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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色撩人》作者：干了这碗白菜汤
　　文案：
　　兵痞子恶霸攻强取豪夺三观正直美人受高干
　　叶家落魄了，叶公子犬落平阳被虎欺
　　太子爷欺负着就上瘾了。
　　追妻火葬场。


第一章 叶少
　　温雪在区里一家高级私人会所上班已经有三年了。这地方是城里最大的销金窝，最高层的vip室接待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常有些女明星陪着衣着光鲜的男人们来来往往，衣着冶艳，笑颜如花。
　　温雪只是个服务员，但这三年来却见了不少事情，这些事情若说出去，只怕没人相信。
　　她刚来上班的时候，就有一个女明星自杀了。从二十多层楼高的楼顶，直直跳了下去，像一只风里的鸟，摔的满身是血。内部的人都知道，这个三线小明星叫章玲，被几个公子哥当禁脔一样养着，动辄打骂已经是常有的事情，有人亲眼看到过她被一个年轻的男人扯着头发按在桌面上，烟头烫了满胳膊的伤口。
　　不过二十来岁的女孩，也许更加年轻，还怀揣着梦想，渴望着有一天能走上大银幕。然而生命截止在了一个有雨的天气。她的死却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安静的如同落入水中的雪花。伤害她的人依旧纸醉金迷，只是身边巧笑嫣然的脸又换了张。
　　有时候你不能不承认某些东西是很迷人的，引的太多人前赴后继。
　　关于这些上流社会的肮脏交易，温雪从震惊到接受，最后为了那不菲的薪资绝口不提里面发生的事情。
　　这一天温雪端着酒杯给一位客人送酒，那客人眼睛盯着她，色欲熏心的一张脸，一双手便搭在了她的腰上，温雪手一抖，陈年的好酒便洒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面色不虞，扬手便甩了她一巴掌，温雪咬着唇道，先生，我只是个服务员。
　　那人便伸手将她扯在怀里，面色阴霾：“如果我偏要你陪我一夜呢？”他身边的男人们便都搂着姑娘了然于心的笑了起来。
　　这里的每个人她都得罪不起，温雪惶然想推开那人的手臂，那人却将她搂的更紧了些，另外一只手便开始解她的衣扣，这样的事情她不是没遇到过，平常里经理都会过来帮她解围，这一次经理没有过来，她便知道，这些人，竟然是连老板都得罪不起的人。
　　就在她绝望的闭上眼睛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王总，这姑娘是我先看中的，您这样可不太地道。”那被称作王总的人抬头一看，便松开了手，摁灭了手里头的烟。“原来是叶少的人，真是可惜呀。”
　　温雪从他手里头挣脱开，回头见替他解围的人，竟是个长相十分漂亮的青年。
　　这世界上很少有男人的相貌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唇红齿白的漂亮，又因为眼底七分傲慢，三分张狂多出几分气势来，并不显得女气，分外的招眼。
　　青年拉住了温雪的手，唇上挽着笑意，眼底却多几分不耐：“那我便把人带走了。”
　　温雪听到身后有人说“王总，就这么让把人带走了？”
　　“他叶容臻的面子我可以不给，叶家的面子么，至少现在还是要给的。”
　　“啧啧，倒是可惜了一个好货色。”
　　“不过这叶二少这相貌，倒可真是个出挑的啊。”
　　王总看着叶容臻的背影，眯着眼睛，眼神便有些下流了。
　　这暂时动不得，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温雪仰头看着身边的青年。只看见了他光影中修长的脖颈。
　　“多谢叶少。”她从善如流。
　　青年回头看了看她，忽然拿修长的手指敲敲她的额头“今天哥哥心情不好，不想让那姓王的得意，以后见这种人躲远点。”
　　有个高高大大的青年在楼梯上喊：“叶子，别勾搭小姑娘了，上来，都等你呢。”
　　青年便笑“哪一个看见我勾搭小姑娘了。”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便道“日后再有人为难你，就说你是叶容臻的人。”
　　温雪孤陋寡闻，并不知道叶容臻是谁，常经理却是知道的，他在风腾的王总纠缠着温雪的时候便在旁边看着，他不敢管。会所的老板是瞿家的二爷，这瞿家同王家生意时常往来，又有姻亲，说到底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罢了。这世上唯钱不能，然而钱的上头，还有个权字。
　　叶家老爷子曾经是省军区的二把手，如今虽然退休了，影响力犹在，这叶少的爹做这隔壁晋城的一把手一做三年，谁敢说半个不字。
　　四九城在天子脚下，随便砸下一个板砖就能砸死一堆皇亲国戚。
　　叶家已经够风光了，然而上头，还有个能压死叶家的曹家。这些太子党里头的弯弯绕绕，是非曲折，远不是他这升斗小民能知道的，每次来，好好把这些祖宗们伺候好就行。
　　常经理看着温雪，有些话他不能说，有些话他却是能说的：“别以为叶公子救了你就当他是个好人，来这地方的，能有几个好人。看见没，刚刚楼梯上头招呼叶公子的，那位爷手里头，咱们这几条人命呢。”这李常洛的家世，比叶家又高了一头，高出这一头的原因便是挂了曹家的表亲。
　　温雪迷茫的看着那条楼梯，如今楼梯上空无一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和那些人是不同的。
　　叶容臻进去的时候，满屋子的人回过头，他耙了耙一头棕色的发丝，嗤笑一声，仰面躺倒在了一旁空着的沙发上，长腿叠在了桌子上。这时候正是秋天，他穿着高领子的深色毛衣，衬的容颜如玉，微微侧着身子，闭上眼睛，“我累了，常子，你们继续玩，我睡会。”他没注意到曹郢也在，便放心睡了。
　　他们这些人向来是养尊处优惯了，却没人敢在李常洛跟前这样随性。叶容臻的身份，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已经算是有些低就了。更何况，这里还有个正儿八百的太子爷……他们不觉都看向主位上的人，李常洛却仿佛习以为常了，轻描淡写的在曹郢身边道“哥，你别介意，他就这样。”
　　曹郢嘴巴里叼着烟，脸孔前泛着一圈圈烟雾，挡住了一张俊美的脸，看着沙发上仰面躺倒的人，“过来，陪着叶子。”曹郢挥挥手。
　　这里几个常一起玩的年轻人，各自怀里搂着些个衣衫不整的姑娘们，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小明星作陪。有个年轻人便笑着将身边的姑娘推了过去。那姑娘有些吃惊，如果这些人看电视，大概会看出来他们身边的姑娘是在圈里还算出名的文怡，不过他们一天到晚的娱乐可比电视剧有意思多了。


第二章 曹郢
　　文怡在叶容臻一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在一众公子哥里他的相貌无疑是顶顶好的，她并不知道他是谁，显然能和这些人混在一起的人，必然不是她能想象的，无疑曹郢也是英俊的，身材高大，听说这位太子爷又是部队出身，一身的兵痞气，让他的英俊里带着黑暗的破坏欲，不敢靠近。
　　她向叶容臻靠过去，女孩儿纤细的手捧着酒杯，端在了叶容臻的脸前：“叶先生，我敬您一杯。”
　　闭着眼睛的人似乎是真的累极了，短短几分钟，竟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匀称，眼底还有两团不注意便不能发现的黑眼圈。她尴尬的回头看主位上的人，那人摁了烟头：“泼上去。”
　　文怡抖了抖“先生？”
　　“怎么，我说话不管用了？”曹郢似笑非笑，手里头的酒杯便放在了桌上，云淡风轻的看了眼文怡。
　　文怡敢惹叶容臻，却更不敢反抗曹郢，在李常洛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慢慢一杯红酒泼在了叶容臻脸上。
　　叶容臻猛然睁开了眼睛“我*你大爷的，睡都不让人安生？”
　　等他一身酒味的坐起来，整个包厢里安静的紧。“怎么，叫你出来玩，你倒是睡的香？”
　　叶容臻一听这声音，整个头皮都炸了起来。
　　“哥，你也在呀。”他赶紧坐直了身子，白皙的脸颊上还有几滴红色的酒淌下来，流进了脖颈处，在曹郢面前的叶容臻眼底的傲气全然不见，只剩下了一副好看的皮囊，分外有些勾人。他却浑然不觉。
　　曹郢眼神黯了黯“叶少是去哪里浪了？”
　　其实以叶容臻的身份，与曹郢有交集是真的，却也不可能到了一起在一个场子里玩的地步，是李常洛带着他进了曹郢的圈子，曹郢玩起来玩的很疯，却也不是像一些人毫无底线，而如今的叶家，还需要曹家这条后路，叶容臻的父亲牵扯进了一起案子里，如今秘密关押在酒店里足足十几日，由于没有证据，所以并没有对外公布，外头的人还以为叶家风光不已，却不知道早已岌岌可危。他这段时日跑断了腿打探消息，均无所归。家里老爷子又着急病倒了，叶太太是个菟丝花一样被娇养的女人，成日里除了伺候老爷子便是抹眼泪，叶容臻心力交瘁。好不容易找了个安生地能歇歇，却被一杯酒泼了一脸，本就是个骄傲的人，便上了火气，却没想到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李常洛叫来曹郢其实是好意，叶容臻找过他，他帮不到，倒是曹郢能，便也不介意做个人情，当时他也不确定曹郢会不会来，怕他空欢喜一场，便没有和他说，谁知道后头搞成了这样。
　　耳边忽然哗啦一声响动，满桌子的麻将和现金砸了一地，昏暗的光线里传来女子的惊呼声。
　　叶容臻茫然看了看四周，曹郢却笑了“叶少，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他眯了眯眼睛“你*谁呢？”


第三章 醉意
　　在叶容臻眼里曹郢并不是好人。曹郢这个人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人却狠毒的紧，听李常洛说，曹郢十五岁的时候就敢将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孙上将家的幺孙给开了瓢，现在人在部队，不轻易动手了，然而一但动了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包厢里的这群公子哥便见这个面容漂亮的青年干涩的笑笑：“哥，是我不对，不知道你在这，我罚酒。”包厢里一片口哨声，谁都知道叶容臻是个滴酒不沾的人，文怡端着酒递到了叶容臻手里，叶容臻闭着眼睛，两道英气秀美的眉毛纠结在了一起，仰头，全部灌了进去。
　　曹郢不发话，文怡便一杯一杯的斟。直径十厘米的高脚杯，一杯又一杯。桌上的空瓶子越来越多，李常洛伸手想阻止他继续喝下去，曹郢瞥了他一眼，将手里的牌扔了下去，李常洛便不吭声了。
　　这边的动静挺大，其他几个自顾自玩的人也回头看过来。到了这趟儿，谁都知道曹郢是故意了。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袖手旁观，到底叶容臻在他们眼里也算不得什么。这些人里头有个年轻人叫陈灿，这位家里父亲虽然没有什么出息，但胜在有个厉害的的母亲，他平日里同叶容臻玩的好些，便壮着胆子上来拉他，也没去瞧曹郢的神色，“曹哥，咱们玩会就行了，别过了，叶容臻平时是个滴酒不沾的人，这趟灌醉了，保不齐回去怎么受罪呢。”他心里还想说的是，到底是常一起玩的，这样子整下去以后叶容臻还怎么在圈子里有脸面混。
　　他拉了拉叶容臻，“叶子？别喝了。”
　　叶容臻这个时候醉了，眼底水汽朦胧，连脸色都是红的，平日里的张狂不见了，连声音都带了些软糯来：“你放开我。”他边喝边晃，到后头喝不下了，辛辣的酒精刺激的他整张脸上都是眼泪，眼前都出现了重影。陈灿将他扶到了沙发上，李常洛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曹郢了，忙过去帮着将人安顿在沙发上，让文怡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哥，咱们先去玩吧，这人都醉成这样了，再折腾下去可没意思了。”李常洛道。“阿言，陪着曹哥喝一杯。”
　　阿言也是个相貌好看的女孩儿，灯光下俏丽的眉眼颇为勾人，曹郢搂着阿言便就着饮过的酒亲了上去。见曹郢似乎不再管那个醉鬼了，李常洛这才松了口气。


第四章 细腰
　　文怡小心翼翼的拿着后勤热好的毛巾，在叶容臻脸上擦拭，她有些心猿意马。这样好看的男人，便是和他一度春风，都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占了便宜更多些，她回头看了看包厢那头，那几个人搂着女人，还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呢。她伸手解开他的毛衣扣子，将手伸进了里边。温热的毛巾擦拭着滚烫的身体，青年喝的真是醉，他翻了个身，便离文怡更加近了。
　　他的皮肤本便很白，在喝了酒后红了大半张，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些迤逦。闭着眼睛的时候，刚进门时候的骄傲和张狂不见了，安静的像是，任由她安抚的，温顺的猫。
　　文怡悄悄趴在他身上，在他唇上咬了口，本来便失去血色的唇上染上了胭脂般的唇彩，让青年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勾人了几分。
　　这个时候，青年的毛衣已经被解开了大半，看起来衣衫不整，露出来大半白皙的细腰，曲线优美。女人在他身上悄悄亲吻，留下来自己制造的痕迹。喝醉的青年并不知道有个女孩儿这样大胆的亲吻他，只是觉得有些滚烫，仿佛习惯性的，伸手将亲吻他的女孩儿搂在了怀里。
　　那画面便有些不堪入目了。
　　衣衫不整的男女，也不知道刺着了谁的眼睛。文怡被曹郢提着领子从青年身上扯了下来，狠狠的扔在了地上：“你嫖的爽不爽？”
　　曹郢伸手将文怡脸上甩了一巴掌，当下便将人甩倒在了地上，半边脸都肿了，他依然不为所动的样子：“你胆子真不小，他叶容臻也是你能肖想的？”
　　文怡流的满脸都是泪。
　　“曹先生，您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曹郢的手放在了她脖子上，却又想了想，道：“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阿言，带这女人滚出去，不要让我在看见，下次让我再见到她，告诉你们老板，这家会所也别开了。”阿言战战兢兢的扶着文怡离开了包厢，曹郢看着叶容臻的神情，却越发莫测了。他两步走过去，伸手扯住叶容臻并不长的发丝，迫使他的脸在他眼前全部露了出来，视线下移，眼光落在了那还裸露在外的一截腰线上，忽而下了重手，将人一脚踹在了沙发上。
　　“今儿就这样吧，都散了。”曹郢而道。包厢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曹郢刚刚摁灭的烟便又抽了起来。
　　“那叶子一一”李常洛问道。
　　“扔这让他醒醒酒，怕还没人敢从这间房里往出赶人。”那倒是。李常洛想了想。
　　人群三三两两的散去了。这些人还没玩尽兴，都有些怨言，却没敢在曹郢跟前说，出了这门，李常洛才听到两个年轻人道：“曹哥这是什么意思阿，他叶容臻专程来破坏气氛的？”
　　另外一个笑的却有些奇怪：“这叶少啊，以后可惹不得了。”
　　“什么意思？”
　　“咱们这位太子爷，爱美人，尤爱细腰啊。”
　　这一句出来，别说是他跟前的人，便是身后的李常洛，忽而被炸了一身的汗。
　　仔细想起来，晚上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曹郢远不是那样斤斤计较的人，这夜里却处处为难叶容臻。
　　李常洛心里暗道一声糟糕，等他再给曹郢打电话的时候，却无人接听了。


第五章 心思
　　曹郢目光幽暗的看着横躺在沙发上的叶容臻。
　　说起来，叶容臻这样的人，能勾引到的从来不只是女人。
　　女人会喜欢他，男人想撕裂他。
　　太多人想打碎他眼里的骄傲了。
　　而今这个人就这样在他眼前，衣衫不整，露着大半截细腰。曹郢的眼神暗沉下来。
　　这人是李常洛带到他面前的，李常洛是他姑姑家孩子。
　　曹郢在四九城里称王称霸的时候，李常洛还不过是个围着他转的小弟弟。曹家老爷子是上一代打江山的，多年积威甚重。曹家一门三将军，仅有的一个女儿嫁给了从商的李家，曹郢的妈妈曹夫人，生完曹郢后不过四五年就去世了，曹郢同从小带他长大的姑姑便如同亲生母亲。曹郢上头还有个比他大几岁的亲姐姐，年纪轻轻读了博士，后来嫁了欧洲有名的富豪，婚后和丈夫两个人各玩各的，并不太管对方，以至于曹越膝下连个孩子都没有。曹越对自己从小没有娘的弟弟一味的宠爱，这让很长时间曹郢就算捅破了天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因为身后总有人替他摆平。
　　曹郢的父亲曹建安身边就这一儿一女，奈何这女儿不由爹，儿子也不听话，成日里除了生事再没别的本事，这才将这无法无天的小子送到了军营。也是在军营里头磨砺了几年，年纪轻轻的如今挂着个军衔，曹郢才慢慢的变得沉稳下来，然而行事间那股子狠戾的作风却是从来没有消弭过。
　　叶容臻平日里在他面前几乎不曾有有什么存在感，出去玩，也都是恭恭敬敬的叫他一声哥。好看的人曹郢长这么大见的太多了，叶容臻并没有得他青睐的本事。
　　今夜他也不过是看在李常洛的面子上来的。叶容臻大概为他的那位父亲跑断了腿。
　　然而直到这会，曹郢才猛然发现，这叶容臻，除了长的好看，竟然这么招人眼珠子。
　　兴头忽而上来了，曹郢也从来没想着憋着自己的必要。他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委屈了自己，于是委屈的，就只有叶容臻了。
　　叶容臻身上都是酒精的味道，曹郢掐着他的脖子，拿膝盖抵住了他的双腿，将他摁的老老实实。他似乎很难受，又被他压着动弹不能，微微蹙起了眉头，唇上那女人留下来的唇痕还在，曹郢伸出手轻轻摩梭了一翻，忽而伸手按了下去，狠狠的蹂躏他的双唇，不一会儿便呈现出诱人亲吻的模样。


第六章 混沌
　　叶容臻身上都是酒精的味道，曹郢掐着他的脖子，拿膝盖抵住了他的双腿，将他摁的老老实实。他似乎很难受，又被他压着动弹不能，微微蹙起了眉头，唇上那女人留下来的唇痕还在，曹郢伸出手轻轻摩梭了一翻，忽而伸手按了下去，狠狠的蹂躏他的双唇，不一会儿便呈现出诱人亲吻的模样来。
　　叶容臻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只看见了一双野兽一般的眼瞳。酒精的作用让他完全分不开眼前的重影是谁，他只能伸手推拒，然而在那人的禁锢下，所有的拒绝都成了欲拒还迎的把戏，他知道自己将要发生不好的事情，可什么才是不好的事情？
　　混沌的大脑里毫无逻辑可言，反抗则是处于本能。
　　曹郢将他的毛衣向上卷起，用案前头的红绳系住了他的胳膊，纤长的手臂便裸呈了出来，整个人透出了一种从来不曾见过的脆弱感。大脑里仿佛有什么失控了，曹郢抬起了青年的下巴，狠狠的咬了下去。
　　温雪见到李常洛的时候，这个向来风度翩翩的青年目光猩红：“你们经理呢？”温雪被吓到了，她看着去而复返的李常洛，战战兢兢道：“在后台·····”
　　“叫他滚出来。他不滚出来，叫瞿殷滚出来。”李常洛好像怒极了，便是装都不屑去装了，直到温雪带着经理过来，却见李常洛道：“上边，曹哥常去的那间包厢，曹哥人出来了没？”
　　经理一头雾水：“没见曹先生出来。”
　　李常洛险些咬碎一口牙齿。
　　“现在，我命令你，去开上边房间的门。”
　　经理脸色大变,然而眼前这位也不是他能惹的，陪着笑脸道：“李先生， 曹先生的包厢我们哪里敢进去？这不是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吗？”
　　李常洛此刻风度全无，一脚便踹了过去，气急败坏的模样。经理连躲都不敢躲着：“钥匙给我，我自己开，你再不给我，我现在就给你开瓢！”
　　经理哆哆嗦嗦的将钥匙给了李常洛，看着那人的背影，连忙拨了个电话出去：“瞿老板，两个祖宗，在咱们的地盘上掐起来了!”
　　瞿殷来的很快，三十出头的模样，身量很高，相貌平平，眼底却有些精光，瞿殷开这家会所就是为了让这帮子祖宗快活，瞿家有的是钱，这会所这点小钱瞿家还不放在心上，他图的是人脉。如今这两个祖宗在他的地盘上掐起来，可不是了不得的大事。平时这边的事情他不怎么管，这一次，却是非来不可了。
　　瞿殷问经理：“怎么回事？”他其实更想说，怎么招上曹郢了。
　　“曹先生这群人本来在高层上的包厢里，一开始就赶出来两个女明星，然后又都散了，曹先生却没走，这李先生又半路跑了回来非要开那间的门，这都什么事啊。”
　　瞿殷听了个大概便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无非就怕是李常洛的女人被曹郢压在里头了。
　　他皱了皱眉头，问：“上去多久了？”
　　经理哭丧着脸：“这会该打起来了。”


第七章 砸伤
　　没人想到这事情这么严重。
　　从小到大开别人瓢的曹太子，今儿被别人开了瓢。
　　动手的人不是李常洛，是叶容臻。
　　叶容臻知道有人在对他做些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他虽然迷迷糊糊的，却不愿意就这样束手就擒，伸手四处乱挥，带子挣开了，摸到一管子喝剩下的酒瓶，当头便砸了下去，曹郢满头都是血，一滴一滴的砸在了叶容臻的衣服领子上，曹郢目光发狠的盯着他，伸手便骑在他身上掐着他的脖子，本来分外旖旎的气氛，此刻全然是案发现场的情形。
　　“你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敢打老子？”叶容臻伸手推拒着，脸憋的通红，“放开我！”
　　曹郢不放，叶容臻抬脚踹了过去，曹郢躲了过去，又顶着满头的血死死将叶容臻压制住：“你给老子听好了，今天还非让你听话不成！”
　　两个人在包厢里缠手缠脚的，到最后变成了斗殴，原先旖旎又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到底叶容臻的身手比不过曹郢，体格上也吃亏，受了伤又醉了酒，不多时便被曹郢单方面的控制，他抬起来膝盖便往叶容臻肚子上撞：“今非让你服气不成。”
　　叶容臻的眼神很混沌，他只是凭着本能还击，如今被制服了，还是懵懂的样子，直到被曹郢又打了几拳头，才有那么丝丝清醒了。
　　李常洛火急火燎的开了门，曹郢满头是血的模样仍然把他吓了一大跳，再看他身下虽然衣衫不整，裸着大半腰，但是看起来并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叶容臻，又松了口气，还好没让他得逞了，看样子只是被揍的惨了点。
　　他上前拉曹郢：“哥，咱们去找医生给包扎下。”
　　“滚开，我就不相信今天还办不了他。”
　　“哥，这两天不适合闹事！你家老爷子大选呢，闹出啥事不好。”李常洛扯着他将人往门外推，“先去看看你的头。”
　　到了这会，李常洛也顾不上叶容臻了，他看起来只是喝醉了些，曹郢明显更加严重，若是出了个好歹，砍了他都不够那一家子泄愤。
　　瞿殷上来的时候，便见李常洛扯着曹郢往外走，曹郢捂着头，他这会火气出去了，终于觉得有些晕了，若不是李常洛扶着，整个人都要倒在地上了。然而看见瞿殷，目光森然：“将里头的人看好了，等我出院了再来修理他。”
　　瞿殷自然满口答应，顺便对经理道：“立刻开车将曹先生送到最近的医院。”


第八章 罪与罚
　　瞿殷叹息，这曹太子是什么人，整个曹家金贵着，从小到大一根头发丝都没掉过的人，这一趟被开了瓢，看这样子，怎么着也得是个脑震荡，瞧着模样也不是李常洛打的，那里头一个女人，倒是好大的本事，整个四九城，就那一个敢给这位开瓢了。
　　他进去照常想给点钱善后，纵然见惯了大风大浪，迈进去后却还是懵了。
　　里头的人不是女人，竟是叶少，一身狼狈，衣衫不整，看起来被揍狠毒了，唇上颈上还有些被亲吻啃蚀过的痕迹。便是看了一眼，便再不敢看了。
　　倒是难怪，那位太子爷会动心了。
　　瞿殷只是笑。他这人惯常的逢人几分笑，人缘向来不错。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瞿二爷是怎么个毒辣的人，瞿殷当年砍人的时候，城里头那几个小霸王，还没出生呢。
　　“叶先生，曹先生吩咐过不让您离开这里，您看？”
　　说到底，他将曹郢抬出来，想来这叶公子也不大敢翻出什么浪花来。
　　“好。”
　　叶容臻道，他还是醉的，也许瞿殷说的话都没明白过来，又或者，他其实明白了，只是没有什么力气在应付他了。
　　瞿殷自然巴不得这般处理，便将身后的温雪扯出来：“叶先生，这段时间就由温雪伺候你着，这孩子嘴巴牢，放心不往外头传话。”
　　瞿殷将温雪留下后，细细将这事情捋了个头尾，不觉摇头笑了。
　　这都是什么事。
　　想必是这太子爷瞧着叶少生的好看动了些心思，也难怪当时李常洛急成那个模样。可人家叶少可不是寻常的小明星，说欺负就能让你欺负的，平时那可只有他欺负人的份。
　　这些公子哥儿，可真是惯会胡闹了。
　　温雪留在包厢里，替叶容臻敷着伤药。“曹先生下手可真狠毒。”一点都不留情面。“叶先生这样好的人…”
　　她话不曾说完，却听见叶容臻嗤嗤的笑“我是好人？”他声调有些怪异，在她听来，却颇含着讽刺之意。他仿佛在喃喃自语 “好人不会和这些人混在一起的。”
　　“可怜的丫头，你大概没见过几个好人。”
　　他这样说着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几分自嘲，温雪终于知道了，他眼底的轻慢，自始自终都是对着他自己。
　　温雪笑了。也许他说的对，她长这么大，确实没遇到过几个好人，所以才落到这样的地步。
　　可是她从来没有对生活失去过希望。
　　温雪问他“叶先生，你的手是干净的吗？”她轻声的，偷偷的靠近他的耳畔，女孩子的香气包裹上来“经理说，李先生手里，可是有几条人命呢。”
　　温雪知道自己这会不该说这些，大概因为这个时候的叶容臻，是醉着的，连带着她胆子也大了起来。而这个时候，她距离他这样近。
　　叶容臻歪着头，露出几分茫然的神色来“见死不救，大概也算吧。”
　　他抬起头，仿佛在回忆什么“前几年的时候，李常洛在我面前用烟头烫一个女人，像你这么大，后来，那个女人自杀了。”换作没有喝醉的时候，叶容臻不会这样轻易便和一个小姑娘说这些话的，可是他夜里喝了太多酒。
　　酒精让他的大脑遵从着本能。


第九章 过去
　　“我没有帮她。”喝醉的叶容臻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帮那个女孩了。
　　事实上，叶容臻第一次见李常洛，便是在他山顶的赛车场上，那时候他刚刚从法国回来，还带着一身情伤。叶市长交代他要和这些人打好关系，所以陈灿叫他的时候他便去了，说起来，陈灿也算是他的高中学弟。李常洛玩的很疯，他是开赛车的好手，上了车踩了油门，所有的车便都落在了他后头，终点站着几个举着旗子的漂亮姑娘，车头就停在了女孩膝盖一寸的地方，那女孩倒是个胆大的，也不害怕，看着李常洛下了车，扑上去给了李常洛一个火热的吻，满山顶都是刺耳的口哨声和起哄声，那是叶容臻第一次接近李常洛的世界，危险而刺激。
　　陈灿将他带到李常洛身边，他说，这是叶市长家的。李常洛一挑眉，笑了“来者是客，玩一局，怎么样？”
　　怎么玩？叶容臻问他。
　　李常洛便说“劳烦叶公子站在这一一”他手里指的地方显然是刚刚那女孩儿差点被撞到的地方。
　　叶容臻这会也知道他存心为难了，他淡定的接过了女孩手里的旗帜，站在凛凛的风中，夜色让他的肤色显得更加白皙了。
　　当时的李常洛就想，这叶市长看着也不是多么出色的容貌，生的孩子，怎么这么的……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词，招人。
　　李常洛的车撞过去的时候，叶容臻笔直的站着，这一次，只有半寸。叶容臻全身都是冷汗，然而他还是站的笔直，瞧着李常洛笑，你看，我也能做到。
　　叶容臻跟了李常洛很久，李常洛做什么事都不避讳他，后来他听说李常洛和另外几个公子哥瞧上了个小明星，那个小明星的公司拉皮条，将人就这么送上了畜生的床，女孩正是一朵花一样的年纪，被那些人没日没夜的糟蹋。那时候他刚替那女孩说了两句话，李常洛便嘲讽地看着他“叶容臻，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叶容臻没有自知之明，他是家里的唯一的孩子，从小到大被寄予厚望，干净又笔直的长大，全然不知道自己跟在李常洛身边，每一步都走的如履薄冰。等到他亲眼看到李常洛一边笑着和他说话，一边将烟头烫在了那可怜女孩的手臂上，女孩红着眼睛胆怯的看着他，眼里有求救，却不敢说话。他狼狈的别过了头，他救不了她，甚至没有能力阻止李常洛。那画面便定格在了漆黑的深夜里，叶容臻的梦里，狠狠鞭笞着他的心脏。到了最后，李常洛对他的态度渐渐改变，他慢慢的能在他跟前说上话了，那个可怜的女孩儿，却自杀了。
　　叶容臻在这样的圈子里呆的久了，就是一张白纸，也什么都知道了。只是知道和看在眼里，发生在眼前，又是全然不同的概念，李常洛那时候德行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之后跟着他再见了什么也不稀罕了。因着这些事情，李常洛后来对他再好，他也始终觉得隔着一层，无法真正交心。
　　这样一比起来曹郢还有些底线，只是到底不过是曹家比李家位高权重，更爱惜羽毛罢了。叶容臻迫于叶家，生生折下了自己的头颅。他有漂亮的学历，离开叶家，离开这个圈子，到哪里都能过的不错，可是他放不下叶市长的嘱咐，当年那个死去的女孩子，从此变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让他只敢在喝醉了的时候提起，然而真正逼死她的人，却毫无内疚可言。
　　叶容臻嘲讽的笑：“我早就和他们一样了。”他一身酒气，眼瞳发红。
　　温雪在心里轻声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可是她没有说出来。
　　叶容臻仿佛很累了，就那么就着沙发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无端显出了几分悲哀之意。
　　温雪拿了毯子盖在了叶容臻身上，看着他熟睡的眉眼，轻声道，希望你有一个好梦。
　　叶容臻醒来的时候，昨日发生的事情已经忘了个大半，依稀记得的，便是有个女孩儿在他耳边轻声说，希望你有个好梦。
　　昨天曹郢一一
　　他喝醉了，似乎莫名和曹郢打了起来，然后进来个姑娘，他拉着人家的手乱起八糟的说。
　　说了什么？
　　曹郢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打他？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有什么炸裂开。
　　“你他妈是个什么玩意，敢打老子？”
　　再次睁开眼睛，叶容臻的神色一片惨白。
　　温雪进来的时候，叶容臻在笑，不像是昨夜里喝醉了的嘲讽一样的笑，有些凉薄，有些绝望。
　　温雪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虽然那天发生的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但是她从来没有在叶容臻面前提过。
　　“叶先生，您？”这日温雪进来的时候，便见叶容臻准备出门的样子。
　　“曹先生住院这么久，说到底是我害的。”
　　“我不应该看看他？”
　　“可是曹先生走的时候吩咐过，只怕老板也很难做。”
　　“你告诉你们老板，今天过了，便是放了我也没人会怪罪他了。”
　　温雪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然而不管他做什么，她都没有立场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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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他的白月光
　　曹郢忽然有些扫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俯**子，一口咬在叶荣臻唇上，仿佛爱极了那唇瓣上沾染上红色。
　　“今儿放过你。”曹郢伸手在叶容臻腰上掐了把，明显感到叶容臻的颤抖。
　　“自个儿回头去医院看看，别死在了半道上，说是我曹郢把人玩坏了。”曹郢说的很刻薄。
　　叶容臻却仿佛没听到似的，在曹郢松开他后，抖着手解着脚上的领带。
　　曹郢盯着他踉跄离去的背影，泄愤一般踩灭了扔在地上的细长烟头。
　　叶容臻在医院的走廊里没走两步，撞上了一个年轻女人，她走的很快，像风一样。
　　他头很晕，满脸的血，眼前一片模糊不清，然而就算是过了那么久，他也听出了她的声音。
　　Julia……
　　是你吗？
　　曹越眼看着一个瘦削的青年往自己身上倒了下来，身后的助理想上前头帮忙，却被她制止了，她伸手拨开了他额上的发丝，恍然觉得有些眼熟，再细细瞧下去，微微有些五味杂陈，
　　曹越站了起来，对身边的助理说，送到病房里，好好照看着。她本是来看曹郢的，却撞上了叶容臻。
　　她向来是个美艳而多情的女人，骨子里却又有着曹家人狠戾霸道的一面。
　　叶容臻喜欢她，当年在法国不是什么秘密。那时候叶容臻不过是个学生，她已经在读博士了，偶尔还会去给这些学生带课。曹越并不是个拘泥的人，相反，她长在国外，性生活开放，玩过的男人比有些男人玩过的女人还多。更何况叶容臻的长相，实在是很对她的胃口。只是叶容臻似乎并不明白这一点。叶容臻毕业的时候向曹越求婚，曹越吃惊的瞧着他，竟是笑了。她将手上的婚戒给叶容臻看，她说，你看，我要结婚了。
　　曹越眼看着叶容臻眼里的希望被一寸寸磨成了灰。
　　他问她，“我呢？我算什么？”
　　这世界上总有深情要被辜负。
　　曹越永远也不会知道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一把泛着寒光的刀刃，将叶容臻的心脏一块一块的，割裂了。血肉模糊，此去经年，血肉痊愈，疤痕犹在，每每提及，便又裂开，再疼一次。不是因为他太脆弱，只是因为太喜欢。
　　而曹越，甚至不知道他算什么。她连他问的最后一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
　　只是一场游戏罢了，有人潇洒离开，就有人深陷泥潭。
　　后来她再没有见过叶容臻。只是听说他回国了，于是在法国的那一段露水情缘，便被她抛之脑后了。
　　曹越这些天为了照看曹郢专门从欧洲飞过来，曹郢如今好的差不多了，订好了下午的机票要走，如今因为叶容臻，便耽搁下来。
　　她坐在病床前看着叶容臻昏迷的脸。到了这会，她也猜到了，叶容臻就是那个伤了她宝贝弟弟的人，而说到底，是她对不住叶容臻，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叶容臻清醒过来的时候，入目是一张美艳的脸。他微怔，又闭上了眼，等再度睁开眼睛，那张脸还在他眼前。竟然是真的。
　　“Julia……真的是你。”
　　叶容臻轻轻笑了，他和她几年未见，她还是这样好看，如今怕是，已为人妇了。纤长的手指上那一枚钻戒，将他刺的生疼，本以为被压抑在心底的感情，就这么被她的出现，再次血淋淋的撕开了。
　　数次他想张口问一句，“他……对你好吗？”然而喉咙艰涩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人们说先喜欢上的那个人总是卑微的，她是他心里的明月，他是她路边的野草，她是他若即若离的梦，他是他可有可无的人。
　　可有可无罢了。
　　苍白的青年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女人，垂下了两排睫毛，轻轻覆盖住了他眼里的狼狈和不甘。
　　“怎么，认不出我了？”曹越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下。
　　叶容臻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绯色。
　　“你打我弟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胆小？”
　　曹越开玩笑。
　　她其实并不知道曹郢为什么被砸了，曹郢身边的人嘴都很牢靠，而她也懒得问，在她想来，无非就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罢了。
　　“你弟弟？”叶容臻疑惑，旋即懵然看着她“曹郢，是你弟弟？”
　　是了，他险些忘了，曹越，也姓曹。竟然是这样。
　　Julia是曹越，曹越是曹郢的姐姐。他以前也听过曹郢有一个姐姐，人常年在国外，没想到，竟然是她。
　　Julia竟然是曹家的人。难怪在法国的时候，她永远高高昂着美丽的头颅，很少有人能得到她的青眼，她有骄傲的资本。
　　这样美丽而嚣张的女孩子，谁不会喜欢呢？
　　叶容臻不知道自己这一刻该做何表情。
　　“曹郢被家里宠坏了，你别和他计较。”这也是换了叶容臻，若是换了别人，曹越护短的个性，哪里能说的出这样的话来。
　　叶容臻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是不是他做了什么，你都可以原谅，替他善后？
　　旋即又想着，既然这是你希望的，也没什么可说了。
　　曹越算是叶容臻的初恋。
　　叶容臻长这么大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女人。他的喜欢里伴随着年少的轰轰烈烈，她是叶容臻的青春里，唯一亮眼的色彩。
　　叶容臻法国学的音乐。
　　那时候他本来是去排练室取落下来的曲谱,却在排练室看到了一个东方女郎。她在排练着学校的一场古典音乐剧。
　　她黑长的卷发盘成辫子编进白色的假发内,汗珠偷偷的渗出来，脸孔艳丽而张扬。她穿着中世纪的裙子，篷而大的裙摆，薄而纤细的腰身，雪白的肤色涨的有些发红，汗滴轻轻落在了脖颈。像一只高贵优雅的白天鹅。
　　那是一种能让年轻的男孩们口干舌燥的美。
　　叶容臻拿着相机,按下了快门。
　　后来，叶容臻常常图书馆里能见到她。她走路很快,像风一样。他都想不起来自己看了她多久。那时候的他还不了解她,只知道她是学校再读的博士生。
　　曹越是个高傲的女人，她可以和任何人言笑晏晏，但是那笑里隔着一层冰冷的温度，没什么人走进她的心。
　　就是叶容臻，也是追了她很久之后，才松了口。
　　那时候的叶容臻以为爱情能承担一切，Julia用自己手里的婚戒告诉他，不是有爱就可以。
　　更何况，她从来没有爱过他。这也是叶容臻后来才想明白的事情。
　　“叶，你怪我吗？”曹越轻声道。她仔细端详他。
　　却见病床上的青年认真看着她的眼睛道：“Julia,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恨你，也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曹越给他削水果的手便停了下来，微微震撼。


第十章 强买
　　曹越千里迢迢从欧洲飞了回来照顾曹郢。
　　她捧着在手心里长大的弟弟何时受到过这样的大罪。
　　曹郢伤的并不严重，只是普通的脑震荡，可是曹越不放心，这才多住了几天院，他头上缝了针，本来便不长的头发为了方便上针，剃成了寸头，上头还有隐隐约约有一道疤痕，看起来分外有些可笑。
　　然而曹郢觉得是小伤，便没有让曹越惊动曹家。
　　叶容臻到的时候，只看见曹郢，没有看见曹家其他人，他整理了下表情，“哥，我来给你道歉。”
　　曹郢翘着腿，眼神盯着他，一刀一刀的凌迟。
　　“叶容臻，这么多年，也就你一个人敢在我脑袋上开瓢的，你说吧，这事情怎么了？”
　　叶容臻咬了咬牙，认命道，“我来的时候带了十个酒瓶子，您砸到开心吧。不够再找。”
　　曹郢险些气笑了，但是很快又憋住了。
　　叶容臻的想法直白。他砸了他一个酒瓶，依照曹太子的个性肯定是要报复回来的，那就让他再多砸几次。出了这口气也好过再去折腾别的人。
　　曹郢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疤痕：“你把我砸成了现在这么个样子，总得付出点代价吧。”这曹家太子爷的脑袋金贵的很，这么多年留的好好的，猛然留了这么道疤，曹越光顾着哭天抢地了，却忘了她这个混蛋弟弟，到底做了什么混蛋事情。
　　叶容臻抬眼：“您还想怎么样？”
　　“你陪我一晚。我帮你打听叶伯伯的消息。”曹郢道。
　　叶容臻木着脸。“这个不行。”曹太子这趟儿便挑着眉毛冷笑了“我说，你求人能有个求人的样子不？我把话放这，我他妈还就是瞧上你了。”
　　叶容臻眼皮都不抬一下，“除了这个，什么都行。”
　　曹郢阴沉着脸，看着他带来的酒瓶子，忽而笑了。
　　曹郢一般笑起来的时候没好事。他点上了烟，这年头流行女人抽的细烟，烟雾都跟着细了几分。
　　“砸吧。”曹郢挑眉看了过来，轻飘飘扔了两个字。叶容臻也不含糊，是个狠角色。眼瞳黯了黯，劈手便往头上砸。酒瓶子碎裂在了地上，曹郢没有喊停，他就一个个的往自己脑袋上砸。猩红的血迹从额上渗透，蜿蜒而下至苍白的脖颈，原本常年泛着红的唇瓣变得青白，青白而虚弱，连呼吸都仿佛跟着要停滞了一般。
　　曹郢看着瘫倒在自己脚下的俊秀青年，目光忽明忽暗，在叶容臻拿起第六个酒瓶的时候，伸手钳制住了他。“这么不愿意？”他靠近叶容臻，感受到了身下的躯体在微微的颤抖。曹郢忽然掐住了青年尖俏的下巴，卡着他苍白的脖颈将人提了起来，往后压死在了雪白的墙壁上。
　　叶容臻力气自然比不过常年在军营的曹郢，却死命的挣扎起来，双腿乱蹬，曹郢抬腿，将青年的腿也抵的动弹不得，这时候的叶容臻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姿态。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几乎牵扯出几分恐惧来，额头上还有伤口，眼前都是重影，本便没有多少力气，这时候又被曹郢一顿折腾，连扣的严严实实的衬衣都崩开几颗，露出纤细的锁骨，在晕黄的灯光下，白的有些刺目。
　　曹郢眼神落了下来，伸手将他的衬衣从中间扯了开，歪着头想了想，又伸手将桌边的领带顺过来，死死将叶容臻的手勒在了一起。“哥！”叶容臻惊慌起来“这里是医院！”曹郢盯着他冷笑，“医院怎么了？这天底下还没我不敢干的事。”
　　叶容臻目光如淬了冰，一字一句道：“别让我·····恶心你。”
　　曹郢长这么大说恶心他的人多了去了，他哪里在乎过别人的看法，敢当面和他这么说的，坟头的草都长的比人高。
　　“叶容臻，”曹郢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人渣？我今儿便人渣给你看。”强买强卖这种事曹郢见怪不怪，只是自己没上过手而已。
　　为了让他安静休养，曹越包了一整层的vip，住的病房和五星级酒店差不多，若是他真的想干什么，关上了门，叶容臻喊破嗓子也没人听的见。他想挣扎，手腕子又被领带绑着，只能拿脚踹，曹郢将他的脚也拿着衣服捆了，将人扔在了地毯上，叶容臻上衣被撕的差不多了，那截总是引的他想多看两眼的腰线便露了出来，曹郢压在他身上，亲他的脸，他侧了侧，那吻便落在了耳后。他额头上还有被瓶子砸破的血，那血干涸了，让叶容臻整个侧半边看起来都污迹斑斑。


第十二章 垮塌
　　曹郢并不知道他姐姐跑到楼下的病房去伺候砸他脑袋的人去了，这些天看他的人实在多，人越多他越烦，寻了个由头便出了院。陈宁他们几个叫他，陈宁是陈灿的哥哥。
　　陈宁这人算的上是曹郢在这四九城里唯一看的上眼的人了，陈家虽然比不上曹家，却也是一门勋贵，只是陈家的男人太废了，挑起陈家门楣的竟然是陈宁那个雷厉风行的母亲，林部长一句话，能把陈宁那个废物爹吓得一蹦三尺外头。包括陈灿都被溺爱成了个纨绔子弟。独独一个陈宁，行事风格和林部长一模一样，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已经任的一把手的要职了，毕竟走这条道儿的都是看年纪，年纪越轻的，前途越不可限量，曹郢混的军界，陈宁混的政界，没有可比性，反而臭味相投，相处的融洽起来。
　　陈宁在山上挖了个高尔夫球场，曹郢被司机送了过去，也不打球，坐在那叠着长腿看风景，直把陈宁看笑了。“怎么，太子爷这趟儿转性了。”
　　曹郢便伸手开了瓶酒，眼瞳暗沉沉的“烦。”
　　“烦什么？”
　　“碰上个不听话的。”
　　“那就让他听话。”
　　陈宁笑着一杆将球进了洞。“我倒是好奇，这人是谁，昨儿还听瞿家老二说咱们太子爷被人砸了，我还不信，这看起来还是真的。”
　　曹郢嗤笑“就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他没说他差点把人给强了。
　　“怎么，真想要？真上心了？”
　　曹郢喝了口酒，顾左右而言他“你这酒不错。”
　　陈宁便收了杆子，也和他一起坐了下来。这两人皆是容貌气度出众的人物，放在一个框里，倒是赏心悦目，一边几个被请上来助阵的小模特们都看直了眼睛。
　　“我们家陈灿跟着你们家常子，没出啥事吧？”陈宁是个聪明人，见曹郢并不想开口，便换了个话题。
　　“两个祸头子窝在一起，你说呢。”曹郢摇头。
　　陈宁莞尔。
　　叶容臻的伤养了几天，便好的差不多了，虽然仍然头晕目眩的，但是能下地了。几天不曾回去，也不知道叶家是怎么个情形，正和曹越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手机响了。
　　等挂了电话，青年整张脸色都变得青白起来。
　　曹越问：“出什么事情了，需要帮忙吗？”
　　叶容臻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空洞。她听见叶容臻喃喃道：“本来需要的，不过现在，用不上了。”
　　叶容臻没有再理她，伸手打了辆计程车。
　　曹越直到见了曹郢，才知道了叶家的事情，而曹郢为什么这趟反而关心起来叶家，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叶家垮了。
　　叶市长因为贪污案自杀的消息上了报纸，沸沸扬扬。叶家老爷子受了刺激，连夜进了特护病房，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
　　“怎么会这样？”曹越喃喃道。
　　曹郢道：“叶市长自己贪污了那么多钱，想动他，怎么动不了。只是这动作这么快，只怕是有人做梗呢。”他看着报纸上的新闻，似笑非笑。
　　叶家是叶容臻的骨气，而今叶家倒了，他倒是要看看，叶容臻和丧家犬有什么区别。


第十三章 秘密
　　叶容臻回家的时候，叶夫人坐在家里直抹着眼泪，旁边站着法院的几名西装笔挺的检察官，手里拿着笔和文件，一份一份的让叶夫人签名。
　　这个一辈子都养尊处优，像公主一样被娇养着的女人，平时这个时候，她还在名媛的邀请下家庭聚餐，或者莞尔浅笑着出现在慈善典礼上，她是一名真正的贵妇人，优雅娴静，善良柔弱。
　　而这时候，却忽然遭逢大变，心爱的丈夫跳楼自杀，叶家倾塌，她所有的依靠和庇护以着看的见的速度消失，她整个人都方寸打乱。妆容精致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惊心的绝望来。
　　叶家的所有房产都放在了法院的名下，全部的资金都被查封，叶市长的尸体还在医院的太平间等着叶容臻去认领，据说早便摔的血肉模糊了。而他的爷爷仍然躺在加护病房里，整日昏昏沉沉，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下一次病危通知。
　　他的手机响了好几声，叶容臻看了眼，五六个电话都是李常洛打的，便没在理会。
　　也许从今天起，他再也没必要同这些人联系了。
　　“我老早就劝过你爸爸，钱哪里有挣得完的呢？可他非不听，上次那个工程，你伯父老早就劝他不要做，非要做一一”叶夫人边哭边抱怨，叶容臻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母亲，有些艰难的开了口：“爸爸，真的做了报纸上说的那些事？”
　　叶夫人看着儿子，忽然站起来将他抱住，：“阿臻，妈妈只有你了。你爸爸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和妈妈，你不要怪他。”
　　说起叶市长的案子，和之前轰动一时的景山大桥坍塌有关，那是叶市长力主要建的大桥，连通晋京的通道，足以在邻市经济的带动下，让晋市经济腾飞十年。
　　这座大桥耗资数亿，然而工程完善不到一年，大桥中段塌陷，死伤一百余人，一时间民怨沸腾，上头一层层盘查，便查到了叶市长的头上。
　　而叶市长确实分了一杯羹。这件事情除了叶容臻，几乎全家人都知道。叶市长需要政绩，他也需要金钱。有时候铤而走险，便能一脚踏进深渊。叶容臻这些时日四处奔走，有人全然不知，有人守口如瓶，牵涉甚广，他几乎无功而返。
　　直到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心目中如同山岳般巍峨的父亲，原来也是有私心的。
　　叶容臻痛心于父亲的死，却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罪人。
　　有罪，法律会给予他最公正的审判，即便是无期徒刑，他和母亲，也会抱着一颗赎罪的心等下去，然而他自杀了，所有的线索就断了，仿佛他的自杀，掩盖了一个更加不为人知的，引起更大动荡的秘密。
　　父亲的死，保护了那些真正从这场人祸中获得利益的高官。
　　然而这些，他没有一句是可以给叶夫人说的。叶家风雨飘摇，如今能自保尚且艰难，谈何查清真相？
　　更何况，连他自己，尚不能确认，叶市长是否真的是自杀了。
　　也许，爸爸真的就是受不了失去一切，面对也许有可能长达二十年的牢狱之灾，所以才走了一步绝路呢。
　　叶容臻苦笑起来，良久，他伸手，将瘦弱的叶夫人抱在了怀里，“陈女士，你不要怕，爸爸不在了，有我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直到，叶夫人感觉到了肩窝上，落了一滴滚烫的眼泪。
　　叶市长的葬礼办的很是匆忙，有句古话叫人走茶凉，更何况是背了那样的一个名声。
　　叶容臻短短的三五日瘦了很多，而叶夫人已经顾不上心疼儿子了，她成日里想着自己去了的丈夫，过去的珠宝和首饰，再也不能得到她半分青睐，更多的时候在以泪洗面。


第十四章 蜕变
　　叶容臻自己出去在滨江大道租了一间小公寓，将叶夫人安顿好了，便想着出去找个工作。事实上，他从法国回来以后，叶市长便让他跟着李常洛，工作的事情并没有帮他安排过，那时候只是觉得晚一些也没有什么不妥，只是世事无常，风水轮流，一朝破落了，就是树倒猢狲散，瓦灶绳床伴的结果。世态炎凉，中国几千年都没变过。
　　叶容臻的简历很漂亮，他在步行街的外企，写字楼里一家一家的转过去，网站上一封封的简历投出去，都如同石沉入大海，杳无音信。
　　他是个聪明的人，仔细想一想便知道，怕是他得罪了什么人。他得罪了什么人？
　　他还能得罪谁？
　　谁还有这么大的能量，让整个四九城，都没人敢多看他的简历一眼。
　　到最后，叶容臻去了一家酒店应聘了服务生，人总是要生活的。
　　他骨子里有一种韧劲，虽然养尊处优的长大，却从来不害怕苦难，旁人眼里他仗着叶家才敢那么张狂，然而事实上，却是叶家折损了他的头颅，而今叶家没了，他反倒是天不怕地不怕起来。
　　在找到新工作的那晚上，叶容臻在他的卧室里，点燃了所有过去的照片，还有李常洛，或者是其他人送他的礼物。
　　明亮的火光里，叶容臻漂亮的脸孔，泛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来。生活总要继续，就像噩梦总会持续，他一把火烧掉的，是过去那个在圈子里，与豺狼毒蛇为伍的叶容臻。
　　叶容臻上班的酒店算得上高端的消费场所，他刚上班的时候很多小姑娘红着脸来向他要微信号，他出入和许多平凡人一样坐公交，有时候会被买菜的大妈挤的站都站不稳，这一切对于他而言都是一种颇为新奇的体验，他仿佛从一个五光十色世界到了另外一个人声鼎沸的世界，从一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地方，到了另外一个有笑有骂，有烟火气的地方。
　　从他烧掉了那些照片的一刻开始，深夜的时候，那个自杀身亡的女孩，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梦里，他仿佛从一个一直禁锢他的牢笼中解脱了，他仍然是骄傲的，却是骄傲而有礼的，他的眼里少了几分轻慢，多了几分温暖，让他整个气质都有了变化，如同一块被打磨过的玉石，终于发出了自己的光彩来。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叶容臻。
　　原来的他笑的时候，是冰冷的月亮，现在的他笑起来，是温暖的阳光。
　　也许每个人的一生都将有一次蜕变，苦难是我们成长的代价。
　　叶容臻这段时间总是时不时的遇见之前被他下了面子的王总。
　　王浩森这个人年近四十，狠毒好色，还有某种倾向，叶容臻算是变相的将温雪从这人手里救了下来。只是他还不知道，从那次开始，自己就被惦记上了。
　　这位王总从第一次在酒店见到叶容臻，就时不时的叫他过去端茶倒水递酒，等他到了跟前，又肆无忌惮的嘲讽。毕竟叶家的事情，整个四九城里都算是轰动一时，古往今来人们最乐意看的故事，就是烈女变成荡妇，贵公子沦为阶下囚。
　　自从几年前被李常洛嘲讽过后，叶容臻一直很有自知之明。
　　他不想惹事，却让王浩森笃定了他的胆小怕事，俨然忘了当初，叶容臻一句话，他便连温雪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碰。
　　踩低捧高的事情，这世上不少见。
　　这日叶容臻准备下班的时候，王浩森和一帮子有头有脸的男人打外厅进来，撞了个当下，笑着过来打招呼：“哟，叶少呀，您怎么在这呢。”
　　叶容臻见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王总您让让，这小心被这盘子砸了可就不好了。”
　　王浩森挡在他前头，“过来，让叶少陪着哥哥们喝几杯。”
　　这是把他叶容臻当什么了？
　　叶容臻垂着眼皮，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让别人并没有看到下边灼烧的怒意。


第十五章 找茬
　　王浩森将人拉到了他们那桌，叶容臻堪堪扫了过去，不意外的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有人吹了声口哨，“哟，这不是叶公子吗？这是来体验生活来了？”
　　叶容臻想，看起来，自己以前倒真是挺讨人厌的，到叶家出事来，多的是落井下石，没有一个雪中送碳的。
　　他抬起头，讥诮的看着王中磊：“王总，我叶容臻就算是沦落到了这一步，也不需要以垃圾为伍。”
　　王浩森脸色发青，旋即又笑了，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水，迎头便泼了叶容臻一身。
　　“叶少，您这硬骨头王某人很敬佩，只是年轻人，到底还是不懂能屈能伸。”
　　叶容臻抬起了眼皮，浓黑的睫毛上还挂着酒滴，他伸手将湿透的棕色发丝抹到额后，露出了漂亮的额头来。他穿着侍应生的衣服，伸手将脖颈处的衣扣解开了两道。
　　他朝着王浩森走了几步，靠近他的时候，轻轻笑：“王总，您告诉我屈是怎么个意思。”他一拳砸在王总的肚子，用了十成的力气。
　　“听说您老人家有胃病，这趟儿赶紧去医院治治您的胃。”
　　王浩森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叶容臻回头看了眼这些人，冷笑了声，他没有说话，无端却让人觉的，他们在他眼里，实在是连蝼蚁都不如。
　　他看着叶容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几分狠意。
　　叶容臻到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还没有发现一辆高级轿车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李常洛开着车，看着叶容臻的背影，拿出手机，给叶容臻打了个电话。
　　前边的人从裤兜掏出了手机，似乎是看了看，便又将手机扔回了裤兜里。
　　李常洛再打过去，他已经被拉黑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以前，都是叶容臻陪他过的。
　　李常洛面无表情的开了车速，打了转向灯，却直直朝着叶容臻的方向撞了过来，刺目的车灯照亮了叶容臻一张苍白而精致的脸。
　　叶容臻已经来不及躲开，直到那车在他前头，距离他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熄了车灯。
　　叶容臻惊魂未定，站起来便敲着车窗“你看不见前边有人吗？”
　　然而他的后半句要骂人的话，便在看见李常洛的脸时候偃旗息鼓了。
　　李常洛常年玩赛车，自己都开着好几家赛车场，别说一寸，剩了半寸都有把握精准的停下来。怕是这段时间没联系他，撒火来了。


第十六章 分道
　　叶子，你几个意思？”
　　李常洛下了车，点了雪茄。
　　“我只是不想在圈子里混了，我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叶容臻摊手，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对不起李常洛的。说到底，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些分道扬镳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李常洛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叶容臻会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
　　他扒拉了一把头发，发丝凌乱的兜在脑袋上，整张俊朗的脸孔透着一股子烦躁来。
　　“你这是准备和我，和曹郢，和其他人都划清楚界限了？”
　　“李常洛，你干过的事情别让我再说一遍，我不想再跟着你了，就这样吧。”
　　李常洛猛然扯住他的手，眼瞳中翻涌着一抹墨色。“叶容臻，你他妈是不是早就恶心上了？真不想跟着我你早说啊？”
　　叶容臻冷眼看着他“李常洛，你还记得那个当年自杀的女明星吗？是被你们逼死的。”
　　李常洛细长的眼睛茫然看着他。
　　叶容臻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了，他笑的有些嘲讽，看着李常洛的眼睛都是冰冷而凉薄的。
　　“你大概早忘了，可是我还记着呢，在那个圈子里的每一天，她的脸都出现在我的梦里，哭着问我为什么没救她。”
　　“可是你竟然连她是谁都给忘了。以前为了叶家，我要忍着，如今爸爸死了，叶家垮了，我再没有理由跟着你了。”
　　李常洛这几年同叶容臻关系这样近，却从来不知道他心里竟然这样想的。
　　李常洛当然知道自己很出格，他年纪小的时候就跟着曹郢有样学样，曹郢的手段他学了个**不离十，只是曹郢懂得收敛，他可从来不知道收敛是个什么东西。
　　几乎除了吸毒，他没有什么不沾染的，圈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都碰了个遍，他出身太好，身边花团锦簇，狂蜂浪蝶，人人惧着他敬着他，怎么玩尽兴怎么来。一两条人命在他看来，不过是那些女人犯贱而已。不想走这条道可以不走，走了，钱挣得够了，又变成贞洁烈妇了，不是贱是什么？叶容臻竟然为了这种问题苛责他。
　　“叶容臻，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你忘了我是谁？”
　　李常洛伸出手，掐住了叶容臻尖尖的下巴，他下了重手，脸上的皮肤娇嫩，显出几道掐痕来，叶容臻皱了皱眉，“李常洛，你发什么疯？”
　　李常洛笑着松了手，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瞳孔里藏着几分森寒之意。
　　“你是不是一边利用我一边在心里鄙视我残忍冷血？一边看我为你跑前跑后一边骂我恶心下作？不乐意你可以不跟着我，跟着我又背地里瞧不起我，你他妈和那些女人有什么区别？”
　　李常洛扯住了叶容臻的手，将他压在车门上，目光发狠的盯着他，叶容臻挣了挣，竟然没有挣脱，被禁锢的姿态让他觉得有些耻辱，他咬牙说“李常洛，你放开，好好说话。”
　　李常洛从小学的擒拿术，还没有人能从手底下过三五招的，就是曹郢，也和他不过打了个平手，毕竟都是一个老师教的，谁输了都是老师没脸子。
　　李常洛看着被自己压制的青年，他眼神带着几分厌烦和冷漠，这会儿正是春天，夜里有风。叶容臻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脸色涨的微微发红，锁骨微微颤抖，双手不老实的挣扎着，还能听见细细的喘息声。
　　李常洛盯着叶容臻的眼神复杂难明起来。
　　“你没有什么解释的吗？”
　　李常洛忽然问。
　　叶容臻没有说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利用了李常洛。李常洛便冷笑了起来，“叶子，我用在别人身上的手段，一样可以用在你身上，我把你当个人，你就可以当个人，我把你当条狗，谁敢把你当个人？”
　　叶容臻震惊的看着他。这是他和李常洛第一次撕破脸，这一撕，撕碎了所有的伪善。


第十七章 一刀两断
　　这是他和李常洛第一次撕破脸，这一撕，撕碎了所有的伪善。
　　“你以为我李常洛的船这么好上？”
　　“既然你嫌弃我那样对别人，那么，你就学着当那个别人吧。这样你就能知道，李常洛对你，有多好了。”
　　李常洛看着叶容臻，一字一句“叶容臻，今晚过了，我就让你和这个圈子一刀两断。”
　　叶容臻清洌的眸子里倒映着李常洛愤怒的神情，忽然笑了“常子，我知道我要下这条船不容易，我同意你的规矩，但是你要保证，以后再不来找我。”
　　李常洛没看叶容臻一眼。
　　叶容臻跟着上了车。
　　叶容臻有时候会想，他怎么就能那样毫无防备的跟着李常洛上了车？
　　甚至在李常洛说了那样的话之后。
　　后来他想通了。
　　原来，哪怕李常洛说了那样的话，他对李常洛还是下意识的有那么几分信任在的，那时候也许他还是觉得他在李常洛心里有那么几分不同。
　　然而事实证明，他与别人，并无不同。
　　而李常洛并不知道叶容臻能给他的这份信任有多么不容易。
　　他沉浸在被利用和玩弄的怒气中，眼底只有一片燃烧着的火焰，和酝酿的风暴。
　　车往山顶开。
　　叶容臻知道李常洛在山顶上有大片的赛车场。却从来不知道这赛车场别有洞天，以前李常洛怕污了他的眼，这趟儿却是存了刻意恶心他的心思。
　　赛车场的边上是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老旧的紧，连车都进不去。李常洛走在前头，叶容臻走在后头，一前一后的走了百余米，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大片游泳池，灯光打的暧昧的暖黄，游泳池里有嬉闹的女人和男人，女孩们个个都是模特儿一样的身材，一张张都是桃花般的面颊。十六七岁的模样，甚至还有一些衣着冶艳，挂着精致妆容的男孩们。
　　“现在还早着呢，到了深夜，这里便是人间天堂。”
　　李常洛唇角牵出一抹笑意来，他回头看叶容臻：“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叶容臻便不说话了。
　　“叶容臻，你玩过男孩吗。”
　　李常洛似乎是很随意的说着。
　　叶容臻脸涨的通红，“你以为人都和你一样恶心！”
　　李常洛大笑，“叶子，我可没有。”
　　绕过泳池，是一片灯红酒绿的别墅区。
　　李常洛带着他进了里头最大的一栋，出示了证件，带他进了门。别墅里同外头的灯光不同，黑暗如同窒息的野兽包裹住了他。
　　“李常洛！”他轻喊了句。
　　没有人应声，黑暗仿佛连着他的声音都要吞噬，叶容臻往后退了几步，旋即往来的方向摸索着跑过去，仿佛到了门口，然而那门却从外头反锁了。
　　“李常洛！”叶容臻更大声的喊，仿佛怕他听不见似的。
　　没有人应声。
　　“李常洛！”
　　他也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少声那个名字，直到嗓音都哑了。
　　也许直到那一刻，他还是对李常洛抱着一丝希望，而那一丝希望很快便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如血的恨。
　　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便看见李常洛发来的微信：“叶子，晚安。”


第十八章 夜梦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一步一步的靠近，沉稳而有力。
　　渐渐的没了声息，仿佛停顿下来，在咫尺远近的地方，欣赏他的猎物。
　　他屏住了呼吸，做出了一个防卫的姿态来。
　　一步一步踉跄着后退。
　　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叶容臻看不见他，而他却觉得，身后的人能看得见他。能看见他的惊慌，还有恐惧。
　　那脚步声这次直直朝他在的方向走过来，而后，他被一双手压倒在了地毯上。叶容臻感受到了那人身上，野兽一般的气息。
　　他似乎喝醉了酒。
　　叶容臻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你放开我！”
　　他嘶哑着声音喊，拳头在空气中砸着，却并没有什么用，那人在这黑夜里的视力似乎比他好的多。他将他死死的压在地上， 以一种极度屈辱的姿势。男人的手甚至开始撕扯他穿的齐整的外套。
　　黑暗中放大的五感，只能听见呼吸声，还有那人手上粗糙的茧，磨砺着腰间的皮肤，他的身体生理性的轻轻颤栗，苍白的脸颊沾染了一层薄薄的绯色，眼底蓬勃而生出几分不甘来，如同被困在掌心的兽。
　　平日里漂亮的脸上，生生被激出冶艳的风情。
　　叶容臻用自己的脚踹了过去。
　　他只想远远躲开近在咫尺的侵略，然而却是把自己送的离那人更加近了，那个人俯下了身子，忽而拿牙齿在他唇上啃咬起来，一只手压制着他，另一只手往下探过去。
　　叶容臻踢了他一脚，脸颊上瞬间被打了一巴掌，嘴角都出了血。
　　然而这个时候，他却像是疯了一样的挣扎起来，这样被压迫的模样，让他想起了曹郢，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时间那人竟然也没有制住他，那人拉着他的脚将人拖到了自己身下，叶容臻趁着空隙往男人脸上狠狠的挥了一拳，那人似乎没有料脸上挨了揍，下手更加狠。叶容臻整个人弯着腰，痛苦的在地上蜷缩起来。
　　他的手被钳制住，那只刚刚揍过男人的手。
　　精神极度恐惧的瞬间，他听见了自己腕骨碎裂的声音。真疼。那疼痛从四肢百脉渗透开来，一时间连大脑都痛的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的头发被那人提了起来，从后扣着他的脖子在唇齿间攻城略地，推拒不开。
　　他还是不肯放弃挣扎，狠狠咬了下去，那人吃了痛，反手卸了他的下巴。那细碎的吻便从唇上渐渐落在了脖颈，落在了敞开的衣襟中。
　　直到身体被劈成了两半的时候，他眼神便空洞了起来，失神的望向眼前的一片黑暗的影子，渐渐的，挣扎便弱了下来。
　　一滴眼泪从他眼里滑落，冰凉的，落在了那人的肩头。
　　那人忽而怔了怔，将他揽在了怀里，掐着他一截腰，再次粗暴的占有。他的骄傲，他的尊严，在身体被进入的时候全部被践踏的一干二净。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也许他这一生都要被这场噩梦毁了。
　　黑暗中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挣扎声纠缠在一起。


第十九章 夜梦2
　　青年在黑暗里，鲜血淋漓的倒在地上，仰着白皙的脖颈，半阖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铺垂下来，盖住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曾经很多人说叶容臻的眼睛长的好，眼尾轻轻向上扬起，随随便便看人一眼，都让人觉得藏着深情，而今那眼尾依然是扬起的，便是被强迫的，落在那人眼里，看起来依然是欲拒还迎的模样。他眼底氤氲着两团雾气，从半阖的眼角处开始，弥漫了整个眼睛。
　　后来，他眼睛里的雾气已经散了，再没了眼泪，干枯的如同沙漠里干裂的河床。
　　他被一个不知名的男人当作玩具一样的一一
　　一点点的磨折毁灭，践踏成灰。
　　李常洛说，既然你嫌弃我那样对别人，那么，你就学着当那个别人吧。这样你就能知道，李常洛对你，有多好了。
　　李常洛，你对我真好。
　　叶容臻面孔上的冰鸷和绝望席卷在一处，默默承受着一切，湿淋淋的棕色发丝搭在额头上，如同一只濒死的天鹅，缓慢而凄冷的呼吸着，仿佛下一刻，便要断了呼吸。
　　他的脑海混沌着晃眼而过许多人，最终定格在李常洛的脸上，麻木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有些悲哀，有些嘲讽，更多的是恨意，旋即在狂风骤雨中，全部归于一片黯淡而晦涩的灰。
　　这场残忍的酷刑发生在沉寂的黑夜中，叶容臻只有一开始的时候还发出了点声音，到后头，不论那男人用上了什么花样，在他身上怎样为所欲为，他都没有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只有一双干涸的眼瞳，仿佛要流出血泪来。
　　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他带着一身的伤，像一叶在风雨中摇曳的的扁舟，承受着罪孽的刑罚。而他甚至不知道是谁给他一身的伤痕。
　　他在痛苦中浮浮沉沉，像是一个破碎的玩偶，任由身上的人摆出各种各样的姿态，用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欺压他的身体，就好像一个不知道魇足的孩子，天真的近乎残忍地，用他的身体，做着各种各样的实验，将他钉死在手掌间，折断了他身上的翅膀，他眼里的希望。
　　他身上很疼，切肤之痛。
　　到后来，他连动动手指，都没有力气了。
　　他很疼，然而可怕的是身体已经适应了疼痛，渐渐的，便习惯了。
　　那漫长而绝望的一夜，连时钟都走的格外的慢，数度昏昏沉沉的醒来，却还在地狱里。以为过了一个世纪，时钟却只是转了一圈。
　　他想起来脑海中Julia艳丽夺目的脸庞，他那样喜欢过的女人。
　　法国的时候那些有关她所有的事情一幕幕在心头划过。
　　他这一生都不会再见Julia了。
　　太脏了。
　　太脏了。
　　如果这是噩梦，请让他醒来。
　　如果不能醒来，请让他就此死去。
　　李常洛下山的时候是一个人，他开着自己心爱的跑车，将车速加到了最大。夜风呼啸而过。
　　他看了眼刚刚发过短信的手机，忽然停了车子，将手机扔向了山谷。
　　山谷里没有一丝回音。
　　就像被他扔掉的叶容臻一样。
　　没有一丝回音。


第二十章 玩具
　　曹郢像是得到了一个漂亮的玩具。
　　一个李常洛亲手送到他手里的，他肖想了许久的玩具。
　　他不知疲倦的，欺压着眼前年轻的躯体，直到将他眼里最后一丝骄傲打碎。
　　他戴着特制的隐形眼镜，在一片黑色中也能看到青年颤栗的模样，和恐惧的神情。
　　那一截子纤细的腰，仿佛就这样能折断在他怀里。
　　真可怜，他想。不知道自己对面是谁，不知道有几个人，面对未知将要发生的，扭曲的一切。
　　他伸手将青年揽在了怀里，像是一头魇足的兽。
　　他喝了点酒，但这点酒并不能影响他的兴头。
　　他怀里的人实在有些凄惨，一张好看的脸肿了半张，身上星星点点的痕迹，腰上淤青了一片，连苍白的脖颈上都有几道掐痕。他夜里实在是下了重手。若是他听话些，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他几乎将自己所知道的那些花样都在这人身上用了遍。
　　曹郢这样的人，见过的花样实在是太多了。
　　他知道自己失控了。
　　他很少有像现在这样荒唐的时候，但是他却并不想克制。
　　这条丧了家的犬，还是落在他手里了，苍白的脸窝在他怀里头，睫毛长长的铺展开来，眼角下落下了大片青色的阴影。
　　这是他的玩具。
　　曹郢看着怀里的玩具，心道，只是不大听话。
　　后来，青年在他怀里，软软的垂下了一只胳臂。
　　周祁来的时候，曹郢已经穿戴整齐。周祁比曹郢大了十岁，常年待在市中心医院里做研究，看起来是个斯文而英俊的青年。
　　他瞟了曹郢一眼，青年高大的身影落在沙发上，看不清楚神色。
　　“人在里头。”
　　周祁进去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曹郢漫不经心的声音，“人没死吧？”
　　周祁没有理会他，径直进去了，那里头的情形，让他恍然以为到了案发现场，倒吸了口凉气。
　　床上的人连呼吸都是浅薄的。
　　仿佛他稍微用点力气，那脆弱的呼吸都要断了。
　　周祁进去了并没有太久。他出来的时候轻声叹息：“这孩子外伤很严重，止了血，敷了药，下巴脱臼了，断了一只胳膊，都给接回去了。”
　　“就是人现在昏昏沉沉的发着高烧。”周祁话音落了，扔了一袋子药过来，“每天按时吃着，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他说完也不看曹郢，转身就想走，态度冷淡。
　　曹郢却叫住了他，“你这什么态度。”
　　周祁终于没忍住，回过了头道：“曹郢，我知道你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被惯坏了，但是最起码，你是个人，就要对同样的生命给予尊重。再这样玩下去，人死了，不过是挖个坑埋了，你曹家家大势大，当然不怕再多个人命。就像当年的你妈妈……”
　　“你闭嘴！”曹郢仿佛被踩到了逆鳞。
　　周祁一张俊脸上泛着冷笑：“你还当我是你的小舅舅，就收起你的肮脏手段，好好做个人吧。”


第二十一章 悔意
　　曹郢妈妈去世的时候，周祁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半大少年，曹郢也才五岁。周家同曹家不同，世代书香门第，周祁从小和曹郢关系便不错，只是后来周祁学了医，读了博士，渐渐忙了起来，便不常见面了，然而他这个外甥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周祁最清楚不过了。
　　曹郢等周祁走后，推开了卧室的门。
　　他冷眼看着床上的青年惨白着一张漂亮的脸，如画般的眉头轻轻蹙起来，便伸手按了下来，像在抚摸一个坏掉的玩具。
　　他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没什么例外过。
　　他骨子里不是个善良的人，他惹的事没有李常洛多，并不是李常洛比他狠毒。
　　而是他十分清楚自己现在能嚣张跋扈的资本，所以他有自己的底线。
　　李常洛却是个没底线的，他没有他这么多顾虑。
　　曹郢这个人向来都是学好的从来学不会，学坏的一点就通透，部队里呆了四五年，没有学会军人的热血爱国，反倒是学了一身的铜墙铁壁，出来更方便为祸人间。
　　所以他坐在叶容臻的床前，并不是在思考怎么做个人的问题，相反的他在想，怎么做个不是人做的事。
　　良心？在他很小的时候，看见自己的父亲，亲手拔掉了母亲的氧气罩的时候，就跟着母亲一起埋在地底下了。
　　曹郢讥讽一笑。
　　李常洛那一晚玩的很疯。
　　他叫了很多四九城里的公子哥，在山顶上轰趴，他开着改装过的赛车在赛道上疯跑，头盔都没有戴着，眼神冷漠而机械，他险些又撞死了终点几个举着红旗的漂亮姑娘。
　　陈灿跟在他身边问他，怎么没见叶少？
　　李常洛盯着陈灿的眼睛，仿佛要把人生吃了。
　　那晚上，再没人敢在李常洛跟前提起叶容臻。陈灿当然知道叶容臻的事情，然而他却以为，李常洛是因为叶家的事情才将叶容臻踢出了圈子，是以没有多言。
　　只是觉得，叶容臻有些可怜，但也仅此而已了。
　　李常洛疯够了，被一群公子哥送回了家，他喝了很多酒，几乎醉的一塌糊涂，他茫茫然看过去，空荡荡的别墅里，几十个房间，干净，干净而冰冷。
　　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昨天是他的生日，却没有人记得。
　　他的母亲成日里只记得曹郢，讨好着曹家，他的父亲忙着挣永远也花不完的钱，忙着包养各种各样的情人，而外头的那些女人们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切她们想要的，而他乐意给的东西。
　　他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
　　这二十二年的每一天都仿佛这样过来的，今天同昨天没有什么区别，明天和今天，依然没什么区别。
　　他还记得以前每到这个时候，叶容臻都会去订个蛋糕给他，送到他这里，陪他点上蜡烛，一起过生日。
　　他忽然就有些厌倦了。也许是他喝了些酒，还没醒来，便这样的感性。
　　这时候门铃响了。
　　他脚步不稳，起身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抱着大盒子的小姑娘，笑容清甜“您好，生日快乐！”
　　李常洛接过了大盒子的蛋糕，手却有些发抖。
　　“这是谁订的？”
　　“那位客人说了，不能告诉你是谁。”小姑娘又偷偷一笑，“不过那个小哥哥太漂亮了，我忍不住想告诉你嘞。这个，是那个哥哥亲手做的呢。”
　　“昨天怎么没送过来？”李常洛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嗓音。
　　“昨天我们店长出门了，店里头人忙的就给忘了，所以我们会把蛋糕费用退还给那个小哥哥的。”
　　李常洛接过来蛋糕，木然回了房里，打开了蛋糕盒。
　　里头的蛋糕是水果，还有巧克力。没有他讨厌的奶油。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人，在满是甜香的蛋糕房里，一瓣一瓣切开水果，将它们摆在蛋糕上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眼角湿了，他告诉自己，没关系，是眼里进了沙子了。
　　在李常洛二十二岁生日这一天，他丢了一个余生都找不回来的人。


第二十二章 风筝
　　叶容臻清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在山顶上的那栋别墅里。
　　他睁开眼睛，身上还很疼，断了的胳膊上还打着石膏，整张脸都是麻木的。
　　他坐起身子，只想着要回家，又想到家里像林黛玉一样让人头疼的陈女士，担心这样会吓到她，本来迈出去的步子，便又缩了回来。
　　身上已经清理的很干净了。
　　叶容臻想。
　　以后，他是真的和这个圈子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噩梦般的那一夜。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就当被狗咬了。
　　可是那条狗咬的他太疼了，疼的他长这么大没有落过一滴眼泪的人，屈辱的想要撞死在雪白的墙壁上。
　　总有一天，他要将那条狗拖出来，偿还他今日受到的一切。
　　李常洛一一
　　到底还是他看错了人。
　　这个人的名字，他现在连提都不愿意提。
　　因为提他太痛了，痛的他心脏都筋挛起来。
　　他只是交错了朋友，下场竟然这样的凄惨。
　　那一天，大洋彼岸的曹越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对面的人不言不语。
　　她这边正是凌晨，第一缕阳光落在窗前。
　　她只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身边她的丈夫还在熟睡。
　　她看了看号码，是陌生的，来自中国的电话。
　　“hello”
　　良久，她疑惑的挂了电话。而电话那头的叶容臻，其实，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而已。
　　听见她的声音，他才会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阳光啊。
　　Julia生活在太阳升起的地方，而他在太阳落下的地方。
　　叶容臻养好了伤，便从别墅里离开。
　　这里没有人阻止他居住，也没有人阻止他离开，每天都有菲佣来按时为他换药，送饭。
　　而他迫不及待想离开。
　　他的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埋葬在这个地方。
　　叶容臻回家的路上接到了酒店打来的电话，因为他无故旷工，被辞退了，他无所谓的笑了笑，手机随意塞进了兜里。
　　回家的时候，叶夫人在出租房里看着劣质的电视。
　　她从来是位高贵的淑女，如今在这样几十平米的家里，以前所有不用自己动手做的事情都要自己动手了，保养良好的双手都变得粗糙。
　　叶容臻想，他该振作起来，给陈女士更好的生活，起码不能像现在这样，成日里操劳受罪，爸爸活着的时候，是将她当公主一样宠爱的。
　　“阿臻，妈妈不怕受苦，妈妈现在唯一怕的，是你像你爸爸一样，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叶夫人看着这个俊秀的孩子，神色凄然。
　　叶容臻将叶夫人扶在沙发上，打了盆水替她洗脚。
　　他一边洗一边说，陈女士，我会像爸爸一样保护你，永远不让你受委屈。
　　而这时候的叶容臻还不知道，如果命运是一条风筝线，有人便剪断了他赖以生存的线，让风筝，坠在了他怀里。


第二十三章 凶兽
　　那是一个黑色的周末。
　　天气却是极好的，一缕缕金色透过云层洒落下来，满目都是细碎的，斑斑驳驳的光。
　　婆娑树影中横生出几分春意。
　　叶容臻这段日子找到了一份外企里还不错的工作，他法语不错，简历漂亮，这些人没有不用他的理由，叶容臻想，大概是之前害他的人，松口了吧。
　　原先他怀疑是曹郢，现在却不确定了，也许，是李常洛呢。
　　不过是与不是，都与他无关了。
　　一切都仿佛再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下班回家的时候下了公车，路边有薏米糕的香味，他切了一块提在手里，卖糕点的大婶常常能见到这个漂亮的年轻人，还多嘴问了句，“这是给哪个小姑娘买的啊。”
　　叶容臻笑笑“给我妈妈。”
　　大婶便慈爱的笑了“我们家那孩子成日里皮的光顾着玩了，哪里顾得上我这老太太，这年头，能记着大人的孩子可真不多见了。”
　　大婶是个能说会道的，见他长得好看又孝顺，不但便宜了他糕点的钱，还免费送了一套餐具。
　　叶容臻还没进了家门，就听见了里头砸东西的声音，还有女人惊恐的尖叫，门外守着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模样，染着一头黄毛，嘴里叼着根烟，手里头还提着根硬实的棒子，见着叶容臻来了，哎呦一声吐掉了嘴里头的烟，落在地上的火星被他一脚踩灭了。
　　“我说这谁呢？这不是叶市长家的公子吗？”黄头发的男人冷笑起来。他叫林祥，林祥这人就是个社会的渣滓，平日里在夜场子里混着，偶尔敲诈勒索胆子小的客人，有时候也会做那些老板们手里的枪。
　　他这趟儿来，却不是为了别的，他是来替他哥哥寻仇的，而这仇可是血海深仇。
　　“你他妈滚开。”叶容臻咬牙便往里头撞。
　　他听着里头女人的惨叫声，脑海里有一根神经炸裂了，一切可怕的想象瞬间袭上了心头，叶容臻整个脸色都不好起来。
　　几个人在外头缠斗起来。
　　叶容臻身上却有种不顾一切的孤勇，被拳头砸了，被铁棒打了，他仿佛不觉得疼一样，汨汨的血迹顺着额头浸透了小半张白皙的脸，混着汗水一滴，一滴的隐没在了衣领深处。
　　他刚下班，还穿着西装，衣服领子扣崩裂开，露出了里头雪白的衬衫，不出一会儿，那衬衫也被一抹惊心的艳色浸透了。
　　三个人竟然没有拦住这个手无寸铁的青年。
　　入眼的一切让叶容臻满目都是猩红的血色。
　　好看的眉眼此刻泛出了一层煞气来。
　　叶容臻握紧了手里的刀具。
　　那本来是餐具，握在手里，便能变成凶器。
　　将将买回来的薏米糕装在透明的塑料袋里，早已面目模糊。
　　一如现在，叶容臻脸上的神色。
　　他笑起来是温暖的，张扬的时候是骄傲的。
　　而愤怒又绝望的时候则恍然横生了一股子毒艳来。如同金三角里种植出来的罂粟花。
　　眼前的一切在他眼前失真的好像是经年日久，色调阴暗又可怖的画，画的边沿蒙上一层红色的血雾。
　　这血雾让他看不清楚前路。
　　眼底如同暗藏了一只凶兽。


第二十四章 血气
　　林昆伸手提着陈婉的衣领子，拿着酒水倒进了她穿过的丝袜里，逼着陈婉在水漏干净之前喝光。
　　她的脸颊上有被男人大力掌掴过的鲜红的印迹，在白皙的肤色下分外显眼，衣裙被水渍浇的湿透了，划过了雪白的小腿，落在地上，像一滴滴眼泪，看起来凄惨又可怜。
　　她眼底藏着惊吓和恐惧，在男人的手心里瑟瑟发抖，一张挂着精致妆容的脸这时候是灰败的白色，唇上的唇彩都晕开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仍然不能解了林昆心头之恨。他不是道上混的，他有稳定的工作，有漂亮的妻子，有两个可爱的孩子。然而这一切，在大桥垮塌的时候，都毁了。
　　罪魁祸首却自杀了。祸害了那么多人，死的这么轻易，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这世道也像是个笑话。
　　他看着叶容臻猩红着眼睛，一步步朝着他走过来，“叶公子，真是没想到，你们叶家也能有今天。叶市长做的那工程，贪污了不少钱吧。”
　　“然而就为了那点钱一一”男人的神色徒然狰狞起来。“十几个亿盖的桥，说塌就塌了，我的妻子，我的女儿，还有我刚出生的儿子。”
　　“就这么死在了那桥底下。”
　　“叶公子，你说那桥底下，还有多少冤魂？”
　　“你现在看着是不是很心痛啊？是不是，快疯掉了？”
　　“呵呵，那就更疯一点好了。”
　　叶容臻死死盯着林昆混浊的眼睛：“我父亲造的孽我来还，你放了我妈妈，你今天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说二话。”
　　“你他妈听见了没？”
　　“老子打死你有什么用？”男人露出几分疯狂而扭曲的笑意来。
　　“我看叶夫人这姿色，虽然老是老了，胜在一身的细皮嫩肉上，我还不能尝尝鲜了？”
　　“让你爸爸，死了也不得安生！”
　　男人提着陈婉的发，将人送到了自己身边，伸手便撕裂了叶夫人的裙子。陈婉绝望的尖叫起来，于是叶容臻的耳里只剩下了陈婉的尖叫声，和男人的狞笑声。
　　一身的血气涌了上来。
　　他手里还拿着凶器，眼神酷寒，盯着那男人的眼神如同看着死人。
　　男人已经被从脖颈上扎了一刀，满身的血都喷溅在了叶夫人和叶容臻的身上，叶容臻却仿佛是看不到那血似的，在男人腿上又扎了一刀。
　　林昆到倒在地上的那一刻，眼瞳里还倒映着叶容臻苍白而面无表情的脸。
　　陈婉已经被这变故吓坏了，整个人都歪倒在一边，不省人事。
　　叶容臻手里的刀还在淌着血，滴滴往下坠着，一张漂亮的脸上一双失神的眼。
　　他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场面混乱了起来，叶容臻刚刚的速度太快了，快的让一旁看热闹的几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林昆已经被捅了两刀，几个人上前连忙将叶容臻往开扯，看着并不强壮的青年这个时候力气却分外的大，三个男人合力才将人制服，皆出了一身的汗。


第二十五章 丧家犬
　　这些人本便是来出口恶气，并不想闹出人命。
　　林祥一脚踹在了叶容臻的胸口上。
　　青年的头颅低垂下来，只是闷哼了一声。
　　他的眼睛自始自终落在被扔在角落里昏迷的陈婉身上，没有多看这些人一眼。
　　林祥揪着叶容臻的发丝将他的脸提了起来，他咬牙切齿的道，“叶公子，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少爷呢？我他妈告诉你，你现在就是条丧家犬！丧家犬！”
　　“我呸。”
　　他这样说着，又松了手，将叶容臻的头磕在地板上。
　　身边两个男人这才过来拦他，“还是先把人送医院要紧，这人就捆着在这儿，也跑不了。”
　　这些人走的时候，劈里啪啦的将公寓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叶容臻在满地的狼藉里，安静的仿佛没了呼吸。
　　有个人看中了叶容臻的手机，便顺手拿走了。那是叶市长送给叶容臻的手机，他用了整整五年。
　　他们闹出的动静很大，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的人家，小区里头都住的是本分的老百姓，见了带着刀和凶器的，个个躲避唯恐不及，直到新搬来的那户里头动静没了，这才敢从窗子里头好奇的探出头来。
　　在医院里头，有人给叶容臻打电话，叶容臻的备注是“二逼曹太子”。
　　这些人哪里知道曹郢的名头，他们只以为是叶容臻哪个有钱的朋友，就接了电话，“你兄弟犯了事，杀人了，你们现在好好考虑考虑，要想私了了，就拿钱送过来。”
　　对面的人却笑了：“既然犯了事，就报警吧。”
　　警察来的很快。
　　叶容臻被带走的时候，许多人便都围了上来看热闹，闲言碎语七嘴八舌的说着。
　　然而真正出事的时候袖手旁观的，也是他们。
　　叶容臻直到上了警车，才回过头对着逮捕他的女警察说，“我妈妈在里边，你们帮我，把她送去医院，好不好？”
　　大概是叶容臻的相貌太过好看，眼睛又那样悲伤，就是连那女警察都动了恻隐之心，派了人将里头昏迷的女人，专门往医院送了趟。
　　李程昱做了五年的警察。这屋子里发生过什么，几乎一目了然。
　　他回忆了下那被逮捕的青年，比他还小了五六岁的样子，长了一张和那位夫人一样好看的脸。
　　他刚从国外休假回来，手头空着，就接了这个案子，一开始是群众报的警，说是有人上门打砸，过了一会又接到电话，说是出了人命。等他来的时候，满地都是血迹和摔碎的物件。
　　孤儿寡母的，遇上仇家，血气方刚的捅了人。这案子其实很简单，人死了，杀人的会被判上个十几年，毕竟是情有可原，人没死，稍微关上段时间，私底下调解的好了，不出两个月，就能完完整整的回家了。
　　然而，叶容臻的身份不一样，这件事情又牵扯到了造桥工程塌陷事件，上头到底怎么判，连他也说不准了。
　　就在李程昱这头还吃不准的时候，曹郢那边，已经收到了一份完整的报告。
　　那个男人没有死，只是那一刀刺进了神经，有可能会瘫痪。
　　涉及到了那件贪腐案所造成上百平民伤亡的后果，上头也坐不住了，人即便没死，叶容臻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出来。
　　曹郢看着报告里的五年，心情愉快的勾起了唇角。
　　怎么，只有五年。
　　怎么就不让他绝望点，更绝望一点呢？


第二十六章 拘留
　　叶容臻被收押的这段日子，陈婉住了院，惊吓过度，诱发了心疾。
　　叶长海来看他的时候，和他略微说了说情况。
　　叶市长就叶长海一个哥哥，不涉政治，不涉商界，老老实实的做了国内大学里的教书匠，虽不说飞黄腾达，却也年薪不菲。日子过的也还不错。
　　叶长海发妻早亡，有儿有女，平日里见面多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倒是自从叶市长出了事后，走动的渐渐多了，叶家老爷子那里，如今更是由他跑前跑后的照顾着。
　　谁也难说叶长海到底是浪费了家里给的好资源，抑或是大智若愚，他虽然年纪比叶市长大，看起来却比常年操劳的叶市长至少小了好几岁，不过四十来岁的样子，身型笔直。
　　“爷爷，还好吗？”
　　叶容臻问。
　　叶长海笑着安慰他，“你爷爷这有我，再不济，那也有老爷子的退休金呢，国家也不会不管他，前段时间上头的老领导帮他转到军委医院了，老爷子人清醒的时候不多，一清醒，就肯定是要问你的。”
　　“你这孩子就是太冲动，这事也不怪你，若是你爷爷醒着，这个事也能为你说上几句话，只是伯伯如今就是个平头老百姓，人家怕是认都不认的，你爸爸又做了那种事····”
　　叶长海轻声叹息。
　　聊了半天，多是些家长里短的话。
　　叶容臻见的第二个人，是李程昱。他被带到了审讯室，李程昱相貌生的北方人的模样，高大俊朗，留着寸头，笑起来都有几分冷肃的模样，一双利眼如电。
　　本来就不是个温柔的人，在叶容臻面前，却明显按住了自己的本性。
　　“你照着实话说就行，这事情也没那么严重。”
　　灯光下，青年苍白着脸，目光倔强：“我不想说，太恶心了。”
　　“你不说，你这辈子都得牢里坐着。”
　　叶容臻冷笑：“我不怕。”
　　李程昱摘下了自己头上的警帽。
　　如果是自己家的弟弟，早就拿皮带抽了。
　　叶市长的事情李程昱知道不少，到底，眼前的这位叶公子，他也是听过名号的。他今年已经快三十岁，任期一满，便能直调中央警署了，现在还在这头耗着，无非是李常洛让曹家在那卡着。
　　李常洛就是他时常想挂在靶子上抽的堂弟。他和李常洛不对头，李常洛从小就喜欢走歪门邪道，一来二去，两个人梁子就结下了。
　　李常洛借着曹家的关系时不时的恶心他一把，实在是让他窝火，然而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刚开始还常和二伯父抱怨，到了后头见人家也不管自己的儿子，他便也不说了。他爸一提起李常洛就说，你看你伯父，把儿子养成这样，还好我们家没出这号人！
　　李程昱的父亲放在古代，也算的上是个封疆大吏了。家教尤为严格，李程昱有时候甚至想，李常洛生在他家，只怕早就被打死了。
　　李常洛和叶容臻的关系倒是听说不错。只是到了这会，也没见李常洛打个电话过来，不由得更是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没什么人情味了。
　　好好的贵公子沦为阶下囚，也是个可怜的。
　　李程昱看了眼叶容臻，低声叹息，也不预备为难他。
　　“你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今儿就了了，不然以后我每天来，你看着也烦。”
　　叶容臻咬着唇抬头看了眼，睫毛又沉沉的压了下去。
　　李程昱刑讯逼供的法子多了去。
　　早几年在维和部队的逮着了间谍那逼供手段，拿出一个都能让叶容臻哭爹喊娘。
　　可是他看着眼前的叶容臻，却狠不下来这个心。到最后他伸手在桌子上一拍：“你若再不说，晚上就别睡了。”
　　于是叶容臻青着两只眼睛，和李程昱大眼瞪小眼瞪了一夜。李程昱第二天凌晨的时候，气急败坏的走了，叶容臻略显困倦的伏在了桌子上，阖上了眼睛。
　　李程昱到底没在叶容臻这问出来什么。叶容臻什么都不敢说。他如今说了便一定是错的，头顶上又有父亲的案子，他能做的，只能是什么都不说。
　　叶容臻在拘留所里见到的第三个人，是曹郢。
　　隔着一道玻璃，曹郢叠着一双长腿，盯着他忽然就笑了。
　　“叶子，看守所里呆的怎么样？”他仿佛在和他闲话家常。
　　叶容臻并没有理他的打算。
　　如果知道是这个人，他是不会出来的。
　　曹郢瞧着他说了一句话：“坐五年牢，或者，跟着我。”


第二十七章 游戏
　　叶容臻忽然站了起来，拳头愤恨的砸向了窗子。
　　几乎惊动了一旁轮值的警察。
　　等警察要过来的时候，曹郢朝他们摆了摆手，人才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叶容臻道：“曹郢，你不能这么逼我。”
　　曹郢俊美的脸忽然靠近他，嘴里头吐出轻薄而下流的话来，“叶子，不是我逼你，是你无路可走了。只能……被我操。”
　　叶容臻一双眼睛都血红起来，如果不是隔着一道玻璃，他这会早就一拳头砸在曹郢那张脸上了。
　　“你他妈有病！”
　　曹郢也不把他当回事，他直视着叶容臻淬着火焰的眼睛，慵懒而漫不经心的模样。
　　“那你就坐这五年的牢，坐整整五年，一天都别少的给老子坐满了。”
　　叶容臻整个人的眼睛都覆盖上了一层冰冷的恨意来，他发狠的瞪着曹郢，仿佛要把他嚼碎了一般。
　　“曹郢！”
　　“你他妈凭什么！”
　　曹郢笑着，对着玻璃里的叶容臻轻轻做口型，“凭一一我一一喜一一欢。”
　　曹郢这个趁人之危的混蛋。
　　叶容臻发狠的咬牙。
　　眼下的情形对他并不利，而现在，能帮到他的只有曹郢。曹郢的背后有曹家。
　　如果他坐了牢，他的妈妈怎么办？那个被当做公主一样娇养着的女人，醒来之后发现他坐了牢，发现他和爸爸一样离开了她一一
　　她会活不下去的。
　　那个菟丝花一样一生都依靠着别人活着的女人，在失去至亲后，她会活不下去的，自责会把她逼疯。
　　曹郢少见的有耐心，在等着他回答。
　　对于他而言，这就像是一场征服的游戏，一个少见的，能让他乐此不疲的游戏。
　　眼前的青年比起上一次他见的时候清瘦了不少。
　　下巴尖俏，眼睛越发显得大了，浓重的愁绪填满了他的眼睛，取代了往日里张扬的神采。
　　然而微微抬起头颅的模样，依然有些骄傲，意外的勾引人。
　　这让曹郢想起了他在床第间的风情来，眼神便有些晦暗了。
　　“我，要跟着你多久？”
　　良久，叶容臻开口。
　　“三个月。三个月换你的五年，不吃亏吧。”
　　“曹郢，你让我恶心。”叶容臻道。
　　曹郢挑眉，莞尔道，“你这么恶心我，还不是要陪我睡。”
　　“曹郢！”
　　曹郢靠近他漂亮的脸，眼神里便带出几分毫不掩饰的侵略和占有。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招人呢。
　　他心里痒痒的，想着那夜里这个人是如何在他身下仰着修长的脖颈，被他上的……连那双漂亮的眼睛都失了神的模样。
　　恨不得立刻就把人办了。
　　叶容臻被他盯的脸色更加难堪了几分。
　　曹郢便戏谑道，“怎么，又不叫哥了？”
　　叶容臻闭了闭眼睛。
　　曹郢听到他说，“我答应你。”
　　李程昱看着白炽灯下的叶容臻，额头抽了抽。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他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叶容臻明显非常疲累了，整张眼底都是青色。
　　而他自己，显然也没有更好过。
　　他本来便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如今耐心宣布告罄，便是原来一些不想用的招数，只怕也要对着叶容臻用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鞭子，一鞭子抽在了桌子上“叶容臻，你现在是犯人，我有权利对你做任何事。”
　　“都什么年代了，还流行严刑逼供那一套呢。”这会儿叶容臻倒是个硬气了，梗着脖子和他分辩。
　　李程昱险些气笑了，“叶公子，我他妈到现在才发现你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
　　他伸手掐着叶容臻的脖子将人的头按在了案子上，一鞭子抽了下去，叶容臻抖了抖身子，竟是没说一句话。
　　李程昱被激起了胜负心，又一鞭子抽下去。仍然没有听到他开口。薄薄的外衣被抽裂开了，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背心，背心上汨汨的血迹渗透出来，青年白皙的肤色上染上了一抹妖艳的红。
　　这鞭子有倒刺，比寻常鞭子抽起来疼百倍，当年落在他手里头的间谍才有这待遇。等人一动不动了，李程昱这才发现了不对劲，将案上的人翻了过来，正见了他惨白的脸，还有唇角红色的血。他吓了一跳，猛的掐住了他的下巴，才防止他咬掉了舌头。人在剧烈的疼痛中极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无关心理，不过是身体的条件反射罢了。


第二十八章 冤家路窄
　　本来以为是个硬骨头，到底还是个身娇体贵的。
　　李程昱伸手拍打了他的脸几下，人才悠悠醒了过来。
　　他对上了青年一双乌黑的眼睛，期待道，有什么想说的？
　　叶容臻转过了头，留下了一个乌黑的后脑勺。
　　李程昱恨恨的咬牙，又看见了他被自己抽的鲜血淋淋的背脊，不觉又有些心软。
　　这时候下边有个警察开了电子锁，一路跑到审讯室里，附耳道
　　“李处，上头下来招呼了，这案子上了法庭影响太大。”
　　“几个意思？”李程昱修长的眉挑了起来。
　　“如果不上中央法庭了，就是普通案件的流程，这位关上一个月，如果提前保释的话，呆个两三天就可以出去了。”
　　李程昱这下明白过来，上头有人给这小子活动了。
　　到底李常洛还有几分良心。
　　李程昱等同事走了，便拿着鞭子敲敲桌子，“得嘞，合着我这几天白做功夫了。”
　　“恭喜叶公子可以提前结束拘留了。”
　　他人高高大大的抱胸站立在一边，腰间的皮带上扣着最新型号的枪，冷眉冷眼的时候挺吓人。
　　如今嘴里说着恭喜的话，也没让人觉出话里头的恭喜来。
　　叶容臻只看了他一眼。
　　便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背上有伤，又站立不稳，李程昱扶了他一把。
　　叶容臻淡淡道了声谢。
　　叶容臻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有说话的缘故，声线很低，甚至带着些疲惫，听在李程昱的耳内，莫名的，心里便和小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
　　他记得，叶容臻刚来这里的时候，声音不是这样的。
　　不管怎么说，这案子就算是结果了。
　　李程昱心情不错，便挑了个周末跑出去带着女伴轰趴。
　　李程昱带的这女伴是文怡，一个身材不错的女明星。
　　他当然不知道文怡吃罪过曹郢，只知道人是跟过李常洛的。说起来圈子里混，文怡也算是有手腕的，到底自从那件事情之后没了李常洛的庇护，又找到了下家。
　　人来的时候开着辆嚣张的小跑，细细的两条带子几乎撑不住一片雪白。
　　李程昱自己是个节俭低调的个性，平日里穿着那身制服，开着大众，一年也不见得多买几件名牌，就是手腕上的手表也不过是四五百块的，然而对身边的女人倒是颇为阔气。
　　就好像是一个男人总是要用手机，领带，西装，手表来显示自己的财富和品味，李程昱选择的，是女人。
　　这世界上有一句话叫冤家路窄。
　　瞿二爷不但请了他，还请了李常洛。
　　远远的就看见李常洛搂着个妖艳的女孩儿过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颓废而放荡的模样。手里头还拎着个酒瓶子，往那女孩儿的衣服领子里头倒酒。
　　李程昱冷着脸想转身就走。
　　却听见身后传来刺耳的讥讽声：“李程昱，你不好好做你的人民公仆，跑这趟儿干嘛来了？”
　　“哎呦喂，这不是文怡么，我穿过的**，这趟又跑去给我哥暖床了？”
　　李程昱忍着将人抽死在墙上的冲动，他身后的文怡一张精致的小脸惨白一片。
　　李程昱将人往后拉了拉。
　　“你能来我有什么不能来的？””
　　李常洛大声笑了，他本来就是个俊美的长相，这时候笑起来，三分放荡七分不羁。
　　“我是真小人，李程昱，你他妈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比我还恶心。你把女人当装饰品，还要怪我不把她们当人看？”


第二十九章 圈套
　　李程昱忍了又忍，发现忍无可忍：“李常洛，叶容臻的事情我还以为你有了点良心，没想到还是这么个德行。你他妈快点回娘胎里重造去，哥哥看着烦。”
　　若是平时，李常洛一定会回句，回你娘皮。
　　然而这个时候，李常洛却罕见过来揪起了他的衣领子。
　　“你他妈倒是说啊，叶容臻怎么了？”
　　“不是你？”李程昱懵然道。
　　他当时觉得，这种情况下能保得住叶容臻的人只有曹家，而认识叶家，又能使唤动曹家的人，也只有一个李常洛。
　　“叶容臻出了什么事？”李常洛发狠的盯着他。
　　这是李程昱头一次见他这个没心没肺的兄弟失态。
　　“这事说来话长。”
　　李程昱叹息。
　　“你他妈不会长话短说？”
　　李程昱瞪了李常洛一眼。
　　等他把事情的原委讲完，李常洛整个神色都不对了。一张脸惊愕的纠结在了一处，良久才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手里头的酒瓶子都要捏碎了。
　　“是曹郢，一定是曹郢……”
　　李程昱大惊“竟然是那位插手了？”
　　然而曹郢插手这事能有什么好处？
　　“你懂什么！”李常洛茫茫然看着虚空，整个脑海都跟着纷乱起来，他喃喃自语着“落在曹郢手里头，他还不如坐几年牢呢。”
　　“他会后悔的……曹郢曾经那么对他……”
　　李常洛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到最后，连李程昱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了。
　　而让李常洛最难过的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叶容臻竟然没有找他。
　　以前叶伯父出了事情，叶容臻第一个就来找的他。
　　如今叶容臻落在曹郢手里头了一一
　　叶容臻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了，那晚上的那个人是曹郢……
　　以后，叶容臻会怎么活着？
　　曹郢又会用什么手段让他屈服？
　　他当时把叶容臻留在景山别墅，确实存了报复的心。
　　他同叶容臻相处日久，知道叶容臻这样的人，报复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的骄傲踩在地上，砸的粉碎。
　　他就是想让他觉得屈辱。
　　平日里被那些人肖想都觉得恶心的人，真的出了什么事一一你会怎么办呢？
　　对方是你完全无法反抗的人。
　　然而一一叶容臻落在曹郢手里头了。
　　曹郢这样冷血的人，他听着李程昱说了一半，就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个圈套。
　　这圈套开始的很早，很早。
　　也许从那个男人找上门来，就开始了。
　　叶容臻落在他手里，便不只是骄傲被磨碎了，只怕整个人都要碎成粉末。
　　那个专门给他做了水果蛋糕的叶容臻一一
　　那个被他毁掉的叶容臻一一
　　那个再也不会原谅他的叶容臻一一
　　再也，不是他能触碰的人了。
　　李常洛整个人都软到在了地上。
　　他以为曹郢只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他要食髓知味。他和曹郢本质上是一样的人，只是曹郢比他，更会装而已。
　　李常洛身边妖艳的女孩儿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她拿了杯酒靠了过来，想缓和一下气氛，见李常洛没怎么理会，便又贴近了些，整个人都要坐在了李常洛的怀里。
　　他们这时候在室外的泳池边上，到处都是喧闹嬉笑的人群。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李常洛站了起来，面容阴狠的一脚将女孩儿踹进了游泳池里，女孩儿浑身都湿透了，瑟瑟发抖的从水里探出头来。
　　※※※※※※※※※※※※※※※※※※※※
　　话说作者耽美入门第一篇是夜泉……夹在一堆言情宠文文包里，简直哭瞎眼睛


第三十章 烈火
　　“滚。”李常洛对着水里头的女孩儿，只蹦出来一个字。
　　谁都知道李常洛这是发了火。他一发火，这些人也不敢再闹腾了。
　　李程昱觉得这孙子简直莫名其妙。
　　直到夜里他送文怡回家的时候，文怡忽然问他“李处，你们最近……是不是在调查叶少爷的事？”
　　李程昱刷的停了车，眼睛一瞬间高度警惕起来。
　　“我挺喜欢叶少那款的男生的，所以平时多关注了些，常在这些场子里混，不免多听人说了两嘴。”文怡见他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
　　“我总觉得，那位，对叶少爷同别的有点不一样。”
　　文怡说着，她还记得那时候曹郢揪着她的领子将她从叶容臻身上拎开时候的模样。
　　盯着叶容臻的眼神一一一
　　她还想不明白怎么来形容。很久以后文怡才知道，那是四个字，叫拆吃入腹。
　　李程昱笑“能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曾经一个场子玩过的，你见那位对哪个有不一样的？”
　　如果不这样解释，曹郢，为什么要将人保下来？
　　李程昱回了家，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头，哪里不对头，他又说不上来，就起身调出了监控。
　　监控显示了叶容臻见过的人，却没有说话的声音。
　　叶容臻见了两个人。
　　当第二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出现在画面里时，李程昱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这位，亲自见了叶容臻。
　　到这里，画面结束了。
　　真的是曹郢保住了叶容臻。如果他不是去保叶容臻的，他完全可以不去，京城里头排队等着这位爷挪动步子的，能绕故宫许多圈了。
　　“落在曹郢手里头，还不如坐五年牢呢。”
　　到底哪里不对？
　　他将画面里的曹郢反反复复的看了几遍。
　　猛然惊坐起。
　　曹郢画面里看着叶容臻的眼神，哪里是看着兄弟的眼神，分明是看着自己的所有物，看着女人的眼神！充满了侵略，和占有。
　　他便又想起文怡说，他对他同其他人不一样。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叶容臻苍白的脸来，还有低垂着头和他说谢谢的样子，那两排睫毛可真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长。
　　长相算是顶顶漂亮了。
　　那漂亮还不在皮相上，在骨相上。
　　曹郢对叶容臻一一竟然是那种心思！
　　李常洛也知道。
　　他看着屏幕里的叶容臻，喃喃道，你是为了自由，将自己给卖了？
　　曹郢这个人的手段，捧着一个人的时候能捧到天上，践踏起来能让你后悔活着。
　　叶容臻，你是哪一种呢？
　　他现在仿佛有那么点明白李常洛的担忧了。
　　只怕这事情还要再往深里想想。
　　那男人是怎么找到叶容臻家的？记录上语焉不详。
　　而在后头，那男人残疾后，账户上又多了笔巨额财产。
　　也许，这案子，不是个案子，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太子爷劳民伤财要套住的那个人，是叶容臻！
　　作案动机都有了。
　　李程昱从小就有一个毛病，碰到想不通的事情就一直想，直到想明白了，如果实在想不明白了，就拿出个小本本记着，每天拿出来想一想。
　　这也成了他后来能破各种案子的关键。
　　而这个时候，他破了案子，找出了幕后主使，解了疑惑，却并不开心。
　　他不能去抓曹郢，也不能去救叶容臻，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出冤假错案，而他只能冷眼旁观。叶容臻，他这样骄傲，没一身钢筋铁骨，能承受的住烈火折损吗？


第三十一章 软肋
　　曹郢来接叶容臻出了看守所。他来的那天外头刮着风，风很大，吹的两旁的杨树叶子哗啦哗啦的响。
　　叶容臻穿的有些单薄，嗓子也被漫天的沙子卡的有些不舒服。
　　曹郢的车在外头停着，是一辆黑色的别克。
　　“我在郊外买了个四合院，那清净些。”曹郢向来发号施令惯了，这时候下意识的用了命令的语气，连自己都没觉得。不论过程怎么样，人现在戳在他手心里头了，他想怎么样，他就只能怎么样。
　　他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叶容臻的时候，那时候他跟着李常洛，似乎是喊了他一声哥。
　　他也只是淡淡应了声。
　　当时只觉得挺漂亮的，以为是李常洛养了个玩意儿，没想到倒是叶家的人。也不过只是多看了两眼，以后再玩的时候，看着李常洛的面子嘱咐了人多照顾些。
　　仅此而已。
　　直到他看见了叶容臻露在外头的，那一截子腰，喝醉了被女人啃出了一身的痕迹，才发现身边还藏着这么个好货色。
　　起了念头，就得要把人搞到手尝尝。这尝了尝，又食髓知味了。
　　想要更多。
　　这时候的曹郢对叶容臻予取予夺，然而他从来没有想过也许将来有一天，他得到了这个人，又会想要得到这个人的心，而他再也不肯给了。叶容臻从出来上了车就没有说一句话，曹郢自管自的开车。棕色的头发这会儿被风吹乱了，他又嗓子不舒服，难受的皱了皱眉头，整个人显得几分少见的脆弱来。
　　“我妈呢？”在曹郢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他沙哑着声音问。曹郢看了他一眼，“我不在的时候你去哪都行，但是我在的时候，你也得在。”
　　“叶容臻，现在已经这么个情况了，你好好跟着我，三个月完了大家一拍两散，我身边的女人还没超过三个月的。你要是继续折腾，谁都讨不到好。”“我是不是还得和您道声谢？”叶容臻青白的唇瓣上勾起一抹冷笑来。
　　曹郢比他还笑的冷“叶容臻，你这样阴阳怪气的有意思没？”
　　“行，你要玩这调调爷陪你玩。”曹郢原来还在开车，这会儿车也不开了，刷的就停在了路边的绿化带旁，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叶容臻险些被撞上了车窗。
　　青年尖尖的下巴被曹郢紧紧的钳住，一个满是血腥味的吻便覆盖了上来，唇舌交缠，攻城掠地。叶容臻一口便咬了下去，曹郢躲的倒是快，收回了舌头，在他下唇上报复似的又咬了口。
　　直到那片失去血色的下唇，终于渗透出了几分绯色来，显得有了几分光泽。
　　他在叶容臻耳边轻声道，“叶容臻，你是不是觉得你妈妈过的太舒坦了？”
　　叶容臻便如同被钉死在了座位上一般，手脚都僵冷，一动不动。
　　曹郢便笑了，“叶容臻，你浑身都是软肋，我随便碰碰哪一处都能让你痛不欲生。想开点，别做了**还要立牌坊，这就没意思了。”


第三十二章 孤雁
　　叶容臻的脸色便白了下来。
　　在叶容臻眼里，以前的曹郢让他又敬又畏，还披着层人皮，现在的曹郢就是蜕去了人皮，露出了本来面目，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想杀了曹郢，在有那么一瞬间。
　　那血腥的念头如同一道电光冒出来，便被曹郢一句话给打回了原形。
　　他对曹郢下了手，陈女士怎么办？
　　这一刻，叶容臻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而今他眼前是一片黑暗，前途茫茫，伸手不见五指。
　　他如同一只孤雁，一头卷进这黑夜的风暴里，被打折了翅膀，任由风暴鲸吞蚕食。
　　而风暴哪里会留情面？
　　他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拳头，手指**了自己的手心里，不长的指甲，却几乎将他的手心抠出了红色的血肉来。脏一次和脏许多次，有什么区别？
　　也许撑过了这三个月，他可以找个体面的工作，娶个孝顺父母的姑娘一一
　　他差点忘了，他的父亲已经死了。冰冷的埋在土里，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
　　陈女士很早就想抱孙子了。
　　如果那时候还有女孩子愿意跟着他一一
　　那时候，他大概已经脏透了。脏透了。
　　“Julia。”
　　他喃喃念了这个名字，忽然上气不接下气的笑了起来。他曾心心念念挂在心头的女孩子，如果知道他现在沦落成这般模样，他在她心里，就要成为一个笑话了。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笑着笑着，满目横生出锥心刺骨的痛来。
　　他声音太低了，低的让曹郢只是隐约仿佛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名字，又被他的笑声覆盖了。
　　曹郢以为那是他听错了。
　　“你让我回家……我总得回去收拾东西。”
　　叶容臻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眼底尽是茫然之色，他喃喃的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阴沉沉的天便下起雨来，雨打湿了车窗，霹雳啪啦的样子。
　　叶容臻身上没有湿透，眼睛却仿佛湿透了，又没有流下眼泪来，全身都弥漫着一层霜意。
　　曹郢总觉得叶容臻那一瞬间不一样了。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一天，叶容臻从云上落在泥中都没有跌落的骄傲，被他三言两语，一刀刀的沾着血和肉，从他身上被剥离了下来，剥离的过程大概很疼，疼的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一截子猩红的口子，还在不断的冒着血花。
　　曹郢将叶容臻送到了叶长海帮忙新找的公寓。
　　他大略看了眼，地方不大，地段也不好，但是胜在清净，没有城区刺耳的噪音。
　　叶容臻如同失了魂魄一样下了车。
　　曹郢刚想提醒他拿着伞，又看着前头人踉踉跄跄却头也不回的样子，气道，淋死算完。
　　车子掉了个头，经过叶容臻身边的时候，还嚣张溅起了一路水花。叶容臻被溅起了一身的水。
　　这时候又下着大雨，他一步步踩着雨水进了家门。
　　整个人都仿佛从水里头捞出来的一样，湿漉漉的一片。
　　进了了家门的时候，刚好遇见叶长海将陈婉送到了家，又下起了雨，这会儿在房内避雨。
　　叶长海开了门，见叶容臻水鬼般的模样，连忙拿了毛巾给他裹了起来，陈婉给他去熬着姜汤。
　　这爷两便在外厅坐了下来。
　　叶容臻头发丝还淌着水，整个人看起来如同生了场大病。
　　叶长海拍拍叶容臻的肩膀“你今儿怎么不打伞，看这淋的，你爸爸没了，你是叶家的男人，你要好好撑着，可别倒下了。”
　　叶容臻对这位长辈带着些孺慕之情，他说的话他还是能听进去的。
　　许婉这时候出来，端着姜汤面无表情的放在叶容臻的面前，便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叶长海叹息，“许婉受了些刺激，你这些日子好好照顾她，别再让她想起来那天的事情了。”叶容臻往卧室里看了眼，门闭的紧。“这些日子，麻烦伯父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这道理叶容臻还是懂的。“你爸爸活着，该多心疼你们娘俩。”似乎是想到了去世的弟弟，叶长海扶了扶眼镜，眼底有泪花闪动。陈婉比叶市长小了十岁，年轻的时候便是个美人，又常年保养，如今也看起来不过是三四十岁的模样，没有一丝老态，反而多了几分年轻时候没有的韵味。叶容臻轻声叹息，他妈妈什么都好，就是太脆弱了些。送走了叶长海，他敲了敲卧室的门，“陈女士，是我。”良久，他听见陈婉说“阿臻，你让妈妈一个人呆会吧。”叶容臻在门口站了半晌。
　　良久，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来。整整一周。
　　陈婉窝在卧室里，足不出户，叶容臻每天都按时把饭食放在门口。
　　有时候吃了，有时候原封不动。到了第八天，叶容臻敲了敲门，再次将面包和炒米放在了门口。
　　这是他特意从小区门口的小饭馆里买的。
　　他知道她爱吃这些。他敲了敲门，靠在木门上，半倚了下来。
　　竟然难得是一副颓唐的神色。
　　他的傲气如同剥皮一样被血肉模糊的剥走了。
　　只剩下了伤痕累累的嫩肉。如今他碰一碰都觉得疼，整个人从骨子里都透着一股空洞来。
　　“陈女士，我很难过，最近变化很大，我好像活在无底的深渊里，您好好的，也许我还能撑下去。”
　　他的声音仿佛要哭出来似的。
　　但是仍然没有哭出来，他始终克制着自己。
　　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了，他怕连他也撑不住了，谁能守护住他的陈女士。叶容臻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眼电话，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仿佛一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冰冷而绝望的的灰。
　　“陈女士，我出去一趟。”等叶容臻走了，陈婉从门缝里露出了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而她永远不会知道她这个孩子，为了她付出的究竟是什么。
　　付出了一身骄傲，付出了一身尊严。
　　成了曹郢身边的一一一条狗，被随意践踏的狗。
　　人往往有珍爱的东西，因着这份珍爱，便有了软肋，有了软肋，便要任由拿捏。当他所珍爱的东西抛弃了他，从此便再没什么能伤到他了。
　　陈婉却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个道理。
　　她想到那天摸到自己腿上的那只手就觉得恶心，又回忆起来这孩子伤了人时候那血腥的画面，眼前一黑，心脏又疼了起来。她太难过了，整日浑浑噩噩的活在噩梦里，就是噩梦里，那个男人仍然不放过她。
　　她现在只想远远的逃开。
　　她怎么会知道她的孩子经历了比她可怕一百倍的噩梦。
　　而叶容臻哪怕是死了，都不会说一个字，这是他仅仅有的，最后的倔强和坚持。


第三十三章 阴影
　　曹郢的四合院倒是像老城的古味。
　　红影纱窗，还飘荡着一阵迤逦的香气。
　　从前厅绕过去，便都是现代化的家具。
　　这种地方，还真是合了一些会玩的人的心意。
　　“您是叶先生吧，请进。”
　　一名菲佣客气的将他迎进了门，因着她一口半生不熟的汉语，叶容臻多瞧了他两眼。
　　是个皮肤略黑，干干净净的大眼睛姑娘。
　　“我叫纳塔莉。曹先生说，以后您就是这里的主人。”
　　主人？叶容臻茫茫然的想。
　　不，他不是主人。他这时候眼睛没有先前在家里的时候红了，眉眼有些疲累，推门的手，却一直在轻微的抖，纳塔莉惊讶的问他“先生，您怎么了？”
　　叶容臻收回了握住门的那只手，表情木然。
　　“麻烦你，帮我开一下门吧。”
　　纳塔莉将叶容臻引进了厅，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叶容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就好像在那里生根了，没有挪动半步，李程昱的那两鞭子疼是真的疼，却到底他留了几分脸面，没伤了里头，到这会儿愈合的差不多了，留了两道难看的疤痕，依照李程昱的性子，是个男人哪里有不留疤痕的，叶容臻却有那么点在意。
　　因为陈婉，他怕她看见，到时候又是一缸眼泪了。再想起她终日把自己困在卧室里头，叶容臻皱了皱眉，心下酸涩。
　　有人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紧紧皱着的眉头，叶容臻立刻便站了起来。
　　见曹郢大刺刺的站在边上，俯身看着他。
　　曹郢的相貌生的极好，只是一双眼睛如寒潭，眉宇间有威压，笑起来有一股子玩世不恭的邪劲，如今这样似笑非笑的盯着人，仿佛又在冒着什么坏水。
　　叶容臻没有说话。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能说的？他现在只盼着三个月快些过去，再快些。
　　曹郢脱了外头的西装，一身的脂粉香，也不知道从哪个场子里过来的。
　　他来的时候叶容臻在仰面枕在沙发上，眼神悲伤，整个人仿佛都被一层薄雾笼罩着，让他看不清楚神情。下意识的，他做了那样的动作，却被这人躲避的动作惹的有些恼火。
　　这时候夜已经深了，曹郢背着光影，他看起来那样高大，勾起了身下人的下巴，叶容臻挣脱不开，侧着半截白皙的脖颈，任由他为所欲为。直到那双粗粝的手除去他身上的外套, 解开里头的暗扣。
　　叶容臻忽然有些抖，“……我去洗澡。”
　　曹郢解开皮带的手顿了顿，在他腰上掐了把，吃足了豆腐，这才松开了他，从叶容臻身上起来。
　　他不着急，夜还长着呢。
　　叶容臻进去了后，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水声很大，很快便听不到除了水声以外的动静了。
　　曹郢有一搭没一搭的点了根烟，烟雾让他冷峻的眉眼这时候看起来柔和了些。
　　曹郢白天里碰见李常洛了。
　　那厮见了他期期艾艾的，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还是他烦的不行了，正想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李常洛忽然扯住了他，眼眶都红了，“哥……你好好待叶容臻……”
　　曹郢吃惊看着自己这个弟弟。
　　这天底下能让他吃惊的还真没几件事了。他这个弟弟，那就是个日天日地没心没肺的主儿。
　　曹郢将手里头的牌扔了一地。
　　“常子，这人是你送到我手里的，这会猫哭耗子假慈悲？”
　　“哥，你用了什么手段我不是不知道！”
　　“哦，那你想怎么办？”曹郢嗤笑一声。“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有这闲心，赶紧滚去做点正经事。”
　　他自己都很少做正经事，骂起李常洛来，倒是头头是道。
　　“我只是想让你……别糟践他。”
　　“常子，该玩的花样，那晚上早玩过了，人刚进了门，还一声声的叫你的名字，你现在让我别糟践他？早晚了。”
　　李常洛喃喃道“他叫我的名字了？”
　　“他一定很恨我。”李常洛忽然扯着曹郢，死活不松手。曹郢袖子上限定的衣扣都被他扯崩了两颗。
　　他说话简直有些语无伦次“哥……你放了他吧……你放了他，我给你找更好的……比叶容臻好一万倍……”
　　曹郢看了他一眼，眼瞳晦暗。
　　“常子，你后悔了？可这世界上，通常没有后悔药吃。”
　　他拍拍手站了起来，拂开了扯着他衣袖的手。
　　“这叶容臻到了我手里，就是被糟蹋死了，也和你没关系了。”
　　李常洛死死瞪着曹郢，眼神痛楚，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常洛这个弟弟曹郢还是挺疼的，就是为了他姑姑，他也得替他收拾烂摊子。说出去也是可笑，一个自己都一屁股烂摊子的人给另一个收拾烂摊子。到底有着一起长大的情分，李常洛出去胡天胡地，顶着曹家的名号，又没有曹家的管束，可不是个作天作地了。
　　曹郢想的有些出神。
　　叶容臻倒是好大的本事，把他那个鬼见愁一样的弟弟收的服服帖帖的，为这事还破天荒的来求他。
　　等回过神来却发现，叶容臻，竟然没有出来。
　　不觉有些变了神色。
　　浴室的水声还在哗哗的响。
　　曹郢不耐烦的敲了敲门，连敲了三下，曹郢耐心告罄。
　　三两脚便踹开了浴室的门。


第三十四章 恐惧
　　曹郢三两脚便踹开了浴室的门。
　　叶容臻在里头湿淋淋的，也没有脱衣服，就这么在冷水底下冲着。他全身都在抖，又黑又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像是一滴凝聚的眼泪。
　　曹郢扯着叶容臻湿漉漉的头发将人的脸抬了起来“叶容臻，你这是真准备做了**还要立牌坊？”
　　叶容臻脸色雪白。如同被曹郢磨碎了的一堆齑粉。
　　明明做好了准备，然而事到临头，生理性的害怕和恐惧袭上来，他全身都在发抖。
　　曹郢将浴室的水开的更加大声，水声哗啦哗啦的流，全身湿透了的叶容臻灯光下满眼的恐惧，终于渐渐藏无可藏的流泻了出来。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的，是曹郢讽刺的神情。
　　四目短暂相对，曹郢忽然冷笑一声。就在转身就走的时候，衣袖忽而被扯住一一
　　“你……给我点时间……”
　　他听见身后的青年声音无比干涩的说。
　　“我……”最终他还是抿住了唇。
　　曹郢半蹲**子，掐着叶容臻的下巴，“叶容臻，你他妈到底在怕什么？”
　　叶容臻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脸。
　　浴室的水还在哗哗作响，两个人皆是一身狼狈。
　　曹郢简直气笑了，他粗暴的扯着叶容臻的领子靠近自己，将人狠狠的掷在了墙上，伸手便落到下边解叶容臻的衣服，他一边撕扯一边抬眼看着叶容臻“叶子，李常洛有没有这么对你？嗯？”
　　叶容臻愣怔了半晌，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曹郢“曹郢，你他妈在说什么！”
　　曹郢头上的水珠子还在一滴滴往下落。
　　他好整以暇的解开自己的衣扣，露出常年部队里头练出来的精壮的上半身来。
　　眼底带着没有温度的笑“李常洛为了你到我这又哭又求的，难道不是你把他迷的五迷三道？”
　　叶容臻一拳挥了过去，曹郢伸手接了招，两个人便又缠打在了一块儿，直到叶容臻脚下一滑，被曹郢死压在了身下。
　　“老子就不信还治不了你了！”
　　他冷笑。
　　叶容臻被他压在身下，水花淋湿了他的整张脸，苍白的如同水里的艳鬼。
　　忽然崩溃的大喊了声“我害怕！”
　　曹郢听到叶容臻像冰块一样的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感情，仿佛只是在木然陈述一个事实。
　　“李常洛把我像条狗一样关在别墅里，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不知道是谁！”
　　良久，叶容臻空洞的眼神忽然看向曹郢，歪着头竟然笑了。
　　“曹郢，是你吗？”
　　曹郢竟然短暂的沉默了。叶容臻又笑了，眼睛失神的看向天花板。
　　“或者是李常洛随便找了什么人。那晚上山顶的人太多了，我查了出入的名单，每一个名字都不是我能动的了的。”
　　“曹郢，你竟然也不嫌弃我脏。”
　　叶容臻一边说一边笑，笑声被水声覆盖了，眼底藏着一地灰烬。
　　曹郢脑海里回忆起了自己胡天胡地的那晚。
　　漂亮的青年在黑暗中，被弯折成各种各样的姿态。
　　他忽然便没了继续下去的性致。
　　他盯着叶容臻的眼睛，将人从水中捞了出来。
　　青年睫毛上的水珠就这么一滴滴的往下落，像眼泪。
　　他的手在叶容臻下唇上摩挲着，目光渐渐戏谑起来。
　　叶容臻听到曹郢一字一句道一一
　　“叶容臻，你听好了，那晚上的人，是我。”
　　“把你操的嗓子都哑了的人，是我。”
　　曹郢看着叶容臻。他见那青年震惊过后，眼底便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恨意如同浪潮般席卷而来。
　　“你要怎么办呢？”
　　“你没有任何办法。你怕你死了，你妈妈没人照顾，你连和我同归于尽的胆子都没有。”
　　曹郢从叶容臻身上站了起来，关掉了浴室的水。
　　“曹郢一一你就没有家人吗？你不怕有报应吗？”
　　他听见身后的叶容臻嘶哑着声音问。
　　报应？
　　如果报应指的是一一
　　那么，报应可以来的再快点。
　　他扯过自己的浴袍将叶容臻包了起来。
　　叶容臻比他矮了些，那浴袍和棉被一样将他死死的禁锢在了怀里。
　　叶容臻这会儿，却是连挣扎都没有了。整个人都是一副木然的神情。
　　“叶子，你不要闹，什么都不差你的。你既然折在了我手里头，学不会认命，倒霉的也就是你自个儿。”
　　良久，他听到叶容臻嘶哑的声音。
　　“你要什么，都拿走。”
　　“但是你不能阻止……”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如同羽毛拂过地面，“我恶心你。”
　　“那你就看看，你恶心的这个人，是怎么让你哭泣求饶的。”
　　曹郢亲亲他的脸。
　　那吻便落在了其他地方，一路向下，叶容臻只是一开始的时候手哆嗦了一下，到了后来，就一动不动了。


第三十五章 掠夺
　　曹郢什么都有。
　　却以一种侵略的姿态去抢夺一无所有的叶容臻。
　　叶容臻失去了一切，眼里却始终是干净的。
　　哪怕被折断了他眼里的骄傲和希望，依然没有一丝阴霾，他的世界黑白分明的就像棋盘。
　　而曹郢的世界里没有是非黑白，只有灰色。
　　那真是让人想要撕碎的东西。
　　叶容臻分明是很疼了，可是他咬着唇不说话，唇上都是斑斑驳驳的血迹和咬痕。
　　直到后来累了，昏昏沉沉的睡着。
　　曹郢伸手将人捞在怀里，也跟着睡了。
　　已经折腾到了后半夜。
　　曹郢是被周祁打来的电话吵醒的。
　　他那个小舅舅几年也不给他打个电话，等接了电话发现是周祁媳妇儿，林清。
　　周睿安那东西要来。
　　林清电话里头讲的清楚，说现在眼看学校要放假，周睿安英国回来了，他家两口子又要去国外参加学术研讨会，孩子的爷爷奶奶也都在国外，没时间顾着，周睿安和他亲近，就先放在他这帮着照顾两天。
　　他当然知道林清在想什么。
　　周睿安从小怕曹郢这个哥，放在别人手里担心管不住，放在曹郢手里头，那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曹郢一大早便心情不佳的皱着眉头。
　　这糟心玩意儿哪次来不是孙猴子大闹天宫。
　　他看了眼身边的叶容臻，心里便有了计较。
　　他估摸着这周部队上有些事，也看不了孩子，放曹家周睿安这东西迟早被老爷子打断腿，还不如放这儿。
　　他穿好衣服，见床边儿叶容臻还在睡着。
　　这人连睡着的时候，眉头都是皱着的，一头棕色的发丝略略凌乱了些，苍白的脸兜在被单里，看起来无害而单纯，远没有昨儿个晚上那副不好惹的架势了。
　　曹太子还不曾注意到自己一大早盯着自己玩具的美色出了神。
　　他没有吵醒叶容臻，常青还在外头等着。
　　常青是他的女司机，部队退伍回来，一直跟着他，老爷子指派过来的。
　　曹郢上了车，看了眼常青。
　　“那事，怎么样了？”
　　他平日里对着下属的范儿端起来，倒是颇有几分老爷子的遗风，明明只是一个平淡的问句，常青却出了一身汗。
　　常青知道曹郢说的是哪件事情，不敢大意，当下也事无巨细的和曹郢一一汇报了过去。
　　“王兵折在了外头，骨灰都回不来，林秀受了重伤，目前还在医院。”
　　这段时日里隔壁晋市抓了几个跨境贩毒的小头目，这一审过去，牵扯到了金三角那片无主权的公域里头最大的一个犯罪组织。那里是犯罪者的毒窝。
　　他们每年都将境外的毒品分批次藏在制好的木头桩里，以大陆的一个商人为中介，源源不断的送入云南等地，可以说全世界的毒枭都没有金三角那个地方的毒枭强大，他们手底下有军队一样的战斗力，甚至花了重金购买了比有些政府还要高级的武器，他们是那片无人管束的地方的王。
　　这便直接导致了中国境内的这些窝点，他们有武器，有军队，有组织和纪律，甚至有自己内部的信仰，之前许多次剿灭以失败告终。而这一次，他们要排查出来，找到这个大陆的中介商，才有可能得到有用的情报，将境内的组织一锅端了。
　　然而派出去查的人或多或少都出了事。
　　照着曹郢想来，这中介商，只怕不是个一般人。
　　“继续查。”
　　曹郢冷笑，他丫还就不信了，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他的人，他妈的活腻了。
　　曹郢这样的人祸害人的事做的太多了，唯一恶心的一件事就是毒品。
　　这是一场游戏。
　　一场用毒品和生命博弈的游戏。
　　他的胜负欲被挑了起来，那个同他几次过招都险险没露了破绽的商人，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兴致。


第三十六章 周睿安
　　叶容臻醒来的时候，身边的枕席已经凉透。
　　他面无表情的坐了起来，穿好了衣服。
　　下床的时候他的腿还有些抖，身上都是青色的痕迹。他就这么一步步挪在浴室里，将水声开到最大，隔着朦胧的水汽，凝视镜子里的脸。
　　那是谁的脸？
　　苍白的脸，棕色的发，被男人亲吻过的唇，一身的吻痕镶嵌在白皙的身体上，就像一个从欢场里出来的……
　　肮脏，下贱。
　　出来的时候，他头发丝上还滴着水珠，整个人都好像是掉了一层皮。
　　这时候正值十二月份，刚刚入了冬。
　　前几天还下着雨，这几天便开始下着雨夹雪。寒流从北袭卷了大半的中国。
　　他还湿着发，微微打了个哆嗦，穿上了大衣出门。
　　叶容臻想回去看看陈婉，既然曹郢不在，他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
　　这时候，他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然后便见了纳塔莉将人迎了进来。
　　这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儿。
　　这男孩儿小小一只，背着书包，长着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笑起来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
　　“你是？”
　　“我爸是周祁。”
　　“周祁是谁？”
　　男孩儿撇撇嘴，换了个说法“曹郢是我哥，我姑姑的儿子。”
　　叶容臻这时候还不知道他和周祁，原也有过短暂的交集，毕竟周祁来的时候他还在昏迷。
　　“所以你来这里做什么？”
　　男孩儿冷着脸“我爸爸和妈妈出国了，把我放在了我哥家，我哥不想管我，就让我到你这了。”
　　叶容臻给曹郢打过去了电话。
　　“曹郢，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曹郢漫不经心的声音“叶子，让你看孩子，总比天天下不了床好吧？”
　　“曹郢，你他妈……”
　　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挂了。
　　只剩下了嘟嘟的忙音。
　　叶容臻看了眼身后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孩子，这么冷的天，不觉心软了，叹了口气。
　　“我不在这住，因为我也有妈妈要照顾，你如果不嫌弃，就跟我回我家吧。”
　　“呵呵哒。”小朋友给了他一个表情包。“算了，反正我都被打发到这了，我就跟你走吧。”
　　叶容臻失笑，到底是个孩子。
　　他回头和纳塔莉交代了几句，便带着这孩子回了家。
　　叶容臻想着，带着这孩子回去，也许能让她暂时开心些，因为他还记得，陈女士很喜欢小朋友的。
　　陈婉果然如他所料的，几乎将家里所有，小孩子会喜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他拿着叶容臻小时候玩过的魔方，爱不释手。
　　叶容臻小心翼翼的瞧着陈婉，见她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关着门，也不在拒绝一切关心，不觉如释重负的笑了。
　　陈婉看着眼前的孩子，仿佛就看到了小时候的叶容臻，手里拿着魔方，白瓷一样的一张脸，抬起头来冲着她笑。
　　她心底轻声叹息。
　　旁的母亲都是想尽办法让自己的孩子过的顺遂康健。
　　却只有她，成日里让自己的孩子提心吊胆。
　　这些天她渐渐没那么严重了，平日里也敢出门逛逛，只是自从那日叶容臻走后，她整个人便陷入了自责中，如今见人回来了，她怕再将孩子逼走。
　　“这孩子？”她轻声问。
　　叶容臻轻描淡写道，“朋友的孩子。”
　　“在这里借住几天。”


第三十七章 认真
　　陈婉笑了，“我喜欢这孩子，多住几天也没什么。”
　　几句平淡的话间，便化解了这些天的事情，到底是母子，血浓于水。
　　只是陈婉永远也不会知道叶容臻在门外求着她吃饭时候的心情。
　　一旁认真玩魔方的小朋友抬起了脸：“我叫周睿安。”
　　周睿安小朋友便正式在家里住了下来。
　　叶容臻没有带孩子的经验，陈婉有。
　　她给周睿安买了很多东西，这孩子整日就窝在网站上打游戏。
　　周睿安并不喜欢叶容臻。他还记得当他妈要把他交给他哥的时候说，“你不是就怕你哥吗？我就把你送他那去，我看你再作妖！”
　　如果说曹郢是大魔头，周睿安就是个小魔头。
　　周祁夫妇都是知书达理的人，这孩子却谁都不像，单单照着曹郢长了。
　　简直就是曹郢小时候的翻版，上了幼儿园的时候就敢偷撩女孩子裙子，再长到现在这么大，除了曹郢，简直没人能制服的了。
　　他被周祁扔进了曹郢这个火坑，却没想到曹郢根本不鸟他，伸手便把他丢在了叶容臻这里。
　　周睿安人虽然小，懂得却不少，他感受到了侮辱，曹郢竟然将他丢给了一个他包养的男人。
　　然而曹郢说了，他要是连这里都不住，就滚出去睡大街。
　　他家的钥匙都在曹郢手里，以周睿安小小年纪对他哥的了解，绝对会眼睛也不眨的扔他出去。
　　晚上洗澡的时候，周睿安磨磨蹭蹭的不去。
　　陈婉将换洗的衣物放在浴室里，回头很是无奈的和叶容臻讲，叶容臻将人叫到跟前问，“你为什么不洗澡？”
　　周睿安咬着下嘴唇，抬眼看他，心道这还要问一一没人帮他洗，他不会洗啊。
　　等他理直气壮的说不会，叶容臻将换洗的衣服搭在他身上，命令他，“现在进去洗，这里不是你家，没人惯你的臭毛病。”
　　周睿安愤愤不平的看了他一眼，默念了好几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等这小太子洗完了澡出来，睡衣穿的是叶容臻的，对他而言有些大了，又不怎么会系扣子，穿的皱皱巴巴的，扣子都系错了行，脚底下拖拖拉拉着水迹，叶容臻忍不住便笑了。
　　“过来。”他招呼他。
　　半大的孩子疑惑的站在他身边，却见叶容臻扯过他的领子，纤长的手指将他系错行的扣子重新系好了。
　　又拿了毛巾轻轻擦拭着他湿淋淋的头发。
　　温柔的灯光下叶容臻漂亮的脸显得失真起来，他看着周睿安的神情认真而专注，隔着一层毛巾，他还能感受到这个人手掌心里的温度。


第三十八章 刺
　　周睿安自己有想过。
　　如果这个人和他哥不是那种关系，说不定他不会这么讨厌他，仅仅是不会太讨厌而已。
　　晚上临睡前，叶容臻还在客厅帮着陈婉收拾家务，周睿安在卧室里给曹郢发了个视频通话。视频里头的曹郢穿着迷彩背心，似乎是在宿舍，皱着眉头盯着他，仿佛隔着一层屏幕就能把他生吃了似的。
　　周睿安抖了抖。
　　“那个，哥，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就给你说一声，叶容臻把我带回他家了。”
　　隔着屏幕，曹郢看到了视频里头的周睿安一张清清爽爽的脸。
　　“哥，我晚上和他一起睡呢。”
　　周睿安笑的像一只焉坏的小狐狸。
　　曹郢眉头跳了跳，命令，“你睡地板。”
　　曹郢没空和他多扯，本来想挂掉电话的手却在听到一个声音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没有按下去。
　　“还没睡呢？”
　　那是叶容臻。
　　他看见叶容臻进来，蓬乱着一头棕色的发，穿着一身洗的看不出颜色的睡衣，眼睛上雾蒙蒙的一片水汽，看起来像是刚刚洗完澡出来，两颊上晕着薄红。
　　他坐到周睿安跟前，也不知道那东西说了什么，叶容臻就笑了。
　　曹郢从来没有见叶容臻这样笑过。
　　他只是折了折嘴角，弯了弯眉眼，隔着一道屏幕，都勾人的要命。
　　那样安静温柔的叶容臻，他从来不曾见过。
　　在他面前的叶容臻一身的刺，让他恨的想拔个精光。
　　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的忙音，周睿安那头给挂了。
　　曹郢失笑。
　　周睿安当然不会听他哥的睡地板。
　　熄了灯，他偷偷溜进了叶容臻的被子。
　　悄悄问他，“叶容臻，你是我哥哥的什么人？”
　　叶容臻伸手拍他的脑袋，将他塞进了被窝。
　　“小孩子家的，问那么多。”
　　周睿安心里冷笑，不就是哥哥养的一条狗。
　　吃我哥的，喝我哥的，还不和他说实话，可真是太讨厌了。
　　太讨厌了。
　　然而他现在仰人鼻息，如果连叶容臻也不带他了，他就真得被曹郢扔大街上了。
　　所以叶容臻看他的时候，他摆出了一张天真可爱的笑脸。
　　叶容臻完全不知道家里住了个混世魔王进来。
　　他以为只是有些任性的小少爷，却没想到这孩子惯常会变脸的功夫。
　　陈婉待这孩子极好，给他买了新的衣服和运动鞋。
　　却不知道在陈婉看不见的地方，都被这孩子成堆扔到垃圾桶了。他瞧不上这些地摊货。
　　周睿安从小便缺乏同理心，就像小时候的曹郢一样，从来没有在乎过别人的想法。
　　他吃不惯叶家的饭菜，又觉得这些饭菜都难以下咽， 当然这也许和陈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粗糙的手艺有关系。
　　叶容臻其实对他挺好的，他带着他看了好几场他喜欢看的电影，给他买了手办。
　　然而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应该的，他不需要感激，因为从小到大，他身边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对他，他便把这些当作了理所应当。
　　他把别人对他的好当成了习惯，是因为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见过对他不好的人，于是他便不会在珍惜。
　　他心里有诸多抱怨，但是大面上，还算是个听话的孩子。
　　直到这天，叶容臻发现了那些，被他全部扔在了楼底下垃圾桶里的衣服。
　　衣服上甚至标签都没有拆，就被孤零零的抛弃在一堆垃圾里，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


第三十九章 吵架
　　那衣服上甚至标签都没有拆，就被孤零零的抛弃在一堆垃圾里，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
　　叶容臻握紧了自己的手。
　　面无表情的，拂开绣着米奇的卫衣上，脏兮兮的易拉罐。
　　如果这时候有人经过，他们便能看见一个俊秀的青年，小心翼翼的在垃圾堆里翻找着，将垃圾堆里头的衣服一件件的擦拭干净，装在了包装袋里，然而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觉得丢脸的意思，就好像他从垃圾堆里翻找出来的，其实是稀世的珍宝。
　　那天周睿安从外边踢完足球回去，汗津津的小脸上都是明亮的笑意，这时候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孩子。
　　叶夫人出去买菜去了。
　　家里只有叶容臻，他跑进门的时候，看见叶容臻怀里抱着一些十来岁的孩子穿的衣服，再一反应，那分明就是被他扔掉的，立刻下意识的便开口，“脏不脏啊，你居然给拿回来了？”
　　话音落了，看见叶容臻阴沉的脸，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再抬眼看去，叶容臻漂亮的脸都蒙着一层怒气。
　　“周睿安，你的父母，没有教过你要尊重别人对你的好吗？”
　　“我只是不喜欢地摊货。”
　　周睿安扔掉了怀里的足球，无所谓的耸肩。
　　叶容臻并不知道，周睿安之所以养成这个模样，和他从小被外公外婆带大分不开，大概全天下的老人家都溺爱孙子。
　　叶容臻冷笑，他不会管这孩子多大，做错了事情当然要认错。
　　“道歉。”
　　周睿安扬了扬小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叶容臻便跨步过来，将周睿安提着领子揪了起来，“周睿安，没有人要容忍你的任性，你们家里惯着你宠着你，在这里，没人把你当回事。”
　　周睿安被他激的眼睛都红了，他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周围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这个叶容臻，竟然全然不把他当回事！
　　他低头咬了口叶容臻的手臂，叶容臻吃痛的收回了手，他回头便冷笑着对叶容臻喊了句，“叶容臻，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我哥哥养着的一条狗，你也敢瞧不起我！小爷还看不上在你这住呢！”
　　周睿安抹了把眼泪，决定再也不见这个可恶的人了，哪怕这个时候让他去睡大街他也愿意了，他也是有骨气的人。
　　叶容臻本来向他伸出的手便茫茫然的收了回来。戳心窝子的一句话，让他全身都发软了。
　　在他反应过来去追的时候，那孩子，已经跑的没有影子了。
　　周睿安本便是负着气跑的。
　　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又觉得很难过，一边跑一边哭。
　　恨叶容臻恨的咬牙切齿。
　　然而当他藏在小区外头的绿化带里，看见叶容臻焦急找他的身影，忽然便觉得出了口恶气。
　　好好找吧你。
　　他恶狠狠的想。
　　然后他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办的事了。
　　他从小在英国上学，国内没有朋友，亲戚里也只和曹家走的近，然而曹家他是万万不敢回，曹郢知道了会生扒了他的皮。
　　天阴沉沉的。
　　不一会儿天上飘起了雪花。
　　这大概是入了冬后最大的一场雪，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下来，不出片刻的时间，整个小区都笼罩上了一层白色。


第四十章 遇见
　　叶容臻在雪里走了两步，这会儿已经能在雪上踩到脚印了。
　　他走了几步便转身回了家。
　　周睿安心里冷笑，看吧，果然是这样，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他抱着胳膊，缩在绿化带里，咬牙切齿。雪花盘旋在他头顶上，衣袖上，眼神是委屈而冰冷的。
　　就在他想转身就走的时候，他看见叶容臻又从楼上下来。
　　这个时候，他的手里拿着两把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撑着伞到处找他，喊着他的名字。叶容臻的声线一直很低，这时候为了让他听见，刻意拔高了声音，不一会儿嗓子都哑了。
　　四九城一下雪，风就很大，呼呼的刮着，裹挟着雪花，掠夺着空中的一切。
　　叶容臻的伞都被刮歪了，厚厚的雪覆盖在他的睫毛上，变的雪白。他棕色的发丝上也落满了同样的色彩，漂亮的脸变得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连呼出的气都都透着股子寒意。眼里还带着几分焦急。
　　周睿安这才注意到，叶容臻穿的很薄，他似乎是出来的很着急，这样大的雪，他就穿了一件毛衣外衫，周睿安自己穿的远不止这些，却连手掌都冻的通红。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雪里的叶容臻，咬了咬唇，还是转身走了。他在雪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他心里其实有些后悔了，但是又拉不下脸子。
　　一路都在雪地里踩出一个小小的脚印来。
　　在他几乎要累的走不动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他身边，车窗摇了下来，一个年轻男人惊愕的瞧着他，“周睿安？”
　　李常洛本来是来找叶容臻的。
　　尽管他还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他，但是他想着，就来看看他，看看他过的怎么样。
　　这些时日里他时常梦见叶容臻。
　　梦里的叶容臻看着他冷笑，他说，李常洛，我恨死你了。
　　叶容臻送的蛋糕，他舍不得吃，放在了冰箱里，后来放在了冰箱里也坏掉了，他还是舍不得扔。
　　然而到最后，他还是扔了。
　　就像叶容臻这个人。他那样舍不得，却还是留不住。
　　却不想在这附近撞见了这孩子。
　　“你在这做什么？你哥呢？”他将人扯上了车，车里暖烘烘的，还放着音乐，打着暖黄色的灯。
　　周睿安往窗外瞧了眼，他早已经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了。
　　他还在雪里吗？
　　到最后，他只是抿着唇，心虚的道“你管我。”
　　李常洛打了转向灯，原路折返了。
　　也许他再往前走一段路，就能碰见叶容臻了。
　　可是他没有。


第四十一章 寻人
　　李常洛带着周睿安回了家，周家的这小破孩可金贵着。
　　要是出个什么事，曹郢可不得翻了天。
　　周睿安呆在李常洛大而空旷的别墅里。
　　他坐在沙发上，却莫名怀念起了叶家还没有这客厅大的小房子，还有叶容臻温柔的看着他笑。
　　他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姜汤，却想着，那个傻子，该不是还在找他吧。
　　叶容臻冒着大雪整整找了周睿安一整夜。
　　等到回家的时候，带回去了一身的雪花。
　　陈婉心疼的将他扯进了门，帮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那孩子还没找到？”
　　叶容臻点点头，叹了口气，一个小孩子，怎么气性这么大。
　　曹郢给叶容臻打了好几个电话，电话没通。
　　他刚刚接到林清的电话，说周祁回来了，总算能把那小王八蛋送走了。
　　他却没想到，四合院里回来的，只有叶容臻一个人。
　　周睿安在李常洛那里呆了一整夜。
　　到第二天，天刚刚亮，大雪将停，整个院子外都泛着一层白廖廖的天光。
　　李常洛穿着裤衩子大刺刺的将被窝里头睡的正香的人扯起来。
　　“走，送你去你哥那。”
　　周睿安窝在床上，光着脚丫子在空中乱蹬，死死扣着床板，“我不回！”
　　李常洛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将人碾在床板上，冷笑一声，“快滚蛋，你以为我稀罕你？”
　　“我不回去！我哥会打死我的！都是叶容臻那个坏人！”
　　周睿安闭着眼睛喊，整个人如同壁虎一样仿佛粘在了床上。
　　而他这样一喊，李常洛忽然想了起来昨天捡到这小孩的地方，可不是叶容臻家附近，他昨天没多想，只以为是巧合。
　　再看着周睿安的眼神，却有些发狠了：“你为什么在叶容臻家，这关他什么事？”
　　周睿安见自己说漏了嘴，瞒不住了，便索性一个竹筒倒豆子的讲了个头尾，末了还添了句，“我讨厌死他了！”
　　李常洛简直想锤死他。
　　“昨儿下那么大雪，你就看着他在外头没头苍蝇一样的找你？”
　　“谁让他骂我了？他不把我当回事，我做什么要把他当回事！”
　　“周睿安，你给我起来，回叶家，现在就滚。”
　　李常洛一张俊美的脸彻底阴沉下来，伸手便毫不客气的将人揪着领子提了起来。
　　“我不回去！找我是他自己乐意找的，关我什么事？”
　　周睿安大声叫，他觉得自己要委屈死了。
　　李常洛差点没掐断他的脖子，“周睿安，你在叶容臻手里头丢了，你让他怎么和你哥交代？你哥那个人的手段你不知道？”
　　别看曹郢这个人平日里对这小子没什么好脸，心里头宝贝的紧呢。
　　若是出了个什么事情，他比谁都急。
　　曹太子这护短的毛病和他姐一模一样，人能被他扔来扔去，换了个别人试试？这孙子在叶容臻手里头丢了，肯定要去为难人的。
　　昨儿那么大的雪，这小畜生把叶容臻一个人留在冰天雪地里，自个儿倒是跑的快。
　　“周睿安，叶容臻这趟要是在曹郢手里头出个什么事，我他妈和你没完！”
　　“李常洛，按辈分，你也是我哥！你叫曹郢哥，我也叫他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李常洛将还穿着睡衣的人一把扔进了车里，面目森寒的瞧着他，“你要是我弟弟，早就被打死了！”
　　他这会儿终于感受到了李程昱看着他时候的心情有多操蛋了。
　　他准备以后对李程昱好点。


第四十二章 关系
　　“人呢？”曹郢愕然道。
　　“丢了。”叶容臻也不说话，就那么笔直的站着，曹郢看不出他的表情。
　　曹郢站了起来，皱着眉头：“怎么回事？”
　　叶容臻却不知道怎么说，说到底，人在他手里头丢了，小孩子不管犯了多大的错，错都在大人，他难辞其咎。
　　“是我没看好他。”叶容臻看了眼曹郢，没什么表情的道。
　　曹郢盯着叶容臻的脸，他的神情里看不出焦急，看不出难过，只有一片木然。
　　“叶容臻，你这样讨厌我？连我的弟弟，你都要丢？”
　　叶容臻抬起眼皮，“你觉得是我故意把人丢的？”
　　曹郢烦躁的扒拉了把头发，“我没这么说。”
　　他又看了他一眼，问，“怎么没和我打电话？”
　　叶容臻想了想，“忘了。”
　　是真忘了，他太慌张了，怕那孩子出什么事来，一着急，什么都给忘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把人找到。而这些，又有什么好和曹郢讲的呢？
　　他们之间是个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叶容臻看着眼前的曹郢，只觉得眼前人面目模糊，身后是失真而扭曲的一切，压榨的他喘不过气来。
　　“不小心忘了？”
　　曹郢嗤笑。
　　他只觉得叶容臻的态度是这样满不在乎，有关他的一切他仿佛都无所谓一样，然而他从来没想过，叶容臻，凭什么要在乎他呢？
　　曹家的太子爷一直都是被人捧着，众星拱月一样围着，身边的男男女女，哪一个不对他死心塌地。独独这一个，人是他抢来的，恨他还来不及，哪里还会在乎他？
　　不得不说某种意义上曹郢和李常洛的逻辑异常相像。横竖折在了他手里了，自己也认了，却还要生事。
　　他眼瞳里翻涌着火，“叶容臻，到底怎么回事我会查清楚，你最好祈祷那小混蛋没出什么事，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拿你的命填！”
　　叶容臻抬起眼睛看他，竟然笑了。
　　叶容臻在他眼里，算什么呢，能和他的弟弟比？
　　“哥。”叶容臻道。这是曹郢这段日子以来，再一次听到他叫他哥。
　　“你最好手脚快点，那孩子这会，只怕冻死在外头了。”
　　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
　　“叶容臻!他是我弟弟，你就不能盼着他点好？”
　　“盼着他好？曹郢，你真可笑。”
　　“你把他交在我手里，没有想过你是我的仇人？”叶容臻神色讽刺，眼底藏着的痛楚倾泻出来，却咬牙笑。
　　仇人两个字仿佛激怒了曹郢，他神色一片阴霾，揪着叶容臻的衣领子，眼睛对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一一
　　“你他妈就是条老子养的狗，你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叶容臻在一瞬间知道了万箭穿心的滋味。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和周睿安昨天说过的话重重叠叠一块儿重重穿透心脏。
　　叶容臻一一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不过就是曹郢养的一条狗。
　　他们之间的关系，曹郢亲口告诉他了。
　　曹家的人，怎么都这么会照着人心窝子里捅刀。
　　他眼睛都猩红了起来，眼前曹郢那虚幻的影子又真实起来。
　　心脏处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便裂开了。
　　“我叶容臻是不是个什么东西，曹郢，你他妈以为，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既然我叶容臻不过是个玩意儿，劳烦您高抬贵手，将我放了成不成？”
　　曹郢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
　　一遇到叶容臻的事情，他仿佛脑袋都当机了。
　　直到现在，叶容臻想着的，还是要离开他。
　　曹郢手背上青筋直跳，反手扑上去就将人拧住了胳膊，拿绳子将叶容臻的两只手捆了起来。
　　他一边钳制住叶容臻，一边打电话，“老刑，周家那小混蛋丢了，你帮忙找找，在绿园附近丢的。”
　　他挂了电话，扯着叶容臻将人扔在了后座上，锁上了车门。
　　李常洛带着周睿安到的时候，四合院里已经没了两个人的踪迹，
　　反倒是纳塔莉，她上前来一脸焦急的说，“先生将叶先生捆了，上了车，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李常洛捂住了头。
　　他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加痛恨过自己。如果昨天他没有带那东西回家一一是不是不会连累了他？
　　曹郢能将人带到哪里去？
　　曹郢的手段李常洛再清楚不过了。
　　光是无止境的想象都能将他逼疯。他愤怒的一脚踩在刹车上，回头瞪着车里还穿着睡衣的周睿安。
　　周睿安见前头的年轻男人阴冷的冲着他道“周睿安，叶容臻出了什么事，我就活撕了你。”
　　周睿安知道，李常洛是说真的，他被李常洛的表情吓到了，脸色都跟着雪白起来，却还是挣扎着嘴硬“叶容臻是我哥的人，他能……他能出什么事！”
　　他手里有些慌，抢了李常洛的手机给曹郢打电话，电话没有人接。
　　连着打了好几个，最后电话都关机了。
　　周睿安这才看着李常洛，喃喃道“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
　　李常洛掉转了车头。
　　车窗外头是刷刷而过的雪景，他却想到了，在外头找了一晚上周睿安的叶容臻。这东西在他家里裹着被单满地滚的时候，叶容臻在外头零下结冰的天气里到处找人。
　　外面天那么冷，他就那么找了一晚上。
　　傻不傻？
　　他的叶子，怎么那么傻呢。


第四十三章 销魂窟
　　曹郢城里上百号房产，常去的酒店和玩乐的场所那么多，谁知道他在哪里。
　　李常洛不说话了，周睿安也不敢多说话了。
　　车里气压低的吓人。
　　温雪这一日照常在会所上班。马上到了她换班的时间。
　　她正准备去换下她的工作服，却看见外头进来了一个高大的青年，青年脚底上还穿着军靴，眉眼带着几分戾气，他身后还拉扯着一个比他略矮些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抬起眼睛的时候，她暗自吃了惊。
　　距离她上次见叶容臻，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她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但是看着前头的曹郢的模样，只怕这次又不知道要怎么糟蹋人了。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好人永远都要受罪，而坏人永远都张扬跋扈的。
　　她看着叶容臻的眼神，便带了些悲悯。
　　而她什么都不能做，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眼睁睁的看着。
　　这时候李程昱和瞿殷几个在楼上打牌。
　　他和瞿殷这老狐狸是上大学的时候一个宿舍里睡出来的老交情了。
　　房间里熏着香气，身边是有貌美的女郎作陪，瞿殷拍拍他的肩膀，“老弟，今儿带你见识见识。”
　　李程昱勉强算的上是个正直的人，但也只是相对于他自己的圈子而言。
　　他并不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他明显爱惜羽毛。
　　他寻常常做的事情，顶多就是喝喝酒，和几个漂亮姑娘你情我愿的逢场作戏，别的他不屑，也不愿意。
　　正打算拒绝，却听瞿殷道：“我知道你不好这些，给你看的，也不是这些。”
　　李程昱嗤笑，“谁不知道你瞿二这地方是有名的销魂窝，出什么事都不稀罕。”
　　瞿殷神秘的笑。
　　李程昱跟着瞿殷往后院里走去，后院里有道长长的回廊，绕过回廊，前头竟是修了幢古色古香的角楼。
　　看起来不过是普通建筑。
　　两人进了去，走到一道长长的，通着地下的楼梯。
　　走过狭窄的楼道，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两排大红灯笼亮了起来，一道道青石板铺就的地面。
　　形形色色的女孩们手里拿着丝帕，绫罗广袖，丝绸锦衣，步步娉婷，洁白的脚腕子上绑着红绳，红绳上挂着铃铛，每走一步都是悦耳的丝竹之音。
　　恍然如见汉唐盛象。
　　满楼红袖招。
　　袅娜的香气弥漫开来，暧昧的烛光下有暗红的剪影。
　　皆是红粉骷髅，胭脂酒香。
　　李程昱明白过来，瞿殷这厮，竟然真正开了个秦楼楚馆来。
　　“有些喜欢这调调的，可不得开出来让人家开心开心，顾客即上帝。”瞿殷轻声笑，带着眼镜略显的斯文的面上不动声色，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诱惑，“还可以再往下走走。”
　　李程昱道扬了扬眉毛，“还真是让我长了见识。”
　　男人都有猎艳猎奇的心。
　　越往深了走，越觉得惊心。


第四十四章 销魂窟2
　　这是一座真正的地下城，销魂窟。
　　和前头明面上的私人会所比起来，全然是小巫见大巫。
　　每往下走一层，就更加糜烂一层。
　　赌场，女人，淫窝。
　　应有尽有。
　　糜烂的男人和女人在深不见底的地下，统统撕掉了白昼的人皮。
　　直到到了最后一层，瞿殷停了脚步。这里和上头的一片喧嚣比起来，算得上一片寂静。
　　红罗纱帐，烛火摇曳。
　　竟有些诡异来。
　　等入了后堂，但见两方红鸾正燃，中供着成年人手掌心大小的物事，竟像是婴儿还在母胎时的模样。
　　香烟淼淼，无端有些阴森。
　　李程昱吃惊的看着瞿殷，只听瞿殷道“这是我最近才养着的玩意。”
　　李程昱却是开了眼。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养小鬼的事情，但是亲眼见到，却有些背脊发寒。
　　这东西又叫鬼曼童，泰国民间的阴邪物，是由死于腹中的胎儿制作成的干尸，眼神阴黑空洞，连脐带线都没有断。
　　看起来竟是制作而成许多个年头了。
　　“我从泰国花了大价钱，它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老弟你猜猜，我想让他给我什么？”
　　“什么？”李程昱问。养小鬼这种事，别人要养，他也不好开口，只是多多少少不能接受而已。
　　“我要他保我地位钱财。”瞿殷叹息，摘掉了眼镜，看起来依然是一个无害的商人，笑起来让人心生好感。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李程昱是无神论者，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他是不相信的。
　　但是他是个有涵养的人，知道有些东西，自己不信，但是别人未必不当真，说到底这世上的事情，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有很多国外的富豪偷偷养着一些阴邪的东西，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有人每天用自己的血供养着，有人每天买一些小孩子的玩具放在屋里，进去都让人感觉瘆人。
　　这东西与其说是像毒品，不如说是像一个流行的玩意儿。
　　一传十十传百的在上边圈子里流传开来，有人图个新鲜，有人真心实意供着。
　　瞿殷是哪种呢？
　　他的面目在灼灼烛光闪烁下模糊起来，显得有些执拗而舒泰。
　　瞿殷恭恭敬敬的上了一柱香。
　　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它需要血才能长大。”
　　离开的时候，瞿殷拍拍他的肩膀，“有瞧上我这的姑娘吗？”
　　李程昱苦笑，被你丫这么装神弄鬼的，哪里还顾得上看姑娘。
　　曹郢带着叶容臻绕过了曲折的长廊，进了角楼。
　　李程昱远远的撞见了，叶容臻埋着脸，他没看清楚，反倒是曹郢他看了个真切。
　　他们下了楼梯，入了内室，李程昱便瞧不见了。
　　反到是一旁的瞿殷微微一怔，他似乎看到叶少了。
　　这一眼提醒了他。瞿殷会所里来过的人都有出生年月日的记录，这叶少一一似乎是和它同月同日所生？只是不知，是否同年。
　　这小鬼制成日久年长，换了几方主顾才到了他手里，可不能马虎。
　　瞿殷的眼瞳暗了下来。
　　叶家没垮的时候，他动不了这个人。
　　叶家垮了，这位是太子爷的人，他更动不得了。
　　瞿殷手上握着的石核转了转圈。
　　等他核对清楚了叶公子的生辰再说吧。


第四十五章 诱色
　　曹郢将叶容臻砸在了雕花木床上。
　　房间里飘荡着一股子让人筋骨酥软的香气。
　　那香气源自一旁香案上点着的香炉。
　　香气缓缓升起，晕黄的烛火下一层层薄薄的烟雾渐渐弥漫起来，蔓延至整个雕梁画柱，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叶容臻整个人都酥软了下来，面容泛起了一层晕红，整个乌黑的眼睛都涣散了起来。
　　他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咬出了血，这才有了些清醒。
　　曹郢站在一边儿，欣赏叶容臻的表情，青年尖俏的下颌微微扬起来，眉梢眼尾处勾着一道阴影，雪白的牙齿咬着下唇，竟是与以前床上的时候又有些不同了。
　　曹郢在床上的时候总是粗暴的，叶容臻从来没有停止过反抗，哪一次不是伤痕累累。
　　平时的叶容臻总是能激起来人的破坏欲，想撕碎他。
　　而这个时候的叶容臻，让人想折辱，又想搂在怀里好好疼爱。
　　瞿二盖的这园子，他可来了不只一次，说起玩乐来，这人可是一把好手，整个四九城无人能出其左右。
　　路上的时候老刑已经给他打过招呼了，说是那小混蛋和李常洛在一起。既然那东西没什么事，改天扔给他爹妈就行了。
　　这老刑是他父亲以前的警卫员，如今在市保密局就任。找人的手段倒是不差。
　　他看着叶容臻，这会儿，药性渐渐上来了。
　　青年难耐的扭动着身体，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薄薄的绯色来，光洁的额头上有汗珠落下来，落在紧紧咬着的唇上，滑在脖颈处，隐没在衣领子上。
　　他生叶容臻的气其实和那小混蛋关系不大。
　　他将叶容臻压在身下，高高吊起了他的胳膊，一颗一颗的，解着他的衣扣。
　　床单绑缚着他雪白的胳臂。
　　棕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艳丽的唇色。
　　无端生出一种让他想要狠狠凌虐的美感来。
　　叶容臻眼里的清明一阵一阵的。
　　一路都没有停止过全然无力的挣扎，他清醒时候看着曹郢眼睛带着极端的怨憎，很快就被从身体里潮水般涌去的欲望覆盖着，艳色逼人。
　　“叶容臻，你怎么还没有明白，你在我的手里，就得收起来一身的反骨。”
　　曹郢抱着他的一节腰线，拆解了他的衣服，将他整个人翻转过来，撸起来他汗津津的发，灯光下闪着玉一样的光泽。
　　他衣着整齐，而他很快便身无寸缕，为人折辱。
　　曹郢就像是一只捉住了老鼠的猫。
　　不着急吞食入腹，反而兴致盎然的将老鼠玩弄于鼓掌之间。
　　那糜烂的香气飘荡在空气里，浸透了叶容臻每一处神经。到最后，他连动动脚趾的力气都没了，甚至开始渴望着，身边人的手上冰凉的触感。
　　内室里只剩下了他艰难的喘息声。
　　他浑身都滚烫的不像话。
　　叶容臻想，周睿安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他能对他为所欲为的借口。
　　而他可悲的发现，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到了这个时候，曹郢才将这条濒死的鱼儿扯到了他身下。


第四十六章 占有欲
　　曹郢爱极了叶容臻，那仿佛是为了他而生的腰线。
　　棕色的短发贴在额头上，微微仰着胸膛，露出一个适合亲吻的弧度，苍白的肤色透出几分诱人的光泽来，看起来像是一只，被他折断了翅膀的天鹅，又像是一个婉转求欢的浪荡女人。
　　在叶容臻精神恍惚的时候，他看见了曹郢眼里他的倒影，脸色如同春潮，眼底暗含春意，全身上下都是亲吻的痕迹。
　　那是谁？
　　那是谁？
　　叶容臻，那是你啊。
　　就像是一个贱人。
　　叶容臻闭上眼睛，艰难而痛苦的推拒着药性的侵略。
　　然而生理性的渴望依然如同江潮一样，将他的理智扑打的溃不成军。
　　他在雪地里找了周睿安一整夜，奔波劳累不堪，又在这儿被这样折腾，脑子里嗡嗡的响，只剩下了药性趋势的本能。
　　曹郢身体贴上来的那一刻，他竟然主动的迎合了上去。
　　曹郢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叶子，你求我啊。”
　　猛然，清醒了。
　　“曹郢……”
　　叶容臻叫着这个人的名字，仿佛要把他嚼碎在嘴里。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想起来那暗无天日的一整夜，不顾他的意愿，将他折辱的生不如死。
　　而这一次一一曹郢想折辱的，并不是他的身体。他仅仅有的，清明的时刻，盯着曹郢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脸记在心里，刻在坟墓上。
　　曹郢盖住了他的眼睛。
　　叶容臻的眼睛太过干净了。
　　他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这是他对叶容臻的惩罚，叶容臻，你的骄傲没了，你的尊严也没了，那点可笑的坚持，留着做什么呢？
　　“我求你……”
　　“我求你！”
　　叶容臻忽然崩溃的喊出了声。等他喊出了声，身体里头，仿佛有什么东西，渐渐离他远去了。
　　那是过去那个鲜活而明亮的叶容臻。
　　渐渐的，他的眼底沾染了 **，细长的胳臂，搂上了曹郢的脖颈。
　　曹郢忽然便克制不住了。
　　叶容臻，是他尝过的，最狠毒的一味毒药。
　　他逼着叶容臻求他，打破了他最后的屏障，让他承认了自己就是个男人手心里的玩物。
　　“叶容臻，你不是每一次都不愿意吗？这一次，是你自己求我的。”
　　“是你，像个女人一样求我。”
　　“求我上你。”
　　叶容臻失神的眼睛里曹郢已经看不出情绪了。
　　他这时候的身体里感受到了剧痛，紧接着便是仿佛永无止境的欢愉。
　　就像一个真正的，婉转呻吟的女人。
　　天光大亮的时候，叶容臻还在昏睡。
　　曹郢用毯子将人裹了裹，这才开了另外一台手机。
　　一开机，便见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李常洛打过来的。
　　他冷笑一声，朝着李常洛的电话打了过去，电话一接通，就听见周睿安期期艾艾的声音“哥，是我自己跑出去的，那个叶容臻出去找了我一整夜，我看到他找我了，不过我不想理他，就和李常洛去他家了，那天是我把他给我买的衣服都丢了垃圾桶，他才生气的……”
　　曹郢一声不响的挂了电话。
　　叶容臻出去找了他一整夜？
　　他为什么不说？
　　他想起来自己那一声声的质问，好像都是冲着叶容臻心窝子捅的。
　　猛然想起来，周睿安出走的那夜，外头下了一夜的雪。
　　他伸手放在叶容臻的额头上，竟是发了低烧，整个人都冰凉一片。
　　叶容臻，到底是怎么个人？
　　他，是以什么心情出去找了周睿安一整夜？
　　他细细端详着叶容臻的脸。
　　烟灰掸落在了地上。
　　眼风掠在他身上。
　　他现在发现，藏在这副漂亮的皮囊里头的灵魂，比他漂亮的皮囊，更招人。
　　三个月这么短，眨眼睛已经过了一半。
　　曹郢忽然觉得有些不够用。
　　他手轻轻摩挲着叶容臻棕色的发丝。


第四十七章 争端
　　曹郢是个喜欢挑战的男人。
　　他有胜负欲。
　　他将叶容臻彻底踩在了脚底下，也许是他赢了。
　　可是。
　　他看了眼叶容臻。
　　赢的人明明是叶容臻。
　　他从头到尾将自己的心藏的好好的。
　　这么个人。
　　从长相到性情，没有一处不对他胃口的，连在床上的风情，都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叶容臻大概以为再过一个月多后他就可以解脱了。
　　曹郢淡淡想。
　　那大概是空欢喜一场了。
　　他现在，只想将这个人困死在掌心。
　　那个什么狗屁三个月的约定一一见鬼去吧。
　　人心都是不足的。
　　谁让他，尝着叶容臻这味毒药，上瘾了呢？
　　李常洛到的时候，正看见曹郢将叶容臻抱上了车。
　　等曹郢将叶容臻抱上了车，李常洛忽然疯了一样的扑上来，“哥，你把叶子怎么了？”
　　曹郢一把推开了李常洛。
　　这玩意儿带走周睿安的帐还没找他算过呢，这会送上门找抽。
　　“你他妈要丢人回家丢去，大马路上干什么呢？”
　　李常洛这一次却不听话了，他透过没有关上的玻璃窗向内里看过去，只看见了叶容臻一张白津津的脸。
　　“叶子……叶子……”李常洛拍着车门，车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曹郢揪着李常洛的领子将人扯开，李常洛这会却像牛皮糖一样粘在了车门上不下来，曹郢不耐烦了，他没有心情和李常洛这厮在这耗。
　　“你给老子下来。”曹郢按耐着心里的不快，“要去医院，没空陪你折腾。”
　　李常洛失神的瞪着曹郢，忽然发狠似得扑上来，一拳头就往曹郢脸上砸。
　　曹郢躲闪不及，竟然被他砸了个正着。
　　他回头看了眼车里的叶容臻，对正要下来帮他的司机说，“你先把人送到医院，周祁回来了，送他那。”
　　黑色的轿车开走后，曹郢才回过头，瞪着李常洛“你他妈有毛病啊。”
　　李常洛也不说话，和头蛮牛一样，扑过来继续动手。
　　曹郢也烦了，解开自己上万块的西装外套和扔破布一样扔在了地上，就和李常洛缠在了一起。
　　李常洛平时也不是个善茬，两个人体格又差不多，平时一口一个哥叫的，让曹郢有些轻敌，真打起来，曹郢还留了情面，没下重手。
　　那小子却是拿出了全部的看家本事来揍他，到了后头，曹郢落了下风，也不让他了，两个人一拳一拳的都往死里砸对方。
　　两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在大街上打了起来。
　　全无风度和涵养，一开始还有些章法。
　　到最后却全然成了小孩子打架，哪里痛打哪里。
　　李常洛手脚并用，就差没用上了嘴，恨不得咬掉他哥一块肉来。
　　周睿安跟着李常洛来的，他这会有些心虚，知道因为自己事情大条了，可是又怕这两个男人真的当街把对方打死了，他不是更完蛋了。
　　他人不大的一只也不敢掺合进去战区，连忙喊了声“哎呀，叶容臻你怎么回来了？”
　　两个男人两双利眼这会都嗖的看向他。
　　周睿安觉得自己就像是条可怜虫，本来这两个男人就没一个待见他这个罪魁祸首。
　　“那个，意思意思就行了，叶容臻还在医院…”
　　曹郢这一次受得伤可比叶容臻砸他那一酒瓶子重多了。
　　一张俊脸上全是乌青，后槽牙都掉了一颗，还断了一只胳膊，他狠狠地将牙齿吐了出来。
　　周睿安连忙说，“哥我外婆说掉了牙要赶紧捡回去，放在门后头压着牙才能长出来！你赶紧捡。”
　　曹郢看了他一眼，恨不得将他生吃了。
　　李常洛在一边冷笑两声。
　　他也没有好到哪里。
　　一只眼睛都被打的肿的看不见人影，一条腿被曹郢踹的走路一瘸一拐。


第四十八章 道歉
　　周睿安觉得自己真是太可怜了，这会儿他无比怀念叶容臻。
　　可是，叶容臻，还会原谅他吗？
　　周祁刚回来，便又见到了叶容臻。
　　门外头还戳着两个伤号，看起来却比里头这个严重多了。
　　他这趟儿却没什么心思管那两个。
　　他给叶容臻仔细检查了些，他有些发低烧，可能是大雪天里出去找他儿子闹的，这事来龙去脉他知道了些，说到底都是家里那混账惹的。
　　除了发低烧之外，叶容臻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比起上次送过来，这孩子现在的情形简直可以值得他开香槟庆祝。
　　到底曹郢再没有敢做出格的事情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叶容臻身上的药性让他没有办法反抗，这才阻止了一出惨案。
　　周祁可以说非常了解他那个外甥了。
　　越是得不到的，他就越想要，越是反抗，就越是要摧毁。只能顺着毛摸。
　　叶容臻醒来的时候，窗子外头下着雪。
　　他忽然便想起来他是怎么样冒着大雪，一声声喊着周睿安的名字，直到慢慢绝望的。他不是圣人，他对周睿安的好多多少少有着对曹郢的惧怕在里头。
　　他这会儿终于悲哀的承认了，他怕曹郢。
　　当然也有对这孩子的喜欢和感谢，他让他的母亲重新开心的笑了。
　　周睿安丢了的时候，他满脑子只想着要找到人，等人找不到了，又想着曹郢那怎么交代。
　　而这一身的屈辱，便是曹郢给他的交代。
　　他的情绪早已在昨天那一晚上摧枯拉朽的崩塌了。
　　周祁进来看他，还和他说了一些话，他才知道，周祁就是周睿安的父亲。
　　周祁说，曹郢这样的人，只要没人点火，是不会炸的。
　　周祁说，你反抗不了他，不如就顺从他，自己也少吃点苦头。
　　叶容臻茫然的想，曹郢要的，原来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个任由他予取予求的玩具吗？
　　那就给他。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唯一剩下的，最后的一点坚持，也被他用了刻骨铭心的一夜，摧毁了。
　　曹郢这次受伤比上次重，却是连曹越也没惊动。
　　他到底还是疼李常洛这个弟弟，担心他被连人带皮给扒了。就不说别人，光李常洛那个妈，他姑姑，知道李常洛把他给打了，怎么着也得收拾的李常洛后悔活着。
　　还有一个原因，尽管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但是他确实怕把叶容臻牵扯出来。
　　人在他手里，哪里轮的到别人来动？
　　曹郢和李常洛两个伤号窝在周祁的小医院里住了小半个月。
　　直到曹郢的手拆了石膏，李常洛的腿终于能直立行走了。
　　曹郢这些天养着伤，周睿安以为他顾不上收拾自己了，便天天安安分分的躲在家里，这趟被周祁揪着领子，和叶容臻道歉去了。半道儿被曹郢截了下来，“这干嘛去呢？”
　　“去看叶容臻。”周睿安哭丧着脸。
　　曹郢见人送上门来，叠着长腿靠在门边上笑，一张俊脸上冒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邪气，他看了眼周祁，周祁摊开双手，“我不管。”
　　周睿安尖叫，“你是我亲爹吗？”
　　高大俊美的青年半蹲下来身子，提起了周睿安的领子，目光阴霾的盯着周睿安惨白的小脸：“周睿安，你外公外婆不教你做人，自然有别人教。”
　　“你去年用砖头砸了同班的男生，今年用马桶里的水往家里的菲佣头上浇，如今还累的叶容臻发烧差点烧坏脑袋一一”
　　“要不是你年纪小，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
　　“下次让我看见你做什么不要脸的事，立马就把你踹死在墙上，让你爹给你收尸去。”
　　周睿安到底是个小孩子，被曹郢吓得直哆嗦，小小一只抱着曹郢的大腿打滚嚎，“哥……我再也不敢了·····”连声音都在抖，全无平日里一分嚣张跋扈。
　　见吓唬的差不多了，曹郢站起来拍拍手，“不是要带他去道歉？去吧。”
　　被这么一吓，周睿安简直变了一个人，那道歉可真就是发自肺腑了。
　　周祁叹息。
　　他就这一个孩子，平时疏于照顾，等发现被外婆外公养歪了的时候早就来不及了。
　　苦口婆心不管用，以身作则也不管用，反而只有曹郢这个大坏蛋，才能收拾得了这个小祸害。
　　周睿安轻轻扣了扣叶容臻病房的门，同手同脚的进去，讲话的时候差点闪了舌头，看起来真是被曹郢吓着了。


第四十九章 往后
　　周睿安轻轻扣了扣叶容臻病房的门，同手同脚的进去，讲话的时候差点闪了舌头，看起来真是被曹郢吓着了。
　　然而他真正见到了叶容臻，却又想到了叶容臻对他的好。
　　他想起了他住到叶家的第一个晚上，叶容臻手里拿着毛巾，轻轻擦拭着他湿透的发，垂着细长的睫毛，一颗一颗的，扣上了被他自己折腾的七歪八扭的扣子。
　　叶容臻风雪里喊着他名字的时候，他就在一边看着，看着大雪落满了他的头发，漂亮的脸冻的青紫。
　　他张了张嘴，终于真心实意的说，“叶容臻，对不起，我不该扔了阿姨给买的衣服，不该骗你在风雪里找我。我不该····骂你是那种人。”
　　他说完看见叶容臻好看的脸上露出奇异的神色来，又有些别扭的皱了皱眉头，“我这可是第一次和人道歉，你别太得意，我一点也不喜欢你，非常不喜欢你！”
　　然而这个傲娇的孩子却没有发现，之前提起叶容臻，他都是说，太讨厌了，非常讨厌之类的话，现在变成不喜欢，这一点点的变化，却说明了他确实有点喜欢叶容臻了。
　　他看见叶容臻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接受你的道歉，是因为你还是个孩子。不是你做的事情，本身是可以被原谅的。”
　　“真正需要道歉的，是你的陈阿姨，你践踏的是她的心血。”
　　叶容臻侧过脸，他刚发了低烧，嗓子都是哑的，说起话来很费力，语速很慢，连那张漂亮的脸都是憔悴的，没有一点威慑力，然而周睿安却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十来岁的男孩儿咬着唇看着叶容臻，忽然扑了上去，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叶哥哥是我错了！你打死我吧！都怪我……我知道错了！你要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呀……”他的手扯着叶容臻的手死活不松开，像个泼皮小无赖似的。
　　叶容臻甩了甩没甩开，眼睛为难的眨了眨，冬日的阳光洒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如同镀了一层金色，看起来就像是一副失真的画。
　　那时候他觉得，就算他真的和哥哥有某种不堪的交易，也不是不能忍受的。
　　周睿安挠了挠头，一鼓作气继续嚎，“我知道我混蛋我们家也没人教我啊，我爹妈都是把我扔给小时工，我是个多么可怜的孩子！能长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他一边哭一边隔着指头缝隙看着叶容臻，见他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了，终于大着胆子拉着他的手，悄悄道“我把对付我哥哥的秘诀给你，你不要生气了。”
　　“我哥那个人就是脾气大，他找茬时候你不吭声就行了，他要揍你你把脸凑过去，他肯定就不打你了，他可护短了，他如果护着你，谁也欺负不了你。”
　　末尾又叹了口气，“不过他打我也是真的疼啊。”
　　叶容臻只是唇角微微弯折了一个似乎讥讽的弧度，眼底藏着的是一片死灰。护短？
　　他叶容臻永远不在太子爷的保护范围里。
　　只会一一作践。
　　隔着走廊。
　　叶容臻长长的睫毛在影子上都能看的见，一眨一眨的，挺勾人。
　　窗外的曹郢伸了伸手，没有触碰到他的剪影。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他靠着窗吸了一口烟，又看着叶容臻病房里安静的身影，掐灭了烟头。
　　没有人知道他来过。
　　加个小番一一
　　曹郢：“你他妈信不信我抽你？”
　　叶容臻（脸凑过去）：“你快打啊你快打啊……”
　　曹郢：妈妈这里有个神经病。


第五十章 做梦
　　曹郢发现叶容臻变了，是曹郢接他出院之后的事情。
　　叶容臻出院的时候，周祁替他办的手续。
　　曹郢将他接到了四合院里，他这几天没什么事，整天都呆在四合院里，然而他在一天，叶容臻就没有说一句话。
　　晚上的时候，也还是一样，一声不吭。只有被他做的疼的受不了的时候，轻轻的喘息一声，后来便安静的像是一具没有人味的尸体。
　　纳塔莉做了一桌子的饭菜，叶容臻只是少少的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每天叶容臻都是这样。
　　不言不语，安静的像是空气。
　　这段时间他原来棕色的头发长了不少，也没见他去剪，长长的刘海盖过眼睛，露出苍白的脸，尖尖的下颌。挡住了他唯一能与外界交流的视线，也遮盖住了眼底浓厚的，冰冷的嘲讽。
　　他整个人越发显得没有存在感了。
　　曹郢那天吃着饭，叶容臻坐在他身边，一口一口的吃，吃了没多少就放下了碗。
　　曹郢挑眉“你这么些天装死人，怎么不装的彻底点？吃什么饭？”
　　叶容臻没有说话，放下了筷子。
　　曹郢一脚踢翻了凳子。
　　“叶容臻，你他妈不能说几句话？”
　　叶容臻转身就走。
　　曹郢扯住他“叶容臻，你几个意思？”
　　叶容臻忽然冷笑“周祁说让我顺从你。”
　　“我现在不是很顺从你。”
　　“可是你好像并不喜欢。”
　　他好像在思考，然后又笑了“曹郢，你真贱。我真正任由你予取予夺，可是你又不乐意了。”
　　“你说，我要做什么你才会喜欢？”
　　曹郢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叶容臻怎么做了。
　　他之前在瞿二的场子里喝的酩酊大醉，有个男孩儿上来伺候他。除了叶容臻，他身边有过的都是女人。
　　那男孩儿腰肢纤细，笑起来脸上一对酒窝。
　　他翻身将人压着，脑海里却是叶容臻的脸，忽然就上手掐住了男孩的脖子，差点没把人掐死在床上。
　　宿醉醒过来，自己都觉得自己荒唐。
　　叶容臻一一
　　曹郢忽然伸手掐住了叶容臻的脖子，就好像那晚上他掐着那男孩的脖子一样，渐渐收拢了手掌，在叶容臻脸上泛起了青色，那张讨人厌的嘴巴里再也吐不出让他厌恶的字眼的时候，他松开了手。
　　叶容臻捂着脖子咳嗽，一脸惊骇“曹郢，你他妈疯了！”
　　曹郢笑“叶容臻，你是不是觉得三个月时间马上到了，你装聋作哑上一个月下来，就可以自由了？”
　　“你一一做一一梦！”
　　曹郢一字一句道。
　　“游戏规则是我定的，我现在想改了规矩。”
　　“在我腻味了之前一一你这辈子，也别想跑。”
　　叶容臻看着曹郢的眼睛，终于意识到了他说的是真的。
　　他忽然扑上来，手握成了拳头，曹郢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拳头，将人紧紧的压制住“叶子一一我说过，你的软肋就是你的妈妈，你为了她，只能无止境的妥协。”
　　叶容臻看着曹郢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曹郢，我已经认命了，你为什么还要逼我？”
　　曹郢没说话，目光晦暗的盯着叶容臻。


第五十一章 逃避
　　曹郢没说话，目光晦暗的盯着叶容臻。
　　而叶容臻再没有看他一眼。
　　良久，叶容臻听到了门上传来“咣”的一声，而后听见外头纳塔莉小声的抱怨“先生也不知道轻点，这门都要摔坏了。”
　　曹郢走了。
　　叶容臻就那么在空旷的厅里站着，刚刚被曹郢掐过的脖子还觉得生疼，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眼睛盯着天花板，微微出神。
　　曹郢去了瞿二的地方。
　　他开了十几瓶酒。自己也不喝，就那么冷眼看着身边的女孩们，一杯杯的灌着。
　　昏黄的灯光打在一张张白皙的小脸上，看起来如同上好的美玉。
　　许多女孩儿喝了的都是助兴的酒，两颊通红，声音棉软。
　　曹郢伸手招呼了一个女孩，那女孩儿看起来很小的样子，小心翼翼的过来，年轻的脸上还有几分鲜活的神采。
　　等她走过来，曹郢兜头将一瓶烈酒浇了下来，女孩儿呛了两口，曹郢面无表情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不许吐。”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了，太子爷今儿不是来玩的，是来泄火的。
　　有几个公子哥起哄着将那女孩儿往曹郢身边推。
　　曹郢随手扯过女孩就压在身下，那女孩儿先是惊呼一声，随即惊呼声变了，慢慢低下来，变成了婉转的呻吟声，曹郢下手不知道轻重，那女孩儿身上本便不多的布料被撕了七成。
　　有人笑着吹了声口哨，一片起哄声。他们这些人都是玩惯了的，也不觉得有什么。
　　陈宁来的时候就见这样荒唐的画面，他挥挥手，其他人便都退了出去。毕竟这是陈宁，其他人再没眼力见，也知道自己得罪不起。
　　陈宁大步走过去，见曹郢神色冷淡，却没有喝醉的样子。
　　他挑眉笑“太子爷，您这是真动心了？”
　　曹郢皱眉瞪他，一脚将女孩儿踹了下去，那女孩儿战战兢兢的连衣服也顾不得穿便往外跑，她头发上还浇着酒水，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有屁快放。”
　　阴阳怪气的，和家里头那个一个鬼样子。
　　陈宁也不说话，他也不是为了这位太子爷私人感情来的。
　　他只是将手里的卷宗交给了曹郢。
　　“那个中间商的事情，有眉目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曹郢接过手里，眼风扫了扫，一瞬间坐直了身子。
　　“竟然是他。”
　　曹郢将卷宗扔在了案几上，唇上折出一抹令人胆寒的笑意来。
　　叶容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再也没有见过曹郢。
　　曹郢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他出院那几天曹郢几乎住在了四合院里，等曹郢不来了，他转身便走了。
　　叶容臻之前上班的地方，曹郢只是给他请了长假，到这会，叶容臻结了假回去上班。
　　他淡漠着脸，坐在公车上班，下班。
　　他不像别人，他还有妈妈要养。痛苦的想要死去，也没有去死的权利。
　　曹郢给他的卡，他全都堆在卧室里，一张都没动。
　　他恶心。
　　叶容臻这家外企相当于国内外新闻翻译公司。
　　叶容臻要做的就是将法语版转译成中文，再分发给各编辑组排版。
　　他刚回公司上班的时候倒是引起了不少轰动，许多姑娘们都记得公司来了一个大帅哥，上了没多久就请了长假，这会儿见到了真人，一个个的都围了上来。
　　现在的小姑娘们比男人还生猛，推推搡搡的叶容臻被吃了不少豆腐。
　　身边都是年轻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女孩儿，而这些却没有分毫感染到叶容臻，他还年轻，却仿佛已经入了暮年，任何生机盎然的东西，只会刺伤他的眼睛。
　　越发让他觉得一一自己就像是一颗阴暗的，晦涩的种子。
　　黑夜里浮浮沉沉，不见阳光。
　　近些天公司接了份法国的大单子，于是叶容臻找到了能让自己忘记一切的办法，他越来越忙碌起来，连别人的活他都抢着做，上下班的路上都带着文件，捧着字典，查找着生癖的词汇。他很晚才回家，就是回了家，卧室里暖黄的灯也直到深夜才熄灭。
　　叶容臻从云团上跌落下来，脚踩在实地上，又落在地狱里，他便学会了逃避。
　　他是个懦夫。
　　无论是之前他将自己封闭起来，或者是他用忙碌来掩盖一切，他都是个懦夫，而每当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时，都要比前一天更加绝望，而后更加忙碌。周而复始。
　　曹郢这些天顾不上去骚扰叶容臻了，他听说叶容臻仍然回去上班了，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过多干涉。


第五十二章 赌场
　　这个世界毕竟不公平。
　　有的人在为生计奔波，有的人在声色犬马。
　　李常洛心情不好，去了澳门，找了个顶级的场子，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豪赌，李家有的是钱给他输。
　　他在澳门呆了半个月，自个儿卡里的钱都赔光了。
　　他就开始找自己那些狐朋狗友借钱，人人知道他是个不缺钱的主儿，借起钱来要多少给多少，直到他玩的两手空空，需要伸手向家里要钱的时候，他被赌场的人扣了下来。
　　这些人眼里只有钱，他被一群黑社会困在赌场里威胁，说是要砍手砍脚的，其实赌场的人平时很文明，只是这位爷这段时间输的太多了。
　　李常洛这会才知道害怕，他爹每日里兢兢业业的挣钱，一毛钱的硬币都舍不得扔，李家是有钱，可再有钱，莫名丢了几千万美刀，怎么能不心疼。
　　他在小黑屋里被绑了几天，终于咬牙给曹郢打了个电话，曹郢不是无业游民，这几天里忙的脚不着地，这会儿接到了电话，先是一愣，随即差点把手机砸了。
　　“李常洛，你他妈去死吧，谁管你。”
　　李常洛在那里期期艾艾的“哥，你先把我搞回来，怎么收拾我我都无所谓……你姑姑可就我一个儿子……”
　　曹郢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也就比李常洛大了一两岁，这孙子多叫他一天哥他就得多替他收拾一趟烂摊子，怎么上次就没把他打死。打死算完。
　　“哪个赌场？”他问。
　　李常洛说了个地方，然后喊“哥你可得快点来救我，他们连饭都不给我吃……”
　　曹郢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伸手就挂了电话，一脚踹翻了椅子。
　　曹郢在部队里挂着军衔，然而他的军衔在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家世面前全然不值一提，就是他头顶上的领导，当年也不过是他曹家的下手。
　　外头的人听着里头踹倒椅子的声音，也不知道哪位惹这太子爷生气了，发这么大火。
　　曹郢给陈宁打了个电话，陈宁联系了一位低调的处长，在电话那头给曹郢回，这事不难解决，只是那位处长家有个亲戚这趟儿不想武汉呆了，想回城里。
　　这就是赤裸裸的讨人情了，“李常洛今儿能回来，他们家的明就能走。”
　　挂了电话，又想着自己手里头毒品的事还不算完，牵扯着后头一堆有头有脸的，这种事情查不出来还好，查出来了才糟心。又想着李常洛这王八蛋太烦了，等回来了让他去当兵算了，滚到天边去。
　　于是李常洛刚刚下了回国的飞机，就被他妈哭天抢地的扑了上来。
　　“你哥说要送你去西藏当兵……”李常洛脑子一懵，正想给曹郢打电话，却听他妈抹着眼泪说，你哥那办事的手段，这会儿手续都办齐全了，你不去也得去，不然就是逃兵了！”
　　“好孩子，你尽管去，顶多去个半年，妈妈和你哥好好磨，一定能让你回来……”
　　李常洛握紧了拳头。
　　他不想去。那里只有坦克，沙漠，军人和沙子。
　　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里，没有叶容臻。
　　可他不敢不去，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惹到曹郢了，如果中途再跑了，他这个哥绝逼有可能送他吃枪子。
　　临走的前一天，他在山顶上彻夜狂欢，这里头许多人都知道他要走了，便都有着他的性子闹腾。有漂亮的姑娘看上了他的跑车，他眼皮也不眨一下的将钥匙扔了过去，低头开了十几瓶酒，一瓶一瓶的喝。
　　酒喝的多了，脑海里忽然出现了第一次见到叶容臻的那个晚上，漂亮的青年站在夜风里，夜风吹乱了他的发丝。
　　他有多久没见他了？
　　就是他和曹郢打了架，他知道他在楼上的病房里，也还是没敢出现在他面前。
　　李常洛闷着头喝酒，很快刚开的几瓶便又空了。这会儿他喝醉了，人却比没喝醉的更能闹腾了，他揪着陈灿的衣领子嚷“叶容臻呢，他在哪？叶子呢？”陈灿对于李常洛醉后的德行屡见不鲜，然而李常洛喝醉了，力气比没醉的时候都大。


第五十三章 喜欢
　　李常洛满世界找叶容臻，陈灿没办法，将人安顿着，“常哥你在这好好呆着，我这就去给你找啊……”
　　李常洛一脚踹到他屁股上，“快去。”
　　酒气熏天。
　　这些人都是玩家子，和李常洛一个场子里玩惯了，看李常洛这个德行，也都乐意哄着他“少爷您等等啊，叶少一会陈灿就给你带过来。”
　　这些人这会还愿意称呼一声叶少，全然是看在李常洛的面子上。
　　叶容臻上班的公司里，一个刚下夜班的小姑娘便被一个开着跑车，带着墨镜的俊俏青年拦了下来。
　　青年摘了眼镜，露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来，“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叶容臻的。”
　　小姑娘以为自己有了艳遇，正扑通扑通的心跳，听到这么问了，连忙往里头一指，“在里头呢，估计也刚下班。”
　　刚下班的叶容臻出了门，就撞见陈灿。
　　陈灿对于叶容臻来说不仅仅是圈子里的人，还是他的学弟。
　　陈灿没敢说是李常洛要见他，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李常洛自从叶家败了，再也没有找过叶容臻，他怕叶容臻记恨着李常洛不肯帮忙，所以就没有说，他哪里能知道这背后还有很多肮脏事。
　　“叶容臻，你总不能为了李常洛，连我也不理会了吧？”
　　叶容臻看着陈灿，抿唇道“什么事？”
　　陈灿笑“我好歹算是太子爷那帮你说过话的，你这么个面子都不给？”
　　叶容臻垂下睫毛。以前，陈灿确实没少帮过他。
　　“走，陪我吃顿饭？”
　　叶容臻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然而此时的他还不知道陈灿最后还是骗了他。
　　他很累，近些时日忙着很多事，昏昏沉沉的，就这么闭上了眼睛，一路睡了过去，等到陈灿摇醒了他，下了车，他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这是李常洛的地盘。
　　那个他做了一整夜噩梦的地方。
　　叶容臻脸色瞬间青了下来，转身就想走，却被一群玩家子拦住了，“叶少爷，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常子明天就走了，今儿想见见你一一”
　　“人都来了，还想着走？”
　　“叶子，咱们这些人也都是老交情了，你这叶家一出事和所有人断了联系也就罢了，你和常子也不联系了，你让他怎么想”
　　叶家出事后叶容臻和他们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这些人也都不是善茬，平日里都是别人哄着抬着捧着，以前的叶容臻也就罢了，已经落在泥里头了的叶容臻，还这样给他们摆脸子，没几个开心的。
　　到底一起玩过的，他们对叶容臻的心态都颇有些微妙。
　　就好像一个平日里就谁也不放在心上的人，突然落拓了，是个人都可以过来踩一脚，他们心里头的破坏欲就烧了上来。
　　叶容臻被一群浪荡公子团团围住，直接拧了手臂，送到了李常洛那里。
　　陈灿在后头跟着，叶容臻向他看过来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割过来，他几乎没有抬起来眼睛的勇气。
　　连他也不知道他把叶容臻带上了山，到底是不是好事了。
　　“常子，人给你带上来了，有啥说啥，想揍兄弟们帮你揍。”有人笑嘻嘻的说。
　　李常洛不太清明的眼睛里看到叶容臻的模样，忽然一脚踢翻了凳子，“滚，都他妈滚！”
　　一群人见他发了火，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都退了出去，反正要遭殃的不是他们一一
　　人声鼎沸的场子，瞬间只剩下了两个人。
　　李常洛看着叶容臻，忽然痴痴笑了，“叶子，真是你？我这是做梦了？”
　　叶容臻冷淡的看着他，“李常洛，你以为我会原谅你？”
　　李常洛忽然醉熏熏的扑上来，一身的酒香味儿。
　　“叶子，叶子，我不是成心的······”
　　叶容臻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着李常洛的脸给了他一拳头，他不是话多的人，这时候看着李常洛，满腹都是困惑和痛苦，他想问，为什么你这么对我？
　　“李常洛，我就这么招你恨？”他眼里支离破碎。
　　李常洛脸上被那一拳头揍的青紫，可是他还是扑了上来，把人压在了茶几上，一挥手，茶几上的水果摆盘哗啦掉了一地。
　　他喃喃的说，“叶子，你怎么就不懂呢。”
　　他怎么就不懂呢，明明，叶容臻是他的人。


第五十四章 真相
　　李常洛歪着头打量。
　　如今这个人。
　　就在他身子底下，微微侧过身，隔着衣领，见那白皙的脖颈上有咬痕，他知道那是谁留下来的，一丝嫉妒便从眼底倾斜了出来。这个人，怎么这么勾人呢？
　　尤其是拒绝的模样，抿着唇，冷着眼，因为挣扎而面颊上微微泛着粉色，让他也想跟着咬一口。
　　他这样想着，就这样做了，在叶容臻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用自己的痕迹，覆盖了别人留下来的痕迹。叶容臻推拒着他，喝醉的人力气很大，还笑着在他耳边喷出浑浊的气息，”叶子，如果不是我让着你，你根本打不到我 。“
　　叶容臻惊滞的看着他。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李常洛，对他存了这样肮脏的心思。
　　这时候便发狠的挣扎起来，“李常洛，李常洛一一你他妈喝醉了！”
　　“我没醉！”李常洛轻轻笑了，“叶子，你怎么就不是个女人呢？”
　　这样，他就可以困在掌中，谁也不让瞧见了。
　　他咬了一下叶容臻的唇，那唇瓣吃了痛，便微微张开了些，他乘机钻了进去，整个包厢里只剩下了急促的喘息声。
　　“这样的滋味怎么样？”李常洛哑着嗓子，连带着声音都沾染了些情欲的味道。
　　叶容臻眼角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他本便是十分漂亮的长相，平日里就生的招人。
　　这个时候被李常洛压着亲吻，眉眼之间尽是风情，哪怕他是被强迫的，在李常洛那个角度看起来，好像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艳气，倒是像他在勾引他一样。
　　他的手掌下隔着毛衣，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引诱着他，撕掉他伪装成贵公子的外衣。
　　他伸手，往叶容臻的嘴里塞了一团布料。叶容臻的手还被压制着，他想脱离李常洛的掌控，却被死死的压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李常洛，仿佛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事实一样。
　　李常洛喝醉了，他只觉得今天的叶子不听话。
　　那就让他听话。
　　一个绵长而亲密的吻，落在叶容臻眼里头，更像是变相的折辱。
　　他的手顺着青年的腰往下探，直到感受到了他身下这具躯体的颤栗，挣扎的便更加厉害了。
　　门外有送酒水的女孩儿进来半步，见了里头的情形，红着脸捂着嘴巴退了出去。
　　她看见里头那位李先生，身下压着一个棕发的青年，青年低垂着脑袋，似乎在挣扎，两个人缠作一团，都是些暧昧的喘息声。
　　李常洛到底还是没有得逞。
　　在他半醉半醒的时候，叶容臻冷峭这一张脸，忽然问“李常洛，那晚上的那个男人是谁？”
　　李常洛仿佛是一脚从云端踩下来，摔得彻底清醒了。
　　“叶子……”
　　见他清醒了，叶容臻推开他从茶几上坐了起来。
　　“李常洛，你到底还是不肯给我说。”
　　你不说也没关系，曹郢早就承认了。叶容臻想。
　　他的睫毛长长的垂着，落一片阴影。
　　“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坐牢。”
　　李常洛苦笑“叶子，告诉你你能怎么办？”
　　叶容臻忽而笑“李常洛，你怎么这么天真，换了你，你准备怎么办？”
　　如果有人这么对他，剥皮剜心。
　　李常洛无话可说，忽然明白了叶容臻的恨。
　　“我也不知道。”他看着叶容臻，目光真诚，仿佛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然而李常洛只有骗人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真诚的模样。
　　叶容臻脸色惨白。
　　“你这样维护，那就是他做的了。”
　　李常洛知道他说的是谁。
　　可是他不告诉他真相，只是不想他粉身碎骨罢了。


第五十五章 礼物
　　叶容臻对李常洛已经无话可说。
　　临走的时候，李常洛忽然说，“叶容臻，李常洛是真栽你手里了。”
　　他看着叶容臻的神情甚至带着几分落魄来。而在此之前，他在叶容臻的眼里，从来都是嚣张跋扈，没心没肺的。
　　寂静的包厢里，李常洛带着一身的酒气，头发蓬乱的兜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叶容臻，仿佛带着咬牙切齿的，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喜欢。
　　李常洛从来没有这样颓废过。他长到这么大，没有什么不能得到的，直到遇见了叶容臻。
　　“叶子，你原谅我，好不好？”
　　叶容臻并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他一眼。
　　“李常洛，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那晚上直到你走了，我都在喊你的名字，直到最后都不愿意相信，你就这么把我丢下了。”
　　“说到底，叶容臻在你心里，不过是个玩意儿。”
　　叶容臻不愿意再回想，那几乎毁了他的一晚，希望一寸寸被磨掉，整个人都被挫骨扬灰。他话不多，这一刻却都险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李常洛，你让我原谅你？”
　　叶容臻自嘲的笑，眼带悲伤。
　　“过去的那个叶容臻早就死了。一个死人，怎么原谅你？”
　　李常洛伸了伸手，终于无力的垂了下来。
　　“叶子……”
　　他的声音很低，无数个挽留的话沉甸甸的坠在喉咙口，最终，只沙哑着变成了两个字。
　　刻在了心口上，就变成了锥心刺骨的疼，和流窜到四肢百脉的冷。
　　这一刻，李常洛清楚的知道，他后悔了。
　　他甚至连挽回的资格，都没有了。
　　李常洛走了。听说是被押着送去的西藏。
　　原来四九城里跟着他混的一堆公子哥，没了主心骨，便各自玩各自的，一时间倒也风平浪静。
　　曹郢解决了一桩心事，难得心情好了起来。
　　他心情好了，便想起来叶容臻了，他哪里知道李常洛走的时候，还和叶容臻闹了一场。
　　直到和陈宁约着打了场高尔夫。
　　“听说，李常洛走的时候在景山山顶闹了场。”
　　“闹出人命他也得滚蛋。”曹郢冷笑。
　　陈宁回头看了他一眼“听说叫人把叶公子绑上山了。”
　　曹郢愣怔了下，旋即咬牙切齿，这么个会作的，他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
　　“叶公子应该没事。”陈宁笑，“太子爷您宝贝的紧，你那个弟弟敢动吗？”
　　曹郢知道李常洛没那个胆子。
　　冷着脸想，当时怎么就给放到西藏了，应该扔过去建设非洲。
　　曹郢在陈宁那里喝多了。
　　喝多了的太子爷非常难伺候。曹郢向来自控，酒量也不算小，在一些声色犬马的场合里很少喝成这么个。敢灌他酒的人还没出生。
　　曹郢眯着眼睛，看起来眼神还清明，挺唬人。
　　说要出去。
　　陈宁看着不像是醉了，就吩咐了人送他，半道儿上车的时候忽然平底打了个滑，险些摔了，陈宁这才知道这位是真喝醉了。
　　再看那张脸，依然是一副和正常时候一模一样的表情。
　　喝醉的太子爷突发奇想要买礼物。
　　陈宁抚额，鞍前马后的跟着。这人就算喝醉了，还知道挑挑拣拣的，拿着一块手表问陈宁“这个怎么样？”
　　陈宁这会儿猛然想起了一个人来，再看向曹郢的眼神，便带着几分了然来。
　　“叶少会喜欢的。”
　　“谁他妈给他买了？给我们家狗买的。”曹郢冷笑阵阵。
　　陈宁：“哦。”
　　隔了半个月，叶容臻再次接到了曹郢的电话。
　　他挂了电话，面无表情。
　　陈婉在一旁问了句，“阿臻，谁呀？”
　　隔着一道墙，她没有看见青年眼底，如同海潮一般澎湃而来的，窒息的冷意。
　　叶容臻到的时候，曹郢一身军装挂在角落里，换了便服，叠着一双长腿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
　　他似乎刚从外头的场子里回来，以前往后梳的头发兜在额头上，板着一张俊脸，看着叶容臻的眼神无端有几分别扭。
　　这让他看起来没有了往日里的戾气，显露出几分无害来。
　　见他进来了，莫名来了句，“怎么丑成这样？”
　　叶容臻闻到了一身浓重的酒气。
　　再看那眼睛，盯着人的模样，也不像是喝醉。
　　叶容臻刚从外头进来，外面还刮着风，下车的时候头发都是蓬乱的，他这段时间又忙着工作上的事情，哪里顾得上打理自己。
　　叶容臻一句话都懒得说。
　　喝醉的曹郢看了眼叶容臻，坐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叶容臻一一”
　　叶容臻抬了抬眼皮。
　　“你过来。”
　　叶容臻磨磨蹭蹭的挪了窝，做到了他对面，心里冷笑着想看他又要作什么妖。
　　曹郢对上他的眼睛，被那双清水一样的眼注视着，只觉得那双粼粼的眼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
　　只有他曹郢。
　　一种奇异的情绪如同江潮一样将他淹没。
　　叶容臻眼前一花，见一个盒子朝他飞了过来，下意识的伸手去接，一下子没接住，直接摔到了地上，白瓷地上一块精致的手表从盒子里摔了出来。
　　叶容臻惊讶的抬眼看曹郢。
　　喝醉的年轻男人立刻板起来脸，面无表情“路上捡的。”
　　叶容臻捡起来看了看时间，回头看曹郢，比他还面无表情“应该摔坏了。”
　　内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中，如果这醉鬼还知道什么是尴尬的话。
　　曹郢依然板着脸，非常自然的站了起来从叶容臻手里接过了表“这什么狗屁质量！老子要投诉！投诉！”一边说一边揣进兜里，看起来倒是挺淡定的，却在半道上打了个趔趄。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脚步不稳的缘故。
　　他喝了真不少，往卫生间走着，却走到了卧室里，最后捂着额头仰面半躺在了床上。
　　“叶容臻，你他妈滚哪里去了？”
　　“给老子滚出来！”
　　叶容臻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曹郢撒酒疯。


第五十六章 不甘心
　　曹郢这趟真醉狠了。
　　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没忘了折腾，扯着叶容臻不松手，叶容臻挣扎无果，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就这么压下来，叶容臻险些内伤。
　　“叶子，咱不折腾了行不行？”他以为曹郢不省人事了，却没想到，他微不可察的，说了这么句醉话。
　　叶容臻心脏猛的抖了抖。
　　曹郢从来不知道叶容臻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的是尊严。
　　而曹郢这辈子都不会学着去尊重别人，等他学会了，叶容臻已经不肯再看他一眼。
　　等第二天曹郢宿醉醒来，模模糊糊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一张脸更加铁青了。
　　妈的，像个智障。
　　他扒拉了把头发。
　　曹郢的头发生的相当好看，又黑又亮，鬓角分明，若是再留的长一些，做上个造型，再配上那张俊脸，不逊色于任何电影明星。只有一双眼睛，藏不住骨子里透的邪气和狷狂。
　　这时候他有些尴尬，一屁股坐了起来，随便搭了件睡衣就往外头走。
　　曹郢其实私底下相处起来并不是个讲究的人，平日里穿着精细，都是每天接送他的常青打理的，没了那位助理，曹郢的穿着品味能直线下降到地摊。
　　衣服对于他来说能穿就行，食物对于他来说能吃就行。
　　之前好几次纳塔莉末了收拾餐盘的时候还对叶容臻说，曹先生真是她伺候过最不拘小节的人了。也不知道是夸是贬。
　　等他到了餐厅，见纳塔莉做了一桌子的菜。自个儿也不声不响的坐下来。
　　叶容臻看都没看他一眼，曹郢便又想掀桌子了。暗自咬了咬牙，挑着眉毛道“怎么，还给我装死人呢。”
　　他说话难听，叶容臻早就习惯了。
　　叶容臻本来就没什么胃口，便没有怎么吃。
　　曹郢这会儿忽然发现，叶容臻瘦了。比起前阵子，瘦了很多。忍不住道“你他妈每天吃这么点，抱着都嫌硌人。”
　　叶容臻站起来就想走，曹郢一拍桌子“站住。”
　　这一拍桌子简直和家里头老爷子发飙十成十的相似，纳塔莉都被吓得偷偷溜了，只有叶容臻仍然笔直的站着，脚步都没停下来。
　　餐桌上只剩下曹郢一个人。
　　他有些烦躁，想抽烟。
　　抽了第三支烟的时候，他大步走到叶容臻的房里，一脚踹开了门。年轻男人有时候爆发起来的力气大的惊人，更何况曹郢这样身手的，踹门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他在叶容臻眼里头看到了惊惧。
　　曹郢将叶容臻抱了个紧，把人压在了床上，抹起来叶容臻乱七八糟的刘海，露出来那张漂亮的脸。
　　“叶子，我不碰你。”
　　曹郢将人死死压制着，盯着叶容臻的眼睛，“我就想和你说会话。”
　　叶容臻的挣扎便松动了下来，曹郢放大的俊脸出现在叶容臻的脸前。
　　“叶子，我这个人吧，确实霸道了些。”
　　“你这辈子栽在我手里，横竖你也逃不掉了，你好好的跟着我就不成？”
　　叶容臻一口气没憋住，忍不住道“你就不能放了我？”
　　“我手里头的人，我不同意，还没人敢走的。”
　　叶容臻忽然问“你讨厌什么？”
　　曹郢愕然“什么？”
　　叶容臻冷笑“太子爷讨厌什么，我以后就做什么，总有一天就变成你的眼中刺。”
　　曹郢忽然垂下头咬他的嘴巴。
　　嗤嗤笑“你可别想着做我的眼中刺。”
　　“我的眼中刺坟头的草比你高。”
　　叶容臻瞪了曹郢一眼，推了推曹郢，却没有推动。
　　他茫然的看着天花板，仿佛就这么安静的，似乎死去。
　　他太累了，已经承载不起来任何激烈的情感了，曹郢将他逼到了角落里，逼进了他一手打造的笼子里，他无处可逃。
　　却不甘心。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叶容臻就像是一个被时间透支，耗尽生命的傀儡。
　　他越来越瘦了。
　　到后来，哪怕是工作都不能让他把自己藏起来了。
　　一个脏透了的叶容臻，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白日的阳光在焚烧他，夜里的黑暗在吞噬他。


第五十七章 玫瑰与刺
　　曹越回来的时候快要元旦。
　　元旦也是新年，虽然没有除夕很浓的年味，大红灯笼仍然高高挂着，胡同巷口都是鞭炮声。噼里啪啦的，还有孩子们的嬉闹声。
　　她把车停在院里头，门口的警卫员端端正正敬了个礼。
　　曹越进了门，吴嫂殷情的上来帮她收了她手里的行李。
　　“我爸爸在吗？”
　　“不在，先生去了锦园。”
　　“哦”原来是去看爷爷去了。
　　她又转了一圈问，“曹郢那东西去哪里了？”
　　吴嫂一问三不知。
　　曹越应了声，还好人不在。
　　最怕她这弟弟知道这事了。
　　她翻了翻自己的通讯录，竟然发现如今自己能找的，只有叶容臻了。
　　叶容臻也挂了她的电话。
　　曹越吃惊的看着手机。
　　叶容臻竟然挂了她的电话。
　　叶容臻在她心里，依然是那个随叫随到的人，不是她太自信，这是事实。
　　然后她就在叶容臻家门口把刚回去的人给堵住了，她当然有自己的渠道知道叶容臻的住址。
　　叶容臻却是刚从曹郢那边回来。
　　julia。
　　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他面前，冬日的阳光洒在了女人明艳的脸蛋上，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法国，那个舞蹈室里，白皙的肌肤上坠满汗珠的女孩儿，回头冲着他的镜头灿然一笑。
　　叶容臻笔直的站着，他就像一个傻子。
　　想这么伸手拂起来她垂过眉睫的黑发。
　　半伸出来的手就这么在空中顿了下来，尴尬的缩了回去。
　　他有什么脸见她？
　　他有什么资格碰她？
　　太脏了。
　　所以他挂了曹越的电话。
　　他拒绝了他的光。
　　在黑暗中太久的人，忽然睁开眼睛，看见了光。
　　只会自惭形秽地，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自卑而充满仰望的注视着光源，想握住，而又不敢握住。
　　他的身上甚至现在还带着昨天曹郢留下来的吻痕。叶容臻的淡漠的眼神终于撕裂开来，那层保护色背后惨烈的悲哀终于可窥见两分。
　　“叶，你要帮我，我遇到了难处，非你不可。”曹越轻声道，一双凤眼看着叶容臻，眼里有泪，眼泪却没有坠出来。
　　叶容臻慌了手脚，曹越从来没有在他跟前哭过，她在他心里总是骄傲的，云淡风轻的。
　　曹越怀了孩子，这会才三个月了。
　　她虽然和自己的丈夫向来各自玩各自的，但是多出来一个不是丈夫的孩子，这世界上大概没有人能忍。
　　曹越早就想好了，偷偷溜回国内来把孩子打了，
　　回了欧洲戴维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的问题在于她不敢让曹家知道，更不能动用曹家的人脉，她只能乖乖去找个医院做了手术。这是件丑事，她的丈夫可以不爱她，但是不可能不爱自己的面子。
　　等报纸上沸沸扬扬的传出来，戴维斯可能真的会杀了她。曹家也会因为她抹上污点。
　　曹越思来想去，在这城里能守口如瓶的，竟然只有一个叶容臻。
　　她还是仗着叶容臻的喜欢。
　　因为喜欢，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利用。
　　曹越永远不会明白，再深刻的喜欢，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磨折，一次又一次的往心口上捅刀。
　　她隐瞒了大部分事实，只告诉了叶容臻说，她怀了孩子，她要瞒着所有人打掉这个孩子。而进医院，需要孩子的父亲的签字。曹越是真的觉得，这孩子的爸爸是个旅行画家，这会儿人都逮不到在哪儿，再没有谁比叶容臻更加适合了。
　　叶容臻听完曹越的话，目光怔怔的看着她。
　　她等了良久，等叶容臻的答案。
　　直到叶容臻艰难的开口。
　　“julia，我会帮你，你……”以后不要这样子糟蹋自己。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他哪里还有立场。
　　叶容臻如何不知道这是赤裸裸的利用。而他无从拒绝。
　　曹越看着眼前青年如同几年前被她拒绝求婚时候如出一辙的神情，忽然心头有些发慌。
　　这个青年，应该一直这样站在她背后的。等她需要的时候会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安静的喜欢她。
　　她便唇上勾出了一抹无奈的笑来，“叶，你要帮我。除了你，没有人能帮我了。”
　　叶容臻的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的轻轻的抖了抖。
　　医院上班的小护士这些天迎来了一对情侣模样的男女。
　　男生是个漂亮的青年，女人明显比他大几岁，看起来十分美艳，踩着高跟鞋，几万块的包包往下一放说要来做流产手术。
　　叶容臻用自己的身份证给曹越挂了号。
　　流产手术责任人签字，签的也是他的名字。
　　曹越进了手术室，叶容臻的神色才有些茫然来。
　　他已经决定这一辈子都不见她了。
　　他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一个男人，在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面前，最后的自尊心。
　　可是她出了这样的事情，除了他，还有谁能帮到她。
　　他坐在手术室外头，整个人都是僵冷的。
　　曹越被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的不像话，却看着他笑，叶，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我了。
　　叶容臻从知道这件事情以来就想问她，这孩子是你丈夫的吗！你为什么不要他，瞒着所有人打掉它？
　　他想问她，你过的不幸福吗？
　　可是到最后，他张了张嘴，如鲠在喉，却半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曹越这样的女人，铁了心瞒着一件事情，没什么能让她开口。
　　叶容臻对于她又算什么？
　　能让她开这个口。
　　忽然就觉得疼了。
　　放着心脏的地方。
　　他曾经走过一条布满荆棘的路，去摘取那朵鲜艳的玫瑰。
　　玫瑰身上的刺扎了满手的血，他疼的放手了。
　　到了现在，玫瑰收回了自己的刺了，他还是觉得疼。
　　原来过去扎进去的刺，从来没有拔出来。


第五十八章 报复
　　曹郢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叶容臻正在给曹越削水果。
　　他手指细长，上下翻飞，苹果皮变成圈圈的螺旋状，长长坠了下来。
　　那一次他被曹郢砸酒瓶子的时候，julia也是这样安静的坐在他身边。
　　叶容臻看了病床上的女人一眼，挂了电话。
　　曹越笑着问“谁呀，是不是哪个姑娘。”她本来就生的好看，平日里强势惯了，这会儿刚做了手术，在床上素白着一张脸，眼神俏皮。
　　叶容臻抬了抬眼，“不是重要的人。”
　　曹越轻轻笑了。
　　这世上有人这样喜欢她。
　　骄傲的眼神便回来了。
　　她看着叶容臻，忽然伸手握住了他削水果的手，漂亮的凤眼变得柔软起来“叶，如果你愿意……”
　　叶容臻削水果的手顿了顿，一直垂着头，曹越不清楚他的表情。
　　“Julia，你把我当成什么？”
　　时隔着几年，叶容臻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曹越仍然不知道，她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
　　她笑着说，叶，这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曹越从来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对于她而言，叶容臻是一个之前交往过，到现在都对她念念不忘的前男友。
　　便又撩了她一些心思来。
　　玩一玩的心思。
　　她却没想过那样的话一说出口，叶容臻对她的喜欢，就是被她踩在脚底下，一文不值。
　　叶容臻没有说话，他将手里削好的苹果放在曹越的手心，轻轻替她掖好了被角。
　　曹越手里还捧着苹果，那苹果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叶容臻从来不抽烟。
　　身上沾的烟味儿，几乎都是曹郢的。
　　他从医院里出来，便一路往家走去。曹越住的医院恰好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也方便照顾。他走的很快，也很急。
　　julia连心脏都是冷的。
　　冰冷的。
　　等他进了家门，却看见家里被砸的家具电视碎了一地，陈婉躲在衣柜后头，瑟瑟发抖。
　　叶容臻大步走过去将陈婉抱了出来，眼睛都烧红了。“发生什么事了？”
　　陈婉抱着叶容臻大哭起来。
　　是林祥。
　　林昆被叶容臻捅废了，林祥这段时间时不时的带着棍子和凶器来骚扰陈婉，以前来只是讹些钱，陈婉便没有告诉叶容臻，怕他烦心，现在这会儿也瞒不住了。
　　叶容臻安顿好了陈婉，便出了门。
　　正是深夜的时候，这四九城里的一处销魂窝活色生香，场子里头都是些糜烂的男男女女，酒色香味。下头的地下一层甚至比上头还大，隐蔽的开着一家家赌场。
　　叶容臻进去的时候，许多人以为他是客人，只是他穿着洗的泛白的牛仔裤，上头套着毛衣，许多人以为是来找工作的打工仔，连看着他的眼神都下流起来。
　　隔的远远的，叶容臻就看到了在角落里和一堆黄毛打牌的林祥。
　　他怎么能不认识。
　　林昆在里头欺辱他母亲的时候，林祥在外头当看门狗。
　　林祥嘴里叼着烟，手上拿着牌，往桌上一扔，露出一口黄牙“和了！”
　　周围的人都跟着笑，他搂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手揉捏着女人的腰。
　　叶容臻过来的时候，林祥扔了嘴里头的烟，阴阳怪气的道“这不是叶公子吗？怎么，家里头呆着不舒服，出来找活儿了？”身边是一阵猥琐的笑声。
　　叶容臻深吸了一口气。
　　“我爸爸的罪孽我会偿还，但是我不允许你，再去恐吓我的家人！”
　　林祥哎呦一声，哧笑“叶公子要赎罪？我没听错吧，我哥哥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你要是赎罪，去坐牢啊。”
　　“怎么不好好牢里呆着，出来做什么？”
　　他边说边笑“我哥哥全家都被你们叶家毁了一一你捅了他一刀还能好好的出来，你他妈可真是神通广大啊。”
　　“你说叶家都这样了，还有人来捞你，叶公子这是给京里头哪位大人，卖了个好价钱呀。”
　　林祥说出口的话越来越恶心人，叶容臻苍白着一张脸，一个拳头便砸了过去，林祥被砸了一拳头，吐了口吐沫，狞笑一声扑了上去，两个人便扭打在了一起，其他几个人见了，就上来帮忙。场面便混乱起来。
　　曹郢这是第一次被叶容臻挂了电话，他心里窝着火。在陈宁的场子里，开了瓶酒。
　　陈宁笑了，伸手制止了他。
　　“太子爷，怎么，被那位挂了电话？”
　　曹郢看了眼陈宁，没说话。
　　两个人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顺道谈论一些关于之前正在查的事情。
　　这次陈宁查出来的东西可了不得，他本来是在查那位狐狸一样的商人，顺藤摸瓜下来，竟然牵扯到了叶市长的死。
　　“还要继续吗？”陈宁问。
　　曹郢手里的里的酒杯便放了下来，砸在了铺了一桌的牌上。
　　人是笑着的，眼里没有温度。
　　“这位，好本事啊。”
　　陈宁这时候接到了个电话，等他挂了电话，回头看着曹郢道，“叶公子只怕出事了。”
　　陈宁是个细心的人，之前把叶容臻捞出来的事情曹郢是交托给他办的，陈宁比谁都清楚这里头的事情。
　　刚刚朋友有个场子被砸了。
　　陈宁一早就知道捞出来叶容臻，只怕林祥这头的人不太可能就此罢休，正好这人现在在他朋友的场子里混，便多嘱咐了几句，让把人盯紧了，这盯的紧了，果然就出事了。


第五十九章 报复2
　　叶容臻自然是吃亏的。
　　他身手并不能算好，对着曹郢那样的练家子毫无还手之力。而这种地方混的人，哪里有吃闲饭的。
　　连在一旁观望的人群都骚动起来的时候，人们见外头警笛声鸣过。
　　从军车上下来二十多名武警，手里拿着电击棒，二话不说便冲进了避让开来的人群里，对着一群混混武力镇压，一时间倒了一片，满地都是哀号声。
　　曹郢这才从后头走了出来。
　　一旁站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人，眼神酷厉，身型修长，留着寸头。
　　如果有点眼力见的就能认出来，那是警署的署长宁琛。
　　“太子爷，你这大半夜的冲冠一怒，别人可都睡不着了。”宁琛笑着打趣。
　　曹郢也笑，可他的笑意不达眼底，扯出一抹寒冽的笑来。
　　“那就都别睡了。”
　　一身狼狈的叶容臻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错鄂的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曹郢气笑了，“我他妈不来，你丫就死在这里了。””
　　这间夜场的老板是陈宁的朋友薛嘉，他也是刚刚收到消息说场子里林祥这孙子闹事，立刻就给陈宁通风报信了，这会儿刚到了地方，就直接撞上了曹郢，这太子爷来的比他还快，连忙赔着笑迎了上去“曹先生，这些人都交给您了，您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宁琛在一旁冷笑，“林老板，打架斗殴砸场子，您这可养了一堆吃里扒外的。”
　　“宁署长您说的是。”薛嘉很是狗腿。对于他而言林祥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他一只脚就可以碾死的打手，犯不着得罪这些伸手就能捅了天的人物。
　　宁琛只是嘲讽了两声，也没再多言，这薛嘉后头站着陈宁，打了他就是打了陈宁的脸。
　　片刻的时间，场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围观的人群被驱赶了出去。
　　参与斗殴的人被宁琛都逮捕了，空空荡荡的夜场里，只剩下了林嘉，叶容臻，曹郢和被捆成粽子的林祥。
　　曹郢没有看叶容臻，他抄着两边的椅子，兜着头砸在了林祥脑袋上，冷眼看着林祥惨叫。
　　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一滴一滴的在地上汇成了一滩红色的血渍。
　　他一只脚跨了出去，半弯下腰，揪着林祥的头发，”他也是你能动的？”
　　林祥吐了口血沫“你他妈又是哪条道上的？”
　　曹郢笑着松开了他，将人扔在了地上。穿着军靴的脚便踩在了林祥的手上，辗转碾磨，林祥惨叫出声。
　　“老子不管哪条道上的，弄死你，就像弄死地上的蚂蚁。”
　　他这样说着，拍拍手就准备走，又觉得还是不泄愤，对着林祥又踢了两脚，末了对薛嘉说，把人腿打断，送到牢里，关到死，再让我看见这个人，你们这的老板也该换人了。陈宁的面子我也不会给。”
　　薛嘉诺诺的笑。
　　他和陈宁关系不错。
　　陈宁走的仕途，他开这会所，说起来就是给陈宁洗钱的，有着学校的交情在，陈宁怎么也信任他。
　　跟着陈宁倒是没少见过这位太子爷，只是今日这情况，他还是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火气。
　　他再瞧了瞧叶容臻苍白而漂亮的脸孔，仿佛明白了什么，再不敢说话了。
　　林祥这辈子也不知道，当初给他叶容臻住址的人是谁。
　　他只是接了个电话，问他想不想报仇。
　　说到底他只是一杆枪，一个工具。
　　猎的猎物，是叶容臻。
　　那个电话当然不是曹郢打的，他犯不着。只要他有那么点意思，身边多的人给他鞍前马后的办妥当。
　　曹郢看着林祥一点也不担心他会说什么，这么个蠢货，连他自己是件工具都没搞明白呢。
　　说到底他和叶容臻之间早就深仇大恨了，多这一件实在不多。
　　没什么好刻意隐瞒的。
　　“过来。”曹郢耐着性子。
　　叶容臻这时候才往他身边走了两步。他眉上眼上，都是刚刚打架时候受的伤，整个胳膊都快要被扭断了，曹郢戳了戳他的胳膊，叶容臻“嘶”了一声。
　　曹郢冷笑，“你不是能耐的很么，一个人就敢过来打群架了，还用的到我？”
　　常青开着车等在门口，远远就看见太子爷拉着一个青年粗手粗脚的从里头出来，不觉莞尔。
　　以她对这位太子爷的脾性颇为了解，本就是个粗枝大叶的主儿，少见的能这么在意一个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
　　常青到底对曹郢有些不同，她比曹郢大了十几岁，几乎是看着他长大。
　　人人都惧他。
　　在她眼里，却还是个孩子罢了。
　　小小年纪，就没了妈的孩子。
　　曹郢拉着叶容臻上了车，眉头皱的很凶狠，“现在你们家那些破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跟老子回去。”


第六十章 过去
　　曹郢说话的时候依然是命令的语气。
　　这次叶容臻却不怎么听话。
　　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我想回去看看我妈。”
　　“你这一身伤回去，不把你那个胆小的妈吓死。”曹郢撇嘴嘲讽道。
　　曹郢依稀对这位叶夫人几年前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印象里就是个花瓶一样的女人，没什么脑子，只知道哭，成天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总比你连妈都没有强。”
　　叶容臻并不喜欢他提到自己母亲时候讥诮的意味，脱口而出，话送出口了，见曹郢的脸便冷了下来。
　　他第一次见曹郢露出这样的……难以言喻的神色来。
　　他跟着曹郢不算短，从来没有提过他的母亲。他对于曹家的事情知之甚少，只晓得曹夫人早早就去了，曹将军也没有再娶。
　　叶容臻知道自己这次戳着曹郢的心窝子了。
　　他淡淡垂下睫毛，唇上少见的折出一抹笑来。
　　曹郢俊美的脸上多出几分不明意味的神情来，“是，老子就是没妈，老子的妈早死了，你满意了？”
　　他当然看到了叶容臻嘴角折起来的小小弧度。
　　这让他看到了一丝丝从前的叶容臻的影子。
　　他只眼角的余光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全当自己没看见。
　　仿佛多看几眼，就要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
　　曹郢的母亲，周言。
　　是个曹郢一生都不愿意去回忆的一个女人。
　　太凄惨了。
　　周言嫁给曹建安的时候两个人还是相爱的。否则也不会娶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小家碧玉。
　　曹越比曹郢幸运多了，起码她有一个令人羡慕的童年。
　　到后来生了曹郢之后，曹建安一步步在曹郢爷爷的扶持下渐渐位高权重起来。
　　起先对周言的种种喜欢到后来都变成了嫌弃。
　　嫌她上不了台面，嫌她小家子气，到后来，有什么重要的活动出席，都是带着别的撑得起场面的大家千金去。
　　渐渐的，整个京城圈子里几乎都要遗忘了曹家还有这么个儿媳妇。
　　最折磨人的不是虐待，不是冷漠，而是日复一日的遗忘，让人看不见一丝未来的遗忘。
　　说到底就是不爱了。
　　爱一个人的时候她所有的缺点都是优点。
　　等到不爱了，所有的优点都变成了缺点，所有的缺点更是无限放大。
　　周言便不大喜欢出门了，同一个圈子里的太太们背后的嘲讽，还有外人同情的目光，都让她眼里的偏激和痛苦如同野草一般疯长。
　　她会抱着刚刚学会说话的曹郢教他读书，写字，有时候把小小一只的儿子放在膝盖上哭泣，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小曹郢的肩膀上，小曹郢懵懂无知的拍着妈妈的肩膀，口齿不清的说，妈妈，哭哭。
　　他想表达的是妈妈，不哭。
　　可刚刚学会讲话的他掌握的词汇量太少了，只能说出这么几个字来。
　　周言便搂着他哭的更厉害了。
　　周言是个没用的女人。
　　其实曹建安虽然不爱她了，却在外头并没有女人。
　　男人在外头逢场作戏有，也多半适可而止。
　　然而在曹郢对她不多的记忆里，这个女人总是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邋遢着眉眼，神经兮兮的在丈夫回家换下的衣服，或者是公文袋子上寻找着每一丝丈夫出轨的痕迹。
　　看见了长头发， 或者是发现了口红印，或者是嗅到了香水味，都开始皱着眉心不耐的等着曹建安回来，大吵一架。
　　摔碗摔盘子摔椅子，什么都摔。
　　最激烈的一次，是两个人在院子里吵了起来，曹建安一拳头砸在车窗子上，钢化玻璃碎了一地，男人满手的血，女人恐惧的尖叫起来。


第六十一章 过去2
　　人心最经不起怀疑和试探。
　　就是曹建安本来没有这样的心，在她这样成日里的折腾下也身心俱疲。
　　曹建安后来外头真有了女人，很长的时间连家都不回。
　　然而为了他的仕途，却仍然不能离婚。
　　两个人互相怨恨，互相折磨，互相拖着对方下地狱，捆在一根绳子上，绑着死结。
　　直到后来有一次，周言找到了那个女人，当着曹建安的面将那个女人推下了楼梯，那个女人流产了。
　　曹建安拽着周言将人带回曹家扔进了阁楼，给阁楼上了锁。
　　从那以后，四岁的曹郢整晚都能听到阁楼上传来的哭声。
　　那时候他还小，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要被关起来，曹建安抱着曹郢告诉他，你妈妈疯了。
　　于是曹郢被送到了曹家老爷子身边养着，曹越被送去了法国上学。
　　曹家家风很正，不然也不会让周言进门，老爷子看着一对曾经的爱侣闹成现在这样自己也心里难受，然而到底是孩子们的事，他也插不了手管太多。
　　曹越临走的时候还和周言吵了一架。她看着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妈妈，咬牙切齿。
　　“你为什么这么脆弱？你去把爸爸抢回来啊，你疯了只会折磨我和弟弟！”
　　疯了的周言一句话都不说，一双眼睛茫然看过来，又变得天真的可怕。
　　曹越捂着脸哭着跑了，后来便再没有回来过。
　　父母破裂的婚姻给她的阴影很大，曹越渐渐的越来越强势，越来越骄傲，也越来越，不把那些男人放在眼里了。
　　曹郢五岁的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曹建安再升高位，比如周家老太太生了重病。
　　这一切都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言自杀了。
　　在曹郢马上要过五岁生日的时候。
　　从此曹郢再也没有过过自己的生日。
　　她祈求佣人帮她在蛋糕店里买了最贵的生日蛋糕，蛋糕上写着她心爱的儿子的名字。
　　她点上了五支蜡烛，黑暗的阁楼上只有五簇火苗闪闪烁烁，就像五只幽深的眼。
　　她一个人唱着生日歌。
　　整个阁楼上都是女人哀伤而绝望的歌声。
　　半夜十二点刚过，周言就在儿子的生日蛋糕前自杀了。
　　听说艳红的血流了一地，后来佣人们打扫了整整五天都没有清扫干净。
　　就像是那个女人的怨恨一样，入骨三分的刻着，提醒着别人，这里刚刚有一个悲惨的女人自杀了。
　　当时的佣人慌慌张张的打了120。
　　人送到了医院，抢救了一整夜，才堪堪将人救了过来。
　　曹郢从家里佣人的谈论中知道了母亲自杀的消息，便跑过去求他的爷爷。
　　曹家老爷子在小孙子的不断哭着哀求声中败下阵来，事实上，曹家老爷子实在不忍心小曹郢见到自己病床上的妈妈时候，所要承受到的痛苦。
　　到了这会儿，他才被允许见他的妈妈。
　　曹郢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深夜里，当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看妈妈的时候，隔着一道门缝，他看见自己的父亲迟疑了几分，最终，手还是伸向了周言。
　　他听见他说，“你活着也是受罪，不如，成全了我吧。”
　　氧气罩落在了地上，曹郢看见曹建安抱着周言渐渐不再挣扎的身体，痛哭失声。
　　小小的曹郢躲在门后边，全身都在发抖。
　　曹郢这件事情只告诉了周祁。
　　他只有五岁，身边最信任的人只有周祁，虽然周祁平日里总是嫌弃他皮的和孙猴子一样。
　　当时的周祁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面容阴沉的不像话，他站在五岁的孩子身边茫然的想的是，如果曹建安也出了事，曹郢怎么办？姐姐的骨血，才这么丁点儿，刚没了妈，连爹都要没了？
　　旋即他又嘲笑自己天真，哪里来的证据？就凭借五岁孩子的一句话？这世上谁会相信？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周言是自杀的。因为周言本来就是自杀的。
　　最可笑的是许多人直到周言死了，他们才知道曹家还有这么一位夫人。
　　他们没有证据。两个羽翼都没有长出来的孩子，能对曹建安怎么办？就算是告诉曹家老爷子，老爷子会信一个五岁孩子的话去怀疑自己疼爱的儿子？
　　周言的葬礼时间定了，曹越甚至都没有回来。
　　她在电话里咬牙切齿的说那个女人不配，然而挂了电话，却发现自己满脸都是眼泪。
　　周祁牵着曹郢，一大一小立在灵前，穿着肃穆的黑衣，安静的不像话。
　　曹郢没有哭，五岁的孩子，一张精致俊俏的脸蛋上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周祁默默发誓，总有一天，要将曹建安送进监狱。
　　然而周祁手里头，除了曹郢的一句话，什么都没有。
　　周言的尸体第一时间火化了，医院里没有监控，所有的护士们异口同声的说曹先生真是个疼爱妻子的好男人，所有人都以为周言自杀死了。
　　就是当年给周言做手术的医生，都人间蒸发了。
　　曹建安一句话，就是有证据，也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曹建安在灵前哭的几乎晕厥，也不知有几分真。
　　他吃着周言的人血馒头，踩着周言的血泪，人前伪善，人后是一张豺狼的脸。
　　周言的一生，凄惨的像个笑话，死了还被丈夫利用来铺路，被人人用来赞美丈夫的痴情。
　　权力是个好东西，过了二十年，都让周祁带着咬牙切齿的恨，动不得他分毫。
　　他动不了，曹郢却是能动得。
　　曹郢渐渐长大，看着曹建安摆脱了周言，意气风发，步步高升，走到了没有人企及的地方。
　　他没有再娶，身边的女人却从来没有断过。那个之前被周言找上门的女人，还依然跟着他。
　　曹郢这一生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曹建安永无宁日。
　　他心里早就没了是非。
　　所有的是非在他看见那一幕的时候便全部倾塌了，丈夫可以杀掉妻子，还有什么不能发生？
　　后来，他又多了一个执念。


第六十二章 前奏
　　常青坐在前头开着车，后头的曹郢不说话，叶容臻更安静的像是空气。
　　等这两个人回了四合院，已经到了夜半。
　　叶容臻进了门，却被曹郢扣住了手扯到沙发上，他没有喝酒，却在沙发上就缠手缠脚的，啃着叶容臻的脖子，种下一个个痕迹。
　　“叶子，你是我的。”
　　叶容臻的腰仿佛都要被折断了。
　　最后，年轻男人的吻落在了叶容臻的肩膀上，那里还有刚刚打架斗殴时候留下来的淤青。
　　曹郢忽然压着叶容臻问“疼不疼？”
　　叶容臻没什么反应。
　　比起曹郢给的，这算什么？
　　“我是我自己的。”
　　曹郢听见叶容臻这么说，便又笑了，他这一笑笑的很坏，好像是在抚顺一只不听话的猫儿。
　　一口啃在了叶容臻脖子上，含糊不清的说“宝贝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们进去的时候没有开灯。
　　这会儿窗子外头月光洒进来，借着月光，青年冷白色的皮肤仿佛更像是镀上了一层冰霜。
　　年轻男人带着粗茧的手暧昧的滑向了腰间，从腰间慢慢落了下来。
　　却看见了他怀里的人，耻辱的闭上了眼睛。
　　睫毛还在抖着，长长的，****的，不见了飞扬在眼角艳气的风情，这会儿看过去，很乖很乖。
　　曹郢收了手，暧昧的气息便喷在了叶容臻的耳边，“叶子，哥哥不碰你一一”
　　“用手，好不好？”
　　他声音很低，带着诱哄。
　　叶容臻紧绷的全身都松了下来。
　　折腾了很久，曹郢才将叶容臻扯回了房间。
　　叶容臻一直僵着身子，直到曹郢睡了，才从床上爬了下来。
　　脚步都不大稳的去了洗手间。
　　他开了热水，心里有一个声音还在喊着，不够。不够。
　　他便又调高了水温，滚烫的水烫在了骨节分明的手上烫的发红，到后来都要烫掉了一层皮，他却不觉得疼。
　　只觉得仿佛不那么脏了。
　　一只手伸过来，关掉了水龙头，叶容臻转身看过去，却对上了曹郢一双晦暗的眼。
　　“你就觉得那么脏？”
　　“我问你呢，嗯？”曹郢的声音大了起来。
　　他盯着那细细的脖子，心里想着掐死算完，人却走过去扯住了手拿起来，见原来一双漂亮的手被烫的像红肿的猪蹄子，将那双手放在冷水底下冲。
　　冷水刺激到了皮肤，叶容臻缩了缩手，却被曹郢禁锢着，他一边冲一边慢条斯理的，咬着叶容臻的耳朵说“叶子，你早就脏了。”
　　曹郢伸手摘了毛巾包住了叶容臻的手，擦拭干净，他这样粗枝大叶的人，做起来这样的事却得心应手。
　　曹郢这几天就住在四合院里，他休了年假，也乐意浪费时间和叶容臻这个硬骨头耗着。
　　曹郢吃饭的时候一如既往的好伺候，好吃不好吃张口都吃个精光。
　　吃完饭的时候，曹郢将叶容臻扯着说，“以前和你一起玩的那几个，陈灿那东西前两天还说想见你呢。”
　　叶容臻看了看手机，却好像没听到他说什么一样。
　　曹郢筷子往桌上一放，叶容臻这才听到了声，从手机里头抬起一张脸来。
　　“手机里啥东西呢，勾的你魂儿都飞了。”
　　叶容臻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进了兜里，垂着头低声道“没什么。”
　　曹郢也不想这事上多纠结，他继续刚才的话题道“下午哥几个约出来见见。”他倒是说的好听，都是称兄道弟的，到底有一股子盛气凌人的傲气在里头。
　　叶容臻脸色忽然白了白，良久才看了曹郢一眼“我下午有事。”
　　“什么事？”曹郢不在意的问。
　　“我妈妈那边……”
　　“既然你妈妈那有事，我就帮你推了，也不是什么事，小兔崽子们瞎闹腾呢。”
　　叶容臻见曹郢没说什么，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刚刚的电话，是医院打过来的，曹郢在身边他没接，也不知道julia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下午叶容臻出去的时候，曹郢随口问了句，要我去送你吗？
　　叶容臻迈出门的脚步都有些不稳了。
　　“不用。”
　　声音都有些抖。
　　曹郢叠着两条长腿，疑惑的看了叶容臻一眼。
　　只觉得叶容臻有些奇怪，奇怪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他和李程昱不一样，那位遇见事想不通了就一直想，以前李常洛还在他跟前嘲笑李程昱这种性格一定早死，不早死也早谢顶。
　　曹郢则是想不通了就不想了，太子爷一天烦心事多了，哪里顾得上这么些婆婆妈妈的。


第六十三章 发现
　　然而许多事他自己不去想，有人会给他说。
　　曹郢接到了戴维斯从法国打来的电话。
　　他放下了手里的酒杯，里面红色的酒漾起了一圈圈涟漪。
　　戴维斯问他，“julia回国了吗？”
　　曹郢这才知道，曹越从法国跑了回来。
　　他这个姐姐他还是了解的，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不会这样悄无声息的回来的。
　　平时曹越回来的时候，哪次不是敲锣打鼓，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回来了。
　　曹家他自己也很久没有回去了。
　　他想了想，还是给曹越打了个电话，曹越的电话没人接。
　　于是给陈宁打了个电话。
　　陈宁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不一会儿就给曹郢回了电话，戏谑道“太子爷，你们家姐姐，这次只怕是出了了不得的事情了。”
　　等他收到传真，差点没踹翻了客厅的椅子，换了衣服，随手套了件羽绒服外套便开车出了院子。
　　曹越怀孕了，前段时候刚做了流产手术。签字的人居然是叶容臻。
　　神他妈叶容臻。
　　曹郢开车往陈宁打过来的地址那走了一半，忽然半道儿停了下来。
　　他又给陈宁打了个电话“你帮忙查一下，叶容臻在法国的时候，是不是认识曹越。”
　　饶是陈宁见惯了大风大浪，也禁不住一脸茫然，心道这该不是姐姐和情人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曹郢挂了电话，便在车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方向盘。这事确实对他挺意外的。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完全就是两条平行线，完全没法相交。
　　然后又想到叶容臻在法国留过学。
　　哪个学校来着？
　　他老早只是调查叶容臻的时候匆匆瞄了眼，到现在早忘光了。
　　直到他看见了陈宁回复过来的信息。
　　叶容臻在法国，和曹越交往过。
　　追了四年？可真是够痴情的，难怪自己怎么摆弄都是那张死人脸。
　　说到底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他现在计较明显晚了点。
　　他在意的是，叶容臻现在和曹越，是不是还有联系。
　　曹越流产了？
　　如果是她丈夫的孩子，为什么要打了？
　　天知道戴维斯的妈想要抱孙子想疯了。
　　签字的人又是她的前男友。
　　这孩子不过三四个月，距离曹越上次回国倒是差的远了，只是，在曹越没有告诉别人的前提下，她要是偷偷回国了呢？
　　他太清楚自己那个离经叛道的姐姐了。
　　那时候叶容臻还没落到他手里呢。
　　再加上早上叶容臻一个劲的盯着手机，走的时候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还说他妈那边有事……
　　曹郢咬了咬牙。
　　他开着车往医院走。
　　叶容臻，你他妈最好不要让老子在这碰上你。
　　那是一家不大的妇产医院，这里很少有这样英俊又开着豪车的年轻男人来，曹郢一进去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有的人天生就与平凡格格不入。
　　他非常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狭窄的楼道，消毒水的味道，到处人声嘈杂，这大概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破旧的医院了，他却不知道，大部分普通人，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的。
　　他皱着眉上前问前台的小姑娘，“我找曹越，哪个病房？”
　　小护士见走过来一个大帅哥，激动的都说不出话来，她仔细查了遍，遗憾道，抱歉先生，没有这个人。
　　曹郢想了想，面无表情道，“叶容臻。”
　　小护士一查就查到了，笑着说“你找那个小哥哥呀，他女朋友前段时间流产了，身体很差，这段时间人一有空就过来带着些鸡汤呀什么的过来照看，别人都可羡慕那姑娘了呢。”
　　小护士话还没说完，曹郢已经脸色阴鸷一片了。
　　曹太子人生中第一次爬了一段楼梯。
　　一路走到了楼梯口。
　　听到里头病房里，熟悉的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第六十四章 怒气
　　“孩子没了，以后还会再有……你不要伤心。”
　　“叶容臻，你真的不考虑我上次说的吗？”
　　“我……”
　　病房里的曹越，忽然歪进了他怀里，蓬松着发丝，纤细的手环住了叶容臻的腰，“叶，你明明是喜欢我的。”
　　叶容臻想要推开，又怕伤到她的身子，一时间竟然纠缠在了一块儿。
　　曹郢站在病房外头，冷笑一声，一脚便踹开了房门。
　　曹越见曹郢进来，当时脸就雪白一片。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曹郢提着叶容臻的领子将人扯了起来“叶容臻，你可真他妈是个人物。搞大我姐姐的肚子？给人家当小三？”
　　叶容臻看见曹郢进来，甚至懒得分辨了。
　　他垂着眼睛就想走，却见曹郢堵在门口，嘴里扯着笑，无端让人生出几分冷意来。
　　“叶容臻，你让我姐姐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也敢喜欢她？”
　　曹郢揪着叶容臻的衣服领子，在叶容臻惊滞的眼神下，掀唇一笑。
　　他伸手撕开了叶容臻的的衣领子，连里头的扣子都崩掉了几颗，飞溅在了墙上，落在了地面。
　　他力气大，这一撕衣领子开了大半，露出了半截子落满吻痕和淤青的白皙脖颈来。那样的力气，怎么也不能是女人留下来的。
　　曹越捂住了嘴，不可置信的看着叶容臻。
　　叶容臻推了一把曹郢，忽然转过身，对着曹越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他眼神惶急，拉着曹越的手，反反复复的只知道说一句话，“不是这样的……”
　　然而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能说什么呢？
　　一切都是事实。
　　他这一生最丑陋最悲哀的经历，终于暴露在了曾经那样喜欢过的人面前，他整个人连语言都组织不出来了。
　　曹越拂开了他的手，仍然是难以接受的样子，“叶，你是gay？”
　　事实上曹越比任何人都清楚叶容臻的性向，然而那些痕迹，却也是真的。
　　叶容臻也许喜欢女人，但是也会喜欢男人。
　　在法国她见过这样的人太多了。
　　她是个开放的女人，然而这样的事情放在一个喜欢了自己很多年的男人身上，她只觉得可笑。
　　叶容臻自己有了男朋友，还天天来她这里装深情？
　　叶容臻难堪的闭上眼睛，他的手还在半空里，却没敢再碰曹越。
　　“不是这样的……”
　　他喃喃道，转身看着曹郢，忽然惶急的扯着曹郢的衣袖，“你和她说清楚！你明明知道不是那样的！”
　　曹郢眼神冰凉了下来，“那你说是怎么样？”
　　叶容臻抖了抖，拽着曹郢衣袖的手松开了。
　　曹郢从来没有见过叶容臻脸上出现过那样狼狈的神情。
　　他将刚刚被叶容臻碰过的袖子轻轻拂了拂，仿佛是嫌弃他脏一样。
　　“叶容臻，你自个儿告诉她，你没和男人上床，没被男**的死去活来？”
　　叶容臻盯着曹郢的眼睛开始泛起了红色，他回过头看着曹越。
　　却见曹越别开了眼，“叶，你怎么是那种人呢？”
　　叶容臻就在昨天，还在衣不解带的照顾她，一副对她一往情深的模样一一
　　这个世界简直荒谬。说到底叶容臻对她的喜欢，极大的满足了一个女人应该有的虚荣心。
　　然而今天发生的一切，连带着，把她曹越也跟着叶容臻一起，变成了一个笑话。
　　当然她心里还有许多复杂的心思，但这些她都没有表现出来。
　　她艳丽的眉目在叶容臻的眼里模糊不清起来。
　　“曹越，我可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勾搭上这么个男人，你可真是让你弟弟刮目相看。”
　　发展成这样，曹越面子上也挂不住了，她已经无心追究她的弟弟是如何知道叶容臻的事情了。
　　她只当曹郢是关心他，见叶容臻接近她，索性查了查叶容臻的底。
　　曹郢扯着人出了病房，便将叶容臻塞进了车，扬手便是一巴掌。那一巴掌他用了力气，叶容臻被打的脸偏向了一边，头磕到了椅背上，半边脸都肿了，衣服刚刚也被曹郢撕开了。
　　这会儿外头的冷风灌了进来，整个人都冷的脸色青白。
　　“叶容臻，谁他妈给你的胆子，敢搞大我姐姐的肚子？”
　　曹郢这会儿杀人的心都有了。
　　叶容臻一一这个人。
　　他怎么一一就握不在手心里头呢？
　　叶容臻吐了口血沫，笑，尖尖的下巴扬起来。
　　“曹郢，孩子就算是我的，那也是你姐姐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管？”
　　曹郢脚底下猛的踩上了油门，他这会开了辆黑色的悍马，便在路上横冲直撞起来，差点儿在弯道里头出了事故。
　　等进了家门，纳塔莉便看见曹郢凶神恶煞的扯着叶容臻进来，将人直接扔在了床上，纳塔莉惊呼一声，就想过去帮忙，却被曹郢眼神一瞪，那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曹郢关上了门。
　　门锁落下来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第六十五章 灰烬
　　曹郢心里头的暴戾几乎克制不住。
　　总要毁掉什么，才能消下去一点。
　　“叶子，你胆子真大。”
　　他目光阴鸷，捧起来青年的脸。
　　人欺压了上去，细细描摹着他每一寸皮肤。
　　那眉头皱了起来，在他掌心里挣扎不开，连喘息声都重了些，别过了眼睛，看也不看他。
　　曹郢将叶容臻狠狠的掼在了床上，挟制着他的双手，膝盖抵住了叶容臻挣扎的腿。
　　他当着叶容臻的面打通了曹越的电话，沉着脸问，“曹越，我今儿就问你一句话，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不是叶容臻的？”
　　曹越知道事情败露了，连忙对曹郢说，“阿郢，那孩子是我丈夫的！”
　　曹郢冷笑，“曹越，你他妈骗鬼呢.戴维斯家的老太太想孩子快想疯了，如果是他的你至于这样躲躲藏藏？”
　　曹越知道瞒不住了，她惶急之下只想找个替罪的羔羊来承受曹郢的怒火，免得连累到她流掉的孩子的父亲。
　　曹郢听到他的姐姐说，“曹郢，孩子是叶容臻的，你不要找他麻烦，他既然喜欢男人，姐姐有分寸，不会丢曹家的脸的。”
　　曹郢冷着脸向叶容臻看过去，只见那人蜷缩了**子，原先便惨白的脸色似乎听到曹越的话后更加白了些。
　　“你听到了？你在她心里就是这么个人。”曹郢笑，“叶容臻，你这挑女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好。”
　　他这个姐姐包养过的，像叶容臻这样唇红齿白，模样俊俏的，没十个也有八个。
　　打小就能哄的一个大院里三五个小男生为她打的头破血流。
　　就他这点道行，也敢和曹越搅合在一起。
　　叶容臻的这眼睛可真是个瞎的。
　　不但眼是个瞎的，人也是个没心没肺的。
　　叶容臻，他怎么敢？
　　这天底下敢给他曹郢戴绿帽子的人也就这么一个。
　　泼天的怒意都在他心底下像火山一样将要爆发。
　　叶容臻却在听到曹越承认了那孩子是他的的时候，终于知道，那朵他走过荆棘路，遍体磷伤都求而不得的玫瑰花，他该放下了。
　　不，不是放下。
　　是要烧成灰烬。
　　曹越为了保护那个孩子的父亲，毫不犹豫的，再一次利用了他。她明明知道这样祸水东引的法子能将他害到什么样的境地，却还是说了。
　　她是笃定了他不会否认，还是笃定了曹郢不会相信他？
　　叶容臻其实是个很坚强的性子，落在曹郢手里头百般被折辱，他也是打碎牙齿往肚子吞，还抱着希望。
　　想着三个月过了就能摆脱了，后来曹郢反悔了，为了陈婉，他还是忍着，放任自己落在地狱里头。
　　曹郢能毁了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的希望，他的一切，却不能让他伤心。
　　julia却是轻轻一动，就能在他的心上踩出一个个血窟窿来。
　　这世上什么痛都能忍，唯独伤心的滋味，即便你是一身铜皮铁骨，也要翻来覆去的疼上许久，到老了，伤疤依然烙印在那里。
　　在这一天，叶容臻放在心里头好几年的女孩儿，终于用一把尖锐的刀，割裂了他的心脏，将他的感情，挥霍的一分都不剩了。
　　叶容臻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轻轻说，再帮她一次吧，最后一次了。
　　从此以后，julia在叶容臻心里，同别的人再没有分毫的不同，不过是一个符号，一个参与他过去的人，一个将他伤的体无完肤的，陌生人。
　　叶容臻不说一句话，也不肯再解释了。
　　他紧紧闭着眼睛，仿佛疲惫极了。
　　“她说的对。”
　　“那孩子是我的。”
　　“叶容臻，你他妈可真是好样的。”
　　曹郢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的，放在地上踩过。
　　他心底的火焰终于涌上了眉眼，冷笑着撕开了叶容臻的衣裤，将人翻了过来，附在他耳边轻轻说，叶子，你敢做这种事，就不要怕承受后果。
　　“曹斌以前养着个女人，千宠万宠的，后来那个女人爬上我的床勾引我，你知道曹斌把那个女人怎么了？”
　　曹斌是曹郢二叔家的小儿子。他二叔曹建海家上头三个女儿，下边就这一个儿子，同曹郢年纪差不多大，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那个女人被卖到了泰国，原先娇贵的像朵花，到现在，早他妈被人玩死了。”
　　他感到了身下的人脊背抖了抖。
　　当那个高大的影子覆盖上来的时候，叶容臻没有半分挣扎。
　　只有眼底一滴眼泪，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枕上。


第六十六章 你喜欢他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掌控的强占。
　　身体被劈开的时候，就好像是回到了叶容臻的噩梦般的那一晚。
　　叶容臻睁大着眼睛，动也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一瞬间噩梦与现实混淆了，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片黑暗中，他一片失神的眼底已经瞧不见东西了，沉甸甸的坠在噩梦里，瑟瑟发抖。
　　曹郢这会儿只想折磨这个人。
　　让他疼，让他痛，让他哭着，求他。
　　然而直到叶容臻在他身下汗津津的仰着脸，意识不清，几乎崩坏的喊他“哥！”
　　“求你……”
　　曹郢心脏忽然筋挛起来。
　　他面无表情的，好像不受一丝丝的影响，然而缓和了好久，才能从那片窒息的疼中缓了过来。
　　又被满腔的恨意和愤怒包裹，看也没看叶容臻一眼。
　　到后来曹郢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疼，叫心疼。
　　曹郢折腾了整整一夜。
　　直到叶容臻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蜷缩在角落里，一双眼睛失神的落在暗处，不仔细看，会以为那只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曹郢扯下床头扎着灯的细带子，一圈一圈的将早已经没有力气挣扎的叶容臻连着胳膊捆在了床上，然后反锁上了门。
　　临走的时候，嘱咐纳塔莉，不该管的事情别管。
　　纳塔莉委屈的闭上了嘴巴。
　　曹郢车开出去了老远。
　　想到叶容臻那东西竟然搞到他姐姐头上，他还是有些气急败坏。
　　人都在他手里了，还敢给他戴绿帽子。
　　这世上哪个敢给他戴绿帽子。
　　叶容臻就是个铁心肝。
　　这会儿有朋友打电话来，说李常洛曾经盖起来的场子里又来了些新鲜的，他打了个转向，往景山上开去。
　　等进了别墅，冷不丁想起昨儿夜里，叶容臻就这么仰着漂亮的脸，一脸绝望地，任由他为所欲为的模样。
　　愈发烦躁了。
　　他在这找了个漂亮的男孩儿，叫尤静。
　　和叶容臻一模一样的漂亮。
　　恍恍惚惚的就叫了声叶子，等到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干了啥蠢事。
　　叶容臻他妈的就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时不时咬上他一口。
　　曹郢掏出车钥匙，拍在桌子上。
　　“伺候好了，哥哥把外头的车送给你。”
　　尤静的眉毛没有叶容臻那样长，嘴唇没有叶容臻那样红，然而笑起来，却有几分叶容臻都比不上的媚劲儿。
　　亲上去的时候就纠缠过来，一身甜腻的香气。
　　曹郢却一把将人推了开。
　　男孩儿悄声笑嘻嘻的趴在他怀里问他，“叶子是谁？”
　　曹郢懵了懵。
　　男孩儿却搂着他的胳膊道“能让曹先生记挂的，我倒是也想见见呢。”
　　曹郢皱眉，“别乱说。”
　　男孩儿笑了“你喜欢他。”
　　他差点儿伸手折断了手里头男孩儿纤细的脖子。
　　那个叫尤静的男孩子惋惜的看着桌子上的车钥匙被曹郢拿走了，暗自想抽自个儿一个嘴巴。
　　让你嘴贱。
　　曹郢整整两天都没去见叶容臻。
　　他好像已经遗忘了这么一个人，把自己放纵在声色场所，身边陪着玩的人换来换去。
　　直到第三天头上纳塔莉给他打电话，说再不给叶容臻解开绳子，只怕要出事。
　　曹郢开着车回了四合院。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床前，看着被他捆在床上的叶容臻。
　　他仍然保持着他离开时候的那一个姿态，一动不不动，不声不响的模样。
　　人被绑了两三天，胳膊都勒青了。
　　整条腿都看起来是僵直的。
　　细细的红绳子勒进了肉里，翻个身都困难。
　　就像一条被剥了全身的鳞片，气息奄奄的鱼儿。
　　脱了水，也不渴望，仿佛预测到了自己的命运。


第六十七章 威胁
　　从曹郢单方面的终止了三个月的约定的时候，叶容臻对他就不单单只是玩具了。
　　然而闹到了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叶容臻仿佛再次成了他手里头的玩具，而这一次，玩具不再是新的了，是曹郢玩坏了的玩具。
　　他走的时候冷笑着说，“叶容臻，从现在开始，你敢走出去一步，你爷爷的病房里头就少一个医生。”
　　娜塔莉进去的时候自己都倒吸了口冷气。
　　那个漂亮的青年，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床单，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露出来胸膛上触目惊心的痕迹。
　　手上脚上都被绳子勒出了血，沾着血的绳子就这么被曹郢随手扔在了一边的白瓷地板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叶容臻脸色白津津的，棕色的发丝凌乱的贴着额头，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被糟践的过了头。
　　纳塔莉忽然红了眼眶，这些有钱人糟蹋起人来，真是花样百出，不把人当人。
　　青年眼睛动了动，艰难的坐了起来，露出来一抹苦笑“纳塔莉，扶我去趟浴室。”
　　曹郢下了力气折腾他，折腾完了还不算，将他整个人在床上整整捆了两天。
　　他这会儿手脚都不是自己的，每一步都走的摇摇欲坠，手腕上，脚腕上，还有难以启齿的地方，全都透着钻心的疼。
　　纳塔莉这会儿也顾不上男女之别了，她扶着叶容臻到了浴室里，听着里头哗啦啦的水声作响。
　　等了好久，就在她都以为叶容臻在里面想不开了，这才看见浴室的门上有了响动，那个漂亮的青年穿着浴袍，垂着眼睛一一他在这里，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垂着眼睛，让别人看他的时候，看不清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珠子，只看到两排长长铺张下来的睫毛。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青年露出了几分自嘲的笑意。
　　纳塔莉捂着脸，竟然险些落泪。
　　曹郢来的并不如以前那样频繁了，然而他每次来，房间里头的动静都大的吓人，纳塔莉在外头听到好几次，压抑着的，隐隐约约的，痛苦的呻吟声。
　　她有时候还能听到了里头摔东西的声音，曹郢走的时候，总是留下一地的狼藉，还有一个浑身伤痕累累的叶容臻。
　　他也越来越像一个就要坏掉的玩具了。
　　曹郢不在的时候叶容臻就穿着睡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眯着眼睛睡着的时候，娜塔莉会小心翼翼的，担心他连呼吸都没了。
　　曹郢后来就开始着外头的人回来。
　　他带回来过一个叫尤静的男孩儿。那男孩一见叶容臻就跑过来，“你是不是叶子？”
　　叶容臻没有理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两人后来在沙发上滚作一团的身影。
　　刚吃过的饭就这么跑到卫生间里头吐了个干净。
　　曹郢松开了尤静，目光绞在叶容臻的身上，良久才坐了起来，手里点着细烟，尤静替他点上了烟。
　　“曹哥，你还说你不喜欢人家。”
　　“谁会喜欢一个背叛自己的玩意儿？”
　　尤静笑着埋头进了他怀里“喜欢或者不喜欢，与他背叛不背叛，有什么关系呢？”
　　尤静是个聪明的孩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人之间有纠葛，他不贪人，他只贪钱。
　　烟灰落在了桌面上，将桌面的报纸烫出了一个洞。
　　他这些天把叶容臻当个玩具一样的折腾着一一叶容臻似乎也感觉到了。
　　表现出来的，也正像是一个玩具。
　　一个巴不得被他丢掉的玩具。
　　叶容臻，你做梦呢。
　　曹郢将烟头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叶容臻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
　　哪怕做了不能被原谅的事情，也只能由他一个人糟蹋。
　　六十八章 陆萱萱
　　叶容臻每天都穿着睡衣。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不需要衣服。
　　反正曹郢来的时候总是撕得干干净净的。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习惯了折磨，习惯了疼痛。
　　就渐渐的不觉得疼了。
　　他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见到陈婉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空洞洞的眼底终于浮上来几抹激烈的情绪来。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漫长。
　　漫长的让他窒息。
　　那天叶容臻正躺在阳台上晒太阳，铺着条薄薄的毯子，脸色不大好的样子。
　　就有个女孩儿找上门来，带着墨镜，粉色的大衣披着，尖尖的下巴，红色的唇。
　　那女孩儿自己踩着高跟鞋子过来，看着他奇怪的问“你是谁啊？”
　　这女孩儿是城北陆家的人，陆萱萱。
　　城北陆家平常低调，在政界去世的陆老司令是个赫赫威名的人物，是其他陆家的小辈都不能比的。
　　而在商界，就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去世的陆老司令和曹家老爷子曾经是有着过命的交情，到了孙子辈也比其他的小辈们走的近一些。
　　陆萱萱从小就喜欢曹郢。
　　曹郢小时候是个魔头，她也不是省油的灯，从小就跟着曹郢疯玩，虽然曹郢根本不鸟她，但是跟着跑的久了，她在外头受了欺负，心情好的时候曹郢还是会管管的。
　　陆家陆三先生就这么一个女儿，宠的不像话，陆萱萱也出落的亭亭玉立，多的是人追求。
　　然而陆萱萱从小看着曹郢将一个院里的小男孩打的屁滚尿流的跑，长大了又哪里能看得上这些人。
　　陆家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意思，反正陆萱萱对曹郢是有这个意思了。
　　然而别人降不住她，她降不住曹郢。
　　为此烦恼了许久。
　　她国外上了几年学心心念念的回来了，却成日里逮不到曹郢的人，曹家曹郢基本不回去，部队里头也不让她随便进，又听她堂弟说曹郢前段时间在他们陆家的地皮上买了个四合院，就过来碰碰运气，结果就这么撞上了。
　　“你是谁？”
　　“这不是曹郢的家？”
　　叶容臻看着她，淡淡合上了手里的书，他完全没有心思理会这些人。
　　陆萱萱趾高气昂“我是阿郢的女朋友！未婚妻！”
　　“未婚妻！”
　　她特意强调了一遍，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的。
　　曹郢这样的变态，除了她谁能配的上。
　　然而她却看见眼前这个漂亮削瘦的青年站起来便往内室走，没多分给她半个颜色。
　　这会儿外头有了停车的声音，陆萱萱往外头看过去，见一个熟悉的影子从车上下来，映着车灯，她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
　　“郢哥！”
　　曹郢见了陆萱萱，皱着眉头，那嫌弃都不带着掩饰。
　　至于陆萱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出了个大概。
　　“给老子滚出去。”
　　陆萱萱厚着脸皮贴上来“我不滚我不滚……”
　　曹郢眉头跳了跳，又看了眼叶容臻，见他半分表情都没有，更是来了气。
　　他生气了就不好好说话，朝着叶容臻一指“老子包的鸭子，好看不？”
　　说完就进了屋子叠着腿在一旁看戏。
　　陆萱萱将两个人来来回回看了遍，这才反映过来曹郢说了什么，“麻痹你真是个死变态啊？”
　　又回过头，拉扯着叶容臻，“你滚出去。”


第六十九章 雪
　　陆萱萱只想着，曹郢路走偏了，她要把他纠正回来，不然怎么娶她！
　　到了这会儿叶容臻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样的差，连个女孩儿都比不上了。
　　她推推搡搡的，将叶容臻从门里推了出去。
　　曹郢也没有阻止。
　　叶容臻茫然站在门外头。
　　外头刮着风，好像要下雪，夜色阴沉，仿佛要连着地面都一同吞噬了。
　　他竟惶惶然的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曹郢没有说话，他要去哪里？
　　他这会儿要是真走了，曹郢会怎么对病危的爷爷，怎么对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妈妈？
　　这不过是曹郢换了个方式折腾他罢了。
　　曹郢在温暖的房间里头，陆萱萱殷勤的给他倒酒，一张嘴喋喋不休。
　　“我在美国好惨啊，你都不知道，我爸爸不给我钱就算了还不让我哥哥们给……我只能自己去打工…”
　　“闭嘴。”
　　曹郢两个字蹦出来，陆萱萱仿佛没听到一样，越挫越勇，开始日常表白，“我刚去的时候每天都梦见你……”
　　“陆萱萱，门在外头，滚不滚？”
　　陆萱萱知道他生气了。又很委屈“我是你对象，现在不是，将来早晚也会是，你不能这么对我！外头那个有什么好的？”
　　仗着一身好皮囊，做着和女人一样的事情。
　　“你喜欢平胸的我明天就去医院给你整个平的回来！”
　　曹郢被她吵吵的头疼。
　　她瞧着曹郢，这个男人实在好看，就是皱着眉头的样子，也能让她入了迷。
　　“外头下雪了，我不走了，我要在你这过夜。”
　　曹郢眼风掠过外头的窗子，果然看见白茫茫的雪下了起来。
　　二月份了，这天气还是这么冷。
　　他看外边茫茫一片的雪，听到耳边陆萱萱絮絮叨叨的说“你那个小鸭子是不是个傻子啊，下这么大雪，也不知道走。”
　　“他不敢走。”
　　曹郢冷笑。
　　夜里曹郢没有睡着。
　　陆萱萱这丫头是个自来熟的，自己找了个房间就蒙着头睡了，睡了还呼噜声老大。
　　隔着隐约的微光，他看见外头的叶容臻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的身子。
　　他穿的很薄，他是从温暖的内室里被扔出去的。
　　雪花呼啸着灌进了衣服领子里，将单薄的衣服吹的鼓了起来。脸色很白，就像是今晚的雪一样白。
　　他果然不敢走。
　　曹郢淡淡的想，他应该像曹斌一样把这个人卖到泰国，卖到天边去，这样才是正常的对待一个背叛者的态度。
　　可是他没有。禁锢着，欺辱着，糟蹋着。
　　他忽然恶毒的希望叶容臻就这么崩坏了。
　　那双眼睛，就不会出现他讨厌的情绪了。
　　可是，他真的希望那样吗？
　　曹郢将陆萱萱倒的酒，一口饮尽。
　　外头下着大雪，他拉住了室内的帘子，索性眼不见为净了。
　　曹郢第二天打开门的时候，叶容臻缩在门口的墙角下，眉眼全是雪，整个人被厚厚的一层雪覆盖着，脸色苍白，看上去就是一个真正的雪人。
　　曹郢胸口一窒，他大步走了过去，手将叶容臻搂在了怀里，感受到了这个人手心的温度，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等他发现自己干了什么，才松了手，喊了娜塔莉将人带进了屋子。
　　他一眼都没有看他。
　　或许，他只是不敢看。
　　陆萱萱篷着一头乱发手里提着牙膏刷着牙，就看见外头的小鸭子又被带了回来，两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刚想说什么，却听见曹郢冷道“滚，以后也别来了。”
　　后来，曹郢再也没有往四合院带过来人。
　　渐渐的连他自己，都不过来了。
　　然而叶容臻依然在他的手心里紧紧的攥着。


第七十章 悔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曹郢从曹越那里得知了真相。
　　曹越哪里是个会给他说出真相的。曹越在国内没什么朋友，倒是法国有几个不错的朋友。
　　曹越有几个朋友曹郢也曾经见过，算是说得上话。
　　曹越的那个朋友叫珍妮，是个搞行为艺术的，曹越关起来的时候和她联系的最多。
　　曹越自从被曹郢抓到了就给她办了转院，准备给她养好身子就送回法国。
　　毕竟这种事情，传出去曹家脸上也不光彩，戴维斯那边肯定要瞒着的，曹建安和曹家老爷子那也得瞒着，否则曹越绝对被打断腿。
　　曹越被关了起来也不安分，和珍妮聊天的时候说漏了嘴，珍妮这才知道曹越怀的孩子不是戴维斯的，当下便惊讶道，julia，你家戴维斯怕是要打断你的腿。
　　曹越瞪了视频里头的珍妮一眼。
　　“你还记得那个旅行家吗？查尔斯。”
　　珍妮捂住了嘴。
　　“竟然是他！”
　　珍妮当然知道这旅行家是哪号人物。两个人还是在她的生日派对上认识的。
　　曹郢原来让常青悄悄监视着曹越，不过是为了防止她再作妖。
　　常青对于曹家的事情知道的不少，这会儿见这位大小姐说了些东西，想着曹郢有必要知道一下，就截了段视频给曹郢打了过去。
　　曹郢收到视频的时候在部队，里头没有信号，等人出了外头才收到了，车载电视里头放出来，瞬间脸色变了。
　　他给常青打了个电话，“把曹越送回法国，不用再监视她了。”
　　常青奇怪的，在电话那头，头一次听出了曹郢那冷硬的声音里，带出几分颓然。
　　原来叶容臻……从来没有背叛他。
　　曹郢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值得他后悔的事，也没有什么人值得他后悔。
　　然而这一次一一
　　曹郢咬牙，脑海里浮现了雪地里被他捧在手里头，叶容臻冰凉的脸，落满雪的睫毛。
　　他为什么不解释？
　　曹郢忽然笑起来。自己当时在气头上，叶容臻就算解释了，他也未必听的进去。
　　或许，他只是想保护曹越。
　　保护曹越？
　　曹越那自私自利的女人，需要谁保护？
　　她不过是利用叶容臻挡枪罢了，被利用的那个人还心甘情愿。
　　即使是被他那么的糟蹋了这么长时间，竟也没有解释半个字。
　　叶容臻一一你他妈就那么喜欢她？
　　曹郢车速越来越快，前方多是弯道，他也不减速，沉着眉眼，看不出神色。
　　车窗外头的景色刷刷的后退，手机一直响着，他也没有接。
　　等到停了车，才发现自己，竟然又开回来四合院了。
　　叶容臻就在里头。
　　曹郢也没有下车，他就在在车里头坐着，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他回忆着叶容臻失神的眼睛，还有遍体鳞伤的模样。
　　猛然发现，他好久没有听到叶容臻和他说话了。
　　叶容臻的声音很好听，只是对着他的时候，一张嘴就是毒刺。
　　叶容臻也不是个爱解释的人，闷葫芦一样，什么事都憋着。
　　二十多岁的青年，瘦弱的他拦着腰就能抱起来，在他手里头，几乎一丝还手之力都没。
　　他又想起来被他压在身下时候，叶容臻崩溃了的那声哥。
　　后来他做了什么？他没有多看他一眼，在他身上发泄着自己所有的怒气，捆了他两天，把人扔在大雪里，险些没了命。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轻轻抖了抖，忽然间想起来。
　　叶容臻当初，怎么也是跟着李常洛一起叫他哥的。
　　半年前的叶容臻，不是这样的。
　　他的眼睛鲜活而明亮，骄傲而张狂。
　　现在，却只剩下了一个躯壳。
　　漂亮而孱弱的躯壳。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叶容臻恨他。
　　却是第一次，开始害怕叶容臻这样恨他。
　　车子在四合院外头停了一整夜。
　　到天微微亮的时候，黑色的车下落了满地的烟头。


第七十一章 笑话
　　曹郢仍然没有见叶容臻。
　　黑色的悍马在天亮的时候不见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叶容臻在雪地里受了寒，整个人这段时间都没有缓过来。
　　一摸着手脚，还是冰凉的刺骨。
　　甚至最开始的几天被冻的走路都不太利索了。
　　周祁来看他的时候，轻轻叹息。
　　是曹郢让他来的。
　　周祁电话里几乎将曹郢骂了个狗血淋头。
　　曹郢那边却似乎爆发了。
　　“不愿意过去算了，他叶容臻心里就没我，死了算完！”
　　到了这会儿，曹郢还是嘴硬。
　　“死了算完，你巴巴的把我找过来做什么。曹郢，凭什么叶容臻要心里有你啊？你做的事哪一件能让他心里有你？他叶容臻看着不声不响的，骄傲的很，你曹郢在他眼里能是个什么？高高在上，将他碾在脚底下糟蹋，要是心里头有你才见鬼了！”
　　周祁一番话说完，自己先要叹气。
　　曹郢从小就这样死鸭子嘴硬。
　　明明人都站在他心尖了，还不承认。
　　小时候幼儿园有个他很喜欢的小女孩，小女孩鸟都不鸟他，于是他把人小姑娘画了满脸墨水汁自己还在一旁拍着手嘲笑。
　　后来小姑娘悲愤的回家哭诉，闹了好大一场。
　　周祁眼看着曹郢长大，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不得不说和曹家脱不了干系，他一边讨厌现在的曹郢，一边在梦里看见五岁时候的小曹郢，在周言的灵前，咬着嘴一言不发，又觉得心疼。
　　“曹郢，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曹郢说，“周祁，周言死了。被她深爱的丈夫杀死了。”
　　他还能相信什么？
　　爱情，还是责任？
　　都他妈的是笑话。
　　“阿郢，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爸爸妈妈那样的。”
　　他还想说，你也是有爱人的能力的，又想到叶容臻现在这个样子，不免苦笑，如果这就是曹郢的喜欢，那被他喜欢的人，可真够倒霉的。
　　叶容臻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体却糟糕的不像话，如果不好好养着，只怕迟早要落下来一身病根。
　　他给叶容臻开了药，最后又不甘心这么走了，对叶容臻说“曹郢从小到大就那个样，喜欢糟践人，你……身体是自己的，好好养着，将来才有希望。”
　　叶容臻没有说话，面无表情。
　　他人还是清醒的一一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有将来？
　　他已经没有将来了。
　　握紧的手指，几乎要剜进肉里。就在那天过后过了一周，叶长海给叶容臻打来电话，说是军委医院传来消息，叶首长去了。
　　病危通知书还没有签下来，人已经没了。
　　快的就是连叶长海这个亲儿子，都没来得及见到最后一面。
　　叶首长的葬礼倒是办的很隆重。
　　他一生威严刚正，到去世了，也得了许多的尊重。
　　同叶市长的葬礼完全不是一个场面。
　　来来往往的都是高官贵人，就是曹家，都派了人来慰问了一翻。
　　然而叶容臻也知道，这大概是这些人，最后一次出现在了叶家人面前了，人走茶凉，就是这个道理。
　　曹郢打电话给纳塔莉，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听见叶容臻情绪正常，倒也没有说什么。
　　到了这会儿，曹郢没什么立场再禁锢着叶容臻了。
　　他想打电话给叶容臻，又怕看见叶容臻冷着眼睛说，我爷爷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威胁我？
　　从小到大鬼见愁一样的曹郢少见的，头一次有了想逃避的人。
　　叶容臻在灵前搀扶着陈婉跪着，陈婉几乎哭断了气。
　　叶家的老首长，生前对陈婉是当亲生女儿一样照顾的。
　　等到葬礼结束的时候，叶长海上前来，忽而看了眼陈婉，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阿臻，你伯母去世的早，这些年伯伯身边也一直没有人，你如果愿意一一就让伯父来照顾你妈妈吧。”


第七十二章 想做的事情
　　叶容臻一怔，看向陈婉，见陈婉眼底挂着两行清泪，却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不禁茫然道，“爷爷刚刚埋在了地底下，你们就这么着急？你们是什么时候就在一起了的？”
　　陈婉是个柔弱而没有什么主见的女人，她年纪大了，丈夫的去世已经打击的她几乎活不下去，后来叶家有了叶长海的帮持情况才稍微好了点，又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来林祥还又蓄意报复了一回。她精神几度崩溃。
　　她原来是叶家风风光光的市长夫人，如今出了门都要兜住脸，生怕遇见了熟人，四九城成了她最想逃开的地方，就在这个时候，叶长海开始追求她，她便如同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陈婉拉着他的手，想和叶容臻好好说，“阿臻，你叶伯伯也是个好人，家庭里的状况虽然比不得咱们家，到底美国和国内都有好几套房子，这几日美国的绿卡已经办了下来，妈妈跟着他去了美国，怎么也比在国内到处受人白眼和欺凌强。妈妈受够了！这城里谁不认识咱家？你爸爸的仇人找上了门，妈妈只能看着你差点出事，出去见了熟人，哪个不是冷嘲热讽？妈妈受不了了！”陈婉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妈妈不想让那次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了！妈妈害怕，看见你真的坐进了牢里！”
　　良久，她又说，“阿臻，你不替妈妈开心吗？”
　　叶容臻一言不发。
　　陈女士从来没有坚强过。从前遇到事情只想着找叶市长解决，到了现在遇到了事情，依然想着找男人解决，她害怕一切的变化，迫不及待的想回到自己以前的轨道上，有人养着她，有人愿意哄着她开心，有人可以带她离开这个对于她而言是个地狱的国家一一
　　她那样爱他，也许还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只是如今他为陈女士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陈婉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儿子，为了她牺牲的是什么。
　　在她轻易的妥协的时候，也轻易的，把叶容臻所为了她受到的折辱，通通变成一场莫大的讽刺。
　　他拼尽自己的全部给陈婉的生活，也不过是一间出租的房子，一台劣质的电视，他以为他可以和陈女士相互扶持着走过这一生。哪怕后来她遇到了合适的人，他也会亲自送她嫁人。
　　可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陈女士到底需不需要。
　　“什么时候走？”叶容臻声音很低，仿佛在大点声，就能被人听到哽咽一样。
　　“后天过去。阿臻，你不和妈妈一起走吗？那边，你叶伯伯儿子在那边上班着，也许过去那边·····”
　　陈婉忽然满是希望的看着他。
　　叶容臻看着他的妈妈良久，忽然向前一步紧紧的将人抱在怀里，仿佛错一错眼珠子，这一世都见不上了。
　　”我就不去了。“
　　“陈女士，你从来不是我的负担，如果你是因为我才和他在一起，大可不必，我叶容臻不是那种人。如果你是为了自己，那么，我祝你和他白头偕老。“
　　叶容臻的眼睛黯了下来，看着他的妈妈却还是在笑，他笑的很平静。
　　“陈女士，你要幸福。”
　　陈婉甚至不知道，这一句话，差点成了她的儿子这一辈子，最后同她说的一句话。
　　她准备登机的时候，叶容臻忽然追着跑了两步，陈婉隔着栏杆朝他笑了笑。
　　叶容臻便停了脚步。
　　喃喃自语“妈妈，你一定要幸福。”
　　他声音很低很低，低的，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终于眼睁睁看着陈婉挽着叶长海消失在视线里。
　　那一天在机场的人们都看到了一个漂亮，漂亮而颓废的青年，孤零零的一个人，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
　　路过的女孩们会想着，是谁，让这么好看的人，能露出来这样悲伤的神情？
　　叶容臻在自己租的公寓里闭着眼睛。
　　他仿佛在回忆自己的一生。
　　他没什么好朋友。李常洛勉强算是一个，却背叛了他。
　　他有一个曾经很喜欢的女孩，后来被利用，被践踏，他悲惨的结束了自己的爱情。
　　他原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后来，他的父亲自杀了，他的妈妈远嫁美国。很难说是不是另一种意义的抛弃。
　　他什么都没有了，一无所有。
　　哦，他还有一个仇人。
　　叶容臻就这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仰面躺着，做了一个梦。
　　许久不曾出现在梦里的，被李常洛逼死的那个女孩，再次出现了。
　　她笑着问他，你也要像我这样吗？
　　他是男人。
　　到了第二日，他给自己租的公寓退了房，里头有他给陈婉精心布置的床纱，还有他给陈婉买的首饰。
　　他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捂住了半张脸。


第七十三章 不可辱
　　曹郢从葬礼前给叶容臻打电话就打不通了。
　　找到他的小公寓，房东太太说人昨天就退了房。
　　他把能去的地方都找了，快把四九城掀翻了天。
　　咬牙想着等把人逮回来了，一定要好好收拾一顿，然而所有的想法等到他在四合院里看见叶容臻，全部消弭殆尽了。
　　叶容臻靠着沙发，身边地毯上都是东倒西歪的酒瓶子。
　　见有人进来，挑着眉朝他笑，“你是谁？”
　　浓浓的酒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叶容臻向他笑的这般好看。
　　青年红着脸色，因为酒精的缘故面颊酡红，眼尾轻轻扬起，看着他的时候，就显得有些风流多情。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勾引的味道来。
　　他醉了。
　　曹郢伸手将人提着领子，揽在了怀里，靠近他，鼻尖对着鼻尖“你去哪了？人都找不到？”
　　叶容臻嗤嗤笑着，也不说话。
　　细长的胳膊揽住了他的脖颈，细长的腿缠住了他的腰，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感到了他滚烫的温度。整个人仿佛都迷糊了一般。
　　曹郢亲了亲他的脸，眉梢眼角，竟罕见的带上了温柔的神色来。
　　他搂着叶容臻的腰将人压在下头，卷起了他身上的毛衣，细密的吻便如同雨点般落了下来。叶容臻半垂着眼睛，仿佛对外界失去了感知。
　　这是第一次，叶容臻在这些事情上这样主动。
　　细白的长腿搭在他的肩膀上，借着微黄的灯光轻轻晃动着，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子艳气。
　　他从来不知道叶容臻主动起来是这般的模样。
　　像一个妖精。
　　带着一身的毒。
　　没有得到这个人的时候想得到他的人，得到了他的人，又嫌时间太短，想捆着他一辈子，决定捆了他一辈子了，又想得到他的心。
　　叶容臻就像是能让人成瘾的毒。
　　进入他身体的时候，他额头上似乎出了汗。脸色被酒气熏的通红。
　　然后，曹郢感到自己额头上一阵子剧痛袭来，有什么顺着额头上流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见满头殷红的血。
　　那血雾便弥漫到眼前来，曹郢惊愕的看着叶容臻，却见叶容臻含笑看着他，哪里有一丝醉了的模样。
　　他的头上被砸了一个花瓶，花瓶落在地上碎了，上面还沾着他的血。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眼前渐渐有了重影，三个叶容臻都在朝着他笑。
　　“叶容臻一一你他妈·····”
　　到了最后，眼前一片黑暗了起来。
　　曹郢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他妈又被开了一次瓢。
　　叶容臻那一下砸的太狠了，就是曹郢这样的都没扛住，栽倒在了地上。
　　叶容臻还好心给他穿上了裤子。
　　曹郢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和脚都被捆了起来，叶容臻知道他部队出身，身手利落，那绳子都细而结实的勒着他的胳膊，几乎要勒穿了他的皮肉，让他动都动不了。
　　他被扔在副驾驶上，叶容臻开着他的车。
　　“叶容臻，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曹郢长这么大都没有这样狼狈过，他还顶着一头的血，粘腻的一片。
　　叶容臻甚至都没有给他处理过伤口。
　　前边驾驶座上的人看也不看他，曹郢只看到了叶容臻乌黑的后脑勺。
　　他声音很平静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哥，我妈妈昨天走了，她有了好的归宿，她去了美国。”
　　“我爷爷前几天也去世了。”
　　“叶容臻，除了这条命，一无所有。”
　　“你再也威胁不了我了。”
　　“所以，我可以一直做我想做的事情了。”
　　曹郢憋了半天，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过了会儿他居然是笑了，“叶容臻，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大胆子？”
　　“你这是绑架。”
　　“你他妈也不看看绑架的人是谁，不想活了是不是？”
　　叶容臻冷着眼睛笑，“你不是说我连和你同归于尽的胆子都没有吗？”
　　“我失踪了，曹家很快会派人来找我，到时候整个城里，警察和暗探比蚂蚁还多，你觉得你能撑着过几天？”
　　“我不需要撑几天，撑到你死就行了。”
　　曹郢罕见的愣怔了，旋即整个人都暴躁起来，“叶容臻，你他妈就这么想我死？”
　　“曹郢，你永远不了解叶容臻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容臻可以死，可以疼，但是不能辱。”
　　可以死，可以疼，但是不能辱。


第七十四章 真正的他
　　曹郢见过漂亮的叶容臻，颓废的叶容臻，愤怒的叶容臻，却从来没有见过脱离他掌控的叶容臻。
　　也许到这一刻，叶容臻才在他面前露出来了自己真正的模样。
　　“你知道吗，我以前看你们这些人的时候就常常想着，人命怎么就这么不值得一提？”
　　“那你们自己的命呢？是不是也觉得不值得一提？”
　　“你把我当条狗，你曹郢的狗。”
　　曹郢竟不知道他这样的想着，本能的张口想辩驳，却在叶容臻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干脆的闭上了嘴。
　　“如果易地而处，你变成了我，我变成了你。太子爷，你还有脸说什么吗？”
　　曹郢是个混蛋，所以他闭嘴了。
　　换成是他这样被人对待，杀人鞭尸都是轻的。
　　“哥，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快疯了。”叶容臻一边说着，连眼角都跟着翻涌起了血雾。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分手快乐。如果我们算是在一起的话。”
　　叶容臻开着车将车开进了郊区的山上，曹郢从来不知道叶容臻车技这么好，七弯八绕的山路他开的游刃有余，转念又想着人是跟着李常洛一起混过得，便又释然。
　　跟着曹郢，叶容臻哪里需要自己开车。
　　叶容臻是个爱车的人，叶家没出事之前，他收集过许多品牌，李常洛以前都巴巴的给他送车讨好他。
　　叶容臻无趣的生命里大概就这点乐趣了。不过真正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曹郢哪里会想去了解？现在他想要了解了，叶容臻也不愿意给他机会。
　　曹郢平日里没几个正形，部队里也不好好去，就是他亲爹一时半会找不见人也是常事，因此他这样失踪了，反而没几个人发现，等到反应过来找人，只怕得是一两天之后的事情了。
　　夜渐渐深了。
　　这座山是常年荒废惯了的，平日里少有人烟，此时正是冬天，冰冷的月亮挂在天空，无端让人觉察出几分寒意来。
　　车灯渐渐熄灭了。
　　“你他妈停这里做什么”曹郢几乎要拎着叶容臻上下晃晃他的脑子看是不是被砸出了个天坑。
　　“你还记得被李常洛玩死的那个女孩儿吗？我没她那么脆弱，我是男人。”
　　“所以，我会拖着你一起下地狱的。”
　　“叶容臻！”曹郢瞪他。
　　叶容臻忽然笑了，他的手朝着曹郢伸了过来，碰触在了他的衣领子处。
　　曹郢咬牙瞪他。
　　叶容臻笑了笑。
　　“我嫌你脏，我不会碰你的。我不喜欢男人。”
　　“吓吓你罢了。”
　　他只是从曹郢的衣服领子下边的口袋上扯出了一盒烟。
　　其实，以前的叶容臻，跟着李常洛胡天胡地的时候，也是很喜欢开些玩笑的。
　　现在想起来，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好像是上辈子了。
　　叶容臻点上了烟，玉一样的脸上覆盖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烟雾。
　　他似乎被呛到了，轻轻咳嗽了两声。
　　太久没抽了，他都不会抽烟了。
　　叶容臻低声叹息，毫不留恋的将一盒烟扔出了窗外。
　　叶容臻抽烟这个事情，曹郢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这时候两边的车窗都开着，冷风灌了进来，叶容臻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起来，像个纸片人一样。他的眼睛是悲伤而安宁的，就好像做出绑架这种事情的人不是他一样。
　　曹郢心道，真他妈是你绑架我还是你绑架我！
　　这山上有一个废弃的工厂，叶容臻便将车停在了工厂里，将曹郢一脚踹了下去。
　　曹郢这一天简直瞪着叶容臻那张俊俏的脸都想撕了个干净了事。
　　风很大，破旧的工厂只有两个人，还有风打在破旧的窗户上的声音。
　　不一会儿，外头下起了雪。重重叠叠，一层盖一层。
　　曹郢胳膊已经被绑的麻木了，他想动一动手，却动不了，他当然不会知道叶容臻为了对付他，专门去学了一种死结一样的绑法，就是真正的解绑大师在这里也不一定能解开，他手和脚都被绑着，挪一挪都疼的厉害。
　　叶容臻窝在他一侧，他捡来了一些枯枝和稻草，拿打火机点上了火。火光明明灭灭照着他的神情，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容臻，你在玩火。”
　　曹郢瞧着叶容臻，肯定的说。
　　叶容臻面无表情的继续往里面添着柴火，他轻轻张唇“那就让火烧的更大些吧。”
　　“叶子，你放了我，咱们回去好好过？”窗外还是呼啸的北风，风声淹没了曹郢的声音，叶容臻回过头，歪着脑袋问“哥，你刚刚说什么？”
　　曹郢气急，索幸看也不看叶容臻一眼了。
　　两个高大的青年身边围着一簇篝火，火焰烧的很高。
　　一室安静。
　　曹郢背着身子蜷缩在一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了身后轻浅的呼吸声。
　　转头一看，叶容臻竟然是已经睡着了。细白的脸，发青的唇，还有眼底上的阴影，都让他看起来伤痕累累。
　　大冬天的，他套着一件羽绒服，也没见脸色好看点，可能觉得他这边暖和点，便又下意识的往过来蹭了蹭。
　　缩成了一团，眉眼乖巧，哪里还看的出白日里的嚣张模样。
　　曹郢对着那张脸忽然烦的紧。
　　心道冻死算完。
　　扭头干脆眼不看为干净了。
　　然而到最后，他还是往叶容臻前头挪了挪。
　　替他挡住了外头的风。
　　风声很大，叶容臻忽然缩了缩自己的腿，就是在熟睡中，也似乎感受到了疼痛，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
　　这么冷的天气，他连裤子也穿的很是单薄，轻轻一蹭，便露出了一截青白的肤色。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这个年纪的男孩儿该有的肤色。
　　以前的叶容臻，虽然肤色也白，却是健康红润的白，不是这种，苍白的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带着病态的颜色。
　　曹郢心头窒了窒。
　　那晚上在雪地里，他就这样的姿态，整整一夜。
　　周祁说他的腿，不好好养着，是要冻出毛病的，以后怕是除了正常的行走，什么都干不了了。
　　曹郢费力的挪了挪身子，将自己靠的他近些，将自己被捆着的腿垫进了叶容臻的腿底下，目光沉沉的看着他，见叶容臻紧紧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不知道为什么，几分难过便从他心里头溢了上来。
　　这种感觉，曹太子这一生都没有体验过。
　　到了后半夜，曹郢也昏昏沉沉的睡了。
　　雪洋洋洒洒的下了一整夜。


第七十五章 追杀
　　曹郢是被叶容臻踢醒来的，叶容臻踹起他来可是一分颜面都没有。
　　他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对上了叶容臻一张俊俏却显得苍白的脸。
　　心里头就直腹诽。
　　昨天晚上的时候乖巧的像只猫。
　　早上醒来就变了脸。
　　叶容臻看着他说，“哥，天亮了，我们该走了。”
　　他冷着脸扯他，曹郢被提了起来。
　　他连脚都被捆着，这会儿走路蹦蹦哒哒的。
　　他们要往山顶上走，山顶上都是峭壁悬崖。
　　叶容臻车开的并不快，他一路绕着山路，车里放着音乐，看起来还顺便在看风景。
　　雪景很美。叶容臻这一辈子，仿佛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风景似的。
　　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谁知道呢。
　　等他杀了曹郢，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好一点是法律的制裁，坏一点是曹家早一步动手，怎么样他都好不了了。
　　无所谓了。
　　叶容臻是个男人。
　　从曹郢的角度看，只能看见他乌黑的后脑勺。
　　他就那么盯着叶容臻的背影看，眼底埋藏着复杂的神色。
　　他手里头握着一块昨天晚上捡来的玻璃片。
　　废弃的工厂里要捡来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容易了。叶容臻就这么点本事，也想做绑架犯，到底还是太嫩了些。
　　曹郢没有用玻璃片准备割裂绳子，他只是在等。他等着看叶容臻到底想把他怎么样。
　　真的，要杀了他？
　　一想到叶容臻想杀他，曹郢整个脑袋都要炸裂了。
　　他仰面躺在后座上，眼睛盯着叶容臻，直到不小心瞄到了后视镜里头，一辆面包车出现在画面中，不多时又消失了。
　　原来以为他多心了，过了十几分钟后，又看到了那辆车，始终稳定的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
　　曹郢原来以为是来救他的人，直到看见了车窗玻璃缓缓拉了下来，一杆机枪被熟练的架在了车窗上。露出的小半只胳膊肌肉发达，不像是亚洲人。
　　隐隐看的见一大片刺青。
　　曹郢还想瞧仔细些，那车又从视线中消失了。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来救他，要么来杀他。按照他平时时常没人能联系到的情况，曹家没有这么快发现他被绑架，那么就是来杀他的人。
　　杀他的人。
　　平时监视着他，还知道他和叶容臻的关系，甚至利用叶容臻绑架他的时候，这个人惧怕曹家的势力。
　　微微一想，曹郢便通了个中环节。
　　什么人用的着监视他，知道他和叶容臻的关系，惧怕曹家的势力，和他曹郢又有利益冲突，想趁着叶容臻绑架他过来补刀，把他的死栽赃给叶容臻？
　　这些人，怕是担心叶容臻制不住他，不然大可以看着叶容臻弄死他。
　　曹郢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被捆着的手，脸上带着沉沉笑意，叶子，连我的仇人，都不相信你能杀的了我。


第七十六章 逃亡
　　关于这些来杀他的人，曹郢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在车子开到半路的时候，曹郢忽然闲闲道“叶子，有人跟着。”
　　叶容臻其实也注意到了。
　　他问“谁？”
　　“杀我的人。”曹郢据实相告。
　　叶容臻车速便慢了下来，轻描淡写道“既然是杀你的，我就不客气了。”
　　那眼神，分明是打算现在就让他滚下去了。“哥，你看，坏事做多了就有报应，杀你的人都赶着排队。”
　　曹郢简直气笑了。
　　“叶容臻，你他妈到底清楚不？我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要是死了，你能毫发无伤？”
　　叶容臻冷笑。“他们不杀你，我也会杀你，也用不着他们栽赃嫁祸了。曹家饶不了我，反正都是个死。有什么区别。”
　　叶容臻也不笨，他也明白了那些人的意思。
　　曹郢盯着叶容臻，忽然恶毒的笑了。他声音朗朗，吐出的每一个字却都直逼着叶容臻的心窝。
　　“是，你叶容臻当然不怕死。”
　　“你知道这些人什么人？走私贩毒，杀人越货的主。我死了，叶容臻，你觉得你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会杀你？人家等着你背锅呢。”
　　“要想什么办法让你承认我是你杀的？”
　　“他们会伪造好证据，等到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就差你自己承认了。”
　　“用毒品控制你是最有效的方法，到时候毒瘾上头，你他妈再是条汉子，也得跪着和他们求饶。”
　　“我看那面包车里头，怎么也装的下好几个人吧？”
　　“等他们把你扔给曹家，叶容臻，你觉得你那时候，还是个人吗？”
　　“叶容臻，咱们两个，捆一处了。”
　　曹郢不想这么照着叶容臻心窝子捅。却还是将最可怕的事实给他说了个清楚。
　　他说的全然不是唬叶容臻的。
　　这些人的手段，之前用在了他一个战友身上，现在人都疯疯癫癫的在精神病院里。
　　叶容臻这个人，只有捅的他疼了，才会知道反应。
　　否则真反水把他扔给那些人，所有的事情都不可控制了。
　　他死了，鬼知道叶容臻会被怎么样！
　　曹郢暗自咬牙。
　　“曹郢！”叶容臻脸色惨白，凄厉的喊了声。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开始抖了，车子一歪，曹郢有些心疼。
　　他明明知道他最害怕什么的。
　　“叶子，你听我说，你车技好，咱们在山路上和他们兜圈子，就算甩不掉他们，也要拖着这些人，拖到曹家报了警。”
　　曹郢声音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安慰。
　　“你不要怕，曹家的来了，我护着你，你不会怎么样的。”
　　曹家人报了警，最晚两小时就能找过来，这些人既然害怕曹家发现，两个小时之内他们绝对不敢动手，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布置好案发现场和撤离，所以他们一得到报警的消息，一定会偃旗息鼓。
　　也就是说，他们要赶在曹家报警之前解决曹郢。
　　而叶容臻，则要在曹家报警之前，一直拖着这些人。
　　或者甩掉他们。
　　叶容臻嗤嗤一笑。他睫毛垂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是加快了油门。
　　曹郢松了口气。
　　叶容臻技术好，开的又是曹郢顶级防滑配置的车，一路开的很快，在山路里七弯八拐的，那些人这才发现了叶容臻的意图，也加快了速度。
　　一辆越野车，一辆面包车，在雪地里开始了角逐。
　　曹郢一直盯着后视镜，直到他看见了后视镜里开车的人脸。
　　带着墨镜，东南亚人的长相。
　　一车都是外国佬，行事作风像是军人。
　　有人还嚣张的比了个中指。
　　瞿二啊瞿二，你可真是看得起我。
　　曹郢冷笑。
　　是金三角的人。
　　曹郢也不知道这车绕了多长时间，直到后面的车靠着近了，他知道叶容臻扛不住了。
　　后面车窗上架起来的枪便派上了用场。
　　有子弹扫在了车后面的防弹玻璃上。
　　曹郢咬牙回头对叶容臻说，驾驶座上有枪，扔给我。叶容臻回头惊讶的看着曹郢。
　　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脚上的绳子都解开了。
　　叶容臻有些犹豫，曹郢气极“扔过来，娘们啊你。”
　　叶容臻还是把枪扔给了曹郢。
　　到了这样的情形，他也顾不了许多了。
　　曹郢拿了枪，低声道“车速慢点。”
　　叶容臻慢下来了车速。
　　曹郢探出胳膊，眯着眼睛。砰砰的就是两枪。


第七十七章 杀人
　　对面的面包车玻璃上炸出了一片血花。
　　面包车的车玻璃当然不能和曹郢花了大价钱的防弹玻璃比。
　　被炸了脑袋的人是带墨镜的那个司机。
　　这会儿后头很快有人一脚将司机踢了下去，替了上来，曹郢的举动激怒了那些人，攻势密集，子弹和不要钱一样一发一发的飞过来。
　　叶容臻加了速度，曹郢收回了手，在后座里喘息。
　　毕竟是军人出身，他这一枪爆了对方的脑袋，也不见面色有分毫的变化。
　　反而是叶容臻从后视镜里看着，踩着油门的脚都有些抖。
　　他到底是个普通人，见了这样血腥的画面，还能正常的开车，心理素质已经很不错了。
　　“叶子，冷静！”
　　曹郢胳膊上被子弹擦伤了，这会儿撕了袖子往伤口上随便裹了裹，一边还分神喊了声。
　　叶容臻开着车，就这么在山路上一圈圈的绕，白茫茫一片雪，到最后绕的久了，哪里都长得一样。
　　曹郢也看出来叶容臻体力不支了。
　　这会儿已经快到了夜里，他们同追杀的人已经拖了整整一天。
　　说起来，曹郢本身对叶容臻是没抱什么希望的，他并不觉得叶容臻有这么个本事，而那种情况他也只能靠着叶容臻。
　　他是真没想到叶容臻凭借着一人之力，能拖上来整整一天。
　　就是军队里头，也很少有人能做的这么完美。更何况叶容臻还是拖着这么一副破布条一样的身体。
　　曹郢看着叶容臻的眼神，头一次带上了些男人对男人的欣赏来。
　　“累了？”
　　这会儿那些人被甩的老远，曹郢也乐得打趣。
　　叶容臻本来很累了，被他这么一问，不想被看扁，又坐直了身子，绷着脸道“不累。”
　　少见的孩子气的一面让曹郢乐了，就想逗逗他“叶子，你这车技和谁学的？”
　　“李常洛。和他在床上学的。”
　　叶容臻冰着脸。
　　曹郢瞬间没了玩笑的心情“叶容臻，你不能好好说话？”
　　叶容臻不理他。
　　其实这会儿，曹郢手脚的绳子都解开了，虽然很狼狈，然而高高大大的坐在后头，颇有些威胁力。
　　叶容臻有点怵他。
　　只是如今两个人都是丧家之犬。
　　他也不怕曹郢对他能做些什么了。
　　真是一次失败的绑架。
　　叶容臻心里想着。
　　夜色渐渐深了。
　　越野车在路上继续来着，车灯照亮了前路，两个人却一刻都不敢松懈。
　　对方少说有八个，再多可能有十几个。
　　而他们，只有两个人。
　　这是一场狩猎。
　　曹郢变成了一个时时刻刻想着反杀的猎物。
　　猎人在黑暗中亮起来刀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予致命的一击。
　　杰瑞尔是他们这行人中最出色的猎人。
　　他开了车门，高大的身子现在车边，一只手撑起了枪，一只手保持平衡。
　　他悄悄比了个中指。
　　半眯着眼睛。
　　砰，砰，砰，砰。
　　仿佛和着节拍。
　　他吹灭了硝烟。
　　前面的越野车的轮胎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扁了下来。
　　杰瑞尔笑着下了车，和其它几个高大的男人一起。
　　他们一共十个人，半路死了个司机，如今剩下九个人。
　　熬了整整一天，终于逮到了猎物。
　　但是他们仍然不敢大意，这个中国男人手里有枪。
　　等到他们开了车门，却见车里空无一人。杰瑞尔回头一看，只看见一边草丛上滚出来一个一身狼狈的青年，唇角勾着邪佞的笑，朝他眨眨眼，用英文说“去死吧，贱人。”
　　砰的一声。
　　杰瑞尔将死前的最后一刻，只记住了那个高大的东方青年，恶毒的笑容。
　　曹郢打了个滚翻身进了一旁的丛林里，拉着叶容臻就跑。
　　车子的目标太大了，这是他早就有的计划。
　　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叶容臻，还有八个。”曹郢说。
　　“我手里的子弹还有六发。”
　　也就是说，他就算每一发都能打死一个，也还剩下两个。
　　叶容臻没有说话。
　　他手里还有一把，是刚刚那个外国人死的时候捡回来的，曹郢不知道。
　　这枪里只剩下了两颗子弹。
　　他要好好的留着，最后一颗，留给曹郢。


第七十八章 躲藏
　　两个人躲在白茫茫的一片雪地里，藏身山林中。
　　他们靠的很近，近到呼吸纠缠。
　　“叶子，你知道山底下有什么？山底下有华北地区最大的一片森林。时常有野兽出没。你呢，现在不好好听我的，一会等上了山顶，老子把你弄下去，直接喂狗。”
　　曹郢轻声说。
　　他将叶容臻紧紧搂在怀里，叶容臻挣扎不动，也随他了。他本身一日就体力不支，腿上又受了寒，这会儿被曹郢搂在怀里，倒是腿上没那么冰了。
　　“叶子，以前应该没和你说过我的事情。曹郢这个人虽然是个混蛋，但是见色起意的事也就干过你这一遭，我干过的事情不存在不承认，玩不来虚伪的那一套。”
　　叶容臻冷笑，这倒是大实话。
　　“曹家有些事情不方便和你说。我对你是有点偏激，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个没娘教没爹管的，等这趟完了，咱们好好过日子成不？”
　　叶容臻不说话。
　　“你逃不掉的，叶子。咱们这两天也算是相依为命了，我和你说句实话，你想杀我，我就这等着，毕竟我对你干的事情是挺恶心人的。但是你要是杀不了我，就得忍着我。”
　　曹郢看了叶容臻一眼，叶容臻没有任何反应。
　　从山里看过去，只有被夜幕笼罩的山峦，和野外北风的呼啸声。
　　叶容臻动了动，曹郢忽然嘘了一声，神色凝重下来“有人来了。”
　　他屏住呼吸。
　　琐碎的脚步声传来。
　　还有枪上了膛的声音。
　　曹郢沉着眉眼，在一片雪光里，举起了枪。
　　他是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后背对准了叶容臻的。
　　而他背后的叶容臻，手里头有枪。
　　叶容臻的枪悄悄上了膛。
　　曹郢以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护着叶容臻，自然而然的很。
　　砰砰的的三声。
　　这次倒了三个人。
　　如果说枪法，可没什么人能和曹郢比，他的枪法跟着国家特种兵一级教练学的，别的孩子这么大个年纪在玩玩具，他的玩具就是枪。
　　曹郢后头都有留了性命，只是打在了腿上，或者是肩膀上。
　　他收回了枪，看到了他身后的叶容臻，盯着他的眼睛，复杂难明。
　　“看什么看，赶紧逃命走啊。”
　　曹郢拉住了叶容臻的手，往丛林里头跑，身后是枪响声。
　　叶容臻发现，曹郢从来没有松开他的手。
　　从刚出事那会就是这样，拉着他的手，从来没有松开过。
　　“砰”的一声。
　　叶容臻感到什么东西从他身后飞驰而来，直接对着他的脑袋，他回过了神，却被曹郢死死扑倒在了地上。
　　曹郢护着叶容臻，抬起来手，对着那边又是一枪，开枪的人倒了下去，他旁边又有一个人跟着准备开枪，曹郢避无可避，却见那人在一声枪响后，倒了下去。
　　那人曲了膝盖，是被打中了右腿，捂着腿哀嚎。开枪的人是叶容臻。
　　曹郢回头，看见叶容臻惨白的脸。
　　那一枪打在了袭击的人的腿上，这人还有还手之力，曹郢又给他腕上补了一枪。
　　只有三个人了。
　　而那三个人似乎也在犹疑着，他们现在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这时候就开始束手束脚的。
　　两方人屏住呼吸纠缠着，谁都不肯轻易动手，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曹郢拉着叶容臻一路在雪白的山坳间穿行，林间的树枝和雪花打在两个人的身上，天上只有一轮冰冷的月亮。
　　他们走了不知道多久，沿途曹郢最后开了一枪，解决了一个，便再没一颗子弹了。


第七十九章 血
　　曹郢扔掉了手里没有子弹的枪。
　　叶容臻在前头走着，走着走着发现，后头的曹郢脚步慢了下来，忽然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抬头惊讶的看着曹郢，曹郢受伤了，伤口在腹部左侧的地方，染了一片的红色。
　　是刚刚扑倒他的时候，替他挡了一颗子弹。
　　竟然撑了这么久，到现在才被他发现。
　　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等两个人一路爬到山顶，曹郢血已经流的止不住了。
　　山顶上到处都是峭壁，两个人躲在巨大的石壁背后，曹郢靠着墙，轻轻喘息，“叶子，我这可是刚刚为了救你才受了伤，现在手里没有武器了，不是你的对手。”
　　“你准备杀了我吗？”
　　他们两个人现在几乎是弹尽粮绝了。除了躲着等警察找过来，别无他法。
　　剩下的那两个人就像是蛰伏的野兽，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嗅着血腥味找上来。
　　当然等警察找过来的时候，剩下来两个人，也没胆子再动作了。
　　叶容臻没有说话，他似乎也是茫然的，怔怔的看着曹郢身上的血，渐渐染红了他藏青色的羽绒服外套，还在不断的往下坠着，到后来变成了深红色。
　　他也没有替曹郢包扎伤口。
　　他当然知道如果不是曹郢，他的脑袋已经爆炸了。
　　“曹郢，你为什么那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叶容臻忽然歪着头问他。
　　“人人都说你虽然对外头的人下手重，可是对身边的人却是极为护短。”
　　“我好歹也跟着李常洛叫你一声哥，你怎么就那么不待见？”
　　曹郢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我想了好久都没有答案。后来，我想通了。”
　　叶容臻回头灿然一笑。
　　“曹郢，你爱上我了，是不是？你爱上我了，可是你却得不到我的心，所以百般折辱我憎恨我一一又不肯放过我？到今天还为我挡枪子？”
　　“曹郢，你他妈真可笑，你居然爱上了自己的玩具！”
　　曹郢阴沉着目光盯着叶容臻，觉得自己被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看透了，恨恨道，“叶容臻，你他妈疯了不成，你是个什么东西！”他这样一动气，伤口那里和捅心窝子一样疼，就是曹郢这样的人，也难受的皱起了眉头。
　　“那大概是我猜错了，也没什么。”叶容臻云淡风轻的道。
　　“也许我天生面目可憎，活该被这样折辱。”
　　“叶容臻这一生，前半生浑浑噩噩，唯独爸爸去世后才活的明白了些。”
　　“我坐牢的事情，是你设计的吧？我从李常洛那里诈出来的。你透露出了消息给林昆林祥，让他们上门骚扰我妈妈，你料定了我一定会出事。”
　　曹郢见他已经知道了这一层，也不否认，他做过的事情不会不承认。
　　“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到我身边来？叶容臻，这世界不是黑白分明的。”
　　叶容臻没有理他。
　　“在我眼里，只有黑与白。曹郢，你不要以为我会感激你。”
　　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
　　直到曹郢渐渐的有些昏昏沉沉。
　　他身上不只刚刚替叶容臻挡了一枪子的那一处伤，他不是铁人，深夜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他一个人伤了他们那么多，怎么可能毫发无伤，一路能撑到这里，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平日里那样强势的人，这会儿靠着墙壁，一张脸上白津津的一片。
　　却还是颓自忍着，他身上深红色的血汨汨流着，有些甚至落在了叶容臻的衣服上。
　　只是一张嘴，仍然能让人恨的咬牙切齿。
　　“叶容臻，你记住了，你有胆子现在就捅死我，捅不死我，老子一辈子缠着你。”
　　“你对准了。心脏在这呢。”
　　曹郢戳戳自己的心脏，他喘息声粗重了起来，粘腻的血坠在他的伤口上，动一动都是钻心的疼。
　　叶容臻冷笑一声，他将曹郢再次捆了起来，绑的死紧。
　　曹郢听见叶容臻淡淡道，不把你捆起来，我没有安全感，我睡不着。
　　曹郢忽然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干涩。
　　他想说你不要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了。
　　更何况，他现在的状况，也没办法对他有什么威胁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他，对于叶容臻来说，也需要这样防备吗？
　　曹郢心间的苦涩忽然便蔓延上来。
　　这会儿他因为失血过多，说话都有些费劲了，却还是破罐破摔的样子，“那你可绑紧了……小心老子半夜起来……奸了你。”
　　叶容臻淡淡瞥了他一眼，两排睫毛在雪光中，好像还坠上了夜里沁凉的雾。
　　“曹郢，你能撑到天亮吗？你会死。”
　　说到最后，变成了陈述句。明天如果警察还没有来找到他们，曹郢一定会死。失血过多而死。
　　曹郢没有回答他。他这会儿，眼前已经有了重影，晃了晃脑袋，反而越发厉害了。
　　叶容臻就这么看着，看着曹郢的血不断从身体里流失，看着曹郢的生命力渐渐消弥。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仇人在自己面前流尽了血是什么感觉？
　　叶容臻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他从来不是个恶毒的人。
　　他咬牙切齿的想，曹郢，你会死的……你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放过你！你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放过你！
　　然而一双手，却抖的不像话。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直到那个高大的青年在他身边，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叶容臻听到了曹郢很低很低的声音“死在你手上，我他妈认了。”
　　周围的雪上沾染一片片的血。
　　叶容臻捂住了脸。
　　雪夜里天空有巨大的月亮，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在血泊中昏迷，一个蜷缩成一团。
　　他们看起来在风雪中相互依偎，事实上的关系却全然不是这样。


第八十章 最后一颗子弹
　　警方是半夜的时候接到曹家打来的招呼的。
　　全城武警官兵都出动了，每一条高速公路都戒了严。
　　没有说要找什么人，是低调处理了，只有几个上边的领导知道内情。
　　不出一个小时就定位了他们在山顶上的车。
　　曹建安亲自去了趟警局。等他出来，李程昱亲自带着大批便衣警车从山脚下往上开。
　　这会儿还不到凌晨。
　　李程昱从来没有想过再见到叶容臻会是这样的情形。
　　隔着皑皑白雪，青年穿的很单薄，他身上都是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身边是被捆起来的曹郢，雪地上一滩凝固的血迹。
　　他看见李程昱笑，就好像在闲话家常“李警官，好久不见了。”
　　叶容臻手里有枪，他的枪还指着曹郢的脑袋上，一点都没有留情面。
　　曹郢这会清醒了过来。
　　他其实一直断断续续的昏迷，清醒，到了后半夜，就一直是昏迷的时候多了，思维都几乎断了片。
　　刺目的车灯团团围着，几乎要刺瞎了他的眼睛。
　　见警察来了，他自己也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叶容臻的枪还顶着他的脑袋，
　　眼看就要按下了扳机。
　　李程昱挥了挥手，让那些人往后退了些。
　　“叶容臻，你放了他，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做除了背一个杀人的罪名，你什么都没有！”
　　李程昱闭着眼睛也能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说去，都是这位太子爷做的孽。
　　“叶容臻，你放了曹郢，我保证一一今天这事当没发生过，你不会坐牢，不会受到曹家的任何报复。”
　　李程昱真的想保住叶容臻，他说的话也出自真心，无非到时候动用点关系，和曹家交恶罢了，他李家能混到现在，也不是一点依仗都没。
　　叶容臻微微怔了，他不是不知道李程昱话里的保证是什么意思。
　　“谢谢李警官。”这大概是他感受到的最后一点，让他窝心的善意了。
　　然而他放在曹郢头上的枪，却始终没有挪开。
　　曹郢忍着伤口带来的痛楚，连嘴唇都是惨白的，手捂着腹部，却还是咬着牙道，“叶容臻，他李程昱是个什么东西，他说的话你也信？”
　　曹郢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忘了自己是被劫持的人质，李程昱这么说一半原因是为了救他。
　　李程昱气歪了鼻子。
　　“太子爷，我是在救你。”
　　“谁他妈要你救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都给我滚远点。”
　　曹郢冷笑阵阵。
　　他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然而这会儿却又来了气，扯到了伤口。
　　李程昱苦笑，看来这位爷根本不需要他们救，自己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说起来，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位太子爷满身都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
　　然而他们还是要完成任务的，毕竟曹建安来的时候，可是带着他调职中央警署的任职文书，如果他能把曹郢救出来的话。
　　叶容臻的枪还指着曹郢的脑袋，曹郢却不怕。
　　“叶子，我说过，我不怕死在你手上，你下的了手，就动手吧。我保证，曹家今后，没有一个人敢打你的主意。”
　　叶容臻盯着曹郢轻轻笑“曹郢，你爱上我了。”
　　这次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曹郢这会儿已经没力气瞪他了。
　　“我带你下地狱吧。”
　　叶容臻的手拿着枪，忽然做了一个朝着曹郢的脑袋打下去的动作。
　　然而在最后一刻，没有人看到，叶容臻的手忽然抖了抖。
　　枪里的机关开了，最后一颗子弹，没有人察觉的，落在了雪上。
　　没有一个人看到。


第八十一章 最后一颗子弹2
　　几乎是在同时，一声惊雷般的枪响。
　　曹郢脑袋被炸的嗡的一声，便看见，叶容臻一只手臂软软的垂了下来。
　　叶容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那里炸起了一朵血花。
　　曹郢满手的血，还被绑着，仿佛懵了一样。
　　连反应都是迟缓的，旋即才撕心裂肺着喊了声“谁他妈开的枪！”
　　好像那一枪是打在他自己的心口一样。
　　李程昱一脚就将身后穿着警服的一个年轻人踹翻在了地上“我让你开枪了吗？”
　　那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从雪里利落的爬起来，执拗道“如果不是我，这会儿死的就是人质了！我有什么错！”
　　这个年轻警察是队里新来的，据说是陆家的关系过来的，叫陆鸣，刚刚大学毕业。
　　“现在，立刻下山，自己去领处分！”
　　李程昱满眼都是戾气，指着山下，看起来动了真火。
　　那个年轻人却也是个有脾气的，警帽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看都没看他的顶头上司一眼。
　　曹郢只是在一边看着就已经目眦欲裂。
　　有人上来解开了曹郢手上的绳子，曹郢挣开了，他两步朝着叶容臻走过去，叶容臻往后退了两步。
　　“叶子！”
　　叶容臻茫茫然看着曹郢，忽然安静的笑了。
　　“这样也好。”
　　他的胸口都是血，人摇摇晃晃的，眼前一阵是黑，一阵是白。
　　长长的睫毛眨了下，似乎用力让自己头脑清醒些。
　　他太疼了。
　　渐渐的，他捂着胸口，身子就要软下来。
　　曹郢不敢靠的他太近。叶容臻身后是悬崖，悬崖下是森林。
　　这是他的人，要杀要剐，也该由他处置，什么时候轮到这些人了？
　　“曹郢……”
　　叶容臻一步步的后退着，最后，他连拿着枪的力气都没了，枪落在了地上。
　　他本来就存了死志，想拉着曹郢一起同归于尽。
　　然而最后一颗子弹，还是落了空。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都是他自己的血。
　　他身子不稳，情绪又有些激动，曹郢在一边看着他摇摇晃晃的，额头上直冒冷汗。
　　“叶子，你往回走，你过来，我们去医院。”他声音听起来还正常，最后几个字，却有些微微的颤音。
　　“曹郢，你现在假惺惺的做什么？”
　　他身后是万丈悬崖，还有皑皑白雪，北风吹乱了他棕色的发。
　　最后他还是下不了手，杀了那个带着他从雪地里逃亡，替他挡了一颗子弹的曹郢。
　　“你们别过来！”
　　周围的警察仿佛动了下，叶容臻忽然激动了起来。
　　曹郢从来没有这么听过叶容臻的话，他说不让动了，他的脚立刻就如同长在地上，生了根。
　　“叶子，你过来，我不碰你了，我放了你。”
　　曹郢按下心头汹涌而来的血气，高大的青年，动都不敢动了“叶子，你回来，我以前说过什么混账话都是假的，你别怕。”他自己也全身都是伤，这会儿却奇迹般的顾不上了，他在叶容臻面前不远的地方想站起来，有人过来搀扶他，被他挥开。
　　“走，咱们回家。”他朝叶容臻伸出手。
　　家？他早就没有家了。
　　曹郢说的家，只是一个笼子。
　　叶容臻茫然看了看天空。
　　他最后还是走了一条和那个女孩一样的路。
　　他杀不了仇人，不能和他同归于尽。
　　恍惚中仿佛就看到了那个女孩的脸。
　　她那时候，站在高高的楼上，跳下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这个世界为什么这样不公平？还是在想，没有人爱你，没有人珍惜你？
　　活着只能一日一日被糟践，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觉得活着，已经看不到一丝的希望了？
　　叶容臻，什么都没了。
　　甚至连唯一的仇人都下不了手。
　　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干什么？
　　叶容臻频频往后退着，他看着曹郢，曹郢担忧他的脸在眼前模糊起来，扭曲成了另外一张愤怒的脸，将他捆在黑沉沉的夜里，劈开他的身体，发泄自己的欲望。
　　那时候的叶容臻，你是个人吗？
　　只是个容器。
　　冰冷的，承载欲望的容器。
　　人们说人死之前会走马观花似的看过自己的一生。叶容臻的一生就在他眼前晃眼而过。
　　他的眼前渐渐一片模糊了起来。
　　曹郢已经看出来叶容臻这会状态不太对了，他心惊胆战的喊了声“叶子？”
　　叶容臻往又后退了一步，朝他笑，就像当年出现在曹郢眼前的叶容臻一样，唇角轻轻挽起。
　　“曹郢，再也不见。”
　　他低声说，便直直的朝着万丈深渊中坠了下去。
　　像是一只挣脱罗网的鸟。
　　曹郢的手还伸向半空中，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抓住，只看到了叶容臻一片衣角从眼前划过。
　　曹郢险些跟着叶容臻一起下去。


第八十二章 空枪
　　如果不是李程昱及时扑了上来，曹郢这会儿是真的跟着叶容臻下去了。
　　他已经完全顾不上追究到底是谁开枪的问题。
　　一把推开李程昱，喃喃自语，“去找人，去找人，都他妈去找人！”
　　叶容臻是他的！
　　没有他的允许，他怎么能死？
　　曹郢无论之前怎么对待叶容臻，从来没想过他会死，更何况是这样，在自己眼前，砰的一声，胸口炸裂开了一朵血花，而后，坠落深渊中。
　　那么渺小的一个人，落进去，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脸上都是血。
　　而今已经在脸上干涸。
　　曹郢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在那短短的几秒中，撕心裂肺的炸开了，炸的血肉模糊。
　　曹郢是被强行押上了救护车的，他是曹家的太子爷，本身就负了重伤，奄奄一息的样子，没人敢让他冒着生命的危险。
　　有人给他打了镇静剂，身体便软了下来，神智却忽然间清醒的可怕。很快医生开始有条不紊的清理他的伤口。他腹部的子弹已经嵌的很深了，他甚至都不觉得疼。
　　恍恍惚惚的，他想起了叶容臻说的话。
　　“曹郢，你爱上我了。”
　　陈宁这么说，尤静这么说，叶容臻自己都这么说。
　　三人成虎的故事太多了。
　　然而这一次，他们都说对了。
　　那又怎么样？反正你也不稀罕。
　　曹郢想着，等叶容臻被从山底下找回来，他一定要狠狠嘲笑他的自作多情。一定要狠狠的，将他操的死去活来，还想，继续捆着他一辈子。
　　后来，药劲渐渐上来了，曹郢胡思乱想着，陷入了昏沉沉的黑暗里，等到他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他身上的伤口都得到了妥善的处理，虽然那天满身是血的样子被抬回来看起来很吓人，然而到底年轻，底子好，恢复的也还不错。
　　曹郢醒过来的时候在高级病房里，身边四五个外国医生在说鸟语，他坐起来就要下床，又扯到了伤口，几个医生慌忙过来按住他，曹郢满眼都是寒芒“都给老子滚开！”
　　这些医生都是曹家连夜从国外请过来的。
　　他们生怕曹郢在自己手上出了什么差错。
　　然而这个年轻人虽然一身伤还没好，人却力气很大，眼底都是威慑，他们竟然一时间被吓住了，直到后来曹建安亲自过来说“你要是再不安分，出去找叶容臻的人，现在，立刻，全部撤回来！”
　　曹建安这几天对于曹郢和叶容臻之间的事情，包括他们山上遭人追杀，基本都清清楚楚。
　　甚至他都不用专门嘱咐，就有人恭恭敬敬的将全部摊陈在他的案前。
　　曹建安觉得曹郢丢了他的脸，虽然平时也在不遗余力的丢着。
　　比起来追杀曹郢的人，他明显更加在意曹郢和叶容臻的关系。
　　曹郢现在是被他唬住了，到底自家的小子什么德行自己知道，还是安排了一番，给门外头留了人照看着，这才放心走了。
　　而李程昱这边，他自己也一个头两个大，本来以为曹郢是被叶容臻绑了，却没想到还掺合进来了别的。
　　路上抓了五个外国人，各个受了伤，还发现了三具尸体。
　　警察将人控制了，后来上了刑，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他焦心的是外头的搜救队告诉他，叶容臻很有可能死了。
　　叶容臻中了枪，那枪打到了要害，又落进了华北地区最大的一片密林中，山林中有野兽。
　　搜救队找了整整三天，都没有找到人。
　　他们还带回来了一把枪，和一颗子弹。


第八十三章 失去
　　那把枪是叶容臻拿着的，那颗子弹，是在雪里埋着的。
　　叶容臻不会不知道枪里有几颗子弹，而他把最后一颗子弹，丢弃在了雪中，所以最后，他朝着曹郢开的那枪，其实是空的。也许叶容臻念及曹郢救了他一命，还是放过了曹郢。
　　李程昱将那柄空的枪狠狠的砸在了陆鸣的脸上。
　　“陆鸣，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身为一个警察需要判断力的原因。”
　　如果他没有开枪，叶容臻也不会……
　　陆鸣按了按枪，惊讶的抬眼“空枪？”
　　李程昱冷笑“陆鸣，我知道你陆家家大业大看不上这顶警帽，但是你他妈戴着一天，都得记着，你是一个警察！你现在再把你那天说的话说一遍。”
　　“你没错？你没错？”
　　李程昱一脚又踹了过去，陆鸣被他踹倒在了沙发上。
　　“陆鸣，叶容臻要是死了，这条命就得背在你身上，沉甸甸的背着一辈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私心？陆萱萱是你什么人？”
　　陆鸣捂着眼睛，隔着指缝，眼眶都红了“我不知道！我是有私心！可是如果我知道他手里的枪没有子弹，我不会开枪的！”
　　陆鸣是陆萱萱的表弟。
　　他只想着在悬崖上，叶容臻落下去的那一幕，想着想着，就不敢再想了。
　　是他害死了叶容臻。
　　就像李程昱说的，叶容臻出了什么事，他得背着。
　　背一辈子沉甸甸甸的血债。
　　李程昱看着陆鸣就想吐血，直挥手把人赶了出去。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枪，他这样的一个外人看着这把空枪，都觉得几乎窒息，曹郢呢？
　　他又想到了李常洛，他那个堂弟。
　　现在人还在部队上。
　　要是回来了，知道叶容臻出了什么事……还不得闹个鸡犬不宁了。
　　下午，李程昱找了个机会去了趟曹郢住的医院。
　　李程昱把枪交给了曹郢。
　　到底，叶容臻不够狠。
　　从来都恩怨恨分明的一个人。
　　忽然某一天，他想杀之后快，同归于尽的仇人，救了他的命。
　　于是他在最后一刻还是犹豫着，放弃了。
　　放弃了拖着他一起去地狱。
　　恩仇相抵。
　　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走了条死路。
　　那一天，许多人看见曹家的这位太子爷，手里捧着一把冰冷的枪，眼底的眼泪沉甸甸的坠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枪上。
　　周言死的时候，曹郢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如果说之前曹郢只是见色起意，后来把人禁锢着不让走，也多半是占有欲作祟，到最后对叶容臻有了些喜欢，那喜欢，也不过是从玩具变成了情人。
　　直到叶容臻被他误会，落了一身的病根，他才开始审视两个人之间的这种关系。
　　后来叶容臻绑架了他，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而这样能和曹郢并肩作战的叶容臻，才第一次，在曹郢的心里，成了一个值得欣赏的人，而不是他的一件所属物。
　　他替叶容臻护着那一枪，连自己都没有反映过来。完全是出自本能的。
　　到叶容臻出事了，他才终于肯承认他爱上叶容臻了。
　　李程昱把这把空枪拿过来，是拿刀子往他身上捅。
　　他的叶子怎么这么蠢。
　　叶容臻，你怎么这么蠢呢？
　　现在，他倒是宁愿那枪打进了他身上了。
　　他长这么大没有人教会他怎么去爱一个人，他从来都不相信爱。等他磕磕绊绊的一路走过来，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对于他来说，叶容臻已经成为了他终其一生都不能失去的人。
　　曹郢脑海里一直绷的生紧的一根弦彻底断掉了。
　　铺天盖地的痛楚就这么涌上心头来，他疼的几乎站立不住。


第八十四章 绝路
　　李程昱临走的时候，他听见曹郢说，“我跟着你们去找。”
　　李程昱叹息。
　　叶容臻掉下去的悬崖，山下是碎石和树木，又受了重伤，他靠着自己根本走不出去。
　　夜晚零下十几度的温差，饥饿，寒冷，枪伤，密林，每一样都能轻而易举的夺走一条生命。
　　李程昱暗自握紧了手，手上仿佛便沾染了那漂亮青年的血。
　　如果他坠落了山下，却没有死，搜救队的人没有找到他，他该怎么样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血从体内流尽，慢慢的经过白日到黑夜，躺在冰冷的冬雪中，等着死亡的到来？
　　太绝望了。
　　叶容臻，要怎么忍。
　　很快曹家的其他人都来了。
　　曹郢这是被绑架了，惊动了太多人，就是曹家的老爷子，都坐上了回城的私人飞机。
　　然而在他们赶到的时候，曹郢已经不在医院里了。
　　门口只剩下了曹建安留下的两个被绑着和粽子一样穿着便服的警卫员。
　　曹郢跟着搜救队进了山下的密林。
　　只有走了进来，他才渐渐的，开始绝望了。
　　山下这片密林地势复杂且庞大，林中夜里甚至有野兽出没。
　　那些野兽一路嗅着血腥味儿·····
　　这是最坏的情况了。
　　也许他挂在了树梢上，又从树梢上坠落了下来，增加了缓冲，不会摔死，然而他受了枪伤一一
　　或者就像李程昱说的，要么在林子里失血过多死去，要么会在零下十几度的夜里冻死。
　　太糟糕了。
　　每一种可能。
　　曹家太子爷要找到的人，劳民伤财也要配合着找。
　　李程昱不眠不休的陪着曹郢找了整整八天。
　　曹郢是部队出身，体力纵然能跟的上，也熬不过没日没夜的找。
　　直到第九天的时候，李程昱看着一身狼狈的曹郢说，“该放弃了。”
　　他们找不到人。
　　或者说，找不到尸体。
　　十几里外有飞湍的河流，也许被河流卷了冲走了，也许被野兽叼走了，茫茫一场雪，覆盖了所有叶容臻的行踪，他们已经尽了全力，所有人都精疲力竭。
　　曹郢不说话。
　　他这整整九天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腹部的伤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走路依然有些不稳，一条腿上都是被林中的树枝刮蹭出来的伤口，伤口早就在连日的奔波中肿了起来，溃烂化脓。
　　然而这些比起叶容臻来说，什么都不算。
　　曹郢低垂着眉眼。
　　脑海里恍惚闪过了叶容臻飞扬的笑脸。
　　他第一次见叶容臻的时候，叶容臻没有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然而到这时候想起来，却又奇迹般的历历在目。
　　那应该是在哪家的场子里头。
　　叶容臻跟着李常洛进来，那时候他身边搂着几个姑娘。姑娘的眼神从叶容臻进来就盯在了叶容臻的脸上，没有挪开过。
　　李常洛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勾着叶容臻的肩膀介绍着着，“叶子，这是我哥。”
　　叶容臻那时候还刚从法国回来，整个人是飞扬而精致的模样，远不像后来半死不活的。
　　“哥。我是叶容臻。”叶容臻跟着李常洛叫他哥。
　　他也乐得给李常洛一个面子。
　　那时候他哪里知道他和叶容臻一路纠缠着，能走到现在的地步。
　　如果知道。
　　就算是知道，他也要将叶容臻，紧紧攥在手心里头的。
　　哪有什么如果。


第八十五章 凶手
　　他不会死。
　　曹郢固执的认为。
　　这世上只有一个叶子，怎么会死。
　　他继续往树林里深入，李程昱只能跟着。
　　人看起来分明是很累了。
　　再厉害的人也敌不过连日的不眠不休。然而他身形却依然笔直的，眉眼依然是冷硬的，沉着的脸上看不出一分表情。
　　如果不是他这样没日没夜的找，单看曹郢的表情，没有人能看出来他对叶容臻有多在乎。
　　直到第十天，曹建安带着人亲自找过来，扬手给曹郢脸上打了一巴掌。
　　十几个军人几乎都差点没制住腿上有伤的曹郢，高大的青年这时候满脸的狼狈，被压着捆了起来，直接带回了曹家，锁在了房间里。
　　这大概是时隔许多年，曹郢头一次踏进了这里。
　　曹建安在门外都能听见里头曹郢气急败坏的踹门的声音。
　　他在外头冷声笑，“曹郢，你真是给老子出息了，为了个男人？”
　　里头没了声息。
　　曹建安在外头抽了口烟，他人已经快五十岁了，然而看起来确是四十来岁的模样，身材高大笔直，眉锋犀利。
　　“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有的这一切都是你老子给你的，没了你老子，你他妈上哪里称王称霸去。”
　　“学什么不好，学人家玩男人？”
　　“你不是最近和陈宁那小子调查瞿家的老二？”
　　“行了，老子今儿都告诉你，你也不用调查了。”
　　“那几个追杀你的人都是硬骨头，什么都没说，我来猜猜，谁的人？”
　　“如果不是你查的太紧，他瞿二至于狗急跳墙来折腾你？”
　　曹郢冷笑“曹建安，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叶市长就是瞿殷弄死的。”
　　曹建安手里的烟头落在了地上，一脚踩灭了。
　　“看起来，你和陈家那小子，还真是查到了不少的东西。”
　　“瞿二弄死了叶容臻他爹，为什么？造桥案子牵扯到的陆家的人。陆家为了护着自己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大头在陆家，其他的呢？像叶容臻他爹一样只是分了一杯羹的大有人在，真要查出来，大家一起倒霉。哪个后头没靠山？充其量叶容臻他爹就是个牺牲品，瞿二就是这些人手里头的枪。这个人黑道白道都掺和着，花了钱就肯办事，他自己手里掐着把柄，哪个不给他个方便？不然他做毒品交易的中间商，能隐藏的这么深？”
　　“叶容臻和你是个什么关系？玩个玩意儿还玩出感情了？你这是还想为他爹伸张正义？吃饱了撑着。”
　　曹建安在外头冷斥了几句，左右是自己家，没人听着，平时里不该往外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
　　曹建安并不赞成曹郢动瞿二，动了瞿二，必然要牵扯到陆家的。就是凭借着陆家老司令对着曹家老爷子的救命之恩，这个动手的人，也不能是曹郢。
　　更何况……
　　曹建安皱了皱眉头。
　　陆家的人是不能动的。
　　曹建安说的这些，曹郢已经查出来了个八成，剩下的两成今儿倒是被曹建安给补了个齐全。
　　说起来倒是他小瞧了瞿二。
　　瞿殷这个人平日里看上去披着层羊皮，内里却是头恶鬼。
　　这回一直和他作对的恶鬼连着他背后的势力浮出了水面。
　　曹建安也怕他查，只怕里头有更有意思的事呢。
　　他记得，曹建安当年瞒着周言养在外头的那个女人，不就是陆家的那位。
　　保不齐，陆家，还藏着他的私生子呢。
　　曹郢冷笑两声。
　　曹郢虽然被抓了回去，李程昱却还在雪林中一寸一寸的找着。
　　为什么这么坚持，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最后那一枪，他多多少少有些愧疚了。
　　又或者是叶容臻这个人，实在是招他眼。
　　什么都没有。
　　足足二十天，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了。
　　便是警署，也绝不能允许他再这样浪费警力了。
　　连他自己，抱着最后的那点渺茫的希望，都消失了。
　　李程昱在这一刻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个事实，于是他给曹郢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旋即，是曹郢劈头盖脸的骂声。
　　“李程昱，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好好找？”
　　李程昱火气也上来了，他皱着眉头，一字一句道，“叶容臻死了。我找了整整二十天，什么都没有，他掉下悬崖的时候中了枪，你觉得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能走多远？他能走出这片几十公里的雪林？你觉得他呆在这山里，夜里零下四十度，他能怎么活过这二十天？”
　　“可是没有找到尸体！”说到尸体，曹郢忽然茫茫然的，心头就那么一痛。
　　“大概，被野兽吃了吧，或者冲到了河里，沉在了冰窟窿里边。谁知道呢。”
　　对面忽然没了声响。
　　那一天，曹郢几乎打碎了家里房间里所有的东西。


第八十六章 怪物
　　后来，曹郢把自己关了整整一周，直到曹越回来。
　　曹越当初被曹郢强制送回了法国，她回了法国继续过着自己富太太的日子，叶容臻这个人很快便被她抛在了脑后。
　　直到戴维斯把她在中国的资料劈头盖脸的扔了过来。
　　戴维斯自己去查了曹越的行踪，曹郢虽然把曹越包庇了下来，然而戴维斯毕竟继承法国的大财团，并不是一般人，他自己起了疑心，去查的人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查了出来。
　　戴维斯最后只说了一句话，离婚。
　　曹越从来没想过离婚。
　　她的婚姻其实没有什么爱情，都是被利益捆绑着，然而她更爱这样的利益关系，这样的婚姻远比用爱情来维系的要牢靠。
　　然而她知道自己碰触到了戴维斯的底线，于是她决定回国，让戴维斯冷静下来一段时间。
　　等她回了国，却知道曹郢被绑架的消息。曹建安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说，既然回来了，劝劝你弟弟，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曹越在紧锁的门外敲了几声，没有人给她开门。
　　她吩咐吴嫂过来开了门，人刚进去，就看见满地的酒瓶子，窗帘死死的捂着，床底下的地毯上曹郢东倒西歪的躺着，怀里抱着那把没有子弹的枪。
　　她快步走过去，扬手给了曹郢一巴掌，“曹郢，妈妈死的时候你都没哭过，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姐姐，我好疼。”
　　曹郢身上都是酒气。
　　茫然的看着曹越。
　　“叶容臻死了。”
　　“他其实从头到尾都喜欢的人是你，你不好奇那个和他在一起的男人吗？是我用了不入流的手段将他留在了我身边，可是他的心从来都不在我身上。”
　　曹越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姐姐，你该恶心的人不是叶子，是我，他从头到尾喜欢的人都是你，就算后来被你那样对待，他还是如你所希望的，选择了保护你 ，认下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曹越瘫软了下来。
　　她怎么能不了解她的弟弟，曹郢看上的人，叶容臻只怕是被·····她想起来叶容臻那日里惶惶然的朝着她解释，那个青年眼里的绝望和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叶容臻身上的那些痕迹，是你····”
　　“是我干的。谁让他不喜欢我。”曹郢看着满地的酒瓶，忽然孩子气的一笑，“曹越，叶容臻那样喜欢你，我都快嫉妒的疯了，他害怕你知道他落在了我手里，半夜里偷偷给你打电话，打通了又不说话。他觉得他配不上你。”
　　曹越忽然想起来，许久以前，她接到过的一通，来自中国，却没有人说一句话的电话，还有在之后，陆陆续续的有过来三四个电话，她给拉黑了。
　　她就这么想起来四年前的法国，刚上大一的男孩儿，高高大大的站在她面前和她告白的样子，原来以为早已经忘记了，现在再回忆起来，却历历在目。
　　叶容臻从头到尾，没有对不起她曹越一分一毫，反而是她不断地伤害他，利用他。
　　“叶，真的死了吗？”曹越茫然问。
　　曹郢笑，一身酒气，“李程昱找了整整二十天，尸骨无存。”
　　曹越觉得眼角湿透了。
　　她轻轻抹了把脸，发现满脸都是眼泪。
　　她为什么会这么悲伤？
　　悲伤的是那个，深爱过她，被她利用，被她伤害的青年，终于再也不会出现了吗？
　　如果叶容臻知道，他的离开，换来了曾经深爱过的女人一滴眼泪，他会觉得开心吗，还是更加绝望。
　　曹越轻轻坐在了曹郢身边，也跟着他开了瓶酒。
　　她在法国练出了一身好酒量。
　　一瓶一瓶的喝，昏暗的光线照亮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曹家把她和她的弟弟都变成了怪物。
　　她和他，都是怪物吧。
　　曹越抱紧了曹郢，她的弟弟这时候远远比他五岁的时候高大，高大且俊美。再不是一只傲娇的团子了。
　　然而现在，他看着她的脸，眼里却什么也装不下，惶惶然的，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的身上还有好几处伤口都在缓慢的恢复，子弹虽然处理了，稍微不慎就裂开了，还这样不要命的喝酒。
　　前几天奔波在外头找叶容臻，伤口反复，动一动都是钻心的疼，而身体上的疼，他却仿佛感受不到似的，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曹越心疼的搂着她的弟弟。他们都是冷血动物，即便是互相拥抱，血都是冷的。
　　这个家里这样冰冷。
　　曹越抚摸着她弟弟的脸，觉得那样心疼。
　　周言死的时候曹越根本没有回来，她只担心她那个只有五岁的弟弟，该怎么活下去。
　　“阿郢，振作起来，曹建安和那个女人都会有报应，没有等到报应之前，你怎么能倒下？叶容臻的死，你真的不打算为他报仇了吗？”
　　曹越的声音很低很低，就像在拿着糖果诱骗不谙世事的孩童。
　　她抚摸着曹郢的头，就好像小时候，小小的曹郢窝在她怀里，软软糯糯的喊她姐姐。


第八十七章 见面
　　曹郢后来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中。
　　他喝了太多酒，被曹家兵荒马乱的送进了医院。
　　一整层就住了曹郢一个人。
　　他躺在雪白的床单上，脸色和床单一样的白。
　　有人开了门进来看他，有很多人来来去去，还有曹建安大声斥责的声音。
　　他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翻来覆去都是叶容臻的脸，笑的样子，难过的样子，悲伤的样子。
　　最后，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的样子。
　　从惊痛中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下了床，身体还没有恢复，便挣扎着出了院，这会儿没有什么人守着他。
　　等下午曹越来看他的时候，病床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曹家关不住他。
　　曹郢就仿佛和没发生这件事情一样。
　　他一头扎在了部队里，平日里常去的那些场子，再也找不到曹郢的影子。
　　叶容臻的事情远在美国的陈婉，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
　　她偶尔会打叶容臻的电话，总是没有人接，她以为叶容臻还不能原谅她，直到那个叫做曹郢的年轻人接了电话，他说，叶容臻失足，坠了悬崖。
　　这件绑架案在曹家的干涉下连案卷都销毁了。
　　三个外国人死在了曹郢的手里头，哪怕都是杀手，认真被有心人利用起来，只怕也是些乱七八糟的事，连案卷都被销毁了。
　　叶容臻这条命，好像就捎带着这么一起掩埋了下去。
　　被从世界上，干干净净的抹杀了。
　　媒体上连一丝浪花都打不到。
　　陈婉反映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对面在说什么，她的手都是抖的“我的孩子，怎么会坠了崖？”
　　曹郢不吭声。
　　“失足。”他说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答案。
　　他没脸说，叶容臻差不多是自杀的。
　　叶容臻当初只是对着他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他是故意引的警方开枪的。
　　陈婉忽然想起来，她走的时候，叶容臻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是最后一眼似的，说的话她当时没明白，现在看起来，简直像是临终遗言。
　　陈婉捂着胸口，就那么软了下来。
　　“他……是自杀的吧……”她轻声问着曹郢。
　　她了解她的儿子。
　　那孩子，早就存了死志。
　　人们都说孩子是父母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她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出了什么事，她竟然全然不知，成天只为了自己那点事烦恼。如果她不走，是不是，她的宝贝，就不会这么离开了？
　　她捂着自己的心脏，泪如雨下。
　　“尸体呢？”
　　曹郢声音很干涩。
　　“没有找到。”
　　“找了二十天。”
　　电话那头的陈婉晕了过去。
　　曹郢看着自己手里的电话，脸色还是很白。
　　当他清晰的意识到叶容臻几乎没有一分生还的希望了，就开始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绞碎了。
　　“哥，你那么护短，为什么独独对我那么苛刻？”
　　他为什么要对他那么苛刻呢？
　　哪怕曾经，稍微对他好一点呢？
　　叶容臻不是一个不能体会别人善意的人。也许当初对他好一点，他们两个人，也不会走到现在的地步。
　　曹郢看着手里头叶容臻的照片，轻声说，叶子，你报不了的仇，哥帮你报。
　　原本不打算这么快动瞿殷的，可是他等不及了。
　　再不做点什么，曹郢觉得自己就要疯了。
　　他给戴维斯打了个电话。
　　一开始戴维斯还以为是来说和的，却没想到曹郢说“曹越不是不愿意离婚吗？你帮我一个忙，我能立刻让我姐姐从你们家族滚蛋。”
　　瞿殷最近心情很不好。
　　派出去的人折进去了八个。
　　他倒是不担心那些人被曹家关押起来会说些什么。
　　他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有办法控制那些人的嘴。
　　都是些亡命之徒，没有什么命是钱买不来的，而他，恰恰最多的就是钱。
　　那位太子爷最近步步紧逼。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派人去动曹郢的。
　　而计划失败了，要面对的就是曹郢疯狂的报复。
　　本来就是铤而走险的事情，他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他开的大部分会所都先是被查了水表，紧接着就以各种理由查封。
　　如今放眼看过去，只剩下两三家还开着。
　　这些会所关了倒是也没什么。不过是钱的问题。
　　棘手的是他国外的公司。
　　瞿家的情况很复杂，他上头有个哥哥瞿康，瞿康这个人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然而人家才是正儿八百的继承人。
　　瞿殷的爹是个风流的，外边养着几房太太，瞿殷是在老爷子五十岁的时候才生的。老爷子虽然疼爱他，瞿家当家人的位子却怎么也轮不到他。
　　哪怕给那个没用的蠢货。
　　瞿老爷子这两年身体每况愈下，基本上都是瞿康在打理着公司。
　　人虽然是个蠢货，手下的却都是老爷子留下的人。
　　他这两年偷偷的在往国外自己名下的公司转移资产。
　　瞿家现在看起来风光，却离空壳不远了。
　　至于那些老爷子留下的人，听他话的都留下来了，不听他话的，基本上都不会再出现碍眼了。
　　瞿殷甚至利用瞿家下头的一批木材生意开始源源不断的从金三角引进毒品，将整个瞿家都拖下了水，提供给这些人方便，从中谋取暴利。
　　他需要很多很多的钱，他不在乎这些钱从什么渠道而来。
　　只有钱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他敢这么做也不是全无依仗的。
　　他这些年踩着黑道给白道办了不知道多少事，叶市长当年的死也不过是一桩罢了，这才保住了陆家那位。
　　只要他不是太过分，不会有人管他的。
　　他却没有想到曹郢会来查他。
　　到现在，甚至他在国外的公司都被曹郢挖了出来。
　　他之所以确定是曹郢干的，因为打压他的人是曹郢那个法国的姐夫。
　　戴维斯这三个字放在国内也许没有什么，放在法国却是全然不一样的情形，这个家族在法国根深蒂固，每年单单是盈利都几百个亿欧元。集团负责人如今已经年迈，戴维斯是集团高管，负责数十个传媒集团和物流及能源子公司。
　　毫无还手之力。
　　他新开的公司在法国毫无根基，这样和戴维斯杠上了，哪里有好果子吃。
　　瞿殷的心血几乎一朝被曹郢毁了个一干二净。
　　有一句话叫山穷水尽，柳暗花明。
　　他派出去的人虽然折进去了八个，却也有两个在躲躲藏藏了快一个月，和他联系上了。
　　回来的这两个人，可是给他带回了一个了不得的礼物。
　　他看着视频里头的叶容臻。
　　叶容臻被带回来的时候差点没了命，那两个人请了医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救回来。
　　这会儿人还昏迷着，镜头拉近，叶容臻放大的脸便到了他面前。长长的睫毛，苍白的唇。
　　瞿殷的手轻轻碰一下屏幕。
　　隔着电子屏幕，仿佛触碰到了青年温热的皮肤。
　　冰凉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折射着屏幕上叶容臻苍白的半张脸。
　　他轻轻笑“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第八十八章 养血
　　叶容臻醒来的时候，浑身都乏力。
　　入眼的是一片雕花木床，还有绣着大朵牡丹花的锦被。窗前两排红色的烛火影影绰绰。
　　他坐了起来，还能隐约看见大红的灯笼。
　　这是哪里？
　　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
　　周围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候，他才看见，自己的手腕上，有一道细细的割的痕迹，大拇指那样的长短。
　　还被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了。
　　他握紧了手里头的纱布。
　　往下走了走，全身却都在发软。
　　他胸口上的枪伤也被纱布包着，处理的很干净。
　　他再往前走了走，看见了两排红色的罗帐中，点着两柱香。
　　香案正中，供奉着一个手掌心大小的物事。
　　香烟袅袅。
　　仔细一看，那似乎是制作日久的，胎盘里的胎儿形成的干尸，一双无神的眼睛空洞的看着人。
　　那下头摆着盘子，盘子里头是新鲜的，红色的……血。
　　因为他闻到了血腥味。
　　那香气越发扑鼻起来。
　　叶容臻感觉整个头脑又昏昏沉沉起来。他倒在了地上，觉得自己落在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有人将他抱起来放在了床上，在轻轻抚摸他的脸。
　　很快意识便混沌起来，仿佛清醒着，有时候又丧失了五感，有时候好像是有人来了，等他醒来，又空无一人。也不知道昏昏沉沉多长时间，猛然间，仿佛在黑暗而空寂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滴落。
　　滴答。
　　滴答。
　　就像是最宁静的夜里，水龙头里滴答滴答的声音。
　　往下落着。
　　那声音渐渐放大，放大，大到，将他的意识渐渐的，从混沌中拖出来。
　　他浑身都是软的。
　　眼睛睁开的时候，连眼睛也是软的。
　　他看见自己的胳膊从床单上垂下来。
　　腕间，滴滴答答的落着血。
　　红色的血一滴滴往下坠落，落在了一个白色的瓷器里。
　　那是香案上曾经装过血的碗。
　　一双修长的手落在了他的腕间，用纱布轻柔的包裹住了他的伤口。
　　视线上移，见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身材很高，穿着西装，带着无边眼镜，一身儒雅的气质。那气质几乎将他普通的五官掩盖住了。
　　一双细长的眼睛透过镜片注视着他。
　　含着笑意。
　　“叶公子，醒了？”
　　瞿殷。
　　竟然是瞿殷。
　　手掌心的人挣扎了起来。
　　瞿殷不费力的制止了他，温热的呼吸喷薄在他耳畔“叶公子，安静点，我不会动你。只是想借你点血一用。”
　　叶容臻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那孩子，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
　　“我需要借你的一些血。”
　　瞿殷笑着说。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叶容臻的血。
　　这世界上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何其多。
　　然而叶容臻以前是曹郢身边的人。
　　他还偏偏就想动了。
　　横竖已经把曹郢得罪了个干净。
　　“叶公子，这里是地下十八层。最下头的一层，这一层，只有你。”
　　“你的上一层是赌城，你的上上一层，是淫窝。”
　　“地下有四通八达的电梯。可是你出不去。乖乖留在这，我好好养着你，陪你说说话。”
　　“瞿殷……你有病吧？”
　　叶容臻不可思议的问。
　　瞿殷将他搂在怀里，悄悄道“叶容臻，你知道吗？你落在我手里了。”
　　瞿殷摸着叶容臻的脸。
　　亲上去是什么滋味？
　　让曹家的两个兄弟都差点反目。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叶容臻手腕上还在流血。
　　于是一个充满血腥的吻落在了他身上。
　　瞿殷站了起来，轻轻说，叶少，以后，可要好好吃饭呢。
　　这是他和曹郢的对决中，唯一的牌了。


第八十九章 成长
　　瞿殷就像是一只吸血鬼。
　　悄悄露出自己的獠牙。
　　叶容臻从来不怕恶鬼，他只害怕人心。
　　瞿殷来的时候并不多，更多的时候，他一个人面对黑暗和恐惧。
　　房间里的香气从来没有断过。
　　他全身都是软的，哪怕没有谁捆着他，他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四面都是青色的墙和红色的灯笼，还有隔着一道屏风，被供奉的干尸。
　　安静而诡异。
　　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叶容臻清醒的时候不多，然而一旦清醒着，几乎就被这样阴森可怖的氛围包裹着。
　　就好像是一出哑剧。
　　他混沌的脑海里已经没有时间观念了，每一秒的时间在他脑海里被无限延长。
　　到后来，他甚至开始渴望着有什么人，能过来陪他说说话也好。
　　再后来，哪怕那个人是瞿殷呢。
　　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就咬着自己的牙齿，直到将自己的下唇咬的血迹斑驳。
　　有时候孤独才是摧毁人心灵的利器。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开始回忆自己过去的生活。他的生活里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
　　于是就反反复复的想。
　　直到想到了曹郢，忽然间就笑了起来。
　　几分嘲意牵出嘴角。
　　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曹郢。
　　李常洛接到李程昱电话的时候，他还在部队的训练场上。
　　他被晒黑了不少，眉宇之间褪去了纨绔公子的习气，留着寸头，让原本便俊朗立体的五官显得更加清晰起来。一身灰扑扑的迷彩服，在一众新兵中间却格外的出挑。
　　西藏这个地方日夜温差大，他在西藏的边境，往过走几十里地，就能看到界碑。
　　这里有许多个边境口岸，他在樟木。早上出去跑操的时候就能看到对面尼泊尔的士兵。
　　他们同样训练有素。
　　再太平的国家边境也不会太安宁。
　　李常洛每次在边境上看到飘荡的红旗，都油然而生出一种自豪感。
　　曹郢还不知道，他纨绔的弟弟，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已经成长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李常洛是没有手机的，他们整个部队的通讯设备只有保卫处的一台电话，李常洛常常觉得自己回到了原始社会。
　　什么都没有，只有铁骨铮铮的一群兵。
　　一台电话轮着打，他好几次想给叶容臻打个电话，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敢打给他。
　　直到李程昱打电话过来。
　　李程昱打电话过来也是象征性的问问，好给自家爹交代。
　　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李常洛忽然期期艾艾的“李程昱，叶容臻，你再见过他吗？他还好吗？”
　　李程昱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我没有再见他。”
　　“也是，我是不是傻了，竟然问你。叶子和你丫是个什么关系。”
　　李常洛那时候还不知道，在他在西藏的时候，出了翻天覆地的事。
　　他想回去。
　　西藏很好。
　　可是他想回去。
　　他每天晚上都梦到叶容臻，最近还莫名的心慌。
　　他挂了李程昱的电话，又给曹郢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他实在听不出来曹郢到底什么意思。
　　“哥，我想回来了……你让我回来吧，你让我回来。”
　　“我不想西藏呆，这里什么都没有，前两天出了外勤，我差点死了。哥，你让我回去吧。”
　　他不敢说他想叶子了，只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理取闹的嘴脸。
　　曹郢一句话都没说，挂断了电话。
　　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对。他问叶子的事情，李程昱本来应该怼他，自己都什么样了还惦记人家呢。
　　他让曹郢放他回来，曹郢应该劈头盖脸的骂他。
　　忽然间有些心慌。
　　夜里李常洛做了一个梦。
　　梦见叶容臻快死了，全身都是血，那血染红了衣服，染红了他的手，他惊恐的看着，直到画面一转，叶容臻冷笑的看着他说，李常洛，我恨死你了。
　　他从梦中醒来，一身都是冷汗。
　　直到他看见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这才安下了心。


第九十章 斯文败类
　　叶容臻就好像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然而他在瞿殷的手里紧紧的握着。
　　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
　　瞿殷来的时候一般就是安静的坐着和叶容臻聊天。
　　“叶容臻，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的感觉怎么样？”
　　叶容臻只有一双眼睛带着嘲讽的瞧着他。
　　“瞿殷，原来你不是人。你是什么东西？”
　　瞿殷就想撕碎他那双眼睛。
　　叶容臻每每这么瞧着人的时候，都让人觉得自己不过是他眼里一只蝼蚁。
　　“叶容臻，你撑着这么久，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叶容臻眼睛便看着天花板出神。
　　没有吗？
　　他在脑海里细细回想了一遍。
　　竟然悲哀的发现，也许能想着来救他的，居然只有曹郢。
　　只有曹郢。
　　这个事实过分可悲，让他实在是愣怔起来。
　　瞿殷后来，带过来一个姑娘。
　　那女孩儿战战兢兢的，穿着侍者的衣服，抬起脸儿的时候，白净漂亮，无端显得面熟。
　　叶容臻认真扫了眼，却见那女孩儿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来。
　　温雪是被瞿殷提过来的。
　　瞿殷这段时间有人搞他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平日里热闹的地方这时候颇为冷清。那些达官显贵有知道一点点内情的避之唯恐不及，不知道内情的偶尔三三两两的来一个。
　　瞿殷平时的好人缘在这时候也发挥不了作用了。墙倒众人推这是事实。
　　而他们这些下层的人对于高层的风暴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是，不管瞿殷倒闭了多少家会所，只要现在的这一家还没关门，他们就要领着一天高薪的工资。
　　说起来没人希望自己失去这样一份工作。
　　经理挑上温雪，纯粹是因为她嘴严。
　　事实上温雪这个姑娘别的优点没有，嘴巴牢这是有目共睹的，所以瞿殷和经理要人的时候，便推荐了她。
　　瞿殷告诉她她去照顾一个行动不太方便的人。并且多方叮嘱，不该管的不要管，不该看的不要看。
　　一些事情，温雪见的多了。
　　她早就麻木了。
　　然而她没有想到这个人是叶容臻。
　　她小心翼翼的收起来眼里的惊讶。
　　瞿殷将人丢下就走了。
　　温雪看着人走了，这才上了前。“叶……先生？”
　　叶容臻动都动不了，温雪便上前扶起来他。
　　“叶先生，您怎么在这？”
　　叶容臻没有回答她。
　　他不想说话，他很累。他跳崖的时候已经心里存了死志，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死成，还落在了瞿殷这头恶鬼的手里。
　　温雪见惯了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然而看着这个曾经救过她的青年，变成了这副样子，被人踩在了尘埃里，眼眶通红。
　　她实在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受了别人的恩惠，时时刻刻记着要还的。
　　“叶先生，我会救你出去的。”
　　温雪看着叶容臻，在他耳边悄悄说。
　　叶容臻只当她是句玩笑话。
　　却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儿是认真的。
　　有一句话曹郢说的很对，叶容臻挑女人的眼光实在是差。一个温雪，论品性来，抵得过十个曹越了。
　　然而叶容臻发现，他没有办法喜欢上任何女孩子了。
　　温雪的碰触让他甚至觉得侵犯。
　　这个念头像是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的蔓延。
　　尽管温雪，只是用她纤细的手指，隔着一层衣料，轻轻碰了碰他。
　　自从带来了温雪后，瞿殷更加来的少了。
　　他好像越来越忙了。
　　温雪甚至都不敢碰叶容臻。然而透过衣领子，她还是能看到叶容臻白皙的锁骨上触目的伤痕。
　　她每天都来给叶容臻送饭。他倒是也不抗拒吃饭，于是温雪知道叶容臻还没有放弃。只是他的力气太小了，常常吃了很少就耗尽了全力。
　　一天天的，她看着他的身体在枯萎，黑沉沉的眼里一切几乎消弭，却还有什么吊着他，让他咬牙坚持着，不肯放弃。
　　温雪不知道那是什么。
　　其实，死过一次的人更加惧怕死亡。
　　叶容臻醒来的那一刻，就再没了轻生的想法。
　　他想活着。
　　不是为了恨什么人，是为了自己，要好好活着，即便没有什么人珍视了，一无所有的叶容臻，也要好好的活着。
　　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悬崖下，看着自己的血就要流干的时候，他心里有个声音问，叶容臻，你是不是个笑话。
　　他忽然就不想死了。
　　这样死了，未免也太悲惨了。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人拼尽全力救他，只有曹郢。
　　曹郢在山里替他挡着的那颗子弹是真的。
　　曹郢的喜欢也是真的。
　　于是慢慢的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把全部希望放在了曹郢的身上。
　　渐渐的，前尘往事都模糊起来，唯有眼前的这一片黑暗，清晰的可怕。
　　叶容臻的大脑就像是一根被逼着到了极致的弦。
　　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塌掉。
　　如果有人能把他从这片可怕的黑暗中救出去一一
　　他什么都愿意做的。
　　瞿殷再次来的时候，人喝的醉熏熏的，扬手给叶容臻脸上扇了一巴掌。
　　叶容臻被他掀翻在了床上，他整个人喷着酒气，眼镜也被自己扔在了地上踩了个七零八碎，白皙的脸颊上一片通红。
　　斯文败类。
　　他亲了亲叶容臻的脖子，叶容臻偏了偏头。
　　瞿殷将他的脸扳了过来。
　　“叶容臻，你告诉我，你是用什么法子，将曹家的太子爷迷的为了你大动干戈的？”
　　叶容臻其实对他和曹郢之间，甚至是和他的父亲之间的过节全然不知，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也许曹郢知道他的下落了。
　　恍然那根崩紧的弦就这么松了下来。
　　曹郢一一在找他。


第九十一章 刺
　　“我什么都不用做，曹郢自己上赶着找我操，我有什么办法。”
　　叶容臻冷声，眉眼挑起来，在昏暗的微光中带着些冷艳的颜色。
　　瞿殷几乎被他气笑了“就你这样的？”
　　瞿殷真的就像一匹饿狼，扑上来，连牙齿都像野兽，几乎要刺穿他的皮肤。
　　他在叶容臻的身上啃噬着，亲吻着，喘息着。
　　叶容臻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然而他浑身都是软的，就是咬人也不得劲，瞿殷捏着他的下巴，用自己的唇堵住了他的唇。
　　唇舌交缠。
　　“我们今天玩点新鲜的。”
　　瞿殷扯了扯叶容臻的衣服，直到衣服被他团起来，扔到了一边。
　　他手上拿着领带，松松垮垮的缠在叶容臻身上。
　　将人翻转了过来。
　　瞿殷从小就喜欢刺青。
　　这大概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有的一个小小的爱好。
　　没有人知道。
　　他外头养着许多男孩女孩，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他留下来的纹身，有的在背上，有的在更加难以启齿的地方。
　　曹郢逼得他太紧了，他把自己无处发泄的怨恨都倾泻给了自己手里的叶容臻。
　　他觉得他还是有些喜欢叶容臻的。
　　就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
　　然而他只想看到他碎掉的表情。
　　碎在自己的怀里。
　　叶容臻身上都是冷汗。
　　瞿殷虽然喝醉了，下手却不见抖。
　　他拿着自己的工具在叶容臻的左胸上，一下一下的刻着。这会儿又仿佛醒了酒。
　　眉眼专注。
　　叶容臻每每缩一缩身子，都能感觉到身上的禁锢便又紧了分。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薄薄的汗水便浸透了枕巾。
　　等到他刻了完，那是一个瞿字。
　　叶容臻和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棕色的发丝每一条儿都是湿的。
　　眼底都潋滟带着湿润。
　　瞿殷擦擦手，将叶容臻翻了过来，青年如画的眉眼便落在了他眼前。
　　真是漂亮啊。
　　瞿殷淡淡的想着。
　　“叶容臻，你跟了我吧，我带你去国外。”
　　也许是他喝了太多酒。
　　也许是酒香太醉人了些。
　　他竟然说了这样的话。
　　但是说了就是说了，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叶容臻，等着他回答。
　　叶容臻气若游丝的笑了。
　　“我能借你把匕首吗？”
　　“你想杀了我？”
　　“你可以试试看。”
　　瞿殷把匕首给他了。
　　那是瑞士买的一把军刀。
　　叶容臻现在的力气太小了，就是拿着锋利的匕首，也没有杀人的力气。
　　他自己不清楚这回事吗？
　　叶容臻拿着匕首，忽然笑了笑，远不当回事一样，就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自己胸口划了过去，一刀，两刀。那上面还有他的伤口痊愈后的伤疤。
　　他就这么毫不犹豫的划了上去，好像不觉得疼一样。
　　他眼睛死死盯着瞿殷，“我不是你的玩物，盖个章就成了牲畜。”
　　瞿殷眼看着，他最满意的作品，变得血淋淋的一片，甚至来不及阻止。
　　他就这么看着叶容臻的眼睛，那眼里的骄傲原来从来不曾被磨损过。
　　微微震撼。
　　到了这会儿，瞿殷什么兴致都没了。
　　他挥挥手过来让温雪帮忙包扎伤口，自己在那里穿好了衣服。
　　他身材很高，比例很好，这会儿站起来，像是笔挺的青松。
　　不带眼镜的瞿殷看起来十分矜贵。纵然他眉眼平淡极了，人们可能转眼就忘记了他的五官，却很难忘记那片通身的气质。
　　他又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擅长伪装。
　　平时在一堆达官显贵的人身边，敛眉伏低作小，看起来就是一个市侩的商人，一个平凡的小人物，极不招眼。
　　这样的人往往人缘很好。
　　尽管这人缘是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大难临头各自飞。
　　瞿殷走的时候，温雪忽然战战兢兢的说，“老板，这里没有药，叶先生的伤口怕是再不敷药……”
　　“出去买点。”
　　瞿殷皱了皱眉头。他其实并不防备温雪，温雪对于他而言就是一个言听计从的员工。
　　他哪里能想的到叶容臻曾经救过温雪。
　　经理挑个别的什么人都也许不会出事。
　　偏偏是温雪。


第九十二章 针尖
　　曹郢从不肯承认叶容臻死了，然而每个人都觉得他死了。
　　瞿殷被他收拾的像是丧家之犬，瞿家甚至不用他动手，很快就会完蛋。
　　接下来，就是陆家那位了。
　　当初叶市长出事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人作梗了。
　　陆家，陆清婉。
　　曹郢笑，他要动曹建安的那块遮羞布了。
　　陆家人从政的不多，从商的却各个国外或者国内相当富有，如果非要比较，大概就是和戴维斯的家族一样，世代积累下来的，巨大的财富，法国人的财富都是在明面上，报纸上都能看见的，中国人的财富，都在地底下呢，恨不得藏着掖着，不让任何人知道。
　　陆家从政的能入的了曹家眼里的只有陆清婉这一个女人。
　　或者该这么说，是入曹建安的眼一一
　　上边的某位女领导。
　　就是这个女人，当年的造桥案，大部分的美金都流入了这个女人的账户。
　　当然一起拿了的还有其他人，等到严查的时候，各个都慌了，这些人都需要一个替罪羔羊，于是共同把叶容臻的父亲推了出去。
　　陆家是有钱，然而陆清婉和她两个哥哥因为和曹建安的一段关系，处的并不是很好。
　　资金周转不开，只能靠着造桥的案子狠拿了一笔，虽然说她和陆家的人不和，然而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摊上大事，到底还都出了些力。
　　甚至利用了陆家老司令生前的一些关系，才将人保了下来。
　　陆清婉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动到曹家的关系。
　　也许是曹建安怕把曹家也牵扯进来。
　　这女人是陆萱萱的姑姑，人以前周言活着的时候一直在曹建安的后宅里养着。
　　然而这女人是个有野心的人，她借着各种关系一路爬到现在，如今身边跟着一个儿子。
　　陆鸣。
　　对外说收养的。
　　谁知道呢。
　　就是那天，对着叶容臻开枪的那小子。
　　这陆鸣到底是不是曹建安的种，还是个未知数。
　　大家新仇旧恨，一起算算吧。
　　其实他这些天晚上时常睡不着觉。
　　总是梦见叶容臻。
　　李常洛打电话过来，他甚至都没心思陪他说话。
　　他很忙，忙着报仇。
　　忙着泄愤。
　　然而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头有个声音悄悄说，曹郢，你后悔了。
　　他不后悔用那样的手段得到他，后悔的是，他明明得到了这么好的一个人，却没有好好对他，反而将他越推越远。
　　直到遍寻不着。
　　他手段是狠，然而对着叶容臻，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叶容臻曾经问他，如果，你被人这样对待呢？
　　一瞬间他就知道，叶容臻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跳崖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就跳了，快的连他伸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现在几乎住在四合院里了。
　　这院子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却显得那样冷清。
　　纳塔莉一开始还问他叶容臻去哪里了，后来也像是看出了什么，也不问了。
　　偶尔还能看到她小心的抹着眼泪。
　　那么好一个人。
　　就算是和他相处不算太久的纳塔莉，都在为他而悲伤。
　　叶容臻在这里都没留下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有。
　　曹郢最后拿在手里的，只有叶容臻的几件洗的泛白的衣服。
　　这里几乎没有他生活过的痕迹。
　　他们之间其实也不是全然都是针尖和麦芒的，也有那么一段时间，叶容臻仿佛是厌世了一样，不怎么说话，他不说话的时候难得的曹郢下手就轻了些。
　　遇到叶容臻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叶子，我们好好过。
　　叶容臻从来都不愿意。
　　那次他喝醉了，其实自己也是有些记忆的。
　　但是都是后来过的久了，才慢慢想起来的。他将手表扔地上摔坏了，叶容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眼底好像有那么丝笑意，又很快掩埋住了。
　　曹郢在叶容臻失踪后几乎是用着放大镜，自虐一样的在回忆中寻找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刻的叶容臻。
　　他才知道，他是很希望看见叶容臻对他笑的。
　　叶容臻并没有对他笑过。
　　那大概是唯一一次，或者还是他记忆混乱下的错觉。


第九十三章 救人
　　曹郢走了两天。
　　回来的时候，车刚刚停稳当，院子里忽然就冒出来一个脸色惨白的姑娘。
　　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差点出了事。
　　他看都没看那个姑娘一眼，他觉得要是撞了，也怪这丫头眼瞎不看路。
　　直到那个姑娘忽然扯住他的胳膊，怯生生的，看曹郢不满的看着自己，又小心的收回了扯着他胳膊的手，战战兢兢的样子。
　　“曹……曹先生，您救救叶先生！”
　　曹郢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他回过头，这才开始仔细瞧这个女孩儿。
　　她还穿着侍者的衣服，只是发型跑的有些乱。
　　长得倒是个漂亮的。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说什么？”
　　曹郢就像是一个失聪的人，又问了一遍。
　　“叶先生被瞿老板抓了！我这会儿是偷偷跑出来的。”
　　她在这里等了很久才见曹郢来。
　　曹郢掐着温雪的胳膊，温雪觉得自己都要被捏碎。
　　曹郢却已经顾不上了，他瞪着眼睛，眼里血红一片，明显把温雪吓到了。“瞿殷那东西到底准备怎么对他？”
　　曹郢忽然就想起来。
　　瞿殷派出来的，跑了两个人。
　　却没想到，叶容臻被这两个人救了。
　　却落在了瞿殷手里。
　　“他用叶先生……养小鬼……”
　　温雪慌慌张张的说。她有些害怕，她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曹郢掐死了。
　　还发生了些别的事情，她愣是没敢说。
　　曹郢先是懵了懵“啥玩意？”
　　“他那里藏着一个干尸一样的东西，每天都放叶先生的血。”
　　曹郢脸色都白了。
　　然而他很快镇定了下来。
　　“你先留在这，不要回去，你如果回去，我去找瞿殷，他会杀了你的。”
　　曹郢大概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善良是个什么东西。
　　他现在之所以想护着温雪，不过是看着温雪冒着危险通风报信，还有叶容臻的面子罢了。
　　更何况，如果不是温雪一一
　　他的叶子，还要在那混蛋手里头遭多少罪。
　　曹郢给李程昱打电话，他声音干涩的说“找到叶子了。”
　　李程昱这会儿在警局，一听到手里头的东西就掉在了地上。
　　“在哪？”
　　“瞿殷手里。”
　　深更半夜的，李程昱和曹郢见了个面。
　　他穿着便服。这几天他日子过得还不错，人也升了职。
　　只是叶容臻的事情，始终像一座山一样在他心里头压着。
　　“瞿殷赚毒品的钱，你知道吗？”
　　李程昱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同瞿殷是上下铺的交情，自认为对这个人还是了解的。
　　却还是没想到，瞿殷竟然沾了毒品。
　　瞿殷怕不是活腻味了！
　　个中牵扯太广，曹郢一字不落的将全部都讲给了李程昱。
　　“杀我的人是瞿殷派的人，我挡了他的道。”最后曹郢总结。
　　李程昱知道瞿殷为人有些不拘，他开赌场，开会所，他都觉得可以接受。如果可能，他甚至会利用自己的身份给他提供便利。
　　然而他没有想到瞿殷碰毒。
　　碰了毒品，是要枪毙的。
　　又想到刚刚曹郢说的，还牵扯了别的。
　　比如叶市长的死，比如陆鸣的妈。
　　“李程昱，我今天和你说句敞亮的话。”
　　“陆家的那位我早晚要动的。然而现在我顾不上这个，叶子还活着，落在了瞿殷手里，我一刻都不想等。瞿殷那东西居然用叶子养小鬼。”
　　李程昱脑子嗡的一响。
　　久远的记忆就这么浮了上来。
　　那时候瞿殷带着他去了地下。
　　地下什么都有。
　　最后一层，养着一个玩意儿。
　　那时候瞿殷还笑着问他，看上了他这里的哪个姑娘没。
　　瞿殷这王八蛋！
　　“李处，你们这些警察挺没用的。查了这么多天，什么都不知道。”
　　李程昱被曹郢嘲笑声激到了，不自在的说“我们是挺没用的。警察断案需要证据，不像太子爷红口白牙一张嘴。”
　　这也是瞿殷一直逍遥法外的原因之一。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他铁了心要搞瞿殷，如今手里头的东西，不够瞿殷死刑，也够他吃几年牢饭。
　　他把东西给了李程昱，李程昱看完，只能叹息。
　　“瞿殷不是靠山多吗？陆家那位等过一段时间就去牢里头陪着他了。还有这些小鱼小虾的，李公子，你放在眼里？”
　　李程昱到底是李家的人，这么一激，三分傲气涌上来，其他那些人，他当然不放在眼里头。
　　当初抄了瞿殷这么多家会所，偏偏那一家没查。
　　曹郢咬牙。
　　大半夜的，惊动了许多人，连李程昱的顶头上司宁琛都来了。
　　宁琛不是曹建安的关系，是曹郢自己的。
　　宁琛比曹郢大十岁，曹郢当初部队里头，就是宁琛调教出来的。
　　后来宁琛军转了，却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宁琛虽然非常不喜欢曹郢一打算砸场子就带着他，但是他还是来了。
　　他这个徒弟就没让人省心过。
　　正是半夜。
　　逮捕令是连夜批下来的。毕竟要动瞿殷的人是曹家的人，他们也不担心什么。
　　天塌下来，总有高个顶着。
　　曹郢虽然不喜欢自己这个身份，然而有时候又不得不承认，这身份极好用了。
　　警察去瞿殷家的时候，早就人去楼空了。
　　他们去了会所里头，这间据温雪说的会所如今也是空荡荡的一片。看起来员工白日里就解散了干净了。
　　他们一路往地下走，直到走到最后一层，什么都没有。
　　空旷，而黑暗。
　　同往日里的繁华对比相当鲜明。
　　“人呢？”
　　李程昱怒了。也不知道哪些人走漏了风声，这么快就跑了。
　　曹郢咬牙。
　　如果这会儿瞿殷在，早就怕被他嚼碎了吞进了肚子里面了。
　　这时候，曹郢接到了一个电话，所有人都屏息下来。
　　“太子爷，想要叶容臻活命，明天下午，到浅水湾来。一个人，什么都不准带。”


第九十四章 瞿殷
　　这时候，曹郢接到了一个电话，所有人都屏息下来。
　　“太子爷，想要叶容臻活命，明天下午，到浅水湾来。一个人，什么都不准带。”
　　宁琛刚想说什么，却被曹郢挥了挥手。
　　“明天我自己一个人。”
　　“但是你要让我听听叶子的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了几声闷哼，仿佛是瞿殷将人踹了一脚。
　　叶容臻没有说话，然而就那一声，曹郢都觉得自己几乎要控制不住了。
　　时隔整整快两个月，自他失踪之后，第一次听到了叶容臻的声音。
　　“你他妈轻点！你要是对他做什么，老子明天就炸了浅水湾！”
　　曹郢这么吼了声。
　　那头瞿殷却轻轻说了句“太子爷，明天不见不散。”
　　他挂了电话。
　　曹郢盯着手机，恨不得扑过去将人一口咬死。
　　“这事不要走漏了风声，让曹家的人知道。”
　　宁琛笑了“太子爷也有怕的时候。”
　　李程昱一边儿皱着眉。
　　他只是害怕中了圈套，到时候人也没救出来，反而又折进去一个。
　　等曹郢离开了，宁琛悄悄对李程昱说，留几个暗哨。
　　李程昱直调了中央警署，原来就是宁琛的部下，到了现在，已经是宁琛的左右手了。
　　宁琛说的，他自然还是要听的。
　　瞿殷扯起来叶容臻，眼睛绞在他身上，轻轻笑“曹郢会来吗？”
　　叶容臻闭着眼睛不说话。
　　他不觉得曹郢会来。
　　然而心里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他会来。
　　瞿殷那天离开了没多久，就折回去了。他想着叶容臻受伤了，伤的那么厉害，那个女人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谁也没有想到他中途折回来了。
　　叶容臻神色淡淡的样子，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直到过了两个小时，瞿殷扫了眼手表，捧着叶容臻的脸，鼻尖对鼻尖“那个女人，怎么还没回来呢？”
　　叶容臻可真是个祸害。
　　连他的人，也能骗了去。
　　“你这伤口也不用治了。”
　　他淡淡扫了眼。
　　瞿殷身边还是有几个靠的住的人的。
　　他早就有了打算。
　　左右洗不白了，还不如彻底黑了。
　　法国不行了，金三角那边，可多的是人欢迎他。
　　浅水湾附近码头林立，第二天就有轮船来接应他。
　　但是他不甘心。
　　走之前，他想狠狠的报复曹郢一回。
　　最好能把人弄死。
　　这口血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瞿殷其实如果丢下叶容臻悄悄走了，也不会出事。
　　到底为了争那一口气。
　　瞿殷挟持着叶容臻，码头那里有停泊在岸边的，废弃的船舱，他把叶容臻扔在了甲板上。
　　叶容臻轻轻喘息。
　　透过叶容臻的衣服领子，他看见了叶容臻左胸上的伤口。他那会儿中了药，自己的力气不够，也没有划的多深。
　　只是当时看起来血肉模糊的。
　　叶容臻被他扔到地上。
　　两个人都沉默着。
　　瞿殷忽然说“叶容臻……你跟我走。”
　　叶容臻当作没听到一样。“你打算把我一起劫持着走了，然后再用我的血养你那破玩意？”
　　瞿殷笑了。
　　“叶容臻，你怎么这么天真，养小鬼也不是非你不可。”
　　可他就是想找他。
　　理由太多了。
　　这个人现在就这么在他手心里头，他想做什么他能反抗？
　　“看什么看？再看，奸了你。”
　　叶容臻便不说话了。
　　瞿殷这会儿坐在甲板上，观察着外边的动静。外头风很大，瞿殷的头发被吹乱了，他也不太在意，就这么瞧着。
　　海上天和水连接成了一色，最后共同镀成了一片漆黑。
　　泠泠月光洒下来，倒是难得一片安谧。
　　两个人大部分时候是安静的。
　　瞿殷偶尔会对叶容臻动手动脚，叶容臻挣扎的厉害了，他也就算了。好像他也不是太想做那种事，只是太无聊了，寻个消遣。
　　就像养个小狗小猫，无聊了也逗逗寻个开心。
　　曹郢到的时候，码头上已经人很少了。
　　这会儿正是下午快到了夜里，人人忙着收工，没有人注意到曹郢低调的大众。
　　月亮隐没在了云海里，只有海边的波涛还在翻涌着。
　　他一个人。
　　在破旧的舱口，舱内空无一人。
　　曹郢皱着眉头，双手举过头顶，将身上带着的军刀卸了下来，半蹲下了身子，往前一推，眼神警惕的看向周围。
　　“瞿殷，我来了。”
　　曹郢声音落了下来，都有层层叠叠的回音，这船舱太大。
　　然后他听见了瞿殷的声音。
　　“把你鞋里的刀片也扔出来。”
　　曹郢咬牙照做。


第九十五章 谋策
　　“把你鞋里的刀片也扔出来。”
　　曹郢咬牙照做。
　　瞿殷的方向是从东南角里传过来的，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方位，面上却不动分毫。
　　有另外两个人靠近他。
　　两个人高马大的外国人 ，全身都是纠结的肌肉，有一个还揪着马尾。
　　曹郢身高几乎与他们持平，然而体力上又差了些。
　　“你要是敢还手，我现在就弄死叶容臻。”
　　这两个人将曹郢绑了起来。
　　瞿殷这才从角落里出来。
　　曹郢没有看到叶容臻，他咬牙“叶容臻呢？”
　　瞿殷冷笑“扔给我几个兄弟让他们开心去了。”
　　曹郢目眦欲裂。
　　瞿殷走上前来，脚踩在曹郢的手上，他穿着厚底的靴，踩上来也一点都不心软。
　　来回的碾着。
　　他捡起来曹郢仍在地上的刀片，扯着曹郢的脸将人抬起来，尽管做着粗暴的举止，他的行为和神情，依然看起来像是个绅士一样矜贵。
　　“曹郢，玩我玩的很开心？你太子爷厉害啊，下一步，是不是还打算动白家了？”
　　“你杀我，还不能允许我害你了？输了就他妈有点风度，别到处坑害无关的人。”
　　曹郢冷声。
　　瞿殷看着曹郢，隔着镜片，镜片里都是冰冷的光。
　　“你做你的太子爷不好吗？非要动我？”
　　“你不该碰毒品，更不该一一你以为那个女人是你的靠山？”
　　曹郢这样说着，看着瞿殷的眼神带出些轻蔑来。
　　“谁让，你是她养着的狗呢？”
　　瞿殷忽然笑了“太子爷啊，我就说，你这盘棋，下的可真大啊。你从陆清婉身边砍了我，下一步，是不是从你爹那，砍掉陆清婉？等陆清婉砍了，下一个是谁？是曹将军吧？”
　　“你这条白眼狼，曹将军可养的真是心酸。”
　　“我要收拾什么人，还得让你知道？”
　　“你要收拾什么人，我当然不敢过问，不过我要收拾什么人，你也别过问。”
　　瞿殷打了个眼色，便有个男人过去，将叶容臻从后头拖了出来。
　　瞿殷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顾上给他下药了，他渐渐的能活动起来。只是仍然不能坚持太久，以至于仍然没有什么威胁力。
　　那男人揪着叶容臻的领子将人提出来，扔在了地上。
　　叶容臻看了眼曹郢，然后垂下了眼睛。
　　曹郢只来得及和他短短对视了那一下。
　　他看都不看他。
　　“叶子，叶子？你没事吧？”
　　他这样问着，叶容臻也不回答他。
　　瞿殷就笑，“太子爷，叶容臻床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个冰冰冷冷的样子，是不是啊，容容。”
　　叶容臻眼睛和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曹郢红了眼睛。眼前都是血雾。
　　“瞿殷，你他妈还是不是个人？”
　　“曹郢，你毁了我这么多年的心血，我不找你报复回来，要找谁呢？”
　　“我这几天一直琢磨着怎么才能让你生不如死，现在想明白了，太子爷的心肝可在我手上。”
　　他将叶容臻的衣服领子扯了开，露出来里面的伤“真是可怜呢，原来这里就中了枪。好不容易好了，我在他身上纹了个字，结果被他毁了。”
　　白皙的肤色上数道难看的疤痕搁置着，依稀还能看到他纹了一个什么字，曹郢咬着牙，如果他这会儿手脚自由，瞿殷早就被他撕成碎片了。
　　叶容臻落在瞿殷手里的这一段时间一一对于叶容臻来说，也许还不如死了。
　　他明明想，把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好好捧着，却没有想到，瞿殷直接将人踩的七零八落。
　　曹郢的眼里藏着一只凶恶的兽。
　　仿佛开了栅栏。
　　就要越出来咬人。
　　瞿殷笑着伸手准备扯叶容臻的衣服，曹郢忽然喊了声“你别碰他。”
　　声音都带了些颤抖来。
　　于是瞿殷收回了手。他走到曹郢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
　　伸手摘掉了眼镜。
　　瞿殷说“太子爷，你听好了，从现在起，你动一下，叶容臻身上，就多几个窟窿。”
　　曹郢死死盯着瞿殷“老子随便你怎么样，这个人，你动都别动，不然老子早晚废了你。”
　　曹郢被高高吊了起来。
　　外套两下便被人撕掉了，露出了里头穿着的，洁白的衬衣。
　　那个高大的外国男人手里拿着鞭子，狠狠的朝着曹郢身上抽了过去。
　　声音落在叶容臻的耳朵里，就像是再放大了一圈。
　　叶容臻的睫毛一个劲的抖着，本来就又长又密的样子，这会儿抖的便比别的人更加明显了。
　　“舍不得了？”
　　瞿殷提起来叶容臻的身子，他没有注意到叶容臻这会儿手脚已经微微可以动了，他将人拉进怀里，亲亲他的脸。
　　“好好看着你的情人，是怎么被我折磨的。”
　　叶容臻抖着唇“他不是我的情人。”
　　“他是我的仇人。
　　这辈子也不想见的人。”
　　和叶容臻的话比起来，抽在身上的鞭子仿佛都没有那么疼了。
　　瞿殷看了眼曹郢“太子爷，好一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他和曹郢的关系演变到现在，几乎可以说是你死我活了。
　　然而到底他算个输家。
　　这次却是要讨个够本，不然到了金三角，再想寻仇可就远了。
　　瞿殷纤长的手指放在了叶容臻的脸上，后来又**去他的头发。
　　将人的脸靠近他。
　　直到那双眼睛里露出来他自己的倒影。
　　“你看，他不行了。”
　　从架子上放下来的时候，曹郢已经被抽成了个血人。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肉了。
　　上衣和破布条一样挂在身上。
　　只一张脸还算是干净。
　　他神志还是清醒的。
　　眼睛却像兽的眼。
　　盯着瞿殷的眼睛带着怨毒和轻蔑。


第九十六章 海
　　曹郢明明伤的很重了，气势却一分也不减。
　　看起来倒是让人猛的以为他什么事都没有。
　　曹郢从小就这样。
　　他什么事都自己扛。
　　周言死了后，他越来越顽皮，时不时就被曹建安抽的一身血。
　　那时候也是这样，眼睛清明，还能咬牙切齿中气十足的咬他爹一口，曹建安几乎以为他刚才一顿鞭子白抽了，然而人刚走，后头便咚的一声昏了过去。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没了娘的曹郢从此成了个不会哭的孩子。
　　也不奢望吃糖了。
　　他宁愿躲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吃碎玻璃。
　　瞿殷却不知道他在强撑着，又想让人动手，结果这次拿着鞭子的男人却没有动手，盯着曹郢的眼睛，渐渐不对劲起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东方人，有这么漂亮而线条流畅的的身体。
　　比起他的身体，他的眼睛更想让人践踏。
　　他在这个应该有着高贵的身份，黑色的头发这会儿贴着额头，汗珠滴滴坠落下来，身子上都是血，眼里却住了头豹子。无端激发了他嗜血的欲望。
　　他的手放在了曹郢的腰上。
　　曹郢一个翻身将人扣了下来，他手脚的绳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
　　瞿殷看了眼叶容臻“太子爷，你要是敢动，试试看？”
　　曹郢就像木头一样被钉死在了地上。
　　瞿殷冷笑了一声。
　　后来那个男人手再碰到曹郢，曹郢果然一动不动了。
　　叶容臻忽然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扑在了瞿殷身上，瞿殷没怎么防备他，竟然被他扑倒了，手里头的枪落在了一边。
　　曹郢利落的翻身一脚踹翻了那个外国男人，捡起来地上的枪，看都没看，随手就是一枪。
　　刚刚碰过他腰的那个男人，一瞬间已经脑袋开花了。
　　瞿殷没想到这时候曹郢还能反扑，他掐着叶容臻的脖子，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曹郢再不敢动弹了。
　　另外一个男人护着瞿殷后退，他的手里也有枪。
　　算算时间，这会儿也差不多了。
　　天际微微亮了。
　　远处传来了轮船的鸣笛声。
　　那是来接瞿殷的人。
　　瞿殷轻佻的吹了声口哨。
　　曹郢全身都是伤，他甚至现在都追不动瞿殷的脚步了。
　　然而他还是一步一步艰难的走着。
　　他不能再把叶容臻丢了。
　　轮船渐渐靠了岸，瞿殷挟持着叶容臻，一路上了船。
　　“瞿殷，你他妈放了叶容臻！”
　　曹郢手里的枪对准了瞿殷，然而叶容臻就在瞿殷身边，枪法再准的人，再面对自己重视的人的时候，都免不了患得患失。
　　他不敢开枪。
　　瞿殷看着曹郢，低低笑“太子爷，人我不会放的，咱们后会无期。”
　　他本来打算弄死曹郢的。
　　叶容臻坏了事。
　　“叶容臻，你斯德哥尔摩啊？”瞿殷掐着叶容臻的下巴问。
　　良久他笑“你这么贱，怎么没爱上我？”
　　“瞿殷，你以为人人像你这样龌龊！”
　　叶容臻对曹郢的感情到现在很复杂。
　　曹郢喜欢他，是他跳崖之前就知道的事了。
　　曹郢已经不是第一次不顾自己的安危来救他了。
　　刚刚瞿殷身边的那个男人想对曹郢做一些不好的事，曹郢居然连这个都忍了。
　　如果没有之前发生的事，这个世界上有人这样珍惜他，他该有多感动。
　　叶容臻就像一个缺爱的孩子，一路走到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然而现在上天赐了他一份礼物。
　　当然也许不是礼物，是灾难。
　　曹郢从来不喜欢糖果，叶容臻却喜欢。哪怕糖果里头是刀尖。
　　到底是刀尖还是糖果呢。
　　就好像一只刺猬，曾经扎的在冰雪寒夜中的旅人满身都是血，后来有一天刺猬扒光了他身上所有的刺来到他怀里。
　　他是应该把刺猬丢进垃圾堆，还是把刺猬抱进他怀里，在冰冷的寒夜里取暖呢？
　　叶容臻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
　　轮船这时候已经走出了曹郢子弹的射程。
　　瞿殷笑了。
　　他立足了身子，忽然走到叶容臻跟前，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的吻了下去，几乎要撕掉了叶容臻嘴里的一块肉来。
　　然后他松开了叶容臻。
　　唇角勾起了一抹恶毒的笑来“叶容臻，你没用了。”
　　他伸手将叶容臻推翻进了海里。
　　茫茫大海，就这么扑通落进去了一个人。
　　曹郢远远看见瞿殷将叶容臻推进了海里，整个人心脏都要停了。


第九十七章 碎片
　　曹郢远远看见瞿殷将叶容臻推进了海里，整个人心脏都要停了。
　　叶容臻不会游泳。
　　曹郢跟着跳了进去。
　　就在曹郢跳进了海里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艘轮船，忽然就在海上爆炸了。冲天的火光和刺耳的爆炸声惊起了海面的波涛，浓烟滚滚。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随之一起炸掉的，是十几个恐怖分子，还有一船的毒品。
　　宁琛派出去的人将叶容臻和曹郢从海水里捞了上来。
　　船是他炸的。
　　他下的命令，尽管那时候叶容臻就在船上。
　　然而在他眼里，叶容臻比起来一船恐怖分子，根本不值得一提。
　　曹郢这里怎么交代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他却没有想到曹郢不要命的自己一身的伤还往海水里冲。
　　周围的海水都变成了红色。
　　这两个人啊。
　　宁琛终于叹息。
　　捞上来的时候，曹郢紧紧握着叶容臻的手。
　　几个人上来都分不开。
　　最后只能将两个人一道送进了医院。
　　人死之前会回顾自己的一生。
　　瞿殷其实没有什么好回顾的。
　　耽于色欲，权欲，钱欲。
　　一切俗人渴望的东西。
　　他什么都有了。
　　但是他仍然不开心，其实就是这世界上物质最丰富的人，也未必就比穷人过得快乐。
　　他没有安全感。
　　也不信任任何人。
　　包括李程昱。哪怕多年交情，立场对立的时候，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戳爆对方的脑袋。
　　他需要很多的钱来维持自己的安全感。
　　这些都源自于他的家庭。
　　瞿殷是一个骄傲且有才华的人，这样的人不会长久居于人下。
　　然而他就是处处矮了瞿康一头。
　　长期都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他没有一个健全的家庭，也没有安全感。
　　于是他的性格也是扭曲的，带着隐性的疯狂。从他养小鬼这件事情就能看得出来。
　　其实他未必就真的信。
　　他只是需要他相信的时候，带给他的一份安全感。
　　然而这一切都掩藏在他风平浪静的外表之下。
　　他对叶容臻也许有那么几分喜欢。
　　不过瞿殷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对于喜欢的判断，也不一定就是准确的。
　　他可以说是看着叶容臻落进了曹郢的手里头。
　　不过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当然不该做什么了。
　　后来叶容臻落在了他手里。
　　他就像是观赏着一件曾经昂贵的，他玩不起的玩物。
　　而他终于玩的起了。
　　叶容臻还有一身的血。
　　他给叶容臻身上纹身，其实已经有了一些出格的意思在里面了。那一刻叶容臻在他眼里，便不是一个血的容器了。
　　然而叶容臻划了一身的伤。
　　叶容臻眼里的骄傲抓住了他的眼珠子。
　　这个人已经被曹郢玩坏掉了，骨子里的东西，或者连他自己都以为没了，却还在。
　　瞿殷这么自私自利的人，头一次想回头看看叶容臻身上的伤，这一回头，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也许不是背叛。毕竟叶容臻从来没有向着他。
　　他就像是条丧家之犬，被曹郢追击。
　　到了最后叶容臻还是向着曹郢，他有些疑惑了。
　　凭什么。
　　他不觉得曹郢对叶容臻会比他下手轻。
　　那是他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感受。
　　糖果和刀尖。
　　心里有希望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感受。
　　瞿殷甚至不知道希望是个什么东西。
　　他以为他和曹郢对于叶容臻是一样的，其实不一样。
　　曹郢为了叶容臻可以付出自己能付出的东西，曹郢还有喜欢人的能力，而叶容臻有感知痛苦的能力，却也有感知善意的能力。
　　他不能感知痛苦，也不能感知善意。
　　他也不会为叶容臻付出什么。
　　他没有爱人的能力。
　　然而有时候人的付出总是无意识的。
　　轮船出事之前，他便听到了直升机的轰鸣声，和燃烧起来的什么东西。
　　他将叶容臻推下了海。
　　淡淡看着叶容臻在海里挣扎，忽然希望人就这么淹死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希望人活着，还是死了。
　　海里淹死，和炸成碎片？
　　他临死前发现，他有那么点喜欢叶容臻。也许给他再多点时间，他会成为叶容臻的俘虏。
　　不过现在么一一
　　他自己将要被炸成碎片。
　　瞿殷被炸成碎片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他养了许久的小鬼。
　　轻轻和它说话。
　　呐，到现在，只有你陪着我。
　　那小鬼空洞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瞿殷轻轻笑了笑。
　　连着他一起被炸成了碎片。
　　茫茫一片大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九十八章 谋
　　曹郢险些被曹建安打断了腿。
　　曹建安是个军人，一鞭子抽下来的手劲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病房里头的花瓶都碎了一地。
　　这头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几个警卫员在门口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曹郢人才刚醒来。他虽然落进了水里，所幸救的及时，没什么大事，只是身上的旧伤又复发了，就恢复的慢些，这时候还在床上躺着，脑袋有些发晕，腿脚还不大利索。
　　脸上却挂着冷漠的笑。
　　曹建安是真疼这个儿子。虽然他和周言已经没什么感情了，然而这孩子到底还是自己的骨血。
　　曹郢从小和他不亲近，周言死后，更加疏远了。
　　因为他心里有愧，所以这些年也不是很拘着曹郢。他曹家的人，出了这个门，还没人有胆子敢管教的。
　　然而他没想到就是这样的放任，让曹郢干下来这种蠢事。
　　他一天实在是很忙，前前后后忙上一通，刚刚松了口气，就有人告诉他，瞿家完了。
　　曹郢这混蛋，借着曹家的名号可真干了不少事。
　　瞿家的事情他一开始就不愿意让曹郢查，然而一个不留神，这就已经把人家连锅端了。
　　瞿家完了就完了，他害怕把陆清婉牵扯进来。
　　瞿殷死了，瞿家这个空壳子不用人对付，自己就散了。宁家那小子已经立了案，陆清婉一一她能跑的了？
　　更不用说瞿殷大大小小给多少人办过事，都牵扯出来，只怕是一场地震。
　　宁家那小子他还不知道，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劲上来了，天王老子也敢往里头逮，他老子在那放着，谁敢说半个不字。
　　曹建安倒是能开口，也能把陆清婉保下来。
　　然而他却是最该避嫌的。
　　他若要开口，少不了去找宁家的老爷子，这事传出去，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
　　传到自己家老爷子耳朵里头，指不定老爷子一个多心，让人查他，查出来什么的话老爷子饶不了他。
　　当年他和陆清婉的事情，只有周言知道。
　　然而周言已经死了。
　　曹郢现在能查出来，也算是有本事了。
　　老爷子只知道他外头有女人，却不知道这女人是陆家的陆清婉，
　　后来周言大闹了一场，老爷子也是站在周言那边差点没把他抽死，后来他和老爷子保证和外头的女人都断了，这才算了。
　　曹家家风甚严，若是让老爷子知道他和陆清婉连私生子都有了，事情就大了。
　　所以曹郢设了这个局，给了他两个选择。
　　眼看着陆清婉完蛋，或者把自己一起拖下水。
　　这水对曹建安来说不深，并不足够淹没他，却能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陆清婉跟了他十几年，就是养着小猫小狗，也有感情了，何况是养个可意的人，还生了个儿子。
　　他这个许多年都不怎么正眼瞧他的儿子一一玩起他老子来，可真是什么手段都用。
　　而现在一一为了一个男人，罔顾自己的性命，跳进海里的时候很英勇么。
　　与其看着这混蛋出去丢曹家的脸，不如现在打死算完。
　　“你他妈长能耐了？算计起来自己的老子了？”
　　“曹建安，陆清婉是个什么玩意儿？当年我妈推她流产，你就把她关起来？谁是你老婆啊？”
　　“我现在还就想整她了。曹建安，你不插手，陆清婉早晚会把牢底坐穿。”
　　“你要插手吗。”曹郢邪气的笑了。
　　“曹建安，我要动陆清婉，是为我妈妈出口恶气，你不插手，我还认你这个爹。”


第九十九章 生机
　　曹建安手里还握着鞭子，曹郢的腿都被他抽伤了，伤口往外翻着皮。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之间，觉得自己老了。
　　所以会心软。
　　曹郢一提周言，他整个人都挥不动鞭子了。而今这个同周言眉眼相似的儿子，来复仇了。
　　过了十几二十年。
　　替他的妈妈报仇来了。
　　他低声叹息。
　　“这事我不管了。陆清婉到底怎么样，我不管了，你确实给我出了个难题。我可以眼睁睁看着陆清婉完蛋，但是叶容臻，你们得分开。”
　　“这是交换条件。”
　　曹郢扯扯嘴角，觉得有些讽刺。
　　陆清婉，已经算是曹建安身边很是喜欢的女人了。
　　现在却还被利用起来威胁他。
　　曹建安是个怪物。
　　曹郢茫然的想。
　　他又想起了叶容臻。他是这个怪物的儿子。
　　他那样对叶容臻一一
　　可不也是个怪物。
　　心脏忽然就抽搐了一下。
　　“好。”
　　曹郢云淡风轻的看着窗外，腿上挨了几鞭子，他好像不觉得疼，就是麻木。
　　曹建安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远比方才狼狈，倒是像他才是挨了一鞭子的人。
　　曹郢下了床。
　　他知道叶容臻就在他隔壁的病房。
　　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伤口还在渗着血。
　　他走到叶容臻的病床边，看着他昏睡的脸，脸色和床单一样白。叶容臻跟了他，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恍恍惚惚的，过去那个神采飞扬的叶容臻就这么出现在了脑海里。
　　曹郢轻轻拨开了叶容臻额前的发丝，眼神专注，好像在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曹郢是个不大会表达的男人。
　　叶子，你醒来，教我怎么爱你。
　　然后握着的手忽然就动了动。
　　白皙秀气的脸上，睫毛轻轻颤抖了下，好像蝴蝶的翅膀一样。
　　轻轻煽动。
　　琉璃一样的眼睛就睁开了。
　　里边倒映着曹郢苍白却欣喜的脸色。
　　四目相对。
　　他看见叶容臻双唇开合。
　　“你放我走吧。”
　　曹郢怔了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叶容臻完全猜测不到，他在那一瞬间想些什么。
　　“好。”
　　叶容臻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偏着头，忽然真心实意的说了声“谢谢。”他还有伤，说话很慢，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是明亮的，就好像废墟上重新灼烧起了火焰。
　　听说失明久了的人睁开了眼睛后，眼神就像这样明亮。叶容臻在黑暗里太久了。
　　他哪里知道这只是曹郢的缓兵之计。
　　曹郢现在想明白了，他想得到叶容臻的心，靠以前那样是行不通的。
　　更何况他答应了曹建安，这是交换条件。
　　送走叶容臻，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事。
　　叶容臻的事，等他把曹家的烂摊子收拾妥当再说。
　　经历了一些事情的曹郢，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猎人。
　　他比起以前来，多了足够的耐心。
　　叶容臻伤都没有好利索，第二天就挣扎着出了院，曹郢看在眼里，也没有阻止。
　　直到人上了去法国的飞机。
　　曹郢把他送到了机场。
　　叶容臻没什么行李，孑然一身，看起来比以前又瘦了很多，空荡荡的，像个衣架子。
　　曹郢忽然就在下车的时候将人抱在了怀里。
　　高高大大的青年，就这么抱着叶容臻，他说“叶子，原谅我，好不好。”
　　叶容臻一直都是个心软的人。
　　他落进海里的时候，曹郢毫不犹豫的跟着他跳了进去。
　　在他昏昏沉沉的时候，他能感受到有个人在向他靠过来。
　　他们之间纠缠到现在，他远远分不清是恩多一些，还是仇更多。
　　“好，我原谅你。”
　　原谅是他能对曹郢做的唯一的报答。
　　但是和爱与不爱，又是两回事。
　　曹郢明显比他更清楚这一点。
　　他们之间的过去太沉重了。
　　他不会奢求现在得到更多，他想要的很多，但是都要一步一步的来。
　　慢慢的，吞掉他的心。
　　“叶子，我等你回来。”
　　曹郢亲亲他的脸，又咬了下叶容臻的唇。
　　“老子这辈子，栽在你身上了，你要是不回来，我怎么办？”
　　温热的气息，含着勾引，喷薄在叶容臻的耳畔。
　　他本来就生的俊美，这样歪着头，一咎发丝垂在额前，眼睛亮的像是黑色的宝石。
　　倒是好像叶容臻才是个负心汉一样。
　　“你胡扯什么！”
　　叶容臻瞪他。
　　曹郢实在是个坏胚子。
　　“温雪呢？”
　　自从他出来，就没有见过温雪。
　　到今天他走了，她也没有来送他。
　　“人没事。”曹郢皱了皱眉，他非常不喜欢从叶容臻嘴里吐出来关于其他女人的任何事情。


第一百章 报应
　　温雪是个善良的姑娘，曹郢自从她那时候跑出来通风报信后就派人将她保护起来，这姑娘还远不知道自己搅和进了什么事里头。
　　直到最近，曹郢才将人撤了回来。
　　温雪失业了，曹郢还帮她重新找了份正经工作，不用再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上班了。
　　曹郢在找到叶容臻后还给陈婉顺便打了个电话，电话是叶长海接的，说陈婉这些天一病不起。
　　后来再打电话问过去，陈婉的病情应该是听到了叶容臻平安的消息，于是渐渐好了起来。
　　这些事情曹郢都没有给叶容臻说。
　　有什么好说的。
　　在他看来陈婉就是自作自受。
　　陈婉这样自私自利的女人，和周言又有什么区别。
　　叶容臻去了法国，回到了自己上学前去过的城市，渐渐的，仿佛找到了过去的自己。
　　他这两年实在过的凄惨可怜，然而到了异国他乡的街头，前尘往事，仿佛都随风散了。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也从不执拗，人总是要活在当下，一味的纠缠在过去，只会让自己过得更加难过。
　　曹郢给了他治愈自己伤口的机会。
　　他不知道走了没几天，陆清婉就出了事。
　　查瞿家案子的时候牵扯进来有头有脸的人有十来号。
　　宁琛是个聪明的，他查出来了之后没有上报，而是第一时间捅给了媒体。
　　许多事情都明朗化了。
　　媒体一出声，整个舆论都哗然了。
　　当初叶市长的案子重新提了起来，叶市长的死也终于浮出水面。
　　由于背后牵扯的人数太多，整个案件都是由宁琛秘密审理，由于是有备而来，又证据确凿，这件比当初造桥案轰动一百倍的案子，很快就落下了帷幕。毕竟这些人背景中最硬气的也就是陆清婉，然而连曹家都不管她了，由她牵扯出的一众人，更加求救无门了。
　　陆清婉面临的将是十多年的监禁。
　　陆萱萱哭着来找曹郢，曹郢直接将人轰了出去。
　　陆萱萱一颗少女心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
　　回头找她表弟陆鸣哭诉，陆鸣也没有理会她。
　　陆鸣早就知道陆清婉有这么一天了。
　　开枪打叶容臻，他是有私心。
　　那时候他想着，就是这个人让萱萱伤心失望。
　　还有曹郢。
　　他当时真心想救曹郢，他不知道曹郢和叶容臻的纠葛，只是看着自己的哥哥被绑架，救人心切而已。
　　他知道曹郢是他哥哥。
　　陆清婉从来没有提到曹家的人，他却非常羡慕那个能光明正大站在曹建安身边的人。
　　听说他曾经有个哥哥，陆清婉当年被曹郢的妈妈推流产了。
　　不过可能是因为只是个几个月大的孩子，所以对于陆鸣来说就好像是过去了很久，听故事一样，对于陆清婉，却咬牙切齿的记着。
　　曹建安暗地里常来看他，小的时候抱着他骑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知道曹建安和自己家里的两个孩子，并不亲近。
　　然而曹建安说起来曹郢的时候，总是你哥哥，你哥哥这样和他说着，说的久了，连他都对他这个哥哥好奇起来。
　　好奇，嫉妒，羡慕。
　　那是很复杂的感情。
　　然而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救人，却没有想到，好像干了坏事。
　　陆鸣想到叶容臻跳崖之前苍白的脸，不觉有些愧疚。
　　是他害了叶容臻。
　　后来他听说人没事，这才安下了心。
　　陆清婉入监狱的时候，陆鸣去见她，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人如今一身沧桑，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
　　“陆鸣，你爸爸真狠心。”
　　十几二十年了，她从少女最美好的年华跟了那个男人，什么都给他了。
　　到如今两手空空，她成了弃卒。
　　曹建安毫不犹豫的抛弃了她。
　　在孩子没了的时候她都没有现在这样恨曹建安。
　　她将手里一个牛皮纸包着的信封交给了陆鸣，摸着他的头，说“阿鸣，把这个交给你爷爷。”
　　这是她最后的报复。
　　陆鸣懵懂的看着她。
　　陆清婉只是笑，也不说话。
　　这个女人的一生也算是传奇，走到现在，也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却要进了监狱，从此后半生都要埋进了土里。
　　陆鸣没有看那个信封。
　　他遵照陆清婉的嘱咐，带着信封，去了锦园。
　　警卫问他是谁的时候，他笑了“我来找我爷爷。”
　　没有人知道陆鸣那天进去说了什么，给曹家老爷子看了什么，老将军当夜便心脏病发，被送进了医院。


第一百零一章 报应2
　　陆鸣有些慌。
　　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这样的刺激到他的爷爷。
　　尽管他的爷爷根本不承认他，他却还是对他爷爷，有那么几分想得到肯定的意思在的。
　　陆清婉交给陆鸣的东西，其实是足以将曹建安毁的彻彻底底的东西。
　　就是当年，曹建安掐死周言的那家医院里，警察遍寻不到的录像带。
　　曹建安想摆脱周言，杀了她。
　　这就是唯一的证据。
　　曹建安当年销毁的很彻底，陆清婉留了个心眼，担心曹建安以后不要她了，她可以用这个来威胁他。
　　这东西对她来说比结婚证都牢靠。
　　曹建安甚至都不知道他这么大个把柄落在了她手里。
　　她本来可以用这个威胁曹建安帮她，可是曹建安一次一次的伤她，她实在是冷了心。
　　也没什么指望，更没什么期待了。
　　要死，大家一起死吧。
　　玉石俱焚也不错。
　　陆清婉冷笑。女人冲动起来，没有什么能阻止她。
　　当然她还给曹家留了最后一点脸面，也是为了陆鸣着想，所以那东西才只给了曹家的老爷子，而不是直接给了媒体。不过给了媒体，也许也没有媒体敢报道。
　　陆鸣现在有工作有存款，做个小警察，干干净净的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不是吗。
　　曹郢后半夜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曹家老爷子住院了，他和曹越两个人跑过去轮班看着，还有曹家其他人的都过来了。
　　曹家老爷子一直有自己的医生，也有专门看病的医院，医院对老爷子的病历十几个专家研究了好几年了，很是熟悉，所以倒是有惊无险的把人救了回来。
　　老爷子病床上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曹建安和曹郢父子两个叫到了跟前，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曹建安，跪下。”
　　老爷子如今年迈了，一双眼睛却依然气势凌厉迫人，声音都听起来是铿锵有力。
　　到了现在，常居高位的那股子威严便从身上显露出来，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就是曹建安这样的，也不敢再造次。
　　曹建安只是无奈道，“爸爸，年纪都这么大了，你这是干嘛？”
　　老爷子将一盘录像带扔到了他脸上。
　　曹建安惊诧的脸色都变了。
　　“曹建安，你有脸告诉你儿子，他是怎么没了妈的？”
　　老爷子脸色煞白的，指着曹郢。
　　他一辈子什么事情没有遇到过？也不是没见过豪门血案，他们这一辈都是从铺满鲜血的岁月中过来的，踩着敌人的尸体，踩着自己人的尸体。
　　曹家，他早晚要托付给曹建安手里的，他费尽心思给他铺路，扶持着他这个儿子走到现在，这个儿子除了在女色上有些差池，大抵他算是满意的。
　　他有三个儿子，却只有把曹家交给这个小儿子手里才放心。
　　然而曹建安竟然瞒下了他这么大的事。
　　比起这事来。
　　曹建安外头的女人竟然是陆家的人。
　　甚至有了私生子，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曹郢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生的高大挺拔，五官深邃，眼瞳漆黑。
　　这么往前一站，倒是让老爷子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比起曹建安，他这个小孙子，似乎更加像他一点。
　　他听见他的小孙子用一种极度平淡的语气说，“爷爷，我小时候亲眼看见的，曹建安掐死了我妈。”
　　“我没有证据，所以一直没说，证据，早被他毁了一干二净。”
　　曹郢的语气实在是太平淡了，平淡的好像再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
　　老爷子震惊的看着曹郢。
　　曹郢看着自己的爷爷，眼底有那么丝绝望忽然就控制不住的泄出来，然而他很快克制住了，一片片绝望就被眼里的凌厉的锋芒所覆盖住。
　　“我那时候才五岁，我说的话谁会相信？”
　　“就是现在，我没有证据，怎么敢开口指证您最喜欢的儿子？”
　　曹家老爷子人虽然年纪大，却还没有老眼昏花。
　　说是一代枭雄也不为过。
　　只是如今面对自己的家事，也不免生出几分悲凉来。
　　曹郢说的没错，他没有证据，无端指责曹建安，依照他对曹建安的厚待，他是一句也不会相信的，只有这证据赤裸裸的铺陈在他面前的时候，就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曹家老爷子觉得自己是瞎了眼，才打算把曹家交给这么一个人。
　　曹建安在他面前温厚的很，谁知道转个身，发妻都能杀，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老一辈的人家族观念很强，让这么个人上了位，还指望他提携其他的亲戚？不赶尽杀绝都不错了。
　　曹郢这孩子倒是个成大事的，以前见惯了他胡闹，这会儿知道了背后的原因，不免更心疼了几分，听他说的什么话！这么平淡的语气。这孩子这些年，竟然心里头被搁着这么桩事折磨着！
　　哪个孩子亲眼见了父亲杀了母亲这样的情形，能像曹郢这样的冷静？他这时候才开始正眼瞧这个向来无法无天的小孙子。以前他只把这孩子当孙子宠着，到了这会儿，才发现，这孩子，也是个有能耐的。
　　曹建安也惊讶的回头看自己的儿子。
　　难怪。
　　难怪。
　　从周言死后，曹郢就和他疏远了。
　　原以为是因为失去了母亲。
　　现在看起来，他原来看不透的儿子，种种行为便都有迹可寻了。
　　他这个儿子，把自己可藏的真深。
　　如果他想的没错，从曹郢开始动瞿殷，就想到了现在。
　　曹郢早就知道陆清婉手里有他当年杀害他母亲的证据了，而这证据，不把陆清婉逼上梁山，她是不会拿出来的。
　　曹郢对付陆清婉，根本不是为了他妈妈报仇，而是为了逼陆清婉拿出证据。
　　然后，用那证据对付他。周言生的好儿子！
　　当真是好手段！
　　曹建安猜的没错。曹郢动瞿殷是为了动陆清婉，动陆清婉是为了陆清婉手里的证据，只要陆清婉倒了，曹郢就会想办法撬开陆清婉的嘴。哪怕她自己不说，曹郢有的是办法动陆清婉那个失去势力的女人。
　　这是曹郢很早前就和陈宁设下的一局棋。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其他的方式来，不过一一他就是想动陆清婉，还有那个私生子了。
　　怎么着吧。他就是见不得这娘俩儿好。
　　曹郢有时候任性的让人头疼。
　　唯一让曹郢意外的是，陆清婉将证据给了老爷子，而且是由陆鸣送的。
　　连累老爷子住院，实非他所愿。
　　曹郢并不打算让曹建安坐牢，坐牢有什么意思？白白搭上了曹家的名声。曹建安一生嗜权如命，为之不惜杀死自己的发妻。
　　那就让他失去自己最看重的东西好了。
　　曹郢盯着曹建安，对面的人明明是他的父亲，他却感受不到他一分一毫的温情，他就是个怪物。
　　从五岁的时候开始，曹郢就变成了一个怪物了。
　　曹郢看着自己的父亲。
　　也许在他一两岁的时候，曹建安和周言也曾经相爱过，曹建安也许也曾经抱着他在怀里疼爱过，不过他没有一丝记忆。
　　他的生命里，父亲只是强权的代名词。
　　“爸爸，你说，你怎么对周言下的手的？”
　　“我眼睁睁看着你拔掉了她的氧气罩。那个可怜的女人就在那里挣扎，你伏在她身上虚伪的痛哭，却不肯伸手帮她，直到她断了气。”
　　曹郢连当时五岁的自己都不能原谅。
　　你为什么不进去，不进去阻止他？
　　五岁的他只是被吓懵了，就那么愣怔着，眼前的世界以看的见的速度，崩塌成了废墟。
　　那晚上，过了这么多年，在曹郢眼里，都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每一个动作都缓慢的被肢解，被重复，被拉长，吞噬着他的神经。
　　他恨曹建安，更恨眼睁睁的看着周言死去却恐惧的躲在黑暗里的自己，恨周言那个懦弱无能的女人。
　　曹建安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言这个女人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模糊。
　　只剩下了一儿一女还在延续她的血脉，然而到了这一刻，渺远的像是前世的记忆，忽然涌现了出来。
　　他和周言，也是曾经那样相爱过的。曹越甚至曾经有过一段相当幸福的童年。
　　后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这些年他始终不敢回想，而现在，曹郢逼着他面对过去逃避的事情一一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曹建安看着自己的手，终于，颓然叹息了声。
　　“阿郢……爸爸一一错了。”
　　隔着这么多年，曹郢终于听到了这个男人，承认自己做错了。
　　“你去周言的墓碑跪着吧。”
　　曹家老爷子低声道，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子，这一刻，他就像是目睹了一出出骨肉相残的闹剧，眼底徒然悲凉起来。
　　“阿郢，这事，爷爷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你们出去，让爷爷静一静。”
　　曹郢担忧的看了眼他的爷爷。
　　只看见那个倔强的老头儿背着身子，挥了挥手。
　　离开的时候，曹建安走在曹郢身后问他，你是怎么知道陆清婉手里有证据的？
　　曹郢笑了。
　　“陈宁查的。”
　　曹建安便低声叹息。
　　“陈家那小子，好本事啊。”
　　曹建安走在曹郢前头，曹郢便看见了他的白发。从来站的笔直的身形有些微微的弯了下来，不过他很快挺直了背脊。
　　曹郢知道如今这个男人老了。
　　他也知道，今天过了，曹建安手里的一切，慢慢的，都会被架空的。
　　都会到他手上。
　　慢慢的，会到他手上的。
　　杀死周言的凶手，他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了报应。
　　然而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父子两个从相反的方向行去，终于，渐行渐远。


第一百零二章 放下
　　李常洛从西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
　　这时候曹家的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曹建安还是曹建安，只是老爷子剥夺了他这些年给他的一切。
　　到底是曹家的子孙，就是落魄了，也只是从权力中心被驱赶了出来，却也没有任何人敢轻慢。
　　老爷子给曹郢提了军衔，这便是想栽培他的意思了。这四九城里头人人都看着风向，比谁都眼明手快。
　　直到这个时候，曹郢才真正和城里头的一群纨绔子弟们区分开来。
　　以前还有人敢和他玩闹。
　　现在，太子爷原来是个戏称，变成真的了，反而没人敢这么叫了。
　　曹郢并不是没有看见这些变化。
　　他看见了。
　　却不作声。
　　他以前是个纨绔，现在也是。
　　他从小就讨厌拘束。
　　只是这担子压下来一一
　　为了叶容臻，他也得扛着。
　　和强大的人谈判，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有资格。
　　曹郢自己也在变，变的沉稳，锋芒内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有担当的男人了。
　　他去找曹越的时候曹越一看是他，转身就想关门。
　　曹越现在住在城里，她不敢在曹家久住，怕被发现自己婚变的事实，所以在城里买了套公寓住着，曹郢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了人。
　　这会儿门还没闭住，哪里经得起曹郢一脚。
　　人进了房，曹郢就坐在沙发上，好像到了自己家一样，两条长腿搭在茶几上。
　　“戴维斯要离婚？”
　　曹越不说话。
　　曹郢就点上了烟，曹越被呛了几口，不满的瞪他。
　　曹郢就笑了，他这一笑是因为想起了叶容臻。
　　“戴维斯决定要离婚了，你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左右你同意离婚了他还给你分点财产，不同意了闹上法庭，叶容臻还成了你的奸夫，你丢的起这个人，叶子还丢不起呢。”
　　曹越知道叶容臻被救回来了。
　　她其实很想见见他，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看看这个人。
　　她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曾经很喜欢，很喜欢她的人。
　　也许她这一生都不会再遇见比他还要爱她的人。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叶容臻，大概也不会喜欢她了。
　　曹越清晰的认清了事实。
　　这事实让她有些难过。她不爱叶容臻，但是又贪慕于叶容臻为她付出的，不求回报的喜欢。
　　“阿郢，你别这样。”
　　曹越轻声说，她比起往常来憔悴了很多，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一身疲累，“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你也不该拿他来逼我离婚。”
　　“你不签字，闹起来，爷爷病重，经得起刺激？曹越，你想想你爷爷。戴维斯早就决定离婚了，好聚好散不行？”曹郢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曹越的手抖了抖。
　　曹郢低声叹息。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曹越，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对他这个姐姐说，“曹建安已经得到了报应，他这一生把仕途看的比命重要，如今他什么都没了。”
　　“妈妈……地下也该安息了。曹越，不要再这样糟蹋自己了，重新找个喜欢你的人，好好过日子。”
　　这大概是曹郢说过最煽情的话了。
　　说完他自己也有点不自然，轻轻咳嗽了声，开门想走，却听见了身后，曹越捂着脸，纤细的女人蹲了下去，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阿郢，我还能重新开始吗？”
　　声音带着几分绝望，几分希望。
　　“能。”
　　过了半晌，曹郢才说。
　　他觉得自己眼角有些湿。就好像是秋天，潮湿的天气。
　　曹越这些年不快乐，他有时候能感觉到，她心里藏着的悲哀像一座山一样。
　　没有谁能瓦解那座山。
　　除非她自己愿意。
　　他们背负的过去，也都该放下了，在曹建安得到报应的时候。


第一百零三章 归来
　　李常洛下了飞机，就奔着曹郢那里去了。
　　时间过的很快。
　　李常洛却觉得时间在他这里变慢了。
　　而四九城里发生的事情，没有人和他说，他也全然不知。
　　他下飞机的时候还想着，他要找到叶子，好好对他，再也不逃避了。
　　然而等他在部队里见了曹郢，险些没有认出来人。
　　曹郢变化太大了。
　　曹郢也差点没认出来他。
　　黑的和碳一样的李常洛全身上下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色的。留着寸头，哪里像是当初娇生惯养横行霸道的败家子。
　　看起来像是根正苗红的二十五好青年，背脊挺的直直的，眼睛炯炯有神，眉宇间有一股子蓬勃的英气，本来很是俊朗的脸这时候更加显得轮廓分明。只是一张嘴，就让曹郢的脸冷了下来。
　　“哥，你知道叶子现在怎么样，他在哪里？”
　　“法国。”
　　曹郢低声说，眉眼之间淡然的模样看不出其他的神情。
　　李常洛手里的行李咚的一声便掉在了地上。
　　“发生了什么事？”
　　曹郢低着头想了想，忽然笑起来。
　　“发生了这么多事，要我说哪件？”
　　李常洛忽然扯住曹郢，两个人身高差不多，这么一扯，便靠的极近，他的手都在抖，声音也大了起来，全然忘了眼前的人是他又敬又畏惧的哥哥，“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叶容臻，是不是出事了？”
　　“滚蛋，没看见我忙着。”
　　曹郢推开李常洛，拍拍衣袖，李常洛惊奇的发现曹郢现在说话连老子都不用了。
　　然而一身痞气现在勉强盖上了一层绅士的外衣，骨子里的东西却是挡不住的。
　　李常洛见曹郢眼睛瞪过来，也不再被他吓唬了，“哥，叶子出啥事了，你告诉我。”
　　他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曹郢堵在了外面。
　　曹郢看着李常洛在外面打了个电话，拖着行李箱就走了。
　　心里想着总算滚蛋了，没成想当天晚上李常洛就出现在了曹郢家门口，垂着眼睛，幽魂一样站在那，神色简直像是来索命的恶鬼。
　　曹郢刚回去，把车子停在了门口，李常洛脸黑的和碳一样，车灯一照李常洛的脸，先是吓了他一跳，下车就想打人，李常洛却扬着拳头冲上来，眼睛通红。
　　“曹郢，我**妈！”
　　曹郢生生挨了一拳头，自己也怒了。
　　“李常洛，你他妈有病！”
　　装了快小半年，曹郢这会儿也不想装了，衣服往地上一扔，袖子一卷，冷声笑，“李常洛，真把自己当回事啊？嗯？”
　　李常洛瞪着曹郢，仿佛要把人生吃了。
　　这些事曹郢不和他说，他去问李程昱。
　　叶子……是被曹郢逼的跳了崖。
　　他当时痛苦的捂住了头。
　　明明知道叶子那样的性格落在曹郢手里会受苦的。
　　明明知道的。
　　为什么选择了逃避。
　　他不在的时候，叶容臻的妈妈改嫁了。
　　后来。叶容臻绑架了曹郢，最后却自己掉进了悬崖。
　　被他背叛的叶子，失去了母亲的叶子，在曹郢手里受尽屈辱的叶子，失去了一切的叶子。
　　曹郢干了什么，逼得叶容臻这样的一个人，做出能绑架的事。
　　他的叶子，一个人在冰冷的冬夜里等待着死亡，该有多绝望？李程昱说叶子后来落在了瞿殷手里，瞿殷又哪里是个好人？他当时没少在瞿殷的场子里荒唐过，瞿殷这个人玩起来手段花样百出，活人都能玩死，何况是悬崖底下捡回来的，只剩下了一口气的叶容臻，没人知道叶容臻在瞿殷手里遭遇了什么。
　　叶容臻去了法国。
　　他的叶子，是像一条狗一样，狼狈的逃到了法国的。
　　叶子在躲谁？
　　偌大一个中国都呆不下了，要跑到法国。
　　曹郢。
　　叶子在躲曹郢。


第一百零四章 愧
　　李常洛光是想象就能把他逼疯。
　　他咬牙切齿的嚼碎了一个名字在嘴里。
　　自责和愧疚几乎要把他的脑袋烧成一捧灰烬。
　　如果一开始一一叶容臻就没有落在曹郢手里，又怎么会有后来的这些事。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从李程昱家里走出来的，他只记得自己恍恍惚惚的，一会想着叶容臻为他做过的蛋糕，一会儿想着叶容臻满身是血的样子，满目都是惊痛。
　　“曹郢，你对叶子做了什么？”
　　曹郢想，他对叶子做了什么？
　　使尽手段得到他，把他关起来，强暴他，差点逼疯他，对于叶子来说，他大概是毁掉他人生的恶魔。
　　他心脏狠狠的抽搐了一下，就好像是有人拿剪刀，一片片绞碎了，滴滴落着血。
　　然而却没有人看出来，落在李常洛眼里，他只是冷着眉眼，漫不经心的说“叶容臻是我的人，我怎么做都和你无关。”
　　“你的人？你就这么对你的人？逼死他？”
　　曹郢不看他。
　　李常洛却越发咄咄逼人。
　　“当初我就是个**！我为什么要把叶子给你糟蹋！”
　　李常洛早就后悔了，却没有一刻像是现在这样，绝望透顶。
　　他恨死曹郢了，恨不得咬掉曹郢一块肉，一口一口嚼碎了。
　　他更恨死自己了。
　　最不能原谅的，其实是他自己。
　　两个高大的青年缠斗在一起，到后来顺理成章的变成了互殴。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打架，却是第一次，起了把对方弄死的心思。到后来李常洛比起曹郢还是差了点，被狠狠按在了地上。
　　两个人靠着墙喘息。
　　曹郢看了眼李常洛，忽然说“山里的时候，我受了伤，叶容臻就在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我的血流干。”
　　“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
　　“我他妈竟然觉得死在他身边也不错。”
　　叶容臻就像是一朵罂粟花，曹郢碰了。
　　于是万劫不复。
　　“那你怎么没死？”
　　李常洛讥讽道。
　　曹郢冷看了眼李常洛。
　　现在几乎没人敢和他像以前一样说话了，李常洛却是个例外。
　　“叶容臻那傻子，心软了。”
　　曹郢这样说着。
　　眼睛却看着李常洛，眼神还是淡淡的，说出的话却不容拒绝。。
　　“李常洛，就这样吧。叶子是我的，从头到尾都和你无关。”
　　“我今天挨你这几拳头，是因为你是替叶子打的。我活该，至于其他的，你给我滚远点。”
　　李常洛当然不会滚远点。
　　“我要去法国找叶子。”
　　曹郢挑眉。
　　笑。
　　盯着李常洛的眼神像豺狼一样危险起来“你敢去找他，我就打断你的腿。”
　　李常洛冷笑“你他妈打啊，打啊，老子扛着呢！”
　　曹郢很认真的看着李常洛，眼底酝酿着看不出来的风暴，“李常洛，和叶子有关的事，我也不是开玩笑。”
　　李常洛眼睛瞪着曹郢，如果眼睛里有刀子，曹郢大概早就体无完肤了。
　　“你打吧，这一次，你就算是打断我的腿，我就是爬，也一定要爬到法国！”
　　李常洛从地上站起来，随手提起来扔在地上的衣服，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上了车，踩着油门，也不看曹郢一眼，她来的时候开了一辆大众，换做以前的李常洛，打死也不会开这种车的。
　　他确实变了不少。
　　然而那个让他愿意为之改变的人，等他变成了更好的李常洛后，却不在原地等他了。
　　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把叶子丢在了那栋别墅里。
　　如果当初早就知道会有现在，他怎么会这么对他？
　　他怎么忍心那么对他？
　　怎么就最后，让他痛苦的，对人生连一点留恋都没有的，从悬崖上跳下去？
　　李常洛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就控制不住了，车速加快，直到歪歪斜斜的险些撞上了前头的护栏，保险杠撞在了地上，这才熄了火，他也没去捡，抱住头，颓废的点燃了烟。
　　他和叶子似乎总是在错过。
　　每一次都在错过。
　　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而叶子一一还会原谅他吗？
　　烟雾升腾起来。
　　烟雾背后的一张脸，像是孩子一样的茫然。
　　李常洛听见自己嘶哑着声音喊了声叶子一一
　　他终于开始害怕，自己什么也抓不住了。


第一百零五章 重新开始
　　叶容臻在巴黎租了房子，找了份工作，很认真的开始了自己新的生活。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无止境的纠缠，人和人之间礼貌而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感。
　　这个漂亮的东方青年在公司里非常受欢迎。
　　尤其是他还讲着一口流利的法语，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法国上流社会的绅士，有时候人们觉得听他说话都是一种享受。
　　就是地地道道的法国人，都未必能将法语讲的这样好听，像是弹在钢琴上的每一个音符。
　　这家公司是法国著名的一家唱片发行公司，历史超过百年，平时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些歌手艺人，他平时连国内的艺人都不关注，更何况是法国。
　　克里丝汀很早就盯上这个东方青年了。
　　不得不说上帝给了他一副好皮相。
　　她是唱片公司的老板，已经过了看到年轻英俊的男士就脸红心跳的年纪，她已经三十八岁了，就是再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眼角的皱纹。
　　尽管她看起来依然年轻，自己却清晰的知道自己的年纪。
　　她越来越渴望着接触一些年轻的，新鲜的，肉体。
　　还在这个青年面试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
　　青年的长相完全满足了她对东方人的想象。她平时也见过很多的东方人，只是那些人和叶容臻相比，就像是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泥。
　　她实在是太喜欢这个东方青年了。
　　晚上公司聚餐，让她觉得她有了接近他的机会。
　　叶容臻在公司里非常受到欢迎，人们一杯酒一杯酒的倒着，克里丝汀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青年微微敞开的衣襟下，白瓷一样细腻的皮肤。
　　他喝的太多了。这会儿脸上也不是寻常人显露出来的红色，而是近乎于花瓣一样的粉色，薄薄的铺陈开，最后甚至蔓延到了白皙的手背上。
　　眼睛都有些软。里面就像是装着水。
　　安静的靠在那里，就像是一幅东方的画。
　　勾人亵渎的画。
　　平日里被掩盖的容色就这么溢出来，从眼角，从发丝，从眉稍。
　　有许多女孩儿被这惊人的艳色晃了眼睛。
　　青年似乎喝的有些多了，难受的动了动身体。
　　克里丝汀过来扶着他，对着身边的同事笑“我带他去醒醒酒，你们自便。”
　　大家都知道醒醒酒是什么意思。
　　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老板瞧上叶，是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克莉丝汀也从来没有掩饰过，反而是叶容臻，迟钝的不像话，似乎对各方抛过来的秋波主动绝缘。
　　克里丝汀扶着叶容臻，将人扔到了自己的敞篷跑车上。
　　副驾驶上的青年还是醉意朦胧的样子，身上都是酒香味。
　　棕色的发丝披散，露出光洁的额头。
　　“克莉丝汀……我们去哪里？”
　　“去一个好地方。”
　　克莉丝汀轻轻说。
　　她的手放在了叶容臻的衣领子上，笑着解开了他的衣扣，让他看起来更加的衣衫不整了。
　　“叶？”
　　叶容臻这会儿，连点反应都没了。
　　她人便缠上去，捧着叶容臻的脸就想亲一亲，对面的车灯忽然间打了过来，几乎要刺瞎了她的眼睛。
　　克莉丝汀不满的看了过去，好一会儿才看清了对面嚣张的对着她眼睛亮灯的车。
　　那也是辆跑车。
　　同样是跑车，和她的比起来几乎贵了两倍多。
　　车上下来一个金发的法国青年，穿着立领的西装，个子很高，白皙的脸孔，深邃的轮廓，上天似乎把美好的一切都赋予了他，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中世纪的油画中走出来的王子。
　　一双碧眼看着克莉丝汀，嘲讽的笑“这是撞见什么了？这位女士，您在做什么呢？”
　　克莉丝汀皱着眉头“和您没关系吧？”
　　金发青年倒是也像是出入这些场所惯了的人，虽然看起来像是个绅士，却掩盖不住几分浪荡气。
　　“怎么和我没关系了？这是我朋友，可不能看着就这么被你下手了。”
　　他在这停车场看了好一会了。
　　本来这事不该他管。
　　他一天哪里来的这闲情。
　　怪就怪这青年太漂亮了。
　　和那老女人坐在一起，像是老变态和小红帽。
　　那老女人的敞篷都没关，就做了一些瞎他眼睛的事。


第一百零六章 兔子
　　车里的青年明显喝醉了，衬衫都被解开了，大半截皮肤就这么露着，漂亮的锁骨在他车里的角度看的清清楚楚。
　　勾人。
　　就是猎艳无数，他也很少见这样的美人。
　　难怪那老女人把持不住。
　　敞篷还没关呢，就对人家上下其手。
　　克莉丝汀还惊讶的瞧了叶容臻一眼，他竟然有这样的朋友？
　　金发青年下了车，敲了敲车门“女士，我想带我的朋友回家，您要是再不放人，我就报警了。”
　　克莉丝汀到底还是怕的。
　　咬了咬牙，开了车门，眼看着那金发青年搀扶着醉酒的叶容臻上了车，手里几万块钱的包就这么泄愤一样砸在了方向盘上。
　　金发青年扶着叶容臻上了车。
　　这么个人落在他手里，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你是谁？”
　　他轻声问，手按在他尖尖的下巴。
　　触感温润。
　　叶容臻这会儿已经醉了。
　　他就像是一个低垂着头颅的傀儡，脑海里面好像断了片，画面都有，就是连接不起来，组织不成逻辑。
　　金发青年觉得自己呼吸急促起来。
　　他这会儿倒是有些理解那老女人的心情了。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方向盘。
　　车速开的很快。
　　等到了酒店，金发青年下了车，便有侍应生迎了上来，刚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那侍应生便点头接过了车钥匙和外套，上前引路。
　　进了房间，人被他扔在了床上，侍应生挂好了他的外套，退出了房间。
　　叶容臻皱着眉头，一身酒气。
　　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绯色。
　　汗珠一滴一滴的从饱满的额头上滚落下来，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冷的，额前的发丝被打湿透了，垂落在了精致的耳垂。
　　金发青年一双碧眼盯着叶容臻的脸，手指轻轻覆了上去。
　　还能感受到青年的温度。
　　他脱掉了上衣，露出来紧致的肌肉。
　　典型的欧洲帅哥的长相。
　　忽然间有些欲火焚身。
　　他许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碰了碰叶容臻的脸。
　　手指就往他腰下摸过去，一个男人，腰怎么这么细。
　　果然还是东方人适合他的款。
　　叶容臻眼前只有朦朦胧胧的一片影子。他伸手推了推，只感觉到一团金发埋在他的颈窝亲吻着。
　　睁开眼睛，便对上了一双碧绿的，湖水一样的眼睛，而现在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兽欲。
　　那是他从曹郢眼睛里经常能看到的。
　　他其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这时候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阻止他。
　　他推开身上的人，摇摇晃晃的就想起身。
　　却被金发青年拦腰抱了起来，直接扔在了床上压迫的动弹不得，手伸到了他的裤子上就开始扯，直到裤子被褪到了脚边，两条细白的长腿露出来。
　　叶容臻上半身被团了锦被，艰难的露着半张脸呼吸，两条腿蹬了蹬，感受到了脚腕落在了那青年粗糙的掌心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往后拉了一把，人便落在了那金发青年怀里，细密的吻便落了下来，一双手掐着他的腰，仿若捧着爱不释手的什么东西。
　　“你是东方人吗？东方人的腰，都想你这样细吗？”
　　金发青年咬着叶容臻上衣的扣子，一边压着他，轻声问，语带着喘息，碧绿的眼睛着迷一样看着叶容臻的脸。
　　金发青年本就生的好看，歪着头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叶容臻，带着些邪魅而又勾人的气息，猩红的舌尖轻轻的吐出来刚刚从叶容臻衬衫上撕下来的扣子，舌尖便落在了裸露的皮肤上，轻轻啃咬着。
　　“你放了我……要多少钱都给你，成不？”
　　叶容臻垂着眼睛，金发青年看不到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面酝酿着的风暴。
　　金发青年笑起来。
　　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一样“宝贝儿，这世界上，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叶容臻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样被人控制的姿态，但是他神色依然是淡淡的，淡的让人忽略掉掩盖在背后的狠戾。
　　“你叫什么名字？”金发青年把玩着他的发丝。
　　“叶。”
　　“真漂亮的名字。”
　　青年这样说着，手又不规距的在叶容臻身上摸来摸去的。
　　叶容臻忽然笑了，青年被那一笑晃了眼睛，情不自禁的吻了上来，想亲他的唇，叶容臻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仿佛就要撕咬掉一块肉，另外一条腿一脚踹在了金发青年的裤裆上，青年捂着裤裆，俊美的一张脸可笑的扭曲起来，全然没有一开始绅士一样的风度了。
　　叶容臻却不敢大意，趁着这会儿提上裤子，左右看了看，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花瓶，他伸手掂了掂，直接对着金发青年脑袋上砸了过去。
　　金发青年瞪着叶容臻，活像要把他生吃了。
　　叶容臻不紧不慢的走到金发青年面前，捡起来地上的领带，将金发青年捆了起来，手段非常熟练。
　　他用中文自言自语着，“一个个都把我当什么了？”
　　“兔子急了也咬人呢。”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青年捆了个死紧，拿出手机对着金发青年狼狈的样子拍了几张照片，还好心给他看了看。
　　金发青年这时候非常狼狈，上半身不穿衣服，两只手被捆在床柱子上，额头上还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血。
　　一双碧绿的眼睛盯着叶容臻，再没了一开始戏谑的模样。
　　“你敢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
　　金发青年这么说。
　　头一次猎人被鸟儿啄了眼睛。
　　然后看见他眼前的青年立起了身子，一双眼睛从淡漠变成了冰冷，“如果你再纠缠我，我就把手里的照片洗成传单，你觉得怎么样？看你也是个上流社会的人。”
　　“如果不是我大意，就你这样的……”金发青年抬头，懊恼的皱起了眉头。
　　他想说今天晚上一定能把人办了。
　　叶容臻哪里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觉得晦气，准备回家好好洗个澡。
　　等金发青年回过神，人已经没影了。
　　金发青年被捆了一夜，胳膊都发青了。
　　直到第二天酒店的值班人员过来，金发青年才冰着张脸被放了开，他整理了下皱巴巴的裤子，让侍应生重新拿了套衣服，这会儿倒是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了。
　　好好一个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他歪着头捂着自己脖子上被咬的伤口，还有脑袋上的伤。他是这家酒店的常客，这家酒店他们自己家也有入股，这会儿侍应生见老板在自己的地盘被人揍成这样，诚惶诚恐的。
　　金发青年一句话都没有说，脸黑的像锅底一样出了酒店。
　　他觉得要是找不到叶容臻，几个晚上都要气的睡不着觉了。


第一百零七章 戴维斯
　　叶容臻跑了很远，再看到没人追上来的时候，这才松了口气。
　　他手里提着自己的衬衫，终于顾得上穿好了，疲惫的打了辆的士，司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等回了家，已经是凌晨了。
　　他疲惫的仰面躺在沙发上。
　　酒早就被冷风吹醒了。
　　如果到这会他都猜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简直就是自己蠢。
　　克莉丝汀对他有那种想法，昨儿晚上的聚餐，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至于后来怎么落在那金发青年身上，他却没一点记忆了。
　　沙发对面是一面镜子。
　　叶容臻看着镜子里的青年，脸色苍白，一身疲累，颓废的不像话。
　　这具身体，就这么勾人吗？
　　叶容臻歪着头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歪着头笑了笑。
　　叶容臻忽然一拳头打碎了镜子，镜子里那个讨厌鬼终于变成了碎片，他捂住了自己的脸。
　　叶容臻到第三天的头上才去上的班。
　　他把辞呈递给克莉丝汀的时候，克莉丝汀愣怔住了。
　　克莉丝汀其实完全可以猜到发生了什么，叶容臻的朋友，肯定把那晚上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她有些头疼，她伸手在叶容臻的手上轻轻拍了拍，眼神盯着叶容臻，温柔的顺“叶，不要这样，除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你一直都是个好员工，在这里你一时半会想找个像现在这样的工作，不是很容易的。”
　　叶容臻忽然走近了克莉丝汀，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这是一张女人的脸，温柔妩媚，只是年龄大了些。
　　他靠近的时候克莉丝汀感觉到了自己心脏如同怀春的少女一样扑通扑通的跳着。
　　她就看见那青年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怎么现在，什么人都想着践踏我？”
　　克莉丝汀却笑了“宝贝，我可不是想践踏你。”
　　她看着叶容臻的腿和腰，目光中带着些色气和暧昧“你这么出色的外貌，就这么埋没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叶容臻一把推开了她。
　　他放下了辞呈，却听到克莉丝汀说“这辞呈给我已经不作数了。今天早上，我被调到总部了。完了总部会直接空降一位老板过来，亲爱的，祝你好运。”
　　克莉丝汀风情万种的笑。
　　叶容臻怔了怔，最后还是收起了辞呈。
　　克莉丝汀也不知道这位空降过来的总裁是什么人。这家唱片公司已经是法国业内数一数二的公司了，克莉丝汀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才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她是一个手腕狠毒厉害的女人。
　　然而这家公司也不过是一个法国大财团旗下千分之一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公司而已。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就被总部注意到了。按理说她应该开心，这意味着她升职了。
　　她看了眼叶容臻，唇上带着妩媚的笑“再见了，小帅哥。”
　　叶容臻从办公室里出来，公司里的人都在谈论着那位总部过来的老板。他皱了皱眉头，也没有多说话。既然克莉丝汀被调走了，他也没有必要辞职了。
　　克莉丝汀在交接工作的时候才看见了这位新任的老板，不由得捂住了嘴。
　　竟然是那晚上从她手里带走叶容臻的金发青年。
　　金发青年穿的很休闲，看起来不像是交接工作，倒是像来度假，一双碧眼看着克莉丝汀，唇上勾起了一道弧度“老女人，又见面了。”
　　克莉丝汀尴尬的笑了笑。
　　没想到竟然是他。
　　“你好，我是巴斯蒂安·戴维斯。”
　　克莉丝汀猛然间觉得这名字分外耳熟，但是她没有想起来，仍然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等到叶容臻再次踏进这间房间里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坐着皮椅的法国男人，侧脸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
　　“您好，不知道有什么能为您做的？”
　　是这位新老板的秘书把他叫上来的。
　　那位老板从椅子上转过来，叶容臻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他怔了怔，旋即咬牙道“怎么是你？”
　　戴维斯就笑“怎么不是我？”
　　“你就职的公司，也不过是我们家族的一小部分而已。不，简直小到可以忽略不提。调走一个对你图谋不轨的老女人，对我而言简直太容易了。”
　　叶容臻闭了闭眼睛，忍住了把戴维斯揍一顿的冲动，一双艳丽的眼睛睁开来“戴维斯，我不是那种可以陪你玩游戏的人。”
　　走了个克莉丝汀，又来了个戴维斯，看起来这家公司注定他呆不成了。
　　叶容臻转身想走，戴维斯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拿着的还是叶容臻的资料，他轻声笑“叶，你叫叶容臻。”
　　他这一次，竟然说的是中文，叶容臻看了他一眼。
　　不过现在会中文的人也多了去，他也不纠结这个。
　　戴维斯从叶容臻跑了之后才开始查叶容臻的资料。
　　最后送到他面前的资料，让他很不开心，非常不开心。
　　叶容臻在们家的地盘上上班着。和和他的前妻曹越搞出来一个孩子。
　　眼前这个青年，竟然就是那个给他带了绿帽子的男人。
　　戴维斯看到调查结果的时候轻佻的吹了声口哨。
　　他那位无缘的妻子，看男人的眼光倒是和他一个样子。
　　他不爱曹越。他们之间的婚姻不过就是一场游戏而已。
　　曹越在外面怎么玩他都无所谓，前提条件是别搞出来一个孩子恶心他。
　　然而现在这罪魁祸首就在他面前站着。
　　戴维斯现在看着叶容臻的眼神有些复杂。
　　算是情敌？
　　也不算。
　　他对曹越那个女人，实在没什么想法。
　　“叶，你知道我是谁吗？”戴维斯调笑道。
　　叶容臻皱了皱眉“不知道。”
　　戴维斯靠近叶容臻，笑“我是曹越的丈夫。”
　　“现在么，用你们中国话说，应该是前任了。”
　　叶容臻终于直视了眼前的人，盯着他碧绿的眼睛半晌，他是真没有想到戴维斯就是曹越的丈夫，毕竟在法国大街上喊一声戴维斯，保证一百个里面有六十个回头的。
　　叶容臻低声叹息，他知道戴维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那是个误会，孩子不是我的，当时曹越只是病急乱投医，找我来充数的，字虽然是我签的，但是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我的行为给您带来了困扰，非常抱歉。”
　　戴维斯只是看着叶容臻笑，他的手枕在后脑上靠着椅背，看起来玩世不恭。
　　“你确实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困扰，而且，咬伤了我的脖子，砸伤了我的头。”他尾音扬起来，言语里就带上了些戏谑的意思来。
　　叶容臻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不觉冷着脸道，“戴维斯，事情我已经说清楚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找我麻烦，你和曹越的事情，从头到尾就和我没关系。至于之前我打伤你的事，自己心里没数？”
　　现在说起来曹越，叶容臻就好像再说一个陌生人，以前的心痛和悲哀仿佛都化成了灰烬，什么都没有了。
　　本来，他们的事，就和他全然无关，他要是再放不下，只能说是自己蠢。
　　戴维斯皱着眉，他心里是愿意相信叶容臻的话的。
　　毕竟这么个人……他心里邪恶的想着，生来就是该躺在男人身子底下的。
　　不过面上依然是绅士的模样。
　　“没有关系正好，那样，我也不必担心我那位前妻……在做些什么碍眼的事情了。”
　　戴维斯上前来，将叶容臻困在了怀里。
　　细细的气息喷薄在了他耳边。
　　“戴维斯，你他妈滚开，我现在就辞职。”
　　戴维斯提着叶容臻的衣服领子将人抵在墙上一一
　　“叶，我很久没有碰见你这么可口的男孩儿了……”
　　叶容臻一拳头砸在了戴维斯的脸上，脸憋的通红，一时间都忘了要怎么骂人，憋了好久才说了一句，“神经病啊！”
　　戴维斯看着叶容臻落荒而逃的身影，轻轻的舔了舔被叶容臻砸伤的嘴角，舌尖沾了点血，有些猩红。
　　碧绿的眼睛盯着人，直到人消失在视线里，唇角才折起来一个意犹未尽的弧度。


第一百零八章 失去
　　李常洛是悄悄去的法国，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曹郢也不知道。
　　他买了最近一趟机票，一个人去了一座陌生的城市，语言不通，一无所知。
　　幸好他很有钱。
　　他其实一路上有好多话想和叶容臻说。
　　然而又担心真见了叶容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容臻住的地方是很普通的那种，随处可见的旧房子，绿植爬满了墙壁，一直攀在了二楼。
　　李常洛在篱笆墙外头看着，窗户没有亮着灯。
　　人可能不在。
　　李常洛蹲在篱笆墙外头，忽然想抽烟。
　　等眼前脚步声近了，猛然抬头，对上了叶容臻惊愕的脸。
　　“李常洛？”
　　叶容臻还没有反应过来，地上原来蹲着的青年忽然站了起来，扯着叶容臻的手将人抵在了墙上，他在部队晒黑了不少，以前纨绔一样的气质几乎从身上消失了，如果不是太过端正的五官，几乎能让叶容臻认错人。
　　“你来做什么？”
　　叶容臻挣了挣，李常洛部队里锻炼了这么长时间，本来就打不过人，这会儿叶容臻落在了他手里，竟然连还手的力气也没了。
　　他声音太冷淡了，淡的好像李常洛这个人在他眼里就是个路人。
　　“叶子，原谅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叶容臻茫然看着李常洛。
　　原谅？
　　然后李常洛听见叶容臻在他耳边一字一句说“我可以原谅你，你滚吧。”
　　李常洛懵然看着叶容臻。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叶容臻却道“你不是来求我原谅你的吗？我原谅你了，你还呆着干什么？”
　　李常洛索性也不要脸了“你原谅了我我们还是朋友，你怎么能把朋友扔在门外？”
　　“我一个人过来，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叶子，你就这么对我？”
　　到了这会儿，李常洛一身的痞子味儿又上来了“叶子，我们还是朋友是不是？你总不能到这会这个点还要让我睡大街吧。”
　　叶容臻理都不想理他。
　　“你想睡大街，我也不介意。”
　　这时候叶容臻听到他身后的李常洛说“叶子，你买的生日蛋糕……我看见了。”
　　叶容臻脚步颤了颤。
　　过去的那个叶容臻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订那个蛋糕的？时间过了太久，他已全然不记得。
　　现在的这个面目全非的叶容臻，明明已经开始了自己新的生活，为什么还是会觉得痛苦？
　　因为背叛？
　　他终于回过身看着李常洛，淡淡说“既然没用了，就丢了吧。”
　　“叶子……”
　　他伸手想拉住他，却还没有碰到他的手，叶容臻就走了，再没有看他一眼。
　　李常洛怔怔的看着叶容臻离开的背影。
　　心底的恐惧蔓延开来。
　　叶容臻现在谁也不想爱，他只想好好爱自己。
　　他从头到脚被撕裂过一次，如今拼拼凑凑的好不容易重新活一遍，就不想再和这些人有任何关系了。
　　不想有任何的关系。
　　李常洛忽然喊住了叶容臻，他声音有些抖“叶子一一过去的事，不能让它过去吗？”
　　叶容臻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然后他回过头，盯着李常洛，眼底都是冰芒。
　　“李常洛，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李常洛茫然摇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他对不起他，他道歉都来不及。
　　前边瘦削的青年忽然笑了，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李常洛面前，一颗一颗的解开了自己衬衫的衣扣，心口处纵横着枪伤和刀疤，甚至还有什么烙印，交错在白皙的肤色上，分外的显眼。
　　“这具身体已经这样了，被瞿殷像畜生一样盖了个章，你还有兴趣？李常洛，放我一条生路吧。”
　　叶容臻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看着李常洛，眼底的冰冷背后覆盖着一层疲惫。
　　夜里冷风吹着他敞开的衣襟，李常洛手抖着，他想说夜里太凉，帮他拢住衣衫，可是又不敢上前。
　　叶子一一在求他放他一条生路。
　　李常洛那一瞬间眼底几乎要泛起了一层泪雾，他拿袖子擦擦眼睛，就好像是一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他的眼泪是因为叶子心口上的刀疤。
　　瞿殷那个畜生。
　　他来的时候还奢望着叶容臻原谅他，他把他从曹郢手里抢回来，直到现在他看到了他身上的伤口，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伤害已经造成，没有任何得到救赎的机会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一个人安静的生活，安静的工作，不要打扰他，就是对他最好的帮助了。
　　“叶子，没关系，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你不要怕我，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叶容臻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底波澜不惊。
　　李常洛这个时候，才感受到了锥心刺骨的痛苦。
　　就好像是一点一点的看着自己的心脏被揉碎，被挫骨扬灰。
　　这是他的报应。
　　他伤害自己喜欢的人的代价。
　　这代价太昂贵了。
　　他永远失去了叶容臻，永远的。


第一百零九章 代价
　　这是他伤害自己喜欢的人的代价。
　　这代价太昂贵了。
　　他永远失去了叶容臻，永远的。
　　高大的青年脚步都不太稳了。
　　叶容臻转身上了楼，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他不知道李常洛那晚上没有走，就站在篱笆墙外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楼上亮着灯的窗户，直到灯熄灭了，外头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雨水打湿了发。
　　他全身都是冷的。
　　眼里的痛苦终于克制不住的四溢了出来。
　　天亮的时候，叶容臻下了楼，楼下已经空无一人。
　　他已经不准备在唱片公司上班了，从克里斯汀变成了戴维斯，他再呆下去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他准备出去重新找一份工作，然后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对面传来一个法国青年带着戏谑的声音。
　　“叶。是我。”
　　叶容臻挂了电话，身边却停下来一辆车，车窗下来，露出来戴维斯碧绿的一双眼睛。
　　“宝贝儿，我在追求你啊。”
　　叶容臻先是愣了下，旋即嗤笑一声，转身就想走。戴维斯却是非常没皮没脸的开着车在后头跟着。
　　叶容臻也不准备和他多说一句，戴维斯就开了车门下来拦住他就想揽着叶容臻的腰。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人，扬着拳头就朝着他脸打了过去，那一拳头直接砸在了他脸上，把戴维斯一张脸都砸的肿了起来，戴维斯愤怒的想将缠在身上的人推开，人却扒都扒不下来，直接将他按在地上猛揍。
　　戴维斯一开始以为是哪里来的非洲人，这会儿再仔细一瞧发现是个被晒黑了的亚洲人，年纪轻轻的下手却毫不留情，看着还有点眼熟，他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你哪位啊？Shirt!”
　　那青年却一句话也不说，就照着他的脸猛揍。
　　李常洛恨不得将这个死外国佬揍死过去。什么东西！
　　他本来打算再看叶子最后一眼就回国，就看到叶子被这么个玩意儿纠缠，长的人模狗样的，做的事情却下流无比，两个男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叶容臻脸皮薄，尴尬的抬脚也不知道要不要走。
　　全世界人民的共同爱好就是看热闹不嫌弃事大，这会儿就围了一圈圈人，不多时警察就来了，直接把两个都拷了起来打包带走。
　　顺带着叶容臻也被一起带走了。
　　这会儿上了警车，两个男人这才安静下来，李常洛盯着戴维斯肿成猪头的脸，其实外国人长的都差不多，对于李常洛而言要区分他们实在是不容易的一件事，然而他还是想起来了，这他妈就是曹越那个离婚的老公！
　　以前曹越结婚的时候他去参加过婚礼的。
　　李常洛盯着戴维斯的眼睛几乎能把人戳出来一个洞。
　　戴维斯到了这会儿似乎也认出来他了，尴尬的笑笑，用自己鳖脚的中文半天来了句，你好啊，前小舅子。
　　这事最终以李常洛向戴维斯道歉而作为结束。
　　然而李常洛虽然道了歉，心里却不情不愿。这事情实在是败坏心情，叶容臻看着李常洛肿成猪头的一张脸，低声叹息。
　　“常子，你回去吧。”
　　李常洛定定的看着叶容臻，心脏纠成了一团。
　　最终，叶容臻听到了李常洛低低的声音，“叶子，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李常洛长这么大头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他终于磕磕绊绊的学会了尊重他，哪怕他其实难过的要死。
　　他从来都是个懦夫。
　　他害怕在叶子眼里再看到刻骨铭心的恨。
　　他只能选择赎罪，在他亲手把叶子交到曹郢手里的时候，他就没有了资格。
　　叶容臻没有说话。
　　几年前的李常洛，哪里能想到，他和叶容臻，居然也会有相对无言的一天，不禁苦笑起来。
　　李常洛一身狼狈的回了国，也没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失去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他也不像是以前那样荒唐了，有以前的狐朋狗友来叫他，他也不肯出去了。
　　李常洛的妈妈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的儿子当兵回来，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也忍不住惶急，直到她后来听到儿子说，要给家里的生意帮忙，这时候她才觉得，她这个孩子，终于有了点担当。
　　李家的生意做的很大，以前李常洛天天败家也没见败破产了，到了这会儿自己上了手，才知道父母的辛苦。他是空降到总部的，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的背景过来的，只知道这位年轻的副总顶着一张黑成碳一样的脸，仍然把姑娘们迷的五迷三道的。
　　曹郢隐隐听了点李常洛的事，心里想的也不知道这孙子是受了什么刺激，然而等到他的人把叶容臻这几天在国外的照片给他发过来，受到刺激的就变成他自己了。
　　他盯着照片里叶容臻和一个法国青年亲密的背影，因为那法国青年只有一个背影，他并没有认出来那是谁。
　　他茫然的看着照片，轻轻摩挲着叶容臻照片上的脸。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叶容臻会有别人。
　　然而当这一天真的来了，感觉自己从头到脚像是被一层灰色的潮水裹覆着，几度窒息。
　　阴暗的念头就这么涌上来，他想把他的叶子从法国捆回来，扒光他的衣裳，关在家里，哪里都不让出去。
　　这个危险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曹郢的睫毛微不可察的抖了抖。
　　他的胃有些难受。
　　这是他自从叶容臻出事了之后酗酒留下来的病根。
　　医生说他再这样下去胃会受不住，所以他才渐渐的不喝酒了。
　　他不能这样做，他不能再伤害叶子了。
　　自从叶容臻跳崖后，他整夜整夜的做着一个梦，梦里的叶容臻就像是个血人，被他折磨的几乎只剩下了一个骨架。
　　这个噩梦到现在都在持续着，最悲哀的是他发现，这居然是他能够见到叶子的唯一的方式，他一遍遍害怕着噩梦，一遍遍又渴望着黑夜。
　　到后来，自己都麻木了。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周言死了以后他同样做了十几年噩梦，还是过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却觉得自己扛不过去了。
　　叶子，我们回家，好不好？


第一百一十章 醉
　　曹郢去了法国。
　　他其实很忙，曹家很多事情压在他身上，但是他顾不上太多了。之前曹越买了好几套巴黎的房产送给他，他这会儿过去了，倒也不用去住酒店，他把车提出来，直接到了叶容臻住的地方，又撞见他出门。
　　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终于看见了他心心念念了好久的那个人。
　　他似乎是在找工作。
　　简历一家家的投。
　　他过的不好吗？
　　曹郢开着车，跟着他从街头转到街尾，从街尾走到另一条街，他有时候坐公车，有时候会打车，人比起他在国内的时候似乎没有瘦很多。
　　这会儿巴黎的天气和国内大部分地区的秋天差不多，叶容臻穿着件套头毛衣，干干净净的牛仔裤，棕色的发丝比在国内的时候短了不少，人看起来也似乎有了精神，有时候偶尔还有女孩子偷偷背后议论着，吸引着路人好奇或者爱慕的眼光。
　　曹郢车开的很慢。
　　他就这么整整跟了一天。
　　叶容臻到最后似乎也没有找到工作，然而也不见他沮丧的样子。他从最后一家快要下班的公司出来，掏出了钱包，进了一家肯德基。
　　曹郢忍住了冲着叶容臻按喇叭的冲动。
　　这个人，从来不知道爱护自己。
　　抛弃老子跑到法国，专门过来吃肯德基的？
　　曹郢有些心疼，又有些生气，气他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这个人连饭量都不像是一个男生的饭量。曹郢跟着叶容臻一直从肯德基门口跟着回到了他租的破房子。
　　曹郢这一天都没有吃饭。
　　他看了叶容臻的背影一眼，打了车灯，刺眼的车灯照亮了叶容臻苍白的脸，叶容臻转身拿手挡了挡，就看见后头停着一辆怒气冲冲的黑色轿车。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那个车停的怒气冲冲的。
　　车门开了，就有个煞神从车里下来，叶容臻仔细瞧了下，终于认出了是谁，车熄了火，叶容臻看见是曹郢，眼神有些复杂。
　　“曹郢，你是来逼我回去的吗？”
　　曹郢愣了愣“不是。”
　　他说。
　　叶容臻就笑了“既然不是，请离开吧。”
　　曹郢靠近了叶容臻“叶子，我来带你回家。”
　　“我没有家。”叶容臻转身就走。他觉得他需要搬家，一定是李常洛回去说漏了嘴，才把这位招来了，他哪里知道和李常洛全无干系。
　　曹郢拉住叶容臻，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说什么都是错的，索性就不说了，只是拉着人不松手，叶容臻也不挣扎，眼睛里带着冰锥，“曹郢，你之前说放了我，是说着玩的？”
　　曹郢现在才知道，这世界上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他什么都不用做，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踩的你心脏发抖。
　　他知道自己应该松开，可是他不敢松手，反而将叶容臻扯在了怀里，紧紧搂着人，那力道仿佛要把人揉碎在了怀里，他在叶容臻耳边说“叶子，叶子，我不奢求你爱上我，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曹家的事情现在都完了，所以我才过来找你，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曹郢，你说，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叶容臻低声叹息。
　　“你多次舍命救我，我不会再恨你，离开中国的时候我就和你说的很清楚。”
　　“但是喜欢这种事一一”
　　叶容臻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点无奈和绝望“我现在连女人都没有办法喜欢了，你觉得我会喜欢你？温雪碰一下我都觉得浑身发冷。”
　　“曹郢，你当初怎么对我的？你还记得吗？”
　　“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有无数次的想去死，又害怕你对我妈妈做什么，所以选择了屈辱的活着，我们之间有什么呢？什么都没有！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你知道我喜欢做什么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喜欢，我要来做什么？”
　　这大概是叶容臻在曹郢面前说过最长的话了，他的声音平淡的可怕，仿佛在讲一个过去的故事，而他曹郢也不过是他过去的认识的一个人，而过去的都将要过去。
　　又好像再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没有一分的悲伤和怨恨。
　　曹郢到这时候才知道，他和叶容臻，早在叶容臻离开中国的时候说原谅他的时候，就已经在他眼里是结束了。
　　没有爱，没有恨，在他叶容臻眼里，曹郢从此就是一个陌生人！
　　比起做一个陌生人，被叶容臻咬牙切齿的恨着，反而对曹郢来说是一种解脱。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嘲讽，你还为了他原谅你而沾沾自喜！
　　他能原谅你，不过是因为不在乎！
　　没有人教他怎么爱一个人，他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就喜欢了一个人，却把那个人伤的体无完肤，他现在想弥补了，那个人却再也不需要了。
　　曹郢抱着叶容臻的手有些抖。
　　但是他仍然没有松开。
　　“叶子，不是这样的一一”
　　叶容臻任由他抱着，眼神淡淡看着篱笆墙上的绿色的植物。
　　“那是哪样呢？曹郢，我们早就完了，你怎么现在才知道？
　　曹郢其实有很多话想和叶容臻说，然而他想说的一切都被叶容臻打断了。
　　叶容臻说，曹郢，我们早就完了，你怎么现在才知道？
　　是啊，他怎么现在才知道？
　　如果他早就知道了，怎么会任由他来法国？应该把他好好的留在中国，留在他的地盘上，谁都不让动。
　　“曹郢，放我重新开始，这么难吗？”
　　曹郢只是嘴唇抖了抖，也没有说话，只觉得自己心脏仿佛被撕裂了。他说不出来一句话，也不敢再待下去。
　　他害怕再待下去伤到他。
　　转身上了车，车门啪的一声闭上，车离开的时候还扬了一屁股尾气。
　　曹郢那晚上回去喝了很多酒，喝的醉汹汹的。
　　从叶容臻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所恐惧听到的。
　　他蜷缩起了身子，身边扔了一地的酒瓶。
　　医生说过他不能再碰酒了。
　　他的胃再也承受不住高纯度的酒精了。
　　然而胃疼的时候，就好像能缓解心脏的疼痛一样。


第一百一十一章 醉2
　　曹郢酒品不是很好，喝醉了就容易到处找事。他从满地的酒瓶子中间站起来，给一个熟悉的号码打电话。
　　半夜的时候，叶容臻手机上多了一百多个未接电话。
　　曹郢这会儿已经醉的不行了，他打电话没有人接，摇摇晃晃的从酒吧里面出去。
　　他想，他要给叶子买礼物。
　　买了礼物才能得到喜欢。
　　他小的时候周言和曹建安两个每次吵完架，周言就会给他买礼物，吵的多了，礼物都堆成山了。
　　于是这天珠宝店里摇摇晃晃的进了一个喝醉的客人。
　　罕见的东方面孔。
　　青年个子就算是在法国都不算是低的，穿着虽然不是大的牌子，然而有点眼力见的都能认出来，那是纯手工制作的小众品牌。相貌在法国人眼里都算得上很是好看。
　　他进来的时候晃晃悠悠的，脚步都不稳，也多亏了他那张脸和手腕上的表，保安才没把人轰出去。
　　女店员问他需要什么，他拍拍桌子“这个，这个，这个……”
　　他照着钢化玻璃里头一堆亮晶晶的东西一个个点过去。
　　女店员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方又英俊的客人，不知道这位酒醒了，会不会后悔呢？
　　“您确定吗？”
　　店员这样问。
　　曹郢眼睛瞪回去，他一凶狠起来戾气只比以前有增无减，店员被他吓到了，也不羡慕他买钻戒给的女人了。
　　曹郢醉汹汹的买了很多珠宝，最后店员给了他好多盒子都懒得拿，直接明晃晃的钻戒提溜了一大袋子出了珠宝店的门。他却不知道与此同时，远在中国的曹越手机不断的响起来卡里的消费信息，一张脸都阴了。
　　曹郢一个晚上浪了她几千万。
　　再这样下去，她从戴维斯那里分过来的财产，是不是都得被他挥霍一空？
　　而且一一是在同一家店里。
　　叶容臻是被很大声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穿着睡衣起来，开门见是曹郢，赶紧把门往后锁。到底力气不如他，凭借着一身蛮力挤了进来，咣的一声闭了门，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叶子，我送你礼物，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叶容臻眉头抽了抽，捂着脸。
　　这是喝了多少酒？
　　他瞟了眼曹郢递过来的袋子，法国著名珠宝店的商标，接过手里面一瞅，险些被里面的钻石亮瞎了眼睛。
　　沉甸甸的半袋子。
　　曹郢这是买了多少钱的钻戒！仔细一看，还tm都是女款。
　　叶容臻眉头抽了抽，再看看一边摊倒在地上的曹郢，泄愤似的把手里的一袋子钻戒都砸在了曹郢带着讨好的笑意的脸上。叶容臻想着这会儿总该滚了吧，人被砸了一脸钻戒还顺手扯了下来，从里面刨出两只往叶容臻手上带“你看怎么样？多好看？”
　　叶容臻看着只戴进去半个指头的戒指，嘴角抽了抽，忍无可忍的把人甩了开。
　　他对曹郢的感情一一如果说有的话，也应该是很复杂的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
　　他抗拒女人，抗拒男人，曹郢的触碰却并不让他感到浑身冰凉。
　　好像，瞿殷关着他的那段日子里，曹郢几乎要成了他唯一的期待。
　　直到曹郢救了他，跳进海里，拉着他往岸上游。
　　那天浪很大，很多浪打过来，却始终有一双手拉着他，不曾松开过。
　　浮浮沉沉的时候他听到耳畔一个声音一直再说“叶子，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仇是真的，恩也是真的，他不能报仇，不能去恨，也不肯去爱。
　　他一直知道曹郢喜欢他。
　　他蹲在曹郢身边，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曹郢喝醉了，反而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然而这么一副成年英俊男人的外表，就违和了。
　　叶容臻看了曹郢一会儿，站起来就想要走，却被拉住了，于是看他还作什么妖。
　　曹郢却伸手将叶容臻扯到怀里，八爪章鱼一样的缠上来。
　　亲亲叶容臻的脸，然后把他裹进怀里。
　　“叶子，叶子。”
　　有很多人叫他叶子。
　　却只有落在耳边的这两声，听起来，好像在叫着什么失而复得，又怕被人窥探的宝贝一样，还有那么些深情。
　　他要抱着这只扎的他血淋淋的刺猬取暖吗？
　　他已孑然一身，失去一切。
　　空气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叶容臻推开了曹郢，这时候窗外的月光洒下来，恍然间叶容臻好像是回到了国内的时候，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他告诉自己，叶容臻，这里是法国一一
　　这里是法国。
　　曹郢也不会对你做那样的事了一一
　　一切都过去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许多遍。


第一百一十二章 陌生人
　　曹郢醒来的时候头很痛。
　　他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昨天晚上干了啥蠢事，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跑到叶容臻家里了。
　　咳嗽了两声，坐直了身子，就看见叶容臻从浴室里出来，湿漉漉的发丝还淌着水，一滴一滴砸在了地上，晕染开淡淡的水痕，原来总是苍白的脸色被蒸的泛着微微的粉色，两道眉毛一见他就皱了起来。
　　曹郢喉结动了动。
　　自从叶容臻到了法国，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什么人了，这会儿喜欢的人活色生香的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是柳下惠，只是现在叶子完全把他当作一个陌生人。
　　他也不能再伤害他了。
　　“既然醒来了就走吧。”
　　叶容臻说，顺手扔过来一袋子沉甸甸的东西。曹郢懵然接在手里一看，差点被闪瞎了眼睛。
　　“这是谁给你的？叶子？”曹郢暗自磨了磨牙，想着要知道是哪个**这么勾引叶子，把他扔进河里喂鱼，然后就听见叶容臻面无表情的道“你。”
　　曹郢先是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干笑两声“怎么可能呢？”
　　“昨儿晚上您太子爷又敲门又哭又闹的赖着死活不走，进来就给我扔了这么一大袋子东西，您这是来扶贫啊？”
　　叶容臻冷笑两声。
　　曹郢简直想骂娘。
　　昨晚上那个蠢货真的是他？
　　叶容臻换了一套西装，看起来是要出去找工作的样子，曹郢跟过去拉他“找什么工作啊……我昨天跟了你一天都没有人要你……”
　　说完就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
　　叶容臻一个眼神瞪了过来，曹郢立刻闭了嘴。
　　接下来的几天曹郢就像牛皮糖一样巴着叶容臻，赶也赶不走，踢也踢不掉，晚上叶容臻把他赶出去，他就窝在自己的车里面把驾驶座放下来，高高大大的一个男人蜷缩在车座上，长手长脚的都没地方放。有时候他也会想，为什么非他叶容臻不可呢。
　　曹郢能这么想倒也不是他自恋，在寻常人看来，这样的家世，又是这样的长相，要什么人没有。
　　然而他自己一想到叶容臻以后的人生和他全无干系了，他就觉得手脚冰冷，连血液都要冻结了，精神头就又上来了。
　　他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他想要弥补，想要对他好，可是现在的叶容臻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想象，他除了赖着他不走，竟然已经无计可施。
　　他的胃这几天又开始疼起来。
　　曹郢从小就是一个没人心疼的孩子，小的时候所有的情绪和痛苦都自己一个人忍着，他学不会倾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到了这会儿胃疼的实在不行了，他也不过是起身去附近的药店买了点止疼的药剂。
　　就这样大概持续了二十多天的时间，叶容臻这时候已经换了份新的翻译工作，早上出门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往曹郢停车的地方看了一眼。
　　人们说一个习惯的养成只需要二十一天。
　　他每天早上出门都能看到曹郢扶着车门贱嗖嗖的朝他笑，他再是冷个脸，也没见他生气过，叶容臻只觉得这个曹郢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时间久了，连隔壁的邻居都知道有曹郢这么个人，还有时候会打趣他“叶，你的追求者还在呢。”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看见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折了回来。
　　曹郢开的车也是曹越的，曹越的车和她的人一样嚣张至极。
　　歪歪斜斜停在一边。
　　叶容臻往里瞄了眼。
　　没什么动静。
　　等他猛地拉开车门，手轻轻抖了下，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车里那个邋里邋遢的年轻男人，额头上都是冷汗，脸色惨白的捂着自己的胃，好像人都失去了神智，他车门一开，整个人都顺着打开的车门掉了出来，叶容臻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了他，又恨恨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没好气的把曹郢推了进去，推进车里的时候曹郢的脑袋撞到了车门，人进去了，头又撞到了方向盘，好容易才把人扔进了副驾驶。
　　叶容臻和新老板请了假，系上了安全带，直到把人送进了医院，他才茫然的坐在了医院的长椅上。
　　有医生从病房里出来，叶容臻站起了身子。
　　医生用法语告诉他，病人长期酗酒，胃早就不堪重负了。
　　长期酗酒。
　　叶容臻不知道曹郢发生了什么，等医生走了，他进了病房，病床上那个曾经强势闯入他生命，夺走他一切的男人，如今惨白着一张脸，看起来那样脆弱。
　　叶容臻就在病房里削着苹果，一颗又一颗，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也没有人知道那双眼里装着什么。
　　到他削到第五颗的时候，病床上的人清醒了过来。
　　叶容臻给他递了颗苹果，曹郢坐了起来，伸手接了过去。
　　这是叶子削给他的苹果。
　　“曹郢，你有没有后悔过？”
　　叶容臻问他，曹郢想了想，他的胃还是很疼，他坐直了身子，不想让叶容臻看出来。
　　“一开始是后悔的。”
　　曹郢说。
　　‘但是后来想一想，没有那些事，你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和我有交集。”
　　“叶子，曹家的事就是摊烂帐，我不想和你说太多。”
　　“曹家的人都是怪物。”
　　“我是，曹越也是。”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未来
　　叶容臻看着曹郢，他站了起来。
　　“怪物？曹郢，叶容臻也被你变成了一个怪物。”
　　“曹郢，你回去吧。”
　　‘我打电话，通知曹越了，你的家人会很快来带你回去。”
　　一瞬间曹郢的眼神就变得绝望了起来。
　　“叶子？”
　　叶容臻淡淡笑了下。
　　他实在是很累了，他和这个人纠缠了这么久，早就该有个了结了。
　　谁都没有想到曹郢跑到法国的事情惊动了曹家的那位长辈。
　　叶容臻告诉了曹越，曹越准备去法国接人，没有想到被曹家老爷子撞见了。
　　老爷子从曹越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曹郢现在可以说是他最重视的孙子了，所以最后，来法国的人不只曹越，而是曹家的老爷子。
　　曹家老爷子来的时候叶容臻正准备走，就这么撞见了，老爷子身边跟着曹越。
　　曹越看见他想说什么，老爷子却向前走了一步，“孩子，我们可以聊一会吗？”
　　曹越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叶容臻，叶容臻没有看她一眼，他这时候也猜测到了，这位穿着中山装，背脊挺的笔直的老人，应该就是曹郢的爷爷。
　　两个人在一边的长椅上都坐了下来，叶容臻有些拘束，却听见老爷子说“我代曹郢，代曹家向你道歉。”
　　叶容臻惊讶的抬眼看着眼前慈祥的老人。
　　老人笑着摇头。
　　他遇到的一些事远不是这些年轻的孩子们能想的到的。
　　“曹郢被我宠坏了，只知道索取，却不知道付出，自私又自我，他身边的人把他抬得太高了，高的他真的以为自己无法无天，他妈妈死得早，又对自己的父亲抱着仇恨，偏激又极端。”
　　“然而这孩子却又确实有些本事。”
　　“如果你们真心相爱，我不会说什么，但是曹郢的仕途就毁了，毕竟咱们出生在中国，不是法国。如果一切都是他单方面的行为，我就是打断他的腿，也不会让他再来骚扰你。”
　　“现在，孩子，你可以说你的选择了。”
　　曹家老爷子长年在高位上，又是从动乱中走过来的人，在他眼里真没什么大事能让他震惊了，何况是两个小辈之间的感情。
　　他向来开明，曹建安和周言的婚事他都没有插过一次嘴，只要孩子们喜欢就行。这是一份长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胸襟和气度，远非其他人可以比的。
　　但是不能耽误正事。
　　叶容臻对这位老人起了几分敬意。
　　良久，他摇了摇头。
　　“您把曹郢带回去吧。”
　　叶容臻低声道。
　　这时候传来曹越的惊呼声“曹郢？”
　　曹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病房出来，他身上还缠着绷带，盯着叶容臻，一字一句的，满眼都是惊痛。
　　“叶容臻，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爷爷，我不走！”
　　曹郢就像是一头倔驴，人还穿着病号服，脸色惨白一片。
　　曹家老爷子拿着根拐杖狠狠砸在了曹郢的腿上，直接把人砸的跪在了地上。
　　又拿拐杖在曹郢背上狠狠敲了两下。
　　“曹郢，你对得起曹家的家训不？”
　　曹郢咬牙受了，老爷子年纪大了，操练起人来却一点都不手软。
　　“我不走。”
　　曹越在一边急的直掉眼泪。
　　“阿郢，你就服个软不行吗？”
　　曹郢咬着牙扛着，一句话就不说，老爷子又一拐杖敲下去，曹郢背上青了一片。老爷子这会儿也在气头上，下手更是不留情。
　　直到最后曹越抱着老爷子的腰。
　　“爷爷，阿郢刚刚做完手术，你再打下去会打死他的！”
　　老爷子愤愤扔了拐杖。
　　拐杖砸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曹郢，你现在想清楚。”
　　曹郢想的很清楚。
　　他这会儿老爷子下了狠手，背上火辣辣的一片疼痛袭上来，又扯到了刚刚手术缝合的伤口，大滴大滴的冷汗落在额头上。
　　冷汗流在眼里，浸湿了一片。
　　他看着叶容臻的脸，叶容臻却微微侧过了头。
　　他苦笑一声“爷爷，我什么都能没有，曹家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我甚至可以不要。”
　　老爷子被气狠了，一脚踹在了他肩膀上。
　　“曹郢！你怎么这么伤爷爷的心！”
　　曹越在一边扶着曹家老爷子，曹郢还在地上跪着，老爷子叹了口气。
　　“曹郢，你必须跟我回去。”
　　老爷子是坐着私人飞机过来的，除了他和曹越，还跟着几名保镖，都是特种兵出身，曹郢身上都是伤，不过几个回合就被捆的严严实实的。
　　临走的时候，老爷子看了眼叶容臻，只是拍拍他的肩膀道“这祸害我带回去了，你这孩子，到底年轻，眼光放远点，路还长着呢。”
　　叶容臻怔了怔，有眼泪几乎就要这么溢出来了，他睁大眼睛，一眨也不敢眨，他怕动一动，眼泪就丢人的落了下来。
　　他长久以来的心结，就这么被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轻描淡写的解开了。
　　他还年轻。
　　路很长。
　　一一他不是没有未来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他为你报仇
　　曹越送的叶容臻。
　　两个人现在再见，仿若隔世。
　　其实连曹越自己也不知道她对叶容臻是什么心情，但是她知道自己欠叶容臻一个道歉。
　　然后她听见叶容臻淡淡的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没什么好提的。”
　　曹越想说的话便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她从那个青年的眼里，看不到一分独独对她的暖意了。
　　她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叶容臻。
　　“你爸爸的案子，没有人和你说过吧，曹郢帮你报仇了，白家完蛋了。你爸爸卷进了白家的事情里，白家人找了瞿殷，瞿殷派的人动的手。”
　　叶容臻震惊的回头看着曹越。
　　曹越笑。“曹郢什么都不和你说，可是我要让你知道，我弟弟为你做了些什么。”
　　叶容臻没有在说话。
　　直到他走前忽然回过头，“戴维斯是你前夫？”
　　曹越不知道为什么叶容臻会问到戴维斯，却听见叶容臻轻轻道“他最近天天纠缠我，很烦啊，你把他带走好不好？”
　　曹越脸色忽然煞白一片，抖了抖唇，好像没听清一样。
　　“你说什么？”
　　叶容臻也不看她。
　　“曹越，你对我亮婚戒的时候，我还在想你选择了怎么样的一个人。”
　　“现在我知道了。你的戴维斯，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
　　“曹越，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嫁给了这么一个人？
　　‘我以前不明白，现在明白了，能让你曹越喜欢的，只是利益，金钱，和权柄。这才是我当年输的一塌糊涂的原因。’
　　“曹越，我和曹郢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他选择不和我说，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请你，管好自己的事吧。”
　　曹越茫然在原地站着，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叶容臻说的话一一
　　戴维斯？
　　戴维斯和叶容臻？
　　不过叶容臻的长相，确实是戴维斯会喜欢的样子。
　　曹越给戴维斯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戴维斯性感的声音。
　　“你好啊，前妻。”
　　曹越闭了闭眼“戴维斯，你和叶容臻一一”
　　戴维斯笑了。
　　“你说他啊？我在追求他。”
　　曹越简直气的吐血。
　　“戴维斯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曹越，我们已经结束了。”
　　“那你也不能一一”
　　“和你有什么关系？曹越，用你们中国的话说，不要给脸不要脸。你从我们家拿的东西还少吗？有什么不知道满足的，我现在做什么，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戴维斯，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明明知道叶容臻是什么人！”
　　“你不能接受，你的前任丈夫，追求你的前任情人吗？”
　　对面传来了戴维斯的笑声。
　　“曹越，我曾经想过我们做一对正常的夫妻，在你搞出来一个孩子之前。”
　　“戴维斯，你追求叶容臻，是在报复我？”
　　曹越不可置信的问。
　　对面挂了电话。
　　曹越看着手机，忽然疯狂的给戴维斯打电话，她想要问清楚，戴维斯说的那句是不是真的！
　　戴维斯说，原来在那个孩子之前，他是想过和她做一对正常的夫妻的？
　　然而再拨过去，对面只有忙音。
　　曹越骄傲了这么多年，而今，她的骄傲崩溃，只剩了一身的风霜。她知道自己这一生，不会，也不敢爱上谁了。
　　戴维斯挂了电话，闭着眼睛回想着电话里的女人撕心裂肺的声音，果然觉得通体舒畅。
　　他对叶容臻的皮囊当然有点想法。
　　又能恶心一把曹越那女人，有什么理由不去做。
　　他看着自己的手机里的通讯录，翻到叶容臻那页时候，唇角勾了勾。
　　等过几天曹家人都滚蛋了，他可以去勾搭勾搭觊觎好久的美人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回国
　　曹郢是被强制带回国的。
　　他不肯就范，自然有人治他，这时候没有人会管他是什么人，看守他的人只认曹家的老爷子一个。
　　他被关在了曹家，所有的职务都被暂停了，老爷子说让他想想清楚。
　　他却知道自己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清醒。
　　这是曹家的家丑，家丑不可外扬，在外人眼中曹郢去法国度假了，然而曹家人人都知道了曹家的太子爷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还惊动了老爷子亲自跑了一趟。所有人都说他自己把自己大好的前途毁了，然而在曹郢眼里，那些七嘴八舌的人又算得了什么，他这人不可一世惯了，就是真的被软禁起来，也从来不知道收敛性子。
　　也只有老爷子面前能收拾收拾自己的德行。
　　李常洛知道这事是从他妈妈那里听来的。他每天都很忙，帮着父亲打理生意，人陷入失意中的时候似乎总是喜欢用忙碌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眼手机。通讯录翻出来叶容臻的名字，犹豫了好久，还是拨了出去。
　　“叶子，我哥……状况很不好，他被爷爷关起来了，到现在，一天也没有几口饭吃。”
　　对面的人沉默着，没有说话，李常洛却听见对面的呼吸声，有些不大稳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些事你应该知道，因为本来，就是你和他的事情，你有权利做出任何选择。”
　　对面挂了电话。
　　李常洛听着耳边嘟嘟的忙音，苦笑起来。
　　叶子，你在想什么呢？
　　李常洛来看曹郢的时候，曹郢已经饿了好几天。老爷子只是限制了他的自由，并没有阻止别人来见他。
　　李常洛目光复杂的看着曹郢，曹郢从小就是他又敬又畏的哥哥，这一点哪怕到了现在都没有变过。
　　“哥……你对叶子，真上心了？”
　　曹郢摇了摇头。
　　他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有些干裂，只有一双黝黑的眼底藏着的偏执从来没有变过。
　　“常子，不是上心了。”
　　“我爱他。”
　　曹郢不是个喜欢把这种话挂在嘴上的男人，然而话就像是本能一样的说到了嘴边，他就忽然笑了。
　　不是占有欲，是喜欢。
　　不是喜欢，是爱。
　　李常洛唇角动了动。
　　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是他发现自己有一种浓重的无力感。
　　曹郢现在已经破釜沉舟了。
　　饿的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
　　李常洛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到曹郢这样狼狈的样子。曹郢从来都是威风凛凛的，长这么大没有人敢对他怎么样，除了他自己作贱自己。
　　曹郢这样子就是做给老爷子看的，仗着老爷子心疼他，部队里外头出去集训哪次不是三五天不吃饭，也没见这么个模样过。
　　他这个哥哥从来都目标明确，他想要曹家，他得到了，他想要报仇，他也做到了，他现在拼着弃了曹家也想要叶子，叶子又哪里能跑的了。
　　他可以为了报仇等十几二十年。
　　那叶子呢？
　　“哥，叶子，叶子如果不喜欢你，你不要去勉强他，好不好？”
　　“叶子如果在别人身边，我会疯的。”
　　曹郢的眉眼忽而显得又些冷峭而执拗。
　　“他在我身边，我会对他很好很好。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比我对他会更好。我不会像以前那样……”
　　“那他有了很喜欢的人呢？他为了那个人连命都不要了呢？”
　　曹郢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不可能。”
　　“哥，你放手那么难吗？叶子幸福不好吗？为什么一定是你？”
　　“你这么自私，叶子怎么可能会和你在一起？”
　　曹郢冷淡的看了眼李常洛，眼底一闪而过嗜血的红光“不要做这样的假设，我会杀了那个人的。”
　　李常洛梗着脖子“你就知道让我滚！叶子是个人！你不能这么对他！曹郢，你这个变态！”
　　“我是疯了才会过来的看你！外公不会由着你的性子！”
　　李常洛直到这时候，才明白，曹郢是个真正的疯子。
　　他把叶子，推到了什么人的手里！
　　李常洛是踉踉跄跄的走了的。
　　曹郢垂着睫毛看着自己的手心。
　　呵。
　　他是个变态？
　　也许是吧。
　　曹郢笑笑。
　　那个绑架他，最后却下不了手的，心软的一塌糊涂的叶子，那个漂亮的，会叫他哥的叶子，虽然冷着脸，却总是默默关心身边每一个人的叶子一一
　　每次想一想放手，都觉得连呼吸都会困难。
　　老爷子这次却没有心疼他。
　　在曹郢绝食到第五天的时候，老爷子下了命令，把食物全都撤走了。
　　爷孙两个似乎是杠上了。
　　曹郢咬牙，这次他算是钻进自己挖的坑里了。
　　然而走到这一步，他没有退路了。
　　他饿的头晕眼花的时候出现了幻觉，他看见叶子了，叶子朝着他笑。
　　他说，曹郢，我原谅你了。
　　曹郢心里委屈的想，你原谅我有什么用，你又不爱我。
　　等清醒过来，眼前什么都没有。
　　一开始他还无聊的在厅上转悠，后来走不动路了，晕晕乎乎的倒在沙发上。
　　幻觉里的叶子有时候会出现，陪着他度过漫长的时间。
　　他会看着他笑，有时候身边会挽着一个女人，他自己都知道那是幻觉，想着这玩意儿怎么连个幻觉都不让人安心。
　　他的胃很疼。
　　好像是不是有人用钝刀子锤一样，每次就要饿晕了，却最后会被胃疼疼醒来。一片黑暗中只有疼痛是清晰的，然而这些他不是扛不过去，让他扛不过去的，是叶容臻。
　　是叶容臻通知的曹家的人。
　　到底还是惹人嫌弃了。
　　他想给叶子打个电话，又怕被叶子知道他现在的样子。
　　到最后他已经不知道时间了，人也晕晕沉沉的，唇色干裂，像是干枯的河床，往日里高高大大的青年，整个人连一步都挪不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曹郢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的电话响了。
　　对面叶子的声音很平静，很柔软。
　　他说“曹郢，我或许会回来。”
　　又或许不会。
　　对面挂了电话。
　　于是曹郢知道那又是一个幻觉。


第一百一十六章 血浓于水
　　舒凛是特种兵出身，他被派过来看管这位太子爷已经一周的时间了，滴米未进。
　　这里二十多个和他一样的特种兵看守着他。
　　具体什么事情不是他们这些人该问的，但是长时间看守着，到底听了些风声。
　　舒凛觉得感情这回事吧，也只有这些公子哥们要死要活的，换他们来看，有了权力地位，要什么人没有。
　　他在门口守了这么几天，眼看那个高大的青年一天比一天憔悴，心里真是觉得和这些人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啊。
　　到第七天的时候，里头没了动静，他实在是怕了，和另外几个人一商量，毕竟是那位的亲孙子，真饿死了不好交代，几个开了门进去，只看见了那青年苍白着一张脸，蜷缩在窗边的角落里，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
　　手里捧着个手机，好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
　　不觉，竟然有些酸了眼睛。
　　老爷子是跟着曹郢去的医院的，他收到了舒凛的汇报，后脚就过来了，他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好，性格又强势倔强，轻易从不肯认输，他这几天不是没有担心过曹郢，自己下的命令又不能收回去，免得又中了那小子的奸计。
　　你不就仗着我疼你。
　　然而到底他还是输了。
　　他管不了曹郢了。
　　老爷子在曹郢病房里看着昏睡着的孙子低声叹息。他不是只有这一个孙子，却只有这个是他带大的，性格也最像他。
　　愤怒的敲敲拐杖，他觉得自己中了计。
　　曹郢被送进医院，曹家好多人都过来了，也没有多少人真正关心曹郢的，大部分人都是来对着老爷子表现的，毕竟老爷子亲自跑动着，他们这些小辈不表现表现，怎么能得到老爷子青眼，老爷子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哪里不知道，也不啃声，就和看着耍猴戏一样。
　　他的孙子还在病床上躺着，这些人一个个的，哪个是真心的？分明是来探听消息的。
　　这世上熙熙攘攘的人为利往来，利字当头，那里来的骨肉亲情。穷人家比富人家安宁，不过是无利可图罢了。人性如此，可怜可叹。
　　所以在小辈的婚事上，他从来没有插手过。曹家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人情味。
　　曹家就是一座用利益和权柄打造出来的金笼，每个人都被腐蚀的什么都不剩了。
　　曹建安也来了。
　　毕竟他唯一的儿子进了医院，他老了不少，他这个要了他半条命的儿子，知道出事了，还是心疼。
　　医生给曹郢打上了营养液，曹郢胃本身就不好，法国就出了一次事，这次又活活饿了几天，医生说再这样下去怕有癌变的风险，不过只是一种可能而已，以后好好养着就没什么问题。老爷子瞬间白了脸。
　　他这么大年纪了，最害怕的，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曹越跟着他从法国回来，这会儿搂着曹郢直哭。
　　“爷爷，我无所谓了！他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哪怕，那个人是叶容臻。
　　叶容臻从来没有对不起她，是她欠着他太多。戴维斯那点小心思她能不知道，追求叶容臻不就是为了刺激她？
　　戴维斯成功了。
　　不过，曹越冷笑，戴维斯敢这么对她，她不会让他好过的。
　　她和曹郢，从小没了妈，爷爷就是唯一的亲人，那位做父亲的，不提也罢。
　　周言死了，她和弟弟，在曹家战战兢兢的过着，这日子过够了。
　　“爷爷！”
　　老爷子看了眼曹越恳求的眼，手背在身后，走到曹郢身边，拢了拢曹郢身上的被单，病床上的曹郢轻轻皱了皱眉。
　　老爷子拐杖在地上轻轻锤了下。
　　等曹郢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三五日后的事情了。
　　老爷子就坐在他身边。
　　他听见他的爷爷说“我给你五年的时间，你要是做好了这个曹家的家主，我就不管你的个人问题了，这五年，你不准去法国！那位不愿意了，你绝不能去对人家做什么，丢人！”
　　曹郢震惊的看着他的爷爷，手里还扎着吊瓶，要不是曹越按着，险些一蹦哒三尺高。
　　老爷子又一锤拐杖“出息！”
　　曹家其他人消息快的很，老爷子明显没有放弃曹郢，倒是往曹郢的病房里面跑的更加勤快了。一时间曹郢病房的门都要被踏破了。
　　曹建安一直等到曹郢病房里没了人，这会儿天已经黑了。
　　他进去病房，看见曹越在给曹郢切水果，无端觉得有些温馨。
　　他嗓子干了干，有些尴尬，最后说了句“阿郢，完了，把那人，带过来给我看看吧。”
　　一儿一女，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他。
　　曹建安忽然觉得，这报应有些惨烈。
　　比他失去一切的时候还觉得痛苦。
　　等曹建安走了，曹越忽然扑上去抱住曹郢，失声痛哭，曹郢只是拍拍她的肩膀。
　　“不要哭，他不是爸爸。”
　　他们的父亲，在杀死母亲的那一刻，已经死了。
　　然而眼角有一滴眼泪，后知后觉的落下来，曹郢伸手碰了碰，唇上勾起冷笑来。
　　有什么可难过的。
　　从此往后，他的亲人，只有一个爷爷，还有怀里的曹越罢了。
　　五年？
　　这世上他最不怕的就是等。
　　他多的是耐心。
　　他等了十几年才报了仇，而现在，不过是五年罢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五年
　　李常洛给叶容臻打了个电话。
　　他说“叶子，曹郢出院了。”
　　李常洛问他“你要回来吗？”
　　叶容臻沉默了。
　　李常洛苦笑，他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咬牙切齿的说，“叶子，你对我不公平。”
　　对面传来叶容臻的声音“李常洛，我早就不恨你们了。至于其他的一一我现在不想说。”
　　李常洛看着手机，心里有些难过，又有些释然。
　　他告诉自己，放手吧。
　　他毕竟和曹郢不一样。
　　到现在，他还是想看见，叶容臻为他的生日，认认真真的，在蛋糕店里再做一次蛋糕的样子。
　　他听到自己低到快听不见的声音，已经近乎是哀求了。
　　“叶子，以后回国了，再给我做一次蛋糕，好不好？”
　　对面安静了好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久到他以为不会得到回答了，忽然就听见叶容臻的声音。
　　“好。”
　　短短一个字，仿佛是地狱里传来的救赎一样。
　　李常洛忽然一瞬间，有一种对叶容臻的善良感激涕零的冲动。
　　他这辈子也不会遇到第二个叶子了。
　　而天底下，没有一个人配的上叶子。
　　包括曹郢。
　　叶容臻挂了电话，对面的戴维斯朝他笑“叶，谁的电话？”
　　叶容臻看看手机，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着。
　　他莞尔一笑。
　　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戴维斯从咖啡馆里起身“叶，不用我送你回家吗？”
　　叶容臻没理他，“我这次出来，只是想告诉你，你不用针对我的新公司了，我上班上的很好，也不会回原来的公司了。”
　　戴维斯摊手“叶，你不能这样。”
　　“戴维斯，你为什么追求我，自己心里没数？你现在自己说的话，自己知道哪句真的，哪句假的？”
　　戴维斯两步追上他“你不能这么说，叶，我还是一一”
　　很喜欢你这样的长相的。
　　戴维斯下流的看着叶容臻的脸，伸手想碰他，叶容臻推开他，戴维斯向来毛手毛脚，脸皮又厚的堪比城墙。
　　“戴维斯，我现在正色和你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我不喜欢外国男人。”
　　“为什么？”戴维斯愕然。
　　叶容臻冷笑“我不喜欢外国的男人，也不喜欢外国的女人，所有的外国物种我都不喜欢。”
　　“我爱国。不行？”
　　戴维斯啼笑皆非。
　　这大概是戴维斯遇到过最神奇的拒绝的理由了。
　　戴维斯再没有来骚扰叶容臻，他现在开始对叶容臻这个人感兴趣了，更想和他当朋友而不是炮友，但是不正经惯了，还是一副没皮没脸蹭豆腐吃的样子。
　　戴维斯唇上似笑非笑的样子“你可以爱你的国，我也是中国的半个女婿，我是中国人。”
　　叶容臻看着这个不要脸的说自己是中国人的老外，终于无言以对。
　　戴维斯哈哈大笑。
　　“在巴黎有什么事找我。”他轻声笑，伸手将自己的名片，暧昧的放在了叶容臻的领口上。
　　叶容臻扔了名片，转身就走。
　　“叶，外面下雨。”
　　“我可以打个计程车。”
　　戴维斯摊手。
　　他看着叶容臻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最近曹越重新提起了诉讼，那大概就是又要从他这里坑一笔钱的样子。
　　曹越又不安分了。
　　谁也想不到曹越和戴维斯就这么玩似的斗了五年，到五年后还再斗，这对离婚的冤家，没有复婚祸害对方，非要出来为害别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结局1
　　应欢第一次见曹郢，是在酒吧里。
　　应欢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刚刚上了大学，学的舞蹈，有时候会在酒吧里跳舞，每跳一场舞老板都会给他一笔不菲的金额。当然有时候也会有一些不规矩的客人动手动脚的，他也不是省油的灯，打起来是常事。
　　而最近他在酒吧里总是注意到一个男人。那男人外形极出色，三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深邃俊美，就是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他。他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偶尔会来喝点酒。
　　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后来，每次应欢上场，他都会在下面捧个场。有一次跳完，侍应生上来给他一个红包“那位先生给的小费。”应欢和朋友拆开一看，一沓子厚厚的人民币差点闪到眼睛。
　　这小费给的也太多了。
　　他向那人坐过的方向看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
　　后来渐渐的，他见到那个人的次数越来越多，很多人打趣他，说的人多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那一天他照常跳完下了场，这一次，那个人没有走，而是拦下了他，他说“你能陪我一天吗？”
　　曹郢看见眼前的男孩茫然的眼神，笑了。
　　真的很像叶子，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加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
　　曹郢这五年来，没有见过叶容臻一次。
　　老爷子退了，他做了曹家的当家人，成日里忙的昏天黑地的，忙里偷闲的时候，就盯着叶容臻的照片发呆。
　　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身边的女人扑上来很多，却没有一个能爬上他的床。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个梦是真的或者是假的。
　　他觉得是幻觉。
　　在他快死的时候，那个幻觉，救了他一条命。
　　在酒吧第一眼见到那男孩的时候，就觉得那双眼睛，像极了叶子。尖尖的下巴，还有棕色的发。
　　应欢陪了曹郢一整天，曹郢真的就只看着他，什么都不做。应欢是个没出息的，单看见曹郢出去开的那辆车都觉得豪的吓死人。
　　等车开到四合院里，默默闭上了嘴巴。
　　这位根本不是他能勾搭的起来的人。
　　这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就像是寻常的朋友一样一起吃饭，聊天，剩下的很长时间，这个看起来位高权重的男人，都在盯着他发呆。
　　是这位亲自做的饭。
　　难得应欢觉得味道还不错。
　　一个英俊而奇怪的男人，应欢想。
　　“我有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的人，你很像他。”
　　应欢听到他说。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应欢有些干涩的开口。
　　他忽然有些羡慕那个，能被这位喜欢的人。
　　然而应欢却不知道，曹郢以前的喜欢，就像是淬了毒的獠牙。没有叶容臻的粉身碎骨，他永远不会收起他的獠牙。
　　也只有和叶容臻有关的事情，能让他收起来自己的獠牙。
　　“我曾经伤害过他，也许这一生都不会再爱我。”
　　“您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您呢？”
　　他听见了曹郢的叹息声。
　　应欢想，被这样的人喜欢，就算是粉身碎骨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人，真是不知足呢。
　　曹郢真的是太想叶容臻了。
　　然而这时候，他看着应欢的脸，还有应欢眼里的不解，忽然苦笑。他这是在做什么？饮鹫止渴？
　　五年过去了，他和老爷子的约定也快到了期限。
　　叶子，会回来吗？
　　如今他知道叶子喜欢吃的东西。
　　知道叶子喜欢的车。
　　知道他的一切。
　　他甚至想着，等叶子回来了，他亲自做一顿饭给他吃。
　　都做他爱吃的。
　　五年前叶子问他，你什么都不知道一一
　　这样的喜欢，我要来做什么？
　　现在，他除了不知道叶容臻喜欢什么样的人，其他的都知道。
　　这样的他，叶子会喜欢吗？
　　曹郢眼神冷了下来，应欢并没有发现。
　　曹郢把应欢送了回去。
　　这一天对于曹郢来说也许只是寻常的一天。
　　对于应欢来说，却是难以忘怀的一天。
　　后来，他仍然在酒吧跳舞。
　　不过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见过那个男人。
　　直到几年以后，他偶然在街头。
　　看见那个对他来说像是谜团一样的男人，笑着替一个青年打开车门，眼底都是温柔笑意，那青年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斜眼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两个人之间的亲睨氛围，却是别人怎么也融入不进去的。
　　那年轻人有那么一点点像他，却又比他，不知道要出众多少倍。
　　从那一刻起，应欢才真正死心了。
　　没有什么人能从那样一个青年的手里把人抢走，他无比确定这一点。


第一百一十九章 结局
　　第五年秋天的时候，陆萱萱结婚了。
　　当年那个死追着曹郢的陆萱萱。
　　陆萱萱结婚的时候特意给曹郢送了个请帖，据说找了个一穷二白的小子。
　　结婚的时候曹郢去了，陆萱萱一身新娘装扮，相貌很是漂亮。曹郢现在位高权重，陆萱萱也不敢太打趣他。
　　曹郢见到了陆鸣，他名义上的弟弟。
　　曹郢没有动过陆鸣。
　　陆鸣就像是陆清婉希望的那样，做了一个小警察。
　　曹郢不打算认他，也不打算动他。
　　陆鸣看见曹郢，一声哥想喊出来，到底没有说出口，他有些委屈，又有些难过，巴巴的看着曹郢，曹郢可是个冷心肝的，一眼都没瞧他。
　　曹郢这一生都无法忘记陆鸣对叶容臻开枪的事实，枪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毁天灭地的念头，他恨不得立刻就毙了陆鸣，那点点微不足道的血缘关系远不够他对陆鸣手下留情，老爷子也不肯认他一一老爷子说，曹建安的儿子，只有他曹郢一个。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山顶上叶容臻落下山崖的那一幕对于曹郢而言就像是一场永不超生的噩梦，而那个噩梦的缔造者，他觉得他现在还没有掏枪出来直接崩了，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更何况，本身他就不见得多喜欢陆鸣。
　　陆鸣却拉住了曹郢，他盯着自己的哥哥，有些斯斯艾艾的说，“哥哥，我到底欠着叶容臻一个道歉。”曹郢看着陆鸣的眼神就冰冷了起来，淡漠的像是每次，曹郢照镜子时候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这些人凭什么，凭什么就觉得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后，一句道歉就能够解决？原谅了，是不是从此往后，都可以心安理得的高枕无忧，也不用再接受良心的谴责了？陆鸣差点，害的他失去了他想要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有什么资格被原谅？
　　凭什么让他以后毫无愧疚的活着？
　　曹郢唇上折着一抹笑，看着陆鸣就像是看着自己一样，恶毒的诅咒，“你这一辈子都得不到原谅，你是个什么东西？”陆鸣看着自己这个有着血缘关系的哥哥厌恶的眼神，终于意识到，他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后，又将失去自己的哥哥。
　　他这一生都将要活在愧疚中，他的手上从一开始沾染上了无辜之人的血，就再也洗不干净了。人们一生中总会做各种各样的错事，有的错误可以得到原谅，有的伤害不可逆转，伤害已经造成，一件精美的瓷器被摔碎了尚且要花费比当初建造它时候更多的心力去弥补，更何况那远比瓷器要易碎且贵重，人们可以后悔，却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就像曹郢，就像曹建安，就像是李常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陆鸣付出的代价，是他一辈子都不干净的手。
　　诚然如曹郢所想，他的确想求个心安。
　　然而曹郢不会让他心安的。陆鸣苦笑。后来，正如曹郢说的一样，他也是这么做的，就算是叶容臻在身边，曹郢也从来没有拿正眼瞧过陆鸣，偶尔见了，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冰凉而淡薄，好像这个人在他眼里不存在一样，陆鸣有时候会去看他的父亲，也会去监狱里探望他的母亲，他却在曹建安那里一次都没有见过曹建安一眼，他的父亲和母亲都老了，也都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这世界上每个人都生来不易，许多时候人们都是活在灰色地带里，表面五光十色，暗地里裹着累累灰烬和废墟，陆清婉和曹建安，这一生争来夺去，又得到了什么？
　　陆鸣并不想沾曹家的光，曹家不认他，他也无所谓，那样一个刀尖上的金笼，陆清婉是不希望他踩进去的。
　　他看着曹郢的背影，轻轻喊了声哥哥。
　　曹郢在陆萱萱的婚礼上还见了李程昱。李程昱仕途高升，如今有了未婚妻，不日便将要结婚，他拉住曹郢问，“叶容臻···如果回来了，好好对他。”曹郢挑起来眉毛，目光变得有些危险，“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程昱想了想，苦笑，确实和他没什么关系，他模糊的想着叶容臻的脸，其实认识也算好几年了，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就是干干净净的眼睛，浑身都是血，被绑着床柱子上，那时候他就觉得，那双眼睛，太干净了，没有一个杀人犯，会有那样一双干净的眼睛。
　　叶容臻出事的时候，他也难过，那毕竟是他自己也有点喜欢的人，不眠不休的找了二十天的人不只有曹郢，还有他李程昱。
　　然而那点喜欢，还来不及发酵，就已经戛然而止了。
　　他早就没资格了。他没有曹郢的勇气，就算是叶容臻喜欢他，他还是会选择结婚，走一条寻常人都会走的路，
　　他在乎的东西太多了。
　　他靠近曹郢，轻声说，“毕竟，我也有那么点喜欢他。”
　　曹郢这次却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有些喜欢，说出来就代表着结束了。
　　李程昱可不是个傻子，
　　陆萱萱的婚礼上缺席了两个人，李常洛去环球旅行了，听说这几天在非洲，本来就黑得发亮，这次回来，只怕根本就不能看了，失恋的男人惹不得。另外一个就是曹越，曹越在法国还在和戴维斯折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从陆萱萱婚礼上出来，曹郢回到了自己和叶子住过的四合院里。
　　好像那个人就在身边似的。
　　今天其实还是曹郢的生日，曹郢自从周言死后就没有过过生日，周言是在他生日的时候自杀的。
　　曹郢晚上接到了周祁的电话，周祁说，曹郢，周睿安回国了，你要不要去机场接他？
　　曹郢冷笑，自己有腿不会走？
　　周祁也不理他“曹郢，你不去你丫就等着后悔一辈子！”
　　就这么挂了电话。
　　曹郢看着电话，摇头笑笑，手里摁灭了一根烟。
　　曹郢始终记得，这一天是秋天的一个清晨。
　　四九城的秋天满地都是落叶，落在干净的街道上，飞舞在秋风中，落在行人的发上。
　　他开着汽车到了机场，机场里出来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情侣，有父子，有年轻的姑娘们，她们有的在兴高采烈的讲话，有的在依依不舍的告别。
　　一个黑瘦的小子人群里钻出来。
　　周睿安跑到他跟前，这小子几年不见，长了不少。
　　“自己没腿？非要我过来接？”
　　曹郢不耐烦的道，其实现在这种事完全不用他亲自过来，但是他还是来了。
　　也许是周祁最后说的那句话？
　　“哥，我去法国玩了趟，你知道我碰见谁了？”
　　周睿安淘气的笑。
　　他朝那边喊了声“叶子哥，我在这呢！快点！”
　　曹郢先是愣了愣，然后回头。
　　拥挤的人群里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
　　他带着帽子，穿的不是很厚，毛衣外套裹在身上，似乎还不适应国内的气候。半张脸躲在围巾后。
　　脸色很白，但是是红润的白。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眼尾轻轻扬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曹郢在梦里想了许多遍。
　　他惶惶然，不知所措的像个孩子。
　　等那个人走过来，走到了周睿安的身边，曹郢的手有些抖，他觉得这应该又是他做的一个梦，然而这个梦太真实了，人群来来去去，只有叶子一个人含笑在那里站着，就像是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他听到自己五年来第一次对那个人说的话。
　　“你回来了？”
　　对面的年轻人笑着点点头。
　　“妈妈从美国回来了，我回来看看她，再给爸爸扫扫墓。”
　　“谢谢你替我爸爸报了仇。”
　　曹郢惊讶“你怎么知道。”
　　叶容臻淡淡笑了笑。“曹越说的，我觉得有必要和你道声谢。毕竟我父亲的事，本来也和你没什么关系。”
　　“你回来了，还走吗？”曹郢想伸手拉住叶容臻，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好像眨眨眼睛，眼前的一切就消失了一样。
　　叶容臻抬起眼睛看了眼曹郢，“你希望我走吗？”
　　“如果我说不，你会留下来吗？”
　　“也许吧。”
　　于是那一刻，曹郢知道，五年前的那个梦，原来不是幻觉，现在的这场梦，也不是幻觉。
　　秋天的落叶像雪花一样往下落着，这让曹郢想起来，恍惚有那么一个秋天，他把叶子从囚牢带到了他身边。
　　而现在，他的叶子回来了。
　　—正文完—


第一百二十章 番外1定义
　　曹郢是叶容臻在这世界上最难以定义的一个人。
　　曹郢的出现高高在上，伸出一只手来，就把他的世界摔得支离破碎。
　　曹郢把叶容臻变成了一个怪物，没有办法喜欢上男人和女人的怪物。
　　叶容臻一直都是个坚强的人，他从来都不缺乏从头再来的勇气，生活的磨砺让他敢于承担一切，接受一切。
　　然而他的心，在曹郢追到法国的时候，那个高大的男人软弱的蜷缩在车座上，苍白着一张脸皱着自己的眉头，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胃的时候，他还是动摇了。
　　在曹郢山顶上在他面前流干净自己的血，大片的红色在雪地里泅出的时候他都没有动摇。
　　叶容臻感觉到了自己的动摇，所以他给曹家打了电话，通知了曹家人。
　　他觉得自己再不阻止，将要发生可怕的事情。
　　而这可怕的事情，会把他过往遭遇的一切都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李常洛的直觉是对的，叶容臻始终无法对曹郢真正狠心。一切从曹郢替叶容臻挡了一颗子弹开始就开始扭曲成了一幅失真的画。叶容臻跳崖的时候只觉得解脱，他被自己生活中所依赖的一切所抛弃，曹郢步步紧逼，终于逼他上了绝路，而最后这条绝路，他还是选择了自己一个人去走，人们说人死之前会回顾自己的一生，叶容臻却发现，他的感情世界单薄的可怕，只有一个曹郢。
　　曹郢是强行闯入他的感情世界的。
　　他闯进来，把他的感情世界踩的遍地都是碎片。从他选择跳崖的时候曹郢就不是仇人，不是恩人，只是一个陌生人了。然而落在瞿殷手里暗无天日的日子时候，那个陌生人，竟然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除了曹郢，有那个能力，也有那个心，再没有什么别的人了。
　　那段时间，如果不是有获救的念头一直撑着他，也许他早就在瞿殷的折腾下疯了，死了，残了，也是曹郢，从冰冷的海水里不顾自己的生命把他救了上来，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永远都是曹郢。
　　曹郢是一个真正的混蛋。
　　他是逃到法国的，曹郢却追了过来，甚至都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高大的男人那段时间吃住都在车里，憔悴又苍白，见了他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然而就是叶容臻也看到了他眼底的悲哀，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望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明明知道没有希望，却还是做了。
　　那时候叶容臻才真正对曹郢好奇起来。
　　曹郢，你这个疯子，在想什么呢？
　　叶容臻在那短短的二十几天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出门都会往梧桐树下停着的车看一眼，后来曹郢走了，这个坏习惯，却始终还在。
　　叶容臻终于知道，失控的，是感情，并不以曹郢的离开作为结束，他管不住自己的心。在曹越告诉他曹郢替他父亲报了仇的时候，他就管不住自己的心了，所以他才害怕起来。
　　害怕他过去遭遇的一切都变成笑话。
　　然而曹郢走了他才发现，现在的他更加像一个笑话。
　　李常洛打电话告诉他曹郢绝食了，他那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胃病那么重，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叶容臻在法国撑到了最后的几天，忍不住还是给曹郢打了个电话。
　　对面那个混蛋，声音都是没有力气的。
　　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气若游丝。
　　到底还是怕他把自己糟蹋死了。
　　他当时宁愿自己跳崖都没有带走的性命一一曹郢怎么敢不好好留着？
　　你就真的这么喜欢我吗？
　　可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份糊涂的心思，是不是喜欢。
　　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五年的时间，所有觉得痛楚的过往全然变成了别人的故事，变成了回忆里黑白的相片，只是自己讲起来的时候，还是感到有些难过，就像是河流灌溉过的地方，总会留下种子一样。
　　直到过了五年，叶容臻才可以说是真正的重新开始，他可以毫无芥蒂的看待过去，看待将来，当他终于觉得自己不再是个笑话的时候，他选择回国。
　　找回自己的亲人，找回自己的朋友。
　　顺便，找一个混蛋讨债。
　　他对面的那个混蛋，就在他面前，一双眼睛里的深情还如五年前一般。
　　他们两个人之间负荷着很多血，很多眼泪，而过了五年，那些血和眼泪都淡去了，剩下来的，才是他们将来需要负荷的东西。
　　直到这一刻，叶容臻才在心里，重新给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定义。
　　曹郢欠了他很大一笔债。
　　一辈子也还不干净的债。
　　后来，叶容臻贴在曹郢身上的标签就越来越多了。
　　爱人，孩子他爹，情人。
　　最后一个标签，是伴侣。
　　得到法律认证的伴侣，一个章戳下去，绑着两头，像是寻常夫妻，可以一起走到胡子花白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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