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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玉侦探事务所2》作者：风见糖
　　文案：
　　王珏，趁着出版社经营不善，转租一个写字间的时候搬进来的半吊子侦探，十分让人怀疑他的业务能力能不能养活他自己。这名字不怎么阳刚，人长得也秀气，所以修文第一次接到他的名片，还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只有一瞬间。
　　希望俩人能好好破案，好好恋爱，嗯，希望大家都幸福。
　　一个平凡的社畜，竟遇到了九十九家族最后一个巫女，更离奇的是，这位巫女竟然是个男的？！
　　隔海思念的味道不好受，王珏修书一封，见面之后他央求道：“带我走。”
　　HE。
　　内容标签： 年下 都市情缘 悬疑推理 亡灵异族
　　搜索关键字：主角：王珏，修文 ┃ 配角：高远山，高言，优心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想要自由。 我想给你自由。
　　立意：自由的味道最棒了


第1章 奶茶不健康但是好喝
　　距离王珏离开，已经大半年了。他走的时候是九月，现在已经是又一年的四月，春暖花开，草长莺飞。
　　离开了需要投喂的雇主，修文的生活又重新回归了日常。除了偶尔去隔壁打扫一下卫生，他基本都在出版社忙活自己的工作。这期间他帮优心出了一本长篇，销量和评价不上不下，好在优心不是那么上进的作者，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
　　上个月他们还在一家小书店给优心举办了签售会。
　　这是优心第一次的签售会，她紧张得把修文的手都捏肿了。
　　来的人比想象中多，而且男性居多。优心觉得他们一定是被自己印在书侧边的美照给骗来的。不对不对，不能说是骗，她本来就天生丽质难自弃，应该说是吸引。
　　其实她最开始想放一张自己cos美少女战士的照片，但负责图书装帧的白文语死活不同意。她觉得白文语就是针对她，不过不得不说，白文语的审美眼光在线，最后她选的照片是一张充满淑女气质的生活照
　　这种温柔和书中文字的凌厉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让不少读者都惊呼不敢相信这种文字竟然是这样柔弱的女生写出来的。
　　签售会上卖出去不少本书，晚上优心主动请帮她组织这次活动的人吃饭，当然修文必须在。
　　他们在一家火锅店定了个包间，进去之前修文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们，好像没有恶意。但这感觉怪怪的，让人不舒服。
　　他说不好那个人是跟着谁的，或者只是他的错觉？因为离开火锅店之后那个视线就消失了。
　　他得承认，自从王珏出现之后，他一贯平静的生活就被打破了，不知什么时候还染上了疑神疑鬼的毛病。在他离开之后，这后遗症一直缠绕着他，始终没有得到治疗。
　　话说回来，病人不去寻医问药，病又怎么会好？
　　这次疑似被跟踪事件让修文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
　　在签售会一个月前，就是优心的新书刚出版的时候，王珏留下来的侦探事务所的邮箱收到了一封邮件。
　　这是王珏离开之后第一次有人发委托，可却不像一个真正的委托。因为邮件的内容，更像是一篇小说。
　　那是一篇古言小说。大概内容是女主为了跟男主在一起，跟家里断绝了关系，结果男主始乱终弃又爱上了别的女人，女主情路坎坷，搞起了事业。整个过程曲折复杂感情戏内心活动丰富，情节略显老套，没什么创新点，文笔还可以，像是个以文字为生的人的作品，不过这个作者的生活估计会比较拮据。起码修文作为一个并不专业的言情编剧，不会采用这篇文章。
　　修文平素很少看言情小说，他不知道这篇是不是发表过。文章没有题目，他就在网上搜了搜主要内容和男主女的名字，都没有结果。他又去找了负责言情小说的同事，对方说，以她的经验，这篇应该没有出版过。她还接着说，如果对方有意愿，可以跟她联系，稍微修改修改，倒是有可能在她负责的公众号上发表，上实体杂志是没什么可能的。
　　是有人在投稿把邮件地址填错了？他试着回复了这封邮件，但对方没有回信。
　　两天之后，他又收到了一篇新的小说，依然是言情路线，还是苦情男女主，这次是被棒打鸳鸯，双双殉情了。
　　修文坚定了这个人是个言情小说作者的看法，他认认真真去了一封邮件，附上了几条修改意见，还留下了他自己的联系方式。几天过去了，依然没有回音。
　　倒是优心有用她那个发牢骚专用号码打来电话。修文一向是无视这个号码的，但这次他鬼使神差地接了起来，可是电话那边什么都没说，一阵沉默之后，对方挂断了。
　　许是优心按错了吧，修文想，转眼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签售会两周后，修文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一早，副主编王瑾把他叫去办公室，气氛十分紧张，他低着头没敢说话。通常这种情况意味着他犯错了。他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儿，就只能垂着手老老实实站在那儿。
　　站了一会儿，王瑾一脸严肃地告诉他，有人告优心抄袭，不是通过司法程序，而是在网络贴了自己的手写稿。这事儿可大可小，本身优心的粉丝不算多，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加上手写稿这种东西，不能算是切实的证据，不然你抄一段书，就说是你写的，那全天下的作者还都有口说不清了呢。
　　修文依旧没说话，他知道王瑾会告诉他接下来做什么，虽然他大概猜得到，可他不是多话的人。
　　“我们动用了一些关系，暂时还没找到这个最开始发帖的人，不过应该快了。”王瑾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看到修文点了点头，继续说，“然后你去见见她，跟她聊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是男性吗？”修文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从手写的字体来看，是个性格内向的女生。”王瑾回答，还给自己的回答加了佐证，“是我多年从事文字工作的判断，王珏也这么认为。”
　　这个名字修文有段时间没听到了。王瑾现在提起，是不是说明他就要回来了？修文暗自猜测，却不敢去求证。
　　王瑾让他回去收拾一下等消息，确定地址立即出发。
　　网络组的速度很快，两个小时候修文拿到了地址。他以前不喜欢出差，他更喜欢熟悉的工作环境。这次却有种迫不及待的心情。
　　就算王珏不在身边，能做着和他类似的工作，他觉得亲切，这种亲切会填充他内心的空洞。结果他没想到，在空洞被填满之后，溢出的竟满是想念。
　　要去的地方很远，他没选择坐飞机，而是随着火车慢慢晃过去。他喜欢火车，卧铺车厢还可以舒展自己的长腿，他还能随时关注网络上事情的发展。至于丢失的时效性，王瑾派出的团队不是只有修文自己。
　　这个事儿虽说不大，但也算个污点。考虑到修文跟人交流的能力偏弱，公司把雷奕洲派给他当助手。雷小灵通觉得火车太慢了，在修文才走了三分之一路程的时候，晚半天出发的雷奕洲已经到了目的地城市，吃过晚饭在宾馆躺着等他了。
　　而优心那边……
　　临行前修文联系了优心，问她要不要跟他一起去。这件事是冲着她来的，她自己应该更上心才对。但电话里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缘由，就是不想跟修文一起出门。
　　一向心思单纯的修文想，可能是女孩子谈恋爱了要避嫌吧，单独跟一个男编辑走那么远，说出去是不太好听。又想了一会儿，没听说优心最近有谈恋爱啊！王珏不是说她一直喜欢自己吗？修文眉毛扭成八字也想不出个所以然，雷奕洲劝他别想了，这次他会帮忙的。
　　雷小胖子给修文打电话，抱怨了一通南方城市的阴雨连绵，修文记起了他小灵通的属性，便问：“优心最近恋爱了吗？”
　　这个问题问得雷奕洲一愣，随后笑眯眯地反问：“怎么你终于开窍觉察出人家的好来了？”
　　对方的态度让修文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掩饰过去，语气严肃道：“我在问正事。”
　　两个人那么熟，雷奕洲明确地知道修文这是不高兴了。他整理了一下最近收到的消息，严谨地回答：“没吧，我没听说。”说完还不忘再关切一句，“你要追她？”
　　修文挂了电话，雷奕洲听着“嘟嘟”的声音念叨：“到底什么意思嘛？”他不知道出发前修文找过优心并被拒绝的事，是的，一向号称什么都知道的雷奕洲不知道这件事，这影响了他对两人关系的判断，也稍微影响了一下后面剧情的走向。
　　等修文坐着慢悠悠的火车到达这个他从未来过的陌生城市，他已经在火车上度过了48小时。在这两天里，雷奕洲凭借他的口才优势，打听到了一些事情，他在火车站见到修文的第一时间就跟他说了，让脑子混沌的修文瞬间清醒了。
　　“你第一次去见到了她，今天早上再去人就跑了？”
　　雷奕洲咬了一口刚买的煎饼，含糊地回答：“是啊，我觉得她是做贼心虚，就等你来了再跟你一起回去，交差了。”
　　疑心病越来越重的修文想再去那个女孩的房间看一眼，但女孩已经退房，他们现在又没有钥匙。他从雷奕洲那拿到房东的电话，跟人签了一个月的租房协议，才拿到钥匙。
　　他们来得及时，女孩刚刚离开，房东还没来得及收拾，所以那女孩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都还在房间里。
　　原本已经定了机票准备离开的雷奕洲对这个回马枪有点抱怨，一进屋就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喝着路边刚买的奶茶。
　　修文到处翻翻看看，这个房间不大，二十几平的面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去了厨房和卫生间，外面只摆了一张床和一张小小的办公桌，外加一个单人沙发和一把木头椅子，跟酒店房间的布局差不多。
　　房东说了这房子租金不高，来来往往人流量也大，之前租住的小姑娘他没什么印象了。根据合同上的签名显示，她叫江惟淮，今年刚成年，在这住了四个月。原本是签了六个月的合同，付了三个月的房租，但昨天突然说要走，他见女孩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第四个月的租金也付了，就没追究。
　　修文打开衣柜，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衣架。他刚下火车就直奔了这里，觉得有些疲劳，拉过椅子坐了下来。他从雷奕洲手中抽走奶茶，犹豫再三还是喝了一口。这东西不健康，但他实在太渴了。
　　“跟我讲讲那个女孩。”修文解决自己口渴的问题后终于走入了正题。
　　作者有话要说：
　　挑了一个还算有纪念意义的日子继续更新，祝小可爱生日快乐！
　　PS：因为没有全写完，怕写作速度赶不上更新，所以是隔日更新的。


第2章 瘦小的女孩
　　根据雷奕洲的描述，这女孩瘦瘦小小的，长相算不上出众，没什么特点，放在人群中绝对找不出来。生活条件略差，打工的收入仅能糊口，租住这样一个房子估计算得上奢侈了。
　　问到为什么在网上发那个帖子，她说是为了维权。既然书中有一部分内容是她写的，她要求署名和经济赔偿很合理。可当雷奕洲要她拿出证据，她又很迟疑，说自己没什么更具体的证据。
　　这可以想到，她要是真的有，早就告到法院去了，还在网上闹什么。
　　“还有什么别的吗？”修文不甘心地问。
　　“哦对，她跟我说的名字不是房东说那个，她说她叫为伊，还写给我看来着，可能是笔名吧。”雷奕洲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过的纸，字迹和网上那些手写稿一样，人肯定是没找错，那她跑什么呢？
　　歇了一会儿修文开始继续翻找。他对房间里剩下的东西极尽礼貌，不是因为怕破坏了原本的布置，而是因为他稍微有点强迫症。
　　雷奕洲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都看不过去了，想上手帮忙却被拒绝了。修文要他再继续想想见面的经过，然后从头到尾详细叙述给他。雷小胖子乐得坐在沙发上喝奶茶，看着修文忙碌。
　　屋子里最显眼的就是那张小桌子，目测是90cm长60cm宽，上面散落着不少纸张。有的写了一些字，有的是白纸。应该都是没什么用的，所以主人离开的时候没带走它们。
　　房东说小姑娘刚走，他还没来得及收拾。就算是连夜收拾东西离开，她也没把房间弄得凌乱不堪，应该是个生活有条理的女孩。或许原本就没什么可以带走的东西吧。雷奕洲说了，这女孩经济条件不好，没什么家当也正常。
　　床和衣柜之间有个空隙，大小来看刚好放一个行李箱，还是比较大的那种，能让她一次性带走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翻找了半天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修文开始怀念给王珏打下手的日子。自己真是做不来这种工作，没有他在，他什么都发现不了。
　　看出他心情不好，雷奕洲提出去吃午饭，换个地方给他讲跟为伊见面的经过，修文拒绝了。他希望就在这里听，因为王珏跟他说过，同样的环境更能唤起人的记忆，雷奕洲只好听从。
　　昨天也是差不多的时候，雷奕洲敲了门，门先是开了一道缝，一个女孩从门缝往外望。
　　“你好我是负责优心图书出版公司的，编辑，我叫雷奕洲。”说完他递上名片。他名片上写的是销售，他的自称是编辑，这让女孩警惕地看了他好几眼，确认这个人不是坏人，才打开了门。
　　他坐下之后，女孩倒了一杯水给他，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才搬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就像现在他和修文的位置一样。
　　女孩有些腼腆，说话声音很小，但声音偏尖，问题也很尖锐：“你到底是编辑还是销售？”
　　雷奕洲尴尬地搓搓手，避开了这个问题：“啊，这没关系，你叫什么名字？”来之前修文给他发了地址和名字，他手一抖就删除了。地址倒是记住了，可惜名字他给忘了。修文坐着火车信号时断时续的，他懒得再问，干脆直接问女孩好了。
　　“我叫为伊，”拿起右手边的笔，在铺满在桌子上的纸上写了这个名字，递过来，“这两个字。”
　　名叫为伊的女孩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一件暗红色的T恤，梳着齐耳短发，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只有头发上有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发夹，是为了防止低头的时候额前头发过长挡住视线的。
　　雷奕洲接过那张写着名字的纸，好像修文发给他的不是这个，没关系，谁还不能改个名呢？而且为伊这名字看着就像笔名，这女孩警惕性还挺强的。他提出了今天来这里想要问的主要问题：“你这次在网上发帖子，是因为优心得罪了你？”
　　为伊放下手中的笔，双手互相交缠，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想给自己的作品争一个署名的权利，不可以吗？”
　　雷奕洲思考了一下这个该怎么写，他开了录音笔，王瑾还要他出一份手写的记录。在本子上勾勾画画，他稍微厉声提醒面前的女孩：“作品是优心独立完成的。”
　　“不是的，”为伊刚才还有那么点强硬，听到雷奕洲的话，突然摆出很委屈的样子，头低垂着，声音越来越小，“没人相信我。”
　　此刻插入雷奕洲的心理活动：还好不是修文来问话，这样的女孩他能问出一句话都算我白来。若说刚才雷奕洲还担心自己一个人这么贸然前来是不是不合适，他现在确定自己抛弃修文的决定可太正确了。
　　“你要别人相信你，得有证据。”雷奕洲也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严厉了，这次尽量温柔地安慰她。
　　为伊得到了鼓励，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对雷奕洲说：“你等等我打个电话。”接着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但没人接，听声音似乎是不在服务区，她沮丧地挂了电话。
　　见也聊不出什么，雷奕洲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我们希望你能在你的帖子下面承认你的错误，公开道歉，还优心一个公道。”
　　为伊起初很抗拒，但最后她同意了。她说马上要出门去打工，晚上回来就发，雷奕洲便将之前写好的道歉信样式都给了她，等着她发消息。结果他在网上蹲守到睡着，也没等到女孩的道歉信。
　　第二天雷奕洲再来找她，人就不见了。
　　从雷奕洲敲门算起到最后他离开，不超过半个小时，还没他从酒店过来的路程久。或许他就应该看着她发完道歉帖子在离开，但一想到那女孩那么弱，他要是太过强势，很有欺负弱小的嫌疑，他还做不了恶人。
　　反正已经人去楼空，能得到信息也不会再多了，两人打道回府。修文的行李都没拆开就原封不动送上了飞机。这次他没能再坐火车，除了长时间坐火车会引起身体不适，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雷奕洲吐槽他要是再坐两天火车，他真的是出差坐火车玩的，啥都没干。
　　飞机上手机没信号，雷奕洲有些担心事情的后续进展，两个人聊了起来。
　　“这次的事，优心怎么说？”
　　修文揉着自己的额头：“她没说什么。”
　　“被人这样污蔑，什么都没说？这不像她啊！”雷奕洲认识的优心，可不是这样忍气吞声的好脾气，难道跟修文这三年被同化了？
　　“我也有点奇怪。”修文眉头深锁，出事之后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江惟淮身上，优心的异样被他忽视了。雷奕洲这么一提，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蔓延开来。
　　“你什么时候去找的她？”
　　“其实我还没有见到她，”修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出事之后我给她打了电话，她好像很累，让我帮忙处理，没说别的了。”
　　“她都没调戏你两句？”
　　“什么？”专注思考的修文没注意听雷奕洲的话，便问道。
　　雷奕洲实在是不相信优心这么快就转了性格：“你确定跟你打电话的是优心吗？我怎么觉得不像她啊？”
　　修文点点头：“是她啊，”说着掏出手机要翻记录，才想起飞机起飞前关机了。“号码没错，是她的声音。”
　　“难道是被威胁了？”雷奕洲分析道。
　　“不会吧？”修文是真心不觉得有人会以优心为目标。她是一个不知名作家，一没钱二没权，在他们出版社的签约作家里只能算三等，比她好的目标有的是，若是一定要找个理由的话，那可能只剩下她长得比较好看了。要不然就只剩下这次让他们白跑一趟的江惟淮有这个理由了。前提是，优心真的抄袭了她的作品。
　　“根据你的印象，你觉得江惟淮可以威胁她吗？”思虑再三，修文还是问了出来。
　　雷奕洲摇摇头，那女孩太弱了，不现实。他想起另一件奇怪的事：“出事前瑾姐给她打过电话，本来是想道喜的，但优心说她要休息一段时间。”
　　修文有些惊讶，出事前优心就有休息的打算吗？他转头看向雷奕洲求证：“这她没跟我说过。”
　　“你的作者要休息，你作为她的负责编辑一点都不知道，这还不够异常吗？”
　　是很异常。上次优心灵感枯竭写不下去，几乎天天打电话骚扰他，这次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瑾姐和雷奕洲都知道她要休息，只有他这个责编不知道，她该不会是要换编辑吧？
　　想着想着修文在飞机的轰鸣声中睡着了。他喜欢火车，但并不总是能在行驶的火车里睡得安稳。下车之后又一分钟都没休息，现在累极了。空调有些凉，雷奕洲从背包里翻出一件衣服给他披上，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心想事成不容易，坏事往往更容易成真。
　　下飞机之后雷奕洲和修文去找王瑾简单汇报一下这次的收获，其实没什么收获，尤其是修文连人都没见到。王瑾没批评他们办事不利，网上的热度已经慢慢消退了，过两天人们就会彻底忘记这件事，她没在担心这个。只是优心作为本公司的签约作者，他们是有义务为她讨回公道的。这次的任务更多的是出于对优心的安抚。
　　材料都准备好了，王瑾给优心打电话，通知她随时可以起诉造谣的江惟淮，优心却说不告了。既然作者主动提出不追究，公司便乐得清闲了。


第3章 鸠占鹊巢
　　这边网络上的言论还没彻底解决，王瑾又扔给修文一个炸弹。
　　“优心说了，她要换责编。”
　　“为什么？”雷奕洲和修文异口同声。
　　王瑾瞪了雷奕洲一眼，没出声指责，不过眼中写满了：“有你什么事？”
　　雷奕洲这个凑热闹的人明显要更激动，修文还没开口，他先说了一堆：“不是，他们一直配合很好啊！他们很合适，修文没哪里做得不好吧？细致、认真、严谨、负责，人长得还很不错，为什么要换？”
　　“你问她去啊！”王瑾被雷奕洲这通连珠炮点燃了情绪，少有的语气重了些。
　　雷奕洲也觉得自己的发言太冲动，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瑾姐我不是冲你，我就是，就是太意外了。”
　　修文不像雷奕洲那么激动，在问过第一声为什么之后他就沉默了。等雷奕洲和瑾姐道完歉，他才微微欠身说了句“我知道了。”就走出了副主编办公室。
　　两相对比之下，王瑾又瞪了雷奕洲一眼，那是在说：“你看看人家。”
　　雷奕洲看着修文离开的背影，对王瑾嬉笑道：“瑾姐你别看他现在这么淡然，我打赌他今天晚上就会去找优心。”
　　王瑾一向以长者自居，她比这批小孩都大十来岁，行事作风也沉稳，这次却对雷奕洲的赌局有了点兴趣，便问：“赌什么？”
　　被领导应了赌局，雷奕洲先是有些意外，随即转了心思道：“我要是赢了，你就驳回优心的请求。”
　　“不行，我已经答应她了。”
　　“她停笔一年，你没给她安排新的编辑吧？”雷奕洲的意思是，这事儿有转圜的余地，王瑾不可能不懂。
　　果然王瑾没再继续争下去，而是问：“如果我赢了呢？”
　　雷奕洲想了好几个条件，好像都不足以打动王瑾。最后他一咬牙：“我来解决修文的感情问题。”
　　王瑾忍俊不禁，笑得停不下来。修文这孩子打进出版社就跟着她，人倒是样样都好，他是不是单身对出版社发展和她副主编的工作都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她偏偏被这个筹码打动了，笑着说了声“好”。
　　从剧痛中转醒的修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捆住了，但捆得不严实。脚踝的位置是一根白色的鞋带，系了个死扣。他挣了挣背后的手，从被勒住的触觉来判断应该也是被鞋带束缚着。小腿和上臂的位置还缠了几圈透明胶带，让他很难行动。
　　他还在刚一进门的位置，没被移动过。他试图倚着墙坐起来，没找好着力点，失败了。好在没发出什么大的声音，没人注意他。他重新调整了身体的重心，最后总算能靠着门坐住了。
　　他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
　　从王瑾办公室出来他就回了家，今天没人给他安排加班，手上没有着急的工作，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休息，都没去自己的办公室打招呼，把出远门带回来的伴手礼扔在雷奕洲那就回来了。
　　草草给自己煮了个面，没什么胃口，吃完就躺下了。没成想越躺越精神，八成是在飞机上睡多了。
　　睡不着的修文最后干脆起来穿好衣服，开着王珏留下的车到了优心家门口。
　　他没给优心打电话，他担心一旦自己打了电话，优心会逃跑。找人不是他的强项，他觉得直接到她家问个清楚更适合他。
　　然后他停好车，见到旁边优心的车还停在她的停车位上，她应该在家，至少没出远门。
　　修文敲了门，起初没人开，他多敲了一会儿，门开了。
　　下一个瞬间，他就失去了意识。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着，修文的视线没被遮挡，借着明亮的月光他能看到现在的时间是8：50。他出门的时候是8点，敲门的时候差不多8点30分，这样看他没有昏迷很久。他转了转脖子，刚才姿势太扭曲，十分不舒服。
　　这一转头，他就看到了罪魁祸首。
　　不远处的餐桌边坐着一个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齐耳短发，左手拿着一根香蕉，不时往嘴里塞一口；右手紧握着一把□□，精神紧绷。看来刚才就是这东西害他失去意识的。
　　这里是优心的家，但她不是优心。女孩比优心矮一些，更瘦弱一些。她不戴眼镜，五官更为小巧，而且从气质上来讲，这女孩有种江南女子的味道。有个线在修文脑中连接上，他脱口而出了一个名字：“江惟淮？”
　　女孩刚才专注吃东西，没想到修文这么快就醒了，她吓了一跳，赶紧扔下手中的香蕉，双手一起捏着□□走过来，在一米之外就停下了，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去找过你。”修文老老实实地回答。他不止去找了她，还是今天刚刚回来的。
　　“我不认识你。”江惟淮对修文很忌惮，她知道自己的体格肯定占不到便宜，所以修文的一举一动她都很关注，这让修文怀疑她一会儿搞不好又会拿□□给自己一下子，仿佛只有他昏睡过去她才安心。
　　考虑到自己和优心的生命财产安全，修文不得不硬着头皮绞尽脑汁想一些话题来跟江惟淮聊天。雷奕洲猜得很对，跟江惟淮聊天让修文的T恤后面都湿了大半，但更多的是因为这样的场景，不是因为江惟淮这个人。
　　比起雷奕洲来，江惟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愿意跟面前这个陌生人聊会儿天。
　　“你是怎么认识优心的？”修文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自己靠着门坐起来。他猜自己现在没有很狼狈，不然江惟淮不会那么害怕。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会回答他的问题，死马当活马医吧，以前王珏说，他有那种能让人安心开口的力量，很莫名其妙的，说不出理由，希望是真的。
　　“在一个动漫展上。”
　　这是个修文不怎么了解的领域，好在优心有向他强制科普过一些，他问：“你cos了谁？”
　　“我是去打工的。我那会儿还没毕业，成绩不好，经常逃课。她见到我说我很适合cos一个角色，自说自话就把我带到更衣间，给我换上她带来的衣服，给我化了妆，还拍了很多照片。她对我很好，还给我发了修图之后的照片，我们成了朋友。”江惟淮在说这些的时候没什么敌意，好像陷入了一种怀念当中。
　　话题结束了，修文点点头，努力寻找下一个话头，庆幸江惟淮就着这个话题又继续说了两句。
　　“聊了几次发现我们都是写作的，只是类型不同，我是写言情的。”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的修文陈述道：“她是写悬疑推理的。”
　　“但是我没她那么有才华，只发表过几个短篇，别说靠稿费生活了，连固定的编辑都没有，书就更没出过了。”这会儿的江惟淮开始表露出世事不公的抱怨，或许她和优心起初是朋友，但境遇的巨大差距让她心生不满并且日益加剧。
　　小玉侦探事务所邮箱收到的两篇稿子蹦入了修文的脑中：“小玉侦探事务所的邮件是你发的？”
　　被人认出投稿，江惟淮开心地笑了：“是我，你觉得怎么样？”
　　修文回忆负责言情板块那位编辑的话，复述给江惟淮：“还好，不过还需要改进。”
　　“跟她比呢？”
　　修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能不伤害这个女孩，只能说：“我有回复你的邮件。”关于稿件的评价，修文基本上原原本本记录了他去请教的编辑的话，发回了那个邮箱，这女孩难道没收到吗？
　　结果江惟淮不依不饶：“跟她比呢？”
　　“她是写悬疑推理的。”
　　卡带一般的江惟淮还是问：“跟她比呢？”
　　“她写感情不如你，但文字功底要更好，想象力更丰富。”修文很少说谎，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温和的回答了。回复的邮件里，说得可没这么客气。几乎把她的毛病全都数落了一通，除了言情编辑的意见，还加上了修文自己的观点。若是早知道是一个这样的女孩，自己应该说得更客气一点，修文知道自己说话向来不中听，怕是惹毛了她。
　　江惟淮冷哼了一声，回到餐桌边继续吃她没吃完的香蕉。就在修文以为这次谈话已经结束的时候，就听江惟淮又开口了。
　　“去年夏天，她说她这段时间没有灵感，让我帮她写点什么。我们第一次通了电话。我们发现，彼此的声音很相似，尤其是在经过电波化之后。”
　　“去年七月？”经提醒修文才发现这个细节。他对优心的关注从来都不多，加上对声音不敏感，没想过竟然还会有人和她声音那么相似，还给他打过电话。修文想起当时优心为了应付他，交上来的那篇还算不错的言情小说。
　　时间有点久了，他几乎忘了那篇文章的情节，但现在一点点回忆起来，确实跟江惟淮发给他的那两篇小说风格类似。还有经常打过来的抱怨的电话，他以为那就是优心，却从未向她求证过。可雷奕洲不是说这女孩声音很轻很尖细吗？是伪装？修文心下想通了一点，这女孩现在的状态的确跟雷奕洲描述的不一样。
　　江惟淮点点头继续说：“她把她责编的电话也给了我。他人真好，可惜我总是找他抱怨，渐渐地他就不接我的电话了。”
　　背后捆住双手的鞋带，经过修文奋力地挣扎已经开始松动了，这是个好消息。坏消息是，江惟淮现在蹲在了他旁边，如果他再继续动作，很容易被发现，他只好停下来认真听江惟淮的抱怨。
　　“一定是优心告诉他，所以他才不再理我的。”
　　“可能，他就是，以为你是优心，他那会儿跟优心闹别扭了？”修文也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到底说什么才能让这个女孩不生气。他当时真的以为优心是专门拿那个号码来发牢骚的，他从没想过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江惟淮对这个说法很不满，用□□戳了修文的脸，不过没按开关。
　　修文叹了一口气，他猜江惟淮并不知道他是谁，他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希望能得到一点善待：“我就是那个责编。”


第4章 不能小瞧比你弱小的敌人
　　“不可能，你是小玉！”
　　修文哭笑不得，却明白女孩为什么会这么以为：“因为我看了小玉侦探事务所的邮件？”
　　江惟淮点点头，她就是这么想的。
　　“因为我还是小玉的助理。”
　　江惟淮虽然十分惊讶，借着月色把修文从上到下又打量了三遍，最后不知道是哪里让她终于相信修文就是那个责编，才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嘴上说着对不起，她可一点没有把修文放开的意思。
　　本来想多刷点好感换个自由，好像失败了。为了掩饰尴尬，修文勉强地笑了笑：“我不像吗？”
　　“不是不是，我没见过你，只听过你的声音。你在电话里给人的感觉，更温柔。”江惟淮又凑近观察了一下，“你本人，还挺吓人的。”
　　修文突然说不出话来。这是第一个说他吓人的人，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不错，能让人感觉是那种人畜无害的类型。难道是因为今天忘记戴眼镜了？还是出门的时候没穿西服？T恤可能有点小了，把他紧绷的肌肉勾勒得过于明显。他自己低头也看得到，决定以后还是买宽大的衣服穿。
　　“这么看，你确实长得还挺帅的。”观察良久之后，不知怎么江惟淮突然冒出这么句话。
　　江惟淮离得太近了，修文费力地往旁边挪了挪。他还没摸清这个女孩到底是在图谋什么，聊了这么半天，她好像没有伤人的意思。想不出动机，把他弄晕在这是要干嘛？
　　从他醒过来开始，修文觉得江惟淮一直是有问必答，便干脆直接问了：“你想做什么？”
　　江惟淮没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就一眼，修文就明白优心哪儿去了。怕是跟他一样被捆起来关在了卧室。江惟淮应该是送走雷奕洲之后，就买了机票来找优心，比他早到一天。两个人相识，所以优心给她开了门。可能她们进行了交谈，但言语间有分歧。带着□□的江惟淮有武器上的优势，把优心弄晕再捆上扔进卧室，没过多久修文就来了。
　　优心的手机还在桌子上，梳妆台上的眼镜盒打开了，但眼镜不在里面。只有在家的时候她才会戴那副大黑框眼镜。
　　“优心在哪儿？”修文在明知故问，他想再确认一下。
　　“你关心她？”
　　修文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什么？”
　　“你不关心我吗？”
　　“我有问你啊，你想要什么？”修文发觉自己不擅长跟女人谈判，他总是搞不明白她们在想什么。
　　“我要她道歉，要给自己的作品署名，这是我的权利！”
　　“书是优心写的。”
　　“思路是我提供的！”
　　修文在脑海中把刚出版的书重现了一遍，从第一章开始，他对每个章节都很熟悉，书稿看了很多遍。
　　若说有些违和的地方，他试探地问：“第三、六、七章？”
　　当时收到成稿，他带着优心把这几章重复改过两次，因为他总觉得跟前后的风格衔接不上，优心的文字言辞凌厉不拖泥带水，而那几章显得温吞还有点矫情。修文有找优心确认过是不是找人帮忙写的，当时优心没有承认，只说有借鉴一些故事情节，他就当是最近她读了些跑偏的书来着。
　　这些远在异地的江惟淮都不知晓，她对于修文知道这几张是她写的先是意外，随后反应过来问：“是她告诉你的？”
　　“稍微有点别人的风格。”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江惟淮激动地说：“那你给我作证！”雷奕洲去找她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给修文打过电话，她以为只要能联系到修文，就能说明自己一直跟编辑有联系，能证明那书里有一部分是她写的。
　　“但作品终归是优心写的，你拿出的手稿，是在书出版后抄的。”
　　江惟淮无法反驳，因为修文说得对。可她就是不甘心，自己明明也付出了心血，怎么就被别人拿去用了。她没想过，如果是她自己去写，这部分并不见得能成功发表。
　　对于一个没成名的作家来说，想要出人头地，需要更优秀的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这种东西，优心已经有了。所以她在情感上的处理不完美，也能被人接受；而江惟淮还没有自己的特色，没有被人认可，一个完整的故事，只有主角的爱恨死去活来，很难算作成熟的作品。
　　见江惟淮沉默，修文继续说：“她改了很久，已经没有你的痕迹了。”
　　江惟淮见对方不支持她，放弃了再继续争取。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挂钟，已经十点了。她离开修文的身边，从沙发后面抱出一床被放在沙发上，躺上去准备睡觉。
　　她似乎并不担心修文不会跑，或者伤害她，优心被关在卧室里不足为惧，她没什么不安的。
　　“庆功宴那晚在火锅店，是不是你？”
　　江惟淮又笑了，不过黑暗中没人看得见，不过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是我。”
　　“跟雷奕洲见面的也是你？”从签售会结束到他们去找她，不过两个星期。修文有点怀疑这个生活算得上拮据的女孩，会花这么多钱就只为了跟踪他们一天。
　　“你知道来回的飞机票多贵吗？”江惟淮没直接回答修文的问题，而是抱怨了一句，这就是承认了。
　　当初江惟淮听说优心的书要出了还是很开心的，她特意买了机票来参加她的签售会，那天她一直等到优心的庆功宴结束回家，她们谈了一次，结果是不欢而散。想到这她叹了口气，“唉。”
　　修文当然不可能知道江惟淮想了这么多，他只当是她在心疼飞机票钱。要不是自己这次的行程差旅费全报，他也一样会心疼的。推己及人，他就想到了这里。
　　不一会儿沙发那边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修文终于可以开始跟捆住自己的鞋带战个你死我活了。
　　他几乎没费什么劲就把一只手抽了出来，鞋带自然就脱落了。然后他又轻轻挣动，让上半身缠着的胶带稍微宽松一点，能把手挪到前面来，解开脚踝上的带子。他从兜里掏出指甲刀，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剪短缠在腿上的胶带，又用同样的方法去剪缠在胸前的那部分胶带。
　　动来动去太容易发出声响，为了不惊动江惟淮，他花了好久才让自己彻底解放。
　　修文对优心家很熟悉，知道卧室的钥匙有两把，运气好的话，应该有一把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他尽量放轻脚步，拉开抽屉，好在他没发出什么大的声响就摸到了。
　　修文拿钥匙刚打开卧室的门，刚迈进去正准备回身关门，熟悉的痛感让他瞬间提不起力气。
　　是□□，江惟淮醒了，发现了他的动作。这次他躺在卧室的地板上，他猜得没错，优心确实被关在卧室，被绑在之前程初杰受伤的时候，他们从高远山的宠物医院借来的那把轮椅上。
　　一连串的声响吵醒了昏睡的优心，她睁开眼睛，看到躺在地上的修文，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
　　不能小瞧比你弱小的敌人，轻敌是最可怕的。修文在心里告诫自己。
　　江惟淮重新拿过绳子走近修文，修文抓住了她离自己最近的一瞬间，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自己的的左手上，死死捏住了江惟淮的手腕。
　　江惟淮的手渐渐握不住东西，□□落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修文这次十分谨慎，他捡起□□扔向优心那边的床上，虽然优心还被绑着，但只要江惟淮还在他手里，又失去了唯一的武器，他和优心两个人怎么也不至于拿一个小姑娘没办法。
　　电击的疼痛慢慢过去，修文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恢复。他问了优心哪里有剪刀，一手拽着江惟淮，一手拿着剪刀帮优心剪开绳子。
　　“你没事……”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修文就又一次为自己的轻率付出了代价。他感到后背种种挨了一下，凭江惟淮的力气，她怕是连吃奶的劲的使上了。修文瞬间脱力，还感觉呼吸困难，跪在了地上。
　　获得自由的江惟淮第一个反应不是逃跑，而是去抢离她很远的□□。可惜这会儿优心已经可以行动了，在她之前把□□拿在了手里。眼见形势对自己不利，江惟淮转身想逃出门去，优心一个箭步锁住了卧室的门。她的卧室本身就不大，从床上跨过去和在地上跑过去距离差不多，江惟淮太过慌乱，才没能成功跑出去。
　　修文喘了一会儿，终于又能呼吸了，他才回头看刚才到底是什么。
　　一个网球拍。
　　他不记得优心有打网球的爱好，可能是最近新发展的吧。就是说刚才自己捏着江惟淮的右手，而她趁自己不注意，拿起了网球拍狠狠砸了自己的背。得谢谢她没砸自己的头，不然就不是喘几下这么简单了。
　　这一晚上的遭遇实在是太郁闷了，修文现在后悔自己这么草率就来找优心，他应该先打个电话问清楚的。不过两人声音相似，就算打了电话，没准也会被骗来，落得跟现在一样的下场。
　　那边优心和江惟淮还在互相撕扯，修文皱了皱眉，他看不惯女孩子打架，便伸手捞回了优心，拦腰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身后。江惟淮还是不依不饶，修文伸手，稍一用力，便扭断了她的胳膊。
　　她尖叫了一声，之后整个人安静下来。
　　这也是优心第一次看修文动手，在此之前，她从没想过修文能轻轻松松扭断一个人的胳膊。她躲在修文身后小声问：“她怎么了？没事吧？”
　　遭受了一系列打击的修文现在算是恢复状态了，平静地回答：“脱臼了。”
　　“我给高医生打个电话。”


第5章 看起来还不错的恋人
　　优心那边打着电话，修文尝试给江惟淮做一些紧急处理，又怕弄疼她，她现在正痛苦地瘫坐在床上，怨念的眼神望着手忙脚乱的修文。
　　挂断电话的优心突然冲过来从背后抱住修文，劫后余生地开心；修文则是毫无防备地被撞到刚才被网球拍击打过的地方，疼得皱了皱眉，没出声，但回过身，把优心稍稍推开了些。
　　“为什么要换掉我？”修文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个导致他今天如此波折的诱因。
　　优心把头埋进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我不换了，打死都不换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修文困惑地又一次推开优心，想看清她的表情确认她没在作弄自己。优心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上来。
　　“我是不是拿到你初吻了？”优心笑得有些勉强，这一番折腾下来她也精疲力尽了。
　　尽管修文此刻很不忍心，却还是摇了头。
　　“是吗？我还是下手晚了。”
　　修文想起王珏留下的那封足有五页长的信，里面说，他应该找一个恋人。信里还说，优心喜欢他。还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喜欢优心吗？他不知道；那讨厌她吗？好像也没有。她做了这么多这么努力，自己是不是可以接受她？
　　她看起来会是个还不错的恋人。
　　但这是他想要的吗？
　　深夜12点，正准备睡觉的高医生不得不开门接诊，还抱怨为什么扭送犯人不是送到公安局而是送到自己的宠物医院。
　　一见面高医生就打着哈欠抱怨：“我以为王珏走了你们就不会拿我这当免费的医疗中心了。”
　　“你怎么那么多话啊！”优心跟高远山的接触比较多，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她偶尔来帮忙，出言就不怎么客气。寒暄过后进入正题，她把江惟淮推到高远山面前，“高医生，你帮她看看，严不严重？”
　　高远山还是懒洋洋的：“怎么了？”
　　“可能是扭伤？”优心假装不知情。
　　他们一进门高远山就看出来江惟淮是脱臼了。他又走近看了一眼江惟淮的手腕上还没完全褪去的掌印，抬眼看一旁的修文：“你弄的？”
　　修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是他弄的，但这前因后果说起来话太长，他也懒得解释。
　　高远山吹了个口哨：“下手够狠的。”
　　他带着病人走进里间，优心跟着他们，修文在外面等。他得把脱臼的地方接回去，这会很疼，他找些话题来帮病人转移注意力。
　　“你叫什么名字呀？”
　　“喂，这么小的姑娘你都不放过吗？”优心对他逢人就撩这点不满很久了。
　　“你急什么，我就是问问。”高远山空窗期就快长达一年之久了，但这不表示他就会饥不择食找这种看起来营养不良的小女孩。因此他对优心对他的指责提出了抗议。
　　患者并没在意医生和优心的斗嘴，乖乖地回答：“江惟淮。”
　　“哟，这名字，我想到一个跟你很配的人。”
　　高远山这么一说，优心也想起来：“刘淙淙？”
　　“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高远山狡黠一笑，手上的动作加了力度。
　　“啊……”的一声惨叫之后，高远山拿绷带缠了缠江惟淮受伤的胳膊，告诉她注意休息，暂时不要用力，就算结束了自己的工作。
　　至于危险物品□□，修文留给了高远山，暂时充当一下就诊费。他现在真的没什么钱，除了定期存款，所有的钱都拿去还王珏留下的房贷和车贷了。
　　这虽然没有让他的生活水准下降，可是存入银行的钱数他早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最低标准，这样一来，可以为意外情况支出的金额变成了零。
　　高医生对这种低端武器很是不屑一顾，他满屋子的药剂哪种过量都能要命。但危险物品不能交给小孩子，他便留下了。万一什么时候用得上呢，谁知道呢。
　　修文为弄伤江惟淮的事情道歉，优心不满地说：“都是她自作自受，你不想想她对我们做了什么？”
　　“我下手太重了。”
　　“她下手轻吗？你敢不敢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后背？”说着优心就上手去扯修文的T恤。
　　躲开优心之后，修文不自在地扭了扭后背，青紫是肯定的，说不定还破了点皮。他刚才觉得火辣辣地疼，这会儿倒没那么严重了。
　　这一路上江惟淮很老实，没有逃跑的意图，也没有再次攻击他们，只是一言不发跟在他们身后。在这个对她而言陌生的城市，除了优心的家，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刚才想逃跑只是一时冲动，怕他们把自己交给警察叔叔。她不知道自己算犯了什么罪，但她知道在别人家把主人绑起来是不对的。现在冷静下来，她发现这两个人没有把她送去警局的意思，便厚着脸皮跟着他们回家好了。
　　接下来这两个人可能会开始撒狗粮辣眼睛少儿不宜，江惟淮不在乎，她可以睡沙发。
　　前面优心正挽着修文的胳膊尽情撒娇，江惟淮用自己还完好的另一边手臂挡住眼睛。几分钟后优心终于发现了小尾巴。
　　“你怎么还跟着我？”
　　修文明白江惟淮的想法，就劝优心让她留下，明天再说。深更半夜的，她一个刚成年的小女孩，去哪儿都让人不放心。
　　优心勉强同意了，但要求今天晚上修文得陪着她，她还是很担心只剩一个胳膊的江惟淮会做出伤人的事情来。
　　尽管三人都很累了，可这个晚上谁也没睡好。
　　主卧优心一个人翻来覆去，为修文这次没拒绝她感到开心到飞起；修文打开了次卧的门把江惟淮反锁了，这样优心会安心些。之后他侧卧在沙发上，他现在没办法平躺，后背一接触物体就会疼个不停。
　　然后他开始想这整件事情。
　　想得最多的还是优心，她似乎特别在意自己和她的关系。修文现在26岁，优心是他带出来的第一个作者，他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两人只差一岁，所以她晚一年毕业。三年时光，他们彼此了解熟悉，从没有争执，工作合拍，也常有人劝他可以适时地告别单身了。
　　他得承认让他真正开始这么想的是王珏留下的那封信。
　　王珏真的不回来了吗？从他离开后，他从没有这么想念他。他觉得自己需要他，需要他在身边，告诉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
　　手机震动了两下，修文拿起手机，是两条信息。一条来自雷奕洲，告诉他明天一早他要找优心谈谈，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还有一条是优心用来抱怨的手机号，修文点开看内容之前先把名字改成江惟淮，才去看这个小姑娘到底说了什么。
　　“对不起，我没想伤害你，我以为这只是我和优心的事情。我是不是做错了？我还能继续写故事吗？”
　　修文也不知该怎么回复她前面那些话，就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可以的。”就在修文快要睡着的时候，下一条信息进来了。估计是因为左手打字比较慢，修文觉得像她这种写文章的人打字不会是这种速度。
　　“我刚刚好好读了你回复给我的邮件。我第一次看觉得都是批评我的话，特别生气，是我太浮躁了。现在静下来看，其实你说的很对，评价也中肯，看得出你有仔细读我的文章。谢谢你。”
　　“不客气。”
　　“你真的很温柔。”
　　修文正犹豫是不是就不要回复这条了还是说要谢谢她的夸奖，下一条短信就过来了。
　　“有你做她的编辑，优心真的很幸运。”
　　之后修文没再回复信息，手机没再响他就睡着了，忘记了回复雷奕洲。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去做早饭，这是他在家的习惯，只不过今天人多了一点。
　　雷奕洲敲门吵醒了优心，昨天她很晚才睡着，对被吵醒十分不满，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开完门就打算回去继续睡。
　　雷奕洲探头探脑地发现修文系着个围裙在做早饭，惊呼：“你们在一起了？我的天！”
　　吸油烟机的声音很大，修文呆呆地看了一眼进来的人，没太听清他说什么，他看到优心笑得很开心，就低头继续忙活自己的煎蛋了。他没想到雷奕洲会来得这么早，估摸着他还没吃早饭，从冰箱里多拿出了一个鸡蛋。
　　坐在餐桌旁是四个人，雷奕洲打趣道：“你们是小两口还带个孩子吗？一晚上不见孩子都这么大了？”
　　江惟淮之前一直把头埋得很低，听到雷奕洲这样说她猛地抬起头瞪他。虽然仅有一面之缘，雷奕洲记人还是很不错的，他低声惊呼：“你怎么在这？”
　　在江惟淮说话之前，修文替她回答了：“我想，一会儿带她去出版社。”
　　“怎么回事？”问话的是雷奕洲，但除了修文剩下的三个人都一脸疑问地望着他。
　　优心首先反对：“她就是个小疯子，我只是跟她聊天的时候她说了几个想法，我用了而已。每一个字都是我敲的！还反复修改了很多次，基本上都把她说给我听的那些改没了，她还不依不饶的。”
　　修文解释说：“她可以写言情，我之前问过青姐，青姐愿意带她。”
　　“你会被你的善良害死。”优心赌气说道。


第6章 四月是个草长莺飞的时节
　　编辑部办公室，青姐正在跟江惟淮交谈。青姐名叫宋青衣，笔名青衣，她跟修文年龄相仿，但工作经验丰富，所以大家都喊她青姐。她从高中开始就在网站做兼职编辑，在言情小说领域她要是说自己第二，整个出版社没人敢称第一。当然她从来都不谦虚，该什么评价就接受，想那些虚头巴脑的事做什么。
　　“为伊，是‘为他’的意思吗？”青姐一边翻着修文带过来的打印稿，一边跟江惟淮闲聊。她上次已经看过电子稿了，不过当时只是大概翻了一下，没现在这么认真。
　　“可以这么说，这个名字还可以读成‘唯一’，跟我的名字很像。”江惟淮在言情小说界鼎鼎大名的编辑青姐面前很紧张，但尽量解释得详细，“以前是我爸爸的笔名。”
　　“虽然不知道你父亲的这个笔名里‘伊’指的是谁，但似乎不适合你。”青姐说，“不如我给你换一个吧？”
　　“什么？”江惟淮有点紧张，她担心新名字不好听。父亲留下来的笔名她虽然没写出什么名堂，但很喜欢。
　　“就用你的名字，江水惟淮。”
　　江惟淮觉得这样也不错，很有青姐的风格。
　　跟江惟淮约法三章之后，青姐转向修文：“刘淙淙你认识吗？”
　　江惟淮仰头看着修文，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仿佛是一个跟她名字捆绑的商品，搞得她都开始好奇了。
　　修文当然认识，不止认识，他跟王珏还在刘淙淙拿接过一个委托，处理得很差劲就是了。他点点头：“知道。”
　　然后修文就发现，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刘淙淙的游记是他们出版社负责出版的，他之前提到过的旅行专栏，就在优心在网络杂志连载小说的前一页，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刘淙淙不是签约作者，所有公司里的作者名单上没有他，而且游记类修文从来没关注过，他以为这不是本公司的经营范围。
　　修文找雷奕洲出来帮忙给江惟淮租房子，他想起刚才青衣的话，有点不甘心，就问：“你知道刘淙淙吗？”
　　“知道啊，”雷奕洲的电话刚好响了，他在电话里跟房东谈好了现在来开门，才继续刚才的话题，“说句打击你的话，他的书卖得比优心好。”
　　修文现在很沮丧，不是因为优心的书卖得不好，而是刘淙淙竟然在他们公司出过书，而且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他需要安慰。
　　在等房东来的时间里，江惟淮一直笑着玩自己的箱子，像一个傻子。她还沉浸在见到青衣的兴奋中没过劲。
　　安慰修文的重任只能落在雷奕洲肩上。
　　“你最近又开始旷工了。”
　　注意力被成功转移的修文一脸怎么可能地质疑：“我早上打卡了。”
　　“魏大叔看不到你人，会当作你没来上班。”
　　修文不得不承认，雷奕洲说得对，魏大叔就是这样的人。
　　半个小时左右房东到了，带着他们参观了一下。其实也就二十几平，站在门口一览无余。这个房子江惟淮很满意，大小合适，跟她之前那间差不多；价格公道，只要找到一份简单的工作她就能支付得起；离出版社不远，她甚至可以八点起床到出版社上班不迟到的那种距离。
　　帮着江惟淮收拾好房间，修文和雷奕洲准备离开了。
　　就在关门之前，修文听到江惟淮轻柔的声音问：“我不能跟着你吗？”
　　“言情领域我不擅长。”修文认真答道。
　　江惟淮还想再争取，人就是这样，当你在水深火热的时候，有人向你伸出援手，你就总想依靠他。这样是长不大的，江惟淮想起父亲的话，最后只说了声：“我知道了，还是谢谢你。”
　　那之后江惟淮再没有联系过他，听青衣说她现在在从基础学起，青衣经常给她批改小作文，她很努力，相信不久之后能成为跟优心不相上下的作者。刘淙淙刚刚旅行归来，青衣介绍两人认识，互相印象还不错，说不准能促成一段姻缘。
　　出版社的小姐姐都有一颗红娘的心吗？修文想了想，没敢说出来。
　　他和优心的关系跟之前似乎没什么变化，优心自己出去采风了，路上遇到什么偶尔会发照片给他，他的审美不怎么稳定，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干脆就不回复。有时候优心会打电话过来，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以前两个人都只谈工作，那会儿他话还会多些。
　　雷奕洲和王瑾的赌局失去了意义。优心主动撤回了换编辑的申请，而修文的单身问题也同时解决了。至少在雷奕洲看来是这样的。
　　四月底，修文准备请几天假出去散散心，感受一下美好的大自然。假条递到副主编王瑾，她签完字又在自己的抽屉里翻找了一下，随着请假条一起递回来的还有一张机票。
　　王瑾还是一如既往的干练风格：“护照办一下加急，他要见你。”
　　领导没有解释这个“他”是谁，修文的心却突然停跳了一拍。既然是从王瑾口中说出来的，肯定是王珏了。过去这六个多月，他没有得到任何关于王珏的信息。起初他还会不停地找雷奕洲问，偶尔见到王瑾也会侧面打听一下，后来就隔三差五问一次，再后来他完全失去了信心。他意识到王珏是认真的，真的不想被找到，也不想被挂念。
　　渐渐地，身边不再有人会提起他，除了和利尔在一起的时候，修文也很少会想起他。直到这次江惟淮出现，搞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才又想起王珏在的那些日子。但也只是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他会想如果是王珏会说什么，又会做什么，事后他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在有意模仿他，答案很模糊。短暂的波澜过去他回到工作中，就又把这个人放下了。
　　原本以为自己会疯狂想念那个在自己的生活中只出现了三个月，就留下那么重痕迹的人，却不成想，也就只是如此。
　　或许他真是一个薄情的人。
　　然而此刻，他手里捏着这张目的地是王珏所在地的机票，所有的思念翻江倒海般袭来。
　　一上飞机他就睡着了。他怕是患了交通工具瞌睡症，不管什么时间，乘坐什么出行，只要旁边没人跟他闲聊，坐上去他就会想睡觉，并且入睡速度比在家还快。
　　飞机平稳落地，修文刚好醒过来。走下悬梯，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除了自己平时说的语言，修文只懂一点英语。他现在听着耳边叽里咕噜的说话声，有些不安。机场不算大，很快他就走了出来，找到了王珏派来接自己的人。
　　从打扮上来看，他应该和高医生年纪差不多。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戴着一副墨镜，整个人在大太阳底下看得人发闷。棕色的头发说不清是自然发色还是后天染成的，发梢微微向外卷曲。脸上没什么表情，四处张望着。
　　与他严肃的装扮及其不搭的是他手里的灯牌，游走字幕转着修文的名字，还外带两个粉色的小心。这种少女心的灯牌他只在优心家见过，上面写的都是程初杰。
　　他也很快锁定了修文，向他走过来。那人的中文带着一点怪怪的口音，但能听明白他说：“您是修文先生吗？”
　　修文点点头：“是我。”
　　男子很高兴，摘下了那副墨镜，修文发现他的瞳仁是蓝色的，而且两个瞳仁的颜色深浅不一，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奇怪。
　　修文还在担忧该怎么在一路上跟这个人交流，还是一上车就继续睡觉，他就发现这个人一点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严肃，反而跟王珏一样话很多：“那就是了，我叫埃尔森，琉璃少爷派我来接你的。”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修文暗自思索了一会儿。应该是他没错吧？
　　一路上埃尔森并不像寻常司机那样安静开车，而是絮絮叨叨说了不少。除了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风景名胜美食小吃，还说起了自己学中文做翻译的心路历程，吐槽中文太难学了，发音太难掌握。他说前半段的时候修文以为王珏给自己找了个导游，后半段他怀疑自己当了个心理医生。
　　可惜修文对他为什么成为一个翻译不感兴趣，他倒不如说一些王珏最近在做什么，分别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不过由于他一直望着窗外，埃尔森没接收到他的想法。
　　埃尔森是个好导游，就算没得到游客的回应依然能说个不停。他还会关注客人的情绪：“您感到热吗？”
　　修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短袖T恤，又看了看埃尔森的黑色西装：“您可以打开空调。”
　　“哦谢谢，太好了。”埃尔森不止打开了空调，还脱了外衣。看来他是真的觉得很热。
　　车子在一个高门大院前停下，修文下车，看到门边挂着门牌，上面写着九十九。是姓氏吗？埃尔森去停车了，他在一个语言不通的男人的带领下一路走着，脑中的疑惑几何式增长，但等他见到王珏的那一瞬间，又全都消失了。


第7章 爱一个人要一心一意
　　四月的暖风中，庭院中央有一个身材姣好的女孩，梳着两个辫子，穿着巫女的衣服，唇红齿白，语笑嫣然，轻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正在一棵樱花树下翩然起舞。
　　四月是樱花盛开的时节，风吹落花瓣擦过她的脸颊落在肩上，美得仿若一幅画。
　　画卷在天地间铺开，修文的脚步难再向前，任何微小的波动都会破坏这么美好的景致，他定定地站在那里欣赏。
　　有人喊了什么，修文听不懂，但跳舞的巫女回了头，应该是被喊到了名字。
　　跳舞的人停了下来，刚才还翩跹飞舞的裙摆安静下来，巫女望着修文，不可控制地大笑，无声却开怀。
　　两人静静对望，突然王珏扑了过来，修文张开双臂，接住了他，顺势转了个圈才把他放下。
　　修文打量着半年没见的人，他没什么变化，除了穿衣风格。他想了想，小声说了两人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句话，也是极其不像他能说出口的一句话：“你这样，好像女朋友啊。”
　　王珏依然在修文的怀中，他仰起头调皮地眨眨眼：“谁的女朋友？”看对方涨红了脸却没法回答，他开心地笑起来。
　　王珏这样打扮是因为临时要做一个小型的祝祷，不然他是打算亲自去机场接修文回来的。没去成就只能找埃尔森替他去了。
　　“你对埃尔森还满意吗？”王珏带着修文在庭院里闲逛。
　　修文点了头，注意力大半都在王珏手中那枝他刚不小心折断的樱花上。老实说他觉得埃尔森话太多了，他怀疑他翻译的时候会额外添加自己的理解，可又不想给人家添麻烦，换个人这种话他说不出口。而且王珏在这里，谁当翻译又有什么重要的？
　　“埃尔森是我家最棒的翻译啦，不过你不满意也没办法，我家的翻译里只有他会讲中文。”王珏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会开车。”
　　“你家有多少翻译？”修文顺着王珏的话问。
　　“三四个？也可能是五六个，不过都是学的西方语种，埃尔森是闲不住才学的中文。”这里是王珏的误会，其实是在他逃跑之后，九十九家判断他会去找王瑾，才要求他学的中文。
　　“我之前都不知道，你不是跟我一个国家的人。”修文的语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有点像对自己没能发现对方身份的自责，又有点像因为对方隐瞒身份的抱怨。他一向不会这么明显的表露情绪，而通常这种时候，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王珏“嗯哼”一声表示承认，顺便拍了拍修文的后背以示安慰。不巧拍到了被江惟淮用网球拍砸到的位置，修文轻哼了一声。按说过去挺久应该好了，怕不是那小姑娘当时一个大力把他骨头砸断了？回去拍个片子看看吧……
　　“你受伤了？”王珏有些意外，他虽然这段时间都没跟修文联系，但有随时关注他的动向，可并没有人跟他讲过修文最近受过伤。
　　修文试图掩盖这件事，岔开了话题：“你中文说得很好。”
　　被夸奖的王珏得意地笑了。
　　这种日式庭院修文是第一次见，他觉得自己已经迷路了，只是跟在王珏后面走。王珏倒是有挨个跟他介绍每个房间都是什么，住着谁，但修文记住的很有限。
　　两人走到一个房间门口停下，王珏把门拉向两边，邀请他进去。
　　房间的门重新被关上，但窗开着，光线刚好。虽然庭院是日式的，王珏的房间摆设还是普普通通的，一张床，一个懒人沙发，跟自己家差不多。修文对这种一片陌生中出现的熟悉感到放心。
　　唯一多出来的大概就是床边有个梳妆台，这种女孩子的专属家具修文只在优心家见过。
　　此刻，王珏坐在梳妆台前，把假发摘下来挂好，用木梳轻轻梳理。他知道自己这样外人可能会看不惯，不过没关系，修文又不是外人，王瑾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了。
　　王珏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以为我在那儿呆了多久？”
　　“多久？”修文坐在一旁的床上看着王珏，这屋里陈设简单，除了那把王珏正坐着的凳子，只有沙发能坐人。虽然他不介意站着，但是沙发在另一个角落，从那里观察王珏的话，角度很差。
　　“十三年。”这十三年中前三年王珏都在学习语言，他还顺便掌握了当地的方言。可惜他后来离开了那里，方言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王珏开始一点点擦掉化好的妆。他的妆化得不重，更多的是为了让他看起来更像女孩子，眉眼更多些妩媚。他本身的长相就不是很硬朗，更像他母亲一些。他现在就像个真正的巫女，面容姣好，身姿绰约，手上的动作细腻而温柔，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却极具吸引力。
　　片刻的宁静过后，修文突然拉起窗帘把王珏拽到床上，王珏手中的卸妆水瓶子落地发出轻响，他有那么一点惊讶，但还算淡定。
　　等冷静下来，修文发现自己已经扯开了王珏的衣服，正把他压在身下。王珏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没反抗没说话，也没像刚才一样主动张开手拥抱他。他安静地躺在那，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美丽而精致，却没有自己的思想。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修文赶紧起身离开那张柔软的床。比起不好意思他更多的是感到抱歉：“呃，对不起，”接下来一句话没经过大脑就蹦了出来，“我，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的修文很忐忑。这是他第一次跟人表白，能得到什么样的对待会严重影响他以后的感情生涯。
　　没错就是第一次，倒不是他缺乏表白的勇气，而是他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有点不凑巧，这人是个男人，还比自己大几岁。他不是很在意，哪怕他是个严谨的人，骨子里还是有文科生的那种浪漫，认为对爱情的向往跟年龄国籍性别都没有关系。
　　所以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些。他在后悔，如果没有刚才的冲动，那么他表白成功的几率或许会大一些。他并不认为王珏对他会喜欢到原谅他刚才的行为，他甚至不确定王珏是不是喜欢他。跟王珏的身份比起来，他实在是太普通的人，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在他开始自卑和自责之前，他听到了王珏的声音。
　　“没关系，我知道了。”王珏坐起来，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失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衣服重新穿好，站起身整理好下摆。他本来是想换身正常点的衣服，再带修文去吃饭的。但现在这种情况，把修文撵出去换衣服好像太刻意；留他在这里，王珏肯定不敢脱衣服。
　　可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穿着巫女服也不合适。于是王珏从衣柜里找到一件棕色暗纹的长褂披在了身上。
　　等他穿着妥当，修文还在墙角尴尬地等着，他刚才几乎是一步就跃到了那个离王珏最远的角落，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弥补刚才的错误。他是道歉了，对方也说了没关系，那是真的没关系吗？那种情况下你还指望他能说什么？
　　王珏明白自己还得说点什么，不然修文怕是这几天甚至在他回去之后都会对这次的事耿耿于怀。于是他对修文做了个鬼脸，先是表示他真的没在意，然后明确地拒绝了他：“但是不行。”
　　修文愣住了。他在想是哪里不行。是不能喜欢他，还是不能在一起？是自己刚才的一时冲动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那不是他的本意，他可以改的！他可以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等等，为什么他说不行的时候还那么开心？
　　看着呆傻的修文，王珏笑了：“你不是跟优心在一起了？”
　　修文这下真的傻了。他现在是优心的男朋友吗？好像是？他答应过吗？好像又没有。两个人有确认关系吗？这个肯定还没有，也许是还没来得及。在那天之后他没见过优心，优心打电话来他很少说话，后来优心也很少打来了。他好像还没告诉她自己跑来找王珏了。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陷入混乱的修文除了继续道歉想不出别的话：“对不起。”
　　王珏没有在意，他用手撩了一下自己刚才被压平的短发，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英俊的男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句修文很耳熟的话：“又不是你的错。”
　　通过优心的话题，修文发现王珏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不会是雷奕洲告诉他的，他肯定雷奕洲跟他一样没有收到任何来自王珏的消息，就是说他们没有沟通过。他的消息来自王瑾吗？瑾姐怎么知道他和优心的事？雷奕洲告的密？
　　“你是怎么知道的？”修文怕自己再控制不住自己搞出什么动静，他承认他现在还是觉得王珏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他自己缩在墙角，巨大的身躯尽量紧贴墙壁，这个画面外人看来会很好笑。
　　王珏走过去把修文扯出来，边走边教育他：“小朋友，爱一个人要一心一意，你这样可不行。”
　　已经25岁的小朋友修文害羞地低下头头，又道了一次歉：“对不起。”
　　王珏要带小朋友去吃饭了，他们现在的目的地是餐厅。
　　虽说修文只是王珏一个人的客人，但王珏的身份在这个家里举足轻重，所以修文就是全家的客人。从进门开始修文就发现这应该是个大家族，但直到晚宴开始，他还是为这个家里的人数吃了一惊。
　　作者有话要说：
　　优心：你怕不是对浪漫有什么误解？
　　修文：？
　　优心：呵，浪漫的人跟女生约会只会逛公园。
　　王珏：动物园不是你提出要去的吗？再说了，那是因为他不喜欢你。
　　优心：呵，你看他还会不会带你去除了动物园意外的地方浪漫。


第8章 下一任巫女
　　跟庭院完全不同，餐厅是欧式风格，一个长条形的大餐桌，大到修文认为坐在两个尽头的人会互相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结果王珏告诉他，这只是一部分人。
　　关于这张桌子的来历，埃尔森极度自豪。他来自欧洲的一个小国家，童年便随父母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在他的建议下，家主大人同意为家里添置这么一个格格不入的家具，供他回忆童年。
　　所有人的话修文都听不懂，他只能看见王珏保持着礼仪式的微笑跟别人说话，大约是在介绍他。有人会问些问题，王珏一一回答。好在埃尔森被安排在他旁边，正逐字逐句给他翻译。
　　这种人多嘴杂的时候，埃尔森的话痨属性得到了极致的发挥。他一边向修文挨个介绍每个人的身份情况，一边翻译，还不忘带上自己的点评。
　　比如从他们一进门就站起身礼貌打招呼的，现在坐在王珏右手边第五位的那位女士，是王珏的生母。她今天穿的很朴素，只问了修文来这之后有没有什么不适，王珏很随意地回答在他身边这个大家伙不会不适的。埃尔森认为她是这个家里最关心王珏的人，王珏对她的亲近透露着那么点不客气。
　　其他人修文记了个七七八八，什么大姨二舅的，他们都对修文很有兴趣，似乎是家里很少来外人。有人问他年龄工作，是否婚配，有没有女朋友，身高体重，和王珏是怎么认识的，这次打算呆多久，有什么计划，都是些长辈会问的。王珏在替他回答，他插不上嘴，光听埃尔森说话偶尔还会漏掉两句。
　　一个很角落的位置，有个容貌艳丽的妇人吸引了修文的注意。
　　她没化妆，但姿色难掩，身上的连衣裙看起来价值不菲。她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满面愁容，与其他人的那种兴奋劲对比强烈。
　　他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埃尔森问：“那是谁？”
　　正翻译到兴头的埃尔森没想到修文会突然发问，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是高言的母亲，高言你知道吗？就是高家最小的儿子……”
　　原本修文还想问高家的人为什么在这，王珏不是很讨厌他们吗？他想起去见高恒的那次，王珏身上压抑的气息久久都没能散去。在他没想出头绪的时候，埃尔森已经把上一辈的感情生活扒了个彻底。他告诉修文，虽然这位女士是高言的母亲，但也是九十九家族的人，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在王珏左手边是主位，他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姗姗来迟。修文猜他应该年逾七旬，不过精神矍铄，身体看起来算不上强健，但至少健康。他清了清嗓子，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
　　这个一家之主并不是王珏的生父，尽管他也叫他父亲。在修文问出这个缘由之前，嘴快的埃尔森就告诉了他。
　　因为王珏在亲生父母身边只待到两岁，之后都生活在这里，在这里长大，所以亲缘关系复杂，他或许会撒娇地喊自己的父母，但对父亲的称呼并不会改变。修文听着埃尔森的话，重新打量了一番这位庄严沉默的长辈。从落座开始他就一言不发，身上的那种威慑力让近旁的人都不敢开口说话。从他进来开始，闲聊的声音就小了很多，几乎都是坐的比较远的，以及王珏和埃尔森这种不得不开口的。
　　家主父亲端坐之后拿起了筷子，夹了面前的一道素菜。等他开始咀嚼，其余的人才纷纷拿起自己面前的餐具。
　　不知是不是家里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饭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偶尔会传来餐具轻微碰撞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仿佛刚才那种热闹是修文的错觉。
　　席间，吃饱了又不好意思离开的修文想跟王珏说说话，从到这开始王珏就忙着跟别人聊天没再看他一眼，他心里隐隐有点不平衡。
　　四周太过安静了，修文又不好意思打破这个氛围，而且这个严肃安静且诡异的气氛让他觉得再美味的食物都难以下咽，吃了两口就放弃了。
　　好像察觉到了修文的不适，家主父亲站起身离开了坐席，整个过程依旧一言不发。给修文一种感觉，这场家族的聚会在他而言不过是一顿工作餐，坐下就吃，吃完就走了。
　　家主离开之后，众人都松了口气，开始三三两两地小声聊天。
　　“刚才你们说这些只是一部分人，那其他人去哪儿了？”修文问。
　　“去找我妹了。”王珏终于可以放肆地大吃，刚才那个吃相斯文得过分的人并不是他。现在王珏塞了满嘴的食物，囫囵回答了一下。
　　“她去哪儿了？”修文重新开始吃饭，他不像王珏那么夸张，也没惊讶王珏的吃相，王珏一直是这么吃饭的，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不如说他刚才那个斯斯文文的模样才让修文惊讶。
　　“跟人私奔了。”
　　“私奔？”这个词修文只在江惟淮的小说里看过，优心的书里都没出现过。
　　“对，跟高言那个没心肝的。”王珏恨恨地咬了两口牛肉，“我得把她找回来，不然我就得一直在这里代替她。”
　　所以高言的母亲才在这里，这件事跟他的儿子有关。
　　已经吃饱了的王珏靠向椅背，左手搭在自己撑圆的肚子上，像猫一样眯起眼睛望着众人念叨：“找回来也是麻烦。”
　　“怎么了？”修文拿起桌上的餐巾替王珏抹掉嘴角的奶油沫，是他刚才吃小甜点留下的。
　　“她好像怀孕了。”王珏打了个饱嗝，把滑落到腰间的长褂重新披回肩上，扯了扯修文的衣袖打算带他换个地方谈这件事，但不巧没能走成。
　　“怀孕怎么……”修文话还没说完，那边就吵了起来。他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埃尔森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这段争吵。
　　根据王珏的复述，争执的内容主要是王珏的家人不同意让妹妹继续担任巫女，理由是没有怀孕的巫女。这样一来王珏不得不在这待到他妹妹生产。还有更糟糕的事，有人提出生过孩子的女人不够纯洁，不适宜再做主事巫女，要是这样的话，王珏得在这待到下一个巫女就任。
　　“下一个巫女是谁？”修文问。
　　“谁知道，还没出生。”王珏被这个话题惹得很生气，像炸毛的利尔。但他说的不是气话，王珏当然知道下一任巫女有没有诞生，就像当年王瑾知道他的出生一样。
　　抛开混乱的争论场面，王珏做了第二个离席的人。修文觉得这也意味着王珏是除了家主大人之外，在这个家里最说得上话的人。他跟在王珏后面轻轻拍了拍他起皱的长褂，王珏把他拉到跟自己同行的位置。
　　努力忘记昨天的尴尬，重逢的喜悦渐渐褪去，修文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我来之前瑾姐说，你想见我？”这次修文不再自作多情地猜测王珏是单纯地想他了。他花了那么多力气打听了好几个月，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王珏突然找他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想知道，王珏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妹妹不是失踪了嘛。”
　　修文点头表示知道，昨天吃饭的时候大家还因为这个吵了起来。但这是起因不是目的，于是他问：“需要我做什么？”
　　王珏随手折了小路旁边一根狗尾草，心不在焉：“带我走。”
　　“？”修文停下脚步望着他，这好像是个挺不得了的事。在这个时候把这家的重要人物带走，他会不会被打死另说，他有这个能力吗？还有，王珏留信的时候说他是回来找妹妹的，那现在怎么了，不找了？
　　也知道修文现在满肚子疑问，王珏解释道：“这事儿说来话长，等我慢慢给你讲，然后你带我走。”
　　“你是被，”斟酌了好久，修文最后挑出了一个词，“□□了吗？”
　　“差不多吧。”
　　总的来说，王珏在这个家里有着极大的权力和相对的自由，前提是他不能离开九十九家，要完成好每一项被安排的工作。剩下的要求都可以得到满足。比如他想见修文，转眼就见到了。
　　在他的世界里，工作应该是至高无上的，可这并不是王珏想要的，而是家族强加给他的一份责任。年少无知的时候他一走了之，把这个巨大的拖累甩给了同样少不经事的妹妹，璟玥替他承担了十三年，终于也忍无可忍地跟人私奔了。
　　这么一算，璟玥被迫工作的时间比他还要长啊。
　　根据王珏的猜想，她不见得有多爱高言，甚至就连她怀孕的消息都可能是烟雾弹，她只是不想再回到这里，做一只笼中的金丝雀。别看她是女孩子，她小时候的志向可是做个探险家。
　　当年王珏能成功溜走，也是高言帮的忙。不过这件似乎事情没有被发现，连高言的母亲和家主大人都不知情，他们都把责任怪在那天要求王珏去做通灵工作的高恒，以及派出的不得力的保镖身上。


第9章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生日惊喜？
　　这十三年里，王珏没有联系过璟玥，但想象得到她的忍耐和痛苦。他想过早点回来接受自己的命运，可总是心有不甘，他还有要紧事没做完。
　　“什么要紧事？”修文打断了王珏问，他觉得自己可以帮上忙，因为王珏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波动。
　　“也不是非做不可啦。”王珏摇了摇手，没给出具体的回答。
　　修文明白他暂时不想说，便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问：“那我要怎么做？”
　　“简单来说就是制造一场混乱然后趁乱逃走。”
　　修文若有所思。这话听起来很简单，但是太过模糊没有个方向，而且在这么大个家族里，修文肯定这里住着不下百人，他得制造什么样的混乱？杀人还是防火？后者更容易些。可这不是他这个一贯守法的好公民能做出来的事，再说，每天远远跟着他们俩那些说是保镖也好是监视的人也好，会允许他明目张胆地搞破坏吗？
　　大约是看出来修文的纠结，王珏宽慰他：“会有人帮我们的。”
　　“埃尔森吗？”除了他，修文也想不出还有谁了。
　　王珏不置可否。
　　“他为什么愿意帮你？”修文的疑问很合理，埃尔森是九十九家的翻译，不是王珏私人的，他没道理得罪这样一个大家族。
　　“往好了想，可能是因为他出生在一个崇尚自由的国度。”
　　“往坏了想？”
　　“他是某个家族派来的，送走了我，九十九家就凉了。”说完王珏神情严肃地看向修文问，“你倾向于哪一种？”
　　“第一种吧。”
　　风吹落花瓣落在王珏的肩上，修文轻轻把它们掸掉。他说不清楚那种莫名的冲动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他现在在尽力控制。为了彼此之间得正常交往，搞不好以后他不能单独和王珏在一起了。想到这他有些伤感，不过他会控制好的。
　　安静了好一会儿，王珏并不知道修文的这些心理活动，他以为对方是在担心这次逃亡行动，他也同样担心：“可能会有危险。”
　　王珏的言外之意是，如果你害怕，我们可以不这么做。
　　危险修文倒是不怕，就算被发现了，这家人也不会真的伤害王珏性命。在九十九家的继任巫女诞生前，他们还得靠他生存。修文现在开始操心九十九家的巫女事业来了。现在璟玥还没找到，如果王珏也逃跑的话……
　　“你不找妹妹了吗？”
　　“我想我大概知道她在哪儿了。”
　　或许是双胞胎的心有灵犀，王珏在跟璟玥比谁先放弃挣扎。若是真论能力，别说家里的这百十来号人，再翻两倍也拦不住一心要走的王珏。说到底还是那份责任绊住了他，而他现在想要不那么大动干戈地抛开这些。
　　至于理由，修文猜可能是他刚才说的那件，想要做的要紧事。王珏不说，他不好再问。
　　接下来的几天里，大部分时间修文都和王珏在一起，如果王珏有工作要忙，就会喊埃尔森来陪他。虽然修文很想去看王珏工作，但是对方既然没有邀请，他又帮不上忙，还是老老实实被安排好了。埃尔森是个很热闹的人，不会让修文有被冷落忽视的感觉，在一起还算舒心。
　　这天是5月6日，修文的假期已经临近尾声。王珏始终没有跟他商量逃跑的事情。前几天他不觉得着急，今天他有些安耐不住了。王珏出去工作了，埃尔森拉着修文，神神秘秘地溜进了厨房。
　　“要开始了吗？”修文在心里默默地想。
　　他还没开口问，一旁的埃尔森东翻翻西找找，自言自语般跟他说话。
　　“小琉璃跟他们说，他已经30岁了，有判断是非的能力。但是父亲大人说，他才29岁。30岁的大人就可以接手家族事务了，29岁的小屁孩不可以。”忽略埃尔森那怪怪的口音，其实他的中文说得还挺流利。
　　29岁的小屁孩？那26岁的修文算什么？等等，修文记得刚认识王珏的时候他就是29岁，半年过去了，年龄没有增长吗？
　　跟着埃尔森一直漫无目的东翻西找的修文放弃了思考问：“他一直29岁吗？”
　　“怎么会，”埃尔森展现给他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你相信人可以长生不老？”
　　修文摇头，他当然不信，不过王珏不是巫女吗，或许会有点什么不一样呢？
　　埃尔森拿出手机翻了翻日历：“少爷明天就要过30岁生日了，你要一起庆祝吗？”
　　“可以吗？”原来是没到生日的日期，修文打开一扇柜子的门，是个步入式的冰箱，他拎起一袋淡奶油。
　　“啊，你找到它了。”埃尔森看到修文手中的奶油，嗖地一下凑过来，之后才回答修文的问题，“当然，十分欢迎，”接着他收敛了笑容，“你必须参加。”
　　第二天埃尔森一早就出去了，中午才回来。回来之后他反复打量修文，惹得修文怪不好意思的，直往后躲。两人都没说什么，修文只当他是突然好奇心旺盛了，继续为生日宴会做准备。
　　说是生日宴会，修文以为会聚集像他来的第一天见到的那么多人，结果埃尔森告诉他，只有他们三个人。
　　埃尔森在厨房里往蛋糕坯上抹奶油，也没忘了跟修文闲聊。
　　“少爷不喜欢过生日，不过我想你来了他或许就喜欢了。试一试。”埃尔森挤了点奶油在手指上，然后尝了尝味道，满意地咂了咂嘴。
　　看架势埃尔森倒是挺像个点心师的，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戴着白色的厨师帽，系了个黄色的围裙。再看蛋糕的造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修文只好抹平奶油重新裱花。
　　埃尔森看着修文行云流水地画小花，称赞道：“哇哦你好厉害，专业的？”
　　“学过两天。”
　　除了蛋糕，其余的东西埃尔森都选择了由外面配送。修文不是没考虑过亲自动手做一顿大餐，他有这个能力。但仔细一想，半年过去了，他的厨艺依然没有进步这件事，他还不想被王珏知道。
　　屋里在紧锣密鼓地布置，修文站在房间门口放风，防止王珏突然回来，埃尔森说这是个惊喜派对来着。埃尔森在房间里跟搞房间装饰的专业人士指指点点，修文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就专心看着门外，在脑子里想王珏到底做了什么安排。
　　生日宴会倒是没什么，今天的重头戏是凌晨的接任仪式。家主大人会正式把家业传给王珏，这是个很隆重的仪式，隆重且私密，只有家族里的几个核心人士可以参加。不过修文隐隐猜到王珏会在这里面搞事情。因为埃尔森定了凌晨的机票，准备送他们回国。
　　其实王珏和九十九琉璃是一个人，但是在国家登记的信息上，这是两个人。九十九家除了埃尔森没有人知道他的另一个名字，就算去航空公司查，也只能查到修文明天即将回国。这件事一开始大家都知道，他的假期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晚上王珏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穿的不是巫女的衣服，也不是日常的服装。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裁剪得体，一看就是量身定做的。戴着一顶不那么搭配的棒球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九十九家院子里路灯特别昏暗，而且数量很少，没有月光的夜晚整个院子都阴森森的。王珏这身衣服跟夜色融合得很好，再仔细观察，修文还发现他连西服里面的衬衫都选了黑色的。
　　“本来想试试这样能不能甩开他们，看来失败了。”王珏嘟囔了一句，修文看看他身后，没发现有什么人跟着。
　　因为门被修文挡住了，王珏不得不伸手去用力推他。房间里埃尔森突然关了灯，这是他和修文约好的信号，于是修文在一瞬间闪到了一旁，王珏直接摔在了地上。
　　蛋糕上点着两个数字蜡烛，烛光映着王珏郁闷的脸。王珏揉揉摔疼的膝盖，坐在地上抱怨：“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生日惊喜？我还真是谢谢你们啊！”
　　修文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他的问题。他的注意力刚才在埃尔森的关灯信号上，就忽视了王珏伸手推他的力度，才害得王珏摔倒。他伸手扶起王珏，埃尔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蛋糕递到王珏面前，满怀期待地说：“琉璃少爷，吹蜡烛吧！”
　　几乎是蜡烛刚刚被吹灭，门外就站了几个人。他们的穿着跟王珏现在差不多，但体格要好太多了，一个个都是肌肉壮汉，看着是在宅院里担任保镖的角色。
　　埃尔森低头看了下手表，跟修文解释：“快到10点了，接任仪式要开始了。”
　　修文点点头，接着王珏对门外的人说了句话，他听不懂，又看像埃尔森。
　　埃尔森轻咳了一下，有点尴尬：“少爷说他需要换身衣服。”
　　联想起前两天的事情，修文第一时间走出屋子关上门。好在现在是晚上，今晚月色不怎么样，不然埃尔森一定能看到他现在脸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你们家30岁才成年吗？
　　王珏：你家才30岁成年呢。
　　修文：你拒绝我，是因为未成年不许谈恋爱吗？
　　王珏：老子谈过的恋爱比你吃过的饭都多！看不起谁呢！
　　修文：谈那么多次，不累吗？


第10章 成年人的接任仪式
　　说到接任仪式，修文理所当然地认为王珏会穿一身巫女的服装出现。所以当王珏穿着一身淡绿色和服推开门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被这夜莺一般的颜色晃了眼。
　　他还是短发，看得出有精心梳理过，衣服平整没有褶皱，这些都是出席正式场合的基础。让修文感到意外的是，这样的王珏他之前从未见过，真的有一家之主的气势，眉眼间不再是少年那种稚气，而带着一种凛冽，让人不寒而栗。
　　察觉到门边人的异样，王珏抬眼问：“怎么了？”
　　“很适合你。”修文没再看他一眼，望天说。
　　王珏笑了，他一笑眼睛就会弯弯的，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严瞬间就没了。还是那只小猫咪，修文想揉对方头的手最后落在了王珏的肩上，他捏了捏对方瘦削的肩膀，希望一切顺利。
　　宅院中央的位置传来一阵敲鼓的声音，声音很闷，能听得出力道很大。大概是开始前的催促，王珏加快了脚步，修文没跟上去，就看着那道绿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他们在的位置离宅院中央不远不近，那里除了一开始见到王珏跳舞的小园子，有一座很大的建筑。每次路过都是大门紧闭的，仪式就在那里举行。
　　修文简单收拾了行装，跟埃尔森在屋檐下等待。隔了几道院墙，仪式仿佛是安安静静的在进行，除了一开始的鼓声，修文听不到其他声音。
　　不久之后，突然乌云密布，修文之前放火的念头被浇了个烟消云散。与他一同站在房檐下的埃尔森用某种语言嘟囔了一句，修文侧过脸看着他，用眼神提出疑问。
　　“我说，不知道仪式结束没有，下雨就得中断了。”埃尔森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说的是西班牙语。”
　　雨滴开始落下的时候，修文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出现在中央庭院。王珏用尽力气用最快的速度向他跑过来，边跑边喊：“打得过吗？”
　　修文看着跟着王珏的那四个彪形大汉，摇了摇头。他身体素质是不错，但要说打架，他可没人家专业。何况人家人多呢？
　　“那就赶紧跑啊！”说完王珏突然蹿到了修文背上，“我穿着木屐跑不快，你背着我。”
　　短暂的愣神之后修文很快反应过来，按照王珏的指挥开始在庭院里撒腿奔跑。这院子里的小道七扭八拐，加上夜里昏暗，很容易追丢目标，对他们来说占了天时地利。
　　在不知道转了几个弯之后，修文差点撞上一个人，他及时停住，发现来人是埃尔森。他刚想说什么，埃尔森先开口了：“我们出发吧。”然后不由分说拖着修文就上了车。
　　豆大的雨滴打在车窗玻璃上，埃尔森猛踩油门，车辆行驶的速度越来越快。
　　虽然看起来没人跟他们出来，修文还是不放心地是不是回头看后面。
　　“放心，他们没追我们。”王珏边换掉他那身行动不便的衣服边说。
　　修文不是很理解。他们跑出来的时候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怎么离开了家就没人追了？
　　王珏看出了他的疑问，狡黠一笑：“我给你找了个替身。”
　　这么一说，离开之前修文好像是听到有人喊了一句，“一路顺风”还是什么的，用的是中文，声音好像还在记忆深处……
　　“程初杰？”
　　“他们认定我找你来是要搞事情的，暗地里监视你的人比围着我转的人还多。他能帮我们分散不少注意力，很有用。”王珏已经套上了长袖T恤，车里的空间狭窄，折腾下来他感到十分疲惫，干脆整个人都贴在了座椅上。躺了几秒他发现自己的头发还在滴水，在车里翻找出一条毛巾，胡乱擦着头发。
　　修文把毛巾从王珏手中拽出来，仔细地帮他把头发擦干。他没管自己浑身湿透的衣服，他没王珏那么灵巧，狭窄的车里还能换衣服。
　　“那杰哥安全吗？”修文知道程初杰欠他们个大人情，但不至于需要用命来还。
　　“放心啦，我们家不会伤害他的，我现在是新的家主，我给大家放假了。”头发差不多干了，王珏开心地甩了甩，像极了用力甩干毛的小动物。
　　埃尔森开车拉着两人到进了一个小院，停在一栋别墅前，雨渐渐小了下来。
　　跟九十九家的宅院不同，院子里都是些低矮的植株，草比较多，没什么花；他们面前是个偏西式的二层建筑，起脊的房顶，上面应该是有个阁楼，还有个小小的窗户在那。外墙刷着白色的漆，应该是很干净清新的，不过在这种雨夜，总是透着一股子阴森。
　　这是白天请王珏来的人家，顺便，这位小巫女就把行李藏在这儿了。他每次出门办事都会带一堆用得上用不上的东西，不会有人怀疑。埃尔森和修文帮忙把行李搬进车后备箱，修文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实是四下无人。
　　埃尔森只负责把他们送到机场。既然王珏给大家放假了，埃尔森当然也想要享受一下来之不易的假期。还有个理由就是，剩下的路上他帮不上什么忙了。
　　飞机上，王珏兴奋得睡不着觉，反正只飞三个多小时，落地之后他又能自由地翱翔，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养足精神，他现在精力充沛极了。
　　刚换过干净衣服的修文倒是开始困了，为了配合王珏，他试着找点话题聊天：“你今天处理了什么事？”
　　“一个作家。”
　　“作家？”修文皱了皱眉，他想起了优心和江惟淮，还不知道回去要如何面对优心。好在王珏的回答跟他想的没有关系，及时中断了他的思路。
　　“他说他书里面的角色活过来了，想跟他结婚。”
　　“这种也能处理？”这要是真的，将会更新修文的认知。
　　王珏笑着摆摆手：“当然不能啦，他就是着魔啦，我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修文也笑了，他在笑，就算完全没帮上忙，王珏也不会给他免除费用的。而且，还征用了他家作为临时行李存放点。
　　“你算是逃出来了吗？”这次出逃行动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这让修文怀疑是不是后面还有什么难题在等着他们。
　　没想到王珏一脸天真：“对啊。”
　　“这么容易？”
　　“还好吧。”
　　“好像并不危险啊？”修文在心里想，但没说出口。他翻了翻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盒子，里面是一小块蛋糕，“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是，生日快乐。”
　　“哇，我还没来得及吃，谢谢。”王珏刚才还有点遗憾，好不容易过一次生日，竟然没吃到生日蛋糕，修文就把它端出来了，这人真贴心。
　　身旁的王珏吃着蛋糕，过了兴奋的劲头渐渐安静下来，修文很快又睡着了。
　　两人下飞机的时候天依然是黑的，不过机场什么时候都是热热闹闹的。人群、车辆，属于城市的喧嚣。
　　王珏伸了个懒腰，轻声说：“我回来了。”
　　修文觉得这样子的王珏很可爱，笑着看着他。
　　车子还是王珏留下的那辆，欠款当然没有还完。除掉每个月的必要开支，修文已经把所有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还房贷，一部分还王瑾，日子过得很艰苦，不过他没什么追求，就不觉得难以忍受了。
　　车子的养护和汽油花销都不小，修文只是偶尔才开它出来。走之前他把钥匙放在雷奕洲那里，昨天他让雷奕洲把车停在机场地下的停车场，钥匙则放在了寄存柜里。
　　半个多小时以后，他们已经开进了市区。修文安静地开车，王珏在副驾驶沉沉地睡着了。刚才在飞机上他完全没有困意，这会儿倒是睡得快。
　　仿佛大石子砸在飞速行驶的车身上，“砰”的一声，王珏从安眠中惊醒：“怎么了？”
　　修文沉思了片刻：“可能是子弹。”
　　刚才只是惊醒，现在王珏感受到了惊吓，这位仁兄咋比上次刹车坏了还淡定？感情不是冲他来的？
　　下一枪打碎了王珏那一侧的车窗玻璃，王珏及时闪过了身，漆黑的夜里他没看见子弹最终哪儿去了。
　　车子开始走蛇形路线，像是在躲避来自未知敌人的攻击。
　　修文加快了车速，他们现在的位置若是白天应该还是有不少人的，但现在是凌晨，卖早点的才刚准备出摊，路上没有其他人，怪不得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使用管制武器。
　　根据王珏的判断，对方应该是在一个高楼上等着他们，可能只有一个人。一共开了四枪，也可能是在修文加速之后子弹就没有再追上他们了。
　　“帮我，给高医生打个电话。”修文的语气有点不连贯，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费力地掏出手机。
　　王珏跑出来的时候为了不被发现，连手机都没带。他从修文手中接过手机，手背擦到了修文的右肩，好像有水？等他终于意识到第二枪最终打进了修文的胸前，颤抖着拨通了高远山的电话，第一句话就是——
　　“枪伤能救吗？”


第11章 他只是，不愿意伤害我
　　高远山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就问了句：“啥？”
　　没成想这会儿车已经开到了门口，车很精准地撞倒了他门外的灯牌，咚的一声，还在继续撞向外墙，手机里传出急切的声音：“开门。”
　　医生的本能在催促着高远山有所行动，他立马闪身回了自己的小办公室，喊出来两个全副武装的医生推着一辆担架车从里面出来。王珏现在没心思去关心他是从哪儿变出的两个大活人，只顾着跟在后面。
　　修文靠着最后一点精神踩稳了刹车，之后便昏迷了。他身上的衣服是黑色的，虽然染了血迹，看起来也就像是被水晕湿了大半。王珏的感官被紧绷的精神蒙蔽了，他甚至闻不到飘散过来的血腥味儿，注意不到自己蹭了满手的鲜红。
　　他茫然跟着那辆车，直到被一扇紧闭的大门阻挡在了外面。
　　看着修文被推进手术室，王珏终于稍微晃过了神，四下打量着，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无意识地发问：“这是什么地方？”
　　旁边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回答他：“高家的地下诊所。”
　　高医生的宠物诊所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除了上面的部分，它还有一个大得夸张的地下室。
　　王珏和修文第一次来的时候，修文偷偷进了高远山的办公室，他当时还紧张会不会被发现这个地下室。好在是虚惊一场。
　　是啊，高家怎么会放着这么一个外科好手在外面整天跟小动物打交道呢。
　　两分钟之后，总算稳定了些情绪的王珏站定在那位男子面前：“你怎么在这？”
　　“我被你们家逼得无处可去啊。”高言笑道，言语间没有一丝窘迫。
　　“他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这不算王珏乱找发泄对象，毕竟要是高言没有带走璟玥，他也不会回家处理紧急事务，更不会让修文带他逃走，修文就不会受伤了。
　　眼前的人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泰然自若的神情完全没拿他当回事。王珏猛然想起了什么：“我妹妹在哪儿？”
　　高言邪魅地笑着反问：“你不关心里面躺着的那位了？”
　　好一手动摇人心的功夫，王珏挥拳就去揍他的脸，却被高言的手掌包住了。
　　“还是那么不堪一击。”高言依然笑着，“你不用知道她在哪儿，她很安全，我能保护她。”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你不行。
　　王珏放弃了继续跟高言争执，他还在责怪自己不够警觉，他想不明白，应该不会有人想要他的命啊！至少现在这个阶段不会。
　　他的目的是什么，冲着谁来的？是他还是修文？他离开的半年里修文一直没出事，他一回来两人就遇到了枪击，那应该是冲他来的。他自认为两人都不会得罪这种危险分子，能出得起钱想□□的，是高家的人可能性最大了。他离开之前，他们查到了济世医院和一种没有正式生产的药物。这是他所接手的几件委托里，水最深的了。
　　等一下，这个人的枪法准吗？他第一枪只打中了车身，让修文有了防备；不准吗？可他在修文把车开得越来越远之后还是命中了他的胸前。
　　王珏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不再搭理悠闲坐在不远处的高言。他现在没有过多的精力去跟高言对峙，只能靠着不停地思考让自己冷静下来。
　　高家的地下诊所是按照正规医院的模式修建的，手术室的大门紧闭，他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只有上面那红色的“手术中”那么扎眼，看了让人心放不下。他试着移开视线，可做不到。他从没发现自己这么害怕失去这个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和想法，他不想离开他。
　　刚才在飞机上，他递给自己蛋糕的时候指尖触碰到了他的手背，那种温暖他还没感受够。他害怕等门上那盏写着“手术中”的灯灭了之后，高远山跟他说什么“我已经尽力了”之类的话，他要是敢说，他一定要揍他一顿，再把他打回手术室去。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王珏感到有人拍自己的肩，他抬眼一看是高言。他刚才好像是睡着了。
　　高言用眼神瞟了一下手术室，王珏瞬间精神了。高远山已经走出来，正边走边摘口罩，王珏赶紧冲上去，抓住了他的胳膊。
　　显然高远山不是第一次遇到病人家属，知道对方想问什么，他干脆抢先回答：“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运气不错，子弹没有打中要害部位。但是……”
　　“什么？”王珏刚放下的心又紧张起来。
　　“失血量有点大，我们在给他输血。”高远山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室，“一会儿就推出来了，可以转到病房。”
　　“他醒过来了吗？”王珏抓着高远山的胳膊，他无意识中已经快把对方掐青了。
　　“你不要这么激动，”高远山从王珏身边退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针管，很迷你，透明的瓶身，里面有点淡黄色的液体残留，“有人给他打了药，有麻醉剂的成分，他会晚一些醒过来。还有什么，我不知道。”
　　这是高医生在整场手术中觉得最奇怪的地方。没有绝对的把握，对方不会贸然把这种东西放进枪中。如果没有命中，那这个东西就会成为留给对方的把柄。既然对方派了个枪法很准的人来，这颗子弹却没打中要害，这点又不太合理。
　　他小声地把这些分析讲给王珏，这为王珏解开了一点谜题。
　　王珏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小瓶中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剩余，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知道那是什么。
　　“送去分析吧。”
　　话音刚落的时候高远山还想问要送去哪儿，很快他就想明白了：“你怀疑是……”
　　王珏淡淡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高言，没说话。这能合理解释为什么修文昏迷之前要给高远山打电话。
　　中枪之后修文开着车拐了几个弯，现在回想起来，就是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在开。这附近根本没什么大医院，他的目的地一开始就是这里。若不是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他应该会亲自把自己的怀疑说给高远山。只是现在，只能让两个清醒的人猜他的想法了。
　　或许修文意识到对方没有想杀人灭口，而是想拿他们做实验？王珏有些佩服这伙人的脑洞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在修文心里，把信息传递出去竟然比得到医生救治要优先，这人是不是有点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了？
　　第二天修文状态平稳了，高医生就把他逐出了地下诊所。最主要的原因是，王瑾等了一晚上没等到弟弟的电话，打了修文的手机也迟迟没有人接，已经找到高远山这来了。
　　这家规模不小的地下诊所是高家的秘密，他还没有想让王瑾也知道。好在地上的宠物医院凑巧安排了一间半可以住人的病房，如果王瑾真的来看望病号，安排在这挺合适的。
　　没想到王瑾还没来，优心先来了。
　　看着拎着水果篮子的小红帽，王珏脸上有些不悦。
　　优心把果篮放在床边的柜子上，附身观察了一下病床上依然昏睡不醒的人，然后才问王珏：“他醒过吗？”
　　“我知道你做了些什么。”
　　“什么？”优心不知道王珏这突如其来的不满情绪和没头没脑的责问是在说什么。
　　“向我保证对他好，不会伤害他。”王珏一改往日的活泼俏皮，冷言冷语言辞间有种肃杀之气。
　　“什么意思？”优心更加茫然，忽然她想通了，他应该是知道了自己和修文的事情，但是，“为什么要对你保证？”
　　“你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吗？”王珏从床边看护的椅子上站起来，拉扯着优心来到病房门外。修文一直没醒过来，尽管如此，他还是希望他和优心的对话不会被躺在床上的人知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发到我邮箱的小说我看了，你敢说那几篇小说你都没改过？”在等着修文醒过来的时间里，王珏翻了每一个发到自己邮箱的邮件，包括垃圾邮件，还仔仔细细读了修文的回信，读了好多遍。
　　“你什么意思？”
　　“修文做你的编辑多久了？”
　　“三年。”
　　“他会看不出文章有你的痕迹吗？”
　　优心的手无意中搭在了一个笼子边，里面是刘淙淙的小刺猬。王珏的话她之前没想到，现在却觉得极有可能。她的手指敲着笼子的栏杆，好奇的木棕咬了她一口，她“呀”了一声。
　　王珏说的没错，优心和江惟淮，是合作关系。她们原本约定，优心帮江惟淮成为签约作者，江惟淮帮她搞定修文。可惜这个合作关系十分脆弱，两个人都心怀鬼胎，算计着对方。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吧。
　　想通了这里的关节，优心长叹了一口气：“我们没在一起，你误会了。”
　　这次摸不清情况的变成了王珏，他从没怀疑过自己的信息来源，惊讶问：“怎么会？”
　　“你们都误会了。我知道他对我没感觉，他只是，不愿意伤害我。”优心揉着被咬痛的手指，神情黯淡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我和优心在一起了？
　　雷奕洲：你们都一起吃早餐了。
　　修文：我和王珏天天一起吃早餐。
　　不死心的雷奕洲：江惟淮说看到你们两个接吻了。
　　修文：王珏说，那跟兄弟结拜是一个意思。
　　雷奕洲：你就是在强词夺理。你学坏了。


第12章 小猫咪和大灰狼
　　脸上是毛茸茸的触感，修文缓缓睁开眼，枕边是利尔。他出门去找王珏之前把这只小猫咪寄样在了宠物医院。
　　这里是宠物医院吗？发生了什么来着？
　　修文还在回忆着，隔着一道房门，外面有两个人在争吵。
　　宠物医院的隔音当然是很到位的，只不过刚才利尔这只调皮的小猫咪趁人不注意推开了门又没给关上，外面的声音就都传了进来。
　　“他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
　　王珏思考了一会儿，显然他不确定对方的目标是他还是修文。最终结果上看，受伤的是修文，但是不是为了救他，他不敢肯定。王珏的沉默在优心眼里等同于默认，她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开始要跟他好好谈谈。
　　“你记不记得，第一次我们三个人在这家宠物医院，坐在长椅上，修文睡着了，我跟你说，要好好照顾他？”
　　“是吧。”王珏对这件事有印象，他当时还在心里小小质疑了下。
　　“他是喜欢你的你感觉不到吗？”
　　就算感觉不到，他都已经被告白了。王珏在心里吐槽，不过这件事他没跟别人说，“那时候我们才认识几天啊？他喜欢我？”
　　“他看着很好说话吧？但其实是个特别怕麻烦的人。他愿意跟着你到处跑，还为了你受伤，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保护弱小人人有责。”王珏不认同优心的说法，他觉得那是修文的本性，再者说，“他那时是为了救小狼，不然他能那么随意让我驱使？”
　　“你为什么这么抵触？难道我看错了，你不喜欢男人？”
　　这个问题也是修文想知道的。他表白的时候，王珏拒绝他的理由看似很合理，但经不起推敲，还有那么点转移目标的意思。
　　一时之间特别安静，王珏迟迟没有出声，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最终他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说我是单身了？”
　　没听清他说什么的优心想让他再说一遍，就在这时，一声慵懒的猫叫提醒了他们，修文醒了。
　　门外的两人这才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刚才的对话他们都希望修文没听到，这倒霉的猫咪，是怎么把门打开的？
　　修文右手还打着点滴，只能用左手替利尔顺毛。左手不是他的惯用手，力度不好掌握，刚才不小心力气大了些，利尔不乐意才叫出了声。
　　许久不见，利尔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只瞄了进来的两人一眼，继续闭眼享受修文的按摩。
　　王珏凑到床边上下打量，把那只理所当然使唤病号的猫抱走，关切地问：“你醒了？”
　　“啊，是啊。”
　　修文的嗓音有些沙哑，王珏赶紧给病人递上一杯水。
　　“什么时候醒的？”凑在另一边的优心赶紧问。
　　修文喝了一口水，犹豫了一下：“刚醒。”
　　床边的两人都露出一副“那就没事了”的表情。
　　优心不只是来看望修文的，高医生打电话给她的第一件事是请她帮忙看店。刘淙淙下午才有时间，而他现在需要出个门。
　　出版社的人是在下班之后来的。
　　“我说你不能看着像大灰狼，就找宠物医生看病啊！”雷奕洲发现这里是个宠物医院之后打趣他道。
　　“我看着像大灰狼？”修文茫然地伸手摸自己的脸颊，他不是一向很温顺的小奶狗吗？
　　调侃完病号雷奕洲的开始八卦：“优心来过了？”
　　修文的眼神看向那一篮子水果：“来过。”
　　“男朋友生病了她都不陪护的吗？最近事业心这么盛？”雷奕洲感到有点奇怪，优心从以前就喜欢缠着修文，眼下这么好的机会，人却没影了。
　　“你别瞎说啊，优心都跟我说了，他们没在一起。”王珏在一旁不满地插话。
　　“哈？”雷奕洲猛地看向修文求证，把修文盯得怪不好意思的。
　　“是吧。”修文也不确定优心的想法，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王瑾把王珏拖到一边，塞给他一部手机，小声询问：“怎么回事？”
　　王珏仔细地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王瑾略一沉思：“我会告诉你姐夫，让他关注一下。”
　　“谢谢姐。”王珏的声音里透出疲惫，他只在修文开车的时候不小心睡着过一会儿，那一会儿差点要了他的命。他现在就是想睡都不敢睡了。
　　众人都挤在小小的病房里。高医生一直没回来，下午来代班的刘淙淙跟他认识的每个人打了招呼，简单问候了修文两句。
　　高医生回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他双眼无神地推开门，看了眼挤满了人的病房，没说什么。他这一反常态的举动引起了王珏的注意。
　　按照以往，高远山一定会吐槽他们又把他这当据点了，可他今天什么都没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疲惫和后悔。
　　出事了。王珏猜得到。
　　几乎是他一走过去，高远山就跟他说明了缘由。他说：“他死了。”
　　王珏很快就反应过来那个“他”指的是谁，是上次帮他们分析药物的高远山的同学。高医生还在小声自责：“如果不是我找他帮忙，他不会死的。是我害死了他。”
　　“他怎么死的？”
　　高远山仿佛没听到王珏的话，继续念叨：“我早上打电话给他，没人接，我就觉得情况不妙，没想到……”
　　“我问你他怎么死的！”王珏这次提高了音量，还推了高远山一下。
　　高远山如梦初醒，愣怔了几秒钟答道：“车祸。”
　　两天前，高医生在药品研发公司工作的同窗小伙伴加班到深夜，刚把车开出公司没走多远，就被另一辆疾驰而来的车撞翻了。两车司机都是当场死亡，根据事后警察的调查，他们在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相撞的。一个酒驾还闯红灯，一个疲劳驾驶，在黄灯闪烁的时候没停车等候。
　　“是意外？”
　　“你信吗？”
　　“不，但是警察判定是意外？”
　　高远山无力地点头。
　　其实他跟这位同学的关系没有那么好，谈交情比不上李玫梅和杨意。李玫梅死亡和杨意失踪都没给他造成这么大的打击，主要是因为这次的意外，肯定是跟他拜托他查药品有关。李玫梅和杨意纯粹是多行不义了，他劝过，他们不听。虽然遗憾，可不自责。
　　他从医这么多年，也有过抢救病人失败的时候，那种时候多是对患者家属感到歉意，却并不是他没尽力，可这次……
　　王珏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他不是没想过拜托姐夫帮忙查一下车祸的情况，但以高远山的能力，他能查到的基本就是实情了。就算找了姐夫，怕是也再查不出什么。
　　高远山今天没心情跟众人欢闹，更不想营业，自己钻进办公室里面，假装没回来过。王珏望着他的背影虽然担忧，希望他能自己慢慢恢复吧。他叹了口气，回到病房。
　　除了陪着修文手术的人，只有王瑾知道昨天发生的真实情况。剩下的人修文怕他们担心，只说是自己坐飞机连夜又开车太累睡着了，出了车祸。他的话很有可信度，因为他很少说谎，还有就是，那被他撞坏的车就停在宠物医院门外。
　　王珏在一旁打趣这车不吉利，要跟王瑾退货，王瑾白了他一眼，说退货可以但不退钱。王珏撇撇嘴，果然不是亲姐。
　　话是这么说，王瑾还是把车收了回去，又给王珏买了辆新车。就经济条件来说，她这个从业十几年的副主编，当然要比王珏好很多。而且她还有离家的时候，九十九家给的补偿款。
　　明天还是工作日，几个人又闲聊了会儿，给修文讲讲他休假这些天出版社的日常。修文一向话不多，众人聊了聊，知道他还是病人需要休息，就都识趣地离开了。临走前王瑾叮嘱他好好休息，不要着急工作，他手下的作者暂时都有人帮忙带。
　　刚才还嬉闹的病房很快安静下来，只有王珏留下陪他。
　　这间高医生精心打造的病房有一张沙发床，王珏把它打开，刚好在修文的病床边，然后躺上去。他刚躺好就听修文问：“你吃饭了吗？”
　　王珏侧过身，面对着修文的方向，话语间疲态难掩：“没有。”话说完，他也没想起来找点东西吃。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休息。
　　“那我给你点个外卖？”
　　王珏“嗯”了一声，竟然就睡着了。
　　半个小时后，刘淙淙拎着外卖探头探脑，修文示意他不要出声。刘淙淙左手比了个OK，轻声把袋子放在桌上，出门前还贴心的帮他们把灯关了。
　　修文开始陷入了黑暗，等眼睛慢慢适应过来，他发觉点滴快要见底了。如果现在喊高医生来势必会吵醒熟睡的王珏，他心一横，自己把针头拔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他动作太大，王珏这时候醒了过来。他摇摇晃晃走过去按亮了灯，才看见修文自己拔了针头。
　　“你应该叫醒我的。”王珏的声音里还有有些困倦，有点小小的负气。
　　“我们明天就回家吧。”
　　“这里不好吗？高医生很专业的，住在这还不用花钱，你要是觉得信不过他，我们再找个大医院……”
　　修文打断了他的话：“在家里你才能睡得安稳些。”


第13章 小白兔和大灰狼
　　没想到修文提出要离开宠物医院回家，高医生竟然是反对意见最大的那个。
　　“不行，绝对不行。你身上被打了什么药物我还没查清，而且你枪伤又没好。亲，你是中枪了你有没有点自觉？有人要杀你你拖着病体残躯要回家？我费大力气熬夜救你不是让你去送死的！”高远山说完这些口渴得喝了一大口水，又气不过把杯子重重摔在桌子上。其实他救回修文其实没花什么力气，那枪伤又不重，只是来得晚了失血有些多。他这样说就是在夸张自己的功劳，好让修文能感念自己留下来。现在这形势，他不放心他们。
　　被高医生一顿教训，王珏都有些不好意思，修文却依然坚定地表示：“我要回家。”
　　“我……”感情这么多话都白说了。高医生摆摆手，算了，这俩家伙就是那种人不作死天诛地灭的类型，自己犯不着再犟。他摸回自己的地下室，拿出几瓶药和生理盐水递给两人，“会打吗？”
　　王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修文却在他惊异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门外那辆被撞坏的车已经被拖走了，王瑾答应给王珏的新车还没到位，高医生善心大发决定送两人一猫回家。好像察觉到自己这次是要回家，利尔心情格外地好，喵喵叫个不停，不断把爪子伸出来勾修文的手指。
　　新家有电梯，高医生把东西都摆进电梯就赶回宠物医院了。他出来这一会儿还没人代班，不得不锁了门暂时歇业。
　　修文帮着王珏把半个月没人住的屋子收拾了一下，又把进门处的衣架搬到床边，在上面挂好点滴。王珏去搬弄利尔的家当，忙完之后正好见修文把针刺进自己的皮肤，他脸色微变：“我以为你只是说说。”
　　“我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修文微微翘起嘴角，“能麻烦你帮我把针固定一下？”
　　王珏顺着修文手指的方向，从床头柜边撕下刚才修文自己剪好的医用胶带，里面还粘了一小团棉花。他按照修文所指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它贴在修文的手背上。或许是因为生理盐水没什么温度，修文的手背一反常态的冰凉。他心里一颤，赶紧收回了手。
　　利尔蹦过来仿佛想要给修文暖暖手，也可能是想被顺顺毛。王珏怕它乱挠再拨弄到修文的针头，抱着它去了客厅。
　　这个房子买完他还没住过。他突然想到房产证上房主的名字是修文，自己没住过不是很正常吗？他这算是，寄人篱下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只写一个人的名字，起码房子的首付还是他出钱交的。他打量着这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不少家具都是修文从原来的出租屋里搬来的，也有些是后添置的，新新旧旧杂乱分布着，好在主人会整理，看着倒不那么乱。
　　他推开另一间卧室，登时傻了眼。
　　这完全是利尔的房间吧？巨大的猫爬架占据了房间正中央的位置，房间四角分别摆着猫粮碗，饮水器，猫砂盆和磨抓器。果然怀里的利尔蹦向了属于自己的摇篮，趴在上面舒展四肢，尾巴荡下来一晃一晃的。
　　那摇篮位置偏高，王珏要抬头才能看到猫，于是高高在上的利尔蔑视臣下，翻了个身睡觉了。
　　王珏顿时有“点”生气，关上门去找修文兴师问罪。
　　“我问你，好好的房间为什么变成了猫窝？”
　　修文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这里原本就只有一人一猫，一人一间，不是很合理吗？”
　　“那我住哪儿？”
　　修文用那只没有被占用的手拍了拍自己身下的床：“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
　　“你……”
　　修文歪着头看他，故意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王珏见对方如此坦然，自己要是再争执就好像真的有什么一样，干脆举手投降。只是睡觉而且，对，只是睡觉而已。
　　话是这么说，王珏还拿出了一床新被子，可早上醒来那人把他拥在怀里这怎么解释？第二天王珏就抱着被子去睡沙发了。
　　高医生不辞辛劳地每天晚上闭店之后跑过来给修文换药，观察病情。尽管修文说了他自己都能搞定，高医生还是每天都来。
　　家里唯一的厨子受伤了，高医生偶尔还会给一个病患和一个厨房白痴做点吃的。可他不可能每天跑来给他们当全职保姆，给他们做上一顿饭就尽了最大的情谊了，剩下的时候都是王珏在厨房鼓鼓捣捣。他对料理没什么天分，忙活了一星期只学会了煮面。至少现在他煮的面不会糊也不会烂，他已经很满意了。
　　大部分时间里王珏都待在家里陪着修文，有时候是在客厅看电视，有时候会和利尔在猫窝打架，都在修文视线能看得到的地方。生活仿佛一下子慢下来，像一汪平静的湖水，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王珏偶尔出门去，回来时眼神里的疲惫才能让修文意识到，事情还没结束。
　　这天王珏刚把煮好的面端进卧室，看到修文刚刚挂断电话。
　　“谁给你打电话？”王珏不乐意地撇嘴。最近的相处让他意识到，他之前对修文这个人了解得很片面。他有亲人，但关系不紧密，似乎没事就不会联系。公司的同事偶尔会打电话来，都是工作上的事，没人在意他的伤势好得怎么样了。要不是瑾姐做主，怕是他现在已经坐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缠着绷带改稿子了。
　　这个社会怎么这样，人情太淡薄了。
　　修文不可能知道王珏的心理活动，他左手接过碗，放在刚支好的小桌板上，回答王珏刚才的问题：“优心，下周她母校地cosplay社团活动，他们请她回去当嘉宾。”
　　“所以呢？”王珏察觉到了一丝不好的味道。
　　“所以她问我不能能陪她一起去。”
　　“你答应了？”王珏心里不大乐意。修文伤还没好全，虽然最近在家除了打点滴，别的都一切如常了，碰到伤口还是会痛。连出版社都没喊他回去上班，这个小姑娘倒是会使唤人。社团活动人必然少不了，万一哪个没长眼的再撞到修文，伤势加重了，她拿什么赔给自己。
　　修文没说话，他看着王珏，等着他的指示。王珏已经打定主意拒绝了，却见到修文的眼中隐隐有些期待。是啊，他好久都没出门了。最后心一软，便说：“可以，但是我也得去，我们一起陪她。”
　　优心能感觉到，自从接了王珏回来，修文对她越发冷淡了。也可能是中枪了之后，打坏了脑子，反正变得不那么可爱了。高医生不是说只是失血过多么，人还会性情大变的？若不是真的有求于人，她还不愿意招惹这两个人呢。不过话说回来，修文对她的态度让她反倒放松了。她其实更担心她之前的冲动会让修文不想面对自己，从而推掉一切可能跟自己见面的机会。
　　她闷闷不乐地在前面开着车，后座上是她精心打扮的两只小、大动物，对自己身上的装扮充满了好奇。修文似乎更好奇一些，他从没参加过这种活动，更没穿过cos装。
　　校园里进门两旁种的是槐树，现在刚刚开花，正是槐花飘香的时节。三个人走在路上，奇装异服引人侧目。
　　“为什么他是大灰狼我是小白兔你是神乐啊？”王珏揪着自己的尾巴问。
　　“不为什么啊。”优心一个人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地说。
　　“我们不能是熊大熊二光头强吗？”
　　优心停住脚步，正视王珏，右手捂住胸口，一副痛心疾首地表情：“小白兔，你的审美十分堪忧啊！”
　　“至少小朋友喜欢吧。”王珏一个人嘟嘟囔囔，没人回应他。
　　修文伸手摸了摸王珏头上垂着的兔耳朵，点评道：“挺可爱的。”想了想又加了句，“手感很好。”
　　王珏瞪了他一眼，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他继续追赶着优心：“至少你可以让他扮银桑我来眼镜啊！”
　　“会撞角色的。”优心心不在焉地答道。
　　王珏一路走一路摸着自己的尾巴。不能怪他过分在意，那尾巴是用大号曲别针别在他的裤子上的，他总担心走着走着自己的屁股会被戳个洞。没办法，这套兔子装原本是白色短袖上衣配小裙子，是他自己打死也不穿，优心才勉为其难地把兔尾巴拆下来，别在了一条白色短裤上。
　　他还试图趁着优心不注意把尾巴拆下来，被发现两次后屈服于优心地淫威，就这样晃着短尾巴走进了大学校园。
　　跟王珏比修文的衣服要正常一些，灰色的毛绒材质的连体服，自带尾巴。不像王珏的那件衣服上带个帽子，上面坠着兔耳朵；修文的头上是一个狼耳朵的发夹，配上他严肃的表情看起来威风凛凛。
　　修文摸他兔耳朵的时候，王珏也伸手去够那只小小的狼耳朵。修文低下头让他得逞，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帅气。他完全没有做一只小白兔的自觉，意识不到自己在大灰狼食物链的下层，是食物来的。


第14章 传奇与尘埃
　　社团活动的举办地在学校的西南角，一个二层楼的活动中心。这楼不新不旧，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各种摊位都已经搭好了，王珏没想到现在大学生都能做出这种规模的活动，还小小惊讶了一下。
　　“有校外的赞助和工作人员帮忙，光靠学生能办出什么啊！”优心在一旁解释。
　　说得有道理，他们三个不就是校外人员？
　　来之前优心已经跟他们说明了缘由。上个月，她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学校的cosplay社团负责人打来的，邀请她参加这次的活动。她作为一个社团的元老，现在算得上为数不多小有名气的一个，他们希望她能来助阵。
　　优心起先想拒绝，她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名人，以这种身份参加挺尴尬的，又不好直接拒绝，好像耍大牌一样，就说让她考虑考虑。
　　在她考虑的期间，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孩找到了她。这女孩自称是以前社团员成朱伶的妹妹，她觉得自己姐姐死得有蹊跷，希望她能帮忙查清楚。优心听她说起这个充满传奇的名字，当时就答应了。答应之后她就反悔了。她只是个写推理小说的，真要查什么她怕自己没那个能力。刚好修文和王珏回来了，就拜托了他们。
　　她还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他们最后答应了。
　　活动中心单独分出了两个房间做更衣室，还有一个道具间。道具间门口坐着一个女孩，负责帮人来来回回取送物品。虽然跟她说话的人很多，但没人多看她一眼。估计说话的内容也都是拿什么，放在哪儿了之类的。
　　那个被众人冷落的女孩，就是拜托优心的人，朱晓雯。在这个社团里，她的长相不太看得过去。别的女孩都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喜欢的服装，只有她抱着一堆道具一会儿给这个递一下，一会儿跑那边给人打个光。
　　她脸上的五官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小眼睛，塌鼻梁，厚嘴唇，两颊还有些斑。半长的头发一个马尾扎在脑后，不言不语。身材整体偏胖，是很壮实的那种，干这些活儿没露出倦色，看来体力应该不错。
　　在来来往往热热闹闹的地方，这种人很容易被忽略，但一旦你注意到了她，便会一直注意她。
　　优心带着小白兔和大灰狼走过去，跟朱晓雯打招呼。朱晓雯只是点了点头，交给优心一把钥匙，没说什么。看来不能怪别人冷落她，是她自己不够热情。
　　活动正在准备阶段，马上要开始，现在这个时机不适合找朱晓雯谈话，优心就带小白兔和大灰狼去附近一幢楼里的社团专属教室看看。刚才朱晓雯给她的就是这把钥匙。
　　小白兔边走边抱怨：“既然这边有更衣室，我们为什么非要在家就穿好啊？”
　　优心一脸理所当然：“男更衣室我进不去，你们俩自己弄我不放心。”
　　“其实我们也可以不穿这些吧？”修文突然插了一句。
　　被发现了私心，优心赶紧找个借口：“你们要融入这个环境！这样才好调查。”
　　这空档三个人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优心掏出钥匙打开门，教室里的摆设稍显凌乱，估计是都忙着活动，没时间整理。她简单挑挑拣拣，边收拾边说：“朱晓雯曾经有个姐姐，名叫朱伶。”
　　“呦，这名起的，家里希望她成为演员？”王珏四下打量找个教室，这里没有书桌，摆了两面墙的衣架，挂着不少cos服。可能是怕衣服被晒，尽管是不朝阳的房间也紧闭着窗帘。不过窗帘遮光度不错，教室里的灯没关，估计是预计今天经常会有人回来，干脆就开着了。
　　优心：“什么啊，你尊重人家一些好吗？”
　　接着，优心打开灯对着镜子整理自己路上奔波稍有些变形的妆容和假发，一边跟他们讲起了朱伶的故事。
　　朱伶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维持生计不难，想过富贵的生活却是奢望。不过朱伶很让父母省心，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长得漂亮，学习用功，听话懂事，从没听说她有什么缺点，让附近的人家家长都羡慕得不行。
　　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孩，在大三的时候突然意外身故了。
　　家里的独生女去世，给这对中年父母造成了极大的打击，终日以泪洗面，一度想要双双寻死。他们在乡下的亲戚刚生了个儿子，想了想，把二女儿过继给了他们。这个女孩就是朱晓雯。那年朱晓雯17岁，已经读高中了。
　　跟朱伶比，朱晓雯是在泥土里仰望星空了。
　　“妹妹长成这样，朱伶能有多好看，”王珏主观判断优心在夸大事实，“很多时候美和丑，就是对比出来的吧？”
　　整理好妆容的优心在社团活动室的书架上仔细辨认，抽出一本递给王珏：“朱伶的写真集。”
　　王珏带着怀疑翻开了那本尘封的相册，里面是朱伶参加活动时cos各种角色拍下来的照片。翻看这些照片，他不得不承认，朱伶的确很美。那时候美颜滤镜还没现在这么盛行，照片都拍得极自然。朱伶的美不是那种张扬放肆的美，也不是知性温柔的美，她更像个邻家妹妹，阳光开朗，爱说爱笑，在你身边，你喜欢她，又不会因为跟她相处产生压力。
　　“这女孩，人缘不错吧？”
　　“没错，老师同学，宿管阿姨清洁阿姨楼外保安，男的女的，都喜欢她，愿意跟她在一起。她呢，也从不挑剔，愿意跟任何人交朋友。”
　　朱伶在社团担任负责人的时候，优心刚刚读大一，她刚走进校园，一眼就被找个传奇的女孩吸引了，从此入了坑，万劫不复再也出不来了。朱伶去世的时候也给她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她退出了社团，开始认认真真码字，两年后，她的努力得到回应，修文和雷奕洲上门拜访。
　　相册翻到一场活动的主持人合影，其中一个女孩是朱伶。她穿着拖地的浅粉色礼服，背后还有一对小小的翅膀，看着就像天使一般。照片里她甜甜地笑着，一边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要不是我不喜欢女孩，我都想去追她了。王珏在心里点评。他指着照片中跟朱伶搭档的女孩问：“这是谁？”
　　优心回忆了一下才说：“好像叫代齐萱，不是我们社团的，跟我也不是一个学院，不熟。”
　　修文凑到王珏身边，盯着照片上代齐萱的笑脸，她没看镜头，而是一直盯着朱伶的侧脸。目光中除了憧憬，或许还有些爱慕。
　　相册的下一页是一张朱伶和朱晓雯的合影，两人都穿着普通的衣服，不用猜也知道是朱晓雯私自放进去的，朱晓雯称得上这本相册里最低颜值了。王珏看着照片说：“朱伶若是被称为传奇，朱晓雯得是尘埃吧？有这么个姐姐，她得多自卑啊！”
　　优心摇摇头道；“朱伶住在城里，朱晓雯住在乡下，见面次数不多，谈不上自卑什么的吧？就算朱晓雯真自卑，也跟朱伶没关系。”优心的言外之意是，朱晓雯的长相，随便跟谁比都能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而且朱晓雯跟我说，朱伶对她挺好的，她很喜欢这个姐姐。”
　　“所以觉得她死得有异常？”
　　优心点头。
　　“她是怎么死的？”王珏继续问。
　　“大三那年的期末考试期间，一天晚上朱伶从自习室回宿舍的路上，跌入了人工湖，第二天被早起晨跑的学生发现，她已经溺亡了。”优心说着回忆起了那段时光，面色沉重了起来。
　　那人工湖他们来的时候路过了，上面有座小桥，湖的一圈围了一米五左右的栏杆。优心说她上学的时候周围没有护栏，确实有可能跌入，夏季水涨，水位升高确实淹得死人，护栏是朱伶出事之后加上的。而且听说朱伶不会游泳，这意外完全没有疑点。
　　“朱晓雯说，警察的结案报告里写着，朱伶死前喝过酒。”
　　王珏不解：“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就我们认识的朱伶，是滴酒不沾的。”
　　王珏点头表示理解。一个从不喝酒的人在酒后溺亡，是有点奇怪。可在警察眼里这也算不上什么疑点。根据监控录像显示朱伶就是一个人夜里路过人工湖跌了进去，没人发现没人救她。
　　“朱伶有男朋友吗？”听了半天的修文突然问。
　　优心被问住了。她回忆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觉得应该有，可又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可能没有？”
　　王珏翻着每一本有朱伶出现的相册，试图从里面翻找出跟她关系亲密的男生，可一连翻了几本，都没这么个人。
　　“朱晓雯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没说什么，她也只是疑惑为什么姐姐会喝酒。”
　　“走吧，我们去问问她知不知道朱伶是否有男朋友。”
　　“我觉得她不太可能知道。”
　　“那就问问其他人，不是说还有几个以前的学长学姐也来参加这次活动了吗？总还有几个认识朱伶的吧？”
　　优心点头赞同，除了她活动负责人还请了几个现在混得不错的前辈，这事她知道。于是三个人打算回去活动现场。
　　虽然屋里开了灯，修文还是觉得光线不够自然。虽然优心提议先离开这里，鬼使神差的，他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窗帘拉开，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一个男人睁大双眼瞪着他，一动不动。


第15章 窗外男子
　　正准备出门的优心和王珏也吓了一跳，优心惊声尖叫般问：“谁？”
　　修文摊手，意思是，你都不认识我怎么可能知道。
　　王珏不禁皱了眉，问：“还活着吗？”
　　修文打开窗户，伸手出去探了探鼻息，淡定地转回头说：“没有呼吸，可能死了。”
　　“报警吧。”说着王珏掏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这个意外打断了他们原本的计划。再过30分钟，九点整活动就开始了，但现在他们不得不在这个社团专用教室等警察来。
　　等警察的间隙，王珏观察了下窗外那个男人。为了保护现场他们不能去外面看，只能在里面极尽所能从各个角度去看。这个人除了表情惊恐点，长得还算周正。穿着一件薄款的春装夹克，左手搭在窗户的外窗台上，右手自然下垂。他整个人倚着窗户不能打开的部分，仿佛在盯着屋内的什么。
　　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三个人讨论一下，没得出结论。这个楼很奇怪，距离后面的围墙不过一米宽，正常人都不会跑到那去，围墙又不高，完全搞不懂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优心在的时候还经常有人在这个狭窄的过道里扔垃圾，臭气熏天的，夏天这里通风奇差，窗户都不能开。只是扔垃圾这件事屡禁不止，现在来看这条窄窄的过道里依然算不上干净。
　　警察来得还算快，在学校里发现尸体这种事影响很差，负责的警察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的。
　　跟着警察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法医，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弯弯的笑眼，从那双眼睛来看年龄不大。
　　“小垚。”王珏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珏哥。”被称作小垚的人回应，因为戴着口罩，声音闷在了里面，听着不是很清晰。他看见王珏的打扮双眼放光，觉得这个兔子装真是太配他了！
　　法医小哥叫汪森垚，他对自己的名字有诸多不满，最大的意见就是笔画太多了，他经常跟人抱怨，若不是写名字耽误他的答题时间，他是不会被调剂到法医系的。他那么爱热闹的性格，天天跟冰冷的尸体打交道，着实是适应了好久。
　　现场留下的痕迹有限，汪森垚只能做一些初步的检查，他结束自己的工作内容，找人帮忙把尸体搬走，还不忘凑过来跟王珏闲聊两句。
　　“珏哥，你怎么在这？”汪森垚揪了揪王珏的兔耳朵，“这打扮很适合你。”
　　王珏打掉他的手：“你刚摸完尸体！”
　　汪森垚委屈巴巴：“我洗过手了。”
　　“怎么死的？”王珏望着尸体被挪走后的地方，果然没有血迹。他刚才也仔细看过了，至少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死者没有外伤，搞不好是中毒。
　　“没什么外伤啊，我看又不像中毒，就他的表情，我猜他是吓死的。”
　　王珏点点头表示认可，但汪森垚以为他在质疑自己，严谨的工作习惯让他继续说了下去。
　　“具体的需要解剖一下才能知道。”汪森垚说着比划了一下手持手术刀，切开空气的动作。
　　“哎，你们可以随便透露案情的吗？”见对方这么随便就告知尸体情况，优心感到意外。
　　“不可以啊，”汪森垚笑了笑，“可珏哥又不是外人。”
　　远处有人喊他，汪森垚就赶紧上车回去了，尸体还在等着他。上车前他摘下了口罩冲王珏挥手，是一张娃娃脸，很可爱。王珏忍不住再次感叹，他要不是从事了这个工作，女朋友一定比高远山还多。听说他现在找了个男朋友，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尸体被运走之后警察还在现场勘查，还有些去附近查找目击证人。不过汪森垚刚判断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估计能找到目击证人的几率很小了。
　　“警察们要看监控哎，咱们能不能看？”一直关注警察们动向的优心说。
　　“我跟他们不熟。”其实王珏和汪森垚也没有很熟，只是有两次找他帮过忙，一来二去汪森垚对他产生了莫名的信任，会愿意告诉他很多事情。
　　修文向王珏摊开手：“U盘。”
　　王珏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从钥匙串上拆下来递给修文。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昨天晚上的监控录像出现在了电脑上。
　　监控效果很差，加上夜里这附近又没有路灯，只能借着旁边实验楼上几个开着日光灯的教室透出来的光来看。只能看出这个人是昨天夜里来的，边走边回头，好像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
　　他走到他死亡的位置，周围没有人。光好像突然闪了一下，人就停在那不动了，脸上的表情也跟他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视频刚好播放到这里，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敲了门。门原本就没关，他只是告诉这三个人他们要进来了。修文关了电脑，王珏拉开椅子请他们坐下，两人摆摆手说只是例行询问，毕竟他们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
　　他们三个跟这人没有任何关系，甚至都不认识，只问了两句就被允许离开了。
　　他们到达活动现场的时候，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今天的流程了。让几人意外的是，刚才还被讨论过的代齐萱是这场活动的主持。
　　为了配合这次活动的风格，她特意打扮得很可爱，穿着一条粉色蓬蓬裙。虽然她比在场的学生都大出七八岁，却丝毫没有装嫩的不适感，看着竟是更年轻。
　　这次需要主持的地方不多，代齐萱很快就走下舞台回到休息室。小白兔和大灰狼在神乐的带领下跟了上去。
　　台下的代齐萱还是有年长者的姿态的，言谈间用词都很成熟老练。
　　经过简单的交谈他们得知，代齐萱在学校的时候是播音主持专业的，经常担任各种活动的主持工作。跟朱伶是好友，比朱伶还高一届。毕业之后她进入了当地的电视台，主持一档非黄金时段的新闻节目。学校方面很多人都知道有她这样一个校友，她自然就成为了这次活动主持人的不二人选。
　　“朱伶有个医学院的男朋友。”代齐萱一脸淡然地说出了个爆炸性旧闻。
　　优心对这个消息有些不信，忙问：“真的？”当年她跟朱伶的关系说不是最好也是不错的，朱伶有男朋友，自己竟一点都不知道。这要是真的，她真是被打击到了。
　　“真的，cos社团活动室还有他们的合影。”代齐萱从包里掏出一盒烟，刚拿出一支想要点上，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我刚才翻过，没有！”优心十分肯定，朱伶没有跟男性的合影。
　　王珏从斜后方递上了一本相册，是他顺手带出来的，原本想拿给朱晓雯看。既然代齐萱说知道，谁看都一样。
　　代齐萱接过相册，翻找出一张很多人的合影。照片中朱伶的斜后方站了一个男孩，右手搭在她左肩上，好像很熟悉，却没过分亲昵。代齐萱指着他说，“就是他。”
　　“长得还不错。”王珏点评了一句。
　　“是啊，所以他劈腿了一个研究生学姐。”代齐萱说完轻哼了一声，似乎在为朱伶抱不平。
　　“这样的话，会不会是朱伶发现自己男朋友还有别的女朋友，选择自杀？”优心分析道。
　　“不至于吧，这就自杀？”王珏反问。
　　“女孩子心思细不是很正常？”优心反驳。
　　没关注旁边两人的斗嘴，修文一直盯着那张小小的人影，然后问代齐萱：“他叫什么？”
　　“池游。”代齐萱说完顿了一顿，“你们要看他当时劈腿那人的照片吗？”
　　这几人还没回答，代齐萱掏出手机翻了翻，一张偷拍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因为是几年前拍的，又是偷拍，不是那么清晰。但能看到照片中一男一女分前后走着，男生很吃力地跟上女生的脚步，脸上的神色似乎是在讨好。女生穿着职业装，一双高跟鞋，表情严肃，侧脸瘦削而冷冽。跟朱伶的阳光亲切比，照片上这个女人显得知性冷漠，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优心看着那张五年前拍的照片，脱口而出：“这是，高言的前女友！”
　　王珏也看了看，这个女人前不久他们还找过：“孟良？”
　　“嗯嗯！”优心点头表示赞同。
　　接连被疑惑困扰的王珏抛出第一个问题问优心：“你怎么知道高言的事情？”
　　优心一脸理所当然：“我们是好朋友啊。”
　　“哈？”
　　“怎么了？我去给高医生看店，高言他没事就去溜达，不正常吗？”
　　你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就算好朋友也不会没事就跟人讲前女友吧？王珏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小子居然劈腿了孟良，不知道是在高言之前还是之后，他在心里盘算着，怕是得找高言去问问了。
　　“这个人，是刚才死掉的那个？”修文突然开口。
　　王珏闻言一怔，仔细观察了下：“好像，是啊。”
　　五年的时光，少年人稍微成熟了一些，变化并不那么明显。只是他死亡时的表情太过惊惧，让他原本的样貌变了形，他们刚才才没认出来。
　　“他死了？”代齐萱先是一愣，然后一挑眉，笑出声来，“朱伶回来复仇了？”
　　代齐萱这句话包含了其他信息，王珏听出来便问：“你觉得朱伶是被他害死的？”
　　“反正他脱不了干系。”代齐萱恶狠狠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汪森垚：珏哥总是能比我更早确定死者的死因呢。
　　王珏：嗯，这个我也解释不了，你信我就行啦。
　　汪森垚眼睛弯弯：信珏哥可以保命，还能减轻工作量。


第16章 有可能是自杀吗？
　　几个人原本是来找朱晓雯的，结果这会儿她正被各个小团体使唤，忙得不可开交，就多跟代齐萱聊了会儿。
　　据她所说，当年她也是偶然拍到的这张照片，还没来得及给朱伶看，朱伶就溺水身亡了。所以朱伶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还有别的女人，没人知道。不过从不喝酒的她那天却喝了酒，代齐萱觉得可能是池游跟她摊牌了，她心情憋闷才借酒消愁。
　　朱伶死后，代齐萱去找过池游。池游不仅否认他有跟朱伶摊牌，还否认了他与朱伶的关系，说朱伶并不是他女朋友。至于照片拍到的女子，他说那天只是听老师的吩咐去找自己的学姐孟良要一个实验数据。
　　参加活动的人都装备差不多了，朱晓雯终于稍微得了点空闲。优心还想继续跟代齐萱聊一会儿，她以前从没跟主持人接触过，她下次的作品里面有一个主持人的角色，她有点掌握不好人物性格，现在这个机会很难得。
　　于是王珏带着修文去找朱晓雯。
　　朱晓雯一个人坐在道具间门口，看着活动现场的人群，手中拿着一根木制的长棍轻立在地上，见到他们俩走过来，整个人突然有些拘谨。
　　刚才她只和优心说过话，这三个人她只认识优心。本来她这长相性格的，在学校里就很少有男生会跟她搭话，偶尔有人凑近，也不过是为了奚落她。从小到大，她没少被欺负，她都习惯了。今天一起出现两个体貌端庄长相出众的男生，在她的世界里怕还是头一遭。
　　她刚才光顾着跟优心打招呼，没仔细看她身后跟着的大灰狼和小白兔。这会儿王珏把那连帽衫上的帽子摘下来，进会场的时候优心强迫他把帽子戴上完成自己的造型，现在脱离了优心的视线，两个兔耳朵顺势垂在了背后，原本整齐的头发稍微被带得有几分毛躁，更显得俏皮可爱；修文把发夹从头上摘下来拿在手里，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抛开身上那身灰色的毛绒连体衣不谈，是个英俊的小伙子。
　　现场有些嘈杂，朱晓雯请他们进入道具间里面，又把门关上。隔音效果很一般，但多少能安静一些。
　　王珏开门见山：“池游死了。”下意识的反应能暴露地更多，王珏是想看看朱晓雯到底跟这些有没有关系。
　　朱晓雯不大的双眼透出茫然：“那是谁？”
　　“听说是你姐姐朱伶的男朋友？”王珏在询问，他没有因为代齐萱的一面之词就认定两人的关系，而且代齐萱也说了，池游是否认他和朱伶的关系的。
　　朱晓雯没说话，好像在回忆或是思考，王珏便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朱晓雯才从回忆中抬起头，确定自己没有遗漏地片段才说：“我不记得姐姐跟我提过男朋友的事。我们不住在一起，一年就见几次面，她又比我大几岁，我不知道也正常吧？”
　　见朱晓雯像是在询问，王珏把相册递给她，指着那张有朱伶和池游的大合影：“这个人，见过吗？”
　　朱晓雯又摇了摇头。
　　“除了死前喝了酒，你还觉得朱伶有什么异常吗？”
　　“姐姐不会游泳，小时候她去村里找我玩，都会离小河边很远的，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去人工湖。”
　　人工湖不算大，在朱伶来回去教室回宿舍的路上，并不是必须经过的地方。如果想要避开，只需要多走几步路就可以。而且晚上那边路灯较少，女孩子独自一人的话，选择远一些的大道更合理。何况朱伶又怕水？
　　“你怀疑是他杀？”修文问。
　　“有可能是自杀吗？”朱晓雯反问。
　　王珏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打开看了眼，是汪森垚发来的，池游的死因是由于惊吓导致的心源性猝死。他还特意问王珏，有没有知道死者的身份。王珏没隐瞒，直接告诉他死者叫池游，有人说他是几年前溺水身亡的朱伶的男朋友。
　　汪森垚回复得很快，看来是尸检工作已经结束了。手机上只显示文字，他却用几个问号表达了自己的惊异：朱伶？那个前途一片光明却自杀的朱伶？？
　　玖玉：你知道？
　　土土土：知道啊！我师父对她的案子很关注，但是……
　　玖玉：见面谈。
　　汪森垚下午还有会要开，见面约在了晚上。这会儿快到午饭时间了，有些下午不参加活动或者准备换衣服吃饭的人来寄存道具，朱晓雯又忙了起来。王珏和修文就离开了，打算找到优心一起吃个午饭再回去等汪森垚。
　　优心带来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说是朱晓雯的同学，就带过来了解一下。
　　王珏心里认为这是多此一举：“你觉得朱晓雯有问题？”
　　“怎么那么巧，她找我来，给我钥匙，池游就死在窗户后面？”
　　王珏对其中的逻辑提出异议：“她要杀人还找个人监督？”
　　“就，反正我觉得怪怪的。”优心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反正人都找来了，三个人跟着小姑娘到食堂，边吃边聊。
　　这女孩长得不大食量倒不小，而且吃得还很快。王珏把米粒撒的满桌子都是的时候她已经在微笑着喝饭后酸梅汤了。
　　王珏赶紧扒拉盘子里的饭，塞了满嘴，问出的话只能听出个大概：“朱晓雯……怎么样？”
　　女孩没听懂：“嗯？”
　　一直慢条斯理细嚼慢咽的修文替他重复了一遍：“朱晓雯的父母对她怎么样？”
　　“还挺好的。平时吃穿不愁，有什么要求都能尽量满足她。cos社团本身就花销很大，一套衣服便宜的都要几百块。社团里是有些供社员自由使用的衣服，但一般出新活动大家还是会自己买衣服。以她家的条件，能支持她进社团，家里算是很宠她了。”
　　终于把满嘴的食物咽下去，王珏猛喝了两口水，继续问：“她不打工吗？”
　　女孩摇了摇头：“没听说。”
　　“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我和她高中就是同校的，朱晓雯比较笨，而且是从农村转学来的，成绩一直不理想。班里不少人觉得她土里土气的，讨厌她，她没有朋友。但她父母对她真的很好，她说想跟姐姐读同一所大学，家里没少花钱给她补课。她运气不错，虽然成绩垫底，只能去最不好的专业，不过总算考到了这个学校。”
　　“你有听她谈起过朱伶吗？”
　　女孩摇了摇头：“我跟她虽然认识很多年，但其实一点都不熟，没怎么说过话。”不远处的一张桌子边有人冲女孩招手，她看了看王珏，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还有别的问题吗？我得去参加活动了。”
　　“谢谢你，没有了。”
　　女孩走了之后，优心不大乐意：“你怎么都问些无关的问题？”
　　王珏望着女孩离开的背影，眯起眼文优心：“你有没有发现，朱伶死后，朱晓雯是最大的受益人？”
　　优心略一琢磨，好像是这么回事：“所以她为了给姐姐报仇去去杀了池游？她的嫌疑又上升了？”
　　“若像那个女孩说的，她比较笨的话，我就不是很想继续怀疑她了。”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
　　“我总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关键的信息没有抓到。”王珏手拿筷子敲着碗，看着修文收拾他吃完饭的一片狼藉。
　　下午三个人又在学校里继续四处看看，期望能找到朱伶或者池游的有关信息，但朱伶的事情时间太久了，知道她的学生们早已纷纷毕业；池游又不是什么知名人物，知道他的人就更少了。
　　最后优心决定跟代齐萱约个晚饭，为公能再打探一些消息，为私主持人的生活在她下一本书里至关重要。三个人就在校门口分别了。
　　晚上，汪森垚是在队里吃过晚饭来的。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他并不想妄自判断王珏是个会做饭的人。他按照地址找上门，敲响门之后果然见王珏正在家嗦着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他递上自己顺路买的鸭货，给王珏的晚餐增添一点配菜。
　　餐桌边还有另一个人，这让汪森垚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两室一厅的大房子，还在黄金地段，可能是合租吧。今天白天也见到这人，估计是王珏招来当助手的。想通了就不奇怪了。
　　“我的助手修文，之前跟你提到过。”王珏为他介绍了一下。
　　汪森垚是记得王珏有个助手，不过他从没见过。别说是助手，就是王珏本人他也没见过几次，几乎都是在网上联系。
　　他喝着修文端上来的橙汁，先是又介绍了一下今天的死者信息，之后才给两人讲当年朱伶的案子。
　　“死者叫池游，这你们已经知道了。今年28岁，在一行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任销售部经理，大学读的是经济学专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朱伶学的是市场营销，他们是同一个学院的。”
　　“这公司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啊？”王珏看向修文，希望能从他那得到答案。修文还没想出来，汪森垚继续说的话为他解答了。
　　“去年城郊那场爆炸，他们公司上一任销售经理死了。”
　　“李玫梅？”王珏忍不住惊呼。那是他当侦探之后接手的第一个委托，调查对象突然死亡，爆炸害得他和修文都差点交代在那。


第17章 旧事
　　汪森垚没看出王珏的怯意，介绍完池游的情况就按照说好的讲起了朱伶。
　　朱伶出事的那会儿他还没毕业，细节都是听自己师父说的。他师父对朱伶印象极深，除了她的长相出众，还有做药理检测的时候，在她体内查出了一种未知的东西。到今天也没人知道那是什么，而且这部分被人从最终报告里删除了，除了他和他师父，没有人知道。
　　“她是中毒身亡的？”这倒是个新信息，王珏赶紧确认。
　　“不，死因还是溺水，而且体内酒精含量很高，符合失足落水的情况，所以就没再查下去。”
　　修文又往汪森垚的杯子里加了些橙汁才问：“池游的事你们怎么看？”
　　“你们说他是朱伶男朋友，可当年案情排查，没查到这女孩有男朋友啊？”
　　“问过代齐萱吗？”这个信息是代齐萱主动告诉他们的，她没道理现在能说给他们，当年却不告诉警察。
　　汪森垚皱皱眉：“那是谁？我没听师父说过。不过朱伶的追求者查到不少，还闹出过刑事案件。其中追得最凶的，应该是高家的小儿子。”汪森垚怕两人不知道本地的情况，还追问了一句，“高家你们知道吧？”
　　王珏听到高家就头大，还是修文跟汪森垚确认：“高言？”
　　“对，就是他。”汪森垚不意外他们对高家的了解，但他没想到王珏对这个消息反应很消极。
　　王珏正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桌子上：“这货怎么阴魂不散啊……”
　　“可能是个四角恋的故事？”修文喃喃自语。
　　当年高言追求朱伶十分高调，又是送花又是送礼物，逢年过节就买一堆烟花在学校后院的空地上放，这附近几所学校的学生都羡慕极了，可朱伶始终没有同意，一直是能躲就躲。
　　比起其他人，王珏认识高言的时间要更久。从小时候表面怯懦内在鬼马精灵一样，到现在看着就是个妖娆的变态，他都见过，但他很难想象高言执着追求一个女孩的样子。
　　“我去找一趟高言，你问问优心，代齐萱又透露过什么消息没。”王珏吩咐完，没等修文回答就出了门。
　　“你叔在吗？”
　　王珏来到宠物医院有一会儿了，之前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高远山忙着手头的工作，没留意他。这会儿眼见着再拖下去他就无功而返了，王珏只得硬着头皮问。
　　“谁？”刚放下手里工作的高远山愣怔了下，旋即他想明白他说的是谁，“言哥在下面，我喊他出来。”
　　高远山发了个消息，在等高言上来的间隙，跟王珏小声聊天。
　　“那药，高言帮我查了。”
　　“你信得过他？”
　　“你信不过他？”高远山反问。
　　王珏“哼”了一声。他没不相信高言，只是觉得这个人油滑极了，太难相处。但是不管是对他，还是对璟玥，他都算得上半个恩人，常人并不会为了他们两个小小巫女得罪九十九家族。所以王珏对高言这个人的判断有点模棱两可。
　　原本高远山想跟他聊一下药物的事，刚巧这会儿高言上来，他就自觉闭了嘴。这是他的地盘，他不可能出去，保持沉默是他给两位客人最大的尊重了。王珏也没觉得他要跟高言聊的内容需要背开高远山，不如说高远山在这他还能觉得更自在些。
　　高言没有露面，而是躲在高远山的办公室后面。门开着，但帘子会遮住他的脸和大部□□体，只有小腿和脚露出来。偶尔有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的风掀起帘子，才能看见他的脸。
　　提起朱伶，高言整个人的气场忽地变了，虽然看不到他的脸，王珏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整个人被一种黯然伤神的情绪笼罩。这变化转瞬即逝，王珏怀疑可能是自己的感官出了问题。
　　当高言又恢复平时的状态，说出的话带着嬉笑：“朱伶？不记得了。”
　　通常这种情况下的高言是满嘴跑火车的，再追问也不会知道什么。王珏只得换了个问题：“你和孟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微风吹过，王珏看到高言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淡淡地说出一句：“不记得了。”之后他就转身回了地下室。
　　高言的态度很反常，这正说明了他不仅记得，而且发生过什么他不愿意回忆的事。他一点都不配合的态度让王珏想起了第一次跟高远山见面的情形，这货比高远山更难缠。
　　想到这他瞥了一眼旁边安静搞自己事业的高远山，高医生正背着还没走远的高言，偷偷用口型告诉王珏：我知道。
　　于是王珏在高远山这得到了想知道的信息。
　　高言是在朱伶死后不久跟孟良在一起的。孟良跟高言的年纪更接近，那时候已经研究生快要毕业了，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待人处事样样周到，而且读的的是医学院，对家里的事业也有帮助，就直接被推到了他面前。
　　开始他只觉得孟良不多话也不多事，经常忙工作，跟他的交流很少，完全不在意他在外面做什么，是不是还追别的女孩。他不用天天被人缠着、管着，还挺不错的。如果非要找一个人结婚，选她或许会很轻松自在。
　　他们分手的原因是，高言发现，自己的这位女朋友，竟然是二哥高恒的人。她随时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汇报给高恒，简直是在身边养了个间谍。他一怒之下愤而分手出国深造去了，去年才回来。
　　“那他还让孟良在济世工作？济世不是他在管吗？”
　　“他不是出国了嘛，山高皇帝远。再说，我二叔想做点啥，他反抗不了。”
　　“那他一直在你这里是……”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好像我二叔发了悬赏，要抓他。”
　　另一边修文开车把汪森垚送回了自己家。一路上两人都比较沉默，修文不知道该跟第一次见面的人说什么，汪森垚一直在猜测修文和王珏的关系，怕一出口唐突了。好在路程不远，两人很快就分别了。
　　回去的路上修文犹豫了一下，是该去找优心面谈还是打个电话，后来他选择了后者。现在是晚上九点，这个时候去女作者家里，又没有工作的话，好像不太合适。
　　反正也是自己开车，修文当即就给优心打了电话。没想到优心并不在家里，她在代齐萱家，两人聊得特别来。刚开始还是在谈工作上的事，有点像优心在做一个单项的采访，后来熟了之后两人从学校食堂的饭菜到花边新闻，老师们的喜好，学校的闹鬼传闻，通通聊了一遍。越聊越投机，代齐萱干脆邀请优心去她家里，两个人可以更放松，也能继续话题。
　　电话接通正好代齐萱也在，修文就直接问了。总结下来的话，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代齐萱很坦然地承认她当年很喜欢朱伶，想要对她好，保护她，这种喜欢没有越界，不过她对朱伶有着超乎正常朋友关系的关注，因此能注意到池游。他跟朱伶见面的次数不多，可能除了她再没人知道他们私下见面。朱伶知道自己很引人注目，如果她的恋爱对象是随便一个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就算了，要是被人知道她跟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在谈恋爱，她担心自己的追求者们会对池游做出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至于朱伶对池游是一种什么情感，实际上代齐萱是不清楚的。所以当年警察在排查人际关系的时候，代齐萱什么都没说。朱伶对她很好没错，可朱伶跟每个人关系都不错，她的特殊不过在于她对朱伶的关注比其他人多。朱伶生病了她会去照顾，朱伶难过了她会第一时间发现并去安慰，甚至朱伶的父母她都见过，因为她曾经送朱伶回过家。那会儿总有人会堵在朱伶回家的路上，代齐萱算是自告奋勇保护她的。
　　她现在之所以确定朱伶和池游的关系，是因为不久前她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是一支录音笔。里面是一男一女的对话，虽然代齐萱不知道这两人是谁，但他们提到了朱伶，所以她猜，这是池游和那个叫孟良的女人的对话。
　　她把录音隔着手机放给修文听。
　　池游：我和朱伶就是在大学里的情侣，她家的条件，我毕业之后不可能跟她在一起。
　　孟良：所以你是图我家条件好？
　　池游的声音显得很着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孟良：我有我的安排。
　　池游：你再考虑考虑？
　　孟良：你觉得朱伶配不上你？
　　池游：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孟良：哦。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代齐萱点评了一下，语气满是嘲讽：“池游这个渣男，朱伶那么好，他还想劈腿！也不知道当年朱伶看上他什么了，人又是个胆小鬼，朱伶都死了他还是不敢承认他们的关系。”
　　修文把这段对话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问：“所以，孟良是认识，或者说至少是知道朱伶这个人的？”
　　估计没想到修文会这么问，代齐萱又听了一遍录音。确实从孟良的语气来看，她起码知道朱伶这个人，而且对她评价不低。
　　作者有话要说：
　　高言：听说你找我？
　　王珏：你听错了。


第18章 死者有写日记的习惯可太棒了
　　修文到家的时候，王珏还没回来。上次从高远山那拿的药已经打完了，他觉得自己恢复得不错，不需要再继续打针吃药了。
　　家里利尔被他开灯的光亮晃醒，不乐意地抬头瞥了他一眼，把头埋起来继续睡。他又四处打量，忽然发觉，这里没有王珏的时候，没什么家的感觉。
　　他打开电视，按着转换频道的按键，电视被静音了他也没发现，一直往后翻着，来来回回，心思不在上面。直到开门的声音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你回来了。”修文招呼道。
　　王珏好像有些疲劳，轻轻“嗯”了一声才问，“你那边怎么样？”
　　修文把刚才电话里得知的内容大概说了一遍，王珏坐在沙发上边咬手指边听着。
　　“那录音笔什么来历？”
　　“代齐萱说是前几天寄到她家里的，没有收件人。”修文关掉了无声电视，关切地望着王珏，“你怎么看？”
　　“凶手。”这是第一个蹦到王珏脑海里的人，他恨池游，所以杀了他。他还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朱伶的死背后有没有牵扯什么。他跟池游和朱伶相识，在用这种方式告知真相。
　　修文从另一个角度做出了分析：“音频对话很清晰，有没有可能来自池游或者孟良？”
　　“你的意思是，孟良是凶手？”王珏眼睛一亮，“附近的监控，能不能看到？”
　　修文点点头，搬出电脑在键盘上敲打了一阵，案发时间前后的视频出现了。
　　跟他们猜想的一样，失踪已久的孟良出现在了视频上。这段视频来自学校门前的监控，夜晚十点四十分，她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装，表情轻松，就好像要去夜跑的人。进入校园后，她还真的围着跑道跑了几圈。
　　下一个出现她的监控位置在图书馆附近，时间11：30分，她应该是走去了cosplay社团活动室那边，再往下就没有了。
　　学校并不是封闭的，除了宠物被限制入内，其他的市民在晚间都可以来散步。虽然管理上是不够严格，但市民都很喜欢学校里的环境，以前提出的封闭学校建议都被驳回了。而且这些年没发生过校外人员伤害学生的事，也就听之任之了。
　　这给孟良创造了便利条件。她跟池游多年前就有过接触，约他出来的理由可以有千万个，池游喜欢过她，必定会赴约。加上她是心理医生，对池游的情况进行研判的话，想吓死他是最有可能的了。
　　快速拖动进度条，孟良再次出现是凌晨3点，跟池游的死亡时间也对的上。
　　得出这个结论，王珏马上联系了汪森垚，还附上了孟良的照片，让他们关注她。他之前对自己帮助不少，是该偶尔回报一下。
　　至于后续找证据杀人动机什么的，就不在王珏的工作范围内了。他原本接的委托是调查朱伶的死亡隐情，池游这事儿就是个意外。没钱拿的活还是交给专业的警察吧。不能让他们白拿工资不是？
　　朱伶的事情，等汪森垚的后续小报告再分析吧。希望他们能挖到什么爆料，至少把孟良逮出来也成。半年前他离开的时候人就失踪了，怎么他刚回来就出现了？他心里现在可是有好多小问号。
　　悲剧的是事情没能按照王珏的预期来发展，还出现了棘手的插曲。
　　第二天一早修文就去出版社报道了。优心推荐了一个作者，说希望跟他见一面，为了正式些就约在了出版社的小会议室。修文已经没什么大碍，可以完成大部分工作了，但是王珏现在很是担忧，希望能随时看着他。
　　看出了王珏的情绪，修文临走前还笑了笑，告诉他自己没事。
　　第二个不好的消息来自汪森垚。当然他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们已经把孟良作为吓死池游的第一嫌疑人。
　　在成为销售部负责人之后，池游频繁出入济世医院，他去的科室是心理咨询科，接待他的都是孟良。医院的系统里有问诊记录，上面显示池游的状态很不好，需要稳定的环境疗养，不能受刺激。他们在池游家里翻到了一本日记，上面有一页写满了“我杀了她”，那天的日期正是孟良从医院失踪的那天。
　　所以最可能的情况是，池游以为自己杀死了孟良，但他没想到，在这天的午夜，孟良来找他索命了。加上他原本精神就脆弱，直接被吓死了。
　　坏消息是警察们连夜展开了突击搜查，但孟良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到处都没有。
　　第三个噩耗来自高言，他承认之前孟良在他的保护下，藏在一个私人所属的岛屿，三天前他得到消息，他的人联系不上她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珏和高言已经很多年不联系了，自从他发现，他逃离的魔掌是高恒，而他们有着亲疏关系。那时他们都还小，高言懒得解释，王珏更不想听，两人就此失联。
　　就算是为了报恩，王珏第一个想解决的，是高言的求助。可他实在是没有线索，最后只能拜托汪森垚，一旦有孟良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顺便让汪森垚找一本池游五年前的日记。
　　死者有写日记这个习惯对警察们来说可是太棒了，对侦探来说也一样。
　　池游是独居的，日记本被整齐地摆在床下，按年份排列。早年的那些纸张陈旧，翻动的话会扬起灰尘。汪森垚点了点，池游是从高中开始写日记的。他按照王珏说的日期挑了一本，是棕色的皮革本，有一厘米厚。内容他没什么时间看，五年前跟这个案子可能会有关系，所以日记本是不能带走了，内容倒是可以拍下来发给王珏。
　　王珏盯着那乱码一般的字迹，费力地辨认池游写了些什么。
　　一开始是孟良找上他的。
　　池游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有了朱伶这么完美的女朋友，还希望能跟孟良结婚。孟良只说她不可能当第三者，池游就跑去跟朱伶分手。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朱伶这次说什么都不同意。这时有个自称是孟良朋友的人找到了他，向他介绍一种药物，说人吃了就会听话，跟催眠似的。
　　他拿着药，在给朱伶倒水的时候加了一点。果然她变得很听话。可她一向很听话，池游也没觉得这药有多灵。起码朱伶还是不愿意分手，只是反应没那么激烈了。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种药竟然跟毒*品一样，会让人上瘾。朱伶在他面前发过一次疯，他被吓到了，却到处都找不到给他药的人。
　　他向朱伶道歉，跟她坦白一切，可就在他打算去找孟良要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的时候，朱伶死了。他觉得朱伶是自杀的，但总归是他害的。
　　不过这小子是非观跟道德观显然不怎么健全，朱伶死之后他又跑去跟孟良表白了。孟良仿佛不认识他，对他特别冷淡。他试着联系了她几次，结果孟良毕业了，手机号住址全换了，他再也没找到她。
　　除了五年前的这些，汪森垚还给他拍了几篇最近的。池游毕业后一直在李玫梅手下工作，一年多以前，他发现了当年给他药的那个人。起先他还紧张了一下，见对方对他完全没认出他，才放心下来。没想到他们还在做那个药物的研究，现在已经有了很大进展，可以控制受药人，还不会有让人成瘾的症状了。
　　他们似乎有所收敛，都是在动物身上实验。不只是小白鼠，还有各种各样的珍惜动物。他知道自己的上司跟人合开了一家动物园，他偶尔会去帮忙搬运动物。李玫梅什么都没说，他就没问，但他知道的不少。
　　他甚至知道李玫梅是为什么死的。因为上面要将药物投入人体实验，李玫梅认为动物实验阶段还没完成，提出了反对，还带走了一部分研究材料，然后他就死了。
　　李玫梅死后，池游始终谨小慎微，丝毫不敢违抗对方的意志。但一想到李玫梅，他就担心自己有天也会被人杀死。惶恐了好几个月，他夜不能寐，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最终走进了孟良的诊室。
　　日记的最后一篇写着：“她好像还活着？不是来找我索命的吧？”
　　日期是半个月前。对于一个日记间隔从不超过三天的人来说，这是不合理的。要么后面的日记被人撕毁了，要么发生了什么让他停了笔。王珏把他的猜测发给汪森垚，对方回的信息是：“没错，他有一个月以上没在这住了。”
　　所以他不是没记录，而是可能在别的地方记录了。现在就看他们能不能找到后面的记录了。不过朱伶的事情他基本已经搞清楚了，感谢池游的日记，他可以跟朱晓雯汇报了。希望对方能接受这个答案。他不可能完全复原朱伶的生活，到现在也没弄懂为什么那么优秀的一个女孩就对这样一个渣男死心塌地。
　　朱伶已经转世投胎了，他唤不到灵魂。他不是没想过问问池游，可就看他日记的内容，他自己也不清楚。何况，被吓死了之后，他整个人，哦不，整个灵魂只会重复“吓死我了”一句话，根本不能沟通。
　　整理好一切，王珏还是不放心一个人去出版社的修文，打车去了写字楼，顺便看看自己之前租的那间办公室是不是还被保留着。


第19章 这素材太棒了
　　出版社的会议室里，关于新作者的情况介绍已经结束了，副主编王瑾带了新作者和对口的编辑去她办公室继续谈，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修文和优心两个人。老旧的立式空调发出极大的噪音，差点掩盖了优心的质问。
　　“你不是修文。”这是个陈述句，优心肯定自己的判断。
　　修文笑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你比他有感情多了。”优心这句话没有褒贬的意思，她只是想表达，修文一向木讷，对感情不通，而这个人似乎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判断很擅长。他竟然对刚才的作者提出了一系列感情描写问题，这根本不是她的修文会做的，而且他现在还在冲着自己笑！
　　没错，不论是声音还是容貌，都是修文没错。他甚至还挑衅地问：“要去做DNA鉴定吗？”
　　优心迟疑了。这是做不了假的，对方敢这样问，说明他没问题。
　　“时涧，别闹了。”明明一直坐着，王珏还是感到很疲惫。
　　优心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王珏没回应，而是抱怨道：“这空调也太吵了。”他到出版社的时候刚好碰到王瑾开完会出去，告诉他修文还在里面，他就推门进来了。
　　没想到从他进门坐下到开口说话，这两人竟然都没注意到他。
　　被称作时涧的修文显得很惊讶：“你也发现了？”
　　“废话，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样！”王珏没继续说的是，你既然不在你该在的地方，我还能猜你去哪儿了？
　　这个人嬉皮笑脸缠着王珏问：“什么时候知道的呀？”
　　修文才不会厚着脸皮要跟我一起睡觉，还死死抱着我。尤其是我刚拒绝了他之后！王珏只是想了想，并没说出口。
　　“时涧是谁？”一脸懵逼的优心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不确定谁能回答她。
　　王珏没好气地答：“我男朋友。”
　　时涧纠正他：“前男友。”
　　一脸懵逼的优心才刚刚绕过“王珏果然是个弯的”这个弯，又被时涧的话带到了另一个深坑，她只好茫然追问：“啥意思？”
　　见王珏始终犹犹豫豫的，时涧先开了口：“简单点来说就是我死了。”
　　“所以是，人鬼情未了？”优心问，一边暗暗为修文担心，跟死人争爱情可是最难的了，这波没胜算啊！
　　从王珏的表情可以清楚地知道他不喜欢这个电影，一旁的时涧担忧地望了望王珏，小声对优心说：“了了。”
　　声音很轻，噪音很大，但王珏还是听到了。他好像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气鼓鼓地走了。
　　时涧颓丧地找了个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问优心：“我就那么不像他？”
　　优心盯着这个顶着修文的脸，占据他身体的陌生男人，摇了摇头。
　　时涧苦笑着，看来他的观察还是不够啊。明明已经观察了好几个月。他很快又想到，怕是自己学的不像他。
　　两个人就算灵魂体量相近，可以用同一个身体，性格也是不同的。自己爱笑爱闹，可修文似乎很少有情绪波动。看来破绽太过明显了，所以王珏才始终不让他回公司上班，他还以为王珏是担心自己身体。
　　优心没在意他的失落，燃起的八卦魂让她凑到时涧身边，忽闪着大眼睛，写满了求知欲。尽管她一句话都没说，那种想知道内情的模样再明显不过。
　　“我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时涧开口说话，却是修文的声音，这会让听的人觉得诡异，优心努力适应了一下。
　　这个城市，是时涧生命的最后留存之地。他是从高恒那座华丽得出奇的办公楼最上层跳下来的，他回忆不起自己是怎么死的，因为几乎没感觉到痛就死了。不过后来的新闻都说他是摔死的。
　　“你为什么要自杀啊？你跟他提分手他不同意？”优心想起刚才两人关于恋人关系是不是还存续的争议，问道。
　　“故事稍微有点长……”
　　话还没说完，优心连连点头表示她可以。
　　“死人没什么时间观念，所以可能是好多年前吧……”
　　时涧是这么说的，优心估算了一下，应该是十几年前，不到二十年。
　　那会儿高恒去国外出差，相中了只有十几岁的琉璃，硬是把他带到了自己身边，想要好好“享用”一番，然后让他为己所用。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男孩，不仅可以简单驱使那种他不知道的力量，还强大异常。愤怒的他干脆把王珏关了起来。等到他的工作结束，他本着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能留给别人的原则，吩咐手下去弄死琉璃，不论用什么手段。
　　他们选择了下毒，去执行的是高言。高言本就不喜欢自己这位三哥，加上他跟琉璃关系还不错，两人一拍即合就跑了。
　　高恒得知两人竟然一起跑了，大怒，召集手下所有能用得上的人，通过各种手段寻找他们的踪迹。时涧就是这时候知道琉璃的。
　　刚大学毕业的时涧在高恒手下的一个网络公司上班，接到的任务是通过网络讯息去找这两个人。
　　高言很快就回来了，当时还是老爷子当家，高恒拿他没办法，套不出琉璃的去向。时涧他们查了好久，可互联网时代，琉璃竟然真的没留下任何信息。
　　时涧猜到琉璃应该是改了名字，但名字身份可以改，难道他还做了整形？一点影子都摸不到。时间一久，公司还要营业，找琉璃这件事变成了次要任务，时涧却一直很好奇人要怎么才能消失得这么彻底。
　　直到他有次出差，去到西南一个边陲小镇，开车的时候出了意外，跌下了山崖。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活了下来。就在那里，他见到了那张已经在脑海中描绘了几百个日日夜夜的面容，漂亮、纯净，还有种超脱世俗的清丽，一瞬间他心动了。
　　“琉璃？”他试探地问。
　　“我叫王珏。”对方回答。
　　很快时涧发现，这里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没有网络，手机没有信号，电灯在这都算稀罕物，怪不得他什么都找不到。村里人说话他也听不懂，养伤的那些天，他只能跟王珏交流。
　　村里人对他这个外来人有些抗拒，似乎是王珏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才帮忙把他骨折的地方简单固定了一下，又找来很多草药给他内服外敷，外敷的工作都是王珏在做。
　　几天后，时涧还是决定跟王珏坦白，他是高恒的员工，接受了寻找他的任务。
　　王珏的脸上有几分忧伤，不是意外，不是愤怒，只是伤感，他问：“你要告诉他，我在这里吗？”
　　“我……”看着那样一张脸，时涧迟疑了。他不是不知道总公司的老板的癖好，高恒找琉璃是为什么，那个男人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时涧摔断的腿还没好，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床上，倚着床头半坐着。说话的时候王珏坐在床边给他上药，见他一句话没说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等着。
　　他没等到后半句话，等到了一个吻。蜻蜓点水的吻，而后时涧正色问他：“可以吗？”
　　王珏笑了，那是时涧第一次见他笑，那么明媚灿烂，照亮了这个雾气蒙蒙的小村落，空气中的水汽都似乎蒸腾了不少。
　　时涧也笑了，重新吻了上去。那是个漫长的吻，世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人，王珏手中装着草药的碗摔碎在地上，惊扰了隔壁住的邻居，有人从窗户偷偷看他们，他们全都没有发现。
　　时涧在这个落后的小村落度过了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没有世俗的烦扰，又有爱人陪伴，他腿伤还没好，白天做一些简单的农活，学着烧菜。他很有做菜的天赋，这里食材简单，但两个人总能吃得津津有味。
　　三个月后，时涧可以勉强走路了。他开始担忧，自己失踪的时候正在出差，只要有人寻找就会发现自己的车。虽然那个车是他租的，可是实名租的。如果被发现，那王珏的藏身之地就暴露了。
　　他没自信能在高恒手中保护他。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码农，会一些黑客的手段，是在这个闭塞的村落一点都用不上的技能。高恒不一样，他有钱有人有势，想要掘了这里都有能力。
　　他把这些话告诉王珏，王珏哭着求他留下，或者带他一起走，他都不肯。不管心爱的人哭得再怎么伤心，哪怕哭得他心都碎了，他还是在一个深夜，狠下心自己离开了。
　　他选了一条难走的山路，就是他摔下来的那个地方。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觉得自己都要死在路上了，终于有人发现了他。
　　发现他的人是在他失踪地附近搜查的一个已经退休老警察，是他父亲的旧相识，退休后就在西南买了个小房子安度晚年。这次他出事，当地警察找了半个月，逐渐放弃了。他父母来了一个多月，可以一点迹象都没找到。两人都还有工作，就回去了。只剩这个老警察依然每天来这看看。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时涧的表情很纠结，“王珏可以藏起那座村落，不让任何人找到。”
　　“后来，是，多后来？”
　　“死了之后。”
　　优心红了眼眶，这写作素材未免太棒了点，感人至深，感人肺腑啊！


第20章 新生
　　王珏从没跟时涧说过，他是多厉害的人。在时涧眼里，王珏那么清瘦柔弱，应该还在上学的年纪，是需要保护的。直到他死了，灵魂被召唤，他才知道，王珏是可以保护他的，且不论生死。
　　伤好之后，时涧回到了公司，同事都跟他道喜，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他的福气都用在了和王珏相识相爱上。
　　果然，没过几天，他就被总部召见，那些人不知从何得知，他接触到了王珏，对他动了私刑，逼问他说出王珏的下落。
　　不知过了多久没有白天黑夜的日子，有天他们不虐待自己了，而是把他梳洗干净，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还给他开了个房间，让他好好休息。
　　久不见阳光的他缓缓拉开窗帘，费力地打开窗户，窗外的景色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总部大厦的顶楼。他并不相信这些人会就这么放过自己，他的猜测是对的。
　　门被打开，时涧第一次见到高恒，他的噩梦开始了。
　　哪怕现在他已经死了，躲在修文的身体里，双手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高恒穿着一件肥大的衬衫，脚上一双拖鞋，上下打量着他，咂了咂嘴，不太满意：“就这样吗？凑合吧。”
　　受尽了折磨的时涧没有力气反抗，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是王珏在这，真是太好了。”
　　“王珏知道这些吗？”优心突然插话问。
　　“可能知道吧，”时涧搓了搓手尝试恢复温度，“所有他才一直觉得欠了我的。”
　　“他们是怎么知道你见过王珏的？”推理小说作者的习惯让优心不能接受疑点，非要刨根问底一下。
　　“他用细线帮我编了一个环，系在脚上，说是祈祷早日康复的。那编制方式，暴露了他。”
　　“这真是，好心办坏事啊。”优心不由得低下了头。
　　时涧却咧嘴笑了：“也怪我，伤好之后，我把它系在了手上。”
　　高恒对时涧的兴致很快就消失了，这对时涧来说是好事。虽然他不再能住在那间豪华套房里，不过总算可以休息了。
　　他住的也不远，就在隔壁，一间双人标间。他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已经住了一个男孩。男孩长得很秀气，细看竟然跟王珏有几分相似。看起来年龄不大，右手小指上文了一个数字。
　　看到时涧打量他，男孩用左手挡住了右手。
　　时涧没力气跟他打招呼，倒在属于自己的那张床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男孩蹲在窗边呜呜地哭。哭声很压抑，好像生怕吵醒了他。
　　时涧动作缓慢地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他当然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可安慰的话起不到什么作用。突如其来的，他问了一句：“你想死吗？”
　　男孩被他问得一愣，他没想过，但他现在在想了。他看着时涧，这个人住进这个房间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想死吗？他还没想好回答，就看见时涧爬上了窗台，翻过了窗户，跳了下去。
　　外面天空很蓝，阳光晃眼，时涧庆幸自己挑了个天气不错的日子，这可能是他死前最后一个念头。他听到那男孩冲他喊了什么，却是死后才反应过来。
　　“我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你叫什么名字？’”。时涧回忆到这里笑了出来。整个这段经历都渗着苦水，短暂的甜蜜并不能填满漫长的痛苦。尽管那段美好的爱情曾支撑他活了一段时间，他扛过了所有的折磨，却在即将恢复自由的时候，选择了轻生。
　　人啊，有时候最怕从别人身上照见自己。
　　“不知道那个男孩现在怎么样了。”整段的叙述，时涧第一次有了点牵挂的感觉。
　　“是你的遗愿吗？”优心问，“告诉我，他长什么样，我帮你找。”
　　“他是19号。”
　　优心没听懂：“什么？”
　　“数字。”时涧指着自己的耳后，优心凑过去看，什么都没有。
　　看到她的表情，时涧才意识到，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当然没有那个记号。他解释道：“高恒会给他，你懂的，文上数字，我的耳后有一个15的文身。”时涧回忆了一下，用笔在桌上一张白纸上画了出来。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图案，而是做了修饰，阿拉伯数字的1和5交叉，乍一看很像船锚的样子。他自嘲地笑道，“高恒的审美还是不错的，这文身很好看。”接着他又画了19的文身图案，一起递给优心。
　　优心接过看了一眼，确实是个还不错的图案。她也没有信心会找到那个人，王珏和修文在查什么她不是特别清楚，她刚才只是顺势就说了出来，她还纳闷，自己跟这个人应该算是第一次，可能是第二次见面，他为什么愿意跟自己说这么多。她还没想出来，时涧又接着说了下去。
　　“我隐瞒了一件事。”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优心更加茫然了，只好问：“什么？”
　　“在遇到王珏之前，我已经是被高恒选中的人了。他们给我文了身。只是高恒还没来得及见我，就又有了新欢忘了我。直到我回来。”
　　优心想了想说：“高恒是感觉到了背叛？”
　　“也许吧，他是个变态。”
　　这感觉很奇妙，优心从来没跟修文说过这么多话，内容还是关于自己的过往。修文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他们之间谈得最多的就是作品怎么修改，人设、走向、结局，私事不是没聊过，只是修文不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他倒是个不错的倾听者，还是不怎么发表意见那种。
　　眼前这个人虽然不是修文，但那张脸和声音都是修文的。优心恍惚间会把他当成修文，某种一瞬间的反应。
　　时涧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脸先着地的，反正他看着自己摔得支离破碎，还没看几眼，灵魂就好像受到了什么牵引，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飘去。
　　很快他就看到王珏铁青着脸站在窗边，他很少露出那么严肃的表情。时涧并不知道是王珏喊他来的，他还以为对方看不到自己，可以开个小玩笑，没想到王珏一挥手，就把他塞进了琉璃里。
　　他还没晃过神来，就听王珏气哼哼地说：“好好呆着，晚上再找你算账。”
　　晚上王珏把他放出来，对他的一系列行为做出了深刻批评，却是说什么都晚了。发现他不辞而别，王珏立即也离开了那个村落。只是他为了隐瞒形迹，走的都是比较隐秘的路线，到达的时间晚了很多，几天前才打听到高恒把时涧关在这，今天就发现他死了。
　　人死不能复生，王珏尽管有着逆天的能力，也不能随便做这种事。何况时涧的身体都碎成渣了。他想了个其他的办法——替他找一个新的身体。
　　听起来很简单，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他只是知道方法，从没实践过。
　　他们不能为了一己私欲伤人性命，但死亡一段时间的身体已经开始腐败，又很难被使用。而且灵魂和身体的契合度很重要，十几年过去了，时涧几次表达了想转世重新投胎的想法，都被王珏否决了。
　　时涧开始对这种日子感到厌烦，他承认自己不再如初遇时那么爱王珏，甚至有些怨恨他把自己困在小小的琉璃里面。可每每看到他泫然欲泣的表情，他又不忍心一走了之。
　　直到他们遇到了修文。
　　通过血液辨析，这是一个跟时涧的灵魂高度契合的身体。唯一的问题就是，身体的主人还活着。
　　他们再一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这一次，时涧赌气地经常不出现，还妄图吓跑修文。慢慢地他发现，修文似乎对王珏产生了感情。
　　他不知道王珏是如何想的，他开始试探。他发现自己可以影响修文的行动，只要距离够近。结果跟他想的差不多，王珏没有抗拒这个身体的主人。
　　他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情绪是释然。他可以解脱了。他们都可以摆脱过去的阴翳，拥有新的生活。
　　可王珏再一次拒绝了他。
　　这是哪里？没有人？
　　有人在说话。是谁？好像是我的声音。
　　是我在说话？不，不是我，我没有说话。有人在用我的声音说话。
　　是谁？他是怎么办到的？
　　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侵占的一瞬间，修文尝试夺回自己身体的使用权，但没成功。他只能在一个未知的空间里，听着自己的声音絮絮叨叨说着故事。那故事似是在说给他听，主角是王珏，和他每次提起，都言辞闪烁的“以前的人”。
　　故事从两人相爱开始，到主人公之一自杀结束。他还听到了在跟他的声音对话的人，是优心。
　　他们还在聊天，他听到优心问：“你不爱他了？”
　　对方没有回答，似乎是默认了。于是优心继续追问：“可他还爱你不是吗？”
　　“他只是被困住了。在他心里，我是因为他不够坦诚才遭受了这些，他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觉得他得赔我一个美好的未来。”
　　“那你呢？”优心刚哭完，声音里还带着点颤抖。
　　时涧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回答：“我已经死了。”
　　优心愣住了。确实，尽管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正在侃侃而谈，可他并不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借用了修文的身体。如果他选择就此复活，修文就没有未来了。她心理肯定更偏向于曾经勉强算是朝夕相伴的修文，但时涧的故事又很打动她，一时间她也想不出什么解决方法。
　　“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些？”
　　“他醒了。”
　　“什么？”


第21章 重新认识一下
　　时涧这漫长的故事，是讲给修文听的。
　　修文晃晃脑袋，如梦初醒。在两个人切换身体主权的时候，时涧问了他一句话，声音有几分空灵，像是从空旷的地方传来。
　　“你知道他为什么拒绝你的表白吗？”
　　被人提到伤心事，修文难免有些痛苦，却也给出了回答：“他……还爱你。”
　　时涧却笑着摇了摇头：“他是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他觉得是我在影响你。其实我也好奇，你对他的感情，有多少是受我的影响呢？”
　　修文愣了会儿，就听时涧继续说：“我必须得离开，这样你们才能看清彼此的心意。”
　　对面的人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优心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试探地问了一句：“是你吗？”
　　修文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她在问什么，点点头说：“是我。”
　　优心激动地冲上来抱住了他：“好久不见。”
　　修文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推开她。好在优心很快松开了手，坐了回去，只是表情还带着点激动。
　　“我昏迷了多久？”
　　优心很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王珏或许知道。”
　　王珏此时刚从王瑾的办公室出来。
　　王瑾虽然没有全程参与这些事，但好歹也曾是九十九家的当家巫女，对王珏心里的小算盘还是猜得到的。她一向很放心这个弟弟，只是在感情上，他已经一错再错了，她不能看着他再犯浑，所以提醒了他几句。
　　“你以为最好的，就真的是他想要的吗？”王珏反复想着这句话，深夜的时候和时涧的那几次争吵也浮现出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了思路。还不行，现在还不行。
　　因为一直低着头思索，他非常结实地撞上了修文。刚巧修文转头正要跟优心交待什么，没看眼前。被人撞到他第一个反应是轻揽了一下对方以防对方摔倒，发现是王珏之后又赶紧放开。
　　还是身后的优心问了句：“你没事吧？”
　　一向敏锐的王珏当然意识到现在身体的主人切换了。他摇摇头表示没事，眼睛盯住了修文：“你醒了？”
　　修文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一起沉默。直到优心下车，她还是一步三回头地望向已经慢慢走远的车。她的担心不是没来由的，她不知道王珏到底会怎么做，也不知道修文会做什么选择，更不知道时涧的那番话是不是真心。如果只能活一个人的话，她希望是修文。
　　车里的气氛十分糟糕，思索再三还是王珏先开了口。
　　“时涧的事，真的很抱歉。”
　　“因为你想让他来替代我？”
　　“我们还没商量好，我没想到他趁你昏迷……”王珏的声音小了下去，“所以你会怪我吗？”王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之前明明那么希望时涧陪在自己身边，可当修文真的沉睡，他突然发觉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块。现在修文醒了，他又怕他对自己动气，从此再不理他。
　　“因为你对我好，只是想要我的身体？”这句话说出来有些暧昧，但实际情况就是这样。
　　王珏想了半天，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担心你受药物影响，所以就顺了他的意。我只是怕，你要是发起疯来，我可拦不住啊。”
　　明知是借口，还是临时编造的，修文没有责怪他。一方面他说的很有道理，另一方面他不忍心出言责怪。
　　“让他留下来吧，我们可以随时交换，这样我们都能陪着你。”
　　王珏愣住了，他知道修文人好，却没想到他愿意做到这种程度的付出。如果是之前，他还会当对方是不知轻重，可现在，他明明知道失去身体的掌控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了，竟然还有这种想法。
　　“他的精神力比你强，如果他想一直占据你的身体，你抢不过他的。”还有，王珏没有说，根本不可能随意切换身体的主人，那样对灵魂的损伤很大，很可能两个人他都保不住。
　　修文倒是满不在乎：“没关系，你寻觅了十几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说的没错，可王珏现在只想反驳，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第一次意识到言语的无力，并不能表达他现在的心情。
　　见他久没有开口，修文换了个话题：“那我，”他停顿了一下更改了一次称呼，“那他这些天都做了什么？”
　　王珏兴致低沉，依然不想说话，却还是强打精神回答了修文的问题：“陪优心参加了个社团活动，顺便查了个陈年往事。”接着他简单把修文昏迷之后的事情都说了一下，包括高医生关于药物的发现，朱晓雯的委托和朱伶的过去，里面还牵扯到池游和孟良。事情多而杂乱，但是或许能发现什么。
　　马上就要开到家门口，修文突然急打了方向盘，坐在副驾驶的王珏差点被甩出去，肩膀被安全带勒出了痕迹。
　　车子重新稳定下来之后，王珏问：“怎么了？”
　　修文面色一沉：“去找高医生。”
　　车子转的很突然，王珏意识到修文的状态不太好。怕是药物对他起了什么不好的作用。
　　“需要换我来开吗？”王珏把自己的手按在修文扶着方向盘的手上问。
　　“不用，”修文知道王珏的车技，从这去诊所的这段路程他还能坚持，不想让王珏冒险。“再陪我说说话吧。”或许他以后会把身体交给时涧，就不能随时跟王珏交谈了。
　　“我……心里还有别人，你介意吗？”
　　“说不介意，是假的，可不管我介不介意，喜欢你，是真的。”
　　“我一直拿你当他的替身，他像你一样，对我很好，说话又温柔，人也善良。善良的人总没有好报。”
　　修文惨淡地苦笑，想求一点安慰，便问道：“那我跟他比，有什么优点？”
　　“你……还活着？”
　　活着？这算什么优点？行吧，修文低下头不想再计较，感情的事他不懂，但是他不想去跟一个死人争。他不是有信心能抱得美人归，他所求不多，在他身边足矣。
　　“我们原本说好的，是等你死后，我知道这不公平，可是……”
　　“什么？”
　　“我一直把你当成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可我忘了，你不是他。他死后，我让他的灵魂寄宿在我的琉璃中，这样他就不需要转世。我和他都在等一个契机。好不容易等到了。没想到你们这么契合。我用你衣服上的血迹做了实验，意外地合适。你们性格不一样，他是个很华丽的人，做事容易激动，所以每次你觉得自己像变了个人，都是他在影响你。”
　　修文记起时涧的话，看来王珏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他有点不高兴，是那种心意不被承认的无奈，他表现得不明显。
　　“你真的这么觉得？”
　　“嗯。所以我离开了。”尽管当时确实因为妹妹失踪了需要他来维持生计，可并不是那么迫切。就像现在他又逃跑了，也没怎么样。
　　修文不擅长说情话，他不清楚该怎么说才能让王珏信服。
　　“你离开之后，我有想你。”
　　“想不是爱啊，修文。”
　　修文歪着头想，的确，想不是爱。如果雷奕洲突然离开一年之久，自己也会想他。他一向说不过别人，更别说对上王珏这么个靠嘴皮子生活的人。他还想分辨，意识却渐渐远去……
　　“你们换车不要钱，我修墙还要钱的好吗？”门墙再一次被撞的高远山满脸不高兴地迎出来，继而发现修文又一次昏迷趴在方向盘上。他迅速打量了一下，没有外伤，扒开修文的眼皮，随后一个不怎么好的念头冒出来，“药物起作用了？”
　　“估计是吧。”王珏下车，帮着高远山把人搬进宠物医院，扔在那张之前修文躺过的床上。
　　高远山从一个带有密码锁的箱子里取出一管针剂，针尖在刺破修文的皮肤之前停住了。他抬起头跟王珏确认：“要用吗？”
　　王珏毫不犹豫点了头。
　　药是高言给他的。高恒很早之前就在研制能控制人精神的药物，高言每次拿到对方的成品，就会送到自己的研究室去做解析，再研究反向药物。但是这很难，他一直没有成功。加上对方的产品不断升级，他在去年说服了孟良，对方提供了一些机密，才有了这个半成品。
　　既然是半成品，当然没在人身上使用过，连动物实验都还没来得及进行。这一针下去，会是什么结果，谁都无法预料。
　　其实王珏并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他不想伤害别人，而且以他和时涧现在的关系，等这次的事件告一段落，他们很可能就选择彻底告别。对方不见得愿意留在修文身体里。
　　而修文若是真的醒不过来……他会醒过来的。王珏握住修文的手腕，上面他编制的手链还在，琉璃泛着光亮。若是不成，他就试试逆天改命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想到这里，王珏笑了。
　　他从高远山那要了击中修文的子弹，他第一眼看到子弹的时候就有种异样的感觉，拿到手之后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他小心揣好子弹，坐在床边，握住修文的手。
　　半小时后，修文如期醒过来。
　　王珏笑靥如花凑上去：“重新认识一下，九十九琉璃，九十九家族最后一个巫女，中文名字王珏。”
　　修文有点紧张，在这之前他只听埃尔森叫过王珏琉璃，虽然他算是知道这个名字，但王珏并没有真正给他介绍过这个身份。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
　　“呃，我叫修文，我该怎么称呼你，琉璃，还是王珏？或者九十九？”
　　“你可以像我姐一样，叫我小玉。”


第22章 最后的日记
　　高医生让修文留下观察，他谨遵医嘱。王珏去工作了，宠物医院里只剩下高远山和修文两个人，以及各种虽然不会说话，但经常发出软萌声音的小动物。
　　修文上次醒过来就躺在这张床上，宠物医院地下的事情，他应该还一无所知。
　　“说来，我一直有个疑问。”高远山跟他搭话。
　　“您说。”对于救了自己性命的人，修文现在对高医生的敬意登上了一个新台阶。虽然还有些疲劳，他还是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上次也好，这次也好，你怎么确定我能救你？”就如同王珏的身份是个秘密，他高远山的底牌也不可能尽人皆知，至少他跟王珏确认过，关于自己的身份，修文只知道一些明面上的东西。何况那地下医院，连王珏都不知道，修文更不可能知晓。
　　似乎早就预料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其实修文自己也问过自己，但他没想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只好回答道：“我见你给程初杰治疗的时候很专业，药品设备一应俱全，我觉得你应该可以。”
　　“你和他能一样吗？他来的时候神志清醒，就一皮外伤；你上次是胸口中枪，万幸是没伤到要害，要是在我这得不到治疗，再转去最近的医院，都很可能就救不回来。”
　　修文挠挠头：“原来那么严重啊，我以为没什么大碍。”
　　“你以为？”高远山听到这个答案，被一口水呛住了，说完这三个字就止不住咳。
　　“我可能还听到有人跟我说，死了也没关系。”或许是因为刚刚恢复，修文的脸色不算好。他这句话说得很犹疑，声音很轻，他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听到他这么说，高远山的咳嗽渐渐止住了，也陷入了沉思。
　　“你先住我这儿吧，药物影响还没有临床记录，你贡献一下。”
　　听高医生说前半段的时候，修文想要拒绝，听到后半他又同意了。高远山很擅长抓住别人的心理，明白修文虽然看着不言不语，但是愿意为了别人付出的类型。
　　时涧原本打算去替修文上班了，这回身体易主，修文又继续休起了病假。
　　上班几年了，修文还没请过这么久的假。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昏迷着，可身体似乎渐渐习惯了这样懒散下去。可能，不上班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冷静下来想想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以及没有还完的房贷车贷，感谢瑾姐还没开除自己。
　　奔走在外的王珏还在打听池游的事。朱伶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但既然后续调查中出现了孟良的身影，他当然不会放弃这个线索。
　　而且，在某一瞬间，他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念头。
　　他似乎曾经跟人提起过，通过抹杀身体的原主人，赋予它一个新的宿主，是可行的。简单来说就是他曾把他想复活时涧的事情说给过别人。
　　如果说这人是冲着修文来的，会不会就是这个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的人？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这个人等不及了，在逼着他做实验？
　　可他又觉得，自己真的会那么草率把这种事都讲给别人听吗？不会是担忧过度，开始胡思乱想了吧？他摇摇头甩脱这种不安的想法，工作中分神影响很不好。
　　这会儿王珏手中拿着一本日记，坐在一间周遭环境冰冷的办公室。
　　“抱歉哈，隔壁停着尸体，冷气开得有点足。”汪森垚递上一杯热水，笑着坐在他旁边。他刚结束一场解剖，尸体状况还不错，发现及时，没被搞得七零八碎，是中毒身亡的。至于是什么种类的毒，他只给出初步的怀疑方向，具体的有更专业的仪器去判断。
　　王珏没去接那杯水，他不觉得这里冷，也不渴。他是第一次来到汪森垚工作的地方，虽然他姐夫就在这栋楼里上班，但办公室和办公室又不一样。
　　跟楼上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比，汪森垚这间简直算是地下室级别的阴森，还寒冷。不过王珏不讨厌，这里清净，不会被打扰，能让人安心想事情。
　　几天前他接到汪森垚的电话，说他们已经找到了池游最后住的地方，搜查工作还在进行，日记听说是有的，但是汪森垚想要拿到还得等几天。
　　这几天王珏一直心不在焉，就是在等汪森垚的消息。这不一接到消息，他立马打车过来了。
　　不知道是他这张脸长得人畜无害，还是汪森垚已经打过招呼了，保安大哥看了他一眼就放他进楼了。他按照汪森垚给他的门牌号，敲了门没人应，就自己推门进去坐了。
　　估计是在工作吧。好在没等太久，汪森垚就回来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有些无聊，思维还胡乱发散，因此一见到人，王珏就开门见山：“池游最后的日记找到了？”
　　“嗯，还弄清楚了他说的那件‘我杀了她’是怎么回事。还有，的确是有人约了他。”汪森垚打开书柜，从上面抽出一个牛皮本子，“你干嘛不直接找你姐夫借东西？”汪森垚作为一个法医，对尸体的处理权限倒是很大，但是把证物拿出来，他也要去拜托别人，还担风险，若不是王珏，打死他都不干这种事；但王珏的姐夫算是官居高位，办这些就是一句话的事，他这样做有点舍近求远了。
　　王珏自认为跟汪森垚交情不深，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顿了顿才说：“怕给他添麻烦。”
　　“那你就不怕给我添麻烦？”这话听着像抱怨，但汪森垚是笑着说的，可见他没介意这回事。不如说，能被王珏麻烦，在他看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因为是证物，还装在证物袋里，汪森垚把本子递给王珏的时候顺便递上了一副手套。
　　王珏明白规矩，戴上手套小心拿出日记本才开始读。
　　池游这个人，活的不怎么精彩，死的还不明不白，日记倒是写得很详细，把自己短暂的一生原原本本讲给别人听。
　　王珏他们已经在他之前的日记里了解了他走进医院，重逢孟良的喜悦。新的信息点在于，池游所谓的“我杀了她”是怎么回事，以及他为什么会在半夜跑到学校里，还死在了那个隐蔽的地方。
　　日记中写到，池游看诊了一段时间，孟良始终对他不冷不热的，这让他心里不舒服。当年追求不得的那种心情又重新上涌，他决定，再追她一次。
　　他已经打听好了，孟良没有结婚，也没人见过她有男朋友，自己有机会。
　　那天池游带着花和礼物去复诊，孟良面露不悦。池游向她表明心意，孟良冷淡地拒绝了他，他们起了争执，池游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逼她答应。
　　“你不答应，我就死在这里。”
　　“你自便。”
　　池游明白自己的命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把刀尖转向了孟良，作出如果孟良不答应，他就要跟她同归于尽的姿态。
　　没想到孟良冷笑一声，走到窗边，毫不迟疑就跳了下去。
　　池游整个人陷入了呆傻，手里的刀还不小心割伤了自己，几分钟后才颤抖着扒到窗台边向下望。
　　他已经做好了看见血腥的场面，围观的人群，可当他真的望下去，却什么都没有。
　　人呢？死了吗？
　　打那之后池游精神状态更差了，他依然来医院做检查，拿药，但再也没有见过孟良。他以为，她可能真的死了，很是难过了一段时间。但很快他振作了精神，不是没有发现尸体吗？她也许还活着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池游真的是鬼迷了心窍，他总对孟良的事放不下，干脆退租了原来的房子，在医院附近找了一个新的房子。可以看见医院的大门，用望远镜还能看见孟良的那间诊室。
　　“是不是挺变态的？”汪森垚征询王珏的意见。
　　“嗯。”王珏略略答了一声，继续向后翻看日记。
　　池游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收到了一条短信。短信上说，他知道孟良在哪儿，她没死，如果池游愿意，可以替他约见一面。池游当然愿意，只是对方发来的时间和地点，让他有些犹豫了。
　　半夜三更跑去大学的小胡同里，这怎么说都不像正经会面啊。
　　但孟良的吸引力是巨大的，尽管心里害怕，池游还是决定赴约。
　　之后就是他遇到了孟良，发生了什么，然后被吓死了。
　　“你知道他是被什么吓死的吗？”汪森垚坐在自己那张会客的小沙发上，撑着下巴无意识地散发着可爱的气息。
　　“还不知道。”
　　“知道了一定要告诉我啊，就当是，我违规让你看证物的回报！”
　　自从修文醒过来后，时涧就再没有出现过。他没留在修文的身体里伺机抢占他的身体，也没回到一直以来王珏为他准备的琉璃空间。修文有时候感觉自己手腕发烫，他还不知道时涧最近躲在了他手腕上那块琉璃碎片中。
　　高医生对有了个随时帮忙看店的人很满意，连治疗费都没收他的。反正他不差钱。
　　那之后，所有的势力仿佛都偃旗息鼓，生活重又回归了平静。虽然王珏和修文都认为暴风雨前的宁静持续不了多久，可哪怕是世界末日要来临，在未知的那天到来之前，日子还是要一样过。


第23章 快递员
　　这天，难得没什么事来烦王珏，他心情不错地给自己黄糊色（防辐射）的仙人球浇水。这是他重新搬进来之后，雷奕洲那个小胖子送的，算是重逢礼物吧。养死了好像不太好，但是王珏一直没什么养植物的心得。
　　久未有顾客登门的小玉侦探事务所响起了敲门声，迎来了它的一位新顾客。
　　来人是一位年轻男子，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长得很瘦但是精壮，身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肉。皮肤偏黑，很容易让人想起常年劳作的农民。
　　这人上半身穿着深蓝色的T恤，洗得很旧，好像有什么logo，看不大清楚了。下身是一条同样穿了很久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他贼眉鼠眼地四处打量，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把整间事务所看了一圈，他似乎确认了这是一间正常的侦探事务所。放松下来之后他又想离开，因为觉得自己想委托的这件事，透着股灵异，或许去拜拜神佛更管用。而且这间事务所的经营者，也太年轻了吧？
　　本来他也没想真的来拜托这个人，只不过刚好有个送到隔壁出版社的快递，他想着，既然都到门口了，进来看看也无妨。
　　这样想着，他看向王珏的目光正常了很多，倒是很好懂。无非是怀疑这样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真的能解决他的委托吗？
　　王珏轻咳了一声提醒来人他的行为很不礼貌，这位疑似不是好人的人收敛了目光，低头开始自我介绍，并说明了来意。
　　他叫赵秋歌，是外地人，从小不爱学习，高考成绩算是超常发挥，得以来到这个城市读大学。两年前从一所三流大学毕业，在本地一家快递公司打工。工作勤勤恳恳，收入不多不少，养活他自己没问题，每个月还能剩下一些存款。
　　生活不算拮据，但看得出他过得很节俭。毕业之后他就住在自己负责那个片区的一个专门出租的宿舍楼里。
　　宿舍楼是以前一个国企盖的员工宿舍，土地产权和房屋使用权都归国企所有。这家公司一直想把它拆了重盖一个写字楼或者住宅楼，但那边不在中心城区，短时间城市开发也到不了那，盖了房暂时卖不上价，决策层觉得不划算，宿舍楼就扔在那了。
　　大国企前些年效益不错，员工们大多在本地买了自己的房子。企业搬去了新的厂址，修了新的豪华公寓，少数外地的员工们也不住在破旧的老宿舍楼了。
　　有人提议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又不好卖，不如对外出租，别白白浪费了房子。于是公司就雇了一个看门的大爷，两个保洁阿姨，付了很少的管理费给自己下面从事一家房屋出租出售的代理，挂牌出租了。
　　因为地处偏远，房屋陈旧，原来还是员工宿舍，格局都不太好，所以租金很便宜。赵秋歌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择住在那里的。
　　王珏在自己的事务所慢慢踱着步，手中捧着刚冲的咖啡。来人半天都没说到重点，他忍不住插嘴：“你想委托什么？”
　　赵秋歌四处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小声说：“我遇到了灵异事件。”
　　这还是第一个来找他处理灵异事件的，王珏不禁一挑眉问：“你遇到了什么？”
　　“鬼。”说完赵秋歌还四处小心地瞅瞅，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跟着他。
　　这个答案让王珏不安。他能解决所谓“鬼”的事情不假，可在这个城市，自己的身份算是个秘密。没人向这个年轻人引荐的话，他怎么知道来求自己帮忙？他警惕了起来。
　　发现王珏正用怀疑的眼神打量自己，赵秋歌以为自己疑神疑鬼的样子惹了对方怀疑，紧张地挠挠头：“其实我也说不好。”
　　王珏右手端着自己的杯子，食指轻轻敲着外壁，缓缓说道：“你怎么想到找我？”
　　“我找警察不管用啊！”赵秋歌有些着急，还没等王珏继续发问，他一股脑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据赵秋歌说，他昨天夜里洗漱完11点多，回到自己房间，关了灯准备睡觉，忽然听见有什么声音。起初他没当回事，他住的是老式宿舍楼，走廊两边都有房间，门还是那种带窗的木门，门上还有窗户，看似不怎么安全。但大楼的进门处有专门的管理人，还养了只凶恶的大狗，外人进来就会狂吠不止，他一直住得还算安心。
　　为了隐私考虑，他们一般都会在门上挂一个小布帘，这样不会被别人偷窥。可昨天的声音窸窸窣窣响个不停，声音还越来越大，赵秋歌就起床撩开了帘子往走廊的方向看去。他记得自己对面的房间是没有人住的，所以窗户那是透明的。
　　起初他以为自己眼花，使劲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对面屋子里有一台正在播放的电视。那电视摆放的角度刚好能从他这里看到。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跟着看了一会儿。电视里播放的是一个恐怖片，画质发绿，就算听不到声音，光看画面也够吓人的。那片子他没看过，内容大概是一个人扒着门上的小窗往外看，而在他的身后，有个女人吊死了。
　　赵秋歌突然感到一阵凉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吊死的女人，长发披散着，他吓得大叫，瘫坐在地上。管理人和狗都被他这声叫喊惊醒，赶紧上了楼，敲他的门。他爬到门边颤抖着手打开房门，管理员进来按亮了灯，房间里除了他和管理员以及一只狗，没有其他人。
　　管理员觉得他是自己吓自己，不过在他的再三央求下，还是陪他报了警。赵秋歌不敢在自己的房间呆着，就跟着管理员下了楼。警察很快来了，没发现任何有人在他房间上吊的痕迹。对面房间的门被打开之后，里面空无一物。
　　最终什么异常也没发现，警察还批评了他不要没事自己吓自己，社会主义新青年搞什么鬼神说。
　　“你说我是遇到鬼了吗？”说完这些，赵秋歌还是心有余悸，连喝了好几口水。他渴求地望着王珏，希望对方能赶紧给他一个答案。
　　王珏观察了好一会儿，想从赵秋歌的表情上读出些什么。但只能看到一个被吓坏了的年轻人，王珏摇摇头告诉他：“我是侦探，不会驱鬼。”
　　赵秋歌苦笑：“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希望有人能肯定的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没有鬼。”虽然警察昨天已经这么教育他了，他总觉得那是敷衍。
　　王珏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不住想这人怎么回事？只当自己是普通侦探找来的吗？嘴上说道：“现在没法告诉你，不过我下班后可以去一趟。”
　　赵秋歌闻言急着说：“现在不行吗？我看您好像没有别的工作？”
　　王珏找了个借口：“我的助理还没下班呐。”这的确是个借口，他的助理修文根本就没上班，还在高医生那招猫逗狗呢。
　　赵秋歌叹了口气：“那我先去把今天的快递送完。”他本就不是被什么人推荐的这家侦探事务所，只是送这个片区快递的同事跟他关系不错，今天他有事，自己就来帮忙。送到这个写字楼的快递，猛地发现楼下有挂着一个侦探事务所的牌子，鬼使神差地就上了楼。看见对方稚嫩的脸他就后悔了，只是既然都到这了，找个人诉诉苦，多少能安心些。既然对方怕招惹是非，那就算了吧。他抬腿就准备离开。
　　望着对方有几分失望的背影，王珏还是喊住了他：“等等，地址留给我，晚上我直接过去。”
　　王珏这次一反常态没先跟对方谈委托费，不是因为他最近很富裕，而是因为他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这件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委托里，总透着那么股不自然。
　　目送委托人离开后，他拨通了修文的电话。在拥有常识的世界里，修文在身边能提升安全性。王珏不是怕死，他比较怕麻烦。每次因为动用巫力解决问题，后续收尾工作都麻烦得要命。如果有别的选择，他更愿意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
　　只是修文……在修文醒来的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和解了吧？自己的示好他收到了吗？
　　他一向不怕处理委托，可是面对修文，总有种摸不到的感觉。他们之间的问题，会得到解决的，会的。
　　做足了心理建设，王珏拨通了修文的电话。
　　不巧的是修文接电话的时候高医生就在旁边，高远山当然不可能同意现在放修文出去，于是修文听了高医生半个小时的说教，可谓是苦口婆心事无巨细，最终他还是趁着高医生不注意，偷偷溜走了。
　　高医生想要的实验数据又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提取，自己的身体其实没什么大碍他本人很清楚，在这呆着太容易被小动物们同化了，尤其是他这种本来就喜欢小动物的人，语言功能都要退化成幼儿园老师模式了。
　　还有一点他没跟人提起过。他在这住着当试验品，虽然吃喝不愁，也没什么不方便，可总有种生活被窥视的感觉，心里麻麻的不适应。
　　幸运的是，高医生今晚都不会回来。他只要明天八点前出现就好了。


第24章 出租屋
　　修文在听到王珏让自己称呼他小玉的时候，心里暖暖的，那种温暖足以让他把两人之间所有的隔阂都抛诸脑后。虽然他说完这些就逃跑一般去工作了，但当时的场景修文还是在脑海里转了好多遍。
　　因此王珏一给他打电话，他几乎迫不及待就想见到他。
　　晚上，修文按照王珏给的地址来到赵秋歌家附近，手里突然被塞了一套煎饼果子，说是当晚餐。他没反对，很久没吃这种街边的食物了，还挺想念的。
　　王珏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修文就默默跟在后面。
　　赵秋歌住的地方是一栋只有五层的老旧宿舍楼，房子坐北朝南。从外面看，跟城中的高楼大厦比算得上破败不堪，但这附近都是类似的建筑，就不惹眼了。
　　进门处如赵秋歌所说，有个看门的大爷，还养了一条挺凶的大狼狗，看到陌生的王珏和修文直冲过来，王珏吓得直往修文身后躲。赵秋歌站在门里等他们，赶紧跟大爷解释说王珏和修文是他朋友，大爷用一块骨头唤回了大狗，没多问就让他们上楼了。
　　楼梯的位置在整栋楼的中央，左右两边平均分布着一些房间。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LED灯闪着凄惨的白光，还有个别的光线发暗，但大体上可以正常工作。
　　一楼没有人住，王珏探了探头，东边好像是洗衣房和公共卫生间，西边有淋浴房，剩下的门锁着，八成是仓库。
　　赵秋歌的房间在二楼西侧倒数第二间，朝南。整个二楼西侧有12个房间，几乎住满了。这片住的几乎都是为了生计辛苦工作的人，现在这个时间，还有不少人都没回来，大部分房间都关着灯。赵秋歌住的这间位置不算好，再往里那间原来住了一对情侣，前几天两人分手了，刚刚退租，现在空着。他拿出钥匙开门，王珏看了眼房间外的门牌，上面写着209。他对面是210。
　　三人走进去，赵秋歌先是打开灯，然后跑去打开窗户，拉开草率得像裁了一块布挂上去的窗帘。虽说是在向阳的房间，但其实感受不到什么阳光。这附近的楼间距都很窄，盖楼的时候设计也不好，一二楼很少会有阳光照进来，他平时喜欢开着门和窗，靠通风来让房间稍微舒适一些。
　　楼下就是淋浴房，晚上洗澡的人一多，就有水气在往上蒸腾，整个房间都会变得潮湿。那种时候赵秋歌会把窗户关上。
　　边听赵秋歌介绍，王珏边打量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大约二十几平米，一个人住的话还算宽敞。卫生间是在走廊东侧公用的，这栋楼没通煤气，赵秋歌在靠窗那放了个电磁炉，其实除了偶尔涮个火锅煮个面，利用率很低。
　　一进门的位置摆了一堆纸箱和空瓶子，纸箱是他工作的必需品，但是看着有新有旧，也没整理，杂乱无章地摊在那，占据了不小的空间。空瓶子应该是攒起来打算卖掉的，他生活得很仔细。
　　剩下的就是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的大衣柜，一张小小的写字台和不成套的两个塑料凳子。
　　写字台上摆着一台用得很旧的笔记本电脑，右边有一个白色的大号马克杯。桌子右边的角落有个小小的冰箱，赵秋歌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盒牛奶，又从柜子里翻出两个纸杯给两人倒上。
　　“你用牛奶待客？”王珏接过纸杯有点意外。
　　赵秋歌“嘿嘿”笑了笑，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有点局促地看了看四周。他家里没什么可以招待的，他平时不喝热水，连烧水壶都没有，眼下矿泉水又喝完了忘记买，冰箱里就只有牛奶，是商场促销的时候囤的，再不喝就过期了。
　　王珏又瞄了一眼窗户边上那一大块几乎透明的白布：“你这窗帘也太随意了。”
　　赵秋歌说他经常想不起来挡，自己一个男人没什么怕被看的，再说把窗户都挡上了夜里黑黢黢的，感觉喘不过气。
　　王珏想吐槽那个窗帘根本挡不了什么光，想了想还是算了。
　　“你出去洗漱的时候锁门了吗？”王珏往走廊两侧望了望，在他看来这里安全性不高，赵秋歌偏又没什么警惕心，他不报什么希望。
　　“这有什么可锁的，我屋里又没放现金，没啥值钱的东西。再说外人进不来，住在这里的人要丢了东西，肯定怀疑自己邻居，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赵秋歌确实有个邻居，是个女孩。他们敲开了207的门，女孩刚洗完头发，应了声就开门了。
　　喊人的是赵秋歌，所以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三个人，女孩有点惊讶，楞了一下，没让他们进屋。
　　“他们是我找来的侦探，你别怕。”赵秋歌解释道。
　　女孩闻言点点头，才把他们让了进来。
　　这女孩让王珏也楞了一下。她身材高挑而纤细，个头几乎跟王珏差不多，可能还要更高一些，皮肤白皙，模样清秀，跟这栋破败的公寓格格不入。
　　207和209相邻，因为以前都是员工宿舍，大小格局都那样，四四方方没多大。只不过这里住的是女孩子，小饰品多一些，在房间布置和物品摆放上显得温馨许多。房间虽小，却显得很有格调。
　　窗帘比赵秋歌的要厚实不少，还是双层的。窗台上的玻璃花瓶中插着一束干花，王珏和修文两人都对花没什么研究，只知道是紫色的小花。
　　单人床上铺着白底粉色碎花的床单，一样图案的被子和枕头摆放得整整齐齐，枕边还有一只浅棕色的小号玩具熊。房间另一边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圆形绒毯，中央是一个白色的正方形小木桌，是可以席地而坐的布置。纯白色桌面上的花纹看着像手绘的。
　　“那是你画的吗？”
　　正在擦头发的女孩顺着王珏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小雅是插画师。”赵秋歌赶紧解释道，语气中有几分得意，像在炫耀自己的朋友。
　　如果是知名的插画师，不可能还住在这种地方。小雅的条件看起来比赵秋歌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要是真的看看银行卡余额，恐怕不会比赵秋歌富裕。
　　“你平时不在这里画画吗？”王珏发现这里很干净，没有一点油彩的痕迹，怎么看都不像以画画为生的人的房间。
　　“如果你是指水彩油画之类的，我还额外租了一间房当画室，在三楼。”
　　从207离开，他们打开了赵秋歌对面的210房间。
　　赵秋歌在讲小雅的事情。她叫文雅，住进这里的时间和赵秋歌差不多。两人住得近，年龄相仿，平时会有些走动。遇到需要出苦力的时候，文雅会找他帮忙。
　　210似乎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不知为何窗户却开着。因为面向北面，风吹进来的空气里莫名透着一股阴冷。哪怕是在初夏时节，还是让王珏缩了缩脖子。
　　这间屋子空荡荡的，中间有一张被人留下的木桌，是很老旧的款式，刷的黄色的漆，有三个破旧的抽屉，一碰就吱吱呀呀的。
　　王珏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子一直开着，窗台上没有灰尘，也看不出有足迹。地面上确实积了些灰，但被踩得有些乱，已经没什么分辨的价值了。
　　从这边的窗户往外望去，跟南面那种仿佛一步之遥就进了别人家的极窄楼间距不一样，北面要开阔不少。远远的能看见几十米开外，有几幢黑黢黢的建筑。
　　“那是什么？”王珏问赵秋歌。
　　“烂尾楼吧，我不是本地人，只是听说，”赵秋歌故作神秘地说，“那片邪气得很，总是出意外，开发商受不了了，就放弃了。”
　　王珏缓缓点头，在心里盘算，看来那边才是他的主战场嘛。不过在过去之前，他们还得绕到宿舍楼的外面看一看。
　　三个人边走王珏边问：“210的窗户一直开着吗？”
　　“不知道。”
　　“不知道？”
　　“昨天警察也问了这个问题，大爷说上一任租户走的时候他记得是关好了的，之后没人来租这间，他就没再来看过。”
　　“上一任租户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三个月前。”
　　“这个积灰的程度，窗户怕是一直都开着了。”
　　“那桌子呢？”
　　“是上一任租户留下的，没清理。”
　　“有上一任租户的信息吗？”
　　“有是有，可是都是假的，联系不上。大爷只记得是个年轻的女人，长得挺漂亮。”
　　“你就住她对面，你没见过？”
　　赵秋歌摇了摇头：“我白天都在外面工作，晚上回来得晚，没见过也不奇怪吧。我倒是敲过门想去问候一下，但是她没开门。一个女孩子独居，有点警戒心是对的，你说是吧？”
　　他们又围着楼外走了一圈，赵秋歌回去了，剩下修文和王珏围着210的外面又观察了一阵，王珏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便拖着修文准备离开。
　　下楼的时候，修文问：“你对他的说法怎么看？”
　　“除了最后一个问题，别的都可以相信。”
　　“最后一个怎么了？”
　　“他喜欢文雅，自然不想被知道他还觊觎过别的女人。”
　　“你觉得他见过那个租户？”修文打算折回去再问一次，王珏拽住了他的胳膊，指了指门口的一人一狗。
　　“不用问他了，问问大爷就知道了。”
　　王珏举着照片，刚准备走过去，就被那只大狗劝退了。最后还是修文过去问的。
　　“大爷说是这个人，这个是，”修文盯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忽然发现照片中的人跟王珏的眉眼很像，“你妹妹？”
　　王珏不置可否，心里想的都是：该死的高言，竟然让璟玥住在这种地方，看我不去找他算账。


第25章 烂尾楼
　　比起赵秋歌住的那种人多且杂乱的地方，后面的烂尾楼更让王珏感兴趣。如果真的闹鬼的话，他就更开心了。
　　其实不用说如果，王珏只需要瞟一眼就知道那边有不少鬼聚集。自从离开家族，老本行便很少做，这里天高皇帝远，捅了什么篓子好收拾，现在倒有些跃跃欲试了。
　　空气中的闷热随着太阳下山渐渐消散，他们已经在宿舍楼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夜里的风吹在身上还有点冷飕飕，修文感觉自己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摸摸胳膊把它们压下去。
　　远处的烂尾楼看着像一个庞大的怪兽，可以轻易在这夜间吞噬掉误入其中的“飞虫”。
　　赵秋歌和文雅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关于传闻了解得不多。关于烂尾楼更多的信息他们是从门卫大爷那得知的，为此两人给那只大狗买了不少好吃的。
　　这片楼原本的计划是盖一个中低档的小区，建成之后把前面那些人尽可能地搜罗进来，然后再去清理老旧城区。结果建设期间三天两头出事故，车辆失控，撞进了沙堆；盖好的楼顶坍塌，白费了工夫；手脚架砸伤工人的腿，虽不致命却也赔偿了一笔钱。工地上屡屡遭遇意外，开发商决定将工程暂停一段。
　　他们打算去寻个风水师看看，还没等人到位呢，又有人在这跳楼。是个年轻的母亲带着个四五岁的男孩，先是把孩子推了下去，自己才从楼上跳下来。
　　在风水师来之前警察就来了，还搞了些科学方面的分析，发现这片楼的地基不太稳，那幢有人跳下来的楼盖得又有些歪。政府下令拆了重盖，但拆也需要钱，一拆一盖，花费更多了。稍微一权衡，开发商就跑路了。
　　这片楼的位置本来就不好，并没在城市规划的中心范围，其他的开发商都知道这里出过不少事情，没人愿意接手，就一直被扔在这，不少年了。
　　这种地方，听着就有故事。
　　对王珏的决定修文一向都不会提出反对意见，只是他意识到王珏要去找“死人”聊天之后，心里有点别扭。
　　他认为应该得到王珏的一个吻，这样他就能帮上忙了。可现在对方丝毫没有这个意思，他又不好主动提及。两人这么沉默地走着，烂尾楼里阴风阵阵，王珏在一幢楼前停下，修文下意识把王珏护在了身后。
　　“呃，其实你不用……”保护我三个字还没说出来，修文想起了时涧的话。王珏的实力，他们都没见过，他其实不需要保护。修文尴尬地挠了挠头，重新回到了王珏身后，高大的身躯摆出一种小鸟依人的架势看起来很滑稽。
　　“也不是说你是需要被我保护的……”王珏此刻想起了件有那么点重要的事情，拉过修文的领口，让他稍微弯下腰，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世界瞬间就变了。
　　原本只有黑黢黢的建筑物，由水泥浇灌的空架子有点像玩具积木搭起来的格子。今天夜间多云，月光时隐时现，让这片废墟有了点神秘色彩。
　　王珏吻过他之后快速闪身，修文眨眨眼，现在这片烂尾楼间出现了很多白色的身影。与他原本的预想不一样，他以为闹鬼的烂尾楼这种地方，应该充斥着种种抱怨阴翳的鬼魂，互相啃咬撕扯，可现在它们大多躲在柱子后面，偶尔探个头，极小心地打探着突如其来的两个不速之客。
　　它们惧怕的是王珏，因此在王珏发问之后，好半天都没有动静。他只得勾勾手指，一个看起来乖巧的灵魂不受控制的向他飘过来，脸上的表情极尽惊恐。
　　这是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男孩，浅黄色的T恤，牛仔背带裤，大大的眼睛怯怯地偷看王珏。王珏把手搭在他肩上，尽量摆出温和的神色。他的手一搭上男孩的肩，就知道了他是怎么死的。他只是想选一个不会撒谎的，没想到好巧不巧他就是传闻中那个被自己亲妈推下去的男孩，王珏下意识地露出不快的神情。
　　之前几次修文曾经试过去触碰灵魂，可惜他做不到。现在看到王珏能拍着小孩的肩，他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琢磨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你妈妈呢？”王珏轻声问。
　　男孩有些茫然，好像没有理解这个问题，王珏没什么耐心，很快就放弃了与他拉近距离，他问了别的：“最近有新来的吗？”
　　小鬼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得不到满意的回答，王珏咋了咂嘴。修文劝说他不要着急，他只是个孩子。
　　一个老婆婆走过来，先是给王珏鞠了一躬，把男孩护在自己身后，回答了王珏的第二个问题：“前几天来过一个女孩，被那群淘小子吓走了。”老婆婆愠怒地向后面望了一眼，顺着她的视线，有七八个青年人在那，嘁嘁喳喳地叨咕些什么。“至于他妈妈，遇上了好心人，被超度了。”
　　王珏也望了他们一眼，掏出手机翻了翻，递给老婆婆辨认：“前两天来的是这个女人吗？”
　　老婆婆看起来七八十岁了，眼神倒是不花，看了两眼便道：“是她。”
　　王珏的脸上瞬间有些难看，但还是温和地对老婆婆说了声：“谢谢。”
　　说罢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转了身。在他开口之前，老婆婆先说话了：“那个超度孩子妈的人，和孩子你还有点像啊！”
　　王珏和修文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了，是璟玥。
　　果然自己没帮上什么忙，修文有些抑郁。王珏还特意亲了他，可他完全没派上用场。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按照刚刚老婆婆的说法，孟良死了。而璟玥离开家之后，不仅住过前面那栋宿舍楼，还到过这片烂尾楼。
　　他看着王珏的侧脸，想问又不知从哪儿开始问。脑子里的思绪混乱一团，抓不住线头整理。
　　王珏表情严肃而认真，看起来也在思考发生的事情。他知道的情况比修文多，思路理起来要容易些，不过每发生一件事，都让他觉得，事情在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
　　“不用管他们吗？”修文问。
　　“婆婆管着他们呢。他们也得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你说对吧？再说，我只是巫女，又不是死神。”仿佛是察觉到修文兴致不高，王珏刻意笑了笑缓和气氛，但眼下其实没什么好笑的事情，尤其在这种环境下，更是透着几分诡异。
　　角落里传来一声□□，两人停住了离开的脚步。
　　这是个受了伤的灵魂。他的右手发黑，身上有一些斑驳的空洞，边缘都泛着焦黑。修文脑补了一下活人遭受烫伤，估计就是这样吧，应该十分痛苦。
　　王珏冷眼瞧了下那灵魂，对方强忍着止住了□□，缩了缩身子，很怕他似的。
　　“怎么弄的？”没了刚才面对小男孩时的温柔，王珏冷着脸，像一个审问犯错孩子的家长。
　　“被，被镜子照到了。”
　　镜子会对灵魂造成伤害吗？修文对他们了解得不多，看向王珏求解。
　　“什么镜子？八卦镜？”
　　对方摇了摇头。他的气息很弱了，可能熬不过今晚。王珏答应随手照顾他一下，他便一五一十的把昨天的遭遇说了出来。
　　自从婆婆成为管理者之后，定了很多规矩，他们都要严格遵守，其中有一条就是不可以随意离开烂尾楼这片区域。但是他们几个年轻人有时候调皮，还是会就近四处看看。
　　昨天晚上他的伙伴们都不想动弹，他一个人飘去了前面的宿舍楼。也没想做什么，见一扇窗户开着，就从窗户进去了，结果在穿过那扇门的时候撞到了镜子。
　　按说他不可能撞到镜子，他什么都不可能撞到，所以应该是被什么厉害的人加持过。镜子一瞬间发出的光灼伤了他，他灰头土脸地回来，不敢跟别人说，只能坐在这等死。
　　他说完之后，王珏点了点头，顺手送了他一程。
　　修文问：“那镜子？”
　　“应该是璟玥接触过。”
　　两人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现在已经9点过，就算不是末班车，也没什么人了。公交车晃晃悠悠，司机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捂着嘴打哈欠。
　　公交车的前半部分零散地坐着几个人，一个中年男子在刷手机，一个年轻的女子戴着耳机像是在听歌，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靠着车玻璃在睡觉。王珏和修文坐在最后面，附近没有人，不怕对话内容被听到。
　　“有什么想法？”王珏问。
　　“你怎么知道是你妹妹？”
　　“你可以理解为，双胞胎的心有灵犀？她要是什么都没做过，我很难感应到她，但她偏做了不少事情。我是想问你，赵秋歌说的女鬼你怎么看？”
　　“哦，”修文收回了思绪，“昨天晚上光线怎么样？”
　　“阴天，应该很暗。”王珏每天晚上都喜欢站在窗边看一会儿外面，对前一天夜里的天气一向记得准确。时涧以前问他是不是在夜观天象，他没回答。他不是不能夜观天象，但他看夜空，只是小时候总是在家里的大院望着那一方小小的天空，这样浩渺的天际，让他向往而已。
　　修文自然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继续分析赵秋歌的事：“你觉不觉得那个窗帘，跟什么东西很像？”
　　王珏略一沉思就回答了：“投影仪的布？”说完他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可窗帘很薄，应该没办法用吧？”
　　“如果在后面挂上一层遮光布呢？”
　　“或许可行。”
　　“205的窗帘是很不错的遮光布。”修文进去文雅的房间，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窗帘。或许是跟赵秋歌那块破布对比过于强烈，他仔细观察了一阵，还伸手摸了摸。而且他发现，他把注意力放在窗帘上的时候，文雅始终有意无意在盯着他，显得有些紧张。
　　“明天，我们去拜访一下文雅。”


第26章 大男孩
　　自从修文清醒过来，王珏就在收拾自己的事务所了。最近彻底收拾妥当，他就搬过去住了。修文起先不太高兴，听说时涧占据他身体的时候，那两个人都是住在一起的，王珏现在却想起避嫌了？自己这是被排除在外了？想到这他心底不由得涌起一阵沮丧。
　　他一个人回到家，折腾了一晚上又饿了，便给自己简单做了个海鲜意面。正准备开始吃饭，时涧的灵魂突然坐在了他对面。
　　说是坐着不是很恰当，他只是虚浮在椅子上，摆出一个端坐的姿势，双手交叠放在餐桌上。
　　“呦，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人修文没见过，这声音他听过。
　　“他在这里也布了结界，真好。这样我就可以面对面跟你聊天了。”时涧站起来四下逛了一圈，又回到桌边，飘在空中打量修文。
　　他这样一凑过来，修文倒是猛然想起一张脸。某次在王珏的事务所，他关门的时候，身后出现过一张不怀好意的脸。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现在看，跟这个人很像。
　　“之前是你吓唬我？”
　　“嘛，”时涧没否认，“我说不通琉璃，只能从你身上想办法。”他的意思是，至少让修文对王珏产生戒心，或者两个人就此一拍两散，王珏那个换魂的计划就会宣布告罄。
　　“你长得没我帅，不过也挺好看的。”时涧之前在修文身体里的时候，总是照着镜子自恋，认为这个新皮囊借着自己的光也很好看。现在这么面对面，他那股子自恋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见对方这么说，修文也观察起他来。时涧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一条黑色的休闲裤，最简单的装扮却能穿出不一样的感觉，正式却不严肃。
　　他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放下心防的类型。修文脑补了时涧和王珏在一起的画面，你别说，还真般配。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他小小沮丧了几秒钟，很快调整了情绪。
　　如果时涧还活着，今年应该已经37岁了，比王瑾还要年长。可惜他的时间停止了，所以现在面前这个灵魂，起码在外表上看，跟修文是同龄的。性格也没成熟到哪里去，修文心里想。
　　时涧又重新在他对面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修文面前那份意大利面。
　　“你自己做的？看起来不错嘛。”
　　“味道不太好。”修文刚尝了一口，他实话实说。
　　“琉璃说的？”时涧笑了笑，右边脸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梨涡，“他爱吃甜的，你放点糖他就觉得好吃了。”
　　？？？就这样？修文随手在餐桌上一个小盒中抽出一个糖包撕开，倒了一点在碗中，用叉子慢慢搅拌，又吃了几口。加了糖的面味道好像是有点变化，但要说好吃，还是很勉强。
　　“哎你别吃那么快啊，我还想尝尝呢？”
　　修文还没来得及问你要怎么尝，就又被占据了身体。
　　“味道是差了点。”时涧很老实，只是尝了一下面的味道就离开了。他好奇却不贪婪，过久地占据活人的身体会让原本的灵魂无处可居，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之前是因为修文一直没能醒过来，他又有自己的打算，才冒险一试的。没对他造成伤害真是谢天谢地了。
　　修文恍了下神，身体主人的切换会带来短暂的不适应，他都不知道自己刚才被挤到了什么地方，这种诡异的感觉，真的很难习惯。
　　他调整了一下继续吃面，想着该如何继续陪时涧聊下去，对方的眼睛闪着亮光盯着他，颇有不聊个通宵不罢休的意思。
　　“你一直在这里？”修文环视了一下房间问道。他之前没感觉到有人在，当然他没那么强的灵感，感受不到很正常。
　　“不是啊，”时涧指了指修文的手链，“我躲在那里。”
　　修文抬起手腕看了看，大概明白了。自己这个手链上的琉璃和王珏脖颈上戴的那个是一样的材质，可以供时涧栖身。
　　“我跟琉璃吵架了，不想再回他那去，就只能呆在你身边。”时涧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好像怕修文会赶走他。
　　盘子里的面很快被修文低头吃完，他起身去刷碗，时涧在挨个房间游荡，边时不时冲他喊话。
　　“哎你装修的时候就没想过有一天琉璃会来住吗？你这身体受伤那会儿，他又不放心你，又没地方住，一个人在沙发上睡了半个多月。”
　　是吗？原来他们并没有睡在一起吗？他还以为王珏突然不愿意亲近他，是因为时涧。呃，虽然现在这么说倒是也没错，不过是另一个方向的。修文突然安心了些。
　　修文一回到家就把猫咪利尔那间次卧的门打开了。他在高医生那住的时候，都是王珏在照顾它，没亏待了它。
　　此时它已经巡视完一圈自己的领地，扒着修文的裤脚要抱抱。修文把刷好的碗筷放在沥水架上，抱起利尔到沙发那边坐下。
　　时涧跟着飘过来，还在喋喋不休：“你对这只猫倒是真好。”
　　有吗？修文给利尔梳着背上的毛，顺手挠挠下巴，利尔舒服地眯起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被收养前，它在高远山的宠物医院住了很久，是一只成熟的小猫咪，不像奶猫那么调皮，很好养。因为它需求不多，又很像王珏，不知不觉间修文就倾注了过多的感情。上次走之前把它送到高远山那，高医生说它已经超重了，需要减肥。
　　然后利尔就度过了几天绝食的生活，因为高医生提供的减肥猫粮贼难吃，利尔很快恢复了正常体重。回家之后反弹奇快，现在又是胖猫一只了。
　　时涧凑在利尔头边，利尔应该看不到他，若不是修文刚刚被王珏亲过，手上还带着琉璃，也看不到他。所以其实他可能在等这个跟自己聊天的机会很久了，才会这么多话吧。修文一向擅长设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
　　“啊，你家猫，有点像另一个琉璃。”观察半晌之后，时涧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嗯，很多人都这么说。”
　　“琉璃肯定不喜欢它，他不喜欢跟自己像的东西。”
　　修文嘴上说着“是吗？”心里在想王珏当初把这只猫扔给自己的意图。
　　他是想彻底远离自己，让这只猫替代他生活在我身边吗？可他不是执意想要时涧拥有新的身体，而我只是一个牺牲品吗？还是他也很困惑，在摇摆不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好像不怎么说话啊？”这是时涧根据自己长时间的观察得出的结论。他一直呆在琉璃里，王珏在的时候他都在，王珏跟修文相处了多久他就观察了多久。
　　修文没有反驳，跟时涧或是王珏比，他确实话比较少。不过他也没有嫌对方聒噪，他不讨厌身边一直有人说话，出版社里大家一直吵吵闹闹，他还挺习惯的。听比说要轻松，有更多时间思考，比起主动表达自己的意愿，他更喜欢思考。
　　通过这次交谈，修文算是明白了王珏的那句“你和他不一样”，到底体现在哪儿了。这货话比王珏还多，自己根本插不上嘴。说好听点是交谈，说是学生在听老师讲课也没什么问题。
　　“你都叫他琉璃吗？”修文的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么一个问题，便脱口而出。
　　时涧感到很奇怪：“对啊，不然呢？”
　　“小珏，或者小玉，什么的。”修文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有点不想问这个问题了，猜测自己心上人的昵称，在他的世界观里是有点害羞的事。可说出去的话又收不回来。
　　时涧笑道：“怎么称呼是我的自由吧，再说，只有他姐才叫他小玉。”
　　“哦。”
　　“因为能让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是割裂开的。”
　　修文又想到了一个他一直很好奇的问题，他抬起头正视时涧：“死是一种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你问我没什么意义嘛，很少有人能死成我这样，”时涧苦笑着说道，“不过你问别人他们可能也不愿意回答你。大部分人应该都是，稍微有点痛，就没有然后了吧。”
　　“哦。你会做饭吗？”
　　话题突然又一个急转弯，时涧觉得自己差点被闪到腰，还好他现在足够柔软。
　　“不会。”
　　“哦。”
　　“说到琉璃，你真的喜欢他？我觉得他是喜欢你的，只是迈不过心里的坎，我得帮帮你们。”
　　时涧东摇摇西晃晃，自顾自说着，修文没再答话。他在偌大的房子里自由自在，时而又突然出现在修文或者利尔面前，吓他们一下。这样的37岁，看来果然男人都长不大。
　　修文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了。明天还要回高医生那做一个老实的实验品，他站起身对时涧说：“我要睡觉了。”
　　时涧正冲睡着的利尔做鬼脸，妄图吵醒利尔，对修文失去了兴趣，随口说：“你去吧。”
　　“如果你想要看电视，我可以帮你调好频道。”修文贴心地说。
　　没想到能听到这种话，时涧面露惊异，却丝毫没客气：“你都这么体贴的吗？那我要看电视剧。”
　　修文按照时涧说的找到了那部十几年前的电视剧，选好连播模式，调了一个合适的音量，去睡觉了。
　　时涧在客厅里听着利尔的呼吸，盯着电视屏幕，心里忍不住羡慕起王珏——你运气真好，在我之后，还有这么好的人爱你。这样，我也可以放心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休假了 开始日更 40章完结 带2-3个番外


第27章 暗情
　　第二天两人约好了还是下班时间去找文雅，高医生果然没有发现修文偷跑，于是修文又跑了第二次。
　　因为昨天已经被介绍过了，这次没有赵秋歌，文雅也给他们开了门。倒是进楼门的时候门卫大爷看得很严，两人给赵秋歌打了电话证实身份才被放进来。
　　三个人闲扯了些有的没的，王珏跟文雅确认了门卫大爷平时的管理是不是一直这么严格，修文又去轻轻地扯那个窗帘。
　　文雅随口答着王珏的问话，目光却没有离开过窗边的修文。
　　“是你把窗帘换了？”王珏突然换了话题。
　　文雅赶紧收回了目光，先是一愣，很快就从王珏的目光中明白了他在问的是什么，只是还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了。对方的的话虽然是在询问，但语气毋庸置疑，否认恐怕是没用的，她只好低头抠着手指没说话。
　　原本两人还只是怀疑，看见女孩是这个态度，便在心里肯定了这件事。文雅虽说瘦弱，身高却不矮，趁着赵秋歌洗漱的时候换个窗帘并不费劲。赵秋歌没有锁门的习惯，有人想要偷偷溜进去很容易，但除了文雅，别人进出要冒着被她发现的危险——因为她在屋内的时间很长而且不规律。
　　“我们不是警察，只是找个答案让赵秋歌安心。我想，你去换窗帘，也没有想害他的意思吧？”
　　女孩声音轻柔：“我怎么会害他呢？他睡眠不好，有光有声音都容易醒。那天晚上天气预报说会下雷雨，我就偷偷给他挂上了。”
　　王珏和修文对视一眼，赵秋歌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文雅明白他们俩在疑心什么，便继续解释：“他自己都不知道，我给他说了几次要送他窗帘都被拒绝了，我还得每天晚上给他挂上，早上再摘下来。”这话听着像是抱怨，但文雅说的时候带着点娇羞的笑意。
　　“那你呢？”王珏问。他问的是，没有窗帘，你一个女孩子要怎么睡觉呢？
　　“我晚上不大睡觉，都是白天睡。”
　　“因为晚上有灵感？”修文想起了优心，她也是这样的。
　　文雅点了点头。
　　“所以你喜欢他？”修文很少会跟委托中遇到的陌生人对话，这次偶然问了几句，这句问完就被王珏鄙视了，心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好在文雅没在意，而是嘱咐了他们一句。
　　“你们别告诉他，我怕他有压力。”
　　“什么压力？你们条件相当啊。”看着文雅欲言又止，王珏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你们在一起挺好的。”
　　“在一起的话就要考虑将来，我现在没有稳定收入，我们都不是本地人，养活自己还行，要是成家……”
　　王珏明白了，女孩子考虑的事情更多也更现实。对两个没有经济实力的年轻人来说，爱情或许只是生活的陪衬。他们首先得在这里站稳脚跟，不然这份感情会十分脆弱。
　　文雅还在继续说：“但是发生什么女鬼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会一直趴在门缝看他那边，要不你们去查查监控？”
　　“你们那监控要是有用，我俩就不会在这问你了。”第一次来的时候王珏就看了那个摄像头，说它是摄像头都不准确，它就剩个架子了。
　　“其实原本那个监控虽然不用吧，但是偶尔也会打开的，比如治安不好的时候，或者有人来检查的时候。谁想到就那么个摆设还被人偷了。”
　　这句话引起了王珏的警觉，他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有几个月了，一直没安新的。”说完文雅小声地自言自语，“不过要真是女鬼，镜头应该录不到吧？”
　　王珏在想，女鬼倒是有，可惜你就是看不见。
　　告别文雅，两人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刚好碰到回来的赵秋歌。
　　赵秋歌刚送完一天的快递，身上的汗水让他看起来油亮亮的。他眯起小眼睛跟两人打招呼，修文在他进楼之前拦住了他，把他拖到了旁边的阴凉处。
　　“怎么了？”
　　“有话问你。”赵秋歌问的是修文，回答他的却是王珏。
　　“哦。”虽然没说别的，赵秋歌心里却有点不高兴。自己是委托人才对，怎么像犯人一样被盘问。又想到自己还没付委托费，对方都没追问，不满就消失了。
　　“你知道文雅每天给你挂窗帘的事吗？”
　　没想到对方是要问这件事，赵秋歌“嘿嘿”笑了，王珏就明白他是知道的。不仅知道，还很乐在其中。所以文雅提出要给他买新的窗帘他才会拒绝，还想了那么一套说辞。
　　王珏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对面是他昨天联系过的人，应该是有消息了。电话另一头，是汪森垚压低的声音：“我们找到孟良了。”
　　“在城郊？”
　　“你怎么知道？”汪森垚有点惊讶，但也仅是有点。
　　“我就在这附近。”
　　“那，那你做好心理准备。”汪森垚咽了下口水准备继续说，就听电话另一头王珏出声了。
　　“她死了。”
　　“你怎么知道？”汪森垚问这句话纯属条件反射，一个人是不是还活着，王珏总是能比他们先知道，他已经见识好几次了。
　　王珏继续说：“被勒死的。”
　　“哎我去我说珏哥，你要是这样还要我给你传递什么消息啊……”
　　不想听汪森垚废话，王珏挂了电话。看来孟良给他们的消息没错，她就是被勒死的那个女鬼。为了稳妥，王珏还是在手机上搜出孟良的照片，递给赵秋歌。他还没问什么，赵秋歌连连点头：“我见到的好像就是她。”
　　王珏看着头顶上飘来飘去的孟良，对方一直飘在这个宿舍楼附近，见到他就会飘过来，但一句话都不说。他尝试着沟通，但孟良每次都无视他给出的信号。
　　修文也能看见孟良，因为24小时还没过。
　　王珏跟他说过，一个人死了，灵魂大多会留在死亡地点的附近，等着被收走转世投胎。个别的不想离开这个世界的，就得找到专门的庇护自己的地方，不然还是会被抓走。还有些因为种种原因暂时入不了轮回的，独自飘荡很危险，会选择群居，像活着的人一样有自己的小社会。
　　在听到这些解释的时候，修文想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那时涧呢？”
　　“是我把他留下来的。”
　　每次提起时涧的时候，王珏的脸上总是会浮现一种复杂的神情。悲伤、难过、留恋、不舍、后悔，还有困惑。他自己并不觉得，但是修文现在居然可以清楚地判断出，那些感情里，唯独没有爱情。
　　当然不是在否定两人之前的爱情，而是这漫长的，畸形的十三年，两人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没人提起，修文不好去问，但时涧跟他说过，被困在琉璃里面的日子，实在是太痛苦了。
　　一开始他甚至会希望自己可以灰飞烟灭，只是王珏不允许。
　　他求过他，让他走，可当年年仅16岁的男孩执意将他留在了身边，还给他规划了一个美好的未来。
　　琉璃石子大，里面的空间虽然不小。可那里面除了红彤彤一片，什么都没有。时涧日复一日待在里面，看着四周没有边际的红色，不能露面，不能跟人沟通，甚至不能跟别的灵魂说话。因为那样会暴露王珏在做的事情，也会暴露他这个非法存在的灵魂，两人都会遭到反噬。
　　成为灵魂之后，他不再需要吃饭睡觉，也不需要休息睡眠。没人的时候王珏会跟他说两句话，他气得不想回应。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过他，这个还没成年的孩子懂爱情吗？
　　就这样蹉跎着，十年过去了，时涧慢慢接受了这样的生活，也在这种诡异的相处中更了解王珏。
　　王珏的巫术在慢慢进步，记不得哪一年，他就可以在一间空屋子里布下结界，放时涧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地聊天了。
　　时涧终于觉得，就这样也不错。他改变不了王珏的想法，只好接受。在结界里，王珏有时候会把身体借给他用，让他感受一下“活着”的滋味，但是巫女属于侍神者，时涧的灵魂不够强大，操控起来很困难。
　　基本上这样的时间都被他用来做一些用得上的小程序了。谁让他是个程序员呢。
　　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有一天王珏兴冲冲地跟他说，他找到合适的身体了，就带他启程去了一个新的城市。
　　这些话，时涧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修文默默听着。他起初担心王珏会听到，后来发现对方正在跟赵秋歌交谈，没注意到他。
　　“他听不到，”时涧特意说出来让他安心，“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吧？”
　　修文回忆了一下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王珏秀气的脸庞，清脆的声音，递过来可爱的手绘名片，唇角翘起的弧度代替了回答。
　　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下一秒，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受控制了，意识渐渐远去，体内有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不是时涧的灵魂侵入了他的身体，对方还在琉璃里跟他说话。手腕上红色的琉璃闪闪发光，他只来得及对时涧说一声“帮我”，就放弃了挣扎。


第28章 交换
　　王珏和赵秋歌走在前面，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短暂的不适后，修文重新跟了上去。
　　前面王珏正在给赵秋歌解释这一切的布置：“你对面的门玻璃上，被人放过一块镜子。”
　　“镜子？”赵秋歌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了点，不由得一阵胆寒，“那人是吊死在我屋里的？那我看到的那个男人，其实是我自己？”
　　眼见着对方理解偏了，王珏不得不仔细解释：“只是在你的屋里播放了一段视频而已。”
　　赵秋歌面露不解：“怎么播放？”
　　“小型投影仪，连接手机就能投影。你经常出门不关门，屋里是没什么可偷的，可像文雅一样想做点什么就很容易。”
　　赵秋歌刚想反驳自己不是那么没戒心的人，就听王珏继续说：“你屋里着实有点乱，怕是多了什么你第一时间也注意不到吧？”
　　这次赵秋歌仔细想了想，十分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时至今日他也想不起文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偷帮他挂窗帘的，他得承认他不算一个细心的人。
　　赵秋歌：“那我看到的视频，是电影片段吗？”
　　王珏摇摇头：“不，我认为它是一个真实的杀人现场。”
　　这个结论让赵秋歌有些瑟缩，心头的最后一点庆幸也没有了，不由得垂头丧气。不过王珏又给了他一个好消息：“不过现场不在你那。”
　　这算是赵秋歌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王珏他们又跟着赵秋歌回了宿舍楼，开门的时候文雅还探出头跟他们打招呼，但很快又关上了门。
　　赵秋歌给他们每人提供了一个椅子，自己则坐在了床上。王珏接下来说的话，一句句带他认清事件的全貌。
　　“有人利用了你。”
　　“利用我？”赵秋歌感到讶异，他一个小小快递员，能做什么呢？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王珏给他解惑：“某个人想给我传递信息。你会去找我，也是被安排的。”
　　赵秋歌依然不信，他觉得这不可能：“这怎么安排？我就是走到那看到你的牌子而已。”他如果那天没去送快递，就不会看到那块牌子，或者看到了，一时懒惰，不上楼也遇不到王珏。
　　“你当时手里有一份必须亲手送到我隔壁的邮件，你肯定会上楼。你会想既然来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
　　听王珏这么一说，赵秋歌回忆自己当时好像还真是这么想的。但他依然有新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有个快递？”
　　“出版社的人说，他们公司有人收到了一份恶搞快递，箱子是空的，寄件人姓名地址都是假的。”
　　赵秋歌还在发愣，就听王珏继续问他：“你有没有问过临时有事的同事是什么事？”
　　赵秋歌那天还真多嘴问了一句，他记得是：“好像是家里的宠物狗生病了。”
　　“严重吗？去医院了？”
　　“是吧。”赵秋歌当时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对方虽说回答了，但是真是假谁也不会去求证。而且对方当时跟他是这个说辞，真的请假又不一定用的什么理由了。
　　“他有固定常去的宠物医院吗？”
　　“我问问。”
　　两分钟后，宠物医院的名字赫然显示在手机上，就是高远山经营的那家。
　　“打电话给你的同事，问问他那天到底什么事请假。”
　　赵秋歌有些不乐意。原本同事已经告诉他缘由了，这时候再去问，就好像不相信人家一样。但看到王珏严肃的神情，他还是老实地摸出电话，又拨通了同事的号码，这次对方终于说了实话，得到的消息让他信了王珏的判断。
　　手机还握在手中，赵秋歌的神情有些茫然：“他说有人给了他钱，让他找我替他一天……”
　　看来自己的分析没错，王珏大体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是个被人全程操控的委托，目的就是告诉他孟良的死讯，以及让他意识到一些事情。虽然过程曲折绕弯，也让他疑惑了到底至不至于搞这么复杂的事情，后来他也慢慢想明白了。
　　赵秋歌送走他们的时候十分忐忑地提到了委托费，王珏心思不在这上面，随口说了句：“给自己买个窗帘，别总麻烦女孩”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王珏才发现修文的异样。他好久都没说一句话，虽然他话少，但不是一点都不发表自己的意见的。
　　现在这个人全神贯注开着车，还时不时探头确认一下路线。王珏略感奇怪地看了一眼，惊异了起来：“他人呢？”
　　“那药，好像发作了。”回答他的还是修文的声音，但灵魂的主人已经换成了时涧。
　　若说之前王珏还在庆幸目前一切顺利，这会儿一点愉快的心情都没了。
　　药物是影响人的身体的，但是修文中的这个，并不是像之前他们追踪的那种。修文还在昏迷的时候，王珏就发现了巫术的痕迹，他并不是没有怀疑过高言，他带走了璟玥，有巫女可以帮他。但对方很积极地帮忙调查，又随时出现在他们周围，王珏就渐渐减少了对他的怀疑。
　　时涧正开车驶向事务所，在一个岔路口王珏突然出声：“左拐，去高远山那。”
　　王珏立即致电高远山：“高言还在吗？”
　　高远山似乎在忙，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了？修文是不是在你那？”
　　“到了说。”
　　看王珏挂了电话，时涧问：“你觉得这件事是高恒办的？”
　　王珏手指无意识敲着车门边，很焦虑：“应该是他找人做的。”
　　“孟良是他杀的？”刚才躲在琉璃里，王珏跟汪森垚打电话的时候他都听到了。
　　“不是，孟良是死在高言手上的。”
　　时涧把修文的眉毛拧成了八字，他被高家这兄弟俩搞晕了：“那高恒做了什么？”
　　“他只是想把他知道的事情告诉我。”王珏开始咬自己的指甲，发现自己这个动作之后他又赶紧把手拿远。
　　他这个小动作引得时涧想笑，他知道这时候不是开玩笑的时机，赶紧收敛了还没展开的笑脸问：“他怎么不直接找你？”
　　“我现在表面上跟高远山达成了联盟，而他明显站在高言那边。如果这个时候高恒的人来找我，怕是我会觉得他们别有用心。”
　　王珏分析得很有道理。药物的事情查到现在，高恒算是彻底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了。现在要是来接近他们，还没近身就被抓起来扭送了，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的。
　　想通了这些时涧点头道：“他想得很周到。”
　　“怎么说也是高家的顺位继承人，审时度势的能力还是有的，就是爱好太不健康了。”
　　时涧哑然：“只是不健康而已？”
　　“对不起。”以为自己触痛了时涧的伤痛记忆，王珏赶紧道歉。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总是误解我，”时涧颇有些遗憾地说，“不是需要你的道歉啊。”
　　“这样啊。”王珏有些不明所以，也许是太久没有交流，他一时没明白时涧是想表达什么，眼下关于药物的事情，也让他没能分出心思去考虑时涧的心情。
　　“你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很少说对不起吧？”时涧突然问。
　　“嗯？”王珏的思路还在高恒和高言的事情上，没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把所有的对不起都说给我听了？”
　　王珏有些愣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喃喃了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时涧苦笑：“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终于让王珏从所有事情中跳了出来，不顾还在行驶中的车辆，伸手按住了司机的一侧肩膀：“你决定了？”
　　时涧踩了刹车，车停在路边，他直视王珏的双眼：“你同意了？”他们俩为此吵了无数次架，每次他都想干脆一走了之，可看着王珏一个人孤零零的样子，他又不忍心扔下他一个人。哪怕自己只是一个灵魂的状态，不能像普通人那样时刻陪伴，对王珏来说，也算是一种心里慰藉。
　　“我也应该，”王珏微微叹了口气，“考虑考虑你的想法。”
　　“不是因为舍不得他？”时涧虽然口中说的是他，手指指向的却是自己的方向。
　　他现在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指向自己的胸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轻松随意的感觉，这让王珏感到十分新鲜。修文从来不会这样，他从来都是严肃认真地开着车，不怎么笑，脸上大多数时候都没有表情。
　　王珏没说话，伸手抚上了对面人的脸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时涧第一个反应是躲闪，他有些意外，不过这种反应不受他的操控，似乎是身体自身的本能。
　　“你干嘛？”时涧问。
　　“他还好吗？”
　　时涧摇摇头：“有点糟。”在时涧的感知里，修文正在疯狂地想抢占回自己的身体，带着种不属于人类的狂怒。他暂时还可以压制，但撑不了太久。
　　王珏沮丧地垂下手：“我选不出来，听天由命吧。”
　　时涧宠溺地揉了揉王珏的头，他看得出对方眼里的担忧，他明白王珏不会直接告诉他答案，他会怕答案很残忍，伤害了他。


第29章 高家
　　王珏和时涧一进到宠物医院，高远山就急切地跟他们说了自己的发现。
　　“你说谁？”
　　“杨意。”
　　王珏对这个名字似乎有印象，又实在想不起哪里见过他，只好又问了一遍：“谁？”
　　“杨意！杨意！跟我一起开动物园的杨意！”
　　总算想起来了，王珏接到的第一个委托，曾去动物园调查过，当时查到了李玫梅，但是他在爆炸中丧生了。杨意他们一直没找到，后来发生的事情也都没有出现他的身影，这个一开始出现过的名字就被他搁在脑后了。
　　现在又突然出现，意欲何为？
　　“我是在监控视频里看到他的。早上宠物医院门口放了一封信，我想知道是哪儿来的，就看了监控，看到了他的身影。”
　　仿佛算好了一样，信里写的跟王珏的猜测大体一样，生怕他们发现不了高言的异样。
　　这些事情几乎都是杨意完成的。早在高言给璟玥租了这里的时候，杨意就也一起住了进来。后来高言在那间屋子里杀了孟良，又带走璟玥，他都看到了，还录了下来。他把他的发现汇报给了高恒，高恒安排了这些事。
　　杨意在这住了一段时间，除了监视璟玥，对赵秋歌的生活习惯也很熟悉了。偷偷放进一个小型投影仪，再趁他不注意，将房门上的镜子和投影仪再取出来带走，都不成问题。
　　信也是按照高恒的安排送达的，出现的时机特别巧，就在高言消失的第二天。
　　高言是不辞而别，连高远山都没留意，对方看来正时刻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原本王珏还担心跟高远山说自己的猜测会没什么说服力，尽管这个来自敌方的证言可信度不是那么高，但还是足以让高远山犹疑的。而且省了不少口舌，王珏有时间尽早尝试给修文的灵魂去除巫术加药物留下的影响。
　　高远山在提供药物方面的支持，但脑子里都是问号：这事儿是高恒搞的？可为什么是杨意？
　　“一方面，他在向我们示好；另一方面，他在向我们示威。”王珏替他解了惑。
　　高远山点头表示理解，时涧却很茫然：“示威？”
　　“告诉我们，你身边的人，都有可能是他的人。”
　　听完王珏的解释，时涧这才理解，转头问高远山：“喂，小高医生，你家二叔这么阴险的嘛？”
　　高远山一脸惊诧地看了看修文，又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王珏，小声问：“他怎么了，精神错乱了？”
　　王珏不耐烦地挥挥手：“换人了。”
　　高远山又反复打量了一遍换了人的修文，他知道王珏的家世身份，但没想到能做到这种程度，向王珏求证：“你们家都这么厉害，说换人就换人？”
　　王珏正忙着研究怎么去除掉让修文发狂的巫术，懒得去解释这不是他搞的，是他妹受高言蛊惑闯的祸，他只不过是在收拾烂摊子。
　　在王珏忙着的时候，时涧只能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难免无聊。他便抓住了高远山，继续他家二叔的话题。高远山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店里没有客人，就坐在他旁边把整个高家讲给他听，顺便也让王珏更了解他们家的情况，方便判断，是不是能找到什么可乘之机。
　　高老爷子先后有过六个孩子，四儿二女，现在活着的还有五个，但关系四分五裂互相看不顺眼，家族不可谓不复杂，高远山说着都觉得头大。
　　他爷爷和奶奶是自由恋爱，两人家世相仿，两家都很满意。两人结婚的时候才20岁，很快大儿子出生了，过了两年又生了个女儿。但大儿子活到七八岁的时候意外病逝，奶奶过于难过生了病，很快也去世了，那会儿还不到30岁。
　　太爷爷做主又给高老爷子娶了一位妻子，比起第一位妻子，对这位太太高老爷子就兴趣缺缺。她长得不够漂亮，又没什么见识，性格不活泼，没什么特点，人倒是听话善良，还烧得一手好饭菜，但总是不那么惹人喜欢。
　　结婚几年后，她也为高老爷子生下了一个儿子，就是高远山的父亲，高家现在的当家人，高世。
　　高世出生后，高老爷子依旧沉浸在失去亡妻的悲伤里，对这个儿子缺乏关爱。好在他的母亲把他照顾得很周到，慢慢培养他。她懂得不多，但原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只不过家族没落了，才被迫嫁给这个心里没有她的人。
　　孩子的出生让她的生活多了些乐趣，她把生活的重心都放在了唯一的孩子身上。既然孩子得不到父爱，她便给他加倍的母爱。
　　两个孩子之间相处得并不愉快，加上大女儿对父亲这么快就续弦心生不满，不仅给自己改了名字，还提出要去国外留学。
　　高老爷子一向宠爱亡妻留下的孩子，自然答应了，还亲自把女儿送到了国外，安顿好一切。
　　在异国，他爱上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便留了下来，一边谈情说爱，一边拓展生意。一年后，两人的孩子出生，这个孩子便是高恒。
　　高恒继承了他母亲的美貌，出生就成了附近耀眼的存在，这个异国美女更是让高老爷子有了第一次恋爱般的欢喜。他提出迎娶这位美女，他可以休妻，但对方不想离开故土随他去中国，两人的关系就在他离开欧洲大地的那一刻结束了。
　　回国后，高老爷子把生活的重心放在了工作上，慢慢生意走上了正轨，自己也成为了小有名气的企业家。这时候他的二女儿出生了，与高世一母同胞。
　　“你有姑姑？”
　　高远山答得有些犹豫：“她，现在身份比较隐蔽。”
　　“地下医院。”王珏一句话点破。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猜到了，高远山几乎是下意识就点了头。
　　“可能是高家的女孩都比较有性格，她也给自己改了名字，脱离了高家的身份。”
　　这个女孩随了自己母亲的姓氏，改姓了安，名叫安璐。她跟高世的关系还不错，也是高世那辈人里相对靠谱的。高世接手了高家的产业，安璐帮他经营着这家地下医院。
　　高世知道自己的斤两，高老爷子还活着的时候，手下的生意候涉及了各个行业，近年来高老爷子不在了，高世有意退出一些黑暗的部分。但金盆洗手不是那么容易的，对方那些势力经常让他手下的人受伤吃亏，这家医院还是很必要的。
　　在安璐五岁的时候，高恒的生母打算再婚了，就托付了一个来旅行的中国人，把高恒带回高家。
　　据说高恒一到高家，就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仗着语言不通，他动不动就大发脾气，家里上上下下都怕他，见到他就绕道走。他似乎知道父亲心里对他有所亏欠，越来越放肆，小小年纪就让人给他找好看的男孩女孩，陪他玩，发展到后来，开始把他们当宠物养起来，还文上了数字文身。
　　这些他们的父亲高老爷子不是不知道，但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本身的生意也不全是干净的，没有立场也没有心思去教育自己的孩子。而他的妻子对这个外来的孩子又惧又怕，根本不敢说一个不字。高恒的人生就这样越走越偏。
　　高老爷子最后的孩子就是高言，这他们都知道了。尽管知道，王珏还是非常想感叹：这高老爷子真是处处留情啊！
　　虽然现在高老爷子不在了，但从高恒和高言的颜值上就能看出，他当年的确应该是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人物，而且还不是空有其表，经济实力、眼界、手段怕是都在上乘，说是大众情人也不过分。
　　关于高言的身世，王珏比高远山还要更清楚一些，虽然都是听王瑾说起的。
　　高言的母亲出身于九十九家族不起眼的旁支，高老爷子某次谈合作的时候，合作方邀请他参加一个私人的酒局，高言的母亲在那场酒局里弹三味线。
　　异域风情的乐器由清丽的美人所弹奏，高老爷子便又流连了花丛一次。他很快回国，直到高言成年了，搅和了高恒的好事，帮着琉璃逃出国门，高老爷子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小儿子，这才把他接回家。
　　对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高老爷子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趣。若说起外貌，高言不输给高恒，两个人是不一样的气质。但考虑到他们的生母，高言注定难以得到像高恒那般的照顾。
　　不过此时高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不大好，很快就逝世了。因为有着前面捣乱的那一出戏，高恒看高言越看越不顺眼，闹得高家鸡飞狗跳，高世不得不又把高言送出国留学。
　　或许是从小耳濡目染，这几个孩子都对经商颇有心得，但行事却各成一派。
　　高世喜欢安安稳稳的守着家业，高老爷子年岁渐长，有了沉稳的心思，便把大部分生意都交给了他；高恒喜欢那些阴暗角落的刺激，高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往来被他要到了手中；高言喜欢新奇灵异的东西，觉得这些都没创意，就拿着钱去搞研发了。
　　至于他们那位大姐，早在大学毕业经济独立之后就彻底脱离了高家，再跟他们没有往来。高远山只知道她在欧洲开了一家公司，但在哪个国家经营什么业务甚至连她现在的名字都不清楚。
　　比起上一辈人的勾心斗角，到高远山他们这一代，不仅是他，每一个孩子都在试图跳出高家的影响，若不是因为几年前那场意外的医疗事故，高远山肯定还在外地安安稳稳做着他的小医生，远离高家这些纷争。
　　高言没结婚没有孩子，高恒倒是有一儿一女，但没什么养孩子的心思，都是纵情玩乐的意外，两个孩子是跟高远山一起长大的，接受的都是正常的教育，长大之后反倒很看不上自己的父亲。安璐的孩子还小，刚上小学。乖巧伶俐，跟着安璐肯定会安安稳稳地长大。


第30章 心愿
　　难得时涧能安静地坐在那听高远山絮絮叨叨说着家长里短一言不发，愣是过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来感叹：“你们家，还真复杂！”
　　高远山向王珏的手中递上一根细长的银针附和了一声：“谁说不是呢。”
　　银针是不久前王珏让他采购的，银制品对于简单的巫术能起到些作用，这种用于针灸的工具能更深入人体，希望能有用吧。高远山看着王珏拿着针来回比划又下不了手，心情十分忐忑。
　　“你想给我做针灸？”还是时涧先出声问。
　　王珏自暴自弃，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双手交叠跟自己较劲：“我怎么知道哪个穴位在哪儿啊！我又不是学医的。”
　　高远山弱弱地举手表示：“我是学医的……”平时他跟王珏不会这么弱气，今天王珏似乎被这些事搞得很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请不要惹我的气息，高远山宁愿跟不熟悉的时涧说话，都不想插嘴王珏的话。但是该帮的忙还是要帮，他便开口了。
　　王珏还是气哄哄的：“中医你懂吗？”
　　高远山老实回答：“懂一点，起码哪个穴位在哪儿还是知道的。”
　　“子弹是从胸前进入的，我大概知道她附加在药物上的是什么术了，你随便找一个接近他中枪位置，又不会扎死他的穴位，然后指给我。”
　　“？？？”所以目的不是为了针灸，而只是想把针扎进去？高远山想说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可以把人给你切开，毕竟我的外科才是专业的。他眨眨眼想把这个念头传达给王珏，对方此刻仿佛被传染了狂躁，根本看都不看他。
　　高远山试着摸到了风池穴，轻轻探进去了一个针尖。确认自己没搞错位置，他也松了一口气。中医是他一时兴起选修的，还从没上过手。这次修文运气不错，没有“一针见血”。
　　接过高远山已经定位好的针，王珏转了转小指上的戒指，手握拳又重新展开，有一股不易察觉的气息在他掌间流动。
　　他边轻轻按照高远山教的方法推进那根银针，边把那股气流推向修文的身体。
　　时涧没有再说话，他已经飘回了王珏胸前的琉璃中，现在身体的主导权重归修文。两人切换的一瞬间，还没等修文开始狂躁，高远山一针镇定剂下去他就彻底消停了。
　　好处是王珏可以安心操作，坏处是王珏的治疗是不是真的奏效要等修文醒过来才能知道。
　　趁着修文昏睡，高医生把研制的针对作用于人体的那种药物的对抗性升级版药物的试验品也一起打进了修文体内。他之前已经给小动物做过试验了，算是成功，暂时没发现副作用。
　　在等修文醒过来的时间里，优心闲逛到了宠物医院。高医生表示自己是无辜的，什么都没跟这位小恶魔说。
　　小恶魔打扮的优心举起自己的法杖，露出邪恶的笑容：“说，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心力耗尽的王珏指了指高医生的私人病房，优心推门就看见昏睡不醒的修文，当时就炸毛了：“你们又把他怎么了！”
　　王珏又伸手指了指高远山，优心瞪着眼等一个回答。
　　“呃，他之前不是中枪了嘛，复发了，我们在给他治疗，这是，麻药药效还没过。”
　　这个答案很完美，王珏偷偷给高远山竖了个大拇指。
　　“你最近又带他去搞什么了，他都没联系我。”优心继续跟王珏抱怨。
　　王珏很冤枉，他最近只带修文出门了两次。修文这个人，虽然话不多，但是想得不少。优心之前表白失败，他肯定会控制两人的距离，不过他控制的这个联系频次，在优心看来过于生疏冷淡了。这些话他只在心里想了想，在修文醒过来之前，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那颗带着巫术的子弹，他一早便看过。璟玥在上面做了很多掩饰，加上他们当时正被高恒的事情缠着，他竟然没发觉璟玥的巫术进步如此大，他在为修文治疗的时候耗费的心力比预期要多，但不是不能承受。只不过他很多年没这么卖力了，有点不适应。
　　优心也看出来王珏不想说话，干脆在修文的床边搬了把椅子，坐在那等着人醒过来。
　　也许是外界环境太吵闹了，修文很快就醒了过来。短暂地茫然之后，他记起来发生了什么。他轻轻晃了晃头，还有些残留的刺痛感，但没有那种叫嚣着难以控制的情绪再妄图迸发出来，心里不再感到压抑，也没有破坏眼前一切的欲望了。
　　“好了？”修文声音不大，仿佛自言自语，反复地盯着自己的双手，试图从上面分析出什么。
　　“别看了，好了。”久未出声总算稍微休息过来的王珏轻声安慰道。他们的位置离得很远，但屋子里很静，带着暖意的话语刚刚好传到耳边，听着让人很舒服。
　　“谢谢。”修文诚意道谢，除此之外他也不知再说些什么。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他看不到时涧了。但是他手腕上的琉璃很安静，估计他是回到了王珏那里。
　　为了确认人是不是真的完美复原，优心先是用手背贴了修文的额头，又伸手扯了扯他的脸颊，直扯得修文那张脸变形才满意地作罢。但她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就坐在那，看着高远山欲言又止，颇为有趣。
　　“亲爱的小恶魔？你不回去吗？”高远山调侃优心，顺便撵她回家。
　　“唔，我不回去，我怕你们对公主图谋不轨。”
　　公主？王珏一脸木然地望向修文，对方很快意识到那个公主指的是他。
　　最后优心还是留下了。作为一个从第一个委托就乱入的百变作家，王珏默许了她旁听，前提是不可以随意打断他们的谈话，不可以发表意见。
　　简单介绍了现在的调查情况，优心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高恒和高言合作了？”
　　早就知道她不可能安静地听着，王珏已经不想去理会，还是高远山耐心解释了下：“这是两件事。”
　　“高恒希望研制出能控制人的药物，而高言希望通过我来确认，赋予灵魂一个新的身体是否能成功。”王珏继续解释，“时涧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可以的。”
　　联系之前听到的事，优心的智商终于重新占领高地了，还利用她擅长的发散思维总结道：“所以他杀了孟良，想复活朱伶？”她对高言的总体印象还是不错的，哪怕他搞出这些事，害了一条人命，她暂时还没法把犯罪分子和高言这个人划上等号。
　　“他还带走了我妹妹璟玥，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帮他。”
　　“可孟良还是死了。”优心突然发问，“孟良是怎么死的？”本地的新闻已经报道了孟良死亡的事件，虽然用的都是化名，但知道些内情的人都知道那个人就是孟良。
　　“咳咳，”修文轻咳了一声，他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高言趁她不注意勒死了她。”
　　那天晚上的情况是，高言把一直藏在某个岛屿上的孟良接了回来，安置在某个地方。但孟良应该是一出现就被高恒的人盯上了。她被安排跟璟玥住在一起，高恒知道巫女的能力，他不想跟璟玥硬碰硬，就只是派人监视。
　　没人能想到，高言竟然囚禁了朱伶的灵魂，就像王珏对时涧做的那样。但是又不太一样，孟良把这些告诉王珏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极尽厌恶之色，她说她能从朱伶的灵魂中感受到绝望与愤怒，她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灵魂，而是被悲观情绪吞噬的恶鬼了。
　　起初孟良是什么都不愿意说的。王珏承诺留到到一切尘埃落定，让她见一切恶人应受恶果，才换来了这些情报。
　　所以哪怕高言杀了孟良，恶鬼也没有意识，根本不通人言，也并不想拥有新的身体。高言的计划算是彻底失败了。
　　听到这些话，王珏不禁反思了自己的行为。这也是为什么时涧再一次提出想要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再想要留下他。若说他之前还不知道出于自己自私，让他留在身边陪伴，对时涧而言意味着什么，现在他起码知道，时涧没有彻底疯狂崩溃，该是有多么强大内心，对他有多大的爱意，才能做到如此。
　　“就是说，高言没能成功？”优心没来由地感到失落。她对孟良没什么好感，甚至并不认识，但是朱伶的事迹很让她向往这个女孩，要是真的可以让她复活，她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反正听起来这孟良也不是什么好人，做个间谍还做成了谍中谍，估计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没想明白。
　　说到成功，王珏也是试了无数次，才找到了修文。而在修文的灵魂被巫术击中之前，他和时涧也没有想过要将实验提前。
　　总以为高恒是个祸害，没成想高言弄的这一出，竟也让他们陷入了新的困境。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优心眨眨眼，环视了屋里的三个男人，半天没人说话。
　　半晌，有人轻声叹了口气，响起的声音是王珏的。
　　“朱伶，不那已经不是朱伶了，它跑了，不知道会导致什么结果，但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第31章 我和他的选择
　　“那你们现在，是要先解决高恒，还是高言？”优心很自觉地把自己排除在外了，她明白在这种活动上，自己最多只能做做后勤工作，就不要去拖后腿了。
　　“你们确定谈论这些要带上我吗？”高远山问。
　　不管是高言还是高恒，都是他的长辈，若不是他们刚好都撞上了王珏，这可能就是他们自己家的家务事。不过事到如今，在王珏的这个计划里，高远山总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些尴尬。
　　王珏瞥了他一眼：“装什么蒜，你不是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
　　心事被看穿，高远山试图用一个笑容来掩饰尴尬。
　　王珏说的没错，如果能顺势扳倒高恒和高言，那高远山以后在高家便再无人跟他竞争，他可以一人独大。这是他父亲一直希望他能做到的，只不过他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致，始终拖延着，没想到会意外地开始被迫努力，而且王珏无疑会成为他非常强大的助力。
　　高远山非常强硬地转换话题：“刚才换的那个人呢？”他并不知道时涧的身份以及他跟王珏的过往，这个问题稍稍有那么点触雷。
　　没人理他，只有王珏瞪了他一眼，继而重复了优心的问题：“我们现在，先处理哪边？”
　　对高远山都一样，因此他说：“看哪边先撞上来吧。”
　　王珏转头征求修文的意见：“你觉得呢？”
　　“高恒。”修文给出了理由，“他极力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高言，好像很怕我们去打扰。现在去说不定可以打个措手不及。”
　　王珏赞同地点头。虽然他是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的，但选择的结果是一样的。他觉得，高言在发现自己失败之后，很可能已经躲起来了，现在要找到他不容易。但高恒的产业就在那，他们连他的办公室都去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门口的铃铛响了几声，优心十分识趣地去接待来的客人，剩下王珏、修文和高远山三个人，把事情从头到尾整理了一番，制定了几个不算成熟的计划。
　　也许是最近精力耗费太多，没聊多久修文就觉得疲倦，头皮还一跳一跳地疼。
　　“头疼？”王珏把手掌按在修文的后颈，“频繁地切换灵魂会有后遗症，你现在能看到路边的孤魂野鬼了吧？”
　　修文愣怔了一下，王珏不说他还没注意，他现在确实能看到一些影影绰绰的东西。他有点惊喜：“那我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可：“不需要你帮忙，你好好的。”
　　修文闭上眼享受王珏的按摩，在心里默默想着，如果以后也这样可以切换灵魂，他和时涧不就都可以陪在王珏身边了？
　　仿佛听到了修文的心声，王珏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再交换两次，你们都该灰飞烟灭了。”
　　修文乖乖打住了这个念头。
　　高远山一副你们尽管撒狗粮，本人不吃这一套的表情溜出去照顾自己的毛茸茸们。
　　已经得到了医生的首肯，实际上是医生抗不过王珏的威逼利诱，修文可以回家了。王珏不放心，还坐上了驾驶位。修文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着王珏，像个驾校教练一样随时帮忙调整方向盘。
　　虽然深深体会了驾校教练的不易，但并不可能像教练那样口吐芬芳，这比自己开车累多了，修文在心里深深感叹。
　　到家之后王珏去洗澡，手机顺手扔在了进门的位置。
　　手机一直响，修文本想就那样放着，王珏出来之后会自己处理的。但他突然就好奇，这么晚了会是谁给他打电话。
　　就算被骂，他偶尔也有好奇心上头的时候。尤其是当他看见来电人的名字是高言，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按了接听键。
　　“喂？”修文的声音很沉稳，但似乎由于紧张，带着点沙哑。他清了清嗓子，等着对方回话。
　　显然对面没想到接电话的不是王珏，短暂的停顿之后，轻笑了起来：“你是修文，还是时涧？”
　　在等待的时间里，慢慢冷静下来的人回答：“修文。”
　　“是嘛？你们的小可爱琉璃呢？生我的气不想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高言一贯的语言习惯，修文就很难招架。此刻的调侃更是让修文不知如何回答，眉毛慢慢扭成了八字，思索着就这么挂断是不是不妥，手上突然一轻，王珏正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一手举着手机听电话。
　　不知道那边高言说了什么，王珏的脸冷得可怕。
　　“修文中的那枪，是你派的人，我已经知道了。”
　　“他跟你有什么仇怨，你要这样害他？”
　　“是我选择了他，但是我和时涧都选择了他。”
　　挂断电话，王珏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沙发上，头发上的水还没完全擦干，头发都乖乖趴着，跟整个人一样没有生气。他歪着头盯着修文做家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跟高言争论是件费心费神的事，他总能找到你的错误不放并以此动摇你的根基，让你怀疑人生。何况王珏最近本来就一直在反思自己的行为。
　　履行完铲屎官的职责，修文把毛巾从王珏肩上拿下来，又仔细帮他擦了一遍。他的动作很温柔，王珏时常在想，修文在家的时候会把袖子挽起来，露出肌肉精壮的胳膊。可他的每个动作都没有一丝强硬的气息，连摆放碗碟的时候都小心轻放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你不想问我什么吗？”王珏并没有在修文身上感受到那种，有什么想问又欲言又止的氛围，可他刚才偷接了高言的电话，这不像他会做的事情。他应该也很不安，可他太沉默了，王珏反倒更放心不下。
　　修文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正视王珏：“他的话，会让你改变我们刚刚定好的计划吗？”
　　王珏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但旋即他又觉得，这个问题很是修文的风格。他摇摇头：“不会。”
　　“那就好。”头发擦干了，修文理了理王珏额前的流海，很放心地继续搞家务去了。
　　时涧飘在王珏身边，幽幽地道：“多好的人。”
　　王珏明白时涧指的是什么。
　　在你身边，有个人无条件相信你的决定，并随时准备着陪你赴汤蹈火，有多难得？他还会在你慌乱犹豫的时候，帮你分析得失利弊，完全从你的角度出发，一心一意只为你。
　　这跟时涧对他的好不一样。他们两个少年心性，人总会被跟自己有相同气质的人吸引，但最终能陪你走完一生的，往往是那个爱你关心你，肯包容你，为你引路，纠正你错误的人。
　　王珏不想让修文看到自己像自言自语一样，只轻轻叹了口气。听到王珏的叹息声，修文停下手中的工作向他方向望了一眼。他能看到王珏身边有个模糊的影子，他知道那是时涧。
　　看起来是两个人，其实是三个人。修文想到这摇了摇头，给了自己一个苦笑。笑自己的冲动，还没有确认心上人是不是单身就表白了；也笑自己一开始心动得没有来由，怎么就会喜欢上一个这么麻烦的家伙？
　　可这个麻烦的家伙，真的是很可爱啊！利尔蹭着他的小腿，他蹲下来戳戳猫头，小猫撒娇地叫了一声，软得人心都化了。
　　王珏扑在他怀里的时候，他也是一样的感觉。
　　他知道王珏没有骗他，他有那种灵魂飘忽不定的感觉。这种感觉与其说很难受，不如说有点奇妙。不过为了让自己稳定下来，他不会再冒险跟时涧再做交换了。他还得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恢复一下。
　　如果再继续跟时涧交换灵魂，身体倒不会怎么样，只是两个人的灵魂都承受不了。他不能再继续冒险，所以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交谈的机会了。
　　看着和利尔玩得那么开心的修文，王珏都不忍去打断。他看了好一会儿，利尔已经趴在修文怀里睡着了，他才出声。
　　“修文。”
　　大概是怕惊醒了怀里熟睡的小猫咪，修文的声音很小：“嗯？”
　　“我想跟你谈谈。”
　　“好。”修文把利尔放回它自己的小窝，轻关上门，在王珏身边坐下，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疏离，却也不亲密。
　　王珏却对这个距离感很不满意，他凑近了一些，结果修文向远处挪了一点。这样来回两三次，王珏干脆伸手环住了修文的脖子，把自己贴在他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修文无所适从，两只手更是不知道如何安放，就任由王珏抱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出。跟他比起来，王珏瘦瘦小小的，身上没什么肉，却也不那么骨感，抱起来不会硌到自己，他上次就发现了。
　　他听到王珏一向清朗的声线中带着点撒娇般的软糯：“你别离开我。”
　　修文“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右手，在王珏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他大概猜得到王珏在想什么，他担心自己会像时涧一样消失。当初强硬地留下时涧的灵魂有一多半的原因是他年少轻狂，换做现在，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所以他更加害怕失去。
　　结果说是要谈谈，最终也没说什么，王珏只是抱着他，然后睡着了。修文把人抱回床上，然后给自己在沙发上简单铺了下被褥，很快也睡着了。


第32章 你叫什么名字
　　按照计划，他们接下来首先要去的地方，就是高恒的公司。
　　上次来的时候王珏跟前台预约了，这次本着不想惊动高恒的前提，上到顶层的权限是高远山找人开通的。
　　王珏一点都不意外高远山会在高恒的公司安插两个自己人。就高家这个形势，要是没有走这一步才比较奇怪。
　　为了保护自己人，高远山的人没露面，仅仅帮他们开了电梯。
　　电梯在顶层停下，王珏虽然很讨厌这里，但不可否认他对这里很熟悉。修文也来过一次，不需要什么人引路，他们直奔高恒的办公室。
　　跟上次的管理森严比，这次好像人去楼空，整个顶层都没什么人气。毛玻璃被王珏弄碎了之后，高恒又搞了新的花样，重新装潢了一下，大体上看跟之前差不多，品质似乎又有了些提升。
　　办公室的房门紧锁，修文试着推了推，锁得很牢固。
　　“撤离了？”王珏自言自语，觉得也不是没这个可能。高恒的这家公司是摆在明面上的，既然他早就已经暴露了，换一个安全的，外人不知道的地点很容易。
　　突然他们经过的一个房间传来声响，修文瞬间提高了警惕。他小心推了一下门，门没锁，渐渐露出缝隙，他马上闪到一边。
　　王珏靠在门外的另一边，很快他们就判断出了，屋里只有一个人。
　　门已经大开，修文看着屋里的人，悲悯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是个纤细的男孩，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微卷的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半边的眼睛。五官轮廓跟王珏有几分相似，但看着更稚嫩。修文不禁看了一眼身旁的王珏。还好，他的王珏是健康的。
　　男孩瘦得几近皮包骨，露在外面的皮肤光洁白皙，却又可见一些丑陋的正在愈合的疤痕。
　　男孩的眼神中写满了惊恐，见有人来便拼命往后躲，直到脚下的铁链被抻长到了极限。
　　王珏和修文一边一个拦住了他能躲闪的方向，他后面是坚硬的墙壁。这个无处可逃的男孩蹲了下来，抱住自己的头，不停地颤抖。
　　这样一来，王珏就很清晰地看到了他手指上的文身。
　　高恒的19号附属品。精神怕是已经不正常了。而且高恒离开这里的时候没有把他带走，他被抛弃了。
　　“被抛弃的人，都是这样吗？”修文已经听说了高恒变态的癖好，但耳闻不如见面，真正见识到的时候，他还是十分愤怒。
　　“他算是比较好的，起码还有命在。”王珏想了想又改了口，“不知道他本人是不是这样觉得，有些人会觉得，死了更好。就像时涧。”
　　听到“时涧”这个名字，男孩猛然抬起了头。
　　王珏胸前的琉璃闪了一下，时涧在跟他沟通。
　　时涧依稀还能认出来，这是当年那个问他叫什么名字的男孩。他长大了，却也没有长成成年人的模样。按时间推算他应该跟修文差不多年纪，但现在看起来，依然像是未成年。
　　修文也已经想起，时涧有提起过，他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一个小指上文着数字19的男孩，冲着已经开始下坠的他喊：“你叫什么名字”。
　　修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试探地重复了那句话：“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喃喃自语般也不断重复这句话，有些痛苦，又拼命想抓住什么。
　　“我叫时涧，”修文回答道，“时间的时，山涧的涧。”或许这个男孩有在来来往往的医生、公司员工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打算赌一把。
　　“我叫，我叫，姚锦哲。”这是他的名字，但自从他来到这里，名字就被数字取代了。他时常回想起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如果当时他跟他一起跳下去了，是不是就不会遭受后来这些折磨。
　　可他已经做不到了。有了前车之鉴，高恒给他加了锁链，他再也不能离开这里，屋子里的利器也全都被搜走，就算绝食还会有人来给你打营养液，他死不成。
　　“你为什么在这里？其他人呢？”
　　“走了，”男孩忽然大笑，“他们走了，都走了，我自由了。”说着就飞奔向窗户的方向，脚踝被铁链挣得出血，他仿佛浑然不觉，依然扒着窗台在用力。
　　修文试着把他拉回来，但姚锦哲胡乱挥舞的手臂险些把修文推出窗外去，看得王珏一阵心惊胆战。
　　“把他敲晕！”
　　修文看看自己的手掌：“怎么敲？”
　　“敲后颈啊！电视剧里不都是那么演的？就，随便敲敲！”
　　嘴上说说简单，但这其实是个技术活，对修文来说，比把人打死还难。别说姚锦哲还一直在挣扎，修文连他后颈在哪儿都快看不清了。最后只能把人按在地上，拿床单把人裹成了个粽子。
　　人肯定是要带走的，但是他脚上的铁链很是问题。于是王珏又一次炸毁了高恒的玻璃墙，在里面翻出来钥匙扔给修文。高恒的办公室里特别杂乱，好像刚经历一场浩劫。这是突发情况之后离开的结果。王珏私下有了判断。
　　修文拿钥匙打开铁链，把姚锦哲塞进一个大号整理袋，拎着下了楼，就像拎着一只小动物。他们还用毛巾把他的嘴也塞上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姚锦哲体重很轻，修文估摸了一下，他看着不到一米七的身高，体重也就八十几斤，拎着也不费力。
　　两人两手空空上去，下来多了个人，为避免太惹眼，他们直接走了地下停车场。其实这种担心有点多余，高恒既然不在这，警卫等级本身就很低，加上姚锦哲已经被抛弃了，没人会为他多一句嘴。
　　累得气喘吁吁的王珏：“我算是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没带走他了。”
　　“不是被抛弃了吗？”修文反问。
　　“应该不是，被抛弃的，几乎都被处死了。只不过他太难搞了。早知道，应该从高远山那拿个麻醉剂来。”
　　姚锦哲被扔在后座上，他这会儿很安静，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安静得仿佛不存在。正在开车的修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姚锦哲正在看外面。
　　那神情认真而怀念，两行眼泪从眼眶中流出来，他手被裹在了床单里面，只能任由眼泪在脸上肆意。
　　王珏致电高远山：“高恒不在，从这边看，像是撤离了。你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吗？”
　　“据可靠消息，他昨天还出现过。”
　　昨天，那就是昨天撤离的了。
　　“出现了多久？”
　　“不到十分钟。”
　　王珏话锋一转：“哦，给你带了个病号。”
　　“我开的是宠物医院！喂？喂！喂？”
　　没听到高远山的咆哮，王珏已经挂了电话。
　　给姚锦哲做体检是在地下医院进行的。
　　自从出了那栋大楼，姚锦哲就安静了下来。两个护士推着他辗转各个检查室，他都十分听话配合。见他没有过激举动，高远山在地下给他安排了一间病房休息。
　　虽然姚锦哲现在不吵不闹，但刚才那个要飞下楼的疯癫状态给王珏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他干脆在病房里等体检结果，修文便陪他一起等。
　　或许是疯闹过了头，又折腾了一圈检查身体，姚锦哲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王珏坐在双人病房的另一张床上，修文坐在一进门的一把椅子上。病房里有一台挂在墙上的电视，播的是本地新闻，为了不吵到睡觉的病人，主持人正在无声地说话。
　　几个小时后，高远山拿着体检本回来，王珏赶紧站起来迎上去。他很关心这个男孩，修文理解。
　　“除了几个还没出结果的，总体来看是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底子不好，还有外伤，要完全恢复，需要一段时间。”
　　王珏点头表示知道，这些从外表都能看出来。他更关心的是：“精神状态怎么样？”
　　“需要专业的评估，不过根据你们的表述来看，时好时坏，没什么规律。”高远山望了一眼床上安睡的人，“可以按照乐观估计。”
　　“药物使用痕迹？”
　　“体内有抑制生长的药剂残留，所以看外貌像个孩子。”高远山说着又看了一眼病人，他简直太脆弱了，仿佛一碰就会碎。
　　王珏还在继续问：“那种精神药物呢？”
　　“没发现，他不是因为药物发狂的。”
　　王珏表示理解，任谁在那被囚禁十几年，也不可能还精神正常。高恒没在他身上用药，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我知道他，”高远山忽然说道，“没想到他还活着。”
　　姚锦哲是高恒很满意的小宠物，他甚至带他出席过家族聚会。那可真是一场让人记忆犹新的，惊心动魄的聚会了。他记得，高言整场都笑眯眯地盯着这个男孩，高恒发现之后还跟他打了起来，气得他老父亲高世甩袖子就离开了，一口饭都没吃。
　　从那之后，高远山再也没见过他。以高恒喜新厌旧的速度，折磨人的手段，他以为姚锦哲早就死了。没想到他虽然活的不太好，但好歹还活着。


第33章 黑暗氤氲的世界里
　　电视里，新闻正在播报了一家药品研发公司研制违禁药物的新闻，警察已经介入了。
　　还沉浸在回忆里的高远山揉了揉眼睛，发现这个被调查的公司，正是他二叔高恒出资支持的。高恒做得很隐蔽，他也才刚查到这条线不久，没想到警察动作这么快。一扭头看见王珏盯着电视的神色没什么惊讶，似乎早已预料到了。
　　“你做的？”
　　“给我姐夫找点事做，”王珏没否认，“你的好伙伴留下的资料，我早就给他了，居然拖了这么长时间。”
　　警察的行动代表官方，他们已经盯上高恒很久了，一开始并不是因为违法药物研发，是有人举报他们走私枪支。可始终没能找到证据。这次王珏把证据提交上去，他们前期布置了很久，确保万无一失了，才行动。
　　结果还是让高恒跑了，王珏幽幽叹了口气，真是让人难以信服。他看了一眼修文，对方理解他的意思，便站起身准备告辞。
　　“小孩交给你了。要是能问出什么，及时告诉我们。”王珏说完还不放心，叮嘱道，“别刺激他。”
　　“放心吧，我有分寸。还有，他也不是小孩了。”高远山也跟着他们重新回到地上的宠物医院，“狡兔三窟，地址我给你了，你们一定注意安全。”
　　高恒最后的藏身地点，根据他们分析是在一座山里。
　　他被查应该是件没有征兆的事，警方既然行动了，肯定部署到位，出国肯定是不现实了，名下几个知名企业肯定也都处于监控下。只有这个曾经用来当作库房的地方，相对来说很安全。高远山也是偶然想起遗产分割的时候，似乎有一片山林分给了高恒。那会儿他还小，只是有一点印象，回家一问他父亲，地址就显而易见了。
　　深山是很好的防御，如果不知道具体位置的话，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山里还容易出意外，每年意外死亡的都有那么几个，真要打起来，也没什么忌讳。
　　王珏也想过把这个地址干脆告诉姐夫了事，他作壁上观，既安全也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但是他答应孟良要让坏人恶有恶报，孟良的灵魂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了。
　　只是回到家简单地休整，两人就又出发了。
　　车里，王珏坐在副驾驶，戴着眼罩，打算休息一下。去目的地开车还要几个小时，如果一会儿会路过人少好走的路段，他可以替一替修文。
　　眯了一会儿，却始终没睡着。他关心起修文：“会不会太累了？”
　　“还好。”修文的回答言简意赅。
　　“你一个人开车会不会困啊，我陪你聊天吧？”
　　修文看了一眼戴着眼罩的王珏，觉得他这个样子有些滑稽。他明白他们现在都很需要休息，但心里明白要是不让王珏说话，他可能会憋的难受，便说：“好啊。”
　　“我以前练习的时候，经常不睡觉。遇上什么棘手的麻烦，更是劳心劳力的，一分钟都放松不得。”
　　“那时候你多大？”
　　“十几岁，”王珏笑了起来，“还是个小屁孩呢。”
　　修文没觉得这哪里好笑，雇佣童工事违法的，虽然是家族企业，外人没什么权力说三道四，而且那边的法律跟我们也不一样。修文只觉得心酸：“你辛苦了。”
　　“那时候只觉得世界就那么大，每天除了练习就是工作，高恒说带我出去玩的时候，只觉得新鲜。或许，我也不应该恨他，若不是他把我骗出来，我也没机会逃跑，现在都还在家里做着家主安排的工作，活生生一个工具人。”
　　修文安慰他：“你不恨他。有爱才有恨。你只是厌恶他。”
　　“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忘恩负义啊？”
　　“若是高言没能及时出现救了你，你觉得现在你会怎么样？”修文的面色冷了下来，他想起了姚锦哲森白的面庞。
　　“你说的对。其实高恒他没对我做什么。但是在我面前死去的那个女孩，我真的始终忘不了她的眼神。”
　　高恒带着王珏看了世间繁华，最后带他见了一个女孩。
　　女孩子瘦瘦小小的，难说有没有十岁。他看着高恒把女孩压在身下，一脸猥琐，丝毫不在意女孩的哭嚎，稍不配合就打骂，他看不下去想跑，但高恒的保镖看在门外。
　　他若是铁了心要走，没人拦得住他。可他出来之前，家主父亲给他交代过，高家与他们有着长久的情谊，是个老主顾，不可得罪。于是他只好继续呆着，什么都没做。
　　高恒把他安置在了一间豪华的私人住宅，王珏没想到，他在那遇到了高言。两人一照面，高言就知道是高恒把他诓来的。这地方是高家在这购置的产业，高言可以自由出入。不如说，他才是主人，只不过他经常陪在母亲身边，很少来。
　　这几天听说自己有个素未谋面的二哥来住，他一时好奇就来看看，没成想遇到了被抓来的王珏。
　　“要跟我一起走吗？”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王珏认真思考了一下：“去找青蓝姐姐。”青蓝就是王瑾。王珏的十几年生活中，王瑾的重要性无论如何也抹不去。
　　想着想着，王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车子停得很稳，他没醒。还是修文轻轻说了声“到了”，他拉下眼罩一看，天已经黑了。看一眼时间，路上开了三个多小时。
　　前面都是山路，车子走不了，王珏从车上蹦下来，抻抻筋骨，两人就着月色开始爬山。
　　山路七扭八拐，王珏走得十分吃力。在目的地山洞前，喘着气说什么都要歇一会儿。
　　“我进去看看，你在这等我？”
　　王珏那句“不行”没说出口，修文已经悄悄摸了进去。他刷的是孟良的工作牌，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真的能打开门。看来孟良的权限是比较高的，她知道的事情可能很多，但没有全都告诉他们。
　　修文通过手机把这个怀疑告诉了王珏。之前爬山的时候他们发现山里的手机信号断断续续，这一片却很强烈，应该是有专门的信号塔用来联络。他进去之前就拨了王珏的号码，这样可以随时跟他汇报情况，也让他在外面安心些。
　　“你小心。”耳机里传来王珏的叮嘱，修文少见地笑了。
　　山洞里非常现代化，高科技的精密仪器让修文这个文科生完全摸不清头绪，穿着白大褂的说不清是医生还是研究员们都在专注自己面前的那一部分内容，竟然没有人对他这个不速之客提出质疑。
　　也可能是因为修文一进门就从一个椅子上拾起了一件白大褂穿在了身上，冷眼一看他跟这些人没什么差别。再细细观察，这里没有太多的武装人员，基本上每个人都在专心搞自己的研究。
　　修文稍微放心了一些，却也不敢太过显眼。
　　他慢慢向里面移动，来到了一片实验受体的区域。大大小小的笼子，里面装着普通的或是珍惜的动物，从状态来看都已经接受过药物注射了。
　　他走过那里想要再继续往前，一声狼嚎惊得他停住了脚步。
　　电话另一边的王珏也听到了这声异常，赶紧问：“怎么回事？”
　　还没等到电话那头的回答，他的手机应声落地。他躲闪得很快，刚刚倚着一块巨大的石头，现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留下了一颗子弹。
　　此刻王珏已经闪身到了巨石后面，黑暗中虽然辨不清晰，但他知道开枪的人是高恒。
　　还是那一身烂俗的花衬衫，像是从哪个海岛度假回来的样子。王珏都纳闷在这深山老林里，这人倒是一点不怕蚊虫叮咬哈？
　　“给你十秒钟到我身边来，不然……”
　　王珏没吱声，等着听他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条件威胁他。
　　“刚才走进山洞那个小朋友的命，我这就收割了。”高恒说完还不忘点评一下，“谁让他不是我的菜呢？”
　　手机已经报废了，王珏现在没有渠道可以得知修文的安危。不过他们之前猜测，这个山洞很可能存留有大批量武器，如果高恒手下还有很多人的话，会比较麻烦。所以他们还是想来探一探路，最好能不动声色地拿下高恒。结果不知道是怎么走漏了行迹，这会儿就被盯上了。
　　对于高恒的话，王珏没有怀疑。尽管有些犹豫，他还是在高恒数到三的时候从巨石后面绕了出来。
　　高恒摆了摆手中的枪，示意王珏走过来。
　　忍着心里强烈的不满，王珏一步一步挪了过去。他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他有把握就算出除了高恒还有人伏击，他也能以最快的速度避开子弹。真正让他忌惮的，是高恒一直揣在兜里的左手。
　　那个裤兜鼓鼓囊囊的，王珏猜得出来，那恐怕是个炸弹的引爆器。
　　“你这么多年的心血，至于吗？玉石俱焚？”王珏故作轻松地问道。实际上他心里真的为修文捏把汗。
　　高恒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声爽朗道：“如果能换来你，下半辈子都赔上也值啊！”
　　人总是对尚未得到的东西耿耿于怀，这件事在高家老二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34章 迟来的回应都是泪水的味道
　　从起点走到高恒身边，这段路程不远，否则高恒不可能在光线不足的夜里持□□击中他手中的手机。
　　但就是这么短短的一段路，王珏尽可能地拖慢了速度，绞尽脑汁去想怎么才能拿到高恒手里的引爆器。
　　说来也巧，因为两人面对面站着，王珏能看到从稍远一些的地方，有一个不自然的光点。那光只闪了一下，王珏就看不见了。他已经被高恒单手揽在了身边，正被揩油。
　　一声不易察觉的微响，唤起了全部感官的王珏听得到，不代表高恒听得到。他尽量自然地把高恒向旁边推了一下，眨眼的工夫，高恒便扔了枪，捂住原本捏着引爆器的手痛呼了起来。
　　趁着这个空档，王珏赶紧把引爆器抢过来，用尽自己最快的速度逃跑。他既不敢回头，也不敢抬头，高强度的集中精力，他还没有缓和下来，没能恢复思考。
　　直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谁？”王珏的警惕性瞬间又提高了几十个百分点。
　　被撞到的人稳了稳他的肩，把自己的脸凑近让他看清。
　　王珏十分惊异：“是你？”刚才看到有枪镜的反光，他是想到了有警察来帮忙，但没想到会是个小法医。
　　汪森垚正在休假，今天没有任务，他穿的是常服，一身运动装，青春活泼。他有一搭没一搭按着手里的手电筒。
　　“在发信号？”
　　“嗯，告诉大家可以行动了。”汪森垚不由分说地又把王珏带回了刚才他逃离的地方。
　　他感觉自己跑了很久，其实走回去也就几分钟路程。
　　现在这片基本上已经被警察包围了，高恒没带多少人来，在人数上就不占优势。加上刚才他非要调戏一下王珏，被趁机打伤了手臂，现在已经被铐住要押往山下了。
　　王珏稍微平静了一些，转头问汪森垚：“你告的密？”
　　“我找不到你，最后一次定位你的手机在这附近。”
　　警察那边早就安排特警准备行动了，好巧不巧定的也是今天，但原本有两个怀疑的方位。汪森垚找人查了下王珏的手机定位，眼看着一路走到了这里，队里当时就决定，立刻行动。
　　王珏筋疲力尽，在空地的边缘跟汪森垚站着看那些警察清场，有研究员陆续跟着警察走出来，表情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人还带出了一些装在笼子里的珍稀动物。
　　他知道若不是这次警察们来的及时，自己和修文很难全身而退。他轻声对一旁的汪森垚道了句：“谢谢。”
　　王珏话音刚落，目光无意识地扫视到已经被警察制服的高恒，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冲着王珏嘿嘿一笑。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在他体内升腾起来。
　　那炸弹是……
　　那句“小心”还没喊出口，随着一声巨响，山洞的洞口被封住，里面彻底看不清情况。困在里面的，除了高恒的研究员和修文，还有一些进入山洞搜查的警员。
　　场面一时间混乱至极。
　　定时炸弹。可能一开始高恒所谓的引爆器就是障眼法，也可能他就是做了两手准备，但不管他是做的什么准备，现在的结果就是，山洞塌了，修文还没出来。
　　王珏有抱着那么一丝侥幸，是不是他刚才看漏了，或者在他到这里之前修文已经跟着警察出来了，但他跟着汪森垚一路问过去，没有人见到修文。
　　倒是一个眼镜有平底厚的研究员说他有点印象，见到他往猛兽区走过去了。猛兽区的位置属于山洞的一个岔路，虽说不算深处，但离洞口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而且他见到修文，也是二十分钟之前的事了，没人知道这二十分钟里，修文会留在原地，还是去什么别的地方。
　　遗憾的是，再没有人见过修文。
　　汪森垚眼看着王珏的脸色可见的阴沉下去，他出言想要安慰，却除了“你别急”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那边倒是已经展开了搜救，但根据那个研究员的说法，修文的位置怕是不太好找。
　　“你站远一点。”王珏忽然道。
　　汪森垚不明所以，但王珏的话很有压迫感，他不自觉停下来脚步，看着王珏一个人走向大约的位置。
　　王珏的身影小小的，此刻却显得异常高大。虽然不知道他具体要怎么做，汪森垚能感觉到应该是会翻天覆地的大事。
　　抛开身边的所有，王珏站在一处凸起的小山包上。他可以通过胸口的琉璃感应到琉璃碎片的所在，只要修文还带着它，他可以确定大致的方位。
　　他所在的地方被划在危险范围内，所以有警察冲他喊话：“你下来，危险！”
　　“我在救人。”
　　“我们会救，你快下来！”
　　“等你们找到他他就死了！”
　　下面对话的那位把不会说话发挥到了极致：“没准他已经死了！别再搭上你！”
　　王珏懒得再和他争辩，把左手搭在右上上，轻轻转着小指上的戒指，四周忽然变得阴暗。
　　这是他原本打算用来对付高言的，一旦使用，短时间内无法回复，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被压塌的山洞里，他明明知道人还活着，却什么都做不到。他还能活多久？山洞里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发生二次坍塌？时间每耽搁一秒钟，修文生还的几率就小一点。
　　他再也不想死守着，最后看到一个飘飘荡荡的灵魂过来跟他打招呼，热络却阴阳两隔。
　　然后他想到了神话故事里，劈山救母的沉香。
　　如果把山劈开，那些搜救队员的动作会快很多吧？
　　王珏把戒指拿在手上食指和拇指轻轻捏着，念了段没人能听懂的口诀，大地开始颤动。
　　就在这颤动的档口，汪森垚举着手机，躲避着随时可能砸到身上的碎石块，使出了最大的力气喊：“人找到了。”
　　时间仿佛忽然静止了。天气也恢复了平静，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大多数人都带着几分茫然，想看看地震是不是真的停止了，除了在这其间飞奔的王珏。
　　汪森垚紧紧追在他后面，还在说着：“刚才突然地震，差点就要放弃搜救了，还好及时发现了人……”
　　远处一棵高大的树下，一个人正倚着树干，仰头用矿泉水补充水分。其实那距离不近，在这夜里能见度有限，并不能看清那人的脸，但王珏知道，那就是修文。
　　劫后余生，王珏扑到修文怀里，巨大的冲撞力让修文差点没接住他。修文身上满是尘土，脸上被土糊得几乎看不清容貌，唯有轮廓还是那么坚硬。
　　“琉璃呢？”王珏颤抖着声音打量了修文的手腕，那应该在的琉璃不见了。
　　修文很虚弱，没有了平时的底气：“我遇到了小猫，被它咬断了。”
　　“狼崽子？”
　　“是啊，他救了我。”修文说的轻描淡写，但从他身上随处可见的擦伤和划伤就知道情况肯定很危急，他能死里逃生，现在还惊魂未定。但是他淡定惯了，再加上面对着显然更激动的王珏，他为了安抚对方，微微笑了笑。
　　王珏抬手擦去修文脸上的灰土，望着那双漆黑的双眸，微翘的嘴角，猛地就吻了上去。
　　修文原本低头宠溺地看着怀里的人，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饶是一向冷静如修文也突然脑袋空空如也。王珏吻得很用力，不像以前那样的蜻蜓点水，只是为了给他灵视，现在这个吻充满了□□的味道，他无意间还咬破了修文的嘴唇，一股血腥气飘散开来。
　　王珏的双臂也紧紧箍住了修文，像是要把他肺部的空气都挤出去一样，修文短暂惊讶了一下他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就又沉浸在两人的世界中了。
　　跟王珏相比，修文的吻显得笨拙，但是一样深情。
　　这是他等了多久却不敢想的，一旦得到了，就有些情难自已。他伸出胳膊把王珏狠狠压进自己怀里，仿佛想要让他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从此再也不会分离。
　　吻着吻着，他突然觉得脸上湿湿的。他把王珏拉开了一点距离，发现他在哭。
　　“怎么了？弄疼你了？”修文的声音很温柔，他知道自己的力气，很怕是自己刚才伤到了他，还揉了揉肉王珏的胳膊。
　　“我不能，”王珏的声音因为啜泣断断续续，“不能失去你。”
　　不是我不想，不是我不愿，而是我不能。
　　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在面前哭得不能自已，修文感觉自己的心抽动般的疼，他伸手慢慢抚摸王珏的背帮他顺气，轻声在他耳边说：“我在呢。”
　　王珏把头埋在修文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闷闷的声音传到了修文耳中：“我爱你。”
　　修文眼睛一酸，怕是这山里的风冲了眼睛，直让人流泪呢。他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下，但更多的，是得到之后的心满意足。
　　这个等了月余的回应，都是泪水的味道，咸咸的。
　　好在这个夜色如墨的山间之夜，围观群众只有一脸羡慕的汪森垚，还悄悄鼓起了掌。其实他看不见，在他旁边，飘飘荡荡的时涧也正满意地点着头。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说点题外话吧？没关系吧？脱口秀大会结束了，还想再看几个月！嗑cp超开心！宇宙尽头的熏鸡架，我来了！


第35章 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山里的夜可凉啊，我们要走了，你们打算露宿吗？”
　　远处汪森垚的声音传过来，修文才发现他们这出戏还有围观群众，顿时不好意思起来。王珏觉得没什么，依然紧紧牵着他的手，还撒娇地附在他耳边：“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从被炸毁的山洞里刨出一条路来，修文原本已将力气耗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会儿王珏柔声的请求让他无法拒绝，可能爱就是无限动力，他把人背起来，跟着汪森垚一路沿着下山的路走去。
　　背上的王珏没老老实实趴着，轻哼着一首修文没听过的歌，在他脖子上系了个绳子，搞得修文痒痒的。
　　“你做什么？”
　　“你把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丢了，我再送你一个。”
　　“时涧不是……”时涧一直住在琉璃里，这点修文很清楚。
　　“他走了，就在刚刚。”
　　“他会怎么样？”
　　“会转世，投个好胎，这点我还能做到，虽然有点违规。”说完王珏又加了一句，“嗯，就一点点。”
　　他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强调让修文发出了一声轻笑。
　　“笑什么，是终于得到我的得意吗？”
　　“嗯，很得意。”
　　“所以我现在只有你了。”
　　“我不离开你。”
　　王珏满意地拨弄修文脖颈上的绳子，打了个哈欠问：“小猫又被抓回去了？”
　　“嗯。”
　　“他干嘛咬我送你的手链。”王珏对这个事还是诸多不满。
　　“他想叫住我，或许是想救我？”修文并不确定这只只跟他一起生活了一小段时间的小动物想表达什么，只不过他的确停了下来，找工具弄断了它的笼子，把它放了出来。
　　“山洞塌的那一刻，它把我扑倒了。动物的感官比人类强不少，出来的路也是它帮我一路刨出来的。”
　　听修文说完，王珏的不满消失了大半：“是只好狼崽。”
　　“嗯。”修文表示赞同。
　　“你把它交给警察了？”
　　修文没出声，看来是没有。
　　王珏想明白了之后大惊：“放生了？”
　　沉默代替了回答。
　　修文感觉到背上的人缩了缩，勒着他脖子的胳膊更紧了。
　　“不会伤害别人吗？”
　　“不会吧。”
　　“你看你也不确定。”
　　“需要我保护你吗？”
　　王珏一点都没迟疑：“需要！”
　　一直在前面手握手电筒充当大灯泡的汪森垚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好在后面两个人终于不再疯狂撒狗粮，他起初以为是距离过远，停下来才发现，是修文背上的人睡着了。
　　“你走路是有多稳，这都能睡着？”汪森垚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最近太累了。”修文回答的声音很轻，生怕吵醒了背上的人。
　　“我得搭你们的车回去，打扰吗？”
　　修文笑着回答：“不打扰。”
　　他这个笑让汪森垚使劲回忆了一下，上次送他回家的那位跟眼前这个是不是同一个人。那位让他觉得搭话都很有压力，现在这个，似乎讽刺两句都没关系啊！
　　高恒被羁押之后非常不配合，除了跟自己的律师见面，关于警方的询问一句话都不说。虽然警方手上掌握的证据可以定他的罪，但证据不足对量刑会有很大影响。但现在对于证据的搜查陷入了僵局。
　　警方听说王珏他们之前在高恒的公司带出来一个男孩，便提出对他进行问询。征得本人同意后，约在了一个下午。
　　姚锦哲醒过来之后，高远山立马找了几个信得过的精神科医生，没想到诊断的结果五五开。四个医生，两个认为他没问题，两个认为他不正常。
　　好在认为他不正常的两个医生也只是认为他在认知方面存在问题，不会有伤人等暴躁的举动，这让高远山放心了些，把他放到了上层的宠物医院活动。
　　姚锦哲不说话，动作慢吞吞，总是望着笼子里的动物们发呆。他过着一种类似于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生活，从不表达自己的想法跟意愿。
　　几天后，来宠物医院帮忙的优心把他捡回了家。优心家里有些为修文准备的换洗衣服和日用品，虽然他从没用过。不过上次自己的偶像用过一些，她已经把那些珍藏了。现在倒是有剩下一些，不过看姚锦哲的身量，怕是都会大很多。
　　反正晚上睡觉又不会有人偷看他，家居服大一点没什么关系。优心这样说服了自己，把姚锦哲安置在了次卧。
　　优心骄傲地指了指卧室里的床：“放心睡，程初杰睡过的床。”
　　一直生活在不足二十平米空间的姚锦哲生活闭塞，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有限，并不知道程初杰是谁，优心要是提路一一他还听说过。
　　晚上高远山来探望病号，正碰见姚锦哲站在门口，手指反复摩梭着墙上的挂历，说了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
　　“我，29岁了？”他根据日历上的年份测算了自己的年龄，并惊异于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快。但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他在向自己询问，错乱的时间感的确让他的认知出了些问题。
　　优心的反应比较大：“什么？”
　　高远山就淡定多了：“测过骨龄，差不多。”
　　公安机关给姚锦哲的精神判定是不正常，需要送到医院去治疗。在王珏的求情下，他暂时得以在优心家休养，并按时去指定医院接受治疗。
　　他的话肯定没法被当成证词了，但不妨碍别人通过他去了解一下事情的缘起。知道事情起因的话，能给后续的调查一个参考方向。
　　来询问的是他们的熟人汪森垚，和一个王珏的熟人，修文听他喊了一声“姐夫”。
　　他紧张地望向王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称呼些什么，王珏调皮地眨眨眼让他安心坐着当个摆设就好。
　　姚锦哲说话很慢，仿佛刚刚恢复语言能力，但在场的人没人催促他。后面他的语速渐渐正常了，但眼神却越来越茫然。
　　姚锦哲见到时涧的那天，是他刚刚被抓来的时候，那会儿他16岁。因为从小生活环境就不好，算是在人贩子手里辗转长大的，经常吃不饱饭，长期营养不良，身体也不好，大小毛病一堆，活下来很勉强。他虽然有一张还不错的脸，依然每次被卖掉都会被退货，长得始终都像个小孩子。
　　高恒就喜欢小孩子，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小孩子。
　　姚锦哲很听话，逆来顺受。他明白自己的情况，除了高恒，恐怕不会有人花钱帮他治病。因此多活了好些年，高恒时不时跟他唠叨些工作上的事。
　　一开始发现那个药物的时候，高恒说是从别人手中拿到的，那边不愿意继续研究了。
　　他们一开始的研究方向是操控人的心智来让对方爱上你，高恒对这个还挺看不上的。他有的是暴力手段，对这些软绵绵的方式不屑一顾。
　　但是他跟研究员交谈之后，发现可以加以改进，控制人的思维，让对方做不愿意做的事。通过添加别的药物，还可以提升人的瞬时爆发力，跟兴奋剂类似。高恒的想法是打造一支属于自己的无敌军队，便注资继续支持研究。
　　可惜一开始在人体上偷偷实验就不太成功，经人劝说，他们开始找动物实验。
　　“如果动物们能听话，战斗力也够了。”这是高恒的原话，“而且死几个猫狗又没有法律问题。”
　　于是研究实验分了两个部分。一部分在改进药物，通过孟良挑选试验体，并辅以心理干预；一部分人去找些猛禽，在动物身上试验。
　　听完姚锦哲的话，王珏和修文也理解了为什么高恒没在他身上做试验，而且看起来对他还挺好的。
　　他真的很听话，而且很依赖高恒。他活得谨小慎微，极大地满足了高恒的控制欲。
　　负责记录的是汪森垚，他旁边倚着门框站着的是王珏的姐夫，听说是姓董，修文没去打听他的职位，看气质就知道低不了。而且王珏表现得并不熟稔，估计两人的联系只有王瑾吧。
　　这人没有说话，只抬眼望了眼汪森垚，汪森垚就收到信号一般端坐：“大体情况跟杨意交代的相符，但是一开始的药物来源那方面……”前几天杨意到公安局投案自首了，说是被追得无处藏，求一个庇护的地方。
　　“我知道是谁。”王珏坐的离修文很近，还不着痕迹地偷偷捏了他一下。姚锦哲说话的时候他听得不算认真，这些事他从孟良那已经听说了大半。但现在有个当事人，还是活的当事人讲给他们听，他当然乐得清闲。直到最后汪森垚有了别的问题，他才出声搭话。
　　“谁？”
　　王珏瞪了一眼高远山：“你言哥，给朱伶下的药。”
　　在场参与过朱伶那件事调查的人都知道他被池游下了药，才导致了最终地意外身亡。池游也是个傻子，被骗了还不知道。高言之所以宣布实验失败放弃了，正是因为朱伶的意外死亡。
　　“……”高远山敢怒不敢言。事情怕是真的是高言做的，但是生气找准对象啊祖宗，别牵连家属啊！
　　作者有话要说：
　　汪森垚：高医生高医生，高恒到底是您二叔还是三叔？
　　高医生：小时候叫三叔，现在叫二叔。
　　汪森垚：为啥？
　　高医生：这个吧，我大爷啊，他不是夭折了嘛，现在高家剩兄弟三个，我老跟人解释为什么我叫出了兄弟四个的排行多麻烦啊！
　　汪森垚：这样？
　　高医生：哦，其实是我老爹讨厌他，让我这么叫的。


第36章 飘零无依的人
　　从进门一直没出声的董先生站直了身体，说了句“我知道了”，理了下衣服抬腿便走了出去。汪森垚赶紧跟出去，不知道说了什么，一会儿又折返回来。他还有想知道的事情要问王珏。
　　“珏哥，你知道池游到底是怎么被吓死的吗？他看见了啥？”
　　“孟良把自己化妆成了朱伶，在活动室里找了件跟朱伶死的那天穿的差不多的衣服，在池游走到窗边的时候，突然按亮了灯。”
　　“哦~”汪森垚对这个假设很满意，“很有道理。”
　　王珏没有去解释他是听孟良说的这些，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好在，汪森垚也没有问，他一向只要知道结论就好，过程，起码在王珏这里他不好奇。
　　他们一走，屋里的气氛瞬间轻松多了，仿佛原本阴沉的天忽然就晴了一样，舒服极了。姚锦哲也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歪着头看着屋里的人，轻轻荡着自己的腿。
　　他以前就喜欢坐在床边晃荡，那会儿老是有铁链哗啦响，现在没有了，他觉得很舒心。刚刚说了太多话，他有些累。高恒养着他那会儿，他只需要听着就好。剩下的时候就是高恒想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像一只学舌的鹦鹉，却不聒噪。
　　有时候，他会想起时涧。那个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名字的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勇气放弃自己的生命？
　　这样的日子确实不好受，可他从小的愿望就不是过多好的生活，只是简简单单的，活着就好。
　　被高恒抛下的时候他陷入了慌乱，他觉得自己会就这样饿死或者病死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他想，如果一定要死，那是不是可以自己选择死亡的方式？他又想起了时涧。
　　从窗户飞下去感觉一定不错吧？他还没坐过飞机呢。
　　于是就有了王珏和修文发现他的时候，那一出闹剧。
　　高医生对他很好，优心对他更好。他忽然发现人还可以这样活着，那之前那些年，到底算不算活着？医生说他的认知有问题，他自己也认为似乎是出了点问题。
　　所有人都拿他当小孩子，其实他已经29岁了。他看着跟他年龄相仿的王珏，除了羡慕想不出别的词汇。
　　所以王珏问他，愿不愿意说一说高恒的事，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答应之后他开始犹豫，他好像没有自己的立场，高恒算是他的恩人吗？还是仇人？王珏呢？是恩人，或者是朋友？他有朋友吗？
　　眼前这些人欢笑嬉闹，似乎离他很遥远；可他们并没有忘记自己，会关切地问自己的意愿喜好，他得到了尊重。
　　想到这些，他笑了。
　　查找高言的事情上，警察帮不上忙。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跟朱伶或是孟良的死有关，单凭王珏的猜想不可能让警方做出任何行动，因此接下来，就都要靠屋子里这几个人了。
　　姚锦哲不能算，他没有战斗力。或许可以带上刚刚跟着领导屁颠屁颠跑走的汪森垚，他是个没什么正形的小法医，对王珏莫名崇拜，他会愿意凑热闹。
　　其实要找高言也没那么难，因为他跟璟玥在一起。
　　自从逃跑以来，璟玥都把自己隐藏得很好，王珏试着通过巫女的沟通方式去寻找她，对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很容易想象得到，她布置了结界。
　　但是高恒横插的一脚让他们知道了她曾在城郊的出租房里住过不短的时间，她还误伤了一个灵魂，帮助了一个灵魂，这些都是容易暴露踪迹的行为。虽然王珏没能立刻察觉，大致的方位他已经有了猜测。
　　高言放出朱伶的灵魂，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灵魂。在王珏的概念里，可以算作恶鬼了。
　　恶鬼的威胁很大，可能会选择无差别报复人类。
　　以璟玥的能力，不至于毫无办法，但是在那一刻，她慌了神。短暂的犹豫让她失去了唯一抓住恶鬼的机会，为了不再继续酿成更大的错误，她选择了向王珏求援。
　　所以王珏已经知道了璟玥的所在，只不过对方说，高言并没跟她在一起，他去追朱伶了。
　　小玉侦探事务所里，王珏把他知道的这些信息告诉了修文和高远山。
　　高远山比较着急：“言哥岂不是很危险？”
　　王珏对他的担忧嗤之以鼻，哼了一声：“自作孽，该让他尝尝被圈禁是什么味道。”
　　修文几不可查地偷看了王珏一眼，他明明也对时涧做了同样的事情，他这么说，是不是也在自责？
　　很快王珏便反应过来：“时涧跟朱伶不一样。”当然不一样，时涧是他靠着自己的巫力和琉璃的灵性养了十几年，加上他本人“善解人意”，丝毫没有跑偏。谁知道高言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对付朱伶，从给她下药那一刻开始，这个人就已经失去理智了。
　　“这里面，会不会有诈？”修文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是不安。他相信王珏的判断，但这不妨碍他担心对方的安危。
　　“没关系。”王珏安慰他道。
　　不管有没有诈，他们都必须循着这个线索去查，这是他们唯一知道的讯息。
　　退一步讲，就算对方布置了什么陷阱，只要有个心理准备，王珏不觉得他们能搞出多大的浪花。璟玥的实力他知道，虽然有不小的进步，但想对他造成伤害是不可能的。只要保护好修文，他们没有拿捏自己的途径，自然不构成威胁。
　　与担忧相比，王珏此刻的情绪更多的被烦躁占据，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图形。
　　他和璟玥本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好好的兄妹怎么偏偏站在对立面了。
　　这事儿还真不能说谁对谁错，谁让他一个人跑了把妹妹扔在家里挑大梁，工具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她现在怕是恨死自己了，要是逮到她，还能送回去替自己看家吗？
　　怕是两人都深刻反思过，怎么就出生在这种家庭里了？
　　三个人对着桌子上的玻璃杯套装沉默，还是高远山先耐不住了。
　　“我们怎么能找到言哥？”
　　王珏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往桌子上一扔：“等。”
　　“等？”
　　“恶鬼是不会安分守己的，等她出来闹事，很容易追踪。”王珏解释道。
　　“言哥呢？”
　　“我猜，他会跟着她，至少会监视她。”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修文最先走过去接起，他还是没什么表情，挂断电话之后才说：“是朱晓雯。”
　　来电话的人自报家门，说最近养父母突然身体不好，病情反反复复，糊涂的时候还念叨着朱伶的名字。她不由担心是不是自己找人调查当年的事情唤起了朱伶的冤魂，所以再次打电话来求救。
　　她从小在农村长大，听多了灵异志怪的闲谈，小时候家里有人生了病，喝个香灰跳个大神都常见，虽然后来接受了教育明白他们都是骗人的，但到底对这些鬼神之类的比很多人更能接受一些。
　　问清楚了地址，高远山开车把两人送到了目的地。他留在车里，观察有没有高言的人，王珏和修文上楼去看看。
　　这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心里也存了还能劝一劝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小叔叔的念头。
　　两人敲开门，朱晓雯请他们进去。
　　跟上次见面时相比，朱晓雯的精神差了一些，但比起她父母，她还算没受到什么影响。
　　今天不是周末，朱晓雯本来应该在学校。不过大学的课程不那么紧，加上家里的情况，她就请假在家了。
　　房子不大，朱伶的父母都躺在卧室，卧室的门虚掩着。
　　听到开门声他们还问了句，但听声音就很虚弱。朱晓雯说是她的同学来送材料的，他们只嘱咐了好好招待，并没有起身来看一看。
　　朱晓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卧室，不难看出那原来是朱伶的房间。除了房间的墙上挂着她的照片，还因为一团黑色的阴影正站在房间的角落，警惕地盯着他们。
　　朱晓雯看不到这个人影，王珏和修文能看到。有了琉璃的辅助，再加上修文最近灵魂还不稳，两人还如胶似漆的，修文看着这个人影也很清晰。按照王珏的推断，这是个恶鬼。
　　王珏简单地把他对事情的判断讲给朱晓雯，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并没有显露出多大的意外，而是反复确认了一下是不是真的是朱伶的灵魂回来了。
　　“准确的说它不是朱伶，但是确实是从朱伶的灵魂中产生的，或者说是变异的？”这一团黑影身上有着王珏从未见过的术法，他猜是高言托人施了什么禁术，他没见过，这就有点麻烦了。
　　太过强硬的方式会导致朱伶跟着一起灰飞烟灭，但是拔除的话，他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他思索着合适的方式，那边朱晓雯正跟修文念叨家里的事。
　　“爸妈不怨她，就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她还没能入土为安，所以能不能拜托你们？”朱晓雯说完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赶忙改口，“你们也帮不上忙，你们有没有认识的什么人，帮我介绍一个，供奉我会付的！”
　　王珏又瞥了一眼墙角的一团黑：“可以。”
　　朱晓雯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不管是爸妈还是伶伶姐，都对我特别好，我希望大家都好。”


第37章 棘手的消息
　　那黑影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它好像知道王珏对它有威胁，一直躲在那没挪动地方，仿佛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它。
　　王珏没再看它，而是让修文低头，把系着琉璃的绳子从修文脖子上解了下来。
　　他拿着琉璃在手中颠了颠，注意力仿佛在听着朱晓雯诉苦，突然手上用劲，冲着墙角砸了过去。
　　原本的打算是，趁着它不注意，把它收进琉璃中，结果还是低估了它。
　　这团黑影躲过了攻击，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看着消失在墙壁间的黑影，王珏哼笑了一声，修文则皱起了眉。
　　如果是这种敌人的话，他们要怎么抓住它？岂不是只有王珏能做到？或许还有他妹妹，但是现在并不能确定璟玥会不会帮忙。
　　清脆的撞击声打断了正在跟修文倾诉的朱晓雯，她茫然地看着墙角问：“怎么了？”或许是因为事关亲人，她反应还比较快，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兴奋道，“是伶姐在那？我就说我最近能感觉到有人在这！”
　　王珏没理会正在兴头上的朱晓雯，走到墙角捡起琉璃，揣进兜里，示意修文可以走了。
　　走出门后，修文指了指王珏的口袋问：“不是送我了吗？”
　　王珏晃着他修文的胳膊撒娇：“借我用一下。”
　　虽然两人已经确认了关系，但修文对这种当街撒娇的行为还没适应，有点尴尬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只说了声“哦”。
　　这块琉璃对王珏的重要性不同凡响，尤其是在现在，这是他离开九十九家族之后，唯一可以使用的道具。之前时涧住在里面，为了不伤害到他，只能当它是个装饰，现在开始才算能物尽其用。
　　王珏右手在兜里轻轻摩挲着琉璃，左手的指甲正被啃咬得可怜。他这个习惯很不好，但是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改过来。修文想了想，把王珏的左手牵了起来，这样他就不会再咬指甲了。
　　没了指甲可啃的王珏思路突然断了，又不好向修文发作，便喃喃自语。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修文温和地问。
　　“这团黑影是恶意的集合，有朱伶的影子，可没有灵魂的质感。”
　　闻言修文也纳闷了，但还是给出了他的思考方向：“不是恶鬼化了吗？”
　　“真的恶鬼化不会这么好抓，它太弱了，影响力也不足，只能让两个成年人生病，它天天在朱晓雯的房间呆着，她却什么事都没有，就好像……”
　　“像什么？”修文脑海中浮现了朱晓雯驱使黑影作恶的形象，但他没说出来，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干扰王珏的思路，况且就这次接触来看，他不认为朱晓雯对自己的养父母有恶意。
　　王珏望着自己被修文牵走失去掌控权的左手，灵光一闪：“像是被剥离的一部分！”
　　这句话说完，王珏拖着修文跑起来。他们是开车来的，目的地肯定就是停车场，修文干脆把王珏横抱起来，他觉得这样更快一些，也能给王珏省些力气。
　　车内，修文把油门踩到底，在各种小道横冲直撞，一旁的王珏联系了埃尔森，有些东西需要他帮忙去查一下。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王珏捏着手机等着埃尔森的消息，其实心中对自己的判断已经有了七成的把握。
　　“什么？”
　　“这个分离的操作，是高言自己完成的。”虽然现在并没有证据，但王珏还是坚持这个想法。他没有说理由，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该从哪儿说起。
　　车速已经超过了修文平时会开的速度，这个速度在市区里行驶并不安全，修文的注意力一大半都在开车上，只能分出一小部分去想王珏说的话。他没有想过去质疑王珏，只是从自己知道的事实中提出了一点疑问。
　　“你的意思是他从璟玥那学了些巫女的术法？普通人可以做到吗？”
　　“别忘了，他身上也流着九十九家族的血液。”王珏顿了一下继续说，“有可能他不是从璟玥那学到的。璟玥和我一样，学的都是正统的巫术，而我不记得有这种可以分离灵魂的手段。”王珏又开始啃自己的指甲，这次修文只看了他一眼，他就把手缩了回去。
　　“该死的，我得赶紧找到璟玥问清楚。”
　　他们的目的地是赵秋歌宿舍后面那片烂尾楼。
　　这种奇怪的感觉从离开那片烂尾楼开始，就一直跟随着王珏。
　　那个被他送走的灵魂，现在想想，身上的灼伤很可能不是因为璟玥。
　　认为只有自己和妹妹两个人懂巫术，这个念头太过先入为主了。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九十九家族祖训，不是罪大恶极之人，切不可伤人灵魂，何况还是以那么痛苦的方式，处处透着邪恶的气息。
　　海的另一边，机场，正准备登机的埃尔森匆匆给王珏写了一封短信，几小时后，他将降落在王珏所在的国家，带着前家主大人的亲笔信。
　　埃尔森的发来的信息肯定了王珏的猜测，还透露了几个其他的重要信息。
　　九十九家族一直奉行顺应天意而为的正道，记载邪恶的巫术的书籍图册很早以前就被封存了，而存放的地点，正是高言母家。
　　听完王珏的转述，修文有了疑问：“既然是不好的东西，为什么没烧掉？”
　　“当年巫女家族繁多，竞争激烈，正义的力量不总是能战胜邪恶，你懂吧？”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恐怕九十九家一家独大的局面，当年也存了不正当的竞争行为。留着它们，是为了防止以后被其他家族欺压，没成想，别的家族全都逐渐没落，最后这些东西被高言利用了。
　　烂尾楼没人管理，当年修建的民工房也在那没人拆除。其中一间有门锁，而且门外相比其他的要干净很多，撬开锁，两人走了进去。
　　修文撬门的动作很不熟练，他最后已经把门锁完全破坏了。他还想过干脆把门踹开算了，推开门之后他庆幸自己没这么做——屋里还有个女孩，眼神中带着惊恐。
　　不过这点惊恐转身即逝，在她看到修文身后的王珏之后，就直接扑过来抱住了他，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修文一句也没听懂。不过他至少知道，这位就是王珏找了半年多的妹妹，璟玥。
　　高言并没有安排人在这里看守，不知是实在分不出精力布置，还是认为璟玥对他不再重要。
　　王珏随便安慰了她几句，璟玥很快就恢复了平常。
　　听不懂他们聊天，修文便仔细打量这间钢板房。没什么特殊的，除了满屋子奇奇怪怪的摆设。它们的摆放好像没什么规律，但又处处透着诡异，看久了让人不舒服。他觉得有点头晕，突然听到王珏说了句：“别看了。”
　　他是用中文说的，修文愣了愣神，眨眨眼，稍微清醒了些，意识到王珏是在跟自己说话，冲着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很听话地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女生的轻笑。
　　王珏：“也不用闭上眼睛。”
　　修文睁开眼睛就茫然了，眼前是距离过近的璟玥，周围是会让他迷糊的摆设，一时不知道该看哪儿。
　　王珏：“看着我就行。”
　　于是修文真的一直盯着王珏看，璟玥笑得更开心了，王珏瞪了她一眼，她才收敛。王珏恨恨地说：“一会儿就把你送回家去。”
　　其实屋子里的摆设，王珏也只认识一两件，不过璟玥是看着高言把它们一件件搬进来的，所以她清楚那些都是什么。用她的话说，没什么好东西。
　　高言就是在这里，在璟玥的帮助下，成功分离了朱伶的灵魂。
　　见识到高言的能力，璟玥也十分惊讶。论巫力他可能确实没有自己和哥哥那么厉害，所以当年选择巫女继承人，没人提起过他。但是他会一些自己都没见过的术式，还搜罗了不少可以加成巫力的道具，分离灵魂竟然成功了。
　　但是分离出的两部分都跑了，所以高言把璟玥扔在了这里，一个人去追了。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王珏的妹妹，高言不可能完全信任她。不过高言见到了朱伶之后，整个人都一心扑在了她上，对周围的一切都混不在意，追着成功分离的灵魂就跑了。门外的锁其实是璟玥自己找了路过的小孩锁上的。她认为这样一来高言再回来就会以为她已经离开了，虽然她认为高言应该不会回来了。
　　璟玥在见识了那些看着就邪恶的术式和道具之后，确实也心生悔意，意识到自己帮助高言是个错误，所以才在高言离开之后，用自己的方式联系了王珏。
　　她的确不想回家，但是更不想死在这。怀孕什么的，私奔什么的，都是借口，都是为了不再继续担任家族的巫女。现在她的想法变了，要是能活着回去，再白干十年都成。她还发了誓，表示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外面的社会太危险了，亲戚都能害死你，还是家里安全。


第38章 不省心的妹妹
　　虽然王珏长得小，但好歹也是哥哥，还是得做出一副语重心长规劝的样子。没念叨几分钟，璟玥就把主意打到了修文身上，刚好这会儿他听自己哥哥的闭上了眼，她便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修文睁开眼就看见了璟玥凑得过于近的脸，很少见地拽了拽王珏的衣袖，有点不好意思：“你妹妹在做什么？”
　　“她想看看我男朋友长什么样。”
　　这还是王珏第一次说自己是他男朋友，修文更害羞了，脸红到了耳朵，于是璟玥又忍不住笑了。
　　王珏又瞪了她一眼，转头对修文柔声说：“早点离开这，不安全。”
　　修文点头，然后看王珏顺走了一块黑色的石头和一包紫色的沙土。
　　璟玥也跟在两人身后离开。她原本留下来是因为自己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除了能向王珏求援，她在这孤立无援。还有一方面原因是她闯下的祸，总得有人收拾。现在王珏要送她回家，还能帮她收拾烂摊子，正合她意。
　　王珏耐着性子做了一会儿修文和璟玥之间沟通的桥梁，但很快就崩溃了。修文还好说，他一向话不多，但是璟玥像王珏一样爱热闹，尤其还遇上了自己感兴趣的，说起来没完。王珏到后来已经不再逐字逐句翻译给修文，最后还是濒临崩溃边缘，他勒令璟玥闭嘴，然后让修文把车开到机场去。
　　再有两个小时埃尔森也该降落了，还是等他来了再说吧。翻译这个工作可真是太累了，难为他一做这么多年还毫无怨言。王珏甚至萌生了要给埃尔森涨工资的想法。
　　王珏和璟玥在争吵，埃尔森在给修文翻译。
　　璟玥告诉王珏，高言拿走了他的玥石，王珏下一秒就暴跳如雷。
　　“玥石是什么？”
　　“是一种神珠。九十九家有两块玥石，以前一直是神社里供奉一块，巫女大人随身携带一块。小琉璃逃跑的时候把玥石带走了，临时上任的璟玥就只好用供奉的那块。”觉得自己解释得还是不清楚，埃尔森手指着王珏又加了一句，“琉璃小指上的戒指里，就镶嵌着玥石。”
　　顺着埃尔森的所指，修文又看了看王珏的戒指。
　　他知道这个戒指，王珏通常会把它放在口袋里而不是戴在手上。现在他正戴着，是在去烂尾楼的车上戴好的。乍一看并不是一个很惹眼的装饰，不过戴在王珏手上，总会趁得再一般的东西都光彩熠熠。他猜这是他的心理作用。
　　那边王珏似乎也吵累了，把璟玥拖过来塞给埃尔森，让他把人带回家看起来。璟玥知道自己这次闯了祸，虽然表情上还有几分委屈，但没有再反抗。
　　埃尔森把信件交给王珏，就拖着璟玥去买返程的机票了。璟玥对修文的观感不错，虽然语言不通，并不妨碍她靠眼神和动作表达自己的好感。
　　不过这些对修文来说有点难懂，他问王珏：“你妹妹说什么？”
　　“啥也没说。”
　　听到这话，还没走远的埃尔森的职业感爆棚，竟然特意折回来告诉修文：“她说你们很般配，欢迎你以后去家里玩。”
　　来自女孩子的邀请修文没法拒绝，这好像也不是什么正式的邀请。虽说从王珏那边论，她应该算妹妹，但实际上的年龄，作为双胞胎妹妹的璟玥要比修文大几岁。
　　最后修文也只说了句“好”，埃尔森看着不善言辞的修文，怜悯地望了他一眼，这次彻底走了。
　　暂时没有高言的消息，高远山答应会动用家里的关系帮他们留意，但迟迟没有联系他们。既然没有下个目的地，王珏就在机场拆开了埃尔森带来的信。修文站在他旁边，只扫了一眼，信封古朴就算了，里面的字迹还是用毛笔写的，内容他完全看不懂。他站在旁边，更多的是为了保护王珏。
　　王珏很快看完了信，捡着里面重要的信息告诉修文。
　　家主大人的信中说，高言现在十分危险。他使用了禁忌巫术，先是圈禁灵魂，又在灵魂异变之后亲自动手分离，都是不合乎伦常的。加上他本身能力匮乏，再不找到他阻止他，怕是凶多吉少。
　　“会怎么样？”
　　“透支生命，简单的说就是折寿吧。”
　　这个回答让修文不安：“那你呢？”说句不好听的，王珏做过的事情，和高言也差不多了，如果高言会遭遇这样的结局，那王珏会怎么样？
　　“我没事。”王珏说完发现修文依然很紧张，只好又详细解释了一遍信中最后一段所写的内容。
　　虽然王珏留着时涧的灵魂这一行为有点跑偏，却也是经过上任巫女测算验证过的，所以他们才给他提供了琉璃这个方便的道具。他的行为不会对他人造成巨大的影响，只是会影响两个当事人的感情，所以他们就放任他去了。
　　“推测未来啊，”王珏手指划过信纸的最后，苦笑着，“上任巫女大人是不是算到这就升天了？”
　　修文不解：“为什么？”
　　“因为预测未来也是大忌。”
　　修文点点表示理解，要是他们可以随意预测未来，确实很犯规。
　　“高言拿走了玥石，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修文还是很担心王珏的处境。尽管王珏一再安慰他，高言对上他是没有胜算的，他还是不放心。比如玥石被拿走，就是他们之前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对我倒不会，不过他要是自不量力地使用了玥石，遭到反噬是肯定的。”
　　玥石虽说不是从一而终跟随一个主人，但是要有足够的巫力才能驱使它。换句话说，它是种锦上添花的存在。可朱伶现在的情况，高言连黑曜石都舍下没带走，估计非玥石这种强大的道具不可了。
　　优心打来电话，高远山那边发现了高言的踪迹，人正鬼鬼祟祟猫在池游最后租住的房子里。
　　修文和王珏坐在宠物医院病房的沙发上，这两天仿佛一直在路上，好不容易能歇一会儿，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王珏倚着修文，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像平时利尔做的那样，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听其他人说话。
　　优心对王珏如此慵懒有些不满，但谁让人长得好看呢，好看的人，就算抢了自己喜欢的人，也，也能原谅吧？
　　别扭了几秒钟，她切入了正题：“你说他去池游家做什么？”
　　王珏闭着眼睛答：“应该不是他要去，是朱伶要去的。”
　　“朱伶又为什么要去？”
　　“她活着的时候最后喜欢的人，还是害死她的人，她不得去看看？”
　　“害死她的不是高言吗？”
　　“朱伶知道吗？”
　　“对哦，她不知道，她可能到死才知道池游给她下了药，可还不知道药是来自谁的，高言又不可能承认……”优心理清了这里面的关系，感叹道，“作孽啊！”
　　从刚才开始就一言未发不断看向门外的高远山终于忍不住了：“言哥，言哥会怎么样？”
　　确实是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可那也是他的亲人。他在这些事情里表现出来的大义灭亲更多的针对了高恒，他从心底里是希望高言与这些都无关。他们俩年龄相仿，高言被接回高家，大部分时候都是跟他混在一起，若是真的有什么不测……他希望自己能帮上忙。
　　因此刚才那个电话是优心打过去通知王珏的，她看出了高远山的迟疑。
　　闭目养神的王珏睁开眼睛盯着高远山，这个正被亲情和正义不断拉扯的人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如果他诚心悔过的话，我可以试着救他。”
　　高远山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嘟囔了句：“谢谢。”
　　“听说你们放跑了那个黑影？”优心正在哪壶不开提哪壶地给王珏添堵。
　　王珏却不太在意地摆摆手；“给它点时间，没关系。”
　　高远山继续忙自己的地下事业了，这两天有个重病号送进来，他得多看着点。优心坐在宠物医院接待处的位置，对着自己的电脑写故事。
　　夜幕降临的时候，王珏原本倚着修文睡得正香，突然睁开了眼睛。窗外一团黑影显得十分焦躁，好像想说什么，但它没有嘴。它试着冲进来，可王珏在这里也布下了结界，它进不来。
　　王珏微微一动，修文便也醒了。不知是王珏离他太近，还是自己灵魂不稳的后遗症，他也感觉到那团黑影和白天不一样，没有了恶意，似乎在向他们求助。他对这些不精通，带着疑问看向了王珏。
　　眼前的情况王珏也没想到，他走到窗边靠近黑影，把手贴在玻璃上。那是结界比较薄弱的地方，可以更好地感知外界。
　　黑影很聪明，凑到了那处，朦胧中仿佛伸出了两条胳膊，贴着王珏的手。这让修文提高了警惕，但并不敢去打断他。
　　几分钟后，王珏搞明白了黑影的来意。
　　高言又搞了什么操作，让原本已经分离成接近正常灵魂的那部分也恶化了，导致这团黑影在逐渐衰弱，再不做点什么，它就要消失了。就在这个过程中，它居然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意识，它不想消失。它想起自己遇到过最强大的人就是王珏，于是来求助。
　　算是病急乱投医了。
　　在王珏手里，只能送它去投胎。
　　不过王珏是个善良的人，就算是投胎，也要完完整整的，所以黑影暂时寄宿在了琉璃中。


第39章 无法消弭的恨意
　　王珏捏着手中寄存着黑影的琉璃，低头嘟囔：“早知道这样，何必让高远山为难？”
　　他自以为声音很小，却不想修文还是听到了，后者正在盯着他，眼中写着询问。
　　修文一直是这样，哪怕对方有一点不想透露的信息，他都不会出言多嘴，最多就是这样看着你，让你不忍心瞒着他。
　　王珏被他看得窘迫，就实话实说了：“它知道人在哪儿，虽然我们已经知道了。”
　　外间优心出去吃饭了，高远山还在地下，趁着没人留意他们，两人离开了宠物医院。这种稍微有那么点危险性的行动，王珏还是不想带着其他人了。修文不一样，他不是其他人。
　　好司机兼保镖修文正警惕地在池游的房间四下打量。
　　他们到这的时候就发现门没有锁。
　　警察的调查取证已经结束了，按说这套房子应该被清理干净然后重新挂牌出租。不知怎么回事，屋里属于池游的东西并没有被完全清理，只是在大型家具上覆盖了防尘的白布。
　　屋内没有开灯，今天夜间多云，虽然没有窗帘遮挡，屋里依然很昏暗。
　　太过安静了，这跟他们掌握的信息不符。
　　黑暗中突然闪过的光让王珏几乎脱口而出提醒修文“危险”，但还是晚了一步，高言的刀已经刺了过去。
　　或许是身体对危险的本能反应，修文闪避了一下，刀尖在他后背右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他立即侧过身体，用左手捏住高言持刀的手腕，对方吃痛，那把长十公分的水果刀落地发出声响。
　　面对面的姿势维持的这几分钟里，修文发现高言已经不再是第一次见到的那个青春年少还带着点妖娆的人了，他把自己折磨得很凄惨，就算没办法看清肤色状态，高言那一看就好几天没刮的胡子，凹陷的双颊和眼窝，都证明了他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
　　高言的声音愤怒种夹着焦躁，但原本体力就不占优势，何况他最近消耗了太多精力。挣扎不开就只能反复嘶吼：“放开我，放开我”，修文自然不可能放开他，还不知道他有什么其他的准备，从他刚才的动作来看，丝毫没有悔过，是没可能跟他们和解的。
　　王珏捡起地上的水果刀，拇指擦去了上面的血迹，竟然也跟修文说：“放开他。”
　　虽然不知道王珏为什么也这么要求，但修文不怀疑王珏的话，像收到命令一样松开了高言。
　　眨眼之间，王珏把刀深深插入了高言的腹部，对方没有露出预想之中痛苦的表情，而是看着不远处的修文笑得很诡异。
　　他的笑声惊动了修文，修文不明所以地看着高言和王珏，突然背部刚受伤地位置传来一阵刺痛，正一点点向身体内部蔓延。未知的恐惧让他有一丝慌乱，这时王珏在他手中塞入了一个冰凉的东西，还说了句不明所以的话。
　　“你知道该怎么做。”
　　修文拿着那块红色的琉璃，它在暗夜里发出微光。王珏之前收纳的那团黑影围着修文转圈，只转了一圈，他就失去了意识。
　　高言显然没想到他早有准备，脸上的表情正渐渐从得意变为颓丧。自己的诡计没能得逞，他十分失望。
　　血正顺着高言身上的伤口缓缓流出，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直勾勾地盯着王珏问：“你早就知道我的打算？”
　　王珏没有猜到高言的每一步行动，但本着好歹让对方死个明白的心理，他解释道：“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就不愿意别人得到，反派的常理心。”
　　眼看着一次次为了复活朱伶做出的努力都失败了，高言现在最想毁灭的，就是对王珏来说最重要的人。以前这个人是时涧，现在是修文。
　　那把刀当然不是简单的刀，刀光闪过的时候，王珏就注意到了它不寻常的颜色。它上面附着了大量的恶意和邪气，只要找到生长的温床，便会定居下来，一步步侵袭宿主健康的身体。
　　幸运的是修文躲得及时，伤口不深，王珏的反应又够快，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而王珏的那句话，不是对在场的任何人说的，是对琉璃中那团黑影说的。
　　黑影作为一团有了自我意识的恶意集合体，自然要更强大，而且它有种无意识地吸引其它恶意来壮大自己的体质，简直就是高言这波操作的克星。
　　反观被王珏刺伤的高言就没那么好运了。
　　刀直刺入身体，王珏没有给对方留出可以将刀□□的余地。王珏心理想的是他可别随便乱动，他对人体构造可没什么把握。这一下伤没伤到内脏不好说，高言要是就这么把刀□□，失血过多血溅当场倒是一定的。
　　高言仿佛对外界所有的变化都没有感知。按说他现在不经仅遭受着身体上的伤痛，邪恶侵体更会让他在精神上难以忍受。可他竟然还能正常人一般对话，王珏对他这种近乎疯狂的状态感到无奈，他答应高远山会尽力挽救高言，但眼下的形势，可不是那么简单。
　　在门背后的角落里，朱伶的灵魂被圈禁在一个由沙土围成的三角形图案中。对着他们的那个顶角，属于璟玥的那块玥石正渐渐失去光泽。
　　“后悔了吗？”
　　“你懂什么？你爱的人死了，你还可以留住他，让他每天陪你，可伶伶呢？伶伶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就那样死掉了？”
　　“你说因为什么，还不都是你自己干的好事。”王珏丝毫没有给高言留情面，揭露了事情的真相。
　　高言不知是没想到对方查到了这么多，还是没料到自己所藏的隐秘就这样被人说出来，呆愣住了。过一会儿才喃喃道：“不是我的错，是她不喜欢我，你也不喜欢我，爸妈也不喜欢我，你们都不喜欢我……是我的错？”忽然他情绪失控般歇斯底里，“我做错了什么！”
　　修文半睡半醒间听了个断断续续，但大体上明白高言是在抱怨自己不被人喜欢。他有些不解。高言真的不被人喜欢吗？他家世不错，虽然出身有点瑕疵，但瑕不掩瑜，他到底还是高家的孩子；加上他长得挑不出缺憾，经商上来看头脑够用，怎么可能没人喜欢？
　　“被人喜欢就那么重要吗？”王珏幽幽地问。
　　“你从小就备受宠爱，你不懂！”高言失去了理智，几乎是在嘶吼。
　　听到这句话，修文先皱了眉。备受宠爱这个词，王珏真的谈不上。王瑾跟他讲过王珏的童年，远离父母寄人篱下，家里的人又妒又怕，稍不努力就动则打骂，这种童年生活，没造成心理阴影就不错了。当然这可能要归功于王瑾的照顾，高言的生活里，并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几分钟后，高言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除了痛苦，似乎还有一点解脱：“我一心想要她活，她却想要我死。”他说话的声音很轻，然后人就昏了过去。
　　“高言？高言！”王珏拍打高言的脸颊，大声喊他，高言没什么反应，修文彻底醒了过来。
　　刚醒过来的修文不明所以，凑近了问：“怎么了？”
　　“给汪森垚打电话，拉走吧。”
　　“？”修文到底没有问出来，汪森垚来得意外地快，把人放进袋子里，和另一个人抬着担架把高言搬走了。
　　王珏面对着朱伶，站在地面上摆放玥石的位置，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戒指戴上，看着面露凶光的朱伶道：“好了，你的目的达到了，满意了吗？”
　　灵魂多年被囚禁，此时的朱伶已经不太看得出照片上那种邻家女孩的模样，一席白色长裙，本应是个清纯的模样，她现在却笑得妖媚而张狂。她没有试图冲破沙土和玥石搭成的临时牢笼，或许是之前已经尝试了多次，都没能成功。
　　王珏说的没错，她的目的就是要高言死。不仅因为他是当年害死自己的元凶，还因为孟良为了他杀了池游，更因为他还害的自己不能转世，这一切的罪孽，难道不可以要他的命来偿还吗？
　　朱伶开口了，声音尖利刺耳，话语更是毫无逻辑，只充斥着她本人的愤怒：“满意？你们为什么不都去陪他呢？”
　　话毕，她轻轻招手，那团黑影不受控制地向她飞去，就在马上要充过结界的时候，王珏捏住了黑影的尾巴。
　　朱伶有短暂的愣神，就听王珏幽幽地说：“坏人，都很擅长伪装。”
　　在场的人里只有修文反应慢了一点，但也很快就明白，是他们误会了朱伶灵魂的真实形态，估计是高言的分离过程出了些意外，让原本朱伶的灵魂被驱逐了出去，而真正邪恶那部分，不仅拥有了朱伶的样貌，还狡诈多端。
　　“高言还真是死得不明不白哈？”
　　被圈禁的恶鬼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她更在意的是眼前的王珏，目光甚至不敢转向其他地方。她有种预感，自己怕是会死在他手里。
　　“他确实蠢了些，我可不是他。哪部分是朱伶，哪部分是恶鬼，他分不清，你当我也分不清吗？”王珏的语气越来越厉色，他点着戒指上玥石的中心，光芒笼罩了黑影，片刻之后，一个温柔笑着的朱伶出现在其中。
　　在修文惊诧的目光中，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两个风格迥异的朱伶相对而立。


第40章 逝者如斯
　　这是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姑娘，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立体更直观，哪怕现在只是灵魂状态，那种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的气质，让修文都向她挪动了几步。
　　在修文注意不到的角落，王珏戒指上镶嵌的玥石边缘被污染了，出现了黑色的锯齿状痕迹。
　　为了净化黑化给朱伶带来的影响，王珏不得不动用玥石的力量。这点邪气还威胁不到他，只不过白璧微瑕有点遗憾。他周身腾起一股气流，慢慢集中在手中，拇指，动作轻缓却渐渐擦去了那些污痕。
　　污染源此刻正怒目圆睁，视线在王珏和真正的朱伶身上来回徘徊，恨不得用目光杀死他们。
　　眼见着地上的玥石已经被漆黑覆盖，恶鬼朱伶笑得阴森森的，没给他们反应时间，瞬间冲破了桎梏，朝着正常的朱伶飘了过来。
　　王珏和修文几乎是同一时刻冲到朱伶面前，王珏扔出一把沙土，恶鬼吃痛顿住了脚步，修文趁这个空档，赶紧递上琉璃，让朱伶寄宿，把她重新保护起来。
　　之前高言用来圈禁恶鬼的布置中，玥石起到吸收邪气的作用。没想到邪气渐渐满溢，结界就半失效了。
　　恶鬼对它不再惧怕，尽管她冲出来的时候也灼伤了自己。
　　这种灼伤跟王珏之前在烂尾楼遇到的那个灵魂身上的很像，现在想来，估计是他不小心碰到了高言的试验品吧。
　　脱离了囚笼，恶鬼的状态更加癫狂，她不知吸附了多少恶意，当然这世间最不缺这种东西，她的养料可以说是源源不断的，一时间王珏也有些难办。
　　反派通常不是死于话多就是死于作死，这位也不例外。
　　她不再满足于通过虚无的力量影响人类，她瞄准了已经被她邪气影响得面色有些发白的修文。
　　这具躯体看起来不错，她不知道这是之前王珏给时涧准备的躯壳，在她眼中，这只是个精气神很足但灵魂却有些不稳的普通人。
　　想要打败王珏，她没这个把握。但看这两人的关系，若是她可以寄生在修文的身体里，没准能得到王珏的青睐网开一面呢？
　　当然，事实证明，她不仅想多了，还想得太美了。
　　美梦总是很容易破碎的，她好不容易集合的所有恶念被悉数捏碎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修文看着王珏的手穿过了自己胸口，正惊诧没感到过多的疼痛之余，只见他从自己的身体里拖出了恶鬼，掐住了她的后颈，手上用力，竟然直接捏死了她。
　　修文撩开衣服，自己的胸前只留下了五个青紫的手指印。
　　“对付它们，我的办法比较多。”王珏逞强地笑笑，突然不可抑制地吐出一口鲜血，附近的地板被染红了一片，人慢慢向后仰倒，靠在了修文的怀里。
　　“倒省事了。”王珏自嘲地笑笑。
　　王珏斜倚着修文，伸出食指，就着自己的血，在地上画了一个修文从未见过的图案，然后右手一张，恶鬼在里面疯狂地嘶吼，那喊声让修文不禁捂住了耳朵。
　　修文犹豫着分出一只手想去捂住王珏的耳朵，却发现对方已经昏迷了，根本听不到声音。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恶鬼的挣扎幅度渐渐减小，声音渐驱没有，连化形都变得半透明而斑驳。王珏说，她会灰飞烟灭的。
　　可惜，他不能亲眼见证这一幕了，修文就替他看着，目不转睛，生怕出什么意外。
　　好在，一切平安。
　　王珏一连睡了好几天，高远山的诊断是疲劳过度，休息一下就好了。至于这一下是多久，谁也不知道。
　　对于一个兽医的诊断修文总觉得不靠谱，在他抱着人要去正规医院之前，王瑾出现了。
　　她拨通了璟玥的电话，得到的答案和高远山类似，修文这才放下心来。
　　对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修文虽然目睹了大部分过程，但其实他并不知道王珏都做了些什么。听了他的复述，王瑾解释了大半。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王珏就发现那个一直被他们以为是邪气的黑影，其实是朱伶真正的灵魂。她被囚禁太久，加上高言分离的时候用的是禁术，所以失去了原本的样子。而真正的邪气却吸收了邪恶的巫术产生的气息，仿照朱伶的模样化形，意图伤害高言。
　　高言发现了她的目的，便用随身携带的朱砂和玥石搭了一个结界把它圈禁在里面，估计还聊了不少，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让高言心灰意冷，直至萌生了去杀害修文的念头。
　　也算他们去的及时，不然等结界被冲破，高言必定难逃一死。
　　“他现在怎么样？”修文在向王瑾打听高言的情况。其实王珏当时特意挑了个不致命的位置刺了下去，是向汪森垚请教的，但他还是拿不大准，所以一早就给汪森垚打电话让他来准备施救。
　　他们算是骗了恶鬼，当时那种情形下，恶鬼也没料到高言没死，否则她会有更强烈的弥留意愿，就不那么好粉碎了。
　　“身体没大碍，但是精神不太好。”王瑾每天下班会来修文的家里看一看昏睡不醒的王珏，做一些修文看不懂的术，据说有助于王珏恢复。之后两个人通常会聊一些不方便在出版社聊的内容。
　　“他没死就该跪下来感谢我了，还有资格在那跟自己闹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王珏突然插话，一旁的两人见他精神不错，都十分开心。
　　王珏一直吵着没事了要吃饭，修文老老实实去做饭了，剩下王珏姐弟两人在卧室里。
　　“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跟我还装傻？时涧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哦。”
　　“修文这孩子在我眼皮底下也有几年了，我很满意，你呢？”
　　一向爱炸毛的王珏现在却老老实实地在想答案，直到修文把煮好的速冻饺子端进来，王珏还是没能给王瑾一个回复。
　　修文舀起一个饺子，吹凉喂给王珏。
　　王珏嚼着却没吃出什么味道，王瑾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开，听到王珏含混地说了句：“挺好的。”
　　不知道两人之前聊天内容的修文还以为王珏在说饺子，赶紧又舀了一个递过去。
　　王瑾瞄了王珏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修文身上：“明天别忘了来上班。”
　　“嗯。”
　　吃过饭王珏感觉好多了，之前他虽然昏迷，却不是一点意识都没有。他知道自己每天都躺在床上，修文有时候会过来看他，说几句话，他从来不是话多的人，这几句话也就是翻来覆去那些，大约是在表达喜欢和担忧吧？每天晚上修文都会把门开着，但是他睡在沙发上。
　　利尔有时候会陪他，狠狠在他肚子上踩上一脚，或者盘踞在他脖颈那里，身上的毛搞得他痒痒的，有时候它会去陪修文，这样的夜里王珏通常会觉得有些寂寞。
　　他总是在想，修文为什么不来陪他呢？
　　修文一大早就去上班了，王珏昨天拖着他一定要跟自己一起睡床，夜里醒来还往修文的怀里挤了挤。
　　现在剩下半边空空的，王珏也没心情睡觉了，起来洗漱了一下，决定去见高言。
　　作为济世医院的前负责人，高言享受了最高待遇。住在最好的病房，看布置跟星级酒店也没什么差别。吃着有营养的病号餐，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来，以至于他这段时间还胖了不少。
　　身体上的伤已经痊愈了，至于他体内的邪气，王珏并不想一次给他拔除干净。做了坏事理应受到惩罚，让他难受他才会长记性。
　　感情上的事他不担心，高言现在只不过还没想明白。十几年过去都没想通的事，没人指望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顿悟，慢慢来吧。
　　“池游的死跟你有关系吗？”汪森垚每天都在他耳边念叨这个，王珏决定先问出来，回去换个清净。
　　高言对这件事兴趣寥寥：“问那么多干嘛？”
　　对着这么一个倒霉作死的病号，王珏也很不耐烦：“到底有没有？”
　　“没有，是孟良自己的想法。她又不是只听我一个人的，你怎么不去怀疑高恒。反正池游也是高恒一开始的实验品。”
　　这点汪森垚也跟王珏交流过，在给池游做尸检的时候，他化验了他的血液，在里面确实发现了一种不知名的药物成分，跟当年朱伶体内的有些像，又不太一样。联系到他去见过孟良，不难猜这是高恒后期改良的药物。
　　王珏低头编辑短信发给汪森垚，病房里一时很安静。
　　高言已经听高远山讲了王珏的安排。让他诈死，让恶鬼放松警惕，再趁机将其清理。高言是个聪明人，很快就理解了对方的用意。
　　当是那种情况下，如果自己还在场，肯定会拦住王珏，都是在添乱罢了。
　　“朱伶她，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编辑完短信按了发送键，王珏抬头盯着高言的眼睛：“你伤害她那么深，还想听她说什么？感谢？原谅？”
　　高言也明知是自己不对，低下了头。
　　“她说，希望你不再执拗，能好好生活。”
　　高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王珏却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 感谢阅读 后面还有二或三章番外 随机掉落 更新时间不定
　　前几天看到偶像退役的消息 在想 二十年青春岁月 我却还是没什么成长 小时候的理想是给偶像写一本传记 十年前我也真的写了几页 就几页就词穷了 后来的理想就简化成了 随便写一个什么吧 然后我要在扉页写上 献给我的偶像 希望会有那么一天


第41章 高医生的徒弟
　　见过了高言，王珏一推门，正撞上前来探病的高远山。
　　他还穿着自己的标志性外套——白大褂，像混迹在济世医院中的医生，一见面就激动地握住了王珏的手，千恩万谢的让王珏十分不适应。
　　听他絮叨完，王珏一脸终于摆脱麻烦的轻松甩甩手准备离开，高远山突然又说话了。
　　“言哥有没有问你，你怎么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朱伶？”
　　王珏回忆了一下刚才他和高言不多的对话：“没有。”
　　“哦。”高远山有些纳闷，这几天每次来看高言他都会喃喃这几句话，对自己认错人了朱伶的灵魂感到懊恼不解，真的见到王珏之后，竟然没问吗？
　　从高远山的表情王珏看出高言是想知道答案的，就告诉了高远山：“跟鬼打交道多了，是人是鬼还是分得清的。”
　　高远山点点头，换了个话题：“姚锦哲还在我那，你要去看看吗？”
　　王珏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晚上我和修文一起去。”
　　“好。”
　　高远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走进了高言的病房。
　　这段时间都没好好工作，见到办公室的同事们修文感到有些愧疚。对公司请假的理由用的还是受伤未愈，虽然确实他身上前前后后受了些大大小小的伤，但严重的已经痊愈了，剩下的就是些皮外伤。他最近这段时间大部分时间在照顾昏迷的王珏，王瑾对他的休假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起躺了这么久的王珏，修文已经把自己养得健健康康的了。
　　公司里的同事并不知道他具体的情况，刚一回来大家还是围上来嘘寒问暖，塞给了他不少小零食。突然来上班，发现之前的工作已经被友爱的同事瓜分没了，手上没什么积压的工作，他便早早地按时下班了。
　　回家接上王珏，车刚停到宠物医院门口，优心就开门来迎接了。
　　见到活蹦乱跳的王珏，她也很开心。她的开心源自于，王珏康复了之后修文就可以工作了，他还是她的编辑，可以继续探讨工作上的话题。收获爱情是难了，那就专注搞事业吧。经过这一系列惊心动魄，她算是看开了。而且真的爱一个人，看他收获自己的爱情，也还是……能够祝福的吧？
　　优心今天穿了件猫娘套装，特意把手套摘下来，上手捏了捏王珏的脸，这软软的手感确实不错。
　　王珏嫌弃地打掉优心的手，忍着炸毛的冲动，向里间张望。他们是来看姚锦哲的，但是进门以来除了一屋子动物和来访的患者主人，就只有优心出现。
　　之前一直忙着处理高家的事情，关于姚锦哲的安排他们都没有讨论过。王珏救人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刚救出来的时候姚锦哲身体又不好，加上王珏自己这边手忙脚乱的顾不到他，他就呆在优心那儿了。现在人康复得差不多，经常跟优心到宠物医院帮忙。但是这是高远山的地方，虽说他跟高恒有点势不两立的势头，两人还是有血缘的亲属。不知道高远山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姚锦哲是不是愿意在这帮忙。
　　从被救出来之后，姚锦哲一直话不多，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爱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尤其是迎着阳光的时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暖的气质。就算遭受了那么多不堪回想的遭遇，他现在依然满眼温柔。
　　这些是优心说的，姚锦哲正在诊察室里面给高远山打下手。
　　宠物医院今天有患者，是一只年龄比较大的金毛犬。本来高远山知道王珏他们要来，已经准备关门了，主人急急忙忙跑过来，说是刚下班，一定要让医生看一看，高远山看着来人跑得满头是汗，急得直慌张，就接待了。
　　主人现在在外面焦急地等着检查结果，对出出进进的人没怎么关注。
　　王珏和金毛犬的主人一起坐在长椅上等着，见高远山出来，抬眼望了过去，但没出声。宠物主人要着急得多，连声问“怎么样？”
　　“年龄大了，消化功能下降，以后喂它食物的时候注意些就好了。”不得不说，高医生在对待患者和家属的时候那个正经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主人拎着高医生开的药，抱着毛孩子回家了。
　　从诊察室又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竟然是姚锦哲。
　　“什么情况？”王珏以为姚锦哲还是一个“病人”的身份，没想到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医生。
　　优心眯起眼，她不是第一次见姚锦哲这么穿。她始终对姚锦哲穿白大褂的身影很满意，他虽然不算高，但身材比例不错，这件是高远山在地下医院拿了件女生穿的，在他身上简直太配了。优心默默决定下一本书一定要写一个医生男主角！
　　高远山最近已经跟姚锦哲混得比较熟了，边拍着他的肩边跟王珏解释：“俗话说，久病成医嘛，以后他就是我徒弟啦！”
　　王珏却出言回怼：“他生的是人类的病，你让他当兽医，看不起谁呢？”说完他看了眼姚锦哲，对方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好像看见这么多人很开心，他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微笑。既然如此，他也不好再反对了。而且他确实没有想好要如何安置姚锦哲，高远山这个决定，看起来对谁都好，只要姚锦哲愿意，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仿佛听到了王珏的心声，修文关心了一下姚锦哲的态度，他走近之后语气轻松询问：“可以吗？”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听起来都和蔼可亲，生怕第一次见面时给对方留下的印象太过冲击，让姚锦哲想回避难以说出真心话。
　　他的担心有些多余，姚锦哲微抬起头，笑容晃眼：“没问题。”
　　姚锦哲的眉眼跟王珏有七八分相似，修文还没能在短时间内适应。愣神的瞬间，王珏拽了他的衣角，把他拖到了自己身后。
　　高远山装作没看见，他对王珏这种宣示主权的行为很是不齿。一直在高恒手下小心翼翼讨生活的姚锦哲敏锐地发现了王珏的不悦，向一旁走远了些，打开宠物笼开始照顾起它们。
　　看见姚锦哲动作熟练，高远山满意地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大口水，指着姚锦哲，继续为自己这个决定做解释：“他身体太虚弱了，内脏器官小毛病不少，还有接受过肾脏移植的痕迹。应该是先天不足，离了医院不好活。”
　　对于高远山的检查结果，姚锦哲没有提出异议，他的身体状况他知道，这位兽医说得一点没错。
　　姚锦哲正在跟一只小仓鼠玩得很开心，白色毛茸茸的一小团在他手上爬来爬去，他反复交叠着两只手，给小仓鼠铺着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人和仓鼠仿佛都在这种无意义的活动中找到了极大的乐趣。
　　终于接听完预约电话的优心也来到了姚锦哲身旁，时不时戳一下小毛团，看它装死，确实很有趣。她作为最近和姚锦哲接触最多的人，对他今后的安排也很有发言权。她很同意高远山的建议，便没多说话。
　　他们之前都知道姚锦哲身体不太好，但没想到差到这种程度。而且他们一直以为姚锦哲身体状况差是被高恒虐待的，现在看来，高恒竟然有在照顾他，没想到照顾得还算用心？
　　“跟小动物接触对他有好处，养他一个闲人我养得起，就当给我二叔赎罪了。”
　　姚锦哲迎着阳光扬起笑脸，所有的阴霾，一扫而光。
　　他喜欢这里，有很多可爱的动物，它们虽然不会说人类的语言，却可以感知你的情绪，在你心情低落时，蹭你的裤腿安慰你；他也喜欢这些人，不仅带他脱离苦海，还在他失去支撑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在这个不那么友善的世间，给他足够的关心与温暖。
　　看着姚锦哲的笑脸，修文忽然觉得，高恒似乎，也做了那么一件好事。至少他拯救了这个体弱男孩的生命。或者说，是半件？因为他所赐予的生活，过起来并不是那么舒心。
　　关于高恒的判罚，警方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司法部门的程序复杂而严谨，高恒身上的罪名又不是简简单单的，涉及到数罪并罚，肯定会需要更长的时日。或许久到这些人的生活都走上正轨，某天晚上，吃过晚饭，躺在沙发上休息，电视里传来高恒的判决，每个人才会想起，我们还有过那么热血的时光。
　　整个宠物医院现在洋溢着一种现世安稳的幸福感，每个人都淡然而缓慢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情，没事做的就发发呆，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的日子，仿佛往后都可以如此闲适。
　　突然，有人打破了这份沉静。
　　“我总觉得，我好像来过这里。”修文的右手成拳状，无意识地托着下巴。这种感觉他第一次来就有，可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对这里有什么记忆。
　　直到高远山一拍脑门，从一本厚厚的医书里拿出一张照片，偷偷塞给王珏。修文瞥了一眼，照片上的年轻人终于揭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第42章 十五年前
　　暑假，正在上小学的修文跟着课后艺术班的老师来到这座城市写生。
　　说是写生，其实修文对画画的兴趣一般，因此更像是来参加夏令营的。在这群小朋友里，他年纪比较大，个子也高，自然而然就成了老师的助手。
　　他们住在公园附近的宾馆里，白天坐大巴车到风景不错的地方去，带着画板和纸笔，写写画画，晚上可以自由在公园里活动。十几个孩子有三个老师看着，几天过去了也没发生什么意外。
　　临行前一天的傍晚，修文觉得天气很热。公园隔着一条马路的斜对面有一家小超市，他进去买了支冰棒，边走边低头拆包装。
　　时涧摸着自己耳后刚刚被文上的烙印，心生不满地撇着嘴，没留神就撞上了专注于拆冰棒的十岁小孩。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异口同声，修文想了想，把冰棒从中间掰开，分给了时涧一半。
　　时涧没拒绝对方的好意，很自然地接过来：“谢谢。”
　　冰棒是草莓味的。
　　“你喜欢草莓棒冰？这不是女孩的口味么？”
　　“不喜欢呀。”
　　时涧被这个小孩的语气逗笑了：“那你为什么还买？”
　　“冰柜里，草莓味的剩下太多了，不是很可怜吗？”
　　“你这个小孩子。”时涧也不想再去解释，那可能是老板特意多上了货，倒被他可怜上了。
　　修文坐在公园外的长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老旧小区，像是在寻找什么。
　　见到男孩对一个破败小区如此执着，时涧忽然来了兴趣，在他旁边坐下来问：“你在看什么？”
　　修文咬了一口冰棒，说话有些含混不清：“你说对面小区里面有#@%&*吗？”
　　“什么？”
　　修文把碎冰吞下去，口齿清晰：“医院。”
　　时涧更仔细地打量了修文一圈，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心说怕不是遇上了个傻子吧？对面那小区都那样了，有几户人家都不好说，还有医院？
　　可看修文的样子，好像对自己的判断很确定的样子。时涧不由得觉得自己可笑，跟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较什么真？便随口说道：“可能吧。”
　　听到这话，修文的眼睛瞬间亮了：“对，我就说第一天救了我的人在这个小区！”
　　时涧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修文才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在修文他们刚来这里的第一天，他晚上跑出来玩，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车撞倒了。他记得自己失去了意识，等再醒过来，就是在这张长椅上。
　　若不是身上还有擦伤的痕迹，他都要以为是自己的精神游离外太空去了。
　　除了这些结痂的伤口，修文还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号。
　　他把车牌号报出来，时涧愣住了。
　　那是前几天追捕自己的车。他没头没脑逃跑的时候，好像确实骑车经过了这里。竟然还害了一个孩子受伤吗？没伤到性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修文对于昏迷后期有一点点感知，他觉得自己是被人从那片老旧小区搬到这边来的，所以他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一个医院。因为他闻到了很重的消毒水味道。
　　可之后这几天，他已经把小区转遍了，都没有任何医院的影子，甚至，连住户都很少。楼的墙体上写了大大的拆，剩下的估计都是没能谈妥的人了。
　　修文说得很连贯，时涧还忍不住感叹这小孩子叙述能力相当不赖，没准以后是个搞文字工作　的。
　　这个有趣的男孩让时涧沉闷的心情得到了些舒缓。
　　得知自己被高恒选中的时候，他心里极不情愿。他从小就知道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是被选择的商品，而他们等级最优先的买家，就只有高恒一个人。
　　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孩子或许更幸运，而这种幸运，已经与他无缘了。
　　在接受命运之前，时涧尝试反抗来着。
　　他骑着孤儿院里某位老师的自行车，横穿过大街小巷，但是两个轮子的怎么也跑不过四个轮子的，他还是被抓住，然后有人在他耳后的位置，文了一个数字。
　　他看不见那个文身的样子，有人便把画在纸上的图案给他看。
　　你别说，如果不知道它所代表的意义的话，还挺好看的。
　　刚刚文好的图案还有些红肿，时涧总是想去摸，修文就也注意到了。
　　虽然注意到了，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还是别问的好，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冰棒已经吃完了，太阳也要落山了，修文该回去集合准备吃晚饭，就跟时涧道了别。
　　时涧摸了摸修文的头，俯身对他说了句“谢谢”。
　　虽然修文一时也没明白他在谢什么，还是回答了“不客气”。
　　照片拍下的，就是这一幕。
　　“所以，他其实很早就见过修文，比我还早？”王珏捏着照片问。
　　高远山沉默着表示肯定，这是明摆着的事。
　　“那他再见到修文的时候，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男孩吗？”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在高远山的认知里，他再见到修文是一年前，那时候时涧已经死了好多年了，他怎么可能知道时涧的想法？不过就他自己来说，他一开始是没认出修文的。
　　但修文第一次来的时候，对这间宠物医院的打量让他产生了警觉，对照着五官轮廓，他越看越像，这才确认了下来。
　　修文：“我觉得，他认出了我。”
　　王珏有点急：“为什么？你为什么会那么认为？”
　　“他看着我的时候，会有种，欲言又止的愧疚。不算明显，我一直不明白是为什么。”
　　“他是对当年害你受伤在感到抱歉？”
　　“或许吧。”
　　照片持有者高远山补上了这张照片背后，他所知道的那部分。
　　修文当年确实是他救的，不过那会儿他还在医学院上学没毕业，回来过暑假的时候刚巧路过。那时地下医院的位置和现在稍微有点差别，但大致位置都是在这个小区下面。当时医院的负责人是他姑姑，他也认出了那辆撞人之后丝毫没有减速的车属于他二叔。
　　或者是出于医者仁心，他把修文抱去了地下医院。看了下没有大碍，简单处理了一下外伤，又把他搬了回去。
　　让他苦恼的是，这孩子太敏感了。他每天都执着地在小区里乱转，高远山不得不躲躲闪闪，又担心他发现地下医院而不能躲得太远。
　　他那天拿着家里的照相机出来，是为了拍一张修文的照片，让医院的人以后进出小心别被这个孩子发现。那时候他不知道修文只是来写生的，马上就要走了。
　　他一路跟着修文，直到时涧出现，两人聊天，道别，高远山鬼使神差地，在这个时候按下来快门。
　　照片冲洗出来之后，他还发现了时涧的文身。
　　他当然知道那代表什么，于是他拨通了他姑姑的电话。
　　“姑姑，能不能帮我救一个人……”
　　“我前几天不是刚帮你救了个孩子？”安璐所指的是修文。
　　高远山并不领情：“那孩子本来就没什么事。”
　　“那这次是什么疑难杂症？”
　　“是我二叔，他最近看上的人，能不能，给他换个脸？换个身份？”
　　安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二叔的人你也敢动？”
　　“我没有，我就是看他可怜。”
　　“都是孤儿院的，可不可怜么。”安璐毫不动容。
　　“我能找个人替他呢？”
　　这次安璐沉默着没说话，高远山知道她动摇了，继续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医者仁心啊姑姑！咱们都是医生……”
　　“试试吧，我先给你二叔搞点事，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于是高恒手底下的人遭到了其他暴力团体的挑衅，两方一直斗到警察介入，高恒不停地走关系试图平息混乱。在这个时间里，高远山说通了一个女孩，愿意代替已经被选好的时涧呆在高恒身边。
　　那是他在KTV里遇到的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对于高远山的要求，她表示只要钱到位，都可以。反正她生了重病治不好，即将不久于人世，能拿到一大笔钱留给家里，她认为这笔买卖很划算。
　　她的坦然倒是让高远山犹豫了起来。高恒的手段他知道一些，这一趟很可能是有去无回，他又再三向女孩解释了这其中的危险，她还是决定，拿钱办事，至于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她已经不想考虑了。
　　女孩比时涧漂亮得多，而且带着一种病态美，让高恒感到新鲜，完全没有再提起时涧。
　　她甚至还给高恒生了一个孩子，这一度让高远山以为她所谓的生病是骗了他。但是孩子还没到一岁，这个女孩真的病逝了。高恒对小孩子没耐心，高远山便把孩子抱走养了起来，等孩子再大一些，他把说好的费用和孩子一起送去了女孩家，算是一点安慰。
　　就这样，时涧被高恒遗忘了。
　　时涧并不知道高远山做的这些，但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他立即就被带走成为高恒的宠物，是不是就不会想死了？
　　如果一直在黑暗中，没有遇到并与阳光相爱，黑暗其实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不是吗？
　　可他见过了阳光，那样灿烂的美景，他还怎么能接受倍受折磨看不到未来的现状？
　　但是爱过，也被爱过，应该足够幸福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祝前任男神生日快乐
　　后面还有一章番外 我还在写 我会尽快写完的


第43章 焦躁的琉璃
　　离开也是一时冲动，登上飞机王珏就后悔了。没必要非得选择这种方式来确认彼此心意，太过于折磨人了。
　　于他是，于修文……
　　他不知道。
　　从王瑾那得知修文有了女朋友，王珏一整天都闷闷不乐。这下凉了，他和修文都不单身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时涧飘了出来。
　　“你变心了。”
　　时涧的身影晃来晃去，王珏感到很烦，没好气地说：“我没有。”
　　时涧不依不饶：“你爱他。”
　　“我没有。”
　　“那你还爱我吗？”
　　王珏没有丝毫迟疑，话语中还带着点被质疑的愤怒：“我当然爱你。”
　　“来，看着我的眼睛，重新回答一次，你还爱我吗？”
　　“我……”
　　“承认吧。”自己的另一半爱上了别人，时涧心里却没多少失落的感觉。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久到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已经快忘记了这是自己期待的结局。
　　“我喜欢上别人了，你就不会吃醋？”王珏此刻的眼中写着愠怒，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生气的对象，是时涧，还是自己。
　　时涧好像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阵子：“我会觉得你终于长大了。”
　　“你在否定我们的感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王珏气鼓鼓地不再搭理时涧。
　　那段时间，九十九家的人经常看见自己家的少主人天天对着空气吵架。
　　“就不能放过我吗？”时涧服软求饶。
　　王珏瞪着时涧，依然不想理他。
　　时涧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商量的口吻：“也放过你自己？”
　　王珏气得生生扯断了脖子上的绳子，把琉璃连同琉璃一起恨恨扔在床上。
　　几分钟后，他又拽过几根新的绳子，重新编好，又把琉璃戴了回去。
　　之后的几天时涧一直很安静，不管王珏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没动静。有时候王珏会喊他出来，他也怄气似的没有回应。
　　直到王珏又一次想逃走，并喊来了修文。
　　被修文表白的时候，王珏其实很开心，可他旋即就想起了优心。听姐姐说，两个人在一起了，那自己是不是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了？若只是这个问题，他还能说服自己接受，爱情本就是自私的，但有一点他没办法忽略。
　　修文突然把他扑倒在床上的时候，他不反感。但修文的身上明显有时涧的气息，这让他气不打一出来。
　　在琉璃中活了那么多年，时涧是有些常人做不到的能力的。他可以影响修文的情绪乃至行为，王珏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做了，这让王珏十分不爽。可他现在面对的是修文，显然不应该是他撒气的对象，罪魁祸首始终躲着不出现，他只能不停地在心里跟自己说要冷静。
　　在王珏看来，时涧虽然不愿意再留在自己身边，却还是会为自己着想，所以很多他提出的建议和想法，王珏会充分考虑。哪怕他有什么先斩后奏的行为，王珏也笃定他不会伤害他。因此时涧代替修文出现的时候，尽管没有事先沟通过，凭着两人多年朝夕相处的默契，王珏也很快也想明白了他的用意。
　　修文昏迷的那段时间里，虽然身边有时涧陪伴，王珏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渐渐明白了时涧说的话，承认了自己对修文的感情。可惜，他最终还是要回到九十九家去，他不能让修文因为自己背井离乡，放弃原有的一切跟自己走。那种痛苦他尝过，不愿意修文再体会。
　　纠结的王珏三天两头跟自己较劲，他不跟时涧吵架，他憋着不说话。这种纠结一直延续到了又一次差点失去修文，王珏激动地表露了心意。时涧总算能安心地离开了。
　　离开之后的事情他当然不知道，否则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太草率了，应该等两个人感情稳定了再走。
　　十几年没跟别人谈过恋爱的王珏，这次仗着有人宠，真是把任性发挥到了极致。
　　其实不是王珏真的想发脾气，而是他一想到再过几个月就又要回家，和修文隔海相望，他就很烦躁。他也不想在快乐的时候去想离别，可他忍不住。甚至每次修文安慰他会好的，这些都会解决的，他都会气不打一处来，暴跳如雷就开始吵。
　　基本上都是王珏一个人在吵，修文从不回嘴。偶尔王珏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他明白自己应该好好珍惜在一起相处的时光，不该这样患得患失，就去跟修文道歉。认错之后他让修文训斥他，修文却只是摸摸他的头，把他抱在怀里一会儿，拍拍他的背哄他睡觉。
　　王珏见过他这么哄利尔，可奇怪的是，这招对他也很管用。睡着之后什么脾气都没了，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直到有一天，王珏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自由了。”
　　王珏心不在焉：“什么？”
　　“我说，你自由了！”大洋彼岸的电话那边，璟玥一字一顿地重复自己刚才的话。
　　“什么意思？”
　　“我要和埃尔森结婚了，九十九家族归我了，你被放逐了。”
　　一句话的信息量过于巨大，王珏只抓住了他最在意的那个点问：“你的巫力……”
　　“应该很快就可以超过你了。”璟玥话语中的得意掩盖不住，双喜临门的人巴不得从小一直独占高山之巅的哥哥来仰望她。
　　王珏只是莞尔一笑：“恭喜。”他不羡慕，他只感到肩上的重担终于放下了，从此以后，他可以代表自己，只作为自己活着了。
　　晚上修文回来，看着一桌子只有三分之一能看出来原材料的菜，饶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皱了眉。不过王珏高兴，丝毫不在意修文的态度，凑上去热情地问：“你想吃什么？我点外卖吧？”
　　“那你这一桌子……”
　　“想给你个惊喜，不是失败了嘛。”
　　“可惜了。”
　　“利尔会吃吗？”
　　远处的利尔警觉地望了这边一眼，赶紧跑了。人类都难以下咽的东西，怎么能让主人替你们收拾烂摊子，痴心妄想。
　　红酒蜡烛牛排甜点。
　　修文看着送来的明显不符合外卖规格的“外卖”问：“发生了什么？”
　　“从今往后，我属于你了。”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那只是心理上，以后，整个人都是你的。”说完王珏还不忘调皮地眨了眨眼。
　　“所以……”修文收到了暗号，这还吃什么饭！他瞄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迅速绕到桌子另一边，打横抱起了王珏。
　　“怎么了？”王珏把手指打开了一点，从缝隙中观察他身前的这个男人。修文挤了一手的润滑剂，正茫然望着他。他才记起这人感情一片空白，也就意味着……
　　“怎么办？”修文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哭了。
　　他难道连原始的动物本能都没有吗？不对啊，他刚才明明感觉到了，那他在忸怩个什么？王珏在心里吐槽，今天怕是不能成功了，他只好像领着幼儿园中中班的小朋友一样，拽着修文的胳膊来到洗手间，给这个已经丧失了自我行为能力的人打肥皂，洗手。
　　“要不然，你来？”修文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在跟自己作斗争。
　　“我已经够主动了，你总不能连这种事都全部要我做啊，我也是会害羞的……”
　　“不是，我是说，你在上面？”修文的声音越来越下，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王珏：“我？我不是啊，你……”难道他遇到了另一个零？不至于这么离谱吧？！
　　“那怎么办？”一向强大伟岸的修文现在像一只可怜的小狼崽，就像他刚捡回来的小猫那样，眼巴巴看着王珏，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答案。
　　“我陪你看电影吧。”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春宵一夜变成了看电影，修文还是老老实实跟着王珏走了。
　　王珏打开电脑，屏幕上出现纠缠的两个人，修文才明白原来是这种“电影”。他几乎条件反射般用力捏了王珏的胳膊，王珏觉得疼拍了拍他的手，安抚他：“雷小胖子拜托我带回来的，不过他好像本来就是打算送给你的。”
　　这句话说完，修文的脸瞬间就红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他把所有亮着的东西包括吊灯和电脑屏幕一起读关掉了，按着王珏塞回被窝里，十分不得要领地证明着他才不需要这种东西。
　　王珏在黑暗中想象着修文的脸，听着他的喘息，想哭又想笑。
　　他这十几年的不易，仿佛在这个夜晚被宽释，从此以后，他可以拥有新的人生。有陪伴，没桎梏，身边的一切都是他毕生所求，圆满得不真实。只有不时传来的痛感在提醒他，这些都是真的，身边的人属于他，吃醋的利尔属于他，美好的未来，属于他们。
　　如果有来生，你想要什么？
　　不囿于世俗，不困于理法；汪洋恣意，任性妄为；爱我所爱，恨我所恨；不被任何情感牵绊，不被任何责任束缚，只做自己。
　　简单来说一句话，我想要自由。
　　我想给你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 作者要去结婚啦
　　结婚真麻烦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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