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27txt.La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原神魈空】鸢飞长空
　　作者: 咸咸蛋黄
　　简介:
　　高亮：原神魈空同人！有私设，有ooc！友友们看个乐呵！
　　寡言少语仙人与乐观刮痧旅人之间的爱情故事。
　　璃月战后，本为摩拉原石奔波的刮痧小能手，因为机缘巧合搭上了护法夜叉一道快乐锄地。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两根木头桩子，竟成了一桩姻缘美事。
　　短篇，4或5万字左右，剧情与情感可能推得有点点快，不好的地方见谅见谅。
　　厂家声明：本产品不含任何拍案叫绝的精妙剧情，一切为了甜甜蜜蜜搞CP，无脑小甜文，冲！
　　魈攻x空受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甜文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魈、空┃配角：钟离、甘雨等┃其它：
　　一句话简介：魈空，好耶！
　　立意：爱与救赎


第1章 
　　今年又碰上了暖冬，璃月港的桂枝零星抽出几苞嫩花芽，黄绿黄绿的喜人，却不见半点香。
　　“晚上的海风可刮人啊。”东升打量着路边穿着醒目的外乡人，瞧着眼熟，闲嘴道，“公子这么晚了还不回？”
　　那人一身黑衣长裤，金边肩甲，白底披风迎风两向开，异域风十足。
　　这在繁荣通商的璃月港并不算什么稀奇。他见过的外乡人怕是能从拱桥排到石门。
　　空没想到平日物价极为肉疼的荣发商铺里竟然传来了搭话声。他扭头一探，嚯，掌柜的正朝他招手。
　　想起初来璃月时年少无知，不知金银摩拉是好物，傻呵呵地搬空店里的特产，那「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叫他现在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老板不也没打烊。”
　　东升没瞧出他脸上的端倪，喜滋滋地攀谈，印象里这也是位挥金如土的公子。
　　生的俊俏，金发股辫，约摸有主城楼门口那两尊貔貅像一般高，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耳上的单坠一晃一晃地叫人挪不开眼。“本店可是全天营业，荣发商铺，包您满意！”
　　很好，很有精神。
　　空捏了捏干瘪的钱袋，不自觉地往后撤了半步，“我可没有多余的闲钱了老板。”
　　万民堂肯把后厨借他施展些黑暗的史莱姆料理已经足够苟活，他可没准备再往那些特产里砸钱。赶紧溜吧。
　　东升是个人精，顺着话摆摆手，“闲聊罢了。”指着店面道：“知道我这店名的由来吗？”
　　本来要走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你说说？”他对璃月的了解仍不多，想要拼凑出一国的全貌靠的不仅仅是走遍山水，重要的还是问遍人情。
　　不然他也不会深夜蹲在评书摊门口把添油加醋版的传说神话在耳茧子里滚上一遍又一遍。
　　“我这店可有些来头，我年轻的时候爱赶时髦，跟着去当冒险家，跋山涉水尝尽了苦。最凶险的一次是在荻花洲，那次我险些丧命，却被一位戴着面具的仙人所救。”
　　他语气感叹，“我这条命就是仙人给的，枯木荣发重获新生，这店名就是我逢凶化吉的纪念。”
　　荣发，“确实好寓意。”
　　“戴面具的仙人……是那位卷心菜？”派蒙在身后嘀咕着。
　　空点点头，脑海中浮现出一抹绿色身影。“你也信仙人？”印象中仙人在普通的璃月人眼中更像是一种信仰符号。
　　“哎，都说是迷信，但神话传说怎么凭空造，我这条命就是仙人给的，我自然是相信。他们没见过不等于书上做假。”
　　东升摆齐了面前的几罐盐，“当然，信不信还得由您呐。”
　　东升看面前的人沉默不语，继续道：“就像西山的那颗老桂一样，常被人说不吉利。”
　　“不吉利？”
　　“是啊，久是不开花，开花必逢冬。”
　　空疑惑，“冬天开花？”
　　东升点点头。“可没骗你，你往山路走上一段就能看见。黄绿黄绿的芽，就逮这时候开。”
　　“为什么说不吉利？”
　　“这树一开花来年的收成可就黄了！虫灾泛滥，没得好日子过！”他这小店也跟着难过。
　　空摸着下巴想了想，“也许有别的原因。”虫灾可能是温度的原因。老桂开花或许跟暖冬的天气异常脱不了干系。
　　“街坊们可不管那么多，这树就是不吉利。”
　　“照这么说，你们也该砍了烧柴才是。”他调侃道。
　　东升叹气道：“千岩军有领，咱们砍不得。”
　　“为什么？”
　　“这我们哪敢多问，不砍就是了。”
　　怪事……
　　空还想多问问，但掌柜确实不知情，嘴里只重复那几句关键信息。
　　“要说千岩军下令，咱们该去问问凝光？”刚走上主路，派蒙嗖地从身后跳出来，“你不准备去调查调查吗？”
　　空面色如常，单手拽住派蒙的披肩，让她不要边飞边晃。
　　“自从璃月保卫战后，七星就忙得不可开交，没有破天荒的大事，估计很难再见。”
　　“快松手！”派蒙不满地蹬腿。
　　“抱歉。”空笑嘻嘻地松了手，脸上没有半点歉意。
　　派蒙气鼓鼓地转了一圈，“那我们要去看看那颗老桂树吗？”
　　“呃……”空有些犹豫，虽然是怪事，但奇树开花在他这里并没有重要到需要立马一探究竟的地步。“再说吧……”
　　“好吧。”派蒙眯着眼，“别告诉我，我们的要紧事就是每天采采野花野草，捡一堆破铜烂铁。”
　　“谁说的，那怎么能叫破铜烂铁。”空摸摸鼻头，“我们还赶走了不少丘丘人不是吗？”
　　“唔，如果是指你对着那个拿盾的大块头刮了一上午的事。”
　　“呃……”璃月的冬季并不像雪山那样凛寒，或许是烟火气息冲淡了空气中的寒意，却砂叶上连层薄霜都没有。
　　空靠在树下啃着背包里落灰了不知道多久的日落果。
　　风有点大，他走得离海太近了。空旷的山头隐隐传来几声渔民的吆喝声。
　　“那是什么？”
　　“什么？”他不明白派蒙总是大惊小怪的。在蒙德时就喜欢这样。
　　派蒙飞远了些，指着半山腰上不起眼的一片角落。“那里！有人在那里！”
　　“不稀奇。”山林很大，小村小镇的散户不足为奇。
　　“不，你看他们的状态好像不对。”
　　顺着派蒙指的方向看去。半山腰上，两个砍柴农木讷地挥动手中的斧头，在空气中来回比划，不知疲倦一般，像是没有意识的木偶。
　　“是有些怪，去看看。”
　　走近后，派蒙和空的脸色变得越发严肃，那二人的身上萦绕着一层黑气。仔细一看，黑气沿路蔓延，山道两旁的花草隐隐有干枯的趋势。
　　这是什么？
　　空连忙用元素力将二人控制住，防止他们做出更过激的行为。“黑气是顺着这条下山路去的，我们追过去。”
　　“那这两个人呢？”
　　“先让他们靠在树边吧，等会通知千岩军上来处理。”
　　派蒙有些犹豫，“不会出事吧？”
　　空摊摊手：“我可搬不动两个壮汉，毕竟我们中有人划水。”
　　“喂！”派蒙停在原地不满抗议，但过了两秒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他们跟着黑气一路向下。周围的环境多少都受到了影响，除了草木的萎态，连丘丘人和史莱姆都变得更具有攻击性。
　　沿途路过的小茅屋内空无一人，院口拴着的黄狗睡得沉。这里大概是刚刚柴农的住所。
　　再往下走，就到了一片地形稍缓的河谷平地，远处的山林间冒出突兀的绿顶，夹杂着点点黄色。
　　“是那个巨树？有镇压石碑的巨树？”派蒙挠着头，“看起来又不像。”
　　“不是，方向不一样。”空比着手里的地图努力回忆，“没那么夸张，只是棵普通的老树。”
　　“啊！是杂货店老板说的不吉利的树？”
　　“可能是。”
　　黑气确实来自于这个方向，空收了地图加快了脚步往树边赶。
　　走到河床边时，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日光蹭过层层岩壁，落在河谷中央。数十米高的古树下，站着一个人。是魈？
　　绿影仙人凭空一踢，一柄长枪划空而出。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长枪猛然击地，脚下的大地连带着微微颤动。
　　古树上的簇簇黄花被瞬间震落，河谷间飘满了细小的花团，光影交错间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是你。”夜叉握枪而立，脸上的面具挡住了所有神情，让人捉摸不透。
　　派蒙飞到了空的身后，“这或许不是聊天的好时机，魈看起来和平常不大一样。”
　　傩面粗狂狰狞，但此刻飞落的黄花莫名让人联想起魈原本的金瞳。
　　空微微定神，踏过浅滩，走到树下，下意识地想帮他拍落面具角上的碎花瓣。
　　但还没伸长手，就被一道风刃拦住。“无礼……”
　　空放下手，无所谓地笑笑，“想帮你拍掉花瓣而已，那你自己抖抖？”
　　那柄长枪唰地不见了踪影就像出现时一样让人难以捕捉。魈抱起双臂，往常那般不沾凡尘的模样。“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望舒客栈初见时空还无奈仙人的怪脾气，但后来璃月保卫战中被魈救过的恩情也让他觉得这位仙人也许并不如他骇人的面具那样冷酷。
　　“我发现这附近有奇怪的黑气，就顺着元素力一路跟到这里。”空如实回答，“所以……你是在降妖除魔？已经解决了？”
　　他说着又探查了一遍周围的元素力，那股奇怪的黑气变得十分稀薄。
　　“嗯……”
　　空打量起周围的事物，“这树是真的有问题吗？”
　　派蒙跟着露出半个脑袋，补充说：“我们听说这棵老树是不祥之物，奇怪的是却被千岩军下令保护。”
　　魈默默侧了脸，余光扫了眼树干，“不祥之物吗，这么说倒也不能算错。”他平淡解释：“你看到的黑气确实跟它有关，不过已经解决了。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可以离开了。”
　　“等等！别又急着赶人走。”那股黑气变得稀薄但并不是完全消失。“这棵树有什么特别之处？保护它是七星更或者是仙人帝君的意思？”
　　“与你们凡人无关。”
　　“喂！”派蒙还是忍不住吐槽这家伙臭屁的性格。
　　魈并不在意派蒙的态度，大有一副你们不走我走的架势。“我先走了，奉劝你们，离它远些吧。”
　　面前刮起阵劲风，眨眼的功夫，魈已经消失不见了。一切归于平静，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
　　“又是这样走掉了？态度太差了，这个卷心菜仙人！”
　　空摘了片树叶拿在手中观察，没什么特别的。“上回还说不敢冒犯仙人，绰号已经叫的这么顺口了。”
　　“谁叫这位仙人脾气这样怪！”
　　空难得想再安慰几句，低头开口时忽然意识到了某些细节。
　　“那些花团呢？”原先被震落的花团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地上与河面全都干干净净的。
　　派蒙也被转移了注意力。“奇怪，地上什么也没有啊。”
　　正疑惑，一阵清风拂过，犹如灵光一闪，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些花团并没有如愿地飘回大地，大概是被四周迅捷难察的风刃绞成了粉末。还真是符合魈的行事风格，杀伐果断。
　　他笑着打趣派蒙，“到头来我们还得感谢卷心菜仙人了。”
　　“为什么？”
　　“没在我们靠近古树的时候把人绞成肉泥。”
　　“你说什么！”派蒙的表情惊惧地格外有喜剧效果。
　　“开玩笑……”
　　“喂！”
　　“走吧，先回吧，我路上偷偷摘了点薄荷。”空晃晃背包里的战利品。“填饱肚子最要紧。”


第2章 
　　“中原杂碎，好吃不贵！”
　　空掰着指头数数所剩不多的摩拉，“早知道就多找点那种能换钱的石印了。”
　　派蒙扶额，“我们的钱都花到哪去了？不会全都拿去锻剑了吧！就因为上回被说刮刮乐？”
　　“吃喝住行啊！”空振振有词道，“剑，倒是也锻了一些……再说前段时间我还在卯师傅那精进了不少厨艺。”除此之外，之前他拜托友人张贴的寻人启事也花了不少。
　　“哎……”
　　自从河谷回来后，空专门去了几趟玉京台。但别说七星了，就连甘雨都没有时间接待他们，毕竟现在是帝君「仙逝」后工作最忙的阶段。再加上海灯节将近，事情全都堆在一起。
　　反正黑气已经有魈解决了。被黑气影响的柴农已经完全恢复，剩下的事情缓缓也无妨。
　　前天他还在港口遇到了重云，想着方士或许会对这样邪门的事情更在行。结果那小子也是傻呵呵的一挂。
　　“听说过啊，行……咳，情报提供者说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妖邪事件。我特意赶过去，结果等了三天什么都没有！”
　　“也许要等开花才是关键。”
　　“是吗？”重云两眼放光，“什么时候开花啊？我们再去等等。”
　　“呃……”不知道几百年才开一次，最近的一次还被某位仙人一枪全嚯嚯完了，这叫他怎么好意思浇灭重云的热情。
　　结果就是他陪着重云一起在山林里乱逛了一天，妖邪没遇见，雪糕倒是吃了个爽。冰得牙根现在都痒痒。
　　“你还买杂碎吗？”派蒙出声打断了空的回忆。
　　“不了不了。”空揉揉左脸，怕他的牙遭不住，绝不是摩拉不摩拉的问题。“还是算了。”
　　二人依依不舍地离开小店，正往前走，却被一个熟人叫住。
　　是说书人田铁嘴。“小公子！请留步。”
　　“你上回听书没给钱吗？”派蒙警觉。
　　空一脸无奈，“那是钟离才干的出的事。”
　　不知他和钟离是不是心有灵犀，田铁嘴找他居然真是和钟离相关。
　　“钟先生上回来听书叫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拜托您帮忙带给望舒客栈的一位朋友。”说着田铁嘴拎出一个纸袋。
　　“望舒客栈？”空接过纸袋，外表普通，捏了捏，像是包着一些粉末软乎乎的。“好的。他没留下点别的东西吗？”比如跑路费什么的。
　　“没有。”田铁嘴摇摇头，“噢，钟先生倒是让我带句话，说最近都没有看到小公子，想是有要事在身，让你多加小心，若有难处可来此处寻他。”
　　派蒙：“真是厚重的关心。”
　　如果有厚重的摩拉就更好了。“多谢了……”
　　告别了田铁嘴，派蒙的好奇心立马显现，“他说的人是卷心菜仙人吧，快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空揪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披肩。“这是私人物品。”
　　派蒙有些沮丧，“好吧……”
　　“我们不打开，没说不可以闻闻。”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我就知道你！”
　　空靠近了纸袋，没有想象中那样奇怪神秘的气味，甚至普通的过分。只有纸袋特有的草木味，隐约夹杂着淡淡的草药气息。“是药吗？”
　　“药？魈生病了吗，仙人不会生病吧。”
　　他想起上回在山谷中见面的情景，魈很少在熟人面前戴着面具，只有除魔杀戮时才会展现出夜叉的一面。那天的魈始终没有摘下面具，难道是在掩饰什么？
　　“走吧，去望舒客栈。”空理好了纸袋放进背包。“去了才知道神通广大的仙人究竟会不会【生病】。”
　　望舒客栈，璃月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宏阔楼阁平地而起，古木有灵，望舒而生。明月怡意，众生所望。
　　空搭乘着升降梯缓缓向上，耳边伴着水车运作的潺潺声响。踩着精雕木梯一路向上，眼前是一片豁朗的空中露台。
　　他突然想起和这位仙人的初见。那时候他被七星列入刺杀帝君的怀疑名单，带着百无禁忌箓寻求各家仙人的帮助。
　　也是这样的夜晚来到望舒客栈。漫漫夜色，群星点点，站在红拦边仿佛举手可摘月。他被美景所吸引，没注意到身旁悄然出现的仙人。
　　本以为这位夜叉也和众仙家一样，以兽形示人，没想到居然是位清俊的少年。就像倏然迎面的晚风，带着阵阵凉意，沁醒了他沉浸在灯火夜月的醉意。
　　要不是魈一惯的臭脸，空或许更愿意将他和当时的美景同框入画，印在记忆中。
　　“你说魈这回会现身吗？”派蒙犹豫道，“要不我们再去准备几份杏仁豆腐吧。”
　　“先试试吧。”空轻咳一声，完全忘了买豆腐和杏仁这茬。“你嗓门大，你先喊。”
　　“喂！”派蒙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几句，还是尽心地喊了四五遍。但并没有任何回应。“你看，他不会轻易出来的。”
　　空望着盆景，出声道，“魈？”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上次魈出现的位置仍然空空如也。
　　“真是难请的仙人！”
　　空叹了口气，认命道，“好吧，还在先回璃月港买点豆腐吧。”
　　就在他们默默转身时，空看见了倚靠在红漆木上的魈。璃月特有的油罩星灯悬在顶处，点点光火印照在金瞳中，就像淌进一条流金的岁月长河。
　　有时候看见魈的外形会让人忘了这是一位历经千年的仙人，但只要对上那双眼，就会感受到不同常人的重量。
　　魈静静地侧靠着长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背后，刚刚编排他的那些话又听去了多少。
　　“钟离先生让你们来的？”
　　空回神道：“对，钟离让我给你带件东西。”他从背包里拿出纸袋递了过去。
　　“给我的吗？”魈难得带着份敬意接过纸袋。“有劳了……”
　　意外的是收手时，纸袋却被对面的人轻轻一勾，拉回一段距离，悬在二人中间。
　　空似乎没想到会成功，有些愣神地望着摇晃的纸袋。“我还以为从仙人手里抢走东西是毫无胜算的稀罕事。”
　　“无聊。”魈闭上双眼，瞬息间风刃扫过，纸袋便落回他的掌心。
　　空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是钟离托我们来的。”
　　今晚的魈心情似乎不错，有问必答：“上面有先生的气息。”
　　“难怪，你鼻子挺灵的。”
　　“呃……”魈转过身去。“没别的事的话……”
　　“等等。”空知道这家伙消失的速度快到离谱。“你的伤还好吗？”
　　仙与人不同，寻常的妖邪撼动不了分毫。他有六分的把握钟离给的纸袋中是疗伤止痛的药材。那么是什么能让仙人虚弱到靠着柱子勉强站立。
　　魈微微眯起眼，扶着长柱回头问，“钟离先生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空笼统道：“只是关心一下情况。”
　　那头沉默了片刻，垂眼淡淡道：“陈年旧疾罢了，杀戮过重，这是应受的惩罚。”
　　魈并不想多提起过往。“我心中早有准备，替我转告先生无需挂怀。”
　　随着话音渐落，门柱边的身影也消散了。
　　“看来魈真的很不容易。当仙人也没想象中那么好。”
　　空看着现在才现身的派蒙：“你怎么不喊卷心菜仙人了。”
　　派蒙握紧拳头，“这也是分场合的，我可是很严肃地在讨论这个话题。”
　　空唔了一声，“说不定魈正听着我们说话呢。”
　　“是吗？”派蒙立马有些心虚。
　　两人都默契地没在客栈里继续魈的话题。
　　直到走到回旋梯口，空被再次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你不是已经去休息了？”
　　陡峭的岩壁旁生出一枝却砂干，刚刚才道别的仙人正立在枝头，衣袂轻动，腰间的面具随着风的节奏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过链扣，发出哒哒的声响。
　　药效这么快的吗？不愧是仙人。
　　在他看见魈的那刻，枝头的人影一晃，不落烟火的俊脸下一秒便出现在咫尺之间。“你有什么任务。”
　　“什么？”空不解。“什么任务？”
　　魈递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行字，苍劲有力，像是钟离的笔迹。
　　“纸袋里留了字条，钟离先生让我随你一道行动。”
　　任务？“可我没有什么要紧的任务。”他每天不就锄锄大地，听戏逛街，偶尔见义勇为，再向大家打听打听妹妹的消息。钟离莫非是搞错了？
　　魈闻言眉头一皱。
　　“可能是哪里出错了吧。难道是之前古树的事情？”
　　“不，那与你无关。”他顿了顿，“而且钟离先生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还真是对岩王帝君深信不疑，不晓得魈知道钟离是个出门不带钱的穷鬼后会怎样想。“那钟离这么做，必然是有什么深意吧。”
　　“嗯。”魈点点头，认真地模样让空有些想笑。“接下来几日我会随你一起，若是仍无进展，我自会想办法处理。”
　　空呼出一口气。“那好吧。”说实话来回奔波，他已经有些犯困，扯了扯衣领随口道：“你的伤呢？”
　　“暂时无碍。”
　　“那就好……”
　　晚风拂过，唯有细微的叮当声，气氛陷入了沉默。两人相继无言，空动了动发麻的双脚。
　　“现在需要做什么？”魈望着脚下不远处的水车，有些出神。
　　“现在嘛，当然是去睡觉。”空捏了捏肩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起吗？”


第3章 
　　空知道魈脾气怪，但不知道这人完全不经逗，他昨晚险些被一枪掀下楼梯。
　　“快来，这有好多日落果，你够得到吗？我帮你用荒星垫个脚？”
　　魈不为所动地望着面前乐呵呵的人，没有理会无聊的玩笑。
　　那头的空也不计较，两三下已经上了树。
　　魈找了处树荫默默坐下。绝云间的山水自是天下第一。碧水青山，鸟兽成群。很久都没有这样静静地欣赏过景色了。
　　就在他思绪放远的时候，一双黑色长靴停在了自己面前。空递过来颗橙黄的熟果。
　　“等会。”他换了另一颗。“这个在树顶，应该更甜。”
　　魈看着色泽润亮的熟果，缓缓道，“不用，我口腹欲不重。”
　　“好吧。”空没有勉强，对着派蒙抛了过去。“那咱俩吃。”
　　正午，日头盛。他们清剿了几轮丘丘人部落后，便准备找地方歇脚。
　　群山环绕的小斜坡间，有几户依山而建的小竹楼。
　　“我还以为这里早就没有凡人居住了。”
　　空嘴里嚼着果肉，“还没到绝云间的深处，再往里才是你们的地盘。”
　　仙与凡的界限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明确。过了哪条堑才算仙，越过哪道门才算凡，没人规定过。
　　“过去坐坐吗？”
　　魈有些意外，但很快摇摇头。“不了，我在坡上等你。”
　　“好……”
　　空并没有把璃月的每人每户都记得一清二楚的本事。只是凑巧以前路过时帮过忙，对这户人家有些印象。
　　“啊！是大哥哥来了！”穿着布裙的小姑娘原先蹲在院口捣蚂蚁，远远地看见熟悉的金发大哥哥高兴地扔下木棍。“娘亲！帮我们赶走丘丘人的大哥哥来啦！”
　　房内忙着家务的翠娘连忙抹净手上的水，出门张望。石路上那位着装异域的小公子正笑着向他们招手。
　　群林仙隐，不远处的砂木枝上正藏着一位。魈靠着树干，伸手拉过头顶的叶片遮挡日光。
　　可能是多年的战伐习惯，他更喜欢待在高处，观察局势。
　　院屋的人相处和谐，不得不说空很善于这类事。小姑娘似乎很喜欢他。
　　“大哥哥好久都没来了。”
　　空把之前多摘的日落果送给她们。“最近很忙啊，有空的话我也想多来转转。”
　　小姑娘：“是吗，冒险家听起来很辛苦。我以后也想当冒险家！”
　　“辛苦也要当吗？”
　　“对啊！虽然辛苦，但娘亲说很多人都愿意干，那肯定有它的好吧！”
　　空停了手，把刚刚编好的花环戴在小姑娘头上。“确实。”
　　旅途本身对每个人的意义或许不一样。他突然想起了荧。“那你可要好好吃饭加油长个儿，说不定以后我们会在哪碰上呢。”
　　“好！”小姑娘摸了摸头顶的白瓣花，“大哥哥也一起吃吧，中午娘亲做了好多好吃的。”
　　空本来想拒绝，他本意只是打声招呼，没想留下蹭饭。但母女二人又过于热情，叫人不好推辞。
　　这里算是多盆地，气湿雾重，今天难得好天气。三人围坐在木桌前，家常菜三两个，辣口为主。
　　小姑娘缠着他讲了许多旅途中的趣闻，翠娘也听得欢喜。忍不住讲起远在外地的丈夫。
　　一来二去，一顿饭竟吃了半个时辰。
　　“不了不了，我真的得走了，还有协会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呢。”
　　“那就拜托你了！路上小心！”
　　匆匆告别了母女俩，空便往斜坡上赶。
　　“这样拿着真的没关系吗？”派蒙犹豫地看着刚刚母女俩交代的东西。
　　“没关系。他应该不会走太远。”空一路小跑上了山。
　　“但愿这回魈别再突然失踪了。”
　　魈只观望了会儿坡下的动静便闭目养神了。体内难以消解的极端痛楚让他身形微微颤抖，全身倒挂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疼劲被强行压制住，他放空飘远的意识察觉到有人靠近。
　　“魈！”空端着一盘豆腐类的东西在树林中喊他。
　　“结束了？”
　　空闻声转头，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墨绿发色，眉心一点狭长的丹印，引着人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探，落入那片金渊。
　　“你这窜上窜下的功夫也能教教我吗？”一点声响都没有，怪吓人的。
　　“仙凡体质不同。”魈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似有若无地上下把人打量一番，像是真在考量可行性。
　　空摆摆手，本也是句玩笑。“喏，给你的。”他把一盘清炒豆腐端了出来。“翠娘特意给你做的，没加辣可惜杏仁不够了。”
　　魈看了眼满当当的白嫩豆腐，“不用了，你吃吧。”
　　空像是早就料到了答案一样。魈兴致不高，虽然情绪一直起伏不大，但莫名让人察觉出不同寻常的弱态。
　　“也行，我们去前面吃，我记得那风景不错。”他这里逛的不多，“不过这片儿你比我更熟就是了。”
　　穿过树林，有条陡石小道，侧着身子挤过去后便又是一方天地。碧青池水错落分布，站在山头横看竖看皆是景。
　　“过来坐。”空对着魈招招手，“我之前来的时候发现的，刚好背阳。”他撩起披风，找了块石面坐下。
　　“闲坐着吗？”
　　这人怎么像个工作狂。
　　“对啊。”空应得理直气壮。
　　魈没再说什么，妥协一般地缓缓落座。二人靠得近，一个背如青松，骨架不大却仿佛扛得住整个璃月山河。一个松散随意，变戏法似的掏出双筷子尝起了豆腐。
　　空不怎么挑食，属于好养活类。豆腐风味十足，大概是翠娘自家做的。连吃了几块，他突然窸窸窣窣地翻出些杂书。“看书吗？”
　　不等魈开口，空自然接道：“我念吧。”
　　他挑了几本出来，“《护法仙众夜叉录》？这里面说的好像有你。”
　　魈微微侧目。
　　“不看这本，我们看这个。”他笑着拎出一本杂谈怪志模样的东西。“这个不错。”
　　空咽下豆腐块，翻开序页。
　　密密麻麻的文字，空挑挑拣拣地凑出故事的梗概。说的是某位农户外出赶集时，忽见天象大变，乌云密布，邪怪骤现，他惊吓过度，竟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就在此时，湖面刮起一阵烈风，方圆百米的湖水结成寒冰，足有三尺。
　　只听见铛铛地兵刃碰撞声。不一会儿，寒霜褪去，云消日出。唯有浸湿的裤脚提醒农户此非幻觉。真是奇事一桩！
　　空合上了封面，喃喃感叹，“真是奇事。”身后的松绑金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你说呢？”
　　魈瞄了眼合上的封面：“书里说的是这个故事？”
　　眉梢微不可察地上扬，逐字道，“《丘丘人诗歌选》。”
　　“哈！”在树后啃果子的派蒙再也憋不住，乐出了声。
　　“好吧。”空大大方方地把《诗歌选》摊在腿上。“但也不是我瞎编的，那是翠娘讲的。”
　　派蒙补充道：“说的是她丈夫的事。”
　　原本只是中午吃饭时闲聊，故事中的遭遇让他想起了什么，那阵救命风，怎么想都是某仙的做派。
　　翠娘问他是不是仙人显灵，如何回报。空便让她坐做了盘豆腐端了上来。
　　“所以这算是你的贡品。”空把剩了一半的豆腐放在二人中间。“不是什么值钱的金银珠宝，但却是一份心意。”
　　魈看向远方，淡淡道：“我不记得了。”是了，仙人降魔，哪会事事挂心。
　　“那你尝尝吧。”
　　魈犹豫片刻，这次没再拒绝。
　　“等等……”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
　　空从背包里掏出几粒零星的坚果。“杏仁没有了，将就一下吧。上次璃月战你也救了我一命，还没跟你道谢，这次借花献佛，不，借花献仙了。”
　　“这没炒熟吧？”派蒙悠悠出声。
　　空找补道：“重在心意。”说着他把筷子递给魈。
　　棕红的木筷，普通常见。魈准备下筷时，却又被人叫住。面前的人突然抽走了他手中的木筷，上下颠倒后送了回来。
　　“刚刚忘了，那头我用过。”
　　魈握着粗头朝下的木筷，筷身上还残留着些许余温。他本身是不在意这些的，这一倒转，连带着他的情绪有些奇异的微妙。
　　“好吃吗？”
　　送了半块嫩豆腐，小口细嚼着，“味道不错。”
　　“那你多吃点。”好长个儿。当然，后半句空没敢造次。


第4章 
　　空这几日确实清闲，自从璃月战后，他的事情便没那么多了。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锄大地，还是和璃月的仙人一起锄地。
　　“魈！快帮我堵住那条鱼！”
　　魈抱着双臂，站在竹筏尖。若无其事地看着苦炮鲀挣脱鱼钩。
　　“哎，求仙不如求己。”
　　这几日，他带着魈一路穿林下河，在璃月好不快活。但魈仍有些排斥和人过度接触。遇见了茶摊小铺，都是空一人买了几份点心带回山坡上享用。
　　“你看，书上说你是金鹏夜叉，所以你才喜欢上树的吗？”空捧着本《夜叉录》装模作样地品读。
　　魈：“……”
　　晚上的魈更为忙碌，有时需要处理客栈情报派发的除魔事务，天蒙蒙亮才踩着长枪一身雨露地归来。偶尔清闲时，则会靠在树下，闭眼养神。
　　今夜不知为何，或许是这间破草屋漏风严重，空在稻草上来回翻了四五遍，还是睡不着。
　　他轻轻地走出倾倒的木门。月色朦胧，借着月光走到湖边，正要提壶装水时，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声音。
　　空拔出了随身的单手剑，悄悄向着湖岸对侧靠去。
　　那里有几座不高不矮的岩堆挡住了视线，黑洞洞的看不真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动，忍受，发出难耐的音节。
　　“是中了陷阱的野猪吗？”派蒙猜测。
　　“嘘。”空对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安静。看形势，魈今晚不在，他一个人必须小心行动。
　　等等……
　　空慢慢接近后，发现有些不对。
　　越往里走，湖水的颜色变得越发幽绿，层层黑烟浮出水面，像是随时会沸腾一般。那团挣动的中心更是黑气缭绕，暗绿窜飞。
　　绕过一道弯，岩石背后的景象彻底暴露，白日里平常如初的仙人正半身落在池水中，艰难地压抑着某种痛苦。
　　“是魈！”派蒙吃惊地喊出了声。
　　卧坐在水中的夜叉骤然睁眼，握枪撑地的手猛地收紧，无数风刃扑面袭来。空用剑堪堪挡住了一轮，就被冲飞数米远。
　　“嘶，下手太狠了。”他脚下踉跄几步，缓慢直起身。身上被枝条拉破了好几道小口。
　　“魈这是……怎么了？”派蒙跟着一道被掀飞，扒在空的肩头上。
　　“这些黑气……”和上回的古树如出一辙，这是怎么回事。不行，得想办法阻止他发疯。空还想再往前走，却被黑气中心的人阻拦。
　　“别过来！”
　　魈看起来理智尚存，还好还好。
　　空提着剑快步冲上去，“等着！”说完便举手一落，“荒星！”大型岩造物从天而降，正正中中地砸向池中的人。
　　以魈的本事想躲很容易，但他并没有，硬生生接下了这一遭。
　　砰地一声巨响，水花迸溅，浇湿了全身。荒星牢牢地嵌入岩堆，像一座牢笼把人困在其中。
　　魈的意识极为混乱，无数邪物的悲鸣怨念在脑内横冲直撞，蚀骨的痛感在灼烧他的理智。
　　如今被外力狠狠地一砸，反倒清醒不少。他自愿被控制在小小的岩牢中，也是无奈之举。
　　他松开了紧握长枪的手，用力扒上牢壁，锋利的岩块直接割裂手套，深深地凹进血肉中，淡淡地腥味漫入水中。但魈毫无知觉一般，只想用外界的痛苦来缓解自身的苦难。
　　如果肉身的痛苦能够替代数千年的精神折磨，他想他早就会亲手撕裂自己。毕竟仙人，修补肉身总要容易许多。
　　入冬的池水寒冷似锥。失去知觉的双手就像被寒冰包裹，直到另一双带着暖意的手凑了上来。那双手挤开了冷水，用自己的温度包住他的手背。
　　“醒醒，魈，松开。”是空的声音。
　　那点不怎么火热的温度顺着手背一点点传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些叫嚣的怨念在渐渐平息。
　　他的意识终于落入了黑暗。
　　——
　　魈再次醒来时，头顶是破了角的草屋。
　　“你醒了？”空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还好吗？”
　　魈撑起身，意识不算太清明，但明显感觉轻松了不少，他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太阳。“好多了，这回多谢了。”
　　“客气。”空一屁股坐在草堆上。“我从你那找出钟离给的药，没敢多喂，就一点。”他用指头比划着。
　　“刚去找钟离，结果那家伙不在，又去了趟不卜庐，人家说只医人不医仙。还好你醒了，不然我真得背着你去神像那把钟离给喊出来。”
　　魈的表情有些意外，“你去找钟离先生了？”
　　“是啊。”退休跟甩摊子是两码事，“所以你能说说你的黑气是怎么一回事了吗？”严重到这样的地步。
　　“是我的业障。”魈垂下眼帘，注意到被包扎好的双手，指尖微微蜷缩。
　　“魔神战争后，我与同僚一道为守护璃月定下契约，斩杀无数妖魔，但杀心过重必然会反噬，那些魔物的怨念在不断侵蚀吼叫，终成业障。”
　　派蒙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觉。“我以为仙人都是逍遥光丽的生活，没想到……”
　　空回忆起《夜叉录》的寥寥几字，数千年过去，疯的疯死的死。如今仍在护卫璃月的，唯有金鹏。
　　“仙人本就不是称号那么简单，而是职责。”虚弱如此的仙人，坐靠在破烂的小屋中，仍如雪中之松，让人莫名带着敬意。
　　空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了一般。“咱们去找钟离。”
　　“什么？”派蒙不解道。
　　“找先生做什么？”魈默然唤出和璞鸢，单手撑枪站了起来。
　　“这是旧疾，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他心中早已明了，他活着一日，这种痛苦便会伴随他一日。
　　他想如以往一样，继续和空在璃月探查先生交代的任务。没料到的是刚刚抬脚，腿上便瞬间脱力。
　　怎么会，就算以前再多的磨难没有这样的情景。曾经夜斩数邪，血浴全身，拖枪也要一寸寸地爬回荻花洲。如今轻松不少，却连站立都做不到，这是怎么了。
　　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下落的魈，和璞鸢铛地一声清脆落地。
　　“不行。”魈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必须去找钟离。”空转过身去，将人一揽，“背你去，走。”
　　林叶错落，山停云行。
　　魈大概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落在凡人的肩头前行。他严词拒绝过，但奈何脱力的自己拗不过空，嘴皮子功夫上他更不占优势。
　　明明是山路他走得不算慢，但却足够稳。
　　“我以前也背过妹妹，你放心，摔不着。”
　　魈感受到耳畔传来的声音，下意识低头。“妹妹？”
　　“是的。”空停了几步。“不过很久没见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在璃月的话，我会帮你留意。”
　　空把人往上抬了抬，魈脖子上的挂链实在硌人。“这算是仙人的承诺？”
　　“算。”
　　魈没看见空的表情，但却冥冥中感觉他笑了。他总是乐观的。
　　说是去找钟离，但魈并不怎么愿意去人多的璃月港。最终，他们商量着还是去神像碰碰运气。
　　顺着山路走，进入主道后，前面碰见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
　　“休息一下吧。”空计划着在门口的石阶旁坐会儿。走近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东西，跑了过去。
　　魈看他来到门口的镇门石像旁，问道：“怎么了？”
　　“你看，这像不像你？”
　　“什么？”
　　魈盯着面前傻不愣登的石狮子，反复确认。
　　“这可是护法夜叉啊。”就在二人围着石像交流的时候，宅院后突然走出位老者。
　　“石像有如门神，驱邪守安，这两尊像可是以护法夜叉为原型改化而来的。”
　　老者特意指了指狮子的两缕毛发和身侧的。“你看，栩栩如生啊！”
　　“确定确实。”空连连点头。
　　“你也晓得夜叉的典故？小小年纪也对夜叉有研究？”老者很是欣慰，如今的年轻人对这些老古董样的东西很少感兴趣。
　　尤其是这位夜叉，人们总对求财求福的众仙更为青睐，常常轻看了这保平安的护法夜叉。
　　“了解一些皮毛罢了。”空心中暗叹，不瞒您说我不止知道，背上那位就是夜叉本尊。
　　老者摸着胡子看起来高兴不少。“我自小就听说夜叉的故事长大，杀妖怪，保平安！那会儿走夜路害怕的时候，我就默念夜叉保佑，还真没出过事呢。”
　　说到这，他有些感慨，“不论时代怎么变，我这老家伙还是信仙人的！”
　　空站得离石像更近：“祈祷仙人庇佑又不是错事。”
　　如今属于璃月人的璃月，仙人总会逐渐淡出视线，但为了美好的慰藉向仙人祈福也不算错事。更何况他们还有为了一方土地舍命相护的仙人。“我也信……”
　　老者拍了下手，“好啊！好啊！”
　　魈始终没有说话，默默地听着二人交谈。
　　“老先生能否帮我们照张像？”空让派蒙把留影机递给老者。
　　老者拿着新奇玩意，左看右瞧。“我可不会这东西。”
　　空示意他看左上角突出的按键。“对着我们按一下就可以了。”
　　“行！”
　　“我们照一张吧。”空侧头对着背上的人小声道：“就当给你的盗版来个打假，等会记得笑一笑呗，不会少块肉。”
　　可能是角度的原因，魈只觉得对方的耳骨轻轻蹭过他的右脸，落下一阵细细的痒意。“随你……”
　　“快快快，看镜头。”
　　咔嚓……
　　老者确实是新手，照的太快。他们的姿势表情都还没摆好，就已经连照了好几张。但勉强看得过去。
　　夕阳下宅院边，一金一绿模样俊俏的二人挨着石像留下难得的影像。
　　“完全没笑啊。”空拿着照片无奈晃头。


第5章 
　　两日里，他们顺着主路官道，连找了几座神像，喊哑了嗓子都没叫出钟离。
　　“去里璃月港吧，往生堂也许有消息。”
　　空看着盘坐在对面调息的人，商量着，“你若不想进城，可以在城门外等我，我进去就行。”
　　魈停息睁眼，指尖轻弹，手上绑绕的绷带便悉数飘落。慢条斯理地戴好从客栈换来的新手套。“不必，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
　　空觉得魈在某些方面简直固执得不可理会。他不愿涉足凡尘，孤行惯了，连他人正常的关心都下意识地拒之门外。“不行，你这次拄跟拐都难站，严重到这种地步就放着不管？”
　　“拄拐？”魈瞥了眼身旁削铁如泥的和璞鸢。
　　“罢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必再去叨扰钟离先生。”
　　空缓气道，“行，那我们总要知道纸条的含义吧，钟离留下口信就不见踪影，这该值得我们去寻他。”
　　对面的人似乎陷入了思考。
　　空看他这样，犹豫一瞬还是松了口。“这样，再找三日，仍然毫无头绪的话你就跟我去见钟离。”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任务能让他在璃月刨地三尺还探不到的。
　　“好……”
　　近日，不知是不是空的错觉，望舒客栈带来的情报任务越来越频繁。
　　夜晚时魈总是消失不见，白日里与他同行，也常常突然离去，许久后才现身。
　　他每次归来都会刻意掩盖气息，但一靠近总能发现仍未散尽的肃杀之气。
　　“魔神活跃后积攒的怨念会越发浓烈。还记得漩涡魔神吗？”随着清冽的风动，魈忽然出现在茅草房顶。
　　“璃月保卫战中，虽然击败的不是完全体，但他的唤醒也足以让璃月大地上的妖邪蠢蠢欲动。”
　　所以魈才会这么忙吗。
　　“你要实在忙不开，那破纸条放着算了，我有眉目之后再跟你联系。”空昂着脑袋，看着被月光包围的人。
　　叮当几声响，魈已经稳当当地坐在空的旁边。“无妨，一起行动也方便我顺路除清那些邪物。”
　　“那先睡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好……”
　　空想他每晚靠着树睡，背上怕是要磨秃了皮，好心地进屋拿了草堆来垫着。
　　可等回来时，魈已经靠着木拦睡着了。
　　静静的月光下，只有周围三两声起伏的虫鸣提醒着时间的流逝。他看着身旁熟睡的人，脑海里突然回忆起璃月战时的场景。
　　战役最后的关键时刻，魔神击碎了他们的屏障。失重的恐慌感袭来。
　　四周都是狂风与暴雨，脚下是奔腾的海浪。他无措地在空中旋转，眼前的景象不断转换，头晕目眩。
　　直到几道快如闪电的绿影向他冲来，落入一个陌生的怀抱。
　　“小心些吧。”
　　在场仙家众多，空从没想过最先扑过来救他的人会是魈。可能这只是顺手的职责，但那一刻的恩情他永远不会忘。
　　看着看着，他又想到了什么事，嘴角勾出一个笑来。璃月水土真是养妙人，所有的仙人都生得这般好看的话，那七国选美大赛璃月不是赚翻了。
　　翌日……
　　走了一上午的路可算是到了轻策附近。
　　“居然有竹笋。”空惊喜道，往前几步看见河边的小滩更是惊喜。“还有螃蟹。”
　　魈在后面慢慢跟着，几天下来他发现空也是对厨艺有些独到见解的。正经人谁会背着三四十样菜谱在身上。
　　派蒙望着肥美的螃蟹两眼冒光：“要不咱们中午就吃仙跳墙？”
　　“为什么？”仙跳墙可不是一般的麻烦，在他这里性价比还不如甜甜鸡。
　　派蒙指了指身后的某人。“这不是有真的仙人嘛。”
　　“难道你还想看人家跳墙？”空想象不出那样的画面，心中直乐。以普遍理性来讲，绝对够跳。
　　“就算不吃，那也是一跳两米高。”
　　“无聊……”
　　“哈哈哈。”空笑得差点脚下栽跟头，直呼不该笑话仙人，这么快就遭报应。
　　“这样吧，你先坐，我去抓条鱼，中午试试新菜，豆腐炖鱼汤。”
　　竹林间恰好有几个石凳与圆桌。魈便撩起腰摆，端正地坐下。莎莎地叶响与斑动的光影让他的心静莫名平和，隐隐犯困。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近期越发贪眠。
　　意识逐渐模糊。
　　漫天的大雪封山，轻盈的雪絮落在肩头却重如千斤，压弯了他的膝盖。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本名，不是魈。
　　令人厌恶的东西。是它在控制自己。是它让自己无休止地杀戮。
　　他抬起头，本该雪落的天边却染了红。那是无辜生灵的鲜血，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他此刻颤抖的双手。
　　呼……
　　鸟儿啁啾，竹影清风。
　　魈从梦中惊醒，眼尾无意识地盛了泪，随着他抬头的动作悄然滴落。不多不少，刚好砸湿了手边的花心。
　　是清心……
　　谁放在这里的，除了空大概也没有别人了，他居然还把这花带在身边。
　　魈靠近白色的清心，嗅闻一阵又放回原处。这味道没什么特别的。他不明白空为什么说清心的气味像自己。
　　“当然像啊，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吧。听过那句诗吗，空山新雨后，就是那种感觉。”
　　他起身准备去寻人，走了两步，又撤回来把花带上。
　　还是刚才的小路，没睡多久，竹影只缩了几寸。魈记得空说要去抓鱼，脚下拐去了河边。
　　河面波光粼粼，却不见人影。几个渔民常去的垂钓点都没有空的身影。
　　等了几分钟，魈走得更近。岸边的渔民莫名觉得今日的湖风格外刮疼。
　　噗通，就在魈准备进行元素感应的时刻，水面上突然钻出一只手，用力地抓着条上下翻腾的肥鱼。
　　那鱼滑得紧，滋溜一下挣脱了束缚，跳进水中。
　　魈：“……”
　　“派蒙抓他啊！”几秒后，水下钻出一个脑袋，表情有些郁闷地看着肥鱼逃走的方向。
　　河心拂过一阵风，带着透湿的金发随波而飘。空似有所感地望向了岸边，正巧和来人视线相撞。
　　“魈？”
　　他蹬脚浮高了一节，想要看清岸边的人。往日单束的金辫不知何时在水中松散。长发缕缕贴着脖颈，让人有些不适。
　　“你才回来吗？”空觉着对方气场不对，以为是处理完事情回来。
　　魈否认道：“没有，我来找你。”
　　“那你得等会儿了，这鱼一时半会急不来。”空笑了笑，颇有些感慨轻策的鱼怎么这么难抓。
　　“饿了也没法子，我抓鱼就这水平了。”
　　他侧头时，左耳的耳坠也跟着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顶端的水珠顺着起伏的轮廓，滑向羽坠的毛尖，滴答一下，落入湖中。
　　如此细微的声音，却在仙人的耳中无限放大。这声音有些似曾相识，是他失去意识的那晚，有人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低语。那时，他也捕捉到了这样声音。
　　那点水珠就像落在了他的心海，漾起圈圈细密的涟漪。某种怪异的情绪浮出水面。
　　“怎么了？”空自嘲两句后就看见人一动不动地立在岸边，“难不成你想来露两手？”
　　魈陡然偏过头去，叫人琢磨不透的语气道：“不了。我在上面等你。”
　　“好吧。我尽量快些。”
　　快到午后，空的那道新菜才算上了桌。两条鱼还是他好说歹说地借了魈的和璞鸢扎上来的。
　　“尝尝吧……”
　　魈端起碗来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空看他喝得入神，有些稀奇。“之前喊你吃东西，可没见你积极。”
　　魈把鱼汤吹出一圈纹浪。“吃的不多。凡间的食物太繁杂。”
　　得，绝对是挑食的毛病。
　　“那你以前都吃什么？”
　　对方喝汤的动作一顿，像是回忆起来什么。“雪……”
　　“雪？”
　　“嗯，积起来就可以挖着吃了。”暖汤入喉，冲散了记忆中的寒意。
　　他放下碗，本想擦掉嘴边的汤渍。却不料空抢走了他的碗，又添了满满一碗肉。
　　“我吃不下了。”
　　“多吃点吧，快堵住你的嘴。”
　　“蛤？”赶紧堵住嘴别嗖嗖放刀子了。
　　魈看了眼堆满如山的碗，眼睫轻扇，“罢了。”妥协般地拿起了筷子。
　　一锅汤很快要见了底。
　　空满意地点点头。打算下午先美美地睡上一觉再去尽头的山庄转转。但不巧的是，刚躺下就收到了协会的通知。
　　凯瑟琳能有什么事？
　　“我得回璃月港一趟了。”空拍了拍身侧抱枪而眠的人。“协会临时有事。”
　　魈可能是被突然叫醒的缘故，面上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归于平静。“好……”
　　空以为自己看走了眼，感觉刚刚的魈有些走神。“等结束了，我去望舒客栈找你。”
　　他跑进了竹林，又三步一回头道，“这回肯定记得买杏仁，你放心。”
　　魈张了张口，最终抿上双唇。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仙人才站起身，随风而隐。
　　作者有话要说：
　　情节越俗套我越快乐，没救了


第6章 
　　灯火通明的璃月港总是让人留恋。空还记得初见璃月时，就为港口的景色所惊叹。他穿行在底蕴浓厚的小街小巷，目光很快锁定到了一位熟人。
　　“钟离？”
　　三碗不过港的露天席位上，坐的可不就是钟离本人。“好久不见。”
　　桌上摆好了三盘菜，热气腾腾，让人食欲大开。整张圆桌，只有东侧的木凳坐了钟离一人。“你在等人？”
　　钟离不紧不慢地抿着茶。“正是……”
　　空的目光在人桌间扫了圈，便自觉落座。
　　“在等我？”
　　他拿起茶壶为自己满上杯。“确实有很多事不明不白的。”
　　钟离示意他自便抄菜。“这几日过得如何？”
　　“托你的福，有仙人陪我逛遍璃月，自然是快活似神仙。”
　　钟离轻笑了声，“那便好。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空一手托着脑袋，一手举着筷子在三个菜间游走。“的确有一事要请教。”
　　他停了筷道：“魈的业障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这样严重？”
　　“你不先问问那张纸条吗？”钟离看他一眼，继续道：“他应该和你说过了，是多年斩杀魔神怨念留下的病根。”
　　“没有办法缓解吗？”
　　“或许有。”
　　钟离的回答让空愣了一下。或许有，那就是还有希望。但千年来都没有尝试过吗？
　　钟离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他此刻的疑惑，接着道：“现在就是在尝试。我记得在蒙德，你是荣誉骑士战胜过风魔龙。”
　　“对……”
　　钟离：“风神巴巴托斯你应该认识，就是温迪。他和我提起过你。”
　　空喝了口茶。“提起过我？”
　　“对，在你没来璃月之前，他就和我提到过你，还有你不同寻常的净化能力。”
　　不同寻常的净化能力，难道是说他净化风魔龙眼泪的事。“你是说……这么说你让魈随我一同行动是为了……”
　　钟离微微颔首，“是的，一次尝试。那张纸条的目的就是为此。”
　　他慕地闭上了眼。“很抱歉没有提前与你商量便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是这段时间，魈的状况确实愈来愈遭。”
　　空摇摇头，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为被利用而感到生气。反而莫名松了一口气。“是上次漩涡魔神被击败的原因吗？那些被压制的东西再次活跃。”
　　“他和你说了很多。”钟离点头。
　　“魈的性格一直压抑固执，很少和人提起这些，他肯和你讲这些也是对你的信任。”
　　他神色犹豫了片刻，似乎再考虑一些事该不该和空讲，“罢了，这件事上我也有愧于你。”
　　钟离的茶杯已经见底。“不瞒你说，魈的资历算是璃月仙家中较长的一辈。他早年曾经被魔神控制，受尽折磨，后来才得到解放。我赐名他魈，同众夜叉仙家一道共同守护璃月。”
　　“被魔神控制……”
　　“对，所以他的性子也变得不易与人相处。”钟离继续道：“魈不喜与旁人提起业障的事，一切苦难都自己扛。我们发现他的情况不对多少也有你的功劳。”
　　空越听越糊涂了。“因为我？”
　　钟离：“可以这么说，因为你我们发现的更早。那天你追着黑气一路寻到的古树还记得吗？”
　　“你们跟踪我？”
　　钟离摇摇头，“是七星……”
　　毕竟作为大名鼎鼎的人物，出于安全考虑，七星或者说凝光不会坐视不管。追踪一个凡人总比追踪一个仙人容易许多。
　　空皱起眉来，没有发作。“那棵树果然和魈有关？”
　　“你很聪明。”
　　怎么觉得不像是在夸人。
　　钟离：“那是金鹏的羽毛。最早时，魔神诛灭，邪怨肆起。那段时间几位夜叉都在经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楚。”
　　疯的疯死的死。“金鹏也不例外，一夜之间骤落无数金羽，积而成堆，化形为树。”
　　“所以那些黑气也是他无法压制的业障汇聚而成。那些花难道就是……”
　　空想起和杂货铺老板东升的闲聊。“可他们说这棵老桂只在冬天开花，来年还会遭灾。”
　　钟离轻叹道：“那并不是什么桂树，甚至叫不上名字。冬天开花那是因为妖邪在海灯节将近时最为活跃，璃月人总在过节时放鞭驱邪也是同样的道理。”
　　妖邪活跃那么业障就越深。
　　“至于来年的遭灾，妖邪过度活跃的年份，气候异常在所难免，引起的灾害多到数不清。”
　　所以这根本不是古树不吉利。“民间传说还真是喜欢添油加醋。”
　　钟离笑了笑，见怪不怪的模样。“好在，魈和你同行确实起了作用。这次的尝试算是圆满了。”
　　“真的吗？”空欣喜不已。
　　“你又是怎么知道……等等神像，好家伙，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搭理我们，亏我还喊了那么久。”
　　钟离绕开了话题。“魈的虚弱反应正是净化结果。”与往常的压制大有不同。
　　“但业障总会不断积累吧。”魈在这条路上永远不会停下，他就是璃月的防线。
　　“是的。”钟离沉默了会儿。“此次尝试只是希望找到缓解之法。最好能从你身上获得启发。”
　　“我……”空正要开口，却被街边路过的人打断。
　　岚姐？他都忘了自己来璃月港的目的，凯瑟琳还在等自己。
　　“你先去忙吧。”钟离拿着手帕轻轻拭去嘴角的茶渍。
　　空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好，改日再聊。”
　　临走时，钟离突然站起身，一众酒醉灯梦的陪衬下，显得别样雅致。
　　“旅行者，你有属于自己的旅途。”
　　尝试已经结束，魈的情况好转。钟离并不想拿这件事来绑架他。
　　窄巷中贴墙而行的空对着那道快要看不见的人影比了个口型。“谢谢……”
　　街巷的尽头正亮着灯。凯瑟琳站在柜台内保持经典笑容。“向着星辰与深渊。”
　　“协会发来通知，是有什么急事吗？”
　　凯瑟琳微笑道：“南十字船队那边的海员今天派人传来消息，船队已经准备好了。”
　　“南十字船队……”
　　荻花洲附近。
　　木船摇桨，渔歌悠远。桥边的马尾荡内突然闪出一道寒芒，青影穿梭，白絮纷飞。
　　魈倾身疾刺，面前的邪物瞬间碎成数片。浓烈的黑气迅速在他身后聚集。
　　魈反应极快，脚下巧劲一踢，和璞鸢在空中翻转。腾空一跃，枪柄稳稳地攥在手中，借势向下重重一击，残喘的黑气向四处散去，渐渐消失。
　　他快速闪躲到桥头的灯杆顶，免得沾上脏污。面具也随着那些黑气的消失淡淡隐去。
　　月色被云层遮盖，渔歌还在继续。
　　魈停立了一会儿，向着空中踏出右脚，下一秒，脚底已经触到了客栈顶楼的红木栏杆。
　　“您回来了。”客栈老板笑盈盈地望着露台冒出的人。“结束的挺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平日里不愿现身的仙人今天回得格外早。
　　“嗯……”
　　“菜品已经准备好了。”
　　“有劳。”魈踩着旋梯向下，坐在厨房旁的小圆桌旁。四人圆桌的台面上只摆了盘中规中矩的杏仁豆腐。
　　他夹了半块豆腐，细嚼慢咽。“今日可有人来找我？”
　　老板新奇地看向他。“没有……”
　　魈侧着身子，半边的碎发挡住了脸，看不清神情。他继续夹了块杏仁，手上的动作慢了几分，轻轻压着下唇送进嘴里。
　　柜台内的老板盯着那个方向，脑中千回百转。“不过今天确实有人来送了样东西。”
　　她故意停顿了几秒，“就是桌上的那盘杏仁豆腐。”
　　“咳，咳……”
　　谁知，座上的仙人听了这话突然呛了嘴。连咳了两三声才罢。
　　“您没事吧？”老板本意只是好奇，没想仙人真有个好歹，她可担不起这责。
　　“没事。”魈抬手抵在了喉咙边，不一会儿便恢复如初。“他人还在吗？”
　　“送豆腐的人？”老板道：“还在，在客房。”
　　“客房？”
　　客房内……
　　空站在窗边，想起路上和派蒙的对话。
　　“真没想到那棵树居然是魈的羽毛。虽然对仙人来说很平常，但一想到羽毛居然能变成树……真是神奇。”
　　空打量她几眼，“会飞的派蒙本来也不寻常。”
　　派蒙无语道：“这完全不是一码事，怎么又说到我头上！”
　　空笑了声，转头跟东升讨价还价起来。“这么贵，都是老客户了就不能……算了，先来一百……不，还是十份吧。”
　　派蒙：“你这根本没讨到好处吧。”
　　空叹气道：“什么时候实现摩拉自由，我就把店里的玩意全都。”
　　派蒙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不过就钟离所说的，那是魈的羽毛幻化而成，那么自然与他感官相同，在他业障缠身时泄出黑气。”
　　她摸了摸下巴，“那当时我们看见魈在河谷时，他不是……”
　　他在绞杀那些黄花。
　　“嘶！派蒙想想都受不了，就算等同于拔羽毛的疼度，那也不行！”
　　空难得沉默，接过杂货铺装好的十份杏仁。再开口时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哑意。“走吧，先去客栈。”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派蒙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对着窗口发了这么久的呆。
　　“抱歉。”空歉意地笑了笑，“确实没有。”
　　派蒙提高了音量。“我说！刚刚好像听见了魈的声音。”
　　“是吗？”
　　“千真万确。”
　　空定神眨眨眼，抱起收拾好的客房床被。“走，出去看看。”
　　他抱着床被，不好开门，扣扣索索地鼓弄了半天才拔下门锁。
　　抬肘正准备用力，门却从外面被人打开。
　　空差点没刹住车和人撞个正着。


第7章 
　　魈照着老板的话走到客房区，刚踏进门廊就听见了左侧房内传出一阵声响。
　　他轻轻一拉，门便敞开。房间里的空抱着一床被褥和他大眼瞪小眼。
　　“你这是？”
　　空：“来找你啊。”
　　魈视线一垂，落在那床意义不明的被褥上。
　　“这是我带着等会睡露台的。”
　　魈很少这样困惑，“睡露台？”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你莫非……”
　　空点点头，“对啊，找你一起睡露台啊。言笑跟说我的，个子不高俊小伙，天天跑去睡露台。”
　　魈拉开了段距离，不知从何时起他有些受不了空说话时呼出的热气。“不必，你睡在客房吧，露台环境不及这里。”
　　空借着他撤开的步子，转身关上了门。“走吧，我还有话跟你说。今天在璃月港碰到了钟离。”
　　搬出钟离，绝对好用。
　　魈没再说什么，跟着空走上了露台。
　　灯影被无限拉长。露台上的空气清新不少。空把被褥铺挂在栏杆上时，发现了个新鲜玩意儿。
　　“你还留着它啊。”他望着脚边的那些盆景，里面多出来一朵清心。
　　“味道有些特殊罢了。”
　　他可记得这东西最初入不了某位仙人的眼。
　　空没接着逗对方，他琢磨了会儿露台地面的干净程度，最终把目光锁在了屋顶。“要不还是睡屋顶算了。”
　　魈抱着双臂，“随你……”
　　空目测着屋檐到地面的距离，“等着，我垫个荒星你也好上。”
　　“呃……”魈微低着头，身形一晃，揽着人踏上了瓦顶。鞋尖点地的瞬间又卸了手劲儿，站在一旁。“好了……”
　　空没料到魈会突然带着他飞上屋顶，越来越惦记这蹿上蹿下的功夫。
　　“真是便利。”他无意识地揉了揉空落落的左腰，被布料蹭过的皮肤还有点麻意。
　　屋顶参天的却砂古木盘出一枝弯叶，晚风慢过，月影婆娑。
　　一片细叶不偏不倚地落在魈的肩头，夹进肩甲的獠牙之中。
　　他侧头轻轻一吹，黄叶便随着风飘向远方。明明是无比寻常的动作，仙人做来倒是别样的味道。“想学？”
　　“怕是没那天分。”
　　他摇头，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坐……”
　　“钟离先生和你说什么了？”
　　空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蹬长双腿，抬头看着月。
　　“他说任务已经结束了。”钟离能主动找他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魈怔了怔，“可是我们并没有什么发现。”
　　“确实，不过钟离已经有了答案。也许还有后续，但目前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魈单手抱膝，盯着远处的那片湖水，半晌道：“明白了……”
　　他心中明了，空今晚是来道别的。他有自己的职责，空有自己的旅途。下次再这样彻夜长谈，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魈走神时，头顶似乎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转过头，发现空的手里拿着片树叶。
　　“又掉了一片，帮你拿掉而已。”
　　空想起之前在河谷，他也想帮人拍掉花团，却差点被风刃削断手指。“打个商量，以后用风刃拦我的时候别靠那么近行吗？”
　　“当然。”
　　“说起来，其实我也会风刃，但和你不同，没那么迅速。”
　　魈微微惊讶：“鲜少听说有人能操控多种元素。”
　　仙人说话倒是严谨，没有完全否定。
　　空捏起耳坠金黄的圆珠。“没骗你，这里的颜色也会不一样。”
　　他笑着道：“下回跟你聊聊蒙德的朋友。”
　　“好。”金瞳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不早了，休息吧。”
　　“嗯，你还有事务要处理吗？”
　　空直起身，收腿盘坐。“一切小心。”
　　“今日没有了。”
　　“那你帮我个忙吧。”
　　“什么事？”
　　“刚刚挂栏杆上的被褥忘拿了。”
　　“呃……”翌日，空按照凯瑟林的提示，前往南十字船队。
　　“是终于要去稻妻了吗！”派蒙兴奋起来。
　　“估计是快了。”
　　空深吸了口气，海风似乎都带着些盐气。“新的国家啊。”心中隐隐期待起来。
　　“可是，魈……他的情况。”
　　空伸个懒腰。按照钟离的说法，这次的业障爆发已经解决，但他还仍有些不放心。“希望海灯节之后再出发吧，如果有意外也能帮帮忙。”
　　说实话，几天的相处下来，他也不舍这么快就与这位仙人朋友相隔千里之外。
　　“走吧，去看看，说不定出航的日期比我们想的要远。”
　　不出所料，上了船就有一堆准备工作在等着他。
　　璃月港……
　　好不容易得空出来补购海灯节用品的甘雨，累得喘不过气。本来作为秘书，这些工作只需要安排下去就好。
　　但海灯节最为隆重，容不得错。之前采购的物品总是东缺西少，她只好再亲自再补购。
　　摊贩一条街热热闹闹，人头蹿动。甘雨刚刚确认完一份货单，抬头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旅行者……”
　　“咦，是甘雨！”派蒙扯拽着空的披肩，拉他回头。
　　“甘雨，好久不见了。”空挥手招呼道。
　　甘雨颔首道：“是的，最近玉京台忙得不可开交。”
　　她想起之前的事。“上回听说你还来找过我，抱歉，当时实在走不开，等我忙完时你已经离开了。”
　　空不在意道：“没事。”
　　他看到甘雨手中厚厚的单样，“是在为海灯节的事情做准备吗？辛苦了。”
　　甘雨：“是的。你们也出来采购吗？”
　　“哎，我们是在跑腿。”派蒙晃晃悠悠地飞前飞后。
　　“跑腿？”甘雨熬得眼圈泛着黑，睁大后更为明显。
　　“算是吧，为船队出航的事情做准备。”
　　甘雨：“你们要去稻妻了？”
　　派蒙提起新冒险高兴了不少。“嗯嗯，过完节就去！”
　　“原来是这样，提前祝你们一路顺风。有什么需要的话也可以来找我。”
　　“借你吉言了。”空笑道。他正准备告别，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有件事还真需要请你帮忙了。”
　　“什么事？”
　　空神秘兮兮：“或者说是需要七星的许可。我帮你一起采购吧！我们路上说。”
　　甘雨捏了捏手中的货单。“好……”
　　轻策庄吊桥边，站着位七八岁的小姑娘，面露喜色。
　　罗小妹再次见到了仙人哥哥。上次仙人哥哥帮她把娃娃从丘丘人手中抢回来，她便在这里等了个把月，结果一无所获。
　　今天傍晚她终于看见了等待多日的仙人哥哥。“仙人哥哥！”
　　梯田花丛内魈手腕力震，收枪动作行云流水。他刚刚处理完最后的两个魔物，就听见不远处的吊桥上传来呼喊声。
　　他并未理会。凡俗人事还是少接触的好。
　　但连喊了几声都没见应答的罗小妹更是着急。往前追了两步，没注意脚下，一下翻出桥拦。
　　千钧一发之际，脚底被一阵急风拖起，将她送回桥上。
　　罗小妹坐在桥板上，愣愣地望着眼前出现的暗靴。她慢慢抬头，果然是如画般的仙人。“仙人哥哥！”
　　“天黑了，尽快回家吧。”
　　魈看她安然无恙，交代完这句话就要离去。却不想小姑娘先他一步拽住了裤腿。
　　“我还没谢谢仙人哥哥，我还有娃娃都被仙人哥哥救了！”
　　罗小妹露出笑来。“小妹也想帮仙人哥哥，你怎么都不笑，难道是不开心？”
　　她见仙人不说话，又小声说：“仙人不喜欢小妹吗，可是上回的大哥哥不是这样说的。”
　　魈有些苦恼，这孩子怎么抓着自己不放手。
　　“上回的大哥哥明明说过仙人喜欢小妹的。”
　　“上回的大哥哥？”魈终于开口。
　　罗小妹解释道：“对啊，前段时间来这里玩的大哥哥，还有会飞的宠物跟着一起！”
　　魈伸手扶稳了吊桥，视线下落：“他说了什么？”
　　罗小妹高兴地说：“他说仙人哥哥不讨厌小妹，虽然等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仙人，但仙人是喜欢小妹的。”
　　“为什么？”
　　罗小妹努力回想道：“大哥哥说仙人哥哥很忙的，看起来不好接触，但实际上是温柔的仙人哥哥。”
　　她还想再接着回忆，但想了半天也记不起再多。
　　回神时，发现面前的仙人哥哥也一直没有再说话。“仙人哥哥？”
　　罗小妹扯了扯裤腿。“所以大哥哥说的对吗，你从来不笑不是因为讨厌小妹对吗？”
　　魈稍稍放轻了声音。“对。不讨厌……”
　　“太好了！”罗小妹连忙拍拍灰站起来。“那仙人哥哥能陪小妹一起玩吗？”
　　他条件反射地要拒绝，但看见小姑娘一脸期待的模样，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以后吧……”
　　罗小妹还想再说什么，可仙人的话音刚落，便消失不见。只有阵阵清风吹得吊桥缓缓晃动。


第8章 
　　空这两天在船队和璃月港之间两头跑，终于闲下来一阵，还要拉着派蒙在城外的村庄里寻找木匠。
　　“你到底要做什么？前几天遇见甘雨你俩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句也没让我听见。”
　　空摊手道：“那是你耳力不好。”
　　“喂！”
　　“好了，不逗你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左右张望着，寻找打听来的村庄。“反正不是犯法的事，不会被抓。”
　　派蒙眯起眼来，“最好是，你……”
　　“嘘……”
　　派蒙话说了一半，被空打断。警觉地望向四周，却什么都没看到。“怎么了？”
　　空指了指远处不起眼的池塘，“那里……”
　　“卷心菜仙人！”
　　算起来，离上回见面已经隔了一周有余。
　　“好久都没听你叫这绰号了。”
　　派蒙喃喃道：“那不是前阵子发生了那么多事。”
　　空压低了嗓音。“我们悄悄过去。”
　　池塘边……
　　魈本来是路过，偶然听见了响动过来查看。发现是几条鲤鱼在水中翻腾。波纹荡漾的景象莫名让他想起某人抓鱼的蠢样。
　　竟然瞧着池水思绪远飘。
　　他默在原地，后颈骤然传来一股力。瞬间唤出和璞鸢，利落转身回刺。
　　可待魈看清身后的人时，手心一紧，堪堪把枪停在了毫米之处。
　　空抓着魈背部的一缕飘带，怔愣道：“我……我就轻轻一拉，拽疼了？”刚刚那股骇人的杀气，他差点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
　　空心中还好奇怎么他和派蒙靠得这么近了，魈都没有反应。
　　索性胆大地上手去探探情况，或许是天生手欠的性子，他老早就想扯扯那根飘带了。
　　魈侧过身揉了下眉心，“你怎么在这里？”
　　空松开了飘带，“路过，有点事情。刚巧看见了你，就过来打个招呼。”
　　自从知道自己的净化能力后，空也愿意多碰面相处，总归有益。他没有挑明这点是怕魈孤僻拒外的性格会排斥这份好意。
　　“你呢？”
　　魈平静道：“准备回客栈。”
　　“忙完了吗？”
　　“暂时。”
　　空从背包里翻出个小玻璃瓶。“之前逛璃月港的时候在一个小摊上看到的。民间手艺人果真稀奇玩意多。”
　　瓶子里装了几支清心，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被抽干了水分，可以长久保存供人观赏。“上回看你挺喜欢的，送你了。”
　　他没说的是，自己存了点小心思，向里面浸了元素力，不知道有没有净化效果。
　　魈看了两眼，神色犹豫。他极少接受馈赠，尤其是凡间的巧物件。这些东西离他太远了。
　　“拿着吧。”空塞进他手里。
　　“过段时间我就去稻妻了，回来找你们的日子可要短了。”
　　魈握了握手中透凉的玻璃瓶。“什么时候？”
　　“海灯节之后吧，看船队安排。”
　　他看着瓶中的清心道，“好……”
　　空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发闷，但张口闭口却想不到话题。
　　“我先走好了，等会该晚了。”空笑着道别，“你也早点回客栈休息。”
　　魈半晌未动，“你等会……”他顿了顿，最终转过头去，“罢了，你去忙吧。”
　　“那海灯节见。”
　　“好……”
　　等人走后，魈才握上腕骨，方才出枪的手心隐隐发涩。
　　几天下来，空找的木匠总共制出了四五个栅栏模样的东西。这些东西的用途仍像机密一般，不肯透露。
　　城里过节的气氛越来越浓厚。节根前到处都喜气洋洋。
　　连往生堂的门前都挂起红布绸，贴上了胡堂主亲提的贺喜打油诗。只是堂里的特价活动仍然无人问津，家家避而远之。
　　“今天怎么舍得破费买这么多东西。”
　　空让派蒙帮着撑开背包口。“不是快要去稻妻了，多囤些必需品。”再说，现在的街市热闹，种类又多，价格良心。
　　“那这些红布呢？”
　　空：“自然是有用处的。”
　　他指着旁边的摊位道：“再去买点宵灯，过节嘛。”
　　“也是！”
　　山间的某处破庙内，冷清依旧。
　　歪斜的屋顶下，立着尊铜雀像。石像前摆着盘烤螭虎鱼。
　　那石像雕刻精美，历经岁月磨平棱角，仍然精髓不减，鼻端嗅着烤鱼的味儿仿佛活了过来。
　　“你来了？”悠古的嗓音在庙内响荡。
　　庙口的台阶边，正坐着位熟人，背影挺拔。倾倒的门框刚巧框出一道远山与近友的风景。
　　魈闭着眼，感受山中的气息。“来看看你。”
　　“真是难得。”铜雀夜叉为了璃月牺牲，如今只剩了一缕神魂寄在石像中。曾经的旧友今日相见，属实难得。
　　虽然不常见面，但时刻关注璃月的铜雀也对魈的情况知晓一二。“你看着舒朗了不少。可是遇到了什么良缘？”
　　良缘？这二字在魈的嘴边轻轻滚过一遍。“确实得人相助。”他语气如常，无关风月。
　　“那便是福气。”铜雀道。“怎么想起来我这了？”
　　魈倏然睁开了眼，金瞳流光。“没什么。”作为仙人，千百年的时光早就冲淡了离别的情感。但不知为什么，他今天忽然就想来会会老友。
　　铜雀突然笑了几声，有些感叹。
　　“怎么了？”
　　“只是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
　　魈似乎并不意外老友的评价。“哪里不同。”
　　“人情味……”
　　“是吗？”
　　铜雀又笑了笑。“但还差得远。”
　　魈撑手，靠在了门框上。“确实……”
　　或许这是他这辈子离人情这个词最近的时刻。
　　“铜雀，你对璃月就这般不舍吗？”除却契约，他能感受到铜雀对璃月的不同情义。
　　铜雀沉默了片刻，道：“是啊。离去本就会不舍。”
　　魈不再说话，庙内的氛围平静，让人有些怀念。
　　二人便这么坐了快半个时辰。
　　临走时，铜雀忽然道：“抑非长久。”情绪天生便是用来抒发的。
　　他的这位老友似乎总是在压抑，不论是战斗还是情感，无情亦是极情。“金鹏，希望你的福气能永续。”
　　“多谢……”
　　海灯节的前夕，璃月港附近下起了小雨。
　　百姓们还在担心能不能照常举行庆祝和放宵灯。
　　七星找来了仙人们，希望能确保庆典的照常举行。真君们负责天气与宵灯火情观察事宜，也有几位和夜叉一道守护璃月港周边的安宁。
　　空冒着雨完成了他的秘密工程。
　　“居然下雨了，过几天再挂上吧。”
　　派蒙看着他围起的栅栏，“想不到你找木匠是为了这个。”
　　空摸了把脸上的水珠。“走吧，回去找甘雨，跟她交代一声。”
　　一路来到玉京台，最里间的议事厅竟大门紧闭。
　　“在开会吧。”
　　富丽堂皇的大厅内静悄悄的，只有议事厅的隔门里传出凝光的声音。
　　空站在门口等了会儿仍不见结束，“算了，之后再来一趟好了。”
　　他正念着，禁闭的木门突然拉开一条缝。
　　抱着文书的下属从里面出来，急匆匆地跑向秘书台，门都忘了带上。
　　借着缝隙空挡，隐约能瞧见屋内的几位七星和仙人。
　　凝光正在交代海灯节的事项。
　　空不想打扰，下意识地侧身又扫了圈上座的人，在最靠边的位置看到了杏仁豆腐真君。
　　座上的「真君」像是有所感应，向着门缝的方向望去，手中的茶杯紧了几分。
　　“你们继续。”空指了指圆桌，小声比口型。
　　魈看着木门被人轻轻关上，目光微滞。
　　“金鹏？”
　　“如何？”魈放下茶杯。
　　“看你有些走神。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留云借风真君一向爱聊天。
　　“无事。”魈示意他听七星怎么商量布防。
　　留云借风真君张了张翅膀，还想继续和金鹏探讨探讨毛发养护的话题。
　　毕竟开会摸鱼乃是人仙共通之常情。难道金鹏刚刚不是在摸鱼？不然怎么不搭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留云借风真君形象崩塌（逃遁）


第9章 
　　“小哥！来看看新款的宵灯！做工精细，样式新颖！”
　　虽说今天才算海灯节正式的日期，但从前几天开始，过节的气氛就没断过。
　　空看着各式各样的精编宵灯，啧啧称奇，璃月人真是手巧。“还可以自己编吗？”他指着摊面上空出的竹条纸面和浮石。
　　“当然！您要试试？”
　　“看起来不错啊。”派蒙兴致勃勃。
　　“来两个，等等，三个！”
　　派蒙疑惑：“怎么多一个？”
　　“当然送人了。”
　　“等等，不会是……”派蒙叉腰，目光审视。
　　等踏上水力升降梯。派蒙的猜测终于坐实。“你对卷心菜仙人还真是格外关心。”
　　“有吗？”空瞄向隔窗外。
　　“没有吗？”派蒙摆出一副屑样。
　　两人拌着嘴，主楼上的老板老远就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欢迎，没想到今天你们会来。”现在可是璃月港最热闹的时候。
　　空提出折叠的宵灯，“我们来找魈，他在楼上吗？”
　　老板笑道：“仙人的行踪我们如何得知。不过按照往常，他应该不在。”
　　也对，就钟离的说法。海灯节妖魔横行欲动，魈自然不得闲。
　　“那我们把灯寄放在这里吧，到时候麻烦老板给他好了。”
　　老板叹了口气，欲接不接的样子。“怕是不好办。您还是自己给他吧。”
　　空不解，“怎么了？”
　　“哎，仙人似乎不太乐意过节。这些凡俗传统也从未参与。以往年年岁岁，都不见他去看灯……今年估计也是如此。”
　　派蒙惊奇道：“他从来不过节的吗？”
　　“是啊。”
　　老板眼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道：“我看你们关系走得近，要是跟着劝劝，仙人说不定就松了口。”
　　“我看可以，我们试试。”派蒙用胳膊推了推空。
　　空犹豫道，“我们……”
　　他是希望魈能赏灯，但长久的习惯怎么能是他就劝的动的。
　　老板宽慰道：“问上两句便是关心，要是请得动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请不动也在常理之中。
　　“可是要去哪找魈呢？”
　　璃月港……
　　兜兜转转，没想到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客栈老板不清楚情况。空和派蒙随机转了几道没见着人，只好先回玉京台来问问情况。
　　他记得之前还撞见了璃月高层的会议，估计凝光和甘雨会知道魈的情况。
　　巧的是，半路没遇见甘雨，碰上了闲游的钟离。
　　“好巧。你们也来看灯？”
　　空：“好久不见了，钟离。”
　　他往旁道挪了挪以免挡住过路的灯队。“是想看灯来着，不过现在要去趟玉京台。”
　　钟离难得好奇询问缘由。
　　一番解释后道：“所以你们是想请魈参加灯节？”
　　“算是吧。”
　　“那要抓紧了，天色不早了。”
　　空自然晓得。“钟离先生知道魈在何处吗？”
　　钟离摇摇头。
　　得，算是白聊了。空暗叹不已。
　　“对了。”他忽然想起来老板所说的话。“先生知道魈为什么不愿过节吗？”
　　钟离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徐徐道：“可能就像我之前所说，海灯节对魈只意味着彻夜杀敌吧。不过近来情况好上许多，今年若不是碰上漩涡奥赛尔……”估计也不会有魈业障激增的情形了。
　　他慢慢淡了音，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或许对魈而言，还存着另一层原因，和众人一道愉快祥和地庆祝节日，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更加格格不入吧。
　　“你去荻花洲看看吧，以往常惯例而言，他会在那里。”
　　空被彻夜杀敌这四字的分量压得胸闷。“多谢了……”
　　就在此时，象征白夜交替的璃月街灯，排排点亮，一路繁华。
　　“那我们先走了。”
　　“路上小心。”
　　“节日快乐，钟离。”
　　帝君卸任后的第一个海灯节，对钟离来讲也是意义非凡。
　　“同乐。”钟离望着灯影，心中叹慨，守护万家灯火的人今夜能否如这悬月一般圆满。
　　再去戏摊讨杯酒酿吧。
　　夜雾蒙蒙……
　　魈提着长/枪行走在湖滩边，右臂的青纹在夜色中溢着淡光，周身散发着魔邪退散的气息。
　　绿抢擦地，在泥沙中烙下深深地印痕。缕缕黑气似有若无地萦绕身旁。
　　他察觉到十米开外的一群魔物，正要踏风疾冲，就听一声“荒星！”
　　不休不止地杀戮让魈有些恍惚。刚刚怎么像是空的声音。
　　他停步定了一秒，就看见熟悉地岩造物从天而降。
　　空听了钟离的话赶到荻花洲，走了一二十钟都没碰见一个人影，甚至连个丘丘人都被见着。这扫荡速度，真叫人佩服，真是委屈仙人陪自己咸鱼锄地。
　　好不容易往深处走了几步，遇见一群篝火狂舞的丘丘人。还没出几招，迅疾的风刃便把四周包围。
　　“魈！”
　　空抬头一看，苦苦寻找的仙人正向他而来，足尖在荒星上轻垫，犹如蜻蜓点水，刺向身后。锋利的和璞鸢从他头顶略过，正中身后的持斧大块头。
　　毕竟也是一起锄过地的关系，某种程度上他俩的配合还算默契。空立马转身解决增援的三两个杂兵。
　　几番过招，这处丘丘窝点便被顺利解决。
　　“还好吗？”
　　魈背对着人，态度有些冷淡。“回客栈去。”
　　怎么了，话里火药味这么重。“不回，今日专程来荻花洲锄地赏月的。”别看他平时游手好闲得没个正形，下定决心做的事绝不善罢甘休。
　　“随你。”说罢，人便隐于风中。
　　“他怎么又变成这个样子！自说自话的！”派蒙气鼓鼓道。
　　空碰了一鼻子灰倒也不气馁，“本来也是我们理亏非要缠着人，走吧先跟上，没准还能帮忙。”
　　魈身影极快，空中只留下倒倒残影。他们跟地颇为辛苦。
　　有时刚赶上，魈已经解决了魔物前往下一个点。有时遇到了难缠的东西，空就找了个安全的地方，顺手帮着落落荒星，绝不添乱。
　　一个时辰后，魈总算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
　　空闻言笑嘻嘻地从树后走了出来。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结束了？”
　　“找我什么事？”右臂的青纹慢慢暗淡。
　　“刚刚说过了，陪你锄地，顺便赏个月看个灯。”
　　空似乎并不在意他身上浓重的杀气，凑近道：“当然，你要想放灯那是再好不过了。”
　　“我不过节。”魈回绝。
　　“那你之前答应的海灯节见都是说瞎话？”空还记得某次路过时的偶遇，魈亲口答应的话，仙人总不能出尔反尔。
　　“我……”
　　三两句就戳破了唬人的面具，空第一次觉得自己抓住了这位金鹏夜叉的本质。璃月傲娇魁首当仁不让。
　　“还有魔物吗？我们先解决了再说。”空没有为难，他清楚当务之急还是清理那些威胁所在。
　　“暂时没有。”
　　以魈的性子，绝不会拿除魔当儿戏，没有那便是没有。空再次感叹仙人的锄地之迅速。“那是回客栈还是去哪里？”
　　璃月港魈是不会去的。
　　空学着魈的口气神态，抱起双臂。“别再说随你，今天我随你。”
　　魈无奈地收了和璞鸢。“你到底要做什么？”
　　“刚说了，赏月啊。”空拿出几盏折叠灯，“我再顺便放个灯。”
　　“你回港口吧。”
　　“不……”
　　空答得干脆，魈还想再说什么，回头时发现人蹲在地上摆弄着手上的木柴。“这是？”
　　“生火。”空让派蒙去抓只火史莱姆。
　　“这视野不错，我们在这坐着也行。”
　　魈轻手按了额头，“罢了。”他是为对方不依不饶的架势折服。“回客栈吧。”
　　他心里清楚，空不是来赏什么月，放什么灯，而是想陪他过节。
　　熟悉的露台顶，一前一后出现两道身影。
　　“我去端两道菜来。”
　　魈扶上木拦，低头便能看见客栈底层的方桌挤满了人，喝茶唱戏好不热闹，陌生又熟悉的节日氛围。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有些懊恼自己刚刚为何会心软。
　　轻快地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空端了两盘极为普通的家常菜上来。老板还特意给他们临时支了张桌子。
　　杏仁豆腐，萝卜时蔬汤。
　　“怎么只端了这两道。”他的印象中民间过节应该大鱼大肉，分外隆重。
　　“好吃就行。”空给他递了双木筷，“上回不是还说跟你聊聊蒙德吗，这道萝卜汤可是我在蒙德的拿手好菜。”
　　魈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说的汤身上，仔细闻辨，还能嗅到薄荷独有的香味。
　　“尝尝吧……”
　　魈盛了碗汤，味道清淡，很符合他的口味。“不错……”
　　他放下汤勺，“不过这些，你吃的饱吗？”寡淡少量的东西。
　　“当然吃不饱。”空挑挑拣拣地夹了块豆腐。“所以我在楼下垫了点肉排。”
　　确实像空能干出来的事。魈嚼着炖软的萝卜，心情忽然放松了不少。
　　“跟你说说好玩的，别苦着脸。蒙德城桥前的鸽子……”
　　空本来要分享自己捕鸽神人的伟绩，突然想到面前的这位别称金鹏，残杀禽类的故事似乎略微欠妥。
　　“鸽子怎么了？”
　　他没想到魈会主动接话。
　　“个顶个的漂亮。”
　　“是吗？”魈垂眼添着汤，语气淡淡。
　　作者有话要说：
　　魈：当着我的面夸别的鸟？


第10章 
　　百里外灯火通明，小小的望舒露台只留两盏照灯，惺惺相惜。
　　空罗里吧嗦地讲了许多蒙德趣事，飞行考试，风趣的骑士团，不干正事的巴巴托斯……“有机会给你带几瓶蒲公英酒，不喝的话可以转送钟离。”
　　“好。”魈中途没怎么接话，但听得仔细。他能感觉到空对每段旅途的在意与享受，就像天生的旅行者，渴望探索，又不像旅行者，契合地融入大地的每一处。
　　“璃月呢？”
　　“璃月？”
　　魈放下木筷，摆得规整。“你来璃月这么久，有什么感受？”
　　这话问得与钟离如出一辙。空想了想还是给出一样的答案。“我很喜欢璃月，厚重，包容。”
　　魈与他对视，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不知从何说起。“我眼中的璃月最早只是份契约，近几年它的变化很大，我无意追赶，也无需适应。”
　　千百年来，很少有人听他倾诉。“但最近，我好像看到了钟离先生所说的东西。”
　　“什么？”空问道。
　　“人。”魈的嘴角微微扬出一点弧度，他偏头看向木拦外的高山流水。那点弧度很快随着细风隐去，像是错觉。
　　初遇时，空说他不会把魈与美景一同印在记忆中留念，那么此刻他绝对会反悔。
　　“夜叉挂念着千万璃月人，钟离听了定能多喝上几杯。”
　　“莫要开先生的玩笑。”魈出言制止，神色却并不如以往那般严肃。
　　空低下头偷笑几声，看见了脚边的折叠宵灯。“对了，我都忘了这茬。”
　　他把宵灯摆到桌面上，两头一拽撑圆。
　　魈看着灯才想起来，今晚本是海灯节。空没有强迫他去凑热闹，而是坐在客栈台上随意地闲聊。他不喜闲散，讨厌吵闹，但如果这便是陪人过节，魈乐意之至。
　　“这还有一个，想放的话拿就好了，不想也没关系。”空写了张纸条，塞进灯内。举起灯底，缓缓地向上托举。
　　“愿望吗？”魈默念着几字，竟然说出了口。
　　“对。”空转头对他道，“希望能找到妹妹。”
　　灯底左右一晃，渐渐离了手，升向高处。“说出来会不会不灵了。”
　　期盼与妹妹重逢吗？“不会。”
　　空笑了笑，“仙人说不会那便不会。”
　　随着那盏宵灯升空，璃月港飘起的万千灯火也逐渐展露，茫茫星夜，犹如一条灯带化河，承载着璃月人的愿望向着星辰与深渊而行。
　　魈的眼中倒映着点点微光，各式各样的祈福在耳边响起。不论老少男女，每一声祈祷平安的愿望都传到了他这里。
　　在那些声音中，他似乎听到了不同寻常的祈愿。不是宵灯送来的，而是……
　　他忽然看向对面的人。“是你？”
　　空愣了一下，大概猜到了原因。“你听得到祈愿？”
　　“嗯。”魈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发涩。“你知道那树……”
　　空握了握茶杯。“嗯，钟离上回聊起的。”
　　那树本就是被造谣，他找了甘雨得到七星的许可，专门请了木匠帮忙，重新把树的周围好好返修一番。“既然能通仙，那就是大吉，当然也能许愿啊。”
　　他特意选了条红绸，请附近站岗的千岩军在月圆当空的时刻挂上枝头。还以为仙人日理万机，不会在意，却不想被人一字一句听进了耳里。
　　【愿岁岁平安，众生平安，尤念夜叉亦平安……】
　　砰地几声巨响，璃月上空燃起数道烟火，好似璀璨繁星散落人间。
　　天上的星星怎甘坠入凡尘。
　　绽放的烟火，就像一道奇异的信号，打乱了魈的心绪。他无法再欺骗自己，压抑许久的东西就随着满天的花火一同迸发，在胸口咚声错乱。
　　空单手托腮，欣赏着此刻的烟火秀。他心有灵犀一般地扭头，就看见魈张口说了句什么。
　　“嗯？刚刚没有听清。”
　　魈轻摇着头。“罢了……”
　　仙人的口头禅总是这句。
　　“等等！”空突然起身，急匆匆地理顺衣袍。“派蒙！”坏了，派蒙还在花洲湖畔勤勤恳恳逮史莱姆呢。
　　“抱歉，我得先出去一趟，等会就回来。”
　　说好的要陪人，结果自己中途有事，好在魈并没有说什么。“你去吧……”
　　魈望着人顺手端了剩菜就冲下楼。默默学着样子用左手托起侧脸。
　　谁知，跑了半路的人又返了回来，不高不矮地隔着过道，露出脑袋道：“魈，海灯节快乐！”
　　他看见了。刚刚放烟花时，魈的口型是，“空，海灯节快乐。”
　　这还是魈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喊他吧。
　　荻花洲……
　　派蒙气得话都懒得讲。
　　“抱歉抱歉，给你带了点吃的。”空举着半盘菜递到派蒙面前。他瞅见了身后用水桶装着的火史莱姆，“真是辛苦了。”
　　“哼。”派蒙嫌弃地看了眼剩菜。“和你的仙人吃的开心吗？完全把我抛在脑后了吧。”
　　“怎么会，我特意帮你尝了口咸淡，立马就跑出来接你。”空无辜道。
　　“哼，当我会信你的鬼话！”
　　空笑道：“好派蒙，别生气了。”
　　“100份霜糖史莱姆。”
　　“没问题。”空隐隐有些肉疼。“喏，这还有你的宵灯。”
　　派蒙慢慢凑过来，“这还差不多。”她接过宵灯，脸上高兴不少。
　　“纸条在这里，愿望写上去就行了。”
　　“你帮我写吧。”她手脚都小上一号，写起来自然不方便。
　　空应着，“好啊……”
　　“就写日进斗金，摩拉广进！”
　　不愧是你，派蒙。
　　派蒙终于由阴转晴，面带喜色地和空一道往客栈走去。
　　“等会叫言笑再给你烧道菜。”
　　派蒙听了这话，飞得更来劲。
　　“咦，卷心菜仙人好像并不在这里。”
　　空跟着走上露台，环顾四周刚刚的木桌已经被撤走，魈也不见了踪影。“怎么不见了。”
　　“魈？”派蒙帮着喊了几遍。空也围着木拦喊了一圈，无人应答。
　　“难道是临时有任务？”
　　空靠在木拦边，盯着房顶的古树若有所思。
　　“大概吧。”不知为何，台顶的风吹得人莫名空落落的。
　　他们下楼问了柜台的老板，但仍无所获。
　　“算了，估计有事忙吧，下回再来找他好了。”
　　可让空没想到的是，这一别连着数日再无音讯。
　　魈似乎在躲他？
　　冬风刮在脸上生疼。空搓搓手，这已经是第三次来望舒客栈堵人了。可惜魈仍未露面。
　　“你那天哪里得罪了他吗？”
　　空对着手哈了口气，头顶的一撮翘毛在风中摇晃。“不会啊。我可没强迫他放灯，魈也不是这般小心眼的人。”
　　那晚匆匆道别时，并无异样。
　　“难道真是什么紧急的重要任务？”
　　空沉默不语。
　　“走吧，先把北斗要的东西带回去吧。”
　　孤云阁的景致最为不同，传说这些岛屿是由岩王帝君当年落下的岩枪堆积而成。
　　海面传来阵阵喝彩。船员在进行出航前的鼓舞会。
　　“几天不见，气色变差了。”北斗提着壶小酒拍上空的左肩。
　　“有吗？”难以形容的情绪竟被他人一语道破。
　　“哈哈，走路都没以前看着顺眼了。”
　　空被她说的也笑出了声。“这样吗。”不愿在意的失落竟然已经这样明显。
　　“确实有些堵心事。”
　　“喏，来一口？顺顺气。”北斗把酒壶送到他手边。
　　“大不了上船后讲给弟兄们听听，笑话笑话就过去了。”
　　“谢谢……”
　　北斗叉腰道：“埋汰你还赶着道谢。”
　　“这不是就是谢你还愿意埋汰吗。”
　　“哈哈，你这性格我喜欢！”
　　空尝了小口，有些辣嗓子：“还有多久出航？”
　　北斗望了望海面，“不出意外，就在三天后吧。”
　　这么快吗，“好……”


第11章 
　　魈没想到，空前脚刚走，钟离竟然来了。
　　钟离看着桌前惬意喝汤的魈十分惊讶，面上不显，心中却暗暗好奇。旅行者居然真能让寡言冷情的仙人陪着过节，千年来的稀罕事。
　　魈已经许久没见过钟离。未曾想钟离先生这次来是关心自己的近况，还提到了空。
　　“他的净化能力居然这般奏效，上回冒然让你与他同行，多少有些愧意。等会他回来了，替我把这壶桂花酒代到吧。”
　　净化能力？所以自己近来的业障好转……
　　这便是之前所说的任务吧。那么今日相聚也是任务吗。
　　“一切已经结束，听说他不日便启程稻妻，也顺便帮我带到一声祝福。”
　　不知为何魈心中五味杂陈。
　　“魈？”
　　久久没有应答，对座的钟离放下酒杯，望着他若有所思。
　　“您的菜好了。”
　　老板出声打断了魈的回忆。
　　仙人已经对着盆景里的清心看了半个时辰。她左右瞧没瞧出这花有什么特别来，竟有叫人望眼欲穿的本事。
　　魈沉声道：“有劳了……”
　　“哎，别怪我多嘴，常来寻您的小公子今日又跑到客栈了，您……”
　　老板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仙人已经化作一阵劲风，消失不见。
　　“哎，这都是什么事。”
　　破庙内，淅淅沥沥的小雨砸在木板和草堆上发出哒哒声响。
　　湿面铜像悠悠出声。“今日怎么又得空来看我？”
　　庙旁的树上闪出一道身影，枝头的雨水震得快速滑落。魈扶着粗粝扎手的树干，全身藏在枝叶中。
　　“不下来坐坐？”
　　他瞅了眼四周盖不遮雨的小庙，笑了几声。“确实不好待客，但我看你似有心事。”
　　静默了几秒，树上传出一阵叶动，庙内的石阶旁站着一个人，在暗淡的云雨中，丹印点亮。“铜雀……”
　　“几日不见，你这人情倒是腌入了味。”
　　他背对着铜像道：“何以见得？”
　　“杂念肆起，你心不静。”铜雀眼珠微转，看见了来人腰间挂的物件，了然于心。
　　那是个缩小版的玻璃瓶，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像是几束干花。他半是调侃地说道：“咱们降魔大圣何时兴得挂起这些小玩意。”
　　“莫不是有了意中人？”
　　魈没有出声，更像是默认。
　　看对方的反应，铜雀欲加诧异。“哪位人物竟有如此能耐，改天可得引荐引荐。”
　　“少拿我玩笑。”
　　铜雀独自乐了阵儿，才道：“这等烦心事找我可没用。”他哪懂得这些。
　　魈抹去右臂的雨水，“我还能找谁。”
　　铜雀定了定神，忽然道：“你很不安。”
　　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铜像，正视旧友，也是在正视自己。“确实。”说他为离别和琐事而烦心只是表象，他并不是拘泥于此的人。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能牵动心神。”对他而言就像一粒石子，渺小却能打破千年无浪的静湖。
　　不入凡俗，不愿适应，他一直都排斥改变。如此山河万变，他才能做到不变。
　　“我为陌生的情绪不安，为自己不安。”
　　魈平淡道：“但我更迷茫，我无法背信契约，守护璃月是我的职责。他也不可能为我停下脚步。”有时他会觉得自己只是空旅途中所遇千万人中的一个，并没有什么特别。
　　铜雀无声地望着金鹏。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老友。“你变了很多。鲜少与我们谈起自己。”
　　他欣慰道：“你的福气真是神通广大。”
　　“大概吧……”
　　雨声渐渐小了下去。铜雀抬头，想要透过缝隙观观天景。
　　“我也不懂那么多。只问你一句金鹏。如此事态，你能坐视不管，再做回心无旁骛的仙家吗？”
　　“我做不到。”
　　望舒客栈……
　　“老板……”
　　老板放下账本，抬头一看，“你们来了啊，抱歉，今天仙人估计不在……”
　　“没事。”空近日想了许多，虽然不知魈为何躲着不见，但自己从来不是消极怠事的性子。
　　“帮我跟魈说一声，明早就去稻妻了，回来后再来寻他……等会，我写下来了好了。”
　　老板愣神道，“小公子要去稻妻？稻妻不是已经封锁国境。”
　　派蒙解释道：“我们跟着南十字船队一起。”
　　“原来如此，那可要一路平安，海面雷暴汹涌，千万注意。”
　　空低头写好了留言。“多谢老板挂心。”
　　他把纸条交给老板时又忽然收了手，“算了，怕他不收，我找个显眼的地方挂起来。老板，你这画能腾腾地方吗？”
　　老板连连摆手，“使不得啊。”那可是珍藏多年的名迹。
　　“好吧，那你这露台能……”
　　“小公子，楼下有处公告栏，要不您贴在那里。”
　　真是位祖宗。
　　河谷深处，毛毛细雨绵绵。
　　沿着河岸一路向上，穿过陡窄的岩壁，景色豁然开朗，青绿参天。原先的黄花早已不在，取代花团位置的是零星的几条红绸。
　　树边围起了四四方方的栅栏，木条的断口仍旧崭新，看得出是近期的产物。
　　走进后，便能看见立在树正前的一块告示。字形完全称不上美观，刻字人怕是根本没在木板上演练过。歪歪扭扭地记着一行：
　　【仙树祈福：降魔大圣，不予富贵，非通官运，只保平安……】
　　想来本是「不吉」之物，有了七星的帮忙宣传也无多少人问津。
　　走到背面，还留着一句。【红绸有限，10摩拉一位】低头一看，告示牌下放着个空香炉，里面卧着些摩拉，极有某人抠搜的样子，数来也不过三枚。
　　看到此物的仙人终于忍不住轻笑出了声，伸手抚上凹凸不平的木痕。
　　许久不来这里的仙人竟坐在树下，冥想了整夜。
　　没人知道魈想了什么，只待明日清晨，再睁眼时，神态恢复了平静，但又有些不同。
　　再回客栈时，雨还未停。
　　魈满身潮气地走上顶楼。
　　“您回来了？”老板从柜台下翻出条软巾递上。
　　魈没接软巾，“不必，多谢。”
　　她深知魈的性格，没有再多言。只是蹲下放软巾时才想起来道，“对了，那位小公子今日又来过了。他说今早跟着船队出发了，还给您留了字条。”
　　往内走的仙人停下步子。“好，我知道了。”
　　老板见他神色如常，以为又和平时一样不愿再听便住了嘴。没想到仙人走回了柜台前问道：“纸条在哪里？”
　　她暗暗称奇，指了指楼下的方向。“贴在了公告栏。”
　　眨眼的功夫，进屋不到一钟的仙人又踏进了雨幕。
　　望舒客栈美名在外，无数留宿的旅客都喜爱在正门口最显眼的公告栏处留下此时此刻的感悟。有感叹美景的，有诉说忧情的，也有抱怨厨艺的。
　　此时的板栏前，来了位稀罕客。
　　魈在客栈多年，从未关注过这平平无奇的板栏。他翻开新贴的几张留言，找到了空的留言。
　　【我去稻妻一段时间，空了便回来找你，放心，给你带特产——不再刮刮乐的空……】
　　风雨成帘，遮住了仙人的神色。唯有滴答的雨声分外鲜明。
　　“字确实该练练了。”
　　魈说罢，便抬头看向了身后，目光放得极远，像是能看到千百里外的地方。
　　船队顺利靠岸。
　　枫林如火，染满街头。就连迎接的人也十分应景的一身红衣。托马接住了腾空的硬币，站起身来。“欢迎来到稻妻。”
　　“这就是稻妻了，哇！”派蒙和空一样，新鲜感十足的环顾四周。
　　“很不一样的风格呢。”稻妻特色的木楼，石灯，排排交错的枫树，美景自成风格。
　　“离岛只是稻妻的一小部分。”托马领着二位到办事处办理入岛手续。
　　“入岛都这么麻烦，离开不会也需要这么多手续吧。”派蒙嘀咕道。
　　忙着通行文件的人员好心道：“这是自然。”
　　空微微惊讶，“听到锁国，还以为只是入岛难，离开也需要手续的话……”他得多久才能返回璃月一趟。想起临走都未见着面的仙人，心中发涩。
　　他这是怎么了，离开蒙德也未有这样的牵挂。
　　托马在一旁安慰叫空放心。凭他闯荡提瓦特的经验，越这么说越让人觉得不可靠。


第12章 
　　菲尔戈黛特站在平台前，若有所思地盯着楼下的一角。
　　作为望舒客栈的老板，她时常被问起怎么有个洋气的蒙德名儿。
　　望舒，璃月边境的最大客栈，除了日常接待自然也具有特殊功能，情报收集。
　　七星天权交给他们的任务不止是注意往来的旅客，还有她此时注视的仙人。
　　近一个月来，仙人貌似变了许多。以往难有机会在客栈看到魈，如今倒是隔三差五地现身。不是在露台边静想，就是在板栏前默站。
　　春雨绵绵，阶缝间青苔密长。
　　老板望了望天，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考虑再三，还是撑了把油伞走出客栈。
　　“无妨……”
　　她还没走近，就听见了栏后传来魈的声音。
　　方正的木雕厚板挡住了大半的视野，只看见一双紧靴踩着积水走上台阶。腰间挂着不知从来得来的宝贝，走路时清脆作响。
　　“稻妻锁国情况难测，小公子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老板不傻，这些反常看在眼里，心中也猜得七七八八。
　　“您没想过去看他吗？”
　　“想过，但不会。”魈走进楼下的封顶景台。
　　“凝光大可放心，我不会踏出璃月半步。”
　　菲尔戈黛特攥握着手中的伞柄，想不到魈对她的来意抓得这样精准。“哎，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头没有接话，抱起双臂看向伞下的人。
　　说实话，除了试探仙人的态度，她自己也十分好奇，这俩人是如何看对了眼。
　　“您怎么会……”可话到嘴边，左右问不出口。“我……”
　　气氛有些凝固，仙人一向忌讳越线。
　　魈闭上双眼，神色如常，话音没有过多的起伏，仿佛在陈述不争的事实。
　　“我本金鹏，天生向往长空。”
　　他看向归离原某处，“还有事处理，走了。”
　　鸣神岛……
　　这段时日空在稻妻可是苦不堪言，为了逃出离岛挨了四五顿揍。
　　“这稻妻的武士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派蒙跺脚道，“难打就算了，还嘲讽我们！”
　　这招，无用。
　　空摊倒在地，耳边回荡着稻妻小曲儿，脑袋嗡嗡响，恨不得上手掰折那三味线。不说打武士，被雷劈都劈了不下十回。“甜甜鸡还有吗？”
　　派蒙摇摇头，“不多了……”
　　“帮我翻翻还剩什么吧。”他累得一个指头都懒得动。
　　“你真是……”派蒙看他苦兮兮的样子，没说什么，埋进包里一阵翻腾。
　　“吃的都不多了，实在不行回趟神像吧，我看看……这些破铜烂铁太占地方了。”
　　空垂死病中惊坐起，“那些不能动！”
　　“哼哼，留着也只会歪防御。”
　　“派蒙，你变恶毒了。”
　　“啊！”派蒙突然找到了什么，打断她刚刚说话的思路。
　　“怎么了？”空侧躺着看向她。
　　派蒙从包底抽出几张照片来，“居然还留着这些。”她飞到空的身边。
　　空看到照片懵了会儿，是他背着魈站在夜叉石像旁照的相片。
　　帮忙的老先生毫无技术可言，抓拍的太快。他们表情各异，甚至瞧着好笑。
　　空的眼镜连着几张都没睁开，而魈则时而严肃时而茫然，一副不愿营业的模样。
　　不得不说那时的魈眼神凌厉许多，不明白自己哪来的胆儿去招惹这号人物。
　　“照得太差了，丢掉腾地方吧。”
　　“不，留着吧。”空收好这些照片，嘴角难得挂着笑。这段时间真是苦了他。
　　看看黑历史也算慰藉。
　　派蒙挠头像是在回想，“我当时好像也照了一张来着。”
　　他都快忘了，派蒙还有这功能。“你也照了？”
　　派蒙又埋进背包里左翻右找。“顺手照的，不知道存没存……啊！在这里！”
　　当时没怎么留意，现在一看，派蒙啧声不断。“你自己看看吧。”
　　空不明白她怎么又一脸屑样，接过照片才发现其中的端倪。
　　柔和的夕阳洒在二人身上，空一手扶着仙人，一手按上石像的脑袋，笑得傻气。背上的魈歪着头，根本找不到镜头，只留了半边侧脸看出隐隐笑意。
　　怪事，多少次近距离的相处竟抵不过一个模糊的侧脸。空低下头，觉得近来那些烦闷的情绪都有了答案。
　　“看来当时真是错怪他了。”
　　他倒回地面，浑身一阵酸疼，抬起手臂搭在额头，连带着鼻子也跟着泛酸。
　　“想人了就直说。”派蒙踢了踢地上的人。
　　“我想他了。”
　　璃月港……
　　胡桃喜出望外，冷冷清清的往生堂能挤来这么多人。
　　“这是有了官家的大单子？”她看着三四个千岩军拥护的架势，兴奋不已。“不枉我苦心经营宣传。”
　　“堂主，他们是来找客卿先生的。”
　　“钟离老人家？”
　　胡桃踮起脚跳了几步，终于看清围在中央的人，“那不是凝光吗，怎么有空来我这。”
　　凝光本不想大摆阵仗被护卫簇拥着出行，但出于安全考虑仍得如此。
　　她早就耳闻过钟离的大名，博古通今的风雅人士。很久前便被列入了怀疑名单。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最大的情报机构自然非同寻常。凝光一直对帝君「仙逝」存疑。她无心过多探究，毕竟结果如何，如今都是人治的时代。
　　她此次来见钟离不是出于公务，而是私事。关于金鹏夜叉近期反常的事。
　　客栈那边的情况凝光时刻跟进，作为七星她不好干涉仙家，但作为凝光，她无法对这件事毫无准备。一切变数她都要应对。
　　起初打算找几位真君了解情况，但碍于事态尚不明朗，她决定借此机会顺便来见见那位神秘的往生堂客卿。
　　“久仰贵堂大名，敢问堂主可知客卿钟离先生在何处？”
　　胡桃叉腰道：“这个嘛，本堂主可不知道，要找他怕是得你们自己去碰运。”
　　“欸！你这……”
　　凝光拦住了千岩军护卫。“不可无礼。”
　　她看向胡桃，“那这样吧，劳烦堂主转告一声，明日正午我在新月轩……”
　　“等等！”
　　凝光被打断了发言，面色有些不悦。
　　那开口的前堂接待被她看得动作都透着小心，“刚刚在柜台发现了一封信，似乎是钟离先生留的。”
　　“噢？”胡桃连忙凑过去，“他还留了信，给谁的？”
　　前堂接待把信封平展在众人面前。“写的是给凝光大人。”
　　凝光思索片刻，接过了信。“有劳了……”
　　这个钟离比她想的更神秘。或许那个猜测是对的。帝君「仙逝」另有说法。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四字。
　　【良缘天佑】
　　这是让她别再插手深探的意思？
　　算了，只要不出乱，凝光本也懒得再去仙家掺和一脚。
　　归离原……
　　魈处理完一处邪气洞天，临走时瞥见远处一片景默默慢下了脚步。
　　璃月的常青树总让人摸不准季节，明明已经打春，叶还透着黄。
　　他在树下站了会儿。
　　这样安逸的时刻让他想起了空。人要是在的话，估计又不知从哪摸出些吃食围着他转。
　　以往对此并无憧憬，现在却有些贪恋起安逸。
　　魈伸手摘了几片黄叶，放在指尖摩挲。
　　巧施仙法，黄叶瞬息变成了只精小的金鹏鸟形。
　　他轻轻取了腰间的玻璃瓶，把缩小的金鹏放了进去。
　　叮叮当当，归离原上不见仙人但闻声。
　　瓶中的金鹏和清心偎作一团。
　　而远方的某人此刻并不安逸。
　　派蒙看着青一块紫一块的空，熟练地掏出甜甜鸡。“看你这被打的，脸都肿了。”
　　坐在原地什么也没干，都能招来怪。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哎。
　　“太折磨了。”
　　从蒙德一路刮到璃月，可不得在稻妻栽跟头。
　　空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不打了，回去！”
　　派蒙惊讶：“你说什么？”
　　空折了根薄荷衔进嘴里。“我说，咱们回璃月吧，派蒙。”
　　“那稻妻的事情怎么办？”
　　“来日方长。”
　　他又不是去当逃兵，回去精进一番再来也不迟。再说了，空还存着些私心。
　　“你还真是……”


第13章 
　　折腾来折腾去，倒是赶上了璃月的春景。
　　实话讲来，冬春交接，一去一来璃月的变化不大，望着十分亲切。眼看船就要靠岸，空叫出了派蒙。
　　“我脸上还肿吗？”
　　派蒙悠悠道：“又不是大姑娘，紧张什么，离望舒客栈还远着呢。”
　　农民翻身把歌唱，她派蒙也有今日。
　　空摸上左脸，嘴上继续逞能，心中却虚了几分。悄摸着又嚼了块冰冻糖霜史莱姆，希望能消消肿。
　　“嘶，冰牙。”
　　船靠岸在港口，他们去客栈前，刚好买些杂货。
　　“买这么多豆腐吗？”
　　“还不是挨打换来的富贵。”
　　满满一袋摩拉进账，东升脸都笑得出褶。“好久不见了，小公子。”
　　“是啊，老板生意兴隆啊。”空客套回应。
　　“全靠你们老顾客照顾不是嘛，我前阵子……”
　　东升揉揉眼。
　　“怎么了？”派蒙见他突然停了嘴，问道。
　　“没事，许是眼花了。”他怎么瞧着树上像是藏了个人。
　　空乐道：“别是数钱数花喽。”
　　“您说笑了。”话这么说，笑褶可多了几层。
　　贫来贫去，也没见多打点折。
　　空拎了拎背包，这回可是大出血。
　　“现在去客栈会不会太早。”
　　被雷劈久了，璃月的每一块石板都踩着格外安心。空动动脚踝。“是有点，咱们先找个地方歇脚。”
　　派蒙回头看他，“你不是刚还最积极？”
　　“劳逸结合，你懂什么。”
　　派蒙云里雾里地跟着空走上拱桥。街上人来人往，早市叫卖不断。两幢红楼夹着窄道，风过更急。
　　她躲在后面飞，被挡去不少风。
　　本以为空要去哪下馆子，却见他没走两步就停在了路边。
　　“别动……”
　　派蒙飞也不是，不飞也不是。“怎么了？”
　　她警觉地转起眼珠子，并没有发现异常。正要抱怨空大惊小怪时，树上闪出个人影。
　　“卷心菜仙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那家伙不是最讨厌来这种地方。
　　见人现身，空又叫了声别动，两三下自行爬上了树。
　　等等，他怎么知道魈在树上？那仙人听了还真待在树上一动不动。派蒙一头雾水。
　　从踏入璃月后，空就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起初当是七星的人，没多在意。
　　直到东升往高处瞟的那一眼让他有了别的猜测，一个无形中更为紧张的猜测。
　　多日不见的仙人就在眼前，空莫名有些胆怯。
　　他身法比不了，只能抱着树干蹲在枝头。愣了半天总觉得要说些什么。
　　“上头挺凉快的。”
　　“嗯……”
　　派蒙眯着眼，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七八圈。
　　一二月的天，能不凉快吗？
　　“你们慢聊。”
　　派蒙嘀嘀咕咕地飞远了，无比赞同阿贝多老师的箴言，要给爱聊天的人制造聊天空间。
　　“你怎么来了？”空很意外能在璃月港遇见魈。
　　一反先前避而不见的态度。
　　枝头一阵颤动，魈稳步靠近了些，默默俯身坐了下来，二人视线齐平。“来见你……”
　　空扒紧了树干，凸起的树皮蹭得他手心发痒。怎么几日未见，再普通不过的对话，他却觉得对方在打直球。
　　魈抬手伸向他。空仿佛能听见此刻加速的心跳，然而那只手中途拐了个弯，贴着他耳廓的碎发探向他脑后，「啪嗒」一声，扯下几片红叶。
　　“给……”
　　空悄悄走神的功夫，那树叶在魈的手中已经变了样。
　　他接过精巧的物件，惊叹道：“这是蝴蝶吗？”
　　暗戳戳捏了个金鹏的仙人停顿片刻。
　　“是蝴蝶……”
　　继续道：“仙法小技，保平安。”
　　“多谢。”空越看越欢喜，连忙翻起自己的包。“之前说给你带特产来着……”
　　急着赶路，半道上还吃了不少。摸来摸去，也就几个肥美的堇瓜。
　　实在想象不出魈抱着十两重的瓜和他在枝头畅谈的画面。
　　他摸摸鼻头，半商量地语气：“要不下回吧。”
　　“好……”
　　俩人离得近，魈顺着透进来的光打量起盼念许久的人。金辫稍显杂乱，多半是刚刚火急火燎上树时刮的碎毛。左脸圆出一圈，不像是吃出的膘，倒像是……
　　空正忙着安置「蝴蝶」，回过头发现对面的人竟盯着自己一言不发。他随着魈的目光落在身上疤痕浅淡的道道伤口上。
　　他收了收胳膊，挡住大半。“好了都……”
　　一生杀戮的夜叉，从未惜伤，倒是为这不足挂齿的划口动容。魈敛去眼中情绪，低声道，“稻妻之行，如何？”
　　空摇头叹气，“你也瞧见了，刮到硬骨头，实在难熬，就回来了。”
　　“倒也不急，等我练好剑法，再去会会那群武士。”
　　魈见他笑了便收回目光。“你心态好，悟性高，勤学苦练半月定有成效。”
　　这是在夸他吗，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
　　“难得你这样高看我。”
　　“客观评价罢了。”话里有多少客观怕是只有魈自己清楚。“剑法枪诀，书画神形都可以练。”
　　空想起留的字条。当时写得匆忙，确实难看了些。
　　“我陪你便是。”
　　今日的魈真是让他缺氧。“你……”不忙吗。可万一问出这句魈又反悔，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空拍着树干急声道：“一言为定。”生怕人跑了似的。心说拿不拿得下仙人，成败在此一举。
　　桥头的生意小摊越聚越多，正是白日里最热闹的时候。他们一蹲一坐地躲在树上，相继无言，却又沉浸其中，有种奇怪隐秘的暧昧感。
　　属实胆大包天，空掐了掐手心，让自己别胡思乱想。“那我们现在回客栈？”
　　“不。”魈看向脚下，“就在璃月港吧。”
　　空有些不赞同，“不用勉强。”
　　楼间窄道的风向变了，吹得几缕青色发丝落在他的白披肩上。
　　“想换个口味，你先前提的几家饭馆能带我去吗？”
　　“当……当然。”发生了什么，铁打的杏仁豆腐竟遭遇变故？
　　他瞅了瞅四周。“咱们怎么下去？”
　　魈没觉得这是个问题，只是想起刚刚的情景，面色正经，金瞳中却闪过一丝揶揄。“随你，爬下去也未尝不可。”
　　好啊，玩笑都开到他头上来了。
　　“你说的啊，走，跟紧我爬，掉队了可没得吃。”
　　万民堂……
　　新鲜菜搭着新鲜人全是新鲜事。
　　不光是头回拽着仙人爬树，还是头回一起坐在璃月小馆中用餐。空特意嘱咐卯师傅少添点辣，多来些素菜。
　　“你身边那个会飞的东西不一起吗？”
　　“派蒙啊。”空指着隔壁角落桌。
　　派蒙抱着碗史莱姆斜眼观察二人，见被抓包立马把脸埋进碗中。
　　“过来吗派蒙？”
　　派蒙嘴里不得闲，“不了，你们慢吃。”她才不去那桌，就那菜，口里淡出鸟来。
　　“好吧。”十份史莱姆派蒙乐还来不及。
　　空夹了片笋条细嚼，转头向人推销：“这个脆，快尝尝。”
　　魈动筷尝了口。“是不错……”
　　“这可是早晨刚到的货，专门从轻策运来的，新鲜爽口！”卯师傅手里涮着锅，扭回身子夸那笋。
　　他瞄见里座样貌不凡的公子问道：“许久不见生面孔了，公子头回来咱们璃月港？”
　　魈放下木筷，惜字道：“来得少……”
　　约摸是位人物，卯师傅笑笑，不在意魈的冷淡，侧身对着空说，“你也好久没来了，今儿送道菜，绝对合口味。”
　　送道菜？空音都亮了，“谢谢师傅！”
　　“新菜练个手，顺便叫你们给点意见。记得你爱吃肉，给你多来点。”
　　不枉他在卯师傅这买全了菜谱。
　　“对了……”
　　空想起来包里成堆的豆腐，撂下碗筷凑到灶炉旁。“卯师傅，问问你这豆腐还有新花样吗？改天来学学手艺。”
　　“有啊，前几天的麻婆豆腐，反响可好了。”卯师傅熟练地探探油温。
　　空站在旁边，看他下料。“清淡点的有吗？”
　　“淡得哪下饭？起码我这没有，还得另寻高明。”
　　空琢磨着璃月港的几家饭馆，“甜点也行？”
　　“您真是为难我。”锅铲唰唰两三下，香气顿时漫了起来。
　　“好香啊。算了我先跟你学着，不行少放点辣子就是了。”
　　两人围着灶炉聊得火热。木隔窗边腾起阵阵水雾炊烟，日影西短，透来的一点光斑不偏不倚全落在了珠坠上。和月前不同，珠身透着淡紫圆润反光，随人而动，在碎发间时隐时现。
　　“空……”
　　空停了话音，锅铲唰唰不断，窗外是人走车行，他却觉得刚刚仿佛静得只剩下那一声轻唤。
　　“怎么了？”
　　魈坐在木桌前，半晌未开口。想叫就叫了，他哪来的理由。
　　只见空盯着几盘菜，恍然大悟道：“太辣了吗，是不是吃不习惯？”
　　“嗯。”
　　卯师傅连连道：“我只放了一半的辣子啊。”
　　空想了想，快步端了壶开水到桌上。“等着，我给你涮涮。”
　　魈垂眼看他夹了几片青笋，放进满是开水的瓷碗中来回转上三圈。
　　笋角快挨到碗边时又停住了。他怎么拿了自己的筷子。“算了，这片我……”
　　“我不介意。”
　　“嗯……好。”空抬手拖着腮，遮住半边肿脸。要是能笑，他此刻觉得绝对乐得开花。
　　派蒙直呼没眼看。
　　卯师傅端着爆炒蛤蜊上菜。桌上的半盘子青笋全叫人涮完了，高高地垒成个山头。
　　“再涮就没了啊，小公子。”
　　“我乐意……”
　　嘴皮子一顺说出了心里话。空偷偷看了看魈的表情，并无异常，放心的同时也带着点失落。
　　殊不知透红的是耳根子。


第14章 
　　一顿饭吃完，卯师傅最是着急。看着桌上二人不说话，夹来夹去，吃得婆婆妈妈。心里直犯疑。
　　“那有卖帝君脸谱风筝，去看看？”
　　阿山婆慈爱招呼道：“瞧瞧，脸谱风筝、龙须木剑、龙角陀螺……随意挑……”
　　空拿了风筝在手中前后看了看，转头问向身旁的人，“怎么样？”
　　“喜欢便好。”
　　“给你买的。”锄地时魈就悄悄跟他打听过钟离的日常爱好。投其所好，总该没错。
　　“给我？”魈疑惑，随后摇头轻声道：“我并不需要。”
　　“没事，那我要。”
　　空把风筝放回摊位，“阿婆，风筝有别的样式吗？”
　　阿山婆指着摊面，“都在这了。”
　　挑来挑去没找见想要的。“有护法夜叉的吗？”
　　魈闻言看他一眼。
　　“怕是没有，岩王帝君的倒是多。”
　　阿山婆背起双手，“小公子实在喜欢可以定制，就是花面做起来费事，得多添点银钱。”
　　“无妨，你做就是了。”稻妻虽说苦点，也能捞些钱财。
　　“花面的话……”空扭头回看，恰巧和人对上视线。
　　他立马转回脑袋。“算了，按我画的做如何？”
　　阿山婆应好，“当然，省事了不少。”
　　“等着。”空抓来纸笔便就着摊桌埋头作画。
　　“哎呀。”阿山婆欣赏起他极为抽象的笔法。“公子小小年纪，本领不小。只是老婆子我印象中护法夜叉是金翅大鹏所化，你这头上添的两角怎望着像猫？”
　　魈站在身后，目光好奇地往里探。可惜被人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作画人的肩颈，瞧了阵儿便错开了眼。
　　“那是面具的角。”要说是猫，性子真像。
　　阿山婆呵笑几声。“原来如此，少有人能凭空画得如此细节。想来公子也是对这位夜叉颇为喜爱。”
　　空笔下一顿，唔了声，音如蚊蝇。“那肯定……”
　　他急匆匆收了尾，约好改日来取便领着人离了摊，也不知魈听没听到，叫他虚了好一会儿。
　　“咱们还逛吗？要不回去歇会儿？”
　　“逛吧。”也许是有人同行的缘故。待习惯后，魈并不反感挤在人群里。
　　“也是，难得来一趟。”
　　空回身对着隔了七八个身位的派蒙喊话。“派蒙！累了的话可以进壶。”
　　派蒙就等这句了，跟在后面看俩木头磨磨唧唧急死了。一溜烟钻进壶中，睡上一觉岂不美哉。
　　去了趟稻妻，原本荒废的壶倒是被他利用装修了起来。遇事不决，进壶躲躲。
　　“哎哟！小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转转啊？”
　　刚收了壶，就听见前方传来熟悉的女声。
　　春香窑门口的莺儿挥着手绢朝他们喊话。“带朋友来玩啊？进来看看，包您终生满意。”
　　空顿时警铃大作。“不了不了。”
　　“怎么，难不成上回做的香膏没达到效果，小公子埋怨起莺儿了？”莺儿说话带着气音，听着人浑身哆嗦。
　　“没有……不是……”
　　两道视线齐刷刷汇聚在空身上。
　　“那是供奉给岩王帝君的，之前不是已经讲清楚了吗，可别瞎说，我……”
　　莺儿噢了声，眼尾翘出媚来，大有越描越黑的意味。“那怎么还躲着我似的，我看这位眼生的公子，好生俊俏，进来坐坐？”
　　“不了。”魈淡淡道。
　　“板起脸来更俊了。”
　　莺儿盯着他的眼欣赏起来。“不知是哪位妙人想得飞上一点红，着实惑人。”
　　听了她这话，原本想直接拉人走的空也愣愣地望去。
　　一抹细红勾出眼廓，嵌入其中的金瞳正回望着自己。
　　那种莫名的暧昧感再次萦绕。
　　莺儿没想到话没人接茬不说，自己倒显得多余。她仔细打量起面前的人，像是窥到了天机的算命先生，笑得老神在在。
　　“虽说咱这是瓷窑的正经生意，二位要是需要些别的东西，也不是没有。”
　　“什么？”空骤然回神。
　　“自然是好东西。”
　　“走了……”
　　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抓着手腕往前走。
　　莺儿拿手绢挡在嘴前，笑道：“这么着急走，不多聊会儿？改日再见啊，小公子。”
　　直到下一个拐角，莺儿的身影才算消失不见。
　　空犹豫道：“你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不知。”魈目视前方。“只是不喜欢待在那里。”
　　是了，于魈而言这样的闲聊无异于浪费时间。
　　空下意识地点点头，眼光落在手腕处。那里隔着层皮手套被人虚握。虎口一张刚巧圈得住他的腕骨。
　　他连忙抬高了脑袋，可仙人一身紧衣劲装，望着后背也不是。躲躲藏藏，最终只能盯着腰间的小瓶埋头跟着。
　　一晃一晃地，像极了此刻的心境。
　　哎，这单相思怎比得缺摩拉还揪心。
　　“那香膏确实是给钟离送仙典仪用的。”
　　前面的人忽然停了脚步，侧身看着他。
　　明明没什么表情却给人看得心悸。
　　“怎么了？”
　　魈摇头道：“没事。”他动了下稍显僵硬的指节，松开了手。
　　方才还奇怪平时爱说爱笑的人怎么一路上没了声，未料到开口会跟他讲这些。
　　“还想去哪？”
　　天色渐暗，再逛下去保不准又出什么幺蛾子。空指望着多留些好印象。“回客栈吧。”
　　“好……”
　　夕阳金镀……
　　他想着刚刚的小瓶，越想越觉得眼熟。
　　那不是他从顺子手里淘来的工艺干花吗。过了这么久魈居然还带着。里面像是多出了个小东西，可惜瓶身反着光看不真切。
　　望舒客栈……
　　他们坐着升降梯到了台面，迎面碰到老板的丈夫淮安。
　　淮安看着二人走出梯门，脸上诧异。一个在稻妻，一个通仙法，俩人一道慢慢悠悠地坐着水力梯出现的场面真是罕见。
　　“小公子何时回得璃月？”
　　空：“今早的船。”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啊！”
　　空不记得自己何时和淮安这样熟络，笑道：“那是自然。”
　　寒暄几句，淮安便皱起眉头。“说起今早，倒是有一事麻烦。荻花洲不知哪来的几个贼人，扰得周围路过的商旅不敢通行。影响生意不说，主要是大家的安全难保障，你们看……”
　　“知道了。”魈出声道。
　　淮安高兴不已，“多谢仙人！”
　　魈回头道：“你先进去吧，饿了可以找言笑，不必等我。”
　　“好。”空应道。“等会见……”
　　淮安见那忒难伺候的小爷走了，小声感慨，“还是你在了好说话。”
　　空往着人消失的方向，“你刚说什么？”
　　淮安摆摆手。“没什么，刚刚唤旺财呢，大晚上的不知道跑哪吃去了。”
　　护法夜叉和旅行者的那点子八卦，他们该知道的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小公子和仙人关系不错，回来了可得多待几天。”
　　空懵懂地点点头，“多谢老板关心。”他和淮安的关系到底何时这样好了？
　　“快进去吧，等会叫言笑给你搬张桌子上去。”
　　“那就多谢了！”
　　空端了几道菜到顶楼露台，拍拍壶，却无人应。派蒙早就睡得昏天黑地。
　　“开饭了，醒醒。”他用力敲了几下。
　　过了会儿，派蒙才骂骂咧咧地跑出来。
　　“干嘛啊，睡得……有肉啊……”
　　空把爆炒肉片推到她面前，“吃……”
　　派蒙瞬间精神，大口咬了起来，“唔，真香！”
　　咽下几块才发现这是望舒客栈。“卷心菜仙人呢？”
　　空也夹了块肉片，“降妖除魔。”
　　“不给他留点菜？”派蒙一副你小子不上道的表情。
　　空指着另外两道：“那是留的。”
　　派蒙看了眼，不怎么感兴趣。
　　“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
　　派蒙无语道，“自然是你的好事。”
　　空连夹了几片青椒，抬筷又落筷。心中一片茫然，“我隐约觉得……”
　　他放缓了声音。“或许魈对我也不是完全无意？”
　　“算了，你还是一巴掌拍醒我吧。”
　　派蒙飞近了不少。“若他对你有意，你怎么办？”
　　空伸个懒腰。“自然可以更嚣张点了。”
　　“我还是一巴掌拍死你吧。”
　　空笑了几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坐船远行，劳累了一天，他早就累得不行。如今屁股挨着凳了，没吃上几口困劲倒是上来了。
　　月挂正空，夜风正寒。
　　魈踩上木拦时，客栈灯盏尽灭，唯有顶楼特意留了两点光亮。
　　小巧的方桌量来不过三尺三，挤了几道菜盘和碗筷。半壁江山全被一人占去，趴卧在桌面上睡得不省人事，手上还握着双木筷。
　　四周静地仿佛只剩下那人的呼吸声。
　　夜叉立在拦上，散去了面具，悄声靠近，就像风餐饮露的人找到了归途。
　　派蒙抱着空的辫子睡得正香，隐约间感受到有人靠近。眯眯睁开一条缝，看到了空的后脑勺，再往上瞥瞥，竟是卷心菜仙人。
　　她不知魈站了多久，只见人慢慢俯身，惊得派蒙闭上了双眼，又忍不住睁开一只偷看。
　　可惜并没有她期待的什么香艳画面。魈只单单抽走了空手中的筷子。
　　没劲……
　　派蒙准备接着会周公，却不想桌面一阵小幅度的晃动。
　　魈单腿靠坐上桌面，挑了单根木筷，在指尖利落回转一圈。他慢慢低了头，用筷尾轻轻勾动着几缕散落的金发。


第15章 
　　“所以他只是用筷子玩了玩我的头发？”
　　“是那种……那种……”
　　“哪种？”空看派蒙手脚并用地解释，“除了这个没别的了？”
　　“没了。”
　　“可是……哎，我说不清。”要她说来，魈轻拨了两下碎发便坐回对面，面色如常，甚至端正地把碗筷归位。但总让人在意。
　　空听了派蒙颠三倒四的描述，半信半疑。
　　接下来几日，他闲着便去找丘丘人练手，魈有时会站在一旁观望。
　　没叫空瞧出哪里不同。大多时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反而更有甘雨特训时的肃然。
　　“我准备去璃月港再锻把剑，需要带点什么吗？”空啃着手里的果子问道。
　　“不必，我有事处理，你且小心便是。”
　　枝头芽新，哨塔独立。
　　林间风光宜人，没了雷暴遮天，路边的歪脖子树都看着格外喜人。
　　空没走官道，特意绕路，多了练手的机会不说，还能多看看平时少见的璃月山景。
　　“好大的瀑布！”
　　“咱们去看看，顺便休息一下。”
　　空摸出了地图，“好像绕得有点远，走到城后了都。”
　　派蒙啊了声，“那怎么办？”
　　“歇会儿再找路去呗，又不是第一次跟我出来跑。”空摊手笑道。
　　莫名其妙走偏路，确实是他的风格。
　　空找了块绝佳的观景点，拍拍石阶，“坐……”
　　派蒙自觉地飞过去翻起背包。“拍照吗？还是先吃点东西？”
　　“先吃！”
　　不一会儿，石阶上便摆了不少肉菜。
　　“好香啊……”
　　“是谁在说话？”派蒙疑惑地向后看去，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破破烂烂的主屋塌了大半，房上零星的几片青瓦算得上此处最体面的物件。
　　空起身走近了些，隔着木板向内看。“有人吗？”
　　“你就是金鹏的良人？”陋空的屋内再次响起刚刚声音。
　　空的目光锁定在正中的那一尊铜像。
　　金鹏？听他语气像是魈的熟人，莫非也是仙人或是夜叉？
　　再说良人一词，分量不轻，怕是担待不起。
　　“我是……”
　　派蒙：“……”
　　里屋传来几声笑，铜像的石眼蒙蒙泛着光。
　　“敢问您是？”
　　铜雀：“吾名铜雀，金鹏的旧时战友罢了。”
　　“原来如此。”空把菜端进了屋内，放在铜像脚边。“魈向你提起过我？”
　　“提过。”铜雀不自觉地来回瞅着人。“不过我认出你，倒是因你胸前挂着的平安符。”
　　“平安符？”空探手拉出了藏在衣底的挂坠，是之前回璃月时魈随手折于他的树叶。“你说的是这个蝴蝶？”
　　“蝴蝶。”铜雀像是听见了什么大笑话。“他是如此说与你听的？那可不是蝴蝶，是金鹏的本相。虽说小了些，叶片薄脆不易发挥，但能化此物的绝无二人。”
　　“竟是这样珍贵的东西……”
　　铜雀否认：“谈不上珍贵，寻常的平安符而已。只是这鹏鸟的外形罕见。”
　　哪有仙家会拿自己的本相赠人，更何况金鹏。
　　他继续道：“倒让我想起他腰间常挂的巧瓶，里面也有个相仿的叶符。”凑到一起，还能成对儿。
　　铜雀说了大段不见回应，一看眼前的人怔在原地，不似刚才的灵劲，透着股傻气。
　　“看来是我多言了。”他犹豫道：“你若想知道……”
　　“不。”空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出言打断，“多谢了铜雀。”
　　有些话他并不想从旁人口中得知。
　　铜雀朗笑道，“那便好……”
　　空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下回再来看你，到时搬口炉来给你烧柱香。”
　　“你倒不如给我修修庙。”
　　空考虑道：“也不是不行。”
　　派蒙惊奇他何时这样大方。就又见人说，“得了香火钱记得分我几成便好。”
　　“哈哈，如此甚好！”
　　这降服了降魔大圣的人着实有趣。
　　璃月港……
　　空领着派蒙到老章那锻了剑，又顺道取了之前做的风筝。
　　这画像风筝拿在手中怎么看怎么满意。堪称百分百还原，细节一一对应。
　　他多欣赏了会儿才收回包中。
　　“等会回了客栈可要记得你说的嚣张。”派蒙想起空多日前的豪言，如今得了铜雀的证实，怕是尾巴翘上天。
　　“我当时说过这话吗？”空抵赖道。
　　“哼哼……”
　　二人说叨着，不料未进客栈，才出城门便望见山坡上站着熟悉的身影。
　　空快步小跑过去，没出五步，那人身形一晃便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来了？”
　　“见你许久未归，来寻你。”魈的目光把人上下打量一遍。
　　“怎么了？”空也跟着纹丝不动地把人看着。
　　对面的人轻眨了下眼挪开视线。“肿消了……”
　　空摸上左脸，“消了吗，是不怎么疼了。你摸摸看？”
　　魈背过身去。“走吧……”
　　“你等等啊，别走那么快。”
　　话是这么说，魈的步子迈得并不大，空伸手便能拽住单边宽袖。
　　派蒙在后面飞得较远。看见空凑到人耳边说了句什么，对方闻言默了片刻回道，“好，我知道了。”
　　回客栈时，已是傍晚。
　　原来的小木桌上已经摆上了菜。
　　“言笑今日这般积极？”空坐上凳来，揉揉发酸的膝盖。
　　“走累了？”
　　“有点。”空看着那盘杏仁豆腐，“快吃吧，等会该落灰了。”
　　“嗯……”
　　空连吃了几小块，入口即化，滑嫩爽口。就是淡上不少，不似原先那般甜腻。“你也吃啊，光看着又到不了嘴里。”
　　“我今日不饿，你多吃些吧。”魈看他尝了不少，抬眼问道：“如何？”
　　“豆腐吗？感觉淡上一些，刚刚好，我挺喜欢的。”
　　他嗯了声，“喜欢便好。”
　　空突然灵光一闪。“这是你做的？”他上午说的有事不会是下厨吧。
　　“班门弄斧罢了。”
　　空放下筷子，撑着头看他。“你耳朵红了。”
　　“无礼……”
　　空笑了笑，假威风的样子，也就骗骗自己了。
　　“好嘛，是我无礼，我多吃几块，消消气。”
　　派蒙听得牙酸，搓着小手飞上屋顶。
　　魈没说话，咳了声望向拦外。
　　景色依旧，却因着增添的几分烟火气息变得别有不同。山峰不似往日般陡峭，顶端没入云层。耳边不只是远处的流水渔歌，还伴着碗筷的清脆碰撞声。
　　灯影渐长，岸风变湖风。待天色全暗，魈又隐于夜中。
　　派蒙慢慢飘了下来。“你下午跟他说什么了？”
　　“晚上就知道了。”
　　“怎么又卖关子？”派蒙叉腰道。“走吧，先回客房，上面好冷。”
　　空摇头道：“你先回，我今晚在屋顶。”
　　“蛤？”派蒙狐疑地看他一眼。“好吧……”
　　她飞飞又转过脑袋，欲言又止地模样。
　　空本想垫了荒星，抬手时才想起早就换了雷，只好老老实实地爬树上顶。
　　挪了半天终于找到心怡的位子，靠坐在树边，枝叶挡住了半边月。他闭上双眼，放缓了呼吸，只有手心冒着汗。
　　心中忐忑，不知今晚能否抓住那只「偷腥的猫」。
　　不过半个时辰，露台盆内的清心微动。站上台面的人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屋顶。
　　怎会睡在此处？
　　暗靴踩上瓦顶，发出几声脆响。而脚边的人像是睡得沉，毫无反应。眉眼藏在枝影下，一片黄叶摇摇欲坠，叶尖点上眉心。
　　魈蹲下身，轻手帮他拂开了黄叶。
　　不知下次再见，璃月是否还在春时。
　　夜风总是凉，身边唯一的热源带着巨大的吸引力。他收了手，却不愿离去。
　　四周无人，连平时凑热闹的小家伙也不在。
　　他缓缓靠近，最终停在了极为微妙的位置。像是专门测量过一般，多一点，鼻头便会相撞。
　　仙人静静阖了眼，如此便已满足，随后默默退开了一段距离。
　　谁知魈离身时，脖间的珠链却被人一手勾住。
　　原本熟睡的人追了上来，细碎的词句全碾没在唇齿间。“磨叽死了。”
　　嘴上说得好，空的手却紧张到微抖。都怪这破珠子太滑，抓都抓不紧，不会被扯断吧。
　　又凉又软，吃多了杏仁豆腐，仙人的嘴尝来竟也是这个味儿。
　　他单手撑地，仰着脑袋，不一会儿便背酸，极难维持。
　　可当真要脱力时又被人托住了腰侧，相离的人主动贴了上来。魈似乎很喜欢他的唇尖，状似无意地用上唇轻蹭。
　　一来一去，空便躺在了青瓦上。头顶的人撑起双臂，正巧框在了圆月正中，月色描边，轮廓朦胧。
　　“明日何时的船？”
　　空喘着气，佩服对方居然不用换气，说个话还能四平八稳。“明日不走。”
　　“不走？”魈抬手抹去空侧脸的水汽。
　　“对啊，随口胡诌的，别往心里去。”
　　“骗我？”
　　不骗你，能上钩吗。“那是你修行不够，信了假话。”
　　“不敬仙师。”
　　空笑了声，“亲都亲了。”
　　上头没再出声，不知为何他被仙人看得有些发虚。“要不我们换个位子？”这上下之势跟他预想的有些不同。
　　“咱们这样也不是不行，你那么喜欢亲我，万一……”
　　他话还没说完却被人捂了嘴。
　　那人把头埋在他颈窝，耳根红透。“别说了……”
　　空住了嘴，眼中含笑。
　　风过叶响，莫名有种时停的错觉。
　　憋了半天，空张不开嘴，支支吾吾道：“你的头发好痒。”
　　他本以为魈会直接给他丢个禁言术。却不想左耳突然传来一阵痛感，“嘶……”
　　那家伙竟然咬上了他的耳坠。
　　听了他叫疼，咬在羽尖的力道又轻了几分。
　　这又害羞又馋得紧的样子，瞧着有些可爱。想了会儿，空还是伸手环上了他的腰，由着去了。


第16章 
　　“你这是？”
　　空吸了吸鼻涕，“晚上在屋顶给冻的。”
　　派蒙摸着下巴，围着人飞了两三圈。“你们昨晚，一直在屋顶？”
　　探究八卦的眼神浓烈到无法忽视。
　　“派蒙，不可以涩涩。”
　　虽谈不上光天化日，但空旷暴露的屋顶上，再想发展点什么是不可能的。
　　“喂！我可没有！”
　　她狠咬了口甜甜鸡，斜睨道。
　　“所以，你们这算是成了？等等，你的耳坠……”
　　空忍住鼻痒，没祸害面前的鸡腿。
　　“被咬秃了？”
　　算了，秃就秃了吧，只要秃的不是他的头就行。
　　派蒙动动嘴，想再说什么，却被一句不用在意给噎了回去。
　　“等会去趟不卜庐吧，去抓点药。”
　　这要感冒了可不划算。
　　不卜庐……
　　空来得次数不多。
　　璃月港的最北端，从荷湖道分出一支岔路。高梯石砌，大殿坐北朝南，堂中药味正浓。
　　空荡荡的柜门，走近了才能看见藏在里面齐腰高的圆帽小店员。
　　“你好。”七七合上记事本，话音没什么韵调。“你……七七有印象。”
　　“居然还记得我。”空拿纸擦着鼻子，有些受宠若惊。
　　“想来抓几味治鼻塞的药，七七帮我看看？”
　　七七慢慢走向药柜，嘴里碎念着，“鼻塞，七七拣药。”
　　空和派蒙在两边站等，避开穿堂风。
　　“咦，好巧啊，能在这里遇见你。”
　　抓药的功夫，门口来了位熟人，重云。一身白帽方士装，嘴里含着半根雪糕。
　　“好巧，我来抓点鼻塞药。”空搓搓脸。
　　“我来买点增寒的药。”重云扇扇风。
　　派蒙：“又要研究新雪糕了？”
　　“对。”重云欣喜点头。“上回的冰雾花一根抵不了多久，这次要是成功了拿来与你们尝尝，希望功效能有所提高。”
　　“对了，刚刚就想问，你……你这是被蚊子给咬了？”
　　“蚊子？”
　　“这里。”重云指了指颈侧。“这个季节还有蚊虫？”
　　空顺着他的话摸上脖子，轻按下去隐隐麻疼。
　　派蒙坏笑几声，“那不是蚊子咬的，是鸟啄的。”
　　重云看了看门口的一群团雀，往里躲了几步。“这般厉害吗？”
　　“不不。”空连连摇头，瞪了眼派蒙。“我这大概……是只大鸟吧。”
　　“大鸟？确实，仔细看看你这淤块不小，莫非是什么妖邪？”
　　可别仔细看了。
　　“药，七七抓好了。”
　　“不是不是。”
　　空接过药包就要走。“咱们下回再聊，到时再陪你去趟无妄坡。”
　　“好！我最近又接了好多新情报。行秋……哎！怎么走这么快。”
　　今天不知道刮的什么风。璃月港里走一趟，全是熟人。
　　刚出了不卜庐，没走几步，湖边又碰到了往生堂一众，像是出门张罗生意。堂主亲自上阵，钟离也在。
　　“许久未见，看到你便想起之前要给你践行礼还在我这。”
　　钟离递过一壶桂花酿。那次去望舒客栈本是要托人带礼，后来却不了了之。
　　“多谢。”空喜滋滋地接了酒。“得空了再找你一同喝酒。”
　　“说来。”钟离停顿了下，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玉京台今日热闹，有空可以去看看。”
　　“玉京台，有什么大事？”
　　“辞旧迎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自然是好事。”
　　钟离说话的味儿拐弯抹角，怎么连着眼神也跟着一道拐弯抹角起来。“我脸上有东西吗？”
　　钟离轻摇着头。
　　算了，钟老爷子的八卦情他算是看明白了，就是这个调性。
　　告别了这一行，空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思来想去还是拐去了玉京台。
　　“怎么了，这是在开会？”
　　里里外外聚了不少人。
　　甘雨匆匆点头。“你来了啊，凝光大人在讨论重建群玉阁的事。等会在广场上还有一场预热演讲。”
　　“难怪热闹。”
　　“是啊，不光是七星，几位仙家也来了。”
　　派蒙推了推空。“仙家也来帮忙吗？咱们能进去看看吗？”
　　“帮忙……可能不是，凝光大人希望这次的重建由七星全权负责，这次喊来仙家也有提前告知的意思，不过为了其他的意外，一同商讨还是很有必要的。”
　　甘雨整理着手里文件。“你们有事找大人的话可以在等候厅坐会儿。”
　　“多谢了，你快去忙吧。”
　　空和甘雨一前一后往里走，和门里出来的人群撞个正着。
　　“你们来了。”留云借风真君看向甘雨。“这边结束了。我和众仙家先行一步，有事再去老地方寻我。”
　　“好的……”
　　“你上回带的小机关很是精妙，我记得……咦，你怎么会有……”留云借风真君惊讶地看着空。
　　“金鹏呢？刚刚不是还在这里。”
　　削月筑阳等几位也围了上来。
　　“怎么了，你们不是要走吗。”空退了半步，有些招架不住仙家的阵仗。
　　仙人毕竟是仙人，惊讶过后很快恢复平静。“那是金羽吧。”
　　“什么？”
　　留云借风真君化了面水镜。“你自己看看。”
　　空慢步走到镜前，镜面照出他的上半身。人模人样的标致，只是鼻头擦破了点皮，没什么特别。
　　等等，刚刚的光是？
　　派蒙乐呵呵地指了指耳朵。
　　他偏过头，被「咬秃」的耳坠尾端正嵌着几缕新羽。原先白绒的羽色被暗金替代。不仔细看是难以发现。但只要他一动，便羽尖流光，金边芒跃。
　　“怎么在这里。”
　　厅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众人都向后看去。魈默然迎着目光走到人旁。
　　“你们……”留云借风真君探问道。
　　空吸了口气，犹豫起措辞。“我们……”
　　“正如诸位所见。”
　　一石激起千层浪。直到回了客栈，人还在回味。平平淡淡的话总是说得挠心。
　　“你一天都在玉京台？”
　　魈拿着小瓷杯，“完会后去了趟不卜庐。”
　　空有所预感。“你不会还抓了包药回来吧。”
　　“怎么了？”
　　空嚼了口肉。“没事，就是有点心疼摩拉。”
　　“何时的船？”
　　“下周。”
　　“嗯。”他点点头。
　　空观察着他的情绪，“这回不久，一个月便回来了。”
　　“嗯……”
　　怎么只会这句，瞧着呆呆的。
　　“你还好吧？”空起身凑近了不少。“怎么看着眼皮子要打架，吃困了不成。”
　　他没接话，拉上人的手。“你蹲矮点，站着我看不见。”
　　“不会抬头吗？”空乐了声，依言蹲了下来，“现在看见了吗？”
　　“嗯。”
　　空扫了圈桌面，拿起瓷杯闻了闻。好家伙，“你喝的我放房间里的桂花酿？”
　　“什么酿？”
　　“算了，歇着吧。”他拍拍手背，准备起身，却被人拽了回来。
　　“今天不亲吗？”
　　空抓稳了桌角，把人静静望着，试图看出破绽。怎么会有人一本正经地说虎狼之词。
　　“温饱思？出息了你。”空这会儿真想逗他了。“亲倒是可以，但我想亲它。”
　　魈低头看着他。
　　空单手勾除了脖间的红线，小巧的红叶鹏鸟在底端轻晃。“这个好看。”
　　头顶的人望了会儿，吐出几个字。“比蒙德的鸽子还好看？”
　　怎么这么记仇。“那肯定……”
　　“你没事吧，怎么发亮了？”空伸手摸了摸魈光裸的右臂。纹样随着他的指腹越发青亮。
　　“不敬仙师。”
　　“我怎么又不敬仙师了，你说不敬就不敬？”
　　魈撑头转过脸去。“嗯……”
　　喝醉的人没有道理可言。“你这纹的是什么？”
　　“我。”
　　“挺可爱的。”
　　“那今天亲吗？”
　　空不明白了，这算是酒后吐真言，平时把人憋坏了？“亲亲亲，等会就亲个够！”
　　“嗯……”
　　“呃……”魈闭上了眼，像是困了。“你先去屋顶吧。”
　　“那你先醒醒酒，我等会再下来。”
　　空爬树的功夫是越来越娴熟。三下五除二便到了顶。
　　望舒客栈，不愧是咫尺接天，今夜又是圆月。比昨天还要圆上几分。
　　那是什么？
　　他走到树下，枝头上像是卡住了盏圆灯，在夜色中尤为明显。
　　空爬上了高枝。
　　竟然是个宵灯，海灯节早就过了，哪来的宵灯。
　　难道是卡在了树上？可之前也没见过啊。
　　他伸手去够，力用得大了些，灯底一动，里面的纸条落了下来。
　　「君心亦我心」署名倒是不认识。
　　这不能怪他，他可不是有意瞄人隐私。
　　“我的本名。”
　　空捏着纸条转身。
　　“这是上回海灯节送你的宵灯？”
　　“嗯。”
　　“怎么不放飞？”空走近了些，难得站得端正。
　　“我的愿望通天达神也回应不了。放飞自然无用。”
　　空笑了笑，“问你个事，仙人喝的醉吗？”
　　月后……
　　春暖更浓……
　　望舒客栈的露台边景色正好，风光一览无余。
　　晴空中悠悠升起一只纸鸢。
　　“你这么喊他他会来吗？”派蒙越来越不懂空所谓的情调。
　　“我亲手画的当然不会出错。”
　　“你那画得谁能认得？”
　　“我说认得就认得，喏。”他指着前方的却砂木，“你看，这不就来了。”
　　这场景莫名让人想起了初识。
　　冗长的自我介绍。
　　【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来守护。】
　　“哎！你想什么呢，风筝要被吹上天了！快抓住！”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迟来的作话！谢谢大家一路看完这本不成熟的同人，太感谢了！没有友友们的支持估计我为爱发电也不一定更的完。
　　后面后空，有脑洞的话会再更一篇番外。
　　完结撒花！你磕魈空俺们就是一家人！


第17章 番外
　　（1）恶笼中鸟
　　（魔神战争时间线与势力范围可能有误，一切以游戏内剧情设定为准，我瞎写写！大伙将就看！）
　　战火烧遍了璃月，春秋轮回，不知是第几个年头。
　　短寿凡胎的一生全葬在了纷争中，从睁眼到闭眼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于神通的魔神而言，千年之战还未见分晓。
　　“种什么田，还不如东村的老二养一筐鸡崽，跑命了扛上就走。”
　　坐在院前的老妇人听惯了这话，专心忙着补针脚。“踏实种不落闲话。过几天该领粮了？”
　　“嗯。”男人不咸不淡地应着。
　　这两年又换了个主，南边的神打了胜仗，他们这片穷地也归了那富神管。听说神在南港和天衡山的势力内，百姓采矿为生，往来无贫者。
　　神叫什么，名字怪难念，他们这些不识字的跟着音学了七八分，摩拉克斯。
　　这里以前不穷，甚至是众神逐鹿的富饶平原。正因如此，战火一烧便停不了，烧干了河，烧焦了土。
　　如今还是纷争的焦点，交战的边境。
　　南边来了救济粮，每户分。壮丁优先，老妇女童反而成了累赘。
　　“奶奶！”屋里冲出来个娃娃，光着脚小跑到妇人腿边。
　　“睡醒了？”
　　“新衣服？”娃娃趴在老妇缝补的衣物上。
　　老妇撇开针头，拉展仍显大的粗布衫。男人穿破的衣裳改改还能再用。“你的新上衣。”
　　娃娃高兴地左瞧右看，上手摸了摸新补的布样。“跟我刚梦里见着的一模一样。”
　　老妇人笑了笑。“咱们小欢不得了，还梦见什么了？”
　　“硬草鞋！欢欢有双硬草鞋，奶奶也有，咱们住上了大院，树上不秃，全是果子，河里也有鱼。”
　　老妇人揉着娃娃的头顶，“好梦。”
　　硝烟的气味在此刻淡了许多。老妇人深吸了口气，继续手上的活。
　　“咦？”
　　“怎么了？”
　　“睡糊涂了，天怎么暗了？”小欢连眨了几遍眼，刚刚还是晴天，怎么转眼就暗了下来，黑漆漆的雾望不到边。
　　四周黑的发绿，阴森森的一点人影浮在远处，像故事里的索命鬼。
　　“啊！那是什……”
　　话音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发声，那人影已经蹿到了近身，毫不犹豫地出手，动作干脆利落。
　　血色沉进了土里，变得和周围一样黑。
　　“奶……”
　　邪魔在屠村，眼中只有杀戮。手法快到无法捕捉，魅影溅红。
　　小欢躺地上，腹部被挖了对穿，血液带着体温一同渗入地下。他疼得要昏过去，无意识地想攥紧双手，却使不上劲。
　　指甲缝中的血污凝成了黑块，掌心下是块粗布，还没补进新衣。
　　他左耳贴着地。难察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慢慢靠近。
　　是邪魔。
　　那邪魔不知用了什么妖术，小欢有种灵魂被抽离的脱力感。
　　一瞬间，仿佛意识相通。
　　大院，小桥流水，虫鸣，云淡风舒……原来是他的梦。可恶，连他唯一的美梦也不放过。
　　啪嗒。
　　下雨了？太冷了，连雨点都是滚烫地砸在脸上。不对，不是雨，划进嘴里一股子咸味，就像隔壁婶子放馊的菜粥。
　　小欢闭不上眼，却无法聚焦，模糊间看见又一滴沸水落地。邪魔也会哭鼻子掉眼泪？
　　村口的老瞎子说过，人若心存善念，是不会做出惨无人道的事。逼迫良善去行恶不如给他一刀来的痛快。
　　那种意识相通的感觉再次袭来。
　　小欢看见了一个人，和他差不多大的娃娃。大不了几岁，还是爱吃甜的年纪，至少他是，就算再长几年也爱吃花杆里的甜蜜。
　　他从没见过谁有这样漂亮的眼睛，是金色。蜜一样，剥开杆，芯里甜。
　　但那人看起来毫无生气，仿佛是空壳的傀儡，任人操控，浑身散发着煞气。枪柄粘黏，血痕道道，顺手而淌。
　　少年走在小欢的梦境中，格格不入。
　　山环水绕，院门摆着张桌，正等着家人归来。不想，等来的是位不速之客。
　　他没有归路，也无人添碗。雪水足以充饥，他不理解这些习俗有何意义，估计这辈子也不会理解。
　　少年走得很慢，打算细细品尝这次的美梦。
　　房梁住着窝燕子。屋里的阴凉处放着一筐果子，土墙上被人用木条划拉出些线条。画得像是一家人。
　　血污沿着枪杆坠落，脏了这片地。他木讷地望着那块红黑交错的土地。
　　突然一团绒绒的小东西掉落下来，不偏不倚地跌进红黑的中央。
　　是只雏鸟，毛发染上血，摔断的羽翅不断地挣扎，却不得要领。
　　小欢气急了，好好的梦都因这煞鬼变得乌七八糟，燕鸟展翅竟活活摔死！
　　可是，这煞鬼又在哭什么。
　　（2）空的心意
　　梅雨季。
　　铜雀近来生活不错，朋友结缘，破庙也跟着翻修翻修，漏雨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说来好奇，你与金鹏是如何看对了眼？”
　　空点了三炷香插在炉中央。
　　“自然是有人牵线。”钟离本人怕是也没想到，退休后还能揽个媒人业务。
　　“牵线？谁能使唤得了……”
　　空拿了贡盘上的脆果，“噫，酸的。”
　　铜雀没再追问，其中可能多有牵扯。
　　“换个别的问题，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拿你一个果儿，有什么尽管问。”
　　铜雀笑了声。“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你是怎么瞧上了金鹏的？”
　　“好看呗。”
　　派蒙小声嘟囔了句肤浅。
　　空叫着酸，却也啃了大半。“他以前救过我一命。”
　　派蒙哼了声恩将仇报。
　　铜雀听着二人斗嘴，也乐在其中。“所以这算是恩情变姻缘了？”
　　空想了想，“算是，也不完全是。”
　　“此话怎讲？”
　　“一开始确实是因为那一命的恩情，但后来我是觉得好奇。”
　　“好奇？”
　　空侧过身去，脸皮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厚，做不到心无波澜与旁人讲自己的情意。
　　“对，世人都说杀戮早就磨灭了夜叉的心性，我却觉得他本心温良。不然他不会心甘情愿的背负业障作为惩罚。他更不会这样痛苦。”
　　一片静默，空咬着果核，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久到果核上肉全被啃尽了，铜雀才开口。“我好像在哪也听过类似的话，帝君还在的时候，大家都害怕迷失，在无尽的杀战中迷失。当时就有传言，害怕迷失才不易迷失，心有善念才会为此痛苦。”
　　“您说的对。”
　　所以魈压抑又克制。“一个人兼具杀伐的野性与克制的柔情，谁都会好奇。克己守礼，但他又不真是块石头。”
　　“走遍大地，游览四方。你的阅历助你识人本质，你很了解金鹏。”
　　三分姿色并不足以撬动仙人如石的心，相知相识的认可，或许才是孤寂千年来最让金鹏渴望的东西。
　　“不。”
　　感同身受谈何容易，更何况以往千年的缺席。“我并不了解，但我希望了解。”
　　慢慢了解，慢慢窥见了夜叉的温柔与嘴硬的小脾性，才发现自己早已深陷。
　　“难怪。”铜雀叹息道。“是我的话也愿与你为伴。”
　　空玩笑道，“嘘，这话可不能大声说。”
　　“哈哈。”
　　庙旁的枝头一颤，黑脸的仙人犹豫再三还是收回了脚。别别扭扭地拿脚背的铁板弄出些响来，也不知道是想让人听见还是不想让人听见。
　　空起身拍拍软垫，又拿了两个果。“走了，下回再聊。”
　　（3）发带小偷
　　晨光斜照，挤过窗格的纹隙铺了半屋。
　　床上的人抓了被角遮脸。单薄的绣被挡得住光却挡不住门外的催促敲门声。
　　“起来了！再不起就来不及了！”
　　“好派蒙，半刻钟。”
　　“你自己找重云通融去吧！”
　　重云？空半梦半醒中跟着念了遍，零碎的记忆也跟着捡起一点。他前几日回璃月，答应了重云陪人进山除邪。
　　他这破嘴，约什么早晨。起不来不说，哪有大白天撞鬼的。
　　慢慢吞吞地直起身，对着被面的花绣醒醒神。两只手在枕头下摸索了半天。
　　“派蒙，看见我发带了吗？”
　　咕噜。
　　算了，还是吃饭要紧。
　　两人坐在壶中的主楼大厅，一口肉馍一口甜粥。
　　“找到了吗？”
　　空摇头，金发散在耳后，垂落凳面。
　　“床缝里看了吗？”
　　“看了，没有。”
　　“床底下？桌子上？”
　　“都看了，没有。”
　　派蒙上下审视，一口粥的事非要分三口，磨磨蹭蹭。
　　空端碗扒拉干净。“有话直说。”
　　“……会不会被人拿走了？”
　　“你说魈？”
　　空戳了戳挂在碗壁的米粒。“不至于，他……”正要反驳，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片段。
　　夜半，困意迷糊间他感应到有人坐在了床边。当时睡得正香，费了半天劲才摸上人衣角，撬开嘴缝小声道，“回来了？”
　　魈拨开背带上的手，手腕一转方向调转，捏着小臂压回头侧。
　　这一摆弄，空完全醒了。
　　“醒了？”
　　入夏的夜风本该清凉，伴着刻意放轻的嗓音更多了份黏稠，像勺冷透的蜂糖和进夜色。
　　“用那么大劲儿，木头都该捏醒了。”
　　魈手下松了力道。
　　常年握枪的手掌握不好轻重，他褪了二人的皮质手套，五指匀瘦，渐渐拢回原位。薄茧磨摁着显青的血管。
　　已经是第三回 迎人回璃月。魈原先以为等盼与孤闷会和千年的烦恼一样，在时间面前不值一提。
　　不知为何，这样的情绪反而愈演愈烈。
　　“心情不好？”
　　没有回应。魈今夜的话少得反常。
　　“想起了以前的事？”空试探着抽出右手，可惜无功而返。
　　他只好左手撑起半身，轻轻地碰了碰那人的下唇，一触即离。
　　“风吹的嘴都干了，给你倒杯水？”空暗示性地动动右手。
　　魈抿了抿嘴，勾了脑袋与人额头相贴，他望了眼身下人近在咫尺的唇尖，又慢吞吞地挪正视线，自行舔着起皮的下唇。
　　只是嘴皮发干，怎么一副想亲不敢亲，受多大委屈的模样。“谁教你的这些？”
　　“教什么？”
　　“撒娇。”
　　“………”
　　魈终于放开了压住小臂的手，绕到人身后，食指尖扣上束发的宽发带。
　　“只是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空收起了心，默然靠近了些，抬手搭上他的腰背。
　　这种时候他总会想起某人挂在嘴边的无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活了千年的人大道理早就烂熟于心，需要旁人开解？他能做的仅仅是陪伴。
　　但今日，他察觉到了魈的情绪，忽然想到倾诉本身也是一种开解。“想聊聊吗？”
　　“嗯。”魈蹭了蹭耳侧，顺势揽住人。指力扣紧，不怎么结实的发带就这样被人扯坏。
　　他明明没用力。
　　“嗯？”某人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意识到自己搞破坏的魈熄了音。悄悄把发带攥进手心，若无其事道：“明日再聊，时辰不早了，睡吧。”
　　什么情况？空没多想，“好，那明日……明日好像不行，得出门一趟，晚些再聊？”
　　金瞳在夜中泛着淡光。“出门？”
　　“对，答应了重云要进山一趟。”
　　“进山做什么？”
　　“说是有了妖邪的情报。”
　　夜叉掀起眼皮，淡声道：“多日未闻，方士竟落魄到除魔还需人陪同的地步。”
　　他约摸话有些过了火，又道：“世人少有你这般热忱。”
　　空埋头直乐。
　　“笑什么。”
　　笑声不停，不大的声响震得耳根发红。仙人脸上有些挂不住，索性拉过人下巴一声不吭地亲了起来。
　　片段一闪而过。
　　空端着碗，米粒被戳得稀碎。
　　“我知道小偷是谁了。”
　　（4）假如空哥能够联机
　　壶里山清水秀。小小茶桌围坐了一圈人。
　　“你们树脂都用完了？跑来闲聊。”钟离的狗来回跑了两趟，终于落座。
　　“你不也是？”
　　“我来壶里买石头。”
　　“你呢？”钟离的狗看了两眼ID，爹摘两株霓裳花。“花摘完了？”
　　“我来弹琴。”
　　“琴佬，牛啊。”钟离的狗活跃道，“下周xx的池子你们抽吗？”
　　“xp党无所畏惧，这都是老婆们对我的考验。”
　　爹摘两株霓裳花嗷了声。“可以，甘雨单推人，头像胡桃，名片神里。兄弟有前途。”
　　甘雨单推人，“那还不是生活所迫，深渊误我。”
　　钟离的狗，“深渊狗都不凹。”两秒后，“对了，你们胡桃裸蒸多少？”
　　“草了，经典线下pvp。”
　　坐在角落边的刮刮人默默无言地看着他们把话题渐渐引向璃月3C。
　　“说起来，3C还有魈来着。”
　　“好久没用了。”
　　爹摘两株霓裳花不以为然。“手感很好啊，大世界插秧那么爽。”
　　噗。
　　众人看向角落，想起一直没开口的那个ID平平无奇的空。“怎么了？”
　　空放下茶杯。“没事。”
　　有人脑子里转过来弯，“兄弟，你想啥呢？”
　　“没啊，我就呛了下，你们继续。”
　　钟离的狗试图拉回话题。“可是充能问题大，我用不惯。”
　　“西风青春啊，提瓦特第一打桩机。”
　　噗。
　　“你又怎么了？脸红什么？”
　　空蹭了把左脸。“没啊，这茶太烫了，我吹吹。”
　　众人狐疑地瞅瞅他。
　　“你要不想，带个砂糖也行。插秧不间断。”
　　噗。
　　“草了，兄弟你这什么毛病？”
　　空抹脸道，“我的问题，你们聊点别的吧。”
　　钟离的狗像是抓住了什么精髓。“男同竟在我身边？”
　　空这回是真呛了口热茶，咳个不停。
　　“看来扳手夜叉名不虚传。这不抽个满命。”
　　甘雨单推人指着远处的温泉池。“喏，这不就在壶里，这是你的壶吧，1p三尺五寸家属。”
　　钟离的狗，“这ID耐人寻味。”
　　“你没资格说别人。”
　　“咦，壶里那个魈怎么在看这边？不会吧，这么远的判定范围，我看错了？”
　　“草了，真在看这边。”
　　“笑了？！”


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27txt.La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