惨叫声竟然是那只厉鬼发出的。
　　恭喜抬头，看到锁链上陡然燃烧起猩红的火焰，像骤然绽放的红莲将这厉鬼点燃。
　　巨大的红莲绽放在这偌大的空间当中，燃烧着红光将天花板与地面染成了扭曲的红色，好似一瞬间将这人间变为炼狱。
　　红莲花瓣落下，妖娆火焰一瓣瓣吞噬蠕动的手指、残肢, 将它们尽数焚烧成一团纯粹的阴气。
　　这个过程很快, 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折磨了江进宝许久的千手虫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之后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涌动的浓郁阴气。
　　啪！
　　随着厉鬼的消失，浑身充斥着胃酸粘液与血液的江进宝猛地掉落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好一会儿都缓不过劲来。。
　　而锁链则将阴气吞噬赶紧后, 重新缩回恭喜的掌心当中。
　　“进宝？”恭喜飘到江进宝身边，看着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担心地戳了戳他问道：你死了吗？你死了我就去找主人了。”
　　听到她这话，正在呼吸的江进宝抬头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将嗓子里的黏液咳出, 嘶哑着开口：“咳咳……再晚出来一会儿就死了。”
　　虽是这么说, 但他呼吸到新鲜空气后脸色红润了不少, 看上去没有任何大碍。毕竟那只鬼的身体内部都是些柔软的器官组织，他除了窒息之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恭喜看他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失望地撇撇嘴：“哦，还没死啊……”
　　江进宝扯起一边嘴角假笑道：“让你失望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这说话语气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让恭喜听着很不舒服。
　　就在恭喜准备回答江进宝的时候，漆弈的声音突然在她脑中响起：“怎么样？救出来了吗？”
　　她连忙把江进宝扔到一旁，开始汇报情况。
　　漆弈听后在另一边也放松不少，继续叮嘱道：“留在原地，有鬼就放锁链，我会尽快赶过去。”
　　“好！”
　　恭喜用力点头的动作被江进宝看在眼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关心道：“漆弈什么时候过来？”
　　“道谢。”
　　“啊？”
　　“你还没和我道谢，”恭喜拱拱鼻子，“我救了你。”
　　“……”江进宝捏了捏眉心，不耐烦道：“谢谢你。”
　　“没礼貌，”恭喜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你。”说完，自己飘到教室角落里靠墙蜷缩着开始玩手指。
　　这十根手指头都被她取了名字，一个个并排在一块开始上演之前跟在漆弈身后看的电视剧情。
　　她的左手食指探了出来，指尖一昂，趾高气扬捏着嗓子道：“臣妾要告发思贵妃私通，秽乱后宫！”
　　右侧大拇指狠狠拍了下掌心，她又换上了粗犷的声音：“贱人！胡说！”
　　十指小剧场上演着，恭喜很快就沉浸在故事当中。
　　在那些混乱的记忆当中，被关在地下囚牢中的她一直都是这样度过漫长的岁月的，有的时候是上演隔着水泥板听到的农村八卦，有的时候是自己看到的老鼠与蟑螂的故事。
　　她已经习惯了等待，无止境的等待。
　　也不知精神失常是否是一种人体对绝望环境的自我保护机制，因为失常之后的她很少会感觉到痛苦，那些会让人感觉到痛苦无比的经历，只会让她觉得困惑和茫然。
　　就像她知道自己儿子的鬼魂被漆弈所杀，但她却没有生出一点恨意。
　　她的潜意识让她无法生出过多的负面情绪。
　　【靠，这不是《xx传》吗？哈哈哈】
　　【世界上有五种通，中通，申通、圆通、百世汇通，还有臣妾要告发思贵妃私通！】
　　【九命！她好可爱aaaaa！】
　　【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好像仓鼠哦，我代表进宝原谅她刚刚不动了！】
　　就在恭喜把食指小剧场演的绘声绘色的时候，江进宝见她可以移动便跟着迈步，发现那只千手虫鬼消失之后，针对他的空间限制也没有了。
　　虽然教室仍旧大得离谱，但他可以离开原地，自由行走了。
　　于是他擦干净身上的黏液之后，走到一扇教室门前，拉住把手将其打开。
　　呼~
　　一阵腥臭的风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睛，阻挡那些微小的灰尘进入眼中，然后打量着面前的景象。
　　他原以为门外会是什么土墙，或者是废墟之类的情景，没想到竟然是另一座教室。教室内同样散落着石块和桌椅碎片，但面积明显是正常的60平米，没有他现在所处的这个那么大，而且里面没有人类，没有厉鬼，看上去很安全。
　　江进宝打探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奇怪的东西后迈出左脚踏了进去。
　　只一步，恭喜就幽幽飘到他身后，板着脸道：“主人说留在原地等他”
　　江进宝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拍了拍快速跳动的心脏说道：“我只是看看，不进去。”
　　“看看也不行。”
　　“哦。”
　　说完，江进宝两只脚都踏入其中，然后把教室门拍在恭喜脸上。
　　“越来越没礼貌！”
　　恭喜气呼呼叉腰：“而且一点也不听话！”说着她跟在后面打开门，看到的却不是教室，而是一个黑乎乎的小房间，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
　　这房间不大，二十几平的样子；左边靠墙是四个铁架上下床，叠着整齐的被褥；右边靠墙是八个书桌柜，左右分四个，中间开一扇门不知道通往哪里。
　　房间的正对面是拉好的厚重窗帘，将大部分光线全部阻隔，只留下一条小小的缝隙在地砖上划出一线苍白。
　　恭喜透过那个缝隙，隐约看到了门把手。
　　窗帘外面似乎也是一扇门。
　　这种压抑、黝黑的环境让她很不舒服，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封闭的地下牢笼，鼻腔里都沉浮着灰尘与腐尸的味道，厚重的被褥似乎盖在她身上，遮住了她所有毛孔的呼吸，让她一时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砰！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已经被她关上了。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祈贵人正在颤抖。
　　但幸好，那即将涌出的痛苦记忆也随着门的关闭而缩了回去。
　　她隔着门板喊了两声“江进宝”都没人回应，便在心里告知了漆弈这里的情况。
　　漆弈在那头应了一声，让她不要去找，安心待着就行。
　　恭喜点头，蹲在地上说道：“好，我会乖乖等主人的。”
　　“乖。”
　　就在这时，恭喜对面那扇教室门被打开了，一个扎着短马尾的女生探出个脑袋观察环境。
　　这女生很清秀，眉眼嘴唇都薄薄的，就连头发也不算多，细长的一条柔顺地贴着脸颊滑下，看上去透着一股清淡的美，像是一汪水让人不自觉温柔相待。
　　只不过这汪水蓬头垢面，身上还有些许血迹，看上去很是狼狈。
　　她看到这异常广阔的教室愣住了，喃喃自语了几句后就看到对门的恭喜，扯着嗓子询问道：“同学你好，请问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是地震吗？”
　　恭喜愣了一下，怯怯地指着自己：“你在和我说话吗？”
　　马尾眨眼微笑：“当然呀，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你能看得到我？”
　　“啊？当然可以。”
　　马尾似乎察觉到恭喜神情当中的小小呆滞，猜测她的精神可能有点问题，眼神顿时变得无比柔和：“同学，你是被吓坏了吗？”
　　吓坏？
　　刚刚确实有一点。
　　但主人说我也是鬼，鬼不该被鬼吓坏的。
　　于是恭喜摇摇头：“我没有被吓到。”
　　“那我们可以进来吗？”马尾依旧好声好气地说着。
　　恭喜闻言点头，准备飘过去，却在直起身体以后，下意识沉在地面用了双脚走过去。
　　因为距离比较远，所以马尾并没有看到她原本是悬浮在空中的。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马尾走了进来对恭喜自我介绍，“我叫赵文静。”
　　恭喜正准备回复，突然被一道凶狠的声音打断。
　　“赵文静你快点别挡路！”
　　话音刚落，赵文静就一个踉跄往前走了两步，身形不稳差点摔倒，吓得恭喜立马去搀扶。
　　她冰冷的手直接贴到赵文静的皮肤上，冻得对方下意识一个哆嗦。
　　但赵文静没有躲，而是对恭喜感谢地笑了笑，似乎没有发现不对劲。
　　恭喜抿唇，也露出了个傻乎乎的笑容。
　　随后，那扇门里又钻出来一个男人。他砰的一声把门在身后关上，皱眉看着恭喜问道：“你是谁？”
　　他的语气很不好，眉眼很凶，再加上皮肤黝黑，脸型宽厚，和当年买走她的戚国伟很像，所以恭喜看到对方的第一眼，身上就像过电一般开始颤抖。
　　她的大脑之中开始涌现生前那些混乱的记忆，其中带有戚国伟面容的痛苦的片段被着重放大，下意识苍白了脸缩在赵文静身后，消瘦的双手死死拽住对方的袖口。
　　赵文静见状忍不住皱眉，对男人低声说道：“陈灵通，你吓到她了。”
　　陈灵通不理会，继续恶狠狠瞪着恭喜：“我从来没见过她！”
　　“我也没见过她，但你不该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凶。”赵文静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实际上异常坚定，将恭喜护在身后动也不动一下。
　　陈灵通见状嗤笑一声，黝黑的脸上出现明显的嘲讽笑意：“大圣母，要是她和今天早上那三个男人是一伙的呢？”
　　赵文静：“一伙的又怎么样？你没有证据可以表明现在这种情况是那三个人搞出来的。”
　　“他们才刚来多久就发生了这种事！还不是他们搞出来的？你他妈的知不知道，刚刚那群人的脑浆子都爆到老子脸上了！现在还有！”
　　说罢，他直接从衣领里抠出一团红白相接的东西甩向赵文静的脸，恶狠狠道：“你他妈的要不要试试？”
　　赵文静躲开那团东西，脸上却还是被溅到一些，她脸色微白擦掉痕迹，继续坚定地和陈灵通对峙：“你以为我就没有看到那么多人惨死？当时的我要不是反应快躲在了墙角，没准你的脸上还有我的脑浆子！但是！这些事情并不能确定都是那三个人做的，也不能确定是这个女孩子做的！你不能像审问犯人一样对待她，而且她不是犯人你也不是警察！”
　　“呵呵，大圣母。”陈灵通冷笑一声，狠狠把她推开之后向教室里走去，再不说一句话。
　　赵文静见状悄悄松出一口气，转过身对恭喜露出安慰的笑容：“抱歉吓到你了……你叫什么？”
　　恭喜瞥一眼陈灵通的方向，牵住她的手轻声道：“恭喜……”
　　“你叫恭喜？”赵文静愣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摸了摸对方的脑袋，“那你就先跟着我吧，我们一起努力逃出去。”
　　“嗯。”
　　女孩子的手温暖而柔软，却有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瞬间击溃恭喜心中的阴霾回忆。
　　恭喜下意识蹭了蹭她的手掌，苹果肌圆滚滚的露出笑容。
　　赵文静笑了笑，牵着她开始在教室中搜寻。
　　因为刚刚锁链吸收了千手虫鬼，而虫鬼又是由所有断肢聚集在一块的，所以这个宽阔的教室里异常干净，除了地面上一大滩奇怪的黑色灰尘、墙壁上的血液外，没有其他任何让人不适的东西。
　　陈灵通找不到断肢，就皱着眉头瞪视恭喜：“喂，你们这个教室没死人？尸体都去哪里了？”
　　恭喜撇撇嘴，转过头去不理他。
　　陈灵通见状顿时急了，蹬蹬蹬几步就冲了过来，眼睛瞪得和牛铃一样像是要打人！
　　赵文静连忙拽着恭喜后退，大声吼道：“陈灵通！你想干什么？”
　　“我想打她！大圣母，你在拦我之前最好想想你自己挨不挨得住我一拳头！”
　　“我又不是傻子，我会站在原地让你打？”赵文静直接弯腰捡起地面一根断裂的金属桌腿指着陈灵通，“你的拳头比桌腿硬？”
　　陈灵通冷笑一声：“你有武器我就没有？”说着也在废墟里找到了铁棍，狠狠砸了一下地面威慑对方。
　　赵文静脸白了一瞬，但没有动，握住桌腿的双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第三道门被打开，又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赵文静更紧张了，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时候松了口气，开口向对方求助：“王弘，帮帮我。”
　　被称作王弘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短刘海，不瘦，身上还有不少肌肉，看着并不比陈灵通弱。
　　他看到赵文静和陈灵通两个人举着铁棍对峙，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将赵文静护在身后：“陈灵通，你在干什么？”
　　“关你屁事？”陈灵通恶狠狠说了一句，却是放下手往后退了几步。
　　王弘见状便也放软了声音，改为劝说的语气：“我们当时不是说好了一起出去的？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内讧？”
　　“这你得问问姓赵的那个大圣母，”陈灵通嗤笑，“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还被她保护得和小鸡仔一样，明明那女的老得都能做她妈了！”
　　恭喜默默摸脸：我很老吗？
　　王弘这才看到赵文静身后的恭喜，微微皱眉：“这是谁？”
　　“她叫恭喜，这里，可能有点……”她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眼神示意未尽的话语含义。
　　王弘了然点头，转而说道：“看她的样子应该不是学生，也不是我们十二人之一。”
　　“我猜她可能是食堂阿姨？”赵文静也有些不确定，“我们当时似乎没有关注过除了学生的人……也许她和我们一样都是被困在这里的受害者。”
　　“可能。”王弘似乎相信了她的话，转而又去和陈灵通聊了起来，很快就让炮仗一样的人熄灭了火焰，丢掉桌腿抱臂听他说话。
　　他像是一种神奇的调和剂，把势同水火的两个人全部稳定下来。
　　这时，恭喜悄悄拉了拉赵文静的胳膊，轻声说：“刚刚这里有鬼……”
　　“鬼？”赵文静闻言一怔，眼中流露出些许怀疑，“怎么会有鬼呢？”
　　“那些尸体变成鬼……然后，然后消失了……”恭喜犹豫着，还是没把铁链的事情说出来。
　　但赵文静却不相信，只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别怕，你只是被吓到了，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的。”
　　有。
　　我就是。
　　恭喜咬住嘴唇，没有说出心里的话，只握紧对方的手。
　　很快，赵文静三人便决定离开这个教室，寻找出口。
　　他们打开了江进宝离开的那扇门，看到的却不是恭喜所见的宿舍，而是另一个教室。
　　教室里没有人，是凌乱的废墟。
　　陈灵通先进去打探一番后，转身招呼他们进去。
　　王弘紧随其后，赵文静拉着恭喜也要过去。
　　但恭喜急得漆弈的叮嘱，死活都不肯迈开步子，只重复一句：“我要留在这里。”
　　陈灵通最先不耐烦，踢翻脚边的椅子骂道：“她想待在那里就让她待着呗！快点的！”
　　赵文静好声好气地劝说恭喜：“一直留在这里不是个办法，和我一起找出口好吗？”
　　恭喜不听，执拗地蹲在地上。
　　最后还是王弘眼疾手快，一把提起恭喜的后颈把她推进另一个教室里，然后关上门。
　　恭喜吓了一跳，随后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在心里和漆弈哭诉自己被带走了。
　　“没事，我可以找到你，你跟着他们。”
　　“呜呜呜，好……”
　　赵文静看她突然哭了起来，连忙忙脚乱地给她擦拭眼泪，小声安慰。
　　一旁的陈灵通嗤笑一声，嘲讽句“圣母”后，把这个教室的所有门都打开了。
　　另外三扇门都通往同样的教室。
　　“走哪一个？”他问。
　　王弘皱眉：“这里每一个教室都差不多……我们学校一共有多少间教室？”
　　“大概一百多个，”赵文静抽空回答，“或许我们走完这一百多个教室就能出去了。”
　　“或许吧。”王弘没有扫兴，顺着她的话说。
　　然后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的灯光突然熄灭。
　　砰！砰！砰！
　　散扇本来打开的大门相继关闭，封锁住光线！
　　整个教室顿时陷入黑暗当中，只有隔壁几个教室的光透过血色窗户幽幽照了进来，在地面分割出狰狞黯淡的方框。
　　尸块散发出的血腥气味瞬间变得浓郁，像一条条肥硕的蟒蛇缠上众人的脖颈，将信子吐进他们的大脑，飞快撩拨紧张的神经！
　　所有人的鸡皮疙瘩瞬间起立！
　　“啊！”
　　陈灵通大吼一声，冲向最近的房门想要打开。但是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牙切齿也不能打开房门，反而把本就不结实的门把手拽了下来，使得他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冷静！”王弘大呵一声，“都来我这里！大家不要分散！”
　　其余三人离开摸了过去，背靠背围成一圈。
　　昏暗的血色光线当中，几个人的脸色异常苍白，双目飞快在教室中寻找异样的地方。
　　突然，诡异的笑声响了起来。
　　“咯咯咯……”
　　宛若嗓子眼里挤出的窒息声音在教室四面八方响起，听不出具体来源，似乎无处不在。
　　王弘蹲下身，对众人轻声道：“找武器。”然后捏住一个木棍，捡了起来。
　　赵文静方才的桌腿没有扔掉，举在身前严阵以待；恭喜握紧双拳，握住了掌心两条坚硬的锁链。
　　只有陈灵通手里什么也没有，只能弯腰在地上摸索着，
　　光线不好，他只能借着黯淡的光线寻找类似的长条物体。
　　很快，他看到两米外的地方有一个半米长的物体，略粗，看上去比之前的铁棍还有安全感，于是他离开背靠背的圈子，快步走过去准备捡起来就回去。
　　但是手刚摸到那个“棍子”，他就觉得不对劲。
　　这个“棍子”……是不是太软了？
　　他拿起来凑到眼前细看，发现这哪里是棍子，分明是一个女人细长的胳膊！
　　苍白瘦削的胳膊上没有一根汗毛，反射着黏腻冰冷的光，让陈灵通遍体身寒，一把甩掉胳膊向后退去！
　　然而他刚退两步还没来得及回到原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便再度响起。
　　“咯咯咯……”
　　诡异的多重音调重叠恍若许多人在同一时刻开口，让陈灵通的耳膜一阵颤动。
　　也正是这阵颤动让他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就在他的头顶！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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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长腰女鬼
　　嗒、
　　嗒、
　　嗒。
　　伴随着近在咫尺的笑声, 还有液体落在他的肩头、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液体不知道来自于哪里，带着黏稠腐臭的味道直冲鼻腔, 顺着他化纤校服的布料缓缓向下滑动, 明明与身体隔了好几层, 却让陈灵通有一种自己的肌肤被液体划过的错觉, 浑身上下的汗毛瞬间起立，恨不得带着鸡皮疙瘩一起飞到外太空去。
　　笑声停止，液体有规律地坠落，那神秘的东西就定格在他头顶一动不动。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停留在天花板上对他笑，只能缓缓蹲下身拉开距离, 然后向后摸去。
　　但他刚挪了一步, 赵文静的压抑的嗓音就静谧的空间当中响起：“别动！”
　　他听话地停在原地，死死闭着眼睛询问：“怎么了？”
　　赵文静没有回答，黑暗中安静得过分，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液体坠落的声音交织响起，将恐怖的气氛烘托到极致。
　　他甚至产生耳鸣，耳蜗中响起频率极快的杂音, 嗡嗡炸着脑子让他头晕目眩。
　　许久等不到回复, 最后他还是压制不住恐惧向后挪了一步。
　　然后撞上了一个东西。
　　是他们吗？
　　不对。
　　他没有听到脚步声，他们离他没有这么近。
　　那这是……
　　想通的瞬间, 流动的血液结为冰霜，他僵在原地像被冻成了冰雕, 苍白的脸色就此定格。
　　闭着眼睛, 触感便被放大了几倍。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撞上的那个东西正在动, 似乎是弯腰？或者是其他什么, 摩擦着他的校服外套轻轻向下拉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于是他悄悄向前挪动，却听到赵文静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焦急、恐惧、颤抖。
　　“不要！”
　　随后，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撞上了一个东西。
　　额头上没有遮挡，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丝丝缕缕的东西似乎是头发。
　　冰冷、顺滑的头发，宛若深海中的海草，散发着腥臭滴落着液体，覆盖在硬物表面，挡在他的面前。
　　身后的沙沙声也在顷刻停止，似乎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正用邪恶的眼睛注视他，看得他冷汗直流，很快就在下巴上凝聚成豆大的水珠，“啪嗒”坠在地面溅成水花。
　　随着这声水花，他听到那诡异的笑声再一次响起。
　　“咯咯咯……”
　　清晰！
　　响亮！！
　　近在咫尺！！！
　　那张嘴就在他的额头！
　　呼出的气体喷在他冰冷的皮肤上，瞬间冰封汗珠。
　　哧溜~
　　陈灵通感觉有一条湿漉黏稠的柔软肉条舔舐自己的额头。
　　刹那，他的心脏就此停止，连呼吸也忘。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额头上的皮肤有这么敏感，竟然能够清晰感受到舌苔上细密凸出的微小味蕾，一个个蠕动着贴上他的额头，像吸盘一样拉扯着皮肤，随着舌头舔舐的动作向上提拉，卷走所有汗珠。
　　“啊啊啊啊————！！”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坐以待毙的感觉，瞬间直起腰身向左侧冲去，想要逃离这诡异的东西。
　　随后，他便听到天花板上咚了一声，随后响起快速的脚步声。
　　仿佛有一只巨大的蜘蛛正攀在上面奔跑。
　　奔跑的方向正是他！
　　他瞪大眼睛转过头，看到一个头颅扭转180°的女鬼正在天花板上攀爬，张着黑漆漆的嘴巴对他狞笑！
　　鬼！
　　有鬼！
　　他惊恐的虹膜中借助光线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场景。
　　那张嘴巴是正常大小，但舌头却是七八条连接在一块，甩得到处都是口水——当时落在他肩膀上的也是这个！
　　这张脸他也非常熟悉，正是他隔壁班的一个女同学。
　　只不过记忆中的女同学虽然呆滞，但长相甜美；现在的女鬼则顶着同一张脸露出诡笑，双目雾蒙蒙一片，赤衤果着身子甩着两团软肉在天花板上攀爬！
　　她拥有蛇一样的腰肢，是许多粗细不一的人腰拼凑而成，没有完美贴合的部分还漏出粉色的肠道，在空中甩来甩去。
　　刚刚他后背撞到的似乎就是这颀长的腰。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刚刚这只丑陋的女鬼站在他身后，却能凭借腰身弯到他面前，伸出舌头舔舐他的额头！
　　陈灵通的心脏都要炸了，在教室内疯狂奔跑想要躲避女鬼。
　　这时，教师空间陡然以陈灵通为中心延伸扩大百倍！
　　和当时他们遇到恭喜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所以恭喜说有鬼的情况是真的！
　　陈灵通快要绝望了！
　　无论他跑得有多快，这只鬼都能追上他，然后伸出尖锐的鬼爪不紧不慢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这女鬼似乎不急着杀他，像猫捉耗子一样将他玩弄于鼓掌当中，一点点在他身上留下猎物的痕迹，让稀稀拉拉的血液洒在地面，画成一幅猎物逃窜的线路图。
　　“救命啊！救命啊！”陈灵通向远处的同学求助，一向暴躁的脸上充斥着恐惧与绝望，让他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仿佛灵魂都被抽干。
　　赵文静看到他被恶鬼追杀，忍不住想要上去帮忙。
　　然而王弘却十分冷静地拉住了她，低声道：“别去。这只鬼似乎只能根据震动确定方位，你一动也会被它发现的！”
　　赵文静死死盯着狼狈逃窜的陈灵通，发现不过谈话的功夫，对方的身上便又多了两道伤口，连忙道：“我知道，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鬼杀死！”
　　“为什么？他刚刚可是想打你和这个女人的，”王弘转头看她，黑色的眼中没有一点情感，“他死了，你就少了一个威胁。”
　　赵文静看着那双眼睛，突然打了个寒颤。
　　随后她猛然甩开对方的手，头也不回地向陈灵通冲去。
　　王弘双目微眯，站在原地没动，只冷冷看她的举动。
　　赵文静虽然善良，但并不蠢。
　　她两次出声提醒陈灵通就是发现了女鬼行动的规律，谁知对方不听她的话，非要擅自行动把女鬼吸引过去。
　　她先是大力奔跑了几米，故意踩踏地面发出响亮的脚步声和震动感，满意地发现正在追逐的女鬼顿了一下，扭头看向她这里。
　　虽是看，但女鬼的眼睛雾蒙蒙一片没有收进任何画面。
　　咚！咚！咚！
　　赵文静见状又用力跳了几下，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女鬼彻底被她吸引，扭动着腰肢哒哒哒地向她爬过来，速度之快力道之大，把天花板上都踩出一条条缝隙！
　　赵文静的心提到了顶点，却还是冷静地推倒了身边堆积的垃圾堆！
　　这个教室在地震当中应该被是斜着被颠，所以教室里所有垃圾都聚集在一侧墙面，堆积成一个小有规模的垃圾山。
　　而这垃圾山被她一推，顿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开始坍塌！震得地面抖动的弧度更大！
　　于是女鬼又被这动静吸引，冲击的角度微微偏移！
　　赵文静见计划成功，借助这个动静掩藏自己放轻的脚步，悄悄摸到了一侧教室门旁，然后对陈灵通大吼道：“别再动了！你不动她就找不到你！”
　　陈灵通闻言立刻停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努力平复过于剧烈的心跳。
　　经过这一场亡命追杀，他面若金纸仿佛一个扎坏了的纸人，每一处都在颤抖，肌肉吱吱呀呀嘶鸣着痛苦，疯狂分泌乳酸让他浑身发软恨不得直接躺在在地上。
　　而另一边，女鬼到达垃圾山倒塌的地方后猛然向下一扑，罩住了残破的桌椅。
　　坚硬的触感和人类完全不一样，让她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愤怒地吼叫了一声，跳到地面。
　　比起天花板，身处地面能让她更灵敏地察觉到震动。
　　她像蜥蜴一样缓缓爬动，耷拉着过长的舌头在脏兮兮的地面上拖出一条扭曲蜿蜒的水痕。
　　舌头，也能感觉到震动。
　　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像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
　　恭喜虽然自己也是鬼，却还是借助昏暗环境，悄悄浮起身体让双脚悬在地面以上两厘米的位置。
　　她在心中询问漆弈，能不能再用一次锁链。
　　可漆弈说，锁链只是用来保护她和江进宝的，他们两人没有危险锁链也不会听她的话。
　　看着和女鬼只隔了三五米距离的赵文静，恭喜犹豫着，要不要发出点动静把女鬼吸引过来，然后让锁链把她解决了。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水珠坠落声响起。
　　所有人，包括女鬼，同时转头循声望去，看到了捂住伤口，神色惊恐的陈灵通。
　　在刚刚的追逐中，他的身体多处被鬼爪划伤流出血液，虽然不深，但血流不止，浸透衣物后缓缓渗出。
　　他虽然用手捂住了伤口，但血液还是从指缝漏出，坠在地面发出轻微的水声——
　　和震动。
　　一瞬间，女鬼定位了陈灵通的位置，四肢关节折叠起伏，风驰电掣一般冲了过去！
　　速度快到舌头都在空中起飞，和身体水平行进！
　　“救命！！！”
　　看着猛兽一般冲来的女鬼，陈灵通被那汹涌的气势吓得惨叫一声，拔腿就跑，引起一连串强大的震动！
　　他再度向赵文静求助，转头吼道：“再救我！救我——”
　　话还未说完，女鬼已经来到他身后，摸上他的脚踝！
　　不同于之前的猫捉耗子，这次被激怒的女鬼毫不留手，在抓到陈灵通的瞬间就扣住他的脚踝，然后猛然向上提起！
　　看似瘦弱的胳膊有万钧力量！
　　女鬼直起腰身头顶天花板，将陈灵通倒吊在半空中！
　　“不要啊！不要、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陈灵通被甩起，然后狠狠砸在地面！
　　砰！
　　少年的头骨与地面碰撞，发出双重碎裂的声音。
　　地砖在血红光线下蔓延裂纹，爬满了鲜红。
　　头颅软绵绵吊在半空，小溪一般淌着血液。


第104章 自愿赴死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瞪大了双眼看向倒吊着的陈灵通。
　　他的颈骨已经被女鬼摔断了，只剩下皮肉做连接，脖子显得比常人长许多, 中间多出一块凹陷的柔软。
　　女鬼并没有把他提得多高, 所以他的脸颊贴在肮脏的地面上, 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看向教室内的三人。
　　对上那双涣散的眸子, 三个人反应各不相同。
　　恭喜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因为陈灵通看上去没有长腰女鬼恐怖，更比不上之前的千手虫鬼。
　　赵文静则是叹口气，不忍地别过头去，脸上出现懊悔的神情。就差一点点，她就能救下陈灵通了。
　　而王弘的表情则和其余两人完全不同。
　　他虽同样脸色不变, 但一双漆黑的眼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注视陈灵通的眼神和看物品一样，没有任何感情。
　　很快，女鬼确认陈灵通没有呼吸之后，将他抱进怀中开始啃噬。
　　她张开漆黑大嘴，用东倒西歪的牙齿穿透肌肤，然后一块一块撕扯下仍然柔软的皮肉。
　　血液汩汩涌出, 如小溪流一般从指缝落于地面, 很快积成厚重的水洼，倒映着女鬼吃人的影子
　　吧唧……吧唧……
　　大口的咀嚼吞咽声在教室内回荡。
　　赵文静死死闭着眼睛不敢去看, 光听声音就忍不住身躯颤抖，仿佛每一口都咬在了自己身上。
　　倒是王弘发现了什么, 眯着眼睛将视线从女鬼移到旁边的恭喜身上。
　　恭喜不解与其对视, 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结果下一秒, 王弘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臂, 然后猛然一甩！
　　恭喜没做任何准备，就这样被甩倒在地面！
　　砰！
　　她本该虚幻的身子竟然与地面发出碰撞的声响，震得教室地砖微微一颤。
　　赵文静听到这个声音猛然睁眼，看到女鬼已经停止进食，锁定了恭喜的位置！
　　陈灵通尸体落地，女鬼疾驰而来！
　　“小心！”
　　她连忙要去救人，结果被突然冲来的王弘拽住，冲向教室门！
　　同一瞬间——
　　教室门被打开！
　　女鬼冲向恭喜！
　　砰！
　　门在面前关上！
　　赵文静最后看到的是，恭喜的脸庞被鬼手遮挡！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一片茫然。
　　“不要！！！”
　　赵文静绝望喊叫，飞快打开教师门，却看到门后是一片凌乱、明亮的教室，没有女鬼，没有恭喜。
　　称得上是“干净”。
　　她不信邪，又开关几次。
　　但每一次开门都是不同的教室。
　　她回不去了。
　　血色上涌至眼球，赵文静猛然转身揪住王弘的领子，仰头对他怒吼道：“王弘！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去救她！”
　　她没有看到王弘甩恭喜的举动，以为对方只是拦住自己。
　　王弘面对着她的质问显得非常冷静：“你救不了她，但她可以给我们拖延点时间。”
　　他握住赵文静的手，低声劝慰：“刚刚她和我说，她会主动摔倒吸引女鬼，让我趁机带你出来。”
　　“她这么说的？”赵文静有些懵，“为什么？我和她只见过一次，她为什么要为了救我放弃生命？”
　　王弘握紧她的手，拉近二人距离将她悄悄搂进怀中：“她说，你是唯一让她感觉到温暖的人，她年纪大了跑不了多久，不如把生还的机会让给你……”
　　赵文静目生悲怆，叹出一口长气，没有看到王弘垂睫看向别的地方。
　　少女柔软的躯体就在怀中，王弘的视线在她细腻的脖颈游弋，然后继续往下探索。
　　因为地震与奔跑，赵文静的校服拉链滑到胸口，敞着领口部分露出部分锁骨，和锁骨下方几公分，因激动而泛出粉丝的光滑肌肤。
　　正在震惊的赵文静突然遍体生寒，她猛地一抬头，发现王弘已经收回视线正温柔地看着自己：“不要太自责，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嗯……”赵文静点头，发现自己正被王弘搂着便连忙撤了出来，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说道：“我们继续走吧，应该还有其他幸存者。”
　　王弘正色点头，跟在她身后向另外的门走去。
　　在赵文静看不到的地方，王弘瞥了一眼身后的教室门，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
　　恭喜不明白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推自己。
　　但眼下重要的不是原因，而是结果。
　　砰！
　　门被关上。
　　女鬼瞬息冲到面前，而恭喜甚至都没爬起来。
　　呼~
　　女鬼张开巨口，细密的血液混合唾液向利箭一般喷出。
　　“好臭……”
　　恭喜皱起一张包子脸，闭眼扭过头去，任由女鬼袭来。
　　然而就在女鬼即将抓住她的瞬间，两条漆黑锁链从她掌心飞出快速缠上女鬼的身体，将其折成了一个“U”型吊在空中。
　　女鬼呆滞了一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陡然燃起的火焰焚为黑烟阴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而瞬间秒杀女鬼的锁链，在空中包围住阴气团快速吸收。
　　很快阴气吸收完毕，恭喜乖乖摊开手掌准备让它们回来，结果两条锁链像看不到一样，拐了个弯向角落里还没被吃完的陈灵通尸体飞去。
　　“那个不能吃的！”恭喜连忙爬起来，拽住锁链准备阻拦。
　　然而锁链缠住尸体的瞬间再度燃起火焰，竟将血肉之躯也燃成了黑烟！
　　尸体消失，阴气在空中翻涌。
　　恭喜呆呆看着面前一幕，感觉自己的脑袋瓜无法理解。
　　恰在这时，漆弈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恭喜，锁链吃了什么？”
　　“吃了，呃……”恭喜皱着眉头开口，“一个死人？”
　　“死人？”
　　·
　　偌大教室内，灯光熄灭，只有隔壁光线穿透血痕照出昏暗的血色光晕。
　　在这诡异空间当中，有上百鬼影依附在墙面之上交替飞旋。
　　他们一个个全身漆黑，只有抽象的形体，像是儿童涂鸦的简笔画，又像是爆炸中心留下的人类汽化痕迹，密集交叠在一块，扭曲着修长柔软的四肢在墙面爬行。
　　在他们面部，留有三个洞口，代表着眼睛与嘴巴。
　　三洞皆是月牙形状，但朝向颠倒，显出无与伦比的兴奋笑意。
　　他们在墙面移动时，会突然冲出几只扑向漆弈、亨通、孟鹏飞三人，张牙舞爪发出凄厉的吼叫。
　　只不过，群鬼声势浩荡却威胁极低。
　　漆弈站在教室当中，指尖燃着小小一簇苍白火苗，轻弹一朵就能解决掉厉鬼，看上去轻松无比。
　　他一边解决连绵不断的厉鬼，一边追问恭喜道：“确定是死人？”
　　“嗯！”恭喜的语气十分肯定，“那个人之前还骂我的……然后被鬼吃了一半，再然后被锁链呼啦一烧，成烟了。”
　　恭喜的描述真是一如既往的……简单。
　　不过漆弈还是听懂了，原来恭喜遇到的人当中有一个本就是鬼，被鬼杀后又被锁链当成了食物。
　　心中记下这一点后，他对恭喜叮嘱道：“继续跟着另外的两个人。”
　　“不行哎，他们走了。”
　　“走了？”
　　“嗯，有个男的推了我一把，女鬼来追我，他就带着女孩子走了。”
　　就这一句话，将漆弈心中无名之火勾了出来，噗嗤一声捏爆了长舌鬼的脑袋，脑浆四溅吓得一旁的孟鹏飞哆嗦着露出惊恐神色。
　　不过漆弈才懒得在意他的态度，脑子里只想着，这傻乎乎的女鬼自己一直当宠物养，从来都没说过一句重话，那个男人竟然把恭喜当做诱饵？！哪来的胆子？
　　于是他向恭喜询问了男人的长相后，复述给孟鹏飞：“……知道他叫什么吗？”
　　孟鹏飞努力维持冷静在脑中思索，最后皱着眉头说：“短刘海，高高的男生很多……但是你说的那个女生我知道，叫赵文静。”
　　漆弈微抬下巴俯视孟鹏飞，语气冷若寒霜：“我只要男生的名字。”
　　“你等等，我还没说完，”孟鹏飞对上那双美丽但冷酷的眼睛擦了擦汗水，“不过这么护着赵文静的应该只有王弘了，他一直对赵文静有点意思。”
　　“王弘……”漆弈将这个名字记在脑中。
　　“对，他也是我们十二个清醒者之一，而且一直自认为领导，”孟鹏飞撇嘴，“不过没人理他。”
　　“好的我知道了。”漆弈点头，漂亮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孟鹏飞觉得瘆人，壮着胆子问他：“你问王弘要干嘛？”
　　“干嘛？”漆弈扬眉微笑，“当然是杀了他。”
　　孟鹏飞再次颤抖。
　　随后，漆弈指尖的火苗瞬间变大，几乎要有一人多高！将昏暗的教室照得亮若白昼！
　　“趴下！”他厉声呵斥。
　　亨通瞬间会意趴在地上，而孟鹏飞竟然也跟着趴了下去。
　　亨通：“你趴下干嘛？”
　　孟鹏飞：“下意识……”
　　听到咚咚两声后，漆弈手腕翻转猛然向外一挥！
　　刹那间，火焰横扫而出！扑向四面墙壁！
　　“啊啊啊啊啊啊——！！”
　　哀嚎声连绵不绝！
　　孟鹏飞看到墙上鬼影竟一个个都被白火点燃，肢体扭曲舞动，张开嘴巴发出惨叫，并随着白火肆虐蒸发为浓郁黑烟被漆弈吸入口中。
　　莫名地，孟鹏飞生出了兔死狐悲的诡异心情。
　　还没等他弄明白自己这情绪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教室墙壁上坚若磐石的喇叭响起了下课铃声。
　　“铃铃铃——”
　　这个教室的喇叭似乎不太好，声音沙哑暗沉，还有混响，听上去很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百岁老人在满是灰尘的房间里咳嗽，然后吐出一口浓痰。
　　漆弈听到铃声后转头看去，发现时针指向11点。
　　现在该是午餐时间。
　　他也确实在吃午餐。
　　这上百只灰衣鬼的阴气加起来还是很可观的。
　　然而还没等他吸收到一半，哀嚎声与铃声一同戛然而止！
　　啪嗒！
　　灯光打开。
　　墙壁上空空荡荡哪里有厉鬼的影子，甚至连还未来得及吸收的阴气都消失不见，只有苍白火焰贴着墙壁静静燃烧。
　　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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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午餐时间
　　“下课了……”孟鹏飞看着安静的教室, 若有所思道，“是不是只有上课时间才会有鬼出现？”
　　漆弈跟着跟着他的推断继续说下去：“不仅仅是上课，我猜测用餐时间食堂当中也会有鬼物出现, 休息的时候宿舍也会很危险。”
　　亨通：“那只有课间的时候才是最安全的吗？”
　　“不一定。”
　　随后他们前去开门。
　　结果教室内四扇门全部打开, 通往的空间竟然出现了教室以外的地方——
　　教室、宿舍、食堂。
　　“照你这么说的话, 那午餐时间最安全的应该是宿舍了。”说着, 孟鹏飞就就要向宿舍走去。
　　然而步子都迈到门口了，却没有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于是他忍不住回头询问：“为什么不跟上来？还有半小时就要上课了，白天的话宿舍应该是最安全的。”
　　漆弈摸摸下巴：“亨通，要不要去食堂看看？”
　　亨通笑眯眯地揉了揉肚子：“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走。”
　　于是两人直接无视了孟鹏飞，向食堂那扇门走去。
　　孟鹏飞看着他们关上了门, 最终只是摇摇头, 自顾自走进宿舍当中。
　　食堂的区域要比教室大得多，两人一走进去就闻到了扑鼻的饭香味。
　　他发现这里竟然异常整洁，一点遭受地震的痕迹都没有，桌椅全部摆放整齐，餐口也都开着。
　　漆弈走到最近的餐口探头观察，发现里面齐齐整整摆着一盘接一盘的饭菜, 都是些家常菜, 但看上去色泽诱人让人食指大动。
　　“难道午餐真让我们吃饭休息？”亨通有些摸不到头脑，“我在这里没有感受到一点阴气。”
　　“确实没有。”漆弈淡淡瞥了一眼饭菜, 转身向其他地方走去，像是对这些食物一点兴趣都没有。
　　亨通捏了根鸡柳放进嘴里, 好奇地追了过去：“你不吃吗？”
　　“我还不饿。”
　　“啊？这不像你啊……”
　　很快, 他们就遇到了其他五个人, 都是之前地震中的幸存者。
　　漆弈还从中看到了联系自己的吴秋芽。
　　“主播！”吴秋芽看到他后立刻挥了挥手, 神情激动似乎想要跑过来，可是还没来得及挪动半步，就被身边的吴秀秀拽住。
　　吴秀秀厉声呵斥她：“吴秋芽！不许过去！”
　　吴秋芽被她吓了一跳，像只兔子一样哆嗦了一下，又重新缩了回去，扯着她的袖子小声说了几句话。吴秀秀的脸色这才慢慢缓和，抬了下下巴让她过去。
　　“主播！”吴秋芽赶紧小跑到漆弈面前，“这一切是你们做的吗？”
　　“应该是。”
　　“太好了！”
　　相比于陈灵通的愤怒，吴秋芽竟然很感激现在的情况，说现在虽然很危险，但好歹发生了变化，变化就等于生机，他们迟早会出去的。
　　“应该是。”漆弈挑眉，不再搭话。
　　吴秋芽很快便知道他的意思，挥了挥手重新回到学生队伍里，和他们小声解释着什么。
　　幸存者们神色各异地看了一眼漆弈和亨通，最终转身离开，自己去找了碗筷打餐用饭。
　　亨通的视线扫过他们，很快就分析出各自的性格和位置。
　　吴秀秀他们之前就有过不太和谐的接触，看得出这个女孩子比较强势、自我，且不会轻信他人，拥有天生的掌控欲与领导欲，是这只幸存小队的领导者。
　　吴秋芽年纪最小，看着比较怯懦胆小，但是有着自己的理解与坚持，似乎受着吴秀秀的管教，两人应该是亲属关系，看着要比其他人亲密许多，还是同姓。
　　一个头发略长遮住眼睛的阴郁男生似乎叫做刘伟，始终一言不发，只有在别人叫他的时候才会进行简单的点头摇头回应，亨通从他身上看到了浓郁的阴云，似乎心理有些问题。
　　剩余两个都是很普通的中学男生，亨通没有看出他们身上的特别之处，只是在吴秀秀的领导下颇有微词。
　　他们分为三桌，吴姓姐妹一桌，路人一桌，刘伟单独一桌分散开来吃饭。因为这次没有时间限制，所以他们都打了许多菜，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舒缓紧张的氛围。
　　只有刘伟那一桌空气压抑到似乎黑云压顶，吃饭的动作也缓慢无比。
　　他们一个个都拥有着年轻的面容，但神情间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恐慌。
　　被困在这里十个月还能保持清醒已经属实不易，结果还碰到这种事，在一个个险象环生的教室里逃脱，勉强活命，所以性格古怪点也很正常。
　　亨通习惯性观察了每个人的特性后揉了揉肚子，自己也去打饭开吃，还询问要不要帮漆弈也带一份。
　　“不用，”漆弈坐在桌边托腮看他，笑得分外灿烂，“你吃就好。”
　　他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盛满了食堂里明亮的灯光，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
　　可亨通端着餐盘不知所措，总觉得这笑容不怀好意。
　　可附身了人类身体后，他的感官就会受身体影响，必须进行一些必要的生理活动，所以即使漆弈笑得人心理发慌，他还是咽了咽唾沫，打了一大份饭菜端回来吃。
　　很快，食堂内的几人都陆陆续续吃完了饭。
　　学生们重新聚集在一块，商讨着接下来的行程。
　　经过刚刚一个小时的教室折磨，他们已经知道这里的各个空间都诡异相连，光凭开门关门是无法逃脱的，他们一定要寻找到其中的规律。
　　吴秀秀：“我原以为，课程表规定时间点的相应区域是危险的，但我们在午餐时间来食堂并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情况……”
　　一个男生突然插嘴：“等等？你有那种猜测还带我们来食堂？是把我们当试验品了？”
　　“闭嘴，”吴秀秀吼了他一声，“首先，这规律我是吃饭的时候才想到的；其次，我也进来了，要说试验品的话我也是！最后，别打断我！”
　　男生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重新缩了回去抿唇不言。
　　于是吴秀秀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
　　一旁偷听的亨通捅了捅漆弈：“她的想法和你一样。”
　　“我听到了。”漆弈托腮摆弄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直播已结束】五个大字突然露出一丝笑容，转头对亨通说道：“你来感觉了吗？”
　　“感觉？什么感觉？”亨通突然汗毛直竖。
　　漆弈逼近他，那张漂亮的脸几乎贴到他脸上，美得让人窒息：“就是那个感觉。”
　　长发飘到自己手背上，亨通拼命后退，把双下巴都挤了出来，眼神惊恐道：“对你来感觉？不不，我还想活得……”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到身后突然传出了椅子翻倒的声音。
　　随后，
　　“呕……呕……”
　　“哗啦啦……”
　　剧烈的呕吐声此起彼伏！
　　学生们各个趴到在地面，双手撑地不住呕吐，脸色扭曲好似要把自己的内脏都给吐出来！有的甚至都开始呕出鲜血，一变掉眼泪一边止不住地呕吐。
　　他震惊站起，准备查看学生们发生什么事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胃部一阵抽搐，酸水疯狂上涌很快在口腔当中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而后，他感到自己喉咙一抽，忍不住弯腰吐了一地！
　　哗啦……
　　胃里残留的东西尽数吐出，却没有一点刚刚的食物。
　　漆弈坐在桌边托头笑道：“我说的是呕吐的感觉。”
　　亨通此刻已经说不出话，因为他控制不了自己呕吐的反应，只能狼狈地扶着桌子，一边吐一边在心里控诉漆弈：“你早就知道那些食物不能吃对吧？为什么不告诉我？”
　　漆弈笑眯眯看他：“你都说了这不像我了，难道就没发现不对劲吗？”
　　“我以为你真的不饿……”
　　“没事，你反正不是人，多吐一会儿没事的。”
　　说着，漆弈从兜里掏出一只泡椒凤爪，撕开包装袋吃得津津有味。
　　酸辣的香气本是能很好开胃，结果亨通闻着闻着，吐得更凶了，很快就把胃里所有东西都清空，感觉到自己的肠道都跟着一阵抽搐。
　　漆弈见状突然坐远了一点，友情提醒道：“我之前看到有人喝醉后把屎从嘴巴里吐出来了，你要吐的话离我远一点。”
　　“不是吧？你别骗我？”亨通顿时露出了有生以来最惊恐的表情，拼命捂住嘴巴想要阻止呕吐。
　　但这种感觉他无法控制，只捂嘴了一会儿就又弯下腰。
　　下一秒，他就感觉有一个硬物从胃里涌出，顺着食道在肌肉的推挤下逆流而上，来到口中，然后“噗”的一声掉落在地。
　　咕噜噜……
　　硬物在布满黏稠胃液的地面滚了两圈，最后正面朝上在光线中展示自己的真面目——
　　一只眼球，
　　一只连接着神经，瞳孔还未涣散的眼球，
　　目光聚焦在亨通茫然的脸上，流露出癫狂之色。
　　亨通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从一只眼球上面看到情绪的，反正在眼球看向自己的一瞬间，他的胃部抽搐得更加剧烈了，种种硬物接二连三上涌！
　　哗啦——
　　手指、
　　脚趾、
　　头发、
　　鼻头……
　　各种各样的身体器官从亨通口中喷涌而出，甚至还有心脏、肝脏等等！很快就在地面堆积了一大滩！
　　这体积远远超过了人类胃部能够储藏的极限！
　　亨通觉得自己硬生生吐出了一个人来！
　　而很快，他也确实吐出了一整个人所需要的所有部件！
　　其他学生也是这样，一个个涕泗横流，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地面上堆满了人体组织。
　　随后，这些组织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动作。
　　残破的手掌拼凑，
　　扭曲的手指蠕动。
　　它们相互吸引着靠近，然后关节相贴，拼成一只完整的手。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腱鞘炎犯了，腰还摔伤了，所以更得比较少QU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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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吃人技巧
　　手、
　　脚、
　　头、
　　身
　　……
　　种种器官在地面拼凑出一个个完整的人型, 宛若被打碎的积木重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但这个过程诡异而又漫长，给人精神上的折磨远胜于视觉上的冲击。。
　　这些不过才十几岁的高中生无法接受这样的场景, 一个个忍不住一边呕吐一边尖叫, 肮脏的胃液呛进气管当中引得咳嗽不止。
　　伴随着他们的恐惧, 地面上的“人”也如同蛆虫一样向他们爬过来, 张开几张漆黑的大嘴，一同发出嘶哑的喊叫声。
　　这还叫声，宛若成千上万个冤魂在深渊当中哀嚎，碰撞着山谷岩石，荡出哀颤的回响。
　　“啊啊啊————”
　　尖叫声响起，食堂内的灯光瞬间熄灭, 仅有窗口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照亮餐口的食物。
　　吴秀秀一看差点又要吐了！
　　因为她发现那些铁质盘子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他们刚刚看到的家常菜肴, 而是一个个腐败生蛆的垃圾，不知名的绿色粘液包裹着肥硕蛆虫的身体，在垃圾堆上肆意流淌。
　　他们刚刚吃的居然都是这些东西？！
　　对啊，她早该知道的！
　　教室里都是鬼，这里又怎么可能会有正常的食物？
　　黑暗当中，来自于胃中的厉鬼向学生们爬去, 关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吓得他们四散逃跑。
　　就连亨通都被自己自己吐出来的厉鬼追到了面前，眼看着那张裹满自己胃酸的手要扒住自己的裤子, 而自己却呕吐得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漆弈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惨样说道：“看来这具身体还是太老了，你看那些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吐了那么久, 还有力气又跑又叫。”说着, 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 感叹道：“唉, 年轻真好。”
　　听到这番话，亨通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周身溢出强烈的阴气，准备将这只厉鬼吞噬。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学生那边已经传来了一道巨响。
　　只听到“砰！”的一声，偌大食堂的地面似乎因此震颤了一下。
　　两只非人类同时抬头，发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吴秋芽竟然抱起了食堂的长凳，狠狠砸在了厉鬼的手上，将那拼凑而成的手骨硬生生碾碎！
　　厉鬼不知痛，继续向她爬去。
　　吴秋芽见状，眉头一皱，重新举起了长凳。
　　砰！
　　又一记重击砸下，吴秋芽这次瞄准了位置，将厉鬼的头颅砸了个稀烂，白红相接的液体汩汩流了一地。
　　如果这是一个人类的话，此刻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很可惜这是鬼。
　　只见这只头被砸烂的厉鬼竟然像没有事一样继续向前爬行，甚至移动速度都没有因此减缓多少，另一只布满胃酸粘液的手，摸上了吴秋芽的脚踝。
　　刹那间，阴气入体。
　　在少女白皙脚踝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黑色手印。
　　吴秋芽吃痛低叫了一声，却没有任何退缩的神情，继续举起长凳打砸厉鬼的身体。
　　反观另外两位路人男生，他们已经被鬼吓得不知所措瘫软在地，任由自己呕吐出来的胃酸厉鬼趴在身上张开大口吞噬自己的身体。
　　啊——
　　漆黑的口中密集的牙齿，一直从牙床延伸到喉咙，一眼望去仿佛掉进了无尽的牙齿深渊当中，所及皆是一片阴郁的冷白色。
　　哼哧！
　　密集牙齿咬下，轻松地碾破皮肉撕开筋膜，将那温热的人体组织吞咽进深渊当中。
　　“啊啊啊！！”
　　两个男生在地面抽搐，惨叫声与鲜血一同飞溅，食堂内顿时充盈着血腥的气息。
　　吴秀秀和刘伟两人还在逃跑当中，暂时没被厉鬼追上，但看着他们逐渐放慢的速度，被吞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此刻食堂当中仅有亨通和漆弈两人稍显轻松。
　　其中漆弈更是悠哉，因为他没有吃食堂里的饭菜，没有经历过呕吐的痛苦，也没有被厉鬼追逐，晃悠着腿坐在椅子上一边看戏一边啃着鸡爪。
　　面对这种血腥的场景，他倒是也能吃得下去，似乎胃口还更好的一些？
　　亨通看着他这模样，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大脑不经思索，嘴巴就说了出来。
　　“主人，你以前吃过人吗？”
　　漆弈啃鸡爪的手一顿，斜眼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有些好奇，”亨通自知失言，连忙补救，“您要是不愿意说的话就不……”
　　谁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漆弈就笑眯眯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吃过，而且吃过很多。
　　我最喜欢吃的就是那些20多岁的年轻男人，因为他们生前阳气很足，死后化为厉鬼的时候阴气也很旺盛。当然女性也很好吃。但是一般很少有女人会惹到我，所以我吃的大多还是男性。
　　如果你想了解详细的话，我还可以给你讲讲哪个地域的人最好吃，哪个地域的人最难吃；吃他们之前是出其不意杀死还是缓缓折磨更好吃；如果要折磨的话，有什么手段，折磨多久才最美味……种种细节我都可以告诉你。”
　　虽然漆弈说的是吃人的技巧，但亨通只能想起对方吞噬厉鬼时的心狠手辣，顿时感觉到后背升起一股凉意，乖乖闭嘴不再多言。
　　很快，漆弈啃完鸡爪将垃圾扔进垃圾桶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向最近的吴秋芽走去。
　　那只厉鬼已经被她砸了个稀巴烂，但那些残破的躯体仍旧充满了顽强的生命力，不死心地向她身上爬去，留下一道又一道粘稠腥臭的液体。
　　吴秋芽总不可能拿着长凳往自己身上砸，她只能在原地拼命跳跃，企图用惯性摆脱厉鬼。
　　他瞥见漆弈走过来连忙大声喊道：“你不要过来！这些东西杀不死！很危险！”
　　“我知道。”漆弈淡淡开口，继续走向吴秋芽。
　　吴秋芽没有办法，只能尽力向后跳去。
　　然而就在她跳跃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前方有一道明亮的火光亮起。她下意识抬头，竟然看到漆弈的指尖跳跃着一簇苍白的火焰。
　　这是魔术？
　　还是魔法？
　　还没等她来得及分析这到底是哪一种形式的时候，那火焰已经随着漆弈的一个弹指慢悠悠向自己飘来。
　　这只是一簇不过黄豆大小的火焰，看上去甚至还没有打火机火焰燃烧得旺盛，飘渺虚无似乎一吹就散，但是它却能在空中稳定前行，飘到吴秋芽面前之后，“啪”的一声炸裂飞溅。
　　吴秋芽下意识眯起的眼睛，防止火星蹦到眼球当中。
　　在她被睫毛掩盖的朦胧视线当中，这些芝麻大的火星子像焰火一样向下坠落，然后精准地落在攀附在自己身上的厉鬼残肢表面。
　　刹那间！
　　火星像获得了大剂量的助燃剂一样，瞬间膨胀！蔓延到所有肢体表面，将整个厉鬼全部点燃！
　　更神奇的是，这些苍白的火焰竟然只烧厉鬼不烧她！
　　她与厉鬼紧贴的鞋面与衣裤上面没有出现任何燃烧的痕迹，甚至即使嚣张火势近在咫尺，她都感觉不到一点温度，闭上眼睛就再也无法察觉火焰的存在。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只纠缠了她许久的厉鬼就被苍白火焰彻底燃尽，连一丝渣都没有剩下。
　　吴秋芽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整洁的身体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似乎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随后漆弈消灭了吃掉男学生的两只鬼后，径直走向另外两人，用同样的手段将吴秀秀和刘伟身上的厉鬼燃烧干净。
　　也得亏他兜里只有一个鸡爪，要是再来一个的话，等他吃好的时候这两人已经被厉鬼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只能和一旁两滩尚且温热的血肉作伴。
　　伴随着火焰回到漆弈手中，整个食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刘伟的脸上已经被鬼手抓出了好几道伤口，皮开肉绽鲜血直流，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阴气，看上去分外恐怖。他颤抖着疲软的双腿从地上爬起来，忍痛对漆弈小声说：“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小，听上去跟蚊子叫差不多，但对于一个出现到现在只点头或摇头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吴秀秀身上同样拥有不少的伤口，也都在冒着黑气，但是她并没有像刘伟一样对漆弈道谢，而是捂着伤口后退两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几次了？他用这充满敌意的的口吻质问漆弈？
　　饶是漆弈异一向脾气很好，对女生更是宽容，但此刻他仍旧对吴秀秀的语气与行为感到不满。
　　但他没有进去跟一个小孩子较劲，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开。
　　只不过他想走，别人并不想让他走。
　　他刚迈出去两步，吴秀秀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你们是不是和这个学校一伙的？一起建造了这个诡异的地方，然后把我的迷晕送过来，再用这种乱七八糟的鬼东西对我们进行实验？那些恶心的东西是什么？人造生物吗？这里究竟在哪？出口又在哪里？”
　　亨通听完都愣住了。
　　他想不明白，吴秀秀为什么会把他们和这个灵异领域绑在一块，明明他们今天才来不是吗？而且他们也是受害者，被困在这里一个多小时了，他甚至还吐了一只鬼出来。
　　而且听她这一席话，还是不相信这里是另外一个空间，不是现实世界。
　　吴秀秀果然和他所看的一样，
　　自我、固执。
　　这种人执着于自己双眼所看到所认知的东西，不太会被骗，但很容易钻牛角尖，陷入自己的小世界里无法出来。
　　吴秋芽听到这个语气后，连忙上前两步拽住她的手，小声说道：“秀秀你别说了。这件事跟他们没有关系，是我们请他们来他们才来的。”她小心翼翼地瞥着漆弈，担心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不悦的神情。
　　这里诡异又恐怖，如果不是自己走投无路向他们求助的话，他们应当还好好的在拍着直播，而不会来这里受苦。
　　更何况这个人刚刚还救了自己三人，他们应该感激，怎么可以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对方，然后质问呢？
　　但吴秀秀的想法不一样，她一把甩开吴秋芽的手：“可也是自从他们来了之后，这里才发生了这种变化。”他目光灼灼地质问漆弈，“告诉我你的目的，我不想不明不白地被困在这里。”
　　漆弈转身直视她犀利的双眸，然后水绿色的眸子轻飘飘地将她从头扫到脚，像是在打量一个货物一样不带一丝情感，看得她浑身发毛，后颈碎发都立了起来。
　　吴秀秀下意识后退，不自然地拢住衣襟，努力维持自己的凶悍质问他：“你、你在看什么？你不许看了，快点回答我！你们这帮人究竟想对我们做什么？”
　　可是漆弈没有回答，反而转头对身边的亨通开口：“我之前说很少吃女人，但是像这种人，放在以前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吃掉。”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腰直不起来所以只有三千，明天再日六（去医院看过了，骨头没伤但是要养一段时间QAQ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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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以怨报德
　　亨通一听这话顿时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视线转移到吴秀秀的脸上打量了好一会儿，笑着附和道：“那主人有没有兴趣为我示范一下？”
　　“示范什么？”吴秀秀突然感觉到周身升起一股凉意，寒毛直立似乎有强大的磁场逼迫它们根根竖起！
　　吴秋芽同样也感受到了这股诡异的感觉, 更加用力地扯着吴秀秀的衣服劝说：“秀秀你不要再说了, 他们真的生气了！”
　　“可是, 他们真的很可疑……”
　　话才刚说一半, 吴秀秀就发现自己的口中无法发出声音了。。
　　她诧异抬头，对上了漆弈那双不含一丝感情的眼睛。
　　明明该是非常温柔的颜色，但此刻却犹如蒙了一层寒霜，将水绿压入湖底当中。
　　吴秀秀遍体生寒，声带振动想要再次开口，但舌、唇、牙全都做好了准备, 却依旧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这才发现, 自己身边的风停止了。
　　风，无处不在。
　　哪怕是在这个寂静、封闭的食堂当中也会有气流的存在，只不过它们非常微弱，诞生于人类活动，例如呼吸与发言亦或是行走间衣袖无意掠起的一小股气旋。
　　但是就在她刚刚说话的时候，这些气流竟然全部都静止了！
　　包括她鼻子前面的空气。
　　空气依旧存在, 但不再流动, 无论她如何用力，空气都无法进入她的鼻腔一丝一毫！她仿佛身体犹在陆地, 但灵魂早已沉入海底！
　　她不能呼吸了！
　　吴秀秀双目圆睁，双手在面前呈现碗状不停得舀着空气往自己大张的嘴里送, 仿佛饥饿的人在大口进食美味一样。但她动作得这么快, 脸色却依旧越来越红。
　　而这个过程不过才几秒的功夫。
　　窒息的痛苦让她生不如死, 而漆弈和亨通就一脸淡定地看着她, 眼中满是了然。
　　是他们做的！
　　他们果然有问题！
　　他们不让我开口，肯定是因为被我说中了，想让我窒息而亡，彻底堵上我的嘴！
　　吴秀秀心中的怒火越来越高涨，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不怕死地继续瞪着漆弈。
　　吴秋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她脸色这么难看还以为她怕了，但总归是停止出言不逊，便松出一口气拉住她的胳膊准备往旁边去。
　　结果手刚摸上吴秀秀的胳膊，就被对方反手握住。
　　“秀秀你怎么了？”
　　她吓了一跳，却见对方的十指已经死死扣进自己的胳膊里面，掐得她疼痛难忍，眼泪都差点流了出来：“嘶——秀秀，好疼！”
　　她想要把对方的手拨开，却反被握得更加用力。
　　唰唰——
　　手指甲在化纤的校服外套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吴秋芽掉了两滴眼泪，忍不住抬头，却看到吴秀秀的脸已经胀成了猪肝色，两只眼睛也不断地向上翻起，似乎随时有可能晕厥过去。
　　“秀秀你怎么了？”当下她也顾不上自己胳膊的疼痛了，连忙扶着对方询问问题出在哪里。
　　可吴秀秀此刻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用手指向自己的嘴再指向漆弈，似乎是在说自己现在这样完全是因为漆弈的缘故。。
　　吴秋芽顿时理解了她的意思，不可置信地看向漆弈：“主播，是你做的吗？”
　　谁知漆弈竟然微微歪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呃，”吴秋芽见他这么无辜的表情，一时也有一些拿不定主意，“秀秀姐他脸色不好看，请问你知道原因吗？”
　　“唔……”漆弈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想了想：“可能她的胃里还有一些厉鬼残害没有吐出来，等吐出来就好了。帮她按揉胃部就好，我们先走了。”说着，转身就走
　　“哦哦，好的。”吴秋芽愣愣地向他们道别，没有注意到身边吴秀秀脸上的怒火愈加猛烈。
　　亨通跟着漆弈离开，凑过去悄声问道：“主人您就这么放过她了吗？”
　　“我看上去是心眼那么小的人吗？”漆弈挑眉望他。
　　“当然不是！”亨通对答如流，立刻表起了忠心，“您在我心中就是宽容、仁慈的代名词。”
　　漆弈笑了笑，眼波流转当中有狡黠的光闪过：“可是我的心眼就是这么小，我没有放过她呀~”
　　“哎？”亨通傻傻地打开大门，跟着漆弈走入对面的教室当中。
　　另一边，吴秀秀眼睁睁看着漆弈离开，气得邦邦给了吴秋芽两拳，打得对方一脸懵逼，捂着胳膊问到底怎么了。
　　吴秀秀气地大喊：“刚刚就是他们搞的鬼，他们让我都不能呼吸不能说话了！”
　　“可是你现在能说话啊。”
　　“？”
　　吴秀秀诧异地深呼吸几口气，发现胸腔中的刺痛缓和了不少。
　　她身边的风竟然再一次流动了！
　　但是这也是那两个人走之后才流动的，所以这说明刚刚的怪事还是他们做的！
　　吴秀秀咬牙切齿，把自己刚刚遭遇的事情全部说给身边两人听。
　　听完后吴秋芽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没有搭话，反倒是一向沉默的刘伟突然开口：“有时候人在过于紧张的情况下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你刚刚会不会是……错怪他们了？”
　　“你不相信我？”吴秀秀眉毛一竖，“我看出他们的眼神了！他们在嘲笑我！就是他们搞得鬼！”
　　“可是，”这下连吴秋芽都看不过去，“谁能控制住你，不让你呼吸呢？”
　　“我说了不是控制我不让我呼吸，是他们让我身边的风都静止了！所以我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怎么可能拥有这种能力？”
　　“他都可以徒手放火，怎么不可以这样？”
　　“秀秀，”吴秋芽摇头，无奈地看着她，“你太针对他们了，他们刚刚可是救了我们的命呀，你不能这样以怨报德。”
　　“以怨报德？”吴秀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用食指指向自己重复了一遍：“你是在说我以怨报德？”
　　“嗯。”吴秋芽没有退缩。
　　“好！我以怨报德是吧！那你去哭着抱他大腿，让他带你出去吧！”吴秀秀狠狠砸了一下身边的桌子，气势汹汹地向反方向走去。
　　“秀秀！秀秀！”
　　吴秋芽连忙跟了上去，刘伟在原地踌躇片刻后也跟了上去。
　　可是刚走出去没两步，他就看到前面的吴秀秀又痛苦地蹲下来扼住自己的喉咙，似乎难以呼吸的样子，一张白净的脸很快就涨成了青紫色。
　　吴秋芽在一旁干着急，可没几秒钟，吴秀秀又好了，一脸兴奋地拉住她的手说：“你看到了没？你刚刚看到了没？我刚刚身边的风又停止了，我又不能呼吸了。这就是他们搞的鬼，不然我没事自己屏住呼吸干嘛？我刚刚可是一点都不紧张的！”
　　听她这么说，吴秋芽脸上的担忧渐渐退去：“你特意装出这幅模样来，就是想让我相信是他们想要害你吗？”
　　“没错！都是他们干的，而且我百分之百肯定这个地方也是他们建造的，就为了把我们当做试验品！”
　　“可他们都不在这。”
　　“什么？”
　　“吴秀秀你闹够了没有？！”吴秋芽被她惹毛了，“你为什么要编造这种无聊的笑话？你不知道在这种环境下我们都非常紧张吗？”
　　这下轮到吴秀秀傻眼了：“你说我在编造笑话？”
　　“不是笑话是什么？他们两个人甚至都已经不在这了，你为什么还要杜撰是他们想要害你的，如果他们这样想要害你的话，刚刚就不该救你了，亦或是第一次就直接让你窒息而亡，怎么还会放任你在这里说他们的坏话呢？”吴秋芽按住她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拜托你能不能收起这些针对别人的心思，好好想想怎么才能逃出去！”
　　这是吴秋芽第一次对她爆发，吴秀秀蹲在地上仰头看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种窒息感又来了。
　　吴秋芽见她又开始憋气，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刘伟看了他一眼，也跟了上去。
　　只留吴秀秀一个人在原地窒息了许久，在晕厥前的一秒才恢复呼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冒雪花点。
　　吴秋芽打开另一扇食堂门，口气不善地对她说：“装够了没？我们可以走了。”
　　墙的另一面是宿舍，按照之前的推断来看这里应该是整个白天最安全的地方。
　　吴秀秀对上那双不信任的眼睛，心都凉了，只能缓步走过去，不再说一句话。
　　砰！
　　大门关闭，食堂内再无一人。
　　之后一整个下午，吴秀秀都和吴秋芽、刘伟两人待在宿舍里。
　　她的窒息时不时会出现一次，但每次都不会致命，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她，并将吴秋芽眼中的信任磨灭，转变为无奈与烦躁。
　　不！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在装！真的是他们做的！
　　吴秀秀很想解释，可风再一次静止了，将她的话全部堵塞在咽喉当中。
　　而始作俑者漆弈则过得异常滋润。
　　“哎，真是舍不得离开。”
　　在吸收了一教室厉鬼之后，他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而在他身后，亨通坐在一张比较完好的椅子上磕了满地瓜子，熟练道：“主人最棒！主人加油！”
　　漆弈回头瞥了他一眼，他立马狗腿子地站起身把瓜子和椅子推给对方：“主人累了吧？请坐请坐。还有这个瓜子，请嗑请嗑。您要是嫌麻烦的话，我嗑，您吃。”
　　“那就不用了，”漆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了一大把瓜子开始嗑，“吃的还剩多少？”
　　亨通连忙从身后拿出两个黑色背包，开始翻看。
　　这使他们路过高三四班教室时发现的。
　　高三四班是他们刚刚进入灵异领域时所在的班级，当时亨通和江进宝两个人身上还有背包，进入后便顺手塞在了桌肚里面，之后都将其忘记了。没想到经过地震之后，这两个书包竟然还被完好保存，食物也没有少。
　　亨通翻看两眼后说道：“还有两个自热火锅，三盒薯片，还有……我们两个省着点吃，应该能撑到明天晚上。”
　　但漆弈怎么可能省着点吃，这两包东西加起来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于是他摸了摸下巴，将视线移向教室前面的钟表，看了眼时间后说道：“晚上十二点之前，我们要离开这里。”
　　“您找到规则了？”亨通眼睛一亮。
　　“没有。”
　　亨通垂下了肩膀。
　　“但是整个学校只有七十多个班级，我不相信我们全部都找过之后，还是不能发现这里的规则。”
　　“那主人我们现在经过了多少个？”
　　漆弈想了想：“三十四个。”
　　“那就是只剩三十多个了！”亨通顿时来了精神，“那我们赶快吧！”
　　“可是……”漆弈突然一瘫，柔若无骨地靠在椅背上娇弱开口：“可是我真的好累哦~我已经很久没有走这么远的路了~”
　　他微蹙一双暗红色的长眉，眼中波光粼粼，看上去有若林黛玉附体，整个人娇弱不胜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和之前大杀四方的模样大相径庭。
　　任谁都无法想到眼前这个娇滴滴的美人，在几分钟之前屠戮了几十只厉鬼并且笑得分外瘆人把亨通吓得瓜子都掉了几颗。
　　“……”
　　亨通看着漆弈故作虚弱的模样，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指了指自己说：“主人，您不会是想让我背您走下剩余的三十多个教室吧？”
　　“不行？”
　　“不不不！能背主人当然是我的荣幸！但是，”亨通眼睛一瞥突然有了主意，“但是我有一个更好的想法！”
　　说罢也不等漆弈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就已经冲进了角落的垃圾堆当中，从中翻出了讲台下方的万向轮。
　　于是，十分钟之后，梨水中学特制简易版轮椅制作完成！
　　亨通甚至还贴心地捆了两个扶手在椅子上，让漆弈靠得更加舒服，整个人像无骨蛇一样懒洋洋躺着，磕了一地的瓜子壳。
　　“主人，还满意吗？”亨通笑眯眯地邀功。
　　漆弈靠椅子上，脚一蹬椅子就滑了出去，虽然不快，但比用双腿走得要轻松许多。
　　他吐出瓜子壳，满意道：“还不错，赏你推我走吧。”
　　“得嘞！”亨通下意识回答，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和清宫剧中的太监着实是相差无几。
　　想到这，他连忙在心里抽了自己两下。
　　怎么可以说主人是皇帝呢！
　　主人明明比皇帝要威风得多！
　　于是，一推一坐轮椅二人组准备就绪，开始在教室当中大杀四方。
　　轮椅所到之处，无鬼生还。
　　不仅如此，漆弈还在亨通推椅子的过程中找到了在游乐园里做过山车的感觉，一再催促对方推得快一些，在厉鬼哀嚎的火焰中发出畅快的笑声。
　　他们就这样一直玩到晚上十点。
　　最后一间教室的全部厉鬼消灭，三扇门全部都指向着黑漆漆的宿舍。
　　漆弈眼神一抬，亨通立刻收到指令推着他走了进去。
　　宿舍的夜晚，现在开始。
　　作者有话说：
　　抱歉六千没做到……明天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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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江进宝
　　这是一个只有二十平的宿舍, 算不上狭窄，也算不上宽敞，左边上下床右边书桌柜, 中间只留了一条一米五的走道, 看上去勉强够住。
　　漆弈和亨通在昨晚上就来过梨水中学的宿舍。
　　印象中, 宿舍里该是干干净净充满了消毒水的气味, 虽然有些刺鼻但并不会影响心情。
　　可是面前这个宿舍就不一样了。
　　两人刚走进其中，就被一股扑面而来的臭味熏得后退两步。
　　这个食堂里呕吐厉鬼的臭味不一样，是一种汗臭、脚臭、狐臭混合着排泄物臭味的混合生化武器，不致命，但绝对是最顶尖的生理折磨，让亨通觉得自己的胃部再一次抽搐, 差点吐出来。
　　就连漆弈都默默拉高衣领挡住口鼻, 闷声道：“怎么会这么臭？”
　　“男生宿舍吧，”亨通拉着轮椅后退，“要不去其他宿舍？”
　　漆弈点头赞同。
　　然而他们退出后才发现这三个宿舍竟然都是男生宿舍，臭味各有千秋。
　　最终，他们挑了一个味道最轻的房间，把里面的风扇打开好一会儿通风之后才进入其中。
　　22:30
　　教室分针指向30的瞬间, 所有空间的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若饿极的野兽瞬间将他们吞噬！
　　亨通看了一眼天花板上光晕缓缓消失的吊灯，推着漆弈走进宿舍当中。
　　结果他后脚刚离开门槛, 宿舍大门就砰的一声在身后合上，砸得墙皮都掉下来不少, 稀稀落落撒在他的肩头！
　　他下意识转头, 看到门上的小窗中有双属于人类的眼睛一闪而过。
　　那双眼睛很熟悉, 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并且其中充斥着的浓浓恶意让他忍不住毛骨悚然，仿佛自己突然变成了草原上一只弱小的兔子，被头顶蓝天上盘旋的鹰隼捕捉了身影。
　　等他趴在窗户上向外查看时，却只能看到漆黑一片，仿佛刚刚的眼睛不过是他的错觉。
　　“怎么了？”漆弈似乎没有发现不对劲，回头问他。
　　他没有犹豫，把眼睛的事情说了出来，还补充道：“我没有感觉到有任何阴气存在，那个应该不是鬼。”
　　漆弈挑了个还算干净的下铺坐在上面，环视一圈后说道：“我也没有察觉到阴气，但这个灵异领域一直这样，没有鬼出现就没有阴气。”
　　整个房间漆黑无比，要不是他俩都不是人，在夜间也能视物，只怕现在两眼一抹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接下来要怎么做？”亨通把轮椅放到一旁，靠在书桌上询问对方。
　　“等一会儿。”漆弈准备看看宿舍里会发生些什么。
　　那个女老师折腾出这个空间应该不只是为了折腾他们，时间拉得越长，对方越容易露出马脚，被自己发现规律。
　　就在空气静默之时，厕所灯突然亮了。
　　啪嗒一声，厕所里隔着磨砂玻璃门亮起幽幽蓝光，照出一个漆黑模糊的人影。
　　但是两人都没有感觉到任何阴气的存在。
　　灯光一直亮着，那影子也一直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似乎正面站立，专注地看着他们。
　　亨通想到了门外那双一闪而过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不安，对漆弈说：“我去看看。”
　　“嗯。”
　　亨通蹑手蹑脚走过去，握住门把手。
　　他看到那黑色的影子动了。
　　头似乎朝着他的方向偏移了一点。
　　但这一点角度实在微弱，他也无法分辨是不是磨砂折射导致的错觉。
　　回头看一眼老神在在的漆弈，他最终转动把手。
　　咔哒——
　　锁舌滑开，他将门打开一条缝。
　　厕所内的幽蓝光线在漆黑空间中显得十分明亮，将厕所内的所有事物都照得无比清晰。
　　他看到了藏有锈黄水垢的洗脸池，歪歪扭扭辨认不出原色的毛巾，还有不可细说的蹲坑……
　　厕所内的一切都收入眼中，但是他却没有看到那个黑影。
　　他偏头看向磨砂玻璃，发现玻璃上的黑影仍在。
　　而且他总觉得，这黑影似乎转过来了，现在正面朝着他。
　　这种感觉很不妙。
　　他立刻退了出去：“主人，厕所里没人，但影子还在。”
　　“嗯。”漆弈淡淡点头，没有接话。
　　“我们要怎么办？”
　　“嗯。”
　　“嗯？”亨通察觉到不对劲了，猛然转头注视床上的人。
　　那个人依旧美丽，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瑕疵，火红长发披在肩头看上去犹如浴火的神祇，中间夹杂的一缕银发则似融火不化的寒冰，在蓝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
　　亨通看着那缕银发，却突然变了脸色后退一步。
　　漆弈的银发并不是左右均分的，大部分都在左侧，仅有几根藏在右侧红发当中。
　　但面前这“人”的银发，却在右侧。
　　和真正的漆弈左右颠倒，宛若镜像。
　　亨通可不会觉得漆弈有那个兴致在一分钟之内把自己的头发换个方向，只为吓自己一跳。
　　眼前这个绝不是漆弈。
　　但他没有声张，装作不知情地摸着磨砂玻璃，感受指腹下冰冷的温度说道：“主人，您能看出这是什么吗？”
　　同时，他在心中联络真正的漆弈：“主人，你在哪里？”
　　然而询问石沉大海，他得不到另一头的任何回复。
　　倒是面前这个假货面色如常地回复：“不知道。”说完，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瓜子嗑了起来，看上去和真的没有什么不一样——
　　如果他用的不是左手的话。
　　眼前这个假货果然颠倒了。
　　亨通继续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和假货攀谈，但体内阴气正在缓缓运转。
　　就在他准备出其不意发动攻击的时候，假“漆弈”突然眨眨眼，一脸了然地看着他的手笑了一声：“你发现了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亨通感觉到大脑如遭重击狠狠一晃，视野都跟着模糊不清，他的腿也好像陷进沼泽地里无法拔出，控制不住地向下瘫软。
　　啪。
　　他坐在冰冷的地面，背贴厕所门无法站立。
　　“漆弈”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水绿色的眼睛逐渐变成深色。
　　只一眼，亨通就认出这是之前门外的那双眼！
　　随后，那张连上天都嫉妒的脸缓缓变形，变成相比之下平庸无比的面容。
　　熟悉，却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
　　看清真面目的瞬间，亨通突然发出一声冷笑：“是你。”
　　“你似乎并不惊讶。”冒牌货蹲下身直视他，顶着的正是江进宝的脸。
　　亨通懒散地靠在门上：“早就看出你不对劲了，你不是江进宝吧。”
　　“啊，这么容易就看出来了吗？”
　　“江进宝”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巴，瞪着一双无辜的棕色眼睛看上去好似一只流浪的大狗狗。
　　不知道为什么，亨通总觉得对方举手投足之间和漆弈诡异地相似。
　　他很快就把这个想法抛出脑海，继续和“江进宝”对峙：“不仅是我，主人也早就看出来了。你的演技实在是太蹩脚了。”
　　“比如？”假货歪头。
　　“比如江进宝是个滥好人，他不会对任何人不耐烦，也不会拒绝任何人。”
　　“哦，是这样啊……”假货摸着下巴低头沉思。
　　“你已经被主人看穿了，不要想着再用这张脸去骗他。”
　　“不需要了，”假货随手拿起一团臭袜子塞进他嘴里说道，“他进入这个领域，我的目的就达成了。”
　　什么？！
　　亨通诧异地瞪大眼睛想要追问，却突然感到一股强大力量出现在厕所门上，包裹全身将他拖进磨砂玻璃之中。
　　磨砂玻璃里是另外一个幽蓝的空间，看似无边无垠，却限制住他身体每一处，让他恍若被水泥浇筑，一动不能动。
　　就在他在沉入其中的第一秒听到了个幽幽的声音。
　　“我不会再做滥好人了……”
　　亨通诧异转头，看到江进宝的脸。
　　但是这脸只剩下一半完好，另一半被阴气腐蚀得千疮百孔，一片漆黑宛若经历了无数次火焰的煅烧，甚至隐隐还能看见有模糊的指印印在上面，似乎有什么曾经狠狠抓过他的脸，带走了一大半的皮肉。
　　其实不仅仅是脸，江进宝的身体也被腐蚀了一大半，但他依旧苟延残喘着。
　　“你没死？”亨通进入空间后便被固定在江进宝身边，诧异地看向他：“我和主人都当你死了！”
　　“你似乎很失望。”江进宝幽幽看着他，只剩一只的棕色眼睛里带着无奈和悲伤。
　　亨通不自然地别过视线：“不，只是你一个普通人被未知存在占据身体，任谁都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你死定了吧。”
　　“如果我真死了，你们会为我报仇吗？”
　　“如果对方不是很强的话，肯定会的。”亨通下意识说道，却见江进宝的眸光暗了下去，于是他连忙补上一句：“不过主人那么强，肯定不会在意这些，给你报仇。”
　　江进宝垂下眼睑，轻声道：“嗯，谢谢你们。”
　　“呃，道什么谢……”
　　亨通有些尴尬，他发现江进宝变得和印象中很不一样，消失了那种活力变得低沉无比，也不知道遭受了什么。
　　就在他想询问原因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清晰的画面，像是在看电影一样播放着外界漆弈的动向。
　　江进宝看着正坐在床上嗑瓜子的漆弈，声音突然变得低哑：“这几天我一直在这里看着你们。”
　　“啊？”亨通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我以为你们没有发现我被替换了，毕竟你们玩得那么开心，”他的语气愈加低迷，“我还在想，你们没发现的话，我就当是自己在陪你们一起……可你现在和我说，你们早就知道了。你们明知道他是假货，却还是陪着他，那么开心……我感觉，你们似乎不在意我……明明我那么担心你们，把你们当做我最好的朋友。”
　　江进宝说着说着眼睛闭了起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为颓废的气息，几乎在周身形成一股幽怨的气场。
　　亨通最通人心，能一眼看出冒牌货自然也能看出江进宝现在的状态很不对。于是他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们那么做只是想让他掉以轻心，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不是不在意你，你不要想太多。”
　　“是我想多了吗？”江进宝抬眼看他，棕色眼中满是希冀，“所以你们很担心我，只是不敢轻举妄动，和他虚与委蛇是吗？”
　　“是。”亨通立刻回复。
　　哪怕他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
　　他和漆弈，
　　从始至终，
　　并没有想过江进宝的下场。
　　死了就死了，不会给漆弈带来任何损失，反正现在有来福挣钱，直播并不是必要的了；失踪的话也无所谓，救回来以后不过是洗脑就可以解决一切矛盾。
　　虽然听上去很无情、残酷，但作为鬼，他们对江进宝这个人类始终没有太过上心。
　　漆弈和江进宝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对等的。
　　但江进宝不会读心术，亨通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他以为对方说得都是真话。
　　于是即将熄灭的火光在眼中重新燃起，他扯着嘴角艰难地露出一丝笑容：“既然这样，我也会保护你的。”
　　亨通有些奇怪：“你？保护我？”
　　一个半死不活的普通人说要保护自己？
　　这听上去有些可笑。
　　但江进宝却认真点头，看着自己脚下无尽的幽蓝空间说：“马上它们就会上来了，你别动就好。”
　　“它们？是什么？”亨通跟着望下去，突然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那极致的红色在下方亮起，带着穿透灵魂的煞气刹那间定住他的思维，来自于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颤抖，心中升起无穷无尽的绝望！
　　这个存在很强！
　　强到碾死他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随后令他更绝望的场景出现了——
　　一只，一只，接着一只的猩红眼睛在下方亮起，闪着逐渐明亮的红光，在幽蓝空间当中映出一片恍惚的紫色！
　　无数只强大的存在就在下方虎视眈眈！
　　难道江进宝刚刚说的“它们”就是这些？
　　他怎么能活下来的？
　　就在他震惊与恐惧交织冲撞的时候，那无数只眼睛动了！
　　猛然上涌！
　　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强大阴气冲来！
　　即使隔了很远，亨通也能感觉自己的本体疯狂颤抖，几乎在一击之下被冲溃！
　　他不过是一只黄衣小鬼。
　　而这些红眼则是无数只青衣，或者青衣以上的厉鬼！
　　什么地方会聚集着这么多强大的厉鬼？
　　亨通只能想起一个地方，面庞顿时失去血色。
　　而相比他的恐惧，江进宝反倒冷静无比，甚至还缓和气氛笑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弃鬼监牢这个地方。”
　　听说过！
　　怎么可能没有听过！
　　猩红眼群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江进宝和亨通宛若坠入恒星海中的宇宙尘埃，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光点大。
　　浓郁至极的阴气冲击着二人，只几秒亨通就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但江进宝却支撑了几天！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亨通忍痛看向江进宝，却见对方对着自己温和一笑，再次说了那句话：“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保护？
　　怎么保护？
　　他想询问，却见对方身上突然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
　　那是阳气，人类的精华，一旦耗尽就会死亡。
　　他不知道江进宝是怎么控制自己阳气的，但他知道，对于这些饥饿上百上千甚至上万年的弃鬼来说，一个活人的阳气远比他一只小小的黄衣鬼来得美味。
　　江进宝确实是在保护他！
　　用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难以置信地询问江进宝。
　　对方虚弱一笑：“反正你们会为我报仇的对吗？”
　　说完，他自己反倒摇头道：“算啦，他们太强了，不用了。”
　　话音落下，弃鬼袭来！
　　无数难以名状的庞大鬼怪对着江进宝张开大嘴，产生巨大的吸力拉扯他身上淡淡的阳气进入腹中！
　　那一张张嘴犹如喂食时的鲤鱼嘴，充满了贪婪而愚蠢的气息。
　　就在亨通以为他们会直接把江进宝吞进去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并不能彻底靠近，都被无形屏障阻拦在百米之外。
　　但这百米，也足够让他们吸收江进宝的阳气了。
　　只见无数条扭曲的白色光线逸散着灿烂光点窜入弃鬼口中，将这幽幽空间照得宛若精灵仙境——当然，前提是无视光线两端的糟糕情况。
　　弃鬼贪婪不知疲倦，江进宝身上的阳气便越来越淡，那些涌来的阴气也蚕食着他的身体，化为一只只没有思维的幽魂围在他身边，用鬼爪抠挖他的身体，企图挖出更多的阳气。
　　而这些幽魂也如愿了。
　　随着血肉飞溅与腐蚀，江进宝身上本来淡下去的阳气再次变亮，但他的神情却愈加疲惫。
　　亨通看着面前的一切感觉自己的心都在颤抖。
　　江进宝原来一直都在遭受这种折磨！
　　眼前还放着自己一行人在外吃喝玩乐的温馨场景！
　　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因为自己一句谎言豁出性命保护自己，亨通对江进宝已经无法嘲讽地说出“圣母”、“滥好人”这种话了。
　　因为他，在保护自己。
　　江进宝垂头，双目无神地看着脚下贪婪的弃鬼们，宛若丢失灵魂的布娃娃，任由它们吸收自己的阳气。
　　“够了！你不要再牺牲自己了！”
　　亨通突然大呵一声：“漆弈一定能救我们出去的！你这样消耗自己阳气的话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没关系，”江进宝淡淡开口，“反正你们不需要我。”
　　亨通一怔。
　　江进宝继续说：“漆弈因为缺钱才和我合作直播的，但他现在有你们应该不缺钱了，就算继续做直播也可以不需要我。我对你们来说只是也一个惹麻烦的累赘，没了我你们反而会更轻松。”
　　“不……不是这样……”
　　亨通想解释，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江进宝自顾自说道：“挺好的，我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牵挂，为了朋友死什么的，很好，很值……”
　　说罢，他抬起脸对亨通微微一笑：“漆弈很快就会来救你的，在此之前，我会保护好你。”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阳气光芒再度明亮。
　　“不要，江进宝，不要这样！”
　　·
　　亨通进入厕所后便再没有动静了，漆弈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亨通？”
　　空荡的宿舍内响起他自己的声音，经过墙壁、桌面的回荡发生轻微的变音，听上去空灵而又诡异，宛若仲夏夜里，死去百年的贵族小姐踩着树枝在幽林间吟唱。
　　吟唱持续了几秒，得不到任何回复，漆弈便知道出事了，上前打开厕所门。
　　厕所内幽蓝光线摇晃，空无一人。
　　这一览无遗的狭小空间内也无法藏下一个大活人。
　　他只能推断这扇门看似普通，但实际和白天的教室门一样，通往不同的空间，并且一开一关后就会刷新到达新的空间。
　　没想到自己的人居然在眼皮子底下都能走丢，漆弈忍不住捏了捏眉心，遗憾地瞥一眼轮椅然后在心中联系亨通。
　　可亨通那边始终没有回应，仿佛他这个能力失效了一样。
　　于是他转而询问恭喜：“恭喜？你在哪？”
　　“我还在教室里。”恭喜很快就给了回复，“主人有事吗？”
　　“没事，继续待着吧，我很快就能带你出去了。”
　　“好。”
　　通讯没问题，亨通那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漆弈皱起眉头，退出厕所准备重进一次。
　　可是当他关上门时，突然发现上面的人影多了一个！
　　两个身高差不多的漆黑影子就印在玻璃上一动不动，宛若制造玻璃时不小心渗进去的液体，无论正面反面都只能看到一样单薄的形状。
　　漆弈看着这两个影子，觉得有些熟悉。
　　怎么感觉，很像是江进宝和亨通？
　　他敲了敲玻璃低声询问：“进宝？亨通？”
　　人影没有回复，但他能感到有两双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似乎在给予回应。
　　他微挑眉无奈地敲了敲影子：“你们俩就好好待着吧，我会带你们出去的。”说完，他再一次打开厕所门离开了这里。
　　和漆弈猜得一样，每关门一次就会刷新新的空间。
　　他企图在其中寻找规律时，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一颤。
　　这种震颤的感觉很熟悉，和当初地震一样，震得墙面和地面都出现的扭曲的水纹，宿舍和厕所像两个黏连的果冻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打开，闯进来一个踉跄又熟悉的身影。
　　“漆弈！”
　　还不等漆弈做什么反应，对方就先惊讶开口，迈着歪斜的步伐向他冲来：“我总算找到你了！”
　　漆弈看到那张满是惊喜的脸，嘴角扬起一丝笑容：“是你啊，进宝。”
　　面前这人一头微卷棕发加黑框眼镜，看上去呆呆傻傻很好欺负的样子，不是江进宝又是谁呢？
　　“没想到竟然还能碰上你，”江进宝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笑得很是真诚，“不要再分开好不好，我快被吓死了。”
　　漆弈看着自己的手腕：“好啊~”
　　作者有话说：
　　好烦，别再说江进宝圣母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格，利己没错善良也没错。而且谁能预知自己的善举会带来麻烦？谁又能知道好心救助的流浪母女身上有厉鬼？会造成骚乱？我只想写一个善良的，会犯错的普通人，不是开了天眼、上帝视角的全能高玩。
　　江进宝会因为自己的性格付出代价，但他造成的所谓“麻烦”不是辱骂攻击他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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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昼眠送礼
　　江进宝拉着漆弈看了一圈周围环境, 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询问道：“恭喜和亨通呢？”
　　漆弈耸肩说道：“这里太无聊了，我就让他们自己去玩了。你怎么没和恭喜在一起？”
　　“我们之前不小心走散了，”江进宝一脸纠结地转移话题, “你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了吗？”
　　漆弈轻轻从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 不着痕迹的擦拭了一下：“暂时还没有, 这里的空间排序并没有什么规律。”
　　见他这么说, 江进宝眼中划过一抹异色，凑到身边悄声道：“其实我发现了一个地方，可能能离开。”
　　“什么地方？”漆弈顺着他的话询问，神情认真之中带着一丝焦虑，似乎上钩了。
　　于是江进宝连忙说道：“今天一天，我看到了教室、宿舍、食堂、甚至厕所, 但日程表上还有一个地方始终没有出现……”
　　漆弈闻言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场所：“操场？”
　　“对！那个女老师把操场藏起来肯定是因为那里就是出口。”江进宝说得非常笃定。
　　漆弈唇角微勾, 垂下暗红睫毛敛住眸中神色说道：“那我们就去找操场。”
　　“好。”
　　随后，两人在这诡异的串联空间中游走。漆弈还故意落后一步，让对方在前方带路。
　　哒哒、哒哒。
　　两人的脚步声交错响起，在寂静深夜中奏响迈向深渊的舞曲，一步一步踏出无尽阴霾。
　　各种各样的气味在空中盘旋，却唯独少了点东西。
　　漆弈原以为夜晚的宿舍要远比白日的教室危险, 却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江进宝”的原因, 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什么厉鬼，每一个空间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阴气。
　　宛若暴风雨前的宁静。
　　漆弈看着“江进宝”的背影, 眸中光芒变换，最终变为一抹嘲讽隐匿不见。
　　他们大约只经过了十几个空间, 走在前方的江进宝就微微一顿, 然后猛然拉开面前的宿舍房门。
　　呼啦——！
　　夜风裹挟着青草的味道猛然吹了进来！撩得漆弈一头长发在深夜中飞舞若蛇。
　　他微眯起眼睛阻挡风沙, 看清了房门外的世界。
　　那是一片开阔的操场草地, 草皮青翠欲滴托着凌晨的露水，将叶片衬成了磨砂质感；暗红色跑道圈住草地，也隔绝了跑道以外的世界。
　　漆弈发现，这只是一个操场，跑道边缘外的一切都是漆黑深空，望不见穷尽。
　　江进宝兴奋地推门而出：“漆弈！我们找到操场了！”他踩在跑道上转身对漆弈伸出后，“快来，我们快回家吧！”
　　漆弈没有回复，反倒站在原地盯着那双手看。
　　那双手算不上白皙，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泛着淡黄色，似乎一直有劳作；虎口处还有一道年代久远的银色伤疤，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看上去当初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
　　这个伤口很熟悉。
　　二十年前的那个孩子似乎也是这里受伤。
　　并不算久远的记忆画面闪过脑海，漆弈突然发现自己对江进宝几乎一无所知，还理所当然享受着他的讨好。
　　视线定格在那道伤疤上，漆弈不再装了，直接开口道：“你把他和亨通藏到哪里了。”
　　“江进宝”左右看看，然后指着自己一脸茫然道：“你在说我吗？”
　　“我没兴趣再陪你演下去了，”漆弈抬头直视那双眼睛，“你究竟想做什么？
　　昼眠。”
　　随着这个名字的发音落下，深夜的空气突然静止了。
　　过了许久，轻笑声低低响起。
　　“呵呵呵……”江进宝低头捂脸，让笑声只能从指缝中溢出。
　　他笑了一会儿后轻轻叹出一口长气，然后手掌按在脸上从下往抹至头顶。
　　顿时，本来清秀的脸庞随着手掌移动发生变化——
　　嘴唇变得丰满，鼻子变得挺翘，眼睛细长妩媚从银白睫毛中流泻出淡淡白光，就连一头本来棕色的短发都猛然拉长、褪色，最终变为月光下极致的银白。
　　几秒的功夫，一个美到令人窒息的人代替“江进宝”出现，甚至身形也变得瘦削高挑，一身衣物也变成银灰色的西装。
　　更诡异的是，
　　他长得与漆弈几乎一模一样。
　　几乎。
　　因为他比漆弈更加女性化，一眼望去就是女版漆弈，哪怕他胸前平平也会让人误解他的性别。
　　但是，认为他的“女人”也不算误解。
　　漆弈看着面前的银发版“自己”，突然露出笑容，水绿色的眸子熠熠生辉：“无论看多久，这张脸都很好看。”
　　“我也觉得呢~”昼眠眉眼弯弯，注视着漆弈多出一簇的银发说道：“再不用多久，我们就会一模一样了~”
　　漆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银发，轻挑一缕，笑容逐渐沉了下去：“那就算了。”说完他又盯着昼眠，冷声质问：“你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不问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吗？”皱眉微微皱眉，看上去有些委屈，银白双眸中水波晃动，当真是我见犹怜。
　　若是面对任何一个长了眼睛的存在，都会被他吸引，然后柔声安慰。
　　然而漆弈回答他的，却是滔天火焰！
　　火焰自双掌生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直冲云霄，瞬间充斥了整个宿舍！
　　而那本来无法被破坏的墙壁，竟然在这火焰下融化、瓦解！很快就变为一片虚无，化进跑道边缘的无尽深空之中！
　　扭曲光线之中，漆弈发丝飞扬若狰狞恶鬼，但面容平静又好似普世观音，睫毛尖端都跳跃着灵动的光点。
　　但仅此还不够。
　　夜空下，操场上的空气猛然变得潮湿，一滴滴雨水快速落下，很快就形成了朦胧的雨幕。但这雨水与火焰毫不相斥，完美交融在一起没有产生一丝蒸汽。
　　与此同时，昼眠周身的空气也被剥夺，让他处于一个绝对真空的状态，发不出一点声音。
　　“哇哦，”昼眠露出惊呼的口型，然后唇语说道，“你这是要杀了我吗？”
　　“不然呢？”
　　漆弈懒得再和他多废话，操纵火焰与雨幕同时向他发起进攻！
　　于是火焰若龙，雨滴横飞，齐刷刷冲向昼眠的身体。
　　这是他有史以来发动的最强大的攻击，哪怕是之前所有厉鬼站在一块儿都会被瞬间击溃。
　　然而就在这些攻击即将触碰到昼眠身体的瞬间，一道响指声响起。
　　啪！
　　声音微小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顿时，火焰崩散、雨水蒸发，空气再度流通。
　　漆弈的阴气攻击瞬间溃不成军！
　　只一招，漆弈就败了。
　　但他像是早就料到这个情况一样，并没有露出多少表情，依旧淡淡地看着昼眠：“你这次专门用了一个分_身来，不会只为了找我叙旧吧？”
　　他其实早就看出来，眼前的这个昼眠不过是一道分_身，根本比不上本体实力的百分之一。
　　但这不足百分之一的力量，却可以轻而易举瓦解他的攻击。
　　漆弈不得不承认，在自己养伤的这段时间内，对方变得更加强大了。
　　不过这也让他觉得奇怪，对方既然找到自己，为何只派一个分_身？“趁你病，要你命”这句话不知道吗？难道分_身特意过来只为了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然后继续让叶碎那群半吊子来杀自己？
　　有病。
　　漆弈觉得昼眠病得更严重了。
　　“当然不是。”昼眠微笑，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找了你好久，这次是专门来给你送礼物的。”
　　“礼物？”
　　“这个灵异领域，你喜欢吗？”
　　漆弈突然一怔，随后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竟然可以制造出灵异领域了？！”
　　昼眠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状，不再受重力的影响飞向空中，张开双臂说道：“虽然还没完全成功，但这的确是我为你打造的灵异领域！怎么样？喜欢吗？”
　　他期盼地看着漆弈，却得到对方一句嘲讽。
　　“你觉得我还会再上你的当吗？”
　　漆弈抬头仰视昼眠，眼中的恨意与厌恶不加掩饰：“你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包括你给我的能力，和生命。昼眠，别再装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昼眠失望地垂下眉毛，随后降下来伸手要抚摸漆弈的脸庞，却被飞速躲了过去。
　　隐晦情绪在银白双眸中一闪而过，随后昼眠又恢复灿烂笑容撩起漆弈的银发，对他温柔道：“再强大一点吧，弈，我会等你的。”
　　漆弈看到自己的头发在对方手中流泻，顿时觉得一阵恶心，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滚！”
　　被骂昼眠也不恼，继续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中充斥着混乱疯癫的情绪：“你不是想杀我吗？这个礼物就是来帮助你恢复力量的。我会把更多的领域送给你。弈，一定要变得越来越强，我在阴界等着你来杀我。”
　　话音落下，还没等漆弈在心中骂他有病，昼眠半透明的身体倏地崩溃！
　　万千银白光点如焰火在夜空炸开！拖着长长的尾巴划出绚丽弧度！
　　然后，进入漆弈体内！
　　这是昼眠的分_身力量，万千光点中充斥的阴气浓度远比他之前吸收的所有都要强大！
　　但漆弈不要！
　　昼眠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恶心！
　　他展开阴气在周身做出屏障想要阻挡光点落下，却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这些光点完全无视了他的阴气，霸道而强硬地进入他的体内，飞快修补他本体的伤势，甚至因为修补得太快产生了剧烈的疼与痒，导致漆弈脸色唰得苍白，站立不稳差点栽倒在地上。
　　他看着那光点源源不断地涌进自己体内，咬牙闭上了眼睛。
　　他与昼眠同源，阴气完全一致，根本无法拒绝。
　　强烈的怒火与不甘在内心熊熊燃烧，让漆弈再一次尝到了屈辱的味道。
　　自受伤后他就一直催眠自己，只要恢复实力就可以杀死昼眠。
　　但实际却是，只要他的本体有一日与昼眠同源，他就一日无法杀死昼眠。
　　至于昼眠为何给他送来力量，他不明白，但肯定不是真的让自己杀了对方。因为昼眠从来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所以他这给自己这力量必然另有原因。
　　而就在此时，漆弈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开始颤抖。
　　他凝神抬眸，看到周围的空间全部开始扭曲。
　　跑道崩溃，草皮起飞，整个操场像被扔进绞肉一样开始分崩离析变成一块一块碎片，连带着周遭的深空都出现裂纹，露出夜空后一间又一间密集排布的方形空间。
　　教室、宿舍、厕所、食堂。
　　各个空间紧密贴合，围着操场形成一个半圆拱形的罩子将漆弈拢在其中。
　　“啧，这么个不稳定的破领域白给我我都不要。”漆弈烦躁地啧了一声。
　　随后，他抬头看到每一个空间当中的事物与人，发现幸存者只剩下六人：恭喜、吴姓姐妹、刘伟、赵文静，还有孟鹏飞。
　　看到孟鹏飞的瞬间，漆弈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因为领域崩坏，所以这些空间里的人们也能够看到漆弈。
　　吴秋芽惊讶地看着站在崩溃操场上的漆弈，双手做喇叭样捧在嘴边大声喊道：“主播！你在做什么？”
　　少女的声音在崩溃的空间当中回荡，变得越来越响，传进漆弈的耳中。他循声抬头，视线对上了她，还有她身边的人。
　　吴秀秀则兴奋地拉住吴秋芽说：“你看我就说他有问题吧，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个地方摆明了他是始作俑者！”他他他他他终于验证了自己的想法，兴奋到在空间当中大声喊叫，脸都胀得一片通红。
　　漆弈觉得她很烦，认为自己应该早点弄死她的，省得在自己难受的时候还要听到她大呼小叫。
　　那儿就在他的心念刚刚落下的时候，本来兴奋异常的吴秀秀竟然在瞬间爆炸，散成了一片血雾！
　　吴秋芽更是都没有反应过来，被温热的液体洒了一身，浑身上下都被淋湿，像个落汤鸡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擦拭一把脸上的血迹再僵硬转头，看着身边地上那破碎的衣物，脸色瞬间苍白，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
　　少女尖锐的嗓音在空气当中振动，有若刀锋一样划过众人的耳膜。其他人看到了这个场景之后，同样面色苍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下意识将目光移向了漆弈。
　　被众人注视的漆弈面无表情，反倒看着吴秀秀爆炸产生的血雾，若有所思。
　　因为在他的眼中他可以清晰看到血雾当中有阴气缭绕，这说明吴秀秀并不是人类，不免让他想起之前，恭喜用自己的锁链吸收了一个死亡学生的事情。
　　心中有计较，他就将目光移向孟鹏飞。
　　孟鹏飞瞬间看清了他眼中的杀意，下意识向后逃去，甚至在逃跑过程中还推了赵文静一把，企图用她来阻挡漆弈的视线。
　　他以为漆弈是靠目光来杀人的，但实际上只要心念一动，整个010一中的一切都会被他所操纵。
　　于是——
　　砰！
　　孟鹏飞不过跑了几步就瞬间炸成了一大团血雾，在墙上地面留下了飞溅的小颗粒血迹。
　　随后，阴气从那些细小的残骸中飞出，形成一团黑雾飘到空中。
　　赵文静同样面色苍白，却理智地没有质问漆弈，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生怕引起他的注意，落到同一个下场。
　　不过漆弈对他也没有兴趣了，因为他已经确定这些存活的学生，那些所谓还保留理智的学生，终究不过是这个灵异领域当中的原生产物罢了，根本不是人类。
　　他对这些弱小的阴气没有兴趣，便也不再杀戮，砖头看向恭喜对她招了招手，说过来吧。
　　恭喜很听话，立刻顺着自己与漆弈掌心相连的那条黑线飘了过去，缩成巴掌大小，乖乖趴在对方的肩头。
　　吴秋芽和赵文静都愣住了，不敢想象恭喜竟然不是人。
　　尤其是赵文静，想到自己之前还要保护对方，脸更加难看了。
　　这些非人类的心思漆弈没有兴趣理会，他摸了摸恭喜的脑袋后，对他说：“先钻回去，我去找进宝和亨通。”
　　“嗯！”恭喜乖乖点头，随后飞速钻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而这时，昼眠分_身所化的力量也被吸收得差不多了。漆弈不仅把自己的伤势恢复了一大半，还获得了这个灵异领域的掌控权。他只要闭上眼心念微动，整个领域的全部规则就尽数呈现在他脑海当中。
　　很快他就发现这个领域果然和昼眠所说的一样并不完善，处处布满了漏洞和不自洽的规则，即使看着唬人，但实际上和当初的池源车站完全没法比。
　　而且他还发现在这个领域的最底下存在着一个非常奇怪的洞口，其中阴气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似乎连接着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方。
　　难道这里直通阴间？
　　漆弈还没想明白，突然听到脑中传来了亨通的声音。
　　“主人，我们在弃鬼囚牢和领域的夹层中！”
　　弃鬼囚牢？
　　那个洞口连接的地方竟然是弃鬼囚牢！
　　漆弈的心顿时一沉。
　　作为在阴间叱咤风云的鬼王，他当然知道弃鬼囚牢是什么地方，更何况，他还在里面待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弃鬼囚牢是关押阴间所有强大且无法控制的厉鬼的地方。
　　这些厉鬼最低也是青衣，挥手便可以毁灭一个城市；并且他们没有自控能力，没有理智，全部被吞噬、残暴的本能所掌控。不仅会祸害阳间，也会危害阴间。
　　所以一旦有这种强大的厉鬼出现，都会被关押进弃鬼囚牢当中永远不能离开，直至它们自然消失化为阴气滋养阴间。
　　漆弈从来没有想过，昼眠竟然会将他们关在那个地方！
　　这时候亨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主人您快来！江进宝马上就要死了！”
　　亨通的声音听上去分外焦急，也让漆弈顿时行动起来。
　　他飞快锁定了那个洞口的位置，然后瞬间消失在原地，等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那扇磨砂玻璃门前。
　　磨砂玻璃前依旧有两个黑乎乎的影子贴在上面，只不过其中一道已经变得非常淡，几乎快要消失。
　　漆弈一眼认出这就是江进宝的影子。
　　寻常厉鬼都受不住弃鬼囚牢里那强大的阴气冲击，更何况江进宝这一个失去身体的普通人类生魂呢？
　　再加上亨通那焦急的声音，漆弈的心中竟然罕见地产生了不安与恐慌。
　　他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毅然决然地伸进玻璃当中。
　　他感觉自己似乎穿透了一层屏障，最后右手在其中一抓很快就握住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亨通：“主人你先救江进宝，他在我左边一米的位置！”
　　于是漆弈将双手伸进其中，左手握住亨通右手继续搜寻，很快也摸到了一根潮湿的硬物。
　　漆弈心寒了一瞬。
　　因为他能够清晰的分辨出这是人类手臂上的骨头。
　　这只能说明江进宝的生魂已经被阴气蚕食得所剩无几。
　　深吸一口气，他双手用力将两个人同时拉出。
　　呼！
　　浓郁恐怖的阴气随之涌出，他看到了左手虚弱的亨通以及右手上那残破不堪，仅剩半具身体的生魂。
　　江进宝一张脸已经只剩下右眼一小块，他睁着那只棕色的眼睛盯着漆弈辨认了一会儿后微微弯起，露出一丝笑意，然后用残破的牙床开合，配合舌头说出含糊不清的话：“晚上好，漆弈。”
　　“好个头！”
　　亨通勉强站立住身体，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开始告状，说江进宝不顾他的阻拦，强行压榨自己身体的阳气，为他吸引厉鬼的注意力，使得自己加速了被阴气腐蚀的速度，差一点没有撑到漆弈过来。
　　“我只是想救你……”江进宝眸光暗淡，“而且你进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反正都是要死，不如多救一个人”
　　“江进宝，”漆弈突然开口，水绿色的眼中是压抑至极的风暴，“你可真是圣人啊。”
　　“漆弈……”江进宝暗淡的眼球当中出现不知所措的神情。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一顿痛骂的时候，漆弈突然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然后用微微颤抖的嗓音对他说：“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不需要这么伟大，你应该自私一点，在任何情况下只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交给我。”
　　江进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说：“好……下辈子，一定、听你…的……”
　　话音落下，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彻底闭上。
　　“江进宝！”亨通惊呼，眼中有泪光闪过。
　　“叫什么叫，还没死呢。”漆弈突然抬头瞪了他一眼，然后托着江进宝残破的生魂说道：“把你之前附身的兔子玩偶拿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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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生魂附体
　　亨通连忙拿出身后的背包开始翻找, 很快就在最里的夹层里找到了自己当时附身用的那只灰色兔子玩偶。
　　兔子玩偶已经被压的有些扁平，毛也乱糟糟的看上去有些脏，但这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只见漆弈把江进宝扶到床上, 然后掌心生出纯白火焰一点一点灼烧, 正在蚕食他生魂的阴气。
　　因为火焰同样也会伤害生魂, 所以漆弈操作得异常小心, 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江进宝没有伤害他一丝一毫。
　　可是随着祓除阴气的深入，他的脸上逐渐爬上疑惑神情
　　江进宝的伤势比他想象得更加严重，若是一般人的话早就死了，根本不可能面对弃鬼们生存几天。
　　但他就是撑住了，并且生魂内的阳气正在快速恢复，配合着漆弈的火焰一同祓除阴气。
　　这些阳气出现得很离奇, 就连漆弈都找不到它们是从哪里涌出的, 精纯浓郁远胜普通人，一般只会在修炼者的身上出现，并且没有这么快的恢复速度。
　　而江进宝也正是因为惊人的阳气恢复速度，在弃鬼囚牢的边缘苟活到现在；也正是因此，他才能屡屡沾染上厉鬼阴物，还能活到现在。
　　漆弈很想当场弄醒江进宝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转念一想估计对方也不知道, 便丢掉了这个念头继续祓除阴气。
　　很快阴气全部清除干净，江进宝的阳气也恢复了四分之一, 只不过生魂依旧残缺不全看上去很是瘆人。
　　一旁的亨通也感受到他阳气的变化，一脸震惊地凑过来观察：“主人, 您还能帮人恢复阳气？”他还以为这是漆弈的功劳, 摆出一副崇拜面孔。
　　“虽然我很想说是我做的, 但这确实不是。”漆弈把兔子玩偶丢给亨通, “拿稳了。”
　　“好。”
　　亨通掐住兔子玩偶的肚子，好奇地看向漆弈，期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作为一只天生鬼物，附身算是他的本能，只要他想他就可以随意附身到任何东西上，和人类呼吸、喝水一样自然。
　　他还从未见过生魂附身，不知会不会特别复杂，要用上咒语、法诀、符箓之类……
　　还没等他想象出漆弈身穿道士服手拿黄符纸的场景时，正主就在他面前把奄奄一息的生魂卷成了一颗球。
　　没错！
　　一、颗、球！
　　江进宝生魂残缺，有一半的身体都消失不见，还有不少零碎的血肉，漆弈便把它们收拾收拾一股脑儿塞进腹腔中，然后按着江进宝的脑袋飞快往前卷，将他卷成了一颗球。
　　也得亏生魂虽看上去与活人无异，但本质还是一种能量体，可以重叠交融，所以漆弈手脚麻利地就把江进宝搓成一团，直接往兔子玩偶里硬塞。
　　“主、主人，”亨通看得心惊，“您确定这样没事吗？”
　　搓的球比兔子玩偶大两圈，漆弈便继续按压，一脸淡定地开口：“没事，我以前干过很多次。”
　　“您以前？”
　　“嗯，把一些不长眼的塞进茅坑里。后面就有什么‘红手绿手大白手’之类的故事了。”
　　“那个故事竟然是您干的！”
　　亨通彻底惊了，因为“红手绿手大白手”可以算是家喻户晓、人鬼皆知的鬼故事，说的是一个人上厕所马桶里伸出一只鬼手说了这句话，然后就把人吓死了。
　　他想不明白这句话是怎么把人吓死了，只觉得那鬼没有职业操守，竟然趁人不备搞偷袭。
　　漆弈听他这么说翻了个白眼：“不是我干的，是被我塞进茅坑里的人干的。”
　　虽然说着话，但他手上动作也没停，总算把江进宝卷好塞进了玩偶中，还用几簇火焰封锁了关键地方防止对方无意识离开。
　　于是，一个简单粗暴的进宝兔子做好了。
　　本来就灰扑扑的兔子因为容纳了人类生魂，所以塑料的眼睛多了些神采，毛发也显得更有质感，只不过还是耷拉在身上没精打采的样子。
　　只有等江进宝恢复生机这兔子才会鲜活起来，能跑能跳能说话，和当初在公车上一样。
　　“收好。”
　　让亨通把兔子放进包里后，漆弈再次回到磨砂玻璃前，闭眼感受那个连接着弃鬼囚牢的领域。
　　他的意识仿佛化成一尾鲤鱼，在灵异领域杂乱的规则中游走，很快就来到这个危险漏洞旁，然后一头栽进去。
　　瞬间，浓郁的阴气如海啸般涌来！
　　漆弈看到了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与眼睛中没有理智的怒意！
　　这些弃鬼就和未开化的野兽一样没有智商，全凭本能驱使，感受到漆弈的气息后一下就认出刚刚是他拉走了它们的食物，顿时鬼哭狼嚎般涌了上来，用一张张深渊巨口对着漆弈咆哮。
　　漆弈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它们，露出一丝凉薄的笑意：“这么久不见，还是些低智东西。”
　　说罢，庞大黑影自他身后出现。
　　这黑影不可名状，远比囚牢中的任意一只厉鬼要庞大，只一出现就让这个边缘区域充斥着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诡异气场；它的外形模糊不清却又散发着瑰丽气息，似乎将极致的美揉碎，碾进那混乱不堪的黑色当中，淬成星河般的光芒。
　　这些弃鬼们虽然愚蠢，但还拥有“记忆”这种东西，逐渐想起了很久之前在囚牢中被支配的回忆。
　　但这回忆久远而模糊，无法压下他们吞噬的本能。
　　于是，黑影分化为密叠的花瓣，盛着璀璨星河从内部托出青色之眼。
　　瞬间，耀眼清透的青光照亮区域！
　　也照亮囚牢中那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鬼脸！
　　和鬼脸上浮现的震惊与恐惧。
　　它们想起来了！
　　弈！
　　阴间最强大的鬼王！
　　诞生于弃鬼囚牢中的鬼王！
　　镇压数万弃鬼三千余年未尝败绩！
　　弃鬼慌乱逃窜，本来嚣张的面容全变得如同过街老鼠一般，生怕被注意。
　　然而青色之眼已经锁定了它们，让它们无论逃到哪里都能感觉到那道淡漠的视线，如影随形。
　　漆弈看着底下骚动的情况缓缓开口：“你们知道的，我讨账一向要翻十倍。”
　　说罢，他莞尔一笑：“是你们自己来还是我动手？”
　　弃鬼顿时僵立原地。
　　·
　　就在漆弈意念沉入弃鬼囚牢中时，亨通听到对方的电话突然响起。
　　铃声响了一会儿，漆弈都没有睁眼接通似乎很专注的样子，亨通便没有打扰他，悄悄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哪位？”
　　“薛空晨？怎么是你接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亨通顿时一愣，发现竟然是慕岩打来的。
　　于是他后退两步和慕岩交谈：“队长，你怎么打漆弈的电话？”
　　“我打他电话怎么是你接？”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很是不满，“他人呢？”
　　“他在忙，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我等会转告他。”
　　事情紧急，慕岩也不在乎这些小细节，追问道：“你们现在在哪？”
　　亨通想了下，记得之前那个神秘人占用了江进宝的身体开启直播，便没有进行隐瞒，诚实回复：“梨水中学。”
　　“果然！”慕岩的声音听上去异常焦急，“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呃，”亨通看一眼周围扭曲破碎的数百空间，心虚道，“我什么也没干……”都是别人干的。
　　说完，他不等慕岩开口就换上严肃的口气询问：“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慕岩立刻说道：“下午时候江进宝的直播引发了海量讨论冲上热搜，到晚上六点的时候已经聚集了数百人堵在学校外企图一探究竟。但他们进去之后没有发现任何事情，所处理部联合警方很快就平定了他们。”
　　“还好还好。”亨通拍拍胸口。
　　“可是在一刻钟之前，梨水中学上方突然出现了一个阴气黑洞，引发市民骚乱，并且现在已经把整个中学都吞噬进去！如果不加以阻止的话，以它现在的扩张速度，在天亮之前能把整个区都吞进去！”
　　“在外界也显现了？”听完慕岩的话，亨通意识到大事不妙。
　　灵异领域是阴阳两界的夹层空间，从来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世界里！
　　于是他连忙追问附近有没有封锁，这件事有没有被压下去。
　　然而慕岩的回答是，没有。
　　在封锁校园之前，他们遗漏了两个躲在学校角落里的记者，而正是这些要热度不要命的记者，偷拍阴气黑洞扩散的过程发到网上，引起了极大的恐慌。
　　“而且他们在几分钟之前已经被阴气黑洞吸进去了，我们的设备无法搜寻，救援人员也需要准备一段时间才能进入其中。”慕岩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私下和漆弈来这里，也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你们造成的……麻烦你们尽快找到那两个记者，然后平安出来。”
　　“好，我们会的！有抑制黑洞扩散的方法吗？”
　　“暂时没有，但是当地政府已经在配合疏散人群了……如果实在不行，只能请懿夫人出面。”
　　“……好。”亨通只打入处理部一两天的时间，虽然听过懿夫人的名号，但并不了解她。此刻听到这么严重的事情竟然可以让一个人类解决，不免好奇又心惊。
　　随后，慕岩挂断电话，亨通则把手机放进自己口袋以防有突发状况，然后对着周围混乱的空间大喊道：“喂！那两个不要命的记者在哪！？”
　　偌大空旷的空间将他的声音扩散传导，很快就到了其他人的耳朵里。
　　幸存的吴秋芽和赵文静听到有记者，立马跑出来寻找。
　　很快，她们就在两个相隔甚远的空间里发现了陌生人。
　　身着小马甲，扛着□□短炮，贼眉鼠眼地躲在废墟当中看上去不像正经记者。
　　作者有话说：
　　“红手绿手大白手”这个出自《家有儿女》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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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吴秋芽
　　亨通一看他俩那模样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们俩别躲了, 我都看到你们了。”
　　听他这么说，其中一个头发偏长的记者壮着胆子走出来，拿着相机一边拍摄一边质问亨通, 问他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在直播吗？”谁知亨通突然问了这一句。
　　记者楞了一下, 随后摇头说自己只是在录制视频。
　　亨通知道后懒得给他好脸色：“那就无可奉告了。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别乱跑, 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说完转头离开重新回到漆弈身边。
　　漆弈还没醒, 站在玻璃前面色沉重，似乎遭遇了什么事情，周身散发着极度阴郁的气场。
　　亨通不敢打扰，只能无聊地拿出兔子玩偶将上面的毛发打理整齐。
　　另一边记者吃瘪后仍旧不依不饶想要追问，却听到身旁的空间里突然响起少女清脆的嗓音。
　　“您是记者对吗？”
　　他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短发圆脸的女学生扒在窗户边看着自己, 半个身子都从教室里探出, 看上去重心不稳很容易掉下去的样子。
　　如果掉下去会怎么样？
　　一定是会大爆！
　　于是记者拍摄下方层叠的崩乱空间后并没有提醒女学生，只反问对方：“对我是日报记者，梨水中学不是放假了？你怎么进来的？”
　　吴秋芽一听他承认身份立刻亮了眼睛，身子探得更外，神情激动道：“我们被困在这里十个月了……”
　　她把自己的遭遇全部说了一遍，记者也始终认真倾听, 没有表露出任何不耐烦的情绪, 甚至还会跟着点头附和或者露出相应的表情进行回应，镜头定在吴秋芽身上没有片刻偏移。
　　记者倒不是真的相信了吴秋芽这匪夷所思的故事, 但是他都已经穿越到这个崩乱的空间了，又有什么不会发生呢？而且这是鲜为人知的秘辛, 绝对是第一手的劲爆材料, 可以当做这个诡异空间的前传, 独家放送。
　　有着他的配合, 吴秋芽说得很流畅，很快就把之前十月和今天所发生的的一切都告诉给记者听。
　　记者很明显对今天的事情更感兴趣，听到的时候眼神都在发亮，还时不时会在空隙处插嘴询问细节。
　　吴秋芽其实并不想回忆得那么清晰，因为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吸睛的精彩剧情，而是实打实的惊悚回忆，每每想起那些画面，血液的温度与气味都会重新附着在身体上，幽怨地控诉着死者的痛苦。
　　但她必须得说。
　　很快，她就讲到了几分钟之前漆弈只看了一眼，吴秀秀就死亡的场面。
　　记者立刻插话道：“你是说，那个红发人只看了一眼，你姐姐就爆炸了？”
　　吴秋芽看一眼下方一动不动的漆弈，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哑声道：“还有另一个男同学也被杀了，不仅如此，他身边还有一只女鬼，我亲眼看到女鬼飘下去，缩进他的掌心。”
　　“就是下面那个红发人？”记者的镜头转向漆弈放大拍摄，但因为角度问题他只能拍到漆弈很小的一部分侧脸。而且亨通很快就注意到他在偷拍，上前两步挡住镜头，还对他比了个中指。
　　呃，回去要打码了。
　　心中闪过这句话，记者转移镜头重新拍摄吴秋芽，追问还有什么事。
　　“还有，但是，”吴秋芽捏了一手，然后皱着眉头目露恳求之色，“求求你，能不能先帮我联系一下我的父母？我真的很想他们。”
　　没想到一个小姑娘还能有这心眼，记者多看她两眼最终为了第一手的猛料选择妥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敷衍道：“行，我看看有没有信号。”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显示满格，但记者却飞快收起说道：“不行，没信号。”
　　“没信号？”吴秋芽干脆骑在了窗框上，一脸怀疑地开口：“可是我看你上面明明信号满格。”
　　“这你都能看到？”记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吴秋芽局促地抓紧了□□的窗框：“我视力很好。”
　　“好吧。”记者叹一口气，重新拿出手机说道：“号码报给我，我来打。”
　　吴秋芽熟练地报出一串号码，还贴心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反正手机都打开了，记者这次也没有耍小心思，老老实实拨打电话后很快就接通了。
　　“喂，请问是梨水中学吴秋芽同学的父母吗？”
　　“呃，您是？”
　　“我是经水日报的记者。”
　　“记者？怎么现在还来？”
　　“您的意思是？”
　　“芽芽已经死了四年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们？”
　　“四年？？”
　　记者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吴秋芽。
　　小姑娘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脸焦急地询问：“我爸爸妈妈说了什么？”
　　“你确定你叫吴秋芽？”记者捂住话筒追问。
　　“对，高一四班吴秋芽。有问题吗？”
　　这下记者的脸色更难看了，后退两步摇头道：“梨水中学没有高中部。”
　　“怎么可能？我上了整整十个月的高中！怎么可能没有高中部！”吴秋芽神情异常激动，“你不要骗我！把你手机给我！我要和我爸妈说话！”说着，她几乎要跳窗爬到墙外。
　　是鬼吗？
　　还是玩笑？
　　记者一边恐慌一边又激动，神色变换几次后止住吴秋芽的动作：“你等一下。”然后低声对着话筒里说了几句。
　　很快他拿起手机回复吴秋芽：“你和他们说几句。”
　　说罢，免提键一按，疑惑的女声从话筒里传出：“吴秋芽？”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比记忆中更加苍老、疲惫，吴秋芽听到的一瞬间眼泪就簌簌落下，带着哭腔说道：“妈，妈！是我，芽芽！”
　　女生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沙哑，虽然有些小，但和记忆中相差无几。
　　确实是记忆中女儿的声音！
　　然而，想象中母女会面的感人场景没有出现。
　　吴秋芽只听到手机那头传来一阵惊恐的的尖叫声后，电话便被挂断！
　　“嘟——嘟——嘟——”
　　挂断音在空中回荡，一颤一颤若深冬的海浪拍打沙滩。
　　而吴秋芽就是被拍上岸的水母，茫然而无助地躺在夜色下，感受无边孤寂与绝望。
　　“妈……”她仍在喃喃，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隔壁的记者挂断电话后向同事询问，很快就收到了四年前的报道，脸色一瞬间精彩无比。
　　他重新扛起相机先拍摄了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再拉近吴秋芽的面容进行对比，发现一模一样后他壮着胆子打断了对方的呆滞：“吴秋芽，你确实在18年年底的时候在上课途中跳楼身亡……”
　　说完，他又不知怀着什么心思挑拨离间道：“学校花了一百万买了你的命，你爸妈收钱后就不再追责了。”
　　“我，自杀了？”吴秋芽愣愣地看向记者，“18年？”
　　“对，那一年你才初三。”说着记者亮出手机上的新闻，并着重放大了“校方赔偿家长百万余元后，家长选择撤诉不再追责。”这句话。
　　新闻上是一张短发女孩的打码照片，眼睛模糊不清但鼻、嘴、下巴都和吴秋芽一模一样，甚至短发的长度都一模一样，正齐耳下。
　　吴秋芽看着那熟悉的黑白照片，神情恍惚地摸上自己的头发，突然想起这十个月来她的头发都没有长过一丝一毫，始终是这个长度。
　　要是以前，她的头发都该长到后背了。
　　“难道我真的死了？”吴秋芽茫然地摸着自己凝实、温热的身体，无法接受这件事。
　　于是记者趁机追问道：“你还记得你来这里之前的事情吗？”
　　“之前的事？之前就是我来报名……”
　　“不，报名之前。”
　　“报名之前，我、我……”
　　吴秋芽突然卡壳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脑中关于开学之前的事情竟然是一片空白，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想起。她泄愤一般地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急得流了一脸眼泪，眼中满是焦急与恐慌甚至把嘴唇都咬出了鲜血。
　　记者见她这模样就知道自己又找到了一个大新闻，立刻安抚道：“别急别急，要不你想想你初三的事情？”
　　“初三、初三……”
　　吴秋芽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回忆初三时光，而这段记忆也很顺畅，甚至可以从初一开始，到初三开学，再到……
　　想着想着她愣住了，一脸呆滞地看着镜头。
　　那无神的双目让记者有些心慌，咽了口唾沫追问道：“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
　　吴秋芽说着，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再一次流下。
　　这一次的眼泪和之前不一样，带着血色，宛若从血管中挤出的悲痛，沁满了整个灵魂。
　　她都想起来了。
　　高压的学校生活，冰冷的父母指责，还有遗言发上网后，看客令人绝望的嘲讽与怀疑。
　　于是在一个晴天的早上，窗外雀鸣阵阵，阳光将指尖照得通红，几乎能看到骨头的日子，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起来。
　　老师第一时间注意到她，却没有关心她呆滞的神色，而是直接将书本砸向她的脑袋开始辱骂。
　　骂的什么，她不记得了，无非是一些对小女孩的□□羞辱。
　　换作以前的她肯定眼泪直流，但那天或许是天气太好了，好到她浑身上下都充盈着温暖而包容的力量，感受不到疼痛，察觉不到视线，将所有的一切都阻隔在灵魂之外，鼓励她做出正确的选择。
　　然后她在谩骂声中走出教室，甩开老师拉扯衣物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翻墙跳了下去。
　　她是仰面跳下的，双眼直视天空，看到那清澈至极的蓝色与白纱一般的薄云，再听着耳边清净的风声，感觉自己终于自由了。
　　砰！
　　最后，剧痛给自由和记忆画上句号。
　　等她再次醒来时，却是高一入学的场景。
　　没想到，她竟然连死后都没有逃脱这个地方。
　　血泪像流不尽一样从眼中涌出，在她脸上划出两道赤红的伤疤，看上去十分瘆人。
　　记者一边强忍恐惧一边拍摄，甚至还放大进行特写，专攻那双绝望的眼睛。
　　感情太充沛太震撼了，要是拍下来的话肯定能获得普利策奖！
　　心念一转，记者便准备放下摄影机换上相机，然后还没等他动作，骑在窗框上的吴秋芽就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蓝白相间的校服在混乱空间中是最为清新的色彩，恍然间似乎成为这片夜色下狭窄的清晨，充斥着蓝天，白云，和自由的风。
　　然而——
　　砰！
　　血色绽开，湮灭了清晨。
　　摄影机放大拍摄，捕捉到那团扭曲的血肉模糊。
　　真实拍摄到已死之人的自杀场面，记者知道这次的热搜头条稳了，激动到颤抖，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机和同事汇报这个喜讯！
　　然而就在此时，他所在的空间突然开始颤抖，窗户摇晃发出咔咔的声音，堆积在墙角的废墟也随之震颤，一抖一抖像长了脚一样像他这里爬来。
　　他连忙扛着摄影机，惊恐地寻找造成动荡的来源。
　　最终摄影机一转，镜头定格在玻璃门前静立许久的红发男人身上。
　　·
　　吴秋芽跳楼的动静亨通注意到了，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去查看时，就听到身边的漆弈突然闷哼了一声，踉跄后退两步捂嘴垂头。
　　这一声低沉嘶哑，还饱含着压抑的痛苦与震惊，让他瞬间头皮炸起，扶住对方焦急询问：“主人？主人？你怎么了？”
　　漆弈没有回答，被扶住的肩膀细微发抖。
　　滴答、
　　滴答、
　　滴答……
　　亨通看到有血珠坠落地面，绽开朵朵黑红色的花。血液中充斥着浓郁的阴气，很快就将领域中的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凹坑，并在继续往下腐蚀。
　　“主人？您受伤了？”
　　亨通顿感不妙，低下头就要查看漆弈的面孔，想知道他究竟哪里受伤。
　　结果他刚一弯腰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轻轻一推，随后漆弈充满挣扎的嗓音响起：“快走！”
　　“不行，您受伤了我怎么能走？”亨通直接无视了漆弈那小力道的推搡，“您究竟伤到哪里了？我能不能帮上忙？”
　　然而漆弈这次直接对着他吼道：“带上她，赶紧滚！”然后直接扯出掌心懵懂的恭喜甩到他脸上，并粗暴地扯断了那黑色的连接。
　　这连接是菟丝鬼的“根”，相当于身体的一部分，如此粗暴的扯断让恭喜忍不住哀嚎一声，眼泪哗啦啦地流出看上去万分可怜。
　　放在以前漆弈是不会这样做的，但也不知道这次是为了什么，竟然如此火急火燎。
　　亨通察觉到这一点更是不愿意离开了，怎么都要问个清楚。
　　就在他抱着嚎啕大哭的恭喜上前一步追问时，一直低垂头颅的漆弈突然颤了一下，然后阴笑道：“既然这样，就留下来陪我吧……”
　　说罢，他猛然抬头，本来水绿色的双目在亨通震惊的视线下转为猩红一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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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母神
　　“你们知道的, 我讨账一向要翻十倍，所以，是你们自己来还是我动手？”
　　漆弈对着众多弃鬼展露笑颜, 明媚到极致, 几乎将那无尽深渊照亮。弃鬼们回想起了当年的恐惧尽皆跟随本能颤抖。
　　但是已经吃进去的阳气怎么可能再吐得出来。
　　所以弃鬼们只能哀嚎着将自己本体的阴气吐出, 如涛涛洪水一般向漆弈涌去。
　　此刻的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漆弈的本体, 虽然看着庞大，威慑力十足，但实际上远不比当初凝实，而且若仔细观察还能看到里面有细小的裂纹伤口。
　　漆弈也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这一点，继续以当年的姿态俯视它们，然后享受着阴气的朝贡。
　　弃鬼们虽然疯癫不受控制, 但是它们的实力毋庸置疑都是一等一的强大, 这滚滚涌来的阴气虽不比刚才昼眠的化身，但也足够漆弈把剩下的伤势修复到七八成。
　　在阴气洪流之中，他以余光瞥见自己的身上逐渐亮起各色纹路。
　　双脚、腹部、胸膛……
　　他所熟悉的能力正逐渐复苏，周身的气场也更加强大，使得本体的微压愈加恐怖。
　　然而就是他准备继续吸收阴气，把剩余的伤势全部修复完毕时, 他的心脏猛然一跳。
　　这跳动来得突然, 好像一只铁锤狠狠砸了上来，压着他整个胸腔一阵闷痛。
　　他似有所感, 垂头望去，对上了囚牢当中一双眼睛。
　　在众多灯笼大一般的红色鬼眼当中, 这双眼睛显得特别平庸。红得不是那么明显, 带着些许的褐色；而且很小, 只有正常人类那般大, 被挤在一众强大弃鬼当中显得分外柔弱。
　　实力越强，鬼体越大。
　　拥有这么一双小眼睛的鬼，按理说不该超过黄衣，也断不可能被关押在弃鬼囚牢当中还能完好生存。
　　据漆弈所知，这种存在只有一个。
　　“母神……”
　　看着那双眼睛，漆弈喃喃开口。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之后，本来渺小的眼睛陡然放出万丈红光，飞速扩散，瞬间吞没了周围所有的弃鬼。
　　阴气朝贡被迫中断，漆弈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安快速收回本体。
　　然而即使他反应极快却还是慢了半步！
　　在青之眼即将缩回本体之时，那道红光已然到达他的面前！
　　漆弈看到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乘着红光出现，伸出双手掐向他的脖子，怒吼道：“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她并没有具体的容貌，但让人一眼就可以确定她是个美丽的女人。一头乌黑长发柔顺靓丽，身材丰满圆润，还带着一股奇异温暖的香味，任谁都不会将她与癫狂的厉鬼联系起来，反而会不自觉想起自己记忆中那绝对温柔美好的母亲。
　　她似乎生来就是给世人母爱的，无论做什么身上都自带一种慈悲的神性光辉。
　　可她虽名为“母神”，确实极度恐怖的弃鬼，实力与未受伤之前的漆弈相当，甚至在巅峰时期会更强一点。
　　她认为自己是所有人类的母亲，并对自己所认定的孩子拥有极为恐怖的控制欲，一旦不符合她的心意都会被杀死。
　　二十年前，她在人间兴风作浪杀害了数百儿童之时，漆弈为了将她抓入弃鬼囚牢当中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身受重伤几乎死亡，后来出囚牢足足养了十年，才彻底恢复。
　　此后他再没进过弃鬼囚牢当中，也将这个母神忘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今天还能碰上她。
　　因为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漆弈知道自己肯定是无法战胜盛怒之下的母神，所以他飞快向后退去想要用领域与囚牢之间的天然屏障来阻隔母神的攻击。
　　轰——！
　　看似飘渺温暖的红光，狠狠击上两个世界中间的屏障！
　　所有眼睛都可以看到那层无形的阻隔被晃得震颤，两个世界的规则发生紊乱，像无数根弹簧一样飞快抖动，然后恢复原样。
　　很好，这个领域扛下了母神的攻击。
　　漆弈幸亏退得快速，不然好不容易恢复的伤势又要功亏一篑。
　　而母神见自己攻击失败便更加暴怒了，用那温柔的嗓音，一遍遍怒吼漆弈。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还给我！”
　　“我的孩子！”
　　“孩子！”
　　“孩子？”漆弈冷笑一声，“你孩子太多了，我可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这明明是嘲讽的话语，但母神却像是听不懂一样继续重复念叨着孩子，只不过这次带上了昵称：“小宝——小宝——”
　　“小宝……”
　　“我的小宝……”
　　二十年前那段惨烈的记忆重新回溯在面前，漆弈脑中飞快旋转，然后灵光一闪，将所有线索全部串联在一块。
　　瞬间，他笑得更加开怀了。
　　他站在屏障的边缘，用一种极为悲悯眼神注视着母神，口中吐出的话却异常冰冷。
　　“你知道你的小宝在哪里吗？”
　　“我的、小宝……”母神停止了攻击，期盼地看着漆弈。
　　于是漆弈残忍而恶意地告诉她真相。
　　“刚刚吸收阳气的时候你也在吧，你知道吗？那个人，就是你的小宝。”
　　没错，江进宝就是二十年前母神抓走的最后一个孩子，也是在濒死之时被漆弈所救下的唯一幸存者。
　　因为那段经历实在太过恐怖，所以当时的漆弈封印江进宝的记忆，导致再次会面时，对方并没有认出自己。而二十年过去，当初那个矮小的孩子也长开成现在的模样，让漆弈也没有认出来。
　　直到之前看到江进宝虎口上的伤口以及母神所提到的小宝，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和江进宝早在二十年前就见过。
　　漆弈说：“他已经死了，你杀了自己的孩子。”
　　“小宝……小宝……”
　　母神没有五官的脸上竟然流出了两行眼泪，漆弈看不懂她的情绪，只能听到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最后猛然哀嚎一声冲入鬼群当中。
　　她当然不是因为得知真相而悲痛逃跑，而是要把这些吸收过她“孩子”阳气的鬼全部消灭。
　　“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
　　在一个母亲悲痛的声音当中，红光所到之处，厉鬼尽皆湮灭。
　　作为一只巅峰时期比漆弈还要强大的恶鬼，她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强大，只不过在平日里，只要不触及到孩子和母亲之类的关键词，她都是安安静静的，所以也很容易被忽视甚至被欺负。
　　但是此次她被漆弈的言语刺激到陷入了极端的疯狂当中，把眼前所有的一切全部消灭。
　　一时之间，哀鸿遍野。
　　漆弈冷眼看着面前的场景，转身就走。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此处漏洞的时候，他的心脏再一次抽痛。
　　他转过身，发现母神依旧在发狂并没有注意自己，但心痛的程度却远胜之前，甚至让他无法呼吸，意识都蜷缩成一团。
　　咚！咚！咚！
　　心跳如擂鼓在脑中响起，一下一下重重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意识释放出自己的本体，铺天盖地般遮蔽了整个弃鬼囚牢。
　　在母神攻击下逃脱的幸存者们看到他的本体再次被降临，绝望地以为这次肯定难逃一死，却在抬头的时候看到那黑雾竟然不比当年凝实，而且上面遍布了细密的灰色裂痕，隐隐透出些许的血光。
　　这是受伤的痕迹！
　　弈受伤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弃鬼囚牢，所有曾被欺压过的弃鬼都对其虎视眈眈。
　　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它们所有鬼的心中响起——
　　“我会在囚牢中开辟十条前往阳间的通道，但是每个通道仅能有一只鬼拥有……”
　　是昼眠的声音，慵懒带着笑意，听上去好似随意拨动的琴弦：“我知道你们想杀了他，所以我给你们这个机会……好好把握。”
　　说罢，所有弃鬼的同一时间感觉到有阳气涌入囚牢当中！
　　是通道！
　　弃鬼们更加癫狂，疯了一般地涌向阳气所在的方向。
　　阳间即将一片腥风血雨，而漆弈此时并不知晓。
　　他正在心中辱骂昼眠，因为那个家伙果然没安好心，硬塞给他的分_身当中竟然藏着强大至极的鬼咒！
　　这并不是能够害人性命的鬼咒，却是能让他失去意识沦为和弃鬼无异的手段。
　　昼眠对很多不听从自己命令的厉鬼们都用过这个鬼咒，但这还是第一次用在漆弈的身上。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昼眠力量同源就不会受这鬼咒的影响，却还是小看了对方卑劣的决心。
　　鬼咒的力量已经覆盖了漆弈全身，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力量强硬地撕裂为两个部分，将自己本来混沌的性格分为极端的善与恶。
　　他甚至能听到有两道不同的声音在自己的脑中同时开口。
　　善者正在为他以前所做的一切卑劣的事情而悲泣、祈祷、自责，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阐述自己犯下的过错，祈求他去弥补所造成的伤害；而恶者则疯癫、狂笑，嘲讽他所经历的一切，诱惑他趁着在阳间的便利，杀了那些人类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当然，作为一只鬼，他的恶自然要比善多上太多，因此他两个极端性格根本无法分庭抗礼。
　　很快，善良的一方就被恶方压下，露出哀软的哭泣，在狂笑声中即将被彻底吞噬。
　　理智正在缓缓消失，漆弈能够感觉到恶者正在飞快调动自己的阴气企图彻底杀死善念。
　　漆弈拼着最后一点意识理智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然后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当中包含着浓浓的阴气，让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关闭这个领域，不然以他现在的实力，整个经水市都会沦为鬼域！
　　于是他赶紧推搡亨通让他离开。
　　然而亨通却怎么也不愿。
　　“带上她，赶紧滚！”
　　这是他理智意识里，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71变boss


第113章 热搜第一
　　今天可以说是经水市自新世纪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一个小网红在市内梨水中水直播遇鬼引起了大范围讨论, 甚至还吸引了不少本市居民前去围观。
　　可是，直播内容精彩无比，好事人群到达后却只看到空空荡荡的校园。
　　一时之间, 许多人都以为自己被耍了, 纷纷在直播间痛骂主播弄虚作假, 肯定是在摄影棚里装神弄鬼好获得流量。
　　面对着铺天盖地的辱骂和质问, 这个主播心态竟然异常好，什么也没说，继续乐呵呵地直播。
　　随后，因为有大量人群私闯学校，所以校方报警与警方一起驱散了人群，勉强使得学校恢复原样, 正在路上的外地人也准备回去。
　　然而警方还是不够细致, 遗漏了两个臭名昭著的混在学校里躲过了搜查并在一通拍摄后，捕捉到天空上方出现了一个奇怪黑洞。
　　此时天色已黑，仅有天际一线橙光与落日一同沉没。
　　两个记者为了不被警察发现并没有进行打光，所以拍摄的画面很昏暗，只能凭借落日的一点余晖看清景物。
　　但即使如此，画面还是能够比较清晰地展现出梨水中学上空中, 一个正在变大的黑色圆盘。
　　起初记者们并没有太过惊讶, 只以为这是一个正在降落的无人机，是某个同行正在操控。
　　可是很快, 他们站在地面上看到那黑色圆盘变成拳头大以后开始意识到不对了。
　　这个无人机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而且无论从那个角度看去都是漆黑一片, 没有机翼机身, 只是一个纯粹的黑色圆形。
　　于是一个记者调整焦距放大拍摄, 终于发现了这个“圆盘”的真面目——
　　一个正在飞速扩散的黑洞！
　　黑洞！一个普通大众只在科幻电影、小说和科普向视频里见过的概念, 竟然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吸收了周遭所有的光亮，形成一个绝对的黑色领域从天空开始向下笼罩，让两个记者都震撼无比。
　　于是他们咔嚓咔嚓拍摄数百张黑洞扩张的图片，又录制了视频之后，草草剪辑就发了出去。
　　于是，刚从热搜榜上下来的经水市再一次冲到了第一名！
　　并且这一次因为没有带灵异相关的内容，不会被平台算法限流，所以讨论量比直播还要大！让那些半路上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的吃瓜人铁了心地要来。
　　不知是真是假的鬼看不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在地球上出现的黑洞可不能错过！
　　于是，本来散去的本市居民再一次聚集，甚至还有些附近的人晚饭都没吃完跑出来看热闹。
　　一时，被警方围住的校园外人满为患，校园附近的小区阳台上也站站满了黑压压的人。他们有的端着饭碗凭栏远眺，有的抱着宠物嬉笑吃瓜，还有很多拿着手机、相机、望远镜查看天空中那个越来越大的黑洞。
　　此时那个黑洞已经把学校里最高的教学楼吞进去了，黑乎乎的像一个哑光的锅盖盖在学校上方，并在快速下压。
　　这个拱形的黑洞遮蔽了另一侧天空渐落的夕阳，使得天空变得比以往还要黑暗，还透着些许色感敏感的人才能看见的红色。
　　附近这些看热闹的人们，脸上有震惊、兴奋、疑惑种种情绪，却独独缺少畏惧。
　　新时代的人们一向没有畏惧，无论是对自然，还是对其他什么，反正现代科技可以解决绝大部分事情。再不济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他们这些矮个子。
　　灾难在这种东西只会在别人身上降临，不可能来自己身上的。
　　那些都是故事，是谈资，不是活生生的事例。
　　亲历者嬉笑着拍摄这罕见的一幕发到网上，给网络热搜添砖加瓦，也给无法亲眼目睹的网民们送去温暖。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哇！好厉害！真的假的啊！】
　　【不信？[视频]】
　　【天呐是真的哎！！我现在就买票去你那！】
　　【快来哈哈哈，正好来我家吃晚饭。】
　　【讨厌~不好吃我可不吃哦？】
　　【我媳妇儿做的，还可以的。】
　　【你都有老婆了？】
　　【哎，家里介绍的，其实我对她没感觉……】
　　【[捂嘴][捂嘴]】【[语音]】
　　【你声音和人一样美。】
　　【谢谢~】
　　二十岁出头的男人站在阳台上和女网友扯皮，一边打字聊天一边打开对方朋友圈查看最近照片。
　　肤白貌美黑长直，背着价格不菲的新款lu牌包包坐在宝马上，一双黑丝长腿泛着油亮的光，几乎能把他贪婪的眼睛照亮。
　　他火速下载照片设置成聊天背景之后继续和女网友吐槽婚姻关系，顺便追问对方什么时候才能来，将前方越来越大的黑洞抛之脑后。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西沉，黑洞也将整个校园全部笼罩，远远看去就像立了一块超大的纯黑色半圆广告牌，上面还没来得及打印广告内容，给观看者带来无尽的遐想。
　　被黑洞罩住会怎么样？
　　穿越吗？
　　《穿越魔法异世界后我成为众多美少女疯狂追求的天降神圣勇者》？
　　《穿到三千年前之后霸道皇帝爱我爱到死还为我要让太医院陪葬》？
　　呼~
　　浮想翩翩中，冬季夜晚静滞许久的风总算刮了起来，冰冷干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臭味飘进每一个没有关紧的窗户，攀进充满阳气的家中。
　　在无人看到的黑暗处，墙角的潮湿的霉斑一点点扩大，破碎的斑痕逐渐聚拢，隐隐形成一张撕心嚎啕的鬼脸，扭曲、狰狞，用充满恶意的眼睛注视家中的一切。
　　物、人、狗……
　　年幼的哈士奇用湛蓝的眼睛盯着那块霉斑，突然感觉得本能的不安，耳朵飞快贴到脑后匍匐着身体后退，紧闭嘴巴从嗓子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幼犬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家中显得很响。
　　厨房里忙碌的女人盛好最后一个菜，对着阳台上站着的男人不耐烦道：“别看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来吃饭！”
　　她不过也才二十出头的样子，站在厨房里愤怒地收拾着锅碗，气势神态像极了操持家务数十年的中年妇女。
　　阳台上的男人听到她这没有女网友悦耳的声音不禁翻了个白眼，懒散道：“叫什么叫，我还没聋。”说完关闭手机耷拉着拖鞋走进家中，关上阳台门。
　　他余光瞥见墙角的霉斑，喃喃一句“怎么变大了”然后开始一边吃着现成的饭菜，一边抱怨女人打扫家务不够认真。
　　吃着吃着，他突然夹起一筷子青椒土豆丝暴跳如雷道：“我他妈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吃青椒不吃青椒！你他妈的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吧？还是你压根听不懂人话？谁家老婆像你一样笨连老公吃什么都记不住？你他妈的是不是脑瘫？”
　　他话骂得非常恶毒，看女人的眼神像是在看杀父仇人一样，完全没有一点属于正常爱人的甜蜜，只有满满当当的蔑视和厌烦。
　　当啷！
　　女人把正在清洗的锅铲狠狠摔进水池中，转过身用极度失望与冰冷的眼神看着男人：“嘴巴这么脏要不要我用马桶刷帮你刷刷？”
　　这一转身，露出她围裙下高高隆起的肚子，竟然是个大月份产妇！
　　一个即将临盆的产妇不仅没有得到悉心的关怀，要操持家务，还要被伴侣辱骂……
　　这是女人第一次呛自己，冰冷的眼神吓得男人愣了一下。但是下一秒，气血再一次上涌，他猛然把筷子一摔，拍桌站起食指指向女人 ：“反了你了？你他妈几个意思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你他妈知不知道谁在养这个家？”
　　“养家？你一个月三千块的工资比我兼职赚得都少你居然敢说自己养家？”女人忍了八个月终是忍不下去了，索性把男人那点破事全部倒了出来。
　　“我怀孕八个月你出去嫖了几次？三十次！几乎每个月都要去三四次！你那么点工资怎么够你嫖的？”
　　被揭露了违法行为男人一点也不慌，理直气壮装道：“我他妈嫖怎么了？十男九嫖，你怀孕了还不允许我出去找人发泄？而且买你的彩礼钱都够我嫖一辈子了，我真他妈亏死了！”
　　“就那八万八的彩礼？不全都在婚后被你要回去还房贷了吗？我拿过你一分钱？”
　　“你吃穿用的不都是我的钱？”
　　“那都是我打零工赚的！就连每个月的菜钱都是我出的！你自己说这个家除了房子有哪一个是你的？”女人彻底歇斯底里了，眼睛里泛着愤怒的泪光。
　　男人被戳了脊梁骨，顿时疯了一样冲过去薅住女人的头发恶狠狠怒骂道：“没一个是我的？你是说你肚子的狗杂种也不是我的？”
　　女人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这是你的孩子你骂杂种？”
　　“呸！你又不是处女，谁他妈知道这是你和哪个狗男人睡出来的？先父遗传知不知道？”男人扯着女人的头发几乎要将头皮扯下，“我他妈八万八买了个被草烂的破鞋，我都觉得丢脸！”
　　眼泪瞬间涌出，女人按住对方的手撕心裂肺地骂道：“钱文涛！你他妈不是人！”
　　“我不是人！我他妈就不是人！”
　　男人已经彻底红了眼，扯住她的头发开始往墙上撞！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接着一下！
　　女人掉落大片大片的头发，额头上、墙面上也都蹭上了刺目的鲜血。
　　才养了几个月的幼犬见女主人被殴打，顿时不管另一方也算是自己的主人，丢下墙角霉斑，呲着牙齿就向男人冲了过去！
　　嗷呜！嗷呜！
　　它愤怒地撕咬着男人的小腿，却被狠狠一踹倒飞出去，砸在电视柜角发出凄惨的呜咽。
　　“这他妈就是你养的好狗是不是？”男人享受着暴力的快感将女人拖出厨房，“你说，你肚子里这个是不是狗杂种？”
　　女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更加奋力挣扎。
　　她痛苦地抓住对方手腕想要减少冲击力，却发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怀孕不胖体质在此刻成了对方轻松施暴的砝码。
　　哪怕是一个只有一百二十斤的竹竿男人，发起狠来都能把她提起来摔在地上。
　　砰！
　　孕妇的身子倒在地上，即使拼尽全力护住了肚子，却还是感觉到腹中一阵剧痛。
　　随后，鲜血从腿间喷涌而出。
　　她竟然被硬生生打到早产！
　　此时整个世界已经一片漆黑，夜色与黑洞难分彼此完美融合，扩散出无边阴沉的气息将附近区域全部笼罩，将天地万物拉入奇诡阴森之中。
　　女人哀嚎着捂住肚子，看到墙角的霉斑在黑暗中冒出两点猩红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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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十八楼
　　那双眼睛与人类相似却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让女人下意识一个哆嗦，避开视线，继续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她很害怕。
　　害怕那双未知的眼睛, 也害怕丈夫无休止的辱骂与殴打。
　　她强忍住疼痛向外爬去, 结果又被握住脚踝拖了回来。
　　男人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见血后非但没停手, 还抬起一脚就向女人的肚子踹去，只不过被女人蜷缩身子用手臂挡了下来。
　　于是她改为踩头、脖子、手臂，并面目狰狞地辱骂女人。
　　“□□。”
　　“贱人。”
　　“黑木耳。”
　　他把所知道的一切辱女词汇都砸在妻子的身上，然后揪住她的头发往玄关拖去。
　　暴力让人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兴奋感，仿佛完全掌控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所以它会上瘾, 会升级, 会衍生出更多变态的行径。
　　例如，展示自己暴力的成果。
　　女人本就力气小，此刻又疼头晕眼花更是无法逃脱，眼睁睁看着鲜血在地面划出一条蜿蜒的河流。
　　砰！
　　她又被砸在防盗门上，额头出一条刺目的伤口，鲜血流进眼睛里让她看不清事物, 只能被迫感受腹中越来越明显的绞痛。
　　随后她又绝望地发现, 男人竟然蹲下身撕扯自己的衣物。
　　她尖叫，嘶吼, 用为了方便做家务而特意剪短的指甲去抠挠男人的脸……然而都无济于事。
　　孕晚期的她穿的并不厚，而且衣物宽松廉价, 一扯就破, 在男人的魔爪下很快就变得褴褛不堪。
　　就在她绝望之际, 墙角霉斑的眼睛闪了一下。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闪过后那双眼睛就消失不见了。
　　可被窥视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她只能分出一点注意力去寻找眼睛然后——
　　呜呜……
　　年幼的哈士奇站了起来，一双湛蓝的眼睛被猩红取代。它一步一步蹒跚走来，姿态诡异、扭曲，像是还没有适应这个新身体正在努力寻找平衡。
　　女人吓得连尖叫都忘记了，死死抿住嘴唇缩在门口的墙角里瑟瑟发抖。
　　之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狗，竟然立起上半身直立行走，尾巴耷在地上充当拐杖保持平衡，然后走到茶几旁，用嘴叼起了水果刀。
　　锋利的水果刀上还残留着梨皮，被叼起后啪地滑落在地上。
　　这动静太小，没有引起男人的注意，但女人突然停止挣扎的行为让他的理智回笼一丝，察觉到些许不正常。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到
　　女人惊恐的视线竟不是聚焦在自己身上，而是身后。
　　身后有什么？
　　脑海中闪过那块霉斑，他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唰地转过头去！
　　然后笑出了声。
　　几个月大的幼犬叼着刀站在他身后，看上去像是在为他递刀的帮凶。于是他指着狗哈哈大笑：“姜文清，看到没，我打你，你的狗姘头还来给我递刀！哈哈哈……”
　　他放肆嘲笑着，向前伸出手准备接过狗嘴里的水果刀。
　　当然，他并不是想拿来杀人，毕竟就算是结了婚，杀人也是要坐几年牢的。他拿刀不过是想收好利器，以免被姜文清夺去反杀自己。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刀柄，幼犬就猛然上前两步！
　　噗嗤！
　　刀柄被犬牙咬得死紧，而刀身则尽皆没入胸膛当中！
　　男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的刀身已经只剩一丝银白，而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贯穿，源源不断的鲜血正从这收缩的肉块中涌向全身，甚至从喉中喷出。
　　鲜血飞溅，男人跪倒在地想要把刀拔出，却看到幼犬咬着刀把狠狠一拧，将自己的心脏彻底搅碎。
　　血液喷到幼犬的眼中，他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睛竟然是猩红一片。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想不明白。
　　最终，他直勾勾看着墙角扩散的霉斑倒在地面，瞳孔飞速扩散。
　　那里的霉斑已经扩大数倍，到达柜式空调的腰身，像一个散发着潮湿阴郁气息的影子。
　　幼犬杀完男人后，前爪搭在女人的腿上，舌头舔舐她衤果露的肚皮。
　　肚皮上遍布青紫的妊娠纹，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爆裂。
　　它就这么贪婪地看着，用舌头在肚皮上勾勒着婴儿的形状，似乎下一秒就会用尖锐的犬牙撕裂肚皮，扯出其中的婴儿吞吃入腹。
　　“啊啊啊啊——！！”
　　女人再也忍受不了，尖叫一声后猛地推倒幼犬，夺门而逃。
　　砰！
　　走之前她不忘关上防盗门，将狗锁在里面给自己求得一丝心安。
　　可门关后她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钥匙和手机，甚至拖鞋都在刚才的殴打中脱落。
　　她光脚踩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拢紧衣物向电梯走去。她记得楼下学校门口就有许多警察，直接找他们就好了。
　　她努力平复心跳，摸着墙往前走。
　　声控感应灯似乎坏了，刚刚关门声音那么大竟然没有让它亮起。楼道中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前方几米处的电梯按钮散发着幽绿的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电梯门影。
　　腹中疼痛难忍，腿间还在留着温热的鲜血，所以姜文清走得很慢，每迈出一步都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撕开一样。
　　更诡异的是，她仍然觉得自己被窥视着。
　　模糊绿光中，黑暗里似乎站着无数僵直人影，拥挤在肉眼无法看清的角落里用各异的形态窥视着她。她甚至还恍惚听到了密集的窃窃私语，却又无法分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寂静环境中产生的耳鸣。
　　在这诡异的环境中，只有那散发幽幽绿光的电梯是唯一让她感到心安的地方。
　　她强撑起颤抖的双腿走过去，很快就摸到了冰冷的按键。
　　然而就在此时，砰的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她吓得浑身一颤，猛然转身背靠墙壁，直视声音来源。
　　她的后背挡住了按键光亮，使得她只能凭借记忆辨认自己面对的似乎是邻居家的大门。
　　砰！
　　重击声再度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砸门！
　　砰！
　　砰砰！
　　砰砰砰！
　　声音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快！
　　即使没有光线，姜文清也能感觉到空气正在随着这声音震颤！
　　恐惧像一阵高压电流瞬间从脚心窜到头顶，她疯了一样地按着电梯下行按钮，时不时紧张回头，生怕那昂贵的防盗门被冲破，从中蹿出个恐怖的怪物将她当头吞下。
　　幸好电梯反应很快，嗡嗡声响起，数字快速向上跳，很快就来到十八楼。
　　叮——
　　电梯到达，机器在十八楼震了一下。
　　而此时砸门的声音已经如同暴雨倾盆，密集地砸在女人脆弱的心脏上吓得她连站立都不稳。
　　她宛若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抬头看向电梯，看到那金属大门缓缓打开，从中泄出令人心安的暖黄光芒。
　　她松出一口气，按着开门键尽快向里挪去。
　　然而就在她的前脚掌落在电梯地板上的瞬间，电梯内的灯光突然闪烁，然后猛然转变为刺目的红光！
　　这红光宛若导弹在她那双习惯黑暗的眼中炸开，飞溅出无数稀细碎的光点刺进角膜的每一处，疼得她冒出痛苦的泪水。
　　红光疯狂闪烁。
　　明暗之间她看到电梯里的空间都变得扭曲无比，出现了无数重叠的幻影。并且在重叠空间之中，她透过泪水看到有个僵直的影子悬空站在电梯里。
　　影子站在明灭红光里，面容模糊不清看不真切，但是姜文清在看到的瞬间就如坠冰窟呆若木鸡。
　　因为那个人影的胸口正插着一把水果刀——塑料刀把上还有犬类牙齿的咬痕。
　　是鬼！
　　鬼！
　　她颤抖着双腿向后退去，却听到身后大门中传出了转动门把手的声音！！
　　咔啦！咔啦！
　　门里的生物正在疯狂转动把手，使得锁舌撞击金属锁槽发出剧烈声响，一下一下尽数撞击在她的神经之上！
　　身前电梯，鬼影闪烁；
　　身后大门，未知敲击。
　　身前身后都是死路，梁文清陷入死局当中无计可施！
　　而她腿间的血流仍未停止，已经在身下积蓄出一滩温热的血洼，滴答滴答渗进电梯间的缝隙之中。
　　就在这极度危险的情况中，她听到自家房门被打开了！
　　红光的照明能力实在强大，她可以看到大门开启后，一个低矮的影子从中走出。
　　瞬间，她汗毛直立。
　　是那只狗！
　　它睁着猩红的眼睛缓缓走出，狗爪踩过鲜血在地面留下暗沉的爪印，一步一步靠近。
　　姜文清被吓得腿软，膝盖一弯向后倒进电梯之中！
　　叮——
　　电梯猛然关闭，将所有光线尽数收进其中。
　　姜文清在那快速合拢的缝隙之中，看到邻居大门终于被打开，露出其中并排直立的影子！
　　一家六口，老人、大人、孩子，尽皆挤在狭窄的玄关当中，瞪着空洞无神的眼睛直视她。而他们的身上全部都是刀砍的伤痕，没有一处完整，鲜红血液流了一地溢出门框，在闪烁的红光里像拥有生命的活物一样向她爬来。
　　幸好，在血液还未爬来的时候电梯门彻底合上，然后飞速下降！
　　然而，她不过是从前后死路的情况中变为身处死局当中。
　　男人胸口插刀的鬼影就在她身后，她甚至不用转头，只余光一瞥就能看到那悬在半空当中僵硬的双脚！
　　与此同时，她看到自己并没有拨动电梯按钮，但三十多个按钮一个接着一个亮起，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替她选好了下去的路。
　　紧张、恐惧、绝望……
　　种种极端的情绪在心中交织，最终这个刚刚经历了家暴流产的孕妇在一声惊呼之中晕了过去，任由鲜血在身下蔓延。
　　电梯仍在下降，却没有为难这个孕妇。
　　叮——
　　电梯在一楼打开，姜文清似有所感睁开眼，看到电梯里的鬼影与红光全部消失不见，敞开的大门正对一楼玻璃大门。
　　门外，是一片茫茫白雾。
　　作者有话说：
　　还在排队等大白们过来QAQ太惨了他们要做到凌晨四点，今天还下雨。（ps：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那个手势舞真是太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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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白雾遮面
　　经水市虽然一年四季的空气都很潮湿, 但在晚上还是很少起雾，尤其是像眼前这样浓郁到一米开外就看不清物体的白雾。
　　白雾似乎蔓延了整个世界，他通过那几米宽的玻璃大门, 竟一眼看不到白雾的尽头, 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白雾后面透着些许明灭的灯光, 好像还有人存在。。
　　潜意识知道这雾不太正常, 但姜文清还是咬牙爬起，捂着肚子向外走去。
　　她不敢回头看身后的电梯。在内心不停的催眠自己驱散恐惧。
　　也不知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用，在她的催眠下，她感觉到身后那股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消失了，而自己也能平安地走出电梯踩在大厅地砖上。
　　不过因为失血过多，她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艰难, 膝盖颤抖不停像是无法承受住她瘦弱的身躯。
　　咚！
　　没有几步, 她就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在身上增添更多伤痕。
　　她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重新爬起向外走去，终于在几分钟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来到门外。
　　呼~
　　一阵冰冷的风吹过，她看到周身的白雾像是有意识一样突然围拢过来，将她身后一米的大门全部遮蔽，连电梯灯光都无法看清。
　　雾气中潮湿的水珠贴在她的皮肤上, 让她感觉到浑身难以控制地发冷, 像是有一条饥饿的蝰蛇攀附在她的脊椎上，扭动身躯向上游走……
　　而在姜文清离开之后, 一楼大厅的电梯光线逐渐变红，重新开始闪烁！
　　忽明忽暗的扭曲空间中, 男人胸口插刀的鬼影再次闪现, 只不过这一次却充满了痛苦的神情！
　　无数漆黑的绳索从电梯井中探出牢牢捆在他的身上, 并且越收越紧将他勒得像风干的腊肠一样干瘦扭曲。
　　他痛苦地张大嘴巴想要发出哀嚎, 结果喉头刚刚颤动，电梯门就猛然关闭锁住了所有声音！
　　随后，瞬间下降！
　　电梯楼层数字开始飞速跳跃。
　　1、
　　-1、
　　-2、
　　-3、
　　……
　　坠落永无止境，到最后那狭小的屏幕都无法容纳愈加庞大的数字，变成闪烁的“ERROR”。
　　对此，姜文清并不知情。
　　她站在白雾中无法分清方向，内心更加无助和恐慌，只能尝试着闭上眼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向前摸索着行走，寻找警察的踪迹。
　　在这种情况下，警察是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人了。
　　她步履蹒跚闭眼在白雾中行走，其他感官的灵敏度便被同时调高。
　　她听到整个街道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连风声都没有，万籁俱寂让她再一次听到了自己耳蜗中尖锐的轰鸣。她感觉像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掉入了一个只有自己存在的世界当中，无处可逃，还有恐怖贪婪的鬼怪在暗中窥伺。
　　同时她的鼻子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触觉也觉得贴在皮肤上的白雾有些反常的粘稠，甚至能隐隐给她的行走带来一些阻力。
　　最敏锐的还是她的第六感，正在尖叫着告诉她，在周围有无数双视线正在窥探。
　　那些视线统统充斥着赤衤果衤果的贪婪与恶意，同那只被霉斑附身的幼犬一样，全部死死盯着她的肚子似乎随时都能冲过来撕开她脆弱的肚皮。
　　姜文清拼命捂紧了肚子，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悄悄睁开眼睛确认自己的位置。
　　她刚刚过了沥青马路和绿化带，现在应该来到学校大门附近了，而根据男人之前看热闹所说，学校周围一圈应该都是警察，正门口更是搭了简易棚让一些衣着特殊的警察在里面鼓捣东西。
　　她在能见度不足一米的白雾中缓步寻找警察的踪迹，紧张地手指无意识在肚皮上抠出了血痕。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这位女士……”
　　这声音来得太过突兀，让全神贯注的姜文清吓了一跳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但是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就将她剩余的声音堵回嗓子。
　　她惊恐抬头，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自己身前，最起码要有一米九，脖子以上都被白雾覆盖看不真切。但是那双笔挺的警服却很明显，在她眼中宛若救世主下凡一样在黑夜中闪着救赎的光。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汹涌流出，她像是遇到了海中浮木一样死死抱住男警高大的身躯小声啜泣，低声讲述自己的遭遇。
　　男警认真听完后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将人向身后带去：“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的，你先来这里躺一下”
　　说着，她就被扶着躺在一排并列的塑料凳上，疲惫的身躯得以放松片刻。
　　但她腿间仍在流血，很快就填满了塑料凳上的凹槽，沿着椅子腿滑落地面。
　　她的血，流得也太多了，很快就将这个白雾充斥的简易棚中染上了难闻的血腥味。
　　男警注意到后起身就要离开：“我去找医护人员，你等等。”
　　看着安全感来源要走，姜文清下意识坐起也要跟着走：“别、别丢下我。”
　　男警顿了一下，安抚道：“我的同事会照看你的，不要怕，我们一定能把所有人都救出去，相信我们。”说完，他转身对另一边轻轻喊了个名字，脚步声便在白雾中响起，逐渐接近。
　　随后，姜文清看到一个对比之下苗条干练的女人出现，同样身穿警服。
　　也同样看不见脖子以上。
　　这白雾似乎故意遮住了他们的面容，不让姜文清看清楚。
　　但是没有关系，即使看不见脸，她还是完全信任着这身衣物，放松神经重新疲惫地躺在椅子上，对女警小声道谢然后目送高大的男警离开。
　　女警温柔地笑笑，拿出一块毛毯盖住她的肚子，然后牵住她的手轻声询问：“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文清知道，这是在让自己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不然她要是放任睡着的话很可能一觉不醒，于是她乖乖把自己的经历再次讲了一遍，在回忆起恐怖片段的时候还默默抱紧双臂，警惕地回头望去。
　　那只狗会开门，没准过一会儿就找过来了。
　　她说的事情非常匪夷所思，但女警没有表现出一丝怀疑，握紧腰间配枪沉声开口：“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谢谢你、谢谢你……”姜文清再次落泪，小心翼翼地抱住女警的身体，在她冰冷的怀中低声哭泣，发泄自己压抑许久的恐惧情绪。
　　而女警也温柔地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劝导。
　　女警的声音很温柔也很年轻，听上去似乎和自己差不多，所以姜文清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好奇心，想要抬头看看对方的长相。
　　然而即使现在她的头就在女警胸口高度，她还是不能看见对方的脸——
　　脖子以下虽然有些许白雾缭绕，但还能看得清楚；可到了喉结上方，白雾却猛然变得极为浓郁，把整颗头都遮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有漏出一点点。
　　姜文清突然感觉有些不安，下意识问道：“你们女警必须得剪短发吗？”
　　女警认真回复：“警局并没有这种强制性规定，不过长发得盘起来，不能披散。”
　　“你今天盘发了吗？”
　　“嗯。”
　　呼……
　　姜文清松了口气。
　　盘发的话看不到也正常。
　　刚刚她竟然有一瞬间以为这个女警没有头，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重新放松下来的她继续抱着女警冰冷的身体，满足地沉浸在这安全感当中。
　　平静的氛围还没有持续多久，她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以为是男警回来了，她下意识抬起头想要迎接，却看到女警唰地一下站起身，果断掏枪指向声源处，厉声呵斥道：“是谁在那！”
　　她的声音充斥着警惕，让姜文清也跟着紧张起来，从凳子上坐起，捏住女警的衣摆一角向前方看去。
　　而随着女警的质问，那未知的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后竟然加快速度向这里走来！
　　姜文清也听出来这脚步声和男警的不一样，更加沉重。
　　砰！
　　女警举枪朝天射击，然后快速指向前方：“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听到有枪，未知来人终于停下脚步，于是女警继续追问姓名。
　　过了几秒钟，寂静的空气微微颤动，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特殊事件处理部，森滨分部负责人，慕岩。”
　　名字一说出，女警紧张的情绪顿时消失，她将枪放下，对来人说道：“慕岩队长，你总算来了。你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来人重新迈步走来，口中反问道：“这里只有你一个？”
　　“还有一个受伤的市民，她遭受了很大的刺激，现在不好行走，我的一个同事去找医护人员了。”
　　“其他人呢？”
　　“失散了，也联系不上。”
　　脚步声在一米外停下，姜文清看到个高大的黑色身影站在简易棚外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好……你们做得很好。”
　　他的衣服很特殊，类似于警服但又没有警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繁复的黄色徽章看上去有着奇异的吸引力。
　　看到这徽章，女警彻底把枪收起，上前两步焦急开口：“慕岩队长，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这位女士好像流产了，需要治疗。可我和我的同事都不能离开，出去没多久就会迷路然后重新回来……”
　　伴随着她的话语，姜文清看到这个慕岩队长的身体微微转动似乎在看自己，平静的视线扫过自己的肚子，让她不寒而栗。
　　于是她拉紧了毛毯，缩在女警身后不再冒头。
　　“哎……”
　　在警服之后，她听到这个队长叹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充斥着无奈与悲悯，让她心脏微颤。
　　她下意识抬头，看到对方竟然兀地抬起戴有黑色手套的手，闪电般自上而下按在了女警的脖子上！
　　没错！
　　脖子！
　　他的手没有经受任何器官的阻挡，五指张开罩住了女警脖子的横截面！
　　霎时，刺目的鲜血如喷泉一般从二者接触面中涌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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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冥鬼诞女
　　原来这女警, 早就死了？！
　　难怪一直看不到她的面容，原是脖子之上就是空荡荡的一片。
　　可是姜文清不知晓，女警自己也不知道, 仍在这危险至极的环境当中履行职责保护市民。这是她内心的信念在驱使, 即使肉身死亡也无法阻拦灵魂的发光发热。
　　但, 死去之人不该长久停留在人间。
　　慕岩拢住断裂的脖颈, 登时鲜血飞溅，将满眼白雾染为赤红。
　　他俊朗的脸颊上画着残忍的红痕，像是不甘亡灵留在人间的最后执念，但他眉宇流出潺潺悲悯，微阖双目轻叹道：“感谢你的恪尽职守，愿你来世一生安平……”
　　话音落下, 他掌心之中有纹路闪现, 随后散发出淡淡光芒在白雾的折射下散成霓虹一般的光彩，璀璨地拢住那流血的脖颈。
　　姜文清看呆了。
　　她眼睁睁看着光芒如晴日山中闪着光的泉水，自上而下流满女警的身子后，那陪伴了她好一会儿，给予她安全感的女警竟然就化作一团光点，倏地崩散为万千细碎的光点, 消失在茫茫大雾之中。
　　这似是仲夏夜最后一夜的萤火盛宴, 在她眼中留下短暂的惊艳之后消失不见。
　　“她、原来已经死了吗？”
　　“她是鬼？”
　　姜文清茫然地看着慕岩愣愣开口，连自己的眼泪何时流下都不知道：“可是她刚刚还, 还安慰我……鬼不是都是害人的吗？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慕岩轻轻擦拭脸上的血迹，走到她面前平静开口：“并不是所有鬼都会害人, 也不是每一个鬼都知道自己已经死亡……比如, 你。”
　　最后一个字掷地有声, 几乎将周遭的白雾震得微微晃动。
　　姜文清不明白他的意思, 摸索着凳子缓缓向后退去，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晃得那孕肚更加骇人：“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慕岩没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这一次，姜文清从他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悲悯与无奈，与他刚才看女警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顿时摇头露出干涩的笑容：“不可能……我可是好好活着呢
　　，我还能感觉到痛……对了，我的头还在，身子、腿也都还在，怎么可能已经死了呢？你不要耍我了，这不好笑。”
　　听完她的话，慕岩叹出一口气，脚尖轻点地上血液说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找过来的吗？”
　　此时目之所及的水泥地面都被姜文清流出的鲜血覆盖，积成了厚厚的血洼，踩下时鞋底都会被淹没些许，仿佛踩在了大雨天。
　　“因为，我的血？”姜文清低头，看到腿间的毛毯已经被自己的鲜血全部浸湿，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腿上让她一时无法站立。
　　正常人，可以流这么多血吗？
　　她露出茫然的神情。
　　于是慕岩继续说：“在马路对面的大楼里，我看到了一具尸体，是个孕妇，穿着破碎的米色孕妇裙，没有穿鞋，身上都是伤口……她的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前面有一条漫长的血痕。”
　　这段话说得很平静，让姜文清的记忆重现。
　　她想起来自己在走出电梯之后没几步就摔倒在地，原来，原来在那时她就已经死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这么死了？
　　姜文清想不明白，垂头盯着腿上的毛毯，任由眼泪惯性掉出，却没有露出过多悲伤的神情。
　　因为得知自己已经死后，她的内心竟然没有生出一丝不甘和愤怒，反而像在海底沉没许久后突然冲出海面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家中重男轻女只供弟弟结婚，自己初中还未毕业就辍学打工养家糊口，随后一到结婚年龄就被父母以丢人为借口随意嫁给了一个男人，虽然对方有钱，但从不在自己身上花一分，反倒是自己好不容易强硬一次从父母手里夺回来的彩礼还贴了回去，并且忍受着难堪的生活与家暴……
　　对于她这糟糕的人生来说，死亡确实等于解脱。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突然抬头询问慕岩：“是慕岩警官对吗？”
　　“嗯。”慕岩蹲下_身子安静地看着她，没有一点不耐烦。
　　这是他的职责，他从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
　　姜文清看着那张脸，小心问道：“我现在是鬼对吗？”
　　“是的。”
　　“那我的孩子也成鬼了吗？”
　　慕岩静默片刻后轻轻点头。
　　他可以隐约看到对方肚子里有一个幼小稚嫩的灵魂，还没来得及出生就死亡，维持着在孕肚中灵智混沌的模样。
　　“那你帮我看看，我肚子的孩子，健康吗，”姜文清噙着泪眼微笑，“作为一只鬼的话。”
　　慕岩点头，盯着毛毯下的肚子轻声说道：“很健康，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儿，双眼皮，像你。”
　　听她这么说，姜文清彻底破涕为笑：“我之前就想过，如果是女儿的话就和我姓，叫姜清晏，希望她诞生的时候海清河晏……”
　　“好名字。”
　　“慕岩警官，你说下辈子她还会做我的女儿吗？”
　　“会的。”
　　摸着自己的肚子，姜文清恍然间仿佛感受到肚子里有个小小的家伙正在回应自己，脸上顿时流露出温柔的光辉，一脸平静地对慕岩微笑：“警官，麻烦你了。”
　　“嗯。”
　　慕岩点头，抬起手掌轻轻按在对方的肩膀上。
　　顿时，光芒再度流出盖住她的身体。
　　她感觉非常温暖，像是身处温泉水当中，每一个毛孔都舒畅地张开。
　　随后，她的意识彻底陷入平静之中。
　　慕岩看着这个孕妇冥鬼化为光点消失，站起身确认周围没有其他阴气后转身向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离开后没多久，一阵冰冷的风吹过，像是在寻找什么。随后，几分钟之前散在白雾当中的万千光点竟然重新凝聚，很快就变成个完整的人——正是文清！
　　她茫然地看着周遭熟悉的白雾，一时有些愣神，无措地扶住肚子小声道：“慕岩警官？”
　　回答她的是一片平静。
　　她转头，看到熟悉的塑料凳和带血毛毯后顿时焦躁起来，不安地在简易棚中踱步，呼唤着慕岩的名字。
　　可慕岩此时已经进入校园当中了，怎么能听得到。
　　于是她看着面前浓浓白雾，最终咬牙向外走去。
　　慕岩是她现在所知，唯一能帮助她的人，她不想做一只浑浑噩噩的鬼，更何况她可以继续留在阳间哪怕被什么捉鬼的到人打散都无所谓，可她的女儿，她的清晏，不能和她一起受苦。
　　她怀着决心离开，却刚迈出去没两步就感觉腹中一阵绞痛，随后□□血如泉涌！
　　疼痛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比一波强烈，疼得她头晕目眩不由得躺在地上，下意识拉住凳子上的毛毯垫在身下，然后张开双腿。
　　一只鬼，竟然在分娩！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小时或许是几分钟，疼痛折磨得她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只知道跟随本能呼吸、用劲。
　　然后，随着哗啦一声，她感觉下身一松，某个东西从她的腹中滑出落在毛毯上。
　　生下来了！
　　她把女儿生下来了！
　　一想到这，喜色跃上疲惫的面容，她登时顾不上狼藉的身体，连忙就要爬起来去看女儿。
　　但是一双白皙柔滑的手先她一步，抱起了毛毯上安静的女婴。
　　还有人？
　　她怔愣抬头，顺着那莲藕一样的手臂向上望去，看到了一个浑身赤衤果的女人。她虽然不着片缕身体美得犹如画中人一样，但偏偏不会引人想到任何不堪的事情，反而能够坦然地看着她身体的每一处，心中荡出无穷尽的孺慕之情。
　　而且这个女人也看不清面容，和女警没头不一样，她有五官，但无法看清，哪怕眼睛死死盯住也无法在脑中形成具体的形象，只能依稀感觉她很温柔，很美丽。
　　像母亲。
　　女人抱起女婴后，掌心摊开露出一撮红白相间的头发，然后塞打开女婴的嘴巴轻柔地塞进其中。
　　女婴生下就不会哭闹，呆呆地任由她动作，连吞咽也不会。
　　于是女人轻柔地按压女婴的脖子进行刺激，很快就唤醒她吞咽的本能，慢吞吞咽下了这一小撮头发。
　　刹那间，似乎有光照亮她的体内，让姜文清看到有无数藤蔓在她身体内炸开，蔓延到每一处。随后女婴皱眉露出痛苦的神情，发出嘤嘤呀呀的哭泣声。
　　脆弱的像是一朵在暴雨天含苞待放的小野花。
　　看到自己的孩子哭泣，身为母亲的本能让姜文清顿时鼓起勇气，即使不清楚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危不危险，还是爬过去抓住对方的大腿求饶：“求求你，不要害我的孩子……”
　　“我不会害她的。”女人抱着婴儿弯下腰，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看不清面容的脸上流露出浓浓的慈爱之情。她看着姜文清狼狈的脸说：“你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做让你伤心的事情？”
　　“我是，你的孩子？”
　　看着那张模糊面容，姜文清的眼神微微呆滞，记忆中属于自己真正母亲的记忆全部被修改，转而替换成面前的女人。
　　同时，这个女人在她眼中也有了具体面貌。
　　和她幻想中的一样，微弯舒展的眉毛，柔和含笑的眼睛……
　　见她不说话，女人将她的头发梳理到耳后，轻声道：“是啊，我是你们的母亲，你们所有人的母亲……”
　　姜文清呆呆开口：“妈、妈妈。”
　　“嗯，乖孩子。”
　　女人满意地将她扶起，温柔地擦拭她腿间的狼藉。
　　而在她怀中，女婴也停止了哭泣，依靠在她胸口寻找着可以吮吸的东西。
　　而她本来黑色的胎发在此时已经变为了赤红色，稚嫩的身体上也爬满了淡淡的灰色纹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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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恶漆弈
　　这女婴吃下头发之后, 不仅身体发生了变化，连面容也开始改变，眉眼唇鼻都逐渐与漆弈靠近, 变得更加精致。
　　不, 更准确来说是与昼眠相似。
　　母神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面旁, 脸上的慈爱之色令人缱绻。
　　半个小时之前, 漆弈癫狂后，灵异领域瞬间扩张将附近全部笼罩，而她也在弃鬼囚牢中见到昼眠，接下了对方给她的任务——
　　为他做一把“备用钥匙”。
　　昼眠并没有详说何为“钥匙”，也没说这“钥匙”开的是什么门，只将一撮头发交给她, 笑着答应只要成功, 整个区域内的人类都交给她。
　　母神最无法拒绝的，就是人类。
　　因此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下来，并成功找到姜文清这个鬼孕妇，催产生下鬼婴。
　　眼见昼眠安排的任务完成，母神立刻带着两个“孩子”马不停蹄地去寻找其他人类。
　　二十年了，她已经二十年没有接触人类了, 那无处安放的母爱几乎将她逼疯, 而她现在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
　　另一边。
　　慕岩进入校园后便发现此处已经被阴气完全充斥，而且天空当中分散着数不清的奇怪方格。
　　他像是闯进了创世神的垃圾站中, 看到了一个个被废弃的空间。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自己的同事们。
　　此次事情重大, 所以即使经水市也有分部, 他还是带来手底下的精英, 林玲的七人小队和潘雨竹。
　　此时, 他们八人都受了伤，被一群学生样的厉鬼团团围住。
　　普通人见了这阵仗就算不吓死也得两股战战，可他们八人冷静地背靠背围成一圈，各司其职。
　　林玲与潘雨竹立于南北两位，手指纷飞掐诀结印，指尖流光溢彩划破黑暗；其余六人处于其他方位，各拿一面边框华丽的古铜小镜面对厉鬼念动咒语。
　　林、潘二人掐诀速度完全一致，在同一时间停止动作，睁眼直视面前厉鬼，大喝一声：“破！”
　　两双漆黑眼眸有如利剑出鞘，刹那寒光比指尖更加耀眼。
　　随着这一声“破”字，六人手中铜镜表面同时涌现淡黄纹路，散发异彩！
　　刹那间，浓郁阳气从镜中冲出将周遭厉鬼尽数击溃！
　　黑烟逐渐消散，慕岩从黑暗处走出，身姿挺拔给人一种莫名的心安。他看着放松的众人，难得夸奖：“做得不错。”
　　“队长！”潘雨竹上前向他敬礼，随后快速把刚刚的情况尽数告知。
　　原来半小时前，慕岩去联系懿夫人后没多久，处于学校上方的黑洞就瞬间爆炸，化为无尽黑光将整片区域笼罩。随后，浓郁鬼瘴展开，无数诡异空间伴随着厉鬼成群出现，将他们与本市处理部冲散。
　　而在这里，他们的所有通讯设备都失效，也联系不上其他人，只能竭力寻找。
　　毕竟当时在这片区域里的除了经水市处理部成员，还有许多当地普通警员。
　　他们都是些普通人，没有经受过专门的训练是没有办法对付厉鬼的。
　　慕岩听完后直接发问：“黑洞爆炸原因知道吗？”
　　“不知。”
　　“爆炸前你们的站位如何？”
　　潘雨竹正在回忆，林玲就上前一步飞快回答：“我们八人单独站在一处，经水市警员与分部成员在大门东南方向五十米处，正准备进入探查。”
　　随后潘雨竹接着说：“我们第一时间去探查，没有发现踪迹。”
　　“好，我知道了，”慕岩环视一圈安慰道，“他们有陆飞宇在，不会有事的。”
　　陆飞宇正是漆弈一行人之前找的“□□”小伙，也是经水市分部的负责人，虽然不到三十岁，但驱鬼实力与慕岩不相上下，天赋更是强于他。
　　对于他的实力，慕岩很放心。
　　只不过陆飞宇为人性子跳脱散漫，所以近一年才被提拔到这个位置……虽然提拔后他还是散漫，经常打着“微服私访”的幌子扮成各种各样的人在市里乱逛。
　　正是他联系了慕岩，让慕岩得以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提前蹲守江进宝的直播间，并及时出动小队封锁现场。
　　虽然最终还是没能阻止事态扩大，但总归在失联之前联系上懿夫人。
　　懿夫人会在三小时之后到达，他们只要撑过这三小时就行。
　　将懿夫人的事情告诉他们后，慕岩开始安排任务：“潘雨竹，你跟着我去找陆飞宇；林玲，外面应该还有一些幸存人类，你带小队去救出他们，然后先离开这里。我已经探查过了，学校对面的小区围墙外就是正常世界。”
　　潘雨竹和林玲小队没有磨合过，虽然刚刚配合不错，但他还是看出有几次节奏不同之处，让她跟在自己身边还是最保险的。
　　至于林玲小队，自进入处理部就没有分开过，几乎是家人一般的存在，配合度完全不需要他操心，而且他刚刚在外界并没有感受到强大的阴气存在，所以让他们去找幸存者他十分放心。
　　潘雨竹和林玲都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林玲带队离开，潘雨竹则站到慕岩身边和他一起深入领域当中。
　　他们起初都以为这是一种非常强大的“鬼域”，由某个实力强大的厉鬼所引起。但是鬼域当中只能存在一只鬼，一旦有外来鬼进入势必会引起阴气冲荡，两只厉鬼为争夺地盘而进行厮杀，不死不休。
　　可是他们在这里已经看到了无数只厉鬼，并且它们还能“齐心协力”、“一致对外”，丝毫没有争夺地盘的心思。
　　所以，这并不是鬼域。
　　而是另一种，更为恐怖的地方。
　　所以二人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借着头顶空间杂乱的灯光，前进在漆黑世界中。
　　不过几十米，他们就碰到一个教室一样的空间径直坠落，其中还传出少女惊慌的惨叫声！
　　潘雨竹离得更近，抬头便看到一个女学生死死抓着窗框哭得面色惨白，眼睛绝望地看着自己。
　　于是她想也不想，立刻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去，在教室坠地前的一瞬间踩上墙壁借力，拽住女学生的胳膊将她拽了下来。
　　巨大的冲力像炮弹一样砸进自己怀中，她站立不稳只能向后倒去，用自己的身体为少女做垫子。
　　不过幸好有慕岩在，他伸手揽住两个女人，然后扶正二人。
　　他正准备询问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那高空坠落的教室空间竟然像幻影一样融入地面当中消失不见，连一点震动感都没有引起。
　　他皱眉盯着地面看了几秒，随后转头询问道：“你们受伤了吗？”
　　潘雨竹摇头，低头看向怀中少女。
　　少女的马尾已经松了许多，看上去非常狼狈。她惊魂未定地趴在潘雨竹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苍白着脸说：“我没、没事…谢谢你们…”
　　说着她也不好意思一直靠着别人，站直身体准备离开。可刚走了一步，就听到“咔”的一声，她脚踝一扭直接跪坐下去。
　　幸好潘雨竹一直盯着她，眼疾手快将她拉了起来，以免摔得难看。
　　“对不起，我……”女学生脸色更白了，咬着下唇眼泪摇摇欲坠。
　　潘雨竹并没有说什么，只轻声问一句还能走吗。
　　女学生试了试，疼得眼泪直掉。
　　不等她摇头，潘雨竹就从腰包里掏出一个轻巧的铝合金伸缩拐杖，甩出来递到她手中：“先用着。”
　　女学生连声道谢，拄着走了两步后又重复了一遍道谢的话语。
　　慕岩瞥一眼潘雨竹，悄声问道：“这拐杖怎么有点眼熟？”
　　“慕妤给我的。”潘雨竹嘴角勾了一丝弧度。
　　“她干嘛给你这个？”
　　“她说我可能用得上，让我先备着。”
　　“？”
　　慕岩一头雾水，就看到潘雨竹笑意明显地看着自己：“我们在交往了，她说我要勾引别的小姑娘就打断我的腿。”
　　“！！什么时候的事？”慕岩恨不得现在就把她的腿打断，“你不是答应我不对她下手的吗？”
　　潘雨竹一脸无辜地举手投降：“是她对我下手了。”
　　虽然不明白短短几天发生了什么，但慕岩还是压下心中重重疑问与震惊，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低头询问不到自己胸口的女学生：“你是梨水中学的学生？”
　　慕岩长相凌厉，再加上一米九几的健硕身材，低头俯视的时候有一种强大的威慑力。
　　女学生看着他衣着紧绷的胸口，悄悄咽了口唾沫，结巴道：“是、是的，我叫赵文静，是高三十班的学生。请问你们是？”
　　高三？
　　慕岩微微皱眉，说自己是警察后就没再开口，准备先将她送到校园外和林玲小队汇合。
　　赵文静当然想赶紧离开这里，但她想了想还是指着天上三个教室空间说道：“之前有两个人进来了，他们分别在那里；我还有个同学活着，但是不知道具体位置……你们可以把他们救下来吗？”
　　慕岩和潘雨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五米和十米高度的两个教室空间中，正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脑袋趴在窗户上偷看，其中一个甚至还举着摄影机拍摄。
　　慕岩一下就知道这是当初溜进来的两个记者，顿时脸色一黑：“他们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赵文静摇摇头，犹豫半天还是把自己的所见说了出来：“其实我之前还有个幸存的同学……”
　　“在哪？”潘雨竹问。
　　“死了，”赵文静鼻子一抽，“和那个拿着摄影机的男人说了一会儿话，突然就跳楼了……”
　　赵文静当初离得有些距离，并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两人说着说着，吴秋芽突然开始掉眼泪，然后没有一丝犹豫地跳了下去。
　　和清醒者沟通的这段时间内，赵文静对吴秋芽很有好感，因为对方是一个非常温柔和善的人，很少会发脾气，比起吴秀秀，她更愿意亲近吴秋芽。当初也是她非常坚决地要把偷来的手机给吴秋芽，让她向外界求助。
　　明明逃生在望，吴秋芽为什么要自杀？
　　赵文静始终想不明白。
　　而听到她的描述，慕岩和潘雨竹二人一下就猜到肯定是记者说了什么话刺激了吴秋芽。
　　语言一样最能杀人。
　　特别是这种要热度不要道德的记者，为了博眼球的东西经常会丢弃良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被采访者，直到获得满意的消息。
　　二人凌厉的视线同时看向五米高处的记者，吓得他脑袋一缩，镜头却还顽强地卡在窗户上拍摄。
　　虽然知道这个记者导致了一个学生的死亡，但慕岩和潘雨竹还是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扔在这里。于是他们讨论了一会儿准备先回头。
　　一是把赵文静交给外界的林玲小队，二是去简易棚那里寻找可以使用的工具。
　　然而就在两人转身的时候，那个心虚的记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随后窗户打开声响起，一个相机被丢了下来，直直砸向赵文静！
　　潘雨竹连忙拉开对方接住相机，然后和其余两人一起抬头向上看去。
　　只一眼，三人的视线就凝固了。
　　只见记者的身子僵直在原地，头颅却不翼而飞，汩汩鲜血流出，像下雨一样从窗口喷出。
　　薛空晨一手拿刀，一手提着记者的脑袋面无表情，身边还跟着个略有些呆滞的女鬼正在抓取记者的魂魄。
　　这不是最令他们注目的。
　　最引人注意的，是一个坐在窗边的男人。
　　他身形纤瘦，一头红发如火焰般飞舞空中，在黑夜画布上勾勒出动人心魄的线条。
　　男人低头看着地面上的三人，唇角的笑容带着极致的温柔与冰冷，照亮黑夜的同时也让本就极寒的温度骤然下降，几乎能把人类体内涌动的血液都给冻结。
　　他将长发撩到耳后，温柔开口：“慕岩，你看到我的小兔子了吗？”
　　危险！！
　　这是大脑发给慕岩的第一直觉！
　　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赵文静和潘雨竹拉到身后：“你们快跑，我掩护。”说罢，将二人一推。
　　潘雨竹看到他的凝重神色，立刻知道情况危急，拽着赵文静就向外逃去。
　　漆弈眼睁睁看着，并没有追赶，目光一直凝固在慕岩的身上，重复刚刚的问话：“你看到我的小兔子了吗？”
　　“什么兔子？”慕岩看似平静地与他对话，实则已经拉紧手套，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在漆弈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强大阴气。
　　这阴气强大到，整个空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像黏稠的胶质一样包裹住他的全身，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就在此时，他藏在心口处的一面小镜子在他即将窒息的时候突然烫了一下，随后，窒息感便消失了。
　　这是懿夫人前一段时间特意给他的护身镜，在阉播间、朱昌镇都没有任何反应，只在这里第一次展现了用处。
　　这从侧面说明，漆弈的实力远远比那两处的厉鬼要强大得太多。
　　他一直以为漆弈是什么得道高人的弟子，或者本身就是高人，所以才能精准找到有阴气动荡的地方，并总赶在他们之前解决。
　　却没想到，对方本就是一只厉鬼，还蛊惑了他的同事。
　　旁边那只女鬼他也眼熟，正是戚家老宅里那具尸体。
　　没有想到，漆弈竟然藏得这么深。
　　慕岩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仔细观察着漆弈的一举一动，发现对方虽然挂着和以往几乎一样的笑容，但双目颜色竟然变成了厉鬼的猩红，其中充斥着铺天盖地的恶意，让他都觉得手脚冰凉，内心当中升起一股来自于本能的恐惧与不安。
　　作者有话说：
　　好吧没六到OR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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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杀死漆弈
　　在猩红双目的注视之下, 慕岩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全神贯注地观察对方，绷紧全身做好迎战的准备。
　　但漆弈似乎并没有对他下手的打算, 坐在窗台上右手轻抬, 恭喜就自觉地将记者魂魄递了过去。
　　这是新鲜出炉的冥鬼, 浑浑噩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魂魄内的阳气正在飞速转变为阴气，对厉鬼来说是最补的食物。
　　漆弈手指在空中一转，人形冥鬼就瞬间崩散化为纯粹阴气钻入他的口中。
　　漆黑烟雾涌入嫣红唇瓣，慕岩看出了冷汗，眼中的沉重之色愈加浓厚。
　　而漆弈似乎很喜欢看他沉着脸的样子，慢悠悠吞噬阴气, 猩红的眸子里满是兴味。
　　最终, 还是慕岩决定先开口：“漆弈，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恭喜与亨通都知道不是。
　　可漆弈却眼睛一弯，点头承认：“没错，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喜欢。”
　　谈话被草草终结，慕岩握紧双拳背于身后，掩盖住手套内闪起的光芒。
　　可漆弈在高处还是看到了他的小动作, 唇边笑意不减, 对亨通说道：“五分钟，要活的。”
　　亨通垂睫敛住眼底神色, 恭敬道：“是，主人。”说完, 他直接从五米高的教室窗口跳了下来。
　　人类身体似乎并不能给他造成太大的困扰, 只见他落地后就地一滚卸除冲力后直接向慕岩冲去, 打断他掌心的光芒。
　　慕岩面色一变, 迅速与他缠斗起来。
　　薛空晨来处理部的时间并不长，但两人在训练时间有交手过，慕岩对他的战斗水平略有了解，绝对是在自己之下的。
　　可面前这个被漆弈操控的人一出手就让他感觉到心惊——这和之前的薛空晨判若两人，对人体弱点了若指掌，下手角度刁钻，招招致命狠辣！
　　像是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不择手段。
　　若不是慕岩的身体基础要比对方好上太多，只怕不过十个回合就要败下阵来。
　　交手一分钟不到，他已经感觉到格挡的手臂阵阵发麻，虽不至于落於下风但绝对没有任何优势。
　　他不得已只能用语言唤醒对方，企图让人清醒。
　　“薛空晨！不要被厉鬼蒙蔽了！”
　　“你是个非常善良的人！醒过来！”
　　“不要助纣为虐！”
　　然而无论他怎么说，对方都不做理会，双目死死盯着他的弱点发动攻击。
　　漆弈只给了他五分钟的时间，他必须下狠手。
　　见此情形，慕岩眸光深沉不再留手，身体力量发挥到极致，几个交手就扭转战局。
　　和亨通的刁钻出手不同，慕岩在部队待的时间很长，主练俄罗斯桑博术、巴西柔术，还融合了战舞，动作迅猛，大开大合，是以杀人为目的的格斗术。尤其是他的侧空翻与回旋踢，腿部带着无可匹敌的速度与力量，几乎能将空气撕裂！
　　曾有职业格斗选手在擂台上被如此一击踢中头部后，口喷脑脊液当场死亡，足以证明这种格斗术的恐怖。
　　三分钟，他将亨通彻底压下，打得对方节节败退。
　　可亨通毕竟不是普通人类，很快就在战斗中学到了这种方式，开始模仿着进攻。
　　两人贴身肉搏，脑袋也时不时会凑到一起。
　　就在一次近身攻击后，亨通轻轻说了一句什么，慕岩的瞳孔就骤然一震。
　　随后，战况开始扭转。
　　慕岩被一击绞住腿部关节摔倒在地，亨通乘胜追击将他彻底制服，扭住他的双手抬头看向漆弈：“主人，结束了。”
　　此时漆弈正好将那只冥鬼吃干净，满足地舔一下嘴唇后，转身对恭喜张开双臂。
　　恭喜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见到动作后顿时领会，小心地抱起他跳下窗台。
　　厉鬼的身子轻盈，即使抱着个人也能轻飘飘落地，没给漆弈带来一丝震颤。
　　随后她微弯腰想把人放下，结果漆弈没有动作，她便只能重新直起腰向跪在地面的慕岩走去。
　　漆弈懒洋洋躺在恭喜怀里，看着地上的慕岩说道：“慕队长，不知道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你有没有把懿夫人请来呢？”
　　他似乎很期待懿夫人的到来。
　　慕岩脸色不变，沉着脸没有回答。
　　漆弈见状也不生气，随意道：“应该是来了……”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还未说完，本来被亨通压制的慕岩不知为何突然挣脱束缚，猛然起身向漆弈冲去！
　　两人本就离得近，他一抬手就握住了漆弈的手腕。
　　恭喜顿时大惊失色，周身阴气震荡就要发动进攻。可亨通早有准备，反手捂住她的双眼将她拉了过来！
　　亨通实力要比恭喜强上许多，因此他只要掌心泄出些许属于自己的阴气就能完全控制对方。
　　于是，不过眨眼的功夫，局势骤变，漆弈从一鬼怀中到了另一人手里。
　　慕岩一手握住漆弈双手手腕，另一手死死掐住他的咽喉，掌心光芒闪烁：“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漆弈虽然作为厉鬼强大无比，但只要寄居在这具躯壳内一日，他就一日手无缚鸡之力。
　　因此，慕岩还没有使出方才战斗时十分之力的力气，他就疼得脸色苍白，被掐住的皮肤上出现了明显的红痕淤青。
　　不过漆弈没有露出丝毫慌张的神色，不回答慕岩的话，反而盯着亨通打量，而后粲然一笑：“做得不错。”
　　亨通一怔，突然感到一阵不安。
　　没错，刚刚就是他偷偷把漆弈肉身孱弱的弱点告诉慕岩，让对方配合自己演了一出戏，欺骗漆弈靠近。
　　但现在看漆弈的脸色，似乎早就知道了？
　　那他为何还要靠近？
　　亨通内心感到不安，抿着唇没有说话，继续控制挣扎不停的恭喜。
　　离漆弈最近的慕岩也觉得心慌从未停止，只能加大捏住对方咽喉的力气，缓缓收紧手指。
　　无论如何，漆弈是在鬼，并且在他面前杀人、吞鬼，是绝对的邪恶厉鬼，按照处理部规则必须得尽快净化。
　　于是手套内纹路层层亮起，纯净的阳气如火焰一般腾起，以手掌为中心瞬间绽开耀眼流光！
　　这是他净化恶鬼的方式，从未失败过。
　　可这一次，他心里却没有底，控制漆弈的手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瞬间，流光将漆弈笼罩。
　　净化开始。
　　一秒、
　　两秒、
　　三秒……
　　随着时间的流逝，慕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甚至流出冰冷汗水。因为他发现，自己怀中的身躯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凝实、平静，不受任何影响。
　　于是他咬牙加大了阳气的输出。
　　又是十秒过去，流光逐渐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而漆弈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净化手段对他完全没有用处。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慕岩怀里，抬头笑看对方：“玩够了吗？”
　　微弯的眼眸中一片冰冷，看得慕岩心脏骤停，强烈的不安从脚心直窜天灵盖。
　　他几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将漆弈甩了出去，却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一条漆黑锁链将自己心脏洞穿！
　　这是一条阴气凝成的锁链，对他这具身经百战的身体是无法造成太大伤害的。但是，仅限于身体。
　　锁链洞穿的，实际上是他的灵魂。
　　他能感觉那锁链像钩子一样扣在自己灵魂心脏处，然后如同饥饿的猛兽，疯狂吸收他的阳气！
　　一般鬼是无法直接吸收阳气的！阳气只会对它们造成火烧一般的伤害。
　　它们只能通过近距离的接触，将生人阳气污染为阴气后进行吸收。
　　但漆弈却已经强大到无视这个规则！
　　不过几秒，他的灵魂就开始干瘪。
　　而漆弈的注意力也从他转移到面前的亨通身上。
　　他笑看面色难看的亨通：“看你的表情，你似乎很失望？”
　　“没有，”亨通平静开口，“我已经猜到会是这种结果了。”
　　“哦？那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吗？”
　　“知道。”
　　亨通松开恭喜，将对方推到一旁，闭上眼睛安静等待。
　　漆弈自然不会对一个叛徒客气，甩出另一条锁链洞穿他的身体。
　　就在他准备吸收时，情况骤变！
　　只见黑暗当中突然发生剧烈震荡，本来悬浮在空中的各个空间纷纷下落，像硕大雨点砸向蚂蚁世界。
　　与此同时，强烈至极的阳气从东南方向冲出，带着乳白色的光芒照亮半片天空！
　　漆弈猛然转头，眼中有流光一闪而过。
　　他看到远处有朦胧身影正带着那浓郁的阳气飞速靠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最后在他五十米前站定，露出完整的身形——
　　一只，灰扑扑的毛绒兔子。
　　兔子似乎遭受了一点磨难，浑身上下沾满了血污和灰尘，看上去狼狈无比，甚至还有一只纽扣眼睛摇摇欲坠，几乎掉下来。
　　它站定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漆弈看，黑色的眼睛里闪过诸多复杂光芒。
　　而那庞大浓厚的阳气正从它的身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拨云见日的昼日狂风，吹向前方漆弈。
　　在兔子身后，一群人正在追逐。
　　为首的正是经水市负责人陆飞宇。
　　他眼尖看到了被锁链贯穿的慕岩，登时脸色大变对身后跟随的众人吼道：“停下！”
　　众人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依言止步，站在他身后死死盯着前方。
　　慕岩偏头看到他们，连忙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跑、快跑……”他现在的状态非常虚弱，发出的声音微弱到似乎随时会断掉。
　　陆飞宇听后自然不可能丢下他离开，但也没有轻举妄动，将视线移到漆弈身上，随后便被那冲天阴气震惊到瞪大双眼。
　　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大的阴气！
　　直觉告诉他，如果正面硬碰硬的话他甚至撑不到三秒钟！
　　因为身后还跟着一大帮队员和普通警察，陆飞宇权衡片刻后对慕岩点点头，做出手势让众人后退。
　　慕岩见状松出一口气，点头后不再说话。他能感觉到自从那只小兔子出现后，漆弈似乎被吸引了注意力，吸收阳气的动作暂停，只留锁链继续扣在他灵魂中。
　　漆弈的注意力也确实都在兔子身上，因为其他人对他来说不过是蚂蚁一般的存在，心情好的时候逗弄一下可以，但正事当前，他懒得再去关注。
　　他一步一步走向毛绒兔子，感受愈加浓郁的阳气冲击后，脸上竟然出现了愉悦的笑容：“你总算来了，我找你好久了，江进宝。”
　　这兔子正是江进宝。
　　在漆弈陷入极恶状态的瞬间，他就从背包中苏醒，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漆弈似乎想要杀了他，吓得他没有多想，依照本能释放出极为强大的阳气击飞漆弈，随后快速消失。
　　但是在暗处躲藏一段时间后，他突然想通了什么，又开始马不停蹄寻找漆弈。要不是中途被陆飞宇撞见遇到了阻拦，只怕会在慕岩之前找过来。
　　他撑着毛绒兔腿站在地面，仰头看向漆弈：“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漆弈托腮蹲在他面前，拎起毛绒耳朵捏了捏：“哦？你似乎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江进宝面色不变：“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你。”
　　“即使我想做的是吃了你？”漆弈笑嘻嘻地捏着兔耳，“现在的我是纯粹恶意，可没有理智哦~你看那边，无论是慕岩和亨通都被我杀了。”
　　“他们还没死不是吗？”经历过弃鬼囚牢的几天，江进宝似乎成熟了许多。他直勾勾看着漆弈的红眸，郑重道：“而且，纯粹恶意不代表没有理智，我相信你的判断。”
　　漆弈闻言露出片刻的诧异神色，随后抿唇一笑不再开口，拎起兔耳就将毛绒玩具往自己口中送去。
　　同样进入口中的，还有源源不断的阳气。
　　众目睽睽之下，毛绒兔子毫不挣扎地被漆弈吞下，那照亮半边天空的阴气也随之入腹。
　　极致的阴阳碰撞！
　　刹那间，剧烈疼痛从体内迸发！
　　漆弈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抓地抠得指尖鲜血淋漓，似乎想借此缓解体内疼痛。
　　而锁链也放下亨通和慕言，猛然缩回他体内，为他阻挡疼痛。
　　可这并没有什么用，很快他的嘴角就有漆黑鲜血溢出，将一滴一滴浓郁阴气砸在地面。
　　落地的亨通与慕岩可以看到，漆弈瘦削的身子蜷缩在地微微颤抖，看上去无比脆弱。
　　这是一个消灭他的好时机。
　　慕岩咬牙站起，踉跄着向他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恭喜突然拦在他面前大呵一声：“不许你伤害主人！”
　　恭喜依旧是呆呆傻傻的模样，但眼中满是决绝。
　　慕岩没有同她废话，抬手就要净化这只厉鬼。
　　恭喜也死死闭上眼睛等待痛苦来临。
　　结果，无事发生。
　　她诧异地睁开眼，看到亨通控制住慕岩，脸上疲惫与坚定交织：“别动！”
　　慕岩面沉如水，压抑着怒火说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不，已经够了！”亨通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
　　“不净化他会有更多人死于非命！”
　　“不会的，主人马上就清醒了。”
　　“什么意思？”
　　慕岩不理解，正待继续询问就听到漆弈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痛苦嘶吼！
　　噗——
　　一口黑血被骤然喷出，但其中竟然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白色光点。
　　这些，似乎来自于之前的昼眠分_身。
　　“主人！”恭喜当下忘记了慕岩，忙不迭冲过去要扶漆弈。
　　“别碰我！”
　　漆弈头也不抬吼住了恭喜，紧闭双眼满脸痛苦，还满脸汗水濡湿了不少发丝紧贴面颊蜿蜒成蛇。
　　恭喜在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急得豆大的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阴气泪珠在落地的瞬间，竟然像掉进油锅一样，滋啦一声溃散为烟把她吓了一跳。
　　此刻她静下心观察才发现，漆弈周身一米范围内竟然充斥着强大的阳气！
　　一只鬼，怎么可能会散发阳气？
　　向来只有生人变鬼，阳气转阴，怎么可能会有厉鬼变人，阴气转阳？
　　恭喜不理解，但亨通似乎看懂了，眼中划过一丝喜意：“主人快成功了！”
　　就在他松懈的瞬间，早有准备的慕岩反手将他控制在地上，一手敲晕他后向漆弈冲去。
　　恭喜见他气势汹汹地冲来，连忙要进行阻止。
　　可慕岩只是掌心白光一甩，她就瞬间被击飞，身体被阳气冲击之下晕了过去。
　　没有了阻拦，慕岩眨眼功夫就冲到漆弈面前，双手扼住他的咽喉。
　　此时漆弈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根本无力反抗。他被强行翻过身后，紧皱眉头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慕岩。
　　只一眼，慕岩致命的手就停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对方猩红的眼睛正在退回水绿，只剩最后一丝艳色仍在盘旋，迟迟不离开。
　　漆弈，似乎正在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犹豫了。
　　可是一想到对方的厉鬼身份，一想到这种厉鬼一旦发狂会给阳间带来的灾难，他不由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眼时，眼中挣扎之色消失，只剩下坚定。
　　他还是决定趁机斩草除根。
　　漆弈发疯的后果不是他可以承担的，也不是阳间可以承担的。
　　于是，双手扼住那脆弱纤细的脖颈，缓缓施力。
　　本体与躯壳传来的双重痛苦让漆弈全身像筛子一样抖动，密集的汗水流在地面濡湿了一片。
　　窒息的感觉将他体内阳气冲击的疼痛放大了数十倍，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扔进出租屋那个破旧的洗衣机里，咣当咣当一阵旋转，撞得他眼前的世界都出现重影，只能勉强从嗓子眼里挤出干涩的字音。
　　“等、等……”他能感觉到再过几分钟自己就能借助江进宝的阳气，成功把昼眠的鬼咒驱逐出自己体内。
　　而他一旦肉身被慕岩掐死，他的本体就会瞬间失控，连江进宝一同吞噬！
　　可是他说话的声音太小，慕岩没有听进去，依旧双手施力。
　　虽然他杀漆弈的时间比以往要慢上许多。
　　似乎在给一个机会。
　　不知是给漆弈还是给自己。
　　就在漆弈面色涨红即将昏厥的时候，一道低沉优雅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
　　“慕岩，放开他吧。”
　　慕岩下意识松手，转头便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十米开外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这个女人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出头，身着深红旗袍与漆黑皮草披肩，身姿窈窕，面容凌厉又雍容，眉眼之间带着极致的冷静与淡漠，宛若一条时刻处于狩猎状态的黑曼巴蛇，让所有见到的人都化身为被猎食的兔子僵立原地。
　　对于这个女人，慕岩向来是无条件信任以及服从的。
　　所以他立刻松开漆弈，爬起来对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神情严肃道：“懿夫人，您来了！”
　　作者有话说：
　　恶漆弈：我作恶，但不傻，我怎么可能让昼眠得逞？那家伙从来不安好心。（翻白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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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人鬼不两立
　　懿夫人只看他一眼, 就问道：“护身镜呢？”
　　慕岩愣了一下，随后在怀里掏镜子。结果摸了一手玻璃渣，甚至穿过手套扎进皮肉当中。
　　镜子竟然碎了！
　　他仔细回想一番, 想起之前漆弈用锁链穿过自己胸膛时, 似乎有一声极为微弱的咔嚓。只不过当时他处于疼痛与紧张的状态, 并没有注意到。
　　他掏出所有碎片准备向懿夫人道谢, 谁知对方像是会预知一样摆摆手：“不用谢。”然后直接越过他向漆弈走去。
　　懿夫人打扮精致，双手还戴着蕾丝手套，似乎刚从某个宴会中离开，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仓促赶来。
　　她的面色一直很淡然，边向漆弈走近边摘下手套，直到接触了那纯净的阳气法范围才微微一顿, 眼中划过一抹深思, 然后弯腰触碰漆弈的后心。
　　此时的漆弈刚得了喘息，还在警惕状态，感觉到有人接近后双目暗红加深瞬间抬头 ，却在看到对方面容后重新平静下来，一句话不说重新低下头承受痛苦。
　　懿夫人也没开口，咬破手指后在他后背衣物上书画奇怪的符纹。
　　顿时, 精纯的阳气再度涌入漆弈体内！
　　但这股阳气和江进宝的不一样, 受人控制有着思维，在他本体内梳理横冲直撞的阳气与炸了毛的阴气, 将大战的二者分隔开，然后找出第三者——昼眠留下的鬼咒 , 驱使江进宝的阳气专心将其驱逐。
　　有懿夫人插手, 漆弈的痛苦逐渐减弱, 到最后只要深呼吸就可以忍受, 脸上血色也逐渐回归。
　　他勉强从地面坐起，喘着粗气说道：“来得这么快？”
　　“我的速度一向快。”
　　两人谈话的口吻十分熟稔，见此情况，慕岩怎么会还不知道两人关系匪浅呢？脸色变换后上前对懿夫人讲述刚刚发生的事情，承认自己的错误。
　　谁知懿夫人听完后面色不变，甚至还挑眉凉凉说了一句：“你做得很对，处理部成员净化厉鬼义不容辞。只不过你下手还是不够狠，是我直接当胸一刀。”
　　慕岩：“？？”
　　漆弈闻言歪头一笑，从口中咳出几口混着鬼咒的黑血说道：“你可以试试，看看究竟谁先死。”
　　“是是，我先死。”懿夫人顺着他的话像哄小孩一样摸摸头，然后转为严肃神情询问道：“还剩多少。”
　　“最后一点。”
　　“你体内那个东西是什么？”
　　“你指的是哪个？”
　　“散发阳气的那个，”懿夫人皱眉，“我从没有见过阳气如此强大的东西。”
　　何止是没见过，甚至听都没听说过，哪怕总部珍藏的那些古代法器中所蕴含的阳气，都无法与其相比。
　　那像是一个被捅破窟窿的其他世界，阳气源源不断没有止境，并且精纯凝练，最少也是精心修炼数十载的高人才能拥有。
　　她没想到，漆弈竟然藏了这么好的一个东西。
　　而她没有能与之相匹的。
　　“哦，你说这个。”
　　漆弈右手按在自己胸口，闭目凝神，随后从体内缓缓拉出个灰毛兔子，拎着它的兔耳朵笑道：“认识下，我朋友，江进宝。”
　　江进宝还迷瞪瞪的没有反应过来，盯着懿夫人身上的皮草看了好一会儿才缩起四只爪子扯起僵硬笑容：“你们好……”
　　懿夫人眼睛一眯看出玩偶当中蜷缩的魂魄，眼中的兴味更加浓厚，伸手就要捏另一只耷拉的兔耳：“不错，用什么能换？”
　　漆弈将体内最后一点鬼咒吐出，拍掉她的手：“不能换。”
　　江进宝听他回复得这么果决，眼睛顿时一亮，巴巴地看着漆弈。
　　这是不是说明他对漆弈有用，很重要？
　　可是对方下一句话就泼了他一盆冷水。
　　“除非市中心一套三百平高级大平层外加保姆、司机和各国顶级厨师，包括但不限于国内八大菜系和日法韩泰等国……”
　　“就这些？”
　　“你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加。”
　　“把你美得，当我开银行？”懿夫人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拍了拍旗袍裙摆的灰尘直起腰来，将略有些凌乱的头发拢了拢，重新冷下脸色说道：“我还有事要和你单独谈谈，你们快出去。”
　　慕岩见状连忙询问：“懿夫人，那您呢？”
　　“我已经在外面了。”
　　话音落下，本来一个鲜活的人竟嘭的一声化为一团淡黄烟雾，只留一张小纸人缓缓飘落。
　　原来懿夫人并没有亲自前来，而是只派了一个纸人化身。
　　而漆弈见她消失，便要起身离开，结果刚动了一下，就看到慕岩竟然主动把自己扶起，还一脸愧色地道歉。
　　漆弈眯着眼听了一长段没有一个重复词的道歉话语后点点头，慢悠悠说道：“挺诚恳，原谅你了。”
　　虽然话说得轻飘飘，但那苍白的脸色和殷红的唇还是让慕岩心中发紧。
　　尤其是他看到漆弈脖颈上泛紫的指，痕眉头拧得都能当起吊机吊起一个人。
　　最后，他深吸口气叫醒了亨通和恭喜，然后抱着漆弈向外走去。
　　只不过没走两步就被薛空晨一脸警惕地抢了过来，只能孤零零走在前面带路，还时不时要被恭喜偷袭，咬上两口。
　　虽然咬得不痛，但他阳气被漆弈吸收了不少，本就是极为脆弱的时候，恭喜那少许阴气像是钻进缝隙的银针，根根扎在要害上，疼得他面无血色。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挺直腰背走在前头。
　　亨通瞥了他一眼，在心中和漆弈交谈：“主人，我觉得他不能久留。”
　　不用自己走路实在爽，漆弈找了个舒适的角度眯眼问道：“为什么？”
　　“他刚刚可是想杀了你！这种危险的人绝对不能留。要不这样，我的身份还没有暴露，我继续潜伏在处理部，然后找机会把他做了……”
　　恭喜闻言凑过来点头，然后又回去咬了慕岩一口。
　　对方身上正气凛然，她只能时不时骚扰一下，真动手还得是亨通来。
　　可漆弈竟然没有答应，反而慢条斯理地梳理自己的长发问他：“一个警察，在社会即将受到重大危害时，不得已处决即将造成危害的变态罪犯有问题吗？”
　　亨通一愣。
　　漆弈又问：“一个负责消杀、净化厉鬼的警察，亲眼见到疯癫的厉鬼杀人、吞鬼，还疑似搞出了范围极大的鬼域，导致众多普通民众无辜死亡，然后这厉鬼还正好暴露了弱点……你说他要不要动手？”
　　亨通和恭喜招财对视一眼，垂头低声嗯了一句。
　　漆弈笑了笑：“懿夫人说得没错，他下手不够狠，换我的话，不等援助来，人就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亨通听后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火气：“可是主人，您不愤怒吗？不管原因如何，他想杀你。”
　　“他杀不了我的。”漆弈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害得亨通差点抱不住把他丢到地上。于是他重新缩回去继续道：“他只能杀死这具躯壳，而躯壳死亡的话，我的本体会瞬间把他吞噬。最后死得只会是他……嗯，还有你和恭喜，毕竟我当时那个状态已经敌友不分。”
　　亨通闷闷回复：“那我还得感谢他，没有下死手？”
　　“你要是想去感谢他，我不反对。”漆弈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补充道：“他想杀我无可厚非，就像哪一天我要杀他的话也不会留手。别忘记自己的身份，我们始终是鬼。鬼与人处在两个极端对立面上，永远不可能和平相处。”
　　他这句话像是在替慕岩的行为解释，却似乎又在暗示着什么，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手中的毛绒兔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进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抱紧自己的兔耳朵小声问道：“漆弈，有事吗？”
　　漆弈一脸正经地开口：“你想下半辈子都待在这个兔子里吗？”
　　“不想。”江进宝实诚地回答了，毕竟这小兔腿走起来实在是慢，不然也不会被陆飞宇一行人追得那么狼狈。
　　虽然一只毛绒玩具能跑过一群训练有素的警察已经是惊世骇俗了。
　　漆弈闻言笑得非常灿烂：“你觉得慕岩的身体怎么样？要不要我把他杀了然后让你附身？”
　　经过刚刚的事情，即使两人都没有明说，但漆弈相信，江进宝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他也懒得再藏着掖着。
　　江进宝听他这么说立刻急了：“不行不行！玩具也挺好的！你不能杀人！”
　　“可是他刚刚想杀我。”漆弈把问题抛了出来。
　　江进宝思索一会儿后又说道：“但是我来的时候看到是你把他吊在空中吸收阳气……而且……你真的恨他的话，就算杀他也是为自己，而不是为我换个身体。”
　　“你现在让我杀人了？”漆弈发现他似乎有些转变，忍不住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研究。
　　可江进宝一低头，用绒毛挡住塑料眼睛轻声开口：“有些恨意……不是说两句就可以化解的。”
　　漆弈闻言一怔。
　　另一边亨通平息心中怒火后，他又转而询问漆弈为何性格大变。
　　对此，漆弈只含糊说了一句自己被阴了，然后便不再做过多解释。
　　亨通一向通人心，知道他不想说就没再追问，老老实实充当人肉轮椅带漆弈出去，而恭喜也咬得牙酸，缩回漆弈体内休息。
　　很快，他们来到校门口，看到门口乌央乌央聚集了一大群人，都身着和慕岩差不多的制服，只不过胸前徽章更小一些。
　　林玲小队和潘雨竹站在最前头，看到慕岩走出后立刻上前询问，在感受到对方身上阳气微弱后连忙把他扶上担架推走，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随后懿夫人带来的总部支援队上前与漆弈交谈。
　　开口的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目测和慕岩差不多大，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很是秀气，还有一种引人注目的温润气质，让人忍不住下意识亲近。
　　他与漆弈握手后，自我介绍为“临安”，然后瞥一眼漆弈脖子上的指痕，微笑询问他需不需要治疗，医疗队就在后面候着。
　　“不用，”漆弈开门见山，“懿夫人呢？”
　　“懿夫人正在领域外围阻止扩张。”
　　漆弈听到他用的是“领域”而不是“鬼域”，顿时清楚这个人的职级应当比慕岩高上许多，甚至都知道“灵异领域”这个东西，不免多看他两眼。
　　临安坦然接受着漆弈的视线，脸上温和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倒是个讨喜的。
　　漆弈收回视线，随口说道：“我要个轮椅。”
　　“好。”临安微笑转身，下一秒就从人群中推出个豪华电动轮椅。
　　漆弈坐上去后歪头看向他身后，试探道：“我饿了。”
　　下一秒，临安像变戏法一样又掏出了一盒盒饭。
　　“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
　　话还未说完，临安就掏出一盒寿司拼盘笑道：“您想吃这个是吗？”
　　漆弈定定看他，将喉间的“寿司”两字咽了下去，接过盒子后真诚发问：“你还准备了什么？”
　　“还有简易火锅，”临安笑容不变，“我调查出最近您去火锅店的频次很多。”
　　亨通眉头一皱：“你调查他？”
　　闻言临安转头看他：“也调查了您。”
　　说话时，他微弯的眼睛泄出一丝精光，似乎将人彻底看透，让亨通分外不适。
　　不过下一秒临安就收起了精光，恢复温润柔和的样子，安慰道：“薛空晨的身份我们早就知晓，不过一直放任没有处理，您使用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果然，临安知道得非常清楚。
　　亨通不愿再与他交谈，推着漆弈离开。
　　临安派了一个话少的成员给他们带路后，继续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对处理部所有人开口。
　　“记住，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他眼中似有漆黑寒风刮过，在领域当中引导一场巨大的风暴。
　　随后，近百成员涌入领域当中。
　　·
　　漆弈被带到懿夫人面前的时候快睡着了。
　　虽然今天几乎把他的旧伤全部修复，但消耗也同样大，做轮椅和不下地不是为了偷懒，而是真的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只能歪倒在柔软椅子里，看着懿夫人的一举一动。
　　比起领域里衣衫精致，动作优雅的纸人，现实中的懿夫人气场更加强大也更加鲜活，漆黑眼中闪过的每一道光芒都让人下意识畏惧，然后产生臣服的心思。
　　她看到漆弈过来后只□□瞥了一眼，然后继续手中的动作。
　　只见她周身环绕一圈燃烧的符纸，手捏木剑在圈内掐诀念咒。
　　这剑也奇特，和寻常道家所用的桃木剑不同，剑身焦黑缠绕暗沉的蛛网纹路，透着丝丝猩红颜色宛若血纹。
　　漆弈一眼就看出这是 “雷击枣木剑”。
　　雷击木为被雷击中仍能继续生存的树木，有枣木、桃木、杨木、柳木等等，向来是道家制作法器的优先选择。
　　其中以雷击枣木为最尊，是公认制作法器的第一圣木。
　　这是因为雷击枣木受天雷之击，是天地阴阳之炁交泰而生的精华，比降龙桃木还要强大，可以驱邪避煞、通神达灵。
　　最克制的便是厉鬼阴煞。
　　所以其上萦绕着的纯阳精气，让强大如漆弈都感觉有些窒息感，更不提他身旁的亨通了。
　　不过亨通觉得不能给他丢人，硬生生咬牙忍住了这股不适，只是捏住轮椅的手指关节泛出苍白。
　　这时，懿夫人咬破指尖，让红线一般的血迹在漆黑木剑上蜿蜒。
　　刹那间漆黑剑身有流光划过，像是活过来一样光芒有着明显的呼吸感。
　　这也说明懿夫人彻底唤醒了这柄法器。
　　她深吸口气，大喝一声：“起！”然后猛然将剑插入领域最边缘，阴气与阳气的交界线上！
　　亨通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不是下吗？哪里起了？”
　　还没等漆弈回复，就听到周围突然响起嗡嗡的声音，不大，但似乎是数十道同时响起，所以一瞬间颇有些威慑力。
　　漆弈和亨通抬头，看到空中竟然飞起数十架无人机！
　　和之前在森滨搜索阉播间的普通改装无人机不同，这些都是总部特制的，连芯片上都化了符纹，更别提那些螺丝和外壳了。
　　乍一看，机械与玄学美感完美交融，接缝处透着莹莹光芒看上去分外酷炫。
　　这些无人机动作整齐划一飞到阴阳交界处边缘，然后悬停在同一高度，等待发号施令。
　　懿夫人听到耳机中传来下属确认的声音后，又从怀中掏出一枚漆红镇坛木抛向空中！
　　只见其在空中翻转，上升至无人机同一高度后猛然停滞。
　　啪！
　　伴随一道惊雷般的拍击声，镇坛木稳稳定在空中，正面朝外，露出“万神咸听”四个大字！
　　而这一刹那，本来向外扩散的领域顿时一震！
　　作者有话说：
　　算了，每天写多少算多少吧不口嗨了。
　　·


第120章 阳间大乱
　　刹那间, 所有无人机散发光芒，出现繁复灵光咒文悬浮空中，并射出金光相互连接, 构建多边体框架将整个灵异领域笼罩。
　　领域扩散趋势随之被停止, 局限在金光之内再无法向外扩张一分。
　　做完这一切, 懿夫人轻轻呼出一口气, 面色也变得极为苍白，似是消耗过度。
　　她坐到一旁的折叠椅上喝了口水才对漆弈说：“我们单独谈话。”
　　言下之意就是让不相干的人离开。
　　亨通看向漆弈，眼中有些不放心。
　　但漆弈只是把进宝兔子交给他，然后唤醒恭喜跟着他一起离开。
　　随后，戚夫人身边的部员在几分钟之内手脚麻利地搭建了一个简易棚，然后拉上帘子让二人在里面谈话。
　　为了防止被偷听, 他们还拿出了四个冰箱贴一样的符纸贴在棚子四周, 隔绝了声音。
　　亨通看他们防贼一样的模样忍不住撇撇嘴，蹲到路边玩手机，搜索这次的事情究竟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可这一看，他眼睛瞬间瞪大。
　　·
　　“阳间究竟出了什么事？”
　　漆弈不复之前的懒散状态，坐直身体一脸严肃地开口。
　　而懿夫人的脸上也出现疲惫神色，和之前的意气风发完全不同。她捏捏眉心从一旁拿出本档案递给漆弈, 声音低沉：“阳间现在的情况, 不容乐观……”
　　漆弈一边看一边听她讲，很快就了解全部情况。
　　十年前, 七月鬼门开时，阳间第一次出现了大范围鬼域。那时处理部并不正规, 只是懿夫人领导的一个十人精英小队, 死了七人才解决其中的厉鬼, 并将事情压制, 没有被大众所知。
　　她本以为这是偶然情况，但潜意识觉得不安，而这件事又正好引起上层关注，她便乘机申请成立独立部门。
　　第二年，特殊事件处理部六月刚在首都成立，七月就再度遇上不知名厉鬼导致的鬼域扩张。
　　这次的鬼域和上次一样都在深山老林，狼狈解决后并没有被发现。但她也甚至，精英死亡后，仅花费一年就凑齐的处理部并没有强大的，可以处理这种事情的能力，便不再注重“人”，改研究方向为“物”。
　　“那些无人机还有其他，都是你弄出来的？”
　　“不只是我，还有临安，就是给你寿司的那个人。”懿夫人看向他手里的寿司盒，“他就是精英小队幸存者之一。”
　　漆弈这才想起自己有些饿了，拆盒开吃，继续听懿夫人梳理时间线。
　　有临安的帮助，即使处理部里拥有能力的人寥寥无几，却依旧可以借助各种现代化工具解决普通作乱的厉鬼。
　　不过他们成长的速度似乎比不上鬼域出现的频率。
　　前三年，每年鬼门开才会有厉鬼从阴间逃出作乱。但是到了第四年，还不到七月就连着出了两个强大鬼域，都在靠近城市的地方，并且一北一南相隔甚远。
　　处理部成员本就不多，这一分散开来，厉鬼虽是净化了，但还是死伤惨重，且被少数市民发现引起讨论。
　　那时的她坚定认为，这种事情不可以被大众所知，便又成立了专人小组负责消除舆论，同时监控各地有关厉鬼的消息好及时处理。
　　之后每一年鬼域出现得越来越多，而处理部也越来越成熟，并在第八年的时候遍布所有城市。
　　那时，她以为自己可以彻底保护这个国家。
　　但是第九年，她就被狠狠打了一记耳光。
　　那一次的情况惨烈，死亡上百人，最后还是当初精英小队的另一位幸存者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才得以消灭那只厉鬼。
　　“青衣厉鬼。”
　　“青衣，”漆弈一怔，“不可能，青衣是不能出现在阳间的。”
　　其实不是不能，而是在昼眠撕破脸杀他之前，阴间所有青衣厉鬼都在他的管控内，只有少数对阳间没兴趣的不受控，其余有肆虐倾向的都被他关在弃鬼囚牢内。
　　于是他追问了事情发生的时间。
　　懿夫人眼中流出一丝悲伤：“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昼眠还没有暴露真面目，而他也在弃鬼囚牢当中没有感受到任何波动……
　　于是他继续问：“那只鬼名号为何？”
　　这些强大的厉鬼都有些怪癖，喜欢给自己取一个名号来显示自己的实力，实力不够的，根本不配拥有名号，只能用“那只鬼”来代替。
　　懿夫人对当时的情况记忆犹新，想都不想脱口而出道：“刀劳。”
　　而漆弈也下下一秒从脑中调出关于刀劳鬼的信息。
　　刀劳鬼，是介于鬼与兽之间的物种，一旦出现就会引起狂风暴雨，并且能从口中吐出利箭一样的毒气，可以顷刻间夺人性命。最独特的是，死掉的人如果不立刻进行火烧处理的话，也会变成刀劳鬼，虽然不强，但一样可以口喷毒气伤人。
　　也正是因为它不走寻常鬼路，导致当时战斗时，懿夫人准备的道具大多没有派上用场，只能采用人海战术，也不得不牺牲了她的至交好友。
　　漆弈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三个月前，刀劳应该在弃鬼囚牢中，结果来到阳间作乱，他却没有发现……
　　弃鬼囚牢只有一个出入口，被他把守着……刀劳鬼是怎么出来的？
　　思索着弃鬼囚牢是否有什么漏洞没被自己发现时，漆弈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抬头询问懿夫人：“那只刀劳鬼是男是女？”
　　“男女？”懿夫人顿时理解了他话语中的含义：“你的意思是，刀劳鬼不止一只？”
　　漆弈深沉点头：“一男一女两只，是夫妻。”
　　懿夫人按压太阳穴，咬牙说道：“是男的。”
　　她到现在还没有研究出可以克制刀劳鬼毒素的解药，如果再来只女的报仇，她这处理部怕是要直接被夷为平地。
　　深吸一口气将焦虑压下，懿夫人继续讲：“我发现鬼域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出现的厉鬼也越来越强大……并且，我发现了人造鬼的痕迹。”
　　听到“人造”二字，漆弈的手微微一顿，随后问道：“什么人造鬼？”
　　“还记得之前燕儿山那次吗？红白撞煞，被你破坏了。”
　　“嗯。”
　　“那一次就是人为策划的，我本想在撞煞之际试试能不能捉到幕后主使，结果被你破坏了。”
　　漆弈撇嘴：“那个人没来，我不去你也抓不到。”
　　“好好好，”懿夫人继续说，“不止那次，我已经发现了不下二十例人造鬼的事件。她们大多是枉死之人，有一定的几率变成鬼，但——”
　　漆弈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不该在短时间内变得那么强大。”
　　“对。”
　　厉鬼实力与死时怨气有一定关系，但不会一开始就强大到可以肆意虐杀人类。它们往往会随着时间流逝怨气加深而变强，或者直接吞噬比自己弱小的鬼来壮大自身。
　　就连漆弈，都无法脱离这个规则。
　　懿夫人说：“里面最少有一半的鬼只死了不到一年，就已经强大到让处理部城市分部捉襟见肘。还有你之前在化工厂消灭的那个，我猜测也是人造鬼。”
　　说完，她喝了口水滋润嘴唇，然后继续自己的发言：“从鬼域，到人造鬼，背后一定有人策划了这一切……而我怀疑，那个人就在阴间。”
　　懿夫人猜得完全正确，那个策划了一切的人正是昼眠。
　　不过漆弈没有说出这个名字，而是塞一块寿司进嘴中，淡淡道：“你们不是他的对手。”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付对方。
　　然而懿夫人像屏蔽了这句话一样，垂下眼睫说道：“你出现后我就知道，鬼域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庞大，我无法再让大众被蒙在鼓里。所以我后来放任你做直播，让灵异一点点出现在大众眼中……让他们做好准备，之后的日子，这些可能会变成常态。”
　　说完，简易棚的气氛变得非常压抑。
　　两人各怀心思都没有开口。
　　就在此时，懿夫人的耳机突然亮了一下。她飞快接通，听到里面的消息后脸色骤变。
　　坐在这个位置十年之久，她很少会表情管理失控露出这么惊慌失措的情绪。
　　对面说话的时间不长，但足以把她脸上血色抽干。
　　最后，她悄声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声音的颤抖回复耳机里的人：“好，我知道了，封锁现场，我很快就会赶到最近的地方。”
　　说罢，她唰地一下站起身，直接当着漆弈的面开始换衣服，动作仓促间转达刚刚的消息——
　　全国同时出现了十个，和经水市一样的大范围鬼域，每一个鬼域中都喷发着骇人的阴气，初步检测最少都有一只青衣厉鬼。
　　只不过鬼域中阴气震荡，似乎有厉鬼内斗，所以并没有进行扩张，也没有伤害太多普通人。
　　十个鬼域，最少十只青衣厉鬼。
　　这阳间，要变天了。
　　漆弈再没有进食的心思，因为他已经猜到昼眠策划这么久究竟想做什么了。
　　就在他准备告诉懿夫人时，对方的对讲机响了。
　　里面传来临安虚弱的声音——
　　“懿夫人，这里有一只青衣厉鬼。”
　　“什么？”挚友惨死的画面在脑中闪过，懿夫人连忙追问道：“快退出！不要硬碰硬！”
　　“正在撤退中，对方似乎没有追击的打算。”
　　“尽快，我们在外支援。”
　　“好。”
　　这时，漆弈突然插话问道：“那只青衣厉鬼，长什么样？”
　　临安顿了一下：“正常女性大小，赤身，看不清面容……”
　　是母神！
　　可她现在应该还在癫狂状态，见人就杀，怎么会不追击？
　　于是漆弈追问道：“她身边有没有人类？”
　　临安沉默片刻，而后声音嘶哑道：“领域内所有幸存人类，都在她身边，已经受到蛊惑无法救出。”
　　作者有话说：
　　昨天指甲盖掀了所以没更新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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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除夕
　　听完临安的描述, 懿夫人也变了脸色，沉声道：“是母神……”说罢，她转头看向漆弈欲言又止。
　　二十年前, 母神导致的上百幼儿失踪案在全国引起广泛关注, 当时懿夫人还叫小懿, 是跟在前辈后面调查案件的小跟班。
　　那时漆弈为了获得人类手上更加详细的消息, 有意接近她，套取了重要线索后扭头就走，结果反被小懿跟踪，最终见到了他的真面目。
　　按理说漆弈应该杀人灭口，但年轻的小懿展示出强大的魄力与气质，要与他一同消灭母神。
　　再然后两人合作, 总算找到了母神的藏身之处, 漆弈负责对付母神，而小懿则救出尚且存活的孩子。
　　可是漆弈低估了母神的实力，第一次战斗竟然不敌，只能带着小懿和少数几个幸存幼童离开。
　　其中就有江进宝。
　　那时的江进宝才七岁，在一众被诱拐的小孩中年纪偏大，且不哭不闹, 被救出后只直勾勾看着漆弈和他燃着火焰的双手, 满眼好奇没有丝毫惧怕。
　　这对于一个小孩来说是非常罕见的反应，所以漆弈并没有急着消除他的记忆, 反而一边养伤一边逗弄对方。
　　他向来喜欢这些脆弱柔软的小东西，逗弄时的反应可以让他短暂地放松神经。
　　江进宝虎口上的疤也是那时留下的——为了给漆弈削苹果, 结果手不稳, 一刀捅进了自己虎口当中。
　　再之后, 漆弈做好准备与母神二战, 而江进宝也被他抹除记忆丢给小懿，不再管后续如何。
　　左右不过是个打发时光的小玩具，没必要浪费太多心神。
　　漆弈之后便成功收服母神，但也身受重伤回到阴间修养，再未在阳间出现过。
　　而小懿也托了他的福，救出不少幸存的幼童立下大功成功晋升，并因此在十年后创建了特殊事件处理部。
　　回想起当年的惨烈战斗，漆弈淡淡开口：“她与我实力相当，我当年并没有杀死她。”
　　懿夫人闻言点点头也想起大战的场面，于是她没再说什么，转而对着临安下达命令。
　　被母神蛊惑的人类不用三日就会变为厉鬼，没有办法逆转，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处理部的人员安全逃离。
　　临安领命后通讯结束，懿夫人也换好制服转身打开简易棚门，开始给其他成员分派任务。
　　亨通见状连忙一手提着一个，像含辛茹苦带娃的奶爸一样冲进来，询问漆弈他们谈了些什么。
　　漆弈简单说了下十个大型鬼域出现的事情，然后打了个哈欠说道：“这里交给他们就行，我们先回去。”
　　看着他虽然轻松，但明显疲倦的神色，亨通立刻点头，然后推着轮椅离开这里。
　　他的车在领域当中，显然是没办法再开出来。不过处理部似乎早就预测到这个结果，有专人开了辆代步车过来，让他们先行离开。
　　漆弈一躺到后排车座上就陷入沉睡，高挑的身子缩在后座，身上衣物皱皱巴巴，还染着些许干涸的黑血，看上去有些可怜。
　　亨通脱了外套给他盖上后，把小兔子绑在副驾驶，然后开车离开，和恭喜，江进宝有一塔没一搭地轻声聊天。
　　而在他们身后，漆弈陷入一个漫长的梦境当中。
　　梦里，他站在一扇门前，门缝里微微透着金色的幻光，似乎门口是更为瑰丽的世界。
　　下一秒，他所处的世界崩塌，昼眠出现在他身边轻抚他的脸说，他是自己耗费千年打造出的最完美的钥匙。
　　随后，他真变为了钥匙的形状，进入门锁当中，然后，
　　折断。
　　·
　　漆弈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经换过一遍，头发微潮，似乎也经过了清洗，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清香。
　　他愣了一下，揉搓头发坐起身轻声道：“招财？”
　　“在！”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房间门被从外打开，探出三大两小五个脑袋——
　　从上到下，分别是来福、亨通、恭喜、招财还有兔子进宝。
　　只不过来福换了一副身子，不再是那个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男人，而是个清瘦的小伙，眼睛微微上挑，有一股从骨子里散发的精英气质，只不过看上去过于瘦弱，很像是营养不良或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他们齐刷刷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漆弈：“主人，您感觉怎么样？”
　　漆弈第一次见他们这副模样，奇怪地看了一眼，起床穿鞋，淡淡道：“还不错。”
　　说完，他便去拉窗帘，而几个小弟们则凑成一圈嘀嘀咕咕，时不时说着“你去”“你去”。
　　他们这声音不算小，吵得漆弈捏捏眉心，转过身背光抱臂质问：“你们究竟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进宝吧嗒吧嗒甩着两只小短腿走到他面前，踌躇地搓了搓自己耷拉下来的兔耳朵说道：“漆弈，今天是除夕。”
　　经过他这一提醒，漆弈才想起自己之前答应过他们要一起过年。虽然内心还是因为十大鬼域和昼眠的事情变得焦躁不安，但他还是柔和了冷淡的脸色，拎起兔子放在手臂上说道：“去买年货吧。”
　　话音落下，一群大的小的都忍不住露出喜色，然后赶紧拿来外套给漆弈换上，甚至还挤好牙膏放好温水，恨不得直接上手帮他刷牙。
　　当然，漆弈拒绝了。
　　刷牙时，他看着帮自己吹头发的来福询问之前那具身体的后事处理得怎么样。
　　来福便简单说，自己之前买了保险，然后在半夜伪造车祸，给原主的老婆孩子赚了一大笔保险赔偿，之后直接赶去医院候在这具身体的身边，等到他正常死亡后再进入。
　　漆弈问他，重病初愈的人怎么能自由活动。
　　他笑了笑：“并没有痊愈，医生说寿命只有半年，我就直接放弃治疗，和家属说要自己走走度过最后时光，他们就同意了。”
　　漆弈点头：“不错。”然后吐出泡沫，开始洗脸。
　　几分钟后，他戴上口罩帽子，领着一帮大大小小出门。
　　虽然十大鬼域出现给社会造成了不小的恐慌，但森滨市因为本省以及周边没有出现，所以似乎没有受到多大影响，街上人来人往充满着新年到来的喜气氛围。
　　一行人一整天都在外，兜兜转转把半个森滨市都逛了下来，导致吃晚饭的时候漆弈连站都站不稳，哆嗦着腿坐到路边的椅子上，让来福和亨通去拿号排队。
　　因为商场不允许宠物进入，所以他整天都在外逛，搞得招财兴奋无比、上蹿下跳，还好几次把路人绊倒，然后让亨通陪着笑脸道歉。
　　没办法，来福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和棺材脸，道歉像鄙视，能让人怒火蹭蹭蹭往上涨，只能他来。
　　一天下来，他脸都笑酸了。
　　于是在和来福排队的路上，他恶狠狠地发誓要给招财定制个强有力的遛猫绳，省得它到处闯祸。
　　对此，来福看着手机安静炒股，拿过单号后在门口排队，对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都不过一下。
　　漆弈坐在远处的凳子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模样，摸着怀中兔子不发一言，双目透过人群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一整天，他的脸上都没有明显喜色，看上去被什么沉默的薄膜包裹着，即使招财和亨通使出浑身解数讲笑话、斗嘴，来福钱包缩水吃高级料理，恭喜卖萌都不能真正逗笑他，顶多获得一个止步于唇角的淡淡笑容。
　　此时，招财去找亨通斗嘴，恭喜缩回掌心休息，只有江进宝一只兔陪着漆弈，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他，轻声道：“漆弈，你还好吗？”
　　“没事，”漆弈捏一把他的耳朵转移话题道，“玩具始终不方便，你想要个什么样的身体？”
　　江进宝顿时紧张起来：“你要杀人吗？”
　　漆弈含笑摇头：“不用，问懿夫人要一沓纸人就行。”懿夫人的纸人术是他认识的人当中最出神入化的一个，容纳一个人类魂魄非常容易。
　　虽然，江进宝这个魂魄有些特殊。
　　于是漆弈追问他，那源源不断的阳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进宝沉默片刻，茫然摇头：“不知道……被关在那个弃鬼囚牢之后，我就看到自己身上有光，然后那群鬼就开始抢食。没多久我的光就消失，意识也开始不清楚。但是就在我以为我要死的下一秒，一股暖流出现，光又再次出现了……”
　　他也不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老老实实讲述自己的感受。
　　漆弈：“现在体内阳气如何？”
　　“已经正常了，”江进宝感受了一下，“好像不动了？”
　　“到达正常值就停止，只有阳气流失才会进行补充。”漆弈思索许久还是想不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第六感告诉他，江进宝的这个阳气来源，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餐馆排号也到了，招财飞速跑过来通知他们。
　　之后，他们在外度过了一个还算快乐的除夕，又玩到半夜才回去。
　　等漆弈躺到床上的时候，才有空打开手机查看新闻。
　　今天一天，他都忍着没看手机。
　　而一打开就看到八条未接来电，五条慕岩，三条房东爷爷。
　　心想房东可能是又催房租，漆弈便没有忙着回电，先打电话询问慕岩有什么事。
　　可电话打过去一直忙音，直到最后自动挂断。他又试了两次都是这个结果，便转而打房东的电话。
　　电话没响几声就接通了。
　　“林爷爷？”他学着江进宝的叫法称呼对面。
　　随后，林爷爷焦急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漆弈！你有没有看到天逸？”
　　漆弈一怔：“怎么了？”
　　“天逸他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简单过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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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鬼眼（一）
　　林天逸有两个秘密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
　　第一, 他一直有着很强烈的轻生意愿，并且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强烈。
　　起初他以为，自己想要轻生是因为母亲本来可以逃离, 却因怀了自己才无法成功逃脱而产生的自责心理, 可是母亲被救出后, 他的轻生意愿却仍旧没有减弱。
　　明明母亲在快速康复, 爷爷对他很好，一切都变得完美，可他轻生的念头却每时每刻都在出现，甚至屡屡让他出现恍惚状态，盯着利器和窗户发呆，然后下意识走过去……
　　幸好, 每一次他都会及时苏醒, 然后流出一身冷汗快步离开。
　　第二，他最近一月一直在做类似的梦。
　　梦和他的生活完全不同，甚至毫无关系。
　　在梦里他变成了一个成熟高挑的女人，走路轻快又妩媚，游走在一栋华丽复杂，主色调为蓝色的陌生建筑当中。
　　第一次做这梦的时候,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性别认知障碍, 潜意识以为自己是女人。
　　可是接下来的梦境内容却让他产生了心理阴影，并发誓自己绝对不要变成女人, 这栋蓝色房子也绝对不像外表那样光鲜靓丽——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走进一个房间，迎上一个肥头大耳的猪猡男。
　　男人的长相算不上丑陋, 但满面油光, 看上去很是让人不舒服。
　　他笑眯眯地走过来, 然后说了几句话, 梦里的“林天逸”就软绵绵地缠上去，然后……
　　之后的过程实在太过恶心，林天逸根本不想回忆起来。可他无法控制梦中的“自己”，也无法闭眼，只能被迫观看一场场单方面施虐的成人表演。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潜意识觉得很不正常，但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毕竟这不正常。
　　他想要阻止自己做这种梦，甚至想过不睡觉来抵抗，可根本没用。
　　只要闭上眼，他的意识就会被拉入这奇怪的梦里。
　　不能反抗，他就只能逼迫自己习惯这个梦，并开始学着无视那些成人活动，在梦中观察环境、事物和人。
　　年岁尚幼且从未出过村子的他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无法分辨其中许多高科技的东西，只能凭借直觉猜测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价值不菲，应该是大城市里给有钱人服务的豪华场所。
　　这个蓝房子很大，大概有五层，每一层都有数十个房间，大大小小，装饰有着很明显的等级区分。
　　最华丽的是顶层，梦里的“他”大多在这一层的房间里应付形形色色的男人们。
　　村里其实也有这种场所，但是他偷听生理上的父亲说过，村里的都藏在破旧的老屋里，不可能这么光明正大地开着，看上去光鲜亮丽像淡蓝色的宫殿一样。
　　而且这蓝色宫殿里还充斥着风情万种的女人们。
　　几乎每一个女人都好看到让他言语匮乏，根本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出长相，只能用干瘪的“好看”、“漂亮”来形容。
　　看着那些走入各个包厢中的女人，林天逸不禁迷茫。
　　他真的在做梦吗？
　　这个地方究竟是现实？还是他想象当中的外界？
　　他不清楚，并且无法摆脱这个无止境的梦。
　　不过好在，梦里的世界没有复杂的生气、死气、人气、鬼气，都是一个个普通的人，也算在梦里让他的眼睛休息一下。
　　事情发生转变是在漆弈和江进宝突然离开的那一天。
　　那天白天，他很担心对方的不告而别，一直想到半夜才沉沉睡去。
　　而在晚上，他一向肮脏的梦出现了变化。
　　梦里他依旧是那个身姿绰约的女人，但并不像以往那样接客，而是静静坐在化妆镜前一动不动。
　　也正是这样，才让他第一次看到梦里的“自己”究竟长什么样。
　　微卷的黑色长发一直垂到肚脐，看上去柔顺油亮像是刚打捞上来的海藻；五官精致到堪称完美，微微上挑的眼睛充斥着捕获人心的魅意。
　　这是一个绝美的女人，即使在蓝色宫殿里也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甚至比林天逸见过最美的漆弈，还要好看几分。
　　梦里，女人就一直坐在镜子面前一动不动，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空洞得就好像是刚镶嵌的树脂眼球。
　　美则美矣，缺少灵魂，透着一股瘆人的冰冷。
　　林天逸没有多看，觉得这个状态很是奇怪，好像之前梦里的“自己”突然变成了一具人偶，被丢弃的角落中等待主人，布满了隐形的蜘蛛网。
　　女人不动，林天逸便只能通过镜子观察环境。
　　这里很像是电视剧里那种后台更衣室，靠墙一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裙，看上去昂贵又性感。
　　而他正面对的则是一面硕大的化妆镜和化妆桌，收拾得非常整洁，桌面没有一件杂物，仿佛没人用过一样。
　　除此之外，更衣室里再无其他。
　　他不明白自己做的这个梦有什么含义，一时半会儿又不能醒来，只能无聊地盯着镜子看。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他总算看到有点动静——是身后的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形瘦削，脸颊凹陷，皮肤苍白透着青筋血管，还挂着一双无神的三白眼，看着很让人不舒服。
　　男人径直走来，然后站在椅子旁边捏住女人的脸进行观察。
　　林天逸也因此和男人进行了一次近距离的对视。
　　只一眼，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男人的眼睛，只能用一片死寂来形容。
　　并不是空洞，反而充满神采，一看就是个极为精明的人，但是这片神采当中却充斥着无边无际的死意，让他瞬间置身与无垠乱葬岗，与无数冰冷的尸体面对面埋葬。
　　更诡异的是，林天逸感觉对方似乎透过这具皮囊看到了自己，然后对着自己轻蔑一笑。
　　这一笑让他瞬间如坠冰窟，觉得自己似乎被扒光，像是案板上的白皮耗子无所遁形。
　　随后，男人在他惊恐的注视下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着很多林天逸不知道用途的化妆品，摆放整齐塞得满当。但是角落里，还有一盒白色铁皮罐子，看上去很新，没有放多久，但造型古怪和其他化妆品格格不入。
　　铁皮罐子的画风与化妆品格格不入。
　　随后林天逸就看到男人打开盖子，挖出一勺白色的柔软固体往女人脸上抹，像是固体胶，又像是白蜡。
　　他继续看镜子才发现，原来女人的脸色很不对劲。
　　虽然很白，但没有丝毫血色，甚至皮下隐隐泛着青黑。
　　他只在濒死之人和死人的身上看到过这种颜色。
　　三白眼男人认真地给女人涂抹白蜡，很快就将那一层青黑掩盖。可是他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过于锋利，一不小心竟将脸上的皮肤划破。
　　皮肉绽开，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就像血液已经完全凝固成果冻了一样。
　　男人微微皱眉，调转戒指方向后又挖了勺白蜡抹在女人脸上，很快就填平了那道划痕，手艺精巧到叫人看不出一丝痕迹。
　　随后他放回白蜡，拿起其他化妆品开始熟练上妆。眼影、修容、腮红……种种轻薄的色彩附着在皮肤上，女人苍白的面容很快就出现血色，变得更加诱人。
　　只不过这种诱人，在畜生眼中并不会让他们怜香惜玉，而是变着法地折腾。
　　化完妆后，男人依旧没停，开始为女人脱衣。
　　随着布料滑落在地，林天逸也看到镜中遍布伤痕的身体。
　　烟头烫疤、牙齿咬痕、指甲掐痕、拳头红印……
　　女人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腹部更是被一拳拳击打地像是被绞烂的过期肉糜一样，青黑之色黏糊糊地挤成一团。
　　遭受这种殴打，女人应该是活不成了。
　　男人看到这惨状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用白蜡修补受伤的身体。
　　他的手指看上去很漂亮，没有一点死皮老茧，指甲也圆润干净像是年轻少女的手。他就用这双手变魔术一样掩盖住伤痕，将过期肉糜重新变为柔软弹嫩的小腹。
　　此时铁皮盒子也见了底，再挖不出一点白蜡。
　　男人把女人全身上下全部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一点伤痕后随手扔了铁皮盒子开口说话。
　　在梦里林天逸只拥有视觉，听不到声音，但他勉强可以读唇语。
　　对方似乎在说：“走吧，去迎接你的第一次。”
　　第一次？
　　林天逸不解。
　　随后，一直像木偶一样的女人站了起来，穿上衣服后表情乖顺地跟在男人身后离开，但眼中依旧没有任何光彩。
　　他们坐电梯来到地下二层，是个停车场，里面停满了各种豪车。林天逸没见识看不出品牌，但看那油亮的车身就知道价格不菲。
　　他们在停车场里转悠，似乎在寻找什么。
　　就在林天逸以为他们要开车时，角落里竟然还有一个电梯。男人刷卡进入后，一路下到了地下五层。
　　这是一个极度昏暗的空间，林天逸即使在梦里只拥有视觉，还是觉得扑面而来一阵寒意。
　　这里依旧是蓝色调，但与地上建筑的清透飘逸不同，这里的蓝色充斥着鬼魅与邪恶，像是鬼片里打着蓝光的阴间，照得每一件东西都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像是魂魄都被打出一样。
　　他们在这诡异的空间中行走，很快来到一扇红色的门前。
　　深红与暗蓝交织出诡异色彩，看得人不寒而栗。
　　男人打开门对女人说：“进去吧。”
　　女人便立刻听话地走了进去。
　　随后门被关上，林天逸看到房间内的场景。
　　狭窄的空间只有十几平米，像是隐藏在地下的微型屠宰场，挂着一条条铁链。
　　房间中间垂着一条锋利的铁钩，贯穿健壮男人肩胛骨上的皮肉将人吊在空中，把皮肉拉扯成令人牙酸的长度，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崩裂。
　　鲜血从铁钩贯穿处流出，顺着男人光衤果的身体下滑，一滴一滴，和地面上厚厚的一滩汇集。
　　林天逸觉得很不妙。
　　而此时的女人走了过去，双手握住男人的脚踝，然后歪头张嘴，奋力一咬。
　　瞬间，鲜血四溅，林天逸在梦里没有听觉却还感觉有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响起。
　　血液快速流失的痛楚让男人很快清醒，他先是迷茫地睁眼，等看清后立刻开始尖叫、哀嚎、求饶，身体被挂在半空中也抖得像条刚脱水的鱼，直甩得周围的铁链都相互撞击，扭成一条条银蛇。
　　但面对这幅惨状，女人始终无动于衷。
　　很快，肩胛骨上的伤口越来越大，到最后竟然直接拉穿留下两条深红的伤口和破烂的皮肉。
　　按照惯性，男人直接摔倒在地，后脑勺硬生生砸在地面；但他脚踝却依旧被女人握着吸血。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强忍后背的痛苦抬起另一只脚踹向女人的脸。
　　可是下一秒，女人单手接住他的脚，并轻而易举地扭断他的脚踝。
　　脚踝不自然垂落，男人张开嘴发出凄厉的惨叫，疯了一样地爬起来向女人进攻。
　　因为他一直在动，女人都没办法好好吸血，所以她像是屠宰场里无情的屠夫，一下一下折断男人的所有关节，然后将他侧放在地面，用膝盖对准他的腰椎一顶。
　　骨头断裂声在脑中静音响起，林天逸看到男人瞬间失去了所有动作，安静地躺在地面没有一点动静。
　　女人也换了地方，埋在男人颈边吸血。
　　林天逸的余光可以看到男人还活着，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睁睁看着男人被吸干，眼球凸出身体干瘪，像是在沙漠里死掉许久的鱼。
　　梦里的最后，他看到女人低下头对着血泊中的倒影微笑。
　　似乎在看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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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鬼眼（二）
　　林天逸瞬间惊醒, 从床上坐起的时候胸口不住起伏，睡衣还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散发着冰冷寒意。
　　他抬头看向窗户, 发现窗帘外依旧没有一丝光亮, 天色显然还很早。
　　但是他已经没有一丝睡意了, 抱着膝盖在床上坐到天亮后, 换好衣服拿上钥匙，出门去给爷爷买早饭。
　　今天一天他依旧没有和任何人讲这件事，只犹豫过一瞬，要不要和漆弈讲。但他转念一想，对方那么着急匆匆离开肯定是有要事，便没有打扰, 继续自己平静的生活, 抑制轻生的欲望。
　　这一天都很平静，没有发生任何事，温暖的亲情氛围包围着，让他几乎把作业的噩梦忘记。
　　但是到了夜里，灯光熄灭，种种血腥画面再度出现在脑中, 那双死寂的眼睛也一遍遍浮现。
　　没有办法, 他只能爬起来开启床边的小台灯，准备睁着眼睛熬到天亮。
　　可是越是睁眼, 困意就越是凶猛，再加上他今天本就睡眠不足, 而且林爷爷特意买的暖黄光线小夜灯很是温馨, 睡意更是像惊涛骇浪一样打来。
　　林天逸死撑着, 最后还是没抵抗得住, 抱着枕头歪头陷入睡眠。
　　几乎是他沉睡的一瞬间，梦境接踵而至。
　　这一次，梦里的女人刚刚结束接待“客人”，正在浴室里淋浴。
　　可是水流不断涌下，浴室里却没有一丝热气升起。
　　硕大的镜面上只有飞溅的水珠，但没有蒸腾的雾气，似乎女人正在用冷水洗澡。
　　冬天用冷水……
　　林天逸百分百认定梦里的“自己”绝对不是活人。
　　女人简单洗了个澡后裹着浴巾出门，看到床上呼呼大睡的男人后没有任何反应，果断换了衣服后离开。
　　她依旧按照昨晚的路线来到地下五层，在诡异的蓝光中走到走廊尽头。
　　尽头依旧是一扇深红的房门，但左右两开看着远比昨晚的大。
　　女人没有犹豫伸手推开大门，露出其中红蓝相间的诡异光芒。
　　林天逸以为自己又要看到那屠宰场一样的画面，却没想到室内竟然是一个佛堂。
　　不对。
　　看清神龛上雕像的下一秒他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邪恶的佛像——
　　雕像大概一米多高，头颅被横着劈开丢弃了天灵盖露出衤果露的大脑。这大脑在灯光下泛着紫色，还在微微翕动似乎仍然活着；雕像的面部神情虽然带着笑意，但僵硬的嘴角弧度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可怕；身子盘坐在骸骨座上，摆着菩萨的姿势，但手中却对端着一片光溜溜的血红头盖骨，头盖骨里盛着殷红的血液，随着开门的动静微微泛起波澜。
　　雕像前还染着一盏诡异的油灯，油脂浑浊，静静燃烧着微弱的火焰。
　　随后女人走入房间，来到跪在佛像前瘦削男人身后。
　　只看背影林天逸就知道，这就是那个三白眼男人。
　　三白眼男人跪在佛像前像是在祷告，但并没有磕头的动作，弯腰在地上摸索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随着女人的靠近，林天逸总算看见他的动作，再次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男人前面的地上躺着一个被开了瓢的年轻女人，头颅中间已经被掏空，没留下任何东西，连眼球都一并掏出，浑身光洁无毛，看上去像是正待被修理的洋娃娃。
　　三白眼男人正拿着一只沾了红色染料的毛笔在头颅内侧书写什么，神情认真，全神贯注，丝毫没有注意到女人的靠近。
　　女人也不声不响，静静站在男人身后看他操作。
　　男人的手法很是熟练，很快就不出一丝差错、涂改画满了整个脑颅，然后拿出一盆灰烬往里面倒。
　　随后，他拿起雕像手中的头盖骨按在女尸头顶，用两枚符纸贴好，保证其中的灰烬不露出一丝。
　　林天逸以为这诡异的仪式总算结束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又拿出一捆极长的红绳，将女尸的四肢绑了起来，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念动咒语。
　　他的捆绑手法也非常奇特，像是生怕这个死透了的尸体突然活过来一样，双手双脚绑得极为严实，但又没有把没弹性的皮肤勒出痕迹。
　　看着女尸平静美丽的面容，林天逸突然有一个极为荒诞的猜测——这个蓝房子里所有接客的女人，都是这么来的。
　　捆绑完之后，男人站起身总算注意到身后的女人。
　　他没有惊讶，微微点头后示意女人跟他来。
　　随后他们就又来到房间里的另一个房间——摆满红绳捆绑的尸体的房间。
　　这里摆放着十几具尸体，都是被剃光毛发的妙龄少女，脑袋上贴符封住天灵盖，浑身青白透着浓浓的死亡气息。
　　每一具尸体旁都摆着一盏和雕像前一样的简陋油灯，只不过燃烧进度不同。
　　男人路过十几具尸体，最后停留在最里的一具面前。
　　这是个看上去还没成年的漂亮女孩，紧闭双眼蜷缩在地面，天灵盖上交叉的符纸紧贴头盖骨缝隙，没有让一丝符灰漏出。
　　她的四肢被红绳紧紧绑着，使得她无法挣脱。
　　不过一具尸体也不可能挣脱。林天逸是这么想的。
　　男人看一眼少女尸体，走到油灯旁拨动灯芯。只见油灯已经见底，火焰也越来越微弱几近熄灭。
　　看着那逐渐微弱的火焰，男人双手抱臂站在原地，闭上双眼似乎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没有闭眼，所以林天逸可以清楚看到，在油灯火焰熄灭的一瞬间，蜷缩在地面的少女尸体似乎动了一下。
　　以为是昏暗的灯光导致自己眼花，林天逸还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然而下一秒，少女开始挣扎！
　　不是小幅度的那种磨蹭，而是像被囚禁的野兽一样开始疯狂扭动！肢体在地面用力击打，震得林天逸的视野都在微微抖动！
　　尸体，竟然活过来了！
　　少女眼球被摘除所以并没有睁眼，但是她大张着嘴巴似乎在嘶吼，看上去彻底疯狂。
　　男人听到动静后唰地睁开眼，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刚刚画符纹的毛笔，用上面残留的红色液体在少女的体表书写文字。
　　应该文字，但林天逸看不懂。
　　很快，笔上颜色减淡直到消失，男人也写完最后一字。瞬间，少女停止挣扎，安安静静地躺回原地，闭眼闭嘴像是又死过去了一样。
　　男人见状又把毛笔塞回怀里，对女人微微点头。
　　女人瞬间理解了含义，上前把少女身上的红绳解开，抱着她像门外走去。
　　然而还没等她刚来到佛堂，还未踏出大门，林天逸的视野再度开始晃动！
　　随后，一道声音切实地响在他耳中。
　　“我的眼睛，可以还回来了。”


第124章 鬼眼（三）
　　这是林天逸第一次在梦里听到声音, 不禁吓了一跳。
　　随后，诡异的熟悉感扑面而来。明明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道声音，但他就是莫名觉得熟悉,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 这道声音就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说过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于是他忍不住反问对方：“你是谁？”
　　对方轻笑一声：“呵,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看看？
　　疑问划过脑海的瞬间, 林天逸的意识沉入无尽深渊之中。
　　这是一个月来他经历过的，最舒适的睡眠，身体似乎被液体包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待在母亲腹中的时光，微微摇晃，温暖舒适, 驱散他所有的疲惫……以及多年来如影随形的轻生欲望。
　　他似乎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几乎将母亲、爷爷还有漆弈等人遗忘。
　　“醒来吧……”
　　那道声音又在说话了，轻柔地仿佛在和自己娇弱的孩子沟通。
　　林天逸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城市的夜空向来不太干净，雾蒙蒙的，带着不知哪里闪出的混沌光线, 一点星子也无, 连月亮有时都看不清楚。所以林天逸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不对劲。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可是在家里睡觉的, 怎么能睁眼就看到星空？
　　他立刻坐起观察四周环境，一双漂亮的凤眼因震惊而瞪得像夜里的猫儿一样。他看到自己竟然就躺在一条陌生的马路上, 周围黑漆漆一片连路灯都没有, 也没有一个行人, 连边绿化带里的植物枯败一片, 上去充斥着荒芜颓败的气息，宛若一座空城。
　　他虽然来森滨市不久，但爷爷为了让他散心，带他去过很多地方，所以他对森滨市虽然不是了若指掌，但还是熟悉了这座城市独有的气息。
　　可是面前的街道给他的却是陌生的，与森滨市完全不同的气息。
　　他觉得自己似乎来到了另一座城市。
　　可他只是睡了一觉！
　　就算梦游也不可能徒步走出城市！
　　他查看自己，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新买的纯棉睡衣，脚上干干净净连袜子都没有，和他入睡时的装束一模一样。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抱着一肚子疑惑，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疼得眼泪差点流出。
　　好的，不是做梦是真的，他真的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一个陌生的大街上。
　　身无分文还没手机，他只能在深冬的寒风中抱紧身体，彷徨地在街道中一边行走一边观察，想要找到有什么能够求助的地方。
　　随着观察的深入，他发现这个地方实在太过诡异与矛盾。
　　起初他以为这里是城市角落的废弃街道，鲜少有人来往所以才显得破败，可是他没走几步就看到马路两侧都是商业店铺，和森滨市的市中心差不多；路灯也没有任何损坏的迹象，但就是没有任何光线，像是断电了一样；绿化带的花草虽然枯萎，但并没有腐烂，似乎是最近才败成这样……
　　新盛又老旧，时尚又颓败……
　　这个街道是极端矛盾的结合体。
　　唯一符合林天逸常识的，只有这深夜不变的呼呼寒风。
　　没有了灯光的照射，气温似乎比平时还要冷，再加上他只穿了薄薄一件睡衣挡不住冬风，没走几分钟就冻得脸色发青，脚趾蜷缩在一起垫着脚走路，这使得他本就不稳的走姿更加歪歪扭扭，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
　　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他打量了一圈，准备靠近这些无人商铺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忘记关门的铺子先躲进去避寒，顺便看看有没有固定电话之类的报警，联系爷爷。
　　他一间一间推门过去，都没有一个老板是个马虎眼，直到他来到一座占据数十米的豪华大门前。
　　熟悉的蓝色即使在黑夜里也能霸道地印在他的眼中，让他瞬间汗毛直立。
　　他缓缓后退，抬头观察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的全貌。
　　这是一家名叫“幽蓝”的洗浴中心，全高五层，装修富丽堂皇，在夜里都闪着光；大门上没有上锁，微微敞开一条缝，似乎在引诱他进入其中一探究竟。
　　虽然只是站在外面看，但林天逸还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的潜意识正在奋力嘶吼地告诉他，这里就是他梦里的那个地方！
　　那个藏着龌龊、肮脏、血腥、恐怖的蓝房子！
　　发现这件事后，他也不管那敞开的大门，赶紧加快脚步离开这里。
　　大不了走到天亮，到时候一定会有人的！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深冬晚上，衣着单薄的赤脚小孩在空旷的街道上行走，都不需要一个小时就被冻得意识恍惚，即使拉长睡裤踩在脚下都无法阻挡地面的寒意沁入骨髓。他被冻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麻木地行走在街边，敲门，离开。
　　不知走了多久，他又看到了熟悉的蓝色。
　　玻璃门敞得比之前还大，似乎正在催促他赶紧进去。
　　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回头，但这个房子再一次出现了……
　　这是要他必须进去。
　　不然就等着冻死在深夜。
　　没有办法，林天逸睁着疲倦的眼睛走入其中。
　　蓝房子里同样是一片漆黑，但他依旧可以很好地看清事物。很正常的地方，没有男人女人尸体或者其他奇怪的东西，阻隔了外界的风，让他感觉很是舒适。
　　林天逸打量了一圈，径直走向前台寻找电话。
　　可是座机完好无损，电话线也插着，他却怎么也无法拨通，无论打什么都是枯燥漫长的忙音，连提示都没有。
　　试了十几次确认无法打出后，他看着绿化带里在寒风中瑟瑟的枯草，最终决定先在这里待一会儿。
　　他没有深入其中，只蜷缩在门口柔然的豪华沙发上揉搓脚掌，让几乎失去视觉的肢体再次充血、发热。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蓝房子里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升高，像是空调随着他的进入打开了一样。他被冻僵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恢复柔软，被冻得发疼的脑袋也舒展开来，涌上一股疲惫的倦意。
　　但他不敢睡，只能掐着手心靠坐在沙发里看着门外，祈祷天亮的时候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他一直盯着外面，一直看着黑夜，然后……
　　突然，他猛地一个哆嗦，视野恢复清晰。他感觉自己没有闭眼，但是一大段的记忆变得空白，好像一瞬间穿梭时空来到了几个小时之后，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外界依旧是漆黑没有天亮，但是蓝房子里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热！
　　非常热！
　　热得像蒸笼一样！
　　不过是晃神了一会儿，他身上的睡衣竟然全部湿透，像是有一盆水当头浇下，湿得他身下的真皮沙发上都在往下淌水。
　　他连忙用力拧干睡衣上的汗水，同时观察四周。
　　不知何时，蓝房子的大门关上了，室内蒸腾着白色的水雾，碰一下都好似被烫伤；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也蒙着一层薄薄的积水，踩一脚必然会睡得七荤八素。
　　林天逸本就因为残疾平衡力不好，更是不敢鲁莽地站起来，只能跪趴在地上往门口爬去。等到了大门，他发现门已经被死死锁上，任他怎么用力推拉都无济于事。
　　此时气温还在上升，室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臭味，像是狐臭混合着排泄物的味道，熏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来。
　　没有办法，他粗鲁地摸一把脸上新渗出的汗水，像墙边的装饰花盆爬去，挑了个最小的抱着回到门边，然后对准角落用力一砸！
　　哗啦！
　　玻璃门竟然比想象中的脆弱许多，一下就碎成了渣子。
　　林天逸蒙住脑袋防止玻璃划伤后，忙不迭向外冲去。
　　可是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晕眩感降临，使得他的视野黑了一秒。等再度看清事物时，他竟然再次回到了蓝房子内，跪趴在沙发上！
　　他惊恐地转头看向玻璃门，发现门依旧碎着，甚至玻璃碎片旁还倒着他刚刚使用的小花盆！
　　但他这么个大活人，竟然就瞬移到了沙发上！
　　冷汗与热汗一同流出，身上的睡衣再度湿透，过度脱水让他嘴唇苍白嗓子像火烤一样刺痛，好像一根枯木树枝正在喉管里肆虐，随时会破体而出。
　　他抹了一把沙发上蒙着的水珠送入口中，勉强滋润喉管之后，咬咬牙，不信邪地向门外冲去。
　　可是跨过门的一瞬间黑暗再度降临，一秒后他又回到了沙发上，气喘吁吁。
　　他死死盯着那破碎的大门，眼中的坚韧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环顾四周之后，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向门外丢去。
　　只见精致的小物毫无阻碍地穿过大门，然后在地面摔个粉碎。
　　随后他又试了另外几样东西，都畅通无阻，唯独他不可以。
　　也就是说，这扇门，这个蓝房子针对的只有他，逼迫他必须留在这里！
　　林天逸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瓣，直到出血了才松开，对着身后黑洞洞的蓝房子深处喊道：“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我只是个普通人！”
　　空旷的大厅将他的声音回荡成几人的声音，或尖细或低沉，撞在水汽与潮湿的墙壁上，渐渐消失，却没有一人回应。
　　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林天逸愤愤咬牙，最终决定向内部走去。
　　既然那个把他带来这里的神秘人不肯出来，他就自己去找！
　　跪趴在地上保持平衡，他很快就回到了前台，面对左右两个岔路。
　　左右没有任何差别，他便直接向最近的左侧爬去。
　　然而就在他行动的时候，他没有看到，身后蒸腾的水雾正在扭曲变形，恍然交织成模糊人类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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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鬼眼（四）
　　或许是破罐破摔, 下定决心一探究竟后，林天逸反而没有那么害怕，脸上出现一种坚毅的神采
　　他拧干衣裤袖摆重新垫在身下后, 缓缓爬向左侧。
　　整个蓝房子都黑乎乎的, 但他视物却非常清晰, 可以看到地面上积蓄的热水变得更深, 几乎能淹没他一半的手掌；水面上也有些许波纹，正在外缓缓扩散。
　　他逆着波纹扩散的方向深入其中，没一会儿就爬到男浴室门口。
　　隔着厚重的大门，他听到里面传来若隐若现的水流声。
　　看着门缝里涌出的热水，他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进入其中。
　　呼~
　　更加灼热的水汽冲上来几乎将他烫伤，他奋力抹了两下脸才搓去疼痛, 睁眼查看环境。
　　哗哗水声更加清晰, 他看到自己正处在更衣区，三面储物柜上覆着厚重的水珠，在黑夜中看上去沉重又粘稠。
　　顾天逸转了一圈，发现所有柜子都被锁住后没有在这里死磕，而是穿上一双防滑拖鞋向里走去。
　　无论发生什么，站着总比爬着方便。
　　里面是更大更宽敞的空间, 被浓厚的水汽充斥, 根本看不清五米外的事物，林天逸只能勉强看到一个硕大的水池正蒸腾热气, 水面安静平和没有一道人影。
　　转头，是淋浴区, 被一面面磨砂玻璃隔离成小方格立在黑暗处, 看上去像是一个个僵直庞大的守夜人。
　　哗啦啦的水声就是从这些小隔间里传出, 脚下水面的推动感也告诉他, 正是这些淋浴头一直放水在把蓝房子搞成这样。
　　只是不知道，是蓝房子里有人打开水龙头，还是水龙头出现问题自己打开……不过这么高端的场所，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也不知林天逸怎么想的，见到这场景竟然沓着过大的拖鞋向淋浴区走去。
　　淋浴区都带着小门，可以阻挡常人躯干以及大腿的部分，所以林天逸可以确定，自己走过去的时候所有隔间都没有人。
　　越靠近，积水便越深，等他到的时候整个脚面都淹没在水中。
　　哗啦啦——
　　十几个淋浴头同时出水，闭上眼只听声音的话恍然置身山林瀑布面前。
　　林天逸站在一道隔间面前几秒，然后缓缓推开门，试探地往里看去。
　　只有水柱与热气，并没有像想象中的诡异事物。
　　于是他松出一口气，掰动阀门将水关上。
　　关闭这个水柱的瞬间，他感觉周围气温似乎下降了不少，那种憋闷潮湿的感觉也微微松开他的心脏。
　　于是，他一间一间打开隔门，然后关闭水流，总算让这浴室里的温度勉强下降到令人舒适的范围。
　　吱——
　　关完这个龙头，现在整个淋浴区就只剩一个没关了。
　　想着之前行动的顺利，他不免有些掉以轻心，准备开门离开这个隔间。
　　然而脚下却突然一滑，拖鞋冲到脚踝踹出一串水花让他砸在地上，摔得龇牙咧嘴。
　　他吸气揉着屁股，准备把套在脚脖上的拖鞋拽下时，动作突然一顿。
　　因为他的余光突然瞥到，隔壁隔间，和自己只有三十公分距离的地砖上，有一双脚正静静站立。
　　呼吸瞬间停滞，他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跳都慢了一拍，身上汗毛顶着水珠艰难地竖了起来。
　　那是一双皮开肉绽的人类双脚，脚上乃至小腿上都布满大大小小的黄色水泡，在热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皮下的肌肉似乎也被开水烫熟，不自然地变色蜷缩，透着白色。
　　很显然，一个人的脚如果变成了这幅模样，肯定是不能这么平稳安静地站立在热水中的。
　　而且，他的眼睛从这双脚上看到了浓浓的死气。
　　这是一个死了很久的人。
　　林天逸被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太阳穴突突直跳，源源不断地输送鲜血进入眼球，使得他感觉自己的眼球都快要夺眶而出。
　　他抖着手按住胀痛的眼球，一点一点打开玻璃门向外挪去。
　　期间，他一直都死死盯着那双脚，然后发现了更恐怖的事实——
　　那双脚正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转移方向！
　　原本脚尖是朝向隔间门的，可现在竟然直直对着他！
　　虽然经历了朱昌镇的水鬼事件，但林天逸本质还是个普通的孩子，而且之前还有漆弈这个让他感到莫名安心的人在，此刻却只有他自己。
　　一个残疾，走路不稳，营养不良的十多岁孩子，在漆黑的深夜离奇出现在陌生场景，还遇到了会动的死人……任谁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林天逸也被吓得眼球直跳，两个眼窝涨出诡异的酸涩和疼痛感。
　　但他没有坐着等死，而是用力按压一下眼球似是要把它们塞回去，然后咬咬牙猛地把拖鞋拉回脚下夺门而出。
　　反正都被发现了，还不赶紧跑！
　　啪嗒！啪嗒！啪嗒！
　　过大的成人拖鞋重重砸在水里，像鸭蹼一样砸出一个个炸裂的水花，宛若战场中埋下的地雷。
　　林天逸已经拼尽全力奔跑，却还是赶不上身后那只被烫熟的双腿。
　　他只听到一声吱呀推门声，随后沉重脚步就快速逼近！
　　不用眼睛看，他仅从声音就可以分辨对方一步可以顶他三步！
　　于是在几秒后，他感受到一股巨力撞击自己的后背，直接将他撞进一旁的硕大浴池中！
　　咚！！
　　拖鞋甩飞，少年重重摔入水中砸在水池底部，疼痛与冲击力逼出肺中空气，在热水里吐出一连串的泡泡。
　　他痛苦地睁开眼，透过水面看到一个漆黑的影子正在水池边上低头看着自己，不过似乎没有下水的打算。
　　于是他连忙屏住呼吸控制剩余的空气，老老实实缩在水底躲避对方。
　　这时，他还以为是对方无法触碰热水所以在守株待兔等他上岸，却没想到下一秒的事实就推翻了他的这个想法。
　　他准备游到另一边上岸，却没想到双脚刚蹬着池底往后游，头顶就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他诧异抬头，看到一对已经被热水烫烂的丰满胸部。
　　油脂从伤口涌出，化为一团团棉絮样的东西漂浮水面，划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难以言书的香臭混合气味。
　　水池里竟然还有其他尸体！
　　而且他还径直撞了上去！
　　林天逸差点吐出来，当下也顾不上水池边上虎视眈眈的怪物，直接推开脑袋旁漂浮的烂肉冲出水面。
　　然而这一冲，他傻眼了。
　　因为整个浴池里面密密麻麻竟然塞满了各种被烫烂的尸体。
　　清一色的都是女性，赤身衤果体浸泡跪坐在水中，身体烂了大半，浮了一水池的脂肪；有的甚至脸上都被烫烂，血肉脱落出现变色的骨头；假发也滑落水中，露出天灵盖上密集的缝合纹路。
　　水汽中影影绰绰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自己，让林天逸瞬间想起梦里那个三白眼男人所做的一切，顿时遍体生寒，即使身处温热水池中灵魂也如坠冰窟。
　　容不得大脑思索纠结，身体已经先一步窜上水池，光脚向外逃去。
　　很快，哗啦啦的物体出水声响起，他听到更多的脚步飞速靠近。
　　回想起刚刚被重击的疼痛，林天逸更是回头都不敢，铆足了劲往外冲！
　　啪嗒！
　　啪嗒！
　　啪嗒！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群煮熟的巨型鸭子追赶。
　　咬牙忍住疼痛，他在黑暗中奔跑很快就看到了唯一的光源——电梯。
　　虽然外面路灯都断电，但这里的电梯竟然还亮着灯！
　　明知道这绝对是陷阱，林天逸还是义无反顾地冲过去按动开门键。
　　灯光泄出一丝，他就忙不迭钻进去，然后不等电梯门完全打开就在内部狂按关门键和顶楼按钮。
　　他焦急地等待电梯门关闭，同时观察门外，看到一大群甩着皮肉组织的女尸正在急速狂奔，假发甩了一地，露出一片片被缝合的天灵盖。
　　不过以她们的速度，应该赶不上电梯。
　　就在电梯门关闭只剩下一条缝，林天逸都松口气准备坐在地上的时候，一只纤细的手突然插_了进来，硬生生挡住了电梯门关闭的趋势。
　　那只手生前应该很好看，白净纤细骨节都没有过多褶皱，只不过此时被电梯门一夹，像脱骨鸡爪一样向外挤着半熟的血肉。
　　林天逸感觉自己的眼睛又痛了，眼窝处涌出一股难言的恶意影响他的神志。
　　不知怎么的，他竟然直接拽住那只手，然后用力一拽！
　　顿时，被炖烂的手掌被整个扯下，软趴趴甩在电梯地面砸出一串浑浊的血痕。
　　没了障碍物，电梯门总算关上，也将外界那一道道空洞的视线割断。
　　林天逸看着地上那只烂手突然抖了一下，然后后退两步急促喘息，露出惊恐的神情。
　　半熟尸体绵软的触感还在指尖残留，像是蠕虫钻进血管一样搅得他浑身不适。他想起自己刚刚莽撞凶恶的举动，不禁疑惑了一瞬。
　　不过他只以为自己是被吓到失去理智才这么做，便没有太放在心上，而是远离烂手坐在地上稍微放松一会儿。
　　经过这一晚上，他的体力已经被压榨到极致，动动手指都要花费极大的自控力。
　　电梯内没有积水，他便把身上的睡衣勉强挤干，然后在电梯到达五层的瞬间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那群女尸多久才会跑上来，只能尽量在她们赶来之前找到合适的藏身处渡过难关。
　　相较于一楼，蓝房子的五楼他还是非常熟悉的，毕竟连续一个月的梦里“他”都在五楼活动，也记得在最靠近逃生楼梯的尽头有一个异常豪华的房间，不仅空间将近两百平，大门更是远比其他包厢厚重几倍。
　　那群都快被煮熟的女尸，应该不能冲开大门。
　　这么想着，他很快就冲到了那个包厢前，惊讶地发现这沉重大门竟然开着。
　　微微敞开一条容纳成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和之前一楼的玻璃大门一样，像是专门等着他上钩。
　　林天逸感觉不安，想要换个地方，结果刚后退一步，逃生楼道里就传出逼近的脚步声！
　　视死如归地咬咬牙，他还是闪身滑进包厢中，从内部关上大门，并把几道锁全部落下。
　　在做完这一切的后一秒，砰砰砰的砸门声响起！
　　只不过砸门声虽然洪亮，但这大门却没有丝毫摇晃，像是坚不可摧的盾牌替林天逸挡住了所有攻击。
　　他站在门后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这门坚硬无比后总算松出一口气，直接瘫倒在柔软的地毯上剧烈喘息。
　　他真的不想再动了……
　　这一松懈，一直被强压的疲惫与困倦如潮水般涌来。
　　林天逸顿感不妙，抓住地毯就想要坐起，结果眼皮先他一步闭上，将他拖入意识深渊。
　　……
　　不知过了多久，林天逸是被争吵声吵醒的。
　　记忆乱成一团，脑子也还有些混沌，他软绵绵地爬起来想要查看究竟是哪里传出来的声音，却在看到自己双手的瞬间愣住了。
　　这是一双柔软白嫩，并且完整的小孩的手，明显不是他的！
　　他又做梦了！
　　这次竟然换了个身份？而且还能自由行动？
　　林天逸猛然坐起，看着周身精致温馨的儿童房有些懵。
　　突然，一个软糯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哥哥……”
　　他诧异转头，看到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正揉着眼睛，满脸茫然地问他：“哥哥睡饱了吗？可是囡囡还是好困……”
　　屋外的争吵声还在继续，甚至有升级的趋势，但这个囡囡却像是习以为常，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扯了扯林天逸的袖子小声道：“哥哥，爸爸妈妈还在吵架，我们继续睡吧。”
　　小小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些许恳求，林天逸犹豫片刻还是搂着小女孩躺下，生疏地拍打对方的后背哄她入睡。
　　他记得很久之前，自己还能进红砖房看妈妈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哄自己入睡的。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妈妈，他周身的气场变得分外柔和，很快就用并不熟练的方式把女孩哄睡着。
　　此时屋外争吵中已经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声，林天逸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手臂，然后下床悄悄打开房门。
　　房门质量很好，打开时没有任何声音。他透过门缝看去，看到一个身形窈窕的女人跪坐在地面低声哭泣，而她面前则站着个手拿塑料凳的男人，塑料凳应该是给宝宝用的，做成了鲜亮的粉色。
　　但是在这起粉色上，却沾着一块刺目的鲜血。
　　看着女人弯起的腰背，林天逸可以确定对方肯定被这凳子砸到了哪里，很大几率是头。
　　而砸人的男人，看上去很是英俊成熟，和林天逸看的电视剧演员都不相上下，只不过脸上充斥着令人胆寒的愤怒与恶意，将那英俊撕裂为恶鬼的面容。
　　他正用方言单方面辱骂女人，林天逸听不懂，只能感受到语气里的厌烦与恼怒。
　　像是被拆穿了谎言后的恼羞成怒。
　　而女人只是跪在地上抽泣，拿着一个被摔碎的手机不再争吵。
　　又骂了一会儿，男人将塑料凳子狠狠砸在女人身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塑料凳子打在纤细的身体上，看得林天逸眼角抽搐。
　　于是等男人离开后，他立刻走了出去，担忧地蹲在女人身边询问：“你还好吗？”
　　女人闻言抬头，露出被血液覆盖的半张脸。
　　看到这张脸，林天逸表情管理顿时失控——因为这居然是自己连续一月梦到的女人！那个面对着镜子，被三白眼男人用白蜡修补疤痕的尸体！
　　她竟然还活着？
　　还是，这梦是她生前的记忆？
　　林天逸一脸震惊，而女人则以为是自己脸上的血液吓到对方，连忙狼狈擦拭，然后疲惫地笑了笑：“子昂，你怎么醒了？是妈妈吵醒你了吗？”
　　林天逸顿了顿，收起震惊后缓缓开口：“妈妈，刚刚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他要打你？”
　　“这是大人的事，”女人摸了摸他的头，强撑笑意站起来说道：“你快去睡吧，妈妈先把家里收拾一下。”说着，轻柔地把林天逸推回房间，然后开始打扫狼藉的客厅。
　　林天逸回到房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件事，余光却突然瞥见床上的小女孩竟然已经醒了，正瞪着一双雾蒙蒙的泪眼看着她。
　　小女孩软乎乎的像朵云，林天逸立刻心都化了，爬上床抱住对方安慰：“囡囡怎么哭了？”
　　女孩钻进他同样瘦小的怀中，哭着问爸爸是不是不要他们了。
　　“囡囡为什么这么说？”
　　“囡囡上次看到，爸爸搂着别的女人……”
　　林天逸一顿，连忙追问道：“什么时候？”
　　小女孩抽抽鼻子，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上、上个礼拜……妈妈带囡囡去买玩具，在超市里，看到了爸爸……”
　　其实她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小孩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她的爸爸待在那个女人身边后，离她好远。
　　而林天逸结合种种线索立刻推测出，这家男主人出轨被发现后，恼羞成怒殴打妻子。
　　一想到自己母亲十几年来遭受的非人虐待，和这个母亲即使满头是血也要安抚孩子的神情，林天逸胸腔中顿时爆发出无边怒意，太阳穴充血，挤得眼球突突直跳。
　　但是他现在应该还在梦里，并且身体更加弱小没有丝毫威慑力，他便只能暂时压下这满腔的愤怒，转而思索别的事情。
　　例如，他为什么要做这些梦？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窗外的太阳突然急速坠落。
　　时间飞快流逝，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来到了第二天。
　　好的，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这是梦了。
　　他还站在昨天的地方，听到身后响起敲门声，随后女人头顶纱布走了进来，看到他坐在床上先是一愣，随后笑道：“子昂今天醒得很早，睡饱了吗？”
　　“嗯。”林天逸点头，然后转移话题道：“妈妈，爸爸呢？”
　　女人闻言眼神闪烁，苦涩笑道：“爸爸，爸爸工作有些忙，去外地出差了。”
　　“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很久。”
　　“妈妈，爸爸真的还会回来吗？”
　　如果他会回来，是不是就是他杀的你？
　　女人被孩子犀利的提问吓了一跳，然后连忙调整表情佯怒道：“子昂是不希望爸爸回来吗？小心我偷偷和爸爸告状哦！”
　　林天逸闻言没再说话，老老实实起床吃饭。
　　在饭桌上，她看到女人一直烦躁地看着被摔碎屏幕的手机，然后在看到一通电话后立刻扬起笑意接了起来：“老公……”
　　话还未说完，她的笑容就僵在脸上，转变为深深的落寞与不安。
　　林天逸悄悄竖起耳朵，听到零星几个词语。
　　男主人似乎真的出差去了？
　　林天逸莫名有些不信。
　　不过女人信了。
　　她像是忘记了丈夫的出轨和家暴，温柔地叮嘱对方各种事宜，即使对方已经不耐烦地挂断电话，她还是在孩子面前装出和睦氛围，继续小声说着，好一会儿才笑着说“再见”，然后收起破碎的手机。
　　她默默坐在饭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扬起疲惫的笑容对两个吃饭的孩子说，爸爸出差去了，一周后才会回来。
　　看着她眼睛里积蓄的泪水，林天逸没有再开口刺激她，而是认真吃饭。
　　随后，时光加速再一度出现。
　　他每一天都只会停留几分钟，看到女人头上逐渐愈合的伤口，和脸上与日俱增的悲哀。
　　终于，到了第七天，男人说要回来的当日，女人的脸上出现紧张情绪，深呼吸好几次好拨打男人电话。
　　电话没多久就被接通，她立刻小心翼翼地询问对方什么时候能到家。
　　“下午吗？好，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带我们出去吃吗？”女人的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惊喜，随后立刻眉眼弯弯地笑道：“好的我去化妆换衣服。”
　　挂断电话，她揉了揉两个小孩的脑袋，脚步轻盈地走进房间。
　　林天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站在女人身后看着她兴冲冲换好美丽的去裙子后，坐在梳妆台前化妆，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用化妆品遮盖额头的疤痕。
　　脸上的疤痕能够遮盖，但心上的痕迹，可以消失吗？
　　林天逸不明白这个女人在纠结什么，只默默看着。
　　就在女人即将涂上最后的口红时，门铃响了。
　　她连忙起身去开，却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正站在门口。
　　她想了想，总算从记忆里找出这个人的身份，然后疑惑道：“你不是小区新来的保安吗？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人本是低头站着的，听到声音后猛然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僵硬的脸。
　　而在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林天逸冷汗流下。
　　这人！一定是具尸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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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鬼眼（五）
　　不过女人没有看出这个保安的异常, 只疑惑对方的脸为什么会这么苍白，还好心询问对方是不是生病了，需要什么帮助。
　　然而无论她怎么问, 保安都不发一言, 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很快就让她全身发毛, 不自觉拢紧了衣服。
　　她按住门把手，警惕地看向对方：“你不说我就关门了？”说着，慢慢合上大门。
　　保安还是不回答，不过也没有阻拦的动作，让女人和林天逸同时松一口气。
　　就在他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的时候，大门却在合上的前一秒被一只手卡住。随后, 苍白的脸从门缝中挤出, 呲牙露出诡异的笑容。
　　刹那间，屋内所有人汗毛直立！
　　女人迅速反应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关门。
　　然而屋外的力量强大到出乎她的意料，她才刚用上力气，整扇大门就像疯狂的野兽迎面撞来，用坚硬的边缘磕向她的脑袋。
　　只听一声巨响, 女人头部再次受到重击摔倒在地, 纱布晕染鲜血看上去分外狰狞。
　　而保安也顺利进屋，将大门反锁后向女人步步紧逼。
　　“子昂, 梓轩，快跑！”女人捂着额头对身后的两个孩子大喊, 漂亮的脸上满是惊恐。
　　然而恶徒就站在大门口, 两个孩子又能逃到哪里去？
　　梓轩瞬间被吓哭, 坐在双腿悬空的辅助椅上嚎啕大哭, 只有林天逸还有理智，转头冲向厨房。
　　就在他冲刺的时候，女人已经被保安拎着头发拖到沙发上开始撕扯衣物。
　　女人更加惊恐，对着保安拳打脚踢甚至用牙狠咬对方的手腕。
　　嗤。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皮肤没有一点弹性，很轻易地就被牙齿咬破，划开血管。
　　可是，伤口中没有一点铁锈味，反而流出一团诡异的黄红液体，将腐臭味塞满了她整个口腔。
　　女人无法忍受，一边挣扎，一边胃部抽搐开始呕吐。
　　保安像是没有痛觉一样任她踹打，面无表情地撕毁对方身上精致的连衣裙，然后把她绑在了沙发上，开始掏兜。
　　羞愤与恐惧涌上心头，女人再憋不住泪水，哭喊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
　　保安对她的求饶视若无睹，从兜里掏出一瓶透明液体，抹在女人全身后，将人丢进主卧，然后反锁房门转身向桌边哭嚎的梓轩走去。
　　可是还没等他挪动几步，只听“嗤——”的一声，一柄锋利的砍骨刀突然出现，剁下了保安的手臂。
　　黄红液体飞溅，喷了林天逸一脸，带着微微腐蚀性刺痛他的皮肤。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趁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又举刀砍下他的另一只手。
　　暴戾的情绪在内心高涨，他甚至想就这样把保安大卸八块，便再次举起了砍骨刀。
　　只不过这一次，砍骨刀突然在手中消失，让他的攻击瞬间消失。之后一个眨眼的功夫，保安本来被砍掉的一双手臂恢复成了原样，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来到梓轩的面前，掐住她纤细的脖颈。
　　不要——！！
　　他嘶吼，却发不出声音；他奔跑，却停留在原地。
　　无力感充斥全身，好似在游戏紧要关头被强行下线。
　　林天逸愤怒低头，发现自己变回了最初的身体，不过缥缈虚幻宛若一抹幽魂。
　　而在他身边，真正的子昂正通红着双眼扑向保安，用牙齿撕咬对方双腿，企图伤害对方。
　　可是林天逸知道，这个保安是被操纵的尸体，是没有痛感的，哪怕打碎全身骨头，他都不会皱一下眉毛。
　　于是，他眼睁睁看着保安一脚踹飞子昂，然后掐住梓轩的脖子，一手拎她一手提子昂，将两个孩子都关进卧室中，和母亲待在一起。
　　他到底要做什么？！
　　愤怒与疑惑使得林天逸双眼充血，宛若魔鬼。他被莫名出现的力量定在原地无法行动，只能看着保安锁上房门后走进厨房，拿出橱柜中的食用油。
　　林天逸瞬间明白，这是要放火！
　　只见保安无视卧室砸门的声音，有条不紊地把油倾倒在沙发、窗帘、地毯上，又把其他房间，和主卧门缝里都倒满后，打开大门站在门外，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点燃，抛掷。
　　轰——！
　　小火苗与油接触，瞬间膨胀为庞大的怪物，嘶吼一声充斥了整个房间！
　　保安冷眼看着自己的杰作，头也不回地关上大门离开。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火灾，目标正是在卧室里喊救命的母子三人。
　　而□□的幕后黑手，极有可能就是一周前出轨家暴的男主人。
　　林天逸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眼睛更是被火烧得灼热疼痛，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他身处大火之中，发现控制身体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于是他立刻冲向主卧，想要打开房门救出这一家三口。
　　可是虚幻的身体轻而易举穿过房门，看到紧靠窗户，在火焰中大声呼救的母子三人。
　　火势实在太大了，哪怕主卧里面没有洒多少油，外面的火与浓烟还是轻易钻了进来，把三人团团围住，像饿极的狼群围住了三只羔羊。
　　林天逸穿过火焰走到羔羊身边，看到了三张惊恐绝望，布满泪水的面容。
　　他们处在十几楼的高处，即使呼救被人听到也无法轻易救援，更不能跳楼，否则绝对会死。
　　女人快速拨打火警电话说明情况后，又开始拨打电话。
　　林天逸踮起脚一看，顿时露出冷笑。
　　没想到这个女人到了这种情况，竟然还打给自己丧心病狂的丈夫。
　　而拨打的后果也显而易见——无人接听。
　　女人尝试了多次之后，眼中的光终于熄灭，抱着两个孩子嚎啕大哭。
　　随后，火焰越来越高，消防车也总算赶来。
　　虽然消防队就在楼下，但是林天逸的心情却没有一点变晴。因为他知道女人早就死了，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死前的记忆，所以之后还会生事端。
　　果然，消防车到达后发现室内消火栓压力不足，无法扑灭大火，消防队只能启动消火栓泵和消防车增压。可是即便这样，水压依旧没有明显变化。
　　眼见着火势越来越大，消防员只能沿着楼梯铺设水带进行灭火。
　　可是，室内大火已经无法控制。
　　最终，林天逸眼睁睁看着母子三人倒下，被火焰吞噬，渐渐蜷缩变成焦尸。
　　而后，三只漆黑厉鬼飘了出来，在火焰中哭嚎。
　　再然后，消防员总算扑灭大火搬出尸体，男主人也姗姗来迟，开始假模假样地哭泣，丝毫不知三只厉鬼已经趴在他的肩头。
　　林天逸冷眼看着他瘫坐在地掉眼泪，胸腔中的愤怒几乎要化为更加凶猛的火焰，烧得他眼珠疼痛欲裂。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是一片血红，分不出眼白瞳仁，有的只有漫无边际流淌的血河；而他身后，正有个漆黑的虚影漂浮空中，眼眶处空洞，却流出兴味的神色。
　　林天逸还没有醒来，便知道这出戏还没有结束，继续观看。
　　他看到保安被抓住，看到男人转而问责起物业，并利用这宗惨案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好男人”，声泪俱下地控诉杀人犯与物业的失职，迅速积累了一大笔财富。
　　他还看到男人偷偷与三白眼联系，把老婆的尸体送给对方，算作保安尸体的损坏赔偿。
　　奇怪的是，本来焦黑蜷缩的女尸，被三白眼用奇特液体浸泡几天后竟然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或许是保安之前抹的液体起了作用？
　　林天逸不懂这个，只能看到三白眼继续用那诡异的开脑画咒的方法把女人炼成傀儡带去蓝房子。
　　男人也在努力打官司，企图拿到更多的赔偿款，甚至还在小区里摆设灵堂，把老婆孩子的照片摆在上面，对着慕名而来的粉丝哭诉自己内心的痛苦。
　　他眼中含泪，张开双臂望向天空：“老婆，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结果话音落下，身后三张遗照整整齐齐砸在地面。
　　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圆场道：“老婆孩子，你们一定听到了是吧！我一定不会放弃的！”
　　周围群众本还疑惑，听他这么说立刻为他欢呼起来。
　　而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男人背在身后的双手微微颤抖。
　　因为，那遗像正是母子三鬼推下的。
　　之后男人很快成名，拥有众多拥护者，舆论压力导致警方快速结案，判处保安死刑。只是物业那边还不好对付，官司迟迟打不赢。
　　心中烦躁，又被厉鬼纠缠，男人的身体很快就出现问题，于是他又找到了三白眼，求他把厉鬼解决。
　　三白眼同意了，让他自己来蓝房子。
　　只不过林天逸没有想到的是，男人走之前吃个午饭的时候，他竟然在同一餐厅看到了漆弈。
　　是巧合？
　　林天逸看一眼餐桌上的漆弈，转头跟在男人身后。
　　男人直接去了蓝房子，在地下空间被祓除了厉鬼，一身轻松地离开。
　　而那三只厉鬼，则被封印在那尊诡异的佛像当中，哀嚎怒吼也无法逃出，和佛像中其他恶鬼相互吞噬。
　　相比于佛像里的老住户，母子三鬼实在孱弱，不用几天就被分食干净。
　　当女人的最后一丝魂魄被吞下时，林天逸知道，自己该醒了。
　　黑暗再度降临，他听到那神秘的声音再度响起：“总算成熟了……”
　　场景转换，他回到包厢之中，下意识想要睁开眼查看究竟是谁在搞鬼。
　　可是眼皮刚刚掀开，一团黑气便迎面扑来。
　　然后，剜出他的双眼。
　　鲜血直流，他的世界陷入永恒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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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官方直播
　　林天逸已经失踪十天, 这十天内，林爷爷几乎不眠不休，一直在追寻林天逸的下落。可警报了, 传单发了, 求助讯息也花钱在网上买了热度, 关于林天逸的下落却始终没有得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怎么会在半夜从自家床上消失呢？
　　而且林爷爷家楼下还有监控，并没有拍到林天逸离开的画面。
　　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漆弈也去他家里探查过，只捕捉到一丝微弱的阴气，分不清来源，也不知去向。再加上他之前也没有给林天逸过多关注，或者留有记号, 所以根本帮不上忙, 还不如全权交给警方。
　　可是，新年刚过，警方要面对的事情可远比一个小孩失踪案要严重得多。
　　因为短短一周，十大鬼域内战斗结束，领主出现，鬼域开始向外扩展侵占阳间。
　　这消息根本无法压下, 而处理部和高层部门经过几日的商议, 也决定向外公开，并开始区域封控管理。
　　十大鬼域所靠近的城市开始大规模人口迁移, 军队随行，连通物资一同运输；处理部一半成员转为幕后, 改造武器并进行专项训练指导；另一半则前往鬼域外围, 进行封锁和围剿。
　　围剿那些, 被派出来的低等级厉鬼。
　　一夜之间, 大众所坚持的世界观被打破，许多人被迫走上流离失所的逃亡之路，社会不禁动荡不安，无数种声音在空中呐喊。
　　有的绝望，有的哭泣，还有的质疑……
　　网络上出现了些许质疑的声音后，迅速扩大成为主流。他们质疑政府的决策是否正确，质疑鬼魂的存在究竟是真是假，质疑那从未肉眼见过的鬼域，是否真实存在。
　　后来，即使有幸存者说自己亲眼见到了鬼域，却还是被这大波质疑的声音压了下去。事情发酵不过一天，全国范围不仅网络上声讨政府，现实生活里也有大批人不服从迁移行动，大肆闹事、破坏，带来更多威胁。
　　毕竟在家里住得好好的，谁愿意突然停工停产，背井离乡前往陌生的地方？而且他们大多都在原本的城市扎根，拥有太多无法带走的，例如房产、地产等耗尽他们大半生时光的东西。
　　一夜之间失去半生积蓄，只为了远离他们前几十年人生从未信过的东西，也难怪他们会□□。
　　不过，处理部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于是，在□□当天的深夜十点，一场覆盖全国范围的直播出现在所有平台上，来源正是国家电视台。
　　·
　　漆弈一边吃薯片一边拨弄慕岩头顶的镜头，疑惑道：“这是什么？”
　　“最新款的运动相机，经过处理部改装后即使在鬼域当中也可以进行直播，拍摄厉鬼和阴气，”慕岩准备东西的时候还不忘出声给他解释，“进入鬼域后尽量不要暴露你的身份，因为这次直播是全国性的，一旦你被民众发现是厉鬼，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漆弈听他这么说，不免想到了下午刚来源苏市时看到的□□。
　　十天前，源苏市市中心出现庞大鬼域，虽然处理部及时赶到暂时压制鬼域扩展，并立刻组织救援和转移，伤亡数字仍就突破四位数。
　　可是这么个血淋淋的数字摆在明面上，却仍旧有很大一部分人不信任官方的决策，在网络言论的煽动下，无视近在咫尺的现实，对组织者破口大骂甚至拳脚相向。
　　路中间正有十几人撒泼打滚，号召市民一起反抗，其中老少男女皆有，应当是认识的，以最中间的红帽小哥为中心开始演讲。
　　他们不知从哪扯来一面旗子，站在高处拿着大喇叭振臂高呼：“政府在欺骗我们！一切都是假的！他们骗我们离开就是想利用我们做实验！我十天前刚从市中心回来，那里其实一点事都没有，我们根本不需要搬走！”
　　这话明眼人听一听都不会当真，但可惜的是，明眼人并不多。
　　也不知人群中先是哪个人附和了一句，随后争议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到半小时就形成了大暴动。
　　红帽男站在高处一边笑一边煽风点火，很快就让场面更加混乱，普通警察甚至都无法压制住场面。
　　漆弈刚坐车到达时本就因晕车而不太舒服，经过撤离路线前往市中心的路上更是因为道路堵塞不得不卡在路上，心情更是焦躁，坐在车里嗖嗖嗖放冷气，冻得所有人都坐立难安，就连一向以冷面出名的慕岩都有些吃不消，打了个电话给当地同事。
　　于是十几分钟后，闹事者全部被武装部队带走。
　　一看到真枪，本来还气势汹汹的人们顿时怂了一大半；而警察朝天鸣枪警告的时候，另一半也畏缩如鹌鹑，再不敢闹事。
　　红帽男恨恨看一眼，最终还是跳到地面，不情不愿地被押走。
　　押送他们经过漆弈车辆时，亨通摇下车窗多看一眼，对一旁押送的警员说：“小心中间戴帽子的那个。”
　　他说得没头没尾，但警员只看驾驶座上的慕岩一眼就点头应下，直接凑到红帽男身边近距离看管。红帽男看着突然贴近的警察，脸上闪过一抹紧张。
　　道路正疏通，慕岩询问亨通：“戴帽子的怎么了？”
　　正在给漆弈拧瓶盖的亨通一顿，从后视镜再看一眼红帽男的背影，皱眉说道：“那小子心眼很多……身上还有人命。”
　　慕岩神情一敛，立刻通知同事。
　　于是这个收了钱，准备大闹一场的男人刚坐进警车享受了罪犯待遇，左右两个持枪警察不苟言笑地坐在身边看守自己。
　　没过多久，道路总算畅通，慕岩开车载着漆弈等人向市中心驶去。
　　他们到达后第一时间与市中心驻守的部队对接，准备晚上的直播事宜。
　　漆弈回忆完白天的事情，懒洋洋靠在电线杆上说：“那我等会要使用能力怎么办？”
　　“用这些武器做掩护。”说着，慕岩递给他一个硕大的背包。
　　漆弈眼睛一瞥，来福立刻会意拿过背包，打开研究里面的东西。
　　慕岩也见怪不怪，对方拿出一样他就解释一句。
　　“这是特制的小型□□，可以掩盖你放火的技能。”
　　“这是水雾弹，向天打可以造成小范围降雨。”
　　“至于其他的……”慕岩顿了顿，看到来福掏出一大叠符纸才开口：“全用符纸就行。”
　　说完，他盯着漆弈衤果露在外遍布深灰色纹路的皮肤，轻声问道：“你究竟有多少能力？”
　　漆弈抽一叠符纸塞入口袋，漫不经心地笑道：“你之后会知道的。”
　　慕岩点头，不再多言。
　　很快，首次官方灵异直播队伍整装待发。
　　漆弈和慕岩并肩站在队伍最前，恭喜趴在漆弈肩头，后面则跟着来福、亨通、缩在亨通口袋里的江进宝和招财。
　　这只队伍的人鬼比例算是1.5:4，目的却是要去剿灭鬼物，漆弈想想不免失笑，对探头探脑的恭喜说道：“等会怕就躲起来。”
　　恭喜认真点头，缩在漆弈身后乖得像个小兔子。
　　而此刻真实拥有小兔子外表的江进宝则担忧地说：“只有我们几个人够吗？”
　　漆弈挑眉，笑得分外灿烂：“你不信我？这些货色哪个不曾被我打得跪在地上喊祖宗?”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江进宝局促地挠挠耳朵，“只是下意识担心。”
　　慕岩闻言也出声安慰：“不用担心，我们这次直播的主要任务不是剿灭多少鬼，而是让社会知道，事态真的已经万分危急，撤离是目前最好的计划。所以我们只需要在外围转一圈，消灭几只鬼就行。”
　　亨通听到这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城市居民全部撤离后你们准备怎么做？就你们处理部那点人，都不够一个青衣厉鬼塞牙缝的。万一，我说万一，万一你们全军覆没，准备怎么办？”
　　慕岩少见地沉了脸色，安静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
　　“核弹。”
　　短短两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一句话：一切恐惧都源自于火力不足。
　　漆弈之前就听说过一件事，说是几十年前有个乱葬岗闹鬼，扰得民不聊生，最后军队开着坦克直接把山头轰平，就再没有鬼魂出现。
　　他原以为这是阴间那帮新来的鬼魂为了鼓吹人类强大编造的故事，但此次来到阳间见识了各种各样的新闻，包括军事新闻后，他认为核弹是绝对可行的。
　　不知道有没有鬼扛得住，反正他扛不住。
　　知道政府还有这个备选方案后，漆弈更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把吃完的薯片包装扔进垃圾桶，然后看着面前被封印的鬼域说道：“好了，开始直播吧。”
　　慕岩点头：“嗯。”
　　·
　　22:00
　　直播开始
　　许久没有做直播了，漆弈习惯性地对着慕岩脑袋上的镜头扬起灿烂无比的笑容说道：“直播间的朋友们晚上好啊~我是你们的主播漆弈，这是我的搭档江……”
　　看着身边高大的男人，他顿了一下才改口说道：“抱歉，今天搭档换了个人，我一时有些不习惯。”
　　兔子江进宝感动到流泪，缩在亨通的口袋里嘤嘤哭泣。
　　亨通：是不是有点过了？
　　漆弈随口介绍了慕岩，点名他的官方身份后开始介绍眼前的鬼域。
　　“我现在所处的正是源苏市市中心的鬼域，或许有些人会质疑这是片场、特效，但我以慕岩的人头担保，这一切都是真的。”
　　慕岩无奈叹口气，接过他的话说道：“在源苏市居住的市民应该很熟悉这条路，这正是最繁华的春枝路，前面的云翼大厦更是源苏市的地标建筑，我们不可能作假。”他一边说一边旋转身体拍摄周围场景，把地标云翼大厦完完整整地拍了进去。
　　以目前的技术，哪怕是最高端的CG技术都无法如镜头拍摄得那般真实，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违和虚假的感觉。
　　所以当这真实的诡异街道出现在直播间，大多数人便相信了。
　　而做完这简单的介绍，两人没有任何停留就进入鬼域当中。
　　因为他们两人只算拍摄者，对于直播间内的内容根本不知晓。不过那么多平台的观众加起来，他们两个人也完全看不过来，全部都是官方专员负责，从中筛选信息，定位别有用心之人。
　　他们穿过封印屏障后，直播信号受到一瞬间的干扰，但幕后人员很快调试，恢复正常直播，漆弈的声音也在画面中响起。
　　“让我找找，第一个小倒霉蛋在哪里呢~”
　　慕岩：……你的语气真的很像反派。


第128章 云翼大厦
　　慕岩虽然是第一次当摄影师, 但白天有江进宝做指导，明白了一些技巧，举着手电落后漆弈半步跟在后面, 保证人不出画面的同时拍摄周遭环境。
　　虽然直播时间也是深夜, 但鬼域内的天空就是明显比外界要暗许多。
　　黑沉沉的天空像厚重的天鹅绒幕布压在城市上空, 被高高低低的建筑物顶成起伏的波浪；鬼瘴白雾在城市街道中蔓延, 虽没有浓郁到遮蔽视线的程度，但似乎无穷无尽渗透了每一个角落。
　　慕岩戴上特制口罩阻挡鬼瘴入体，尽职尽责地介绍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鬼域外围，危险程度较低，但仅对于他们这些专业人士来说；如果普通人进入, 哪怕没有遇到鬼, 光是吸入鬼瘴也会很快失去意识，然后沦为众鬼盘中餐。
　　萧条黯淡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不知从哪吹出来的风吹动绿化带中的枯草，一个个扭曲颤抖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利爪，试图抓住每一个路过的人类，将他们拖入深渊。
　　原本繁华绚丽的大楼在失去灯光后变成了黑漆漆的怪物, 将本就暗沉的天空挤得更加压抑, 好似自己正行走在巨人国度之中，一不小心就会被这些庞然大物踩得稀烂。
　　空气中的到处都飘散着恐怖的氛围, 引得人浮想联翩，哪怕街边角落的一袋垃圾都会被臆想为凶残的怪物, 会在下一秒咆哮着扑上来。
　　可是漆弈等人沿路走了几分钟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也没有看到一个人。
　　鬼域里无处不在的阴气成了小鬼们最好的伪装,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身处这种环境之中, 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发出过大的声音惊扰了这里死亡一般的沉寂，然后引发出巨大的灾难。
　　【救命，真的好恐怖！[大哭]】
　　【不是吧竟然是真的？】
　　【国家台不可能造假吧？不过没有亲眼看到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啊……】
　　【灵异事件都能光明正大播出？是不是说明修真也有可能？还请各位隐世不出的前辈高人救我们！】
　　【我感觉这个红发主播就是高人……绝对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他、他好看到得出尘绝艳！】
　　【颜狗闭嘴吧！还是认真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
　　对于弹幕内容，漆弈并不知晓，全身心投入在鬼域之中搜寻鬼物。
　　可他转了一圈，不仅一个鬼影子都没见到，连人类尸体都没有，不免有些疑惑。思索片刻后，他抬头看向身边高耸入云的建筑说道：“我们进去看看。”
　　距离会影响他对阴气的感知，高度也同样会。
　　所以在极高的建筑当中很有可能存在着鬼物。
　　慕岩抬头，摄影机拍摄的正是他们之前提到的地标建筑，云翼大厦。
　　云翼大厦总高301米，共68层，是整个源苏市最高的建筑。
　　一行人穿过马路来到这个庞然大物的面前，走上多层台阶后看到了紧闭的大门。
　　这可难不倒准备充分的慕岩，只见他一个人上前，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就打开门锁，推开玻璃大门让众人进来。
　　第一个冲进去的是招财。
　　作为一只猫鬼，它的嗅觉远比其他人灵敏得多，不仅是鬼，对其他东西的感知它也非常敏锐，所以由它来打头阵也吴可厚非。
　　可观众们并不清楚它的作用，在弹幕里东拉西扯。
　　【猫？还是黑猫？这玩意儿不是最邪的吗？怎么把这东西带进去？】
　　【前面的傻了吧，黑猫才是辟邪的。】
　　【这都不重要，所以为什么要带猫进去？】
　　【不止是猫，你们看到主播后面跟着的人了吗？怎么感觉都不太正常？有个女的一直跟在主播身后，还有个人口袋里揣着兔子玩偶……剩下那个看着倒是正常，但病恹恹的好像下一秒就嗝屁。】
　　【这真的是国家队？不是草台班子？】
　　【闹着玩呢？做这直播到底什么意思？】
　　质疑声音不断，但直播网管没有进行干扰，毕竟人口一多什么人都会出现，堵不如疏。
　　于是接下来，风向开始改变，质疑的声音逐渐被压下去。
　　【我看过这个红发主播以前的直播，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
　　【国家选出来的怎么可能是草台班子？肯定深藏不露。】
　　【不要被电视剧误导了啊，有能力的人不一定长得狂霸酷炫拽或者胡子飘飘的。】
　　很快，弹幕恢复正常讨论，质疑的人也灰溜溜消失。
　　而漆弈几人在大厦内兜兜转转，没多久，就遇上了第一个“倒霉蛋”。
　　这是招财先发现的，它一进入大厦就听到了嘤嘤的哭泣声，很微小，只有它的耳朵才能听到，于是它便带着众人来到商场一侧的扶手电梯旁。
　　一个抱着玩具的小女孩儿正在哭泣，细软的头发随着擦眼泪的动作微微颤抖，像是个害怕的小动物一样惹人心疼——前提是，她怀里的那个“玩具”不是成年男性的头颅的话。
　　【草！人头？】
　　【真的假的？】
　　【医学生表示……太黑了看不清。】
　　【所以这是鬼对吗？】
　　【再看看，除非她在我眼前烟消云散，不然我是不会相信有鬼的。】
　　女孩穿着鲜红的连衣裙站在上一层的扶手电梯旁，像一只黑夜里苟活的血蝶，一边哭泣一边用水汪汪的黑色眼睛注视着下方几人，口中吐出柔软稚嫩的声音：“这里好黑，娟娟好怕……哥哥，能不能带娟娟去找妈妈？”
　　她这话是对着漆弈说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一头鲜艳的红发，脸上露出垂涎的神色。
　　多么美丽的颜色，如果在自己身上有多好。
　　漆弈面对小姑娘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将发丝撩到耳后，随意坐在商场休息用的椅子上，对慕岩说：“这种小角色，你上吧。”
　　他这么说也无可厚非。
　　一是这鬼域当中的青衣厉鬼还不知躲在何处，他不想被这些小角色浪费体力；二是，摄影机在慕岩头上，由他进行灭鬼的话，第一人称视角会让那些将信将疑的观众更加真切地认识到，面对鬼物时自己已经从社会主宰变成了案板上的鱼。
　　慕岩也理解他的用意，将身后背包和手电都交给亨通后就踏上停电的扶手电梯。
　　哒。
　　鞋底踏上电梯发出沉闷的声音，女孩转过头看向慕岩，脸上真真切切出现了喜悦的神情，死死抱着怀中的人头笑道：“哥哥，你来救我了吗？”
　　慕岩没有回答，而是加快脚步走了上去，很快就来到女孩的面前低头审视她，而对方也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脸。
　　运动相机居高临下的角度拍得人脸有些变形，也使得这女孩子的面容更加恐怖。
　　那双本该充斥童真的眼睛被墨色浸染看不出一丝眼白，苍白的肌肤上遍布青黑的血管纹路，看上去宛若在雪地上纵横的荆棘藤条，让人不寒而栗。
　　她张开黑洞洞的嘴巴，一字一顿说道：“哥哥，你真好。”
　　说完，嘴角猛然向左右撕裂！整个口腔像蛇头一样冲出，用变形尖锐的牙齿狠狠咬向慕岩！
　　近距离的视觉冲击远比电影特效来得刺激，那深渊般喉咙里涌出的黑气和闪着寒光的牙齿让所有人喉头一紧，除了恐惧脑子里再也不剩其他。
　　而慕岩则是等这恐怖的景象尽数被拍摄进去才不慌不忙侧身躲避攻击，让那拥有恐怖咬合力的牙齿咬了个空，在稀薄鬼瘴当中荡开波纹。
　　女孩像是没有想到自己突然的攻击会失败，愣了一会儿才抬起那张皱皮变形宛若异形一样的脸再度发起进攻。
　　可这时慕岩已经跑到了几米外，在玻璃围栏边上冷冷看着她。
　　女孩受到了挑衅，怒吼一声向他冲去。而慕岩也把躲避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每次都有惊无险地躲过去，同时让直播间的观众们为他狠狠捏一把汗，顺便加深对鬼怪的相信程度。
　　【我信了我信了这绝对是真的！】
　　【我发誓我绝对无条件听从国家指挥！国家让我去哪我去哪，绝对不会作死跑到这些地方！】
　　【谁还记得，这只是鬼域外层？】
　　【……】
　　很快，女鬼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愤怒地把怀中人头丢到楼下，然后身体扭曲下趴，在咔咔咔的骨骼摩擦声中扭成蜘蛛一样的模样，四脚着地向慕岩爬来。
　　她的动作已经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移动速度更是快上一倍，甚至可以爬上墙壁和天花板，360°围着慕岩追赶，企图用血盆大口咬下他的头颅。
　　而慕岩则开始反击，拿出腰包中的符纸打向女鬼。
　　他已经让普通人感受到厉鬼的恐怖了，接下来再躲避不攻击就显得自己无能，反而会加剧人民的恐慌与对政府的不信任。
　　于是，光华在二楼闪烁。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慕岩身上时，招财突然鼻头翕动，闻到了一丝不对劲。
　　它扭头在周遭巡视一圈后，目光定格在那颗被扔下的头颅上，金黄色的眸子微微缩紧，在心中对漆弈说：“那颗头不对劲。”
　　漆弈余光瞥一眼，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对着来福摆摆手。
　　来福立刻会意，象征性抽几张符纸走上前去。
　　来到头颅旁时，他可以明显看到这颗头正背对着自己微微颤抖，像是一颗电动玩具球，在冰冷的地面上进行小幅度的拍打，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那沾满鲜血的短发在地面划出肮脏的痕迹，看得人心底发毛。
　　来福伸出脚尖准备拨动这颗头，却见对方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猛然转过来，睁开漆黑双眼对着他咆哮！
　　“嗷嗷嗷——！！”
　　人头嘶哑怒吼，喉头的扁桃体在音浪下飞速颤抖，浓郁的黑气也倾泻而出！
　　若是普通人触碰到这阴气，只怕是顷刻间皮肤溃烂一命呜呼！
　　可惜，这人头鬼面前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只藏身于人类躯壳中的白煞。
　　来福不慌不忙踩住他的嘴，然后低头注视人头。
　　只一刹那，白煞面孔从躯壳中脱出，在黑夜里闪过一抹狰狞神色。
　　只是刹那的景象，人头却瞬间安静，老老实实闭起嘴巴在来福脚底下瑟瑟发抖。
　　而楼上，慕岩也双手按住女鬼的肩膀将其净化。
　　女孩在光芒中先是挣扎怒吼，黑气不断向外流逝，像是被处以极刑的野兽看向慕岩的眸子里满是仇恨；但渐渐地，随着黑气的消散，她皮肤上的青黑血管纹路开始消退，眼球也恢复成黑白分明的模样，露出疑惑和澄澈。
　　她似乎回归为最纯真的灵魂模样，茫然地看着慕岩，然后在更加明亮的光芒中分崩为万千光点，消失不见。
　　直播不到半小时，一只厉鬼在全国观众的面前被净化送往往生。
　　网络上先是一片沉寂，随后倏忽沸腾！
　　无数关于直播的讨论在网上在现实中涌现，哪怕是不会使用智能机的老人，都会被儿女、亲戚告知这种事情。
　　政府没有欺骗他们！
　　厉鬼原来真的存在！
　　而随着这件事被大众相信，各种神棍也冒了出来，开始在各个渠道宣传自己的法器效果，什么“998打鬼棒”“888驱魔符”在购物网站上也开始兜售，有的销量甚至一分钟突破十万件！
　　政府当然对这种趁机发国难财的行为当然不会置之不理，很快就下架了所有商品，仅留下正规寺庙道观售卖的开光平安符之类。这些东西没什么实际上的驱鬼用处，但可以求个心安。
　　正规渠道被取缔后，先前购买大堆的黄牛开始兜售。
　　但还没等他们喊出高价，涉及到关键词的账号都一一被封禁，直接断绝了财路；神棍们更是连夜接到了当地警局的电话。
　　可是，不让百姓拥有自保的底气，恐慌反而会扩大。
　　于是很多人开始在网上质疑政府的举措，质问如果军队无法镇压，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要怎么办？
　　对此，官方很快就给予回应——
　　在所有市民迁移完成后，官方会发送物资用以保护自身。
　　而这场直播，也是要教会他们一些物资的使用方法。
　　看到这则通告，人们才逐渐安定下来，继续跟看直播。
　　而慕岩对此并不清楚，只是按照之前懿夫人的命令拿出一张符纸对准镜头介绍说，普通人即使没有他的能力，将这张符纸贴在家中四处，也能抵御厉鬼的侵袭。
　　随后他擦去手套上残留的厉鬼血迹，转身看向楼下，正好看到来福脚踩头颅的动作，随口问道：“怎么了？”
　　来福没有回复，只一脚踩爆这颗人头，顶着一腿的血腥说道：“没事。”
　　他一向是没有什么表情的，此刻面瘫开口显得更为阴森恐怖，也隐隐多了些深藏不露的高人风范。
　　【对不起，我为我之前说他是病秧子而道歉。】
　　【还真没一个是好惹的。】
　　慕岩静默片刻，对漆弈说道：“上来看看？”
　　“嗯。”
　　随后几人便上楼开始搜寻。
　　云翼大厦确实是大，他们又不到半小时就陆续解决了五六只厉鬼，慕岩也教导了一些基础符咒的使用方法，但没有把之前给漆弈准备的枪弹拿出。
　　这种东西是不会发放给普通人的。
　　没有绝对的能力和魄力，就别想着消灭厉鬼，而是拖延时间赶紧逃命寻求帮助吧。
　　他们一路轻松，很快就来到五楼。
　　这里是商场顶层，再往上就只能爬楼梯了。
　　漆弈并不想爬楼梯，而且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感受到强大厉鬼的气息不免有些兴致缺缺，说这里搜完就换地方。
　　慕岩没什么意见，举着手电落后一步跟在他后面。
　　五楼的鬼也比较多，漆弈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反而让自己的小弟们都在镜头前露了两手，就连一直哭唧唧傻里傻气的恭喜都展示了手撕小鬼的能力，变成兔子的江进宝也用阳气硬生生把鬼融化。
　　不用多久，五楼也清扫完毕。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求救声。
　　“救救我……救救我……”
　　漆弈觉得这声音耳熟，立刻转头寻找声音来源。
　　招财比他更快一步，穿梭在商铺之中没几下就找到了被困在一间商铺里的求救者——
　　竟然是失踪十天之久的林天逸！
　　漆弈也很惊讶，不过更惊讶的是，林天逸的眼睛竟然不见了！只剩下两个黝黑的大洞挂在那张憔悴的小脸上看上去分外骇人！
　　“林天逸！”漆弈连忙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看着他空洞的眼眶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林天逸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血泪瞬间流下，随后又露出惊恐神色，用力推着漆弈的身体说道：“你快走！有人要杀你！”
　　想杀自己的多了去了，漆弈可完全不怕这个。
　　当下他直接无视了林天逸的声音，让亨通过来把他抱起，然后对着慕岩说道：“我让他先把人送出去。”
　　慕岩快速点头，并没有进行阻拦，也没有多问，毕竟还在直播当中，这种事情不能透露太多。
　　可林天逸一听到漆弈没有离开的打算，顿时慌了，在亨通怀里挣扎道：“那只鬼说它的眼睛在我体内养了多年，所以它拿回去以后可以看清你的弱点！”
　　一句话落下，漆弈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以人养鬼，阴间厉鬼的禁术之一。
　　厉鬼可以摘下自己身体的某一处与人类进行交换，然后利用人类自身的阳气改变本来的性质，变得阴阳相融，从而让这只鬼成为超脱于阴阳之外的东西。
　　而最适合施展这种禁术的，正是眼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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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熟人
　　超脱于阴阳两界的东西对漆弈来说也有几分棘手, 因此他追问林天逸：“它在哪里？”
　　林天逸说不上来，他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不知道。只能一再催促漆弈赶紧离开，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很不安。
　　然而漆弈无视了他的话, 继续追问那只鬼的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林天逸想了想, 若有所思道：“它的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有一股腐烂的味道……”林天一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 还有一个人很古怪！”
　　“人？”
　　“嗯！”
　　林天逸根据失去眼球前的记忆描述那个男人的外貌：
　　瘦削、阴沉、三白眼，还可以制作操控尸体。
　　慕岩一听顿时知道这人是谁，诧异道：“竟然是他？”
　　漆弈：“你知道？”
　　“嗯，”慕岩面色沉重，“他名叫张文彬，是处理部通缉许久的驭尸人。你还记得燕儿山上的那几具尸傀吗？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漆弈听后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示意亨通赶紧先带林天逸走, 决定自己继续深入鬼域。
　　慕岩闻言微微皱眉：“我们这次只准备在外围……”
　　“你可以离开。”漆弈的决定没有人可以左右。
　　看着他那深沉的面容，慕岩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顺着他说：“好，我们继续深入，但是一旦发现有应对不了的危险，一定要及时退出。”
　　漆弈没有答应这句话，但也没有反驳。
　　林天逸一听他们要深入更急了, 但他人微言轻, 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最终还是被强硬带走送往外界。
　　没有人看到, 在他流血的眼眶当中有抹绿光一闪而过。
　　另一边，漆弈大概已经猜到了此处青衣厉鬼的身份, 面色一直不算好看。而剩下的来福与慕岩也不是会活跃气氛的人, 这便使得整个直播间异常的沉闷。
　　不过, 一个灵异直播间本就不该太过活跃。
　　他们很快就离开了云翼大厦范围, 向着内部深入。而处在外界监控他们一言一行的处理部并没有进行阻拦，像是默认了他们的行为。
　　慕岩见此便放下心来，继续跟在漆弈身后。
　　漆黑的城市当中没有一点光亮，只有手电筒形成一道苍白的圆锥柱子，在黑暗中扫荡。
　　光柱所到之处，都是一片毫无生机的晦暗，处处透露着不属于阳间的苍冷与诡异。配合着那无处不在的烟雾，让所有人遍体生寒，不自觉冒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走着走着招财率先闻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忍不住掩了掩鼻子，小小地打了个喷嚏，抖飞几根猫毛。
　　随后其他人也都闻到了这股难闻的气味。
　　这是一股极度腥臭与馨香混合的复杂味道，初闻一口倒不觉得有什么，但过了几秒胃里便反上一股难以抑制的呕吐，欲望好似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都在挛缩。
　　也得亏留在现场的都不是普通人，不然肯定要在直播间里吐了一片。
　　不过通过这奇异气味，漆弈和慕岩就知道就知道那个张文彬就在不远处，因为这是他们驭尸人所特有的味道。
　　于是漆弈让招财寻着臭味的源头在前方带路，很快就来到了一栋华丽的建筑前。
　　这是位于繁华街道中心的五层建筑，在手电下显现着淡淡的蓝色，看上去像是一家洗浴中心。
　　至于为什么是“看上去”，是因为这栋建筑的外层大部分都被树根藤蔓缠绕，使人根本无法看清具体外观。
　　一颗巨大的树木穿透建筑蛮横生长，和阳间的任何一个品种都完全不同，表皮皲裂干枯呈现黑色，但干裂的树纹当中却流淌着猩红的线条，像是血液，但又比血液粘稠。
　　这庞大的树木干枯的树枝上没有一片叶子，反而零落散乱地吊着一个又一个硕大的果实。
　　腐臭味便是从这棵树传来的。
　　招财实在受不了这个味道，捂着鼻子躲到了后面，说什么都不肯再前进一步。
　　于是漆弈默不作声使用能力，将几人周身的空气全部隔开，阻挡臭味，然后继续向这棵巨木走近。
　　靠得越近便越觉得这棵树大得心惊。
　　等他们来到树底下的时候，便只能抬头仰望了。
　　这棵树木少说，也有十层楼那么高大，茂密的树枝即使没有树叶也能遮蔽天空。粗壮树枝上挂着的果实，每一个直径都将近一米，黑黢黢的一团呈现水滴状，也不知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恭喜觉得有些不安，缩在漆弈身后，偷偷打量着这棵树，小声道：“主人，我总感觉这棵树像是活的。”
　　其实漆弈也有这种感觉。
　　那流淌的红色就像人类的血液一样，呈现一种漆弈的生命力。
　　漆弈有些拿不准，随手扯一张符纸做伪装，然后甩出两条漆黑锁链。
　　锁链先是接触漆黑树根，随后穿透进去查看。
　　漆弈发现这似乎就真的只是树，没有任何阴气存在，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查这棵树时，一阵浅绿色的烟雾突然从树干缝隙中涌出，然后冲向所有人。
　　等漆弈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绿烟无视了他的屏障，直直将其余所有人包裹！
　　下一秒，漆弈以外的所有人全部消失不见！
　　和招财几人的联系还在，漆弈知道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便暂时放下心来，沉着面容后退两步：“是谁干的？”
　　话音落下，树后走出一个男人。
　　瘦削阴沉三白眼，正是张文彬。
　　他穿着一身普通衣物，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人，让人无法生出太多警惕之心。
　　漆弈看到他出现反而皱眉：“还有谁在？”
　　张文彬慢悠悠踱步走出，站在漆弈二十米外淡定道：“这位大人，您希望还有谁在？”他一双小眼黑漆漆的，似乎要望进人的心里去。
　　漆弈一向讨厌驭尸人，再加上镜头不在自然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甩出锁链抽向对方。
　　然而张文彬看到后竟然没有露出任何惊恐的神色，不慌不忙拍两下手掌。
　　随着啪啪两声，树上的果实尽数坠落！
　　咚！咚！咚！
　　硕大果实砸在地面溅起无数尘埃将巨木下层包围，也阻挡锁链进攻。
　　等烟雾消散，张文彬也消失不见。
　　而那密密麻麻的水滴状果实嵌在地面上，像密集的蚕蛹开始抖动。
　　随后，咔咔咔的果壳碎裂声不绝于耳！
　　一个一个包裹着黏稠蜡液的尸傀从果实中走出，一脚踩出一个巨坑迈向漆弈。
　　他们是力大无穷没有情感的强悍军队，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废墟。
　　漆弈总算知道市中心消失的尸体去了哪里，面色也难看到呈现锅底灰一样的黑色。
　　因为他拿这些不人不鬼没有灵魂的东西，真的很难办。
　　逼不得已，他只能借助锁链飞上树梢，然后释放出猩红火焰扑向这上百尸傀！
　　这海啸一般的猩红照亮半面天空，将硕大树木衬得宛若地狱使者。
　　轰隆隆的燃烧声更是震耳欲聋，令大地都在颤抖，旁边的楼层也哗啦啦抖落各种墙皮碎片。
　　可就是这么声势浩荡的攻击，到达尸傀面前时却像是幻影一般穿了过去，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尸傀们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飞快上树向漆弈爬来。
　　见自己最常用的攻击失效，漆弈轻叹一口气，双脚上的纹路散发出褐色光辉，即使隔着鞋子也能微微透出。
　　随后，大地开始颤抖，一条条土龙飞升而出！
　　大地在此刻成了海面上的破碎拼图，分裂为不规则的碎块或下沉或竖立，彻底打乱底下的尸傀军队阵型。
　　只见硕大地面板块翘起，再狠狠砸下，一只尸傀就当场领了盒饭，只剩下一滩碎肉渣。之后地形变换，越来越多的尸傀被消灭。
　　漆弈漠然地看着下方的血腥场面，余光却瞥见有几只漏网之鱼竟然已经爬了上来，正伸着尖锐的指甲向自己扑来。
　　眼中寒光一闪而过，就在他已经召唤地刺准备穿透它们时，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下一秒，所有尸傀的脑袋尽皆落地。
　　漆弈震惊一瞬，然后飞速抬头看向更上方，竟然见到了一个“熟人”。
　　“熟人”对他挥了挥手，扬起和煦笑容说道：“好久不见啊，漆弈。”
　　这人穿着一身单薄风衣，极为骚包地站在纤细树枝上，双手插兜看上去风流倜傥；一双柳叶一样的眼睛笑起来看不见眼球，配合泪痣营造出虚假的温柔。
　　“叶碎。”漆弈眯眼看向对方，同样扬起笑容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难道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上次的教训指的是消灭薛空晨分_身。
　　叶碎闻言做作地揉了揉胸口，笑道：“说起来还是有些疼呢……不过你放心，我这次并不是要杀你，也不会做出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毕竟你看，我感刚刚还救了你。”
　　地刺突然上升抵在叶碎喉间，漆弈眯眼微笑：“我需要吗？”
　　确实不需要。
　　这灵活而强大的土地就是他的武器。
　　面对近在咫尺的尖锐地刺，叶碎默默挪了个位置，继续陪着笑脸：“时代在变化，我们的计划自然也会跟着转变来适应时代的潮流……”
　　“说人话。”
　　“我的主人让我找你合作。”
　　驱使地刺跟到叶碎身边，漆弈嘲讽一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主人是昼眠？他怎么可能会找我合作？”
　　谁知他这么说完，叶碎反倒是愣住，诧异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的主人是昼眠？”
　　“难道不是？”
　　“真的不是。”
　　漆弈陷入沉默。
　　叶碎见状连忙解释道：“放心，我主人和昼眠绝对不是一伙的！并且你还认识！”


第130章 解决
　　漆弈在阴间的名声并不好, 但还是有朋友的。
　　其中就有一鬼与他相处数百年，仍是至交关系。
　　所以当他从叶碎口中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过了好久才闭眼敛去所有情绪, 淡淡道：“之前杀我也是他的命令？”
　　叶碎听着这兴师问罪的态度, 尴尬地摸摸鼻子：“是的……不过主人他似乎有苦衷。”
　　“我知道了, ”漆弈打断他的话，直接问，“他现在在哪？”
　　叶碎连忙回答：“在一座私人山头，我来这里就是专门带你过去的。”
　　漆弈看着他殷切的神情，淡淡转过身去，看着地面丝毫不见少的尸傀说道：“等我把这里解决了。”
　　他都这么说了, 叶碎自然不敢再多嘴, 也没有插手的打算，老老实实蹲在树上看漆弈的动作。
　　而漆弈则显得有些不耐烦和心不在焉，直接发动能力掀起一整块地皮将蜂拥而来的尸傀都砸了个稀烂，还把这棵扎根于地底包围整座建筑的巨木给拔了起来。
　　轰———
　　地动山摇，整片鬼域都陷入动荡之中。
　　叶碎抱住树枝稳定身形，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快速隆起一座山丘, 城市规整的地形被彻底破开。数不清的尸傀从远处涌来聚集在山脚之下, 匍匐地面向上攀爬，宛若在虔诚朝圣的信徒, 瞻仰他们高高在上的红发神明。
　　漆弈平稳站立在凸起地刺之上，淡然看了尸傀一眼, 继续碾压。
　　一层、一层, 血肉在地面绽开繁花, 形成猩红的朝圣之路, 却没有一个信徒能够触碰到神明的脚尖。
　　最终，在所有尸傀消耗殆尽时，驭尸人张文彬总算出现了。
　　只不过还有一个与他一同出现。
　　漆黑的天空突然蒙上一层薄薄的紫红色云霭，像是渗透进了毒血，只看一眼就让人透不过气来；奇异的香气在紫红黑夜下蔓延，抚平地面上的血腥与残忍，让躁动的尸傀统统安静下来。
　　叶碎见势不妙，悄悄离开。
　　漆弈远远便看到有一个女人站在张文彬身前，向自己缓缓走来。
　　她的身体通体呈现紫红色，像是一朵肆意绽放的芍药，每一处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魅力，让人心甘情愿为她所折服；淡淡的紫红色烟雾从她身上溢出冲上天空，像女皇的红毯从后方一直铺到面前。
　　她优雅地走到山脚下，踩着血路仰视漆弈：“好久不见，弈。”她叫得亲热，笑容也完美，却无法掩盖眼中的阴毒狠辣。
　　漆弈懒得和她废话，开门见山道：“刀劳鬼，现在，滚回囚牢。”
　　“你这是在命令我？”黑气在眼中一闪而过，刀劳鬼竟直接飘到空中与漆弈面对面。
　　她嘴角一勾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两条漆黑锁链迎面飞来！
　　漆弈竟然不发一言直接开打？！
　　被镇压多年的心慌一闪而过，刀劳鬼下意识想要躲避却又想到了之前看到的漆弈受伤本体，心中不由一稳，然后故作轻松地接下了攻击。
　　轰隆——
　　两股强大的阴气以巨木为中心碰撞，冲散头顶云层露出更深的黑暗。
　　刀劳鬼虽然接下攻击，但整个人的紫红色都黯淡了几分。她没想到，即使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漆弈的实力竟然还是如此强大！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没有机会杀了对方！
　　刀劳鬼心念一转，朱唇张开吐出一股利箭般的紫红毒气！
　　噗！
　　漆弈驾驭地刺及时离开，转头便看到自己刚才所在的地方已经被毒气腐蚀出一个直径将近一米的大坑，并且还在缓缓扩散！
　　和之前被懿夫人解决的男刀劳鬼不同，女刀劳鬼的毒性虽然更缓，但更为剧烈，哪怕是强大的厉鬼中了招，都会被同化然后成为她的走狗。
　　所以哪怕是漆弈，都得万分小心，不能被沾上太多。
　　而女刀劳见漆弈躲过自己攻击后，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喷射出更多的毒气利箭！
　　漫天紫红如撕碎的芍药花瓣纷纷落下，但唯美的场景伴随的却是令人胆寒的恐怖与阴森。
　　嗷啊啊……
　　与此同时厉鬼哭泣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荡起一阵阵的空气涟漪。
　　漆弈一边驾驭地面阻挡毒气一边分心观察，看到不张文彬不声不响端出个诡异的佛像，然后猛然摔碎！
　　刹那间，万鬼嚎啕而出！
　　紫红色的幽光照亮半边天空！
　　这些都是张文彬通过各种手段搜刮、囚禁的厉鬼，在不久前刚被女刀劳同化，一个个呈现半透明的紫红色，看上去比寻常厉鬼还要可怕。
　　他们全部听从女刀劳鬼的命令，破开雕像涌出后，还没来得及享受自由的味道就纷纷涌向上空的漆弈，聚集成汹涌的紫红海啸，铺天盖地而来！
　　万千双脸，万千只手！
　　万千孤魂在此刻凝为一体！
　　这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1
　　叶碎躲在暗处看得心惊，不停给好友发消息描述现在的情况，甚至还偷偷录了一段视频发送过去。
　　而处在灾难中心的漆弈则显得淡定很多。
　　他浅绿色的眸子倒映着漫天红紫，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蠢货。”
　　话音落下，庞大的鬼影自他身后显现，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恐怖威压出现在鬼域当中。
　　只一瞬间！
　　海啸凝滞！
　　随后，一边倒的碾压局面出现。黑影所到之处红紫幽魂尽皆化为灰烟，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融入黑影当中成为一部分。
　　纵使它们竭力吐出毒气，却因微薄的毒素无法对鬼影产生太大影响。
　　女刀劳鬼看到面前一幕忍不住目眦欲裂，咬牙对着漆弈怒吼。
　　漆弈□□瞥他一眼，猛然握紧双拳。
　　刹那间，漫天苍白星火出现，如燃尽的烟火划落夜空。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
　　慕岩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晕了过去，等他再醒来时已经被关进一个密闭的空间当中，周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让他忍不住按紧了口罩生怕自己吐出来。
　　头顶相机还在，耳机里的通讯也在告知他仍在直播中，需要赶紧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他悄悄往舌头下塞了一颗小珠子，压下呕吐的欲望开始摸索。
　　咕啾…咕啾…
　　手掌触碰到的地方都是一片柔软并且黏腻潮湿，抬起时还会黏连一大片充满韧性的丝线，差点把他的手套给粘下来。
　　他扯紧手套继续摸索，很快就摸清了自己所处的空间，便在黑暗中自言自语道：“我现在在一个长宽一米，高度两米五的水滴状密闭空间中，空气暂时足够；内部遍布黏液，并伴随一股肉类腐烂的味道……”
　　他将自己所处的环境描述过后，开始尝试离开这里。
　　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他用力向柔软的内壁刺去。
　　然而平时能轻易剖开□□的匕首，此刻刺进内壁之后却像刺进了流沙一样，不仅无法分割出道路，还被一股吸力控制住越陷越深，连□□都费劲。
　　幸好慕岩的力气一向很大，略微用力后便把匕首抽了出来，擦干净后重新放起，然后思索起其他办法。
　　“包裹住我的东西很奇怪，用刀刃无法割开，我只能找其他办法。”
　　这么说着，耳机中传来外界的指挥，让他打开相机配备的灯光，观众没有办法看清情况。
　　于是他摸索着打开灯光照亮环境，却又在看清的瞬间呼吸一滞，连忙给把灯关上了。
　　虽然只亮了不到一秒的功夫，但守在直播间的观众们还是看清了刚刚的情景——
　　粘稠的血肉器官缝合在一起，滑动着红黄相接的液体缓缓流下，像是还拥有生命一样在密闭空间中缓缓蠕动，挑动着人们的视觉神经。
　　最要命的是，在这血肉之中，竟然还镶嵌着一具苍白赤衤果的尸体，睁着眼睛直视镜头，像是要通过网线穿越到观众的面前。
　　【啊啊啊救命啊！这什么东西！】
　　【我要死了，我第一次被死人瞪……】
　　【srds，好刺激啊，主播能把灯再打开一次吗？】
　　慕岩自然是不会再开灯了，哪怕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他也不能传播血腥暴力，就连之前的灭鬼行动，他都努力避免拍摄到过于凶残的场面。
　　最凶残的，不过是他没注意时拍到的踩爆人头。
　　于是把刚刚刹那间闪现的光明场景在脑海中印刻，他摸上镶嵌在血肉内壁上的尸体，准备从这里下手。
　　匕首割不开内壁，但肯定能割开尸体。
　　于是他重新掏出匕首开始工作。
　　尸体与人类不同，血液已经凝固，哪怕割开再大的口子也不会喷溅得到处都是，一定程度上减少了操作难度。
　　于是慕岩摸索着割开尸体的胸腔，然后向另一面挖去。
　　然而就在此时，地动山摇，轰隆隆的巨响不绝于耳。
　　没过多久，诡异的香气挤了进来，和空间里的腥臭混杂在一起。
　　按理说，他戴了处理部特制的口罩，哪怕是鬼瘴都可以很好地挡在外部，顶多只有味道透过。所以，无论是香是臭，只要口罩不坏，哪怕胃难受一点，他都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可是这次不一样。
　　香气刚一进入鼻腔，他还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可是时间一长，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先是喉咙像火烧一样刺痛，随后痛楚顺延向下来到肺部，然后蔓延到整个胸腔腹腔。他像是吞下了一个火把，疼得直发抖。
　　知道香气有问题，他第一时间屏住呼吸拿出一开始就准备好的解毒药剂。
　　可是药剂下肚，痛感不减反增，最后竟然直接逼得他吐出一口血来！
　　呕血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到了，耳机里立刻传来同事担忧的询问。
　　“慕岩队长？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慕岩没办法回答，因为一张嘴就是一大口鲜血，喉咙浭水痛到失去知觉连话都讲不出来。他只能加快挖尸体的速度，努力逃离这里。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痛到意识模糊的时候，光亮总算出现在面前。
　　他猛然拨开尸体向外探去，总算嗅闻到了清新的空气。
　　然后下一秒，他看到漫天崩散的紫红烟雾。
　　地面宛若经历了轰炸惨不忍睹，但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绚丽的红紫色，宛若晚霞下沉落在地面，绽放出一朵瑰丽无比的芍药，美得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
　　“你出来了。”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慕岩这才转头望去，看到红发男人正坐在一根凸起的地刺上，面容略带疲惫地对他说道：“你们可以来清扫这片鬼域了。”
　　清扫鬼域？
　　他的意思难道是？
　　只见漆弈抬头看着那片逐渐稀释的紫云，淡淡道：“已经解决了。”
　　随着他的话语，头顶漆黑的天空开始分裂，露出几点耀眼的星光。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太忙了TAT感谢在2022-04-21 21:20:36~2022-04-25 22:16: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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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1章 江家血统
　　谁都没有想到, 一只青衣厉鬼竟然就这样轻易地被解决了。
　　阴气划过，树上剩余的所有果实都被剖开，掉落在早已准备好的地刺上。
　　原来漆弈一直没有离开是早就知道他们在果实里。
　　救下所有人后, 他简单查看了一下他们的中毒程度, 然后沉着脸让慕岩呼叫外部救援。
　　不用慕岩自己开口, 外部成员通过直播也知道了一切, 并切断了直播。
　　然而直播结束，直播间却依旧热闹。
　　【这么说源苏市安全了？我们不用搬走了？】
　　【66666，那红头发的到底是谁？这么牛x？】
　　【道士也能染头？】
　　【照这个速度是不是再来九天就能解决危机了？那我们干嘛要搬家啊？无语……】
　　【其实早点解决不也是可以？非要等到那什么地方扩得那么大才找人处理……】
　　虽然漆弈在直播中展现了强大的实力，但这碾压式的结果也让许多人生出不满——既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不早点解决问题，还让他们这些普通人受苦受难？
　　现在苦难都已经造成了, 再给他们展示这种力量有什么用？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大, 很快就成为了主流。但又不用多久就消失了。
　　此时，源苏市的市民接收到临时通知，停止迁移行动，官方寻找临时居所供给居住，而具体解除管控时间需要等待下一次通知。
　　源苏市居民大多喜极而泣，也顾不上临时居所有多简陋, 开心地盼着回家的那天。
　　另一边。
　　等慕岩和其他人被抬出鬼域的时候, 所有人，包括送林天逸出来的亨通也都是懵的。
　　说好只是展示下鬼域情况的呢？
　　怎么自己才离开没多久主人就顺手把鬼域都解决了？
　　看着前方渐渐消散的阴气鬼域, 慕岩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身中刀劳鬼毒的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用眼神询问漆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漆弈没有注意到他, 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小弟们。
　　来福实力比较强, 即使身中鬼毒还是能够开口讲话, 轻声询问漆弈：“主人，刚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他被困住后第一时间和漆弈联系，但对方只说了一句“很快解决”就不再回复，所以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刚才的事不重要。”漆弈没有解释的打算，转移话题道：“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期间你照顾好他们。”
　　招财一听，顿时伸出爪子勾住他的衣袖，在心中急切追问：“你要去哪？”
　　之前梨水中学那次它就被丢下了，怎么才在一起不久就又要分开？
　　猫都是这样，初期各种嫌弃傲娇巴不得离你远远的；但真心接纳你之后，只希望永远都不分开。
　　猫爪软乎乎的，伸出指甲也只勾了一小块布料，没有伤到漆弈的皮肤。
　　漆弈捏下它的爪子，难得柔了嗓音：“我有点私事需要解决。”
　　招财：“为什么不能带上我们？”
　　漆弈：“你们中毒，需要留下来治疗。”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处理部成员询问：“他们的毒你们能解吗？”、
　　被随机抽中的员工先是一愣，随后严肃点头：“之前懿夫人已经研制出刀劳鬼毒的血清，总部也在十分钟前开始派送血清，五小时之内就可以到达。”
　　员工说完，想起来招财他们的身份，又追加道：“通过特殊手段，血清也可以用于注射灵体。”
　　知道这一点漆弈便放心了，可是招财又挂住他的衣袖小声恳求：“能不能等五个小时再走？”
　　五个小时之后血清就到了，那时他们不被鬼毒拖累，也就可以继续跟着漆弈了。
　　可漆弈却是摇头。
　　来福知道漆弈一定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没有办法带上他们，便放弃请求，叹出一口气道：“主人，注意安全。”
　　“嗯。”
　　没有中毒的亨通和江进宝见状也凑了过来，眨着眼睛询问：“那我们两个是不是能跟你走？我们都没中毒。”
　　然而漆弈果断拒绝了他们：“不行，你们留下来照顾他们。”
　　亨通撇撇嘴，却没再多说。
　　江进宝倒是想说什么，但他扭着脖子左看右看，发现大家都闭嘴便也跟着噤声了。
　　来福招财他们好歹还有些实力都不能被带上，他这种拖后腿的显然更不能跟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眼熟的男人突然从聚集的人群中走出，自来熟地站到漆弈身边，指着亨通口袋里的兔子笑道：“你要跟过来。”
　　漆弈头都没动，只斜眼瞥他一眼就吓得对方赶紧侧滑一步拉开距离，但脸上笑容不变，依旧眯着柳叶一样的眼睛笑得分外……不怀好意。
　　漆弈见状，一双暗红长眉微微拧起：“他不能去。”
　　叶碎立刻举手做出投降姿态，搬出万能法宝说道：“这是我主人的吩咐。”
　　听他这么说，漆弈沉默片刻后点头同意，拎着江进宝的兔耳朵把他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江进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挥挥毛茸茸的小爪子对亨通来福和招财道别。
　　亨通翻个白眼嘀咕了两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看上去很是不服气；来福很沉稳，老老实实躺在担架上没有动作，只是眼神有些落寞。
　　唯有招财，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不爽，咬牙切齿地用迷你小担架磨爪子，很快就把布料磨成了波西米亚风，让一旁的处理部成员很是为难。
　　这边结束，漆弈才去到慕岩身边，看着躺在担架上，面色呈现紫红色的男人低声道：“我要离开几天，我不在的日子他们就拜托你了。”
　　来福虽然成熟很多，但在人类社会中还是显得过于单纯；亨通心眼多，会识人，但性格实在不适合照顾人。
　　还是慕岩最合适。
　　为什么？
　　慕岩用眼神表达疑惑。
　　虽然有求于人，但鉴于自己刚帮处理部解决了一只青衣厉鬼，所以漆弈并没有多少求人的态度，淡淡道：“我要处理一些事情，他们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也不管对方有什么反应，带着兔子转身跟着叶碎离开。
　　因为漆弈的特殊身份，所以这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人追问叶碎的身份，默认他也是漆弈的跟班。
　　一路顺畅地离开鬼域区域，回到自己车上，坐在驾驶座上的叶碎咂咂嘴，浮夸道：“这就是狐假虎威的感觉吗？有点舒适。”
　　漆弈直接放倒副驾驶座位躺下，懒洋洋打了个呵欠说道：“或许说是狗仗人势。”
　　听到漆弈这么骂自己叶碎也不生气，乐呵呵启动车辆说道：“刚刚的战斗一定很累吧，你先休息会儿，我慢慢开过去。”
　　“嗯。”
　　吸收了那只青衣刀劳鬼，漆弈的旧伤已经完全恢复，但消耗了过多阴气还是让他看上去分外疲惫，整个人都显得透明，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
　　江进宝从口袋里爬出，趴在漆弈胸口担忧道：“漆弈你没事吧？为什么会碰上那只青衣鬼？”
　　他怕自己问得太多会让漆弈晕车，便只克制地问了两个。
　　漆弈闭着眼睛，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
　　其实他能这么快解决女刀劳鬼也是多亏了那铺天盖地的恶鬼以及对方情敌的态度。
　　他一边吸收恶鬼修复伤势，一边伪装不敌的模样显出败势。
　　一个长期欺压你的强者，突然有一天被你发现受了重伤，并且变得比你想象中还有柔弱，被你一推就倒在地上露出痛苦神情，你会怎么做？
　　A．上头，乘胜追击。
　　B．怀疑，静观其变。
　　或许会有人选择B，但女刀劳鬼很显然是选择A的那个，然后被漆弈轻松解决。
　　虽然漆弈说得轻描淡写，但江进宝脑补能力很强，光是脑内想象就紧张地握紧了自己的兔耳朵，在漆弈说明自己伤势痊愈只是有些累之后才吐出一口气松开自己惨遭□□的耳朵。
　　随后，他见漆弈双目紧闭开始小憩，便不再打扰，转头看向驾驶位的叶碎轻声询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这里？要带我们去哪？你口中的主人是谁？为什么要让我跟上……”
　　“打住打住，”叶碎连忙打断他，“你不知道开车的时候不能让驾驶员分心吗？你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让我怎么回答？”
　　江进宝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对不、起？”
　　他刚道完歉，漆弈就睁开一只眼睛瞥向叶碎。
　　本来懒散的男人瞬间挺直腰背，假模假样地咳嗽一声开始回答：“我叫叶碎，祖上都是术士；来这里是专门找漆弈的；现在要带你们去一座山上，不过不远，还在源苏市；我的主人……漆弈认识。至于最后的，为什么要带你来——”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然后通过后视镜直视兔子灵动的塑料眼睛开口道：“因为你体内的那个东西。”
　　话音落下，空气静默。
　　漆弈淡淡开口：“你知道？”
　　“主人和我提了一下……”叶碎笑了笑，“没想到你竟然深藏不露啊，江进宝。”
　　被点名的江进宝一脸茫然。、
　　因为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体内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也不会使用它，顶多知道自己阳气充足不会轻易嗝屁。
　　这时，叶碎突然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人，对着兔子进宝说道：“要附身吗？有这个你可以在七日内维持人型，不用再做兔子了。”
　　塑料眼睛瞬间亮起，江进宝下意识就想点头，却在下一秒硬生生忍住，转头询问漆弈。
　　“拿吧，你现在也不方便。”
　　听他这么说，江进宝才接过纸人。可是他附身在兔子身上全凭漆弈暴力压缩，自己该怎么做根本不知道。
　　叶碎看他茫然的模样轻笑一声，开始教导他方法。
　　漆弈本来准备帮忙的手也放下，继续闭眼休息。
　　很快，在叶碎的教导下，江进宝学会了附身纸人，爬到后座后成功恢复成人类的模样。
　　他诧异地摸着自己柔软温热的身体，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太神奇了！这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能从一个纸人变成真正的人？”
　　叶碎纠正：“不是真正的人，虽然你外表和活人差不多，但本质上还是一张纸，所以你怕火烧水泡，力气大一点的人甚至可以直接把你撕成碎片。所以哪怕附身了你也要小心保护自己。”
　　江进宝一听，捏脸的手顿时放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拉起后座安全带扣上，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身体被毁。
　　“哈哈哈不用那么小心，”叶碎看到他紧张的模样笑出了声，“我这还有一沓纸人，都可以给你。”说着果真掏出一沓整齐的小纸人。
　　“谢谢……”江进宝先是道谢，随后便发现这个叶碎对自己似乎有些殷勤，不免感到奇怪，露出警惕的神情没有接过纸人。
　　叶碎见他这么防范自己忍不住失笑摇头：“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不信你问问漆弈，可不可以相信我。”
　　谁知江进宝这次竟然没有询问漆弈，而是一脸严肃地开口：“我只是个普通人，但你对我的态度……”
　　“这很正常，因为你不是普通人。”
　　“因为我体内的那个东西？”
　　“不止。”
　　“啊？”
　　·
　　源苏市中有一个有名的大家族，从古至今出过许多名人，是全国少有的人族谱清晰完整没有断层的家族。
　　这个家族，姓江。
　　江进宝小时候曾经听孤儿院的院长说过江家，还幻想过自己要是江家的孩子会多么幸福。因此，那段年幼时光中他迷恋小说，特别是那种大家族流落在外的孩子最终认祖归宗，走上人生巅峰的小说。
　　不过随着年纪增长，这种可笑的幻想便自觉消失了。
　　他已经认清了自己平凡的，一眼望到头的一生。
　　结果他在落魄时遇到了漆弈，不用做什么就能够一夜赚上好几万，还进入了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世界，领会到世间的奇妙与凶险。
　　他以为，这样的人生就已经够精彩了。
　　结果儿时的幻想竟然在此刻，成真了！
　　十分钟之前。
　　叶碎开车到一半突然停在一家火锅店门口，说漆弈肯定饿了先带他吃个夜宵。
　　江进宝本想说，整个源苏市居民都撤离了怎么会有店还开着。结果他们从小门进去，发现店内竟然真的开着，还已经坐了两个“人”。
　　为什么用引号？
　　因为其中一个“人”的体型和打扮实在和正常人类相去甚远。
　　那是一个站起来最起码起码有三米高的巨大新娘，穿着腥红嫁衣戴着盖头，坐在火锅店狭窄的长凳上看上去很是局促，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阴气表明她是一只强大的厉鬼。
　　在鬼新娘身边则坐着一个少年。
　　准确来说，这个少年不是坐在新娘身边，而是坐在新娘怀里，正从沸腾的火锅里夹菜给鬼新娘吃。
　　每夹一筷子，都会有一条蛇一样的舌头从盖头底下伸出，然后卷走食物送进鬼新娘嘴里。
　　随后鬼新娘点头，少年微笑，继续夹菜。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是奇怪。
　　好像一对热恋期间的情侣。
　　可是人鬼殊途不止，年龄和体型差也太大了吧……
　　江进宝眨眨眼，突然觉得这个少年也有些眼熟。然后猛然想起，这不是之前离开池源车站后，在火锅店里碰上的少年吗？
　　他刚想起来，那边叶碎已经坐到鬼新娘另一边，张开嘴“啊”了一声后说道：“小蝶，我要吃那个鸭肠。”
　　被称作小蝶的鬼新娘没有动作，倒是她腿上的少年眉毛一竖，伸出筷子就打算给叶碎来一个合格的咽拭子采集。
　　幸好叶碎眼疾嘴快闭上嘴，用牙齿咬住筷子，不然此刻怕是被捅得直干呕。
　　他咬着筷子笑道：“陶滦，这么小气干嘛？我不就让小蝶喂我吃口东西？”
　　陶滦嫌弃地松开筷子，翻个白眼道：“小蝶不可能喂你的。”
　　“可是上次我受伤的时候，小蝶喂我喝粥了哎~”
　　“什么？”
　　陶滦瞬间炸毛，揪着小蝶的盖头可怜巴巴道：“你都没有喂过我！”
　　眼见他要闹，小蝶立刻那一双新筷子夹了一颗丸子喂进他嘴里，结果把陶滦烫得嗷嗷直叫。
　　叶碎见状哈哈大笑，这才转头给漆弈介绍：“这是我的搭档陶滦，这是他老婆小蝶。”
　　一听到“老婆”两个字，鬼新娘和陶滦同时静止，像被按下空格键的电影视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唯有陶滦的脸上飞起两片红霞。
　　看着他们鲜活欢快的气氛，江进宝心中的紧张情绪也渐渐消失，跟着漆弈坐到了对面。
　　漆弈确实是饿得狠了，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进行一个风卷残云的大动作，把火锅里的食物全部捞进自己碗里。
　　而陶滦脸上的红云消失后并没有多问漆弈什么，而是盯着江进宝左看右看，眼中满是怀疑。
　　这看得江进宝坐立难安，连手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发现他的不自在，陶滦撇撇嘴说道：“你比你哥哥差远了。”
　　哥哥？
　　江进宝闻言愣住。
　　随后，这个名叫陶滦的少年说出了一个让他半晌都回不过神来的事情——
　　其实，他也是江家人。
　　源苏市的那个江家。
　　“怎么可能？”江进宝缓了过来，连忙摇头道：“我是一个孤儿，怎么会是江家的人！”
　　“孤儿也是人生的，”陶滦坐在鬼新娘怀里掏掏耳朵，“你不信的话有空带你去做个亲子鉴定好了。不过我觉得完全不需要做，因为你和江玉书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没他帅。但是你要是从小家境优渥的话，也不会比他差到哪里去。”
　　小蝶认同地点点头。
　　江进宝更加茫然无措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可以给我看看，那个人的照片吗？”
　　“我没事存一个男人的照片干嘛？”
　　叶碎递过手机：“我有。”
　　陶滦立刻开口：“叶碎你是不是暗恋人家？为什么存江玉书照片？”
　　本以为这么说叶碎会生气，谁知对方顺杆爬，暧昧地眨眨眼说道：“我手机里还有你的照片，你说我是不是……”
　　陶滦：“滚啊！”
　　这边搭档拌嘴，那边看到照片的江进宝已经惊呆了。
　　正如陶滦所说，他和江玉书确实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对方是精装手工定制版，自己是车间流水线产物。虽然五官面部都一模一样，但总差了那么一点细节，看上去比对方粗糙，就连皮肤光泽也没得比。
　　唯一一处相差巨大的，是眼神。
　　照片里的江玉书笑得很是温润，但眼中带着一股欲望被满足后的淡淡厌倦感，看上去有一股难以接触的高贵气质，和自己的天真鲁莽简直是云泥之别。
　　一个是大家族用金钱培养出的优质人士，一个是从小无父无母自己摸爬滚打生活的市井小民，哪怕长得一样也不会让人误认。
　　看着江玉书的照片，江进宝忍不住生出了一股自卑的情绪，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后把手机递还回去：“确实，很像。”
　　陶滦没发现他的不对劲，自顾自说道：“不过只是皮相像，你和他比真的差远了。”
　　他提了两次“差远了”，加重了江进宝的自卑情绪。
　　叶碎察觉到江进宝的神情变化，悄悄戳了一下陶滦让他收敛点。
　　哪怕说的是真话，但江进宝好歹也拥有江家的血统，不能这么明显地嫌弃。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苦吃的漆弈出声了。
　　他喝一口饮料，太压眉抬眼看向陶滦，神色平静道：“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天阉人怎么敢说他差得远？”
　　话音落下，饭桌上的气氛瞬间下降至冰点。
　　江进宝不知道“天阉人”是什么意思，但听出漆弈是在帮自己，便忍不住露出一点笑容；叶碎没想到漆弈的嘴巴竟然这么毒，为了江进宝竟然直接撕开陶滦的伤疤，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而陶滦，神情由最开始的僵硬，到愤怒，再到冰冷，竟然没有像怼叶碎那样情绪外露，而是冷冷哼了一声带着小蝶转身离开。
　　叶碎见状连忙和漆弈道了声歉，然后追了上去，生怕对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陶滦是天阉人，并且实际年龄远比看着的要大这件事，只有他和小蝶知道。他完全不理解，漆弈是怎么光凭肉眼就能看出这两点的，还用这个帮江进宝出头，怼陶滦说出的那两句“差远了”。
　　而陶滦，则是在准备发怒的时候想到了叶碎之前发送过来的视频，强行压下了自己的脾气跑到店外撒气。
　　叶碎看他一把年纪却还是小孩子脾气，忍不住叹口气，尽职尽责承担起了监护人的职责过去哄他。
　　而店内，江进宝见不熟的人都离开后松出一口气，然后好奇地看着空荡荡的店内说道：“漆弈？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会有店开着？”
　　漆弈边吃边开口：“没开，是他们撬门进来的。”
　　作为一只擅长使用阴气溜门撬锁的厉鬼，漆弈进门就看到锁舌上的阴气，也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说着，他直接指挥江进宝去冰柜拿更多食材过来，桌上的这点根本不够他吃的。
　　江进宝犹豫：“这不好吧？万一他们回来看到损失这么多……”
　　漆弈抬头瞥他：“我救了他们，吃一顿火锅怎么了？”
　　说得好对……我竟无言反驳……
　　既然反驳不了，就认同吧。
　　于是江进宝屁颠屁颠跑去拿菜，推了一推车过来，坐在桌边看着漆弈吃。
　　他现在是纸人，不需要进食还要远离热源水源，所以也只能看着。
　　他见那两人一鬼许久都不回来，忍不住好奇道：“漆弈你刚刚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把陶滦气走？”
　　漆弈慢条斯理地涮着牛肚说道：“我说他是长不大的太监，所以他生气也很正常。”
　　“长不大的太监？”
　　“嗯，天阉也叫天宦、隐宫，是指那些天生没有男性能力的男人，那个陶滦就是这样的天阉人。并且，他体内有一种强大的蛊毒，让他无论多少岁都保持着这样的外表。”
　　“那岂不是长生不老？”
　　“童颜，不长生，到年纪还是会死。”
　　“啊？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一点小能力。”
　　漆弈吃饭的动作一顿，瞥向江进宝：“其实我还可以看出你……”
　　江进宝连忙阻止：“够了够了！”
　　漆弈吃到天亮才放下筷子说自己饱了，叶碎和陶滦也进来说既然吃饱喝足就继续出发。
　　车上依旧只坐了漆弈、江进宝、叶碎三人。
　　江进宝好奇地看着车外的陶滦：“你不上来吗？”
　　“不需要这种东西。”陶滦冷冷瞥一眼江进宝，然后灵活地跳进小蝶怀中。随后小蝶腾空而起，抱着陶滦消失原地。
　　这速度，望尘莫及。
　　也难怪他说不需要了。
　　叶碎继续开车，这次却是江进宝坐在副驾驶，漆弈一个人躺在后排翘着二郎腿补觉。
　　他们很快就进入郊区，驶向即使冬季仍旧茂密的山林。
　　此时天已经亮了，苍白微冷的阳光穿透树叶缝隙在地面形成或疏或密的光斑，看上去像是翻倒的星光瓶子，洒了一整条路。
　　这里的山林和北方的燕儿山不同，处处都透着苍绿色，似乎一整年都是春夏，生机盎然，让人由衷愉悦。
　　车辆又开了一会儿，江进宝远远看见有一座庞大的豪宅在山林中若隐若现，想来就是江家的房产。
　　一处山中的房产都这么豪华，难以想象江家家产究竟有多大。
　　想到自己竟然真是江家遗落在外的孩子，江进宝说不紧张是假的，腰背挺直像会木板一样坐着，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在哪，最后只能变成乖乖幼儿园宝宝放在膝盖上。
　　很快，他们来到豪宅铁门前。
　　陶滦已经到达，打开铁门在住宅门前等待他们。
　　远远看着他和小蝶，那巨大的身高差实在是让人惊叹，难以相信二人的关系。
　　叶碎停车后带着漆弈和江进宝走进宅中，看到一楼客厅中已经有一人在坐等了。
　　茶几上摆着精致的茶水点心，按照一人一份准备妥当。
　　而沙发上的男人看到他们进门后连忙站起，扬起笑容说道：“是漆弈和江进宝对吗？你们终于来了。”
　　他就是江玉书，真人虽然和江进宝确实很像，但身上的气质完全不同。他先是与漆弈握手，随后对着江进宝感慨道：“进宝，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虽然说着关切的话语，但江进宝就是感觉浑身不自在，只能回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客气回应。
　　但江玉书没有放开他的意思，拉着他继续熟稔说话，好似一对关系不错的亲兄弟。
　　可是，他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江进宝忍不住回头向漆弈求助，却见对方和叶碎低声交流两句后转身向后门走去。
　　他想跟上去，却又被江玉书拽回沙发上。
　　江玉书拿起一叠糕点询问他：“进宝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江进宝很想拒绝，但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哥哥，心就又软了下来，接过糕点低头听他说话。
　　另一边。
　　漆弈跟着叶碎来到豪宅后院。
　　按理说，寻常人的豪宅后院该是小桥流水，或者草坪凉亭。
　　可江家的宅子不同，竟然摆着一块光秃秃的墓碑，与一身古朴盔甲。
　　墓碑上痕迹斑斑，经历了岁月的打磨已经看不出上面的文字，但隐约可以看到些许黑色的血迹；盔甲充满年代感，应当是数百年前的文物，即使保养得当也散发着厚重的历史气息。
　　叶碎将人带到盔甲前，深深鞠了一躬便向后撤去。
　　等他离开，空旷的后院中便只剩漆弈一人。
　　他看着周遭密集的山林，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气息后，随意坐到地上对着盔甲开口：“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若是有人在，肯定以为他在自言自语。
　　可是下一秒，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盔甲中传来。
　　“弈。”
　　“嗯。”
　　漆弈看到盔甲内部正在涌出浓郁阴气，但很克制没有扩散，只充斥在盔甲内部将其填满，然后驾驭盔甲开始行动，坐到了漆弈对面。
　　砰砰。
　　沉重的盔甲砸在草地上溅起一片草皮。
　　盔甲内部涌动的黑色气体开门见山道：“昼眠到底在计划些什么你清楚吗？”
　　漆弈沉默片刻，垂下眼睫吐出两个字：“钥匙。”
　　盔甲点点头：“对，你就是那把钥匙。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只有你能打开那个入口。”
　　“‘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有些线索。”
　　“是什么？”
　　“现世阳间的鬼域大多是弃鬼自己争取，但只有一处是昼眠指定的。”
　　听到盔甲这么说，漆弈立刻抬头，水绿的眼中有光闪过：“在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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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凤翅兜鍪
　　漆弈离开后, 江进宝就被留在客厅和江玉书寒暄。
　　虽说是寒暄，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江玉书在说，他傻愣愣地捧着个茶杯坐听。
　　纸人怕烫, 但茶杯温度正好, 捧在手心只是有些微暖。
　　他听到江玉书说, 他们本是同父同母的兄弟, 相差三岁。但是在江进宝出生当天，豪门狗血故事发生，管家被人买通带走小婴儿，以此胁迫江老爷做什么事。
　　可谁知江夫人一醒来就知道自己孩子被抢走后竟生生呕出一口血，就此离世。犟姥爷却在此时不顾婴儿的安危，借此机会挖出幕后黑手送他进了监狱。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这可怜的婴儿成为了牺牲品, 没想到管家良心未泯, 将他偷偷送到了孤儿院，好歹是活了下来。
　　好恶俗的故事。
　　江进宝看着杯中晃荡的茶叶有些无聊地吐槽。
　　想象中兄弟见面的感人场景没有出现，他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某种情绪一样，一边听着江玉书自来熟的话语，一边心不在焉地打量着宅子。
　　这么大的宅子虽然看着豪华，但没有什么人气想来也没怎么住过。
　　悄悄摸着屁股下面光滑的皮面, 江进宝不禁没见识地想着这么贵的沙发让他直播一年都不一定买得起, 这么大的宅子更是要提前几百年出生工作才有可能见识下。
　　不过也不需要。
　　如果他和漆弈还能一直像从前那样直播的话，可能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了。
　　说起来漆弈到底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他一晚上都没好好睡觉会不会也有起床气？
　　江进宝神游天外, 也没注意到身边的声音停了下来。
　　江玉书看着身旁人呆愣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因为根据自己之前的调查, 自己这个“弟弟”是一个非常活泼且温柔善良的人, 经常会做一些助人的好事, 对待陌生人也极为温和有礼。
　　可看他现在这样子……
　　怎么都有点自闭的倾向。
　　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
　　江玉书静静看着那张与自己相像但又不同的脸, 回想起自己调查的资料，不禁有些心疼。
　　其实他早就知道江进宝的身份了。
　　从对方直播第一天就知道了。
　　毕竟顶着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大大咧咧出现在直播平台上，即使他不注意，他身边的人也会注意到。
　　不过他没有与江进宝相认，只是让手下的人多留意一下对方，尽量在悄无声息中让他过得舒服点。
　　因为那时他的父亲刚死，出现了好几个私生子女要和他争夺家产，他自顾不暇，能给予江进宝的自然也有限。
　　两个月前，家产大战进入白热化阶段，他完全忽略的江进宝，也没有想到等一切尘埃落定，自己的弟弟竟然和一个神秘人关系匪浅，也和老祖宗留下的人产生了联系。
　　一想到叶碎、陶滦，还有其他几人，江玉书就感到一阵头疼。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只听祖训说，坟每隔甲子年必须搬迁一次，迁移祖坟必须得找这些人和他们的后辈。
　　若是家宅不宁遇到了诡异的事情，也可以要求他们来解决。
　　没错，是要求，不是请求。
　　让他们来做任何事都不用付出报仇，甚至可以随叫随到。
　　江玉书不知道他们祖上究竟欠了自己祖宗多大的恩情，竟然世世代代都要偿还。
　　不过他们江家向来也不是什么索求无度的人，一直按照祖训，只有在迁坟和遇到奇怪事件时才会找人。
　　他们也像祖训所说的那样随叫随到，昨晚一切后翩然而去，不要一分报酬。
　　这样便显得他们愈加神秘，让江玉书不禁好奇起来，私下和他们联系过几次。
　　可只有叶碎和陶滦二人会回应，其他人全部无视了他。这让他很是挫败，也觉得理所应当。毕竟之前确实没人这么做过。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会和他们有联系，还和那个看上去美得不像活人一样的神秘人处成了朋友……
　　江玉书想与江进宝说的其实不是表面上不痛不痒的寒暄，而是想真心实意地关心对方，不过短短时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看着江进宝欲言又止，殊不知对方的思维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江进宝有些焦急。
　　漆弈怎么还不回来？他走了吗?
　　如果我真是江家的儿子，他会不会不带我直播了？
　　等等，他不会就是特意把我丢下来的吧？
　　一想到之前在弃鬼囚牢受到的折磨，江进宝的脸唰得就白了，无视江玉书径直站起，就要去找漆弈。
　　恰在此时，漆弈也回来了，看到他突然站起还愣了一下：“你要去哪？”
　　“我想去找你。”江进宝局促地放下茶杯，“你事情处理完了？”
　　“嗯。”漆弈走过来，对江玉书点头示意后就让江进宝跟着自己离开，手里头还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江玉书本想说什么，但想起之前叶碎和陶滦给的忠告，犹豫再三后，口中吐出的话却变成：“进宝，如果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毕竟我是你的哥哥。”
　　江进宝回头看他，眉眼总算柔和变回资料里那样的阳光模样，笑着说：“我会的，哥。”说完，重转回身和漆弈小声交谈着。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江玉书看着他离去的背景，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握着茶杯，他最终将冷却的茶水一饮而尽，不再开口。
　　·
　　“漆弈，你刚刚干嘛去了？叶碎、陶滦呢？”江进宝好奇地环视四周，没有看到那两人的身影。
　　“他们去准备东西了，我们修整一天，明天再出发。”
　　“去哪？”江进宝一愣，“我还以为你们就是要来这里。”
　　漆弈闻言直接把手中的提箱丢到他怀里，然后甩甩酸痛的胳膊说：“来这里是为了拿这个，你收好。”
　　“这是什么？我能打开看看吗？”江进宝好奇地掂了掂箱子，感觉还有点沉，也难为漆弈拿到现在了。
　　漆弈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他：“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本来就是给你的。”
　　“给我的？”
　　江进宝登时来了兴趣，蹲在原地打开箱子，看到躺在黑丝绒布中的古朴头盔。
　　这当时一件历史悠久的文物，按江进宝以前图好玩看的各种稀奇知识来看，应当是兜鍪（mou），古代战士戴的头盔，按眼前这个的样式来看，应该是凤翅兜鍪。
　　价值不菲。
　　江进宝脑子里闪过这四个字。
　　他连忙合上手提箱紧张地对漆弈说：“这东西哪里来的？你拿出来江玉书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漆弈面不改色地扯谎，“不然我拿着箱子出来他为什么不问？”
　　“这样啊。”江进宝松一口气完全相信对方，“这东西给我干嘛？”
　　漆弈神秘一笑：“想知道？戴上试试。”
　　“这不好吧？”江进宝打开箱子看着充满历史气息的兜鍪，总觉得不戴一双纯棉白手套就这么触碰文物不太好。
　　可漆弈完全没把这东西当成价值连城的文物，直接上手拿出兜鍪，然后往江进宝头上一戴。
　　沉重的头盔蒙住脑袋，黑暗压了下来，江进宝一瞬间似乎听到脑子里嗡了一声，似乎有什么画面片段闪过，随后诡异的晕眩感出现，。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住什么东西，却差点把一旁的漆弈也带倒，于是连忙松手给漆弈道歉。
　　“没事，站稳了。”漆弈倒没在意，伸手扶住他。自从伤势痊愈，他这具肉身的力气也变大了不少，不然放在以前肯定是拿不动这头盔的。
　　他继续问：“感觉怎么样？”
　　“有点晕。”江进宝老实回答，“还有点闷，我感觉我呼吸不上来。”
　　“就这样？”
　　“啊，还会怎么样？”
　　漆弈皱眉盯着兜鍪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没事，现在很安全，你没感觉也很正常。”
　　“那我可以摘下来了吗？”
　　“摘吧。”
　　江进宝闻言收好兜鍪后又追问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漆弈却不正面回答，只说遇到危险时戴上就行。
　　“危险？我们接下来要去哪？”江进宝拎着手提箱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这时两人也到达大铁门处，看到叶碎正站在车边对他们挥手，小蝶抱着陶滦站在树上，隐匿于树荫之中。
　　漆弈坐上车，笑着说道：“回经水市。”
　　江进宝动作一顿：“去解决那里的鬼域吗？那为什么不带上招财他们？”
　　他一直不太明白，招财他们比自己强上太多，为什么漆弈会选择带自己这个拖油瓶？自己满打满算，唯一特殊的地方也就是那源源不断的阳气了，可是这对厉鬼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成为它们的口粮……
　　难道漆弈带我去就是为了让我当诱饵？
　　想到这，江进宝有些说不清自己的情绪。
　　而漆弈虽坐在副驾驶，却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江进宝的神色，见他神情低迷后突然开口：“江进宝，对不起。”
　　这是漆弈第一次同自己道歉，吓得江进宝呆在原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漆弈接下来的话却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漆弈那双水绿色的眸中难得流露出真诚的歉意：“很抱歉我没有及时找到你，让你受了很多苦。”
　　漆弈长得很美，还一向带着温柔笑容，所以乍见时会误以为他是个什么温柔的人。但江进宝和他相处久了，却知道这人外热内冷，心底似乎并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
　　所以明知道当时的“江进宝”是假，漆弈也不急，还慢悠悠游玩吃喝，丝毫不担心原主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只想看看这假货想做什么。
　　江进宝知道这一点的时候，说不心寒是假的。
　　但他又很快自我安慰——通过贬低自己来安慰自己。
　　自己本就对漆弈派不上用场，因此漆弈不在意也很正常。自己是个普通人，而漆弈大有来头，自己能遇到他已经是走了狗屎运，怎么可能真和这种大人物平起平坐……
　　正是这种自我贬低让他熬过了弃鬼囚牢的那段痛苦时光，也让他自从离开后就变得异常敏感、自卑、小心翼翼，和之前的阳光模样大相径庭。
　　漆弈不是看不出，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做。
　　最后，他选择挑明了，向人道歉。
　　江进宝局促地握紧手提箱，笑着说：“没事的漆弈，没事。你看我现在好好的不是，道什么歉啊，我们是朋友吧，不需要道歉的。”
　　说完他僵硬地转移话题，询问接下来是不是去酒店暂住，为什么不留在那个豪宅里。
　　叶碎瞥一眼漆弈，然后回答说，豪宅里头都是空的，房间里的软装也大多积了一层灰，与其找人收拾还不如去酒店里住一天。
　　江进宝讷讷点头，生怕漆弈又提起之前的事，忙不迭找起新的话题。
　　倒有点像之前话痨小太阳的模样了。
　　只是眉宇间的郁色始终无法消散。
　　很快，他们来到酒店。
　　叶碎和陶滦不知去哪了，只留漆弈和江进宝坐在房间里大眼瞪大眼。
　　尴尬的气氛涌动，江进宝试探着询问漆弈要不要补个觉。
　　谁知漆弈竟然摇头，端正地坐在椅子上问他：“进宝，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能和我说说吗？”
　　江进宝一顿，垂头却是不语。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木着一张脸抬头说。
　　“漆弈，说实话，我讨厌你。”
　　早晨的太阳温暖，楼下是街道嘈杂的声音。
　　但房间内却安静如冰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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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再次直播
　　叶碎、陶滦和小蝶回来的时候, 顺便带了点吃的当做午饭。因为整个源苏市还没有回归正常状态，只有少数濒临城郊的店铺还开着，所以他们也只买到些速食产品垫垫肚子。
　　当他们拿着东西推开漆弈的房间大门时, 两人一鬼都敏锐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
　　江进宝垂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倒不是睡过去或是怎么了, 而是呈现一种极度僵硬的姿势, 像是……正在认错的小孩子？
　　而漆弈则坐在另一张小沙发上，摸着下巴思索着什么。
　　他看到叶碎二人进来，转移视线，一双漂亮的眼睛扫过他们，难得正经地问道：“我很喜欢隐瞒真相让身边人恐慌吗？”
　　来者不善。
　　叶碎眉毛一跳，立刻把塑料袋里的食物放到桌上, 笑说道：“我和你不太熟, 这种东西我不知道。先吃点东西，你们有什么要准备的吗？我和陶滦可以帮忙。”
　　陶滦闻言眉毛一竖，正要说凭什么让自己跑腿的时候，漆弈就摇头拒绝：“不用，我下午补觉，走的时候叫我。”说完, 拿起食物就准备吃午饭。
　　叶碎也知趣, 拉着陶滦离开。
　　二人走后房间内再度恢复成尴尬气氛。
　　江进宝垂着脑袋坐在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漆弈见状直接把塑料袋摆在他面前：“你要吃什么？”
　　谁知对方答非所问：“你生气了吗？”
　　“生气？”漆弈一怔, 随后笑道，“你能把话说出来就行。不谈了, 先吃点东西, 吃完我要休息会儿。”
　　说话时, 江进宝抬头看到他的脸色还有些虚浮的苍白, 便连忙拿过塑料袋说：“我来弄，你先躺着。”
　　“好。”漆弈也不客气，躺到床上假寐。
　　很快，他们简单解决了一顿午饭之后，漆弈上床睡觉，江进宝则听了他的话，捧着头盔小心擦拭。
　　漆弈对他说，这头盔之后会大有用处，让他进入经水市鬼域后遇到危险就戴上。
　　他问，戴上会怎么样。
　　若是以前，漆弈肯定什么也不说，但这次居然一反常态地把眼皮掀开一条缝解释，这头盔里有江家老祖宗的一点意识，他可以借助对方的力量，还说他可以现在戴上试一试，不过老祖宗不一定会出来就是了。
　　江进宝在厕所里用纸巾一点点擦拭头盔，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把这价值不菲的文物给毁坏了。
　　可不擦……
　　说实话，他之前戴上时差点晕过去的主要原因，可能就是这头盔里的味道太大了。
　　说好听点叫历史，说难听点就是一种灰尘泥土混合着不知名虫尸腐臭和浓郁铁锈的味道，初闻的时候那味道浓烈到他鼻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脑子就已经晕了过去。
　　所以他这次简单擦了一下内部，确认这味道不会让自己当场晕过去之后，面对着镜子戴上头盔。
　　镜子里，他柔软蓬松的头发被沉重的头盔压下，连眼睛都没办法露出来，遮蔽了视线。他下意识想要扶眼镜才想起来自己这具纸人身体视力很好不需要。
　　他扶正过于宽大的头盔从镜子看自己，发现自己眉宇之间竟然出现一抹血色。
　　怎么回事？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诧异地擦了擦眼睛，却在下一秒听到头盔里响起一道悠长的叹息。
　　“哎——”
　　江进宝吓了一跳，随后想起漆弈的话追问道：“漆弈说，您是我的祖宗？”
　　“嗯。”低沉的声音在头盔内回想。
　　江进宝还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再次感觉到头晕目眩，双腿一软跪在瓷砖地面上。
　　随后，老祖宗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出现一次，你体内的阳气便会减少一分，所以无事不要戴。”
　　可江进宝别的都缺，就阳气不缺，因此他直接躺在地上闭目询问：“老祖宗，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打仗。”
　　“和我猜得一样。是将军吗？”
　　“嗯。”
　　老祖宗的话很少，但江进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闭着眼睛滔滔不绝，哪怕只偶尔得到回复也能自顾自说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说了什么，脑袋愈加昏沉，最后头一歪在地面昏睡过去。
　　吱呀。
　　厕所门被打开，漆弈走了进来。
　　头盔之中黑气涌动，老祖宗说：“你不该让他在无事时佩戴。”
　　漆弈蹲下拿起头盔，笑着擦了擦上面的水渍：“你好歹也是长辈，听自己后代说说话怎么了？反正你也知道他体内阳气充足，不会出什么大事。”
　　老祖宗没有说话，漆弈也不再多言，收起头盔后叫来叶碎把人拖到床上，自己也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几人出发。
　　叶碎换了一辆容量更大的SUV，带了不少东西，满满当当塞了一整个后备箱。而因为路途遥远，所以陶滦并没有继续让小蝶抱着，而是和小蝶一起缩到了最后排，躺在她怀里刷手机，还分出一只耳机给对方听，时不时笑着说两句。
　　要不是一大一小一鬼一人，倒真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漆弈打着呵欠坐在中排，倒是让江进宝坐在副驾驶和叶碎闲聊。
　　经过昨天和老祖宗单方面的促膝长谈，江进宝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好奇地询问叶碎他们这一类人的事情。
　　他虽跟在漆弈身后那么久，却并不清楚人类驱鬼的方法，只见过漆弈的手段，神乎其技和玄幻小说里一样。
　　叶碎开车稳当，也分出一份注意力回答他，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不是江进宝没有这方面的太多天赋，都可以当场拜师了。
　　江进宝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些东西，忍不住转头询问：“你们会请神吗？”
　　“请神？”叶碎反问。
　　“就是选召唤邀请神灵，祈福保佑或者其他什么的。你竟然不知道？”
　　“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小说、游戏什么的。”
　　叶碎闻言笑了笑，也不知想到什么，望着远处说道：“以前是有的，但现在不行了。”
　　“什么意思？”江进宝有些懵，“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叶碎似有若无地瞥一眼后座的漆弈，放缓语速娓娓道来：“百年之前，请神是会获得感召和力量的，但是在一天七月鬼门大开时，这种感召消失了。不仅是我们，其他宗教对于神明的感召也都消失。
　　就好像……
　　所有的神一夜之间死光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江进宝的心突然一凛，眉心总有种莫名不安跳跃。
　　于是他问，神消失了，为什么鬼还在。如果神明不在，那他们仰仗神明的一些手段，还能对鬼起效吗？
　　叶碎沉默许久，最终悠悠吐出一句。
　　“若是十年前，我本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的。”
　　只一句话江进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神明不见，仰仗于神明的力量也在消退。有朝一日，等这种驱鬼辟邪的力量彻底消失，厉鬼将不再受任何束缚。
　　一想到群鬼乱世的场面，江进宝顿感身坠冰窟，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别吓他了。”漆弈突然开口，将手机递给江进宝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好几天不上线，你的粉丝已经急死了，还问你我们是不是闹掰了，为什么上次直播没带你。”
　　其实带了，只是江进宝那时是只兔子，根本没办法现身。
　　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红点，江进宝的忧国忧民的心思瞬间落回凡间。
　　他连忙用漆弈的账号和粉丝们联系，很快就将刚刚的事情抛到脑后。
　　【71：大家不用担心，我是进宝，我和71都没事，也没有闹掰！我的手机之前丢了，所以现在只能用71的账号说话。】
　　消息一发出，本来有些冷清的粉丝群顿时炸了，或关心或询问的发言飞快刷屏。
　　【555没事就好，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看到71上电视了！真的好漂亮！】
　　【71竟然那么厉害吗？！宝你跟在后面有没有偷学一点招式？】
　　偷学招式？
　　江进宝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是永远都学不会的。
　　【当初还以为进宝去找71合作是为了给我们大饱眼福，没想到竟是一眼看出71身手不凡！】
　　不，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想用漆弈的颜值吸粉。
　　【宝，我的城市出现鬼域了，那实在太恐怖了，你能不能请71过来啊？[大哭]我真的不想背井离乡。】
　　看到这一条消息，江进宝眸光一顿，直接私聊对方询问在哪里。
　　小姑娘没想到江进宝竟然看到自己被飞快淹没的消息，立刻回复道：“在经水市！你们之前在梨水中学直播过！”
　　巧了这不是？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就是经水市。
　　因此江进宝直说自己中午就能到经水市。
　　【那你们还开直播吗？】小姑娘询问。
　　人总是最这种恐怖又刺激的东西上头，再加上她本就是江进宝的直播粉丝，更是喜欢灵异神怪的东西。
　　虽然，当这种东西降临现实的时候让人崩溃。
　　江进宝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转头询问漆弈。
　　漆弈正在吃零食，眼皮也不抬一下就让他自己拿主意。
　　于是江进宝又转而询问叶碎和陶滦。
　　叶碎没有反对，只说记得开美颜，倒是陶滦皱了皱眉，像是要拒绝。
　　江进宝看他的面色都准备回绝粉丝，谁知对方竟然只说了一句：“不许拍小蝶，其他随你。”然后就戴上耳机继续和小蝶看视频了。
　　高大的新娘歪头看向江进宝，被盖头遮住的头颅轻轻一点表示同意。
　　于是江进宝立刻答应了粉丝，并在粉丝群里通知了这个消息。
　　半个月了，灵异美人直播间总算有了动静，观众们都很期待这次究竟会遇到什么。
　　而这种期待，是建立在对漆弈实力莫名的信任上。
　　他那么强，一定不会有事的。
　　所有人都这么想，包括漆弈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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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摩托车队
　　因为事先打过招呼, 所以漆弈一行人来到经水市后畅通无阻，顺利进入处理部范围内，见到了懿夫人。
　　而懿夫人看着鬼新娘和叶碎、陶滦后眉毛一挑, 询问漆弈怎么会和他们在一块。
　　“你认识他们？”漆弈问。
　　“有些渊源。”懿夫人看向鬼新娘, 见她被这里的正气刺激得有些不舒服重又钻回车里后说道：“叶、陶二姓在圈内名气很盛, 初成立处理部时我有上门邀请他们加入, 但都被拒绝了。之后也因为一些事情产生摩擦，所以关系算不上太好。”
　　漆弈点点头，转而盯着面前被暂且封印的鬼域皱眉：“鬼域范围扩张了？”
　　“那天你们走后没几天，鬼域就突破封印开始迅速扩张，无论我用什么办法都不能阻止，而鬼域也很快就吞噬了经水市的三分之二面积。”
　　“难怪进入经水市没多久就到了, ”司机叶碎走上前来摸摸下巴, “我还以为导航出问题。”
　　漆弈没理他，追问懿夫人鬼域现在的扩张速度。
　　懿夫人摇头：“鬼域三日前停止扩张，再没有变化。”
　　“派人进去查看过吗？”
　　“调查员全部消失。”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懿夫人的神情很是冷静，但漆弈还是看到她握紧的双拳。
　　进入鬼域失踪，基本等同于死亡。
　　处理部成员都是懿夫人朝夕相处的伙伴，她怎么可能真如面上那般冷静。
　　漆弈垂睫思索片刻, 又询问死伤人数。
　　“我当日来得及时, 并且一直停留在这，所以鬼域异动的第一时间我就下令转移人群。到目前为止, 全市失踪人数三千一百七十八名。”
　　一个地级市的三分之二面积都沦陷，但只有三千多人失踪, 懿夫人确实已经尽力了。
　　漆弈点点头, 转而说起自己要和叶碎一行人进入其中。
　　他提到, 这鬼域里会有一切异动的源头。
　　懿夫人一听立刻就要召集队伍和他一同进入, 但漆弈全部拒绝了，只说自己一行人就够了。
　　以漆弈之前解决刀劳鬼的效率，似乎确实够了，但懿夫人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执意要派人跟着。
　　叶碎见状走上前拍了拍漆弈的肩膀笑道：“多带些人吧，不然到时候真有危险，我和陶滦可能应付不过来。”
　　闻言漆弈便也同意了，先去吃午饭，然后等待处理部小队准备好后进入鬼域。
　　这只小队足有三十七人，二十女十七男，带队的正是那天接应漆弈的男人，带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名为临安。
　　临安和漆弈握手后又转向叶碎和陶滦，推了推眼镜笑得很是和善：“你们好，请多关照。”
　　懿夫人竟是把自己的搭档兼得力手下都送了过来。
　　几人略微熟悉一番后就立刻转身进入鬼域。
　　因为鬼域范围巨大，所以他们并不是徒步进入其中。
　　处理部成员两人同乘一驾摩托，临安单独开一辆，漆弈几人也坐着原来的SUV进入，毕竟叶碎和陶滦的吃饭家伙都在车里，他们不可能丢下。
　　说好了要直播，所以江进宝早就摆弄好了手机，稳稳拿在手中对叶碎点头：“开始了。”
　　话音落下，懿夫人打开封印，临安带着五辆摩托在前开路，SUV左右后各四辆摩托，形成车队后快速驶进鬼域。
　　在跨过那道明暗分界线的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因光线的骤变而产生了一瞬间的失明状态。
　　而就在这个瞬间，厉鬼咆哮声响起，阴风扑面而来！
　　即使隔着车厢，江进宝还是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和渗透骨髓的阴冷，激得他汗毛直竖。
　　当下，十八把枪对准阴风射击！
　　整齐划一的枪声响起后，眼睛也熟悉了黑暗的环境。
　　江进宝聚焦双目，看到周围的摩托车停下，后座人员凝眸敛眉举枪对着天空，枪口散发青烟，而周围十多只亡魂正在缓缓消散，化为光点消失在黑暗空间当中。
　　利落身影全身警戒，方才接近他们的厉鬼尽数被解决，无一枪空发。
　　而这时间不过短短一秒，他们掏枪时甚至看不见东西，却仅凭声音与风向判断了厉鬼的位置。
　　【啊啊啊啊好帅啊啊啊啊——！！！！！！】
　　【帅到我发出鸡叫！！】
　　【前面的那个头盔上有贴纸的姐姐！看看我！我是钕铜我摊牌！】
　　看着花痴的弹幕，江进宝悄悄捂住手机屏幕，庆幸处理部的成员看不见弹幕。
　　其实不止是弹幕，饶是漆弈都诧异地眨眨眼睛，偏头看向车外的处理部小队。
　　前方开路的临安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微微一笑，只说这只小队是处理部顶尖的精英队伍。
　　所以这种操作，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稀松平常。
　　江进宝闻言忍不住问道：“有多精英？”虽然这一手真的很帅，但他还是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
　　临安思索几秒后回复，以江进宝最熟悉的慕岩举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在十个回合内打败他。
　　话音落下，江进宝沉默，叶碎则转头对着漆弈笑得分外灿烂：“就说让你带人吧，有他们我们可就能轻松太多了。”
　　漆弈点头认同他这番话，而后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有处理部成员的威慑，倒是没有厉鬼再敢来犯，空出一大片区域，让他看清鬼域内的情况。
　　虽然是正午，但鬼域之内暗无天日，头顶天空沉闷深红，如同大片干涸的血迹凝结成罩，笼得空气压抑透着彻骨的阴寒。
　　数不清的厉鬼亡魂在空中回旋飘转，拖拉出诡异的阴风痕迹在血迹天空上留下稍纵即逝的墨痕。
　　只粗略看一眼这片区域的亡魂数量，漆弈就断定鬼域内绝不止三千厉鬼。
　　但他相信懿夫人绝不会谎报数字，这里应当是另有隐情。
　　有处理部保驾护航，漆弈几人根本用不着出手，被护在摩托车车队中心，逐渐深入鬼域。
　　漆弈对经水市并不熟悉，但隐隐能够察觉到鬼域内最强大者所在的方向，便一直给处理部指路。
　　经水市地广，覆盖了三分之二面积的鬼域更是比想象中要广阔得多，一路上一边消灭小鬼一边寻路前进，速度远比正常情况慢得多，开了两个小时才刚刚来到市中心的区域。
　　而这一路上，处理部每每出手都干净利落，不仅快速且非常美观，尤其是前头的几位女队员，英姿飒爽动作凌厉，引得弹幕狼嚎阵阵。
　　【姐姐击中的不是鬼，是我的心[舔屏]】
　　【冒昧问一下姐姐结婚了吗？介不介意结婚对象是同性？[害羞]】
　　【大胆！姐姐是大家的！别想独吞！】
　　【你们这些侄女真的不要碾！】
　　第一次直播自己啥也不用干，江进宝坐在副驾驶上看弹幕看得直傻笑；叶碎偶尔偷看一眼也感慨女粉是真的胆大；陶滦两耳不闻窗外事，躺在小蝶怀里继续看电影，似乎不是身处鬼域，而是在郊游的路上。
　　只有中排的漆弈看着窗外，面色深沉。
　　他一直感应着位置，发现开了这么久，他们离鬼王位置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车队并没有一直前进，时不时就要停下整装、填补枪药，就这个功夫，临安来到SUV旁敲了敲窗户，见车窗摇下后询问漆弈能不能说出大概的位置，好让他们规划一下最近最方便的路线。
　　漆弈感应了一下，发现随着距离缩短，他能感知的范围缩小了不少，不再是只有模糊方向后点点头：“有地图的话应该可以。”
　　于是临安立刻从身后掏出一张纸质地图给漆弈，给他指了一处地方：“我们现在在这里。”
　　漆弈没有立即接过，而是歪头看向临安身后：“你从哪掏出来的？”
　　临安神秘一笑没有回答。
　　漆弈觉得自己再说想吃寿司，对方还能掏出来。
　　不过眼下这个情况也不是验证的好时机，他拿起地图，辨认方向后很快就圈出一个范围，“大概在这里。”
　　巧的是，他圈出的位置里竟然有一个眼熟的地方——梨水中学。
　　梨水中学正是他当时碰到昼眠，放出母神的地方。
　　而他那天离开的时候，母神还在鬼域当中。
　　这座鬼域的鬼王是母神吗？
　　漆弈看着远方，隐隐觉得那处气息和母神很像，但又有些不同……
　　难道还有另一只？
　　“母神……”喃喃念出这个名字，漆弈把地图还给临安，询问什么时候能到达。
　　临安估算了一下，说以现在的速度还要两个小时左右。
　　“并不快。”漆弈挑眉。
　　临安笑了笑：“但我并不准备用现在的方法。”
　　说完他拿着地图喊来所有队员一起沟通。很快，几名队员打开背包从中拿出各种零件，很快就拼凑出三架无人机。
　　处理部经常使用无人机，这种漆弈在之前搜寻阉播间的时候见过，只不过眼前的造型更加新颖，体积更加轻盈，似乎是新型号。
　　临安说这是扫描阴气的无人机，但速度比慕岩分部的更快，并且会将阴气范围导入程序中，确认目的地后自动规划出最安全的路径。
　　“用无人机需要多久？”
　　“便走边用，可以缩短一小时。”
　　“出发吧。”
　　放飞无人机让它们在前头探路一段距离后，车队向前进发。
　　阴风暗夜下，漆黑的无人机盘旋在天空，很快与充盈的阴气融为一体，用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厉鬼嚎啕，数不清的亡魂在天空在地底在墙角窥伺，用猩红的双目瞪着这群人类，尤其是车内一个散发着源源不断阳气的个体。
　　那个体在厉鬼的眼中，是赤衤果衤果呈现在餐盘中的美味，是不需要任何烹饪就极度鲜美的肥肉，散发着喷然的香气引诱厉鬼们飞蛾扑火。
　　没有多久，处理部进入新的区域，未被威慑过的厉鬼们虎视眈眈，很快就按捺不住，无视小队身上浓郁的正气，咆哮着扑来。
　　嗷嗷————
　　凄厉重叠的鬼吼声是劣质磁带故障时发出的声音，听得人鼓膜震痛牙酸手痒，恨不得给耳朵装个静音键屏蔽所有动静。
　　伴随着声音的还有浓郁的黑气，像化工厂烟囱里喷出的浓烟，一股脑儿笼了上来。
　　战斗刚刚开始，所有人就都看出，这些厉鬼的实力已经上了一个等级。
　　他们的方向没错。
　　因为越靠近鬼王，厉鬼的实力会越强。
　　黑雾袭来，所有处理部成员整齐划一地拉下头盔面罩，驾驶人员操纵摩托车躲避袭击，后座人员则配合着开枪射击。
　　然而几声枪响过后，被特制子弹打散的厉鬼再度凝聚起来，虽颜色变得更淡一些，但并没有被消灭。
　　临安只一眼就估算出，要彻底消灭一只当前厉鬼，最少要花费10颗子弹。
　　这纯属浪费时间。
　　都不用他下达命令，所有后座队员都闪过了这个念头，然后果断换掉了手_枪，拿出——特制冲锋枪。
　　这些冲锋枪的枪身画满了特制符纹，尤其是枪口，密集到几乎成为一片纯白色。
　　叶碎看着枪身上的符纹，啧啧称奇，说自己怎么没有想过把符纹与枪械相结合。
　　手拿加特林对着厉鬼突突突的场面，可比单纯的念咒贴符要帅多了。
　　江进宝闻言小声提醒：“私藏枪支是犯法的。”
　　叶碎嘴角笑容顿时垮下。
　　拿出冲锋枪后，队员直接对着包围过来的厉鬼一通扫射。因为是只针对灵体的特制子弹，对人类不会造成伤害，所以队员只要看到厉鬼就直接开枪。
　　冲锋枪的威力果然比□□强大许多，伴随着连接不断的枪声，不过几秒的功夫就将周遭清扫出一大片干净的区域。
　　厉鬼消亡，阴气溃散，周遭没有找死的厉鬼像疯狗一样抢食这些阴气，然后用惊恐又垂涎的目光送他们远去。
　　不过还是有一些不怕死的，被江进宝体内的阳气吸引，哪怕知道很难成功，也要搏一搏，铆足了劲冲过来。
　　江进宝一开始并没有看出这些厉鬼是朝着自己来的，因为它们还没有接近SUV就被处理部小队清扫了干净。
　　可随着厉鬼实力逐渐强劲，有些奸诈的厉鬼出现，利用同类吸引小队注意力，然后自己从地底钻了上来。
　　轰——！
　　一只漆黑鬼手猛然从江进宝双腿之间伸出，尖锐的指甲泛着骇人的绿光，离某个重要部位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江进宝吓得一个哆嗦，都没想起自己是纸人身体不用担心这个，冷汗瞬间滑下。
　　而观众也被吓了一跳，嗷嗷惨叫。
　　然而就在鬼手伸出的下一秒，一条长舌猛然从后排射出。
　　伴随着馨香的脂粉味飘过，那只偷袭的厉鬼被长舌整只拖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消失不见。
　　江进宝愣愣回头，只看到小蝶轻盈的红盖头落下，遮挡了面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04 20:50:29~2022-05-06 22:40: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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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净舞表演
　　到了这个等级的厉鬼, 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一团烟雾，它们的阴气浓郁可以凝结为类似于实体的状态，拥有和人类相似的骨骼、肌肉, 甚至是血液。
　　一般厉鬼吸食同类时, 都是将其击溃为纯粹的阴气再进行吸收, 毕竟只有阴气对他们壮大自身才有用。
　　但是小蝶不同。
　　她是真的吃。
　　就像嚼糖豆一样。
　　虽然盖头已经落下, 遮挡了具体面容，但江进宝听到了清脆骇人的声音——
　　咔嚓、
　　咔嚓、
　　咔嚓……
　　猩红的布料微微耸动，陶滦目不转睛地躺在小蝶膝盖处向上望去，任由漆黑的液体喷溅到脸上都不为所动，只是温柔注视着面前的一切。
　　漆弈能想象出盖头底下是怎样一张嘴，正在用尖锐的牙齿穿透肌肉, 咀嚼骨头, 将漆黑的鬼血咬得四处喷溅。
　　他听得头皮发麻，直播间的观众也是毛骨悚然，连连追问他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出事了。
　　“没有，”他听到自己的嗓音干哑，“是, 我们的新伙伴出手灭了一只鬼。”
　　他说得很委婉, 而观众们也只是调侃了几句【像是在嚼鸡爪】后便转移关注点，继续为外面的车队欢呼。
　　车外有处理部保驾护航, 车内有小蝶坐镇，一路上虽然厉鬼变多但车内几人都没有出手, 悠哉地像是在度假一样。
　　直播间观众也逐渐有些审悚疲劳, 没有刚开始那么活跃。
　　不过他们可不敢像在其他直播间那样谩骂, 逼迫主播直播更刺激的内容。毕竟这外面的都可是国家队, 而且他们正在出生入死，不是在表演。
　　人命关天的环境中，越无聊反而代表着越安全。
　　随着距离目标区域越来越近，所有人的神经开始绷紧，做好了随时面对危险的准备。临安为了保证进入后的安全性，让车队暂时停下填补弹药，进行修整。
　　漆弈也难得下车查看环境，看着前方的天空眯眼感应。
　　整片鬼域都暗无天日，但天空并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红紫黑青等等交杂在一块的污浊色泽，算是肮脏版五彩斑斓的黑。
　　目标方向的天空尤为色彩斑斓，种种色泽交织在一块，显得那一处尤为黑暗，似是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
　　漆弈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母神的力量与他相当，他能感应到母神的方向，对方也必然知道自己正在靠近。
　　但母神没有举措。
　　到目前为止，他们所碰到的不过都一些小喽啰，得益于鬼域内充足的阴气才能够变得强大，对人类发起进攻，但它们没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体系，甚至连诅咒都不会，只会像没有理智的野兽一样往前扑杀。
　　这说明它们绝不是母神派来的。
　　母神对自己一行人毫不在意。
　　眉心微跳，漆弈抬手捏了捏便听到江进宝的声音。
　　“你们快看天上！”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皆被他吸引。
　　只见侧方不远处的漆黑天空竟然裂开一条口子，漏出明媚灿烂的一线阳光，如长剑劈开阴祟带来生的希望。
　　若是被困在鬼域的普通逃生者，见到这种情况肯定以为自己到了Happy Ending的大结局，下一秒就要逃出生天。
　　可在场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人士……除了江进宝。
　　鬼域当中突现阳光，必然有诈！
　　于是临安一声令下，所有队员整装待发，枪口齐齐对准那金光一线天。
　　光瀑出现，天空中的厉鬼们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冲了过去。
　　光瀑流转，厉鬼们便纷纷跟随着调转方向。
　　然后，光瀑向漆弈等人的方向涌来，金色的光线洒在身上竟然真给他们带来的温暖的感觉，好似回到了最初，最平和的世界。
　　但这都是假象。
　　光瀑带来的厉鬼才是真实的。
　　万千厉鬼蜂拥而至，漆黑眼中带着癫狂的光。
　　处理部小队扣动扳机，却无法阻挡这来时汹汹的鬼潮。
　　就在临安指挥队员使用更大杀器时，他们发现这些厉鬼竟然没有伤害自己！
　　金光之中，虚幻的人潮与他们擦肩而过。
　　下一秒，身影凝实，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一双双脚掌踩踏在地面，发出或清脆或沉闷的脚步声；尖利的鬼狐狼嚎在光线滋润下变得平和温柔，像极了正常人的低语呢喃；周遭昏暗颓败的建筑也被爬上了光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更改外貌。
　　这冲天阴气被一线天光荡涤，净化了黑暗，也更改了时间。
　　似乎只是一个眨眼功夫，他们就来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头顶阳光刺眼，洋溢着干燥的气味，熨得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
　　古朴老旧的的街道，人声鼎沸，攒动的人潮向着一个方向涌动，夹杂着大人小孩的欢声笑语，听上去好似真回到了平和的阳间。
　　周遭“人”的衣物是百年前的样式，布料粗糙但都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子阳光的味道。
　　车队所有人都拥有阴阳眼，却在这群“人”的身上看不到一丝阴气。
　　这里似乎正在举办什么集市或者活动，车队停在街道中央，被两旁好奇的群众观察、议论着，好似是什么新大陆一般接受这一双双明亮眸子的打量。
　　【woc发生了什么？】
　　【集体穿越到百年之前了？】
　　【这比有鬼还离谱吧？】
　　【会不会是那群鬼做的幻象？】
　　弹幕猜测纷纷，临安摸不着头脑但临危不乱，没有让队员们放下枪支，依旧用漆黑的枪口对准这一群看似无辜的平民。
　　就在这时，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孩被人群挤了出来，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之后跪倒在地，摔得掌心蹭破一层皮，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江进宝一见，顿时于心不忍想要上前扶起。可想到之前那诡异的厉鬼化人场景，他却没有动，只用镜头进行拍摄。
　　直播间所有观众的想法都和他一样。
　　【是鬼骗人的把戏吧？】
　　【居然还知道用小女孩博取同情，太心机了！】
　　【按照套路，这小女孩肯定是非常厉害的鬼，谁去帮谁就会被缠上！】
　　所有人都冷眼注视着女孩的嚎啕，没有动作。
　　甚至有一支枪口对准了女孩的眉心，只要她稍有异动，就会用特制的子弹贯穿她的灵魂。
　　气氛渐渐冰冷，本来扬着笑脸的围观人群也发现了不对劲，开始用疑惑警惕的目光看向车队，还有人试探着走出队伍，想要把正在哭泣的小女孩带回队伍。
　　他们在这群奇装异服的表演者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动了。
　　焦点瞬间转移到他的身上。
　　只见一头红发的男人走到女孩面前，轻柔地将她扶起，用袖子擦干净她满是泪水的小脸后轻声询问：“你的妈妈呢？”说完，他竟徒手抱起了小女孩，让对方依偎在自己怀里抽抽搭搭。
　　小女孩近距离看到那张堪称完美的脸，连哭泣都忘记了，挂着泪水扯着嘴角，下意识露出了甜丝丝的笑容：“姐姐，你好漂亮！”
　　“是哥哥。”漆弈纠正。
　　“谢谢哥哥！”小女孩抹了抹眼泪，仗着漆弈的身高在人群中搜寻片刻后，指着一个方向脆生开口：“我的妈妈在那里！妈妈！妈妈！”
　　她在漆弈怀里振臂呼唤，却没有让瘦削的身躯摇动半分。
　　只见人群后排一个不明所以的妇女听到这声音后先是一愣，随后踮起脚向这里看来，顿时发现了小女孩的身影，忙不迭挤开人群抱回孩子。
　　她先是轻轻拍了两下女孩的屁股算作惩戒，然后连忙给漆弈道谢。
　　漆弈笑了笑没说什么，但温柔的笑容瞬间抚平了周遭观众的情绪，让他们重回喜乐的氛围。
　　江进宝见状连忙上前，走到漆弈身边小声询问：“漆弈，怎么回事？他们都是活人？”
　　“活人我抱得动吗？”漆弈懒懒给他一个眼神。
　　“也对……那你为什么，那么和善？”江进宝挠了挠耳朵，最后选择了一个形容词。
　　漆弈转身看着继续涌动的“人群”，眸中闪过一抹深思：“因为现在的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江进宝闻言一怔，就连凑过来的临安也表示不解：“您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他知道漆弈的身份，也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对这种事情会很清楚。
　　然而漆弈摸了摸下巴却是摇头：“具体原因我还不清楚，但看目前情况，这些鬼的记忆似乎统一回到了过去，营造出现在的场景。”
　　临安问：“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离开？”
　　“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走一步算一步，目前应当没有危险。”说着漆弈转身，“还有，没有死后记忆的鬼只会以为自己是正常人，不会发动进攻，你让你的队友把枪放下，不要打草惊蛇。”
　　这个场景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他要看看母神究竟搞的什么把戏。
　　临安闻言下令，所有处理部成员没有表示任何疑问，齐刷刷收起枪支坐回自己的摩托车上。
　　他们一行人的装扮实在酷炫，和百年前的场景格格不入，吸引目光自然也是无可厚非，甚至还有好多人看到他们收起那奇怪的黑杆子后凑上前来，询问他们今天这一出是表演什么的，可是什么新戏。
　　问话的是个年轻人，带着百年前的乡土口音，说话速度又快，导致一行人竟然没有一个听懂他的意思，目露茫然。
　　就在这时，一路上安静异常的陶滦竟然打开车窗，用相同的方言流利地回答了年轻人的问题：“我们只是路过这里，不是表演的。”
　　年轻人听到后“哦”了一声，随后连忙道歉，回到队伍里和其他人解释。
　　主驾驶的叶碎看了外界的情况后，靠在椅背上微笑：“小陶，没想到原来你还懂方言啊，真是人小能量大。”
　　若是以前，陶滦肯定翻个白眼和他吵起来了，可这次他竟然一声不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看着熙攘的人群轻声道： “我好像，认识这里。”
　　他的语气有些不太确定，却让前排的叶碎神情一凛。
　　就在这时，唢呐与铜钹清脆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如一声惊雷开天辟地，顿时引得人群注意，连攒动都忘了，一个个神情激动地注视后方。
　　唢呐开场，声音震人心魄，似有拨开天日之魄力；随后鼓点响起，充满庙宇香火的乐声轰然炸开，伴随着青壮年男人的咏唱声音雄浑有力，震得这地面、这天空都为之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听到一群鲜艳的色彩正在随着节奏靠近。
　　这是一群比起漆弈他们，穿着更像“奇装异服”的人，身着五彩斑斓的古老服饰，脸上戴着各色面具，在乐曲声舞动、跳跃，将肢体扭动成各种奇异又瑰丽的角度，震得周身铃铛清脆作响。
　　队伍前面有着众多身高三米的木制人偶，内部皆有真人扛着，在音乐声中跳奇特韵律步伐，双腿大开大合，每一脚都踩在意想不到的位置。
　　但众多木偶之中，唯有前三个最引人注目。
　　木偶上方的面部雕刻极为逼真；最前一个面容俊朗，全面涂满油彩脸谱，面露慈悲法相，手拿漆黑令牌；其后两个面容相同，都极为诡谲丑陋，一左一右分开站立，各有半边脸上画着相同颜色的脸谱，似是同一人一分为二，各拿镣铐、锁链。
　　三个人偶被机关操纵着可以扭头、眨眼、抬手挥舞，像是活过来一样，举手投足皆是寻常人难以企及的气派。
　　人偶的穿着也气势非凡，色彩虽多但搭配得极为和谐。
　　头顶盔帽繁复华丽，飘着一串串飘逸的绸带、流苏在空中扭转回旋；冠上插三柱粗香，燃着闪烁的红光飘出一长条飘渺的烟路；后背四面三角靠旗，肩扛金色铠甲，刻画的密集纹路只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连魂魄都被钩去。
　　三位神相人偶之后，跟着数十面具表演者，各自拥有不同的服装与面具，跟在后面跳着奇异的步伐。
　　叮铃、
　　叮铃……
　　香烟缭绕当中，铃铛声不绝于耳，空灵又瘆人，透着诡谲难辨的神秘气息。
　　这是一场极为罕见的民俗表演，带领所有人在自己的时空迷失，跟着队伍进入那光怪陆离奇诡世界当中。
　　神圣又吊诡，
　　美丽又可怕。
　　这震撼人心的表演队伍一路向前，很快就要来到漆弈等人面前。
　　临安立刻让队员让开道路，周围群众也有眼力见地让出位置，使得漆弈他们在队伍到来之前成功离开这条表演队伍的必经之路。
　　站在人群前端，江进宝完美地直播了这场奇诡绝艳的表演，震惊地连弹幕都顾不上看，微张着嘴巴目不转睛地看着人群。
　　又何止只有他一人震惊？
　　整个车队没一人能够移开视线。
　　就连漆弈都被队伍最前端的三只神相人偶吸引，水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惊艳。他仿佛感受到自己体内有什么正随着这场表演苏醒，渴望地看着人偶身上的每一个细节，恨不得取而代之。
　　队伍边舞边走，缓慢靠近后来到漆弈等人的面前。
　　香火的气味扑面而来，绕得这明媚阳光都微微蒙尘。
　　所有观众都争抢着用手捞来些许烟雾送进鼻腔，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好似吸取一缕就能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陶滦此时已经从车上下来，看着面前震撼的表演队伍轻声解释。
　　“这是名为净舞的民间表演，只流行于这一带并且失传百年，所以鲜少有人知道。”
　　“这是做什么的？”叶碎追问。
　　“娱神。”陶滦盯着队伍，眸中有光闪过。
　　江进宝也凑上来询问：“你说鲜少有人知道，那你怎么会知道？”
　　虽然之前漆弈就告诉过他，陶滦的实际年龄远比外表要老，但他还是很难想象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为什么会知道这种早就失传的民俗表演。
　　陶滦睫毛一颤，低声道：“因为我小时候见过……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最后一场净舞表演。”
　　最后一场，但陶滦亲眼见过。
　　所以说，陶滦的年纪得三位数了？？
　　江进宝被自己的发现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漆弈便绕过他询问陶滦：“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眼前密集的“人群”皆是厉鬼所化，说明这么多人都是同一时期死亡，停留此处不愿离开。
　　百年前的此处，究竟发生过什么？
　　陶滦眸光一顿，随后皱眉摇头：“我不太记得了……那时候我实在太小，记不清什么事情……”
　　漆弈闻言点点头没再追问，继续欣赏这场罕见的表演。
　　临安听到他们的对话后立刻开始搜寻有关经水市百年前的历史，结果网络通讯全部中断，整个小队没有一人能够联系外界，甚至连之前放出去的无人机都联系不上。
　　要知道他们身上的设备全部都经过特殊处理，哪怕在鬼域深处也不会出现信号消失的问题。
　　他们现在，仿佛深处孤岛。
　　孤岛外围，是窥伺的海水与怪兽。
　　就在他准备把这个信息告诉漆弈的时候，突然瞥见江进宝竟然还在直播！
　　他两步走过去，没有被拿走手机而是低声道：“您的手机有信号？”
　　江进宝还是第一次和临安对话，略有些紧张地点头，如实回答：“对，有信号。”
　　“您的手机进行过什么处理？”
　　“处理？什么处理都没有，”江进宝回想了下说道，“我买的是最新款的5G手机，所以信号会好一点？之前每次直播都好好的……”除非自己出现什么意外。
　　临安却觉得，这和5G有什么关系？
　　普通手机永远无法和处理部的设备相比较，所以江进宝的手机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思索几秒，临安礼貌询问能不能借给自己看看。
　　江进宝自然不会拒绝，立马把手机交了过去。
　　然而就在交到临安手上的瞬间，本来满格的信号瞬间消失，直播间闪烁一下陷入黑暗当中。
　　这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江进宝连忙拿回手机，看到信号恢复满格，直播也自动连上后松了口气，然后一脸茫然地询问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临安摇头，“要不您再给我一次试试？”
　　江进宝缓缓交出手机，很快就发现，只要自己的手一离开手机信号就会瞬间中断。
　　所以，这不是手机的问题？是江进宝的原因？
　　想到这一点，临安立刻拿出自己的设备交到江进宝手上，果不其然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代表无人机的小绿点，他的设备恢复信号。
　　于是临安让江进宝搜查，百年前的经水市发生了什么事。
　　在公用网络上，江进宝搜索了半天都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在百年前是一个比较破败的小村落，名为敬神村人口伶仃，很快就被历史的长河吞没。
　　“破败？人口伶仃”江进宝转头看向这百米长的表演队伍，再看看道路两旁拥挤的人群，很难把这两个词和眼前的场景联系在一块。
　　不过这也让他和临安明白，这网上的信息必然是假的。
　　于是在临安的指导下，他登录处理部的内部信息网，重新搜寻经水市百年前的历史，很快就找到了有用的内容。
　　原来百年前的这里实际上是敬神镇，是一个极为繁华的城镇，流行净舞表演，是很多热爱民俗文化人士最想来的地方。
　　可是百年前，时局动荡，国内波涛汹涌，各自为政的党派众多，使得这国家看似团结，实则充满战火与硝烟。
　　而敬神镇，就是湮灭在战火中的一个村庄。
　　具体内容内部信息网上并没有详述，只说是两派之争使得这里成为战场，村民死伤无数，甚至形成恐怖的万人坑。
　　综合所有信息，也就是说这里没有多久就会有战争爆发？
　　江进宝和临安对视一眼，立马把这个消息告诉身边人。
　　漆弈听后表情了然，也算明白为什么经水市失踪人数只有三千多，但进入后见到的厉鬼却远胜这个数字。
　　陶滦听后，神情僵了一下，一句话都没说就跑回车上，趴在小蝶的身上激动地说着什么。
　　“他怎么了？”江进宝一头雾水。
　　倒是叶碎这个和陶滦搭档多年的人幽幽叹出一口气，看着车窗里两个模糊的身影说道：“当年是小蝶抱着他出现的，所以他认为小蝶一定知道些什么。”
　　江进宝震惊道：“这么说，陶滦真的有一百多岁了？”
　　“一百二十三岁，”叶碎笑眯眯地说道，“他只能再活二十七年。”
　　虽然陶滦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但实打实听到他仅剩的寿命，江进宝还是难免生出一丝悲悯的情绪。但他和陶滦不熟，自然不能把这情绪表露出来。
　　叶碎察觉到后微微一笑，眼睛如两片柳叶一样挂在脸上，漫不经心地开解道：“对他来说，早点死掉反而是解脱，还能和小蝶做一对鬼夫妻。”
　　江进宝不知道用什么表情，便顺着他的话点头：“对。”
　　谈话间，净舞队伍的末尾离开这里，向着远处进发。
　　密集的人群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尽头。
　　而表演队伍走过后，人群不再乖乖排在道路两边，四散开来开始闲逛。
　　漆弈几人这才发现，原来人群之后是繁华庙会，大大小小的摊子摆得极长，缠绕着绚丽的红布、彩带，给这艳阳天增加了更多热闹的氛围。
　　叫卖声响起，或大或小的行人在庙会中游玩，露出由衷的幸福笑容。
　　听着周遭人群兴奋的议论声，再想到历史上，不久之后的战争，江进宝即使面对着一众笑脸也扯不动嘴角。
　　作者有话说：
　　文中“净舞”表演内容是根据中国传统民宿文化的“傩舞”“官将首”“塔骨”等改编。
　　这边再推荐一下杨丽萍老师的舞台剧《平潭映象》，奇诡绝美，绝对值得一看。
　　·


第136章 陶家祠堂
　　因为大家都知道眼前的场景不过虚幻, 所以众人并没有跟着凑热闹的打算，而是将车队开到人较少的角落里面，搜寻着出去的办法。
　　陶滦和小蝶不知道说了什么, 一个继续缩在后排, 一个坐到中座, 双手抱胸生着闷气。
　　叶碎好心过去询问发生了什么, 只得到一对白眼和一句“别烦我”。
　　知道对方脾气就这样，叶碎也不生气，摸了摸鼻子就转身下车去找漆弈他们了。
　　此时江进宝正在临安的指导下调出无人机的位置，让临安推测这个亡灵幻境的范围有多大。
　　临安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最近的一个无人机显示在二十米外，但是我并没有看到任何类似的东西。”
　　众人闻言抬头看去，发现这百年前的天空异常开阔且没有受到任何污染, 一碧如洗让人恍然身坠琉璃仙境, 为那湛蓝之上飘荡的白纱屏住呼吸。
　　这片天很干净，没有任何无人机的踪迹，但是屏幕显示它们就在不远处飞着，没有移动。
　　漆弈用阴气探查也没有任何发现。
　　不仅如此，他想探查幻境的边界都做不到，无论怎么感应, 这里都和双眼看上去的一样真实。
　　这个幻境似乎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平行世界, 将他们与之前所处的现实完全隔离开。
　　像是……
　　一个规则特殊的灵异领域。
　　想到这一点，漆弈眸光微沉。
　　因为这如果真是灵异领域, 很有可能已经被母神所占领，自己一行人进入其中无异于瓮中之鳖, 会被母神利用规则消灭。
　　他将自己的猜测和所有人说了之后, 江进宝思索片刻小声询问：“如果我们和池源车站那次一样, 找到规则之后可以离开吗？”
　　“可以, 因为母神虽然占领了领域，但无法更改规则，”漆弈眉眼微松，“但是我们要在母神下手之前找到离开的办法。”
　　而懿夫人也通过江进宝的直播间知道了他们的事，在十分钟之前派遣出第二支队伍进行支援，让漆弈一行人小心行事。
　　事不宜迟，所有人立刻开始动身。
　　因为查出这里的场景是还原百年前敬神镇的场景，所以漆弈认为这里的规则可能就是“历史”，也就是领域内会还原历史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他们要做的要么是更改这段历史，要么是顺着这段历史继续走下去。
　　一行几十人的目标有点大，他们便分成了十个小队伍分散行走，但距离都在十米之内，保证每一个人都不离开视线。
　　漆弈掏出口罩帽子遮住自己过于显眼的发色和面容后，融入人群之中寻找重要信息，很快就在一个杂货铺的日历上发现了领域内，今天的日期——二月廿二。
　　于是他立刻询问临安：“历史上战争爆发是在哪一日？”
　　临安回想后一顿，皱眉摇头：“处理部的资料上没有写日期。”
　　“这么大的事件竟然没有时间记录？”江进宝难以置信，“而且在公用网络上完全搜不到也太奇怪了吧！”
　　弹幕纷纷表示赞同，说自己无论怎么都查不到这场战争的信息，哪怕是时代居住在经水市的居民也表示闻所未闻。
　　【我祖上几代都住在经水市，甚至没听说过这个镇子。】
　　【我查到的和进宝差不多，只说是个小村子。】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
　　就在弹幕激烈讨论的时候，一条弹幕突然引起了江进宝的注意，惊得他立马上划屏幕扒拉出那一条——
　　【一九零四年二月廿二，敬神镇被屠村，但不是战争。】
　　他把弹幕展示给身边的人看后，立马追问这个id名为【叉烧包】的发言观众：“您好，请问您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可以告诉我们吗？还有就是直播间其他小伙伴能不能暂停刷屏，我怕漏了什么信息。”
　　于是弹幕刷新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只有十几二十个不长眼的仍在说着无关的话。
　　【叉烧包】很快发送弹幕，还特意充值升级会员变成了明显的彩色字体。
　　【我是从我太爷爷的笔记本上看到的，我太爷爷生前是一民教师，曾经在敬神镇任教过一段时间。刚刚那句话是他笔记本上的一段话。】
　　“那笔记本上还有其他内容吗？”江进宝连忙追问，等了一会儿才得到回复。
　　【找到了，我太爷爷说这镇子的宗教味很重，没有政府，全凭宗教管理，不过倒也算和平。还有就是镇上主事的人家姓陶，其他信息就没有了。】
　　综合之前所有的信息，江进宝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位“太爷爷”说这镇上没有政府党派，但处理部信息却说这镇子亡于两党之争。
　　看着周围祥和喜乐的氛围，江进宝很难想象这短短的一天时间内，会有两拨军队来临，直接消灭了整个镇子。
　　除非百年前就有了什么大型杀伤性热武器，不然这么大的一个镇子怎么会一日之内消失，连个活口都没有？
　　江进宝转头看向漆弈，发现对方眉宇之间也流露出深思。
　　这时，叶碎提议道：“要不我们去那个陶家看看？那里应该和陶滦有些关系。”
　　漆弈点头同意，他便立刻跑回车上让陶滦也跟着，还问他难道不好奇自己的身世吗？
　　陶滦犹豫了一会儿，缓下神情转头询问小蝶：“一起来吗？”虽是询问，但他眼中充满了笃定，因为小蝶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要求。
　　可小蝶静坐在后排，竟是摇摇头拒绝了他！
　　陶滦脸色一黑，气哼哼下车向漆弈的方向走去。
　　叶碎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笑容微沉，弯着眉眼质问小蝶：“你们刚刚究竟说了什么？”
　　小蝶高大的身体一僵，局促地揪住自己艳红的嫁衣一言不发。
　　“我倒忘了，你根本不会说话。”
　　叶碎忽而一笑，坐上主驾驶关上车门任由这紧张的鬼新娘被黑暗笼罩，自己开车在人群之外跟着漆弈。
　　一行人当中临安和叶碎最会说话，但临安更加面善，所以询问陶家地址的事情就交给了他。
　　他在前询问，漆弈、江进宝和陶滦跟在后面，处理部其他队员则骑着摩托跟在叶碎车后，在人群外行驶。
　　因为他们的打扮过于超前，所以反倒没有引起大惊小怪，所有镇民只把他们当做今日庙会的表演队伍，顶多兴奋注视、讨论，不会冲上前来阻拦。
　　浩浩荡荡几十人，在临安的问路下很快离开庙会来到陶家住宅。
　　陶家大宅异常气派，蒙着古朴恢弘的气势，仅凭大门就让登门的一行人感受到压迫。
　　看着大门口的“陶府”牌匾，江进宝忍不住后退两步拍摄全景，感慨道：“果然是大户人家，这宅子哪怕放到现在都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
　　陶滦盯着面前的宅子，感觉有些熟悉，但看着远处趴在车窗上的鬼新娘小蝶，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没让小蝶出来，对方竟真的一直乖乖待在车里，哪怕她明明可以随意穿梭实物。
　　众人围着大门转了一会儿，发现这宅子气派是气派，却在大白天大门紧闭，门口什么也没有，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火味，处处透着违和。
　　一行人商量之后，临安拿出个微型蜘蛛摄影机教江进宝使用方法，然后带着所有人缩到旁边的树林里观看拍摄内容。
　　江进宝第一次被众人委以重任，蹲坐在队伍最前的地上不免有些紧张，尝试了好几次才颤巍巍启动小蜘蛛机器人，啪嗒啪嗒地爬上陶府围墙。
　　打开镜头，地上铺展的折叠屏也出现了拍摄内容。
　　小蜘蛛只有拇指大小，但攀爬的速度不慢，没几秒就到达围墙顶部，在上面快速行走寻找人迹。
　　高处视角让众人发现这宅子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房间众多，里面可能住了将近上百人。
　　小蜘蛛兜兜转转，始终没有发现人，但超高像素的镜头捕捉到一缕飘散在空中的青烟。
　　漆弈立刻说：“顺着烟的方向过去！”
　　江进宝闻言立刻操纵小蜘蛛寻找青烟来源，然后在墙壁上快速爬行，总算找到了一处香烟缭绕的地方。
　　这是陶家祠堂，大门打开，里里外外跪了数十人，尽皆神情虔诚地跪地磕头，用方言说着什么。
　　陶滦是在场唯一一个能听懂这种方言的，迎着众人的目光翻译，却只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祈求保佑的话语，没有什么特殊的。
　　这祠堂似乎也只是供奉陶家先人的家庙，左右不过摆放着灵位之类。
　　但漆弈直觉感到有些不对。
　　小蜘蛛所处的位置在祠堂侧面，只能拍摄到跪在外界和靠门槛里侧的人，看不到祠堂内部的场景。
　　浓郁的香火烟雾从祠堂内飘出，形成厚重的云雾包裹住地面上跪着的众人，像先人的虚像拂过每一个人的发梢；而这些后辈也都诚心下跪，垂头跟着宗祠内的声音祈求保佑。
　　这似乎只是一场家族祭拜的仪式。
　　漆弈指着折叠屏幕，让江进宝操纵蜘蛛换到祠堂的正前方位置，他想看看祠堂里众人拜着的究竟是什么。
　　江进宝立刻依着他的话操作。
　　按理说先前已经操作了那么久，他早就已经熟练，可不知为何，当他控制小蜘蛛调头的时候突然出了差错。
　　也不知是手滑还是按键出了问题，八条腿的蜘蛛机器人竟然没有按照指挥，直愣愣朝着空中迈步，半侧身体踩空后哒的一声坠落地面，摔成碎片。
　　在拍摄画面消失前的一瞬，他们看到祠堂内所有人齐刷刷转头射来视线。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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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请神上身
　　每一张脸都看似普通, 实则充满了诡异的僵硬感，好似一张张精美的□□附着在木偶上，赋予他们和人类一样的外貌却改变不了其呆滞的本质。
　　搞坏了机器人, 江进宝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准备和临安道歉。谁知对方皱紧眉头先一步开口：“三米的高度, 不可能摔坏的。”
　　这可是处理部出品的机器人, 经过多重实验，哪怕从几十米的高楼坠落，凭借其小巧的身形和八条腿的缓冲设置都不可能摔坏。
　　可在这一个普通的祠堂，它竟然摔成了碎片。
　　而且拇指大小的一个东西摔碎，相对安静的情况下离远一点都听不清楚，而祠堂里祈福声音如此洪亮, 却能让所有人都注意到。
　　这一切看似普通, 却实在不太正常。
　　临安觉得有必要亲自进去一探究竟。
　　叶碎这时主动开口，说自己有带了能在鬼魂眼中暂时隐身的符咒，不过数量不多，只有五张，时效都只有半小时。
　　这个小镇里的“人”虽然和真的一样，但从漆弈之前能够抱动孩子来看, 本质还是亡魂厉鬼, 这种符咒对他们依旧有效。
　　漆弈、江进宝、叶碎、陶滦、临安。
　　正好五人。
　　于是处理部小队留在树林里接应，他们五人贴上符咒后翻墙进入陶府, 根据小蜘蛛之前的路线很快就来到祠堂位置，骑在墙头观察。
　　来到现场, 他们才知道
　　这祈福的声音究竟也多大, 还伴随着祠堂内部的奏乐声, 几乎震耳欲聋。
　　这也显得他们在小机器人摔碎后全部转过头来很是异常。
　　他们在围墙一侧墙根下面发现了小蜘蛛的残骸, 并没有被别人捡去，还静静的躺在那里。
　　因为漆弈一直惦记着祠堂内部的景象，所以他们又很快换了一个地方来到正面，悄悄跳到了地上。
　　人都有点生，手落在地面的时候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但贵在队伍最尾端的几个人还是听到了这微不可闻的动静，齐刷刷转过头来。
　　可五人都贴了符咒，所以在这群陶府“人”的眼中只有空荡荡的墙壁，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们眼中划过一次疑惑，便又重新转回去继续念诵。
　　漆弈等人也通过这次回头，发现这些跪地的人竟然保持着一种高度警戒的状态，眼神涣散，瞳孔发挥看上去好似被什么附体一般。但他们并没有在这群人的身上感受到有什么奇怪的气息。
　　想来有可能真正附身在他们身上的是百年前的某种存在，而他们现在所处的领域景象是重新演绎的过去回忆，所以自然感受不到。
　　来到地面，香烟缭绕，这浓郁呛人的烟雾形成了厚重的雾霾将前面的景象遮蔽。
　　漆弈五人小心翼翼地在跪地人群当中穿梭，偶尔引起一些注意，但都因为看不见而躲了过去。他们很快来到祠堂的正门口，看到了其中的景象。
　　按理说一般家庙祠堂当中供奉的都是本族的先人前辈，所以祠堂当中摆放着的应该都是灵位，顶多最中间摆放着巨大的伟人灵牌。
　　可是这桃家的祠堂与众不同，灵位只占一小部分。正中间端坐的竟是三座炫彩精致的神像。
　　这形象他们也眼熟，正是之前的进入队伍当中处在最前面的三名神祇，一名最前慈眉悲悯，两名在后凶神恶煞，拿着各自的法器，用不同的目光注视着跪地的陶家人。
　　而在神像之下，正有三人头戴面具，身披铠甲，扮演这三位神祇跳着奇怪的舞蹈，口中念念有词。祠堂之外，曹家人便也跟着他们念诵。
　　说来也是奇怪，临安好歹也是处理部的老成员了，通晓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宗教；陶滦和叶碎更是自小浸淫其中，深谙其道；漆弈更不用说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人家，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阴间，但对阳界这件事情还算了解。
　　可他们四人竟无一人能看出这三位神祇究竟是什么身份。
　　难道陶家先辈伟人幻作的家神，因为敬神镇的湮灭而消失？
　　这倒也说明，为什么家族祠堂当中会有神像的存在。
　　而此时祠堂当中正在跳舞的三人也逐渐放缓速度，很快就停了来。
　　陶家人也在念诵声停止的瞬间恢复正常，原本发灰朦胧的双目也恢复清明，变成正常人的模样，且没有表现出疑惑，似乎对刚刚奇怪的状态已经习以为常。
　　他们进入祠堂内一一烧香之后很快便离开，只剩之前表演的三人和几个明显是家族长辈的老者站在祠堂内。
　　重点来了。
　　漆弈几人对视一眼，悄悄摸了进去。
　　祠堂内香烟的浓度更加骇人，使得江近宝有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发出咳嗽声，可这符咒只能隐藏他们的身形，不能掩盖声音，所以为了避免被当场活捉，他只能硬生生忍了下来，憋得满脸通红，站在门边探出一半的身子，好让自己得到喘息。
　　内里因为摆放着众多灵位，所以太阳光并不能直接射入，其中，导致这祠堂在大白天看上去都昏暗无比，再配合这缭绕的香烟营造出几分阴森寒冷。
　　几位老者当中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为中心，开始与那三位扮演神明的表演者进行交谈。
　　老人说：“不知三位师傅能不能帮老朽一个忙？若是事成，日后必有重谢！”说着就膝盖一弯准备下跪。
　　那三名表演者对视一眼，由扮演悲悯相的人上前扶起老者，说话时的声音竟然还挺年轻，只有三四十岁的样子。
　　他说：“陶老爷不必如此客气，当年若不是您收留我们三人在敬神镇，我们早就饿死在路边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说，我们定当全力以赴！”
　　于是陶老爷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哭了起来，握着对方的手老泪纵横道：“我那刚满五岁的孙子，被一厉鬼缠上了！烦请三位师傅为我消灭那恶鬼！”
　　“竟有此事？”悲悯相眉头一皱，立刻让陶老爷把他的孙子抱来。
　　很快，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抱着团衣服匆匆赶来，眼下乌青眼尾泛红，似是哭了好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她着急忙慌地伸出双臂把衣服展示给三位表演者看，急得声音里都带着哭腔：“求求三位师傅救救我的孩子吧，他已经高烧不退整整三日了，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死的！”
　　悲悯相和凶恶二相凑过去一看，统统面露惊诧之色，悲悯相更是直言：“印堂发黑，双目紫青，缠上这孩子的厉鬼可了不得！若不及时超度，恐怕你们全家都会有血光之灾！”
　　“这可如何是好啊！”
　　说着女人就要哭泣，还是她身边的壮汉一把拉住她呵斥道：“哭什么哭！三位师傅不就在这里！他们一定能救我儿子的！”
　　“对对对！”女人赶紧憋回去眼泪，对着三位师傅祈求，说只要能救自己这独生的儿子，付多少钱都可以，让她用命换都行。
　　三位也是心善之人，没有谈价钱就开始着手准备，说这厉鬼太过强大，他们得请神上身才能解决。
　　陶家人一听“请神”二字，脸上顿时出现了笑意，似是对这一种方法充满信心。唯有陶老爷忧心忡忡地说：“这请神是不是过于隆重了？我记得请神之后，被上身的乩童都会折寿，有的甚至会一夜老去几十载！”
　　听到陶老爷关切的话语，悲悯相握住他的双手感动道：“老爷不必担心，我们先前也请过几次，只要二神解决得快，并不折去多少寿命……而且您于我们有救命再造之恩，区区几载寿命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陶小少爷能够平平安安，我们做这一切也值了。”
　　陶老爷落下泪来，这才同意他们请神。
　　可站在旁边围观的漆弈五人却一头雾水。
　　因为他们从始至终，并没有看到什么小孩的踪迹。
　　女人虽然双手确实呈现拥抱的姿势，但那小孩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胳膊、肩膀上，完全没有人的迹象。
　　但这一群人却说得有鼻子有眼，好似真有个被厉鬼缠身的小孩在似的。
　　这灵异领域内发生的事情，是一九零四年二月廿二当天耳朵事件重演，演员都是在那一日死去之人的亡魂，所以说，一旦出现了什么看不见但存在过的角色，就说明这个角色在当天并没有死，或者说，并没有死在这里。
　　漆弈微微眯眼，目光转向了站在女人身边的陶滦。
　　其他人也逐一看向他，发现他正盯着女人的脸用目光描摹，发现自己与对方面容拥有许多相似之处。
　　所以说，百年前那个被厉鬼缠身差点死掉的孩子，就是陶滦？
　　没有人询问他，所有人都确认了这个猜想，并且好奇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很快，三位师傅准备好了材料，戴上面具继续跳舞念咒，开始请神上身。
　　他们身上系着众多铃铛，跳起来时叮当作响煞是悦耳；念咒的声音也是抑扬顿挫起伏不定，像在唱歌儿一样。
　　随后慈悲相口中声音一转，拿出黑木法器开始对着桌面开始拍打；其后凶恶二相的跳舞动作也变得粗犷起来，随着慈悲相拍桌子的节奏变换身形，用脚在地上踩着既定的步伐，身形扭转将烟雾卷成一道道小旋风，穿梭在祠堂灵位之中。
　　铛铛铛！
　　慈悲相怀中掏出一枚黄铜铃铛重重摇了三下，随后三位师傅砰的一声跪在地面，对着面前三座神相齐声大喊了一句！
　　依旧是方言，似乎是请XX二神上身的意思。
　　话音落下，祠堂内瞬间刮起一股阴风！


第138章 阴阳观
　　这阴风的方向奇怪, 竟是从神像的位置吹起，瞬间清空祠堂内缭绕的烟雾，像是擦去老旧照片上蒙着的灰尘。
　　阴风强劲, 吹得屋内几人竟是有些站立不稳, 搂住衣服防止寒风窜进。
　　不过这阴风的目标显然不是他们, 只见空气中有黄纸被吹起, 顺着风向冲向跪地扮演神祇的三人。
　　他们三个齐刷刷浑身一抖，然后尽皆垂下头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一样。
　　漆弈和江进宝蹲下来查看，发现他们的双眼全部往上翻着，看不到黑色瞳仁，嘴巴微微开合念叨着什么, 但声音又小又是方言, 听不清楚。
　　突然，慈悲相手中的铃铛掉落地面。
　　香烛火焰瞬间增大，但周遭空气却顷刻降温，要到达零下几十度！
　　饶是漆弈几人穿着现代的防风抗寒服装都有些受不了，那些陶家人更是被冻得脸颊通红，直打哆嗦, 恨不得把全身的衣服都缝在身上不留一点缝隙。
　　唯有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竟然解开自己的外衣, 把那一团小孩衣服塞进怀中，用体温焐热那看不见的“孩子”。
　　陶滦本就离那女人近, 此刻见到后眸光微微闪动，下意识站到女人身前为她阻挡阴风。
　　女人感觉到后目中划过一丝疑惑, 但没有多想, 继续盯着三位师傅。
　　气温下降, 三位师傅同时抬起头颅直视神像, 而后缓缓站起。
　　哒、哒。
　　本来跪在地面的双脚稳稳踩在地面，然后双腿施力，身体以一种绝对不能保持重心的姿势向上拔起，而后站立原地。
　　本来气质和善的三人在这时候像换了人一样，周身萦绕着别样的气场。
　　慈悲相气场温和，凶恶二相则自带煞气。
　　请神，成功了？
　　陶老爷凑过去查看他们的眼睛，发现统统看不见眼仁，顿时露出恳求的神情将自己孙儿的事情再说了一遍，女人也解开衣服，将“孩子”重新抱了出来。
　　三“神”转头，看向“孩子”，面具之下的眼睛没有流露出一丝情感，只匆匆瞥一眼就拿着法器转身离开。
　　知道他们是去解决那只厉鬼了，陶老爷顿时感动得涕泗横流，忙不迭对身边的家人说万万不可打扰，留在祠堂查看香烛，何时香烛熄灭，何时厉鬼解决。
　　陶老爷德高望重，自然没有人敢违抗，都老老实实守在祠堂内安静等待着。
　　可他们不能看，不代表漆弈几人也不能。
　　重点转移之后，他们五个人立刻跟着三“神”离开。隐身时间还剩十分钟，他们要看看这三“神”究竟能做什么。
　　三“神”似乎有某种雷达，早就扫到那缠着孩子的厉鬼在哪里，目不斜视地向某个方向走去。而家宅内看到他们三人的陶家人，即使不知道他们已经被上身，也都非常有礼貌地躬身行礼，没有进行打扰，似乎这三个人本就拥有极高的地位。
　　而正因如此，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后院一口水井旁。
　　慈悲相往水井里探头查看后，顿时大呵一声：“呔！大胆恶鬼！还不速速现行！”说着，手中黑木法器狠狠拍向井边。
　　顿时，本来安静的井内刮起飓风，响起“呜呜”声好似有女子在哭泣。
　　但漆弈等人并没有在井里感受到任何阴气。
　　漆弈甚至还探头进去查看，发现风涌水动，但没有鬼。
　　他们在观察，三“神”灭鬼的动作还没停止。
　　只见凶恶二相，一左一右拿起镣铐和锁链径直冲向水井，而后向井里用力一甩！
　　咚！
　　金属入水，快速下沉。
　　不过几秒，金属碰撞道井侧砖石的清脆声音便疯响起，似是鱼钩吊中大鱼，引得鱼儿奋力挣扎。
　　当啷！当啷！当啷！
　　撞击声不绝于耳，也越来越快！
　　漆弈看到那锁链和镣铐在井水中搅动，被什么东西拉成一条直线，却始终看不到究竟缠上了什么。
　　凶恶二相却笃定自己已经抓到了厉鬼，齐齐转头看向慈悲相，而后后退三步用力一拉！
　　哗啦！
　　法器出水，带起一连串冰冷的水花！
　　锁链与镣铐凭空悬浮，缠绕出一个空白的巨大人体轮廓快速抖动。
　　慈悲相见状上前两步，用黑木令牌法器拍向那团空白！
　　啪的一声，呜呜风声瞬间拔高变得极为凄厉，随后两对镣铐竟然顷刻崩碎，锁链也被无形力量扯断，沉重地砸在地面！
　　那只看不见的“鬼”，竟然在三“神”围剿之下逃脱了！
　　究竟是这鬼太强，还是三“神”太弱？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厉鬼没有被消灭，所以在这重演的历史当中没有仁和区身形残留。
　　鬼，与陶滦自小便有联系。
　　他们能够想到的，只有小蝶了。
　　陶滦的脸色不太好看，可能没有想过，自己一直依赖的鬼，在自己儿时竟然要杀死自己。
　　此时隐身符的时效也快到了，几人连忙爬墙离开，在隐身效果消失之前了小树林当中。
　　然而他们走得匆忙，并没有看到三位乩童的眼睛始终没有恢复正常模样，也没有看到宗祠之中，本来熄灭的香烛，又极为微弱地复燃起来。
　　回到树林之后，陶滦径直去车上，对着小蝶沉脸质问：“你是不是在我五岁的时候就认识我？还缠上我差点把我害死？”
　　小蝶没想到对方离开不到一个小时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还质问这件事情，顿时紧张地蜷缩在车厢内，攥紧了自己的衣裙。
　　在陶滦的注视下，她轻轻摇头，否认了这个猜测。
　　陶滦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眼睛里甚至涌出晶莹之色。他一把握住小蝶比自己大上三倍的手，带着哭腔说道：“小蝶，我不会怪你的，但你不要骗我，不要瞒我好不好？你知道我一直想找到自己的身世，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看见他哭，小蝶的手抖了两下，连忙给他擦去眼泪，而后用食指在他掌心小心地写下繁体的两个字——“纸”“笔”。
　　这是要写给他看？
　　陶滦顿时瞪大了眼睛，而后忙不迭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黄纸、朱砂、毛笔给小蝶。
　　可这些都是被他们开过光的法器，尤其这朱砂，小蝶更是碰都不能碰。
　　于是鬼新娘从背后拢住陶滦的身子，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写下真实的过去。
　　漆弈等人也都围了过来，耐心地看着黄纸上讲述的故事。
　　原来，在一九零四年的时候，小蝶就已经是一只百年的厉鬼。而她和陶滦的故事，甚至有些俗套——
　　前世姻缘。
　　原来再百年之前，两人是一对青梅竹马，早早就定下了婚约，感情非常好。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成婚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老地主看上了小蝶，非把她抢过去当小妾。
　　那时小蝶和陶滦都只是普通农户人家，没钱没权根本斗不过地主，哪怕陶滦拿起锄头反抗，也不过是被地主的家丁围殴，打得口吐鲜血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蝶被绑走。
　　小蝶被地主抓走后，尝试了很多离开的办法，但都被发现捉了回来，甚至在三天后和老地主成亲的当天，身着嫁衣被红绳捆绑，走都没办法自己走，被几个婆子抬着完成了拜堂，丢进婚房当中。
　　当晚，她就被地主强占了。
　　地主还“好心”地叫人给男人捎去了这个消息，使得本就再不濒死边缘的年轻人直接气急攻心，死在床榻上，死时双目圆睁，不甘地看着窗外，地主家的方向。
　　而地主得知男人被活生生气死后，哈哈大笑，又在床边说给小蝶听，而后在那疯癫的尖叫与挣扎中再度玷污了小蝶。
　　正因如此，小蝶喊破了喉咙，再无法出声。
　　深夜，地主浑然睡去，小蝶则被绑在床头坐在地上，盯着屋外的月亮空留血泪。
　　她恨急了这地主，知道光哭无用，便悄悄打碎床边花瓶用碎片割断自己手上的绳子，而后爬上床，盯着地主那睡得和死猪一样的脸看了许久。
　　或许是她充满仇恨的视线过于滚烫，没被花瓶碎裂声惊醒的地主竟然在她的注视下迷瞪瞪睁开双眼。
　　还没等他充斥肥油的脑子想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小蝶已经狰狞一笑，用最大最尖锐的碎片割开他的喉咙。
　　瞬间，血流如注，地主连大声呼喊都做不到，就这样在新婚之夜的喜床之上丢了性命。
　　杀了地主之后，小蝶产生了一瞬间的茫然，随后又想到死不瞑目的竹马，顿时冲出房门，穿着一袭鲜红的嫁衣投井自尽。
　　当晚正是满月，她一袭红衣红绳在子时投井，再加上本身生辰八字皆为阴月阴日阴时，所以死后没有轮回转世，而是化作厉鬼受困于井中，日日饱受生死离别之痛。
　　直到一□□九年，陶滦诞生，她才找到了希望。
　　她从井中爬出，像傻子一样盯着襁褓中的孩子笑，期盼着他能快快长大，哪怕无法再续前缘，只要能看到对方健康幸福就够了。
　　可刚出生的小孩本就阴阳混沌，分不清生人亡魂，总是盯着窗外的她看，咯咯咯的发出清脆的笑声。
　　小蝶的心都化了，也逐渐无法控制住自己，与年幼的陶滦越靠越近。
　　在陶滦五岁生辰过后不久，她忍不住从井中爬出，对着他微笑。
　　陶滦一直好奇这个姐姐是谁，便主动凑过去说话，甚至还玩了一整天。
　　也正是这一玩，陶滦沾上了小蝶身上的阴气，开始高烧不退，也引来三“神”灭鬼这一出。
　　不过小蝶面对三“神”却只是受了伤，并没有死亡，一直躲藏在暗处。
　　听完这个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陶滦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意，反而握紧了毛笔询问小蝶：“你为什么确定我就是那个人？”
　　小蝶动作一顿，随后继续引导着他写下一段话——
　　【因为一看到你，我的心就不痛了。】
　　明明是简单的一句，却让陶滦那张俊秀的小脸瞬间爆红，本来吃味的神情瞬间消失，整个人像颗西红柿一样几乎要融进小蝶的嫁衣里。
　　“咳咳，”叶碎忍不住以拳抵嘴咳了两声，“差不多得了，这么多人，收敛一点。”
　　陶滦抬头，看到几十双眼睛正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脸颊更是瞬间爆炸，直接拉住小蝶的盖头蒙住自己的脸闷声道：“小蝶，继续，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小蝶身子抖了两下，像是在憋笑，而后握着陶滦的手继续书写。
　　她其实也不太清楚三“神”究竟是什么身份，因为那一百年间她一直缩在井里没有出来过。但是经过那一番打斗，她能够感受到这三“神”虽然比自己强，但并没有强到“神”的地步，而且出手之间阴风阵阵，更像是某种强大的“鬼”。
　　漆弈点头，认同这种说法。
　　普通人或许分不清，但他们都是和厉鬼打过多年交道，甚至本身就是厉鬼的存在，自然在祠堂请神上身的时候就看出，这三个附身的东西，绝对不是传说中的“神”或者精怪之类，而是妥妥的厉鬼。
　　厉鬼受人朝拜，还为人解决同类？
　　说出去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这村子也灭了，教派也消失了，众人便没有再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追问小蝶接下来的事。
　　小蝶说，她被打伤之后也知道自己一直跟着陶滦只会使对方受到伤害，便准备以后不再出面，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看着就好。
　　于是她便躲在后山深处修养伤势。
　　结果到深夜的时候，她在山中突然听到有炮火响起，等她赶到时，战争的火焰已经将敬神镇包围。
　　惦记着陶滦安危，她顾不上身上伤势回到陶府，看到了尸横遍野的场面。
　　她虽然是一只百年厉鬼，但存活这么长时间，统共也只杀过地主那一个人，所以进入陶府后瞬间被血腥场面吓得呆立原地。
　　小蝶说，她从来没见过那么惨烈的场面。
　　所有尸体的胸膛都被剖开，取走心脏，其他内脏血淋淋洒了一路；尸体们身姿各异，但双手的方向都朝向着门口，似乎在濒死的时候还想要逃离此处。
　　小蝶潜意识觉得这些人似乎不是死在战争当中，但也没有多想，很快就在房间里，女人的身下，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陶滦。
　　虽然没有搞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她抱着昏迷的陶滦飞速离开了这里，再也没回来过。
　　“就这样？”江进宝眨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小蝶点头，写下【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一句话。
　　线索到这就没了，但几人好歹算是知道，灭镇事件发生在半夜。
　　灵异领域的规则，也极有可能会在那一段时间内显现。
　　漆弈决定，暂时跟着这段历史走，隐藏起身形以免引发任何蝴蝶效应。其他人也都赞同，一行人开车来到山脚下，进行短暂的修整。
　　弹药填补完毕之后，叶碎和临安留下来和大部队守在山下，漆弈、江进宝和陶滦、小蝶则进入敬神镇，查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漆弈对那三“神”非常感兴趣，势要查出这究竟是什么“神”。
　　小蝶体型庞大，本是不好跟着他们的，但漆弈见陶滦和她腻歪不舍的样子，屈指弹出一道火焰飞向小蝶。
　　陶滦下意识要挡，谁知那小小的火焰竟呲溜一下绕了过去，而后冲进小蝶体内。
　　“你干什么！”陶滦顿时对漆弈怒目而视，仰着头恨不得给他一拳。
　　江进宝连忙横跨一步挡在漆弈身前，皱眉道：“你别那么激动，漆弈又不会害你们。”
　　漆弈也从他身后露出个脑袋，笑着说道：“我只是帮她变个样子。”
　　陶滦还要说，却感觉到肩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飞速转过头正要骂，却见一张清秀漂亮的脸正对着自己甜甜微笑，声音清甜如山间清泉一般喊着自己：“桃桃。”
　　第一时间，陶滦就觉得这少女就是小蝶，但还是试探着询问：“是，小蝶吗？”
　　“嗯！”少女用力点头，而后一双纤细的手臂将陶滦搂进怀中，压着那脑袋埋进胸口，欣喜道：“我能说话了！”
　　脸颊猛然贴上一团柔软，陶滦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脸颊再度爆红，连带着脖颈都滚烫几乎要冒出浓烟。
　　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站立，最终像视死如归一样，双手环抱住对方闭上眼睛，喃喃道：“小蝶……”
　　【5555又是为美妙爱情哭泣的一天。】
　　【谁能想到，一个灵异直播里竟然还有人鬼情未了这种故事？】
　　【srds……这算姐弟恋吗？】
　　【我怎么感觉有点像GB啊？[摸下巴]】
　　陶滦和小蝶只拥抱了一会儿就恢复正常，虽然两人的手像被502胶水黏住了一样不撒开，陶滦的脸也始终通红，但好歹是能够正常行走了。
　　于是一行四人进入敬神镇当中，搜寻有关线索。
　　娱神表演早就结束，庙会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他们混迹在人群当中虽因衣服奇特得到了不少关注，但并没有引起像最开始那样大的骚乱。
　　他们也通过这个庙会，发现敬神镇虽然宗教气息浓重，但百姓安居乐业非常和睦，哪怕因为人流过大产生磕碰摩擦，也能好声好气地沟通然后相视一笑不再深入。
　　这也让知道这镇子会在今夜被毁于一旦的江进宝，感觉到心情沉重。
　　明明知道结果，却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事实早就已经发生，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历史重演。
　　叹出一口气，他继续跟在漆弈身后直播。
　　庙会热闹，漆弈也跟着多转了一会儿，才来到镇中的道观。
　　这道观的名字也是奇怪，竟然名为“阴阳观”，若不是知道百年前某国文化并没有肆意入侵，江进宝还以为这是外来宗教。
　　这阴阳观不仅名字奇特，造型也非常的——非比寻常。
　　寻常道观缥缈出尘，古朴大气，透着历史的沉淀，让人一眼就心神平静生出跪拜的心思。
　　但眼前的阴阳观，却是只能用“光怪陆离”来形容。
　　它依山而建，红墙黛瓦，自成一股恢弘气势；道观大门雄伟壮观，却挡不住其中，庞大的狰狞雕像。
　　这雕像青面獠牙，建造在道观房顶之上，坐一众嚎啕小鬼，握左右两条青龙，面容狰狞气势汹汹，看得人心里发慌。哪怕他身后有法相光辉雕塑，也无法消除它本身的诡异阴森。
　　但这诡异的阴阳观内香火却很是鼎盛，来来往往的香客络绎不绝，漆弈一行人假扮香客轻松混了进去，发现观内建筑更是荒诞。
　　本该藏在殿中受万人朝拜的各种神仙雕像都被放在建筑外侧抛头露面，好似在神话里这么高尚的神仙也只配在这里看门。
　　一面名为九龙壁的墙上更是镶着九条金光闪闪，形态各异的龙九子，一个个目光如炬，直勾勾盯着同一个方向——
　　最上方的阴阳神殿。
　　那里的香火最旺，几人很快就爬上台阶来到神殿当中。
　　一进入其中，香火味冲进鼻腔。
　　三座熟悉但更加精致庞大的神像出现在眼前。
　　化为人型的小蝶本来面色如常，却在跨步进入神殿的瞬间浑身一抖，面色唰地苍白，忙不迭拽着陶滦跑出去，连连退到台阶下才缓和脸色。
　　陶滦踮起脚，心疼地为她擦去额头汗珠，询问发生了什么。
　　“疼，”小蝶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吐出第二个字，“怕。”
　　陶滦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知晓这种圣地对小蝶来说还是过于危险，便抬头对好奇追出的江进宝说：“我们在外面的等你们。”而后扶着小蝶赶紧离开阴阳观到外面缓一缓。
　　江进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挠了挠头发重新进入神殿。
　　和小蝶不同，他进入其中之后竟然感觉到莫名舒适，忍不住抬起手机拍摄那三座神像，询问漆弈的感受。
　　漆弈沉吟片刻，竟皱眉露出一丝困惑神情：“我也觉得，很舒适，但不应该。”
　　他是厉鬼，哪怕强大到在阴间称王称霸，本质上还是与庙宇道观这类相冲，所以他哪怕能够凭借强大的能力进出其中，也应该感受到不适。
　　可是进入阴阳观到现在，他都没感觉到不对，甚至进入神殿之后，反而像回到了阴间一样，身体都舒展开来了。
　　阴阳神殿里，可没有阴气。
　　哪怕是万鬼环绕的灵异领域里，阴阳神殿也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看着面前高大威武的三神像，漆弈发现，虽然陶家宗祠中的三个和眼前的差不多，但气质完全不同。
　　眼前的这三座，更像是“神”。


第139章 一个团
　　雕像大且精美, 两人站在下方可以看到很多之前没有察觉到的细节。
　　其实从之前的表演就可以看出这三位受人朝拜的神明也分主次。
　　那个面容俊美与人类一样的慈悲相为主，永远都处在最前方，手上的法器也是一块看似普通的木牌, 没有雕刻文字, 也好似没有什么攻击力。这慈悲相给人的感觉柔和如春光。
　　再观他身后两座面容一致的凶恶相, 都是传闻中修罗恶鬼的模样, 红发青面獠牙，浑身肌肉，一左一右拿着镣铐与锁链，动作对称呈现镜像，站在慈悲相后面显得更加恐怖。
　　比起神明，他们两个更像是前方慈悲相的护卫或者是打手。
　　江进宝站在最好的角度拍摄雕像, 同时用手偷偷遮挡屏幕, 防止被人发现。因为他记得大部分的寺庙里是不允许拍照的。
　　但他转念一想，这是在灵异领域里面，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应该没有这么多顾忌，便专攻那些精致的细节拍摄。
　　观众们也为这极致奢华荒诞的奇诡神像所惊叹，甚至有不少隐藏的历史系考古系大佬炸了出来, 开始分析这种风格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还有设计系的讨论复刻的可能性。
　　这么美丽的艺术，不应该淹没在历史的长河当中, 连墨迹都不留下。
　　为了满足这些专业人士，江进宝很用心地在大殿内走动拍摄。
　　镜头下, 三张神相看着下方朝拜的“人们”, 脸上的表情似乎活过来一样, 栩栩如生的眉眼被殿外的光线照射, 充满了奇异的神采。
　　尤其是那慈悲相，眉宇微蹙好似下一瞬就要为世间苦楚落下泪来。
　　江进宝一时有些看呆了。
　　他感觉这神像当中似乎有无数透明的丝线穿过洪荒虚空来到他面前，将他们的灵魂紧紧缠绕，诉说着古老而神秘的低语。
　　漆弈同样也有这种感觉，但——
　　很割裂。
　　他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
　　似乎感受到了，又似乎没感受到。
　　他一整个灵魂被无形的刀刃劈成两块，一半受到了感召，一半却又什么感觉都没有。
　　恍若置身清醒前一秒的破碎梦境当中。
　　两个人盯着神像，神色各异，结果就在下一秒，一滴血泪从慈悲相的眼中流出！
　　那刺目的鲜红如此明显地从金色双眸中划出，顺着慈悲相俊美的面颊坠落在神座上，绽开重瓣莲花。
　　刹那间，大殿内所有朝拜的人都惊呆了，纷纷讨论究竟怎么回事。
　　道长们也纷纷赶过来查看情况。
　　神相落泪，那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放在一百多年前的这个封建迷信的小镇上，绝对会掀起一阵狂风骤雨。
　　而狂风骤雨也即将来临。
　　漆弈和江进宝把阴阳观转了个遍都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之后，便离开了，带上观外的小蝶和陶滦去其他地方寻找线索。
　　小蝶的脸色比之前好看很多，但依旧有些虚弱，江进宝便忍不住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还没等小蝶开口，漆弈却突然盯着她皱眉出声：“你魂体不稳？”
　　小蝶点点头，轻声把自己见到神像后的感觉说了出来。
　　漆弈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没再追问，只说等离开这里她多吸收些厉鬼就可以恢复。
　　小蝶对他让自己变回生前模样很是感激，眨着一双水淋淋的眼睛认真点头，搞得一旁的陶滦很是吃味，噘嘴翻了个白眼，但好歹没说什么。
　　敬神镇很大，他们继续寻找线索。
　　没多久，突然看到前方一阵骚乱，好多人回头逃窜。
　　江进宝连忙拉住一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人询问：“大叔，请问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大叔倒是没有不耐烦，只是苦着一张脸说了一大串方言，听得江进宝两眼发白。
　　还是陶滦和大叔对话几句后让江进宝撒手，接着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有军队过来了。”
　　军队？
　　几人同时想到小蝶之前的话，直接逆着人流往前冲，很快就看到了百年前荷枪实弹的军队。
　　那些在他们这些“未来人”眼里根本不够看的落后武器，给一个普通镇子的压力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这些没经历过战争，安于一隅的普通人们在枪口下变了脸色四散逃去，任由这只队伍倾轧而来。
　　漆弈等人不想引人注目，自然也不会大大咧咧地站在路中间，而是躲藏在老宅子之间的墙缝里，用阴影隐去身形，看这军队究竟想干嘛。
　　他们粗略数了一下，估计最少来了一个团的人。
　　一千多名士兵为何要来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子上？
　　难道真的是两党之争？
　　那另外一派呢？
　　这一个团的士兵们并不讲话，而镇长也很快迎了上来。
　　镇长就是陶家老爷，刚处理完陶滦的事就风尘仆仆赶来，一脸堆笑地询问出了什么事。
　　团长笑了。
　　却是皮笑肉不笑，一双眼睛里似乎有刀子飞出来，割得这老人颤抖得更厉害了。
　　团长说，他们团里出了叛徒，就藏在这个镇子上，他们是来抓叛徒的。
　　抓叛徒？抓几个？至于兴师动众让一个团的人都来吗？
　　而且陶老爷清楚，他们镇上根本没有什么外来人，也不太可能藏着所谓的“叛徒”。这群人来肯定是为了其他。
　　但枪口都快顶到脑门上了，陶老爷怎么也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只能诚惶诚恐地应下，然后带着这一千多人去找修整的地方。
　　路上，团长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我记得你们这有一座道观是吧？”
　　顿时，陶老爷的身子僵住了，讷讷应了一句，继续垂头带路。
　　等一个团的士兵全部离开，漆弈等人才从墙角里出来。
　　看着远去的尘烟，江进宝隐约觉得不对劲：“那个团长为什么要问道观？他也信这个？”
　　而陶滦毕竟是从这个年代活过来的，冷笑一声道：“他惦记的哪里是神，分明是观里那些神像。”
　　他这么一说，江进宝就明白了。
　　这种动荡年代，军队的开销是非常大的。
　　而那阴阳观中，金碧辉煌，积攒了这个镇子不知道多少代的财富，最适合解决燃眉之急。
　　想到阴阳观会被毁坏，再想到刚刚看到的神像落泪，江进宝心中异常烦躁。
　　漆弈似乎有着和他一样的感觉，捏了捏眉心理性分析：“但是他们只为神像来的话，不应该屠镇。这镇上居民虽然信奉那三神，但还没到为了保护道观就用血肉之躯抵挡炮灰的程度……所以，事情还会有变故。”
　　而这个变故，是否与那团长口中的“叛徒”有关？
　　这真相没人清楚。
　　但他们很快就能知道。
　　傍晚的时候，漆弈一行人没有其他发现便回驻扎地和叶碎、临安汇合了。
　　漆弈给小蝶变身的阴气也消耗干净，她再度变成了那个蒙着盖头的鬼新娘，搂着陶滦坐在树上，巨大的体型差让陶滦看上去更像一只娃娃。
　　江进宝在树下偷偷录了一会儿，满足弹幕里奇怪的【GB】观众后，跑回漆弈身边参与讨论，顺便进食补充能量。
　　叶碎咬一口压缩饼干，被硬得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来，咽下饼干保证开口不会喷出渣滓后说：“其实我们下午也不是一无所获。”
　　漆弈在吃临安给他准备的自热麻辣烫，抬睫看他：“你们发现了什么？”
　　“这镇子里其实潜伏着一只地下党。”叶碎看着他的麻辣烫咽了咽口水，而后奋力咬着自己的饼干继续说：“地下党潜伏的时间不短，主要在这里进行一些情报交接。和你们下午见到的团属于对立党派。”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江进宝沾了漆弈的光，跟着处理部吃热乎乎的自热米饭。
　　虽然他搞不明白，这群人的摩托车里是怎么藏的下那么多枪支弹药，还有地方放速食米饭的……
　　他问完后，蹲在一旁的临安开口了：“我的队友潜进去偷了几份文档出来。”说完，他眼神瞥向一旁的女队员。
　　江进宝对她有印象，就是弹幕里嚎得最多的【头盔上有贴纸的姐姐】。
　　她摘了头盔之后，五官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出彩，但是她浑身上下凌厉飒爽的气质是无法用粗浅的审美来评判的。
　　她知道临安在说自己以后也只是点点头，而后继续吃东西，偶尔和身边的女队员小声交谈，流露出和刚才不一样却更令人沉醉的温柔气息。
　　于是弹幕嚎得更加……“不堪入目”。
　　江进宝耳朵微红，偷偷把手机屏幕挡住，生怕被人看到上面的虎狼之词。
　　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继续讨论。
　　临安拿出那份文件给所有人看，漆弈扫了一眼也定下结论：“所以两派之争确有其事，这个镇子是死在战火中的。那么我们是按照历史走，还是改变他？”
　　他头一次把问题抛出来和大家一起商量，而不是自己一意孤行。
　　江进宝有些怔愣，随后便看到漆弈看着自己说：“进宝，你怎么想的？”
　　“我？”
　　“嗯。”
　　江进宝受宠若惊，思索后小心回复：“我觉得，顺应历史……毕竟我们虽然猜到了结果，但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发现灵异领域的规律，也不明白，我们会来这里的原因……我们想要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这既定的历史中？”
　　听完他的话，其他人也表示赞同。
　　于是，他们选择袖手旁观，静静等待历史的车轮倾轧而来。
　　而就在夕阳彻底落入地平线下，天空之中再找不到一丝明亮，好似重回经水鬼域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轰——！！！
　　地动山摇！
　　所有人看去，发现阴阳观的方向燃起冲天火光！
　　作者有话说：
　　抱歉，之前手受伤了，这几天会多更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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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小镇覆灭
　　镇中很快就起了骚乱, 漆弈一行人混入其中倒没有像白天那么扎眼，但因为格格不入的装束还是会引起一些注意。
　　只不过镇上的人为了逃命，并不会花太多心思在他们身上, 赶紧回家卷了财产就准备逃命。
　　等漆弈等人来到阴阳观附近时, 火光已经彻底把黑夜照亮。
　　他们远远便看到木制建筑烧出滚滚浓烟, 一块又一块被切割打碎的金像被运输出来, 在团长的笑容里运上车。
　　九龙墙被拆塌，墙上金龙九子更是被扣下成了支离破碎的“尸块”；屋檐上的神像直接被轰塌，像泥石流一样滚落，只剩下不值钱的根基，全然没有白日里的模样。
　　不过是几个小时不见，那神圣的阴阳观便不知所踪, 只剩下火焰和火焰里闪烁的狰狞面孔。
　　“你们会遭报应的……会遭报应的！”
　　凄怆的哭泣声响起, 最后终结在一声枪响中。
　　江进宝猝不及防被吓得抖了一下，转头便看到陶老爷倒在地上，眉心漆黑的枪眼里还冒着黑烟。
　　他死不瞑目，倒下之后犹注视着团长的面容，眼里不甘与愤怒像是要形成实质。
　　但团长看习惯了这种眼神，漫不经心地抽着烟又开了几枪, 直把那脑袋打碎了才催促手底下的人动作快点, 赶紧把大殿里最豪华的三座神像搬出来。
　　底下的人自然照做，蝗虫过境一般清理完外面的值钱物件后冲进大殿之中。
　　看着外面废墟, 江进宝忍不住咬牙切齿：“拿值钱的就拿，为什么要把其他的也毁了？这座道观还拥有很多历史底蕴, 怎么可以就这么毁掉？”
　　陶滦盯着死去的陶老爷凉凉道：“历史底蕴和他有什么关系？热衷战争的人怎么会在意这些？历史底蕴能让他胜利吗？”
　　“那也不该, 毁得这么彻底。”
　　“因为不在乎, 而且, ”陶滦的目光转向团长，“毁灭的快感远大于小心翼翼的保护。”
　　这时，漆弈突然灵光一闪：“我们现在能看到他们，说明这群人也死在战火之中。”
　　临安瞬间理解他的意思，跟着说：“我们跟踪地下党的时候，也没有发现‘存在但看不到’的人。”
　　叶碎接话猜测：“也就是说，所有人都死了？两败俱伤？”
　　话音落下，漆弈瞬间转头看向后方昏暗的天空，斩钉截铁道：“不，肯定还有第三方！”
　　江进宝和陶滦面面相觑：我们是不是有点格格不入？
　　漆弈认定这场灾难还有隐藏在暗处的第三方存在，一行人便开始在动乱中搜寻寻找线索，因为这个“第三方”，很可能与灵异领域的规则有关。
　　虽然在撤离阴阳观，但江进宝手机仍在拍摄这个团打砸的场面。
　　临走时，他正好拍摄到三只巨大的神像头颅被抬出。
　　而这一眼，让他心头一震——
　　白日里慈悲相微阖的双目在此刻彻底合上，眼角流下刺目血泪，在火焰燃烧下干涸发黑；两座凶恶相面目更加狰狞，宝石做的猩红眼里是滔天怒火，几乎要将阴阳观给吞没。
　　江进宝看得浑身发寒，那群士兵却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依旧喜笑颜开地搬动神像头颅，将它们塞进木箱运上车，准备卖个好价钱。
　　再之后的事情他就没看到了，只是脑中时不时闪过那两道血泪觉得非常不安。
　　在寻找“第三方”的路上，骚乱的人群在逃窜，但真正离开镇子的人并没有多少。毕竟他们虽然畏惧战火，但似乎也知道这支队伍只图财不随意害命，只躲藏起来期盼麻烦不要找上自己，军队拿到东西自然就会走了。
　　至于阴阳观……
　　死物哪有活人性命重要。
　　漆弈认为自己猜得没错，虽然这里那种宗教的氛围看似浓重，但这群镇民显然只把其当做一种娱乐而不是真正的信仰，平日里图个心安祭拜祭拜可以，为阴阳观被毁扼腕叹息也可以，但是，为了它死？没必要。
　　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躲避灾难，倒是更容易让漆弈他们发现不对劲的人，也让对方发现他们。
　　同一条街上，两拨人遇上。
　　临安手下的那个贴纸女队员一眼认出，前面混在人群的几个人是地下党，似乎在探查情况然后回报。
　　而地下党们也看到特立独行的他们，瞳孔一缩后顿时不着声色准备离开。
　　漆弈等人没有阻拦，但跟了上去。
　　这么多人跟着，地下党几人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几个眼神动作交流后分散开来，走向不同的方向准备误导他们。
　　可临安连他们老巢在哪里都摸清，又怎么可能被这小伎俩骗了？他果断跟上了走正确道路的人，搞得那人察觉后脸色微变，走路时腿抖了一下。
　　不过这人好歹也是个专业的地下党，只慌乱了一瞬就恢复冷静，转身拐进一个小巷子，走入错误的道路。
　　然而就在临安准备带人跟上的时候，突然听到这大街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奏乐声。
　　唢呐一声响，铜钹与铃声叮当，雄浑吟唱伴呵。
　　乐声冲天，响遏行云。
　　阴阳观被毁，但充斥庙宇香火的乐声响彻天地。
　　在黑夜之下，他们看到一只和白日表演相同的队伍前来，身着五彩斑斓，脸上戴着各色诡异，舞动跳跃，让铃声震荡空气。
　　这只队伍无论是乐声还是舞姿都和白日一样，只有一处不同——
　　头顶跟随而来的深沉阴云。
　　阴气。
　　所有人都感觉到有阴气扑面而来！
　　那冲天阴气来源于队伍最前方那三只，头顶焚香问路，手中漆黑法器，脚下步踏罡斗的巨型木偶。
　　香烟缭绕，红光闪烁，漆黑阴云之下，领队的木偶比起之前的神圣瑰丽，明明是同样的外表，此刻却只剩下邪气肆意。
　　飘带舞动，凶恶相愈加狰狞，就连那慈悲相俊美的脸上也透着浓浓的嘲弄。
　　三双远比人类要大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街道上的漆弈等人，眨眼间，眼中红光几乎破体而出！
　　极为强大的压迫力从队伍涌出，连空气温度都骤然下降十几度，脸上的绒毛都要结出冰碴，好似要顺着毛孔钻进皮肤里将血液一同冷冻。
　　这只队伍，实在太诡异了！
　　江进宝放大手机画面，重点拍摄那阴气最重的三个木偶，竟然看到木偶宽大服饰之下有三双青白人手正随着踏步的动作软绵绵晃动，好似粗麻绳。
　　之前他便了解过，这种木偶内部有机关，内里有人手操纵才能动作。
　　可眼下，明明没有人手操纵，木偶却依旧眨眼动作，神情惟妙惟肖好像活过来一样……或许，这些“木偶”真的活了！
　　江进宝连忙把自己的发现说给漆弈听。
　　漆弈眯眼扫了一遍，直接说：“全死了。”
　　全死了。
　　这支队伍所有的表演人员全部死了！
　　阴气逼近，队伍与乐声也越来越近！
　　漆弈他们清楚，“第三方”终于出现了。
　　只见街道两侧有人家被这乐声吸引打开门窗查看，发现是表演后一头雾水，忍不住询问或者提醒，现在这个时候表演有点不大合适。
　　可是那人的话刚说出口，队伍中一个面具动了。
　　随后面具上的五官扭动狞笑，猛然飞出原本附着的那张面孔，拉下无数血丝皮肉。
　　面具之下的那张脸血肉模糊还蒸腾着热气，看样子似乎才死不久空洞的双眼直勾勾盯着说话男人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恶毒与嘲笑。
　　而这恶鬼面具飞舞着粗糙的毛发冲了上去，附着在男人的脸上！
　　只见面具与人脸贴合的瞬间，面具内侧猛然伸出一张，鬼脸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这人狠狠咬下。尖锐的牙齿瞬间分离皮肉，连骨头都在顷刻间被咬为两半。
　　刹那间，鲜血四溅。
　　“啊啊————！！”
　　男人当场瘫倒在地，凄厉的惨叫几乎盖过乐声，吓得其他人又重新关窗。
　　可已经来不及了。
　　这次队伍的目标正是他们。
　　音乐声仍在继续，这只庞大的队伍开始分散走向道路两侧。
　　凌乱的铃铛声中，无数面具一个个腾空，穿透木制窗户破入家中开始屠杀。
　　木屑飞舞之中，鲜血与惨叫充斥了整个冰冷的夜色，甚至让这极寒温度都应让热血浇筑而变得温暖。
　　人们呼救、逃窜，然后被杀害。就连刚刚被漆弈等人跟踪的地下党都未能幸免，成为诡异面具的猎物。
　　人们被杀害，从尸体中浮出的却不是浑浑噩噩的冥鬼，而是积怨许久的厉鬼。
　　它们不过是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毕竟之前所谓的“人类”模样本就是假象。
　　队伍为首的三个巨大木偶人在前进，似笑非笑的看着漆弈一行人。
　　漆弈感觉他们的熟悉，想起来这种气息他白日里在那三个请神上身的男人身上感受过。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漆弈已经甩出锁链，扣住那慈悲像木偶的脖子，一把将其掀开。
　　呼啦——
　　阴风刮起，木偶被漆弈甩至一旁，露出下面脚踏罡步的男人——不，更准确来说是男尸。
　　男尸的脸上还戴着面具，正是白日里那请神的三人之一。
　　白日他被上身时眼神上翻，仍然活着，此刻却已经完全没了生息，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似乎请神后不久就已经死亡。
　　问题，应当就出在“请神”这件事上。
　　他们请来的，或许并不是想象中的“神”。
　　“咯咯咯咯咯……”
　　突然，狂风骤起。
　　混乱之中的房屋门窗开始快速抖动，如同被电击的人体四肢无意识抽搐。
　　漆弈听到诡异笑声的瞬间立刻警觉抬头循声望去，竟看到被自己甩到一旁的木偶上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飘了起来，空空荡荡的下半身在风中晃荡。
　　头顶三柱香还未熄灭，也未折断，燃烧着微弱的红光散发烟雾，形成清浅的烟路向前飘去，径直来到漆弈面前。
　　挑眉看向鼻尖之前的淡烟，漆弈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笑意，喉结滚动，吐出一句带着笑意的话：“挑衅我？”
　　慈悲相眨眼微笑，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张开唇瓣用空洞的上下唇发出更加诡异的奸笑，声音尖细似是女鬼。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木偶也发出了笑声，只不过嗓音更加低沉雄浑，衬托在慈悲相之后显得气氛犹如结冰海面，冰寒之下是汹涌无底的黑暗和窥伺许久的巨兽。
　　阴风更加狂躁，吹得大地都似乎不稳。
　　在鬼瘴升起的瞬间，漆弈在三个木偶身上感应到了一闪而过的领域气息。
　　于是他直接点名，随后冲向那最特殊的慈悲相；小蝶从车中蹿出，与叶碎陶滦并且二战，对上凶恶二相；临安则带着自己的队员们解决其他小鬼。
　　枪声再度响起，消失的却是一只只狰狞嚎啕的恶鬼。
　　魂魄消散的光点照亮了这一片的天空、
　　混乱之中，江进宝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老老实实缩在相对安全的角落里继续拍摄。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将早就拿出的凤翅兜鍪紧紧搂在怀中。
　　幸好他记住漆弈之前的话，留了这一手。
　　另一边，漆弈攻击慈悲相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拼尽全力，因为他并不确定离开领域的方法是不是杀死它们。
　　而慈悲相似乎也是知道了这一点，顶着木纹的脸对他露出嘲弄笑意，像是要激怒他。
　　但漆弈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激怒，之前那句“挑衅我”算是真心实意的询问。他一边进攻一边感受着灵异领域的规则，想要找到突破之法。
　　出乎他预料的是，这慈悲相要比自己想象中的强大不少，木制的身体无论被火烧还是水打都不会被造成任何伤害，像是一个绝对坚硬的保护壳将其中真正的厉鬼保护完好。。
　　虽然他没有拼尽全力，但好歹用了七八成力量，哪怕是普通的青衣厉鬼都会捉襟见肘露出疲态，可眼前慈悲相竟格挡得游刃有余，将他一点点引到半空位置，与地面人群拉开距离。
　　不好！
　　中计了！
　　漆弈转头就要冲下去，却看到一只凶恶相已经突破陶滦和叶碎的包围，冲向江进宝！
　　原来，这三鬼的真正目标是江进宝！
　　他体内那源源不断的阳气肯定没有逃过三鬼的眼睛！
　　而这傻蛋还捧着手机拍摄，瞪大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
　　漆弈以为江进宝必死无疑，心脏猛然一紧，水绿双眼泛上丝丝血红。
　　然而下一秒，江进宝竟飞速掏出兜鍪戴在脑袋上！
　　呼——————
　　古朴强大的气息席卷全场，也将那没有准备的凶恶相吹飞数十米。
　　头戴兜鍪的江进宝面容隐藏在黑暗之中，只露出个白皙的下巴紧绷着，似乎神情严肃。
　　他将手机关闭收进口袋中后抬头看向空中，与漆弈对上视线。
　　熟悉的淡漠眼神。
　　强大的阴气从兜鍪中溢出，形成浓郁黑烟流淌在江进宝的身上，快速形成一套盔甲的模样，将他保护的严严实实，也将他的身量整个拔高显得非常魁梧。
　　在尸山血海中杀来的凶悍气息涌出，江进宝彻底变成了另一个身处地狱的人，兜鍪之中露出两点猩红的眼光。
　　他只要站在那，孤身一人，也是千军万马。
　　被甩出的凶恶相滞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但很快恢复神色继续向江进宝冲去。
　　“江进宝”站立不动，只在凶恶相扑来的一瞬间快速伸手，控制住对方木制双手。
　　咔啦咔啦的声音响起，凶恶相被一双手控制在原地无法动弹。
　　但凶恶相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周身阴气涌动，朝着兜鍪双眼处扑去。
　　它竟是一下就看出了兜鍪的弱点。
　　江进宝只得松开凶恶相，后退一段距离，阴气化作一把宽厚长刀向对方砍去。
　　叶碎和陶滦都极为熟悉兜鍪上的气息，见江进宝一人就能制衡凶恶相之后便合力缠住另一只凶恶相。
　　临安一行虽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亲眼看到江进宝自己戴上的兜鍪，便知道这是自保手段，也没再分心。
　　漆弈放下心，转身继续与慈悲相缠斗。
　　奇怪的是，慈悲相看到江进宝的手段后并没有失望，唇边的笑意更加诡异，令人捉摸不透。
　　漆弈感觉到不安。
　　觉得自己正踩在某个虚虚覆盖的陷阱上，只要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此时，整个镇子已经变成人间炼狱，无论是地下党、抢神军队还是敬神镇的居民，统统死在了这只诡异队伍之下，变成不散冤魂在天地间号啕痛哭。
　　“惨……我好惨……”
　　一只在炮火中丧失双腿的厉鬼在地上爬行，拖出一条长而蜿蜒的血路。他双手指甲全部外翻，露出猩红的血肉，像正在开枪的处理部求助。
　　“求你们……求你们……”
　　头盔上带有贴纸的队员静静看他一眼，开枪结束了他痛苦的鬼声。
　　砰！
　　灵魂消散为光点。
　　她似乎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谢谢”。
　　但她没有在意，继续陷入混战当中。
　　很快，叶碎与陶滦那边首先取得战果，在小蝶的全力一击之下，凶恶相的木偶外壳被击破，崩裂为万千毛躁的碎片飞散空中，露出内里那混沌扭曲的漆黑厉鬼。
　　这只鬼像是一团刚刚凝聚而成的云雾，虽然看着浓厚但散发的阴气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浓郁，甚至还没有小蝶强大，最多不过是黄衣厉鬼。
　　“怎么回事？”陶滦皱眉，没想到木偶下的本体竟然如此孱弱。
　　叶碎也没有想到，但飞快甩出炼制的红绳沉声说：“解决了再说。”
　　话音落下，两人联手用红绳困住这凶恶相本体，而后贴符念咒。
　　在二重念诵声中，这一团阴气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崩散消失。
　　就在他们电光火石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正在空中与慈悲相周旋的漆弈突然眉心一跳，似有所感低头看向下方，正好看到阴气消散的时刻。
　　不对！
　　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消灭的！
　　不安像电流一样从脚心升起直冲脑海，猛然回头看到了慈悲相脸上愈加放肆的笑意。
　　“咯咯咯咯咯——”
　　笑声响起，慈悲相头顶三柱香陡然加速燃烧，那袅袅青烟铺展开来迅速形成一条宽阔道路冲向漆弈。
　　规则的力量袭来，漆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宽阔道路穿过，身体却没有任何痛感，只是意识沉沦，逐渐陷入深渊之中。
　　刹那间，他脑中有灵光闪过明白了这里的规则——
　　这三只厉鬼是诱饵，是让他们坠入领域更深层次的大门，只要打破其中一道，他们就会被规则彻底缠上，落入深层。
　　他想提醒众人赶快离开，但已经坠入其中无法再开口。
　　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瞬，他握紧掌心锁链，与什么产生了连接。


第141章 万花镜（一）
　　漆弈在很久之前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灵异领域, 阴间所有魂体全部知晓这件事，却鲜少有人知道他的领域究竟是何模样，只知晓异常强大, 寻常魂体进去只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只有他当时在阴间极为亲近的几个才知道这个领域的真面目——万花镜。
　　漆弈说这领域很像他在阳间见的, 名叫“万花筒”的小玩意儿, 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不过他并没有让任何人进去过, 只粗略跟他亲近的人讲述了一些里面的情况和规则——
　　1.进入领域后场景完全随机，但必定是按照你记忆中的某个场景重塑；
　　2.进入后双眼看到的领域内第一样物品一定要带在身边；
　　3.万花镜中有无数空间，你所在的空间里必然只有你一个真实的存在；
　　4.不要直视任何可以反光的物体；
　　5.尽量打破所以可以反光的物体；
　　6.不要走进奇怪的“门”；
　　7.空间与空间之间会有“门”联系；
　　8.不要展现独属于自己的能力；
　　9.不要想象你恐惧或深爱的事物；
　　10.远离一切带有红色的物体。
　　江进宝听自己祖先讲完这十条规则之后，没有急着睁开眼，而是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询问：“老祖宗，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漆弈的领域？”
　　兜鍪里传来低沉的声音：“我熟悉他的气息。这处领域中虽然属于他的气息淡薄不少, 但我能分辨出来。”
　　“气息淡薄？为什么？”
　　“……”兜鍪沉吟片刻后回答, “此处领域已被抢夺。”
　　江进宝一下从地上坐起，但依旧老老实实没有睁开眼睛，只紧张道：“怎么会被抢？漆弈会不会受伤？”
　　“受伤？”老祖宗有些不解？
　　“呃，我看小说里都写，本命法器被强行抹除印记的话，主人都会反噬受伤什么的……”江进宝摸着脑袋,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逐渐也意识到自己的推测有些不着边际了。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老祖宗始终淡定的声音才从兜鍪中响起：“他不会因此受伤……”
　　老祖宗话还未说完, 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便也在兜鍪中响起：“主人现在的状态很稳定，应该没事。”
　　江进宝楞了一下, 随后惊喜跃上面庞：“恭喜！”
　　“嗯。”随着恭喜应声, 江进宝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 掉在自己膝盖上。
　　好像是一小段铁链。
　　恭喜说：“主人不放心你, 在之前就把我藏在这个铁套子里，让我在你们分开时主动现身。”
　　“啊？为什么？”
　　“因为我是依附在主人身上的菟丝鬼，我和主人本就有特殊的联系，哪怕你们阴阳相隔我都能当传声筒。”恭喜说话时的口气很不开心，想来并不是很愿意接下这份差使。
　　因为在她心中，江进宝是个比她还傻的傻子。
　　她才不要和傻子作伴。
　　会变得更傻的！
　　江进宝闻言讪讪摸头，随后突然想到什么追问道：“那你能问问漆弈现在在哪里吗？”
　　说到这，恭喜的更闷了：“主人没有回我……我能感觉到，主人并没有受伤，但是也没有清醒。”
　　没受伤但也不清醒？
　　漆弈究竟处在一个怎么样的状态？
　　江进宝心头顿感不安。
　　而这不安自他们踏上来往经水市的路上就开始萦绕心间，哪怕一路上漆弈都是淡定神色，他还是无法消除这种感觉。
　　想到自己在被烟路拖进这个“万花镜”之前，自己看到的漆弈僵直的背影，这不安便被放大百倍。
　　好似下一秒，漆弈便会满身是血地在自己面前闭上双眼。
　　江进宝下意识一抖，突然听到老祖宗的声音：“你做好准备了吗？”
　　知道他这在提醒自己，江进宝连忙收住自己的想象在地面摸索，找到一块小石头后放在掌心面对自己说道：“好了。”
　　“睁眼。”
　　闻言，江进宝缓缓睁开眼睛，努力保证自己看到的第一件物品是掌心这个方便携带的小石头。
　　可是他没想到，就在他睁眼的一刹那，一只青绿色的螳螂正好跳了上来，和他大眼瞪小眼来了个深情对视。
　　于是，江进宝进入“万花镜”后见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眼前这只绿螳螂了。
　　绿螳螂直勾勾看了江进宝几秒钟，竟然还晃了晃两只镰刀前爪，也不知是在打招呼还是在挑衅。随后，它便后腿一蹬又跳下泥地里去。
　　江进宝的视线跟着它移动，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片田野之中，而小螳螂眼见着就要跳进草丛之中再找不到。
　　深记第二条规则，江进宝连滚带爬扑向螳螂，却是一记扑了个空，不仅摔了个狗啃泥还把螳螂吓得跑远。
　　幸好这一片草丛也就只有这一只螳螂，江进宝双目锁定在它身上，花费了一会儿功夫总算是捏住它的后腿把它逮住。
　　可一直捏着总归不是个事，江进宝在身上摸了摸，总算找到个口香糖盒子把螳螂放了进去，但盖子没有按死，留了条缝隙透气。
　　规则里面没说，看到的第一件东西是活物的话要不要保证死活，所以江进宝只能尽量保证状态不变。
　　解决了螳螂之后，他摘下兜鍪抱在怀中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所在的地方是傍晚的乡村，田埂当中已然没有什么人影，唯有茂密茁壮的麦苗生长着，铺出一大片青翠的绿色。
　　江进宝这才发现周围的空气竟然有些热，大概是二十度的模样，让穿着厚实羽绒服的他热出了一脑袋的汗。
　　于是他连忙脱下外套裹住兜鍪，却没有脱下里面那件毛衣。
　　一来，脱下羽绒服之后他便没有那么热了；二来，他担心这个温度是领域中的幻觉，实际上还是寒冬腊月，自己冒冒然脱了衣服可能会在无知无觉中被冻死。
　　在原地打量了一会儿，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对这里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忍不住询问老祖宗：“这场景真的是按照我的记忆重塑的吗？为什么我完全不认识？”
　　老祖宗幽幽道：“你的记忆你也未必记得。”
　　江进宝眨了眨眼，似乎没有明白。
　　老祖宗继续解释：“人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储存在脑中形成记忆，但是这记忆会随着时间推移或其他原因被掩盖，导致人无法想起，但并不会消失。一旦受到某种诱导或者刺激，这段蒙尘的记忆便会重新苏醒。”
　　听完这段话，江进宝神色激动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老祖宗，你这是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
　　“对，之后我不说了，累了。”
　　话音落下，兜鍪之内真变得安静无比，无论江进宝怎么问老祖宗都不再说一句话。
　　以为是自己惹恼了对方，江进宝懊恼皱眉，却看到恭喜正蹲在阴影处嫌弃地看着他：“你准备在这待到什么时候？”
　　江进宝摸摸鼻子：“我马上就走。”
　　抱着兜鍪，他把顺着远方炊烟升起的地方走去，顺便观察四周，寻找有没有什么能够反光的物体。
　　但这都是一片一片的田野，哪来的反光物体呢？
　　于是寻找一路都没见到后，江进宝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向前方的村落走去。
　　但是他没有注意到，田埂边积水的水塘中，有自己行走的身影一闪而过，随后，浑浊的水面开始冒出细密的泡泡，像沸腾了一般激烈翻涌，很快就变成密集的大泡。
　　不知过了多久，水面停住沸腾。
　　一双湿漉漉的手伸了出来，抠住潮湿泥土。
　　指尖正是朝着村落的方向。
　　恭喜似有所感回过头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便皱了皱眉头缩回兜鍪之中，继续尝试着与漆弈联系。
　　·
　　江进宝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最近的一户人家。
　　他走过只有三四米长的石桥，正好看到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奶奶正拔了门口的几根葱，准备回家。
　　于是他连忙上前两步，扬起笑容询问：“奶奶……”
　　还没等他询问这里是哪里，老奶奶抬眼看到他后直接一巴掌糊在他脑袋上骂道：“臭小子！你跑到哪里去了？”
　　虽然是打，但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想要教训一下。
　　“啊？”江进宝被打懵了。
　　看他这幅傻样老奶奶更气了，又是一巴掌糊在他头上骂：“啊什么啊？你爷爷急得到处找你，他那么一个老跛子找你不知道得摔多少次！”
　　被打第二下江进宝才发现不对劲——
　　自己的视角，怎么莫名其妙变矮了？
　　在开口询问之前，他可以肯定自己一米八的身高没有缩水，看老奶奶的时候还要弯腰低头，可现在，他仰头才能看清老奶奶的怒容，也让对方打自己异常顺手。
　　他竟然在没有察觉的时候突然缩水了？
　　以他现在看老奶奶的角度来看，他一次性缩了将近半米，直接变成了个小孩子。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
　　他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但雄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英莲，别骂了，我回来了。”
　　老奶奶看到出声那人后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不少，揉了揉江进宝的脑袋说道：“你爷爷回去了，快去扶着他。”
　　江进宝闻言转身，看到一个六七十岁但精神矍铄的老爷爷正拄着拐杖像自己走来。
　　老爷子年轻时应该长得很帅，即使现在瘦骨嶙峋满脸皱纹，眉眼间仍旧有着普通乡野无法养出的气质在；他拄着一只简陋的木头拐杖，跛着腿一步一步挪来，看着江进宝的眼中满是慈爱。
　　“进宝，回家吧。”
　　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江进宝更加懵了。
　　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这个老爷爷是谁，这个村子又是哪里。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一直都是在福利院的……
　　所以，这里究竟是哪里？
　　他咽下心中疑惑，小跑上前走到了老爷子的身边。
　　可是他怀中还抱着羽绒服和兜鍪，自然没手搀扶老爷子，只能口头上说：“您慢点。”
　　老爷子点点头，看一眼他怀里没再说什么，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出乎江进宝意料的是，老爷子竟然和刚刚那个叫做英莲的奶奶不是一家人。他带着江进宝又往前走了四五家，直到这条路的尽头才咳了一声，说道：“上去吧。”
　　江进宝抬头，看着眼前的土坡上正立着一个一个相对简陋，但非常整洁的平房，屋外用白漆刷着，有些许脱落，但并不凌乱。
　　平房旁的树下拴着一条黑狗，毛色光滑，看上去养得很好。它看到两人回来后只懒洋洋抬起金黄色的眼睛看了一眼便又重新趴下继续睡觉，显然对两人已经很是熟悉。
　　知道这便是到“自己”的家了，江进宝便慢吞吞跟着老爷子往上走，看着他从裤兜里掏出红绳扣着，几把钥匙翻找后打开木门，向里走去。
　　门一打开饭菜的香味便扑面而来，江进宝转头便看到八仙桌上摆着两道菜和两碗饭，正被菜罩罩着，防止被苍蝇叮食。
　　老爷子坐到桌旁放下拐杖，招呼着江进宝来吃，也不询问他刚刚究竟去了哪里。这让江进宝松了一口气，跳上长凳后将兜鍪放在脚边假装吃饭。
　　知道这里是灵异领域，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所以他不准备食用这里的任何东西，生怕自己会像影视作品里面一样，表面上吃的是食物，实际上吃的却是什么泥土虫子之类。
　　老爷子看到他虽然动了筷子，却怎么也不肯往嘴里塞饭菜便自己放下筷子，悠悠叹了口气说道：“进宝，爷爷知道你不喜欢一直待在这里，但是你要相信爷爷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
　　江进宝一听便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很大的隐情，连忙追问道：“爷爷我为什么要一直待在这里？我的爸爸妈妈呢？为什么他们不在？”
　　其实在开口之前他就已经观察过屋子里的环境，发现鞋架上只有爷孙俩的鞋子，敞开的卧室里面也仅有一张床，显然这里除了他们二人并没有其他人居住。
　　爷爷听到他这么说，浑浊的眼睛里面渐渐湿润，轻轻抚摸江进宝的脑袋搪塞道：“再过一段时间，爸爸妈妈就会来接你了，你就先跟着爷爷安心待在这里吧。”
　　这一听就是哄小孩的话，江进宝怎么可能真信。
　　于是他握住爷爷的手，神情真挚道：“爷爷我不小了，求求你告诉我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爷爷不说话，只一再抚摸着他的脑袋，最后叹一口长气说，吃饭吧。
　　看来这么简单是无法得知真相的。
　　江进宝装作扒饭，实际心中正在琢磨，如果这段记忆被自己隐藏的话，要么是不重要，要么是非常重要。
　　但是再不重要的记忆，也不应该被遗忘得如此彻底，所以只可能是第二种——这里的记忆十分重要，但因为某种原因被外来因素封闭。
　　于是江进宝在这里的任务便成了两个——
　　1.找到连接漆弈所处空间的“门”；
　　2.查清这段被自己遗忘的记忆，以及遗忘的原因。
　　老爷子吃饭的时候明显有些不在状态，没有注意到江进宝偷偷把米饭塞进自己的毛衣袖口里面。
　　吃完后，江进宝主动收拾碗筷端去厨房，然后将米饭扔到了火塘里面毁尸灭迹。
　　洗碗的同时他也在打量整个屋子的结构，发现这里并不大，就是普通的老式平房，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厨房门一打开就是后院，里面没有养任何的牲畜，只在地上堆积着几麻袋的粮食。
　　唯一让他感觉到特别的便是后院有一个上了锁的小房间。黑色的木门在红砖院落里显得异常突兀。
　　他想有机会的话便偷偷去看看。
　　洗完碗后他回到客厅，发现老爷子自己端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抽香烟，眉头深锁，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思考当中。
　　江进宝没有打扰老爷子，偷偷抱起兜鍪藏在了卧室床底下。
　　此刻他的身材很小，为了把兜鍪藏得更深，他几乎整个身子都爬了进去。
　　在把兜鍪按在黑暗中的时候，他的手突然摸到了一个东西。
　　冰冷但软滑，摸上去还有些许骨骼凸起的形状，似乎是一只手，还极有可能是一只女人的手。
　　他以为是恭喜想要出来，便食指竖在嘴巴前嘘了一声说道：“恭喜你先别出来，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见你。”
　　谁知恭喜听他这么说才从兜鍪中探出一个脑袋，满脸疑惑道：“我没出来啊。”
　　“没出来？那刚刚……”
　　江进宝意识到什么脸色猛然一变，他拿出裤兜里的手机打开一照，恰好看到有一只苍白的手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只留下那白影在眼球上停留了几毫秒便消失不见。
　　但是地面厚厚的灰尘上还残留着一个清晰的掌印。
　　显然，刚才那只手不是他的错觉。
　　江进宝瞬间寒毛直立，抱着兜鍪爬出了床底下。因为他的动作过于慌张，后脑一不小心撞到了床边，发出一声巨响。
　　老爷子被从思考中惊醒，连忙拄着拐杖走过来，看到江进宝正坐在床边捂着后脑龇牙咧嘴，地上的羽绒服也散开，露出其中古朴的兜鍪。
　　恭喜早就听到动静缩回去了，重新附着在漆弈的那一小段锁链上。
　　看到这兜鍪，老爷子的脸上瞬间一变，忙把房门关上重新裹住兜鍪，厉声质问道：“这东西你是从哪来的？！”
　　之前江进宝乱跑搞得他拄着拐杖到处找他都没有生气，但此刻却用上了极为严厉的口吻，吓得江进宝下意识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我在田边捡的。”
　　他说的谎有明显的漏洞，老爷子当然是不信的，眼睛一竖拐杖重重点地：“跟我说实话！小小年纪怎么还会骗人了？”
　　江进宝只得低下头，半真半假地说道：“是有人送给我的。”
　　“什么人？多大多高长什么样男的女的？”老爷子的脸上满是警惕。
　　江进宝全部反过来说：“长得矮矮的有点胖，很普通的脸是个阿姨。”
　　听到他这么说，老爷子竟然松了一口气，像是排除了心中某种猜测一样缓和了脸色，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这东西你要好好说好。万万不能丢了或者损坏。”
　　“爷爷，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江进宝抱着兜鍪状似天真地询问。
　　老爷子还是避而不谈，只叹了一口气，摸摸他的脑袋就回门口继续抽烟了。
　　等到晚上洗了屁股手脚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江进宝都没有从老爷子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办法他只能准备半夜的时候自己去查查看。
　　老人入睡比较快，他很快就听到身边响起了呼噜声，于是他蹑手蹑脚地下床穿鞋，在老爷子的口袋里面找到了那串钥匙之后，抱着兜鍪走向后院。
　　此时夜深人静，整个村庄都陷入了黑暗当中，想来是没有人在醒着的了。
　　恭喜便趁机从兜鍪中爬出，化为巴掌大小托腮说道：“我之前在床底没有感觉到阴气。”
　　“可是那只手不是我的错觉，我真的看到了，而且地上的灰尘上还有它的手印。”江进宝一脸严肃。
　　他悄悄打开厨房后门向外看去，发现虽然是深夜，但头顶月明星稀，柔和的月光洒在院落里面，让他还是看得还挺清楚。
　　他来到那扇黑色木门前，试了那几把钥匙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一把，打开锁头准备推开。
　　然后就在这时他脑中突然想起了老祖宗告诉他的规则之一——
　　6.不要走进奇怪的“门”。
　　于是他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恭喜见他踌躇不定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直接从兜鍪里飘出说：“我先进去看看吧。”
　　“可是万一有危险！”江进宝摇头，一脸不赞同，还要把锁头重新锁上。
　　于是恭喜把那一小段锁链交到他手中：“只要你拿住它，我遇到危险会自己缩回来的。”
　　江进宝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恭喜的双脚化为一条黑线融入锁链当中，连成一体。
　　之后也不等他同意与否，恭喜直接穿过木门进入其中。
　　他想，这么能轻松进入的话，应该不危险吧。
　　可是下一秒他就惨遭打脸。
　　只听到恭喜不知道在门内碰到了什么，惨叫一声，瞬间缩回锁链当中。
　　江进宝被这惨叫吓了一跳，隐约看到空气中有属于恭喜的阴气正在消散，知道恭喜肯定是在门内受了伤，忙不迭抱着兜鍪往屋内跑去。
　　然而还没有等他回到屋子里面，就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滴答、
　　滴答、
　　滴答……
　　浑浊的水珠顺着对方的发梢、手指和衣角滑下，在地面很快积蓄出一个小小的水洼，倒映着头顶的月亮。
　　江进宝惊悚地发现，对方竟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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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万花镜（二）
　　夜色下, 成年版的“江进宝”浑身湿透站在泥地上，露在外面的皮肤甚至被泡到形成明显的褶皱。
　　常在镜中见到的眼睛里满是空洞与迷茫，还有着无数的混沌复杂。
　　江进宝被这诡异的一幕震得头皮发麻, 不自觉搂紧了兜鍪, 思索怎么样才能解决这个东西。
　　而那个冒牌货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目不转睛地盯着江进宝看, 恨不得把他头发丝翘起的弧度都烙印进脑子里。
　　一时间，一大一小两个“江进宝”都没有动，静默对峙着。
　　过了十几秒，湿透的“进宝”突然向前迈出一步，张开嘴巴像是要说什么。
　　虽然夜色很黑，但江进宝还是可以看到对方单薄的两瓣嘴唇相互黏连, 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撕开, 发出类似纸张的撕拉声。
　　他脑中有灵光一闪而过。
　　于是，不等这个湿透的假货说出什么，江进宝直接调转方向冲向一旁的水井，然后捞起那还剩一半井水的铁皮水桶泼向对方。
　　哗啦！
　　冰冷的井水当头浇下，假货喉咙里刚挤出一声“你”就被水的重量压倒，啪的一声拍在地上, 成了薄薄的一层, 手指这种纤细的地方更是直接被水冲烂，和地上的烂泥混在一起。
　　假货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脸上划过无助与茫然，强撑着又挤出了第二个字：“是……”
　　可是江进宝完全不想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快速打了第二桶井水浇了上去。
　　哗啦——
　　一整桶水彻底把假货冲烂, 变回原来的纸人模样, 烂成一团融进了泥地里。
　　江进宝的肉身早就毁了, 现在的身体是借助叶碎的符纸所化，怕水怕火。不过没想到这个复制人竟然也和他一样是纸人，并且这么轻松就解决了，江进宝愣了一下才松口气，而后弯腰抱起兜鍪准备回屋。
　　恭喜到现在也没个动静，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然而他刚刚进屋准备把门关上的时候，一股阴寒刺骨的风突然从门缝里吹出，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得他汗毛直立，浑身顿下一阵冷汗。
　　江进宝下意识回过头去，正好看到一双苍白的手扣在门上，阻挡他关门的动作。
　　微薄阴气缭绕，这双手纤细但骨节宽大布满老茧，应该是一个年轻农妇的手，让他想起白天在床下摸到的那只。
　　于是他脑子一抽，伸手按了上去。
　　冰冷、黏腻，手指抬起时与那苍白的肌肤还会有黏连感。
　　确实是床下那只手。
　　手的主人好像没有想到江进宝胆子竟然这么大，停滞几秒后才猛然抽回，下一秒，惨白的女人脸从门缝探出，与夜色形成惊悚的黑白对比。
　　这是一张死去不久的脸，皮肉还未开始腐烂，只是脸颊出现深色尸斑看上去异常诡异。
　　江进宝和那双纯黑的鬼眼对视。
　　哦，我还以为什么。
　　原来是鬼啊。
　　若放在以前，他肯定被吓得面无血色，可是跟在漆弈后面这么久，区区一只女鬼已经不能把他吓到了，更何况这只鬼面部非常完整，看上去就是个半透明的人，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就在他准备若无其事地把门关上时，一道厉呵陡然在他身后炸响！
　　“进宝！退后！”
　　声音有些熟悉，江进宝下意识退后，看到自己的“爷爷”不知何时已经苏醒，手拿符纸瞪着女鬼！
　　女鬼看到爷爷后脸色更白了，眼中甚至浮现出惊恐的情绪。可她仍旧不死心，扒着门缝就要去拽江进宝的衣服，似乎无论怎么样都要抓到江进宝。
　　“南无，三曼多，伐折罗，赧，含。”
　　听到不动明王咒的瞬间，江进宝惊讶地看向爷爷，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没来得及抓住。
　　潜意识他觉得那很重要。
　　而爷爷似乎已经习惯处理这些小鬼，符与咒齐上，蹬蹬蹬上前踏了几步，拐杖狠狠一砸就解决了女鬼。
　　只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女鬼半透明的鹅身体缓缓消散，化为光点逐渐熄灭融入黑暗。
　　爷爷收起东西紧张地拄着拐杖跑到江进宝面前查看，同时口中焦急询问：“进宝？你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伤到？”
　　江进宝咽了口唾沫正要回答，却见爷爷已经皱眉转而训斥自己：“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不是和你说过很多遍，太阳下山之后不要随便外出吗？说说，你这么晚出来要干嘛？”
　　看他发怒的样子江进宝莫名觉得一阵害怕，缩着脖子小声道：“我就是……想上厕所。”
　　爷爷眉毛一竖：“房间里就有马桶，你非要出来干嘛？”说完，不等江进宝想出什么新的理由，就凶巴巴地喊了全名：“江进宝！说实话！”
　　每个人在被父母长辈喊全名的时候都会害怕，感受到来自血脉的压制。
　　江进宝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个老爷子，却还是垂头缩了起来，像个鹌鹑一样小声辩解：“我就是，出来看看。”
　　“出来看看要带这个东西？”老爷子盯着他怀里的兜鍪，“说吧，你出来是要见谁？”
　　江进宝搂紧兜鍪还要再编，恭喜却晕晕乎乎地爬了出来，趴在边缘叹气道：“江进宝，怎么这么吵啊？”
　　小小的女鬼只有巴掌大小，趴着的时候懒洋洋的，任由两条手臂在外面晃荡，像个做工精细的小娃娃。
　　江进宝没想到恭喜突然在这个时候醒过来，暗道一声不好就想把她按回去，生怕老爷子再来一手把她给消灭了。
　　可老爷子看到恭喜却只是眉头微皱：“你出来就是见她的？”
　　见对方没有排斥的意思，江进宝眼睛一转立刻想到了理由：“嗯，下午送我这个头盔的阿姨说，晚上到月光下就可以找到她，她会保护我。”
　　听到江进宝这么说，恭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顺着内壁滑进黑暗中蜷缩起来。
　　而老爷子则喃喃自语：“女的？不应该啊……怎么会是女的？族谱出错了？”
　　“爷爷，”江进宝见他好像知道些什么连忙追问，“这个头盔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不应该是女的？”
　　老爷子闻言回过神来，摸着他的脑袋说道：“你现在还太小，有些事情还不能告诉你。你只要知道，这是我们江家老祖宗打仗时候的头盔，能够保佑你就行了。”说罢，不等江进宝再问，拉着他回到房间里盯着他睡觉。
　　兜鍪放在床头柜上，江进宝无视老爷子的注视乖乖躺在床上装睡，实际上脑子里正萦绕着各种疑惑。
　　后院的屋子里是什么？他和这老爷子究竟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完全没有这段记忆？老爷子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驱鬼？为什么言语间透露出的信息好像是自己容易引鬼？
　　种种疑问汇集在一起，最后化为一个本源的疑问：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场景当中？
　　老祖宗在给他将万花镜的时候有顺嘴提到一句“进入后看到的场景往往对你来说很重要”。
　　既然重要，他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黑暗中，江进宝悄悄叹出一口气，开始操心起漆弈那边的情况。
　　不过万花镜好歹以前是漆弈的地盘，所以他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
　　在江进宝胡思乱想的时候，恭喜正在继续尝试联系漆弈。
　　虽然不是第一次和漆弈分开，但恭喜还是头一次感觉到如此不安，恨不得直接瞬移到漆弈身边。
　　可是她一来没瞬移的本事，二来以她的本事去了也完全帮不上忙。
　　她不停联系漆弈，只是想求个心安，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流了满脸，顺着小小的身体滑落，滴在兜鍪内壁，发出轻微的声响。
　　此时老爷子已经沉沉睡去，江进宝听到这声音后轻叹口气，将缩小后肉乎乎的小手伸进兜鍪内，轻轻擦拭恭喜的脸颊。
　　果然，一片湿润。
　　担心把老爷子吵醒，他没有说话，只用手指无声安抚。
　　恭喜默默抱紧他的手，继续哭泣。
　　终于，经过她锲而不舍的努力，在鸡鸣之时总算感受到和漆弈的联系。
　　“主人，您还好吗？”哭了一夜，恭喜的声音很是沙哑，但充斥着惊喜。
　　“……”
　　漆弈那头没有声音，但恭喜知道他肯定听见了，便赶紧揉了揉眼睛里剩余的泪水，喜悦道：“主人，我们怎么才能找到您？”
　　她问完后兴冲冲等待，然而回应她的，却是突兀的一声“咔嚓”。
　　恭喜愣住了。
　　她循声低头，看到漆弈留给自己的那一小节锁链无故碎裂，化为细密的铁屑与自己未干的眼泪一同积蓄；而自己扎根在锁链中的下半身也缓缓飘出，还原为最初的双脚。
　　心脏瞬间如坠冰窟，恭喜发现自己和漆弈之间的联系彻底断了。
　　主人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心头事多，所以即使累得不行江进宝也保证自己睡得很浅，一听到兜鍪里的动静就瞬间清醒，呲溜爬起来向里望去：“发生什么事了？”
　　恭喜捧着铁屑，满眼泪水地说道：“主人，好像出事了。”
　　“什么？！”
　　晴天霹雳！
　　这下江进宝彻底清醒，捞出恭喜和那一捧铁屑，询问兜鍪里的老祖宗知不知道什么。
　　老祖宗沉默许久后才说，他只能感觉到恭喜这个菟丝鬼被单方面切断了联系，不知道漆弈那里发生了什么。
　　说着，他提醒江进宝：“菟丝鬼个体很难存活，你再不帮这个小家伙的话，她很快就会消散了。”
　　江进宝闻言查看，才发现恭喜的身体已经非常透明，都可以透过她的身体看到自己的掌纹了。
　　事有轻重缓急，他只能暂时放下漆弈那边的担心，转而询问老祖宗是否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恭喜消散。
　　“有，找到另一只鬼让他寄生。”
　　这个方法可以说是非常简单，可是现在天色已经泛白，他去哪里能找到鬼？
　　但是不找的话，恭喜不要多久就会消失了。
　　想到这，江进宝蹑手蹑脚下床，抱着兜鍪直接冲到外面，用阴阳眼寻找阴气的存在。
　　此时天将亮不亮，但那淡淡的阳光还是可以驱散小鬼。
　　他在外面找了许久，终于在一处鱼塘旁看到了淡淡的阴气。
　　探头看去，一只漆黑的水鬼正沉在水草里躲避阳光的照射，看到江进宝直直奔向自己后还愣了一下，确认对方能看到自己之后连忙露出狰狞笑容，冲出水面就要拉他下水做个替死鬼。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替死成功转入轮回，而是藤蔓一样扎根于魂体当中又死死绞缠的菟丝鬼。
　　恭喜要比这死了不过三四年的水鬼强大不少，扎根在对方魂体上后顿时绞得对方老老实实蜷缩成一团，反被她的身体遮住。
　　这下，菟丝鬼反倒成了主，水鬼成了仆。
　　眼见恭喜的身体渐渐变回凝实，江进宝呼出一口长气，转头便和水面上的自己对上视线。
　　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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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万花镜（三）
　　江进宝清楚地看到水面上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是他许久未见过的幼年模样，眼睛圆滚滚的藏不住一点情绪，看上去是很容易被人用一个棒棒糖骗走的小家伙。
　　他们的想起了之前老祖宗告诉他的规则, 不能看任何反光的物品, 便连忙后退两步。
　　可正是这后退的两步, 让他一脚踩空, 哗啦掉进了身后的水中。
　　这路这么窄吗？
　　他脑中刚闪过这一丝疑惑，便猛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可是纸片人，一直待在水里会被泡烂成为幽魂的，连忙扑腾着两条小腿向上游去。
　　但是他刚一抬头，就看到浑浊的水面之上有另外一个自己正与自己对视，圆溜溜的眼睛当中满是震惊, 和自己昨夜看到冒牌货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 水面上的人还做出了和自己刚刚一样的动作——后退。
　　只不过对方后退几步就离开了水面范围，没有掉进另一边的水塘中。
　　这才是这条路应该有的宽度。
　　他这么想着。
　　随后江进宝便听到水面上传来自己的声音，不仅声线一样，连语调起伏都没有差别：“我刚刚好像和水里的倒影对视了……”
　　恭喜说：“这不是很正常吗？你看影子，影子也在看你。”
　　岸上的“江进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感觉怪怪的，倒影好像比我还震惊的样子……算了先回去, 不知道漆弈那里究竟……”
　　再后面的话江进宝便听不清了, 因为岸上的自己已经走远。
　　他连忙扑腾手脚准备爬上岸，却发现自己在接触到水面的一瞬间便像被看不见的墙堵住了, 一头撞上去直撞得他眼冒金星。
　　他痛得下意识张开嘴，却发现水流并没有灌进嗓子里, 他在水下依旧可以正常呼吸。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他一次次努力尝试冲破水面, 却又一次次被无形墙体阻挡, 封印在水下无法逃脱。
　　直到岸上自己的声音彻底消失, 他都没有搞明白事情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转变。
　　冒牌货究竟是什么时候和他对调的，为什么恭喜和老祖宗都没有发现不对劲？
　　为什么明明有三四米宽的路，他却后退两步就掉进了水里？
　　为什么他在掉进水里之前兜鍪和恭喜都在自己的手上，但入水之后却消失不见了？
　　种种疑惑交织在一起，再加上还惦记着漆弈的安危，他的心情变得异常糟糕。
　　再次尝试确认无法突破水面之后，他便干脆顺着池水往所谓“家”的方向赶去。无论怎么样，他都要戳穿那个冒牌货的真面目。
　　顺着记忆中的路径，他很快就来到了池塘边缘。
　　可这里距离老爷子家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程，他看着头顶的水面有些焦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难道要一直被困在水里？
　　他把整张脸都贴在水面上，竭力向岸上看去，恰好看到了远处冒牌货的身影。
　　还有五十多米的距离，他无法离开水，该如何追上？
　　就在他焦急地思索方法的时候，余光恰好瞥到了田埂旁的沟渠。
　　顺着这条沟渠可以一直到老爷子家。
　　如果他刚才是被关在沟渠里就好了。
　　几乎是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周身场景一变，自己竟然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那条沟渠中！
　　不，不是沟渠。
　　沟渠的水没有这么深，不可能容纳得下他整个人，更不可能让他肆无忌惮的在水流中旋转，触碰不到任何阻碍。
　　他的头上只有一条狭窄的水面透进阳光，但水面之下却异常宽阔且黑暗。
　　他尝试着向旁边向下方游动，都无法触碰到边界，就好像自己来到了另外一个只拥有水的世界，而通往原本世界的入口就是那条散发着光亮的沟渠水面。
　　江进宝瞬间明白自己并不是简单的被关在水下。
　　但他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多久，飞速游回水面下方之后搜寻着岸上的人影，悄悄跟着他们一路来到了老爷子家。
　　老爷子此时已经发现他不见，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冒牌货回去之后并没有责骂，而是用一种极为威严的眼神怒视着。
　　冒牌货被吓到了，连忙举起恭喜说明了原因，只不过稍微改了一点事实。
　　老爷子听完后面色才缓和下来，然后语重心长地摸着他的头说：“进宝，你对于那些鬼来说可是一个香饽饽，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远离他们……如果以后爷爷不在了，你一定要想尽办法也要把自己的阴阳眼封住。只要你看不见他们，他们就很难对你轻易下手，但是这样对你也会有伤害……”
　　冒牌货一愣，连忙追问：“为什么？”
　　老爷子欲言又止，似乎在思考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说出来。
　　冒牌货连忙乘胜追击，摇着老爷子的胳膊开始撒娇：“爷爷求你了告诉我吧，一直提心吊胆也不是个事啊。”
　　爷爷叹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你现在也不小了，是时候告诉你了……”
　　江进宝以为他马上就要听到真相的时候，老爷子居然身子一转，带着冒牌货进了屋子里：“进来说。”
　　“艹！”江进宝忍不住骂了一声脏话，然后便开始搜寻着其他可以跳跃的水域。
　　可是现在的万花镜中天气干燥，太阳一出来之后，房子附近根本没有什么水洼，他只能被困在沟渠当中抓耳挠腮。
　　他在沟渠里转了一圈，发现水面正闪着光，似乎是什么东西把阳光反射到了水面上。
　　看着头顶闪烁的光辉，江进宝脑中灵光闪过，将种种线索串联到一起——
　　万花镜的规则是远离反光物体。
　　他是因为看到了水中的倒影才被反而封印在水中，并且能在各个水域中进行跳跃穿梭。
　　所以说，只要和反光物体中的倒影进行对视，就会被封印在相应的物体中？
　　反光物=封印物。
　　这是不是代表，他被封印之后，只要是能够反光的物体，他都能够穿梭？
　　想通了这一点，他趴在水面寻找到反射阳光的东西，很快就在视野角落里找到了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玻璃窗。
　　下一秒，他成为窗户上的影子，看到屋内的情形。
　　老爷子已经和冒牌货说完了那件事，冒牌货抱着兜鍪一脸震惊，脸上神色极为自然，甚至一高一低的眉毛都和江进宝的小习惯一模一样，看得他异常别扭。
　　好似外面的是真的，自己才是那个假货。
　　“爷爷，”冒牌货开口了，“照你这么说，和我一样的还有两个？”
　　“对，”老爷子点点头，面容顿时变得严肃无比，“但是你要记住，以后要是遇到了他们，一定要离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会的……”虽是这么保证，但冒牌货垂下的脑袋上却满是迟疑神色，似乎想到了什么。
　　之后老爷子又开始叮嘱他一些事情，因为没有更重要的，所以他都心不在焉地听着，垂下头眼睛乱飘，一下就看到了窗户上的江进宝。
　　“呵呵。”
　　江进宝扯起嘴角露出冷笑，正要说“你这个冒牌货”的时候，就见对方面色骤变，三步两步冲上来，然后——拉上窗帘。
　　窗帘遮蔽视线，面前一片漆黑，江进宝听到老爷子疑惑发问“大白天拉什么窗帘？”，冒牌货便说自己没睡好要再补一觉，然后三两句话就哄走了老爷子，转而和兜鍪里的老祖宗和恭喜小声交谈。
　　他们说话的声音实在太小，江进宝根本听不真切，恨得牙痒痒。就在他转身准备找其他反光物进行穿梭时，突然发现自己身后竟然也是房间，而不是水下无止境的黑暗！
　　怎么回事？
　　江进宝懵住了，一瞬间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被封印在反光物里。
　　面前的房间和老爷子家一模一样，甚至早上他离开是踢歪的鞋子都在原处躺着没有变化；被子也乱糟糟地堆在一起，和他刚刚看到的一样……
　　但是很快，他就确认眼前的这个房间并不是真实的——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反着的，和现实呈现镜像颠倒，并且没有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东西。
　　观察完房间后，他重新回头看向窗户，听到窗帘那一侧响起恭喜的声音，很小，但能听得清。
　　“我在进入的一瞬间就被弹出来，没有看见里面有什么。但我觉得里面的气场很特殊，和这里完全不一样……主人会不会就在门的那一侧？”
　　江进宝一下子就想起后院那间被锁住的小屋。
　　而冒牌货闻言也准备再去一探究竟，只不过不知道怎么绕过老爷子那一关。
　　他有烦恼，江进宝可没有。
　　毕竟窗中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他想去哪就去哪。而且窗中世界和原世界一模一样，这也说明小屋里该有的，这里也会有。
　　当下不等外界的冒牌货怎么处理，他先行一步走出房间，看到了一模一样但又镜像颠倒的客厅。
　　和他猜的一样，这里没有任何阻碍，他畅通无阻地来到小屋前。
　　可是和他之前看的不一样，眼前小屋的木门竟然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
　　这深沉到几乎和黑色不相上下的暗红吸走了大部分光线，却没有吸收热量，导致这里的温度似乎比其他地方要冷上几度。
　　但对于春夏还穿毛衣的江进宝来说，这几度的降温反而让他更加舒适。
　　看着有变数的红色木门，他开始犹豫要不要进去，脑中也想起了老祖宗之前和他讲的规则——
　　6.不要走进奇怪的“门”。
　　10.远离一切带有红色的物体。
　　眼前的这扇门完美符合这两条规则，让他不敢轻易进入其中。
　　可是恭喜却说在门内感受到了特殊的气场，这便又和第七条规则产生了呼应——
　　7.空间与空间之间会有“门”联系。
　　而漆弈，很可能就在某一扇“门”的背后。
　　江进宝站在原地犹豫许久，却从另一边的窗户上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还没等他转过头查看情况，就看到一张报纸贴上窗户遮住他的视线，想来那个冒牌货也害怕被他发现，只不过没有想到，即使遮住了反光物也能听到声音。
　　难怪老祖宗会说，规则是打破反光的物体，而不是遮住。
　　他凑到那扇窗户前偷听冒牌货和恭喜之间的对话。
　　冒牌货：“我把钥匙拿来了，不过爷爷说这就是普通放锄头的杂物间，没有东西。”
　　恭喜：“我的感觉应该不会出错，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的。这样，我再进去看一看。”
　　“不行，你昨晚都……”
　　冒牌货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恭喜打断：“你怎么磨磨唧唧的，我只是被弹飞了，没有受伤。别说了，我先进去看看，你把那只水鬼看好了，我等会回来。。”
　　说完便听到冒牌货叫了几声恭喜的声音便不见了，想来是已经穿门而过。
　　江进宝和冒牌货一起，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10秒钟之后恭喜的声音再度出现，充满了疑惑和不解：“怎么回事？这一次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昨晚感受到的气场也不见了。”
　　冒牌货松出一口气：“呼，所以里面是安全的。”
　　“对，只有杂物还有一个破镜子。”
　　“镜子？”冒牌货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照镜子了？”
　　恭喜：“看了一眼，怎么了？”
　　“那你有没有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都是灰，没看清。”
　　“都是灰遮住的话……应该没关系吧……”冒牌货听上去还是有些紧张，拉着恭喜赶紧离开，同时询问老祖宗，是不是被反光物照到就会出现复制体。
　　老祖宗只回了一句：“是，也不是。”搞得冒牌货和江进宝两个都一头雾水。
　　不过江进宝倒是觉得，刚刚的恭喜很可能和自己一样，被复制了。倒不是他发现了外界那个疑似假货露出了什么马脚，而是直觉告诉他，一旦被反光物体照到就会被复制，无论上面有没有灰尘。
　　于是他在院子里找了棍棒对着生锈的锁头狠狠敲打了一会儿，总算把锁头敲断，破门而入。
　　但他没有发现，自己进门的一瞬间，门板的颜色兀地由红便黑，那奇异的氛围也消失不见。
　　门后和恭喜说的一样，就是个普通的杂物间，角落里堆着一块被灰尘蒙蔽有些破碎的镜子。但是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本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恭喜站在杂物间中间皱眉盯着江进宝看：“你谁啊？”
　　江进宝本来还担心她会害怕到哭出来，此刻看到恭喜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是白担心了，他一口气好脾气地解释了反光物的规则。
　　只可惜他自己是一知半解，讲出来更是零零碎碎，搞得恭喜两眼直冒蚊香圈愣是没听明白。
　　没办法，他只能言简意赅地说道：“我、你，真的；刚刚那两个，假的。”
　　“竟然是这样！”恭喜震惊地瞪大眼睛，然后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开干。
　　江进宝连忙拉住她：“我们现在在另一个空间里，打不到他们的。”
　　恭喜歪头：“什么空间？”
　　江进宝：“镜像空间。”
　　“什么是镜像空间？”
　　“就是镜子里的空间。”
　　“为什么我们在镜子里？”
　　江进宝一阵无力，扶额叹息：“我刚刚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懂啊。”
　　听出他的无奈，恭喜立马眼睛一瞪表示不服：“我听懂了！你说我们是真的他们是假的！”
　　“知道这一点就够了，我们得赶紧跟上他们。”说着江进宝打开杂物间木门就准备出去。
　　结果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闷哼。
　　他连忙回头，看到恭喜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脚下没有任何黑线连接。
　　“坏了！你照镜子了但是水鬼没有照镜子，所以它没有跟着你进来！”江进宝瞬间明白情况，拉着恭喜就要再去找个倒霉鬼。
　　可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穿过恭喜透明的身体！
　　恭喜进入镜像世界后消散的速度远比之前要快！
　　江进宝这才想起来，这个世界只有他和恭喜两个活物，又能上哪里去找寄生的倒霉鬼？
　　眼见恭喜的双脚都开始消失，江进宝一咬牙，伸出胳膊说道：“你先寄生在我身上！”
　　恭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明白。
　　江进宝连忙解释，自己现在算是半个鬼，寄生在自己身上也有用，保命要紧，不用心疼他。
　　“我没有心疼你。”恭喜撇撇嘴，看一眼江进宝视死如归的模样还是放松眉眼小声提醒：“会有点疼，忍一下。”说罢，双腿化作菟丝插向江进宝的手臂。
　　她的本体穿过纸人来到江进宝的灵魂深处。
　　让她惊讶的是，没有阴气的灵魂竟然让她这只厉鬼觉得无比舒适，那源源不断的柔和阳气让她好似浸泡在雪天温泉当中，魂体都生出毛孔欢呼着幸福。
　　她一脸懵懂地靠近，而后寻了处地方扎根。。
　　温热，柔软。
　　江进宝的灵魂像是正在冬眠的庞大生物，温柔、威严，吸引着一切弱小的生物趋光而来，只为拥有这一瞬的庇佑。
　　恭喜迷失了一瞬，很快便清醒过来，钻出魂体撇嘴说道：“还凑合。”说完，她也觉得自己这样不礼貌，又补了一句：“你痛吗？”
　　“这么快就好了？”江进宝诧异挠头，“一点都不痛……我甚至没有什么感觉。原来被你寄生会痛的吗？那漆弈之前岂不是一直在痛？”
　　“主人当然不会痛，”恭喜连忙解释，“我对主人的影响，大概就是你的头发上沾了一根草。因为主人很强大，根本不在乎我寄生时吸取的那一点阴气。但是你就不应该了……”
　　江进宝明白了她的意思，苦哈哈地说道：“我太弱了，应该感觉到痛对吧？”
　　“对。”恭喜直言不讳，“你应该像刚刚的水鬼一样，甚至更糟，意识直接被我覆盖都有可能。”
　　“但我现在还好好的，”江进宝摇摇头，“算了你没事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我们现在要赶紧找到那两个冒牌货。”
　　然而恭喜却在此刻提出灵魂发问：“我们一点要找到他们才行吗？”
　　江进宝的脚步顿住：“什么意思？”
　　“我们不应该先找主人吗？找那两个假货有什么用？找到他们就能找到主人了吗？”恭喜歪头看他，眼睛里满是纯粹的疑惑。
　　江进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进入了误区当中。
　　万花镜中有无数空间，空间与空间当中又有“门”做连接，也就是说，他现在所处的镜像空间也有可能连接漆弈所在，没必要一定要找到冒牌货的自己，然后回到一开始的空间。
　　反正就算回去了他也不一定能找到去往其他空间的“门”。
　　想通之后，江进宝揉了揉恭喜的脑袋，被她一巴掌拍掉之后离开杂物间，开始寻找“门”。
　　但是他和恭喜都没有注意到身后，那躺在杂物间的破镜子里，有抹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重新整理了思路之后，江进宝便不再急着去找冒牌货，而是不停在房子里穿梭，打开所有的“门”寻找有可能进入其他空间的通道。
　　搜寻过程中，他询问恭喜，刚才老爷子再房间里和冒牌货讲了什么。
　　恭喜缩小后坐在他肩膀上，想了好一会儿才严肃地说道：“没听懂，忘记了。只知道像你这样的还有两个，你要小心那两个。”
　　“你说的这个我也知道……”江进宝无奈叹气，放弃从恭喜口中知道真相的打算，走出老爷子的房子，准备去其他地方开门。
　　结果他不找冒牌货，冒牌货却自己露面了。
　　他是在领居家，一辆老式摩托车的油箱表面看见冒牌货的。
　　对方没想到这个被细心保养的摩托车竟然也能反光，毫不避讳地站在摩托车旁边糊弄那个奶奶，然后很容易地推门进入房子。
　　看来冒牌货和他的想法一样，都是先开门找到其他空间的入口。
　　只不过……
　　江进宝有些疑惑：冒牌货为什么也要找其他空间的入口？他难道也要找漆弈吗？
　　没想太多，他也进入镜像空间中的邻居家，一扇一扇打开房门。
　　在东房里，他看到了书桌上摆放的红色塑料外壳的镜子。
　　镜子是反光物，可以照出自己的身影。
　　之前他通过反光物体看到的都是冒牌货，但现在对方肯定有所防备，不会靠近这个明晃晃的镜子……
　　那他照镜子的话，会看到什么？
　　身处镜像空间的他再照镜子会出现新的冒牌货，然后自己进入镜像的镜像吗？
　　如果进入，他所处的是原来的空间，还是第三个空间？
　　怀着试试看的心情，他走过去垫脚直视镜子。
　　可惜，他猜测的没有一个正确——镜子里根本没有他的身影。
　　无论他调整到什么角度，做出什么样的表情，镜子里就是没有自己的身影。他甚至把恭喜都拉了过来，也没有看到倒影。
　　镜像空间里似乎不存在下一层的镜像。
　　这么说起来，身处镜像空间的他反而更加安全了？
　　最起码远离和打碎反光物的这两条规则对他没有用。
　　这么想着，江进宝突然觉得轻松起来了，带着恭喜不停开门关门，想要找到其他空间的入口。
　　因为没有外人的阻挠，也不用小心反光，所以他的进展要比冒牌货快得多，一个白天下来转了几十户人家。
　　天黑的时候，他所在的地方已经离老爷子家很远了。
　　毫无进展的他躺在陌生床板上，望着窗户外的星空，思索是不是自己的方向错误了。
　　因为是纸人身体，所以他不会累也不会饿，只有大脑和精神需要休息。
　　恭喜见他一脸颓废的模样，凑过去小声说：“我们要不要再回那个杂物间看看？”
　　“为什么？”江进宝爬起来问她。
　　恭喜皱了皱眉：“因为我记得昨晚进去的时候，真的感受到不一样的气场了……那里不应该只是个杂物间的。”
　　江进宝明白了她的意思，接着说道：“所以你认为，可能白天的杂物间和晚上的杂物间不一样，所以晚上再去确认一下？”
　　“嗯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行，那我们现在回去。”
　　说走就走，但江进宝没有傻乎乎地用双腿步行，而是直接借助反光物开始快速穿梭，没几分钟就回到老爷子家的后院。
　　恭喜还是第一次感受这种奇怪的穿梭方法，玩得不亦乐乎，尝试地在几面窗户之间穿梭好几次后才回到江进宝身边，跟着他走向杂物间。
　　夜色下，锁被砸烂的木门就在眼前，呈现出一股沉重静谧的黑色……
　　不对！
　　江进宝突然趴在门上仔细查看，发现这门虽然和昨晚他看到的颜色一样，却不是黑色，而是深红色！
　　而恭喜也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我感觉到那奇怪的气场了。”
　　难道深红色门后就是另一个空间，那他白天进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感觉？
　　就在他一头雾水的时候，自己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门怎么是深红色？”
　　能听到冒牌货的声音就说明这里有可以反光的东西。
　　江进宝循声望去，找了好久才在一个被磨平的瓦块上找到了模糊的身影。
　　这是从屋顶掉下的瓦块，只有他巴掌大小，一部分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可以照出模糊的身影，且很难被发现。
　　他通过这模糊的反光，看到两个冒牌货正在交谈。
　　假恭喜说了和真的一样的话：“我感觉到那奇怪的气场了。”
　　于是冒牌江进宝得出结论——晚上门变红，门后就会衔接另一个空间。
　　“拾人牙慧。”江进宝翻了个白眼。
　　恭喜跟着点头：“嗯嗯，屎人也会？”
　　“……不是那个意思。算了，我们进去看看。”江进宝让恭喜缩小后钻进自己怀里，而后打开木门向里走去。
　　开门的一瞬间，黑暗吞噬视野，一股难以描述的阴冷感如蛆附骨缠了上来，狠狠砸在他的灵魂上，让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好像一下掉进了冰窟窿里。
　　恭喜也被这股阴寒感染，用力往他怀里蜷缩，完了还要嫌弃他身上没有漆弈身上香。
　　江进宝扯了扯嘴角：“我几天没洗澡了，你说呢？”
　　恭喜立刻就要从他怀里钻出，但被他眼疾手快按了回去。
　　几秒之后，眼睛习惯了黑暗，江进宝通过那微弱的光看到了杂物间内的场景，也明白这个灵异领域为什么会被叫做“万花镜”——
　　无数黯淡的镜面拥挤在黑暗空间中，将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线拆解为起其中色泽，游离在镜面与镜面的交界处，把黑色分割成数不清的长方形方块。
　　而在这些方块中，全部都是自己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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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万花镜（四）
　　他和无数个自己面面相觑, 感觉到分外诡异，甚至因为人影太多感到有些头晕眼花。
　　他好像一下被扔进玻璃切割机里，同一个灵魂被分割成无数的部分, 一块块封锁在镜片当中。
　　花了好一会儿克服眩晕感之后, 他开始思索眼前的场景究竟要怎么应对。而在他思考的时候, 身后的门被关上。
　　砰的一声, 他再回头时身后也是无尽的玻璃反射。
　　他被困在万千碎片之中，分不清真假。
　　他笑，镜子里的也跟着笑；他皱眉，镜子里的也跟着皱眉；他喃喃自语，那嗡嗡的声音便回荡在万千空间当中震得他脑浆颤动。
　　没办法，他只能闭嘴保持安静, 然后尝试性地向着前方的镜子伸出手。
　　这一伸手, 无数双手也朝着他伸来，好似要把他抓入那无尽重叠的空间当中。
　　他下意识想要退缩，但想到了可能出事的漆弈便又鼓起勇气向前伸手，触碰到镜面。
　　刹那间，两只相同的手触碰，他的指尖感受到温热的触感。
　　愣了一下, 他猛然抬头, 看到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随后张开五指握住自己, 用力拉入镜面世界当中。
　　恍若穿过水面的感觉蔓延全身，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来到了镜中世界。不过很可惜, 在这个世界他要面对的依旧是无数个自己。
　　看着无数张一模一样的脸在黑暗中闪过, 他突然生出一个推测——
　　或许只要他找到正确的一面镜子, 就能够到达漆弈所在的位置。
　　这么想着, 他开始在无尽的万花镜里穿梭。
　　孩童的身影在碎裂的光芒里一次次消失又重现，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变大，最后恢复成原本的成人模样。
　　江进宝猜测，这是因为他远离了原本的那个空间，所以对他身体外形的影响也在逐渐削弱。
　　这也证明，他穿梭的每一个镜面都是一个空间。
　　心中升起了希望，他更加卖力地穿梭，并且只直线行走，绝不走弯路，生怕自己无意中绕了个圈子回到原点。
　　在万花镜的世界中，他感觉不到时间过去了多久，只不知疲倦地向前、向前、向前……
　　终于，在他心中默数到第三千块镜子的时候，他看到前方的镜面中出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那人身形高挑，留着一头火焰般的长发掺杂着几缕银色，看上去妖异而魅惑；只是个简单的直立背影，却自带柔光滤镜，让人一下就想象出正面究竟有多么美丽。
　　“漆弈！”
　　江进宝的眼睛里冒出光芒，忍不住满腔的喜悦发出呼唤的声音。
　　霎时，重重叠叠的呼唤声在万花镜中响起。
　　镜中人影听到了声音，头微微一偏，露出精致完美的侧脸和微扬的嘴角，与江进宝记忆中的漆弈侧颜完全重叠！
　　江进宝喜不自禁，直直冲了过去。
　　而他怀里的恭喜虽然冒出头来，却表现得没有那么兴奋，反而盯着那人的侧脸皱起眉头，眼中有着些许困惑。
　　不过五六步的距离，江进宝很快就跑了过去，兴奋地拉住对方的衣摆说道：“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要和恭喜断了连接？”
　　就在江进宝像连珠炮一样询问对方的时候，红发人微抬眼睫轻笑道：“你很担心他？”
　　“他？”
　　江进宝感觉到不对。
　　红发人抬起眼眸直视他，一双猩红的眼睛直直射进他的灵魂深处：“不然你在担心我？”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容，但面前的“漆弈”却更加冰冷，好似一座永远也融化不了的冰山，只屹立在那里，连仰望都会心底发寒。
　　这个人是“漆弈”，却又不是“漆弈”。
　　不知为何，他脑中想起了老祖宗的回答——“是，也不是。”
　　就在他怔愣的刹那，他看到自己胸口有黑影猛地变大，随后自己便被狠狠撞飞出去！
　　他定睛一看，发现刚才撞飞自己的正是恭喜，而对方现在已然被陌生的“漆弈”捏住了喉咙，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他、不是、主人……”
　　“我确实不收仆人。”
　　“漆弈”笑着捏住恭喜的喉咙，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嗯，一只很普通的菟丝鬼，但是竟然寄生在生魂上。有点儿意思。”
　　“放、咳咳、放开我！”恭喜奋力挣扎，却发现对方的实力强大到自己根本无法抵抗，甚至比自己所认识的漆弈还要强大，风轻云淡就控制住自己体内的阴气流转，无法再从江进宝身上获取力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根部正在枯萎，缓缓地从江进宝的灵魂中脱落。
　　她似乎快要死了。
　　可她还没有找到主人，不知道主人的安危。
　　一切都怪眼前这个冒牌货！
　　无尽的负面情绪来得莫名，层层叠叠将她环绕，恨意从眼中迸发，烧得她本来漆黑的眼珠开始泛红。
　　“漆弈”收回怨气，满意地看着她骤变的神情，捏了捏她的脸说道：“这才像一只鬼的样子。”
　　说罢，竟直接松开手将她推还给江进宝，然后打了个呵欠摆摆手说：“你们走吧，我对你们这两只小蚂蚁提不起兴趣。”
　　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敌人”主动放自己走，江进宝和恭喜按理说该立马溜之大吉的。
　　可是看着对方和漆弈一模一样的面容，他们俩都没有动，对视一眼之后由江进宝主动开口：“你是谁？为什么和漆弈一模一样？”
　　“漆弈？”红发人转过头来，长眉微挑：“我不认识什么漆弈，但我知道‘弈’。”
　　弈。
　　江进宝听过老祖宗这么称呼过漆弈，似乎是他的本名。
　　于是他连忙改口道：“对，我说的就是弈。”
　　红发人闻言摸了摸下巴：“原来他改名叫漆弈了啊……”
　　“你认识他！”江进宝眼中浮现出光芒。
　　红发人点头：“何止是认识，我就是弈。”
　　话音落下，空间之内鸦雀无声。
　　红发人见江进宝和恭喜都坐在地上不说话，便也跟着坐了下来，左手支在膝盖上托腮笑道：“怎么，你们很震惊？”
　　他这幅自然又慵懒的动作像极了漆弈，江进宝咽了咽口水追问道：“那你是弈，我认识的漆弈，又是谁？”
　　红发人笑眯眯道：“他也是弈。”
　　“两个弈？”
　　“不，只有一个。”
　　“那你是？”
　　“我是弈。”
　　“他是？”
　　“弈。”
　　江进宝和恭喜两个笨蛋二人组彻底懵了，傻乎乎地盯着红发人，脑子转不过来。
　　也不知他们这幅模样戳中了红发人哪一处笑穴，逗得他肩膀耸动，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进宝和恭喜被笑得耳朵都红了，但又忌惮着面前这人的身份，只能憋住不爽继续好声好气地询问，究竟是什么意思。
　　红发人许是笑得开心了，换了一种说辞来解释。
　　原来江进宝和恭喜所认识的漆弈才是真正的“弈”，而他是万花镜的镜中世界复制出的冒牌货。
　　不过虽然是冒牌货，但他拥有和正版一样的记忆与能力，所以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自己才是正版，外面那个是顶替了自己的假货。
　　他在万花镜中不停反抗，却怎么也无法离开这无尽的空间。
　　终于，他醒悟了。
　　如果他是真的弈，怎么可能离不开自己所掌控的灵异领域呢？
　　能够自由出入这个领域的，才是真正的弈。
　　而真正的弈也发现了他，将他丢进万花镜最底层的空间当中，让他无论怎么样都无法离开这里。
　　而他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度过了不知多少的岁月。
　　江进宝和恭喜，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见到的唯二两个能发出声音的东西。
　　“所以，现在的你就是以前漆弈的复制体？”江进宝有些明白了。
　　红发人点点头：“虽然不想承认自己是复制的，但，你说的没错。”
　　江进宝看着他淡笑的面容，突然有些细思极恐。
　　镜中复制人拥有一模一样的记忆与能力，强大如漆弈都会产生自我怀疑……
　　那么，
　　他又是真是假呢？
　　他和恭喜究竟是被冒牌货顶替的正品，还是在镜中复制的仿版？
　　思索着，他冒出了一身冷汗，不忍再细想。
　　而恭喜并没有想到这一层，毕竟她并没有全部听懂，只知道眼前这红发人拥有主人之前的记忆，眼睛唰地就亮了，怨气一扫而空，眼巴巴看着对方询问：“主人以前是什么样子哒？是不是超级威风超级帅？”
　　红发人还挺喜欢这个单纯无比甚至有些傻乎乎的菟丝鬼，捏着她的脸说：“我可是整个阴间战力第一的鬼王，你说帅不帅？”
　　恭喜眼睛里直冒星星：“太帅了！”
　　“咳咳，”进宝插话，“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您能看出我们是真的还是复制的吗？”
　　红发人摇头，真诚地回答：“看不出。”
　　江进宝早就猜到会这样，也没有气馁，换了个话题说：“我所认识的漆弈也被困在万花镜里了，但是我找不到他究竟在哪里。你在这里面待得久，你能不能带我们找到他？”
　　听完他这么说，红发人表情微微一顿，随后像是没听清一样重复他的话：“你说，漆弈被困在万花镜里，你找不到他了？”
　　恭喜连忙接话，说不仅如此，漆弈好像还遇到危险，切断了与她的联系。
　　谁知她刚一说完，红发人就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万花镜是他的灵异领域，他不可能被困在这里面的。你见过有谁在自己的房间里迷路的吗？”
　　江进宝闻言猛地一拍脑袋，把之前漏掉的关键补充说明——万花镜已经被抢夺，这里不再受漆弈的掌控。
　　“被抢夺？怎么可能？”
　　红发人漂亮的眸子微微睁大，血色当中着江进宝与恭喜二人的面容。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事态，皱眉说道：“我已经是阴间最强了，怎么可能会被抢？”
　　“那，或许是漆弈送人了？”
　　“更不可能，”红发人义正词严地说，“我很抠门，不会送别人东西的。”
　　江进宝：……这是可以说的吗？
　　不等他继续说，红发人直接站起来，伸手去触碰前方的镜面。
　　江进宝这才发现，关押红发人的这一处空间要远比他之前接触的大得多，并且只有自己来的那一面镜子，也难怪他们三个能聊那么久都没有回声。
　　红发人轻轻触摸那面镜子，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属于漆弈的气息，眸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喜意，而后直接冲了出去，留江进宝和恭喜两个大眼瞪小眼。
　　江进宝：“他就这么出去了？”
　　恭喜：“难道还要抱你出去吗？”
　　江进宝：“……”
　　就在江进宝拍拍屁股准备前往其他镜面空间的时候，红发人突然折返，一手夹起一个说道：“告诉我出去的路。”
　　江进宝整个人被横着夹在胳肢窝下很是难受，礼貌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臂说：“一直往前走就到我最初进来的地方了。抱歉，您可以先放我下来吗？我还要去找漆弈。”
　　“你要找漆弈？”
　　红发人本来要往前冲的身形突然停滞，而后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说：“那我来帮你们吧。”
　　“谢、谢谢？”江进宝愣愣道谢，没有想到这个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复制体竟然这么乐于助人。
　　而红发人也直接放下他，闭上双眼在无尽万花镜中搜寻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气息。
　　呼——
　　狂风瞬间扫荡无尽镜面，吹得江进宝和恭喜两人都站立不稳，一人拽着红发人一条胳膊，在风中荡成了柳条。
　　咔嚓、咔嚓、咔嚓——
　　镜片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红发人阴森的声音：“找到你了——冒、牌、货。”


第145章 万象世界（一）
　　这从未听过的语调让江进宝骤然感到一股凉意从脚跟窜到脑门, 骇得他牙关颤抖。
　　他觉得面前这个红发人很不对劲，也不理解对方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察觉到来自灵魂深处的不安让他想要逃离。
　　可这个自称冒牌货的红发人远比漆弈的肉身强大, 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他, 让他没有一丝挣脱的机会, 甚至感觉自己这个纸人身体会在下一秒被抠破。
　　红发人话音落下后, 周围的所有镜面瞬间碎裂。数不清折射着微弱光线的碎屑纷纷如雨落下，倒映出无数张江进宝惊恐的面容。
　　下一秒，红发人带着他与恭喜消失在原地。
　　·
　　自那焚香烟雾穿过身体的一瞬间，漆弈就感知到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脑中思绪千转，他最后想到了什么，握紧掌心伸出的锁链, 与某样东西产生了联结。
　　与此同时, 待在处理部，因直播突然中断而焦头烂额的亨通似有所感，猛然抬头看向远方。
　　片刻后他兀地站起，拉起来福和招财就向外冲：“走！我们去一个地方！”
　　他动作匆忙，和正要进门的慕岩撞了个正着。
　　慕岩盯着他皱眉询问：“你们要去哪？我答应过漆弈要看好你们。”
　　亨通见门被挡住，忍不住扒拉慕岩：“让一下, 我们现在就要去找主人！”
　　慕岩没让, 门神一样站在门口：“我知道直播中断让你们很焦躁，但是你们现在不能去经水市, 那里……”
　　话还未说完，就见亨通眉毛一拧：“谁说我们要去经水市？”
　　“不是经水市去哪找漆弈？”
　　“别废话, 我打赌我要去的地方不会错, 你来不来？”
　　“……走, 我开车。”
　　与此同时, 被拉入万花镜中的漆弈听到风声在耳边喧嚣。
　　风。
　　无尽的风像钝锈的刀子摩擦耳膜，将那表面零碎的铁屑留在耳道中随着无尽坠落而振动，连带着他两侧的脸颊都开始发麻。
　　漆弈在强风中睁开眼，看到自己正在无限的玻璃碎片中下坠。
　　他与无数个自己对视，倏地勾唇露出个莫测的笑容，然后顺从引力不停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镜片星河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看到有一片正在散发光亮，并且越来越大——那块碎片正在向他靠近。
　　他任由那碎片靠近，然后吞噬自己。
　　刹那间，他离开那无尽坠落的星海，来到尸山血海之中。
　　不过是恍神的功夫，他已经身着繁复的艳红宫装跪在地面，膝盖下是蔓延的鲜血河滩，倒映他此刻的面容。
　　万花镜中本应该远离一切可以反光的物体，但漆弈自己却不用遵守这个规则，因为他已经解决了会影响到自己的“后果”。
　　他看着血泊中自己的面容同样精致，但更加柔媚动人，一双朦胧的含情眼直要引得天下所有人都坠入爱河；殷红的唇瓣更是比鲜血还要艳丽，好似揉碎了世间全部的花瓣。
　　啊，是这一世。
　　漆弈看着这明显为女性的面容，知道自己这是进入了哪个场景——和江家老祖宗，张显玉的初遇。
　　“祸国妖妃。”
　　冷漠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漆弈抬头，看到一身着戎装的青年正冷冷注视自己，兜鍪中透出的眼里满是凌厉杀意。
　　青年将一柄剑横在漆弈咽喉，沾着鲜血的下巴上下微动：“我张显玉从不残杀妇孺，但你确实该死。”
　　看着对方那浅棕眸子里的陌生和厌恶，漆弈突然升起怀念的情绪，回忆一番后按照原本的行为笑了一声回应道：“小将军为何觉得我该死？”
　　张显玉没想到这祸国妖妃竟然死到临头还装出一副无辜模样，眼中厌恶更甚：“世人谁不知你弈贵妃舞弄权术、祸乱朝纲，一一己之力使得渊国动荡，最终被灭？”
　　漆弈眯眼看他：“灭国的是我，还是小将军您的铁骑大军？”
　　张显玉一愣，随后又皱眉说，渊国被灭是大势所趋。
　　“大势所趋的话，与我何干？”
　　“渊国本该再苟延残喘数十年，但你迷惑昏君扰乱朝堂，导致灭国提前。”
　　漆弈咯咯直笑：“反正都是要灭国，是早是晚不都一样吗？还是你觉得那小皇帝的人头取得太过轻松，配不上你的盛名，所以把所有的罪过都堆到我头上，营造出我的手段通天，然后再杀我，烘托您的伟大？”
　　说这段话时，漆弈定定看着对方，身子也不断前倾让那锋利剑尖缓缓刺进皮肤。
　　他直视那双眼继续说：“渊国腐朽已近百年，连着四任皇帝都贪图享乐不问朝政，百姓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而你祈国正值强盛时期，哪怕是叫花子吃穿都比我渊国的贫苦百姓好……”
　　张显玉看到他咽喉间出现一抹嫣色，竟没忍住向后收剑：“你此言何意？”
　　漆弈捂唇轻笑，眉眼间风情万种将“祸世妖妃”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我说，你灭的不是渊国，而是渊国皇室。你与你的皇帝深明大义救世人于水火，百姓们跟着你可比跟着那二十多的小皇帝活得好太多。所以，面前这些人你杀了就杀了，不会影响你的威名远见，也就没必要给我扣上个祸国的帽子。
　　我虽不在意这名声，但我坐上贵妃位子不过三年，哪来的手段让渊国提前灭亡？你这样以我为‘乱世都用美人顶罪’的开端可不好，日后世人再遇国难便只会拉出个女人来辱骂，而不会探究背后究竟有多少男人挖烂了国家的根基。”
　　张显玉闻言皱眉，也不知听没听得进去，只是手中的剑在无意识下滑。
　　漆弈见状露出微笑，随后猛然起身。
　　宽大袖摆在空中飞扬，张显玉瞬间绷紧身体毫不犹豫地刺出一剑。
　　瞬间，鲜血四溅，漆弈的心脏被剑尖贯穿。
　　“你！”张显玉没想到对方竟然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后还一心求死，忍不住露出震惊神情。
　　“噗……”
　　漆弈喉间微痒，吐出一口鲜血溅到张显玉胸甲上。他看着对方呆滞的神情笑道：“张显玉将军，再会。”说罢，眼神涣散倒了下去。
　　张显玉看着他的尸体，拧眉思索片刻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在他走后，漆弈像个没事人一样起身，面容却变回了现代模样。
　　回头看一眼地面上死都死得极为唯美的尸体，漆弈头也不回地向张显玉的反方向走去，掌心还摩挲着一截锁链。
　　他走进皇宫之中，越过横七竖八的尸体，很快就找到最大的一面铜镜，然后毫不犹豫地撞入其中。
　　空间旋转，他再看清景象时已然来到了祈国动荡的时候。
　　张显玉已老，威名不足以再震慑周边国家，但仍坚持着领军出征，最终死在万千敌箭之下。
　　而漆弈，守在一旁逮住他的魂魄，连连让他再看一眼世间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把魂拽到了阴间。
　　“你是！”张显玉震惊地看着漆弈，正要开口质问就看到对方挥挥手说：“我很忙，下次见。”
　　随后，漆弈拿起张显玉的佩剑，对着自己的倒影撞了进去，来到新的场景之中。
　　他这一生活得太久太长，经历了不知多少事件，几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的心潮泛起波澜——
　　除了那件事。
　　他穿越了不知多少镜面，最终来到了那一日的场景。
　　熟悉的浓郁阴气将他包围，他看着头顶深红的天空知道自己是来到了阴间。
　　江进宝曾问过他很多次阴间究竟长什么样，他都没有说，因为想着江进宝死后自己总归也要把他拉下来，就懒得去描绘。
　　阴间其实并不像世人想象中那么暗沉灰蒙，反而因为没有任何空气污染显得澄澈清新。尤其是那毫无杂质的阴气，对鬼来说就是人类在深山中才能吸到的纯净空气，一口下肚提神醒脑浑身舒畅。
　　建筑物都像是烟雾建造的，漂漂袅袅地悬浮在地面上，无视时是一团扭曲，再定睛望去就缓缓凝成了实体的模样。
　　暗红的天空像倒扣的宝石内部，罩在头顶渲得所有事物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色，煞是好看。
　　不过最美的，还是漆弈面前这条似乎没有止境的火照之路。
　　艳红如火的彼岸花铺设在地面，踩上去的脚感比棉花还要柔软，带着坚韧的弹性将漆弈轻轻上托。
　　他看到在前方百米的地方，有一个银发的人影正背对着自己。
　　他向前迈出一步，花瓣摩擦发出轻微声响。
　　银发人听见了动静，转身对他微笑，还张开手臂极为熟稔地喊道：“弈，你回来了？这次弃鬼囚牢里没有大麻烦吧？真是辛苦你了……”
　　他话还没说完，漆弈就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昼眠，没必要装。你我都知道，这里不可能有第二个你。”
　　昼眠闻言，和漆弈一样的脸上笑容却更加明艳：“哎呀，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你引我来这里究竟为了什么？”漆弈摩挲着掌心锁链质问对方，“应该说，你谋划了这么多年，究竟为了什么？”
　　谁知昼眠并不正面回答他，反而捏一朵红花在指尖揉搓，反问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不然你为何在那一日我将你重伤之后，不是第一时间逃离，而是杀死了这万花镜中所有的我？要知道，当初我下手可并不重，不会让你花这么长时间，吞噬了这么多厉鬼才完全恢复。”
　　漆弈轻笑：“原来我们两个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昼眠回应：“你知道就好。”
　　话音落下，火照之路上出现片刻的宁静，只有阴风吹过花瓣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气氛似乎很是和谐，两人并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打得昏天黑地，反而遥遥相望，不同的眼中透露着各异的情绪。
　　然而平静都是假象。
　　风在一瞬间狂乱。
　　昼眠身后突然出现多扇大门，恐怖雄厚的气息从门后磅礴冲出，直接将火照之路碾成了红色河流。
　　漫天飘散的碎裂花瓣之中，漆弈看到八个熟悉的弃鬼正从门后钻出，扭曲的脸上满是狰狞笑意，强大的阴气直接遮蔽这一处的天空，使得当下伸手不见五指。
　　“弈——我们找你很久了——”
　　阴森低沉的厉鬼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昼眠微微一笑，退后半步说道：“好好享受吧。”
　　漆弈闻言接话道：“确实，你们该好好享受一下了。”
　　昼眠听到这话觉得有些不对劲，下一瞬却听到轰隆隆的声响。
　　这声音无比巨大，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要知道这万花镜极为特殊，每一个空间的稳定性都和现实世界相同，怎么也不可能出现这种震颤！
　　漆弈他，一定做了什么！
　　昼眠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弈！你做了什么！”
　　漆弈握住掌心锁链露齿一笑：“叫了辆车罢了。”
　　说罢，手臂发力猛然抽出那完整的锁链。
　　与此同时，隆隆声更甚！还伴随着嘹亮的汽车鸣笛声音！
　　“哔哔————”
　　无数道鸣笛声同时响起，这原本稳固的空间竟然在这一刻出现裂痕开始崩碎！
　　昼眠皱眉看着周遭的空间裂缝，察觉到不对准备离开这里，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无数辆闪着猩红“74路”的公交车撞破裂缝冲了过来。
　　其中有一辆正巧就出现在他脸上！
　　车厢中，亨通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对前方漆弈呼喊：“主人！我们来找你了！”
　　但是下一秒，车辆前方就发出砰的一声响，然后弹起回落，像是碾过了什么。
　　亨通眨眼：“我怎么感觉，好像撞到人了？”
　　来福：“要撞也是撞到鬼。”
　　招财：“别废话了！看到前面那几只鬼了没！我猜到他们对主人不怀好意！慕岩，撞！”
　　驾驶座的慕岩不语，却是听话地转动方向盘撞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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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万象世界（二）
　　漆弈听到亨通的呼唤声先是一愣, 嘴角的笑意还没扬起就看到昼眠被庞大的车头狠狠一撞，然后卷进轮胎底下。
　　……
　　“噗嗤。”漆弈笑出声。
　　另一边，昼眠在被卷入车底的一瞬间身形溃散为黑烟, 再凝聚时已再十米开外。
　　他面色不善地看着亨通所在的公车, 右手微抬, 掌心似有黑气涌动。
　　漆弈也注意到这点, 瞬间出现在公车内将所有人护在身后：“躲好！”
　　招财第一个跳到他背后死死扒住他的衣服，亨通和来福也赶紧找好位置，只有慕岩是被亨通拽了一下才站到漆弈身后……当然，在这之前他已经稳妥地停好了车。
　　昼眠很少出手，漆弈唯一一次见对方动手，还是几个月前他偷袭自己。
　　因此, 虽然之前那漫长的岁月里两人算是“挚友”, 但他对于昼眠的真正实力并不清楚。
　　昼眠周身阴气震荡，加快了两个灵异领域相撞然后破碎的过程。
　　无比恐怖的威压降临在黑夜之下，连那八只被他拉来的弃鬼都两股战战，用极为惊恐的目光臣服望他。
　　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露出本体的一丝一毫，可他强大的阴气实力已经把空间都压得变形扭曲, 本该处在镜面中的复制体们被挤出, 然后再被他消灭。
　　他冷冷地看着漆弈，眼中那虚假的笑意早就荡然无存。
　　漆弈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 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可谁知, 昼眠竟展开双手挥出罡风阴气扑向那八只强大弃鬼。
　　霎时间, 八对镣铐出现在弃鬼身上。
　　因为它们的形态都与人类大相径庭, 所以这八对镣铐也不是寻常模样, 却都稳稳扣在他们的命门上。
　　“昼眠大人！您这是何意！”
　　其中一个长得像上百只癞□□揉碎后黏在一起的弃鬼眼巴巴看着昼眠，那零碎又繁多的眼睛里使劲挤出了委屈与疑惑，连质问的情绪都不敢有。
　　昼眠厌弃地看一眼它小又密集的眼睛，心念一动那镣铐便骤然生出无数尖刺直直戳向眼球。
　　噗呲！！
　　集中的爆裂声响起，那癞□□鬼的眼球在瞬间崩裂。
　　溃散的阴气与鬼血飞溅，弃鬼因疼痛而嚎啕，皱巴巴的灰色皮肤皱在一块，在褶皱处形成漆黑的肮脏沟壑。
　　浓郁阴气从它伤口中溢出，却还没来得及离开体表太久就被看不见的罩子拢住，强压在它身侧，保证了它的“完整性”。
　　众人看不明白昼眠这一举措的目的。
　　招财趴在漆弈肩头，看得小猫脑袋直摇：“恶心恶心恶心。这种天生鬼都长得奇形怪状，一个比一个恶心。”
　　亨通有被含沙射影到，眉毛一竖正要开吵就听到漆弈凉凉开口：“我也是天生鬼物。”
　　招财立刻慌了，忙不迭开口说漆弈除外。
　　漆弈没有分神给他，而是专注盯着昼眠，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只见昼眠直接将那因疼痛而蜷缩在一起的癞□□扔到漆弈的公交面前，淡淡道：“吃了它。”
　　“理由，”漆弈冷然看他，“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为什么觉得我还会听你的？”
　　可昼眠没有回答，而是把剩余七个全部打残后，一个个丢到公车面前像命令一般说道：“吃了他们。”
　　“理由。”
　　“你还不够强。”
　　昼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并没有任何嘲讽和蔑视，反而像是一个长辈的真诚建议。
　　但漆弈肯定不相信他会有这么好心，毕竟对方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和埋伏，不可能真的只是想让他变强。
　　或许，“让漆弈变强”这件事，对昼眠一定有益处。
　　招财在这时补刀：“他的意思好像是觉得主人太弱，再变强一点才能打败他。”
　　亨通无脑吹漆弈：“他在放屁！”
　　来福认同：“嗯，放屁。”
　　慕岩：“虽然我不懂，但我觉得漆弈不可能那么弱。”
　　漆弈：……为什么突然有一股压力？
　　就在漆弈默不作声的时候，昼眠似乎有些急了，质问他为什么不动。
　　“昼眠，你做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漆弈定定看着他。
　　昼眠沉默片刻后回道：“为了打开那扇门，而现在的你作为钥匙还不够格。”
　　“门在哪？”
　　“在你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漆弈一下就反应过来，诧异开口：“弃鬼囚牢？那个地方竟然是门？”
　　·
　　“找到你了，冒牌货！”
　　红发人在感受到漆弈气息的瞬间就穿越重重镜像瞬移过去。
　　可是在这里他看到的，不是那个将自己关在万花镜底部不知多少年的“自己”，而是一团正在被万众恶鬼分食的黑色光团。
　　光团不过只有人类脑袋大，小小的一只蜷缩在混乱动荡的空间当中；但它的黑光范围却很广，直径约有百米。
　　光团任周围无尽恶鬼如何撕扯自己的黑光都不动一下，就像死了一样，亦或者本就是死物。
　　而周围那数不尽的恶鬼每一只都拥有堪比青衣厉鬼的实力，或人型或其他外形，但统统狰狞庞大，一个眼球都比这光团要大上十几倍。
　　刚刚闯进来的红发人、江进宝和恭喜并没有引起恶鬼们的注意，它们正全神贯注地撕扯着光团周围的纯净阴气。
　　那是红发人从未见过的纯粹阴气，没有一丝杂质且极为浓郁，一丝丝都足以引得恶鬼发狂，疯了一样地从光团上剥离阴气。
　　红发人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提升自己实力的机会，但看着那小小的一团黑光，他心里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好像是——感同身受？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天生鬼物，自出生起便拥有青衣厉鬼的实力，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弱小无助的阶段。
　　红发人不禁追溯历史想要找到自己最开始的记忆，却发现，一片空白。
　　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诞生时的场景，甚至再之后也只有模糊的影像，影像中不可避免地充斥着昼眠的脸。
　　对于昼眠，红发人现在持有的是怀疑态度。
　　他在被漆弈关进这里的时候，和红发人还保持着“挚友”关系；但是在几个月之前，漆弈突然伤痕累累地出现，告诉他“昼眠不可信”，然后离开。
　　在对方离开后，他可以隐约感觉到万花镜中昼眠复制体的气息在快速消失，似乎是漆弈正在借助万花镜的力量抹杀那些纸糊一样的复制品。
　　他虽痛恨漆弈，但又莫名信任着对方。
　　此刻模糊的回忆里只有昼眠的脸清晰，让他对昼眠更加怀疑，觉得自己的记忆一定是被昼眠动了什么手脚。
　　不过眼下重要的不是这个。
　　红发人甩甩脑袋，拎着轻飘飘的江进宝就冲进了鬼堆里，准备分一杯羹，吸收阴气提升实力。
　　因为他身形较小所以恶鬼们还是没有注意到他，让他顺利穿过缝隙来到光团旁边。
　　就在他准备抽取阴气时，他心脏的位置猛然一抽，似有所感抬头望去，正好看到本来安静的光团开始抖动，然后从一片漆黑之中伸出一只眼睛。
　　一只好似容纳了阳间所有山川湖泊的眼睛，晃荡着令人沉醉的水绿色，照得这暗无天日的场景似乎都在此刻被染上了温柔的色泽。
　　这眼睛静静地看着红发人，一片平静的湖水之中没有任何情绪。
　　又或者是，根本不知道“情绪”。
　　这只眼睛……
　　红发人的动作凝固了。
　　一直被他夹在腋下的江进宝蛄蛹了一下，看看光团里的眼睛再看看红发人，突然开口：“你们的眼睛好像。
　　你、漆弈、还有这个光团。”
　　恭喜也比对了一下，点头表示认同。
　　虽然眼神不同，但是这色泽和主人的一模一样！一样的好看！
　　他们俩都能看出来，红发人又怎么可能不知。
　　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会僵在原地，脑中形成了一个荒谬但十分有可能的猜测——这是黑色的光团，正是他，以前的他。
　　以前的他竟然这么弱小吗？
　　红发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越过鬼群在外界寻找什么。
　　这是一片似乎没有边际，也没有天空和地面，整体呈现暗红色，所有鬼物都悬浮在空中没有任何支撑，肆意自由地荡来荡去，然后产生摩擦开始争斗、吞杀……
　　野蛮、混乱，是这里的形容词。
　　红发人对这一切感到熟悉，并在找到那悬浮在空中，极难察觉到的红色烙印时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这里正是弃鬼囚牢。
　　而那红色烙印则是昼眠加固囚牢所设下的封印，防止弃鬼们逃出去扰乱阴间。
　　原来，他真的出生于弃鬼囚牢之中……那他和昼眠究竟是什么关系？
　　红发人不懂，又回到光团身边想要问个清楚。可是他一靠得太近，周围的弃鬼就开始骚动，似乎认为他打乱了某种“和谐”，准备把他这个不听话的逐出“餐桌”。
　　红发人管理了弃鬼囚牢上千年，对这里面疯癫的鬼物们一向没有什么好脸色，直接武力镇压。而他现在虽然实力比以往要逊色一些，但比起万花镜中复制IDE纸糊鬼物们还是要强大太多。
　　没错，万花镜中除了他和漆弈，所有的复制体都极为脆弱，哪怕外表看上去和本体一样强大，但实际根本比不上。
　　也正是这一点，他始终分不清自己和漆弈究竟谁才是假货。
　　当然，他虽然表面和江进宝说自己是假的，心里还是认为漆弈鸠占鹊巢。
　　于是，红发人冷冷扫一眼离得最近的鬼物。
　　只一眼，有三层别墅那么大的扭曲鬼物像被无形大手捏住，然后瞬间爆炸！
　　轰——！
　　阴气四散！
　　本来还算和谐的“聚餐”场面开始混乱，，有争夺阴气的，也有进攻红发人的，但无一例外都被灭得连渣都不剩。
　　爆炸声接连不断，鬼物也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失。
　　江进宝被眼前这一幕别样的“烟花表演”所震惊，乖巧地缩在红发人腋下，像个鹌鹑一样不敢出声。
　　乖乖，这人下手比漆弈还狠……
　　恭喜也老老实实待在江进宝口袋里，一个字都不敢说。
　　555还是主人好，顶多捏我脸看我哭QAQ
　　等红发人把目之所及之处全部清扫干净，也不过才过了五六分钟。
　　他将弃鬼复制体们的阴气吸收后转头看向光团，对着那只平静的眸子询问：“你究竟是什么？”
　　问话后，空气沉默。
　　和他猜测的一样，这光团还没有诞生自己的意识，只用一只眼睛看着他，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于是他决定自己探索。
　　他把江进宝丢到一旁靠近光团，很快就拉近了二者之间的距离，进入光团散发的纯粹阴气范围当中。
　　身体进入阴气的瞬间，他感觉到浑身上下的毛孔似乎都舒适地张开，贪婪地吸收这浓郁阴气，而他的实力也正在稳步上升，很快就回到被漆弈关押前的状态。
　　他停留了一会儿后继续往前走，总算看到那光团里的眼睛开始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水绿里也渐渐浮现出浅淡的情绪。
　　但是太淡了，红发人没有看清，他加快速度靠近，瞬间就来到黑色光团的面前。
　　这下他近距离对上了光团的眼睛，从那澄澈之色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光团似乎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你究竟是什么？
　　我就是你。
　　于是红发人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我是什么？”
　　黑色光团眼睛一转，随后淹入黑色当中消失不见。红发人心中一急，忍不住伸出手触碰光团。
　　就在他指尖与光团接触的瞬间，混乱冗长的记忆涌入脑海之中，让他呆立原地。
　　而就在他因回忆而震惊的时候，黑色光团悄然变大，顺着他的手指、手臂一点点向上攀附，缓缓将他吞入其中，而他对此没有一点知觉。
　　江进宝见状忍不住担心。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个心有不满的冒牌货，很有可能对漆弈不利；可是潜意识里却有另一道声音告诉他，他一定要救对方，不然肯定会后悔！
　　两种矛盾的声音在脑中交战，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黑光就把红发人大半的身体给吞了进去。
　　最终，潜意识占据了上风。
　　江进宝咬咬牙，让恭喜在原地等待自己，然后猛地钻进黑光之中拉住红发人的手。
　　他用尽全力想要把红发人拽出，却反而引起黑色光团的注意，使得光团又分散出一部分攀到他身上将他也拽了进去。
　　“江进宝！”恭喜见他遇难忍不住喊了一声，眼泪还没掉落，身体就飞速变为正常大小也要冲进来。
　　可奇怪的是，江进宝和红发人都能无视的黑光，在恭喜面前却如同铜墙铁壁一样，任她如何冲撞都无法产生波澜，将她死死拦在外面无法前进一步。
　　最终，恭喜只能痛哭着看江进宝消失在光团之中。
　　她奋力拍打光罩却无能为力，眼泪成串落下，在无底的暗红虚空之中无限坠落。
　　就在她以为江进宝就这么死掉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你是？”
　　恭喜耳朵一动循声回头，看到“江进宝”正一脸震惊地盯着自己。
　　“进宝？你没事？”恭喜诧异地停止了眼泪，还未露出笑容面色就又沉了下去。
　　以为她看到在对方身边还跟着另一个“自己”，虽然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傻一点。
　　这两个人是冒牌货！
　　恭喜对这两个冒牌货没有任何好感，对着他们龇牙威胁一下后继续趴在光罩上敲打，用自己微弱的阴气企图砸出一个洞。
　　然而偏偏有没眼力见的要来打扰她。
　　“这位小姐，您好像认识我？”冒牌江进宝凑到恭喜身边，见她哭得眼泪鼻涕满脸，还从兜里掏了掏，拿出半包餐巾纸递给对方：“请问您能告诉我，您是什么人吗？”
　　恭喜斜他一眼，想起江进宝曾经和自己说过，复制体和本体拥有一样的记忆，便扯过纸擤了个响亮的鼻涕后恶狠狠说道：“你装什么傻？你这个冒牌货！”
　　“冒牌货？”对方一愣，随后皱眉说道：“真要说冒牌货的话你才是冒牌货吧？还有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们明明不认识吧？”
　　“不认识？你是不是傻了？”
　　“江进宝”对上恭喜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忍不住也有些生气：“我真的不认识你，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恭喜看他神情不似作假，皱着眉头说：“我是恭喜，你是江进宝。”
　　假江进宝转头看向身后女鬼，询问对方：“你叫恭喜吗？”
　　女鬼摇头，一脸茫然道：“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恭喜翻了个白眼：“假货比我还笨，竟然能忘记自己的名字。”
　　女鬼闻言很不服气，抿唇后气鼓鼓地说道：“我就算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也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不叫‘恭喜’这种听上去就不可能的名字！”
　　“怎么不可能？这可是主人给我取得名字！你怎么能忘记？”
　　“等等，”假进宝突然打断她，“你的主人是不是叫弈？”
　　“不。”恭喜否定。
　　假进宝刚松一口气就听她说：“主人叫漆弈，弈是他以前的名字。”
　　“……”假进宝沉默片刻后追问，“漆弈，到底是什么人？”
　　“你是不是傻了？”恭喜眼中的鄙夷之色几乎快流出来了，“漆弈就是我主人啊。”
　　假进宝觉得自己快没脾气了，又好声好气地问：“我是问我和这个漆弈，是什么关系。”
　　于是恭喜毫不犹豫地回答：“主仆。”
　　“啊？”
　　假进宝设想过很多种关系，什么朋友、兄弟、亲戚。同事，甚至连情侣都设想过，却怎么都没想到“主仆”这两个字。
　　就在他还准备追问时，一直捧在手上的兜鍪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其中黑气涌动，低沉的声音从中传出：“恭喜，别说了，他不是你认识的江进宝。”
　　恭喜听出这是江家老祖的声音，撇撇嘴说道：“我知道，这是假货。”
　　“不，他也不是假货。”
　　“那他是什么？”
　　“另一个世界的江进宝。”
　　江家老祖的话音落下，在场空气瞬间安静。
　　假进宝战战兢兢地捧高兜鍪，手抖着差点把它摔下去：“你、你、你怎么会说话！”
　　兜鍪沉默，最终无声叹息，和恭喜交换信息后进行猜测。
　　他认为，自己所认识的江进宝在掉入水塘的一瞬间进入万花镜的镜像空间；同时，另一个世界的江进宝被万花镜拉了进来，并利用灵异领域的力量把原本江进宝的记忆灌输给了这个“假”进宝。
　　假进宝一开始也没有反应过来，还按着江进宝的记忆行事，就连江家老祖也没发现特别的。
　　随后，恭喜在杂物间被替换，也是同样的情况。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万花镜对假进宝和假恭喜鹅影响力越来越弱，属于江进宝和恭喜的记忆逐渐衰退，最后完全消失，他们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而在他们的世界中，不认识漆弈，也互相没有联系，在老爷子家乱走一气后迷迷糊糊来到了这里。
　　恭喜认真听讲，然后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一本正经地说道：“对不起，我没听懂。”
　　“我听懂了。”假进宝接受能力出乎意料的高，开始询问恭喜，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哪里去了。
　　恭喜闻言一指：“被那个光团吃了。”
　　“吃了？？”
　　“嗯。”
　　假进宝本来想要迈出的步子立刻收了回来。
　　而江家老祖却说：“你去看看。放心，不会死。”
　　“真、真的吗？”假进宝咽了口水，犹豫不决。
　　“你不记得，但我知道你们的身份。相信我，你们都不会有事。”
　　兜鍪里的声音进行保证，假进宝犹豫再三后还是迈出了步子。
　　黑光没有阻拦他，他畅通无阻来到光团面前，回头询问恭喜该怎么做。
　　恭喜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光团就猛然膨胀，迫不及待地把他吞了进去，然后再缓缓缩成原本的大小。
　　恭喜：“他们真的没事吗？”
　　江家老祖：“我不知道，我骗他的。”
　　恭喜和女鬼：“啊？？”
　　·
　　江进宝感觉自己似乎陷入柔软的水中，温暖舒适的感觉包裹住他的全身，在他耳边喃喃低语诱哄着他入睡。
　　可他心念着红发人，便强迫着自己醒来。
　　结果他一睁眼，就对上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草！”
　　江进宝被吓到骂出脏话，下意识快速后退。
　　而对方的反应也和他一样，神色惊慌连连后退。
　　正是这不同步的动作让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的并不是镜子，而是另一个货真价实的“自己”。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复制体，江进宝忍不住怒从心起，直接冲过去给了对方一拳。
　　“你干嘛打我！”对方捂着被揍得眼睛委屈大喊。
　　江进宝见他这样更来气，又挥了一拳说道：“你怎么在这里！我老祖宗呢！你把他丢了？”
　　对方闪避了他的拳头，反把他压在地上控制住身体吼道：“你能不能听我好好说！”
　　江进宝这才发现，对方的力气竟然要比自己大很多，完全不像是一个纸人该有的状态。
　　心中疑惑，他无视了对方的话，直接吐了一口唾沫在他胳膊上，还用力蹭了蹭。
　　“你好恶心！”对方连忙就要擦掉口水，却听江进宝诧异开口：“你不是纸人？”
　　“我是活人！”
　　“我是纸人你怎么可能是活人？”
　　“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好不好！”
　　“好，你说。”江进宝静静看着他，停止了挣扎动作。
　　假进宝试探地松开手，见他确实没有动手的打算后才后退，然后把刚刚兜鍪说的话重述了一遍。
　　“综上所述，我们两个都不是复制体，而是平行世界的两个人。只不过你的世界有漆弈，我的世界里没有他。”
　　“不，你的世界有他，不过被我的漆弈关起来了，所以你没碰到他。”
　　“关起来了？”假进宝一脸震惊。
　　江进宝在这时也搞清红发人的身份，把自己的遭遇又讲给了假进宝听。
　　“好，我们现在搞懂了这些，那下一步是？”假进宝挠挠脑袋，“说实话，我只是普通小主播，根本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我居然还没吓死，撑到现在，真是奇迹。”
　　江进宝无视他的碎碎念，转头打量周围的环境说道：“先找到那个假漆弈。”
　　“其实他也不是假的。”假进宝纠正。
　　“那就叫他红毛。”
　　“红头发的吗？”
　　“对。”
　　“那就叫红毛，挺好认的。”
　　说完，他们开始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
　　此时他们正身处一个黑暗的空间当中，闷热、干燥，还充斥着熟悉的香火味道，让江进宝不禁响起那个被军阀毁坏的阴阳观。
　　难道他又回来了？
　　可是老祖宗说，万花镜内的场景只会和本人有关，他和那阴阳观又有什么关系？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假进宝左敲敲又叩叩，竟然找到了一块可以掀开的地方，打开一条巴掌大的孔洞后招呼着他过去。
　　于是两人靠在一块扒着洞口往外看。
　　这一看，江进宝顿时认出了这里——还真是阴阳观！
　　只不过这个阴阳观比他在敬神镇看到的那个还要奢华，肉眼可见的装饰都是纯金打造，闪着熠熠光辉几乎要把他的眼睛闪瞎。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似乎正是慈悲相的神像当中！
　　怎么会来这里？
　　江进宝百思不得其解便不再想，转而寻找起其他出口，想要赶紧离开这里去找红毛。
　　结果他还没起身，就听到外面响起了熟悉的奏乐声。
　　表演开始了。
　　假进宝第一次看，瞬间被那瑰丽的服饰与奇诡的表演摄住心魂，但是当他看清那三个塔骨的模样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露出惊恐神情。
　　“喂！快过来！”他压低声音去喊江进宝却没得到回应。
　　于是他立刻转身把寻找出口的人拽了过来，按在洞口说：“你快看！”
　　有什么好看的？我都看过两次了！
　　江进宝正要说，目光却在三个塔骨的身上定住了。
　　不只是这三个塔骨的样貌和他之前所见完全不同，还因为——
　　慈悲相长着他的脸，凶恶相长着漆弈的脸，不过时发色不同！
　　如果他见过昼眠的话就会知道，红发的那个才是漆弈，银发的那个是昼眠。
　　再看看围观群众，完全是几百年甚至千年前的古人装扮。
　　他和漆弈的脸，为什么会出现在古代的娱神表演当中？！
　　江进宝感觉自己似乎正在接近某个隐秘的真相，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掉出来。
　　一旁的假进宝同样觉得不可思议，但心情却更加平淡些，只小声吐槽：“自己的脸被刻在木头上，好奇怪……”
　　江进宝没理他，继续看表演。
　　表演的程序要比他在敬神镇看得还要繁复，但那扮演三神的塔骨很快就进入大殿中，转身面对殿外信徒摆出了动作。
　　慈悲相手拿木牌，凶恶二相各拿锁链与镣铐，面对信徒一动不动，而殿外信徒跪倒一片。
　　随后又神官出现，手拿古籍开始宣读，却不是什么祭祀的话语，而是这三位神秘神灵的来源。
　　江进宝立刻竖起耳朵听。
　　原来，这世间神灵众多，掌管世间各种事物。
　　但世间事物统共只分阴阳两种，这三神便是掌管阴阳的神明。
　　顶着江进宝面容的为阳神，司阳间事务；两个漆弈面容的为阴神，管阴间一切。
　　阴神为双生，职位却不同。
　　手拿镣铐的阴神负责制定规则与管理，手拿锁链的阴神则负责惩罚。不仅惩罚小鬼，也惩罚阴间其他神灵。
　　世间在阴阳三神的手下管理得井井有条。


第147章 万象世界（三）
　　听着神官的宣读, 江进宝和假进宝二人的意识逐渐模糊，恍然间好似合为一体，看到无数仙气缥缈的神明对自己下跪, 而他掌心世间万象皆在其中。
　　这种感觉极为玄妙, 像是在做梦, 但眼睛耳朵都还留在神殿中, 只有脑子里画面不断闪过。
　　就在这玄奥氛围中，江进宝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缓缓飘出，而他能够“看”自己体内有暖黄色的光正在散发热量。
　　与此同时，神官也宣读到阴阳三神的特殊之处。
　　“阳神为世间一切阳气的来源，比之金乌更为亘久；阴神为世间所有阴气的源头，生生不息。”
　　原来, 自己体内那源源不断的阳气竟然是因为这个？
　　我, 竟然是阳神吗？
　　江进宝迷迷糊糊地抬头，对上假进宝懵懂的视线。
　　假进宝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担忧地看着他：“兄弟，你的表情好奇怪……怎么总感觉你一脸遁入空门超脱的表情？”
　　江进宝扯了扯嘴角：“我确实要超脱了。”
　　“啊？”
　　假进宝还一脸不解，就看到江进宝竟然在一瞬间化为一团暖黄色光芒，然后猛然钻进自己体内。
　　在意识昏迷前的瞬间, 他听到对方充满歉意的声音：“抱歉, 借你身体一用。”
　　·
　　“那个地方竟然是门？”
　　漆弈皱眉，想起了那个地方——自己第一次见到昼眠的地方。
　　他从前的记忆很是模糊, 但是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昼眠时正身处弃鬼囚牢的中心，而他身后是一个漆黑的圆形封印。
　　整个弃鬼囚牢之中, 只有那里是最特殊的。
　　昼眠见他想起后面容忍不住柔和下来, 似乎准备采取怀柔政策, 直接公布了自己的计划。
　　“弈, 你也知道近百年来，无论是阴间还是阳界，阴阳气都在飞速减少。
　　你这段时间和阳间接触得多，也感觉到了吧？以往阳间的鬼怪可比现在多，也都是佛道教派出面解决。可你看看现在呢？竟然用子弹，用高科技来消灭鬼怪……这荒诞的事实只是因为阴阳二气减少，神灵都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如果我们能打开那扇门的话，另一个世界的阴阳二气就会源源不断地进入我们的世界，那些消散的神灵也会出现……”
　　漆弈冷声打断他：“怎么打开？”
　　昼眠微微一笑：“只有你才能打开。”
　　“哦？”漆弈挑眉冷笑，“是只有我死才能打开吧？昼眠，事到如今你还不愿说老实话吗？”
　　“你不会死的，弈，我怎么舍得你死呢？”昼眠深情款款地看着他，“我让你在开门之前多补充阴气，就是为了让你在开门后还留有一线生机啊。”
　　“别那么看着我，恶心。”
　　“弈，你相信我，我甚至给你做好了准备。”说罢，昼眠右手一挥，身后出现了黑洞，母神抱着红发的婴儿缓缓走出。
　　婴儿在母神怀中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哭闹的迹象，水绿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众人，没有情绪起伏。
　　一如漆弈最初的光团模样。
　　昼眠指着婴儿说道：“这是我利用万花镜复刻出的幼时的你，不过他没有任何意识。等你成功打开那扇门，我会在第一时间救下你投入这婴儿的体内，到时候你没事，我们的世界也得救了，不好吗？”
　　漆弈看着那和自己模样肖四似的婴儿，沉默片刻后低下头，像是同意了他的请求问道：“打开门的核心是什么？”
　　“主人！”招财急了，扒着漆弈的领子小声道：“这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你不能信他！万一你打开门后他不救你怎么办？”
　　漆弈没有理他，继续问：“为什么只有我才能打开？”
　　于是昼眠温柔地说道：“漆弈，你曾经问我，你究竟从哪里来。我当时回答你说，你是弃鬼囚牢的阴气滋养出的天生鬼物，但实际并不是。你其实是这世间唯一的阴神，只有你体内的阴气源头和门上封印碰撞，才能打开那扇门。
　　漆弈，只有你，只有你才能救这个世界。
　　为了救这个世界，你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昼眠像劝人向善的菩萨一样循循教导，眼中的温柔几乎要化为泉水流出来。
　　如果不是他劝着漆弈用生命去博得开门的机会的话，招财几个都要被感动哭了。
　　但或许是他的表情过于做作，饶是周严这种大公无私，如果自己妹妹变成杀人厉鬼他都能毫不手软净化的人，都厌恶地皱起眉毛：“这种事情只能是自愿，不能强迫。”
　　昼眠柔声：“漆弈，你会自愿的，对吗？”
　　“我自愿？可能吗？”
　　漆弈抬头粲然一笑：“阴阳两气没了与我何干？”
　　昼眠闻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大战，一触即发。
　　·
　　等到江进宝穿透重重镜像空间来到漆弈所在之地时，这里的空间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
　　万花镜和池源车站同归于尽，两个灵异领域都被撞得七零八落，破碎不堪。
　　狂风大浪般的阴气冲撞更是让这空间更加摇摇欲坠。
　　江进宝眼尖地找到招财他们所在的74路公车，把老祖宗和恭喜都放进去后，一句话不说直接去找漆弈。
　　他来到漆弈身后时，正好听到昼眠还在劝说：“世间阴神只你一个，只有你才能为世间献身，别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江进宝一听顿时急眼了，大声骂道：“放屁！阴神明明有两个！除了漆弈还有个银头发的！”
　　说完，他这才发现昼眠正是那另一个阴神的模样！
　　“江进宝！你怎么来了？快躲起来！”漆弈抹掉嘴角漆黑血液，转头对他厉声呵斥。
　　可进宝不管，冲上去扶住他说道：“漆弈，我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阴神不只有你，还有他！你们两个都是阴神，而我是阳神！”
　　“你……”漆弈诧异看他。
　　“别的别问了，说起来太麻烦，告诉我你现在的麻烦是什么？”
　　“他要让我去死。”
　　好的，言简意赅。
　　昼眠立刻反驳：“不，只是想让你打开另一个世界的门，不一定会死！”
　　“非得是漆弈？”江进宝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指着昼眠大骂：“你不也是阴神？你为什么不去开门？”
　　昼眠眼神一滞，随后又自然道：“我没有资格，只有他才能……”
　　“谁说你没有资格？”
　　突然，熟悉的声音在混乱空间中响起。
　　三人循声望去，看到又一个“漆弈”飘然出现。
　　“是红毛！”江进宝惊喜出声。
　　红毛和他一起进入光团的空间里，肯定也看到了那场表演！
　　和他想的一样，红毛确实知道了。
　　他悠然落到漆弈身边，对着昼眠说道：“你也是阴神，还比我更加强大，为什么你不去开门？”
　　昼眠看到他出现，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至此，他也不愿再装了，直接全力进攻。
　　他决定，不能让一个完整的“漆弈”自愿去打开大门的话，就把这两个“漆弈”打到半死，然后再开门。
　　迅猛的恭喜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只一击，就让这交错的灵异领域彻底崩坏！
　　霎时间，万花镜中万千被复制的鬼怪倾巢而出！
　　在经水市处理部的眼中，漆弈一行人不过进去了一天一夜，本来平静的鬼域突然像沸腾了一样开始涌动黑气，然后——迅速扩张！
　　懿夫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再次封印，整座经水市就被全部吞噬，并且鬼域还在以更快的速度扩张！
　　与此同时，其余八个相对平静的鬼域也躁动起来！
　　整个阳间，灵异彻底复苏！
　　鬼怪大肆横行！
　　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漆弈与红毛疲于应对攻势，昼眠却还游刃有余地打开弃鬼囚牢，将他们全部赶进其中。
　　连带着江进宝也被一同赶了进去。
　　弃鬼囚牢中的弃鬼们虽然在阴间能够作威作福，但在这种战况之下就完全是炮灰。他们所到之处弃鬼们不是化为灰烟就是飞速逃跑，很快就把弃鬼囚牢整个清空。
　　而他们，也来到的“门”的所在地，一个圆形的封印。
　　红毛和江进宝瞬间认出来，这就是漆弈诞生的地方。
　　昼眠彻底撕破了脸，也不再假惺惺地说让漆弈献身了，直接往死里打他和红毛，而他的实力实在过于强大，把两个人连着吐了三升的血，神色也越来越萎靡。
　　江进宝躲在稍微安全的地方感觉到不对劲。
　　两个阴神明明是双生子，为什么昼眠要比漆弈强这么多，一个挑俩完全不费事？按理说，他们的实力应该差不多啊，神官也没说其中一个特别强……
　　昼眠的实力，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江进宝费力思索，终于在漆弈和红毛身形交叠的一瞬，脑中有灵光闪过。
　　他拼尽全力大声喊道：“漆弈！合体！你们两个可以合体！昼眠也是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合体了才会这么强！”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昼眠的攻击也瞬间来到他的面前！
　　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被那凌厉的阴风撕成了碎片！
　　我、死了？
　　破碎的眼球茫然地看着空中飞舞的血肉组织，江进宝发现自己的内心竟然没有恐惧，只有庆幸——庆幸自己在死之前，告诉漆弈该怎么做了。
　　我这样，应该算有用了吧？
　　只是，不小心把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给害死了。
　　心中歉意地想着，他对双目圆瞪的漆弈露出微笑 。
　　最后，意识陷入黑暗，之后的一切都再与他无关。
　　·
　　“漆弈！”
　　江进宝猛然从床上坐起，惊恐地急促呼吸后看着周围的场景愣住了。
　　他这是在，医院？
　　我怎么在医院？
　　我没死？
　　现在的医疗水平已经牛到可以把大卸八块的尸体拼成活人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病房门被从外打开。
　　他立刻惊喜地开口：“漆弈！”
　　可惜，进来的不是漆弈，而是叶碎。
　　叶碎眨眨眼说：“你总算醒了。”
　　“叶碎？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没死？漆弈呢？漆弈又在哪里？那扇门究竟有没有打开？”
　　“等等，我就是专门来回答你问题的，你慢慢来，不要急。”叶碎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坐在他的床边给他一一解答。
　　江进宝的肉身是毁了，但是灵魂没有受到伤害，应该是那阳气源头保护了他。叶碎找到他飘荡的灵魂后重新做了个加固版本的纸人让他寄宿，他这才没有死掉。
　　“那另一个灵魂呢？”江进宝记挂这另一个自己，连忙追问。
　　叶碎茫然摇头：“我没看到，只看到你。”
　　“还是，死了……是我害了他……”江进宝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感觉到疲惫与愧疚。
　　叶碎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讲：“门最终没有开，反而被彻底关上了。”
　　“关上？”
　　“嗯。以前两个世界的连接门其实开了一条缝隙，我们世界的阴气与阳气其实都是从那个世界来的。”
　　“所以我们这里本没有？”
　　“对，本没有，不过是仰人鼻息。”
　　“那为什么会关上？”江进宝茫然了。
　　叶碎抿唇：“这是漆弈的选择。因为当时昼眠发疯，万花镜屁破碎，无尽鬼怪全都爬到阳间大肆屠杀……只一晚，一半的人都死了。”
　　“一、一半？”江进宝傻傻地看着他，大脑险些因此宕机。
　　“对，一半具体多少亿我就不和你讲了。”叶碎继续说，“而漆弈选择关上门，彻底断绝了阴阳二气的输入也正是因为这个。阴阳二气一旦消失，指望这二者生存的东西便也会消散，甚至他们造成的后果都会回归原样。”
　　“所以，门关了，鬼就没了，被鬼杀死的人也会复活？”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那指望阳气活着的人类怎么办？”江进宝急切追问，“人也会消失吗？”
　　叶碎闻言竟然笑了笑，拍了他的肩膀说道：“这不是还有你吗？我们伟大的阳神？”
　　“什么意思？”江进宝有些懵。
　　于是叶碎提醒他：“你体内可是有着阳气源头，只要你不消失，生物就不会死。”
　　有阳气源头，生物就不会死。
　　鬼没了，说明阴气源头也没了……
　　所以，漆弈？
　　江进宝感觉自己的心跳瞬间停了，大脑失去供氧让他头晕目眩 。他拼尽力气握住叶碎的手，用力到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漆弈呢！漆弈在哪里！？还有招财、恭喜、来福、亨通！他们都去哪里了！”
　　他红着眼睛质问，似乎随时会掉下眼泪。
　　叶碎定定看着他，最终只垂睫敛下所有情绪：“他们……失踪了。”
　　失踪，多么委婉的说法。
　　还给江进宝留了一线的希望。
　　即使他知道，这一线，几乎等于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看着头顶灿烂的阳光，他恍然置身梦境。
　　这一切都是在做梦吧？
　　肯定是的。
　　梦醒了就会发现，漆弈还活着，他打败了昼眠，打开了大门……可是那样，阳间近一半的生物都会死去……
　　他陷入了绝望的矛盾之中，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不知道多少天。
　　在这期间，只有陶滦和他有共鸣。
　　因为他的小蝶，也消失了。
　　就消失在他身后。
　　一个回头的功夫，小蝶就不见了。
　　他们甚至连最后的道别都没有说。
　　两个人聚在一块喝着闷酒，也不说话，静静想着自己的事情，但氛围却极为融洽。
　　坐在夜宵摊上，江进宝闷了一口酒，意兴阑珊地刷着手机。
　　幸好，那一日鬼怪大肆屠杀的影响虽然消失了，但再之前的影响还在。
　　他的直播账号还在。
　　他翻看着以前的直播回放，一遍又一遍回顾他和漆弈的故事，眼眶渐渐红了。
　　夜宵摊老板看他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摇摇头，又送他几瓶啤酒：“小伙子，情之一字最为伤人，该走出来了。”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
　　陶滦立刻拦住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老婆没了，我才被情所伤。”
　　老板翻了个白眼：“小孩子哪懂什么情情爱爱，小心酒精中毒住院还挂儿科。”然后丢给陶滦一瓶AD钙奶就继续去忙了。
　　江进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翻看手机。
　　突然，他的手机收到了陌生来电。
　　他习惯性摁掉，继续黯然神伤。
　　结果下一秒，微信弹窗出消息。
　　【漆弈：江进宝！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END-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谢谢宝贝们能追到这里~后面还有个小番外~
　　推推下一本无cp女主预收《无尽谋杀》，无限流，预计七月开文，20w左右的短篇。
　　另外，还在写奇幻言情《男人只会影响我飞升》，女非男c女强男弱。我不知道大家看得爽不爽，反正我写得蛮爽。


第148章 番外
　　江进宝听到漆弈声音的时候, 手都是抖的。
　　“漆、漆弈？是、是你吗？还是诈骗电话？被盗号了？”
　　他战战兢兢地发问，就听到话筒那侧传来轻笑：“之前有装成我的诈骗电话打给你吗？”
　　熟悉的声音，江进宝的心瞬间放了下来。随后, 热度涌上眼眶。
　　他拿起桌面的餐巾纸擦了擦眼睛, 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却还是在开口的时候破了功, 带着哭腔说道：“漆弈，你究竟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呜呜……”
　　“好了别哭，”漆弈的心情听上去似乎很不错，“我没事，只是前段时间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所以现在才联系你。”
　　“那招财他们呢？还好吗？”
　　“好着呢, 我怎么会忘了他们……”漆弈的话还未说完, 招财的招牌喵喵叫就响了起来。
　　“主人！漆弈！这群臭癞□□鬼不听我的！！”
　　随后，亨通的嘲讽也响起：“小破猫还想狐假虎威当大王？做梦吧。”
　　招财：“你是不是欠揍？主人都把这片区域给我管理了，你是不是嫉妒我？”
　　亨通：“我嫉妒你？我管理的辖区是你两倍大我需要嫉妒你？”
　　“想打架？”
　　“走？”
　　伴随着一人一猫声音远去，恭喜傻乎乎的嗓音凑了过来：“主人，你在和谁打电话啊？”
　　漆弈笑道：“和进宝，你不是想他了吗？”
　　恭喜认真回答：“我不是想他, 我是觉得有他在不会显得我最笨, 毕竟他比我笨多了。”
　　“恭喜不笨。”来福插进话题，“主人, 您怎么可以联系江进宝？他不是在那个世界吗？”
　　“哦~这得问进宝自己啊。”
　　说罢，漆弈笑眯眯地对江进宝说道：“明天晚上12点, 到你老家的杂物间里, 我们见个面。”
　　“老家的杂物间？”江进宝有些奇怪, “为什么去那里？你们在我老家？”
　　“你到了就知道了, 我会让来福去接你的。对了，”漆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鬼新娘也在我这，你可以把小矮子也带过来。还有周严和懿夫人，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也可以来。”
　　“好。”
　　·
　　第二日晚上，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江进宝老家。
　　其实他并不记得这个地方，但是有懿夫人，什么资料查不出来？不仅查出他小时候在这住到六岁，还查出当初收养他的爷爷算是道教高人，看穿了他的身份后一直守护着他，但因年轻时法事做得较多折了阳寿，在江进宝六岁时身死道消。
　　江进宝因此受刺激失忆，辗转进入孤儿院，记不起这段过往。
　　在老宅给老爷子的灵位上了香，江进宝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之后才带着身后一行人走向后院。
　　杂物间的门上着锁，但慕岩只用了两下就打开。
　　黑色铁门打开，灰尘扑面而来。
　　所有人紧张地屏住呼吸看向里面，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乱七八糟的农具。
　　“怎么回事？”陶滦最急，直接开口询问江进宝 。
　　江进宝看一眼时间说道：“还没到十二点，再等等，漆弈不会骗我的。”
　　叶碎也连忙安抚陶滦，让他别急。
　　很快，在众目睽睽之下，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了四个0，一阵奇异的白光从杂物间内部散发。
　　江进宝最先冲进去，在角落里扒拉出那个发光的镜子。
　　他擦去镜面灰尘，看到镜子里来福对自己微微点头：“好久不见江进宝，进来吧。”
　　·
　　原来当时的漆弈和红毛合体后确实杀死了昼眠，也关上了世界之门回溯灾难。
　　但在漆弈眼看着门缝缓缓消失时，红毛突然出现将他和假进宝拽进门的那边，而他也顺手把小弟们和小蝶给拉了过去。
　　他询问红毛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自己还关了他那么多年。
　　红毛耸肩：“我是不喜欢你，但是阴神必须有两个。你把我关在万花镜那么多年，昼眠又两两合体，我的世界因为你们阴阳失衡，你不得过来赎罪吗？”
　　“赎罪？”
　　“嗯，就是帮我管理阴间，我懒得管那些东西，”红毛摸摸下巴，“我也要去阳间玩一玩。带着那傻乎乎的阳神一起。”
　　假进宝：“啊？”
　　红毛：“别啊了，带路。对了你是做直播是吗？直播是什么？上电视吗？我也要上电视。”
　　·
　　穿过镜子，一行人来到一个阴浓郁，由烟雾构成的屋子里。
　　陶滦找到小蝶，两人执手相看泪眼，眼泪汪汪地哭成一团。
　　叶碎在旁边递纸，顺便听漆弈解释。
　　知道了这一切后，江进宝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随后又担忧道：“那我离开那个世界不会有事吧？”
　　漆弈摆手：“三天之内回去就没事。”
　　“好！”江进宝立刻喜笑颜开，拉着漆弈和慕岩跑去和招财他们玩。
　　“懿夫人呢？”漆弈询问。
　　“懿夫人最近很忙，估计要忙上半年。”慕岩开口解释，“鬼怪全部消失，处理部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懿夫人需要处理手下人员。”
　　漆弈：“那你岂不是失业了？”
　　慕岩摇头：“我还是警察，不过是换了个部门。”
　　漆弈看着他突然笑道：“这三天就当给你放假。对了你有没有兴趣见见这个世界的自己？”
　　慕岩眼睛一亮：“可以？”
　　“当然可以。”
　　江进宝和叶碎立刻举手：“我也要。”
　　于是一行人在漆弈的带领下来到阳间，见到了正在给红毛拍摄vlog的假进宝。
　　假进宝看到他们出现，夸张地松出一口气，然后在红毛开口之前拉着江进宝就溜到一旁开始吐槽：“为什么我的这个弈这么浮夸？”
　　“浮夸？”江进宝有些不解。
　　“对！他好自恋！”假进宝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开始吐槽。
　　比如，红毛非常自恋，总觉得所有人会拜倒在他的魅力之下；而且还很娇气慵懒，什么事都要他来干；脾气也不算好，动不动就呛他……
　　假进宝吐槽了好久，搞得江进宝忍不住怀疑人生，看着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两个相同的人心想：漆弈原来是这样的吗？那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温温柔柔，好像怎么都不会生气的样子？
　　是因为昼眠的背叛吗？
　　江进宝垂睫，叹出一口气。
　　另一边，漆弈也在听红毛吐槽：“这个阳神真的太笨了，完全比不上你的聪明。你的好歹在关键时刻还能发现问题给我们提出解决方法，可我的这个就是个二愣子，什么事都要我说了他才会做。而且总是爱心泛滥，然后惹一身麻烦。”
　　漆弈笑道：“江进宝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熟悉就好了。”
　　红毛依旧追问：“你的阳神看着比我的乖巧，你是怎么做到的？”
　　漆弈想起当初被剥离阳气后遍体鳞伤的江进宝，摇头笑道：“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原来那样比较好。”
　　“好吧，看来还是得磨合。”红毛没有深究，转而询问漆弈把阴间管理得怎么样。
　　问完之后，他让假进宝请客带着大家去大吃了一顿。
　　假进宝看着手机余额默默哭泣。
　　江进宝拍肩安慰：“放心，红毛都会给你挣回来的。”
　　“呜呜，好。”
　　·
　　慕岩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不过是在暗处。
　　这个世界的他依旧是处理部的警察，恪尽职守，生活和他之前的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个世界的慕妤准备和潘雨竹领证了。
　　看着慕妤和潘雨竹笑着商量婚纱款式的幸福模样，慕岩心中的那根刺最终拔了下来，决定回去后就同意两人正式交往。
　　·
　　叶碎、陶滦和小蝶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自己，并且打了一架。
　　毕竟他们本就不会轻信于人，突然冒出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说“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肯定要打起来。
　　只不过打完便知道是真的，然后开始交流起来。
　　两个陶滦交流追妻攻略；此界小蝶询问变成人样的方法；而两个叶碎，则在交流带娃心得，毕竟一次带俩娃真的很费心神。
　　·
　　懿夫人后来也过来了，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她们关上房门交流了三个小时后总算神清气爽地出来，。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然后各自回去，找到了各自的临安。
　　“临安。”懿夫人把跟在自己身边十多年的男人堵在墙边，一手撑在他脑侧，眼看他正经的面容一点点变红后凑在耳边轻声道：“下个月初六是黄道吉日，要不要和我领证？”
　　临安震在当场，最终抿唇微笑：“那我这几天要做个帅气的发型。”
　　懿夫人摸了摸他的头发：“现在这个就挺好，我看习惯了。”
　　“好，都听你的。”说完，临安摘下眼镜凑了过去。
　　·
　　江进宝习惯一周来这三天了，也在阴间混了个脸熟，狐假虎威让阴阳两界的小神都恭恭敬敬尊称他一声“大人”。
　　一日，在阴间刷颤音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跑去询问漆弈，为什么对方可以隔着一个世界联系自己。
　　漆弈刚解决了一只不听话的弃鬼。他擦掉手上鬼血，目光转向江进宝的手机说道：“这就是你的能力。”
　　“能力？”
　　“对，我是锁链，昼眠是镣铐，而你则是木牌。”
　　江进宝把手机竖着双手拿起，发现确实像神像拿着木牌的模样。
　　“这就是你的能力，可以利用媒介跨界交流。”
　　“所以我之前灵异直播，只要我意识清楚就不会断？”
　　“对。”
　　“这样的话，”江进宝眨了眨眼睛，“我岂不是可以在这里给那个世界的人直播？”
　　漆弈明白了他的意思，眯眼笑道：“怎么不行呢？”
　　·
　　门关上后的第一百天，阳间恢复了秩序，所有人都对那场灾难心有余悸，却也都知道，鬼怪彻底消失了。
　　这让灵异爱好者们又是难过又是庆幸，只能看看影视之类的解一下馋。
　　至于那些探灵直播，则销声匿迹。
　　毕竟谁都知道这世界上没鬼了，你还故弄玄虚这不是骗钱吗？
　　但是当“灵异美人直播间”开播时，还有有大批人震惊了。
　　江进宝笑着对屏幕挥了挥手：“家人们晚上好~几个月没见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我和漆弈呢？”
　　漆弈露脸微笑，在阴间修养了这么多天的他看上去气色更好，也更动人了。
　　【啊啊啊啊！我的宝！我的1！】
　　【想死你们了！亲一个亲一个！】
　　【又可以为71的美貌而晕厥了[晕]】
　　【呵，快的人连裤子都已经提起来了。】
　　【前面的，这么快提裤子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啊！】
　　弹幕速度飞快，各色礼物也刷得飞起。
　　这时有人问他们的直播间怎么没有改名，准备做什么类型的直播。
　　“没改名是因为，”江进宝神秘一顿，而后笑道，“我们还是做探灵直播。”
　　此言一出，观众哗然。
　　江进宝立刻又跟上一句：“不过，我在此声明，直播过程的一切都是为了直播效果，是假的，你们就当在看节目就行。我们这次资金充足，特效完美，绝对媲美大片，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漆弈见他说完，推开面前古宅大门说道：“那么，直播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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