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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迫上萌娃综艺后爆红[重生]
　　作者：月亮菜菜
　　文案
　　沈意活在一本书中，重生回捡到幼年反派那一天。
　　被迫无奈下，沈意带反派上一档萌娃综艺，成为素人嘉宾。
　　并且不幸在节目中遇上前任。
　　签下合同后，沈意只求当个透明，千万别红。
　　结果节目组上沈意家直播那天，是影帝开的门。
　　所有人都看到，来开门的影帝发梢潮湿，围着浴巾，腰肌劲瘦。
　　那天直播间炸了，连带着沈意一夜爆红。
　　录制时，沈意避免跟影帝同框，怕越蹭越红。
　　可惜他带了个事业型小反派，有事没事就去影帝那儿蹭镜头。
　　托反派的福，沈意这组父子的支持率水涨船高。
　　粉丝们却看出那么点意思：沈意明摆着想借孩子靠近影帝，然后自己跟影帝炒cp！心机！舔狗！
　　结果沈意换衣服时忘关镜头，刚露出一截白腰，影帝就破门而入。
　　影帝一把将沈意衣摆扯下，指着镜头对全网警告：“不许看！”
　　“……”
　　粉丝这才明白，影帝才是舔狗，还是只护卫犬。
　　镜头被蒙上，很快，大家听到沈意气急败坏地说：“你出去！”
　　影帝却冷漠叛逆：“我看两眼怎么了？”
　　粉丝：你敢再双标点吗？
　　还有，你俩真不是隔壁恋综跑错片场的！？
　　*
　　纪眠被母亲抛弃，他一心只想赚钱，再花钱找个大人养他。
　　他知道沈意讨厌自己，反正他也不喜欢沈意，只要沈意带他上节目就好。
　　后来纪眠发现自己竟是豪门长孙，有了花不完的钱。
　　他刚要跟沈意分享这个好消息时，沈意却转身离开。
　　纪眠开始慌了，对着沈意的背影叫嚣，只是声音颤得厉害：
　　“你走了别回来哦！我的钱不给你花了哦！”
　　沈意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越走越远。
　　纪眠心里也越来越难受，直到最后嚎啕大哭起来。
　　他发现自己不要很多钱，他只要沈意爸爸。
　　年下，人间温柔男神受x霸道野狗影帝攻
　　恋爱+养崽文，熊崽是纪眠。
　　CP是傅新词，双洁，双初恋，高中时期都已成年。
　　内容标签： 年下 豪门世家 娱乐圈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意，傅新词 ┃ 配角：纪眠 ┃ 其它：微博@奶味薄荷糖纸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我！不！想！红 ！
　　立意：关注亲子教育，好的童年温暖一生


第1章 坑爹
　　随着傅新词机场怒怼记者爆上热搜的，是一条傅新词自曝初恋为同性的话题。
　　紧接着又有营销号暗示，傅新词将以实习奶爸的身份参加全国首档萌娃综艺，引发热议。
　　不过传闻还没在首页榜上挂一会儿，就被傅新词工作室辟谣加入扬帆起航的宝贝压到下面。
　　乔一凡在电话里哭个没完。
　　他不在意傅新词是暴脾气，也不在意傅新词是同性恋。
　　他只在意傅新词不来参加他的节目，哭诉《扬帆起航的宝贝》没了收视率保障。
　　“意意，快用你那文物修复师的双手，修补一下我残破的心灵，嘤~”
　　乔一凡一声一个“傅新词”，吵得沈意头疼。
　　这是沈意重生回来的第一天，他觉得傅新词跟巨型礼花似的，炸得满世界都是。
　　经历过前世种种，沈意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傅新词，也不想听到这位的消息，谢谢。
　　乔一凡还在电话那头嘤嘤嘤，听上去十分丧气。
　　沈意好言相劝：“你信我，就算没傅新词，这档综艺也会爆。”
　　大爆，红遍全网那种。
　　顺便凭借霸榜的收视率带火了一批萌娃奶爸。
　　然而乔一凡不听：“你不懂，我们就指望着傅新词带……”
　　沈意听不得那三个字：“打住打住！我这里也摊上事儿了，自己都焦头烂额，晚点再聊。”
　　乔一凡：“什么事儿啊意——哔——”
　　沈意挂断电话，刚松上一口气，结果一抬头，对上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就见沙发中央规矩坐着一个小孩，四五岁大，发梢天然卷，一张小脸萌到让人吐血。
　　沈意只得再提起一口气，重新振作起精神。
　　沈意这回重生，还意外得知自己活在一本书中，是反派的工具人爸爸，一个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炮灰。
　　而眼前的男性幼崽就是日后的大反派，同时也是他上辈子养了七年的孩子，叫纪眠。
　　沈意上辈子虽然知道这孩子不是亲生的，但一直没计较过。
　　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尽心尽力将反派拉扯大。
　　结果反派嫌他穷，找到机会就一脚将他踹了，认有钱人当养父母，跟着出国了。
　　反派走后，沈意也离开姑城，去了盛海市，但没到一年，车祸而亡，接着就回到反派上门寻亲的这一天。
　　也就是今天。
　　沈意抽回思绪，面对眼前的幼年反派，再次重申：“我不是你爸爸。”
　　小孩点头，童声很轻：“我知道。”
　　沈意奇怪：“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今天下午，反派被他妈妈纪飘飘带着找上门。
　　沈意有过上一世的经验，当时就指出女人的碰瓷行为，表示不认这孩子，最后狠狠甩上门。
　　他以为，今生可算摆脱反派了。
　　可到了晚上，孩子又坑爹地自己走回来了！
　　想到这儿，沈意揉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
　　对面，小孩拿乌溜溜的眼睛看沈意，又认错般地低下头：“我妈不带我，我也不知道去哪儿。”
　　沈意缓下情绪后，重新跟小孩捋一遍眼下的状况：
　　“你自己说的，你妈已经在下午坐上飞机出国了，找不到人了，你在这里也没有其他亲人，对吧？”
　　小孩乖巧地一点头。
　　沈意掏出手机，低头拨号：“稍等，我报个警。”
　　小孩却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沈意抬头，眼神问他什么事。
　　小孩刚刚还很淡定，现在终于显出慌乱的模样。
　　好半天，他耷拉下浓密眼睫，绞着带肉窝的手指，哀求道：
　　“你能不报警吗？警察来了我就得被送去孤儿院，我不想去那里。”
　　那小可怜样配上奶乎乎的脸蛋，大概没人能抵抗得了。
　　沈意想了想，问：“那你怎么办？”
　　纪眠又绞了会儿肉乎乎的小手，才嗡嗡嗡地说话。
　　沈意凑上耳朵：“什么？”
　　纪眠稚嫩的声音放大了点：“你能养我吗……”
　　沈意看手机：“我要报警！”
　　纪眠：“……”
　　眼见沈意要按下拨号键，纪眠一扭身，小小的身躯飞扑到沙发上，脸埋在交叠的臂弯间，肩膀一颤一颤地耸了起来。
　　沈意一下子给整不会了。
　　他舔舔唇角：“喂，小孩？”
　　纪眠呜呜呜地哭泣。
　　沈意揉了揉半边脸，自己也很崩溃：“你哭也没用啊宝贝，我是不可能养你的。”
　　纪眠哭得更伤心了：“为什么呀……”
　　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
　　沈意想笑，却发现笑不出来，低下头，眼里闪过自己才懂的苦涩。
　　纪眠十二岁那年，认识了一对来自盛海市的有钱夫妇。
　　那对夫妇有意领养他，纪眠也执意要跟他们走。
　　沈意自然不能放纪眠离开，甚至觉得整件事都很荒唐。
　　纪眠为此跟沈意大吵过，次次都用语言的刀子把人戳出血窟窿。
　　“他们一天赚的，比你一年赚的都多，你给不起我想要的生活！
　　“你要是真为我好，快点签字放弃抚养权！”
　　“你不是我爸爸！我从来没认过你！这七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离开！”
　　但即便纪眠把话说这么绝，沈意还是拿他当自己孩子看。
　　他努力跟纪眠沟通，不愿放弃，但结局都是徒劳。
　　最后，这事以纪眠在领养协议上模仿他签字，不辞而别告终。
　　回想起上辈子的惨痛经历，沈意倒是意外平静了下来。
　　他很明确地提醒自己，纪眠的背叛无法原谅，也不要在明知后果的情况下，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这一世，他只想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沙发上，小孩还趴在那边呜呜咽咽，甚至已经抡起小拳头捶沙发了。
　　这股撒泼劲倒是沈意从没见过的。
　　沈意知道这事情拖下去不是办法，迟早要解决。
　　他抬起头：“别哭了。”
　　纪眠却跟没听到一样：“呜呜呜呜……”
　　沈意：“再哭我就报警了。”
　　“嗝！”
　　一声奶嗝，世界清净。
　　沈意面色冷清，命令道：“坐好。”
　　小孩慢吞吞爬起来，坐在沙发上，浓密的睫毛还坠着沉甸甸的泪珠。
　　沈意道：“首先，得跟你明确一点，我没有义务收留你，也不打算养你。”
　　纪眠抬起头：“为什么不能……”
　　沈意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不想听他说话。
　　现在纪眠不愿意走，也不过是因为刚被母亲抛弃，本能地想要找人依附。
　　等未来他翅膀硬了，自然会找下家。
　　所以沈意压根不把纪眠想要留下的诉求当真。
　　沈意接着道：“其次，如果你不想去孤儿院，那就由我来帮你找领养家庭，你是否愿意？”
　　纪眠一下子塌了肩，望着地面，不答话。
　　“在找到愿意领养你的家庭前，我会对你负责。”沈意道，“这样你接受吗？”
　　纪眠一动不动，还在发呆。
　　沈意敲茶几：“说话。”
　　纪眠长吐一口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鼻音很重地幽幽道：
　　“哎……再说吧。”
　　沈意：“？？？？？？”
　　谁跟你再说吧？
　　闹了一晚上，沈意还是让纪眠在家里睡下了。
　　沈意躺在沙发上，睡前检查手机。
　　打开跟乔一凡的对话框后，就无法避免瞄见乔一凡分享的视频链接。
　　傅新词机场怒怼记者
　　视频封面模糊，定格在一个男人的侧脸上。
　　年轻，冷漠，垂着睫自人群间经过。
　　沈意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点进去。
　　视频跳出来，就见镜头晃动，到处都是人，快门在夜里此起彼伏地闪烁。
　　两天前，傅新词被曝在国外携一名幼童进入亲子鉴定机构，视频中记者都在追问这事。
　　但人群包围中的男人神色淡漠，眼皮都未抬起过半寸，在保镖护送下向前赶路。
　　视频播放到第八秒时，一道声音清晰地跳出来：
　　“有小道消息称，那是你已故兄长傅煜休的私生子，是不是可以推断傅煜休生前曾有过婚外情？”
　　被大家追逐的男人突然停下，偏过脸看向镜头。
　　男人眼瞳深黑，像笑，又像是在嘲，冷不丁地问记者：
　　“你爹要是死了，我据小道消息推断他有婚外情，你觉得合适吗？”
　　“轰”的一下，记者们一拥而上，语速飞快：
　　“那么孩子就是你的咯？”
　　“请问你现在是隐婚状态吗？”
　　“有相关人员爆料，孩子的妈妈其实是你初恋女友，对此，你怎么解释？”
　　“对此我得辟个谣。”傅新词眼也不抬，“我初恋是男的。”
　　现场瞬间失控。
　　视频也在这儿戛然而止，黑屏中，倒映出沈意眼底淡淡的无奈。
　　傅新词初恋是谁，沈意至今没猜出来，也不关心这些八卦。
　　但沈意看得出，这一年的傅新词跟高中时期相比，几乎没长进。
　　莽撞，叛逆，决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也从不懂什么叫谨言慎行。
　　就这脾气，居然还能在娱乐圈混成第一顶流，实属奇迹。
　　沈意关掉手机，熄了灯。
　　他倒在枕头上时，还在想。
　　重活这一世，一是纪眠，二是傅新词，这两人，他一定要离得越远越好。
　　沈意怀着心事，在沙发上渐渐入睡。
　　跟他一墙之隔的卧室内。
　　纪眠紧紧咬住牙关，抱住阵痛的脑袋，鼻血流个不停。
　　重生到幼年时，四岁儿童的大脑储存不了长达十九年的记忆，身体在朝他发出过载的抗议。
　　然而真正令纪眠感到绝望的，是他明显能感到记忆正在流逝，脑海里的很多场景和画面，都快抓不住了……
　　隔日一早，纪眠被沈意从床上捞起来时，大眼无神，小卷毛翘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沈意娴熟地帮小孩套好衣服，又将一只紫色的天线宝宝玩偶书包往他怀里一塞。
　　这是昨天上门时，纪眠身上的唯一家当。
　　纪眠抱着天线宝宝，不高兴地揉眼，哼哼唧唧：“干嘛呀……”
　　沈意懒得废话：“跟我走就对了。”
　　昨晚说到领养，他心里就已经有了合适人选。
　　同时，位于盛海市天庭雅苑的一幢别墅内。
　　傅新词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蒋云澜全程被忽视，最后重重拍了下茶几：“你听到没有！”
　　助理小许吓得一颤。
　　傅新词却很淡定，眼都不眨一下：“噢。”
　　小许拿手帕按按额角。
　　自国外回来后，傅新词就被蒋母耳提命面一顿骂。
　　不用想，公开性取向这事踩上了蒋母的高压线。
　　话说傅家原本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半年前刚去世，唯一的子嗣目前下落不明。
　　傅新词原本是散养状态，但这半年来，小许明显感到蒋母开始收紧管控，尤其关注傅新词的私生活。
　　道理也能想得通，豪门世家最看重传宗接代，长子走后，压力自然转到了独苗这边。
　　但傅家也没放弃过流落在外的长孙，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
　　这不前几天，傅新词还去国外做了次亲缘鉴定。
　　但侦探联系的那个孩子不是他们要找的。
　　不仅白跑一趟，还闹出了私生子的传闻，之后又引发了傅新词自曝同性恋的狼灭事件。
　　蒋母拍完桌后，气氛愈发紧张。
　　小许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然而正当这时，律师匆匆忙忙走进来，附在蒋母耳边：
　　“姑城那边的孤儿院来电……孩子可能出现了……”


第2章 消逝
　　沈意突然从姑城来盛海市，着实让乔一凡没有准备。
　　当时正是晚上，他还在加班，接到沈意的电话后，他临时请了个假，匆匆往家赶。
　　等乔一凡到了地方，一眼看到单元楼下的沈意。
　　乔一凡把车往路中央一停，降下车窗：
　　“意意！早跟你说了，备用钥匙在鞋柜最下面！你怎么还等在外面？”
　　沈意本是坐在行李箱上玩手机，见人到了，只不紧不慢地收好手机。
　　这时，他身后冒出一个小脑袋。
　　天然卷，星星眼，脸蛋像只白嫩的小包子。
　　乔一凡一愣：“这……谁啊？”
　　沈意冲他摆摆手：“先去停车，你车挡道了。”
　　乔一凡却没动，突然脑子一抽：
　　“不会是你弟弟的吧？”
　　沈意无奈：“他能生出这么好看的？”
　　乔一凡缩回车里：“也对。”
　　沈意是公认的美人，但他那个弟弟就平平无奇。
　　因为是重组家庭带来的，那便宜弟弟跟沈意没半点血缘关系。
　　只是下一秒，乔一凡又一脸惊恐地伸出脑袋：“不会是你以前的风流债吧！？”
　　沈意看他两秒，笑眯眯：“乔一凡，你能不能想我点好？”
　　“这不是替你害怕嘛……”
　　沈意清晰两个字：“滚，蛋！”
　　乔一凡停好车，带人回家后，忍不住打量那孩子好几眼。
　　外面光线暗，只能看个大概，现在灯光下细看，乖乖，这小脸盘无敌了。
　　比近期他选角时见过的那些小网红都要合眼缘。
　　小孩坐在餐桌前，仰着脑袋，东张西望。
　　乔一凡靠在阳台边，问：“这到底谁家的？”
　　沈意正蹲地上收拾行李，闻言，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乔一凡连忙把玻璃门拉上。
　　两个男人就这么蹲在阳台上，说了好一会儿话。
　　隔着玻璃，就见乔一凡的神色由最初的震惊，到气愤，再转为担忧，直至最后叹气一声。
　　沈意倒是清清冷冷，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
　　乔一凡刚听说，这孩子是沈意曾经一个学妹带来的，要是沈意不管，铁定要被送到孤儿院，之后会怎么样，没人说得准，也是怪可怜的。
　　好在沈意认识一对夫妇，要是能联系上，孩子就不愁没去处。
　　乔一凡：“你说的那对夫妇，靠谱吗？”
　　沈意：“他们住在天庭雅苑。”
　　“嚯！”
　　乔一凡秒懂，
　　天庭雅苑的房价动辄上亿，住在那里的人都非富即贵。
　　那样的家庭，没有理由让人不放心。
　　两人在阳台待了快一刻钟，小孩还放在客厅里没人管。
　　乔一凡先出去了。
　　沈意却一个人发起呆。
　　有些话，他没跟乔一凡透底，不过说了乔一凡也听不懂。
　　他说的夫妇，其实就是上辈子带纪眠走的那一对。
　　既然纪眠想过好日子，夫妇俩又想要孩子，那沈意不如提前把纪眠送上门，早日让这一家人团聚。
　　至于他，也不用再经历一次抚养一个孩子七年，最后被一脚踹开的炮灰人生。
　　皆大欢喜。
　　而且……
　　沈意抬头，看向餐桌旁的纪眠。
　　根据书中的情节，纪眠日后会成为国际通缉的职业经济犯，跟各国组织勾连极深。
　　作为反派，他心狠手辣，毫无怜悯可言，对待异己堪称残忍。
　　书中人人恨反派，可惜人人都不能奈他何。
　　最后，反派在回国的途中遭遇事故，按书中说的，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沈意了解纪眠。
　　这孩子可能是自私冷漠了点，但不至于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因此他百思不得其解，纪眠到底是怎么黑化的？
　　难道是因为他上辈子一个人养孩子，无法给予纪眠更多的关注，导致纪眠在童年时期就有了心理缺陷？
　　不过很快，沈意垂下长睫，不再多想。
　　想多了也没用。
　　现在，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他只希望纪眠能在一个富足安全的家庭里成长，说不定能改变日后成为反派的命运。
　　半夜里的时候，纪眠再次被井喷一样的鼻血弄醒。
　　他躺在床上，脑袋发胀，晕乎乎的动弹不得。
　　纪眠感觉记忆越来越模糊，就像是另一段生命在消逝。
　　那些弥足珍贵的记忆，关于沈意第一次牵起他的手，沈意第一次抱他看星星，沈意来参加他的幼儿园毕业典礼，沈意一遍遍教他系红领巾，沈意在他生病时彻夜守护，沈意在他摔倒后摸他的头。
　　沈意说，咩咩，想哭不要忍着哦……
　　沈意叫他纪咩咩，说像绵羊咩咩叫。
　　纪眠睁开眼，眸底却是一片不符年龄的森冷和严酷。
　　他曾经不安于当下，经受不了远大前景的诱惑，所以离开了沈意。
　　可真正离开之后，他才发现，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沈意对他更好的人。
　　沈意用了整整七年，给了他全世界最好的陪伴。
　　在国外时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无比想回到沈意身边，可惜为时已晚。
　　直到死前，他都没能回来。
　　夜里万籁俱寂。
　　床上小小的身影艰难地爬下床，脚步不稳地来到客厅。
　　借着外面路灯，可见沈意正在沙发上熟睡。
　　纪眠站在沙发旁，盯着沈意看了很久很久。
　　或许今晚之后，等所有记忆都洗刷一空，他就不再是原来那个纪眠。
　　纪眠爬上沙发，挤到沈意身旁。
　　沈意在睡梦中被打扰，一手摸到小孩的脑袋，轻揉了揉，梦呓出声：
　　“咩咩，睡过去点……”
　　纪眠身形一僵，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静静地维持了很久。
　　直至沈意的呼吸声再次平稳。
　　纪眠将脸拱进男人温暖的掌心，眼瞳黑得像是要滴下墨来。
　　“沈老大，我回来了。”
　　很高兴，能最后再看你一眼。
　　沈意一早醒来，差点惊叫出声。
　　一个满脸是血的孩子趴在身旁，谁看了不吓掉魂！
　　小孩被拍醒的时候，精神恍惚，仿佛在梦游。
　　沈意赶紧带他洗了把脸，上上下下检查一遍，好在没见什么伤口。
　　但沈意还是要带纪眠去医院。
　　乔一凡摸了把纪眠的额头，道：“还行啊，没发烧，不用跑医院。”
　　沈意已经急匆匆喝掉一杯豆浆，又将面包牛奶往天线宝宝背包里塞。
　　“这孩子熊猫血。”
　　也就是通常所说的rh阴性血，在人群中极为稀有，血库储备常年紧缺。
　　小孩子出鼻血本就不正常，现在不检查，万一真出什么事，再去医院就来不及了。
　　乔一凡立即塞掉最后一口可颂，：“我送你。”
　　沈意：“别了别了，你上班来不及，我们打车。”
　　乔一凡已经抓起车钥匙：“顺路。”
　　纪眠在儿童医院进行了一系列检查。
　　医生拿到报告后，也没看出问题，只说天气越来越热，注意给孩子清热消暑。
　　沈意一颗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从儿童医院出来后，沈意临时改变计划，打算先观察一天，要是纪眠没什么大碍，他再去天庭雅苑找人。
　　可在等车期间，纪眠却突然问他：
　　“你帮我找的人家，是什么样的？”
　　沈意看小孩一眼。
　　这是两天以来，纪眠第一次跟他谈起领养的话题。
　　沈意也是这时才发现，今天的纪眠有哪里不同。
　　小孩在神态上多了丝轻盈活泼。
　　就说前两天，这孩子还会偶尔散发出不符年龄的沉默气息。
　　可能刚离开妈妈时情绪低落，现在终于缓过劲来了。
　　沈意稍稍适应了一下，道：“那是一对夫妇，他们会对你好。”
　　“那他们家有钱吗？”
　　“……嗯。”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他们呀？”
　　沈意哑然。
　　果真是个小势利眼，之前还赖着不肯走，现在听说对方家里有钱就没意见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找到领养家庭后还得给小孩做思想工作。
　　沈意心底升起久违的轻松，道：“如果你确定没意见，我现在就能带你去。”
　　纪眠大眼睛可爱地弯起，脱口而出：“好！谢谢！”
　　不过刚说完，纪眠心里就闪过一丝异样。
　　小孩低头捂住心口，困惑地皱了皱眉。
　　这明明是好事。
　　等他有钱了，就不需要别人养，就不是拖油瓶，也不会再被扔掉。
　　所以，咩咩为什么要不开心呢？
　　纪眠忽然又陷入迷茫，望着阳光下白花花的地砖发呆。
　　咩咩是谁？
　　天庭雅苑是全市最贵的楼盘，闹中取静，要走过一条长且幽静的梧桐大道，才能走到社区大门。
　　纪眠那只天线宝宝的背包上自带牵引绳，防儿童走丢设计。
　　沈意走在外面时，因不愿意牵小孩的手，所以常常牵那根绳子。
　　两人难得和谐地走在林荫道上。
　　一辆黑色保时捷自人行道旁经过，带动一阵缱绻的风，拂过沈意的发梢，掀起地上焦脆的梧桐叶。
　　车内，傅新词坐在副驾驶上，无意掠了眼后视镜，面色寡淡，看回前方。
　　只是没一会儿，他忽而分神，转过身，透过车后窗看刚才经过的人行道。
　　车子这时正好拐过一个弯，将男人和小孩的身影甩在视野之外。
　　一旁，小许正在开车：“怎么了？”
　　傅新词靠回椅背，若有所思片刻，低声道：“没什么，看错了。”
　　说是这么说，但小许明显能感觉到，这少爷的心情没来由变得有些糟糕。
　　小许朝后视镜看了眼，不过什么都没看到。
　　他随口问了句：“你看成谁了？”
　　“我初恋。”
　　“……”
　　小许咽了下口水。
　　最近这个话题有些敏感。
　　不过小许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新词，你初恋到底什么样的？”
　　傅新词出道三年，没闹出过一点绯闻，更没谈过恋爱，现在却大方谈起初恋。
　　这难免会让小许好奇，对方是何许人也，竟让冷血冷情的傅新词念念不忘。
　　傅新词单手支额，看着窗外，没说话。
　　小许以为踩到雷了，暗暗懊悔，怪自己多嘴，
　　可下一秒，却听低沉淡漠的声音道：
　　“我配不上的样子。”
　　“……！”
　　小许差点把方向盘掰下来。
　　他就说傅新词念念不忘！
　　正所谓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而且傅新词都配不上？
　　那是什么神仙啊这！


第3章 炽热
　　快走到天庭雅苑门口时，沈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纪眠：
　　“要是一会儿有人问起你妈，你怎么说？”
　　纪眠：“妈妈坐飞机走了？”
　　沈意：“不能这么说。”
　　纪眠不解：“为什么？”
　　沈意：“你得让领养你的叔叔阿姨知道，并且相信，以后你妈不会再出现，不会来抢你的抚养权，这样他们才能放心带你回家。”
　　沈意重生过一回，知道纪飘飘离开后，不可能再回来，也不存在争夺抚养权的风险，但别人不知道，如果不打消这种疑虑，领养的事就可能出岔子。
　　纪眠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自信地一点头：“明白！”
　　沈意半蹲下来，当场考他：
　　“小朋友，你妈妈呢？”
　　纪眠定定看着沈意，只是突然之间，乌黑大眼睛红了一圈，泪水积聚，接着肉嘟嘟的小嘴一瘪，包子脸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简直惹人心碎。
　　沈意猝不及防，舔舔唇角：“喂……”
　　纪眠这时憋出小奶音，抽抽噎噎：“我妈妈她……她……不在了……”
　　“…………”
　　沈意没想到会是这样。
　　孩子直接把妈妈演死了。
　　下一秒，纪眠立即变脸。
　　他用袖子擦掉眼泪，露出期待的星星眼：“我这么说可以吗？”
　　沈意神色复杂。
　　奥斯卡级别的演技，太可以了。
　　沈意拍拍小孩的肩，不想管了：
　　“就这样吧。”
　　纪飘飘那女人能干出弃养的事，跟查无此人也没什么区别。
　　等沈意和纪眠抵达别墅区门口，却遭到保安的阻拦。
　　保安一定要他们出示访客证，不然不给进。
　　沈意没想到这里现在管这么严，来之前也没个准备，只好苍白地解释说要进去找人。
　　小保安一板一眼：“找谁？”
　　沈意正要报上那对夫妇的名字。
　　一旁保安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制服整齐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不确定道：
　　“小意？”
　　沈意顺着声音看去，辨认片刻，很快认出来人。
　　他笑了笑，大大方方打招呼：“曹叔。”
　　小保安一脸懵逼，来回看两人。
　　“真是你，一点没变！”曹叔高兴地上前，道，“好久没见你，快四五年了吧？都长成大人了，对了，你今天怎么来了？”
　　沈意：“来找人。”
　　曹叔没继续问下去，只对小保安道：
　　“这孩子我认识，从小住这里，你别管了，我给他办张证。”
　　小保安瞳孔震颤了一下，看向沈意。
　　从小住在这里，那妥妥是个二代了！
　　他就说，这年轻男子虽然不穿名牌，不开豪车，但气质清贵，一点不输平时出入这里的住户。
　　一旁，纪眠仰头望着男人，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眨了眨。
　　沈意以前也住这里吗？
　　这里的房子看起来都好大，好漂亮。
　　沈意进保安室登记信息时。
　　曹叔随口问了句：“你爸妈呢？现在还好吗？”
　　笔停顿了一下。
　　沈意食指抠了抠笔杆，又接着填写。
　　他没抬头，只轻声道：“挺好的。”
　　拿到访客证，沈意谢过曹叔，牵着绳子继续向前。
　　纪眠犹豫了好久，刚想问“你以前住哪个房子”，就听到前方传来争吵声。
　　沈意也听到了，抬头看去。
　　就见一辆保时捷停在路中央，一个金头发的外国小女孩躲在母亲怀里，手里还拄着滑板车。
　　人没事，应该只是一场小型的意外。
　　那位母亲正跟车旁的两人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青年在交涉。
　　而另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双手叉腰，背过身去，看样子有些烦躁。
　　然而男人转身的刹那，沈意也看清了他的正脸，随即脑袋“嗡”的一下。
　　几乎是身体快于思维，沈意长腿一撩，跨进一旁灌木丛中。
　　转眼间，只剩纪眠一个人站在原地。
　　小孩前后看看，满脸茫然。
　　然而下一秒，就被提住后衣领拖走。
　　傅新词抬眼看过去时，只剩灌木丛剧烈晃动两下，窸窸窣窣响动过后，又再次恢复平静。
　　好像有大型猫钻了进去。
　　他盯着那处看了一会儿，轻眯一下眼，转而对小许道：“这里你处理一下。”
　　接着，便朝前方走去。
　　纪眠被沈意提着走，脚步踉跄，期间不停回头张望。
　　沈意拧过小卷毛的脑袋：“别看了！”
　　纪眠眨巴眨巴眼睛，仰起头：“刚才那个很帅的叔叔，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你见过，外面广告横幅上哪儿哪儿都是他。
　　沈意没搭理纪眠，等走得足够远了，才放开小孩，一手撑在不知哪家的院墙上，气喘地咳了一声。
　　一旁，纪眠歪过脑袋，压低童声：“那个叔叔是谁啊？”
　　沈意正不爽他：“你别管。”
　　要不是因为纪眠，他也不会来盛海市，还意外遇上傅新词。
　　不过现在问题不大，傅新词应该没看到他。
　　纪眠思索一会儿，变得小心翼翼：“你是不是欠他钱呀？”
　　沈意：“……”
　　纪眠：“不然为什么跑这么快？”
　　沈意把小孩的脸推开，不想听他说话：
　　“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纪眠听不懂什么叫环环与未来。
　　但他第一次见沈意这么不淡定，难免跟着担心：“你还好吗？”
　　沈意靠着墙，平息了一下繁杂的思绪，终于恢复清冷模样。
　　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扯了扯手中绳子：“走吧，带你去找人。”
　　沈意转身。
　　结果就见隔壁那栋别墅的院门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
　　沈意看清的瞬间，呼吸都停了。
　　前方，傅新词站在那儿，身材高大修长，正抬着手腕卷一边袖管，过程中好整以暇地望着这边。
　　等翻折好袖口，他终于提步，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沈意眼睁睁看傅新词走近，一时间向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有种落入陷阱的局促。
　　傅新词隔着段距离停下，先是看了眼他们，又看向旁边的豪宅。
　　一开口，声音低磁：“你好，新来的？”
　　“…………”
　　沈意大脑宕机两秒。
　　接着，暗暗松下吊着的一口气。
　　原来不记得了。
　　沈意低垂一下长睫，心底失笑。
　　他躲傅新词跟躲瘟神似的，好像从没想过，傅新词可能已经把他忘了。
　　对于现在的傅新词来说，他们应该有四年未见。
　　想不起来也是正常。
　　沈意顺势看了眼一旁的豪宅，却是顿了一下。
　　现在才看清，刚才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从前住过的房子前。
　　不过很快，沈意整理好情绪，牵着绳子继续往前走。
　　他若无其事地朝傅新词微笑致意：
　　“不是，路过。”
　　傅新词没再说什么。
　　擦肩而过的时候，傅新词微微侧过身，给两人让道。
　　沈意低着睫自傅新词身边经过，以为这一世的缘分，不过如此。
　　“等等。”
　　傅新词却在这时突然出声。
　　沈意脚下一停，没抬头，攥紧了牵引绳，手心里却莫名都是汗。
　　傅新词靠近两步，抬手，撩起沈意鬓边的发丝往耳后拨。
　　这一行为十分唐突。
　　沈意却乱了心神。
　　耳朵被滚烫指尖无意触碰的瞬间，某扇大门被一阵盛夏燥热的风吹开。
　　那些来自很久以前的记忆画面，在这一刻如果泼上色彩，异常鲜明。
　　厕所的隔间，更衣室的柜门后，废弃教室的后排，体育器材室绕满灰尘的落日光线下，傅新词像一头发挥不完精力的狼崽子，犯起浑来没完没了。
　　沈意复读过一年，那年二十，傅新词十八，他们除了没有越过底线，剩下的一样不落。
　　但也仅此而已。
　　人前，他们还是眼神都不会交错的学长和学弟，谁都不会把他们两人联系在一起。
　　奇怪的羁绊只维持了半学期，因为沈意转校，他们也彻底断了联系。
　　两人身旁，纪眠还不及他们的腰高。
　　小孩仰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
　　他发现，沈意的脸颊上有了层好看的粉色，那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好看模样。
　　而那个很帅的叔叔，虽然看起来冷淡，但是撩起沈意发丝的手指，却在不明显地颤抖。
　　此刻，沈意虽然没抬头，但能感到傅新词在一寸寸地细细打量他。
　　男人灼热的目光犹如实质，似乎在辨认，在回忆，让沈意有种无所遁形之感
　　他忽而想起高三转校前，拒绝傅新词的那一次。
　　两人几乎站在跟现在一样的位置。
　　傅新词：“我能不能去看你？”
　　沈意：“不行。”
　　傅新词：“这是我号码。”
　　沈意：“不需要。”
　　傅新词低眼，再抬起，声音轻了：“为什么？”
　　沈意拍了拍傅新词的脸，笑眯眯的：
　　“我要考清华，你别耽误我。”
　　后来沈意上车，通过后视镜，看到傅新词站在原地，一直目送他离开。
　　那样彷徨失落的眼神，沈意一直记了好多年。
　　长时间没有人说话，气氛难明，又好似染上层初夏的燥热。
　　沈意终于忍受不了了，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傅新词：
　　“你好，请问还有事吗？”
　　傅新词却抬一下眉梢，显然在这一刻想起了什么。
　　沈意抿上唇，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傅新词似笑非笑，突然问了句：
　　“考清华？”
　　“……”
　　沈意瞬间膝盖中一箭。
　　“考上没？”
　　“傅新词你有意思？”
　　“你躲什么？”
　　“我……”
　　沈意咬咬唇。
　　这男人一定是故意的，一定要说得他哑口无言才高兴。
　　幼稚！
　　傅新词终于满意一般，看沈意一眼，放下手。
　　这时，旁边的小孩引起傅新词的注意。
　　傅新词掠了眼，没放心上：“这谁？”
　　沈意看向纪眠。
　　纪眠也看着沈意。
　　沈意重活一世，目标明确，一不想养反派，二不想跟傅新词过多纠缠。
　　他揽过纪眠的肩，抬头：
　　“介绍下，这是我儿子。”
　　傅新词目光滞涩一瞬，接着撩起眼皮，再次看向小孩。
　　纪眠还处于茫然状态，结果就跟傅新词对上视线。
　　只是没一会儿。
　　纪眠突然往沈意身旁躲，一副瑟瑟发抖的小可怜样。
　　他有被傅新词的眼神杀到。


第4章 丧偶
　　沈意不知道纪眠在怂什么，又把孩子给扒拉出来了。
　　纪眠缩着脖子，神色胆怯地暴露在傅新词的目光下。
　　“他几岁？”傅新词突然道，“四岁？”
　　沈意一副慈父模样，拍拍小孩的肩，温声道：“告诉叔叔，几岁啦？”
　　纪眠不敢抬头，小声嗫嚅：“我四岁了……”
　　傅新词看沈意：“这么说来，你转校没多久就让人怀上了。”
　　“……”
　　沈意神色古怪了一瞬。
　　扯谎时根本没考虑这么多
　　傅新词扯了扯唇角，略显嘲讽：“我说怎么没考清华，被其他事耽误了。”
　　傅新词你够了。
　　沈意清了清嗓。
　　他硬着头皮附和：“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上考场没发挥好。”
　　傅新词深深看沈意一眼，似乎有些不悦，转而问纪眠：“小朋友，你妈妈呢？”
　　“噢，你说我老婆。”沈意抢过话题，重新扬起笑容，满是幸福知足的样子，“我老婆她……”
　　但话未说完，他感到手下稚嫩的肩膀一下一下颤动了起来。
　　沈意低头。
　　就见纪眠直直望着傅新词，小嘴一瘪，眼眶红了一圈，大眼里满是泪水。
　　“我妈妈她……她……不在了……”
　　“………………”
　　沈意浑身僵硬。
　　他万万没想到，但凡被问起妈，纪眠就开始飙演技。
　　现场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
　　傅新词瞥沈意一眼。
　　沈意脸上幸福知足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傅新词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
　　丧偶……很开心？
　　-
　　沈意干笑两声，试图挽尊：“不是，这孩子的意思是说，他妈妈……”
　　结果不等沈意说完，纪眠奋力一点头，加强肯定：“对！没了。”
　　沈意：“…………”
　　傅新词难得目露怜悯，对沈意道：“我明白他的意思。”
　　沈意嘴角颤了颤，努力维持表情不崩，但心里已经如土拨鼠般狂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纪眠是个debuff，坑爹属性暴露无遗。
　　沈意实在装不下去了，拽上纪眠就走：“抱歉，还是事，先走了。”
　　可傅新词却突然上前一步。
　　沈意被挡了去路，跟着一停，不解地看向男人。
　　傅新词的眼底刹那间翻涌出他看不懂的情绪，似乎压抑已久。
　　有那么一瞬，沈意以为他有话想说。
　　可下一秒，傅新词垂了下睫，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疾不徐地后退，让开空间：“那不打扰。”
　　沈意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又突然回头：
　　“你住这儿？”
　　以前沈意住天庭雅苑的时候，傅新词的家在其他区，所以沈意也没料到会在这儿遇上傅新词。
　　傅新词低低“嗯”了一声，朝前面的房子示意一眼。
　　沈意一看，就在他以前家的隔壁。
　　挺巧的。
　　沈意心里有数后，转头冲傅新词虚假地笑了笑，说了声再见，心想再也不见，带着纪眠离开。
　　傅新词站在原地，望着父子二人走远。
　　最后，目光落在沈意手中的访客牌上。
　　接下来的路上，沈意越靠近那对夫妇的家，步伐越轻快。
　　用不了多久，等把幼年反派送去领养家庭，他就能收拾行李回姑城。
　　虽然遇上了傅新词，但好在无事发生，未来也没有再联系的可能性。
　　沈意长长松了一口气。
　　终于，他自由了。
　　-
　　三分钟后。
　　沈意站在一户别墅的院子外，按了半天门铃。
　　纪眠踢了脚小石子，抬起包子脸：“他家好像没有人耶。”
　　沈意看出来了，难掩失望。
　　他想了想，对纪眠道：“要不然我们晚点时候再来？”
　　纪眠乖巧点头。
　　沈意和纪眠折回社区门口，正好是曹叔站岗。
　　曹叔打招呼：“事情办好了？”
　　沈意笑了笑：“家里没人，晚上再来看看。”
　　曹叔问：“你找哪家？”
　　“丁孝泰。”
　　沈意刚说完，纪眠打了个冷颤。
　　沈意看他：“怎么了？”
　　纪眠仅是迷茫一瞬，接着摇头，表示没事。
　　“你找丁先生一家？”曹叔一拍手，“没早说，他们上周就出国度假了。”
　　远方突然一声霹雳雷响。
　　纪眠心里跟着一咯噔，几乎脱口而出：“那什么时候回来？”
　　曹叔掐着手指算了算：“四五个月咯，或者半年咯，都有可能，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
　　天空风起云涌，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曹叔抬头望天：“嚯，这是要下雨了。”
　　从听到“半年”开始，沈意就已经神思恍惚。
　　一旁，纪眠大概也看出来了此次领养没戏。
　　他看了眼沈意，又望向不远处漂亮的大房子，耷拉下浓密的眼睫，变得有些沉默。
　　傍晚时分，雨势渐渐变弱，淅淅沥沥。
　　傅新词收了伞，推开保安室的门。
　　窗口边，曹叔正对照着登记簿，往手机里输入号码。
　　他听到动静，看到来人，忙站起来：“唷，傅先生，什么事？”
　　傅新词掠了眼桌上摊开的登记簿，道：“我看下登记信息。”
　　“你来你来。”曹叔给他让开道。
　　傅新词来到桌旁，指尖往登记簿上一划，精准落在最后一行的名字上。
　　【沈意】
　　后面就是相应的住址以及联系电话。
　　傅新词看一眼就记住。
　　一旁，曹叔笑着闲聊：“我刚发现，这儿还压了张身份证，刚想打电话给人说一声呢，你就进来了。”
　　傅新词目光自桌上一扫，就见桌角放着一张身份证，有些反光。
　　但依旧能看清证件照中的面容。
　　曹叔正要去拿沈意的身份证，却有双手先他一步将证件捡了起来。
　　曹叔愣了一下，看向傅新词：“傅先生，这……”
　　傅新词对着证件照看。
　　照片应该是多年前拍的，沈意看上去还有些青涩，他皮肤很白，眼神懵懂，似乎是还没准备好就被抓拍下来，可即便这样，这张证件照依旧是好看到能拿去当网图头像的程度。
　　傅新词想到今天下午。
　　沈意装作不认识他，从他身边经过时，低着头，面目清冷疏离。
　　他容貌没多少改变，只是那种年少时就有的美好，愈发显山露水。
　　傅新词这时抬头：“他走的时候没拿？”
　　曹叔点头：“对，走的时候大概忘了问我要，我也没想起来，所以……”
　　按社区的规定，办访客证要压身份证件，等归还访客证的时候再拿回。
　　傅新词将身份证翻进掌心，对曹叔道：“你不用打电话，我给他送过去。”
　　曹叔：“哎？可是……”
　　傅新词已经拿起雨伞出门了。
　　曹叔忙捞起登记簿追到门口，朝雨里喊：“他的地址你看下……”
　　傅新词头也不回，只比了个“ok”的手势。
　　曹叔有些糊涂，也有些感动。
　　非亲非故的，怎么还能亲自把身份证送上门？
　　这大明星也太正能量了。
　　自从回到乔一凡的住处，纪眠就蔫不拉几的，到晚上吃饭也不好好吃，握勺子都没力气。
　　沈意不惯着他，任纪眠在那儿小鸡啄米一样往嘴里塞饭粒。
　　沈意知道纪眠失望，因为没找到有钱人养父母。
　　但他的失望不比纪眠少，一想到还要再养这孩子半年，他简直要心梗了。
　　乔一凡看出这对半路父子气氛不对，他又没啥好说的，于是不停说自己工作中的事，免得冷场。
　　“现在刚开启父子档的海选，选角组的同事每天要面试上百对候选人，忙得饭都吃不上。”
　　沈意随声附和：“上百对，这么多？”
　　“航宝虽然是网综，但好歹是个综艺。”
　　乔一凡把一个盘子往旁边挪开点，指了指垫在下面的宣传册，上面用气泡字体写着《扬帆起航的宝贝》。
　　“如果能上节目，不仅有知名度，关键还有钱，给你机会你去不去？我们光给一个萌娃嘉宾的开价，就是这个数……”
　　听到“有钱”两个字，纪眠一下子抬起头。
　　乔一凡这时比了一根手指：“一百万。”
　　纪眠眼睛一亮。
　　沈意却反应平平：“那确实挺多。”
　　乔一凡见沈意兴致不高，讪笑两声，也觉得没意思，便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沈意垂眼夹菜，“回去先养着。”
　　这时，一旁传来小声嘀咕：“我不回去……”
　　乔一凡一挑眉。
　　沈意拿筷子的手一顿，瞥向纪眠：“那你想干嘛？”
　　纪眠抿了抿肉嘟嘟的嘴唇，指了下桌子中央垫盘子的宣传册，奶声奶气地要求：
　　“我要去这里。”
　　乔一凡“噗嗤”一声喷饭，又赶紧抽纸巾擦嘴。
　　沈意掠了一眼宣传册，很淡定：“你知道这里是干嘛的吗？”
　　纪眠点头，刚刚听乔叔叔说过。
　　他道：“是一个爸爸带小孩的节目。”
　　沈意冷笑：“我恨不得分分钟把你送走，还上节目给你当爹？”
　　纪眠皱了皱眉，直到被拒绝了，有些委屈地低下头。
　　乔一凡连忙当和事佬：“眠眠，吃饭吃饭，趁热吃。”
　　纪眠却没动，眨巴两下眼睛，看上去很苦恼。
　　妈妈喝醉后总说，“没有钱”，“养不起”，“后悔带你个拖油瓶”，“总有一天把你扔掉”。
　　有钱是什么，纪眠没概念。
　　但他知道，如果一个大人没有钱的话，一定会把他扔掉。
　　纪眠想了想，抬头看向沈意，童声稚嫩：“你是不是也没有钱呀？”
　　沈意：“……”
　　我是把“穷”写脸上了还是怎么？
　　沈意忽然想起上辈子纪眠说的那些扎心窝的话，没好气：
　　“是，是没钱，所以养不起你。”
　　纪眠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样子点点头，垂下眼。
　　不过很快，纪眠又抬起头，理所当然道：“你没钱，那你倒是赚啊。”
　　沈意：“……”
　　“噗嗤！”
　　乔一凡再次喷饭。
　　他知道很多父母会鸡娃。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孩子在鸡爹！
　　沈意被孩子气得头疼，摆摆手，不想跟他说话。
　　纪眠又看了眼桌面上花花绿绿的宣传册，捏紧带肉窝的小拳头，已经下定决心。
　　他要赚很多很多钱，然后再去找一个愿意养他的大人。
　　但是第一步，他得找一个愿意带他赚钱的爸爸。
　　小孩思路明晰，转而又对沈意道：“你确定不要带我上节目吗？”
　　沈意跟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对视数秒。
　　接着，冷漠无情：“不可能。”
　　“好。”
　　纪眠坐正身体，夸张地叹气一声：“那我就去告诉那个叔叔，说你不是我爸爸，你现在单身，可以追求噢。”
　　乔一凡一脸茫然：“什么叔叔？”
　　沈意却瞬间跟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拿手指纪眠：“你敢！？”
　　纪眠无辜地眨动星星眼：“那你带我去嘛。”
　　沈意看着纪眠，暗暗磨了下牙。
　　果然是反派，小小年纪就开始会威胁人了。
　　而且小屁孩乱讲话！
　　傅新词就算知道他是单身也不会想追求他吧！
　　沈意正思绪翻腾着，只是突然之间，想到一个问题。
　　傅新词那样的顶流，是一个孩子能随随便便见的吗？
　　再说他明天就打算带纪眠回姑城了，纪眠能一个人从姑城找到天庭雅苑？
　　想通后，沈意被自己气笑。
　　居然被一个孩子给绕进去了。
　　“行，你去告诉他，赶紧去。”
　　沈意一反刚才的炸毛模样，还朝纪眠做了个“请”的手势。
　　纪眠一下子不会了，又强装镇定：“那……那我真的去说了噢。”
　　“去啊，没人拦着。”沈意夺回主动权，笑眯眯，“可问题是，你找得到他吗？”
　　纪眠一脸被雷劈中的表情。
　　然而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第5章 打动
　　气氛蓦然被打断。
　　饭厅里的三人看向门口。
　　沈意示意一眼乔一凡。
　　“谁啊？”乔一凡自己都奇怪，站起身，“我去看看。”
　　纪眠这时也回过神，因为反驳不了沈意，懊悔地抓抓小卷毛，暗自生闷气。
　　乔一凡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很帅，很年轻，气质冷酷。
　　第一眼，乔一凡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揉眼：“你是……”
　　第二眼，乔一凡“嗬——”的一声，倒吸长长的一口冷气。
　　沈意察觉门口的异样，问了句：“谁来了？”
　　就见乔一凡僵直地向左平移，让开道。
　　门口正对饭厅。
　　乔一凡一挪开，沈意就直直跟门外的傅新词打上照面。
　　“啪嗒！”
　　沈意手中的筷子掉了一根。
　　纪眠见到傅新词，大眼里一下子注入光。
　　他想都没想，猛吸一口气，小肚子都鼓起来了，朝着门口大喊：
　　“叔叔！他不是我——”
　　沈意眼疾手快，一下子捂上小孩的嘴。
　　“唔——唔唔唔唔——”纪眠掰着沈意的手挣扎。
　　沈意秒认怂，压低声：“行了行了，我怕你了，别说话！”
　　哪儿还有半点刚刚有恃无恐的样子。
　　傅新词眼见父子两人扭在一起，脸上看不出表情。
　　乔一凡太过激动，都忘了问傅新词为什么突然来他家，连忙捞起一旁的记事本和笔，翻到空白页递上去：
　　“傅老师，帮忙签个名。”
　　傅新词掠了眼纸笔，眼底没有半点乐意的意思，但还是接了过来。
　　饭厅里，纪眠还被捂着嘴。
　　他朝沈意眨了眨水灵的眼睛，表示自己不会说话。
　　沈意带着防备地松开手。
　　纪眠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又一字一句，悄声道：“那你愿意带我去参加节目吗？”
　　“……”
　　这孩子算是把趁火打劫玩明白了。
　　沈意恨得磨牙，拿他没办法，又不甘心就这么松口。
　　结果两秒还没到，纪眠一扭头，朝门口喊：“叔叔！——”
　　傅新词正在签名，听到声音，笔一顿，抬起头。
　　沈意一把将孩子扯回来，忙不迭地小声答应：
　　“行，可以，没问题，都听你的，爹。”
　　纪眠终于高兴了，笑得要多甜有多甜。
　　沈意稳住反派，朝门口快速瞥一眼。
　　傅新词还在望着他们这边。
　　沈意假装意外：“好巧，又见面了，你找乔一凡？”
　　傅新词朝沈意一扬下巴，眼神很轻：“找你。”
　　找我？
　　沈意表情空白两秒。
　　傅新词怎么知道他住这儿？
　　几乎是同时，“跟踪”两个字跳入脑海。
　　“噌”的一下，沈意突然自桌边站起来。
　　把剩下的一根筷子也带翻到地上。
　　乔一凡的震惊程度不比沈意低。
　　他看看傅新词，又看看沈意。
　　完全无法将顶流影帝和自己的过命基友联系在一起。
　　乔一凡：“你……你们认识？”
　　沈意面色有些发红，却板着个脸。
　　他径直走向门口，换鞋时头也不抬，声音冷硬地对傅新词道：
　　“出去说。”
　　傅新词没意见，把纸笔还给乔一凡。
　　乔一凡拿起笔记本才发现，经过刚才打断那一下，傅新词只签了一半的名。
　　【傅亲】
　　“欸？”乔一凡连忙探头出去，“亲，名字没签完呐！”
　　但人已经下楼了。
　　乔一凡失望地坐回桌旁，又突然想到什么，道：“对了，沈意跟傅新词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小孩本来还在美滋滋地摇头晃脑，闻言，眼珠子一转，悄声道：“沈意不愿意告诉我，只说环环与未来，但我猜噢，他可能是欠那个叔叔的钱。”
　　“蛤？”乔一凡听得云里雾里，“沈意欠傅新词钱？”
　　纪眠：“嘘！”
　　后面无论乔一凡再怎么追问，纪眠都不愿多说。
　　纪眠人小鬼大。
　　既然沈意已经答应带他上节目，那他也要帮沈意守护秘密。
　　外面还在下雨，沈意走到楼道门口就停下了。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在后方止住。
　　沈意望着外面的雨丝风片，烦躁地咬咬下唇。
　　他想等傅新词先开口，但傅新词一直没出声。
　　寂静的空气变得有些滞涩。
　　沈意等了又等，还是决定自己开个头，一次性把话说清。
　　他转过身，灯光下眉眼清冷。
　　“抱歉，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伤人，但不得不说，你像这样特意找上门，让我觉得很冒犯。”
　　傅新词双手抄着裤兜，眉梢几不可见地挑动一下。
　　沈意的声音是少有的动听，如珠玉在弦上滚，即便带上点动怒的意思，依旧悦耳。
　　沈意：“今天装作不认识你，确实是我格局不够，我也承认没忘记高中的一些事，但当初说好的，大家只是玩伴关系，现在看来，那时我们连交往都称不上，所以有些事我觉得你不必看得太重，也不必放在心上。”
　　傅新词没说话，只是拿那双漆黑眼瞳静静地看沈意。
　　没来由的，沈意一下子想起傅新词车后面望着他离开的画面。
　　少年眼神无助茫然，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沈意眼一眨，心里松动，语气也不自觉放平和：
　　“你也看到了，我英年丧偶，还带着一个孩子，我现在几乎都围着孩子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考虑个人问题。”
　　傅新词还是那副矜傲的样子，连站姿都没变。
　　他长时间的沉默，反倒让沈意开始慌了。
　　穿堂而过一阵泛着潮意的凉风，拂过两人的发梢。
　　沈意喉结微动了动，道：“希望你忘记过去，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可以吗？”
　　终于，傅新词动了。
　　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一步一步朝沈意走来。
　　沈意闭上嘴。
　　只是在越过安全距离后，傅新词还在靠近。
　　沈意下意识后退，很快背抵到了门边
　　傅新词站定在他面前，微低着头看他。
　　两人距离太近，不过是一呼一吸间，沈意就闻到男人身上清爽冷冽的气息，刚才还思路清晰的大脑，刹那间白雾茫茫的。
　　长时间都没人说话，楼道里一片寂静，只剩外面绵软的风雨声。
　　“啪”的一声，顶上的感应灯熄灭，四周也陷入黑暗。
　　气氛愈发有些喘不过气。
　　沈意抬眼：“傅新词，你……”
　　可一开口，才发现自己把声带落家里了。
　　连顶上的感应灯都没动静。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垂下视线。
　　沈意一低睫，桃花眼平垂出狭长的弧度，他脸庞清冷，但因为红着脸，总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傅新词忽而想到高中时期，有男生悄悄在背后称沈意“美人”。
　　他低下头，一手从裤兜里掏出东西。
　　沈意正在懊恼自己没发挥好，余光瞥见傅新词把一张卡片缓缓塞进他格子衫外套的胸前口袋里。
　　沈意只觉脑袋“轰”的一下，有什么炸开，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傅新词。
　　外面路灯映亮傅新词的半边脸，那双漆黑眼眸里映着灼热的光。
　　沈意脸上充血发烫。
　　他上辈子没少收过傅新词递来的各种房卡。
　　甚至在电影发布会散场后，傅新词都能借着擦肩而过的机会，在人群中将卡片塞进他手中。
　　可这辈子不一样。
　　这辈子他们不过才见过一次面而已！
　　傅新词就跟他搞这些暗示。
　　轻浮！
　　傅新词正要收回手，却被一把扣住手腕。
　　就见扣住他的那只手纤白，漂亮，引人遐想。
　　傅新词抬头。
　　沈意气得下唇微微发抖：“你当我是谁？”
　　傅新词轻眯一下眼，看上去有些不解。
　　沈意：“我是一个正经人！一个孩子的父亲！”
　　说完，他甩开傅新词的手，气愤难当地将口袋里的卡片抽出来。
　　可卡片刚摸上手，沈意心里就一咯噔。
　　这手感……
　　接着低头一看。
　　是一张乖乖巧巧的身份证。
　　证件照还有些呆。
　　“…………”
　　沈意沉默。
　　瞬间，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了。
　　他在天庭雅苑门卫那儿压过一张身份证。
　　傅新词是特意来给他送身份证的。
　　沈意眼神开始涣散。
　　如果当初开门，他能问一声傅新词是来干嘛的……
　　傅新词低头，舔了舔唇，不知道是忍笑还是什么。
　　他没说什么，拿起一旁靠着墙的黑色长柄伞，若无其事地走到门口。
　　撑伞离开前，傅新词看着外面的雨丝。
　　他连眼神都没分给沈意，只低低扔下一句：
　　“沈意，别自作多情。”
　　傅新词离开后，沈意没立即上楼。
　　他双手撑着脸颊，在楼梯上坐了半小时。
　　又站起来，在楼道口来来回回踱步半小时。
　　最后终于忍受不了，朝外面雨夜里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日，沈意和纪眠用美图秀秀，互相拍了证件照，然后连同海选报名表一起发送给《扬帆起航的宝贝》。
　　《扬帆起航的宝贝》是一档星素结合的网综。
　　三位实习奶爸由未婚的明星嘉宾担任，同时有三位萌娃跟他们搭档。
　　除此之外，节目为了更接地气，还会安排两组真父子，这两组则通过素人海选敲定。
　　沈意给节目组投简历前，乔一凡提醒：
　　“来参加海选的不仅是你们这样的纯素人，还有一些素人网红，我甚至见过那种在快音里有几百万粉的小孩，所以竞争挺激烈的，万一落选，你们也别丧气。”
　　纪眠听后，咬指甲，已经开始焦虑了。
　　而沈意只是笑笑，没说话。
　　他遵守了自己的承诺，带纪眠上节目。
　　但能不能上得去，可不是他说了算。
　　要是落选了，纪眠也没理由跟他闹。
　　所以沈意巴不得能落选，最好简历都别给他们通过。
　　沈意以为，发过报名表后，得等几天才有消息。
　　结果当天下午就收到了海选邀请函。
　　没办法，父子俩颜值处于天花板级别。
　　即便递交的只是两张对着白墙拍出来的证件照，但依旧在上千份简历中脱颖而出。
　　很快，便到了海选那天，正好是个周六。
　　沈意拎着天线宝宝背包的牵引绳，带纪眠出现在传媒大厦楼下。
　　沈意蹲了两天航宝海选现场的直播间，基本摸出了套路。
　　那些收获了高赞的候选人，无一例外都在镜头前上演过父子情深，赚足了观众的眼泪。
　　沈意是奔着落选来的，他来海选现场之前，都已经买好今晚回姑城的票了。
　　沈意暗中决定，不会配合纪眠演什么父子情深。
　　不仅如此，他还要让观众见识到什么叫父不慈、子不孝。
　　落选没跑。
　　一旁，纪眠看得出很紧张。
　　他捏起小拳头，信心满满：“加油！”
　　沈意收回思绪，看向纪眠，弯了弯眼角：“加油噢宝。”
　　在传媒大厦的二十楼，“啪”的一声，笔记本盖阖上。
　　刘彤作为节目总监制，看到选角组提交上来的海选片段，只觉得失望至极。
　　“这就是你们忙了一周选出来的候选人？”
　　选角组员工面面相觑，不敢应声。
　　刘彤不留情面地指出：
　　“你们选出来的这几对，千篇一律，毫无创意，我都快看吐了！”
　　“什么爸爸给我买早餐时遭遇车祸，把两个带血的包子塞进我怀里，让我不要管他，赶紧进幼儿园上课？”
　　“这种也能扯得出来？这种扯出来你们也能信？”
　　一个妹子弱唧唧地道：“但……他们点赞数最高，观众们就爱看这种……”
　　刘彤转过椅子背对他们，表示不想多听。
　　好一会儿，他又转回来，正色道：
　　“如果想要耳目一新，别再给我看这种父子情深的戏码，我们做真人秀的，选角标准只有两个字。”
　　他手指有力地敲了两下桌面。
　　“真！实！”
　　大家赶紧掏出小本本，齐刷刷地记上。
　　刘彤这时站起身，道：“今天这场海选，我去盯，我就不信找不到能打动人的父子！”


第6章 娇羞
　　《扬帆起航的宝贝》素人海选在18楼举行，活动现场占据了一整个平层。
　　下电梯就能看到摆在过道里的签到台。
　　沈意掏出证件让工作人员核对信息，领了号码牌，然后带纪眠来到候场室。
　　一推开门，喧闹嘈杂声扑面而来。
　　候场室面积很大，孩子跑来跑去，家长聚众聊天。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男性家长，不过也有妈妈陪同过来。
　　沈意尽量避开人群，护着纪眠贴墙走。
　　但即便父子俩低调入场，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小孩是网红？”
　　“他爸爸好年轻。”
　　“麻烦问一下，选父子档不用看脸的吧？”
　　“妈妈我想回家……”
　　“……”
　　沈意带纪眠找了两张板凳坐下，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前方大屏幕。
　　上面放的是航宝在快音平台的直播，跟此刻演播室里的画面同步。
　　还能看到左下角的弹幕以及右边不断往上冒的爱心。
　　父子俩刚坐下，就有一个戴口罩的化妆师走过来。
　　她弯下腰，露出的眼睛含笑，道：“这位爸爸和小朋友，要不要帮你们做个造型？”
　　顺着化妆师手指的方向，可以看到角落有一个亮了一圈灯泡的梳妆台。
　　沈意摆摆手：“不用，我们就这样吧。”
　　他不想赢，所以根本无所谓形象。
　　可纪眠只想准备得万无一失。
　　小孩晃了晃沈意的衣袖，噘起嘴：“我要去嘛。”
　　沈意不拦他：“那你跟这位姐姐走。”
　　化妆师被“姐姐”这个称呼取悦到，笑意更甚，朝纪眠递出手：“走吧。”
　　沈意坐在原处，看化妆师把纪眠安置在椅子上。
　　小孩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很亮，看上去既紧张又期待。
　　沈意虽然不喜欢反派，但依旧觉得那小模样可爱。
　　他笑了笑，低头玩手机。
　　就在这时，乔一凡给他打来电话。
　　大概是来寻问他们在现场的情况。
　　沈意嫌这里吵，于是起身出门。
　　化妆师把小孩放到椅子上后，对这张小脸蛋越看越喜欢。
　　这大眼仔奶萌奶萌的，过分可爱，其实像现在这样就已经可以了，根本无需修饰。
　　不过化妆师还是帮忙参谋了会儿，抓抓纪眠柔软的小卷毛，道：“头发有些长了，要不我给你修短点吧？”
　　纪眠乖巧点头：“谢谢姐姐。”
　　化妆师心里更甜了。
　　正当化妆师给纪眠剪发剪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突然风风火火闯进来一家三口。
　　候场室里的人看到他们，立即躁动起来。
　　有小朋友激动到跳起来拍手：“小蛋壳！是小蛋壳！”
　　小蛋壳，快音上坐拥两百万粉的小网红，凭借表演生活段子，靠一副小大人模样逗乐无数网友，还出圈过几条爆款视频。
　　他一登场，完全称得上重量级嘉宾。
　　牵着小蛋壳的女人对周围投来的惊羡目光熟视无睹，她一进门就直奔角落的梳妆台。
　　小蛋壳人小腿短，几乎由女人拽着走。
　　化妆师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被甩来一个小孩。
　　女人直接道：“你是化妆师吧？今天孩子起来晚了，什么都没准备，快帮他搞一下造型，一会儿还得排练。”
　　化妆师懵了一下，看了眼坐在椅子上还围着布兜的纪眠。
　　她委婉提醒：“蛋壳妈，这里有个小朋友正在剪头发，麻烦你们坐旁边等一下，好了我叫你们。”
　　“我们等？”不料蛋壳妈细长的弯柳眉一扬，“都说了我们还得排练，时间快来不及了呀，给我儿子做个造型能用多长时间？你小姑娘怎么回事？这里是不是就你一个化妆师了？”
　　化妆师被怼得相当无语。
　　她看向小蛋壳身上贴着的号码牌，发现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他们上场，时间完全充裕。
　　化妆师解释：“不是，蛋壳妈，时间是够的，主要我手上这位小朋友先来……”
　　蛋壳妈却不听说完，也仿佛看不见纪眠，一扭头高喊：“负责人呢？这里谁负责？没有化妆师就不要叫我们来了好伐？”
　　化妆师脸色变得不好看。
　　一个男人闻声小跑过来：“哎？蛋壳妈，怎么了？”
　　蛋壳妈一指化妆师，开始告状：“她不给我们化妆呀，不化妆我们怎么上场啦？当初请我们来的时候，说好的会有专业化妆团队呢？怎么这样的？”
　　四周已经有人朝这边看来了。
　　化妆师面红耳赤。
　　负责人一个头两个大。
　　小蛋壳跟其他小朋友不同，是有粉丝基础的，肯定得捧着，蛋壳妈又这么强势，必须得安抚好。
　　负责人对化妆师使了个眼色，又跟蛋壳妈赔笑道：“行行行，立马安排，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们化妆师提。”
　　化妆师纵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也只能忍着。
　　纪眠规规矩矩坐在梳妆台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全程都没有人正眼看过他，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直到化妆师将纪眠身上的围布撤下，扫扫小孩脖颈上的碎发，歉意道：“小朋友先在旁边等一下哦，一会儿姐姐再帮你剪。”
　　纪眠心里明白了点什么，抿了抿唇，乖乖跳下椅子，站到一旁。
　　接着，小蛋壳就被众人簇拥着坐到镜子前，
　　纪眠歪着头看。
　　小蛋壳的妈妈帮他打理头发，又对化妆师姐姐提了好多要求。
　　小蛋壳的爸爸问他想吃什么，说现在去给他买。
　　那个负责人叔叔笑眯眯地夸小蛋壳好看。
　　看着看着，纪眠大眼睛渐渐暗淡下来。
　　他要是也有爸爸妈妈，可能就不会被从椅子上赶下来。
　　纪眠忽而想到什么，连忙朝沈意的方向张望，但是环视一圈，没在候场室里找到沈意的身影。
　　纪眠垂下浓密的睫毛，情绪愈发低落。
　　他想到沈意那么讨厌他，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过来帮他的。
　　沈意在门外跟乔一凡聊了一会儿，等他再进入候场室，却见梳妆台前已经换了一拨人。
　　而纪眠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角落，望着热闹的梳妆台，大眼里混杂着委屈和羡慕，小包子脸怎么看怎么可怜。
　　就跟个没人要的孩子似的。
　　沈意拧了下眉。
　　关键小孩那头发怎么回事？
　　刘海跟狗啃一样，还没他从家里带出来的时候好看。
　　沈意捋了捋袖管，大步流星朝梳妆台走去。
　　纪眠有些站累了，正想原地蹲下。
　　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拎住胳膊，把他整个人又提了起来。
　　纪眠仰头，见到身旁男人，大眼睛茫然了一下。
　　沈意没去看纪眠，眼神锁定那个化妆师：
　　“你好，抱歉打扰，麻烦问下，我家孩子这算造型做好了吗？”
　　化妆师正在给小蛋壳梳发型，闻言，连忙拉下口罩：“没有没有，只剪了一半，一会儿还得剪。”
　　沈意轻笑了笑，神色却冷了：“我不在，就剪一半扔旁边不管了？”
　　纪眠呆呆地眨一下眼，小小的心脏蓦然热了一下。
　　他以为，沈意不会管他……
　　沈意这时低头，抓了抓纪眠柔软的发丝，意有所指道：
　　“这样是不是太难看了？”
　　化妆师却不因沈意的质问感到为难，反而眼睛一亮。
　　她故作为难地看看蛋壳妈，道：“主要这位家长有点急。”
　　沈意并没有刁难化妆师的意思，他先问纪眠：“他们着急，是你主动把位置让给他们的吗？”
　　纪眠抿着唇，用力摇了下头：“他们都没问过我，直接让我下去了。”
　　沈意看向一旁弯柳眉的女人，操着温润嗓音道：
　　“这位家长，麻烦你先旁边等等，我孩子头才剪了一半，太难看了。”
　　蛋壳妈本来见沈意长得好看，还多看了两眼，现在听他这么一说，立即不乐意了：
　　“这什么道理？我儿子都坐上来了，你让他现在下来？怎么下来？”
　　沈意语气重了：“刚刚怎么让我家儿子下来的，现在就让你儿子怎么下来！”
　　蛋壳妈：“你……”
　　化妆师连忙又把口罩拉上去，藏住笑，看沈意的眼神都泛起了粉色泡泡。
　　这位年轻爸爸太帅了！
　　纪眠瞥了沈意一眼，他趁沈意不注意，悄悄的，有些羞涩的，用肉乎乎的小手握住沈意一根手指。
　　蛋壳妈从鼻腔里喷气，头一甩，不理会，只对化妆师说：
　　“别站着了，快点帮我儿子弄，有这时间，都弄好了。”
　　沈意见她不配合，又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小孩，问：“你是小蛋壳吧？”
　　小男孩呆滞一下，下意识用眼神寻求妈妈帮助。
　　“怎么样啦？”蛋壳妈把孩子的脑袋护在身前。
　　沈意“啧”了一声：
　　“我看过你的视频，视频里宣传得挺好，什么插队现象要谴责，讲先来后到，没想到现实生活中带头插队。”
　　蛋壳妈一噎，确实有这么条视频，还因为内容正能量收获了几十万的赞。
　　她心虚地扫视一圈周围，发现已经有人拿着手机在对着这里拍了。
　　蛋壳妈纵然心里有气，但也怕被抓拍到不好的画面，只得忍气吞声。
　　不过她嘴上还是不饶人：“你这个家长，一点道理没有，孩子的事这么较真，行行行，我们要脸，吵不过你，我们让你！”
　　沈意气笑，还想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负责人拉着另一个化妆师跑来，救命一般喊道：“好了好了好了，这儿还有个化妆师！一人一个！”
　　沈意见这样，只好平息下来。
　　装聋的人永远选择性听不见，再争辩下去，也只会给工作人员徒增负担罢了。
　　纪眠头发稍微剪短一些，衬得小包子脸精神又可爱。
　　沈意和纪眠在等待过程中，一起看前方屏幕上的直播。
　　面试主要是提问的形式，选角组的人会根据父子间的回答和互动效果做评价。
　　果真如沈意所料，进去的父子说着说着就会泪洒当场，感动了自己，感动了观众，感动了选角组。
　　哭得越惨，直播间右边的爱心涨得越疯狂。
　　就在这个时候。
　　演播室的门打开，一对父子眼眶通红地走出来。
　　一出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瞬间又再次抱头痛哭起来。
　　沈意看了：“……”
　　除了提问，每场最后还有增加趣味性的“你画我猜”环节，考察父子间的默契程度。
　　沈意看了，无非都是画一些小物件或小动物，难度不大。
　　沈意看了几场面试后，又拿出手机玩。
　　不经意瞥见纪眠嘴里喃喃有词，一只小手不明显地掐着手指，目光却专注地盯着屏幕。
　　跟个小神棍似的。
　　沈意：“干嘛？”
　　纪眠看他一眼，摇摇头，继续看直播。
　　小蛋壳一家在外面排练好后，又进到了候场室里。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蛋壳妈带着蛋壳父子俩坐到了沈意和纪眠的隔壁。
　　小蛋壳坐下，喝了口奶，又苦恼地说：“妈妈，我紧张。”
　　蛋壳妈浑不在意：“别紧张，放心吧，粉丝群里的叔叔阿姨都准备好了来给你点赞，只要你好好表现，我们绝对能拿第一！”
　　说完，蛋壳妈朝一旁瞥一下：“有些人啊，搞半天造型有什么用？能比得过我们小蛋壳吗？”
　　沈意有被嘲讽到，不过他教养好，只朝蛋壳妈微笑着一颔首：“不至于。”
　　又继续低头，该干嘛干嘛。
　　蛋壳妈哼哼两声，转头继续问小蛋壳：“问题答案都记住了吗？”
　　“嗯。”
　　“要是问起爸爸做过让你最感动的事，是什么事呀？”
　　“爸爸为了救我，跌落悬崖那件事。”
　　沈意手一抖：“……”
　　他不禁瞥了眼小蛋壳的爸爸。
　　就见男人翘着腿东看看西看看，一脸无事。
　　沈意心道。
　　那你爸可真耐摔。
　　蛋壳妈还在叮嘱：“一会儿哭的时候，要表现得伤心点，知道吗？”
　　小蛋壳点头：“嗯！”
　　沈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纪眠：“要是你被问起，爸爸做过让你最感动的事，你怎么回答？”
　　纪眠跟他相处的时间才两周不到，根本没有素材可以编。
　　纪眠看一眼沈意，脑海里一下子浮现沈意拽起他胳膊，站在他身边的样子。
　　沈意的个子很高，像个闪闪发光的神，他当时仰望得脖子都酸了。
　　不过小孩没回答，只低头扒了扒热乎乎的小耳朵，莫名娇羞。
　　就在这个时候。
　　工作人员推门出来，叫了一个号码。
　　小蛋壳他们家连忙站起来。
　　蛋壳妈经过面前时，还高傲地瞥了眼沈意和纪眠，完全一幅胜利者碾压loser的姿态。
　　沈意假装没看见，跟个百万粉丝的小网红去竞争，赢不了，也不想赢，总而言之就是没意思。
　　他只探头望了眼纪眠身上的号码牌。
　　发现他们恰好是小蛋壳后面一个上场。
　　这么看来，完全可以改签高铁票，提前回姑城。


第7章 海选
　　小蛋壳出场的时候，直播间里一下子暴增近十万的观众，点赞数随之急剧上涨。
　　演播室中，小蛋壳维持一贯的小大人风格，把观众们逗得哈哈大笑。
　　可当描述起他爸爸掉下悬崖的那次惊险历程时，小孩又哭得眼睛通红。
　　演播室里好多工作人员都在悄悄抹眼泪，更别说在线观看的粉丝们。
　　沈意坐在候场室看直播，虽然觉得小蛋壳说的故事漏洞百出，但这依旧不妨碍它是个感人的故事。
　　沈意抹了下潮湿的眼尾，拿出手机，打开快音。
　　一旁，纪眠见沈意拿手机进入海选的直播间，问：“你干什么？”
　　“太好哭了。”沈意折服地叹气，“我要给他点赞。”
　　“！！！”
　　纪眠赶忙扑上去捂住手机屏。
　　怎么能把爱心送给竞争对手呢！
　　一刻钟后，小蛋壳高高兴兴地出来，颇有种凯旋归来的感觉。
　　工作人员站门口喊了下一个号码。
　　沈意和纪眠有些猝不及防，但也来不及多想，起身朝演播室赶去。
　　小蛋壳出来后，屏幕上出现粉红色进度条，显示他最终获得的爱心数。
　　【132万+】
　　稳稳地占据了这次海选的第一名。
　　蛋壳妈志得意满地翘起嘴角，猛夸了孩子几句。
　　就在这个时候，屏幕上切换镜头。
　　沈意带着纪眠在椅子上坐下，父子俩抬头的瞬间，正好来了个怼脸拍摄。
　　刚刚才缓下来的弹幕，突然间疯狂滚动起来，好多观众都被炸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这个爸爸好好看！妥妥的温柔型大美人啊啊啊啊啊！】
　　【孩子是不是混血？？？】
　　【父子颜值无敌了！而且爸爸好年轻，真的不是哥哥吗！】
　　【呜呜呜，跟他们一对比，我还真就是女娲甩泥巴时随手甩出来的。】
　　【……】
　　蛋壳妈看到直播间的反应，眯了下眼。
　　她发现不过就是给了一个镜头的工夫，沈意和纪眠的获赞数已经快破五千了。
　　虽然总数不多，但几秒钟内能达到这个数量，就有点离谱。
　　蛋壳妈感受到了一丝危机，捞了把椅子坐下，双手环臂。
　　蛋壳爸奇怪：“还不走？”
　　蛋壳妈尖酸刻薄：“我倒是要看看，这对父子的获赞数能高到哪儿去？”
　　蛋壳爸倒是很放心：“不过就是让观众眼前一亮罢了，最终还是得看面试表现。”
　　蛋壳妈哼哼两声，心态平了，不过还是傲慢地道：
　　“我猜他们撑死了，点赞数也就咱们的零头吧。”
　　演播室的评委席后面，还有个小房间，用作观察室。
　　导播的镜头偶尔会切进来，拍摄观察员的反应。
　　选角负责人此刻正瑟瑟发抖，瞄了眼旁边的刘彤。
　　他以为凭借小蛋壳的表现，总算能打动这位极度挑剔的监制。
　　可刘彤全程面色阴沉，整个人散发出出分分钟想走人的气息。
　　尤其是小蛋壳哭得最惨时，他还皱了下眉。
　　负责人擦擦汗，问：“刚才那个小蛋壳怎么样？”
　　刘彤啥话也没说，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
　　负责人身形都颤了。
　　刘彤起身，捞起椅子上的外套。
　　负责人知道，刘彤能坐这儿看一上午的哭戏，已经是忍耐到极限了。
　　负责人只好干笑：“刘导慢走。”
　　场上。
　　沈意和纪眠已坐定。
　　评委这时正式开始面试：
　　“首先，请你们互相介绍下对方。”
　　纪眠手心都是汗地抓了把裤子。
　　沈意则冷冷清清，低睫掸了掸袖口
　　评委：“先从爸爸开始吧。”
　　沈意抬眸，脸上看不出情绪，上来就道：
　　“没什么好介绍的，他是我捡来的。”
　　纪眠一愣，随即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沈意。
　　评委们互相看看，显然也懵了。
　　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
　　就连直播间内，新增的爱心数也骤然减少。
　　刚才还很热情的弹幕有了冷却趋势。
　　【？？？】
　　【什么情况？】
　　【不是父子？】
　　【好冷漠啊……】
　　【我怎么觉得他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个孩子。】
　　观察室里，负责人快速翻找沈意这对父子的简历，心里直发慌，以为搞错了。
　　哪有父子上来直接曝是捡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刘彤又折了回来，他一手撑桌，看着显示器里的画面。
　　负责人热汗冷汗一起冒，解释：
　　“这……这我们也很意外，要不然这对先掐掉吧？先切广告……”
　　可他话没说完。
　　脸色阴了一早上的刘彤突然大笑，响亮地拍了下手，顺势又在椅子上坐下了。
　　负责人一懵，但好在反应及时，连忙让导播把镜头切回观察室。
　　刘彤笑到最后摇摇头：“可以可以，我明白了。”
　　负责人：“？”
　　明白啥？
　　刘彤欣慰地长叹一口气：
　　“没什么好介绍，那是因为看惯了自家的孩子，不知从何介绍起，至于说是捡来的……这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总说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说完，他还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真实，太真实了。”
　　刘彤的点评一经播放，弹幕反应了两秒，接着，再次井喷似的滚动起来。
　　【在座的又有谁不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呢？[doge][doge][doge]】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年轻爸爸好幽默啊~】
　　【我妈还说我是切西瓜的时候切出来的！】
　　【我来自厕所！】
　　评委能通过耳机听到观察室里刘彤的发言。
　　他们低下头，会心一笑。
　　其他父亲都长篇大论地介绍自家孩子，恨不得从出产房的时候开始说起，听得人直想打呵欠。
　　然而这位年轻的父亲不一样，短短两句话，就让大家看出了这对父子之间血浓于水的亲情。
　　沈意看不到观察室里的人，更看不到直播间弹幕，他只见评委们都低头笑了。
　　沈意：“？”
　　捡来的，很好笑？
　　没感受到他的冷漠和不待见吗？
　　一旁，纪眠小脸俏冷。
　　他以为沈意会好好配合他参加这次海选，没想到上来就拆台，可把他气坏了。
　　评委们效果后，又转向纪眠：“小朋友，到你了。”
　　纪眠虽然已经预感到这次通不过海选，但他对事的态度很认真，还是把之前准备的回答都说出来。
　　由于小孩正生气，反倒忘了紧张，因此表达流利，在同龄的四岁孩子中尤其出挑。
　　评委们都是满意地点点头，又继续下面的问题。
　　现场欢乐的基调一旦打下，之后的互动都变得无比顺畅。
　　然而气氛并没有感染到沈意和纪眠。
　　对于外界评价毫不知情的两人，依旧苦大仇深地坐在场上。
　　评委：“如果你们不是父子，你们会成为朋友吗？”
　　沈意面无表情：“怎么可能？我甚至希望自己没见过他。”
　　纪眠垮着个小包子脸：“我也是！”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爸也总嫌我烦，常常说不想看见我。】
　　评委：“你一天里会抽多少时间来陪孩子呢？”
　　沈意：“这些天所有时间都拿来陪他了，一天天的，就知道耽误我上班。”
　　纪眠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弹幕：【他真的好好，好温柔哦，情愿不上班也要给孩子最全面的陪伴。】
　　评委：“你们爱对方吗？”
　　沈意和纪眠异口同声：“不爱！”
　　弹幕：【哈哈哈哈哈果然是父子，说话都好默契啊！】
　　评委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能让小朋友说一件，爸爸做过的最让你感动的事吗？”
　　沈意垂下眼睫，漠不关心。
　　这是小孩的题，随便纪眠怎么造，只要别把故事编得太离谱就行。
　　纪眠此刻对沈意充满了意见，但他还是坚持把心里话说出来，面对镜头气鼓鼓地道：
　　“沈意虽然也会欺负我，但是当我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他突然出现，跟别人吵架，把属于我的椅子抢回来，我就觉得很感动，因为那时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我跟其他有爸爸妈妈的小朋友是一样的！”
　　小孩清脆的童音落下，演播室里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了声音。
　　沈意仍旧低着头，许久未动。
　　他知道纪眠说的是候场室里他跟蛋壳妈吵架那事。
　　但就算不是纪眠，是其他小孩受到不公对待，他也会站出来。
　　只是没想到，这成了纪眠最感动的一件事。
　　不过也有可能是孩子编不出来其他的，拿这件事临场凑数。
　　观察室里，刘彤摘下眼镜，悄悄揩了下眼尾。
　　观众们一改先前的欢快，忽而变得感慨良多。
　　【爸爸表面再嫌弃孩子，又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受一点委屈呢？】
　　【想我爸了！[大哭][大哭][大哭]】
　　【宝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你爸爸永远爱你的呀，你当然跟其他有爸爸妈妈的小朋友一样，甚至会因为能体会到爸爸的爱而更幸运呢！】
　　【没有车祸，没有坠崖，明明就是一件所有父亲都会做的小事，却深深打动了我。】
　　【不知道为什么哦，这对父子全场都没有哭，气氛也很欢乐，却让我悄悄湿了眼眶。】
　　评委临场发挥，又额外多问了一题：
　　“这次我想问爸爸，如果让你为了孩子放弃所有，你愿意吗？”
　　沈意抬头：“？？？”
　　我疯了吧？
　　我被反派坑得还不够惨？还要为他放弃所有？
　　沈意垂下视线，轻笑了笑，又摇摇头，表示不准备回答这题。
　　这题他实在无力吐槽。
　　观察室内，刘彤却好像看懂了什么，他狠狠擦了把泪水，哽咽着道：
　　“父爱总是无言的。”
　　就刘彤说完这几个字后，直播间内的点赞数在一瞬间猛涨3万。
　　观众们也都心有戚戚焉。
　　这位年轻的爸爸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此处无声胜有声。
　　提问结束，后面就是你画我猜环节。
　　沈意画图，纪眠猜。
　　沈意已经估摸出，以他和纪眠在刚刚面试中的稀烂表现，直播间点赞大概不会过千。
　　但他还是想把结果做得更糟糕点，彻底断了纪眠上节目的念想。
　　第一张图是闹钟。
　　沈意低头在画板上挥了一个大圈，左右上角各两个小圈。
　　等拿起画板，观众们一看。
　　“………………”
　　谁看了不说那是米老鼠呢？
　　结果纪眠看一眼就道：“闹钟！”
　　沈意一怔。
　　直播间瞬间沸腾了。
　　大家都没期待纪眠能猜出正确答案！
　　第二张图是公鸡。
　　沈意下笔前还琢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个圆开局，左右两边各画两条线。
　　观众：………………
　　你敢再抽象点吗？
　　纪眠：“公鸡！”
　　这下更是不得了了，大家几乎觉得这孩子就是个奇迹！
　　第三张图是电脑。
　　沈意彻底摆烂，直接扫了个圆就端起画板。
　　观众：………………
　　你甚至不愿画个正方形。
　　纪眠皱起眉，歪过脑袋，看样子在努力思考。
　　沈意不信邪。
　　这要是再能猜出来，我认你当……
　　纪眠眼睛一亮：“电脑！”
　　沈意：“…………”
　　一时间，直播间里礼物刷到飞起，点赞数又在刚刚的基础暴涨了5万！
　　【家人们！这才是天选父子！他们是靠脑电波交流的！】
　　面试结束，父子俩人出门。
　　纪眠冷着小脸，看得出对这次海选过程很不满意。
　　他们一出来，候场室里突然掌声雷动。
　　沈意抬头。
　　就见蛋壳妈头埋得低低的，牵着小蛋壳快速出了候场室。
　　沈意心想，小网红就是不一样，走的时候还有人鼓掌欢送。
　　却没留意到大家的视线都放在他跟纪眠身上。
　　沈意又瞄了一眼屏幕，上面还挂着上一场的排名，小蛋壳以132万的赞位列第一。
　　沈意为了让纪眠心理平衡点，指了一下排名给他看：
　　“你看人家百万网红的人气，我们怎么比得过？所以看开点，你今天已经表现很好了。”
　　结果沈意不安慰还好，沈意一安慰，纪眠气得想哭。
　　他瘪着嘴，小声抱怨：“都是你！”
　　沈意好言相劝：“这事是你威胁我在先，你以为你很厚道吗？所以大家谁也怨不了谁。”
　　说完，沈意也不浪费时间，拿出手机，牵着纪眠身后的绳子往门口走。
　　“我改个签，两小时后回……”
　　就在这个时候。
　　候场室内一片哗然。
　　沈意和纪眠顺着声音往电视屏幕上看去。
　　就见刚刚他们那场的点赞数统计出来了。
　　沈意眼睁睁看着粉色进度条一路向前狂奔，越过了1万，越过了2万，5万，10万，15万……
　　最终，在25万出头一点点的地方停下。
　　【252万】
　　纪眠惊得张大嘴。
　　沈意站在原地许久：“……”
　　我到底是哪里做对了？


第8章 奖励
　　当属于他们的编号挂到榜首，压在小蛋壳上面时。
　　纪眠一下子满血复活，激动得大叫：“哇！我们是第一名！”
　　沈意转脸把小孩按下，提醒纪眠，同时也安慰自己：
　　“不不不，观众点赞数只是参考，没有太多实际意义，能不能参加节目，最后还是要看评委组的意见，如果评委们觉得我们不行，那我们还是要回姑城……”
　　结果不待沈意说完，演播室旁边一个小门被推开。
　　一个戴眼镜的秃头男人和一个穿摄影马甲的男人一起走出来。
　　两人在候场室内一扫，看到沈意，立即笑呵呵地朝这边走来。
　　他们正是观察室里的刘彤和负责人。
　　负责人上前来便道：
　　“沈先生，我们选角组非常喜欢你跟你儿子的表现，内部已经一致通过，你们无需再参加二轮面试，我现在就代表扬帆起航的宝贝制作组，正式邀请你加入之后的节目录制。”
　　周围候选人立即发出惊叹，看着沈意父子的眼神充满羡慕。
　　纪眠高兴到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抱着沈意的手臂狂摇。
　　沈意神思恍惚片刻，觉得应该再拯救一下：“不是，可能有什么误会，我跟孩子的表现明明很……”
　　“真实！”那个一脸笑意的秃头男人突然接过话，一副感慨颇深的样子摇摇头，“尤其是沈先生你，全场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但句句直击心灵，让我们感受到了如山的父爱。”
　　沈意嘴角一抽：“……”
　　为什么觉得这秃子说的跟他刚刚的表现没有半点关系。
　　刘彤甚至抬起眼看天花板，快速泛去眼底的泪花，又接着道：
　　“我做真人秀这么多年，从未像今天这么感动过，我们寻找的，其实就是像你和你儿子这样的父子，你们敢于说实话，却将笑中带泪的生活场景展现在观众面前，让观众自发地去思考领悟，可贵，实在是可贵了。”
　　沈意已经麻了，大脑停止思考：“……”
　　一旁，纪眠大眼睛里骤然迸发出绚丽光芒，仰头望向沈意。
　　他就说沈意今天怎么什么都敢说，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原来沈意在努力做到真实啊！
　　沈意一定是来之前就想好了，上真人秀节目要敢于说实话，才会跟那些哭唧唧的爸爸和孩子不一样。
　　好厉害！沈意太厉害了！
　　纪眠在心底疯狂吹着彩虹屁，仰望着沈意的眼神愈发崇拜了。
　　随即，纪眠又想到自己刚刚还以为沈意是故意要搞砸海选，所以对沈意生气，立马感到一阵愧疚。
　　小孩红着脸低下头，再次莫名娇羞，随即像是示好一般，用肉乎乎的小爪子握住沈意的一根手指。
　　这时，刘彤双手合十：“感谢你和你儿子，成全了我们扬帆起航的宝贝。”
　　沈意生无可恋地眼一眨。
　　不至于，不至于。
　　负责人热切地寻问：“那沈先生，你们是准备现在跟我们去签约，还是这边再需要给你几天考虑时间？”
　　纪眠想都没想：“现在！……唔！”
　　沈意一把捂住小孩的嘴，扭头就走：“再给我们几天考虑时间谢谢！”
　　可负责人却在后面喊道：“沈先生！沈先生！等等！”
　　沈意不得不停下。
　　负责人跑上前，递过来一个信封。
　　沈意掠了一眼，神色不解。
　　负责人解释道：
　　“无论你们是否参加节目录制，但只要通过海选，我们都会发放现金奖励，感谢你和你儿子在面试中贡献出的精彩表现。”
　　沈意头都大了，不想再跟这个节目组有更多牵连。
　　但是看在钱的份上，他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
　　结果一摸到信封。
　　沈意眉梢一挑。
　　手感扎实，厚度也感人。
　　沈意又看了眼信封，问负责人：“多少？”
　　负责人笑眯眯：“两万。”
　　沈意：“……”
　　娱乐圈可是真有钱啊。
　　出了传媒大厦。
　　纪眠一边在地砖上跳房子，一边向前走。
　　沈意犹豫片刻，把前面的小孩叫住：“纪咩咩，跟你说件事。”
　　可刚说完，他就微微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自从上辈子纪眠走后，他就很久没叫出口。
　　纪眠乖乖跑到他面前，仰起小脸看他。
　　沈意敛了下心神，又指向街对面的绑着许多卡通氢气球的自行车，问：“想要那个吗？”
　　纪眠眼睛一亮，点头：“要！”
　　沈意放软语气：“如果你放弃上节目的机会，我就给你买，好吗？”
　　纪眠瞬间以一副“你当我傻”的表情看沈意。
　　沈意拍拍外套口袋里的信封，继续加筹码：“除了买气球，这里所有钱都给你。”
　　纪眠竖起一根手指，道：“我要一百万！”
　　沈意：“……”
　　一百万指上节目的通告费。
　　纪眠一扭头，继续跳房子往前走。
　　沈意深吸气。
　　不过纪眠跳了没两下，又回过头，奶声奶气：“你答应过我的，你要说话不算数吗？”
　　沈意这下彻底没辙。
　　纪眠不好糊弄，而他一向的原则就是，对孩子的承诺不能轻易打破。
　　沈意：“行了行了，我们过两天再来签约。”
　　纪眠欢呼：“好哦！”
　　午后阳光下，父子俩中间隔着一段牵引绳，一前一后向前走。
　　沈意又问：“你那三道题怎么猜出来的？”
　　纪眠：“你画我猜吗？那个很简单，我看前面的面试，发现小蛋壳拿到的题跟6号他们一样，我进去前就猜，我们拿到的题，说不定会跟7号一样呢？没想到真的是这样耶！”
　　沈意呆滞。
　　他们跟7号之间，一共差了二十五组。
　　也就是说，节目组出题的规律为二十五组一循环。
　　按照一组三道题来算，意味着纪眠不仅清楚地记住了前七十五张图案是什么，还能记住前后顺序。
　　沈意看向小卷毛，一时间心情复杂。
　　节目录制结束后，得赶紧送走，别不是个小天才，放在他身边给耽误了。
　　父子俩聊天时没发现，有辆车始终不紧不慢跟在他们后方。
　　傅家的律师程放拿望远镜，看前方男人和小孩的背影：“目前还没调查出结果吗？”
　　一旁开车的是私家侦探，叫陆长风。
　　“小孩的妈妈找不到，线索断了，只能跟到这儿。”
　　程放皱起眉：“你确定小孩跟那男人是父子关系？”
　　“暂时找不到证据。”陆长风一耸肩，“不过你看刚刚直播了吗？”
　　“看了，怎么？”
　　“看完直播，谁说他们不是父子呢？”
　　“……这事请你务必再追查下去，蒋夫人对孩子的身份很关注。”
　　传媒大厦的二十楼是国内某顶尖时尚杂志的专用摄影棚。
　　傅新词戴着墨镜走进来，一脸生人勿进的气息。
　　小许跟在他身侧，战战兢兢。
　　小许还记得，自从上周傅新词在一个雨夜回来后，整个人变得易燃易爆，对谁都没好脸色。
　　前不久，还差点在活动中跟一个品牌经理吵起来。
　　所以最近，小许也活得尤为小心。
　　他低着头道：“今天要进带水的浴缸里拍摄，可能会辛苦点，不过杂志方已经安排好了酒店，就在隔壁商场，我安排人把行李送进去了，你一会儿结束后先去酒店，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
　　说着，递上一张房卡。
　　傅新词瞥了眼房卡，不知为何，忽而拧起眉。
　　小许心中一紧，只觉得这少爷的气压又低沉了一些。
　　小许当然不知道，一张房卡也能让傅新词想起那个雨夜，进而想起沈意对他的避之不及。
　　他们途径一张办公桌。
　　两个女生正凑一块儿，对着手机异常激动地交流。
　　“啊啊啊啊啊！这对父子真的太萌了！我把所有小心心都给他们了！”
　　“我好喜欢这个爸爸！形象气质完全可以来拍杂志了，我要去关注他！”
　　“哎？搜不到欸，是叫沈意吧？”
　　小许走着走着，发现傅新词脚步蓦然一顿，他也不得不跟着停下。
　　然后就见傅新词走到办公桌旁，敲了下桌角：“让我看看。”
　　女生一抬头看到傅新词，脸在刹那红了个彻底，语无伦次地把手机交上去。
　　傅新词拿手机看了会儿，又还回去：“刚才的直播？”
　　女生一点头，磕磕巴巴：“对……对，其实离我们很近，录制现场就在下面18楼。”
　　小许正要问怎么了，结果就见傅新词转身离开。
　　“欸？新词！去哪儿！”
　　傅新词到18楼的时候，沈意和纪眠前脚刚离开，他没找到人，反而遇到了刘彤。
　　刘彤以前做节目时跟傅新词合作过，见了这位年轻的影帝，很热情地找他聊了起来。
　　不过话里话外都透露出想拉傅新词加入航宝。
　　小许是后来赶到，听了刘彤的意思，怕傅新词不耐，正要委婉回绝。
　　这时突然来了个小姑娘，双手握着一张身份证，紧张地道：
　　“刘导，上午沈先生把身份证落在签到台了，我还没来得及还给他，他就走了。”
　　“哎哟。”刘彤催促，“那你赶紧给他打电话啊！”
　　“哦哦，好的。”
　　傅新词这时看向小姑娘手中的身份证，赫然见到那张熟悉的证件照。
　　“……”
　　一旁，小许道：“新词，我们上去吧，拍摄快开始了。”
　　傅新词自证件照上挪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小许一起朝外走。
　　只是走了没两步，傅新词再次停下，闭了闭眼，又折身回去。
　　小姑娘正准备打电话，接着，手中的身份证被抽走。
　　“别打了，我来联系。”
　　在场的人同时一愣，接着，眼睁睁看什么都没解释的傅新词走出去。
　　傅新词一个人在电梯里，拿着那张身份证看。
　　沈意那晚背对雨幕站在楼道里的样子又在眼前浮现。
　　——你像这样特意找上门，让我觉得很冒犯。
　　——希望你忘记过去，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傅新词咬了咬唇。
　　过了会儿。
　　他拿出手机，对着身份证正面拍了张照，分享至信息，在联系人一栏快速输入一串11位号码，发送。
　　【[图片]】
　　【我是傅新词，你身份证在我这儿，自己来拿。】
　　发过信息，傅新词仰起面，靠着身后的玻璃镜面。
　　终于，这一周来环绕在男人周边的阴郁气息一拍而散。
　　傅新词不知想到什么，舔舔唇角，忽而扬起一丝坏笑，散发出叛逆的少年感。
　　他要让沈意亲自来找他，说自己错了，收回那晚的话，说以后再也不躲着他，不然他就不把身份证还给沈意。
　　他还要看沈意在面前露出窘迫到脸红的表情，垂首时，净白修长的脖颈上粉了一片……
　　傅新词低睫，想到沈意的面庞，失神一阵。
　　“叮——”
　　这时，电梯门打开。
　　傅新词跨出电梯的瞬间，手机正好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是刚才那串号码的消息回信：
　　【我就不去拿了，帮忙剪碎扔了吧，谢谢[笑哭]】
　　傅新词面无表情地看着：“……”


第9章 冷漠
　　沈意回过消息后，拍了下脑袋。
　　他痛恨极了自己不长记性，四处丢身份证，还次次都落在傅新词手里。
　　纪眠捂住后脑勺回头，瘪起嘴：“你拍我脑袋干嘛？”
　　沈意还在想别的事，不走心道：“抱歉，拍错了。”
　　拿肯定是不会去拿的。
　　沈意到现在还记得，傅新词来还身份证的那个雨夜。
　　自己不仅独角戏一样说了一堆“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之类的话，还误把身份证当房卡。
　　每每想到这些，沈意就尴尬到想以头抢地。
　　要他再次面对傅新词，沈意倒是情愿去补办一张身份证。
　　正好，沈意也得去把纪眠的领养手续办了，不然孩子没有户口，签不了约，未来干什么都不方便。
　　不过沈意在决定领养纪眠之前，特意跟小孩约法三章。
　　沈意：“节目录制结束后，那对去度假的夫妇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就解除父子关系。”
　　纪眠：“好！”
　　沈意：“你绝对不能反悔。”
　　纪眠：“绝对不！”
　　沈意：“一定不能赖上我。”
　　纪眠：“一定不！”
　　沈意：“来，拉钩。”
　　纪眠：“嗯！”
　　沈意伸出修长的尾指，纪眠伸出胖乎乎的小指，勾上沈意的。
　　阳光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盖章，契约完成。
　　当天晚上乔一凡回到家，显得很高兴。
　　一是因为沈意和纪眠通过了海选，将要加入《扬帆起航的宝贝》。
　　二是李莫秋那家伙要回来了！
　　对于李莫秋要回来的事，沈意心里有所预期。
　　白天在候场室的时候，乔一凡就打电话来跟他说过这事。
　　但当时还不能肯定，现在已经板上钉钉。
　　沈意，乔一凡，李莫秋，三人在大学时关系就很铁，铁到互相拿对方的合照当壁纸。
　　毕业前，李莫秋去孟加拉考古，出走小半年，现在终于要回来了。
　　预计一周后到，李莫秋坐的火车终点站正好是盛海市，下了火车就能上乔一凡家。
　　可惜的是乔一凡过几天还要去里水踩点，三人不能第一时间重聚。
　　晚上，沈意在洗手台前刷牙时，还能听到纪眠在外面缠着乔一凡问问题。
　　“乔叔叔，通告费只能是一百万吗？还能不能再多一点？”
　　沈意机械地刷牙，整个人相当无语：“……”
　　孩子事业心不小。
　　乔一凡笑着回答：“主要看嘉宾的人气，如果你红的话，我们报价也会相应地提高。”
　　纪眠童音天真：“那怎么才能红呀？”
　　“噗！”
　　沈意吐掉牙膏沫，抬起头，面向镜子继续刷牙。
　　沈意这次是被迫上萌娃综艺，既然逃不掉，那他只剩一个想法。
　　那就是——
　　千！万！别！红！
　　万一红了，后期还得跟塑料儿子捆绑营业，关注他们的人一多，再想把纪眠送去领养家庭就是难上加难。
　　所以沈意已经决定要在录制期间当个佛系嘉宾，除非是必要出境，其他时间都会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话说回来，节目中还有三位明星，观众们都是冲着明星去的，像他和纪眠这样的素人父子，大概也分不了多少镜头。
　　如此一合计，沈意放下心来。
　　至于那三个明星嘉宾是谁，乔一凡说到目前为止还未敲定，但沈意一点都不关心。
　　只要嘉宾不是傅新词，沈意都无所谓。
　　毕竟前不久，傅新词才辟谣说要参加《扬帆起航的宝贝》。
　　百无聊赖间，沈意摸到手机，一边刷牙，一边打开微博。
　　刚扫到热门榜单。
　　top1的热搜映入眼帘。
　　与刘彤见面后傅新词或将加入航宝
　　“噗！”
　　这次，牙膏沫是喷出来的。
　　【娱乐超大瓜v：
　　与刘彤见面后傅新词或将加入航宝有网友在航宝海选现场目睹傅新词和刘彤聊天，刘彤仍然希望傅新词能参与节目录制，但傅新词当场未作回应。至于前不久，傅新词身陷风波时辟谣加入航宝，可能不作数，傅新词未来或将通过航宝洗白，这事你怎么看？】
　　傅新词出道后就成了各大营销号的流量密码，但凡内容能蹭上“傅新词”这三个字，基本就能冲上热搜。
　　不过傅新词的粉丝是出了名的战斗力高，不出几分钟就占领了评论区前排。
　　【hello？你有什么问题？傅新词哪里需要洗白？是传闻有私生子还是自曝同性恋？目前有证据说那是私生子吗？而且这都什么时代，同性恋也算黑料？】
　　【无论弟弟是否参加航宝，我们都支持呀！[打call][打call][打call]】
　　【没看清就点进来，差点以为傅新词要加入航宝，白高兴一场，弟弟柏林拿奖后就不营业了，事业粉等得心焦不已，还是要巩固路人缘啊！[大哭]】
　　【想看傅新词带娃，同想看的赞我。】
　　【……】
　　沈意睡前刷了好久的评论，想看傅新词加入航宝的可能性。
　　但网友们争辩许久，也没有个定数。
　　沈意在床上翻来覆去，卷着被子滚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拉起被子一蒙脑袋。
　　睡觉！
　　不管了！
　　沈意别自作多情！
　　隔日，沈意带纪眠打跨城顺风车，回到姑城。
　　沈意有条不紊地递交了补办身份证的申请，又带纪眠辗转于各个机构，将领养手续办妥。
　　纪眠上了沈意户口本的那天，沈意也正好拿到新的身份证。
　　一切都很顺利。
　　小孩将户口本捧在手里，看个没完，又三番两次指着自己的名字问：“这真的是我吗？”
　　沈意撸了撸他的小卷毛，笑笑没说话。
　　他们回到乔一凡的住处时，乔一凡已经出发去里水了。
　　父子俩好好休息了一晚。
　　隔日上午，天气有些阴，他们打算去传媒大厦签约。
　　临出门前，沈意却接到李莫秋的电话。
　　“什么？”沈意看了眼日历，“你下午就到了？”
　　李莫秋语调上扬：“你好像很意外？”
　　“大哥，你提前了好吧。”沈意问，“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李莫秋道，“我在火车上三天没洗澡，自己都嫌弃自己，你放好洗澡水，做好饭等我就行。”
　　“谁说要给你做饭了？还洗澡水？要脸吗？”沈意道，“在乔一凡家您请自便，我可不管。”
　　男人低低地笑，声音磁性悦耳：
　　“乖，你最贤惠。”
　　沈意挂了电话，嘀嘀咕咕：“伺候你，好意思……”
　　一低头，见纪眠已经背好了天线宝宝的背包，正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
　　沈意无奈，道：“等我一分钟。”
　　沈意进了趟浴室，接着回来写了两张便签，一张放在饭桌上，一张夹在门口鞋柜里。
　　他怕一会儿出去签约后，李莫秋比他先回来。
　　做完这些，沈意便带着纪眠出门了。
　　到了传媒大厦，一个成熟干练的女人接待父子二人，把他们带去会议室里讲解签约事宜。
　　沈意虽然已经心里早有准备，但是当翻到合同上的金额时，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跟纪眠两人打包一起，一共两百五十万。
　　沈意上辈子修文物，接过的最大单子也不过二十五万。
　　沈意反复确认条款，询问了纪眠的意愿后，在合同最后签上名字。
　　女人收回合同，微笑着朝他伸出手：
　　“沈先生，欢迎你和你儿子加入航宝。”
　　纪眠在一旁摇头晃脑，特别开心。
　　签完约，沈意带纪眠走出会议室。
　　摄像组组长花娇突然跑上来，道：
　　“沈老师，晚上你和宝宝在家吗？”
　　沈意：“在啊，怎么了？”
　　“是这样的。”花娇解释道，“我们航宝前期宣传工作需要，得去每组嘉宾家里直播一次，不仅是要把你们介绍给观众，也是要给观众展示一下父子之间的日常氛围，这部分后期会剪进片头里，不知道你今天方不方便？”
　　沈意想了想，问：“一定要今天吗？”
　　花娇做出“拜托拜托”的手势：“这周陆续会确定全部嘉宾，在剩下的时间里直播五场，时间还是有些吃紧的，还请谅解。”
　　确定全部嘉宾？
　　那傅新词参加吗？
　　沈意差点脱口而出。
　　不过他清了清嗓，忍住了，只配合道：“行，我们今晚等你。”
　　花娇连声道谢，不过又有些愧疚地道：
　　“因为是第一场直播，我们没提前预热，所以来观看的人数不会多，这一点希望沈老师心里不要有落差。”
　　谁料沈意突然警惕：“别预热，就这样！”
　　“……”花娇茫然两秒，“啊？哦，好。”
　　不过她没彻底领悟沈意的想法，又接着问：“你们都拿到新的微博账号了吧？”
　　“嗯，有。”
　　“沈老师放心，直播时我们会把你们的微博号挂上的，相信很快就能涨粉。”
　　沈意这下直接提高音量：“千万别，谢谢！”
　　花娇：“……”
　　实在看不懂了。
　　沈意和纪眠出了办公室，刚走到电梯口，之前负责签约的女人追出来：
　　“沈先生！沈先生！”
　　沈意回头。
　　就见女人匆匆上前，递来一张身份证，笑道：“你忘拿了。”
　　沈意心里一咯噔，接过，连连道：“谢谢，谢谢。”
　　他这脑子。
　　新办的，差点又丢了。
　　乘电梯下楼时，沈意把身份证放在胸前口袋里，还轻拍了拍，这才感到稳妥。
　　纪眠管沈意要节目组发的新手机，想看给他设立的带黄v的微博账号。
　　沈意捞了把他的后脑勺：“有什么好看的？”
　　纪眠扯沈意的衣摆，嘟嘴：“看嘛，给我看看嘛……”
　　两人说话间，电梯到达一楼。
　　沈意重新提起绳子：“走了。”
　　结果一抬头，直直对上一双漆黑淡漠的眼眸。
　　沈意心脏漏跳半拍，有那么几秒的愣怔。
　　待他回过神后，又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不声不响地牵纪眠出了电梯。
　　傅新词眼都没眨一下，径直进入电梯，他身后的几人也跟着进去。
　　纪眠还在回头看，奇怪：“那个叔叔好像是……”
　　沈意看着前方的路，神色变得有些犹豫。
　　电梯内，傅新词目视前方。
　　双扇门缓缓自眼前阖上。
　　就在还剩一线空隙时，一双净白漂亮的手突然探入，挡开：
　　“等下！”
　　傅新词淡漠的神色不变，喉结却上下动了动。
　　电梯门再次打开，沈意有些气喘，重新牵着纪眠进入电梯内。
　　他看了眼傅新词，找到后方角落位置站定。
　　傅新词却好像没看到他一样，始终望着前方，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冷酷到极致。
　　沈意知道，傅新词如果不是没认出他，就是不想见他。
　　他低低叹气一声，脸瞥向一旁。
　　傅新词面前是一面光洁的镜子。
　　当他用余光瞥见沈意幼稚地用手指在电梯壁上画圈圈后：“……”
　　助理小许这时回过头，微笑着问沈意：“先生，请问你到几楼？”
　　沈意看向前面的按键，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按楼层。
　　他又瞄了眼傅新词，眼睫一低，道：“没事，我一会儿再坐下去。”
　　傅新词凌厉的下颌线收紧。
　　助理小许：“？？？”
　　此刻电梯上升到一半，在10楼。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傅新词伸手按下11楼的按键，冷声说了句：“出去。”
　　电梯里，所有人一愣。
　　电梯门很快在面前打开。
　　小许不知道这少爷发什么疯，急得跺脚：
　　“新词，别这样！人家父子也没怎么样，你让他们一会儿再坐下去好了。”
　　傅新词这时瞥向小许，什么都没说，只微微朝电梯外偏了下头。
　　小许呆滞两秒，接着突然“啊？”一声，一手指向自己。
　　傅新词一言不发看着他。
　　答案是肯定的了。
　　“……”
　　小许下电梯前，拿一种高深莫测的目光看向电梯角落的沈意。
　　另外两个随同人员也跟着出了电梯。
　　沈意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纪眠还在东张西望。
　　结果小孩刚抬头，就被一双平淡无波的眼眸锁定。
　　纪眠一哆嗦，茫然了两秒，又看了眼等在外面的叔叔们。
　　小孩很快明白了什么，耷拉下眼睫，转身，自我管理意识良好地从沈意手里拿回牵引绳。
　　又在傅新词的眼神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电梯，站到小许身旁。
　　沈意回神，也要跟着下去。
　　这时。
　　“啪！”
　　傅新词按下了关门键。
　　沈意脚步一顿：“……”
　　渐渐阖上门的电梯外。
　　纪眠有气无力地抬起小手，对沈意左右摆了摆。
　　门阖上后，电梯又一层层上去。
　　小许看向一旁的奶团子，琢磨片刻，问：“小朋友，你爸爸认识刚刚那位叔叔？”
　　纪眠很乖：“对。”
　　小许笑得和蔼可亲：“他们什么关系呀？”
　　纪眠大致能感受到，沈意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那个叔叔的关系。
　　于是他招了招小手，让小许下来点。
　　小许弯下腰。
　　纪眠凑近他耳朵，小声道：
　　“他们两个……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
　　小许蓦然睁大眼。


第10章 直播
　　小许还记得，上次来传媒大厦的时候，傅新词捡走一张身份证。
　　之后不知怎么，傅新词就跟吃了火药似的，还没开始拍摄就跟摄影师闹翻。
　　所以今天他们不得不再来一次摄影棚，重新拍摄。
　　可小许万万没想到，这次来，竟从一个奶团子口中得到了惊天大瓜！
　　傅新词居然发展了一段不可告人的关系！
　　对方是个男人！
　　关键还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他作为全年无休的随身助理，怎么啥也不知道？
　　小许随即紧张地问：“小朋友，你妈妈呢？”
　　结果小孩刚刚还好好的，突然眉眼一动，几乎要滚下眼泪来：
　　“我妈妈她……她……不在了……”
　　小许瞬间慌了手脚。
　　但慌乱的同时，心里难免松口气。
　　还好，傅新词不是男小三。
　　正好不远处有个自动贩卖机。
　　小许哄道：“别哭别哭，叔叔给你买好吃的。”
　　纪眠乌水水的大眼睛一亮：“好！”
　　小许擦汗。
　　这是傅新词情人的孩子，可得小心伺候着。
　　不过紧接着小许就犯起愁。
　　要是被蒋夫人知道了傅新词的情人是同性，傅家大概又得刮起一阵腥风血雨。
　　小许看向小团子这张奶萌的脸蛋，忽而想起刚才电梯里见过的男人。
　　不得不说，确实好看，温温柔柔，又气质清贵。
　　小许之前还以为傅新词对初恋念念不忘，结果已经跟别人好上了。
　　啧。
　　看来那男人魅力不小，竟能打败傅新词的初恋。
　　小许在外面疯狂脑补之际。
　　电梯里的两人隔一段对角线站着。
　　傅新词背靠两面墙的夹角，单膝微屈，歪过头看沈意。
　　青年人高腿长，即便是闲散地站着，都有着说不出的好看。
　　不过跟傅新词同处密闭空间内，沈意总有种危险随时会降临的忐忑。
　　他又往后贴了贴墙，率先开口：“你干嘛？”
　　傅新词理直气壮反问：“你干嘛？”
　　“……”
　　沈意这才想起，刚刚确实是他先找的傅新词。
　　只是傅新词对他很冷漠，他以为傅新词不想见他，才没说出口。
　　可没想到后来傅新词直接把其他人都赶下去。
　　果然，还是那么任性，少爷脾气说上来就上来。
　　沈意不跟傅新词置气。
　　他问：“我身份证呢？”
　　傅新词淡淡两个字：“扔了。”
　　沈意：“……”
　　叫你扔你还真扔？
　　沈意随即瞥开视线。
　　算了。
　　当初是他叫傅新词剪碎扔掉的。
　　“上次你来还身份证，我忘了说谢谢。”沈意道，“谢谢。”
　　傅新词静默片刻，说：“不客气。”
　　沈意又问：“你……你会参加航宝吗？”
　　刚才一时冲动追上来，有大半的原因是想弄清楚这事。
　　傅新词：“你想知道？”
　　沈意：“……我不想我问你干嘛？”
　　这时，电梯到达20层，停下，缓缓开门。
　　过道里没有人。
　　傅新词偏过脸，目光不知看哪儿，只给沈意留下线条流畅优越的侧颜。
　　过了半刻，电梯门再次阖上，因为没人再按键，悬停在了同一层。
　　傅新词看回沈意，道：“你过来。”
　　沈意直觉危险气息迫近，再次往墙上贴了贴，摇头。
　　傅新词却一下子站正身，朝沈意走来。
　　沈意心尖都颤了。
　　觉得还不如自己过去。
　　傅新词走到面前，没说什么，只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正如那晚一样，将卡缓缓放入沈意外套的胸前口袋里。
　　沈意垂下视线，这次看得分明，那是一张白色的房卡。
　　傅新词低着鸦羽一样的睫，忽而放轻声：“戴丝酒店803，你来我就告诉你。”
　　沈意的声息缓缓停滞。
　　傅新词看似面色平静，可放下的手指却带着颤抖。
　　他这时抬头，黑眸里带着一贯的倨傲和轻狂，问：“敢吗？”
　　话音刚落，电梯缓缓启动，楼层向下跳跃。
　　显然，楼下有人按键了。
　　沈意迟迟没有答话。
　　明明上次见面，傅新词对他的反应还很平淡，好像只是面对一个许久未见并且不熟的学长，还会因为这个学长自作多情且极度普信的样子而微微感到讨厌。
　　可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即将到达一楼。
　　傅新词舔了舔唇角，黑眸渐沉，压抑着焦躁。
　　就在这个时候。
　　他的手背被一只温润微凉的手握住。
　　有什么躁动的、炽热的、不安的，在瞬间熄灭，化作一缕柔软的轻风。
　　沈意目光一瞬不瞬，直视傅新词，同时从胸前口袋里摸出那张卡，塞回傅新词手里。
　　余下轻轻两个字：
　　“不敢。”
　　恰在这个时候，电梯门打开，外面有人。
　　沈意错身从傅新词身旁经过，头也不回地出了电梯。
　　傅新词背对门口低着头，许久都不再动作。
　　外面进来一男一女两个工作人员，他们本来有说有笑，看到电梯角落男人沉默的背影，又都互相看看，充满好奇。
　　男人这时转过身，有些疲惫似的背靠墙，一手搭在一旁横杆上。
　　那两个工作人员看到男人的正脸，纷纷倒抽一口凉气，想尖叫又硬生生忍住。
　　傅新词无视其他，自嘲般地轻扯下唇角，暗里攥紧手中的卡片。
　　然而就在这时，沈意又一脸烦躁地折回来，进了电梯，上来就怒气冲冲地问傅新词：
　　“你把我儿子放哪层了？”
　　傅新词看他：“……”
　　电梯里其余两人秒变鹌鹑，瞪大眼，瞄瞄这个，瞄瞄那个，都在猜测新进来的男人跟傅新词的关系，同时又都觉得自己好像不合适呆在这部电梯里。
　　傅新词淡声道：“十一。”
　　沈意进来，按了11楼，面向门口站着。
　　傅新词将脸瞥向一旁，电梯上升过程中，傅新词瞥了眼前面的沈意。
　　从后面看，沈意白皙的耳根泛红。
　　傅新词不去看他，轻嗤一声：“真是什么都能忘……”
　　沈意脸上又火辣辣地烧了一层，没抬头，只语气不好道：“怎么就什么都能忘了？”
　　傅新词：“你身份证丢几回？”
　　“……你管我那么多？”沈意不耐，“以后都不会再丢了！”
　　傅新词咬肌微微鼓胀了一下：“再丢是猪？”
　　沈意不甘示弱：“再丢是猪！！！”
　　话落，电梯间内陷入安静。
　　其余人几乎大气不敢喘。
　　他们见两个帅哥全程没眼神交流，却越吵越上头，气得都脸红了，却有那么点……小学生的意思。
　　电梯到达10楼。
　　门一打开，就见纪眠一手抓着一根奶酪棒，另一只手还拿着包装袋，吃得不亦乐乎。
　　小许就站在一旁，尽责尽职地看孩子，还用纸巾帮孩子擦嘴。
　　当他看到沈意从电梯里出来时，站正身，扬起笑脸：“您回来了。”
　　那副恭敬有礼的态度，像极了管家面对总裁夫人。
　　沈意没察觉到，再加上心烦意乱，低头牵过纪眠的绳子，道谢：“有劳。”
　　“不不不，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许笑得愈发谦卑的同时，又注意到沈意那张干净清隽的面庞微微泛红。
　　他又望向电梯里，傅新词偏头看着一侧，不过同样看得出男人脸色微红，显然还有些不淡定。
　　小许心底啧啧两声。
　　料想刚刚在狭小的、隐秘的空间内，这两人大概进行过一番不可描述，才会害羞成这样。
　　沈意带着纪眠从另一部电梯下去了。
　　小许站到傅新词身旁，意味深长看他一眼，轻咳一声，低声说：“我都知道了。”
　　傅新词看他，拧了下眉：“什么？”
　　“没什么。”小许低头抿了下笑，又说，“你知道我知道就好。”
　　傅新词：“？？？”
　　沈意出了传媒大厦，本来要回家的，但冷静下来想了想，转而带纪眠去了商场。
　　眼见夏天要到了，孩子就那两件短袖短衫，参加录制时都没衣服带。
　　虽说沈意不想得到关注，但上节目时孩子最起码的体面要保持，免得说他虐待小孩，引起不必要争议。
　　沈意和纪眠父子二人签完约没多久，当天下午，航宝制作组又跟余锦白签下合约。
　　余锦白是某一线男星旗下的艺人，也是公司力捧对象，可占尽了资源优势的他，始终火不起来，唯一代表作还是一部豆瓣40的青春偶像剧，常被网友戏称是“饭喂到嗓子眼都咽不下去”的男艺人。
　　坐上车后，经纪人提醒道：“你的首次航宝直播放在下周，今晚正好有对素人父子开播，你关注一下，去看看别人是怎么互动的。”
　　余锦白拿起星巴克细致地嘬一口，十分不以为意：“有什么好看的？素人就是背景板，还值得我关注？”
　　经纪人看他一眼，叹气一声，摇摇头。
　　余锦白又冷笑一声：“也不知道节目组怎么想的，找一对素人帮我预热场子，下周直播我还得靠自己发微博宣传……不过想想也对，节目组看中的就是我的人气。”
　　经纪人这时递过去手机：“是这对父子，他们海选时获得了25万的人气，至今没人打破纪录。”
　　余锦白一手闲闲地绕着发丝，无意投去一瞥。
　　可当看到截屏中的男子时，眼眸蓦然一眯，喃喃：“脸倒是好看……”
　　他又多看了眼，才继续看向窗外，不屑道：
　　“那有什么用，海选的人气又带不来直播间，今晚他们能有200的在线观看数，我就觉得这场子能热了。”
　　经纪人说：“还是建议你去看看吧，你跟孩子根本不会相处。”
　　余锦白抬眸看了眼传媒大厦，“切”一声：“这节目也不是什么大ip，不过是一群糊咖聚集地罢了，我就当去旅游的。”
　　经纪人戴上耳机，不管了。
　　今天的杂志拍摄还算平稳地收工，小许松了一口气。
　　拍摄需要，傅新词在浴缸里泡了三个多小时。
　　等傅新词从更衣室里出来，小许连忙又递上一块干净毛巾，催他去隔壁酒店洗个澡。
　　傅新词一言不发，随意擦了两下发梢，就把毛巾扔还给小许，接着旁若无人地径自走了出去。
　　小许拿着毛巾，长叹一口气。
　　之前傅新词在电梯里就呆了五分钟不到。
　　所以这少爷是不是欲|求|不|满？才没好脸色给他。
　　傅新词走到电梯口，一手摸口袋里的房卡。
　　结果掏出卡的瞬间，整个人突兀地静默。
　　“……”
　　就见手中不是什么房卡，而是一张崭新的身份证。
　　证件照中，男子桃花眼含笑地面对镜头，面容无害而漂亮。
　　傅新词看着看着，轻挑眉。
　　梅开三度？
　　傅新词抿了下唇，拿出手机，再次对证件照拍了张照，分享照片。
　　打字：
　　【自己来拿，房卡还我】
　　可还没打完，他顿了一下，又将文字全部删除。
　　傅新词收好手机和身份证，按下电梯向下的键，双手抄进口袋。
　　他望着上方不断跳动的数字，静静等待电梯到来。
　　沈意可以补办无数次身份证，但他去找沈意的借口，只有这一次。


第11章 爆了
　　商场里，沈意给纪眠买了几套看似低调、但质量很好的衣服，又在纪眠的央求下，带小孩进入麦当劳。
　　小孩在儿童乐园里玩滑滑梯的时候，大人就坐在一旁的等候区里。
　　沈意单手支颊，琢磨心事，一想到傅新词，就用吸管把鲜柠特饮里的冰块戳得哗哗响。
　　沈意高三复读，也就是高四那年，傅新词还小他一届。
　　虽说那时他们都是能对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但行为还谈不上成熟，注重享乐，不在意承诺。
　　他们平时形同陌路，甚至故意不去看对方。
　　可一旦到了隐秘的角落，两人就会急切地抚摸亲吻彼此，绝没有多余的废话。
　　麦当劳儿童乐园旁，沈意吸上来一大口鲜柠雪碧，整个人因透心凉的感觉跟着冷却。
　　他怀疑，是不是因为年少时存在那种难以启齿又难以定义的关系，才致使多年后重逢，傅新词能这么直白地约他去开房？
　　是想重温校园时期的感觉吗？
　　还是以为他本来就很随便，私生活也混乱？
　　不过沈意上辈子也好，到目前也罢，只跟傅新词鬼混过。
　　这时，纪眠扑到挡板上，打断沈意的思路。
　　小孩仰起红扑扑的小脸，张嘴：“啊——”
　　意思是要沈意给他塞根薯条或来个上校鸡块之类的。
　　因为纪眠看其他小朋友也都这样。
　　然而沈意不是其他家长。
　　他一把掐住小孩绵软的脸蛋：“纪咩咩，我给你惯的，想吃就去洗个手，出来自己吃！”
　　纪眠鼓起小包子脸，“哼！”了一声，扭头跑开了。
　　沈意无奈地摇摇头，不再想些有的没的。
　　他拿出节目组新配的手机，打开微博，看新注册的账号。


第12章 暗恋
　　余锦白不过是朝垃圾桶里投了个空瓶的工夫，再一转身，就见弹幕中有人提醒。
　　【家人们！那个素人开播五分钟，空降热榜第一了！】
　　余锦白皱了下眉，不敢相信。
　　他从第一次直播到现在，连热榜尾巴都没摸到过，一个毫无粉丝基础的素人能上第一？
　　而且还是在开播五分钟内？
　　离谱，离了个大谱！
　　余锦白赶忙切换界面，来到广场，一眼看到航宝的直播间闪闪发光地挂在榜首，标题为“航宝高人气奶爸来袭~”。
　　关键是那播放量，破了一亿。
　　亲眼见证后，余锦白张开嘴，面膜都吓掉了。
　　直播间如此，微博上的热度更是夸张。
　　傅新词沈意恋爱同居后面很快加了个红色的“爆”字。
　　沈意刚开通的微博被挂在顶上，短短时间内，账号就由千粉涨到三十万粉，并且有破五十万的趋势。
　　评论区里，路人吃瓜，黑粉狂舞，事业粉抓狂。
　　【这是傅新词出道以来第一次曝绯闻吧？上来就是一个这么大的，真的可以，牛批！】
　　【傅新词你长点心吧，你谈恋爱大家都尊重祝福，但能不能别这么嚣张？有必要秀到别人直播间去吗？围块浴巾就出境，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刚从那男人床上下来吗？】
　　【这就是傅新词拒绝女友粉的原因吗？呜呜呜呜他男朋友太可了，围裙上还有小兔子耳朵，好温柔好贤惠。】
　　【难怪沈意能在海选场中获得那么高的支持率，原来背后的男人是傅新词，这就不奇怪了。】
　　【我不理解，傅新词为啥要跟有孩子的男人谈恋爱？那男人老婆还在吗？他老婆知道他是同性恋吗？想想都窒息。】
　　在房管抵达直播间前，航宝的开局秀便草草结束。
　　摄影团队被节目组紧急召回，而傅新词的经纪人和助理也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乔一凡家的客厅内，气氛稍显低迷。
　　纪眠大眼睛滴溜溜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
　　傅新词已经穿好衣服，是沈意之前放在浴室里的那身，简单宽松的白t配上过膝的中裤。
　　他半湿的发丝随意耷拉下来，弱化了平日里的凌厉气息，此刻看上去像个刚出校园的大男孩。
　　一旁，经纪人廖梦端着手机回复消息，脸色有些沉郁，刚想从皮包里摸根烟，又意识到客厅里还有小孩，作罢。
　　沈意本来在翻看微博，可翻着翻着，看不下去，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扔。
　　他看向对面傅新词：“你来送身份证就直说，进屋干嘛？进屋后还洗澡，有你这么自说自话的吗？”
　　经纪人廖梦纹过的细眉一挑，分神瞥向沈意。
　　傅新词身份特殊，就连她都不敢拿这种质问的语气跟傅新词说话，但眼前的男人似乎毫无忌惮。
　　小许却并不意外，在电梯里偶遇后，他就看出，沈意是能把傅新词拿捏得死死的人。
　　果不其然，傅新词并没有生气，只是撩起眼皮看向沈意：“不是你留便签跟我说的？”
　　一提到便签，沈意立即明白：“我那是……”
　　可一对上傅新词漆黑的眼瞳，大男孩就像狗狗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似的望着自己。
　　沈意攥了攥手指，强压下心头火，一撇脸。
　　算了。
　　这事怪不了别人。
　　要不是他蠢到错把身份证当房卡塞给傅新词，也不会牵扯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沈意抬起一只雪白的手，烦躁地揉了揉乌发。
　　傅新词还不知道沈意在烦什么。
　　这时，廖梦开口：“我跟公关团队商量了一下，现在有三种解决方案。”
　　小许问：“什么？”
　　廖梦：“一，两人直接官宣。”
　　小许短暂愣怔片刻，很快想到，要是蒋夫人看到官宣消息，一定会插手这对情侣。
　　不行！
　　可小许还没制止。
　　沈意第一个拍案：“不行！”
　　官什么宣？
　　他跟傅新词本来就没关系，有什么好官宣的？
　　小许被抢了话，想了想，点头：“对对对，我就说欠考虑。”
　　跟影帝恋爱，又带着一个孩子，想来沈意也顶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不想官宣也正常。
　　接着，廖梦给出第二个方案：“加入扬帆起航的宝贝。”
　　小许大感意外：“哈？”
　　廖梦解释：“就说新词是今天受邀的热场嘉宾，节目组想给观众一个惊喜，只是上门时间不对，新词当时正在做造型，并表示化妆师和助理其实都在场。”
　　沈意差点又要说不行，可很快想到，上不上节目是傅新词的私事，他无权干涉。
　　沈意不禁看向傅新词，想听他的意思。
　　然而傅新词只是垂着睫，不知在想什么。
　　见没人发表意见，廖梦继续说第三个方案。
　　可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所有人顺着声音看去。
　　沈意起身去门口。
　　结果一拉开门，一个风尘仆仆的高大身躯挡在外面。
　　沈意一愣，差点把这事忘了：“你……”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李莫秋。
　　“嗨，好久不见。”
　　沈意刚反应过来。
　　高大的男人就张开手，作势要抱他：“想我没？”
　　“等等等等！”沈意立马挡开李莫秋的手，嫌弃道，“三天没洗澡的人，赶紧去！”
　　李莫秋磁性的嗓音里滚过低笑：“别啊意意，先抱一个。”
　　“不！要！”
　　然而就在这时，李莫秋正好抬头，看到客厅里都是人。
　　其中似乎还有个演电影的明星。
　　李莫秋动作一顿：“这是……”
　　他还看到，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眸色暗沉，看着他和沈意的眼神莫名不善。
　　沈意一言难尽，只侧身让到一旁：“你先去洗澡吧，一会儿跟你解释。”
　　助理小许见到这一幕，都呆了。
　　怎么还有一个男人？
　　这……
　　沈意能明目张胆把男人带回家？
　　当着傅新词的面？
　　小许下意识要去看傅新词的反应，结果身旁人噌的一下站起来，捞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小许忙道：“新词……”
　　傅新词径直走向门口，撞开还站在外面的李莫秋，出门了。
　　李莫秋被撞得莫名其妙，看向下楼的傅新词，问：“这谁啊？”
　　沈意一手叉腰，一手揉了揉眉心。
　　只觉得头疼。
　　过了片刻，沈意拍了下李莫秋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的无奈：
　　“我一会儿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小许想着那是情侣之间的事，就让情侣去解决好了，所以就安安定定坐在原处。
　　他转而问廖梦：“你还没说第三个方案。”
　　廖梦耸肩：“就什么都不解释咯。”
　　小许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傅新词绝对称得上娱乐圈个性第一人，这少爷几乎很少理会外界的声音，就算被曝出私生子和同性恋的事，都不会给解释。
　　网络上或许根本没有傅新词在意的人。
　　这次绯闻事件，想来也会被他冷处理。
　　傅新词走在外面，胸口里燃着一团怒火。
　　他才知道，便签不是留给他的，是给另一个男人的。
　　甚至他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沈意为另一个男人准备的。
　　“傅新词！”
　　身后，沈意喊他。
　　傅新词脸色愈发冷峻，没有回头，更没有停下脚步。
　　沈意喘一口气，大喊：
　　“傅新词你站住！”
　　这句命令却很管用，几乎是刹那，傅新词在原地停下。
　　沈意平复一会儿气息，继续朝傅新词走去。
　　现在天色已暗，路灯暗淡，从不知何方吹来潮润的风，地平线翻涌着浓墨般的云。
　　沈意在傅新词身后站定，开口时，声音温润清冷：
　　“我很抱歉，做了让你误会的事，今天的事谁也没想到，如果有必要，我会配合你澄清。”
　　好半晌。
　　傅新词转过身，只淡淡问了句：
　　“是不是就我不行？”
　　沈意没明白，神色变得茫然。
　　可那样的表情，在傅新词看来却有种天真的残忍。
　　沈意说要考清华，结果转校后就跟别人在一起。
　　说为了孩子不会考虑个人问题，却让别人闯进生活。
　　原来从来都是自己被拒绝在外，不被沈意接受。
　　沈意反应半天，刚要问什么意思。
　　结果就见傅新词胸膛急剧起伏两下，像是再也撑不住一般，眉间倏地一动。
　　所有的冷酷散尽，只剩眼尾薄红。
　　沈意怔然，心口像被剜了一刀。
　　路灯缥缈的白光下，眼前的大男孩发丝微微凌乱，眼眶红得很明显。
　　他低了下睫，再抬眼，墨一般的眼底凝结水色。
　　“沈意。”
　　一开口，声音沙哑，说不上是委屈还是痛恨。
　　“你骗我。”
　　就在这个时候，下雨了。
　　起初一滴两滴，坠落得很有分量，接着，突然倾盆大雨。
　　沈意站在原地未动。
　　傅新词似乎醒了，耷拉下眼皮，将外套展开，罩在沈意头上。
　　转身离开时，低低地道：
　　“再见。”
　　“我不会再打扰你。”
　　沈意躲在宽大的外套下，看着傅新词消失在雨幕中。
　　他忽而想到分手那次，也是他上辈子第二次拒绝傅新词。
　　是在他们常约的酒店房间。
　　傅新词问他：“为什么？”
　　他只深深看了傅新词一眼，叹气：“你活儿太烂。”
　　那一年的傅新词，二十九岁，明显比现在隐忍克制许多。
　　可男人玩了半天杯子后，抬头，眼尾依旧潮红：
　　“我可以学。”
　　傅新词坐进车里，浑身湿透，他将手机拿出，翻到微博。
　　就见那句简介还挂在上面。
　　看着结尾的“四年又九月”，眉间越拧越紧。
　　直至他烦躁地按下设置修改，将整句话都删除。
　　可点击确认时，又停滞了许久。
　　最后，傅新词深吸气，再次一个字一个字地将简介填上。
　　【怪我词不达意，等待热望退尽，已有五年。】
　　确认修改。
　　廖梦的信息正好弹出。
　　【廖梦：你到底准备怎么办？公关那边还在等回复。】
　　傅新词擦了把眼皮上的水珠，打字回复。
　　【fxc：我要参加节目。】
　　沈意披着傅新词的外套，湿淋淋地回到家时，经纪人和助理已经离开。
　　李莫秋也已经洗好澡。
　　他见沈意这副样子，连忙拿了块干净毛巾，扔到他头上，接着顺势就要帮他擦头发。
　　“怎么了？淋雨也不知道回来。”
　　可沈意却轻轻挡开他的手，就这么顶着毛巾，拖着脚步往卧室走：
　　“没事，我去躺会儿。”
　　纪眠坐在餐桌旁，晃着腿，眼神困惑地目送沈意进房间。
　　李莫秋站在原地，看着沈意关上房门。
　　就在这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纪眠顺着看去，就见李莫秋的手机亮了。
　　然而在亮起的一瞬间，上面的壁纸也一览无余。
　　纪眠一眼认出，壁纸上的人正是沈意。
　　就见一盏台灯下，沈意穿着白大褂，拿着镊子，目光专注地粘贴陶瓷。
　　照片用近景拍了一张沈意的侧脸，质感带着温暖的昏黄。
　　纪眠却是愣住了。
　　他看过沈意的壁纸，上面是乔叔叔和李叔叔的合照。
　　他也看过乔叔叔的壁纸，上面是李叔叔和沈意的合照。
　　可为什么到了李叔叔这里，壁纸中只有沈意呢？
　　就在纪眠陷入沉思之时，一只手按灭手机。
　　纪眠随之抬头。
　　高大的男人已经站在桌旁，朝他wink一下，压低声：
　　“嘘。”
　　由于一场直播事故，为了防止影帝和素人的绯闻事件发酵，节目组将之后的直播场次都取消。
　　再说，也正因为那场直播事故，现在节目组无需再做过多宣传，因为几乎全国都知道《扬帆起航的宝贝》这档亲子综艺了。
　　到五月底的时候，节目终于下达通知，让各位奶爸和萌娃各就各位，他们要出发了。
　　集合的那天早上，沈意和纪眠差点迟到。
　　他们打仗似的拖上行李，跟留守在家写论文的李莫秋说了再见，就急急忙忙打车前往车站。
　　终于，在规定时间内踏上大巴车。
　　那时，车上连同嘉宾和工作人员，几乎坐满，只有角落还有位置空着。
　　沈意带纪眠坐过去。
　　余锦白拿着小型电扇给自己吹风，斜瞥一眼沈意，小声对身旁经纪人说：“呵，让全车人等，还挺会耍大牌。”
　　经纪人无情戳破：“影帝也没到。”
　　余锦白“啧”了一声：“咖位能一样吗？”
　　正说着，又有一人登上车。
　　正是踩点抵达的傅新词。
　　他身后，助理小许提着行李，一路上对大家微笑打招呼。
　　傅新词双手抄着兜，迈着散漫的步伐，来到最后一排空位上坐下。
　　沈意因为之前赶得太急，现在刚喘匀气，结果就因为身边坐着的这么一个人，气息又提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让自己不要多想。
　　傅新词会来参加这档萌娃综艺，这事乔一凡早告诉他了。
　　纪眠坐在里排靠窗位置，他扯了扯汗衫领口，嘟囔：“热。”
　　沈意：“一会儿就好了，把包先拿下来。”
　　他帮纪眠取下背包的过程中，无法避免会蹭到身旁的人。
　　等沈意再次坐好，就发现傅新词正在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他。
　　沈意心中一紧，脱口而出：“干嘛？”
　　结果傅新词目光下移，示意一眼两人相抵的肩和手臂，视线又落回沈意脸上。
　　一扬下巴，淡声道：“离我远点。”
　　沈意：“……”
　　这一个月休息好了是吧？
　　又恢复人样了是吧？
　　沈意强忍住翻他一眼的冲动，将纪眠往窗边挤了挤，故意跟另一边的人拉开距离。
　　他看向外面，晴天白日，街道炙热。
　　无论如何，新的旅程要开始了。


第13章 选房
　　两小时候后，车子到达邻省的一处山脚下。
　　下了车后，绿意盎然的山间环境让大家感到一阵清新，不过天气依旧炎热。
　　前方空地上已经架好摄像机。
　　在这里，三组实习奶爸和萌娃终于见面。
　　傅新词搭档的小孩是所有萌娃中唯一的女孩，叫橙汁儿。
　　年龄很小，奶乎乎的，正坐在行李箱上，动作笨拙地吃一个香芋派。
　　傅新词就站在她面前，而橙汁儿还在慢吞吞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慢声慢气地问一旁工作人员：
　　“我爸爸，呢？”
　　“……”
　　傅新词没应声，只拧着眉看她，终于露出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困惑。
　　似乎对着这么一个又小又软的生物，根本不知从何下手。
　　后期剪辑出来，傅新词头上挂出三个气泡问号，观众们看到这一幕狂笑。
　　【哈哈哈哈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是你爹。】
　　【高傲冷酷傅新词，原来你也有今天！】
　　【弟弟真的能带娃吗？[捂脸]脾气那么差，会不会崩溃到退出节目组啊？】
　　而余锦白接手的孩子叫马小聪，瘦瘦小小，看起来非常腼腆。
　　余锦白热情地把小孩拉到场地中央，在摄像机视野最好的地方，又是拥抱又是掐脸，一阵亲切地嘘寒问暖，搞得孩子很不自在。
　　不过后期给孩子加上了腮红特效，满屏粉泡泡。
　　余锦白的粉丝们看后，非常捧场。
　　【余锦白人美心善，我就是冲着他来的！】
　　【余锦白真的好好哦，好像邻家大哥哥，都说他是除了傅新词之外本季最大的看点。】
　　最后一组搭档是周星尧和贾斯汀。
　　周星尧的名气在三个明星奶爸中最小，在选秀节目中险些出道，笑起来很开朗，性格看上去不错。
　　不过贾斯汀似乎脾气不小，因为太热没有空调，现在正在不高兴。
　　就见小孩双手抱臂，噘着嘴，脸瞥向一旁，还戴着一副酷酷的墨镜，谁说话都不理。
　　这搞得周星尧多次对followpd的摄像机露出苦笑。
　　至于素人父子那边。
　　纪眠刚下车还迷糊着，揉了揉眼，继续发呆。
　　沈意如往常那样拽着纪眠身后天线宝宝的牵引绳，还没醒觉，显出同款发呆脸。
　　之后花字组在父子俩人头顶点出一排冒号，再加上一阵秋风扫落叶的特效。
　　这一段播放后反响也很热烈。
　　【这父子俩怎么这么可爱？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呜呜呜，纪眠小宝贝萌化我了，好软的小卷毛！】
　　【沈意大美人带娃这么潦草的吗？[笑哭]直接给孩子套绳牵着。】
　　还有一组梁姓父子，不知来历，想来跟沈意这组一样是纯素人。
　　父子俩坐在大树下乘凉，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特别壮实，一看就是家里伙食特别好的那种。
　　所有人员集结完毕，总导演招了招手，简单地提醒一遍接下来的流程。
　　第一个任务是让每组选接下来要住的房子。
　　房子在半山腰的村落里，都是制作组租下来的民宿。
　　制作组为了节目效果，特意选了五个档次不一的房子，到时候通过游戏的最终排名决定谁住哪一间。
　　总导演还特意提醒一句：
　　“房子基本都相互挨着的，5号房的环境会比较差，不过在那个房子里我们会相应给到嘉宾更多的镜头，因为是第一期，会要注重呈现孩子对于生活落差的反应，以及大人的危机处理能力。”
　　人群里，纪眠忽然来了精神。
　　余锦白明显一振奋。
　　总导演的话很好理解。
　　只要抢到5号房，那么虽然住得差，但后期剪辑的时候出镜率会更高。
　　纪眠跟其他孩子不一样，他是带着很强的目的性来的，事业心又特别强。
　　他要更多的镜头，这样后面就能拿更多的通告费。
　　余锦白本来看不上这档亲子节目，但知道傅新词加入后，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既然这节目流量有了，他自然要努力争取出镜机会。
　　再说如果5号房环境真的那么差，他等关上镜头后回保姆车里睡，也不是不行。
　　余锦白站在最中间的位置，拿到任务卡，对着镜头宣读：
　　“接下来，请宝贝们各自选一个石块，然后爸爸们站在上面金鸡独立，最后按照坚持时间长短排名。”
　　前方十五米开外，摆了五个砖头般大小的石块，形状各不一致。
　　沈意一眼相中最平整的那块石头，指了指对纪眠道：
　　“就那块石头，知道吗？一会儿跑快点，有了那个，接下来几天就能住得舒服点。”
　　纪眠的眼神却晃晃悠悠飘向一旁长得像个三角形的石头。
　　那个一旦站上去，想来坚持不了多久。
　　余锦白也一眼看中那个三角形。
　　他蹲下来，附在马小聪耳边道：“你到时候就去拿那一块……我们把好的留给别人。”
　　马小聪羞涩地点点头，有些被这个叔叔舍己为人的精神感动到。
　　傅新词本想跟身旁的萌娃商量一下对策，但是低头一看。
　　橙汁儿还在吃那个香芋派，又因为把头发丝带到了口中，正在一下一下抹着嘴，慢吞吞，又手忙脚乱。
　　傅新词双手叉腰，舔了舔唇角，遂放弃：“算了，你随意。”
　　后期观众反应：
　　【笑死，hhhhh，体会到了影帝奶爸的无奈，很少见傅新词这么好性格的样子。】
　　贾斯汀根本不用周星尧提点，反而转脸要求周星尧；
　　“你一定要站久一点！我要住最好的房子！”
　　周星尧只好连连称是。
　　很快，随着总导演一声令下。
　　纪眠在所有孩子中反应最快，就跟个小火箭一下，“嗖”的一下冲出去，跑在所有小朋友最前头。
　　沈意眼前一亮，被气氛带动，喊了声：“咩咩加油！”
　　可纪眠第一个到达，却突然一拐弯，弃平整的石块不顾，双手抱起那块三角形。
　　沈意猝不及防：“？”
　　马小聪本是奔着那块三角形去的，结果被纪眠抢了先，他停在原地茫然，又求助般地转头看余锦白。
　　余锦白万万没想到，会被沈意父子拿走自己最想要的石块，他立马就觉得沈意不简单，可能沈意也是奔着5号房去的。
　　但现在来不及想这么多，他急得跺了下脚，指挥马小聪：“快啊！别傻站着了，随便抱一块，都要被抢光了！”
　　说话间，贾斯汀拿到那块最平整的，大大地“耶！”了一声。
　　而梁家父子最后也选了块中规中矩的石头。
　　当所有小男孩都往回跑的时候，橙汁儿仿佛总算反应过来，缓缓踏出了第一步。
　　傅新词又把小姑娘拎了回来。
　　反正也只剩最后一块了，没得选。
　　纪眠欢天喜地地抱着那颗崎岖的石头回来。
　　“……”沈意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接过石头的时候都觉得扎手。
　　他实在忍不住，对一旁followpd道：“这怎么玩？这孩子坑爹啊。”
　　“噗嗤”一声，沈意这组的followpd笑了。
　　日后观众看了这一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到pd笑得镜头都晃动了。】
　　【虽然沈美人很委屈，但对不起，我忍不住笑得好大声。】
　　【不怪沈美人抓狂，纪咩咩是真的坑[笑哭]，跑得最快，选得最差，还跟揣了宝一样地带回来。】
　　正当沈意苦恼要怎么才能在这块三角形的石块上站得更久一点的时候。
　　一旁，余锦白面色不虞投来一瞥，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你要是真不想要，要不我的跟你换？”
　　他料定沈意不会同意，毕竟选了最差的石头，不意外就能进5号房，也就相当于有了更多出镜机会。
　　结果沈纪父子俩异口同声：
　　“不要！”
　　“真的？”
　　说“不要”的人是纪眠。
　　沈意奇怪看纪眠一眼，又把小孩揽到身后。
　　他带着三分渴望七分含蓄地望一眼余锦白的石头：
　　“这样不好吧……换我这个，基本站不了多长时间。”
　　“你不愿意？”
　　“我怕你不愿意。”
　　“那换呗。”
　　“那这……谢谢啊。”
　　于是，两人交换了石头。
　　余锦白心里美滋滋，觉得沈意一定是碍于面子才跟他交换。
　　再说换石头这一幕之后剪进综艺里，也能为自己博得一个谦让的好名声。
　　沈意心里也挺高兴，只要不是让他踩着那块坑爹的石头金鸡独立就行。
　　为了住上好房子，他可不想拿最后一名。
　　唯独纪眠，差点小米牙咬碎手绢，恨沈意不成钢，把白白出镜的好机会让给别人。
　　石头抢夺战过后，萌娃们退场，接下来就是爸爸们的竞争时间。
　　空地上并不平坦，除了坑坑洼洼之外，还有碎石子。
　　沈意换过来的那个石头上下都缺块，他灵光一闪，用另一个小石头抵住缺角的地方，又站起来，一脚踩了踩，这才踏实。
　　可沈意没注意到，那个小石头相抵的尖角处往一旁小小地挪动了一下，显然正处于摩擦力的临界值。
　　余锦白将三角形石块摆好，左右观察，只能一脚斜着踩上去，可能坚持不了十秒。
　　那他就意思意思站个五秒左右吧，免得装得不像。
　　等所有人各就各位，单脚踩上石头。
　　萌娃们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加油！爸爸加油！”
　　除了纪眠和橙汁儿。
　　纪眠蹲在地上，嘟着嘴，故意不去看比赛。
　　就在这个时候。
　　导演组一声令下：“开始！”
　　奶爸们同时将放在地上的另一只脚抬起。
　　余锦白心里正要开始数秒。
　　结果身旁，沈意抵着垫脚石的那块碎石子承受不住重量，瞬间错位坍塌，垫脚石往旁边一歪。
　　“咚！”
　　沈意朝前打了个趔趄，另一脚落地。
　　下一秒，工作人员报数：
　　“沈意，01秒！”
　　沈意呆滞。
　　余锦白在瞬间扭头，震惊地看向沈意。
　　靠！
　　这人连装都不装一下！
　　对手何其可怕！
　　纪眠听到声音，立即扬起脑袋。
　　在确定沈意已经“落马”之后，小孩高兴地一下子跳起来：“耶！耶！耶！”
　　工作人员们：“……”
　　那过节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一组拿了第一名。
　　后期加特效的时候，有一行淡淡的无奈字体自纪眠身旁飘过：
　　“宝贝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是最后一名……”
　　观众们看了都心疼：
　　【这傻孩子……】


第14章 破防
　　前方的白板上，带有沈意的贴纸粘在了5号房旁边。
　　而傅新词那边。
　　他在有意无意朝沈意的方向看了眼后，一脚平稳地踩地。
　　工作人员：“傅新词，3秒！”
　　白板上，4号房旁多了张贴纸。
　　沈意听到后，略显意外地望向傅新词。
　　他还以为傅新词能坚持到最后。
　　淘汰出局的两人走到场边。
　　沈意拎着矿泉水瓶灌了一口，瞥一眼旁边的傅新词。
　　之前听总导演说，房子基本都是相连的。
　　那傅新词应该是他的邻居，想来条件也不会太好。
　　不知道这娇生惯养的少爷能不能适应环境，关键身边还带着一个娃。
　　沈意不禁生出同病相怜之感，忽而产生想搭讪的冲动，跟傅新词聊两句落难心德。
　　可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住了。
　　目前场上剩三人。
　　余锦白本来想最先落下，却被沈意抢先，心中又气又闷又懊悔。
　　他这石头换了个寂寞。
　　对于沈意这样的素人嘉宾，他还是太掉以轻心。
　　现在既然已经失去入住5号房的机会，那接下来他当然要冲刺最好的房子，起码住得能舒服点。
　　可那块畸形的石头根本不足以支撑他进决赛圈。
　　余锦白脚脖子都酸了，结果撑不到10秒就掉下来。
　　这下他心里更气了！
　　周星尧虽然拿了块最好的石头，但不敌梁爸的专注和意志力，最终拿了2号房。
　　贾斯汀当场小脸就挂下来，对着周星尧不停数落，态度十分骄横。
　　选好房子后，在节目组的要求下，大人上交电子产品，小孩上交玩具。
　　虽然在镜头前是这么做，但节目组说过，到了晚上关摄像机后，会归还大人手机，让大家各自处理事务。
　　明星的手机可以交给经纪人或助理，素人的手机只能交给工作人员。
　　沈意拿着手机，刚想问给谁。
　　助理小许主动迎上前，递出手：“给我吧，我一起保管。”
　　沈意不认为自己跟小许很熟，笑笑：“不用，我……”
　　小许却朝他肯定般地点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
　　虽然小情侣近期在闹别扭,傅新词面上装作不理沈意的样子，沈意看起来也不好意思麻烦自己，但小许基本的处事分寸还是有的。
　　他得透过少爷冷漠的外表看本质，只要傅新词不说出分手两个字，他都得尽职尽责地服务好少爷的情人。
　　以及情人的孩子。
　　沈意听小许这么一说，好像不给对方就是不放心他一样，无法，只好把手机递过去，道了声谢。
　　等所有准备工作完成，大家便一起爬山，前往村落所在的半山腰。
　　其他奶爸都牵着孩子，就连沈意，都将牵引绳收紧了几寸，唯恐小朋友不慎跌落。
　　不过走在最后的余锦白偷懒，将马小聪往工作人员手里一交，自己掉到队尾，跟经纪人聊天去了。
　　马小聪回头，眼巴巴瞅一眼余锦白，看表情有些低落。
　　小孩子心思敏感，直觉摄像机不对着他们拍以后，这位年轻的爸爸就没有那么喜欢他了。
　　余锦白并没有按规则将所有电器上交，手里正拿着小电风扇对自己吹。
　　一路上跟经纪人嚼舌根，说到沈意就悄悄压低声，看表情非常酸。
　　经纪人提醒：“好了，说够了，你去关心一下小朋友。”
　　“不用这么紧张。”余锦白笑了一下，“那小孩姓马，你想想，姓马的大佬能有几位？也就力钢集团马总了吧。马总都多大年纪了？他儿子能是这么个小不点？再说我刚刚也问过了，小孩说他爸是厂里上班的，所以他不可能是投资方的儿子。”
　　余锦白在进节目组之前，听小道消息说，三个与明星搭档的萌娃中，有个是投资方塞进来的。
　　起初他还期待了一下，不过在认定马小聪家境一般后，热情一下子就减退了。
　　经纪人深知余锦白看碟下菜的性格，没发表意见。
　　余锦白朝前方看了眼。
　　周星尧正背着贾斯汀向上爬山。
　　所有的孩子中，也就贾斯汀吵着闹着要人背。
　　余锦白惋惜地摇摇头：“这么一看，贾斯汀才是投资方的儿子，竟被周星尧捡了个便宜，我这运气也太背了。”
　　经纪人懒得理他，彻底不答话。
　　快抵达村口的时候，无论大人小孩，在经过二十多分钟的上山路程后，都变得气喘吁吁。
　　各组的followpd也在这时开始摄影工作，记录下大家好不容易抵达终点的样子。
　　节目组租下的房子沿着一条缓坡排开。
　　越好的房子，地势越低。
　　各组在寻找自己房子的时候，都会进前面组的房子看一遍。
　　1号房就像个小型四合院，进屋也很整洁，收获一片羡慕的声音。
　　后面几间房的环境说不上多好，但都很干净，物品设施也一应俱全。
　　就连傅新词所住的4号房，看上去都很正常，虽然房间里没空调，但胜于有两个电扇。
　　这让沈意对于一会儿要去的5号房重燃信心。
　　他还在打量傅新词房间的环境，自言自语：“这儿比想象中好，我们那间的条件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
　　傅新词把橙汁儿提到床边坐下，没去看沈意，只淡声道：
　　“如果有什么缺的，可以过来找我……们。”
　　为了不让沈意误会，特意加了个“们”，距离感拉满。
　　沈意知道傅新词是好意，轻抿唇，抵触的情绪不自觉软化。
　　他还挺乐观：“没事，最多就是简陋一点，能睡觉就行。”
　　紧接着，他又低头牵了牵绳子，对纪眠道：“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房间。”
　　傅新词也没打招呼，自顾自拉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沈意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略显踟躇地停下脚步，片刻后，回头，清清嗓：
　　“你要是带孩子这方面有什么不会的，我就在隔壁，随时可以来问我。”
　　傅新词正背对门口方向，闻言，捡衣服的手一顿，接着，低低“嗯”了一声。
　　一堆工作人员跟随沈意父子俩出去拍5号房了。
　　等人都走光了，傅新词还蹲在那儿。
　　他将手中的毛巾往箱子里一撂，低头轻咬一下唇，忽而扬起一丝笑。
　　傅新词以为没人会看到，却没注意墙角有个摄像头，将他的小表情都清晰地录了进去。
　　并且后期团队不知有意无意，把这段也剪进节目中，于是看得观众一脸懵逼。
　　【卧槽？刚刚万年冰山脸笑了？】
　　【卧槽？不会就因为沈意说了句有事随时去找他吧？】
　　【虽然聊得很尴尬，气氛很沉默，眼神也没有交流，但这俩人就是莫名让我有点心动怎么回事？】
　　【不不不，绯闻都辟谣了，这俩人啥事没有，我还是专心看萌娃吧，别乱磕。】
　　当沈意推开5号房的院门，迎面吹开一阵灰。
　　待他看清院内的场景时，表情直接裂开。
　　总导演不仅没夸张，甚至还说得有些含蓄了。
　　院内荒草丛生，一个屋顶都快倾斜的破败小屋矗立在其中，已经不能单纯地用“差”来形容，简直像个危房。
　　沈意越过荒草朝里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就见屋里家徒四壁，灰尘弥漫。
　　按照总导演说的，摄影团队会将父子俩进屋的过程都拍下来。
　　沈意这一自然流露的反应正中制作组下怀，剪辑师还将之前沈意乐观的样子拉出来回放对比，观众们都看乐了。
　　【哈哈哈哈沈美人一定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
　　【父子俩好惨，不过越来越期待他们的表现了，沈意能带宝宝在这里坚持两晚吗？】
　　【心疼咩宝，看上去好像要哭了。】
　　纪眠一开始还高高兴兴，一路上又蹦又跳很兴奋，但看到如此这般环境，一下子像是浇了盆冷水。
　　尤其当小孩看到房间里只有一个木板床，到处都蒙着灰的时候，彻底沉默下来。
　　他们甚至连电风扇都没有，只有一把残破的蒲扇随意地扔在木板床上。
　　沈意毕竟是大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冷静下来。
　　他扫了扫床板上的灰，坐在床边，顺手拿起蒲扇，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打量房间环境。
　　纪眠还站在门口，绞着小肉手，迟迟不肯进房间。
　　就见他瘪着小嘴，眨巴眨巴眼睛，乌黑大眼睛里便有水光若隐若现。
　　纪眠后悔了，然而比起失落，他更多是害怕。
　　他怕沈意骂他。
　　都是因为他，他们最后才住这么差的房子，不然他们也有干净的床可以睡觉。
　　沈意发现小孩还站门口，便拿蒲扇对他招了招：“进来呀。”
　　纪眠摇摇头，不但不进去，还往门框边缩。
　　沈意只当小孩不喜欢这里，便不强求，想着先收拾起来。
　　这时，工作人员在镜头外笑问：“沈老师，现在什么心情呢？”
　　沈意又打量片刻，道：“体验挺独特的，我从来没住过这样的房子。”
　　工作人员开玩笑：“那还会因为纪眠的坑爹行为生气吗？”
　　“没有生气。”沈意笑了一下，“坑爹也只是随便吐槽，小孩凭喜好拿石头，这没什么好责怪的，而且我跟别人换过石头，最后是自己失误，你看纪咩咩不仅不怪我，到现在不吵不闹，还特别乖，我挺欣慰的。”
　　镜头一下子给到门口的纪眠这边。
　　谁料纪眠委屈地眨了两下眼后，突然掉下金豆豆，跑到床边，一下子扑进沈意怀里。
　　沈意愣了一下。
　　纪眠在沈意身前埋着脸，哭得好不伤心。
　　因为沈意的一番话，孩子破大防了。
　　男人不仅没骂他，反而说他的好话，让小孩子的愧疚心一下子达到了顶端。
　　沈意手抬了半天，最后还是落在小卷毛上揉了揉。
　　“怎么了？不喜欢这里？”
　　纪眠用力摇了摇头，顺便蹭掉一些眼泪，发誓说：“我……我下次一定好好配合你，我们全拿第一名！”
　　沈意眼神闪躲一下：“不用不用……”
　　有些第一就没必要争，做条平平无奇的咸鱼就好。
　　纪眠这时仰起脸，一张奶萌的小团子脸哭得湿漉漉的，还打了个奶嗝，小声嗫嚅：
　　“都是我不好……这次你先忍两天，以后我都补给你……你不要不开心……”
　　沈意心脏毫无征兆地柔软了一下。
　　即便他对纪眠带着上辈子的偏见，但也难抵一个四岁小孩这么乖萌懂事，在他怀里哭着安慰。
　　沈意抹掉小孩脸上的泪珠，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精神都好了：
　　“可以了，先让我收拾屋子。”
　　纪眠听话地退后，又开始笨拙地卷起防晒衣的袖管，自告奋勇：
　　“我能擦桌子！”
　　沈意翻出一条儿童毛巾给他：“先把你的小花脸洗干净。”
　　这一段剪辑一刀没砍地放进了节目中，还有温馨的花字在一旁浮现：
　　【即便身处逆境，但父子两人依旧能互相安慰，互相支持。】
　　【宝贝没关系，擦干眼泪，我们一起面对~】
　　直接把好多观众看泪目了。
　　【呜呜呜呜，沈意好有教养，咩咩好懂事，真父子看起来就是不一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亲情。】
　　【我错了，我本来以为沈意这么年轻，都不会带娃，现在一看，好强。】
　　【咩咩哭得我心都揪起来啦，自己那么伤心，还要安慰爸爸，真的好乖。】
　　【我才看了十分钟，这对父子就真香了，路转粉！】
　　【要不是正好拿到5号房，还看不出记忆棉父子这么温馨，宝藏父子，爱了爱了。】
　　吃过节目组提供的午饭后，奶爸萌娃们进入午睡时间，村庄也陷入了只有蝉鸣的悠闲时光。
　　只是这样的平和气氛没持续多久，就因为一个萌娃哭着跑出屋而打破。
　　贾斯汀因为想家，周星尧又没哄好，孩子罢工不录了，吵闹着要回家找妈妈，任谁都拉不住。
　　其他萌娃也都听到了，纷纷出来围观。
　　然而就好像幼儿园开学报到第一天，本来所有小朋友都好好的，就因为一个人提起了想妈妈，整个班嚎啕大哭一样。
　　录制现场一下子失控了，哭声此起彼伏。
　　明星奶爸没经验，自然是镇不住。
　　梁氏父子站得远远的观望，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没有贸然上前。
　　制作组一片焦头烂额。


第15章 魅力
　　橙汁儿本来都要睡了，却听到院子外的小孩哭声。
　　她翻滚着爬起来，奶声奶气地要爸爸带她去看。
　　傅新词正好也要出门查看状况，于是手法略显笨拙地给橙汁儿穿上小凉鞋。
　　父女俩手牵手出门。
　　就见前方屋子前，贾斯汀闭着眼，哭得撕心裂肺，大喊着“我要妈妈！”，一群人围着他转。
　　而马小聪背贴着不远处的院墙，默默掉眼泪，周边却没一个人，身形显得瘦小可怜。
　　那他的实习爸爸余锦白呢？
　　原来余锦白也在哄贾斯汀的队列中，而且看上去比谁都积极。
　　突然之间，橙汁儿哼哼一声，也毫无征兆地跟着哭了起来。
　　“……”
　　傅新词不过就是个吃瓜路人，没想到会卷入其中。
　　直到一旁的pd提醒，他才将女娃抱起来。
　　然而哄来哄去就三句话。
　　“别哭。”
　　“你别哭。”
　　“你别哭了。”
　　观众：
　　【[捂脸]弟弟是真不会哄孩子。】
　　【傅新词要掉下神坛了，屏幕上酷得不行，实际生活中还没我幼儿园的侄子会哄女孩。】
　　沈意和纪眠收拾完破败的房间，铺好床后，是最后一组准备午睡的父子。
　　又因为没有空调电扇，屋里闷热得不行，一把破蒲扇扇了半天，他们才入睡。
　　然而沈意刚有点睡意，就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
　　隐约能听到有小孩想找妈妈。
　　想到外面有那么多大人，这事沈意不想掺和。
　　不料外面的情况并没有收敛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
　　再看纪眠，虽然没醒，但明显睡得不踏实，翻滚一个身，一手抓住耳朵，柔软的小眉毛都拧起来了。
　　沈意无奈，只好起床。
　　下午还要录制节目，再这么吵下去，中午谁都别想睡。
　　沈意推开院门，先是一眼看到傅新词抱着橙汁儿。
　　橙汁儿满脸是泪，哭得脸都红了。
　　沈意手指翻折袖口，走上前：“你不能这么抱小孩。”
　　傅新词眼一眨，难得乖顺：“那怎么抱？”
　　沈意走到他面前，伸手接过橙汁儿。
　　“要像这样一手托住她，尽量抬高，让她够得着你的肩，再一手放在她背后，这样小孩才会有安全感。”
　　沈意边说边做示范，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自然。
　　橙汁儿顺着沈意的抱姿前倾，软乎乎地将小脸枕在沈意肩上。
　　接着，沈意便用手有节奏地轻拍小孩的背。
　　他还没拍一会儿，橙汁儿的哭声就低了下去，接着渐渐不哭了。
　　傅新词在一旁静静看着，这是他第一次见沈意哄孩子。
　　就见沈意偏过脸，轻敛长睫，净白的颈旁靠着孩童，整个人明亮而温柔。
　　后来，观众们因这一幕激动不已。
　　【弟弟看哪儿呢！回神了！让你学习怎么带娃，你怎么全程盯着沈意看？】
　　【天呐，这画面好像一家人，沈美人教新手爸爸怎么抱孩子，然而笨蛋爸爸只会盯着美人看。】
　　这时，沈意抬眸：“会了吗？”
　　傅新词跟他撞上目光，很快垂下视线：“嗯。”
　　沈意这才小心地将橙汁儿递回傅新词怀里。
　　而橙汁儿被送出去前，小胖手捏了一下沈意的衣服，只是没抓住，又趴回傅新词怀里。
　　观众们留意到小孩的反应：
　　【橙汁儿好像更喜欢沈意抱哎。】
　　【要是我，我也想跟大美人贴贴。】
　　【沈意：小迷妹get】
　　解决好傅新词父女这边的麻烦，沈意没作停留，继续走向形单影只的马小聪。
　　马小聪看到有个好看的叔叔走过来，立马很紧张地贴墙站好，憋住气息。
　　一旦被人发现，连哭都不敢了。
　　沈意半蹲下来，先给他递上一张纸巾。
　　马小聪一下子红了脸，怯生生地接过，带着哭音道：“thankyou……”
　　沈意看出这小孩家教很好，摸了摸马小聪的短寸：“好乖。”
　　马小聪低下头，脸更红了。
　　沈意声音清润，不疾不徐：
　　“我知道，小朋友第一次离开爸爸妈妈，一个人出远门，想家很正常，所以不用不好意思，想哭也不用忍着。”
　　马小聪一下子被戳中的心事，眼泪又漫上来。
　　而且中午余锦白把他放在房里就不管他了，他一下子觉得好孤单。
　　沈意拿过小孩手中绞起的纸巾，帮他擦眼泪，接着说：
　　“但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经历这一次，你一定可以变得更独立，成为小小男子汉，爸爸妈妈也会为你的改变而骄傲，再说这里那么多叔叔和小朋友陪你玩，你可以把这当做一次夏令营，保持期待，好吗？”
　　马小聪用力点点头，虽然还在止不住掉眼泪，但神态上明显变得坚毅起来了，似乎已经有了把自己当作小小男子汉的自觉。
　　沈意站起来，又拍了拍他的脑袋：“好了，进屋睡觉吧，好好休息，下午还要一起完成任务。”
　　观众们听了沈意一番话，集体点赞：
　　【温柔耐心，循循善诱，真的好棒啊！】
　　【他温柔得我想哭呜呜呜呜~】
　　【纪咩咩一定是沈意一手带大的，因为在育儿这一块他看起来很有经验，不过我歪个楼，马小聪的实习奶爸呢？为啥把孩子扔在一边自己哭，还要别的爸爸来安慰？】
　　沈意走向另一边时，马小聪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小孩擦了擦脸，突然跑上前，主动一把拉住沈意的手。
　　沈意低头看去。
　　小孩仰着脸冲他笑，像朵温暖的小太阳花。
　　纪眠揉着眼睛走出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马小聪牵着沈意的画面。
　　他乌溜溜的眼睛一下子瞪大，瞬间清醒。
　　纪眠脚步用力地踏下楼梯，走到followpd身边，手往前指了一下，问：“那个小朋友为什么要跟沈意牵手手呀？”
　　大家已经习惯纪眠不叫沈意“爸爸”，而是称呼全名。
　　pd看了眼：“因为他喜欢你爸爸。”
　　纪眠小朋友夸张地一手捂住胸口，脚步朝后踉跄一步，仿佛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随后他抿起唇，一屁股蹲在墙根边，双手撑住肥软的脸蛋，看表情有些倔强和郁闷。
　　反正沈意不是他真的爸爸，等这边录制结束后，他就会去新的领养家庭。
　　那沈意要跟其他小朋友牵手手就牵手手吧，他可不管。
　　哼！
　　观众们看了纪眠的小表情，一片哈哈哈哈。
　　【咩宝不会在吃马小聪的醋吧？】
　　最后，还剩下最棘手的贾斯汀。
　　小男孩越哭越凶，甚至开始抓咬阻拦他的工作人员。
　　沈意隔着人群看到，轻拧了下眉。
　　孩子熊成这样，他也烦。
　　要不是大家在一个录制现场，他在路上看到这种小孩，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牵着马小聪走到旁边，开口就问：“下午还要继续录制吗？”
　　突然混入一道不同的声音，工作人员们瞬间怔住，纷纷看向沈意。
　　有个制片尴尬：“沈老师，抱歉，录制会继续，但现在贾斯汀情绪……”
　　沈意甚至没去看贾斯汀，不耐道：“那散了吧，现在是午睡时间，你们这样影响到大家了。”
　　好多人面面相觑，不懂了。
　　后期也在沈意旁边标上瑟瑟发抖的花字。
　　【刚刚还很温柔的沈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
　　观众们大多反应类似：
　　【怎么了？突然严厉。】
　　【为啥能哄橙汁儿和马小聪，到贾斯汀这边就画风变了啊？】
　　有个工作人员后退，其他人也慢慢散开。
　　空地上一时只剩下贾斯汀、周星尧和余锦白。
　　贾斯汀还在撕心裂肺地嚎：“我要找妈妈！我要回家——！”
　　沈意问周星尧：“他确定要走？”
　　周星尧急得都快哭了：“对，怎么都劝不住！”
　　“你们都别管了。”沈意道，“让他走吧，他反正认识下山的路。”
　　周星尧一怔。
　　余锦白震惊看着沈意：“你……”
　　疯了吧！
　　这可是投资方的儿子！
　　周星尧似懂非懂，但还是听沈意的话让到一边。
　　贾斯汀一边哭，一边看了周星尧一眼。
　　只有余锦白不放弃，他挺直腰杆，趁机道：
　　“这样不合适吧？这才多小的孩子，就让他一个人下山？到时候出事谁担责？”
　　沈意想都没想：“我。”
　　余锦白瞬间一噎。
　　这一幕放出来之后，余锦白的粉丝们可不愿意了。
　　【凭什么这么跟余锦白说话？没有余锦白有责任有担当就算了，还怼人，合适吗？】
　　【这人真的会养孩子吗？这么小的孩子让他一个人下山？我的天呐，节目组请的都是些什么人？】
　　【哪来的糊咖？不帮忙就算了，还添乱，余锦白刚才可是一直在帮忙哄小嘉宾情绪的，这糊咖一出现就让大家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
　　【好自私啊，就因为自己要休息，都不管闹情绪的小孩。】
　　余锦白正不知怎么反驳，就被周星尧拉到一旁。
　　周星尧小声道：“哥，你就让沈老师处理吧……我们毕竟没人家有经验……”
　　余锦白双手抱臂，强咽下怒气。
　　行，如果沈意偏要揽事，那他倒要看看，沈意要怎么收场。
　　余锦白离开后，贾斯汀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原地。
　　小孩左右看看，见大家都不再管他，神色逐渐困惑，哭声也变弱了，直到最后只牙疼似的哼哼。
　　贾斯汀觉得不对劲，平时他在家里，只要一哭，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要围着他转，为什么现在却没有人理他？
　　就在小孩陷入怀疑的时候。
　　前方的沈意给他指了条明路：“沿着这条路走，就能下山。”
　　贾斯汀看向沈意，迷惑。
　　所有人都对他好，只有这个叔叔，好像不会顺着他……
　　这一定是个坏叔叔！
　　贾斯汀再次挺起胸膛，心里憋着一股气，扭头就走。
　　所有工作人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时刻准备着。
　　但凡贾斯汀走到前方路口，就派人把小孩拉回来。
　　沈意注意到工作人员如临大敌的反应，彻底放下心，知道他们会保障孩子的安全。
　　可前方的贾斯汀豪横地走了一段距离，发现身后没一点动静。
　　他越往前走越心虚，实在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就见刚刚那个叔叔拉着马小聪转身，都打算回屋了。
　　贾斯汀转过身，无措地拧着麻花指，眼泪彻底不掉了。
　　身边没有观众后，他也知道现在哭也没用，不会有人理他。
　　于是，大家就见小孩站在大太阳下，表情逐渐由愤懑转为茫然，再到委屈，最后害怕。
　　工作人员集体松口气。
　　刚刚哄了半天没有效果，反而越闹越厉害，沈意一出马，单单叫他们不要去理会贾斯汀，小孩就自己安静了。
　　不得不服气！
　　贾斯汀左右不见有人来拉他，终于有了被遗弃的慌张，突然咬咬牙，闷着头往回跑，冲到周星尧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腿。
　　周星尧终于露出放松的笑意，问：“怎么了？”
　　贾斯汀埋着脸，不说话，小小的身板却散发着倔强。
　　余锦白瞪着贾斯汀，一口气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没想到这位投资方家的小魔头就如此简单被沈意摆平了。
　　不远处，沈意停下脚步，终于放缓语气，对贾斯汀道：“小孩你过来。”
　　贾斯汀不理会。
　　沈意加重语气：“过来！”
　　贾斯汀缩了一下肩。
　　在周星尧的推搡下，贾斯汀不情不愿站到了沈意面前。
　　沈意蹲下来，跟贾斯汀平视：“你有话要好好说，不要闹，我们都会帮你解决问题，可以吗？”
　　贾斯汀噘着嘴，还有些气难消。
　　沈意揽过马小聪，继续对贾斯汀道：“你看小聪弟弟，他比你小，他也想家，但他有像你这样大吵大闹吗？”
　　贾斯汀瞄了一眼马小聪，有了同龄人的对比，小孩终于有了惭愧的心理。
　　马小聪却在这时露出腼腆的大大的微笑，上半身前倾，伸出双手笨拙地抹贾斯汀脸上的泪痕：“不哭不哭，我们都是小小男子汉，下午一起玩游戏。”
　　贾斯汀彻底熄火，脸也红了。
　　沈意奖励般地摸了摸马小聪的脑袋。
　　这一幕落在背后生闷气的纪眠眼里，小朋友差点一口氧没吸上来。
　　余锦白挪开视线，心里不服气地想。
　　最好这一段后期能放出来，让投资人看看，沈意到底是怎么对待他家小孩的。
　　然而投资人什么看法大家不得而知，可观众们却因为沈意的表现感到眼前一亮。
　　【余锦白的粉丝怎么不舞了？谁的方法是对的，这不是一目了然？】
　　【熊孩子的脾气都是家长惯出来的，希望熊孩子明白，在这儿可不是人人都你爹妈。】
　　【还以为沈老师真的不管孩子了，原来还是讲策略的，再次表达respect！】
　　一场危机解除后，嘉宾们各回各家继续午睡。
　　橙汁儿趴在傅新词肩上，昏昏欲睡，稚嫩的小手对着空气抓呀抓的，迷糊间道：“爸爸。”
　　傅新词依旧不习惯这个称呼，但还是应了声：“嗯。”
　　橙汁儿：“我想去隔壁睡觉觉……”
　　“……”傅新词想了下，“你要跟沈意睡？”
　　橙汁儿缓缓打了个哈欠，点头。
　　傅新词想到刚才沈意一人安抚住三个小孩，黑眸不自觉柔和：
　　“沈意是纪眠的爸爸，不能带你睡，但你以后可以经常找他玩，好吗？”
　　橙汁儿甜甜地笑：“好哟。”
　　再说工作人员那边，他们忙了一中午，虚脱地进入办公室。
　　总导演检查刚才拍下来的素材，满意地点点头：“还好有沈意……pd注意点，之后要多收集沈意那边的画面。”
　　午睡过后，大家又在村子广场集合。
　　橙汁儿一见到沈意，就张开手要让沈意抱。
　　中午体验过一回后，小姑娘就对沈意的怀抱念念不忘。
　　傅新词又把橙汁儿拎了回来，让她专心听任务，转移小孩注意力。
　　余锦白拿到任务卡，照样由他宣读：
　　“赶集。”
　　“接下来，爸爸和宝贝们要去市场里赶集，在那里，大家需要卖掉特定的商品，再拿获得的钱去买菜，所以晚餐丰不丰盛，要看大家下午努力的成果哦。”
　　“这次我们采取合作的形式，五组爸爸和宝贝，两两配对搭档，最后还会剩下一组，则会得到工作人员的帮助。”
　　规则虽说是这样，但导演组提点了。
　　为了公平性以及可观看性，明星组必须搭配素人组。
　　余锦白的目光在沈意和梁爸之间扫来扫去。
　　最终还是锁定沈意。
　　虽说沈意已被他确立为对手，但沈意好歹比梁爸有人气。
　　从开始录制到现在，梁氏父子就像两个闷葫芦。
　　余锦白问马小聪：“我们去找沈意和纪眠搭档好吗？”
　　马小聪高兴地又蹦又跳，还拍手：“好！”
　　怕被周星尧抢了机会，余锦白立即带马小聪去找沈意他们。
　　纪眠看到马小聪朝这边走来，立即跟小刺猬一样，竖起浑身尖刺。
　　于是，余锦白他们刚到面前，还没开口。
　　纪眠扭头就拖着沈意往另一个方向去：
　　“走！我们去找那个叔叔！”


第16章 养家
　　小孩使出浑身力气，拽着沈意直奔前方。
　　沈意还没来得及问“哪个叔叔”，人就已经到了傅新词面前。
　　两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
　　傅新词看他一眼。
　　沈意神色里闪过一丝尴尬。
　　接着急中生智，装作回头的样子，对纪眠道：“刚刚马小聪好像要找你……”
　　不等沈意说完，傅新词眼一低，抓着橙汁儿后衣领的手指蓦然松开。
　　橙汁儿没了束缚，就像脱缰的小鸭子，摇摇晃晃扑到沈意身前，一把抱住沈意。
　　沈意愣了一下，低头。
　　就见小女娃眼角弯弯，对他笑得特别甜。
　　远处，总导演用喇叭喊：“沈老师和新词一组是吧？”
　　沈意连忙摆手：“不是……”
　　橙汁儿这时轮流小脚踩地，对着沈意撒娇：“抱抱，抱抱~”
　　沈意难挡这样的可爱攻势，窘迫地望向傅新词：“你要不然……”
　　管管你家孩子？
　　可傅新词只淡淡道：“不抱她会哭。”
　　“……”
　　沈意沉默片刻，捞起橙汁儿抱进怀里。
　　总导演那边宣布：“ok！那你们一组！”
　　沈意：“……”
　　如果我有得选。
　　橙汁儿被沈意抱着，欢喜地用自己柔软的小鼻子在沈意面颊边香香。
　　傅新词上前，扶了下橙汁儿的后背，提醒她坐坐好，打断橙汁儿对沈意的亲密示好。
　　而纪眠对待黏人的橙汁儿，则没有像他对马小聪那样有敌意。
　　他抬头打量小女孩，觉得她长得好小，好可爱。
　　纪眠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小女孩垂下来的藕节一样的小腿，感叹：“妹妹好软哦。”
　　妥妥的小双标怪。
　　分组结果很快出来。
　　第一组是傅新词和沈意。
　　第二组是周星尧和梁爸。
　　而余锦白选择自成一组，接受工作人员的帮忙。
　　接着，制作组拿出这次大家要卖的东西。
　　纪眠接过一个有些分量竹篮，掀开上面的红布。
　　大家探头一看。
　　“…………”
　　是一筐石头。
　　节目组有多喜欢石头。
　　纪眠发起愁：“这要怎么卖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总导演再次提起喇叭：
　　“家长们注意，一会儿尽量鼓励宝贝去卖东西，我们的主题是让宝贝体会生活的不易，大家看时机帮忙一下就行。”
　　周星尧提问：“导演，石头要是一块都卖不出去呢？”
　　总导演：“那只能再把石头带回来，当你们晚餐了。”
　　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纪眠却是愁上加愁。
　　如果石头卖不出去，就没有钱买菜。如果没有菜，就没有晚饭吃。
　　不行不行！
　　纪眠摇了摇小脑袋，打起精神，同时在心里竖起拳头。
　　我一定要把石头都卖出去！
　　下了山，大家走上通往集市的田间小路。
　　纪眠走在最前面，坚持要自己提篮子，俨然已经将这篮子石头当成了自己的任务。
　　橙汁儿左手牵着沈意，右手牵着傅新词，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小姑娘有几次险些跌倒，又被两旁的大人同时提起来。
　　她咯咯咯地发笑，趁机勾起腿玩起荡秋千。
　　这一景被观众们评价：
　　【两个爸爸带一儿一女，为什么带出了一家四口的感觉？？】
　　又走了一刻钟左右，一行人便到了集市。
　　集市很热闹，人来人往，不仅有沿街卖菜的，还有各种商店。
　　两个孩子一进入这里，就被街边一个卖兔子的商贩吸引。
　　纪眠牵着橙汁儿的手，两个小孩蹲在笼子前，眼睛亮闪闪地盯着里面的小兔子，不住地说着好可爱。
　　路人们纷纷朝这一行人投来视线，止不住地好奇打量。
　　在他们看来，无论是大人还是娃娃，都特别俊，像电视里走出来的一样。
　　商贩见两个小孩长得莹润讨喜，笑着问：“喜欢哪个？要不要带一个回家？”
　　纪眠小表情一亮，连忙扭头问沈意：“我们可以带一个走吗？”
　　沈意反问一句：“你有钱吗？”
　　纪眠立即显出失落的样子。
　　不过他抿唇想了想，把一旁盖着红布的篮子往前一推，真诚道：“要不然，我把篮子里的东西全卖给你，你给我一只小兔子吧？”
　　老板还没说什么，沈意先不干了。
　　“卖掉的钱还要拿来买菜！”沈意双手叉腰，“全卖了就换一只兔子？晚上是吃兔子吗？”
　　此话一出，橙汁儿小小地噎了一下，眼睛瞪圆了看着沈意，接着，小脸一皱，看起来要哭了。
　　“喂。”傅新词在一旁提醒了声沈意。
　　观众们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美人翻车！太凶残了，扬言吃兔子吓哭小朋友。】
　　橙汁儿整个崽又害怕又悲伤，瘪起嘴，口齿不清：“为什么，要吃小兔叽，为什么……”
　　沈意赶忙把小女娃从笼子前牵走，不断安慰：“不吃不吃，开玩笑的，你别哭。”
　　商贩瞄了眼篮子，问：“小朋友，你这里是什么呀？”
　　纪眠煞有其事地叹气一声，站起身，提起篮子：“算了老板，沈意不让，我就不卖了。”
　　傅新词掠小孩一眼。
　　说得像是你想卖就卖得掉一样。
　　纪眠跟上沈意，离开前，还不舍地回头看了眼小兔子。
　　到了一个稍微空点的桥边，纪眠终于要开始干正事。
　　不过出发前信心满满的，现在面对一群人，小孩难免怯场。
　　沈意饶有兴味地看着纪眠此刻脸红紧张的样子。
　　以前他根本没机会带纪眠体验这种活动，现在看来还挺有意思的。
　　纪眠求助一般地回头看沈意。
　　沈意抬了抬下巴：“去吧。”
　　傅新词蹲在台阶上，单手撑颊：“晚饭靠你了。”
　　橙汁儿坐在台阶上，拿出嘴里的水果棒棒糖：“哥哥加油！加油！”
　　纪眠皱起眉，似乎在跟什么搏斗，最后转回身，豁出去般地把红布一扯：
　　“怎么全家就靠我一个来养啊？”
　　周边围观的一圈路人瞬间发出笑声。
　　沈意忍不住笑，没在意其他，就近蹲在傅新词身旁。
　　后期花字导演在纪眠头顶加了一团黑线，加入文字：
　　【生活艰辛，崽崽不易~】
　　观众们同样忍俊不禁：
　　【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形的扭曲？竟让一个4岁孩子如此崩溃，让我们聚焦咩咩卖石记。】
　　【笑不活了家人们，这一组就是两个甩手爸爸，一个嗷嗷待哺的妹妹，生活的重担就这么压在了咩咩身上。】
　　【救命啊！纪咩咩富有压力的小表情太可爱鸟！】
　　纪眠把篮子挎在手臂上，踌躇片刻，深深吸一口气，朝着最近的一位大婶走去。
　　小孩语气里还带着点怯：“请问……请问你要买石头吗？”
　　大婶惊讶：“石头？”
　　旁边的大爷心直口快：“谁要石头呀？满地都是！”
　　周围再次发出善意的哄笑。
　　比起篮子里的石头，大家其实对纪眠更感兴趣。
　　就见小卷毛皮肤奶白，脸蛋红扑扑的，大眼睛，长睫毛，像个外国小孩一样。
　　纪眠被笑得脸色通红，但还是坚持道：“可是，可是我得把石头卖出去，你们有谁要吗？”
　　有人逗他：“那你要告诉我，买你这石头有什么用啊？”
　　纪眠回头看沈意和傅新词。
　　结果两个男人同时望天，假装没收到纪眠发来的求救信号。
　　纪眠只得自己绞尽脑汁。
　　这石头能干什么呢？
　　又不能吃，又不能玩，都是地上随便捡的。
　　这时，纪眠环视一圈，忽然注意到，有几个年轻人正高举着手机，对着傅新词的方向在拍。
　　纪眠眼睛一亮，仿佛有了底气，挺起小胸脯，声音都大了：“只要买我的石头，就能跟我傅叔叔一起拍照！”
　　傅新词突然被cue：“？”
　　然而人群已经躁动起来了。
　　傅新词是家喻户晓的电影明星，即便是在偏远乡村，大家也都认识他，尤其是年轻人，人群里还有不少傅新词的粉丝，只是他们看到一旁有摄像机，知道傅新词在录制节目，所以都克制着没上前打扰。
　　现在听说有拍照的机会，当然不会错过机会。
　　纪眠这时踩上高地，拿起一块石头扬了扬：
　　“一个一个来，谁要石头？”
　　傅新词面上看不出表情，目光却直直盯着小孩。
　　观众们早就捶桌大笑了：
　　【傅新词一定是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而纪咩咩就是售票员。】
　　【影帝那眼神，孩子回家免不了一顿抽。】
　　有人这时高喊：“这石头怎么卖？”
　　这一下倒是问倒了纪眠。
　　他花时间想了想，抬手：“五块一个！”
　　“……”
　　傅新词再也忍不了了，偏过脸对一旁沈意道：“我被你儿子贱卖了。”
　　沈意憋笑憋得辛苦，起身就要走：“你加油，我先撤。”
　　可他还没站起来，就被拉住手，拽了回去。
　　沈意呼吸微滞，心跳陡然漏了半拍。
　　两只手相触的瞬间，他能感到傅新词手指略高于他的温度。
　　沈意有些僵硬地扭头看去：“你……”
　　傅新词懒懒地一挑眉：“凭什么就我卖艺？你晚饭不吃的？”
　　“……”
　　这男人要拉他一起拍照。
　　沈意哑口无言，尝试抽回手：“你跟纪咩咩学学，人家小小年纪就知道舍己为人。”
　　“哄四岁小孩呢？”
　　傅新词嗤笑一声，仿佛怕沈意逃跑，反而把他的手攥得更紧。
　　“学长，我成年了。”
　　“……”
　　沈意不知道说什么，又因为那声“学长”，耳根微微泛红。
　　纪眠凭借着优秀的商业头脑，把一筐石头全卖光了。
　　观众们纷纷赞不绝口：
　　【其他组的宝宝还一分钱都没赚到呢，纪咩咩就凭借卖影帝肖像权赚得盆满钵满了。】
　　纪眠把赚来的钱全部交给沈意，急切地垫着脚尖问：“多少钱？多少钱？”
　　沈意耐心地数了一边，道：“八十五。”
　　纪眠也不知道八十五是多是少，但这都是他劳动所得，因此成就感爆满，欢呼一声。
　　他又用两手握住橙汁儿的手，微微弯下背，对橙汁儿道：“妹妹，我厉害吧？”
　　橙汁儿捧场地狂点头：“腻害腻害！好腻害！”
　　沈意想了想，也夸了纪眠一句：“今天表现优秀。”
　　得到沈意的夸奖，纪眠抿起肉嘟嘟的小嘴，笑得既骄傲又羞涩。
　　沈意看看时间，道：“走吧，我们现在去菜场，你们也想想今晚要吃什么。”
　　大家一起朝菜场方向走。
　　路上，傅新词走着走着就靠近沈意，低声道：“给我三十。”
　　沈意看他一眼：“干嘛？”
　　傅新词却没解释，只是伸着手：“给我咯。”
　　“现在这点钱还不够买菜的。”沈意轻拧眉，“你拿三十是去买菜吗？不买算了。”
　　傅新词不依不饶，扯了扯沈意的衣袖：
　　“那二十。”
　　沈意：“……”
　　观众捂脸：
　　【像极了我爸找我妈讨零花钱时讨价还价的样子。】


第17章 做饭
　　在菜场的时候，沈意精打细算，决定晚上做三菜一汤。
　　因为有孩子在，沈意问他们：“要不要吃蛋黄鸡翅？”
　　纪眠第一个高举小手：“要！”
　　之前沈意在乔叔叔家的时候烧过一次，他当时连盘子上的蛋黄都舔干净了。
　　沈意心里有数后，便开始逛菜摊。
　　纪眠转而对橙汁儿强烈安利：“妹妹，沈意做的蛋黄鸡翅可香，可好吃了！”
　　橙汁儿跟着一起傻乐：“好吃好吃！”
　　纪眠又对一旁傅新词道：“你一定还没尝过沈意做的菜，放心，你一定会喜欢！”
　　傅新词瞥纪眠一眼：“谁说我没尝过？”
　　纪眠一下子被问号砸中：“啊？”
　　傅新词以前就读的高中开设了一门家政课，学习料理。
　　因为是超豪华贵族学校，所以连请来的老师都是盛海市的名厨杨华老先生。
　　傅新词高二时的某节课上，老先生带来一个助教。
　　那个助教就是高三年级的沈意。
　　那天沈意穿着厨师制服，在阳光下一身清透的白，袖口工整挽起，露出一截少年纤细的小臂，围裙收拢，宽松衣衫下束出盈盈一握的弧度。
　　沈意眉眼清冷地站在讲台旁。
　　班里同学有一半在看沈意，有一半装作听课的样子，实则也在偷看他。
　　傅新词属于前一半。
　　不过他坐在后排，对沈意打量的眼神尤为肆无忌惮。
　　课上他做不了什么，不过放学后就把人堵在了楼道间里，做了上课时一直想做的事。
　　话说那天在老先生的指导下，沈意做的也是一道蛋黄鸡翅。
　　下课后，沈意离开。
　　班里同学对着留下来的那盘鸡翅蠢蠢欲动，不过傅新词却不讲理地把餐盘端走，自己一个人吃独食。
　　所以傅新词尝过沈意的手艺。
　　沈意做菜的味道跟他给人的感觉很像。
　　很细腻。
　　吃不够。
　　纪眠问傅新词：“你什么时候吃过沈意做的菜？”
　　傅新词没理会，径直朝沈意走去。
　　沈意正提着一把香芹在看，余光瞥见傅新词来到身旁，似乎正在看他。
　　沈意偏过脸看去：“怎么了？”
　　傅新词目光在沈意脸上逡巡，脑海里想的画面却是亲手解开纤腰后方绑着的白色制服系带。
　　接着，他长睫一低，朝沈意摊开手：
　　“十五。”
　　沈意：“……”
　　服了。
　　因为节目组没收了嘉宾的手机和钱包，又规定不能朝工作人员借钱，所以他们只有卖石头得来的八十五元。
　　观众们惊奇地表示看到了傅新词的另一面：
　　【曾拒绝过千万片酬的邀约，现在却能为十五块的零花钱一再卑微，这节目不如改叫奶爸变形计吧。】
　　沈意怕傅新词跟他没完没了，于是抽了一张十块、一块五块递过去：“可以了吗？”
　　“谢谢。”傅新词收了钱，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我在回去的路上等你们。”
　　看着傅新词离开，沈意摇了摇头，小声嘀咕：“烦人哦……”
　　观众：
　　【哈哈哈哈，试问谁不爱傅新词？怎么到沈老师这儿就成了烦人？】
　　【不过弟弟要钱的样子确实挺烦人的[笑哭]，沈老师没被迷惑，属实人间清醒了。】
　　纪眠那边任务进行得很顺利。
　　马小聪这边则显得困难重重。
　　孩子天性胆小，本就不敢去找陌生人搭话。
　　而余锦白不仅没有鼓励马小聪，反倒无形中对小孩施压，一味催促他赶紧把石头卖掉。
　　马小聪忍得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
　　最后余锦白听说沈意已经提前完成任务，那组人正在前往菜场买菜。
　　他一下子耐心耗尽，夺过马小聪的篮子：“算了算了，我来吧，你真是……”
　　要不是顾忌一旁摄像机还对着他拍，“没用”二字差点脱口而出。
　　余锦白凭借明星光环，很快把石头卖掉，接着就带上马小聪前往菜场。
　　一路上，余锦白盘算今天的录制工作。
　　早上他抢房子没抢过沈意。
　　中午哄孩子的时候又被沈意实力碾压。
　　在卖石头这一环节中，他带的小孩磨磨唧唧，没有出彩的表现，想来后期呈现出来也不够吸引眼球。
　　所以，他一定得在晚上做饭的时候掰回一局！
　　余锦白深知套路，在这档旅行类亲子类节目中，也就两大看点。
　　第一是旅行过程中奶爸萌娃间的互动。
　　第二就是奶爸们的厨艺比拼。
　　如果饭做得好，不仅能引起孩子的食欲，更能引起观众的食欲。
　　余锦白从来都不喜欢做饭，但在开播前的这一个月他可没闲着。
　　他还专门找老师教了几道硬菜，可以让他在节目中显摆。
　　一旁工作人员有些惊讶地问他：“你会做饭吗？”
　　“会呀。”余锦白看上去很轻松的样子，道，“在外这么多年，我其实一直都坚持自己做饭，很少点外卖，平时一有空闲就研究美食，所以做饭对我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工作人员感叹：“我还以为你们明星都很忙，没时间做饭呢。”
　　余锦白低调一笑：“不会不会，再忙，也要抽时间照顾好自己嘛。”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粉丝们又开始了：
　　【白白子不仅工作认真，还很会生活，太厉害了！】
　　【期待余锦白做饭，一定馋哭隔壁小朋友。】
　　不过也有网友表示怀疑：
　　【余锦白直播的时候要么吃胡萝卜，要么吃代餐粉，他到底啥时候做过饭啊？粉丝们能不能理智点？】
　　一路闲聊到菜场的时候，余锦白象征性地问马小聪想吃什么。
　　马小聪认真思考一会儿，报上几个菜名。
　　不过都是余锦白不会的。
　　余锦白装模作样拿起摊前的一颗菜，说：“要不然晚上给你烧一道奶油西蓝花吧？”
　　马小聪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他最讨厌吃西蓝花了。
　　但是小孩不敢反驳，只好艰难地点点头。
　　余锦白逛了没一会儿，一抬头，望见不远处肉铺前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余锦白瞬间来了精神，连忙快步走过去。
　　“哟，好巧，你们买什么呢？”
　　沈意回头看他的同时，正好从老板手里接过一袋鸡翅和翅根。
　　“这个。”他朝余锦白提了提袋子，“打算给孩子们做蛋黄鸡翅。”
　　闻言，余锦白眼睛骤亮，这道菜他正好在前一个月的突击中学过，第一次做的时候还挺成功的，老师尝了都夸他说像模像样。
　　余锦白连忙说：“好巧，我刚跟小聪说要做这道菜给他吃呢，那我也买点。”
　　沈意一笑：“这里鸡翅还挺新鲜的。”
　　余锦白在称鸡翅的时候。
　　沈意点了点买的菜，看都齐了，便打招呼道：“我们差不多了，那先走了。”
　　“行。”余锦白冲他摆摆手。
　　又忽而想起什么，道：“对了，晚上做好饭后，要不要一起吃？”
　　沈意一想，也行，问：“那等你买好菜，我们分工一下？”
　　“不用不用。”余锦白笑眯眯的，“我回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先忙你的，我到时候做完饭端着菜去找你们。”
　　沈意暗暗迷惑。
　　反正他们的菜单里同样都有蛋黄鸡翅，那为什么不让一个人去做？
　　既节省时间，又免得辛苦。
　　但余锦白都这么说了，沈意也不坚持，他跟余锦白道别，又摸了摸马小聪的脑袋，便带着纪眠和橙汁儿出了菜场。
　　他们还得去找傅新词。
　　余锦白看着沈意消失在菜场门口，眼底笑意更甚，暗含一丝窃喜。
　　今晚鸡翅的风味，他有信心压过沈意。
　　他当时找来的厨艺老师可不得了，是盛海市名厨杨华老先生的徒弟，随便教他几招，他做出来的东西都能碾压一众家庭便饭。
　　余锦白心情好了不少，对待马小聪便多了几分和颜悦色。
　　他提前跟小孩说：“小聪，晚上吃饭的时候，你不用顾忌面子问题，你就看谁做的好吃，就多吃谁的，知道吗？”
　　马小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节目组把这一段也给录进去了，粉丝喜闻乐见：
　　【[打call]已经能想象晚上孩子们疯抢余锦白牌蛋黄鸡翅的样子啦~】
　　【哈哈，不过还是希望沈意到时候不要尴尬，孩子们嘴馋也无可厚非。】
　　沈意出了集市，重新踏上回去的乡间小路。
　　远远的，就见傅新词蹲在路边逗一只兔子玩。
　　沈意在原地停下脚步，看表情有些无语。
　　纪眠和橙汁儿则开心死了，尖叫着一起朝傅新词跑去。
　　“叔叔！”
　　“爸，爸！”
　　小朋友们围着兔子蹲下，爱不释手地抚摸小兔子的脑袋和长耳朵。
　　跟笼子里其他白色的兔子不同，这一只眼睛周围的毛色是黑的
　　沈意走来，对傅新词眼神示意了一下。
　　傅新词起身，看了眼沈意手中放菜的篮子，伸出手：“要我提吗？”
　　沈意：“不用。”
　　“哦，问问罢了。”傅新词双手抄进兜里，“别当真。”
　　沈意：“……”
　　观众们：
　　【哈哈哈哈为啥觉得傅新词有点欠揍！】
　　沈意瞄了眼那只海盗兔，压低声，明显不赞成：“你买它干嘛？孩子说喜欢你就买？”
　　傅新词朝沈意勾勾手指。
　　沈意顿了一下，还是靠近。
　　傅新词贴近他耳边：“那一笼都是肉兔……”
　　沈意微愣，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孩子们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傅新词买下一只，起码能让这只兔子免于被吃的命运，某种意义上，也算呵护了孩子对于这个世界天真的幻想。
　　沈意不自觉放软语气：“那先说好，这兔子我不管，你负责，录制结束后我是不可能带回去的。”
　　沈意现在住的是乔一凡家，本来就已经够麻烦乔一凡了，不可能还在别人家养宠物。
　　“我负责就我负责呗。”
　　傅新词声音带着懒懒的漫不经心。
　　又见纪眠要用手摸小兔子的脸，他抬脚挡了一下。
　　“现在别摸，回去还要带它打疫苗。”
　　纪眠仰起脸：“叔叔，你要带回家吗？”
　　“嗯。”
　　纪眠叹气：“我还以为你是买给我的呢。”
　　傅新词：“本来是要买给你的，你爸不让。”
　　沈意当即抽出篮子里的一根黄瓜，戳傅新词的腰。
　　告密者！
　　傅新词被戳得躲了一下，在纪眠做出委屈表情前，道：“不过你想兔子的时候，可以来我家看。”
　　纪眠立即弯起大眼睛，重新高兴了起来：“好！我要去你家看兔子！”
　　傅新词这时看向沈意，眼底意味难明：“你会带他来的吧？”
　　沈意忽而觉得黄昏的落日有些灼人，脸上一热，收好黄瓜，继续向前：
　　“走了走了，回去还要做饭。”
　　观众们：
　　【？？？傅新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平易近人？还邀请人去他家撸兔子？】
　　【难道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傅新词在沈意面前硬不起来？】
　　【抱歉，改错字，“硬气”。】


第18章 借宿
　　家徒四壁，连做饭都有问题。
　　于是乎，沈意没回家，直接去了隔壁。
　　4号房的灶台就在院子里，搭了个棚，是半开放式的。
　　沈意只负责处理鸡翅，剩下的菜都交给傅新词和孩子们。
　　免得他们无所事事。
　　followpd给了沈意的手部特写，这样沈意做菜时的步骤都能被观众清晰地看到。
　　就见洗净鸡翅后，沈意开始在鸡翅和翅根的两面撇刀花。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傅新词站在沈意身旁，摘芹菜叶的同时，偶尔瞄两眼沈意做饭，还自发充当起了解说员。
　　沈意面无表情看傅新词一眼，明显能体会到男人的快乐。
　　虽然不知道他在快乐些啥。
　　沈意接着手上的活，将割过的鸡肉放在面粉叠里，细致地翻面，放在一旁。
　　“裹上面粉，静置一段时间，让面粉充分浸透鸡肉。”
　　“……你是不是没完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面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裹两层。”
　　“……”
　　一共十六个鸡翅，排排摆放好后，沈意开始起锅烧宽油。
　　“半桶油倒进去，等待150度的高温，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这才是完美干饭人的态度。”
　　沈意深吸气，等待油烧热的时间里，开始用勺子碾蛋黄。
　　然而旁白解说如影随形。
　　“蛋黄，孩子的最爱，当它跟万能的面粉相遇，又会迸发出怎样的际遇？”
　　宽油终于烧热了。
　　沈意擦了擦手上的水分，对傅新词道：“帮我拿下黄瓜。”
　　傅新词被打断，拿起一旁洗净的黄瓜递给沈意。
　　沈意头也不抬：“掰一段下来。”
　　傅新词照做。
　　“然后呢？”
　　“塞自己嘴里。”
　　“……”
　　followpd的镜头再次开始颤抖。
　　这一段在网上播放后，弹幕尤其多。
　　【傅新词怎么这么多话？？？平时也这么能说吗？】
　　【[捂脸]我几乎不认识傅新词了，小嘴叭叭个没完。】
　　【hhhhhh沈意忍耐达到极限了！弟弟有点磨人的。】
　　【这怕不是放飞自我了吧？】
　　沈意终于准备开始炸鸡翅，傅新词没再说什么，咬着黄瓜走开了。
　　隔壁3号屋的厨房内，余锦白也在烧菜。
　　锅碗瓢盆一顿叮咚响，间或伴随着被油溅到手的低咒声，但无论如何，蛋黄鸡翅还是出锅了。
　　余锦白将鸡翅摆了一会儿盘，叫上坐在门口发呆的马小聪，说一起去沈意那儿吃饭。
　　一听到要去找沈意，马小聪恢复精神，一路跑在前面。
　　当余锦白和马小聪到4号房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开了一张矮脚木桌，大家正在往桌上端菜。
　　“看来我到得挺是时候的。”
　　余锦白笑着走近。
　　他朝桌上掠了眼。
　　现在还只端上来两道蔬菜，看着很家常，平平无奇。
　　余锦白将自己带来的蛋黄鸡翅摆在小木桌正中间的位置，又不客气地捡了把小椅子坐下，招呼身边的小孩。
　　“这是我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赶紧坐下来尝尝。”
　　纪眠看向桌上的鸡翅，睁大眼睛：“哇，你这个颜色……”
　　余锦白单手支颐，笑眯眯的：“是因为裹了咸蛋黄，才能变成漂亮的金黄色呢。”
　　纪眠吃惊的样子大大满足了余锦白的虚荣心，他仿佛遇上了知己，迫不及待地接上纪眠的话。
　　不过纪眠表情古怪了一瞬，转身跑去帮忙端菜了。
　　小孩当然端不了菜，不过就是围着大人转。
　　余锦白转向桌旁的小姑娘，给她夹了一块：
　　“来，橙汁儿，尝尝叔叔的手艺。”
　　橙汁儿低头嗅了嗅碗里的蛋黄鸡翅，小手不听指挥地指向灶台，奶声奶气地努力表达。
　　“那个，那个，沈爸爸也，做了蛋黄鸡翅，你的味道跟他的比，你的……”
　　余锦白笑得眼都没了，摸了摸橙汁儿的小脑袋：“嗯，叔叔有特殊的秘方噢，所以才会更香一点。”
　　这时，沈意端着蛋黄鸡翅上桌。
　　余锦白几乎是投去一瞥的同时，一阵咸香的气味弥漫开来，松散而诱人。
　　受到那气味的刺激，他不受控制地吞咽一下口水，待细看那盘蛋黄鸡翅，更是瞪直了眼。
　　就见盘子里鸡翅堆叠，金黄色泽纯正，裹在表面的蛋黄柔软均匀，在灯光下折射出晶莹的油光。
　　虽然目前还没尝过，但这道菜已经色香俱全，堪比食谱上摆拍出来的照片。
　　沈意忙着摆碗，没注意到身旁余锦白的脸色青红黄绿一阵变化。
　　他随意把蛋黄鸡翅往桌上一放，跟余锦白带来的那一盘还有点距离。
　　不过摄影师正巧从侧面拍桌上的菜，于是两盘鸡翅都入境了。
　　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两盘鸡翅的差距，只要有眼睛，都没法假装看不见。
　　【[流泪]给我看饿了，请问这世界上还有沈意不会的事吗？】
　　【沈意还缺儿子吗？想吃他做饭的那种。】
　　【不是我搞拉踩，我还特意倒回去看了眼，就是被余锦□□丝留言霸屏的那一段，某人粉丝是不是吹过头了？】
　　【要不是余锦白的|粉丝太能夸，我期待值还没这么高，但现在一看……哎，做人还是要低调。】
　　【沈意做出来的炸鸡是纯粹金黄，火候正好，但余锦白的就显得脏了，还有地方烧焦了，不管味道如何，看了完全没食欲啊。】
　　沈意在桌旁坐下后，让孩子们鸡翅一会儿吃，怕他们肚子填饱了不好好吃饭。
　　但这时没有哪个孩子会听话，都抢着去拿蛋黄鸡翅。
　　而余锦白带来的那满满一盘无人问津。
　　余锦白狠狠地胸闷了，脸色发紧地拿起筷子，自己给自己捧场。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沈意的厨艺居然能盖过专门接受过培训的他，甚至看上去比他请来的老师做的还要好吃。
　　余锦白泄愤地戳了戳筷子，又悔又恨，早知道就不来丢这个人了！
　　马小聪这时吃完了一块鸡翅，正在舔爪子，眼睛还看着沈意做的那盘鸡翅。
　　余锦白连忙用眼神示意自己面前的这盘，意思是让马小聪吃自己这边的。
　　马小聪因为有些怕余锦白，所以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他想到余锦白之前说过，不用顾忌面子问题，谁好吃就吃谁的。
　　于是小孩立马摆脱负担，站起来，越过大半个桌子，又抓了块沈意的鸡翅。
　　“……”
　　余锦白抿着唇，鼻孔里出气。
　　吃过饭后，一天的拍摄就差不多结束了，奶爸和萌娃们各回各家洗澡睡觉。
　　助理小许来送手机的时候，正巧在接电话。
　　他把两只手机递给傅新词，用口型说：“还有一个是沈先生的。”
　　傅新词不经意拿起沈意的手机，结果触发面部解锁，手机屏亮起。
　　就见最新一条信息大喇喇横在正中央。
　　【李莫秋：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傅新词只看一眼，目光稍稍偏移，看到沈意的锁屏壁纸。
　　那是一张双人合照，乔一凡和李莫秋穿着学士服，以毕业典礼为背景，肩并肩地面对镜头。
　　傅新词按灭手机屏，重新把手机还到小许手里，转身进屋。
　　“你自己去还。”
　　“哎？”小许还在打电话，愣住。
　　这少爷怎么又不对了？
　　不是吃饭时还好好的吗？
　　因为在偏远地区的乡村，大家作息都很规律，过了九点，外面基本就不见灯光了。
　　沈意洗完澡进屋后，才发现选了这样的房子，晚上才是磨难的开始。
　　夏天的晚上气温高，进了房间里，就像入了蒸笼一样。
　　这个房间的窗没装纱窗，外面草丛多，如果开窗，无异于放蚊子进来无限畅饮。
　　所以更要命的是不透风。
　　沈意拿着一把蒲扇，手都摇累了，可惜一点用都没有，还是热。
　　纪眠小孩子，熬不住困意，不过虽然已经睡了，但睡梦中还是一会儿烦躁地挠挠脖子，一会儿又在小胳膊小腿上拍蚊子，折腾个没完。
　　最后哼唧一声，迷迷糊糊：“好热啊……”
　　现在的孩子，都是空调间里泡大的，乍一被扔到这么原始的环境里，适应不了也正常。
　　沈意拿蒲扇对着小孩扇，自己就扇不到风，这样更是热得睡不着了。
　　又忍耐了一会儿，沈意忍不可忍，拿出手机发短信。
　　-
　　4号房的卧室里有两张床。
　　因为橙汁儿是小女娃，所以晚上洗澡都是交给女性工作人员帮忙，睡觉也跟傅新词分开睡。
　　靠墙的那张床上，橙汁儿睡得酣然。
　　靠窗的那张床上，傅新词一条手臂横在眼上，似乎在想心事。
　　这时，他手中握着的手机振动一下。
　　傅新词拿起来，看到提示的瞬间，眼一眨。
　　是沈意。
　　【傅新词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三分钟后。
　　纪眠揉着眼睛，来到4号房的院门口，对已经靠着门框等待的傅新词乖乖道了声好。
　　傅新词拍了拍小卷毛的脑袋。
　　纪眠梦游一样地进屋了。
　　沈意抱着毯子和枕头，关上5号房的院门，走过来。
　　可能是周围太安静的原因，他不自觉压低声：“麻烦你了。”
　　沈意想来想去，他跟这里其他人都不熟，所以才打算来傅新词这儿借宿。
　　不然无论是他还是纪眠，这一晚都休息不好。
　　沈意正要跟在纪眠后面进屋。
　　结果他还没跨过门槛，靠着门口的傅新词长腿一抬，抵在了对面的门框上。
　　沈意猝不及防停下，茫然抬头：“？”
　　傅新词双手环臂，后脑靠着门沿，姿态原因，只能半耷着长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沈意。
　　“你人进来可以，但手机不准带进来。”
　　“？？？”
　　沈意愈发迷惑，还不让手机进屋，防辐射吗？
　　“为什么？”
　　傅新词面色不变，微微歪过头，冷淡地开口。
　　“你壁纸太丑了。”
　　沈意：“……”
　　这少爷还嫌不够，补充一句：
　　“我不喜欢。”
　　“……”


第19章 月色
　　沈意还特意拿出手机看了眼，怀疑自己的壁纸里有什么伤天害理的东西。
　　结果一看，他那两个好基友依旧笑容质朴。
　　“我壁纸关你什么事？你不想让我进屋直说。”
　　傅新词不绕圈子，直道：“你把壁纸换了，我让你进。”
　　沈意想到他那间跟桑拿似的房间，几乎没有挣扎，拿出手机，轻易折腰。
　　“傅新词你等着，别忘了风水轮流转……我现在换。”
　　傅新词：“等等。”
　　“又怎么了？”
　　沈意抬头，充满无奈。
　　傅新词走下台阶，低头摆弄手机相册，漫不经心道：
　　“换我给你的壁纸，给你找两张好看的……你可以永远相信时尚新贵的审美。”
　　“…………”
　　沈意看着傅新词。
　　就说他跟二十九岁那年的傅新词交往时，傅新词还表现得像个人。
　　怎么提前个七年，会如此有病？
　　不过既然都退让到这个地步了，沈意也不再纠结于一张壁纸。
　　只要能让这少爷放他进屋就好。
　　不一会儿，新词通过短信传了两张照片过来。
　　沈意打开聊天界面，图片加载一会儿，跳了出来。
　　看到照片的刹那，沈意深刻地沉默了一下。
　　就见照片中，傅新词躺在带水的浴缸中，双手松散地交叠举过头顶，身上的白衬衫在水波中轻轻荡漾，湿透的衣服下，充满力量感的胸肌轮廓若隐若现。
　　沈意麻木地右划，下一张。
　　傅新词侧对镜头，发丝凌乱，低着睫，手上拿着白t。
　　摄影师抓拍下他换下衣服的瞬间，是一张自然的生活照，却因为好身材袒露无遗，偏偏又能引人遐想。
　　沈意在手机屏幕上左划，右划。
　　左边，湿|身|诱|惑。
　　右边，穿件衣服吧。
　　左右为难。
　　最后沈意实在不知道怎么选，抬起头。
　　“太痛苦了，我还是回去睡吧。”
　　晚上，沈意跟两个小孩凑合睡了一晚。
　　隔日，趁摄像机还没自动开启，他抱着纪眠回到隔壁，没被人发现。
　　由于大家适应得很快，第二天的拍摄非常顺利。
　　不过在接近傍晚的时候，大家又拿到新的任务卡。
　　照样由余锦白宣读：
　　“歌唱夏天。”
　　“明天，我们将给村民们表演节目，也就是演唱航宝的主题曲，来感谢他们的热情招待。”
　　“不过在航宝乐团成立前，我们得招募一名指挥，一名主唱，还有各类乐手，所以请大家依次到前面来抽取纸条，看看你的角色是什么。”
　　导演拿起大喇叭：“现在抽签，抽到什么角色就是什么。”
　　有人立马举手：“不会乐器！”
　　导演：“没事儿，不会最好。”
　　“什么乐器？”
　　“明天再告诉你们。”
　　听到这儿，大家也都明白了，大概是要他们现学现卖。
　　沈意在人群后方，手要举不举，最后尴尬地搭在后颈上揉了揉。
　　他想说不会唱歌。
　　但觉得有点另类，于是作罢。
　　而且乐团里只有一个主唱，不限定那唯一的概率就会被他碰上。
　　导演问：“谁先来？”
　　余锦白和纪眠正摩拳擦掌，准备抽到个主唱，好站c位。
　　结果沈意第一个举手。
　　在他看来，越是在前面抽，抽到主唱的概率越低。
　　余锦白看沈意这么积极，轻眯了瞎眼。
　　纪眠却立即高喊：“沈意加油！”
　　他和沈意是一根绳上的，无论谁站c位都行。
　　沈意回头警告纪眠：“不许加油！”
　　走到抽奖箱前，沈意伸手在里面搅了一圈，捡起一张纸，又对自己不自信，于是放了回去，重新捡了一张，再收回手。
　　沈意解纸团，工作人员围过来一起看。
　　皱巴巴的纸张摊平时，沈意静默一下。
　　工作人员高喊：
　　“沈意，主唱！”
　　“……”
　　余锦白“啊？”了一下。
　　只觉得有什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纪眠激动地跳起来：“耶！”
　　沈意拿着纸条，心都在泣血。
　　他运气怎么就这么背？
　　回去的路上，沈意拿着一份乐谱，唉声叹气。
　　傅新词看他这样，问：“怎么了？”
　　沈意坦白：“我不会唱。”
　　“哪里不会？”傅新词凑近，跟他一起看乐谱，“我教你。”
　　傅新词靠近的瞬间，沈意感到一阵风随着对方的动作而起，带着清冽干净的气息。
　　沈意喉结上下动了动，默了一会儿，低着睫。
　　“都不会。”
　　傅新词拿过乐谱，盯着看：“你唱。”
　　沈意面露难色：“我唱歌不好听。”
　　“没事，你唱好了。”傅新词眼也不抬，“细节我会提醒你。”
　　沈意难得小心翼翼：“那……我真唱了？”
　　傅新词闲闲地看向沈意：“你倒是快唱。”
　　沈意也不想忸怩，于是清清嗓，找准状态，开始放开声：
　　“宝贝准备好了吗~我们将要扬帆起航，踏上前程~宝贝，宝贝，带上成长的烦恼，让我们一起向着明天~”
　　从沈意唱第一个音开始，傅新词就顿了一下，接着，神色越来越沉默。
　　纪眠走着走着，一脸震惊地看向沈意，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followpd对着沈意拍摄，不断深吸气。
　　这段现场live放出来后，观众们在弹幕中集体尖叫。
　　【啊啊啊啊啊——人间温柔为什么唱起歌来是这个样子的！！！我差点幻灭！】
　　【救命！怎么会有人完美避开每个音的调子？每个节奏都没踩在点上？怎么做到的？这怕不是绝对音痴吧！】
　　【长了一张唱歌很好听的脸，但一开嗓……老天，要人命。】
　　【对不起，沈老师，我虽然很爱你，但我还是得把一段表演称为魔音灌耳。】
　　【[偷笑]就我觉得有点可爱吗？原来大美人也不是样样全能，唱歌是死穴。】
　　沈意唱了一段，觉得差不多了，再唱下去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他看向傅新词，一向清冷的眉眼中带上丝期待：“怎么样？”
　　傅新词对着乐谱认真琢磨，许久，偏过脸看向沈意。
　　“我以为你说唱歌不好听是开玩笑。”
　　“……”
　　沈意轻咳一声，脸上有发红的迹象。
　　傅新词重新看回乐谱，似乎有些棘手。
　　“我本来想帮你把控一下细节。”
　　沈意很意外：“啊？还能把控吗……”
　　傅新词：“结果你整段垮掉。”
　　“……”
　　我就知道。
　　傍晚转瞬即逝，很快夜幕降临。
　　因为第二天中午就能回家，所以孩子们今晚显得尤其高兴。
　　第一次离家这么远，都迫不及待想回家了。
　　余锦白不知去哪儿了。
　　马小聪洗好澡后，裹着大浴巾爬到床上。
　　这时，一名制片走进屋，对马小聪笑了笑。
　　她先谨慎地把摄像头关闭，然后举着自己的手机递给小孩，低声道：“小聪，你爸爸找。”
　　马小聪表情一亮，连忙爬起来接过手机，甜甜地叫了声：“daddy！”
　　晚上下过一阵雷阵雨，气温降了下来，屋子里的温度没像昨天那么难以忍受，所以沈意没去隔壁借宿。
　　纪眠很早就睡了。
　　沈意想到明天要在大家面前一展歌喉，睡不着。
　　他唱歌这方面真的没救了。
　　虽然是咸鱼，但咸鱼也不想丢脸。
　　沈意又爬起来，带着手机出门练歌。
　　院子里杂草太多，怕被蚊子咬，所以他出了院门，来到外面路上。
　　沈意塞着耳机，对着音乐小声默唱。
　　许是唱得太认真，当一只手探过来拍了下他的肩时，他吓得差点蹦起！
　　沈意扯下耳机，惊魂未定地看向一旁。
　　傅新词穿着简单的白t，双手抄兜，正一脸似笑非笑地看他。
　　沈意收好耳机，问：“不会吵到你了吧？”
　　傅新词没说是听到隔壁院门的开阖声，只冲前方一扬下巴。
　　“赏月。”
　　沈意顺着望向空中。
　　今晚月亮皎洁圆满，确实很美。
　　傅新词问：“你干嘛？”
　　沈意翻过手机屏给他看了眼，道：“练会儿歌。”
　　接着，退出音乐app的界面。
　　可回到手机桌面的时候，自然又看到昨晚换上的那张壁纸。
　　是傅新词躺在浴缸里的湿|身|诱|惑照。
　　沈意拿回手机的时候没在意，反正他现在看到了，有些尴尬。
　　于是打开设置，准备把壁纸换掉。
　　傅新词在一旁淡淡道：“果然，用完就扔。”
　　沈意指尖一顿，偏过脸看去：“什么？”
　　傅新词却摇摇头，微微仰着面看月亮。
　　沈意反而有些下不去手了。
　　傅新词大概是说，有求于他的时候，会换上壁纸，现在不用借宿了，就毫不留情地删除。
　　要不是沈意还清醒地知道这张壁纸是傅新词威胁他换上的，他还真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呢。
　　沈意想了想，收好手机。
　　出于礼貌，没当着傅新词的面删壁纸。
　　回去后再删。
　　傅新词望着月亮，突然没头没尾来了句：“他比我好吗？”
　　沈意茫然地眼一眨：“谁？”
　　傅新词毫不掩饰：“壁纸里的那位。”
　　沈意立马意会，傅新词指的是李莫秋。
　　接着，昨晚没细想的事，一下子就明白了，几乎是同时，心尖竟忍不住发起烫。
　　上次傅新词来乔一凡家撞见李莫秋那回，似乎也误会了他跟李莫秋的关系。
　　昨天傅新词又看到他的壁纸中有李莫秋，虽然沈意还不能准确掌握傅新词的心思，但他知道，起码傅新词很介意。
　　要不然也不能说丑，还逼着他换掉。
　　沈意背靠在墙上，低下头。
　　傅新词搞这些小动作，让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可脸上也不自觉地发起烫。
　　沈意舔了舔干燥的下唇，许久，低声道：
　　“他是我朋友，跟乔一凡一样。”
　　傅新词终于从悬于高空的月亮上收回视线，看向身旁人。
　　沈意快速看傅新词一眼，撞上视线后，连忙收回。
　　清了清嗓，不自在地道：“太晚了，我先回去睡了，明早还要起来排练。”
　　就在这个时候。
　　傅新词不知哪儿来的胆子，伸出手，轻抬沈意下巴，让他抬起头。
　　沈意茫然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气氛变得有些朦胧不清。
　　随着傅新词的目光下移的，是他修长的手。
　　那只手掌握住沈意的脖颈，慢慢收拢，直到掌心贴近沈意的喉咙。
　　指腹稍一摩挲颈侧，柔腻的触感便自神经末梢蔓延传递。
　　虽然傅新词没有收紧手掌，也不曾压迫他，但沈意就是觉得喘不上气。
　　还有今晚皎洁的月光，晒在皮肤上竟是火辣滚烫的。
　　傅新词玩味地看了会儿沈意的颈，只觉那一截脆弱而白皙。
　　他放轻声：“你声音那么好听，为什么唱歌不行？”
　　沈意心跳得格外大声，他不想泄露一丝一毫的紧张，可喉咙还是不受控制地滚动一下。
　　傅新词还握着他的脖颈。
　　傅新词一定感受到了。
　　沈意逃避一般地垂下长睫，手指局促地攥紧。
　　“我……我哪儿知道。”
　　“你是被阎王锁过喉吗？”
　　“……”
　　沈意愈发地气不畅。
　　他刚想抬头反驳，结果面前的月光渐渐被黑影遮蔽。
　　傅新词靠近过来了。
　　沈意大脑微微空白，不自觉屏住声息。
　　独属于男人的气息笼罩周身。
　　然而就在这时。
　　傅新词突然停下，让两人之间保持住最后一寸距离。
　　沈意暗暗松下气息。
　　结果傅新词用低冷淡漠的嗓音问。
　　“我受不了了，我能吻你吗？”


第20章 情敌
　　沈意猛地瞳孔收缩一下,震惊抬头。
　　傅新词眼眸漆黑，暗藏炽热，没有丝毫冷静可言。
　　任谁被那样的眼神看上一眼,都会如同心口被点了火,燎得寸草不生。
　　心跳引起血压飙升,沈意止不住地想。
　　一定是今晚的月光有问题,光辉一洒,狗崽子直接化身成狼。
　　沈意脸色清寒,将傅新词握住他喉颈的手推开。
　　可颤抖的声息却泄露了与表面截然不同的心绪。
　　“你说过的,不会打扰……”
　　“就一下,好不好？”
　　傅新词紧接着又缠上来,手臂支在墙上,困住沈意的去路。
　　沈意自觉落入陷阱,一口气提不上来,又咽不下去，硬是把自己脸憋得通红。
　　在如此紧迫的情况下,他脑子里居然还能闪现傅新词第一次找他搭话的场景。
　　正是上课时间，沈意抱着全班的作业本往楼上教室走，突然听到旁侧下楼的脚步声。
　　沈意透过交错的楼梯空隙往上方一看，傅新词正好也朝这边投来视线。
　　不熟。
　　沈意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楼上的狗崽子却脚步轻快地跳下两级台阶,弯腰，趴在栏杆上,居高临下看着下方楼梯上的沈意。
　　“喂。”
　　沈意不得不再次看向上方，冷清清的,没应声。
　　那一年的傅新词嫩得能掐出水,眉眼却带着肆意的张扬,他一扯唇角,将矜傲和痞气融合得恰到好处。
　　“要不要跟我接吻？”
　　思绪收拢回到现实，眼见傅新词偏头压了过来，沈意心中警铃大作，用尽力气将傅新词往后一推。
　　傅新词踉跄一步站定，看着沈意，神色先是茫然，接着转为深思，慢慢安静。
　　场面变得极其尴尬。
　　沈意胸膛起伏，剧烈喘气，他攥紧纤白手指，脸色涨红地怒斥一声：
　　“傅新词，我给你脸了！”
　　说完，也不等傅新词的反应，转身踏上一旁台阶，走入院子里，“嘭！”的一下阖上木门。
　　傅新词紧抿着唇，一言未发。
　　然而几秒过后，沈意再次打开院门，大踏步地走了出来，继而朝着左手边的隔壁走。
　　刚才一时激动，走错屋子了。
　　傅新词注视着沈意从面前经过，咬肌动了动。
　　可沈意临到门口时，突然回头，伸直手臂指向傅新词，愤然警告：
　　“你再这样，你下次再这样，你再这样给我试试！”
　　进屋后，再次“嘭！”的阖上木门。
　　傅新词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
　　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五分钟，又或许是更久。
　　直到他整个人彻底冷静。
　　傅新词拿出手机，直接给沈意打去电话。
　　沈意还在院子里，脸上通红燥热，一直没进里屋。
　　他看到来电显示，本要掐断，但撇去赌气的成分，他也想知道傅新词究竟想干嘛。
　　这两天相处下来，两人紧张的关系明显平缓许多，沈意也发现了傅新词不同于以往的一面。
　　他以为他们就能这样自然地、像朋友一样地相处下去，怎料今晚傅新词突发恶疾。
　　沈意接起电话，语气冷硬：“喂？什么事？”
　　傅新词站在外面，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声音认真：
　　“抱歉，因为听到那个人只是朋友，一时有些冲动。”
　　沈意目光往旁边一瞥。
　　暗夜里，四周都是杂草的轮廓，芜杂的样子正如他此刻的心绪。
　　有什么好冲动的……
　　沈意向来吃软不吃硬，傅新词上来就态度良好地道歉，他心中涨满了怒气的袋子一下子破了个口，软塌塌地泄气。
　　他当时说李莫秋只是朋友，没有其他更多的意思。
　　虽然他一直都在拒绝傅新词，也希望傅新词能离他远点，但他不屑假装跟别人亲近来达到目的。
　　没有的事就是没有，更别说要他拿好朋友当挡箭牌。
　　当然，除了撒谎说纪眠是他儿子，那是例外。
　　沈意淡淡“嗯”了一声，态度明显缓和。
　　傅新词：“这次是我不对。”
　　因为这句，沈意心情好了不少。
　　他刚要松口数落几句，就当这事揭过。
　　紧接着，又听电话那头低冷的声线道：
　　“不过我下次还这样。”
　　“！”
　　沈意整个人一噎，瞪着前方虚空处。
　　心跳急速加剧，说不上来是气，还是急，亦或是某些连自己都害怕承认的心情。
　　一墙之隔的外面，傅新词看了眼紧闭的木门，一字一句清晰告知：
　　“不喜欢我，那你记得躲远点。”
　　说完，电话挂断。
　　门内，沈意难以置信地看向手机，手都在颤抖。
　　这……这是什么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第二天上午，大家收拾好行李，转交给工作人员之后，便在指定好的草地上集合。
　　沈意因为昨晚的事，心有余悸，跟嘉宾们见面打招呼的时候，唯独回避傅新词。
　　按照今天的流程，在村民们面前表演完节目后就能结束第一期的录制。
　　但在开始表演之前，昨天抽中乐手的人还不知道将要演奏什么乐器。
　　不多时，余锦白拿到今天的任务卡，面对镜头朗读出来：
　　“寻找do、re、mi。”
　　“孩子们，今天要给你们介绍一种乐器，那就是石磬。”
　　“石磬自古代就存在，为一种古老的击打乐器，经过千百年来的传承，演变出了不同的形态，待会儿，你们就会看到大小不一的石磬，请通过敲击，排列出正确的音阶，这便是乐手们演奏的主要乐器。”
　　前方，工作人员搬来一个长桌，上面杂乱地放着长条形的石头，有长有短，边缘粗糙。
　　除了石磬之外，还有三角铃和鼓之类的乐器。
　　大家向着长桌靠拢。
　　小孩子们对那些石头尤其感兴趣，叮叮咚咚地开始敲击。
　　沈意是个音痴，自知帮不上忙，而且他对主题曲还不熟练，于是拿出乐谱，到不远处找了张椅子坐下，继续琢磨起要怎么唱。
　　另一边，大家开始排列石头，想找出正确的音阶。
　　本来是好好的，do、re、mi、fa四个音都寻找得很顺利。
　　只是过了没多久，有两个孩子的商量声逐渐变成争论，最终升级为争吵。
　　沈意听到动静，抬头看去。
　　就见长桌旁，贾斯汀和马小聪已经面红耳赤，对着一块石头争执不下。
　　马小聪声音小小的：
　　“不是的，你这个是升fa，我这个才是sol，你这个不是我们要找的。”
　　“我说这是sol！它就是sol！”
　　贾斯汀霸道地马小聪选中的那块石头抽走，扔在草地上，换上自己选定的那块。
　　马小聪望了眼地上的石头，眼里已经有了泪花，但还是坚持道：“我听得出来……”
　　“你走开！”
　　贾斯汀不想听马小聪说话，想都没想，动手推了他一把。
　　马小聪瘦小的身体向后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欸？”
　　周围的大人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扶稳马小聪，又把贾斯汀拉开。
　　沈意坐在不远处看着，轻轻眯了一下眼。
　　纪眠本来在一旁玩石头，看到这一幕，有些懵。
　　橙汁儿一手捏着棒棒糖，看到有小朋友推人，害怕地抱紧纪眠的小胳膊。
　　周星尧身为贾斯汀的实习奶爸，自然要说教他几句，但知道贾斯汀什么性格，所以语气不敢太严厉：
　　“不要动手，这不是好习惯，我们有话好好说，快跟弟弟道歉。”
　　马小聪抿着唇，眼睛红得很明显，委屈地都要哭了。
　　“但他不听我的话！总是吵！”贾斯汀皱着眉，蛮横地道，“我学过小提琴，他学过吗？我听得出什么是升fa，什么是sol，他才什么都不懂。”
　　马小聪瘪着嘴嗫嚅：“我会钢琴……”
　　不过声音太小，没人听到。
　　梁爸在这几天的录制中始终沉默寡言，到这儿也有些看不过去，他面对贾斯汀，虎着脸道：
　　“小贾，你这样就不对了，你……”
　　可梁爸还没说完，余锦白突然插话进来当和事佬：
　　“算了算了，贾斯汀就是小孩子性格，不是故意的，大家都别对他这么严厉，况且小聪也没伤到，我们别把一件小事闹大了。”
　　梁爸看了眼余锦白，皱了皱眉，闭上嘴。
　　余锦白把贾斯汀牵到身旁，笑容亲切：
　　“贾斯汀，既然你懂音乐，那你来主持这项工作好不好？我们接下来都听你的。”
　　贾斯汀这才露出高兴的样子，骄傲地昂起头，说：
　　“你们本来就应该听我的，我是不会有错的！”
　　制作组并不避讳冲突，把孩子们争吵的过程都录进去，并且剪辑的时候也最真实地还原当时的场景。
　　观众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反应尤为激烈。
　　【看到贾斯汀那个熊孩子，我拳头硬了。】
　　【熊孩子什么时候下线？？？我看到他就想快进。】
　　【余锦白就像我最讨厌的那类父母，一句“他还是孩子”，“不是故意的”解决所有，这种人也跟着下线吧。】
　　【好没有礼貌啊，动手打人，连句道歉都没有，这孩子的家教真是绝了。】
　　【摸摸小聪小可怜，被欺负了，还找不到地方说理，关键他自己的实习奶爸还向着推他的小孩，余锦白的行为人间迷惑了。】
　　不过在大多数路人的声音中，依旧穿插余锦白的粉丝。
　　【现在网络戾气这么重的？余锦白也是在解决事情好不好？而且所有大人围攻一个小孩就合适吗？大家有没有考虑过贾斯汀的感受？】
　　【余锦白是温暖的正能量偶像，他只是不想让局面太难看，面对不同的孩子，就要有不同的教育方式。】
　　【相信余锦白私下里会安慰马小聪的，你们这些路人就不要操闲心了。】
　　得到余锦白的支持后，贾斯汀连自己的实习奶爸都不甩了。
　　小孩要好地牵起余锦白的手，趾高气扬来到桌子旁，重新选择石头。
　　“快点继续吧，找到la和si就行啦。”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沈意从不远处走来，顺道捡起被仍在地上的石磬。
　　接着，一根敲击锤伸到贾斯汀面前。
　　贾斯汀抬头看去，就见沈意直直盯着他看，面上没有一丝笑意。
　　因为第一天吵着要回家时被沈意训过话，所以贾斯汀再次面对沈意时，心里小小怂了一下。
　　他往余锦白身边倒了倒，虚张声势地冲沈意嚷：“你干嘛！”
　　沈意不跟小孩计较，只问：“你懂音乐是吗？”
　　贾斯汀挺起胸膛：“那当然！”
　　沈意：“那你敲一遍给我们听。”
　　贾斯汀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沈意的意思。
　　沈意把乐谱摆在他面前，指出第一行：
　　“这歌开头比较简单，也就do到sol五个音，既然你找全了，那演示一下吧，大家一起来听听你的努力成果。”
　　贾斯汀也是个爱显摆的，他看了眼乐谱，信心十足，接过敲击锤，开始击打石磬。
　　第一次敲得不熟练，有些磕磕绊绊，所以贾斯汀又重新来了第二遍。
　　这一遍，听上去曲调已经像模像样了。
　　余锦白低头看贾斯汀，真诚赞美：“好厉害，还真是我们的主题曲。”
　　贾斯汀嘿嘿嘿地笑。
　　这时，沈意将马小聪刚才选中的那块石头放在一排石磬中，撤换掉贾斯汀认定是sol的那个音。
　　“很好。”沈意道，“还能再演示一遍吗？”
　　贾斯汀斜瞥沈意一眼，十分大方地再次敲击石磬。
　　结果这回，小孩敲着敲着，逐渐皱起了眉。
　　周围人听后，心里也有了判断。
　　梁爸离马小聪最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等贾斯汀敲完，纪眠就指向石磬，诚实地道：“这才是我们的主题曲吧？”
　　跟刚才那段一对比，此刻的旋律音调明显更为合适，轻快和谐，音质饱满。
　　石头不比传统的乐器，再加上做工粗糙，击打出来的声音难免含混模糊，一个升fa，一个sol，搞混也正常。
　　但是一旦把每个音串连起来放进歌曲中，一下子就能听出是否准确。
　　所以在经过演奏后，众人发现，马小聪选的那块石头才是对的。
　　贾斯汀见纪眠已经拆穿事实，面色陡然发红，他还没结束，就烦躁地把敲击锤往桌上一扔。
　　“哼！我不跟你们玩了！”
　　然后惯常闹脾气，扭头离开了。
　　马小聪看向沈意，眨了眨眼，将泪花又憋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沈意不仅信任他，还向大家证明了他是对的。
　　贾斯汀离开以后，周星尧叹气，第无数次头疼自己摊上这样一个祖宗，但摊上了也没办法，还是得哄回来。
　　周星尧正要去追，一旁余锦白却道：“我去吧，我知道他脾气。”
　　周星尧巴不得，连声道谢。
　　-
　　其他人又都重新摆弄起石头。
　　沈意继续坐回去练歌。
　　因为手机被收走，他听不到主题曲原声，所以唱起来简直难度升级。
　　梁家父子这时候走过来，正好听到沈意绕过了十八弯的音调，父子俩同时默了一下。
　　都是第一次听沈意唱歌的人，就挺意外。
　　沈意看他们走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太会唱歌，乐感不好。”
　　观众们之后看到这一幕，纷纷留言。
　　【沈老师谦虚了谦虚了，你何止是不太会，你是根本不会。】
　　梁爸道：“唷，那你怎么知道马小聪选的那块石头是对的？”
　　当时沈意将马小聪的石头放回桌面上时，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我不知道小聪是对的还是错的，但那又怎么样，错了就错了呗。”沈意倒是很坦然，“我只是想让小聪和其他孩子知道，所有人的意见都会被重视，这是个平等的环境，以后不用害怕去表达。”
　　梁爸听了点点头，满心佩服地竖起大拇指：“把孩子交给你，我放心。”
　　观众们再次感到治愈：
　　【沈意人间温柔，不偏不倚，就像每个孩子的守护神，比心~】
　　沈意这时轻笑一下，低头看乐谱：
　　“我练歌了，杀伤力会有点大，你们还有时间逃。”
　　沈意只是开个玩笑，可当他下一秒再抬头时。
　　梁爸已经扛着儿子一溜烟跑远了。
　　沈意再也笑不出来：“……”
　　又过了会儿。
　　沈意正小声练歌，忽而感到身旁站近一道黑影。
　　沈意抬头：“怎么……”
　　他还没说完，就闭上嘴，因为看到来人是傅新词。
　　傅新词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淡淡问了句：
　　“要我教你吗？”
　　沈意继续闷着头看乐谱，环紧双臂，无意识做出防御姿势，不吭声。
　　看清傅新词是什么狼心狗肺后，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不理他。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处了会儿。
　　一只大手绕过沈意的脑后，无名指轻轻勾起他鬓边的发丝，将一只无线耳机塞进沈意的耳朵里。
　　耳机里正在放航宝的主题曲。
　　沈意抿起唇角。
　　傅新词作弊，悄悄带手机。
　　傅新词离开前，手指不知有意无意，轻蹭过沈意敏感的耳垂。
　　沈意没抬头，却在瞬间红了一只耳朵，净白的脸上也浮现可疑的红晕。
　　贾斯汀一路跑回房间后，哭闹不休。
　　余锦白让followpd在外面等，要求这部分就不要录了。
　　由于今天要离开，所以房间里的摄像头也都一并撤走。
　　余锦白不住地安慰贾斯汀，说尽好话，他连对自己妈都没这么耐心过。
　　贾斯汀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但还是不服气，双手叉腰：
　　“哼！我回去就告诉爸爸妈妈，这里的人都欺负我！”
　　听到小孩提起爸爸妈妈，余锦白眼睛亮了一下。
　　虽然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贾斯汀的家长是哪位大佬，但只要是投资方，手中就有资源。
　　余锦白趁机开玩笑道：“我可没欺负你啊。”
　　“我知道。”贾斯汀一脸骄纵，得意地道，“你放心，今天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他们都会来接我，我就说你一个人的好话。”
　　余锦白立即喜上眉梢。
　　短短三天内，攻略贾斯汀的目标便达成。
　　他都有些佩服自己的亲和力了。
　　继而想到沈意为了马小聪得罪贾斯汀，余锦白几乎都要笑出声。
　　“行。”余锦白摸了摸贾斯汀的小脑瓜子，道，“车子到站后，我陪你一起等他们。”
　　吃过中饭后，五组奶爸萌娃便在村口搭建的简易舞台上演奏航宝主题曲。
　　因为之前又听了十几遍原声，沈意还算顺利地把一首歌唱完了，不说专业级演奏，但也没有差到砸航宝招牌的程度。
　　孩子们的配合都很棒，就连最小的橙汁儿，也认认真真地敲好每一下三角铃。
　　至此为止，扬帆起航的宝贝第一期录制完美结束。
　　最后的镜头由航拍摄像机完成。
　　就见画面从庆祝的奶爸萌娃们开始，逐渐拉远，投向整个风景秀丽的山村。
　　观众们看得意犹未尽：
　　【是部优秀的综艺，又好笑又感人，期待下一期！】
　　【喜欢沈老师和纪咩咩，这对父子真的很让人惊喜！】
　　【弟弟在节目中意外地有人情味，果真高贵冷艳什么的都是装的哈哈哈哈。】
　　【最爱看傅沈纪橙一家四口，卖石头那儿笑死我了。】
　　不过因为节目是采用一边录一边播的形式，要剪完第二期，才会投放第一期。
　　所以对于现在的嘉宾来说，尚且不知道开播后会是怎样的反响。
　　半下午的时候，收拾妥当的嘉宾和工作人员再次乘上大巴车，一起回程。
　　虽说是三天两夜的旅程，但也带有工作性质，于是乎，回去的大巴车上不如来时的热闹，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睡觉。
　　经过两个多小时，大巴车终于抵达盛海市汽车站。
　　下车后，大家到了门口，纷纷告别。
　　梁爸跟各位打过一声招呼，便带着儿子朝地铁通道口走去。
　　沈意站在门口，拿出手机，刚想打个车，却见不远处的角落，马小聪一个人站在小小行李箱旁，有些局促地看着来往行人。
　　沈意奇怪，环顾一圈四周，发现周星尧已经走了，而余锦白正在另一边陪贾斯汀，一大一小有说有笑，显得关系很亲昵。
　　沈意只道余锦白太粗心大意。
　　他怕马小聪一个人有危险，于是走向小孩，打算陪他一起等。
　　马小聪看到沈意朝自己走来，神色立即放松下来，眼睛很明显地发亮，露出腼腆的笑容。
　　纪眠却噘着嘴，走路拖拖拉拉，似乎很不情愿往马小聪那儿去。
　　但他被牵引绳拽着，也只能跟着走。
　　沈意走近，不经意瞄了眼那只小巧的行李箱，就见箱子是皮制的，上面印满lv的标志。
　　心里啧啧两声。
　　现在盗版都做得这么逼真了。
　　沈意抬头，问马小聪：“一会儿有人来接你吗？”
　　马小聪乖巧点头：“有的，爸爸妈妈一起来，他们叫我在出口这边等。”
　　“我和纪眠陪你等会儿吧。”沈意把纪眠转向前方，搜他背着的天线宝宝背包，问马小聪，“你要吃东西吗？”
　　纪眠立即拧起眉毛，扭头喊：“干嘛呀干嘛呀！”
　　不仅要让他陪马小聪等爸妈，还要分享他的东西给马小聪，纪眠心里一下子失衡了。
　　可沈意并不在意，自顾自翻出玉米香肠，不咸不淡道：“吃你点东西怎么了？有东西是不是要跟小朋友一起分享？”
　　纪眠抿起肉嘟嘟的小嘴，高高地抱起双臂，脑海中突然蹦出声音。
　　偏心！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前两天录制的时候，他就看出马小聪喜欢沈意，沈意也对马小聪比他好。
　　沈意还当着他的面夸马小聪乖呢！
　　哼！
　　纪眠现在心里酸得不行，说出来的话便不好听：
　　“既然这样，你带他回家好了，把我扔在这里吧，我不要你管。”
　　沈意看小孩的头顶一眼，舔了舔唇，好笑：“把你扔这儿后，你打算干嘛？”
　　纪眠：“我就在这儿等。”
　　沈意：“等谁？”
　　纪眠一身傲气：“等一个有缘人。”
　　沈意闷闷地笑，拿到玉米淀粉肠后，先给纪眠一包。
　　纪眠置了一会儿气，伸手，抓住玉米肠。
　　沈意接着又给马小聪一包。
　　另一边，余锦白为了防止被路人认出来，还戴了副墨镜。
　　他左右看看，注意到马小聪还没走，由沈意陪着。
　　余锦白笑了笑。
　　正好，到时候也能叫沈意见识见识贾斯汀的父母。
　　要是沈意知道贾斯汀正是投资方的儿子，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了之前做过的事感到懊悔。
　　想想那样的表情，应该会很精彩。
　　余锦白转而问贾斯汀：“你爸妈什么时候来呀？”
　　贾斯汀看了眼电话手表，自己也等得不耐烦，现在余锦白还问他，搞得他更毛躁了。
　　“哎呀，快到了快到了，你别催！”
　　“好好好。”余锦白小心伺候着这祖宗，拿出十二分的耐心，“不是催你，就是怕你着急。”
　　有钱人家的小孩，总是恃宠而骄，这点余锦白能理解。
　　就在这个时候。
　　从前方高架桥入口缓缓驶入一辆墨黑发亮的保时捷卡宴，并且车子还在不断减速中。
　　余锦白一眼就看到了，神采一扬，连忙拉起贾斯汀的手走过去。
　　车子这时在前方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余锦白道：“看，来了……”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响起一道清脆的童音：“daddy！”
　　余锦白一愣，顺着声音看去。
　　就见马小聪朝着路边的卡宴跑去。
　　这时卡宴的后座车门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下车，顺势微屈膝，一把接住朝他奔来的马小跳，整个抱了起来。
　　中年男人对着小孩的脸颊猛亲几口，看得出疼爱到了骨子里，孩童银铃般的笑声霎时间洒满出站口。
　　如果说看到马小聪冲向卡宴还是震惊，那么待看清车上下来的男人时，余锦白整个人如遭雷劈，彻底僵硬在原地了。
　　来人正是马力刚。
　　也就是余锦白绝不可能想到的力刚集团的马总。
　　这时，马力刚跟马小聪说完父子间的小话，问道：“你说的那个叔叔在哪里？”
　　马小聪连忙朝着沈意的方向一指，笑着道：“是他！”
　　马力刚抱着马小聪，带着慈祥笑容，朝沈意走去。
　　沈意还有些迷迷瞪瞪的，总觉得这头发半花白的男人有点眼熟。
　　随着男人走近，他忽而恍然大悟。
　　马力刚知名的程度，是不关注商界的人，都会在微博里偶尔刷到他以及他的企业消息的那种。
　　原来马小聪是马力刚的儿子。
　　沈意又去看了眼马小聪的行李箱。
　　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马力刚到了沈意面前，把马小聪放到地上，才伸出手：
　　“你好，我是马力刚，你就是沈意吧？昨晚小聪提到你，说你这两天一直很照顾他，我跟他妈妈听到后，很放心，谢谢你。”
　　沈意回握了一下手，只道不用客气。
　　余锦白看着马力刚亲切问候沈意，他脸上一阵白，一阵青，最后烧熟了一样通红，心中更是充满无限懊悔。
　　他正犹豫要不要上前露个脸，好让马力刚知道自己才是马小聪的实习奶爸。
　　恰在这时，贾斯汀突然蹦蹦跳跳，对着街对面大喊：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我在这儿！”
　　余锦白的|精神一振，立马朝街对面看去，想看看又来了哪位大佬，是不是比马力刚还牛逼。
　　然而，对面站台上一辆公交车驶过后，刚下车的一对夫妻和一对老人有些忙乱地看左右两边路况，接着齐齐闯了一个红灯，朝这边小跑而来。
　　“……”
　　一种尴尬的感觉自余锦白脚底升起，他嘴角抽了抽，眼睁睁看一家四口如洪水般朝这边扑来，一下子将贾斯汀裹挟其中，同时将他挤了出去。
　　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印有汗渍短袖，拉过贾斯汀的行李。
　　老太太和老头心疼地摸着贾斯汀的小脸，嘴中“噢哟噢哟”个没完：“汀汀呀，你总算回来了，在外面吃苦了呀。”
　　女人急急地道：“走了走了，下一路车要来了。”
　　于是，四个人又如来时那般匆忙，带着小孩朝着另一边的车站走去。
　　全程都没有一个人问过余锦白是谁，或者谢谢余锦白。
　　余锦白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憋屈，只觉要气炸了，他跺了跺脚，扭身走了。
　　另一边，马小聪挥手跟沈意和纪眠告别，坐上车。
　　可是等了一会儿，卡宴后座的车窗又降了下来。
　　马小聪对着沈意招手：“沈叔叔，你过来。”
　　“怎么了？”
　　沈意牵着绳子走过去。
　　马小聪趴在窗口，神神秘秘地道：“你再过来点。”
　　沈意依言，弯下腰靠近。
　　突然，马小聪向上，亲了下沈意的脸颊。
　　沈意微怔。
　　纪眠看到这一幕，不得了了，蓦然睁大眼睛。
　　小孩连忙挤进沈意和车身之间，用整个后背抵着沈意，挡开他和马小聪，童声尤其尖利：
　　“干嘛呀！这是干嘛呀！他是你爸爸吗！？”
　　马小聪羞涩地捂了下嘴，靠倒在马力刚身旁，道：“沈叔叔，下周见。”
　　沈意轻笑一下，挥挥手：“下周见。”
　　车子走后，纪眠仰头看着沈意，一脸的委屈和不甘，嘟囔着责怪一句：“你怎么这样？”
　　沈意轻挑眉：“我怎么了？”
　　纪眠哼哼唧唧，却说不上来。
　　反正沈意就是不能给别的小孩亲。
　　沈意正要打车，结果又是一辆豪车在面前停下。
　　他不经意抬眼看去。
　　后车座的门打开，不多时，一只穿尖头高跟鞋的脚优雅伸出，踩在地上，再往上，是一身高档的黑色套装，脸却恰好被车门挡住。
　　雍容华贵的女人起身探出车外。
　　沈意看清她面容的瞬间，脑子里突然“嗡”的一下，陷入空白。
　　可隐隐又从记忆深处传来一道缥缈傲慢的女声。
　　——这里正好是五百万，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提醒你吧？
　　女人下车，看不出年龄，但肯定不年轻，她虽然戴着一副墨镜，却有一种睥睨一切的神态。
　　纪眠还挡在沈意身前，直直跟下车的女人打了个照面，小孩困惑地歪了一下头。
　　蒋云澜面对孩子，脸上没有表情，更让人猜不透墨镜后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将墨镜摘下，视线又在纪眠脸上逡巡一遍。
　　她抬头，问沈意：“这是你家的？”
　　这话听上去着实无礼。
　　沈意回神，第一反应是避开女人的视线，垂着睫，神色沉静而平淡。
　　他正要回答，出口方向传来连连惊呼声。
　　沈意和女人一起看去，就见傅新词和助理小许走出来，不少路人认出了傅新词，难掩激动。
　　傅新词会出来这么晚，是因为橙汁儿在回来的大巴车上睡着了，所以傅新词抱着她下车，亲自把小女孩交给她爸妈后才离开，耽误了一些时间。
　　沈意这时回答蒋云澜：“是的。”
　　蒋云澜眼神高深地打量沈意片刻，意味难明：“你很年轻。”
　　傅新词走到近旁。
　　沈意便被动地站在这对母子之间，只觉心口烦闷。
　　他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招呼也不打一声，牵着纪眠往前走，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可傅新词却往旁边挡了一步：“我送你。”
　　“不用。”
　　沈意想都没想就拒绝。
　　蒋云澜看着沈意的背影，微眯了一下眼，眼角细纹浮现。
　　傅新词坚持：“我送你。”
　　沈意抿了抿唇，不多废话，直接绕过傅新词。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女人开口了。
　　她说话时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也不麻烦，上车吧，我们送你和孩子一程。”
　　沈意微妙地停顿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上辈子，蒋云澜横竖看他不顺眼，想尽办法要让他远离傅新词，怎么会邀请他同乘一辆车？
　　不过想想也对。
　　这一世的相遇提早了七年，况且他跟傅新词也没发展出那种关系。
　　沈意没回头：“谢谢，但是没必要。”
　　蒋云澜微微一笑：“不碍事。”
　　正当一行人僵持不下时，前方传来一声高喊：“意意！”
　　听到声音，所有人看去。
　　就见一个身形很高的帅哥站在一辆越野车旁，朝沈意这边招手。
　　是李莫秋。
　　沈意微微松下气息，不再耽搁，拉着纪眠的牵引绳便朝那边去：“先走了。”
　　傅新词远远看着李莫秋，漆黑眸色变得有些沉。
　　昨晚沈意已经亲口承认过，对方只是朋友，所以不用在意……
　　傅新词突然甩下随身的背包，拎起行李箱上搁置的兔笼，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走去。
　　“你们先走，我自己回去。”
　　小许忙唤他：“新词……”
　　可傅新词已经走远。
　　小许连忙去看蒋云澜的脸色。
　　蒋云澜却意外地很平静，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纪眠小小的背影。
　　过了会儿。
　　“上车吧。”蒋云澜转身，话是对小许说的，“跟我聊聊那孩子。”
　　沈意在后备箱里放上行李，绕到前方，刚要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就见傅新词拎着兔笼朝这边走来。
　　沈意眼一眨，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待傅新词走近。
　　沈意清冷冷地问一句：“有事？”
　　傅新词却没理他，而是看向一旁的纪眠：“要跟我一起送兔子去宠物店吗？”
　　看到那只海盗兔，小卷毛眼睛发光，疯狂点头：“要！要！”
　　“行。”
　　傅新词应了一声，然后挤开一旁的沈意，自己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沈意人都傻了，连忙拉住傅新词：“你干嘛？”
　　傅新词低下眼睫，看向沈意拉着他胳膊的那只手。
　　沈意跟触电一样，立马松开，改为扶着车门：“谁让你上车的？”
　　傅新词看了眼纪眠，道：“你儿子要跟我一起去宠物店，所以首先，你们得开车送我去宠物店。”
　　沈意气急：“你……”
　　这什么强盗逻辑？
　　傅新词扒拉一下沈意挡着车门的手，径自上车，关上门。
　　沈意咬牙，踹了脚轮胎。
　　面对这种无赖，他一点办法没有。
　　李莫秋看到身旁坐进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怔了一下，接着又透过车窗望了眼外面的沈意。
　　李莫秋对傅新词有印象，但没有鲁莽确认，而是问：“你是……”
　　傅新词朝李莫秋伸手，眼角微弯，莫名散发出一种人畜无害的气质。
　　“你好，我是傅新词，2016年被评为亚洲最帅面孔第一名。”
　　“…………”
　　沈意一拉开后座的门，就听到傅新词如是介绍自己。
　　心情复杂。
　　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莫秋却是好性格一笑，跟傅新词握了握手：“幸会，确实很帅。”
　　傅新词看李莫秋，眼底笑意隐退，渐渐被高冷取代。
　　你知道就好。
　　此时的地铁2号线上，梁爸指着门框上方的线路图，正在跟儿子讲解。
　　梁小朋友奇怪地左右看看，问：“爸爸，这里好挤，为什么不让司机来接我们呢？”
　　梁爸语重心长：“这周带你去农村体验了一下生活，但你也别忘了体验城市里的生活，现在大多数人还是坐地铁的。”
　　小朋友“噢”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梁爸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
　　备注显示“刘彤”。
　　梁爸接起电话：“喂？”
　　刘彤笑吟吟的声音传来：“梁老板，这周感觉怎么样？”
　　梁爸也笑：“比想象中好，我儿子也收获了很多，不错不错。”
　　刘彤半开玩笑：“你看，我当初拉你来投资的时候就拍过胸脯，入股不亏。”
　　梁爸点头：“是是是。”
　　刘彤道：“听到你满意我就放心了。”
　　梁爸突然想到什么，道：“对了，我发现沈意不错，这人能处。”
　　刘彤洋洋得意：“可不是，也不看看是谁，把他从海选中一眼挑出来的。”
　　上车后，沈意就拿起前方储物格里的车载充电线，给自己手机插上。
　　傅新词注意到沈意熟门熟路的操作，一看就知道坐过很多回这车。
　　他手上一个没收住力，安全带多扯出来几寸。
　　傅新词接着调整个位置，大喇喇地坐好。
　　越野车驶上主路。
　　沈意靠在后座，问李莫秋：“你怎么来了？”
　　他回来前，没跟李莫秋提过今天什么时候到。
　　“问乔一凡的。”李莫秋道，“乔一凡又问了同事，不过路上有些堵车，还是晚了几分钟。”
　　傅新词突然偏过脸看李莫秋，笑着接话：“那你还挺贴心的。”
　　沈意看向前座：“……”
　　李莫秋或许察觉到了异样，但面上不显，目视前方路面：“很多年的朋友了，你不知道，沈意才是真的贴心。”
　　傅新词咬着笑意，点点头，喃喃自语：“我不知道是吗……”
　　沈意这时问傅新词：“你去哪儿？”
　　结果前座甩来两个字：“随便。”
　　“？”沈意道，“不是说去宠物店？”
　　傅新词：“我没去过宠物店，要不你帮我找一家？”
　　沈意深吸气。
　　平和，冷静。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傅新词看起来特别气人。
　　李莫秋通过后视镜望了眼后排沈意，征求意见：“所以去哪儿？”
　　沈意决定不跟傅新词计较，道：“时间不早了，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最好附近有宠物店的那种。”
　　李莫秋却是默了一下。
　　他捏了捏方向盘，道：“我在家做好饭了。”
　　沈意微怔。
　　他的印象里，李莫秋不会做饭。
　　傅新词单手支颐，目视前方，线条流畅的下颌线似乎有些收紧。
　　车内静默的气氛蔓延了有五秒之久。
　　突然，傅新词欠起身，眼都笑弯了：“那你还真是挺贴心的！”
　　沈意：“……”
　　不知是不是错觉，听出了一丝阴阳怪气。
　　越野车最终还是在乔一凡家楼下的车位上熄了火。
　　沈意和纪眠最先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
　　傅新词拉开安全带，正要转身，摆在一旁储物格上充电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
　　是沈意的手机。
　　微信进来的同时，屏幕也亮了，背景还是那张傅新词躺在浴缸里的照片。
　　傅新词看到后，下意识撩起眼皮。
　　就见李莫秋也在盯着沈意的手机看，只是目光不知道放在信息提示栏上，还是后方的屏保上。
　　车子里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傅新词垂下长睫，微微歪过头，将手机屏看得更仔细点。
　　随后，他不确定地问：“这个人……是我吗？”
　　李莫秋回神，撇开视线：“是吧。”
　　傅新词抬头：“你说……”
　　“嗯？”
　　李莫秋看向一旁傅新词。
　　傅新词却靠回座位，一手搭在额上，看上去有些困扰：
　　“他是不是喜欢我？”
　　“……”


第21章 亲吻
　　傅新词也没期待李莫秋的答复,他正要顺手把沈意的手机拿起。
　　李莫秋却先他一步拔下电源，将手机拿到手。
　　傅新词默了一下，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抬眸看向一旁。
　　李莫秋低睫缠好数据线,云淡风轻地笑笑：
　　“像你这样的大众偶像，一定有不少人拿你的照片当壁纸。”
　　潜台词很明显。
　　拿你当壁纸,可能只因你是偶像。
　　对偶像的喜欢和对真人的喜欢,始终隔着层现实。
　　傅新词定定地看李莫秋片刻，不过这次，没说话,推开门直接下车，只是甩门的声音有些重。
　　李莫秋又将数据线在手机上缠了一圈，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回到乔一凡家,李莫秋系上围裙，道：
　　“大菜都在蒸锅里保温，还有两道蔬菜没炒，你们等十分钟。”
　　若是平时，沈意肯定会帮忙，但他今天刚回来,有点乏,只能道一声辛苦了。
　　李莫秋前脚刚进厨房,傅新词就开始四处打量这个房子。
　　上次来没细看，现在发现这里只有两个房间。
　　傅新词走到敞开门的客房门口，朝里张望一眼。
　　他回头问沈意：“乔一凡睡哪间？”
　　沈意示意一眼隔壁房间：“主卧。”
　　“你呢？”
　　“喏，客房。”
　　“那他呢？”
　　沈意顿了一下。
　　接着。
　　略显无语地掀眸看傅新词。
　　傅新词走过来,不依不饶：“他睡哪间？”
　　沈意瞥了眼厨房的位置,里面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
　　确定不会被李莫秋听到,但他还是压低声：
　　“能不能别闹了？我都说了只是朋友。”
　　傅新词盯着沈意看，不说话。
　　沈意渐渐自那双漆黑眼瞳里看出不满和控诉，好像自己做了多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沈意遂放弃，双手叉腰，不想跟傅新词烦。
　　“他睡书房沙发。”
　　“你太过分了。”
　　“？？？”
　　“你让我担惊受怕。”
　　沈意一手指向门口：“……傅新词你再这样给我滚出去。”
　　吃饭的时候。
　　沈意和傅新词隔着桌子坐对面，两边分别是纪眠和李莫秋。
　　沈意尝了第一口菜，就惊讶地望向李莫秋：“这么好吃？你是不是早会做饭了？一直没告诉我们。”
　　傅新词瞥一眼沈意，看表情有些意兴阑珊。
　　李莫秋轻笑着道：“也就会这几样，你不在的时候学的。”
　　沈意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可以啊哥们，天赋流。”
　　纪眠夸张地猛扒几口饭，耍宝一样地高呼：“好吃！”
　　李莫秋拍了拍纪眠的小脑袋，笑道：“多吃点。”
　　傅新词看着眼前两大一小其乐融融的一幕，用舌尖抵了抵口腔内侧。
　　倒尽胃口。
　　“尝尝这个。”李莫秋夹了块鱼头旁边最嫩的一块肉，很自然地放进沈意碗里。
　　傅新词这时将筷子放桌上戳了戳，笑得人畜无害：“真这么好吃吗？我也尝尝。”
　　说着，直接从沈意碗里把那块鱼肉夹走，塞嘴里。
　　“…………”
　　沈意和李莫秋双双沉默。
　　傅新词似乎没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舔舔唇角：“吃饭啊。”
　　沈意知道傅新词怀着什么心思，老找茬，实在没忍住，在桌下踩对面傅新词一脚。
　　可傅新词顺势用双腿夹住他的脚踝，一下子把他给困住。
　　沈意想抽回来却抽不动，暗暗瞪傅新词一眼，示意他松开。
　　傅新词却假装没看见，只是很感兴趣地问李莫秋：
　　“对了，你这么体贴，还会做饭，一定不少女人想嫁你吧？”
　　李莫秋毫不避讳：“我同性恋。”
　　“啊？”
　　发出惊讶声的是沈意。
　　傅新词看一眼沈意。
　　沈意是真实地惊了：“你之前怎么不说？”
　　突然发现过命好基友的性取向，感觉世界观都不对了。
　　他一直以为李莫秋是笔直的。
　　李莫秋夹菜，淡笑了笑：“现在你知道了……有差吗？”
　　沈意拍了下桌：“卧靠，那你大学四年还老约我去公共澡堂！”
　　“…………”
　　李莫秋低下头，轻咳了咳。
　　对面，傅新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吃过饭，李莫秋主动收拾碗筷洗碗。
　　傅新词在门口换鞋，戴上口罩的同时，还不忘笑眯眯地对李莫秋道：“贴心，太贴心了。”
　　“你快点。”沈意推他一下。
　　沈意在生活类app上搜乔一凡家附近的宠物店，找到一家，就在两条街之外，走路过去十分钟。
　　他催着傅新词动身，只想快点把人搞走。
　　纪眠抱着兔笼，也要去宠物店。
　　沈意一会儿还要把小孩带回家，所以只能跟着一起去。
　　三人出门后走在小区里。
　　傅新词突然恢复安静，全程不言不语，仿佛刚才那个闹腾的开关一下子被关上了，又因为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
　　沈意虽然觉得世界清静不少，但很难不受身旁低气压的影响。
　　他觉得不自在，却不想搭理傅新词。
　　又不是他请傅新词来的，不伺候。
　　只有纪眠，小孩屏蔽大人世界的纷扰，一边走一边逗弄笼子里的海盗兔。
　　“小兔子，小兔子，嘿嘿嘿……”
　　等到了宠物店门口，因为顾忌傅新词的身份，所以沈意带纪眠进去，让傅新词在外面等。
　　给兔子打疫苗很快，十分钟搞定。
　　沈意出来后，想叫纪眠把兔子还给傅新词，好叫傅新词直接从这里回去。
　　但小孩抱着笼子没有撒手的意思，傅新词也没有主动要。
　　沈意只好先往回走，想着等走到小区门口后，傅新词也不得不离开。
　　傅新词一路走在他身旁，依旧一言不发。
　　眼见再过一个红绿灯就要到小区。
　　现在是红灯。
　　沈意在路口停下。
　　他音质清冷：“有什么话你直说。”
　　沈意做不到想象中那么冷漠，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傅新词。
　　“他约你去公共澡堂，你去了吗？”
　　“……”
　　所以这人赌气了快半小时，就在琢磨这事？
　　沈意攥紧手中的牵引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没有。”
　　“有的话我也不会介意。”傅新词低声道：“只是很遗憾没有参与你的大学四年。”
　　沈意眼一眨，抿唇。
　　他没想过傅新词会有这样的心情。
　　夏日夜晚的风徐徐吹着，上方的树叶发出簌簌声响。
　　傅新词突然道：“我明天要飞去其他城市工作，接下来几天会见不到你。”
　　沈意真情实感：“那太好了。”
　　傅新词敛下长睫：“把你放在那样的狼窝，实在叫人不放心。”
　　沈意面无表情：“……你想怎样？”
　　傅新词没说话。
　　又等了一会儿，绿灯亮起。
　　沈意正要穿马路。
　　傅新词突然声音放轻，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
　　“我能亲你吗？”
　　沈意脚步一顿。
　　心尖猝不及防掠过一丝热意，胃里也有什么扑腾一下。
　　沈意目视前方，却好似没看到前方的绿灯，声音冷漠：
　　“你说呢？”
　　傅新词转过身，手指勾下口罩。
　　纪眠走在前面，过马路时却觉得背后的绳子蓦然一挣，扯到他了。
　　小孩奇怪地往后方看：“怎么不走……”
　　纪眠话还没说完，也还没看到身后，就有一只有力的大手伸过来掌住他的头顶，把他的脑袋转回去的同时，按住不让他动。
　　纪眠一脸懵地眨了眨眼睛，只能看着前方。
　　接着，小孩就注意到地面上，有两道自身后被路灯投射来的高挑影子。
　　左边更高的那个影子微微伏下脊背，靠近右边的那个。
　　两道影子的头部重合在一起，过了好久都没分开。
　　在小区门口旁，沈意一个人面对大树。
　　黯淡的树影很好地藏匿了他脸上迟迟不退的红晕，只是看他背影，似乎是在独自生闷气。
　　而不远处，傅新词和纪眠蹲在灌木丛旁，似乎在商量讨论着什么。
　　傅新词双手举着一只海盗兔，戴着口罩，露出的一双黑眸里难得含着笑意，神采流转，任谁都看得出他此刻心情很好。
　　傅新词：“你给它取什么名？”
　　纪眠挠了挠头：“我叫纪咩咩……那我们叫它绵绵吧。”
　　傅新词一点头：“好，就叫意意。”
　　纪眠：“……不是……”
　　傅新词却不管，站起身面对沈意的方向。
　　他一手摸了摸兔脑袋，眼睛看着小兔子：“那我们走了，意意。”
　　沈意耳根子蓦然一热，抿起唇角，不回头。
　　身后传来声音：“真走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沈意不耐烦：“你走呗。”
　　傅新词将小兔子举高高，望着它感叹道：“真冷漠啊，意意。”
　　“……”
　　沈意深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脑充血。
　　-
　　晚上关了灯后，纪眠一直咕哝着自己的小兔子不叫意意，叫绵绵，充满了对傅新词的不满，然后又在纠结中睡着。
　　沈意躺在黑暗中，面对着窗台那抹月色发呆，莹白的指尖无意识触到下唇，又很快烫到一般收起。
　　就在这时，枕头旁的手机震动一下。
　　沈意摸过来，拿起一看。
　　是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我到家了。】
　　沈意看了一会儿，直到屏幕黑掉。
　　他面无表情：“噢。”
　　沈意没打算回复，于是又把手机塞回枕头旁。
　　可就在这时，又震了一下。
　　【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沈意相当无语。
　　他早该知道如此，傅新词就是那种得寸进尺的人。
　　沈意总以为自己防得滴水不漏，却忘了是从哪里开始被傅新词一点点突破。
　　他没好气地打字回复：【不可以。】
　　没过多久，那边又传来一张图片。
　　在聊天框里加载了一会儿，图片弹出。
　　就见是那只海盗兔的正面照。
　　小兔子黑眼睛，三瓣唇，揣着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
　　然而照片正中央还p了四个大字：
　　【意式冷漠】
　　沈意：“……”
　　在乔一凡家休息的这几天里，沈意也没闲着，抽空把博物馆导师那边安排的一项修复工作完成。
　　到了周末晚上的时候，由于第二天要出发前往邻省的里水市参加节目录制，沈意便给自己和纪眠收拾行李。
　　收纳衣服前，他特意搜了下里水的天气状况。
　　结果预报显示今明两天晚上或有雷暴大风。
　　实在不是个适合出行的好天气。
　　不过气温会低很多，得带外套。
　　沈意本来以为在新的一期录制中能遇上乔一凡，结果乔一凡说他回一趟家后，就要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拍摄地点。
　　沈意感叹综艺节目的幕后工作人员都是铁人。
　　但在挂电话前，乔一凡友情提醒：“这一期选房子要注意，愿你千万别选到条件最差的那一间。”
　　难道能比他上次住的那间还要差？
　　沈意叹气：“真不知道你们节目的下限在哪儿。”
　　第二天气得比较早，六点就出发，不过这次不再像上次那样集体坐大巴车，而是有专车到楼下来接沈意和纪眠。
　　沈意上车后，跟followpd打了声招呼，又道：“你们规格上去了？”
　　followpd笑：“投资方爸爸对我们节目很满意，友情赞助的。”
　　沈意看一眼安置在前方的摄像头，问：“现在要采访吗？”
　　“不是。”
　　“那行，先睡了。”
　　“……沈老师，你睡前随便跟孩子聊两句吧。”
　　这车除了一个司机，一个followpd，就只有沈意和纪眠父子俩。
　　车内空间很宽敞，而且后排的椅子放下就能睡觉。
　　沈意和纪眠当着镜头随便唠了会儿嗑，然后一拉眼罩，双双入睡。
　　等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爬上盘山公路，沈意再往外面看时，风景已经跟城市大不相同了。
　　漫山遍野都是翠绿的梯田，山岚环绕，犹如纪录片里的风景。
　　打开窗户，湿润的风迎面扑来，还伴有淡淡的植物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差不多到九点的时候，车子在拍摄地停下，前方已经停了四辆车，其他人都到齐了。
　　这里下了一夜的雨，地上还有些泥泞。
　　纪眠一脚踩在泥坑里，新换的白色帆布鞋一下子就脏了。
　　“噫~”
　　小孩子嫌弃地甩甩脚。
　　前方，傅新词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灰白色和雾蓝相间的冲锋衣，尤为年轻好看。
　　沈意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了一眼就掠过，看向别处。
　　梁氏父子也刚下车。
　　梁皮看到纪眠出现，朝这边挥了挥手。
　　纪眠也对他打招呼。
　　小朋友经过上周的三天两夜相处，已经彼此熟悉了。
　　余锦白因为注意力全放在马小聪身上，都没发现沈意的到来。
　　他正半蹲着，喂小孩吃一块提拉米苏。
　　不过马小聪似乎面有难色，艰难地咬了一口蛋糕，又艰难地嚼了嚼，最后再艰难地咕咚一声咽下。
　　余锦白还在一旁劝，声音极其温和：“再吃两口，这可是爸爸今早出发前，特意为你排队买的，味道不错吧？”
　　马小聪拧着眉，乖巧点头。
　　他只觉得这提拉米苏甜得剌嗓子。
　　而且他早饭已经吃很饱了，都跟这位叔叔说过了，但叔叔还在给他塞蛋糕。
　　贾斯汀对着余锦白手中的提拉米苏看了一会儿，晃晃周星尧的手：“我也要吃。”
　　周星尧尴尬了一下，道：“我没有买，怎么办？”
　　贾斯汀蛮狠无礼：“那你去要啊！”
　　周星尧只好牵着小孩上前，期期艾艾对余锦白道：“哥……你这个，还有吗？”
　　余锦白回头，皮笑肉不笑：“抱歉哦，只有这一块，是我特意买给小聪的。”
　　贾斯汀愤愤瞪了一眼马小聪，又看向那块提拉米苏。
　　等大家都休整完毕，上交了玩具和电子产品，新一期的任务便来了。
　　第一个任务还是选接下来要住的房子。
　　这次，节目组先摆出五张照片，让所有人看一下房子是什么样的。
　　第一张照片是个小别墅一样的二层楼房，条件最好。
　　第二张也还可以，是很有当地特色的黑墙白瓦屋。
　　第三张，第四张，越到后面越简朴。
　　直至第五张照片摆出来，嘉宾们立马笑开了，连连摇头，都说绝对不能选这个屋。
　　那简直就是几块铁片搭造出来的屋子，放在荒草丛间，晚上下雨说不定都会渗水。
　　周星尧开玩笑道：“这已经不能叫体验生活了，这是顽强求生。”
　　沈意却笑不出来。
　　由于上次选房经历的阴影，他总忍不住把自己代入最差的可能性。
　　如果这次再选中5号房，他一定哭给节目组看。
　　这一期选房前没再搞比赛，而是单纯靠抽签决定。
　　沈意觉得自己运气背，于是让纪眠去抽。
　　大家拿到纸条后，依次展开。
　　梁氏父子是2号房，两人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条件也不差。
　　余锦白展开纸条，他是3号房。
　　无论如何，不是垫底就好。
　　接着就是周星尧和贾斯汀他们。
　　周星尧拆纸条的时候，沈意心跳如雷，握着纪眠肩膀的手都不自觉收紧了。
　　而纪眠紧抿着唇，黑葡萄一样地眼睛紧盯着周星尧的方向，两只小拳头捏得紧紧的，看得出同样紧张。
　　结果出来，4号房。
　　沈意猛地心里一咯噔，呼吸都停了。
　　也就是说。
　　在他和傅新词之间，有一个1号房，有一个5号房。
　　沈意偏过脸跟傅新词对视一眼。
　　这就是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纪眠不停地深吸气，小身子都微微地颤抖了。
　　沈意咽咽口水，想到自己的垃圾运气，心如死灰，嗓音有些抖对傅新词道：
　　“你先吧。”
　　傅新词没推拒，将纸条拆开。
　　看到数字的瞬间，他整个人顿了下。
　　然后，傅新词将纸条转向镜头。
　　5号房。
　　沈意和纪眠骤然一怔，下一秒，两人同时惊喜地大叫起来。
　　“givemefive！givemefive！”
　　沈意朝纪眠对手掌，父子俩人比过节还高兴。
　　“……”
　　傅新词在一旁面无表情，静静看着他们。
　　后期呈现时，滤镜自沈意和傅新词之间划开一条线，沈意这边阳光普照，傅新词那边灰暗下来，加了落雨的特效，头顶还有留个句号。
　　观众：
　　【[捂脸]沈老师，纪咩咩，收敛点，能不能对影帝表达点起码的同情？】
　　各组奶爸和萌娃拿上照片，一起往上坡路上进发，去寻找房子。
　　沈意回头看了眼。
　　傅新词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慢慢走，看着有些无精打采。
　　沈意忽而想到第一期录制的第一天晚上，傅新词挡着门口不让他进屋，态度极其无理取闹和嚣张。
　　沈意抿了抿唇，忍住嘚瑟的笑意，故意放慢脚步，等傅新词走到身旁。
　　沈意突然问：“怎么样？”
　　傅新词偏过脸看他，懒懒地眨了下睫：“什么？”
　　沈意清清嗓，忍住笑：“知道风水轮流转了吗？”
　　傅新词看不出表情：“……”
　　沈意越想心里越乐，一阵嘴炮输出：
　　“你不让我进屋？”
　　“住上好房子很了不起吗？”
　　“谁没有似的。”
　　“你想不想换房子？”
　　“来，给你个机会，求我啊。”
　　傅新词看沈意，看着看着，嘴角莫名勾起一丝笑意。
　　沈意猖狂：“你笑什么？是不是还不知道事情严重性？”
　　傅新词摇头。
　　就是觉得可爱。
　　正当这时，前方有个工作人员急急地往坡下方跑，到了最前方的总导演身旁，附在他耳旁说了几句好。
　　总导演拧眉听着，然后点点头。
　　接着，总导演打开喇叭，朝着后方的嘉宾喊：
　　“注意了，注意了，刚刚工作人员去检查，受昨晚雷暴天气影响，5号房的屋顶已经被掀翻了，由于太危险，所以新词和橙汁儿住不了那了，现在，新词你可以任意选一户人家入住，其他人包容一下哈。”
　　沈意听完，大脑当场宕机，脸表情都一片空白。
　　傅新词缓缓看向沈意，扬起一抹笑。
　　这回，眼里都是算计。
　　“你刚刚说什么？”傅新词放轻声，“给我个机会？”
　　“……”
　　沈意瞬间如芒在背，不知摆什么表情。
　　“要不然这样，我给你个机会。”
　　傅新词看向手指甲，吹了口气。
　　“求我，我就不住你那儿。”
　　沈意：“……”
　　啊，这真是个小人。


第22章 身段
　　总导演在前面问：“新词,你想带橙汁儿住几号房？”
　　傅新词看着沈意，眼底含着不明显的捉弄笑意。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沈意窘迫得面色发红。
　　此地风水一定跟他相克，刚转到他这儿,还没停留一分钟，又转回傅新词那儿了。
　　搞得他非常没面子！
　　沈意内心里当然是大写的拒绝,他躲傅新词都来不及,还在一个屋檐下同住两晚？
　　但即便被傅新词踩着尾巴,沈意也嘴硬地不想开口求他。
　　沈意声音咬在齿间：“傅新词，你自觉点。”
　　傅新词看沈意半刻,声音放软：
　　“行吧……谁叫我怂。”
　　沈意听出傅新词妥协的意思，可能是真怕惹恼了自己。
　　心道这还差不多……
　　下一秒,傅新词朝总导演举了下手。
　　“就住1号房吧。”
　　沈意猛抽一口凉气，不敢相信地看向傅新词。
　　这人……
　　总导演听到后又确认一遍：“行，那新词和橙汁儿接下来两晚就住1号房,还望沈老师理解哈！”
　　纪眠欢呼一声：“耶！”
　　沈意一阵眼风扫向纪眠，开始怀疑自己身边一直安插着个叛徒。
　　纪眠亲热地拉起橙汁儿的小手，道：“妹妹,妹妹,今晚我们住一起。”
　　橙汁儿笑嘻嘻,学着纪眠的样子：“耶！耶！”
　　经过这一小段插曲,所有人再次朝山里的房子前进。
　　傅新词低下头继续爬坡。
　　沈意觉得被耍了，追上傅新词：“你怎么说话不算……”
　　“我怂，我从心。”傅新词头也不抬,一手搭在左心房上，“我发自内心地想住你的1号房。”
　　沈意无言以对：“……你敢再无赖点吗？”
　　“敢。”傅新词偏头看他,“晚上爬你床,等着啊。”
　　“！”
　　“轰”的一下,沈意面上通红。
　　两人掉在队尾。
　　前面，余锦白回头看了眼。
　　就见沈意脸颊绯红，清浅桃花眼含有碎光，一看便知道情绪正激动。
　　余锦白撇了撇嘴角。
　　不就是跟影帝同住一屋嘛，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也难怪，能蹭不少镜头吧？
　　还真是什么好处都让沈意给占尽了。
　　不过当余锦白看向走在身旁的马小聪，重新又笑咪了眼。
　　这位小祖宗才是他的流量密码。
　　接下来的三天两夜，他可得好好展现一下自己的亲和力，让马小聪喜欢上他。
　　等这期录制结束的时候，就是马力刚亲自感谢他了。
　　“累不累啊？”余锦白对着马小聪嘘寒问暖，“要不要爸爸抱你？”
　　马小聪别扭地摇摇头。
　　虽然这位叔叔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总让人有点不舒服。
　　还不如上次那样什么都不管他呢。
　　马小聪回头望了眼下坡路上的沈意，苦恼地皱了皱眉。
　　好想换爸爸呀……
　　“哎呀！你再这样我就不要你当我爸爸了！”
　　马小聪听到自左边传来的贾斯汀的大叫声，连忙顺着声音看去。
　　贾斯汀趴在周星尧背上，因为刚刚周星尧脚滑打了个趔趄，吓到他了，所以小孩捏着拳头在周星尧肩上捶了一下。
　　周星尧性格再好，为了工作再能忍，这时也难免皱了下眉。
　　熊孩子性格太刁。
　　他都怀疑贾斯汀是节目组故意找来折磨人的。
　　一旁工作人员半是严厉半是安抚地说了贾斯汀几句。
　　余锦白看见一旁鸡飞狗跳的样子，一阵幸灾乐祸。
　　还好自己不是熊孩子的实习奶爸。
　　一行人到了1号房，放下行李。
　　让沈意感到宽慰的是，这里地方足够大，不愁住，制作组将傅新词和橙汁儿安排在了主卧对面的客房里。
　　工作人员在客房装好摄像机，离开前，问傅新词：“觉得1号房怎么样？”
　　傅新词站院子里对着面前房子看，沉吟片刻，冷声道：
　　“都挺好，就是房间太多。”
　　工作人员摸不着头脑：“？”
　　沈意似乎听懂了什么：“……”
　　大家一起吃过中饭，照例是午休时间。
　　工作人员都以为，这已经是第二次旅行，孩子们可以很好地适应了，不会再出现上期录制第一天集体大哭的情况。
　　结果正当大家想趁着静谧的午后小憩一会儿时，4号房的监视器里突然传来暴躁的尖叫声。
　　工作人员一下子给吓清醒了，通过屏幕看去，就见贾斯汀哭着跑出4号房。
　　有人连忙抓起对讲机，联系现场的同事。
　　沈意刚给纪眠擦了把脸，让他上床午睡，然后就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他打开房门，恰好跟对面同样开门的傅新词打了个照面。
　　沈意问：“外面什么情况？”
　　傅新词耸肩。
　　两人一起出门查看，纪眠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沈意后面。
　　走出院子，就见另一边贾斯汀已经被工作人员按住了，正在了解情况。
　　周星尧站在墙边沉默不语。
　　其他两间房里的嘉宾们听到动静，也都纷纷走出来。
　　贾斯汀嚎叫道：“他什么都做不好，我要换爸爸！”
　　工作人员都惊了，这才第二期录制，萌娃和实习奶爸之间就已经闹到要换爸爸的程度，这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
　　他们看向周星尧，想要个解释。
　　但周星尧只是摆摆手：“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工作人员猜到可能是贾斯汀单方面在胡闹，于是叹气一声，跟贾斯汀道：“爸爸都是分配好的，你换了，其他小朋友怎么办呢？”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换！”
　　谁料贾斯汀这时直接一指余锦白，道：“我要他当我爸爸！”
　　所有人都看向余锦白。
　　余锦白表情差点裂开。
　　不过就是出来看个戏，没想到会被贾斯汀指名要他当爸爸。
　　开什么玩笑？
　　这孩子又没礼貌又难伺候，关键也不是什么投资方的小孩，傻子才给他当爸爸！
　　余锦白嘴角牵强地提上去，干笑两声：“小孩子还是好好哄哄吧。”
　　可贾斯汀跺脚，撒起泼来：“我就是要他！就是要他！就要他……”
　　“好好好……你先安静。”
　　工作人员被吵得头都大了。
　　余锦白赶紧拉上一旁马小聪，想脚底抹油开溜，他简直怕了贾斯汀这熊孩子了。
　　不料周星尧这时提议：“小孩总这么哭不是办法，要不然……就让他换吧，可能真是我做得没白哥好。”
　　余锦白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眼瞪着周星尧。
　　换你个头啊！
　　不会说话不要说话！
　　这一段换爸爸的奇葩要求之后也被节目组放出来了，余锦白的粉丝不知缘由，还各个都为自家哥哥觉得骄傲。
　　【你也知道没余锦白做得好啊？早用点心，也就没这种事了。】
　　【关键时刻，还是要我们白白子解决问题啊。】
　　【好多人上周还说余锦白不会带孩子呢，现在怎么说？节目中最难带的熊孩子都指定要余锦白，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哈哈，两个孩子抢一个爸爸，不知道马小聪待会儿会不会哭，没办法，谁叫我们哥哥魅力太大呢？所有孩子都喜欢他。】
　　余锦白被周星尧这番话吓得不轻，连连摆手，正要说他谦虚了。
　　然而就在这时。
　　纪眠天真烂漫地道：“余叔叔也很喜欢贾斯汀的，上次到汽车站等车的时候，余叔叔都是只陪贾斯汀，没有陪马小聪。”
　　余锦白表情一僵。
　　沈意把纪眠往回拉了一下，固定在身前，随手捂了下他的小嘴，示意他不要多话。
　　一是不要小孩多干预别人的事。
　　二是等车那事他们不知事情全貌，就这么当众说出来不好。
　　还不等余锦白解释什么，梁皮却像是被纪眠提醒了一样，道：“还有上次做乐器，也是余叔叔把贾斯汀哄好的，贾斯汀好像只听余叔叔的话。”
　　余锦白气得差点翻白眼，上回就不该对贾斯汀那么好，还搞得人尽皆知，现在想辩解都找不到借口。
　　余锦白不好否认什么，只好打着哈哈道：“小孩子嘛，其实没那么难搞的，星尧你再努力努力，关键我想跟你换，小聪也不愿意啊。”
　　说着，余锦白提了提马小聪的手，微笑道：“小聪，你说对不对啊？”
　　马小聪却没立即应声，小孩怯生生地扫视一圈周围，最后看向还在掉眼泪的贾斯汀。
　　贾斯汀这时瞪了马小聪一眼。
　　马小聪肩膀一缩，手也跟着缩，一下子便从余锦白手里挣脱。
　　余锦白一愣。
　　马小聪小心地抬眼看余锦白，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换吧……”
　　反正他也不喜欢这个叔叔。
　　余锦白表情终于裂了。
　　开播后，就连路人们也看出了端倪。
　　【余锦白这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不会内心里是拒绝的吧？】
　　【哈哈，不太可能吧，上一期他那么喜欢贾斯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把贾斯汀带回家当真儿子养，不过这表情确实让人迷惑。】
　　【作为小孩，有换爸爸的权利，但是作为大人，说要换萌娃，那就是承认自己没能力带娃，就算想拒绝，也得心里憋着。】
　　于是，马小聪就跟贾斯汀当场交换了实习奶爸。
　　至于贾斯汀为什么突然提这种要求，也只有小孩自己知道。
　　原因有二。
　　第一是因为周星尧抽中的是4号房，因为5号房不能住人，4号房就是最差的那一间，贾斯汀最讨厌最差的东西。
　　第二是因为……
　　余锦白木着脸把贾斯汀带回房间里。
　　小孩一改先前嚎啕大哭的伤心模样，眼睛亮闪闪地环视一圈房间，然后看向余锦白，伸手：
　　“蛋糕呢？”
　　余锦白瞪大眼，难以置信。
　　难道就因为一块提拉米苏，自己才被贾斯汀惦记上的？
　　靠！
　　早知道早上就分他一块了！
　　午休过后，大家一起在山间的一片竹林里挖竹笋，当做今天的晚饭。
　　因为昨夜里下雨，所以竹林里泥泞不堪，即便嘉宾们都换了雨鞋和防护服，但还是免不了脸上，衣服上都沾了脏。
　　解散前，总导演又私下召集了除傅新词之外的四位奶爸，说了一件事。
　　“我们的投资方是做茶饮的，网上开播后，从第二期开始，会在节目间隙插播广告，所以需要在你们几个奶爸之间找一个茶饮代言人。”
　　节目中的广告代言不会找傅新词，因为傅新词的费用太高，砸不起，当初签合同的时候经双方协定，还特意删了“不得拒绝代言”这一条。
　　余锦白和周星尧对这事比较关注。
　　而沈意只顾低头擦裤子上的泥，基本没在听。
　　他就是个素人，要找肯定也是在两位明星之间找一个。
　　“投资方对于代言人有两点考虑。”
　　总导演接着道。
　　“一是第一期开播以后看谁的讨论度高。”
　　“二是代言人能不能认同他们的企业理念，比如匠心出好茶，负责，亲近自然等等这类，所以大概在明后两天吧，会安排各位一个简短的面试，提前告知你们一声。”
　　余锦白这么一听，就安下心了。
　　说到讨论度，除傅新词之外，那肯定就数他粉丝最多，所以他肯定是所有候选人中最有希望的。
　　至于理念什么的，面试时说说空话就行，这个不难。
　　余锦白下意识瞥了眼还在跟泥浆搏斗的沈意。
　　总算扬眉吐气一回。
　　虽然沈意在节目中表现处处胜他一筹，但在资源方面，他一个当明显的还是更有优势。
　　回到住处后，沈意把一筐带泥的夏笋交给傅新词处理，自己则去洗澡，准备一会儿出来做饭。
　　由于傅新词把小兔子带过来了，所以纪眠和橙汁儿在屋外跟兔子玩。
　　而傅新词则在厅堂里，坐在一只小板凳上剥笋。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盯着在房间和浴室之间来回走动的沈意。
　　沈意再次自傅新词面前经过，他手中拿着换洗衣服，一手从上方探到后背挠了挠。
　　白t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往上缩，隐约可见一小截净白细腻的腰。
　　傅新词盯着那处看了片刻，忽而撩起眼皮望沈意。
　　“可以一起洗吗？”
　　沈意倏地顿下脚步，看向傅新词，怀疑自己听错了，拧眉：“你再说一遍？”
　　傅新词一脸老实：“可以一起洗吗？”
　　沈意长长“嘶”了一声，发现傅新词最近老在他底线上蹦迪。
　　还真是给他脸了，提的要求一次比一次过分。
　　沈意冷下面色，走过去，抢过傅新词手中的笋，指着傅新词：
　　“你再说一遍？”
　　意思是再不好好说话，这笋就可能要砸人了。
　　傅新词垂了下睫，又抬起：“不可以吗？”
　　沈意用笋尖戳傅新词的肩，戳一下往外蹦一个字：“你！说！呢！”
　　傅新词默了一下，看向沈意手中的笋。
　　接着充满惋惜地低叹一声：
　　“夺笋啊你。”
　　沈意：“……”
　　过了一夜，天气晴朗，山间气温适宜，空气清新。
　　走在其间，人的心情都会变好。
　　早上，大家都没吃早饭，就到了节目组指定的集合点。
　　还是昨天那片竹林。
　　不过这回，前方有一片竹子缠绕着交错的红线，各条红线上还绑着纸杯。
　　余锦白拿到任务卡：
　　“十面埋伏。”
　　“各位爸爸和孩子们，新的一天开始了，你们是否准备好了呢？让我们在早饭前来一场热身运动吧。”
　　“我们准备了两桌早餐，一桌只有白粥和白馒头，另一桌则是我们搜罗来的各种当地美食，相信你们一定会喜欢的，不过要想尝到美食，就得付出努力，能够顺利穿过前方竹林而不碰到红线的爸爸或宝贝，一会儿才可以吃大餐，否则就得喝白粥咯。”
　　大家一片哀声哉道，现在吃个早饭都这么难。
　　沈意打量前方的红线，其实就是模仿007电影里那种去密室盗东西时穿越的红外线。
　　小孩子穿过去可能还好点，但对于大人来说，绝对考验柔韧性。
　　总导演说开始后，大家便开始一个一个上前尝试。
　　不过真正走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比想象中还要困难。
　　一号种子选手傅新词，由于人太高，腿太长，刚跨过第一根红线，就碰到了头顶上的一根。
　　纸杯放大红线的颤动效果，晃了起来。
　　傅新词gameover。
　　二号种子选手橙汁儿，看上去人小且灵活，并且上场前始终带着轻松甜美的笑容，但是走到红线旁时，连腿都不知道迈，还在抵着线往前走，可爱模样引发了一片笑声。
　　橙汁儿gameover。
　　后面出场的三位同样遇到了各种问题，没有走到终点。
　　总导演拿着喇叭喊：“你们给点力啊，再这样都去喝白粥吧！”
　　一直安静观看的纪眠琢磨着什么，突然伸手，童声清脆：
　　“如果通过了，可以邀请其他人一起吃好吃的早饭吗？”
　　所有人都因为这一提议望向纪眠。
　　就见奶萌小卷毛举着肉乎乎的小手，又往前伸了伸，固执地问：“可以吗？”
　　总导演眼里带着欣慰。
　　这是一个孩子善意的分享，纪眠没有只考虑自己，而是希望大家都能吃上美味的早餐。
　　总导演提起喇叭：“好！为了你破一次戒，但凡你们中有一个人能通过，全体都能吃大餐！”
　　周围立即响起掌声，更多的是对纪眠表示嘉许。
　　这一幕后期还给配上了花字。
　　【爸爸常说，小朋友要学会分享，我记着呢~】
　　观众们齐刷刷表示爱了：
　　【咩宝真是个小天使！】
　　沈意摸了摸纪眠的小脑袋，莞尔一笑：“不错嘛，小伙子。”
　　纪眠这时转过头，神神秘秘地对沈意招招手。
　　沈意弯下腰，凑上耳朵。
　　纪眠叽叽咕咕：“这个太难了，我希望前面能有人通过，这样我就能蹭他们的……”
　　“…………”
　　沈意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纪眠提出要分享，纯粹就是为自己蹭饭考虑。
　　不愧是你。
　　余锦白伸展双臂，做热身运动。
　　他学过几年舞蹈，已经在考虑要用什么姿势穿过红线才能又稳又美观，顺便能在镜头前秀一下自己的好身材。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
　　余锦白进行挑战的时候，偶像包袱太重，没注意脚下，差点摔个狗啃泥，最后涨红着脸下场。
　　沈意看着前方，双手向后，正在调整腰后的麦克风绑带，免得待会儿扫到红线。
　　就在这个时候。
　　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挨近他的背，无声地接过他手中的麦克风。
　　沈意顿了一下，身后挨得太近，几乎能感到男人喷洒在他耳后的温热呼吸。
　　耳朵再次不受控制地红了。
　　沈意略显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傅新词垂着睫帮沈意整理绑在腰后的麦克风，嗓音低磁。
　　“靠你了。”
　　沈意不接招：“你知道我行了？”
　　傅新词掀眸，看了眼沈意细白的后颈。
　　“你柔韧性好。”
　　沈意奇了怪：“你又知道了？”
　　傅新词这次却没回答，只默默将绑带抽紧。
　　他想到从前在器材室，他能将沈意摆出各种姿势压在软垫上。
　　很快，到了沈意穿越红线。
　　他出发前先大致打量了一下每根线的距离，选好方案，然后小心细致地迈出第一步。
　　沈意虽然人高，在无论是抬腿还是下腰，亦或是侧转身，都显得尤为轻巧灵活，因此穿梭在红线中时显得像一只优雅的猫。
　　观众们都看呆了：
　　【我靠！我一个女人看了都自叹不如，沈老师的腰怎么能这么软？？？】
　　【虽然不应该，但这身材绝了，我的注意力已经离不开那段腰臀线了。】
　　【啊啊啊啊啊！沈老师加油，快了快了，已经快到终点了。】
　　傅新词看着看着，却轻眯了下眼。
　　就见沈意快临到终点，正横跨过一条线，弯下腰身时，上半身朝前延展，塌出一条很明显的腰线，宽松的t恤下摆微微向下滑，跟长腿相连的翘……
　　周星尧这时朝沈意吹了声口哨：“哥，你这身段可以……”
　　傅新词脸色蓦然一黑，未经思索，“嘭”的下踹了脚一旁的竹子。
　　竹子簌簌抖动，动静很大。
　　沈意微微惊了一下，一抬头，就碰到了红线。
　　纸杯颤动，宣告失败。
　　沈意直起身，看着近在咫尺的终点线，微微沮丧。
　　大家也都因为这一结果而感到万分可惜，以至于都忘了追究刚刚是谁踹了竹子，为什么踹竹子。
　　沈意下场，拎着矿泉水瓶灌一口水。
　　周星尧击掌：“嗨呀！就差一点。”
　　傅新词双手抄着兜，跟大家一起望着前方，混在讨论声中：“是的，太可惜了。”
　　沈意嘴里还含着一口水，瞥了眼身旁的傅新词，随后又注意到傅新词身旁的那根竹子还在有韧性地来回轻晃。
　　傅新词注意到沈意的视线，偏过脸看来。
　　沈意轻拧一下眉，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刚想开口问什么。
　　傅新词对沈意缓缓摇头，惋惜道：“你应该再努力一点的。”
　　沈意：“……噢。”
　　一下子就丧失了跟这人说话的兴趣。


第23章 代言
　　最后一位纪眠上场。
　　不过小孩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似是不乐意。
　　纪眠本以为可以偷懒搭个顺风车，没想到最后还得靠自己。
　　而且穿过这些红线也太难了吧，就连梁皮哥哥都过不去。
　　他比梁皮哥哥还小三岁呢,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沈意在一旁看着小孩，正所谓知子莫如父,纪眠随便一个小表情，他都能大致猜到纪眠在想什么。
　　沈意不赞成地摇摇头，大家都在认真完成挑战，纪眠也应当认真，他准备一会儿私下里跟纪眠说说这事。
　　纪眠耷拉着脑袋，要开始挑战时。
　　马小聪毫无征兆地在一旁喊了声：“咩咩弟弟加油！”
　　纪眠小小的心脏蓦然一动，顺着声音看向一旁。
　　橙汁儿这时也尖着嗓子大喊：“哥哥加油！一起吃！吃好吃的！”
　　大人们都笑了。
　　梁皮在一群孩子间显得比较稳重,抬了下拳头：“加油。”
　　纪眠似是有些触动，不再像刚才那样有气无力,黑葡萄似的眼睛渐渐染上了光,就连带着肉窝的小拳头也不自觉捏了又捏。
　　现在大家都在为他加油鼓劲,小孩难免就有种受关注的感觉，陡增一定压力的同时，也收获了满满的动力。
　　周星尧朝纪眠鼓掌：“咩咩冲啊！大家能不能吃上美味早餐就看你了！”
　　此话一出,就见孩子一下子小脸严肃,目光如炬地望向前方交错的红线。
　　纪眠也是这时才意识到，前面的人都失败了,只有他,有希望让大家吃上美味早餐。
　　一旦默认接下这一重担，稚嫩的肩膀便沉甸甸的。
　　纪眠心里揣着小鼓,紧张得脸色微微发红,出发前,他眼神下意识寻找沈意的方向。
　　沈意翘了翘唇角，眼底含着轻松笑意。
　　“你可以。”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一下子让纪眠的小宇宙爆发了。
　　他再次看向前方层层阻碍，心中一下子充满斗志。
　　纪眠高举双手，小脸奶凶，发出怒音：
　　“加油——！！！全村的希望！！！”
　　“噗嗤！”
　　气氛急转直下，所有人都笑了。
　　这孩子对自己定位倒是很清晰。
　　后期把这一段剪得很燃，还给纪眠加上了背后着火的特效画面。
　　观众们都笑到了桌子底下：
　　【哈哈哈哈哈哈宝贝太可爱了，全村希望有着落了。】
　　纪眠的挑战正式开始，小孩子在红线中穿梭时，无比谨慎，看得出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有种超出同龄人的冷静。
　　有时，纪眠连转个身都得站在原地踌躇半天。
　　在场的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渐渐被纪眠的认真感染，甚至连大气不敢喘一下，紧盯着孩子的每一步举动。
　　在纪眠的努力下，还有不到半米就要到终点了，然而孩子却遇上了拦路虎。
　　有一根线不高不低，正好卡在纪眠腰的位置。
　　大人能轻松跨过，但纪眠一个小不点，跨过去够不着，钻过去又太高。
　　正当大家都为孩子犯难的时候。
　　纪眠抿起肉嘟嘟的小嘴，眼神坚毅，伏下身趴在了泥地上。
　　“欸？……”
　　附近大人都忙着要制止，可纪眠已经在泥里打了个滚，从红线下方滚过去了。
　　大家哭笑不得，略带同情地望向沈意。
　　这孩子脏了，肯定还得大人忙活收拾。
　　沈意笑着摆了摆手，表示随他去吧。
　　胜利就在眼前，纪眠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爬起来的时候，没注意手旁边的线，胳膊肘给碰到了，纸杯子颤动。
　　“哎呀！”
　　周围掀起一片唏嘘声。
　　纪眠茫然地站在原地，反应过来自己失败后，搓着小肉手上的泥，表情有些尴尬地回头看向沈意。
　　沈意对他招招手：“没事，很棒了。”
　　纪眠脸色涨红，匆匆下场。
　　一路上，梁爸和周星尧依次摸他的小卷毛。
　　“很好。”
　　“厉害厉害，我还没你走得一半远。”
　　就连傅新词这么冷酷的人，在小孩经过时，也抬手在他脑袋上捞了一把。
　　纪眠抿着唇不说话，也不做停留，只低着头走到沈意身前。
　　沈意看小孩充血的耳朵，抬手在那处揪了揪，轻笑道：“怎么了？”
　　纪眠摇头，脸却越埋越低。
　　沈意早看出不对劲，正想把他的小脑袋抬起来，看看情况。
　　但纪眠突然肩膀颤动，用满是泥的小手捂住脸，一脑袋抵在了沈意身前。
　　周围几个大人小孩都连忙围上来安慰。
　　“咩咩哭什么呀？”
　　“哥哥别哭。”
　　“没关系的，don\'tcry。”
　　但纪眠越哭越伤心，虽然一直憋着声，但还是能听到他压抑的哽咽。
　　沈意摸着纪眠柔软的小卷毛，这一瞬间，心里涨满了不可思议的柔情。
　　他知道，失败时的沮丧并不会让纪眠哭，小孩这点心理素质是有的。
　　但自责和愧疚会。
　　如果纪眠像最初的时候一样轻视这项挑战，那失败也就失败了，下场后还是嘻嘻哈哈。
　　但纪眠想给大家带来一顿丰盛的早餐，并为此努力着，只是结果并不能如愿，小孩一时难以消解这样的落差。
　　沈意心中暗暗叹气，终于摆脱纪眠未来会长成反派的偏见。
　　眼下，纪眠只是个富有责任心的好孩子。
　　沈意双手穿过纪眠的腋下，将小孩抱了起来。
　　这也是重生以来第一次，他抱起纪眠。
　　纪眠不得不放下小手揽住沈意的肩颈，露出一张沾满泥的小花脸，泪眼婆娑，眼睛通红，哭得不断吸气喘气。
　　后期花字组打出文字解释。
　　【身为全村的希望，因为这份责任心，才变得无法接受失败。】
　　【咩咩很棒，加油~】
　　观众们可在视频网站里哭惨了。
　　【呜呜呜呜，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电视里有人哭，我也会跟着哭，眼泪哗哗止不住。】
　　【纪咩咩太懂事了tat。】
　　【咩咩哭得我心都要碎了，别哭别哭，我拿纸巾给你擦擦。】
　　沈意看着纪眠，道：
　　“你很努力了，是不是？”
　　纪眠哭着打嗝，点点头。
　　沈意又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纪眠的左心房：“问心无愧了，是不是？”
　　纪眠再次点头。
　　“所以，不要哭，要为自己骄傲，我觉得你今天表现很棒。”
　　沈意说这话时，嗓音温润，如清风明月。
　　傅新词站一旁，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然而纪眠还在啪嗒啪嗒掉金豆豆，好似越哄越委屈，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沈意笑，抹了两把纪眠的眼泪，觉得实在心疼可爱，又在小孩脸上捡了块干净的地方，吧唧亲了一口。
　　纪眠瞬间止住声音，看表情还以为是哭懵了。
　　接着，纪眠犹豫地偷瞄沈意好几眼，小脸上热乎乎的，瞬间就遗忘了伤心，整个人都被害羞占满了。
　　小孩也是这时才后知后觉，沈意以前连手都不愿意牵他，现在竟然抱着他，还亲了他。
　　原来被沈意亲的感觉这么好……
　　纪眠突然娇羞，将脸埋在沈意肩上，忸怩间，流露出孩童式的撒娇。
　　沈意嫌弃：“哎呀，纪咩咩，别靠我，你脸都没洗，我衣服都被你蹭脏了。”
　　纪眠却不管，一个劲往沈意肩上蹭脸，满心里甜蜜蜜的。
　　吃过一顿寡淡无味的早餐，五组奶爸萌娃又接到了新的任务。
　　余锦白读出声：
　　“六月白。”
　　“各位爸爸和宝贝们，我们喝的每一口茶，其实都离不开农民伯伯的辛苦劳作，尤其是采茶的季节里，茶农为了摘到最新鲜的茶叶，起早贪黑，与时间和天气赛跑，十分辛苦。”
　　“这两天凑巧是当地采摘夏茶最忙碌的时候，让我们一起帮助农民伯伯采摘茶叶吧。”
　　所有人一同抵达一片占地广阔的茶园，茶园里的茶树一排一排，呈阶梯排列，已经有不少茶农散落在梯田间劳作。
　　这里已经特意为航宝制作组留下一片待采摘的区域。
　　每组都被分到三排茶树，由爸爸带着宝贝一起采摘，任务量对于新手来说很大，动作稍慢点就能采一下午。
　　所以今天纯粹就是一期关于田间劳作的录制，意义是为了让宝贝们体会采茶的不易，进而明白生活中得来的一切并非理所当然。
　　同时这也是给爸爸们准备的一次挑战，虽说是奶爸萌娃一起合作，但劳动的主力肯定还是大人。
　　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穿上围裙，戴上草帽，背上箩筐，像模像样地走入分配给自己的区域。
　　节目组给每组奶爸萌娃安排了一个茶农，先教大家怎么摘茶叶。
　　沈意和纪眠都听得很认真，顺便涨了知识，才知道采茶有这么多讲究。
　　首先手法很重要，不可掐。而且不能逢叶子就摘，要学会保护树势。
　　余锦白和贾斯汀分配到的是最后方的三排树。
　　一个大婶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努力讲解。
　　余锦白敷衍地嗯嗯啊啊应答，贾斯汀听着听着就不耐烦。
　　小孩伸出双手夹紧一大丛树叶，用力往后一捋，无论是茶尖还是茶叶，全都拽了下来。
　　大婶惊慌失措，“哎！”的一声，拍了下大腿。
　　沈意听到动静，回头看去，就见大婶捧起拽下来的叶子，一脸心疼。
　　不过好在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拉开贾斯汀，没有让熊孩子继续祸祸茶树。
　　沈意眼睫一低，转回头，继续手上的采摘工作。
　　他分心对纪眠叮嘱道：“采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如果不想摘了也不用敷衍，就去一旁休息，知道吗？”
　　纪眠一点头。
　　他用刚刚学到的手法，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一个嫩芽尖，往上一提，放在掌心里，捧起来给沈意看。
　　“你看，我会非常非常小心。”
　　沈意望了眼，就见翠绿叶芽躺在白皙稚嫩的小手里，新鲜可爱。
　　“咩咩同志，干得不错。”
　　“嘿嘿嘿。”
　　观众：
　　【好有爱的父子啊~】
　　前面一排是梁氏父子。
　　梁爸听到沈意对纪眠的叮嘱，还特意回头看了眼。
　　沈意留意到动静，抬眸看去，就见梁爸已经开始采摘，手法又快又稳。
　　沈意没忍住问：“大哥，看你摘怎么这么轻松？”
　　梁爸没回头，只笑了笑，道：“以前家里开茶园的，一到忙季，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就要背上箩筐上山采茶。”
　　“原来是练家子……”沈意道，“对了，你现在是干什么的？”
　　都录制第二期了，梁爸似乎也没透露过自己的职业。
　　梁爸笑呵呵：“自己做点生意的。”
　　沈意“噢”了一声，也就没追问下去。
　　大家在茶园里各自采了一会儿茶，到了饭点吃过一顿简餐，又回去午睡休息一段时间后，下午才正式开始。
　　小孩子们一开始还很有兴趣，势头也很足，但采茶毕竟是一项枯燥的工作，所以在坚持了半个多小时候后，纷纷松下劲，不想干了。
　　于是乎孩子们都聚到一旁，一块儿吃村民们送来的绿茶饼，偶尔给自己的爸爸加油。
　　不过贾斯汀不知道去哪儿了，所以只有四个小孩子在一起玩。
　　沈意采了近两个小时，才完成第一排，但腰已经隐隐作痛了。
　　他望着剩下来的两排，有种望洋兴叹之感，怀疑今天采摘结束后，腰可能就废了。
　　傅新词正好一排也摘到了尽头，见沈意扶着腰，问：“累吗？”
　　沈意表情苦涩，点点头。
　　傅新词走下来，道：“我给你揉揉。”
　　沈意立马伸手打住：“不用！”
　　傅新词看他片刻，又默默转身朝回走。
　　沈意轻咳一声，因为当众拒绝傅新词的好意，似乎让他有些没面子，不禁愧疚。
　　沈意想缓解一下气氛，连忙问：“你腰不疼吗？”
　　傅新词回头看他，眼一低，莫名娇羞：
　　“我腰可好了。”
　　沈意“？？？”
　　所以你在害羞什么？
　　后期在剪辑的时候对这一段反复品味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剪进去。
　　怕过不了审。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沈意已经累麻了，成了一个无情的采茶机。
　　纪眠揉揉眼睛，身体一瘫，抱住沈意的腿，小声道：“只剩一点了，我们明天来采吧。”
　　沈意采茶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他眼也不抬，道：“知道什么叫‘夏前宝，夏后草’吗？”
　　纪眠晃晃小脑袋。
　　“采茶周期就那几天，夏茶容易受天气影响，可能只需一夜，嫩芽就成了老叶，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会说茶农们要跟时间赛跑，如果我们今天不摘完，耽误了农民伯伯的采摘时间，就不叫帮忙。”
　　纪眠想了想，很容易就接受了：“好吧，我跟你一起摘。”
　　这时，梁爸背着箩筐走上来，笑呵呵的：“你懂得还挺多的。”
　　沈意看到梁爸背着的箩筐里，茶叶几乎要冒出来，微愣：“你们都摘完了？”
　　“对。”梁爸热心道，“我跟梁皮从这头摘起，你们也能快点。”
　　沈意不客气：“谢谢大哥！”
　　纪眠也喊了声：“谢谢大哥！”
　　梁爸和梁皮都笑了。
　　就这么在互帮互助下，大家在太阳落山前结束了任务。
　　总导演过来验收成果，看着满满几箩筐的茶叶，满意地点点头。
　　周星尧捶着腰背，都快哭了：“没想到还真让我们摘完啊，我的天，我以为就是拍几个镜头。”
　　总导演严厉地瞪他一眼：“这些都是好心茶农们让给我们的田，我们一分钱没给，他们工期紧得很，可没时间陪你作秀，而且我们节目组坚持用最真实的素材。”
　　周星尧吐吐舌头：“开个玩笑。”
　　梁爸这时问了句：“怎么还少一个筐？”
　　大家一数才发现，还真是。
　　而且余锦白和贾斯汀不在现场。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工作人员从梯田上方拿着一个筐走下来，表情有些尴尬。
　　筐放到地上的时候，大家一看。
　　稀薄的茶叶连筐底都铺不满。
　　这就是余锦白和贾斯汀那一组的箩筐。
　　总导演脸色沉了沉，一眼看出，余锦白一下午都在浑水摸鱼，然后又不知所踪。
　　总导演拿出手机，打电话过去。
　　他以为会是经纪人接听，没想到接电话的正是余锦白本人。
　　也就是说，余锦白早就无视节目组的规定，私下里拿到了手机。
　　这一下午可能都不知在哪儿躲清闲，玩手机去了。
　　余锦白的声音从免提话筒里传出：“喂？导演，你找我？”
　　总导演没控制好语气：“你人在哪儿呢？”
　　余锦白可能是听出了什么，声音立马虚弱了下去。
　　“导演，下午的时候我中暑了，本来想忍忍，休息一下再继续干活，但贾斯汀那孩子你也知道，太闹腾了，他吵着要回来，我把他送回来后，发现中暑症状还挺严重的，于是就休息了，忘了跟节目组同事说一声，这是我做得不对。”
　　余锦白都拿生病当借口了，总导演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依旧气难消。
　　“那你说耽误的工期怎么办？”
　　“这样吧，茶农那边所有的损失我来赔，行吗？”
　　总导演还没说什么。
　　一人突然捞起地上的空箩筐，不声不响地往单肩上一挎，转身迈开长腿，走上梯田。
　　总导演一愣，抬头看去。
　　就见沈意走向了最上方的三排茶树。
　　总导演沉思片刻，没再跟余锦白多说什么，只应了一句就挂断电话。
　　周星尧也望了眼沈意的方向，看出了沈意的意思，但他不想跟着去，不免露出一张苦瓜脸：
　　“不必这么认真吧……”
　　傅新词这时也捞起一个筐，离开前，低声道：“你帮忙看下孩子。”
　　周星尧连忙把几个孩子揽到周围：“好！”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时，总导演不悦地发话：
　　“都愣着干嘛？去拿几个电筒来，你们也跟着帮忙。”
　　四个孩子都很懂事，知道大人们还有工作没完成，便乖乖由周星尧和工作人员带走，先领去吃饭休息。
　　其他人也各司其职地在忙活。
　　空地上只剩下总导演和梁爸二人。
　　总导演一改先前的严厉，充满愧疚：“梁老板，实在对不住，这是我们节目组和嘉宾那边的沟通问题，我们以为大家都能自觉配合地完成任务……”
　　梁爸抬手摆了摆，面上一点不见恼：“那点茶叶，赔不了几个钱，你也不必挂心上。”
　　总导演摇摇头，余锦白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
　　梁爸这时摘下一旁茶树上的一片叶子，拿起，对着薄透的夕阳看，感叹道：
　　“这就是我们茶农凝结的称之为心血的东西……这才是真正可贵的。”
　　总导演因为没组织好今天的录制，心中有愧，老老实实交握着手，没说话。
　　梁爸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总导演：“你知道我要找什么样的代言人了吗？”
　　“是是是。”总导演道，“首要条件，一定得认同你们的产品。”
　　沈意正在采摘的时候，看到傅新词背着筐朝这边走来。
　　他手上微顿：“你不必过来，我可以自己摘完。”
　　傅新词低着睫，从沈意身后经过，站到离他不远处的茶树前。
　　“我帮你。”
　　沈意想了想，知道拒绝也没用，继续采摘工作，没再管傅新词。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采了一会儿茶。
　　沈意突然开口，音质清冷：“我不是在帮他收拾烂摊子。”
　　傅新词眼也不抬：“我知道。”
　　沈意想到白天那个大婶一脸心疼的表情，有些沮丧地说：“我没办法不在意……”
　　傅新词：“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好。”
　　沈意抿了下唇，轻声道：“谢谢。”
　　谢谢愿意来帮他，也谢谢理解。
　　“不能光说啊。”傅新词将摘好的茶揣进围裙兜里，懒洋洋道，“你得有行动表示。”
　　“……”
　　傅新词一开口，还没坚持两秒的温馨气氛就被打破。
　　沈意埋着头，加快手上的工作，假装没听见。
　　傅新词：“我就知道。”
　　沈意装聋作哑。
　　傅新词嘀嘀咕咕：“男人就会嘴上说说。”
　　沈意：“……你烦死了傅新词！”
　　后来又有了航宝工作人员的加入。
　　大家打着手电，在黑夜中又忙了两小时，把剩下的茶树摘完。
　　沈意和傅新词一起在工作人员的屋里吃过晚饭，才一起朝1号房走。
　　那时已经九点了。
　　即便没有路灯，但月光和星星都很亮，因此依旧能看清路。
　　沈意爬坡爬得吃力，一会儿扶着腰，一会儿又捶捶腿，最后大喊一声，发泄浑身腰酸背痛带来的不爽快。
　　傅新词叹气一声，停下：“我背你。”
　　沈意耷拉着脑袋，拖着丧尸的步伐向前：“不用，忍得住。”
　　可等了会儿，身后也没有动静。
　　沈意停下，朝后看去。
　　傅新词已经屈膝半蹲在地，等着他了。
　　沈意：“……起来。”
　　傅新词单手撑住脸颊，望向天空：“那我就一直在这儿赏月咯。”
　　“……”
　　沈意深知傅新词的脾气，又倔又霸道，不达目的不罢休。
　　如果不让他背，他是真的可以蹲这儿看一晚上月亮。
　　沈意捋起袖管，走过去：“你这可是自找的啊。”
　　说着，趴到傅新词背上。
　　傅新词起身，架势却颇为艰难，声音都开始咬着牙了：“你为什么……这么重……”
　　沈意脸上倏地一红，就要跳下来，但嘴上还是凶悍道：“是你要背我的！噢！现在嫌我重了。”
　　谁料下一秒，傅新词将他往上一颠，步履轻松地往前走。
　　“逗你玩呢。”
　　沈意抿了下唇，忍了又忍。
　　却耐不住实在手痒，一巴掌扇在傅新词脑袋上。
　　“没大没小！”
　　傅新词歪了下头，轻笑出声。
　　从这里距离1号房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傅新词背着沈意这样180的男人，也不见气喘，就这么走在月光下的长坡上。
　　沈意渐渐放松身体，趴在傅新词背上，疲惫疼痛终于得以缓解。
　　他心神松懈的时候。
　　傅新词突然道：“我很奇怪。”
　　“嗯？”
　　“为什么在我身边还要忍耐？”
　　沈意忽而不语。
　　“我不值得依靠吗？”
　　沈意还是不说话。
　　傅新词声音低下去：“我就这么不靠谱吗？”
　　沈意枕在傅新词肩上，望着虚空处良久。
　　接着，他扣紧缠绕的十指，转而将脸埋进傅新词的后衣领，呼吸间都是清冽干爽气息。
　　“嗯，你太不靠谱了……”


第24章 哥哥
　　傅新词静默片刻,淡淡瞥下视线：“哪里不靠谱？”
　　可身后再也没有动静，只知沈意将脸抵在他颈后，一动不动。
　　傅新词走路时很稳,比平时步速还要缓，似乎根本不知疲倦。
　　夜晚的风温柔安良，拂过耳畔发丝，在这样一种不疾不徐的环境下，沈意只觉眼皮越来越沉。
　　他勾着的手指抓不住地松脱两根,逐渐陷入浅眠状态。
　　就在思绪即将什么都抓不住时,傅新词的声音仿佛隔着层纱传来。
　　“从小到大,只要是喜欢的东西,都会被送到眼面前……”
　　“除了你是例外……沈意,你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意意识朦胧间还在想。
　　这怕不是个傻子。
　　分类都分不清。
　　我不是东西……
　　想是这么想,然而横在傅新词锁骨前的手指又不自觉地慢慢重新相扣。
　　从这一刻起,沈意身心都好似浸泡在一汪碧柔的泉水中,沉醉得不愿醒来。
　　就在这个时候。
　　傅新词将趴在后背上的沈意托起颠了一下,泄出一丝喘息。
　　“猪,你好重。”
　　沈意：“……”
　　犹如当头一棒，瞬间清醒。
　　回到1号房的时候，纪眠和橙汁儿已经睡下，只剩一个工作人员守在那儿看娃。
　　工作人员听到外面动静,从主卧出来，就见傅新词背着沈意踏进厅堂。
　　沈意侧着脸趴在傅新词肩上,睡颜温静平和。
　　年轻女孩很明显地圆睁了一下眼,好不容易控制住没把嘴张大。
　　傅新词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只是开口说话时,仿佛怕吵醒背上的人,声音放轻，透出不明显的温柔。
　　“睡了？”
　　“一个小时前就睡下了，特别乖，没闹腾。”
　　女孩不自觉跟着压低声。
　　傅新词道了句辛苦，转而背着沈意朝客房走。
　　客房门关上。
　　女孩在原地小蹦了蹦，按耐住荡漾的心情，收拾东西离开。
　　要不是知道傅新词和沈意没有一点关系，差点就磕起来了。
　　这两人无论是颜值、身材、气质还是氛围，真绝了。
　　傅新词进入客房后，将沈意放到床上。
　　沈意醒了，但没完全醒，迷迷糊糊间，感到傅新词在脱他的鞋。
　　过了会儿，木头床板嘎吱轻响，傅新词自己也爬上来了，越过他，躺在了床里面。
　　很快，独属于男人的气息挨近身旁。
　　“……”
　　即便是闭着眼，沈意也能感受到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带着不可忽视的温度。
　　沈意还在醒觉中，觉得不自在，抬起一条手臂，横挡在眼上。
　　傅新词把他的手臂拿下。
　　沈意喉结上下动了动，偏过头侧向另一边。
　　可傅新词伸手扶住他脸，又把他转了回来。
　　沈意心道一声烦死，不管他了。
　　傅新词望着沈意的侧脸，看那温柔的轮廓线条起伏，闭眼时延长的眼尾弧度，轻轻抿直的唇角。
　　或许是天生的气质使然，这张脸看上去总有种淡淡的易碎和脆弱感。
　　傅新词将沈意额前微微散乱的发丝轻撩开，整理好。
　　沈意下午采茶的时候就说累，但结束后又自愿多摘了两小时。
　　还有之前在竹林里的录制，他也很认真。
　　认真似乎是沈意的一种习惯，连偷懒都不会。
　　看着此刻疲惫的男人，傅新词心里有些酸，也有些软。
　　自己不仅没帮上什么忙，还总给沈意捣乱。
　　傅新词靠近一些，又盯着沈意看了好一会儿，低声道：
　　“那竹子是我踹的。”
　　沈意顿了一下，终于睁开眼，咬着牙，嘴唇轻掀：“我就知道，傅新词你……”
　　一偏过脸，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黑眸。
　　就见傅新词正拿下巴垫在他肩上，望着他时带着仰望的姿态，那双眼就像狗狗一样无辜讨好。
　　沈意心尖狠狠一跳。
　　傅新词，你的高傲冷漠呢？
　　沈意面无表情地摆正视线：“你为什么那么做？”
　　“就……”
　　傅新词眼眸平垂，双手自然地搂住沈意一条手臂，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单方面寻求安慰。
　　“他们都看你，我不高兴……你好看的样子只有我能私藏。”
　　沈意被他这话说得脸热，心底也爬上一丝热意。
　　明知应该制止傅新词再这么跟他说话，再在两人之间划清一条界限，然后指着傅新词的鼻子骂：“我就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但最终，沈意还是选择闭上眼。
　　好像听不见，看不见，问题就不存在。
　　沈意第n次表示：“算了……”
　　他不心动就好了。
　　他只是因为节目录制暂时躲不掉，一旦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他就走得远远的。
　　傅新词爱怎么样怎么样，他各种狠话都说尽了，也说累了。
　　傅新词这时放轻声：“我错了。”
　　沈意毫无征兆，跟着耳根子一软。
　　靠……
　　傅新词骄傲任性惯了，字典里怕是没有“错”这个字。
　　这样一个谁都不放眼里的人突然放下身段，很难不叫人心软。
　　可沈意还是故意冷下声：“那你下次还这样吗？”
　　静默片刻。
　　傅新词：
　　“我还这样。”
　　“……”
　　沈意忍住不发作。
　　沈意彻底醒了后，又休息一会儿，一天下来的疲劳总算缓解了些。
　　他准备洗个澡就回主卧睡觉。
　　可刚要起身，却发现手臂还被傅新词搂在怀里。
　　傅新词在他肩上埋着脸，安静的样子像是睡着了。
　　沈意试探：“傅新词？”
　　没应声。
　　沈意叫他：“傅新词。”
　　还是没应声。
　　沈意抿了下唇：“……傅新词，你别装死。”
　　傅新词这才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惺忪笑意。
　　沈意：“你手撒开，我起来了。”
　　然而傅新词不仅没撒手，还胆大包天地撩起一条长腿压在沈意身上。
　　沈意并不怵，只看着他，淡淡挑起眉：“我数一二三，你自觉点。”
　　傅新词：“等等……”
　　沈意：“一！”
　　傅新词赶紧凑上前：“我腰可好了。”
　　“？？？”沈意冷漠无情，“二。”
　　傅新词声音放低，强烈安利：“你要不要试试？”
　　“……”
　　沈意那声“三”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换成一巴掌糊在傅新词脸上。
　　洗完澡后，沈意把熟睡中的橙汁儿从主卧抱出，交给傅新词，然后就关上门，倒在床上，三秒入睡。
　　隔日，节目组出于人性化考虑，知道昨天爸爸们采茶累惨了，尤其是沈意和傅新词，晚上回去得还比较晚，于是早上推迟开工一小时。
　　沈意起床时，只觉腰都快断了，差点不能直立行走。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默默忍受腰肌损伤带来的疼痛，随后叹气：“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纪眠正对着镜子，自己给自己搽香香。
　　小孩听到声音，一扭头：“你在说什么？”
　　沈意把小孩捞过来，摆在面前，将他软嫩脸蛋上的面霜抹开。
　　“来，跟我念，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纪眠的小舌头似乎不利索：“锄……锄禾当当午，很……很……”
　　后面闭上嘴，忘记了。
　　沈意正在晃防晒霜的瓶子，看纪眠一眼。
　　按理说，四岁小孩应该会背《锄禾》或者《咏鹅》这类简单的唐诗，但沈意忽而想起来，刚捡到纪眠的时候，纪眠这些都不会，小孩连格林童话都没听过。
　　沈意眼一低，在掌心中挤出防晒霜，给纪眠抹上。
　　慢慢来吧。
　　他一点一点先给纪眠补上，以后等纪眠去了领养家庭，想来会接受更好更系统的教育。
　　“跟我念，锄禾。”
　　“锄禾。”
　　“日当午。”
　　“日当午。”
　　“汗滴。”
　　“很低。”
　　“汗！滴！”
　　“恨！低！”
　　“纪咩咩，看我，汗——”
　　“汗——”
　　“对了。”
　　早上，伴随山间的清脆鸟鸣，教学唐诗的声音穿插其中。
　　一道清润动听，一道童稚可爱。
　　后期花字组在画面里撒上温馨的花花。
　　【清晨早起，跟爸爸一起念唐诗~】
　　观众们莫名就被这一幕给萌到了。
　　【父子俩这气氛太好了，一边旅游，一边学习成长，真是让人羡慕~】
　　收拾好行李转交给工作人员后，大家前往集合点吃早饭。
　　今天的早饭是安排在村里一个古祠堂里，对几位奶爸的广告代言面试也在古祠堂里进行。
　　这里环境古朴幽静，厅堂上挂着对联，一张大大的暗红色八仙桌摆在中央。地方特色使然，桌上以及四周柜子上都摆有不同造型的茶碗及瓦罐作为装饰。
　　今天早餐是白粥、馒头还有各类小菜，依旧清淡。
　　不过在经过一天田间劳作之后，即便只是吃白馒头，沈意都觉得那味道无比香甜美味。
　　纪眠一边吃馒头夹菜，一边手指在桌上划来划去，自己还在那儿奶呼呼地背：
　　“锄禾当当……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橙汁儿似乎对摆在桌上的那些装饰碗和罐子很感兴趣，吃饭的同时，眼睛一直盯着看。
　　看了会儿后，橙汁儿伸出小手指向其中一个青蓝色茶碗，对着傅新词认真道：“那个破了，会割到手手，要扔掉的。”
　　“没人碰它。”傅新词冷漠脸，舀了一勺白粥，喂橙汁儿嘴边，“再吃一口。”
　　橙汁儿立即眯起眼，抿上唇，对着傅新词嬉皮笑脸。
　　小孩不想吃饭。
　　沈意瞄了眼橙汁儿说的那只碗，注意到什么，拿起来看。
　　橙汁儿担忧地道：“割手手！割手手！快扔掉！”
　　沈意上下打量碗，道：“还是别扔了，这个比橙汁儿你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年龄还大。”
　　此话一出，橙汁儿立即感兴趣地瞪圆眼。
　　旁边的“锄禾日当午”也停了下来。
　　梁皮和马小跳都手肘撑着桌子望向沈意手中的碗。
　　梁皮看了眼，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多爸爸？”
　　沈意笑了一下，摇摇头，道：“这应该是清代晚期的龙泉青瓷，距今至少100年。”
　　孩子们都惊了，纷纷发问：“你怎么知道的？”
　　傅新词一边听，一边趁橙汁儿注意力被转移，喂了她好几口粥。
　　沈意把碗托在掌中，拿起旁边一根干净的筷子对着碗比划，不紧不慢讲解道：
　　“我们鉴一件瓷具的年代，首先会从三方面看，看纹路、胎质和底足。再看这只碗，上面的青花山水纹是很明显的清晚期风格，胎质温润，造型也符合古制工艺，但这些还不足以断定它来自清代。”
　　纪眠听得入迷，眼睛亮闪闪的：“那要怎么才能断定呢？”
　　沈意把碗面翻过来，碗底朝上，用筷子指着底部釉面破损处的锈红色印记，道：
　　“龙泉瓷比较特殊，它胎体里含有铁元素，在窑里烧制完成后，足底会有这样的红色，这点是仿制品无法比拟的。”
　　沈意其实还看出其他很多门道，但都涉及专业知识，跟小朋友讲了他们也无法消化，于是就挑拣了最容易的几点说明。
　　小朋友们听完后，“哇~”的发出感叹声，看向沈意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沈叔叔你懂得好多啊！”
　　“我以后也会鉴定瓷器了！”
　　“好厉害好厉害！”
　　纪眠扭了扭小身板，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点痒痒的，表情也难掩嘚瑟。
　　他实在没忍住，探身过去，拍了拍一旁梁皮的手。
　　梁皮看他：“干嘛？”
　　纪眠瞥了沈意一眼，又偷偷地很小声地对梁皮道：“这是我爸爸。”
　　梁皮：“？”
　　知道啊。
　　沈意放下碗，看向橙汁儿，眼角微微弯起：
　　“它虽然破了，但还可以修复好。每件瓷器其实都有生命和记忆，我们能通过它们看见历史，是很重要的文化载体，所以，不建议扔，当然，你也要小心，不要乱摸，会割到小手哦。”
　　橙汁儿“嗯！”的一声，用力点头，高兴地又吃了一大口白粥。
　　制作组觉得这一段鉴瓷器很有意义，所以全部放进了节目中。
　　观众们看得惊叹连连。
　　【我！的！妈！呀！我突然get到了沈美人的魅力！他讲解瓷器的时候我一整个都陷进去了！博学的男人真是该死的帅气！！！】
　　【呜呜呜呜好想拥有一个沈老师，没有直接说不要扔，而是不建议扔，还提醒小朋友不要割到手，怎么会有这种人间温柔啊！】
　　【好喜欢他对于瓷器的看法，有种敬畏感，是很有深度和教养的人。】
　　【我记得沈老师本职是文物修复师吧？妈呀！跪求老师开科普专栏！】
　　余锦白带贾斯汀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沈意在讲解瓷器。
　　那温文尔雅的模样让他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也多听了几句。
　　一想到这人不仅长得好看，还有特长专攻，心里不禁嫉妒得发酸。
　　等孩子们散开去继续吃饭后，余锦白也强制自己不要再想这事，以免影响了心情。
　　昨天一下午余锦白都在房间里玩手机，贾斯汀则交给工作人员去带。
　　晚上的时候他还敷了个面膜，补了个好觉，就是为了今天的广告代言面试做准备。
　　得亏他昨天休息的好，到现场一看，其他人各个都有些憔悴，就数他最精神饱满。
　　稳赢了。
　　沈意虽然在制作组中备受关注，但在代言上，是不可能取代他的。
　　这么想想，余锦白心情又好了不少。
　　早饭还没结束，祠堂一旁的侧门就打开，里面一个人出来，叫周星尧进去。
　　大家这才意识到，代言人的面试就这么开始了。
　　周星尧有些慌乱地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和头发进去。
　　纪眠凑过来，小声问：“什么是代言啊？”
　　沈意：“就是给别人的东西打广告。”
　　纪眠眼珠子一转：“有钱吗？”
　　“有。”
　　“那你可得成为代言呀。”
　　沈意连忙塞了块蛋白进小孩嘴里。
　　“你可别咒我！”
　　周星尧进去五分钟后，很快就出来了。
　　余锦白笑着问：“感觉怎么样？都问什么了？”
　　周星尧挠挠头，道：“就谈谈对于他们产品基本理念的认识吧。”
　　余锦白挺起腰背，心里一阵窃喜，这些他昨天都让经纪人帮他在网上找到答案了，随便看了两眼，说来说去也就那几个词，比如“责任”、“匠心”、“尊重”这些，简单。
　　他还特意把自己的演讲稿美化了一番，绝对会给面试者留下深刻的印象。
　　门口的工作人员又喊：“沈老师。”
　　沈意站起来朝侧门走，没把这事放心上：“我有去面试的必要吗？”
　　他不想成为代言是一回事。
　　但客观上来说，他也不认为自己能被选上。
　　余锦白看着沈意的背影，笑着给他加油打气：“重在参与嘛。”
　　他看着沈意走进侧门内，唇角扬了扬。
　　是啊。
　　确实没必要。
　　素人嘛，连流程都不必走了。
　　沈意进屋，就看到前面桌前整齐摆放了一排名为“好茶”的瓶装饮料。
　　桌子后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对沈意公式化地微笑，伸手请他坐下。
　　沈意坐定后。
　　“你好。”中年男子拿着他的简历看了片刻，又抬头，“能不能谈谈，为什么昨晚会主动留下来采茶叶？”
　　沈意想了想，不明白这跟代言面试有什么关系，只当是面试前的闲聊环节。
　　“不辜负每一滴汗水吧……我是这么想的。”
　　沈意双手放在膝上，说完，点了下头，表示回答完毕。
　　“好的。”面试官再次扬起公式化微笑，伸手，“请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沈意：“……”
　　这确定不是跟他开玩笑吗？
　　沈意出门的时候却想通了，摇了摇头。
　　敷衍。
　　极其敷衍。
　　这投资方对待素人也太敷衍了。
　　大家看到沈意进去三十秒不到又再次出门，都很惊讶。
　　周星尧道：“你怎么又出来了？”
　　沈意坐回桌旁：“面完了。”
　　“哈？”周星尧道，“说啥了你们？”
　　沈意：“他就问候了我一句你好，随便问了个问题，就没了。”
　　周星尧可能也听出了面试官那么点敷衍的意思，“噢噢”两声，也就不接着问了。
　　接着就是梁爸进去，在里面呆的时间挺久的。
　　等梁爸出来后，余锦白清了清嗓，等着叫工作人员叫自己的名字。
　　然而却迟迟没有。
　　接着就是总导演提着一个大喇叭出现：
　　“各位爸爸们注意了，下周我们航宝就正式开播了，所以今天回去后，晚上会有一场直播发布会，出于场地及安全考虑，宝贝们不必参加，爸爸们请准时出席，到时候投资方也会出席发布会，当场宣布‘好茶’在节目中的形象代言人。”
　　余锦白一怔，立即站了起来：“导演，我呢？我还没参加面试！”
　　“你啊……”总导演似乎不方便明说，“你就不用参加面试了。”
　　余锦白几乎脱口而出“为什么？”。
　　但是待他看到总导演模棱两可的态度，又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忽而眉眼一亮。
　　这不就是内定的意思嘛！
　　别人还要走走过场，到他这儿，连过场都不必走了。
　　想来投资方早就看中他了。
　　余锦白心情一下子就膨胀了起来，但是因为周围还有人，不得不低调地忍住笑。
　　周星尧朝余锦白投去羡慕的目光，半开玩笑：“这黑幕也太明目张胆了。”
　　沈意也不奇怪，当初面试官以三十秒结束面试后，他心里就预感投资方已经有认定的人选了。
　　余锦白人气高，只能是余锦白了。
　　就是纪眠，小孩听不懂成人世界的规则，还处于状况外。
　　他再次真心对沈意道：“我希望你能成为代言。”
　　沈意帮他擦了擦嘴边的蛋黄屑，很不走心：“谢谢啊，要是能当上代言就请你吃饭哈。”
　　一旁，傅新词听到了，随口问了句：“那我呢？”
　　沈意看傅新词。
　　我跟孩子开玩笑，你凑什么热闹？
　　不过面上还是虚伪笑笑：“当然也得请你。”
　　由于晚上还要参加发布会，所以航宝制作组中饭没吃就动身回去，这样就有时间让嘉宾们回家休整一下。
　　大家还是各自坐来时的专车回盛海。
　　车上已经有节目组发放的礼盒装茶叶，沈意和傅新词比其他人多了两盒，听说是村民特意表达谢意，多送的。
　　除此之外，车上还有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定制西装，用于晚上参加发布会穿。
　　沈意刚要上车，傅新词出现，挡了下他的道。
　　沈意：“干嘛？”
　　傅新词：“晚上我去接你。”
　　沈意：“不用，我认识路。”
　　傅新词又往前靠近一步：“我要接你。”
　　沈意不为所动，清冷冷地看他一眼：“如果我说不呢？”
　　傅新词用手指勾了下沈意的手，放轻声：“那你来接我。”
　　“啧……”
　　沈意抬起手。
　　说话就好好说，动什么手？
　　“你是不是没完了？”
　　傅新词低垂一下眼，又抬起：“学长，我晚上去接你，好吗？”
　　“……”
　　别用这么乖的语气跟我说话。
　　沈意下午两点多就到了乔一凡家，补了几小时觉，差不多的时候，起来吃晚饭。
　　在他睡觉时，李莫秋已经把饭准备好了。
　　吃过饭后，时间便差不多了，沈意进客房换制作组给的西装。
　　沈意大学以前穿过西装，因为会出席各种晚宴，后来就没什么机会穿了。
　　他把正装穿上身后，拉开门。
　　“先走了，活动结束后就回来。”
　　然而一抬头，就见客厅里的一大一小都在直直地看着他。
　　沈意被看得奇怪，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怀疑是不是纽扣扣错位了或者裤子拉链没拉，但一切都很好。
　　“怎么了？”
　　纪眠捂上小嘴，黑亮的眼睛发光：“沈意，你太帅了！”
　　沈意笑了笑，被夸了也难免高兴。
　　这时，李莫秋朝沈意一步一步走去，到了近旁，作势要拿他手中的领结。
　　沈意：“我自己会……”
　　“我来吧。”
　　李莫秋难得强势的语气让沈意顿了下。
　　接着，领结就被男人轻松拿走。
　　李莫秋要长得高很多，他低着头，将沈意的衬衫领口竖起，黑色的绸带绕过颈后领子，束上绳结，每一步都做得耐心细致。
　　然而就在李莫秋要将沈意的领口翻折下去时，沈意笑着躲了一下，绕过他，自己抬手随意地翻下衬衫领。
　　“可以了，谢谢，我快来不及了。”
　　李莫秋低下睫，看着自己的手，掩下一丝落寞。
　　纪眠跟在沈意后面，吵着道：“我送你下去，我送你下去！”
　　-
　　傅新词坐在没有熄火的保时捷内，提前到了一分钟，正在乔一凡家的楼下等待。
　　他玩了会儿手机，看时间快到八点，于是按灭手机，放在一旁，抬头。
　　结果这一眼，就见一道颀长高挑的身影自前方楼道内走出。
　　傅新词表情空白数秒，一眼沦陷。
　　昏黄的街灯下，那张清冷的面容在半明半昧间有种独特美感，白衬衫，黑领结，剪裁精良的西装外套将沈意腰上一段掐得很细，西裤之下，腿笔直修长。
　　明明穿着一丝不苟，但露出的颈、手腕，都一再散发出莫名强烈的吸引力。
　　傅新词看着看着，沈意便快走到了车前。
　　接着，沈意后方的楼道里又走出来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是李莫秋牵着纪眠出现。
　　傅新词只往那处看了眼，眸色就冷了，脸色更是阴郁。
　　沈意这副好看模样，他并不是第一个看到的……
　　沈意回头跟李莫秋和纪眠挥手告别，然后上了傅新词的车。
　　上车后，沈意系上安全带，头也不抬：“师傅，麻烦去下丽笙酒店。”
　　“……”
　　傅新词闲闲地看他一眼。
　　接着，轻咬着笑意，一手挂挡。
　　暂时没跟沈意计较。
　　保时捷缓缓启动，平稳地自李莫秋和纪眠身旁经过。
　　李莫秋看着驾驶座的车窗，虽然因为不透光的膜，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仿佛在看里面开车的男人。
　　结果保时捷开出几米远后，尾灯亮起，忽而停下，接着又倒车倒回李莫秋面前。
　　李莫秋以为沈意还有什么事。
　　结果车窗降下，露出傅新词那张略显玩世不恭的脸。
　　傅新词一条手臂趴在车窗上，望着李莫秋，咬咬下唇，神色变得担忧：
　　“哥哥，我可能要十二点后才能送他回来，你不会生气吧？”
　　李莫秋：“……”


第25章 顺毛
　　李莫秋保持一贯处变不惊的浅笑,没说话。
　　沈意刚系好安全带，撩起眼皮望向傅新词,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傅新词你闹够了吗？”
　　“我跟哥哥说两句话，怎么能叫闹呢？”傅新词侧转身看沈意，似笑非笑，“你不会心疼哥哥吧？”
　　沈意暗暗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的忍耐力，维持语调平稳。
　　“你还走不走？”
　　“稍等。”
　　沈意额角突的跳了一下。
　　又要搞什么？
　　傅新词伸出一手探向后排，从座位下拎起一份礼盒套装，转而递出车外，给李莫秋。
　　正是节目组发的茶叶。
　　下午小许放在了车上，还没来得及送回家。
　　车外，李莫秋看了眼礼盒，问：“这是……”
　　“这次出去难得有机会采茶,都是我跟学长一起摘的，你尝尝。”
　　李莫秋怎么听不出傅新词特意咬下重音的“一起”二字。
　　他不动声色，委婉拒绝：“不用，你有心了。”
　　“一点茶叶而已,别跟我客气。”傅新词摇摇头,轻耸肩，“而且哥哥平时在家辛苦,又做饭，又照顾人，不像我，什么都不会,只会陪学长在外面玩。”
　　“……”
　　连李莫秋这样性格沉稳的人,放在一侧的拳头都不自觉攥紧了。
　　他伸手接过茶叶。
　　“那就谢谢你的……”李莫秋看了眼礼盒包装,目光上移，落在傅新词脸上，微笑，“好茶。”
　　傅新词眼眸漆黑深邃，扬了下唇角。
　　“过奖。”
　　一时间，无人再说话，只是直直盯着对方不再动作。
　　一人坐在车内，一人站在车外。
　　一个年轻气盛，一个深藏不露。
　　眼神交锋间，却似有电流噼里啪啦乱闪而过。
　　就在这个时候。
　　一只纤白的手自车内昏暗中伸出，一把扭住傅新词的左耳朵。
　　傅新词疼得张嘴，轻轻“啊”了一声，退回车内，车窗也随之缓缓升起。
　　保时捷再次启动，终于自李莫秋面前开走。
　　纪眠目送车子消失在远处，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
　　似乎连小孩都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小卷毛仰头对李莫秋道：“我傅叔叔平常不这么说话的。”
　　李莫秋略感意外地看向小卷毛，好性格地一笑：“噢？那他平时怎么说话？”
　　小卷毛：“他平常都不说话的。”
　　“……”
　　李莫秋下意识又掠了眼茶叶礼盒。
　　敢情平常都憋着，到他这儿一次性集中火力输出了。
　　沈意跟傅新词到达举办发布会的酒店时，其他三位嘉宾都到齐了。
　　大家都在一间小型宴客厅内做造型。
　　两人一登场，厅内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傅新词自是不必多说，行走的衣架，时尚大牌的宠儿，穿什么都好看。
　　沈意倒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平常沈意都是穿休闲服，没想到穿上正装，一点不输身旁的傅新词，自不必说他身上有种独特的清贵气质，不仅是帅气，而是男女通杀。
　　化妆师连忙带领他们在各自的座位坐下，打理一下造型。
　　余锦白咬着代餐饮料的吸管，透过镜子看着沈意。
　　沈意那张清冷面容在西装的衬托下愈发明艳动人。
　　他松开口时，塑料吸管都皱得不成型。
　　余锦白点了点脸颊上一处浅得不能再浅的痘印，要求化妆师：“这里再补补。”
　　化妆师照做。
　　其他人都是简单吹个发型，只有余锦白，还化了个妆。
　　化妆师上完遮瑕，又扑了层粉，看向镜子里的余锦白，道：“可以了，余老师，镜头拍不出这么细。”
　　余锦白面对镜子左右照了照脸，总觉得哪里不满意，犯愁地小声嘀咕：“我可是今晚的主角，这还没上场呢，就……”
　　后面半句话没说出口，而是又瞟了眼傅新词和沈意的方向。
　　傅新词就算了，放眼整个娱乐圈，也找不出能比得过他的人。
　　但被沈意一个素人盖过风头，余锦白心里就是纯纯的憋闷不甘。
　　他靠回椅背继续喝代餐，对化妆师说话的语气逐渐不耐：“再看哪里能遮遮。”
　　化妆师暗地里摇了摇头。
　　再遮，脸都没了。
　　时间到了晚上九点，大家进入布置好的发布会现场，那时台下已经坐满了各路记者媒体。
　　几个方位的摄像机都直接连通直播间。
　　由于扬帆起航的宝贝第一期还未正式在视频平台上线，所以今天来直播间捧场的观众基本都是三个明星嘉宾的粉丝。其中，傅新词的粉丝占了大半数。
　　嘉宾们还没进场的时候，直播间弹幕里滚动的都是为自家哥哥打call献花的声音。
　　但是等五位嘉宾挨个上场后，弹幕画风一下子就变了。
　　【卧槽！站傅新词身旁的那个男人是谁！？哪家公司新签的艺人吗？】
　　【那是素人嘉宾沈意吧，为啥真人比宣传照还要帅！】
　　【那个小哥哥气质好绝！一点不输明星嘉宾，余锦白站他身旁都显得像婚庆司仪了。】
　　【虽然知道绯闻是假的，但这么一看，傅新词和沈意这两人真的好搭！配一脸！】
　　【弹幕里都是什么成分？一个素人这么能作妖？拒绝拉踩余锦白。】
　　【望周知，傅新词只关注事业，不炒cp，请弹幕理智讨论此次发布会。】
　　【望事业粉能先关心好自己，谢谢啊。】
　　沈意是第一次参加发布会，在场上站定后，面对台下闪瞎眼的快门，眼睛有些不适地轻眨了眨。
　　按照流程，五个人先在航宝的巨大海报前拍照。
　　沈意以为站在原地就好。
　　主持人在旁侧挥了挥手，字正腔圆的播音腔笑道：
　　“麻烦各位站近一点，你们也是经历过一起拍摄录制的人了，不至于这么生分吧。”
　　沈意左右看看，意识到站位有些松散，于是往旁边傅新词那儿挪了一步。
　　主持人还在指挥：“再近一点。”
　　沈意又挪了一步。
　　主持人：“okok，还差一点点。”
　　沈意只好再挪。
　　突然，一手绕过沈意身后，握住那段带着曲线的腰侧，一把将人拉近。
　　沈意不设防地撞到傅新词身上，心中一跳的同时，从尾椎骨窜上一阵酥麻，因腰上的刺激，不自在地挺直脊背。
　　主持人偏偏这时道：“对了！就这样！请媒体朋友们再多拍几张照。”
　　沈意脸上迅速升温，眼神都变得有些慌乱不知所措。
　　傅新词却面不改色，目视前方，低声提醒：“看镜头。”
　　沈意勉强稳住心神，不再动作，随便在前排找了个摄像镜头。
　　两人间这一幕却被直播间观众给捕捉到了，也不知道粉丝怎么想的，傅新词绅士手的话题在短短五分钟内就摸上了热搜榜的前十名，并且热度还在持续上升中。
　　在话题下的热门微博中，摆了九张照片。
　　【傅新词官方后援会v：你品，你细品。[doge]】
　　其中八张照片，都是傅新词参加电影发布会时跟不同男星女星的合影。
　　就见照片里，傅新词跟男星拍照时，基本都保持站位距离，就算是用手搭一下隔壁兄弟的肩，都不存在，当然，别人也别想搭他的肩。
　　跟女星一起拍照时，傅新词会象征性搂她们的腰，但他的手都是搂空气，就算不放大照片，也能看出那手与纤腰之间隔着好大一段空间。
　　但唯独一张照片，显得与众不同，也就是刚从航宝发布会现场截下来的高清截屏。
　　照片中，傅新词身旁站了个比他稍矮一些的男人。
　　男人容貌清丽，脸色有些发红，只是正因为这点局促感，意外显出几分笨拙的反差萌。
　　再往下看才是照片的重点，就见傅新词修长的手指不偏不倚正好握在男人腰身最细的部位。
　　评论区里已经不是一句“卧槽”就能缓解心情的。
　　【弟弟冷酷无情第一人的人设要塌了？】
　　【那手，掐得西装都皱起来了，是用了多大劲啊？[捂脸]】
　　【这种照片怎么好意思放在绅士手话题下的？这都快成咸猪手了好嘛！】
　　【我已经开始期待航宝开播了，我猜弟弟在节目中跟这个素人嘉宾关系很好，好到放飞了万年绅士手。】
　　【素人嘉宾指路沈意v】
　　发布会现场拍过照片后，沈意就迫不及待地把傅新词的手拉开，扔回。
　　傅新词淡淡瞥沈意一眼，带着些不满，以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这样会显得我很急色。”
　　沈意：“……”
　　你还好意思说出口？？？
　　大家在舞台的长桌后方落座，傅新词无视原定的名牌顺序，在沈意身旁坐下后，若无其事地把面前周星尧的牌子跟一旁他自己的牌子调换个位置。
　　弹幕：
　　【傅新词这是想贴着沈意坐，不过表现得太明目张胆了吧！】
　　【有趣，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看来这两人关系是真的很要好。】
　　发布会开始进入正题，主持人站在一旁，问提前准备好的问题。
　　话题无非就是关于对前两次旅行的体验和看法，以及旅途中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可以分享。
　　主持人很会调节气氛，无论明星还是素人，他尽量都每个嘉宾照顾到，有时还会挨个点名。
　　傅新词一贯话不多，回答的一句话中往往不会超过十个字，神色也是一如既往地冷酷。
　　梁爸那就更不会说话了，总是笑笑，身体后仰，一手冲主持人摆摆，再双手环臂。
　　周星尧倒是挺能说，但也只限于问题抛向自己的时候，全程洋溢着乐观的笑容。
　　沈意是不问到自己的时候，绝不会插嘴的，但是有的时候主持人单独向他提出一个问题，他深思熟虑后，刚说几句话，就会被另一边的余锦白插话打断。
　　明明是在问沈意的事，但余锦白总是以“哦，这个啊，我记得他……”、“当时我也在场，就在沈意边上，我还说……”、“是的是的，沈意说的这件事我也有印象，这个我得来谈谈来看法……”自然而然地接过话题。
　　沈意不懂在发布会上还有抢镜这种事，余锦白接过话后，他便闭口不谈了。
　　发布会的问答环节不过才开始十分钟，余锦白打断沈意的情况就发生了四次。
　　虽然他每次都做得游刃有余，并不显突兀，但次数多了，有少部分观众也发现了端倪，只是他们的声音太小，很快被淹没在了余锦白的粉丝的声援中。
　　主持人这时又提了个问题：
　　“你们觉得在旅行过程中，最困难的事情是什么呢？”
　　主持人扫视一圈，还是把机会让给沈意：“沈老师，听说你带孩子很有经验，那你会有头疼的时候吗？”
　　沈意没想到话题又扔给了他，他想了想，目光低垂，道：“会有吧。纪眠虽然很乖，但是在不喜欢的环境下，还是会……”
　　“我知道沈意说的是那件事哦……”
　　就在这个时候，音箱里传来另一道缓缓的，略显神秘的声音。
　　大家不得不把注意力再次投向余锦白。
　　余锦白笑了一下，继续道：“第一次选房的时候，沈意和他儿子住的是最差的那一间，对了，不过我住的也不算很好，而且又是第一次当新手奶爸……”
　　只是不待余锦白说完，傅新词靠近面前话筒，一向淡漠的嗓音提高了音量：
　　“你能等别人说完再插嘴吗？”
　　一语掷地，全场安静。
　　镜头里，余锦白的表情僵住了。
　　弹幕里先是缓了一下，接着疯狂滚动。
　　【傅新词搞什么？余锦白说话碍着你什么事了？现在到底是谁插嘴啊？】
　　【？？？这人脾气这么爆的吗？现在开个发布会都能跟人吵起来，是不是欺负白白子咖位没你大？】
　　不过余锦白的粉丝舞了还没片刻，就被更大批的声音压下去。
　　【我去，弟弟要是不开口，我还没发现，余锦白好像是第几次打断沈意说话了吧？说实话，沈意一次完整的回答我都没听到过。】
　　【解气！我早看这个余锦白不对劲，一直在抢沈意镜头，没想到傅新词直接站出来说话了，帅！】
　　【这么看来弟弟还很仗义的，就是脾气太爆，一点没给人留面子，现场尴尬的气氛都快溢出屏幕了。】
　　沈意也没想到会这样，不禁朝身旁傅新词看去。
　　只是傅新词偏着脸在看另一边的余锦白，沈意看不清表情。
　　傅新词全场说得话还没他说多，结果一开口就跟人吵架，沈意也意识到他这样不好。
　　余锦白牵强地笑了笑，假装无辜：“我插话了吗？啊抱歉，可能是这个话题我太有感触了，也太有话聊了，自己都没注意到，这完全是无意识的。”
　　“这么有表达欲，不如单独再给你开一场？”
　　傅新词却不留情面，直接怼过去。
　　余锦白脸色瞬间涨红：“你……”
　　如果说傅新词一开始还是出声制止，但他现在的说话方式完全就有引战的嫌疑了，虽然他本意并非如此。
　　主持人连忙出来打圆场：“哎呀，看来是我刚刚的问题太好了，大家都有话聊，我们不如一个一个来……”
　　傅新词却拉下话筒，对余锦白道：“自己抢了多少镜自己不知道？都是千年狐狸玩什么聊斋？”
　　余锦白脸上都快烧熟了。
　　台下开始产生骚动，场面逐渐有失控的趋势。
　　沈意轻咳一声，小声道：“傅新词，可以了……”
　　可傅新词仿佛没听见，对着另一边咄咄逼人：“你要么现在道歉，要么接下来一句话别说……”
　　沈意冷下面色，伸手，干脆利落地将傅新词面前的鹅颈台式话筒扭向另一边。
　　只是话筒扭过去的时候，不小心将沈意的声音收录进去。
　　于是透过现场音箱，大家听到一道若有似无的清浅声音滑过：
　　“我说可以了。”
　　几乎是同时，狂暴气息拉满的傅新词忽而安静下来。
　　发布会瞬间凝滞。
　　就连弹幕，都有数秒的迟缓。
　　然后，无论是现场的还是网络上的，所有人都看到傅新词面色阴沉地转回来，耷拉下脑袋，靠着椅背坐好，不声不响。
　　再看一旁的沈意，腰背笔直地坐在那儿，眉目清冷疏离，看着前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着直播间一声超长的“卧！！！！！艹！！！！！”，场面直接炸了。
　　【我看到了什么！？？暴躁傅新词就这么被顺毛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傅新词什么时候这么乖过？这么乖还是傅新词吗！？这像话吗！】
　　【这个傅新词一定是假的，忘了是哪次发布会，这少爷跟一个阴阳怪气的男二吵起来，导演劝架，傅新词当场连导演一起骂，所以这个一定是假的，嗯，一定是。】
　　【沈意到底是何方神仙？莫不是在录制航宝的时候一起把傅新词也给治了？】
　　【航宝什么时候开播！我太想看过去两周里发生了什么！】
　　发布会现场，余锦白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主持人几乎是感激涕零地看了沈意一眼，然后又把话题扔给周星尧，赶紧把场子给暖了回来。
　　正好后面也没问题了，于是就慌里慌张地进入下一个环节。
　　主持人舒了一口气，道：“接下来，我们有请本次赞助商‘好茶’的代表上台致辞，并且一并宣布接下来节目中‘好茶’的代言人。”
　　台下掌声雷动。
　　余锦白心里发了一会儿恨后，咬咬牙，撑起脸色，跟着鼓掌。
　　接下来可是他的表现环节，投资方宣布完代言人后，肯定会让他说两句话。
　　余锦白朝桌子另一边瞥了眼，神色中闪过一丝愤懑。
　　气死了，一个沈意，一个傅新词，都不让他省心。
　　一会儿他发表演讲的时候，怎么也得暗讽这两人几句。
　　就算傅新词看他不顺眼，在属于他的演讲环节，傅新词总不能把他的话筒夺下来。
　　不一会儿，“好茶”饮料的代表上台，就是今天上午那个谈了三十秒便让沈意出去把门关好的面试官。
　　中年男子拿出稿子，开始了漫长冗长的致辞。
　　沈意见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另一边，缓缓松下一口气，身形跟着滑到椅背上。
　　一旁，傅新词脸色依旧谈不上好看，一只手还在桌子底下玩指甲。
　　沈意低垂下眼睫，轻声道：“你觉得刚才合适吗？”
　　傅新词玩指甲的手顿了一下，玩了一会儿，又搭回桌上。
　　语气淡漠：“不合适。”
　　沈意再也不问“下次还这样吗？”这种无意义的话。
　　不合适，不应该，但下次还犯。
　　这就是傅新词的作风。
　　沈意抿了下唇角，道：“能不能收敛下脾气？发火也不看场合，地球是你家是吧？你不要形象了是不是？”
　　傅新词下颌线收紧了一下，沉默了半天，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听语气还挺委屈。
　　沈意反而抬起手，开始玩指甲，低声道：“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说我？”
　　“你能不能声音小点？”
　　“……又听不见。”
　　沈意当然知道为什么傅新词这么暴躁，上一次傅新词怼人，还是在机场有记者说他哥婚外情。
　　这个世界上能引起傅新词暴脾气的无非就三类事。
　　傅新词自己的事。
　　傅新词他哥的事。
　　再加上……
　　他的事。
　　沈意神色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道：“我其实不喜欢在这种场合下说话，正好。”
　　傅新词没好气：“不喜欢是一回事，被人打断是另一回事，你不要混淆。”
　　一瞬间，似有浅浅温柔自心底漫过。
　　沈意想来想去，不自觉放轻声：“你下次别这样，看看场合。”
　　傅新词皱着眉，烦躁地舔了舔唇角，不说话。
　　此时，现场忽而掌声雷动。
　　嘈杂的声音仿佛成了一种保护屏障，趁着混乱，沈意抿唇，屏住一口气息，伸手搭在傅新词腿上。
　　净白匀亭的手指轻抚了抚，仿佛顺毛。
　　“乖，别气了。”
　　傅新词脑中“轰”的一下，理智仿佛烧着了，被顺过的地方滚过一片热烫，迅速蔓延全身。
　　几乎是不加思索，他突然伸手握住沈意的手。
　　沈意心尖一颤，抬眸，就要抽回手。
　　然而正当这时，他发现台上所有人都在看他。
　　尤其是余锦白，望着他时，脸色出奇地难看，都有些咬着牙了。
　　而且掌声过后，全场安静得出奇。
　　沈意呆滞，环视四周。
　　不知是不是错觉，不止是台上的人，就连台下的媒体也在看着他的方向。
　　沈意有一瞬间慌乱，以为自己跟傅新词在桌子下拉小手被发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不远处的演讲台前，那个面试官笑眯眯地叫他：“沈先生？”
　　“啊？”
　　沈意被当众点名，因为心虚，面色烧红。
　　“什么？”
　　面试官伸手：“有请发表感言。”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掌声。
　　沈意：“……”
　　等等。
　　刚刚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第26章 生气
　　沈意整个人都尬住了,关键全场掌声还越拍越响亮，经久不息。
　　沈意递了个眼神给傅新词，神态紧张：
　　他们刚刚说什么了？
　　什么发表感言？
　　为什么要我发表感言？
　　傅新词耸肩：
　　不知道呢。
　　没在听。
　　沈意连忙从傅新词手中抽回手,拖拖拉拉半站起身：
　　那我现在怎么办？
　　傅新词轻挑眉：
　　要不我帮你问问？
　　靠。
　　沈意别开脸。
　　这个坑货。
　　要不是刚才只顾着跟傅新词说小话,也不至于什么都没听着。
　　现在整个发布会现场都在等他,沈意只好先朝前走向演讲台。
　　沈意本想私下借机问面试官，发表什么感言。
　　结果刚走过去，那个中年男子就对他笑着眨了一下眼，接着迅速收拾好演讲稿，大步流星地离开。
　　着急程度仿佛还有下一场要赶。
　　“……”
　　沈意接管过演讲台的位置。
　　场内的掌声终于平息下来。
　　然后沈意发现,静下来后的场子更可怕。
　　尤其下面乌泱泱一片人，上百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看。
　　沈意脑子里可谓是一片空白,更不知道现场流程进行到了哪一环节。
　　投资方都走了,那代言人应该已经宣布完毕了。
　　所以，现在难道是要素人嘉宾致辞？
　　发表参加节目感言？
　　可之前节目组也没跟他说有这一环节啊。
　　搞得他措手不及，非常被动。
　　可眼下的状况已经容不得沈意多想,他清了清嗓,拨正面前的话筒，硬着头皮开口。
　　“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挺突然的。”
　　台下一众媒体朋友却是都笑了。
　　沈意作为一个素人，力压明星嘉宾，成为本季赞助商的代言人,别说沈意感到突然了，就他们也觉得突然。
　　因此，沈意开头这句话在他们看来真实自然,也合情合理。
　　沈意此话一出,就连直播间弹幕里的风向都变了。
　　刚宣布完代言人的时候,弹幕里吵得非常难看，对沈意几乎是骂声一片。
　　跳得最欢的基本全是余锦白的粉丝，只因他们不服。
　　余的粉丝们看法一致，既然傅新词不参与节目代言，那这个代言名额只可能是余锦白的了吧。
　　他们仍记得，投资方在宣布代言人之前，还卖了个小小的关子。
　　“这位代言人形象气质俱佳，有责任心，有同理心，高度契合我们‘好茶’所追求的精神理念，他不惧辛劳，不辜负每一滴汗水，在之前两天三夜的旅行中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我们高层一致决定，杨帆起航的宝贝第一季品牌代言人就是——”
　　余的粉丝们一听，这不就是他们家哥哥吗！
　　他们大有一种舍我其谁的高度自信，并且都已经在弹幕中纷纷献上玫瑰花了。
　　可谁料结局突然来了个反转，投资方最终念出的竟是沈意的名字。
　　这下余锦白的粉丝可不干了，觉得被投资方给耍了。
　　骂沈意的也不在少数，认定其中一定有黑幕。
　　沈意没有粉丝基础，其他两家粉丝不想跟余的粉丝有牵连，都怕被疯狗咬着了，因此也没人会帮沈意说话。
　　可是沈意上台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后，观众们一下子被吸引，反应也活跃了起来。
　　【啊好可爱，看这反应，他确实没想到自己会是代言。】
　　【记得当时镜头扫到沈意的时候，他大为震惊，就那种“叫我干嘛？”“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的一脸懵逼，看得出来是真突然。[捂脸]】
　　【哈哈，我看他就挺好，比余锦白自然多了，而且长相气质比一众明星还强，要我，我也选他当代言。】
　　沈意似乎有天然的路人缘，大家自发地加入讨论后，渐渐将余的粉丝们的谩骂声给盖了过去，弹幕再次恢复文明和谐。
　　沈意指尖蹭着话筒底座，适时停顿思考片刻，挤出第二句话：
　　“作为素人，能获得这样的机会，只能说百感交集。”
　　百感。
　　一百个全是不愿意。
　　他是被迫上萌娃综艺的。
　　但这种话自然不能当众说出口。
　　台下，记者媒体们都微笑着点点头，表示很理解。
　　对于没有经验的素人来说，获得代言的机会，想来不纯粹是惊喜，还有紧张和茫然。
　　沈意攥起一手轻捶捶了台面，抬头道：“抱歉，刚才开会时走神，现在还有点没缓过来，虽然感想还挺复杂，但就说这么多吧。”
　　沈意为自己的不敬业态度感到羞愧，谁料说完后，底下满堂大笑，大家也热烈地鼓起了掌，似乎反响很好。
　　主持人这时笑着说出大家的心声：“很好，这是真情流露的一段感言，虽然只有短短三句话，但沈老师已经充分向我们传达了他最真实的感受，相信大家也都体会到了。”
　　直播间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哈哈哈哈哈我一个爆笑！他居然管开发布会叫开会！】
　　【开会走神也太真实了。】
　　【看来成为代言这事对他冲击力是挺大的，缓不过神也正常，直白得可爱。】
　　【效果拉满，比那些夸夸其谈自我感动式的演讲好看多了！】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沈意带着几分窘迫地走下演讲台。
　　回到座位上时，脸还是热的。
　　他借着抬手搔眉尾的姿势，遮遮掩掩地问傅新词：“是不是很蠢？”
　　傅新词看沈意，似乎在憋笑，眼底闪着碎光。
　　他见沈意红着脸、神色懊恼，心间一动，没忍住，伸手捏了下沈意的脸。
　　沈意下台时，各方位镜头一路追着他到座位上，于是傅新词捏脸的这一幕自然也清晰地投放在了直播间里。
　　弹幕又炸了：
　　【嗷嗷嗷嗷嗷嗷嗷！傅新词在干嘛！这个男人他在干嘛！！！】
　　【怎么回事？今晚傅新词怎么各种不正常？哦不，是对沈意各种不正常。】
　　【我已截屏，我要投稿傅新词绅士手话题！】
　　【影帝眼里竟然带着宠溺！咱就说他演戏时都没有过这种神情！】
　　【从没想过一场发布会竟然比偶像剧还好看，虽然不应该，但我嗑拉了家人们。】
　　沈意都来不及把傅新词的手拍开，对面捏一下就收回。
　　沈意刚想拍傅新词的手打回来。
　　主持人这时道：
　　“好了，那么再次让我们恭喜沈意，成为本季赞助商的代言人！”
　　沈意表情刹那间空白，回不过神地望向主持人。
　　等等。
　　他好像错过了不止一点点。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比刚才更震惊了！听一次震惊一次，这也太好笑了！】
　　发布会结束，沈意拿到代言合同的时候，简直欲哭无泪。
　　所以这次，他又做对了什么？
　　即便会有额外报酬，沈意也不想接这份合同。
　　他一直在为自己不想红的目标努力奋斗着，但结果好像越来越远。
　　纵然有再多不情愿，之前他跟航宝签订的协议中表明，成人嘉宾不得拒绝为赞助商产品代言，所以不想接也得接。
　　沈意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经过酒店大堂，前往地下停车库。
　　因为想着心事，完全没注意不远处餐厅里走出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
　　沈意走过去后，女人反而在原地缓缓停下脚步，目光一直追着他。
　　蒋云澜看沈意消失在拐角，问：“他怎么在这儿？”
　　律师程放就在她身旁，如实汇报道：“今天那档亲子综艺开发布会，少爷也来了。”
　　蒋云澜若有所思般地轻眯一下眼：“看来我最近疏忽了对新词的关注……晚上叫小许单独来一趟。”
　　“是，蒋夫人。”
　　女人踩着高跟鞋，继续朝地下停车库走去。
　　酒店有为vip开辟的停车位，傅新词已经等在车里。
　　因为发布会结束后沈意要去拿合同，所以会晚一点下来。
　　等了一会儿，沈意出现。
　　就见他有礼地跟工作人员告别，转身后嫌热似的脱下外套，拎在手上，朝车这边走。
　　傅新词饶有兴趣地看着沈意，直到人来到车旁，拉开门坐进副驾驶座，将合同拍在一旁储物格上。
　　傅新词低睫看了眼合同上的“代言”字样，轻挑眉：“哇哦，好厉害，已经开始接代言了。”
　　沈意拉好安全带，烦躁：“谢谢啊，并不想要。”
　　傅新词：“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沈意顿了一下，抬头。
　　跟傅新词对上视线后，突然回忆起，今天上午才说过，拿到代言就请纪眠和傅新词吃饭。
　　沈意靠回椅背，生无可恋。
　　人衰起来，真是没完没了。
　　他认了。
　　“随便，你想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傅新词发动车子，问：“一起吃饭的时候可以不带小孩吗？”
　　沈意：“……不可以。”
　　傅新词打完方向盘，一撇嘴：“学长太坏了，故意不懂我的心。”
　　“……”
　　沈意撑住额，看向窗外，假装没听见。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后，进入城市街道。
　　现在快接近夜里十一点，街上来往车辆少。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傅新词看着前方，问：“送你回去？”
　　沈意反问：“要不然？”
　　傅新词掠了眼车上的表盘，道：“还没过十二点。”
　　“……”沈意声音清冷，“送我回去。”
　　傅新词毫不掩饰地轻“啧”一声：
　　“你这样让我在情敌面前很没面子。”
　　“谁是你情敌……”
　　沈意刚想反驳，但一扭头看到傅新词散怠不羁的模样，想了想，又作罢。
　　傅新词故意的，不能当真。
　　前方绿灯亮起，也正好是在此时，傅新词眼尾余光一闪。
　　他瞥了眼上方倒车镜，不知看到什么，再次看回前方时，眼里多了抹深思。
　　车辆启动，只是本来要右转弯的车，却直直地朝前方开去。
　　沈意眼睁睁看着傅新词错过现代大道的方向，不自觉坐起身：“哎，傅新词，你是不是开错了？右转……”
　　傅新词缓缓踩下油门，保时捷平稳提速。
　　他淡淡道：“有狗仔。”
　　沈意心里一咯噔，忙看向后视镜。
　　只是双向车道上，后面一辆车也看不见。
　　沈意拧了下眉，合理怀疑自己被耍了，傅新词可能就是不想送他回家。
　　可是当他再看向一旁，男人难得认真的表情时，心里又嘀咕了一下。
　　傅新词跟狗仔斗智斗勇这么多年，在这方面的嗅觉肯定比他更敏锐，如果真的有狗仔，车子就这么直接开去乔一凡家，肯定会对他以及朋友们的生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沈意又放松身体，靠坐回去。
　　车子未超过这条路的限定速度，但因为路上空旷，所以开得比平常更快。
　　这时，两边车窗自动降下，七月的晚风瞬间灌入车内，吹乱两人的发丝。
　　傅新词一手探向车窗外，感受鼓噪的风，姿态自由散漫。
　　“那接下来怎么办？”
　　沈意拨了下颊边发丝，看向一旁。
　　傅新词这时也偏头看向沈意。
　　就见昏黄路灯下，男人利落黑发在劲风吹拂下微微遮了的眼，一向漆黑淡漠的眼眸变得氤氲，含着懒散笑意。
　　他轻扯嘴角，懒洋洋道：
　　“只好带你私奔咯。”
　　沈意心脏蓦然狂跳，一时间无法挪开视线。
　　好半晌，他眼一眨，重新看回前方。
　　虽然不想承认，但有被这个男人装到。
　　就在这个时候。
　　沈意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李莫秋。
　　沈意接通电话，靠放在耳旁：“喂？还在外面……不用等，小孩都睡了，你也睡吧，麻烦……”
　　结果话没说完，手机被身旁人抽走。
　　沈意呆滞片刻，看向一旁。
　　傅新词故意把手机换到另一侧耳边，眼神趋向冰冷，语气却含着笑意：
　　“哥哥，是茶不好喝吗？”
　　“说好十二点后，你怎么提前来打扰呢？”
　　“我跟学长现在还有事要做，完事再联系。”
　　傅新词单手挂断电话，沈意看他拿手机的手势，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他真有那么一刻觉得，傅新词将电话挂断后，会把手机直接往窗外一扔。
　　结果傅新词手一松，“嘭”的一声，手机滑到车门上的储物盒里。
　　沈意噎了一下，因为看傅新词在开车，出于安全考虑，才没动手去抢。
　　“傅新词你过分了啊，手机还我。”
　　傅新词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沈意冷下声：“你能不能别总对我朋友这么没礼貌？”
　　不想傅新词声音更冷：“你是傻子吧？”
　　沈意呼吸一窒。
　　车内气氛也在瞬间降至冰点。
　　沈意抿了抿唇，脸色有些气红，偏头朝向车窗外，彻底不再出声。
　　保时捷最终在江边一处无人的广场上停下。
　　傅新词拔掉钥匙，松开安全带，道：“下车吧，一会儿再送你回去。”
　　可说完，一旁没有动静。
　　傅新词偏过脸看去。
　　沈意一手撑着面颊，看着另一边窗外，仿佛没听见。
　　角度问题，傅新词看不清他表情。
　　“喂。”
　　沈意不作声。
　　“沈意。”
　　没人理。
　　“学长。”
　　不管用。
　　傅新词总算意识到问题，低敛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啪嗒”一声轻响，在密闭空间内异常清晰。
　　是沈意的安全带卡扣被按开。
　　沈意身形僵了一下。
　　傅新词拿着沈意的安全带，没有立即松手放任其缩回，而是慢慢送回原处。
　　沈意感到身旁压迫来的高大身形，手指不自然地攥了攥，愈发地将脸偏向一旁，不让看。
　　傅新词却顺势握住沈意撑着面颊的那只手，拉向自己这边。
　　沈意微微挣扎了一下，但是效果甚微。
　　傅新词垂着睫，将沈意漂亮的手指展开，低声道：
　　“是因为我刚刚语气不好吗？”
　　沈意抿直唇角。
　　傅新词不提还好，一提他心里就烦闷。
　　傅新词握着沈意的手，软软地拍在自己脸颊上：“不气了好不好？我让你打回来。”
　　“……”
　　沈意净白的指尖像是烫到一样往回蜷了蜷，冷淡的面容也出现一丝裂痕。
　　他自以为了解傅新词，傅新词骄傲恣意，把自己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怎么可能叫人打脸？
　　上辈子，也就是沈意大学毕业七年后，他们才重逢并且真正开始交往，就算是两人冷战最严重的时候，傅新词也没向他低过头。
　　唯一一次低头，还是他说分手那次。
　　傅新词又问：“你不打吗？”
　　沈意眸中闪过一丝苦闷，稳了稳心神，下定决心不理傅新词，以后也不会理他。
　　他讨厌像现在这样左右摇摆，不清不楚。
　　傅新词转而将脸埋进沈意手，鼻尖抵着沈意柔软的掌心，深深嗅了一下。
　　他该怎么告诉沈意，明明说好了要到十二点后，李莫秋却要提前打电话，这是对他的一种挑战。
　　李莫秋明明意图那样明显，但沈意偏偏什么都没察觉。
　　因此每当沈意谈及李莫秋并且以“朋友”称呼时，都是在折磨他的神经。
　　傅新词又想。
　　他当然不会告诉沈意，免得沈意产生其余多的想法，又或者不如保持现在这样，让沈意永远只当李莫秋是个朋友。
　　傅新词仍将脸埋在沈意掌心里，嗓音低磁，道：
　　“我没控制好脾气，不应该那么说你，我错了。”
　　沈意感到喷洒在掌心的呼吸，只觉得灼烫。
　　他咬了咬下唇，眼神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却依旧没有动作。
　　错了有什么用，下次还不是……
　　傅新词道：“我下次一定改。”
　　沈意大脑停摆，气息都微微乱了一瞬。
　　傅新词这时抬起头看沈意，道：“我保证以后不对你发火，不让你生气，如果还有下次，你就不理我。”
　　微妙停顿一下，想想又补上：“一小时。”
　　“……”
　　沈意受不了耳热心跳，更受不了狭小车厢内炙热粘稠的气氛。
　　他突然从傅新词手中那儿抽回手，踹开车门下车。
　　迎面吹来一阵江风，带着凉意，泛去脸颊上的燥热。
　　沈意倚坐在车前引擎盖上，望着远处黑夜里起伏的江面，缓缓呼出一口气，暂时什么都不去想。
　　过了没一会儿，后方传来开门和关门声，一道高大身影来到沈意身旁，同样靠坐在车前。
　　两个男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夜晚的江水，难得享受了一会儿平静时光。
　　傅新词在风中轻眯一下眼，突然道：“你后来去哪里了？”
　　沈意神色静默了一瞬，才道：“姑城。”
　　傅新词自言自语：“原来离我这么近……”
　　沈意不知道说什么。
　　傅新词：“叔叔阿姨还好吗？”
　　沈意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傅新词没看身旁人，却感受到了他的沉默。
　　“不方便可以不说。”
　　傅新词到现在还记得，从前在某次晚宴中见过的沈意父母。
　　沈校良是全市首富，意气风发，他的妻子是早几届的选美小姐，容貌秀丽。
　　夫妻二人身穿名贵礼服，互相挽着手，从台阶上走下来时，好似电影里的场景。
　　“早离了。”沈意这时终于开口，只是声音有些低，“我爸躲债，我妈改嫁，我跟她去的姑城。”
　　傅新词低下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有什么堵在了嗓子眼，梗得喉间生疼。
　　喉结上下滑动，又问：“为什么后来不联系了？”
　　沈意望着江面，神色里流露出几分茫然。
　　为什么不联系？
　　他也想问自己。
　　好像是因为家里突然变得一团糟。
　　沈意还记得傅新词来送别的那天，其实自己特别慌。
　　他没想到傅新词会来。
　　而且他家的别墅门前还贴着封条，他觉得难看。
　　但他拒绝的傅新词时候，还是笑着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他们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的事实。
　　他不想联系傅新词，因为觉得难看。
　　沈意道：“没必要吧。”
　　傅新词不再说话。
　　沈意不想话题围着自己转，难得气氛放松，他偏过脸看傅新词，问出长久以来存疑的问题：
　　“你初恋到底是谁？”
　　傅新词看沈意。
　　沈意在男人眼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复杂，似乎有些讶然，有些困惑，但更多的是无语。
　　“怎么？”沈意道，“不能问？你自己跟媒体爆料的。”
　　傅新词想了想，摇头：“丢人，不说了。”
　　沈意失笑：“初恋有什么好丢人的？”
　　傅新词：“他太傻了。”
　　“……”沈意轻咳一声，低头，“好吧。”
　　又是静默了片刻。
　　沈意突然道：“你微博签名到底写的什么鬼？”
　　“……”
　　傅新词难得散发出沉默气息，似乎不太想跟沈意说话。
　　沈意想拿手机翻微博，一摸口袋，想到刚才被傅新词收走了。
　　他歪过头，挠了挠修长的脖颈：
　　“什么叫词不达意？”
　　“我上次看的时候，你把时间又改成五年了吧？”
　　“五年前怎么了？”
　　“是不是你那个青梅竹马徐希出国的日子？”
　　“我怎么觉得你桃花这么多？”
　　“你是双性恋吧？”
　　“……”
　　傅新词持续沉默中。
　　只是随着沈意越问越多，傅新词周身煞气也越滚越烈。
　　沈意还想问什么。
　　傅新词突然看向他：“你这么想知道？”
　　沈意停下，瞥身旁人一眼：“随便问问啊。”
　　“那你过来点，我告诉你。”
　　沈意还没反应过来。
　　结果就见傅新词一手撑在引擎盖上，弯下脊背，倾身靠近。
　　沈意霎时间屏住呼吸。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远光车灯横扫过来，缓缓射向两人。
　　傅新词和沈意同时顿了一下，微微偏过脸，顺着动静看去。
　　一辆黑色豪车在不远处停下，处于发动状态，却迟迟没有人下车。
　　车灯太亮，车里的人背着光，沈意轻眯一下眼，看不清来人。
　　突然之间，车灯熄灭。
　　暗下来的环境中，透过窗玻璃，可隐约看见后座中央坐着一个女人。
　　雍容华贵，神态庄严，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第27章 澄清
　　傅新词眸色刹那间沉下,显然也看清了来人。
　　或者说，他看到那辆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是谁。
　　这时身旁人站起来，自然地远离几步。
　　傅新词望向沈意。
　　那张清冷的面容不见异样,可眼神里却多了明显的防备。
　　傅新词敛下眼睫,再抬起时，脸色缓和了很多。
　　“你坐车上等一会儿，嗯？”
　　沈意转过身，望向江面。
　　风吹拂过他的白衬衫,布料贴在背上,印出清瘦挺拔的线条,蝴蝶骨下扫出一片暗影。
　　傅新词盯着那伶仃的背影看了会儿，起身朝后方车辆走去。
　　见他走来,副驾驶座上的程放下车。
　　“少爷。”
　　傅新词对蒋云澜身边的人一向没好脸色,直接无视。
　　他走到后方，敲了敲车窗。
　　车窗直直降下来，蒋云澜端坐在车里，看着前方,头颅昂起的傲慢的角度。
　　“上车。”
　　“就在这儿说。”
　　傅新词一手拍在车顶，一手按在车窗边缘，弯下脊背,朝车里看。
　　“你跟踪我？”
　　“是啊。”蒋云澜偏过脸看向车窗外的傅新词，挑起弯眉，“难道不可悲吗？想知道我儿子在做什么,还得跟踪。”
　　“直接问会不会？”傅新词笑了,“您更年期还没过吧？”
　　“傅新词！！！”
　　蒋云澜一下子被点着了,勃然大怒,冷静高傲的外包装也在刹那被撕毁。
　　女人严厉的呵斥声传到江边,沈意背影一颤，不自在地环起双臂。
　　傅新词默了片刻，道：“你现在知道我在做什么了，可以走了吗？”
　　蒋云澜却没理他，而是用手掌抚过一侧头发，将散落下来的一根发丝贴合。
　　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冷硬。
　　“他是沈校良的儿子吧？”
　　傅新词眼一低，并不想废话：“你别什么都调查清楚了还来问我。”
　　蒋云澜侧眸看向窗外的青年，道：“你跟他走太近了。”
　　“你管我？”
　　“我劝你好好说话，管不了你，我起码还能找他谈谈。”
　　这个“他”指的是沈意，几乎准确无误挑断了傅新词最细的那根神经。
　　“你敢找他试试。”
　　“如你所愿，我不管你，你也管不着我。”
　　“凭什么？那是我的人！”
　　“……”
　　蒋云澜愕然张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傅新词，好半天，气笑。
　　“你的人？你们已经到这种地步了？看来我还是来晚了。”
　　“嘭！”的一下，傅新词没收住力气拍了下车顶。
　　他神色冷峻，盯着蒋云澜的眼睛：“我不管你想干嘛，但别去打扰他。”
　　蒋云澜嘴角挑着狠厉的笑意，不偏不倚对上傅新词的目光。
　　母子俩的眼神中有着如出一辙的偏执和坚韧。
　　“那要取决于你怎么做。”
　　沈意虽然隔着距离，听不清傅新词和蒋云澜的对话，但他听得出两人言辞激烈，似乎要吵起来。
　　他咬了咬下唇软肉，整个人如梦初醒。
　　每每看到蒋云澜，他都有种“这才是现实”的顿悟。
　　现实是什么？
　　经历过上一世的沈意自认为比谁看得都清楚。
　　年少时，他梦想申请一所好学校，或许毕业后还能邀请上自己的小狗，一起去天边的云朵下打滚。
　　可家中产业一夜倾覆，他一下子失去所有，天边也成了遥不可及的距离。
　　大学毕业，他捡到纪眠，以为这样一个小生命是特意降临来温暖他的人生。
　　可最后证明，他以为的父子亲情，不过就是一场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
　　从姑城搬回盛海，遇上来博物馆做活动的傅新词，散场后两人鬼使神差开了房。
　　然后沈意用了半年多时间才搞清楚，原来他们在交往。
　　就在沈意以为可以重拾年少时的梦想时，蒋云澜出现，说傅新词是傅家唯一的子嗣，未来还是要结婚生子。
　　现实就是一旦有了所求所愿，就会想方设法叫你失望。
　　沈意唯一庆幸的是，他现在无所求，无所愿，也就不可能再失望第二次。
　　他不想再等下去了，有点傻。
　　沈意来到身后保时捷的副驾驶座旁，连门都没开，直接从敞开的车窗里捞出外套，然后朝广场另一边的马路上走去。
　　傅新词看到沈意头也不回地离开，就要去追。
　　“我不喜欢拖拖拉拉。”车内女人忽而出声，“以后我不希望再谈起这个话题，所以就现在这一次机会，你最好跟我说清。”
　　傅新词停下脚步，站在车旁。
　　半晌。
　　“那我也只说这一次。”
　　他偏过头，低下视线，声音冷淡，却明显变得平静和耐心。
　　“我找了他五年，国内，国外，天涯海角，只要我能去的地方，都找过……”
　　只是没想到沈意会在离他最近的姑城。
　　傅新词：“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蒋云澜听出傅新词话里的决绝，她嘴唇轻颤了颤，道：“煜休已经不在了……”
　　可女人又像是在刹那惊醒，止住话音，渐渐收敛起神态里泄露的那一丝脆弱。
　　“好。”
　　蒋云澜语调恢复往日的冷静和傲慢。
　　贴膜的黑色车窗缓缓上升。
　　“祝你，祝你们，好运。”
　　沈意走在夜晚的马路上，想打辆车回家，结果发现手机还在傅新词的车上。
　　叫他回去拿……
　　他手机都不想要了。
　　沈意只好先向前走着，偶尔回头望一眼，想看有没有途径的空的士。
　　但是现在快近午夜，这条路上连车都少有经过。
　　就这样，沈意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等他再回头看向马路上时，发现一辆黑色汽车慢慢停靠路边，意图明显。
　　再一细看，竟是傅新词那辆保时捷。
　　沈意呆滞一下，渐渐停下脚步。
　　他以为傅新词会被蒋云澜带回家。
　　傅新词下了车，一手上还拿着部手机，大步流星朝沈意这边走来。
　　沈意道：“你怎么来了？”
　　傅新词一边走，一边伸出手，作势把手机递给他：“你手机忘拿了。”
　　“哦，谢谢。”
　　沈意便站原地等待。
　　可随着傅新词走近，沈意逐渐察觉气氛不对劲。
　　傅新词漆黑眼眸暗沉，直直地盯着他，脸色却谈不上好看。
　　并且步伐越来越快。
　　那样子，不像是特意来还手机的，倒像是来逮人的。
　　沈意立即警铃大作，暗觉不妙，后退两步，转身就走：
　　“不用了，不用了，手机你拿走吧，要什么手机？不要了谢谢！”
　　后面“谢谢”两个字几乎飙上高音，因为他听到傅新词跑起来了，给吓的，同时沈意自己也拔腿就跑。
　　于是，一时就见两个穿正装的大帅逼在街上你追我赶，要不是大晚上没人，一定能上今日头条。
　　结果沈意还没跑到街尾，就被身后扑上来的男人一把抱住，锁得紧紧的。
　　沈意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窘迫发红：“傅新词，你……”
　　“你是不是有毛病？”傅新词都服了，声音里差点带上哭腔，“你他妈跑什么！”
　　“？”
　　这怎么还骂人？
　　“你好好的追什么？”沈意不甘示弱，“你不追我不就不跑了！？”
　　“我看你想跑还不能追了！？”
　　“……”
　　无限循环了属于是。
　　“好，我不跑。”沈意平复气息，有事好商量，“你先放开。”
　　傅新词却是直接把人转过身，紧抓着沈意的肩不放，一脸阴郁暴戾，眸中淬着灼亮的光。
　　沈意咽了下口水，感觉自己在傅新词面前正无限地缩小。
　　不得不说，傅新词真动怒的时候，还是挺让人发怵的。
　　“那什么……你要还手机就给我……”
　　傅新词却不等他说完：“你这次又躲什么？”
　　沈意：“我哪里躲了？”
　　傅新词：“你是不是又不想见我？”
　　沈意：“我哪里不想……我不是一直不想见你？”
　　傅新词凝视着沈意，眼底却不平静，面对沈意的一再躲避，他心里的不安定感也积聚到了顶点。
　　沈意感到抓住他肩膀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捏碎骨头了。
　　他轻蹙一下眉，想将傅新词的手扯开。
　　可他刚有稍微想要挣脱的动作，傅新词就突然狂躁，对他咆哮出声：
　　“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来我每年都去翻清华大学新生名单！”
　　沈意瞬间呆滞。
　　你翻那玩意儿干啥？
　　可下一秒，有什么突然闯入记忆。
　　——我要考清华，你别耽误我。
　　心中毫无征兆席卷过一阵热潮。
　　沈意一时间说不出话，总觉得自己离真相很接近了，却又不敢确认。
　　清亮的眸底有碎光颤了颤。
　　沈意结结巴巴：“我……我是傻子吗？要真想考，考五年还考不上吗？”
　　傅新词咬肌动了一下，面色微微发红，似乎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他盯着沈意看良久，最后，总算是看明白了。
　　一点头：
　　“对，你就是傻子。”
　　说完，傅新词一手攥紧沈意的领口。
　　沈意还未反应，就觉被一道恐怖的力气拖拽向一侧，进入两幢楼之间黑暗的夹角中。
　　手中的外套掉落在地。
　　“欸……”
　　沈意伸手想去捡。
　　那只纤白的手却被另一只大手紧扣住，举过头顶压在墙上。
　　接着，黑暗中便再也没了声息。
　　一辆商务车在江边广场停下。
　　车窗降下来，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狗狗祟祟，端着相机四处搜寻，未见着要找的人，便对前座的司机挥了下手。
　　商务车慢慢沿着街道寻找，结果功夫不见有心人，他们在另一条街道的路边看到了那辆保时捷。
　　车子不动声色缓缓驶近保时捷，再自旁边经过，慢慢朝前开，在快接近街尾的地方，车子骤然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透过贴着薄膜的车窗，快门一阵疯狂闪烁。
　　第二天上午天空就阴下来了，天气预报说全天断续会有阵雨。
　　乔一凡今天回盛海，中午就到家，让沈意做点好吃的给他补补。
　　沈意昨晚上回来时将近凌晨两点，所以上午起得晚。
　　他起来时，纪眠已经被李莫秋带出去逛博物馆了。
　　沈意搞不懂，下雨天为什么不在家老实呆着。
　　但又无法否认，人全走了，他能落得清闲。
　　沈意吃过早饭，又冲了杯柠檬水，拿起手机，准备随便刷会儿，再动身出去买菜。
　　可当手机屏亮起，他就看到五分钟前乔一凡发来的信息。
　　压在最上面的是一条：
　　【傅新词又完蛋了。】
　　沈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刷开微信聊天界面，接着，就看到压在上面的一条微博分享链接。
　　【分享傅新词深夜与男子街头激吻】
　　沈意大脑一热，一片空白。
　　确实完蛋。
　　十点整营销号爆的料，九点零五就已经挂在榜首，后面加上红色的爆字。
　　六张加了水印的照片，高清谈不上，但图片的清晰程度足以看清主角就是傅新词。
　　发生了什么事也很明确，就是傅新词把一个身材很好、腿很长的男人压在墙上亲。
　　因为当时光线，以及接吻角度的问题，陌生男子的脸基本都被傅新词给挡住了。
　　唯一没有挡脸的，是傅新词亲上男人修长脖颈那张。
　　照片中男人仰着面，暴露在灯光里一截漂亮的下颌线。
　　但也仅此而已，没有更多信息证明照片中的男人是谁。
　　傅新词从出道时就杜绝了女友粉，也明确表示过不想大家过多关注他的私生活，但这种事毕竟影响不好，粉丝们都坐不住了，更别说其他网友，因此依旧在网络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粉丝的话语中表明了失望：
　　【从自曝初恋是同性后，先是在别人家半|裸|出镜，又是在发布会上跟嘉宾亲密互动，现在直接跟男人在街头热吻，傅新词这是之前憋太久了，还是说本来私生活就混乱？】
　　【弟弟可以玩，也理解年轻人爱玩，但适当尊重公序良俗吧，所以这次准备怎么办？还是不解释？当什么都没发生？粉丝也不值得你一个解释？】
　　当然也有不少网友发出想吃瓜的声音：
　　【想知道这男人是谁，这身材，这下颌线，一看就是个大帅哥，傅新词口味果然挑剔。】
　　【我总觉得这身段有点眼熟，但不敢确定，主要是影帝把人压得太严实了。】
　　【这几张，挺欲的，傅新词演吻戏一定好看。】
　　【……】
　　沈意翻了一会儿动向后，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现在显然是傅新词深陷话题中心，麻烦缠身。
　　他调出短信，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编辑短信，反复修改几次之后，按了“发送”。
　　【现在怎么办？】
　　可是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回复。
　　发生这种事，想来傅新词那边忙得抽不开身。
　　说不上什么原因，沈意只觉心里沉甸甸的，但他现在又什么都做不了。
　　想来想去，便暂时没再管这事，等傅新词回复再说。
　　会议室里，傅新词正靠坐在旋转椅上，盯着面前的电脑，看不出表情。
　　就见电脑里，还有另外几张照片，也是昨晚狗仔偷拍的吻照。
　　只是他手上的这几张，都能看出沈意清晰的面容。
　　小许盯着另一台电脑，实时监控热搜广场上的微博。
　　他突然看到什么，心里一咯噔。
　　就见那条微博写着：
　　【看身材，另一个男的不会是沈意吧？】
　　小许看向傅新词，道：
　　“新词，我看到……沈意的名字了。”
　　傅新词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点十四分。
　　十点爆料。
　　十点零五分，接到蒋云澜的电话，让傅新词感谢她，说她帮忙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是蒋云澜拦截下了狗仔那边会暴露沈意的照片。
　　她当然可以一并帮傅新词的照片都解决，但她没有。
　　她要倒逼傅新词开一场发布会，澄清一切，从“初恋是同性”这件事开始澄清。
　　蒋云澜给傅新词十分钟考虑时间，希望傅新词能交给她一份满意的答卷。
　　然后时间到了现在，还差一分钟到约定好的时间。
　　傅新词还没有回复，所以相关热搜下出现了“沈意”的名字。
　　这明显是一种威胁。
　　傅新词拿起手机，给蒋云澜打去电话：“好啊，就按你说的。”
　　蒋云澜那边静默片刻，才道：
　　“演讲稿接收一下。”
　　接着，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沈意正在菜场买鱼，等着摊主把鱼清理干净。
　　手机突然震动。
　　他心里跟着一跳，以为是傅新词，结果拿出来一看，是乔一凡。
　　【分享傅新词将于今晚召开发布会澄清】
　　沈意还未点进去，正巧另外一条短信进来。
　　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准备澄清。】
　　沈意不懂这种事要怎么澄清，照片都被拍到了，铁证如山。
　　他想了想，打字：
　　【哦哦，看到了，你要开发布会。】
　　【到时候准备怎么说？】
　　那边回得有点慢：
　　【不会提到你的名字，但可能说得不太好听。】
　　【发布会你别看了吧。】
　　沈意抿了下唇角，回复：
　　【没关系，反正我不关心。】
　　沈意盯着手机良久，直到卖鱼的摊主叫了他不知第几遍，才抬头，接过鱼。
　　黑色袋子沉甸甸的，散发出刚剖开的鱼腥味。
　　沈意轻拧一下眉，将袋口扎紧。
　　乔一凡一下午都在打各种电话，跟各种人探讨傅新词的事。
　　因为傅新词是航宝嘉宾，乔一凡作为制片人，不得不关注这次激吻事件对于航宝的影响。
　　然而沈意只觉得他吵闹，即便关着门，都无法阻挡外面八卦的声音，害他黏陶瓷时手抖了好几回。
　　晚上吃过饭，小孩在客厅看电视，三个大男人坐在阳台上，一人一个懒人沙发，面对外面的雨幕。
　　乔一凡开了瓶啤酒，坐等九点傅新词开发布会。
　　他翻出爆料的照片打量，又拿手机递给左边的沈意：“你看被影帝压着亲的这个男的。”
　　沈意心中发紧，却还是假装无事地瞥了眼：“干嘛？”
　　“靠。”乔一凡感叹，“身材是不错，这腿又长又直。”
　　沈意：“……”
　　乔一凡：“难怪傅新词这种从不爆绯闻的也会翻车。”
　　沈意：“……你是不是过于八卦了。”
　　“你再看这张。”乔一凡这次把手机递给右边的李莫秋，“是不是超欲的？”
　　李莫秋掠了眼。
　　是那张傅新词亲吻男人净白脖颈的照片。
　　或许大多数人都在关注照片中男人漂亮的下颌线以及散乱的衬衫领口，李莫秋独独在意领口旁挂下来的黑色蝴蝶领结。
　　是他亲手戴上的。
　　却被别的男人扯下。
　　李莫秋低下头，没吱声。
　　沈意看了眼时间，连忙拍了拍乔一凡的肩提醒，免得他继续研究照片。
　　“时间快到了。”
　　乔一凡一看，果然还有三分钟，于是连忙登上直播平台。
　　“我听公关那边的朋友透露，傅新词这次会来个彻底澄清，演讲稿都写好了，会从源头上就否认自己是同性恋。”
　　沈意眼一眨，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问不出口。
　　李莫秋却是下意识望了眼沈意的方向，接着，低磁声线道：“什么意思？怎么否认？”
　　“之前说初恋是同性其实是出于逆反情绪，故意呛记者。”乔一凡道，“这也说得通，毕竟傅新词在圈里是出了名的性格不羁，为了气人什么话都说得出。”
　　李莫秋道：“那这次怎么说？”
　　乔一凡道：“就说昨晚开完发布会后去了趟夜店，喝醉了，再加上有心人士引导，才会发生这种事。”
　　显然，照片里另一个主角不过就是陌生的“有心人士”。
　　隔着乔一凡，李莫秋再次看向沈意。
　　这回，沈意正低睫玩手机，侧颜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又好像事不关己。
　　说话间，直播间有了画面，就听一阵快门声响起，会场里的光线频频闪烁。
　　乔一凡道：“开始了开始了。”
　　不一会儿，傅新词在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上高台，先站原地让记者拍了会儿照片，接着便在桌子后方落座。
　　一旁，主持人对召开此次发布会的目的做了简短的说明，接着便将时间交给傅新词。
　　傅新词垂着视线，拿出演讲稿，展开。
　　乔一凡道：“我说吧，有演讲稿！”
　　视频中，傅新词对着话筒，开始念稿：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参与，首先，想就本人四月份所说初恋为同性做出回应。”
　　“当时状态不佳，加上逆反心理，导致言辞激烈。”
　　乔一凡一拍大腿：“我说吧！逆反！”
　　沈意眼也不抬，继续上上下下滑动自己的手机屏。
　　外面雨声渐响。
　　传声筒里传出傅新词的声音：“本人当时所说并非……”
　　突兀地卡顿了一下。
　　乔一凡：“欸？怎么了？”
　　沈意终于撩起眼皮，看向直播间画面。
　　就见傅新词低着头面对演讲稿，才说了个开头就卡住。
　　视频里，傅新词轻舔了下唇，继续道：“并非属实。”
　　“至于昨晚被偷拍的画面，其实是本人无意识……”
　　再次卡顿。
　　乔一凡都有些急了，抓了抓脸：“傅新词这是不识字还是怎么的？”
　　沈意没再去看视频，微微坐正身，望着外面越来越急的雨幕，打算先找个借口离开。
　　发布会现场，傅新词看着演讲稿后方“无意识所为，当时为醉酒状态”一行字，想到的却是沈意给他的回信。
　　——没关系，反正我不关心。
　　为什么不关心？
　　明明照片里另一个人就是沈意，他怎么能做到不关心？
　　连最基本的害怕、担心受牵连都没有吗？
　　好像别人对他做什么都无所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傅新词的出神，台下渐渐产生骚动。
　　小许更是坐立难安，在一旁小声提醒：“新词，新词……”
　　视频外，乔一凡灌了一口啤酒：“怎么回事？没提前排练好吗？”
　　远方隐隐有闪电点亮天际。
　　沈意声音冷清，道：“先去忙了，还有点碎片没清理完。”
　　他刚要站起身，视频里发出一阵哗然。
　　沈意不禁顺着声音看去。
　　就见傅新词将演讲稿揉成一团，往身后一扔，接着抓过话筒靠近。
　　那张脸年轻，淡漠，不惧一切。
　　“澄清一下，昨晚那男人是我初恋，我等了他五年，没忍住在大街上吻他是我的问题，以后这种爆料不会少，只会更多，但如果有哪位朋友敢拍我初恋正脸照，我一定会不惜代价，告到你破产。”
　　一旁，小许深吸了一口气，一下子瘫软在座位上。
　　视频外，乔一凡“噗嗤”一声，一口酒水喷出：“这个猛！”
　　沈意发起呆，心跳却越来越无法自控。
　　初恋。
　　五年。
　　五年前，原来是他离开的日子……
　　那种只靠身体交流的关系，原来一直都被傅新词定义为恋爱……
　　怎么会有这种人？
　　沈意慢慢蜷起腿，靠回沙发背上，脸上滚烫，心口却有什么隐隐作痛。
　　——怪我词不达意，等待热望退尽，已有五年。
　　那上辈子呢？
　　傅新词又等了他多少年？
　　远方突然响起一声惊雷。
　　“卧槽！”
　　乔一凡吓了一跳，立即缩到沈意身旁。
　　外面雷声滚滚，电光闪烁。
　　乔一凡中二地大喊一声：“哪位道友在此渡劫？”
　　沈意望向窗外的狂风骤雨，低喃出声：“是我没错了吧……”
　　晚上，蒋云澜看到小许递交上来的发布会现场视频，冷哼一声，又把手机扔到一旁。
　　她这个小儿子，比她想象中还要野。
　　程放问：“那照片……”
　　蒋云澜摆摆手：“这次算了，沈意目前不是最主要的。”
　　搞今天这一出，她也不过是给傅新词一个下马威，让他有点思想准备。
　　蒋云澜看向站在书房中间战战兢兢的小许，道：
　　“我接下来有件事要交给你做。”
　　小许擦汗：“夫人，你说。”
　　“那个叫纪飘飘的女人还没找到，但我已经等不及了。”蒋云澜转着手指上的珠宝戒指，道，“帮我搞到那孩子的dna。”
　　小许立即露出苦瓜脸。
　　他知道蒋夫人在怀疑什么，但让他搞傅新词情人孩子的dna，这不相当于让他去当间谍吗？
　　这可愁死他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意完成了广告代言的拍摄，在他们出发去往下一个录制地点的前一晚，视频网站上线了扬帆起航的宝贝第一期。
　　沈意还没来得及看，但是他悲哀地发现，那天晚上他的微博粉丝陡然暴涨二十万，一定跟节目开播有关。
　　第三期的录制地点是在以风景优美著称的云北地区。
　　这次是嘉宾们各自坐飞机前往。
　　沈意和纪眠下了飞机后，在当地机场便跟其他嘉宾和摄制组工作人员汇合。
　　沈意在人群间环视一圈，却没看到傅新词。
　　不过助理小许在。
　　小许察觉到沈意的视线，主动走上前，只是整个人莫名有些紧张。
　　他解释说：“我家少爷近期由于状态不好，昨晚挂了急诊，所以今天会晚两个小时抵达。”
　　沈意脱口而出：“急诊？他怎么了？”
　　“主要是这周处理各种纠纷，太忙了，没休息好，有点热感冒症状。”
　　沈意怀疑那些纠纷是不是跟之前开澄清发布会有关，不过没再问下去。
　　小许见沈意出神，于是看向一旁的纪眠。
　　纪眠正在自己给自己穿外套。
　　小许咽了咽口水，忍住手抖，手指暗暗穿插进小孩的发丝里，还稍微用点力拔了一下，但不至于弄疼孩子。
　　纪眠没抬头，还在跟自己的拉链搏斗。
　　小许抬起手一看。
　　结果手指缝里，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
　　这孩子头发质量太好了。
　　小许又薅了一把。
　　没有头发丝残留。
　　再薅。
　　还没有。
　　就连纪眠，都察觉到了异样，眼睛朝上看。
　　这时，前方工作人员召集所有人朝出口走。
　　沈意回神，弯下腰帮纪眠拉拉链。
　　小许立马收回手背在身后，心虚到冒冷汗。
　　到了出口处，照样有五辆专车接嘉宾。
　　因为傅新词迟到，橙汁儿只有一个人。
　　小姑娘牵着工作人员的手，看到沈意和纪眠，连忙又要求跟沈意他们坐一辆车。
　　于是沈意车上放了两个小孩。
　　纪眠和橙汁儿坐在一个座位里。
　　小卷毛很高兴，摸了摸橙汁儿的小脸蛋，亲昵道：“妹妹，你真可爱。”
　　车子启动后，沈意任两个小孩在一旁玩，自己拿出手机，面对信息界面犹豫不决。
　　最终还是敲下字发过去。
　　【你带药了吗？】
　　然而信息框边上的小圈转了转，最终显示发送失败。
　　沈意看向右上角，才发现一格信号都没有。
　　可能是因为周边都是山区，受到了一定影响。
　　沈意靠着椅背，坐姿逐渐放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没信号又上不了网，于是开始发信息。
　　【你说你，好好的作什么妖？】[！]
　　【演讲稿都写好了，照着念不就行了？】[！]
　　【我又不介意，你那么认真干嘛？】[！]
　　【现在好了，生病了。】[！]
　　【这事不赖我啊，都是你自己作的。】[！]
　　以上消息发送出去，信息框旁边俱是感叹号红点。
　　沈意继续打字：
　　【你说你高中时，有说过喜欢吗？】[！]
　　【谁允许你把我当初恋的？】[！]
　　【平时在学校看都不看我一眼，还好意思叫初恋？】[！]
　　【我同意了吗？】[！]
　　【你除了干那事积极点，平时有恋人的自觉吗？】[！]
　　【我承认，跟你做那种事的感觉很棒。】[发送成功]
　　沈意正打下“但是”二字，陡然发现，上面一条没了红色感叹号。
　　沈意脑袋一懵，接着惨叫一声。
　　“啊啊啊啊！”
　　那声音把两个孩子以及前面的followpd都吓了一跳，大家齐刷刷看向沈意。
　　沈意连忙长按信息框，想要撤回消息。
　　但是忘了这不是微信，这是短信，根本无法撤回！
　　沈意急得脸色涨红，连忙手抖地再次打字：
　　【发错了。】[！]
　　结果根本不管用，错过了刚才那一段路后，信号又消失了。
　　连发数条信息过去都显示失败。
　　沈意拿着手机一会儿举到车顶，一会儿又探出车外，上蹿下跳，看表情快要哭了。
　　车里人都一脸懵逼。
　　后来这一段也剪进去了节目中。
　　花字淡淡浮现：
　　【沈老师这是怎么了？】
　　弹幕表示关心：
　　【不会是高原反应吧？】
　　两小时后。
　　傅新词抵达云北机场，病恹恹地下了飞机。
　　他吸了吸鼻子，还有些感冒症状，打开手机，检查消息。
　　接着，最新一条信息蹦了出来。
　　【沈意：我承认，跟你做那种事的感觉很棒。】
　　傅新词瞬间停在原地，盯着看了半晌，确定沈意之前没有铺垫，之后也没有任何解释。
　　所以，一定是他想得那样。
　　傅新词收好手机，大步流星朝出口走。
　　他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第28章 娇娇
　　载着嘉宾们的专车又开了近一个小时,穿过一片贫瘠的山区，抵达此次节目录制的地点，正是一处具有少数民族特色的村寨。
　　四周山青水绿,寨子依山而建，独具风格的吊脚楼鳞次栉比,青瓦覆盖，再加上此处气温适宜,实在是个旅游的好地点。
　　沈意折腾了一路,下车时，整个人还没从尴尬中缓过来,都没顾得上欣赏周边宜人的风景。
　　所有嘉宾在村子口集合后，照例上交那几样物品。
　　沈意把手机交给小许前,最后检查一眼手机。
　　依旧没有信号。
　　服了。
　　既不能解释，又不能看傅新词有没有回他消息。
　　沈意现在唯一能祈祷的就是傅新词一下飞机,手机同样没信号，这样就能收不到他消息。
　　小许就站在一旁，见沈意恋恋不舍地查看手机，而且神情里还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小许立马露出一张高深莫测脸。
　　这一定是在等少爷的消息。
　　啧。
　　如胶似漆的小情侣。
　　不过是推迟两小时见面,就给整出分离焦虑了。
　　小许接过手机离开前,再次留意到一旁的纪眠，霎时间心慌气短,心跳如雷。
　　小许是个善良的好人,一生从未干过坏事,但自从迫于无奈领了蒋夫人的任务后,每次看到纪眠,那种偷窃的心思就自然而然地冒出来,然而他又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因此心虚得一批。
　　趁着没人注意，小许经过纪眠身旁时，再次伸手薅了把孩子满头的小卷毛。
　　等小许走到僻静无人处，跟开奖似的颤抖着摊开手。
　　定睛一看。
　　掌心空空如也。
　　“靠……”
　　窃取dna任务再次失败。
　　小许懊恼地双手抓自己的头发。
　　他压力大到都快头秃了！
　　这孩子却一毛不拔！
　　现在正好是中午，于是大家拖上行李，去指定的地点吃饭。
　　傅新词到来前，橙汁儿本来是打算由工作人员带在身边。
　　但是小姑娘黏沈意黏得紧，沈意也不介意，于是摄制组就让他一个人带两个娃了。
　　小孩子们都很乖，有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再加上纪眠在橙汁儿面前自觉地充当起大哥哥身份，主动照顾小妹妹，所以基本不需要沈意操心。
　　经历过一场夏季阵雨，道路有些湿滑，两个小奶团子手牵手，在前面慢慢走。
　　纪眠一会儿“妹妹你小心点”，一会儿“妹妹我扶着你”，一会儿“这里有块石头，别摔着”。
　　那体贴入微的模样，标准小暖男。
　　沈意在后方看着纪眠。
　　他能感觉到，同样是四岁这一阶段，但是比起上一世，纪眠明显开朗许多，而且还会关心和照顾比他更小的孩子。
　　或许正是因为有了跟大家一起旅行的机会，又跟同龄孩子们在一起，才会有这样的变化。
　　这么看来，参加亲子综艺对纪眠来说是件好事。
　　沈意眼一低，浅浅地笑了。
　　步行了一段距离后，大家来到一栋古朴干净的房屋前，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里面。
　　厅堂面积很大，靠窗的位置有一排拼接的长桌，想来就是坐在那儿吃饭。
　　大家挨个坐下。
　　纪眠和橙汁儿，他们挨着沈意一左一右坐。
　　大家正等着开饭，总导演又提这个大喇叭进来：
　　“吃饭前呢，大家先挑一下房子。”
　　余锦白这时也拿到工作人员递来的任务卡，照着念道：
　　“每组嘉宾挑选各自喜欢的箱子，从中拿到钥匙，便能开启对应的房屋。”
　　这项任务看似简单，也就短短一句话，但是规则又很模糊。
　　大家纷纷提问：
　　“什么箱子？”
　　“房屋都什么样的？”
　　“想住哪间就住哪间吗？规则说全啊导演。”
　　总导演没有立即回答大家的问题，而是朝另一边的工作人员打个手势。
　　众人前方一整面的双扇格子门这时被缓缓拉开。
　　原来门后还有个附属房间。
　　就见房间里摆着五个展示台，每个台子上都放着一个由黑布笼罩的四方形箱子，箱子上方摆着房屋的照片。
　　嘉宾们都是第一时间关注照片。
　　他们发现3号和4号房子是两栋连体楼，中间靠木制小桥连接，是所有房子中最为豪华的。
　　而其中2号楼的条件最差，屋顶上甚至还有破洞。
　　一时间，爸爸和孩子们各自议论开来。
　　纪眠道：“我要3号和4号！”
　　沈意提醒：“只能选一个。”
　　纪眠扭头看他，理所当然：“另一个给傅叔叔和橙汁儿呀。”
　　“……”
　　傅新词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如果他赶不及的话，可能只能住大家都不选的那间屋子。
　　但是如果叫沈意帮傅新词选房子，沈意内心是拒绝选择连体楼的。
　　他一联想到那条“感觉很棒”的信息，就尬得头皮发麻，要是再帮傅新词安排一间离他那么近的屋子，搞得他好像是故意的一样，在暗示傅新词什么一样，到时候有口都解释不清。
　　沈意还想跟纪眠再商量一下，他们和橙汁儿可以不住在一起。
　　可橙汁儿这时拉了拉沈意的袖子，露出奶乎乎的笑容：“沈叔叔，帮我和傅爸爸拿一个4号房好不好，我想跟咩咩哥哥住一起，谢谢你了。”
　　“……”
　　沈意可以拒绝纪眠，但他无法拒绝橙汁儿的请求。
　　小女孩实在太可爱了。
　　大家的目标都对准了3号房和4号房，但肯定不能人人都选那两个，因此还有规则没说全。
　　沈意这时问了句：“箱子里是什么？”
　　总导演饶有兴趣，开始卖关子：“你们想先看哪个？”
　　大家异口同声：“3号。”
　　“好！”总导演抬手对箱子旁的工作人员示意，“那就先开2号！”
　　众人：“…………”
　　你就偏要皮这么一下。
　　2号箱子对应的就是最破的那一间屋子。
　　随着黑布被掀开，孩子们齐齐“噫~”的一声，又怕又嫌弃，往大人身旁躲。
　　大人的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就见箱子壁上潮湿起雾，里面趴着几只肥硕的牛蛙。
　　一把钥匙就放在箱子角落，被一只牛蛙的爪子按着。
　　这么一看，之后的箱子里会是什么，基本都能猜到了。
　　而且肯定是随着住房条件越好，箱子里的东西越挑战人的极限。
　　果不其然，随着一块块黑布被掀开，孩子们开始惊叫连连。
　　就连观众们看到后都直呼变态。
　　1号箱里是密密麻麻的蚕。
　　5号箱里是呆滞不动的蜥蜴。
　　3号箱里是黑蜘蛛。
　　4号箱一掀开，直接把橙汁儿和马小聪给吓哭了。
　　就见里面盘绕着几条蛇，正在缓缓蠕动，钥匙都看不见，不知道被哪条蛇卷在中间。
　　沈意自认为接受上限还算高，但看到一个更比一个变态的画面，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不过他同时又替傅新词松口气。
　　还好傅新词迟到了，不在这儿，要不然男人看到眼前这一幕，可能会当场昏厥。
　　这一点不夸张。
　　别看傅新词平时冷酷嚣张，但他其实害怕一切冷血的、软体的动物，以及厌恶大多数昆虫。
　　沈意至今都记得，傅新词有回休假，偷偷去他家住，第一天难得贤惠一次帮他洗菜，结果看到青菜里钻出一条绿色菜虫，脸都白了。
　　那件事被沈意拿来嘲笑傅新词好久，傅新词当然很反感他这样。
　　所以还好今天傅新词不在，逃过一劫。
　　纪眠用胖乎乎的小肉捂着脸，又害怕，又想看，于是偷偷张开手指缝去瞧。
　　一旁，橙汁儿还在哭，沈意把她抱进怀里安慰。
　　橙汁儿一个劲地摇脑袋：“不要那个房子，不要那个房子……”
　　橙汁儿指的是4号房，对应需要在蛇堆里找钥匙的箱子。
　　沈意轻拍橙汁儿的背：“那就不选那个。”
　　幸好。
　　就算小姑娘想要，他也没胆去给她拿。
　　周星尧搓着手臂，道：“这次玩这么大？有没有给我们买保险？那蜥蜴、蜘蛛和蛇啊什么的，都有没有毒？”
　　“放心，没毒。”总导演一派轻松，“咬一口不碍事。”
　　大家听完，一阵恶寒。
　　就算没毒，被咬一口也挺受不了的。
　　余锦白面露难色：“导演，我能不能不参与？我真心受不了这些东西，直接把最差那间给我好了。”
　　总导演还没说话，贾斯汀立即瞪向余锦白：“不行！我要住最好的！”
　　余锦白这时只觉自身都难保，懒得理他。
　　总导演摇摇头：“你就算要住最差的，也得把钥匙拿出来。”
　　余锦白一脸丧气。
　　周星尧合计道：“其实眼一闭都一样，反正都得伸手进去摸，不如就选最好的，比起蛇堆，蜘蛛还好接受点，我还是选3号房吧。”
　　梁氏父子两人交头接耳，不过看眼神，大概也是选中了3号房。
　　沈意问纪眠：“你现在要哪一间？”
　　刚刚纪眠还说要3号和4号的连栋楼，然后跟橙汁儿一起住。
　　但迫于现实压力，显然是实现不了了。
　　所以沈意想确认一下纪眠现在的想法，如果是选3号楼，他还能尝试一下。
　　纪眠想了想，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向沈意：“你害怕吗？”
　　沈意实话实说：“还好。”
　　纪眠小声道：“那你就选一个你最不害怕的吧。”
　　沈意微微顿了一下，可能也没想到纪眠会这么说。
　　父子俩的这段对话也被后期挑选了出来。
　　配上花字：
　　【随时都为爸爸考虑的小可爱~】
　　观众看到后，弹幕刷过：
　　【乌乌~好爱咩咩小天使，刚才还说要连体楼，现在却问沈意怕不怕，只让沈意选最不害怕的，他真的好暖好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前几期的纪咩咩总散发出淡淡的坑爹味道，但慢慢就不一样了，感觉成长了很多，比其他孩子还要会体贴人，这对父子好看！[棒]】
　　沈意思索片刻，决定还是试试3号房，如果有可能，再帮傅新词和橙汁儿争取一个条件还行的5号房。
　　正当嘉宾们做好心理建设，准备上前摸钥匙的时候，前方的黑布却又一块一块重新盖好，面前的双扇门也给拉上。
　　总导演拿着喇叭，招呼大家：“先吃饭吧，吃好饭再说。”
　　“……”
　　就见众人头顶缓缓敲出六个黑点。
　　观众们：
　　【哈哈哈哈哈哈节目组故意的吧！既然都是要吃饭的，为啥不饭后再展示蛇和蜘蛛？饭前就给奶爸萌娃们看，真的不会留下心理阴影吗！？】
　　不一会儿，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乡民们端着托盘上来，将托盘摆放在大家面前。
　　众人一看，是过桥米线。
　　就见大碗里有滑嫩的米线和奶白的汤汁，周围摆着十个盛放配菜的小碟，香味扑鼻。
　　一共是五份米线，分给五组嘉宾。
　　沈意因为还带着橙汁儿，所以他们三人可以吃两份。
　　大家都饿了，齐齐动筷子，一股儿地将各种配菜都倒进汤里搅拌。
　　过桥米线的味道很正宗，汤汁鲜美，各种配菜新鲜，一时间，大家都捧着碗，专心享受起美味来。
　　一刻钟后，纷纷吃得差不多了，孩子们还在意犹未尽地捞汤底的米线。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总导演再次提起喇叭：
　　“好了，大家吃得差不多了，请大家回忆一下刚才吃过的配菜，告诉工作人员，最先说齐配菜的人，优先获得选房子的权利。”
　　后期这一幕放出来，画面里先是响起惊讶的特效声，所有人头上都竖起一个锋利粗大的感叹号，配上大家错愕的表情，效果拉满。
　　所有人连忙拿起筷子捞汤底，看有没有配菜残留，刚刚只顾着吃了，具体吃了什么，也就记得最普遍的那几个配菜，总有一两个是想不起来的。
　　而且每一份的配菜还有稍许差别，连抄作业都没得抄。
　　沈意这边更着急，因为他面前有两份，当时都混在一起吃了，根本想不起来吃过的配菜中，哪些是自己这边的，哪些是橙汁儿那边的。
　　别人只要想十个配菜，他得想二十个！
　　完了完了完了……
　　沈意连忙稳住心神，一边捞，一边回忆：“生菜、藕、海带、鱼丸、红肠……”
　　橙汁儿也跟着着急，蹦蹦跳跳。
　　然而一旁，纪眠掐着手指，仿佛入定，嘴里不知小声叨叨着什么。
　　现场闹哄哄的。
　　沈意还有四个配菜回忆不起来。
　　另外三组嘉宾几乎是同时找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报菜名了。
　　时间越来越紧迫，沈意皱起眉，再这么下去，肯定得成倒数两名。
　　就在这个时候。
　　纪眠突然动了，拉下一旁沈意，附在他耳边一阵叽叽咕咕。
　　沈意眼睛一亮，连忙招手叫来工作人员，然后快速而顺畅地报出自己的菜名，又不带喘息地报上橙汁儿那边的菜名。
　　工作人员：
　　“第一名，沈意纪眠！”
　　“第二名，傅新词橙汁儿！”
　　沈意和两个小孩快乐击掌。
　　其他人都惊了，纷纷看向这边，没想到沈意一个人能同时拿到第一和第二。
　　然而观众们却看得清楚，纷纷惊叹：
　　【纪咩咩是小神童吧！手指一掐一掐就全回忆起来了！】
　　大家的排名出来后，便离开餐桌，进入重新拉开门的附属房间内，全部站到展示台的后方。
　　沈意在刚才的环节中是第一名，于是第一个上前，走向3号箱子。
　　摸钥匙的时候，黑布只掀起正前方的一面。
　　这样既能防止嘉宾们看到箱子里的情景，又能对镜头外的观众们展示。
　　正当工作人员要掀起3号箱子的黑布时，外面又走进来一人。
　　大家同时看去，是迟到的傅新词。
　　傅新词在室内扫视一圈，眼一低，淡声道：
　　“来晚了。”
　　沈意看到傅新词走来，神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沈意倒是没有想起那条令他尴尬到抓狂的短信。
　　而是可怜傅新词终究难逃一劫。
　　傅新词简单了解过规则，只知道要从里面摸出钥匙，还不知道箱子里放的是什么。
　　又听工作人员说，是沈意帮他拿到的第二名优先权。
　　傅新词的目光在沈意背影上很轻地停落了一下。
　　他知道。
　　沈意那么努力地争取一二名优先权，是怕3号房或4号房被别人抢走。
　　沈意的意图很明显，想拿连体楼栋，跟他住一起，一切都是为了方便两人晚上见面。
　　傅新词敛下长睫，盖住眸底淡淡的压力。
　　他晚上要拿出多棒的表现，才能不辜负沈意的良苦用心？
　　傅新词虽然未经人事，但他相信自己天赋异禀。
　　无论如何，加油干。
　　总导演这时插了句嘴：“新词，一会儿你要挑战几号房？”
　　这在傅新词看来几乎不是个问题。
　　“4号。”
　　周围立即掀起一片哗然。
　　几乎是同时，沈意回头看傅新词，脱口而出：“你别选4号。”
　　傅新词看沈意，眉梢缓慢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这到底是欲擒故纵，还是掩人耳目。
　　他竟一时有些分不清。
　　不过没关系。
　　沈意想要他，只要坚信这点就好。
　　傅新词望向总导演，目光冷静：“4号。”
　　总导演好笑：“你不想看看4号箱子里是什么吗？”
　　傅新词：“不需要。”
　　沈意欲言又止，想提醒傅新词，但大庭广众下，还有摄像机，单独提醒傅新词有些奇怪，于是忍住了。
　　很快，沈意的挑战开始。
　　他面色有些紧绷，将手伸进箱子顶上被黑布掩住的洞口里，刚探进去就碰到了又硬又细的蜘蛛腿，蜘蛛还动了一下。
　　沈意快速缩了一下肩，差点把手收回。
　　由于眼睛看不见箱子里的情景，任何对于神经末梢的刺激都放大了数倍，那感觉着实有些恐怖。
　　其他人都屏息看着沈意，随着他的动作一惊一乍。
　　纪眠捂着小嘴，专注地盯着沈意的一举一动。
　　只有傅新词，优哉游哉，问一旁周星尧：“箱子里是什么？”
　　周星尧正紧张呢，分神看他：“你以为呢？”
　　“塑料泡沫。”
　　“……哥，沈意是在一堆黑蜘蛛里摸钥匙。”
　　“……”
　　傅新词表情默了一下，不自觉立正站好。
　　他又下意识望向4号箱子。
　　正巧这时周星尧提醒：“你一会儿要摸的是一窝蛇。”
　　周星尧“一窝”这个词用得十分灵性。
　　傅新词脸色开始不对劲。
　　前方，沈意咬了咬唇，知道这种事要速战速决，犹豫太多只是吓自己，还不一定能摸到。
　　于是沈意眼一闭，不顾毛茸茸的蜘蛛腿蹭过手指的怪异感觉，胡乱把箱子边边角角摸了个遍，然后一下子拿出手，举到空中。
　　就见沈意手中，多了把黄澄澄的铜钥匙。
　　大家欢呼鼓掌。
　　沈意拿钥匙用了五秒不到。
　　观众们惊呼连连：
　　【卧槽！沈美人这气势没谁了，太猛了！】
　　【我还以为他是温文尔雅型的，结果胆子意外地大！】
　　【沈老师一点不做作，我好爱！】
　　下一个该轮到傅新词上场。
　　不过傅新词一时间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意掀下袖管，看到傅新词有些僵硬的脸色，就猜到他大概已经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了。
　　沈意刚拿到钥匙，心情轻松，好心提醒：“换一个吧，5号箱子是蜥蜴，比较容易。”
　　傅新词却在这时望向沈意，漆黑眼眸里意味难明。
　　沈意不是让他换一个箱子。
　　沈意是让他换一张床。
　　如果蛇都不敢摸，那就表明，他不配上沈意的床。
　　傅新词轻拧一下眉，卷起一边袖管，直直朝蒙着黑布的4号箱子走去。
　　他不会被区区一窝蛇打倒。
　　不仅如此，他还要让沈意感受到男性的力量，雄性的魅力。
　　沈意看着傅新词自眼前经过，轻抿唇瓣，眼神带着淡淡的担忧。
　　这人怎么就不听劝呢？
　　傅新词走到4号箱子前站定，工作人员揭开前方的黑布面对镜头。
　　傅新词暗暗深吸气，将手探入，当指尖触及冰凉的瞬间，那张俊脸也在刹那间转为苍白。
　　然而之后观众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全都笑疯了。
　　从镜头里看去，哪儿有什么蛇，不过就是一堆放在水里的特殊材质的水管。
　　还有刚刚沈意摸的也不是真的蜘蛛，而是混在几跟枯枝丫间的蜘蛛仿真玩具。
　　只是现场嘉宾不知道罢了。
　　在观众们的视角里，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傅新词白着脸，修长手指僵硬，在一堆水管上方试探。
　　后来等他终于鼓起勇气将手探进水管间，那表情就更加精彩了，看上去快哭了。
　　录制现场，傅新词呼吸困难，手在黑箱子里摸索，不断试探自己下限。
　　只是伴随着头晕目眩的症状浮现，他另一手扶住台面，高大身形不稳地晃动一下。
　　沈意就站在一侧，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傅新词面色惨白，紧咬下唇，耷拉的眼睫下都浮现出了淡淡水色，显然是撑到了极限。
　　沈意实在看不下去，一不做，二不休，卷起袖子，上前把傅新词扯到身后。
　　“我来。”
　　他不知道傅新词在倔什么，明明就怕蛇怕得要死，还要尝试。
　　沈意一出现，傅新词身体里紧绷的一根弦骤然松落。
　　几乎是想到没想，他抱住沈意的腰，将脸埋在男人肩上，总算感到一丝温暖，渐渐从恶寒中平复。
　　沈意忙着摸蛇，没顾得上傅新词。
　　有了第一次摸蜘蛛的经验，现在摸蛇似乎都没有心理负担了。
　　这一变故让现场人员俱是一愣，接着，大家欢呼，发出起哄声。
　　观众们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弹幕把屏幕都给刷满了。
　　【嗷嗷嗷嗷嗷嗷！沈美人男友力max！】
　　【啊啊啊啊！救命！寻求安慰的傅新词好娇啊！】
　　【傅新词手搂在哪里呢！】
　　【他们俩真的没什么吗！？我不管了，这一对我磕定了！】
　　傅新词抬起苍白的脸，就见沈意还伸着手放在箱子里四处摸索。
　　他咽咽口水，默默环紧沈意的腰。
　　心里又酸又涩。
　　沈意为了能跟他住一起，不惜亲自在蛇窝里找钥匙。
　　这份痛苦本应是他来承担的。
　　怀着一颗感恩回馈的心，傅新词决定。
　　就算拼尽全力，晚上也要做到沈意满意。


第29章 老婆
　　沈意无视手指上传来的令人胆寒的触觉,在黑箱子里一顿乱摸，再伸出手时，水淋淋地捏着一把钥匙。
　　大家齐齐为他鼓掌。
　　观众们：
　　【沈意这人够意思,能处。】
　　【感觉在大美人身旁好有安全感呀，出门在外就喜欢这样能解决事的朋友。】
　　【确实有安全感，看影帝抱着不撒手的样子就知道。】
　　【傅新词我一整个爆笑,平时的冷酷都是假的，缩在沈意后面的样子不要太娇弱！】
　　沈意拿到钥匙后,后知后觉某人紧紧贴在身后，还搂着他的腰。
　　沈意觉得不妥，提醒道：“喂,傅新词……”
　　傅新词一偏头,脸蹭到沈意颈间，低声道：“让我缓缓，太吓人了。”
　　周围不少人还在看他们,神色暧昧。
　　沈意窘迫得脸发红,一边后退,一边强行去掰环在腰间的手。
　　“你别……”
　　他刚想叫傅新词别演了,结果触手一片冰凉。
　　沈意呆滞，这才发现，傅新词是真的在害怕，手都是冷的。
　　沈意顾不得其他，朝另一边工作人员招手。
　　“麻烦倒杯热水。”
　　工作人员连忙照做。
　　两人已经退到人群间。
　　沈意帮傅新词捂手,想到男人还在生病，微微偏过脸,难掩担忧：“你怎么这么虚？”
　　听到“虚”这个字,傅新词睁开眼。
　　沈意对他的表现很不满,在朝他抱怨。
　　肯定是已经在担心晚上那事的质量问题了。
　　一生好强的傅新词站正身，从沈意温暖掌心中冷冷地抽回手。
　　正巧工作人员端着杯子递过来。
　　傅新词接过，自顾自喝起热水。
　　沈意回头，见傅新词神情恢复如常，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还好吗？”
　　“别想太多。”傅新词瞥向沈意，挑起一段眉，“我好得很，从来没虚过。”
　　傅新词这么一说，沈意就怀疑是不是自己多管闲事了。
　　沈意指了指脸，试图解释：“因为你看着还挺……”
　　虚弱的。
　　傅新词低了下眼，清透漆黑的眼瞳直直望向沈意，潜藏危险警告。
　　“你是故意的吗？”
　　沈意眼一眨：“啊？”
　　“你应该知道，像这样不断质疑我的状态，只会让我更想证明自己。”
　　沈意听傅新词这意思，似乎是他刚刚出手帮忙，刺伤了傅新词的自尊心，所以傅新词还想挑战一次蛇箱来证明自己的胆量。
　　沈意想了想，道：“还是不要逞能了吧。”
　　“好了，不要再说了。”
　　傅新词目光变得沉毅。
　　这怎么能叫逞能？
　　他对沈意的幻想已经积攒了五年，等的就是这一夜勃发。
　　沈意似乎还想说什么。
　　“你只要知道，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好好表现自己了。”傅新词目视前方，出声打断。
　　他咬了咬纸杯边缘，唇角蓦地勾起一抹笑，声音低下去：“晚上有你叫的……”
　　后面半句话沈意没听清，他看回前方，幽幽叹息一声。
　　该提醒的他都提醒了，但傅新词真不是一般的固执。
　　要是一会儿傅新词摸蛇的时候晕倒，他可不会再管了。
　　由于沈意表现得过于生猛，还主动帮傅新词拿到钥匙，其他嘉宾都对他刮目相看。
　　余锦白想找沈意帮忙，但是一想到上周自己在发布会中抢沈意的话题，场面闹得很不愉快，于是拉不下脸。
　　周星尧显然也有想找沈意帮忙的心思。
　　他腆着笑脸走近，只是还没跟开口跟沈意说上话，就被沈意身旁的傅新词一道眼风劝退。
　　最后经过一番波折，终于，所有嘉宾都拿到了钥匙。
　　工作人员也在这时掀开黑布，让大家看看箱子里的东西。
　　他们这才知道被耍了。
　　总导演提起喇叭：
　　“既然都拿到钥匙了，大家各自去找房子吧，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下午还有活动。”
　　沈意还想着傅新词要重新挑战一遍蛇箱的事，于是去看傅新词。
　　结果傅新词已经带着橙汁儿朝外走了。
　　应该是看透箱子里不是真蛇后，傅新词丧失了挑战的兴趣。
　　这么想着，沈意心底无端松口气。
　　他拉上纪眠，跟着大家一起出发去找房子。
　　3号房和4号房是连体楼栋，所以沈意和傅新词走在一条道上。
　　村寨里的路湿滑泥泞，走了一段路，鞋底就踩了厚厚一层泥，得在路边的石头上蹭一蹭才能继续走。
　　脱离任务的紧张环境后，沈意突然有了闲暇心思，自然而然便想到短信的事。
　　几乎是刹那间，净白面孔上蔓延开一层红晕。
　　沈意快速瞥一眼走在另一边的傅新词，回忆从一开始傅新词到场时的场景。
　　男人似乎并没有异样，也没有跟他有过多的眼神交集，感觉上像是还没看过短信。
　　又或者是看过了，只是傅新词同样觉得尴尬，所以没有当面找他寻问情况。
　　沈意显得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趁现在问个清楚。
　　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不问了。
　　要是傅新词没看到，他问了，反而提醒了傅新词。
　　要是傅新词看过了，既然傅新词都没说什么，那他也不必纠结。
　　关键是，万一傅新词问自己，为什么给他发那种仿佛是|性|骚|扰的话。
　　沈意至今也没有个完美答复。
　　之前还想解释说发错了。
　　但是后来想想，那种话，发错了，又能发给谁呢？
　　傅新词一路上神色寡淡，漫不经心地向前走，但实则眼角余光却频频注意到沈意投递来的视线。
　　傅新词瞥见过好多次，沈意红着脸偷看他。
　　那含羞带怯的眼神，仿佛是细软的钩子，搔动他的心。
　　这搞得傅新词有些难耐，莫名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再次感受到一旁沈意投来的打量目光，傅新词舔舔干燥的唇角。
　　啧。
　　沈意还真是会折磨人。
　　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晚上得好好说说沈意，让他当着外人的面时眼神不要这么放肆。
　　当然，也得狠狠地、用力地奖励他。
　　因为直白得可爱。
　　连体楼栋果真如照片里那样豪华。
　　房间在二楼，干净整洁，推开窗就能看到后方寨子的美丽风景，视野开阔。
　　沈意还在打量环境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外面栈道上站着一个人，正在朝他所在的3号楼打量。
　　那条栈道在房间的东边，横在3号楼和4号楼之间，连接房间外的走廊。
　　而站在那儿的人正是傅新词，双手抄兜，若有所思。
　　沈意唤了声：“喂！”
　　傅新词顺着声音看来。
　　沈意隔着段距离，问：“你站那儿干嘛？”
　　傅新词不动声色地观察沈意，一时间没有应声。
　　就见沈意双手搭在窗台上，微微缩着肩，在周围青色山岚的掩映下，那张清冷的面容带着放松神态，显得尤其美好。
　　傅新词在为晚上的路径踩点。
　　当然，他也知道沈意是明知故问。
　　他甚至从沈意的神态里看出了一丝期待。
　　沈意想让他开个头，然后借着机会，跟他商量晚上见面的时间，要怎么安排孩子，孩子哄睡着后他们又要做什么，用什么姿势，什么体|位，结束后是不是应该一起洗澡。
　　傅新词可不惯着沈意。
　　大白天里，他不想跟沈意讨论这些房中私事，有打情骂俏的嫌疑。
　　他冲沈意一扬下巴，目光散怠。
　　“别问那么多，等着就好，你再不老实我可就不理你了。”
　　说完，双手抄着兜，又冷又酷地转身往回走。
　　沈意目送傅新词的背影消失在栈道的另一边。
　　“？”
　　下午的活动是泼水大战。
　　午睡过后，大家都收到了节目组发放的衣服。
　　沈意给自己和纪眠都套了两层t恤，一件短袖，一件长袖，收拾妥当后，便一起出门。
　　父子俩出门时刚好遇上傅新词和橙汁儿。
　　纪眠一看到橙汁儿，就松开沈意，跑过去牵起妹妹的手。
　　沈意叫他慢点。
　　两个小奶团子走在前面，大人不紧不慢在后面跟着。
　　不知为何，沈意总觉得今天的傅新词有些沉默。
　　以往傅新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怎么都得撩闲几句，像今天这么安静，他倒是有些不习惯。
　　沈意又瞥了眼傅新词，想说是因为生病感冒吧，所以精神不好。
　　就在这个时候。
　　傅新词偏头看向这边，捕捉到他的视线。
　　不过看傅新词那眼神，稍显复杂。
　　沈意奇怪：“怎么了？”
　　傅新词见沈意频频拿眼神撩拨他，现在居然还问他“怎么了”，关键沈意的目光是百分百的清楚以及无辜，好像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般。
　　傅新词暗暗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回前方的路，道：
　　“我真受不了你。”
　　沈意脚步不自觉放缓，目送着傅新词走到他前面。
　　“？”
　　前往集合地点的路上会途径2号房。
　　也就是最古老，最破旧的那间房子，最终由余锦白和贾斯汀选中。
　　远远的，就见余锦白半蹲在地上，一手环住贾斯汀，另一手上还拿着一个陶罐，正在说着什么。
　　而他们的followpd正拿着摄像机对着他们拍摄。
　　沈意走近的时候，正巧听到余锦白称得上温柔的声音。
　　“你别看它现在落了灰，摆在门边没人要的样子，可这上面落满的可都是历史的尘埃，大有来历呢。”
　　余锦白拿手指在陶罐口抹了把，积了厚厚一层灰。
　　贾斯汀有些不耐，挠了挠耳朵，想走。
　　但余锦白又暗暗把孩子扯了回来，捻捻手指上的灰，继续道：
　　“你看这个陶上面刻画的纹路呀，一看就是清代的手工艺，你再看它的这个造型，感觉上好像没有那些工艺品好看，但其实很实用，贾斯汀，我现在考考你，你知道这是什么陶吗？”
　　沈意经过，顺便看了眼余锦白手中拿着的陶罐。
　　就见那陶罐造型朴实，上面还有刮蹭过的痕迹，破旧的样子仿佛刚出土一般。
　　沈意脱口而出：“欸，你那个是……”
　　余锦白被人打断，皱了下眉，一看来人是沈意，却瞬间来了精神。
　　他装出笑眯眯的样子，道：
　　“唷，这不是沈老师吗？我难得给孩子讲讲历史，居然还让你给撞见了，我班门弄斧，见笑了。”
　　“不过沈老师你也别看不起我们明星，我这人平时热爱古典文化，没事就爱翻翻历史书籍，了解下过去的人文风俗，这不刚巧，我认识这是什么陶，跟孩子讲讲还是够用的，你也不必指导了。”
　　沈意怎么听不出余锦白的阴阳怪气。
　　他现在要是再说什么，就是指手画脚，还成了看不起明星。
　　沈意看了眼那个陶罐，又看向一旁的摄像机，道：“那你们继续，打扰了。”
　　说完，向前走，跟上傅新词他们。
　　余锦白望着沈意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嘲弄。
　　因为上周沈意讲瓷器的样子着实让人惊艳了一番，余锦白很不服气，不过沈意倒是给了余锦白灵感，他也想立个博学经典的人设，于是回去后买了不少考古及陶瓷方面的书来看。
　　但是他买的时候一头精神，真正翻起来的时候，却直想打瞌睡，最后也不过是浏览了一下书中的各种图片。
　　余锦白因为知道这周会来云北，所以特意翻看了云北地区陶瓷的相关专题。
　　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午睡结束，正准备出门，就在院子角落发现了这个陶罐，还跟他在书中看到的图片样式大差不差。
　　余锦白看那陶罐又破又旧，多半是个古董，于是连忙喊来贾斯汀，开始了在镜头前的作秀。
　　现在沈意识相地离开，余锦白只觉好笑。
　　沈意还真当能从他这儿抢到炫耀学识的机会呢？
　　余锦白看回陶罐，想到这期节目播出后，弹幕中肯定是一片夸赞声，关于他热爱古典文化的通稿自然也就能发出去了。
　　余锦白愈发有了精神，接着对贾斯汀道：“小笨蛋，不知道了吧，这个啊，是建水紫陶，起始于道光年间，我手上这个啊，怎么说也比你爷爷的年纪还要大。”
　　贾斯汀不耐烦：“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别这么没耐心，小朋友学好历史，对未来大有好处。”余锦白责怪地看他一眼，又把还记得的从书上看来的话拼拼凑凑，道，“因为历史悠久，这个陶罐可是无价的，不信我带你看看这个陶的年代，看陶的年代可以先看底足，如果说底足……”
　　说话间，余锦白将陶罐翻了个个，底部朝上。
　　于是，陶罐底部贴着的白色条形码标签就这么大喇喇地展示在镜头下。
　　余锦白：“……”
　　贾斯汀定睛一看，忽然发出一声尖笑，指着标签上的数字道：“15元！它有价格，它不是无价的。”
　　余锦白嘴角颤了颤，因为僵硬，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把陶放下。
　　贾斯汀又扭过头看标签上的另一行数字：“2012……”
　　正是陶罐的出厂日期。
　　余锦白一下子跟脑袋里灌满蒸汽一般，闹了个大红脸。
　　后期剪辑组可能是出于节目效果，把这一段一刀不剪地放映了出来。
　　不意外，反响果真很好，观众们的笑声刷了满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余锦白刚说是无价，翻过罐子显示15元，刚说比你爷爷年纪还要大，翻过罐子显示出厂于2012！这打脸效果给拉满了！】
　　【虽然笑得我肚子痛，但也尬得我脚趾抠地，余锦白这是想干嘛？他不会想学上期沈老师鉴定陶瓷吧？不会吧不会吧？他不会真以为考古鉴宝是拿来哄小孩的吧？】
　　【这一定是故意制造的节目效果，我不信真有人能这么傻。】
　　也有心思细腻的观众：
　　【刚刚他阴阳怪气沈老师那段，看得我直想翻白眼，自己又没学识又爱炫。】
　　【沈老师刚才路过时，显然是看出这陶瓷不是什么来自清代的古董，所以想提醒他，结果他倒好，以为沈老师要抢答，所以把人赶走了，他要是能虚心点倾听，也不至于搞得自己这么难看。】
　　【果然专业和外行就是不一样，沈意身上的涵养和素养是他学不来的，大爱沈意沈老师！】
　　下午的泼水活动开始前，嘉宾们纷纷准备。
　　沈意正在摘麦克风，忽而想到什么，看向一旁的傅新词。
　　傅新词夏季热感冒，参加泼水大战肯定要会湿透，到时候再被风一吹，说不定病情会加重。
　　沈意道：“你身体这样，行不行？”
　　傅新词瞥向沈意，露出一副“你又来了”的表情。
　　搞得沈意一头雾水。
　　傅新词先是没搭理沈意，等把腰后的麦克风摘下后，他低着睫，缠绕线圈，轻声道：“怎么不行呢？”
　　沈意说不上来傅新词语气哪里奇怪。
　　傅新词偏头看向他，道：“你今晚让我干什么都行。”
　　沈意舔舔唇，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他晚上并没有什么事要麻烦傅新词的。
　　傅新词走向别处前。
　　“这么操心……”他没去看沈意，伸手在沈意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放轻声，“是我老婆吗？”
　　“……”
　　沈意听到了，整个人顿住，脸上却止不住泛起一阵热潮。
　　这一幕成了背景进入节目画面，眼睛雪亮的观众当然不会错过，虽然不能听到声音，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就足够他们回味良久：
　　【啊啊啊啊啊磕到了！！！】
　　【沈意脸红了！傅新词撩人时，连清冷美人都无法幸免！】
　　结束下午的录制后，所有人都湿透了。
　　两层t恤吸满了水黏在身上，属实不舒服，于是都赶忙收拾，回去洗澡。
　　助理小许体贴地拿上几条大浴巾，让傅新词、沈意及两个小孩擦拭。
　　大家包着浴巾往回走，晚上起了风，有些冷。
　　傅新词打了个喷嚏。
　　沈意听到声音，只是稍稍顿了一下，没回头看。
　　他怕傅新词又说什么操心、他老婆之类的。
　　傅新词这时抬起头看沈意的背影，带着些鼻音，道：“感冒了，不介意吧？”
　　沈意：“不介意啊。”
　　不过随后又想到一个问题。
　　沈意回头：“要不然让橙汁儿晚上来我和纪眠这边吧，小孩子抵抗力没那么强，说不定会传染。”
　　接着，他就看到傅新词缓缓挑起一边眉梢，眼神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沈意茫然：“怎么了？”
　　傅新词低下睫，道：“也不是不行……那就按你说的吧。”
　　傅新词本来打算晚上去找沈意，但现在看来，沈意是打算把橙汁儿弄去自己房间，然后再来找他。
　　啧。
　　沈意竟然这么主动……
　　行吧，他一定会让沈意不虚此行。
　　回去后洗好澡，沈意做饭。
　　做完饭后，他便叫来傅新词和橙汁儿一起吃。
　　到了差不多要睡觉的时候，傅新词带橙汁儿回去拿了枕头，然后走到栈道，把橙汁儿转交给沈意。
　　沈意从傅新词怀里抱过橙汁儿的时候，感觉手指被对面轻轻勾了一下。
　　那感觉很微妙，不轻不重，有些痒，勾得他心尖颤了一下。
　　沈意怀疑是错觉，抬眸。
　　傅新词看他一眼，又敛下睫，轻声道：“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转身朝栈道另一边走。
　　沈意抱着橙汁儿立在原地，看着傅新词走入门内。
　　“？”
　　傅新词回到房间后，躺到床上，想了想，伸手关上灯。
　　毕竟是两人的第一次，他怕上来就开灯，沈意放不开。
　　傅新词想安静地等待沈意到来，可耐不住越来越沸腾的感觉，在床上翻来覆去。
　　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无比漫长。
　　他频频打开手机看时间。
　　直到等了有半个小时，沈意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傅新词一下子坐起身，再也等不住，发短信过去寻问。
　　睡前，纪眠和橙汁儿两小无猜地打闹一番，终于一头一尾地睡下了。
　　沈意哄好两个孩子，正准备自己也躺下睡觉，这时，手机震动了。
　　沈意拿起来一看，是傅新词的那串号码。
　　【你好了吗？】
　　沈意有些茫然，回复：
　　【什么？】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复：
　　【还是说要我去你那边？】
　　沈意眨了眨眼，困意都消失了。
　　【你来我这儿干嘛？】
　　可信息发过去后，对面就再也没了回应。
　　沈意又等了几分钟，猜不透傅新词的意思，他随手往上翻了翻记录，忽而又看到那条在一众红色感叹号间的“我承认，跟你做那种事的感觉很棒”。
　　沈意闭了闭眼，看一次，头皮发麻一次。
　　只是忽然之间，沈意想到白天里傅新词的种种迷惑发言，再看向这一条信息。
　　“……”
　　沈意表情空白，陷入沉思。
　　正当他觉得即将要把什么串联起来时，房门外响起两声轻叩。
　　思绪被打断，沈意看向门口。
　　这么晚，也只可能是4号房过来的人。
　　因为防止橙汁儿晚上不习惯，所以沈意没锁栈道的门。
　　沈意下床，打开门。
　　抬头一看，是傅新词站在门外。
　　沈意茫然：“你怎么来了？”
　　傅新词看沈意良久。
　　在确定沈意坚持要让他开这个头后，沉沉叹气一声，露出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傅新词抬起一手，揉了两下沈意白嫩的耳垂，指尖顺着漂亮的下颌线滑到下巴，往上轻挑起。
　　在这一气呵成的动作间，沈意很快从耳朵红到了脖颈：“傅新词……”
　　傅新词则在这时弯下背，靠近沈意。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沈意再被放开时，眼神找不到焦距，有些气喘。
　　傅新词把沈意拉进怀里，声音低哑磁性：“可以开始了吗？”
　　沈意还有点迷糊：“等等，等等……”
　　傅新词却等不及了，将沈意抵在一旁墙上：“没什么好等的。”
　　沈意在躲闪中，思维却渐渐清晰，他将今天傅新词一系列怪异举动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让自己相当无语并且想哭的事实。
　　“傅新词，你……你别，你是不是收到短信了？”
　　傅新词声音含糊：“你说呢？”
　　沈意一下子惊醒：“你误会了，我那是……”
　　刚想口不择言地说发错了。
　　傅新词却在这时抬起头。
　　年轻英俊的男人发丝蹭得有些凌乱，微微挡了深黑的眼，眼神显得有些魅惑。
　　“别说你发错了。”
　　“……”
　　傅新词眼眸平垂，近距离看着沈意。
　　他用一根手指轻点了点沈意的软唇，声音很轻。
　　“想要一个人，就算嘴上不会说……”
　　傅新词撩起眼皮，凝视沈意：“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沈意猛地噎住。
　　傅新词淡淡一笑：“你是藏不住的。”
　　沈意：“……”
　　谁来救救我。


第30章 很懂
　　傅新词根本听不进去解释,还站在走廊里便开始了上下其手。
　　面对饥饿已久的狼崽子，沈意欲哭无泪，偏偏被弄得耳热腿软，知道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傅新词,我……我们谈谈。”
　　“你好烫……”
　　“……”
　　沈意深吸气,拿出最后一丝力气,按着傅新词的肩将男人推离。
　　傅新词下意识又要上前,但沈意耷拉着脑袋，手臂直直地撑在傅新词肩上，几乎压上了全部的身体重量。
　　看得出,是在用生命作抵抗。
　　傅新词总算察觉出了沈意的不乐意。
　　不是欲擒故纵。
　　也不是极限拉扯。
　　就是纯纯的不乐意。
　　似乎连那种事的想法都没有。
　　这仿佛兜头浇下的一盆冷水，让傅新词稍稍找回一些理智。
　　他拧了一下眉,语气强硬，有故意找回面子的嫌疑：“你干嘛？”
　　沈意仍旧垂着脑袋,吸了吸鼻子。
　　我还想问你干嘛。
　　你这一天都是在干嘛？
　　走廊里,刚刚还很炽热的气氛逐渐走向低迷,两人都没再说话,不过,显然都各自历经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活动。
　　傅新词眼眸逐渐阴郁，脸色也变得稍显难看起来。
　　沈意撩拨却又不负责，是在玩弄他。
　　沈意让他期待了一整天,到了最后一刻却说不是那么回事。
　　傅新词心性高傲,接受得了拒绝，但不接受玩弄。
　　他要生气了。
　　男人的声音彻底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沈意咬咬牙,狠狠心,把手机伸到两人之间。
　　“你自己看……”
　　都这种时候了,比起想要解除误会的急切心情,丢脸都不算什么了。
　　所以沈意不想说谎，也不打算隐瞒什么，直接上交手机让傅新词自己看，免得误会加剧。
　　况且，这事确实是因他而起，他得承担责任。
　　傅新词面色紧绷地压直唇角，掠了眼沈意的手机，拿过来，后退几步，背靠着走廊对面的墙壁，开始翻看。
　　沈意手机不设密码，刚才又正好在跟他发短信，于是屏幕一朝上划开，就是两人的聊天界面。
　　傅新词往上翻，翻到一片标记着红色感叹号的未发送信息，独独有一条“发送成功”夹杂在其中，正是他下飞机后收到的那一条。
　　傅新词猜到了什么，缠绕周身的压迫气势骤然减弱，整个人也变得冷静。
　　他轻眨一下眼，从头开始看起。
　　对面，沈意也靠着墙，耷拉着脑袋，手还背在身后，满脸通红，看上去乖巧又不敢吱声。
　　沈意白天以为车上没信号，再加上心情膨胀，一时没控制住，一下子把永远不会说出来的心里话全通过短信发给傅新词。
　　现在让傅新词看到自己的碎碎念，仿佛一下子剖白了展示在傅新词面前，这令他有种无所遁形之感，窘迫得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信息从上到下看起来很快，傅新词来回翻了两遍，才抬头看向对面。
　　“我生病是因为睡觉空调开太低，跟开发布会没关系。”
　　沈意呆滞一下，掀眸看向对面傅新词。
　　忽然意识到，男人是在对他未送达的短信做出回应。
　　——现在好了，生病了。
　　——这事不赖我啊，都是你自己作的。
　　沈意倏地脸色又红了一层，祈祷走廊里光线昏暗，对面看不见。
　　却殊不知自己就站在月光扫射进来的光影中，清冷皎洁的光芒下，脸上泛起的莹润血色尤为动人好看。
　　傅新词看沈意半晌，舔润下唇，低声道：“没人赖你。”
　　难怪今天沈意总问他虚不虚，行不行，还帮他在蛇窝里找钥匙。
　　沈意以为他生病是因为在发布会上澄清两人的关系，可能还脑补了他开完发布会后面对各种纠纷的惨状，所以干脆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这边，出于愧疚，才时刻关注他的身体状况。
　　傅新词几乎气笑。
　　沈意在想什么。
　　他又在想什么。
　　沈意尽量保持声音平稳，却难掩尴尬：“我就是那么一说……”
　　傅新词突然道：“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对我抱有期待？”
　　沈意心中一跳，很意外，不知道傅新词是怎么发现的。
　　何止是傅新词，他对什么都不抱有期待。
　　沈意不自觉往身后墙上贴了贴，支吾半天，仍觉难以启齿。
　　“你要是看好了，手机还我，我要回去……”
　　傅新词却低睫把玩手机，没有还给他的意思，过了半晌，又看向对面。
　　“你以为只要不抱期待，就能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安慰自己说没关系，反正不介意。”
　　沈意神色里有一闪而过的难堪。
　　他不想细究这种事，他讨厌被剖析，这会让他有种摊开柔软处被肆意刺探的不安。
　　“我睡了，手机明早帮我上交一下。”
　　沈意转身就要推开门。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我介意。”
　　沈意身形一下子定住。
　　傅新词望着沈意的背影，良久，道：
　　“关于你的事，我不想说谎，有了第一次退让，后面就会有第二次，所以我没照演讲稿念，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沈意攥紧门把手，仿佛是拧着酸涩的心脏，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别说了。”
　　傅新词喉结上下动了动，一手握起掌心，掩饰住微颤的指尖。
　　“怪我词不达意，让你误会了高中时期的关系，现在你知道了……能不能给个机会？”
　　沈意紧咬了一下牙根，声音压抑：“不能。”
　　傅新词低了下睫，歪过头：“为什么？”
　　沈意耐着性子：“跟你不可能有未来。”
　　傅新词：“为什么？”
　　沈意：“事实就是这样。”
　　傅新词：“为什么？”
　　傅新词不断的“为什么”挫着沈意的神经，他只觉有什么直冲脑门，一直以来的隐忍以及刻意不去理会的自上辈子就带下来的遗憾在瞬间将他反噬，让他几乎脱口而出。
　　因为你背着我跟别人相亲！
　　我那么爱你你却还是要跟别人结婚！
　　内心充满尖叫的失控只像一场快速过境的龙卷风。
　　沈意抿紧唇，面色涨得通红，用尽力气，最终忍住了。
　　傅新词没经历过那些事，不会理解，也不会相信。
　　沈意低头，手指穿入鬓角，往后撩拨乌发，再抬眸时，皎洁月色下是清凌凌的黑瞳。
　　他松开门把手，转身走到傅新词面前。
　　“我跟你说为什么。”沈意轻轻挑起一边眉，音色清寒，“你妈妈蒋女士，给我开了张五百万的支票，让我离开她儿子。”
　　傅新词轻眯一下眼，几乎是立即站正身，语气难得急切：
　　“她去找你了？”
　　“什么时候？”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沈意静静看傅新词，眼都不眨：“在我梦里。”
　　“……”傅新词仅是茫然一瞬，反应过来后，声音咬着牙，“你他妈……”
　　沈意没法解释。
　　虽然蒋云澜给他开支票的事是真事，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他除了说在梦里，也没其他更好的说法。
　　傅新词看向别处，冷静片刻，捞起沈意一条手臂，顺势握住沈意的手，强迫自己脸色放缓。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脏话。”
　　沈意垂下眼睫，他倒没把这种细节放心上。
　　不过明显能感受到，比起上一世，现在傅新词对他的态度小心谨慎了很多。
　　傅新词玩了会儿沈意白皙的手掌，缓过劲后，气笑：
　　“你这跟半夜梦见我出轨惊醒后扇我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沈意低着睫，声音清冷冷的，“我们不睡一起。”
　　“……”
　　傅新词有点扎心。
　　但无论如何，通过这个梦，他似乎有些明白沈意在担心什么。
　　“那你呢？”傅新词懒散地撩起眼皮，道，“你把支票收下了吗？”
　　傅新词在试探沈意的态度，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他不在意那五百万，他在意沈意会不会为了五百万而放弃他。
　　沈意静默良久，摇头。
　　“我没收。”
　　傅新词嘴角压抑不住笑容。
　　沈意并非对他全然没有心意。
　　意识到这点，他耐不住心动，突然将沈意往前扯了一把。
　　沈意脚步踉跄一步，抬起头，声音温软：
　　“我不要支票，我让她换成现金再来找我。”
　　傅新词的心动笑容还来不及收回。
　　“……”
　　大晚上，两人不睡觉。
　　沈意困了，坐在栈道尾的台阶上，单手支着面颊。
　　但傅新词在生气。
　　这少爷自己生气也就算了，还不许他去睡。
　　傅新词双手抄兜，望着楼下，自己跟自己念个没完。
　　“沈意你没有心，为了五百万就把我卖了……我还没有五百万香？”
　　沈意疲惫地揉揉脸。
　　确实。
　　五百万，谁不爱？
　　比你香多了。
　　当然这话他没说，怕火上浇油。
　　沈意只想这少爷赶紧发完牢骚，然后各自回去睡觉。
　　傅新词：“这事我们没完，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都说了是做梦。”沈意无奈叹气，“你说你这跟半夜梦见我出轨惊醒后扇我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傅新词对此像是也颇有怨念，“你甚至都不愿意跟我睡。”
　　“……”
　　沈意撇开视线。
　　他就不该多这个嘴。
　　傅新词吹了会儿风，像是终于平静，走到沈意身旁坐下。
　　沈意偏头看去，借着月色，可见男人侧脸轮廓清晰。
　　年轻英俊，淡漠冷清，又因为那点未来及收干净的赌气成分，多了点难得的孩子气。
　　“你好了？”沈意道，“可以睡了吗？”
　　傅新词却道：“我想清楚了。”
　　沈意茫然，他根本不知道傅新词脑子里在想什么。
　　傅新词看向沈意：“一切婆媳矛盾，问题都在于男人。”
　　“……”
　　沈意心肌一梗，瞬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喂，什么婆媳……”
　　傅新词却不听他说，眉目冷酷，带着横冲直撞的莽撞：
　　“我不会让你在我妈那边受半点委屈，如果你觉得我不靠谱，那就等完全信任我了再答应。”
　　即便沈意已经下定决心，但面对那样赤忱的目光，难免心跳怦然，脸上发起一阵热。
　　沈意不知道，自己的心情都反映在了脸上。
　　就见那双清寒的眼眸如同融化的春雪，眸光清澈流淌，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傅新词跟他对视片刻，轻抿一下唇，最终还是从了心，偏过脸在沈意唇上印了一个吻。
　　很快，两人分开，俱是垂着睫，却没有退开更多，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有些轻颤的气息。
　　“晚安。”
　　男人的声音低喃缱绻。
　　“我等了你很久……再多等一点也没关系。”
　　第二日一起床，纪眠明显能感觉到沈意在开小差。
　　最近他在背《静夜思》，早晨沈意帮他穿衣服的时候，照例会帮他复习。
　　沈意念一句，小孩便拖着长长的调子学一句。
　　“床前明月光。”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举头望明月——”
　　沈意扯下小孩的衣服下摆，坐在床边，眼神忽而放空。
　　良久，他摇摇头，叹气一声：
　　“男人不可信。”
　　“男人不可信——”
　　后期在这一幕上打了个“！？”疑问惊叹号。
　　观众：
　　【……是我背的静夜思不对吗……】
　　上午录制结束，所有嘉宾一起在集市的广场边吃过中饭后，便领了接下来的任务。
　　余锦白念道：
　　“孔明灯。”
　　“各位爸爸和宝贝，今天晚上，我们将一起感受一下当地的一项习俗，就是放孔明灯。”
　　“孔明灯又叫祈福灯，大家可以在上面写下自己的祝福心愿，晚上再跟当地乡民们一起放向天空。接下来的时间，请爸爸和宝贝们合力创作，在孔明灯上画下漂亮的图案，完成装饰。”
　　“不过不是随意画画哦，节目组已经为大家提供了五副画，请各位照着图片画在孔明灯上，晚上我们还会进行一项评比，获胜者的图画会被放在官方微博上展示。”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便在前方摆出了要模仿的图片。
　　大家一看，竟然都是毛笔绘制的工笔画。
　　有房子、有植物、有鸟禽，甚至还有一副唐代仕女图。
　　周星尧叫苦：“这不要我命吗？我是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看来只能靠小聪了。”
　　梁父也摆了摆手：“细致活，干不来。”
　　总导演笑眯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时，余锦白状似无意地对周星尧提起：“我呢，平时爱好广泛，也会画一些油画，工笔画倒是没尝试过。”
　　周星尧一拍脑袋：“对哦，哥，我想起来了，你经常在微博里晒自己的画来着，确实挺好看的。”
　　余锦白心满意足。
　　粉丝们看到这一段的时候也不留余力地夸赞：
　　【我们白白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哈哈，不服来辩。】
　　总导演插了句嘴：“欸？我记得文物修复师得有绘画功底吧？”
　　沈意突然被cue，“啊？”了一声，道：“修复还是更偏理科的专业，会美术更好，没有也行，但审美得过关。”
　　总导演道：“那这些对你来说是不是小case？”
　　沈意轻笑：“虽然学过，但很久不动笔了，手都生了。”
　　余锦白听完心里一咯噔，暗暗留意沈意一眼。
　　沈意学过美术，而且又是搞修复的，那临摹的能力怎么都比他强。
　　余锦白之前学油画，不过就是拿颜料铺开，再运用点技法，营造意象美，根本谈不上画画，他连东西的形都抓不住。
　　糟糕，刚才牛皮吹大了。
　　余锦白正在思索对策时，工作人员已经在分发制作孔明灯的材料了。
　　大家纷纷认领要临摹的工笔画，多数人都有意避开那张仕女图。
　　因为画人的话，脸型和身段一崩就崩得很明显，画其他的花花草草和静物还能凑合着看。
　　于是，最终那张仕女图兜兜转转就到了沈意手中。
　　大家领了材料后，便各回各家，准备画画装饰孔明灯。
　　余锦白正在犯愁晚上在比拼中要如何挽回颜面，突然看到经过的集市旁有个摆摊的老人。
　　那摊子正好是卖孔明灯的，老人正坐在摊子前执着毛笔勾勒线条。
　　余锦白心生一计。
　　他走到中途的时候，把贾斯汀交给工作人员，让他们先回去，说自己去集市上买点生活物资。
　　余锦白一个人回到集市，直直地找到那个老人的摊子，将节目组给的工笔画拍在桌上。
　　“哎，老人家，帮我临摹一副这个，不用太像，但是得好看，钱不是问题，我晚饭前来取。”
　　节目组打印了两张画，画纸也给了很多，所以余锦白就留下一些在摊子上，然后便匆匆离开。
　　回去后，3号房和4号房的人拼桌一起画画。
　　傅新词把纸和笔往桌上一扔，坐下：“不会，怎么画？”
　　“……”
　　沈意摊开那张仕女图研究，道，“因为要跟小孩一起合作完成，他们可以画背景，但这些景物都描摹得太写实了，小孩子画不出来，要是一味地模仿，作品只会不伦不类，不如风格都改一下。”
　　傅新词单手托腮，看着沈意，眼神专注。
　　不过不知是专注地听沈意说话，还是专注地看人。
　　傅新词问：“怎么改？”
　　沈意道：“改成卡通画。”
　　“你教我？”
　　“不然呢？”
　　“还以为你帮我画。”
　　“……你出去。”
　　沈意先在草稿纸上画好仕女图的卡通版背景，让纪眠照着临摹。
　　纪眠做事情很认真，拎起毛笔便开始了。
　　然后沈意开始教傅新词和橙汁儿画画。
　　就见沈意一会儿坐在傅新词身旁给他示范，一会儿又站到橙汁儿身后，把住小姑娘的手，教她勾线。
　　观众们看到这一幕，有个高赞的弹幕默默滑过：
　　【莫名想到相夫教子……我太爱看这一家四口了。】
　　等大家都进入画画的状态后，沈意就坐到纪眠身旁，在纸的另一边开始画仕女。
　　专注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连体楼里又忽然来了两个客人。
　　正是走投无路的周星尧和马小聪。
　　他们废了好多张纸，还是没能画出像样的东西，于是就来寻求沈意的帮忙。
　　沈意只好又帮他们重新设计了一下景物和细节。
　　看着一张桌上几乎坐满了人。
　　观众：
　　【哈哈哈哈，沈老师干脆开个美术班得了！】
　　沈意正在教马小聪画一只垂耳兔子。
　　之前节目组故意卖关子，所以只放出了奶爸和萌娃们用心作画的场景，并没有将画画内容剪出来。
　　但是沈意教马小聪画兔子时，给了个近景。
　　就见那只纤白修长的手毫不费力地执着毛笔，稳稳落在纸上，线条平滑生动，不一会儿，就清晰地勾出一直蓬松可爱的兔子。
　　观众们之前只预期沈意会画画，可能会比其他人画得更像一点，但看到这里，纷纷惊呆了。
　　【这位绝对是神仙太太！这线条，这画功，我一个美术生都服气！】
　　【会画画可能没什么，修复师需要，但他还会设计卡通形象，这就离谱！】
　　【这世上还有沈美人不会的事吗？tat】
　　【除了不会唱歌，啥都会。】
　　傅新词提起笔，收工，看着自己的成果，有点满意。
　　从幼儿园开始，他就没耐心完成过哪怕一幅画。
　　傅新词把自己的画拿给沈意看，大言不惭：“允许你夸我。”
　　沈意看一眼。
　　“……”
　　就那线条，毛毛躁躁，还没纪眠画得平滑。
　　他抬头，刚想给傅新词浇盆冷水，结果就见傅新词净白的脸颊上有一道墨汁痕迹。
　　沈意话音止住，眼睛有些发着光，明显在忍笑。
　　傅新词：“干嘛？”
　　沈意指了指脸上的位置：“这里。”
　　傅新词意识到了，用干净的手背蹭了一下。
　　然后那道墨迹更糊了。
　　沈意咬了咬唇，没笑出声：“我来吧。”
　　接着，他抬手，用沾了墨汁的指腹，蹭了下傅新词的脸颊。
　　于是，傅新词脸上又新添一条痕迹。
　　观众们；
　　【哈哈哈哈哈！沈老师，你！太！坏！了！】
　　傅新词只当沈意帮他擦干净了，不动声色低下睫，掩住眼底淡淡笑意。
　　沈意真善良，手还特别软。
　　真想再多来几次。
　　傍晚的时候，大家都完成了孔明灯上的装饰画。
　　由于放孔明灯的活动在晚上九点开始，所以大家先各自在家吃完晚饭，再去集合点汇合。
　　沈意在屋里做饭的时候，傅新词在屋外的水井旁洗干净脸。
　　他甩着手上的水珠站起来时，突然注意到一旁墙角靠放的一双运动鞋。
　　是沈意的。
　　因为上面全是泥，所以第一天就放在那儿了，只是一直没时间洗。
　　傅新词看了片刻，拿了把小板凳，在水井旁的盆前坐下，又把沈意的那双鞋拎了过来。
　　在不远处的墙角有个摄像机位，一般不容易被人看到，默默记录着院子里的一切。
　　不一会儿，纪眠从外面玩好了跑回来，看到傅新词坐在水井旁，很感兴趣地跑过去，在男人身旁蹲下。
　　小孩看了眼，童音脆亮：“呀，你在帮沈意刷鞋呀！”
　　这一幕放出来后，弹幕自然又暴涨了一波。
　　【啊啊啊啊啊啊！我怎么记得以前看过报道说，傅新词家庭背景贼牛逼那种，从来没自己洗过衣服，居然会帮沈意刷鞋！】
　　【我说句不应该的，别打我，虽然傅新词有初恋，但我觉得他对沈意真的甜过初恋。】
　　【不不不，这是男人间的友谊，别想太多，别想太多，一个有孩子，一个有正牌初恋，他俩不可能有那种事。】
　　傅新词继续刷鞋，头也不抬，淡淡道：“你知道怎么追老婆吗？”
　　纪眠困惑地歪过小脑袋，似乎在思考。
　　傅新词以前不知道，但是在经过沈意的反复拒绝后，认真反思，终于有了那么点领悟。
　　想要追老婆，就要有所行动。
　　虽然具体还不知道怎么做，但可以先从力所能及的事做起。
　　傅新词在地上磕了磕鞋刷，直起腰，正想发表一下自己活了二十二年才领悟到的心得。
　　纪眠却在这时道：“我不知道什么叫追老婆，但我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
　　小孩埋着小脑袋，说一条，掰根手指头：
　　“对一个人好，就要真心夸奖她。”
　　“爱护她。”
　　“帮她提东西。”
　　“认真听她说话。”
　　“在她害怕的时候，告诉说别怕，有我在。”
　　“有好吃的要想到一起分享。”
　　“如果路边看到小小的野花，给她摘一朵。”
　　“好笑的事要告诉她，逗她开心。”
　　“……”
　　纪眠还在滔滔不绝。
　　傅新词脸色却越来越沉默。
　　纪眠十个手指头数不下了，终于停下，他张着两只小手，看向傅新词，笑眯眯：“就是这样。”
　　傅新词看向纪眠，声音有点冷：“你几岁？”
　　纪眠：“四岁啦~”
　　啧。
　　傅新词将鞋刷子往水盆里一扔，烦躁。
　　“小孩子懂那么多干嘛？”
　　纪眠：“？”


第31章 追妻
　　傅新词越看纪眠越不顺眼,并且不想跟他说话，把小孩赶跑后，埋着头更加用力地刷那双浅色运动鞋。
　　过程中,男人周身散发出强烈的不可忽视的郁闷气息。
　　傅新词长这么大,也不过才领悟到“想追一个人不能只把人往床上带”、“爱情不止是情|欲,比想象更复杂”这一层。
　　结果纪眠直接给他来了个百花齐放,细数一百种追妻方式。
　　“搞什么……”
　　傅新词皱起眉，一边用力刷着运动鞋，一边不爽地轻声嘀咕。
　　“小屁孩一个……是不是教我做事？”
　　接着，动作蓦然一顿。
　　傅新词若有所思片刻,放下手中的活,甩甩指尖的水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
　　一条一条打字记录：
　　【真心夸奖他。】
　　【爱护他。】
　　【帮他提东西。】
　　【认真听他说话。】
　　【在他害怕的时候，告诉说别怕，有我在。】
　　【……】
　　纪眠手上甩着一根狗尾巴草,垂头丧气地跨入厨房，走到灶台边的小马甲上坐下，长长叹气一声。
　　沈意正站在大锅旁炒菜，道：“怎么了？”
　　纪眠双手支着脸颊，嘟着小肉嘴，道：“傅叔叔好像不喜欢懂太多的小孩耶。”
　　沈意迷惑了一下,直觉道：“他欺负你了？”
　　“没有,但是我看他那个样子……”纪眠琢磨了一下，心思剔透,“好像是我伤害到了他。”
　　“？”
　　纪眠一手捂住心脏的位置,小声咕哝：“我还挺过意不去的呢……原来小孩懂太多也是一种错。”
　　沈意搞不明白这一大一小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忙着炒菜,没空，也就不管了。
　　沈意炒了三菜一汤，端上桌后，叫傅新词和橙汁儿来吃饭。
　　沈意做的虽然都是家常菜，但是独有自己的特色和风味，即便只是青椒炒土豆丝，口感层次也十分细腻，很合傅新词和小孩子们的胃口。
　　开饭没多久。
　　傅新词正端着碗吃饭，犹豫片刻，撩起眼皮看向沈意，又垂下。
　　“挺好吃的。”
　　虽说声音平淡，但若是细听，能从其中听出一丝生硬和不自然。
　　显然不常夸人。
　　连用词都这么含蓄和平平无奇。
　　但沈意还是有些惊到，执筷子的手一顿，抬头看一眼傅新词。
　　以前他也做饭给傅新词吃，傅新词会吃完，能让人感受到他不排斥，但傅新词从没把“好吃”挂上过嘴边。
　　不排斥和好吃，对做饭的人来说，差别还是很大的。
　　沈意低垂下长睫，脸上微微发起热。
　　他无意识挑了下碗里的青菜，声音很轻：“那你多吃点……”
　　那清润的嗓音如玉珠在弦上滚，令有心人的耳根都酥了一下。
　　傅新词轻舔一下唇，漆黑眼底很明显地浮现笑意。
　　就在两个大人这边春风萦绕时，桌子对面突然传来“哇~”的一声。
　　尾调拖得又长又婉转。
　　傅新词顺着声音抬头看去。
　　就见纪眠不可思议地张大眼睛，水润黑眸亮闪闪地望着旁边的橙汁儿，表情极具戏剧性的夸张。
　　“妹妹，你太棒了！吃了这么大一口饭呀！”
　　橙汁儿嘴里塞着满满的饭，被夸奖了，笑眼弯弯地点点头。
　　无论是纪眠充满感情的声音，还是那生动的小表情，都让傅新词不自觉轻眯一下眼。
　　结果纪眠还没完。
　　他又抬起带着肉窝的小手，爱惜地摸了摸橙汁儿的头发丝，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都是专注。
　　“妹妹多吃点，你长得真可爱，每次看到你的眼睛，我都好像看到了天上的星星，我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
　　啧。
　　傅新词皱起眉，毫不掩饰地拿筷子戳了下碗底，突然烦躁。
　　“食不语，寝不言，别搞了啊。”
　　小孩闻言，扭头看向桌子对面，却直直对上男人阴翳的眼眸。
　　纪眠瞬间脖子一缩，老老实实趴下来吃饭。
　　小卷毛用手指捻起嘴角饭粒塞进嘴里，时不时打量一眼傅新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感觉自己无意间好像再次伤害到了傅叔叔。
　　纪眠垂下浓密纤长的眼睫毛。
　　哎……
　　小朋友真难。
　　小朋友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
　　吃过饭后，沈意在厅堂里帮两个孩子穿外套，收拾材料和画好的纸张。
　　傅新词站在外面台阶上，双手抄着兜，望着黑夜，背影静默。
　　刚才在饭桌上，纪眠给傅新词上演了教科书级别的夸人方式。
　　俗称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在“好像看到了天上的星星”的对比下，那句“挺好吃的”简直就像敷衍。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关键纪眠夸人时情绪饱满，眼睛发亮，丝毫不让人怀疑他的真诚。
　　就连在柏林拿过银熊奖的傅影帝，也觉得做不到那个程度。
　　即便强大自信如傅新词，此时也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智商有问题。
　　为什么说不出“好像看到了天上的星星”这样好听的句子？
　　傅新词咬了咬下唇，再次掏出手机，低头打开备忘录。
　　【每次看到你的眼睛，我都好像看到了天上的星星，我不敢相信世界上……】
　　时间过了晚上八点，“一家四口”打着手电，走在前往集市的路上。
　　集市里，灯火明亮，因为今晚村寨放孔明灯，所以大人小孩们都出来玩，街道上热闹非凡。
　　余锦白抱着材料抵达集合点时，周星尧、马小聪以及梁氏父子已经到了。
　　他们站在长桌后面，正在摊开自己的画作，为一会儿的评比做准备。
　　余锦白怀着随便看看的心态走过去。
　　梁氏父子百分百地模仿工笔画，只是画技不足，整体看上去别扭又生硬，但看得出很用心了。
　　余锦白知道这副肯定比不过自己手上的画作，摇摇头，没放心上，接着又走向周星尧和马小聪。
　　结果这一看，难掩讶然，周星尧他们画出来的东西大大出乎余锦白的意料。
　　画功自然是没什么水平，线条都是颤的，但是艺术表现力很强，把原来写实的工笔画改成了卡通的形象，如果忽略那些线条上的缺陷，整幅图充满了盎然的童趣，风格看上去非常舒适。
　　余锦白不藏着自己的惊艳，道：
　　“你们这个也太让人耳目一新了吧，看看这个兔子，栩栩如生，真不错呢。”
　　周星尧挠挠头：“这兔子是小聪画的。”
　　余锦白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马小聪是力刚集团的小太子，想来学画画都是找最好的老师，画出来的东西自然不像大多数孩子那样稚嫩。
　　余锦白看向马小聪，露出喜爱之色，夸赞道：“小聪真是太厉害了，这兔子设计得太巧妙了，一会儿你也得教教我怎么画。”
　　马小聪腼腆得脸红，小声道：“这个其实是……”
　　就在这个时候。
　　沈意和傅新词各自牵着小孩走来。
　　余锦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拎起周星尧和马小聪的画作，叫住途径的沈意，向他展示。
　　“沈老师，你看看这个，是不是比写实的工笔画好太多了？”
　　沈意朝那副画看了眼，神色如常。
　　在他看来，工笔画有工笔画的好，周星尧和马小聪的这幅画经他重新设计后，自然也好，亲切可爱许多，但把两者拿出来做比较显然没有必要。
　　“只能说这副更适合孩子们稚嫩的笔触。”
　　余锦白没得到沈意惊讶的反应，而且沈意似乎并没有认同画作的优点，他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好像他余锦白多没见过世面似的，又好像沈意自己画得有多好似的。
　　确实，沈意有基础，想来这一下午一定是把图片临摹得还原度很高，所以才能这么淡然，还看不上别人的。
　　余锦白笑了一下，道：“我觉得能改成卡通画，这个创意就非常了不得了，更别说这些景物和动物都设计得这么活泼生动。”
　　“沈老师，我知道你是专业学美术的，你临摹起工笔画来肯定不成问题，应该也比我们画得都好，但周星尧和马小聪这种大胆的改编，并不是人人都能想得到的，是需要想象力的，你的审美也不必那么教条化，承认别人的优点也没这么难吧？”
　　“？”
　　沈意一时间竟不知道余锦白这时讽他还是夸他，关键他也没说这幅画不好，因此还有些没转过弯来，不知怎么接话。
　　周星尧在一旁扯了扯余锦白的衣袖，面露尴尬：“哥，这幅画就是沈意……”
　　“你也不必谦虚。”余锦白转头看向他，“这幅画就是沈意来画，也未必能比你们画得好，重要的是创意，我就非常喜欢你们这样的作品，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除了余锦白的粉丝，观众们都给看笑了。
　　【余锦白是不是还不知道周星尧他们的画就是沈意设计出来的？这一边对着沈老师的设计图猛夸，一边又说沈老师未必能画出来的样子，怎么给我整不会了呢？】
　　【周星尧的这副画，不知道有没有模仿出沈老师百分之一的水平，这就把余锦白给拿下了，那等到一会儿余锦白看了沈老师的画，岂不是要跪地膜拜了？】
　　【这么多期看下来，余锦白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靠脸吃饭的流量明星，活成了我的快乐源泉，我真的一天不看他作妖，浑身就难受。】
　　【终于知道为什么余锦白火不起来了，看了综艺才明白，智商盆地，无人能救。[抱拳]】
　　总导演见人都到齐了，提起喇叭，打断众人的交谈。
　　“好了，大家各就各位，现在就让我们来评一评，选一选，谁的作品最受欢迎。”
　　五组嘉宾在桌子后面站好。
　　前方，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二十来个少数民族装束的小孩被领到了广场前。
　　想来他们就是这次的评委。
　　前面梁氏父子，周星尧和马小聪，他们两组依次展开画卷后，总导演都给出了不同程度的夸赞。
　　尤其是看到周星尧和马小聪的卡通画时，小评委们都交头接耳，看得出很感兴趣。
　　接着便是余锦白展示。
　　余锦白这副是摆摊老先生给画的，他很相信老先生的技术和水平，所以摊开画卷前，有些骄傲，期待着能收获大家的好评和掌声。
　　他有自信这副不仅能压过沈意的风头，还能收获全场最佳，到时候被官网展示出去，一定备显面子。
　　在余锦白看来，是不是自己画的不重要，在娱乐圈有太多弄虚作假了，他只要赢得漂亮。
　　果不其然，小评委们一看到余锦白的那副建筑风景图，都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画面上村寨房屋的线条繁多，但一笔一划都非常清晰，加入了作画者艺术的美化后，完全可以挂出去卖了。
　　沈意看了，暗暗惊讶，对余锦白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幅作品没有个十几年的功底，画不出来，没想到余锦白还有这样一个特长。
　　粉丝们可逮着机会狂欢了。
　　【我的天呐！我要被哥哥的艺术气息折服了，不仅油画画得好看，连工笔画都这么美！娱乐圈找不出第二人了吧？】
　　【第一名！第一名！坐等这期结束官网放图！我要拿来当壁纸！】
　　【嘻嘻，沈意都对我们哥哥多看了两眼，这画是好到专业人士都自叹不如的程度了。】
　　余锦白享受着众人赞美的目光。
　　总导演看了会儿画，拧了拧眉，似乎哪里不满意，抬头道：“你这是没审题啊。”
　　余锦白呆滞一瞬，回神：“什么？”
　　总导演道：“说了是要爸爸和宝贝们一起合力创作，你这幅画确定有贾斯汀参与吗？”
　　余锦白心里翻了一眼，贾斯汀会什么呀，要是真让小孩参与了，他还拿不出作品呢。
　　不过表面还是对答如流：“这是我考虑不周，但贾斯汀没那个耐心，我看时间又紧张，干脆就全包了。”
　　大多数观众可不买账：
　　【这是亲子综艺啊，我们就是要看爸爸带娃的过程，没孩子参与，全成你个人秀了呗。】
　　总导演没再说什么，看向下一组嘉宾。
　　傅新词和橙汁儿的画作展开时，小评委们纷纷鼓起掌，看得出来这是目前为止大家最为喜欢的作品。
　　就见那是一幅百鸟归林图，那些鸟儿仿佛迪士尼里飞出来的一般，各个都有表情。
　　小朋友们自然都喜欢这样的卡通动物形象。
　　本来傅新词和橙汁儿画得毛毛躁躁，整幅画面还没这么整洁，但是在他们完成后，沈意又帮他们稍微修补了一下线条，才变得顺畅自然。
　　余锦白看到的时候，怀疑了一下，直觉傅新词的这幅画跟周星尧的那副有异曲同工之妙。
　　难道他们画之前还交流过？
　　总导演这时夸道：“不错嘛，新词。”
　　傅新词没有抢功的想法，淡声道：“都是沈老师教的，他还帮忙修改了。”
　　“噢？”总导演看向一旁的沈意，一下子变得很期待，“那沈意画得怎么样呢？”
　　闻言，余锦白眼角一抽，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如果说傅新词这幅画是沈意教出来的，那周星尧的岂不也是……
　　正好这个时候。
　　纪眠迫不及待地帮着沈意展开了画卷。
　　平铺开来的一瞬间，周围发出一片惊呼声，二十来个小评委都忍不住凑到了桌前，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展开的图画。
　　沈意拿到的唐代仕女图中只有一个女性形象，但是在他这副以仕女为主题的画卷中，他一共画了六个仕女。
　　就见每个仕女的形象都是圆滚滚的，憨态可掬，她们扎着发髻，穿着襦裙，神态鲜明，动作各异，在假山和花圃间或站或蹲，或赏花，或抓蝴蝶，或看蚂蚁搬家。
　　可爱得不得了。
　　再看整张图的画面，仕女们都是用平稳顺滑的线条勾勒而出，而那些假山以及背景看得出笔触还稍显稚嫩，但是非常朴实真诚。
　　两种运笔风格一看就是爸爸和孩子分别画出来的，偏偏又融合得很好。
　　总导演看得一直在点头，显然大大超乎他的预期。
　　余锦白则是又惊又诧又羞愤，脸上轮番上色。
　　他想到之前自己还在嘲讽沈意没有想象力，画不出周星尧那么好的画作，现在他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摄像机这时也给了沈意的画作从头到尾的近景。
　　观众们之前只看到沈意画兔子，现在看到那些滚圆可爱的仕女形象，弹幕大片刷过“神仙太太！”。
　　【说实话，我觉得节目组得给沈意版权费，这完全就是个人原创。】
　　【好喜欢沈意！他在节目里总是不争不抢，基本很少看镜头，但每次做任务偏偏又是最认真的那个！喜欢沈意的态度！】
　　总导演提前预定：“无论如何，你这幅得让我们节目组带回去扫描啊。”
　　沈意轻笑：“那记得还回来。”
　　毕竟其中也有纪眠的功劳，怎么也得替小孩保管好。
　　欣赏完五组嘉宾的全部作品后，评比开始。
　　小朋友们几乎一窝蜂地冲向沈意和纪眠身后。
　　也有四五个孩子选择傅新词的。
　　有些小朋友心地善良，看梁氏父子和周星尧身后没人，于是自动地匀了过去。
　　余锦白本来以为自己会是最受喜爱的，但现在也只获得两名小观众，心中难免气闷。
　　其中一个小观众正凑上前细细打量他的画作。
　　余锦白扯开微笑，道：“画得不容易，谢谢你的欣赏。”
　　结果小观众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手指向图片中房子的瓦片，道：“这是我老爹画的。”
　　在当地方言里，“老爹”就是爷爷的意思。
　　余锦白笑容僵硬一瞬，随即有些慌张道：“小朋友，话不要乱说哦。”
　　小观众耿直：“这上面有我老爹的章。”
　　余锦白整个人一懵，看向画面。
　　等他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在房屋细碎的瓦片间，藏着一个签字章，融在了图画中，所以不好辨认。
　　原来这是老先生的习惯，必定会在自己的画作中找地方盖章。
　　余锦白被当众拆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了，面色通红通红。
　　观众们似乎不奇怪余锦白会干出这种事，弹幕里纷纷刷过“哈哈哈”，都当乐子看。
　　就是苦了余锦白的粉丝，被嘲弄了个彻底，苦水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本来大家准备把画好的纸张罩上孔明灯，放向天空，但现在无论好坏，毕竟是经历过一下午的辛苦合作完成，于是都有些舍不得用在孔明灯上，最后决定留作自己收藏。
　　除了余锦白。
　　余锦白说身体不舒服，先带贾斯汀回去了。
　　沈意和纪眠这一组由于得了第一名，所以纸张被工作人员收走，小心保存，准备带回去全幅扫描。
　　制作组又给大家发了空白的孔明灯，让他们在灯上写下祈福心愿。
　　沈意一手固定灯，一手拿马克笔，问纪眠：“你想写什么心愿？”
　　如果纪眠敢提“想要很多钱”，他会毫不犹豫地驳回。
　　纪眠古灵精怪地转了转眼睛，朝沈意招招手，让沈意下来一点。
　　沈意弯腰。
　　纪眠附在他耳边，很小声地道：“我想要一直这样下去。”
　　沈意气息滞涩了一瞬，默默低下眼睫。
　　似乎稍显安静。
　　接着，他看向纪眠，眼神里带着揶揄：“一直这样下去？这样是哪样？”
　　纪眠脸上一红，嘟嘴：“哎呀！你帮我写嘛！”
　　沈意轻笑了笑，帮小孩在空白的孔明灯上写下心愿。
　　只是写完后，笔尖稍微顿了一下，又接着写下去。
　　【平安长大。】
　　很快，时间到了九点，集市上的人纷纷点燃孔明灯，一盏盏亮着橘色的灯笼轻盈飘向天空。
　　墨木色的夜如同最漂亮的幕布，映着成百上千只孔明灯，有种比看烟火更静谧的美好。
　　所有大人小孩都齐齐仰望天空，看灯火捎去他们的心愿和祝福。
　　沈意正在聚精会神地欣赏之时，感到身后贴上一道高大的背影。
　　他知道是谁，没回头。
　　傅新词声线低磁：“你写了什么心愿？”
　　沈意静默了一会儿，依旧望着天空：“什么都没写。”
　　他只帮纪眠写了心愿，自己却没有。
　　许是此刻气氛过于安逸，令人放松。
　　沈意反问：“你呢？”
　　“不说。”傅新词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意嘴角扬起一丝笑，没想到傅新词还信这个。
　　傅新词站在沈意身后，同样看着夜空。
　　只是男人看着看着，借着身高优势，将下颌抵在沈意的头顶。
　　摄像机这时正好扫到人群间两人的侧影。
　　就见画面中，两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状似前后依偎，满天的橙色火光映亮他们的侧脸，光影之间勾勒出暧昧的轮廓。
　　构图顶级，氛围顶级，色调顶级。
　　无疑，后期播放时，弹幕又炸了。
　　【好家伙！我直接反手一个截屏当壁纸！】
　　【啊啊啊啊最萌身高差！！！他们两个真的好帅！】
　　【这一对的人设和氛围太戳我了！磕疯了家人们！】
　　【等等，有没有人注意到沈美人的下颌线……】
　　【这这这这……这是傅新词主动发糖吧！】
　　【前面说下颌线的等我！我觉得很眼熟啊！！！】
　　【kswlkswl！】
　　【我把沈意这个角度的侧脸跟之前傅新词深夜激吻照做了照片重叠，然后发现……我靠！不知道这种事能不能说……】
　　集市散场，一整天的节目录制便结束。
　　小许来接傅新词和沈意他们的时候，顺便给纪眠和橙汁儿带了两根奶酪棒过去。
　　孩子们都很开心，因为录制期间会上交零食，他们好久没吃零食了。
　　吃完奶酪棒，纪眠正不知要把那根蓝色的小棒子扔在哪里。
　　小许这时走上前，道：“我帮你扔吧。”
　　纪眠道：“谢谢！”
　　小许收掉纪眠和橙汁的棒子后，暗暗将纪眠的那根放在一个密封塑料袋里，封好开口。
　　接着，微微颤抖着松下一口气。
　　回住处的小路，傅新词正在向前走，忽而注意到沈意提在手中的纸袋子。
　　里面放着制作孔明灯剩余的一些材料。
　　傅新词想了想，低着头，伸过去手：“我来吧。”
　　沈意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到傅新词要帮他提东西后，眼一眨，心尖微微泛起异样。
　　沈意低下眼睫，莫名有些羞赧：“没事，不重。”
　　傅新词却是接过纸袋的手提绳，执意道：
　　“我来吧。”
　　沈意被碰到手，烫了一下，终于松开。
　　他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把手摆哪儿，蜷了蜷手指，又塞进外套口袋里。
　　装模作样扭过脸朝别处看。
　　沈意知道，从前的傅新词，从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傅新词感受到一旁沈意的不自在，这于他而言，这也是一种回应。
　　起码沈意不是对他无动于衷。
　　傅新词仍低着头向前走，夜色掩映下，轻轻扯了下唇角。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纪眠突然大叫了一声：“妹妹！你书包重不重呀！”
　　“……”
　　傅新词抿了下唇，抬头看去。
　　就见纪眠殷切地帮橙汁儿松下背后的玩偶背包。
　　傅新词以为纪眠就是帮橙汁儿提个包。
　　结果没完。
　　纪眠把橙汁儿的背包背在身前，又小跑到橙汁儿前方蹲下，回头，笑得很甜：
　　“来，妹妹，我背你！”
　　“啧。”
　　来自再次承受暴击的某人。


第32章 长孙
　　当天晚上,小许将放着那根塑料棒的密封袋交给了来接应的人。
　　等人走后，小许对着窗外的孔明灯双手合十，祈祷这一切不过都是蒋夫人多虑。
　　他不希望事迹败露。
　　云北村寨之行进入第三天录制,节目组又抛出一个新奇的模式。
　　那便是让奶爸们互换带娃。
　　看看未经磨合的奶爸萌娃新组合又会闹出怎样啼笑皆非的场面。
　　不过时间不会太长,只是一上午，需要新的组合共同完成本期最后一项村寨寻宝的任务。
　　总导演一通知完要互换带娃的事，马小聪眼睛一亮,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举起手。
　　“我要沈意叔叔！”
　　周围人都愣了一下，齐齐看向马小聪,没想到这孩子反应这么快。
　　余锦白暗暗气闷,他刚刚还想找马小聪搭档呢，没想到这孩子主动选沈意了。
　　周星尧则笑着打趣：“小聪,你这可是伤了我的心了啊,是不是早就想给沈叔叔当儿子了？”
　　小孩子总是藏不住心事的。
　　马小聪脸一红，又不好意思缩回手。
　　确实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可纪眠不乐意。
　　纪眠一下子变得特别着急,他知道沈意今天肯定不能带自己的,于是连忙拉着橙汁儿的小手，一把举起来。
　　“不行不行！橙汁儿也想要找沈意当爸爸！橙汁儿也要！”
　　“纪咩咩,别添乱。”
　　沈意刚想把纪眠拉回身边。
　　纪眠又急急地对橙汁儿道：“妹妹，妹妹,你也想跟沈意一起做任务对不对？”
　　橙汁儿一向是纪眠说什么是什么,点点头。
　　马小聪朝纪眠那边看了眼,表情变得落寞，不自觉抓紧周星尧的手,怯怯地又缩回去。
　　观众们对纪眠一向比较宽容,看到这里,感到好笑的居多。
　　【咩咩绝对是个小醋精哈哈,第一期里，沈意去安慰马小聪的时候，就看得出他有些提防着马小聪。】
　　【因为橙汁儿是好朋友，而且橙汁儿平时还是黏傅新词居多，所以咩咩不介意，看来咩咩对马小聪意见很大啊。】
　　【小朋友争怀，捍卫自己的主权，挺正常的。】
　　【我小时候看我爸对领居家小孩好，就受不了，嘴噘得能挂油瓶。】
　　总导演似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提起喇叭：“沈意，既然有两个孩子都想选你，那你现在反选一下，是要马小聪呢？还是要橙汁儿呢？”
　　纪眠提起一口气，眼睛亮闪闪地望着沈意。
　　快快快！选橙汁儿！不要马小聪！
　　沈意面色清寒，掠了眼纪眠，接着捞起橙汁儿抱在怀里。
　　纪眠瞬间弯起眼角。
　　只是还不等纪眠把“耶！”嚷出口，沈意看着橙汁儿道：
　　“因为是小聪哥哥先举手，我们是不是要讲先来后到？如果下次还有这样的机会，一定跟橙汁儿一起做任务好不好？”
　　橙汁儿听话，笑容稚嫩可爱：“好哟。”
　　马小聪本来都不抱希望了，现在听沈意这么说，感到意外惊喜，差点蹦蹦跳跳拍起手来。
　　纪眠皱起眉，脸色涨红，不服气地对沈意道：“为什么呀？”
　　沈意没回答他，只把橙汁儿放下。
　　总导演道：“行，那沈意和马小聪成为一组新搭档，其他人看看要怎么选？”
　　其他人正在互相商讨的时候，沈意把纪眠拉到一旁。
　　沈意半蹲下来，严肃地对纪眠道：“你这样不好，不可以针对别人，橙汁儿是你的朋友，马小聪也是，小聪一直对你很友善，你也要友善地对待他，知道吗？”
　　纪眠倔强地抿着唇，看得出来并不认同沈意所说的，并且还在因为沈意刚才的选择而生气。
　　沈意拧眉：“听见了吗？”
　　纪眠小脸紧绷，看一眼沈意，似乎是自己想明白了，扭头就走。
　　“听见了。”
　　奶爸萌娃们重新组队的过程中，纪眠一直冷着脸。
　　就连橙汁儿亲昵地上前来牵纪眠的手，纪眠都没有理她，任自己的手从橙汁儿的小手中滑落。
　　最后，纪眠跟余锦白成了一组新搭档。
　　大家领好各自的寻宝地图，朝着不同方向开始出发。
　　远远的，就见沈意牵着马小聪朝半山坡上走。
　　余锦白叹一声，道：“谁不喜欢马小聪呢？”
　　纪眠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眨了一下，总算有所反应，抬头看向余锦白。
　　现在他们的followpd还没跟上，余锦白才敢这么说：“马小聪的爸爸可是赫赫有名的集团老总，要我，我也选他，所以你也别怪你爸不听你的。”
　　纪眠脸色白了一瞬，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无助和慌张。
　　纪眠性格里带点不易察觉的偏执，他以前就认为，大人是没钱养他才会抛弃他，所以他想赚很多钱，到时候找一个能养他的大人。
　　这样的逻辑在大多数人看来好笑又荒诞，但是在经历过抛弃、并且心理上总处于无家可归状态中的纪眠看来，事情就是这样，他信以为真。
　　现在余锦白提醒了他，他一下子想到这次参加节目的目的。
　　纪眠扯过余锦白手中的寻宝图。
　　余锦白猝不及防：“哎？”
　　纪眠看了会儿寻宝图上的路线，抬头确认：“这只是一次任务是吗？”
　　“是啊……怎么了？”
　　“我们要一起合作对吧？”
　　余锦白神色古怪地看纪眠，点点头，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问这些。
　　纪眠看着寻宝图上的路线，一言不发，开始安静地朝前走。
　　参加节目只是任务，他跟沈意不过是合作关系，任务结束，他就会去新的领养家庭。
　　他才不管沈意喜欢哪个小朋友。
　　沈意不是他爸爸。
　　有了这样的想法，纪眠心里那种又委屈又窒闷的感觉缓解了很多，不过脸色也愈发冷淡了。
　　余锦白在后面唤纪眠：“哎，小孩？你走错了，朝这个方向？”
　　纪眠回头看余锦白，斩钉截铁：“叔叔，你一定不会看地图吧？”
　　余锦白愣了一下。
　　确实，他只会看带定位箭头的电子地图，像纸质的还看不明白。
　　纪眠继续向前：“我没有错，你跟上吧，别再耽误时间了。”
　　余锦白“嘶”了一声，莫名不爽，但也跟上了：“我们要不要再找人问问？”
　　“这种事情还要问吗？”纪眠嘀咕一声，“好笨……”
　　“？？？”
　　余锦白气得不行，但正巧工作人员朝这边走来了，他也只能忍耐着。
　　纪眠这孩子平时看起来乖乖巧巧，活泼可爱的，怎么一到他面前就这么冷漠古怪，还嘲讽人？
　　余锦白眼睛一眯，很快就想明白。
　　一定是沈意教的！
　　寻宝任务顺利完成，是纪眠和余锦白这一组拿了第一名，他们也得到了节目组发放的礼物。
　　余锦白这还是第一次在节目里得第一，虽说完全是被一个四岁小孩带飞，但他不在意。
　　一开始他对纪眠的满腹牢骚也消散了。
　　各个宝贝都回到自己的实习奶爸那儿，只有纪眠，还站在原地。
　　纪眠不想去看，但还是无意瞥到马小聪离开前晃着沈意的手撒娇，沈意轻笑着对马小聪说什么，然后他们两人伸手拉钩钩。
　　纪眠抿了下唇角，看回前方。
　　沈意主动走了过来，伸手摸摸纪眠的小卷毛，道：“做得很好。”
　　感受到搁在头顶上的温暖掌心，纪眠心里动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他斜过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一眼沈意，神色倔强，并未开口说话。
　　沈意察觉到纪眠的异样，正要问怎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
　　总导演在前方发布通知：
　　“各位奶爸萌娃们注意了，我们本季的录制进程已过半，下一期，我们将来个全家总动员，请你们邀请萌娃的一位亲属来参加节目，共同带娃，奶爸萌娃们这次回去后请尽快协商考虑一下，然后把信息上报给制片。”
　　如果这五组都是亲父子，那另一位亲属肯定是邀请妈妈来了。
　　但实习奶爸们有特殊性，所以只能从萌娃的亲属中选择。
　　沈意就更特殊了，虽然他在法律意义上是纪眠的父亲，但他根本找不到另一半来参与录制。
　　这一下子就让他有些犯起愁来。
　　沈意思索一会儿，看向纪眠：“干脆找你李莫秋叔叔来得了。”
　　纪眠尚且处于一种“我无所谓、我没有感情、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的冷酷绝情状态中。
　　但这话正巧被一旁的傅新词听到。
　　“你说什么？”
　　傅新词看向沈意，声音称得上平静。
　　沈意瞬间反应过来，干笑一声，不想在这种事上招惹傅新词，摆摆手：
　　“没什么，开个玩笑。”
　　然后牵着纪眠就要走。
　　傅新词却往旁边挡了他一步，似笑非笑：“你再说一遍，刚刚没听清。”
　　“我说……”沈意抬头看向傅新词，不过在对上那双闪着精光的漆黑眼瞳时，又赶忙低下头，“真没什么，你听错了。”
　　傅新词靠近两步，垂着眼看沈意，良久，慢条斯理将沈意的发丝往耳后压，借着角度隐秘，捏住沈意细嫩的耳垂轻揉慢捻。
　　沈意瞬间呼吸乱了半拍，修长颈侧漫上粉色。
　　耳朵是敏感地带，无解。
　　“傅新词……”
　　傅新词难得态度温和，轻声道：“你要敢找他来，我疯给你看。”
　　沈意抬眸，看傅新词。
　　这人真就无法无天，不讲道理了？
　　可沈意带着不满和责怪的眼神却正中傅新词下怀。
　　那双漂亮的眼睛勾人意动。
　　傅新词最后又揉了下沈意的耳垂，这次还使坏地用了点力，终于放下手。
　　“晚上请我吃饭。”
　　沈意连忙捂住自己一边发烫的耳朵，垂下眼。
　　虽然不乐意，但自己确实还欠傅新词一顿饭，便不好拒绝什么。
　　回去的时候，嘉宾们乘坐的是同一班次飞机，座位基本都连在一起。
　　傅新词故意跟周星尧换了个位置，坐到沈意身旁。
　　沈意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没头没尾来了句：“你老实点。”
　　傅新词刚摸上沈意大腿的手又不动声色收回。
　　年轻影帝清了清嗓，调整下坐姿，看向别处，以此来掩饰被拒绝后淡淡的尴尬。
　　沈意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后，又转身帮纪眠检查。
　　确保纪眠的安全带也没问题后，看向小孩。
　　就见小卷毛扭着头，透过座位旁的那一小方窗格朝外看。
　　沈意好好跟他说话：“你怎么了？”
　　小孩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开口，不过声音很低：“不要你管。”
　　纪眠已经很久没这么不乖过。
　　沈意知道他在赌气，耐着性子：“是因为马小聪吗？”
　　纪眠没回头，不过露在发丝外的耳尖动了动。
　　沈意扯住纪眠的小耳朵，让小孩转过头来。
　　“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对别的小朋友好？”
　　纪眠脸上莫名涨红了一瞬，有种被揭穿的羞窘。
　　但他不想承认。
　　小孩子心里模模糊糊能感觉到，如果承认了，那就是，沈意在他心里很重要的意思。
　　纪眠不要这样。
　　因为他知道，他在沈意心里没有处于很重要的位置上。
　　纪眠能感觉到，沈意还是会把他送走。
　　所以他也不要沈意变得重要。
　　纪眠垂下浓密的眼睫毛，低声道：“我不想什么都告诉你。”
　　“行。”
　　沈意一向不惯着纪眠。
　　如果小孩不愿意好好沟通，那就等他想说的时候再说。
　　沈意将小孩的外套放到纪眠腿上，叮嘱一声：“如果要睡觉，记得盖上。”
　　纪眠心里小小别扭了一下。
　　明明是自己不想跟沈意说话，但沈意真的不理他时，他又变得很低落。
　　傍晚时分，大家下了飞机，抵达盛海机场。
　　由于行程的保密工作做得好，所以没有粉丝到场接机的情况。
　　纪眠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刚醒，但又没彻底醒，被沈意牵着书包后的绳子下的飞机。
　　傅新词戴着口罩，走在沈意身旁，瞄了眼纪眠，道：“一会儿吃饭，他去吗？”
　　沈意知道傅新词什么心思，瞥他一眼：“要不然呢？”
　　“你问问他呀，说不定小孩有自己的事。”
　　“……”
　　纪眠揉揉眼，抬起头，醒了：“我也要去。”
　　傅新词眼一低。“噢。”
　　两大一小取了行李，小许随同，四人一起朝出口走。
　　只是走了没两步，他们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绝不会想到的人。
　　是蒋云澜。
　　蒋云澜站在那儿，身后还站着两个随从，街道旁停靠着两辆黑色的豪车。
　　看得出来有备而来，并且等待多时。
　　蒋云澜见到三人出现，摘下墨镜，只是这次，女人一改先前的刻板冷漠，脸上终于有了除高傲之外的情绪。
　　她先是看一眼纪眠，眼底隐含激动的光芒，再次看向沈意时，又有快意一闪而过。
　　傅新词见到蒋云澜的刹那，周身气压便很明显低沉下来。
　　这种情况下，沈意也只能假装没看见，低头整理了一下小孩的外套衣领。
　　想来蒋云澜是专门来接傅新词的。
　　傅新词有种被监视的恼火，稍显无礼，冷声道：“你来干嘛？”
　　蒋云澜难得扬起一抹笑，不急不躁。
　　“我来接我乖孙回家。”
　　此言一出，前方三人俱是一怔。
　　沈意站在原地反应半晌，看向纪眠。
　　纪眠懵懂地眨了眨大眼睛。
　　接着，沈意和傅新词对视一眼。
　　傅新词显然也对这事没有头绪。
　　只有小许，在后方白了脸，冷汗涔涔。
　　傅新词上了蒋云澜的车。
　　车辆启动后，他看着窗外，静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偏头看向身旁女人。
　　“是不是弄错了？”
　　是沈意说纪眠是他的孩子，所以傅新词信了。
　　即便觉得纪眠在某些神韵上很像大嫂，但在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的情况下，无法去胡乱猜测别人家的小孩。
　　蒋云澜嘲讽一笑：“你希望是错的？”
　　傅新词说不上来。
　　他希望找到去世大哥唯一的子嗣。
　　但同样也希望沈意不要骗他。
　　这时，一份报告扔到傅新词身上。
　　傅新词拿起来一看，是亲子鉴定报告。
　　直接翻到倒数第二页，就见上面直白写道：
　　【累计亲子关系概率（rcp）为9999999999】
　　下方鉴定意见。
　　【在不考虑多胞胎、近亲及外缘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傅煜休与纪眠之间存在亲子关系。】[1]
　　傅新词“啪”得阖上报告，看向窗外，下颌线隐隐有抽紧的趋势。
　　行，又被骗了。
　　“怎么回事？”
　　沈意和纪眠在后面那辆车里。
　　纪眠早忘了上午的不愉快，贴着沈意坐，似乎有些忐忑不安。
　　他小声问沈意：“我们去哪里呀？”
　　沈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像蒋云澜那样的人，没有证据不会乱说，便慢慢相信了纪眠可能就是傅家长孙的事实。
　　说不上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沈意摸了摸纪眠稚嫩的小脸蛋，露出一个令他安心的笑容。
　　“没事，他们不会伤害你，到了就知道。”
　　过了半小时，车子驶入天庭雅苑。
　　纪眠趴在车窗上看着社区里的房屋和景色，他记得这里，他来过。
　　沈意第一次带他来找领养家庭的时候。
　　最后，车子在一栋豪华别墅前停下。
　　沈意带纪眠下车。
　　下意识的，沈意望了眼隔壁。
　　那儿正是他曾经的家。
　　进了傅家的门后，纪眠拉着沈意的手，仰着小脑袋，一脸梦幻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好大，好漂亮，像电影里的房子一样。
　　在管家彬彬有礼的引导下，沈意带着纪眠坐在沙发上。
　　蒋云澜坐到他们对面，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意气风发。
　　傅新词在蒋云澜身旁坐下，靠着沙发背，没抬头，看不清表情，但姿态有几分颓然。
　　在蒋云澜的眼神示意下，管家亲切地对纪眠伸出手：“小少爷，我带你去楼上看看。”
　　是有意支开孩子。
　　纪眠不知道为什么老爷爷要叫他小少爷，很不习惯，下意识挨向沈意。
　　沈意正在犹豫。
　　一个年轻的律师将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沈意看了眼，正是亲子鉴定报告。
　　沈意轻抿一下唇，刚刚在车上的那点存疑也消失了。
　　他想了想，偏过头对纪眠笑笑：“去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得到沈意的鼓励，纪眠才跳下沙发，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管家离开。
　　等孩子走后。
　　沈意坐在沙发上，未曾动作，也没有去翻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蒋云澜转着手上的珠宝戒指，挑眉：“不看看？”
　　沈意摇头。
　　既然已知结果，那也不必多看。
　　蒋云澜语调傲慢：“那你解释一下吧，为什么明明毫无血缘关系，最后却成了纪眠的父亲。”
　　“在我解释之前……”沈意腰背挺直，不卑不亢，“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蒋云澜神色一怔，掀眸：“什么？”
　　“希望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纪眠会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蒋云澜嗤笑一声：“沈先生，现在好像是你的问题……”
　　“我现在还是纪眠法律上的父亲。”沈意面色不变，“在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能确保纪眠未来成长环境的情况下，不可能轻易交出孩子的抚养权。”
　　蒋云澜脸色变了变，但无法反驳。
　　并且她也看出了沈意的态度，沈意会交出抚养权，但要确保傅家的环境不会对纪眠造成威胁。
　　这让她心里稍稍松口气。
　　她还以为沈意会纠缠不休。
　　蒋云澜不争这口舌之快，摆了摆手，示意程放。
　　于是通过律师之口，沈意得知了纪眠的身世来历。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叫莫洁的女人而起。
　　傅煜休的夫人身体病弱，因难产而死，那段时间全家上下都沉浸在悲痛中。
　　莫洁也正是在那个时候趁虚而入。
　　莫洁狂热地痴恋傅煜休，得不到他的人，便想夺走他跟原配的孩子。
　　她在另一家医院找到一个未婚先孕，刚生完男婴的少女，那人便是纪飘飘。
　　莫洁知道纪飘飘不想要孩子，便和她私下达成约定，孩子可以交给她养。
　　莫洁趁着职务便利，将当时还在育婴箱里的纪眠抱出，藏于纪飘飘的那家医院，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她当然可以就此带着纪眠离开，但她担心傅家的追捕，出于谨慎，她要将另一个男婴抱去纪眠出生的那家医院，企图顶上纪眠的位置，这样就能骗傅家一辈子，换她跟孩子日后的平静生活。
　　只是莫洁抱着纪飘飘的孩子前去狸猫换太子时，被人当场抓获。
　　女人连孩子都没来得及放下，便逃之夭夭，从此不见踪影。
　　但傅家不知道，傅家只当莫洁带走的那个是傅家长孙，所以这么多年的追查方向都放在莫洁这个女人身上。
　　纪飘飘产后并没有等到莫洁，只当她反悔，于是只好带纪眠离开。
　　谁料四年后，傅煜休去世，又过了半年，他的墓前多了一束雾蓝色的勿忘我。
　　这事惊动了傅家，他们知道莫洁回来了。
　　巧的是，当天纪飘飘打通了姑城孤儿院的电话。
　　傅家满心以为打电话的人是莫洁，但去特意了解后才知道，是一个叫纪飘飘的陌生女人，只是不知为什么又没有把孩子送往孤儿院。
　　傅家追查到底，沈意和纪眠便进入视野。
　　本是无法产出关联的两件事，但蒋夫人看到了纪眠的照片，从此念念不忘，心中总揣着一丝希冀。
　　发展到今天这样，只能说是阴差阳错。
　　程放说完，蒋云澜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开口。
　　丧子之痛，这么多年寻找孩子的心焦，有她消化的。
　　又过了会儿。
　　“纪眠的事你不用担心。”蒋云澜态度里少了一些傲慢，多了几分正经严苛，“他是我寻找多年的孙子，我自然会视他如掌上明珠，不会再让他受委屈，回到傅家，他只会生活得更好。”
　　沈意点点头，道：“那我没什么想说的了。”
　　那态度干脆得让蒋云澜生疑。
　　她打量对面的男人。
　　但除了淡然，无法从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看出更多的情绪。
　　蒋云澜半信半疑地看了眼程放。
　　程放立即意会，又将一份文件摆在沈意面前。
　　沈意掠了眼。
　　“放弃抚养权声明”。
　　蒋云澜道：“你可以看看，如果没问题，还请你签字，鉴于你这么多年抚养纪眠，我们会给你补偿。”
　　“不用。”沈意拿起协议，一边翻看，一边淡淡道，“纪飘飘扔我家门口的，没养多长时间。”
　　“……”
　　蒋云澜一时间说不出话。
　　一直沉默的傅新词终于有所动作，撩起眼皮望向对面，漆黑冰冷的眼底带着被戏耍的不甘和愤怒。
　　沈意旁若无人，看向程放：“有笔吗？”
　　程放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只钢笔，双手递上：“当然。”
　　沈意欠身，将协议抵在桌上，即将在最后一栏签下自己名字时，笔尖还是停顿了一下。
　　时间很短，却也不易忽视。
　　他捏着钢笔的手指紧了紧，正要签下，楼梯上响起欢快的跑动声。
　　不一会儿，纪眠扑到沈意身旁，双手抵着沙发。
　　小孩忘了现场还有其他人，对沈意道：“沈意，这里可漂亮了！他们说我晚上可以睡在这里，在那个像太空宇航员住的房间里，晚上还能看星星呢！”
　　沈意看向小孩，就见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亮闪闪的，奶萌的小脸上充满惊喜。
　　他想。
　　这一世，结局意外地圆满。
　　纪眠找回了真正的家人，而且还是豪门长孙，相信在傅家的悉心培养下，前途会一片光明。
　　沈意把心放在肚子里。
　　他问纪眠：“你喜不喜欢这里？”
　　纪眠猛点头：“喜欢！”
　　接着，小孩就去扯沈意的手臂，急切地想要分享：“我带你去看那个房间！”
　　沈意却没动，只像过去每一次那样，抬手摸了摸纪眠的小脑袋。
　　他轻笑：“纪咩咩，要听话。”
　　接着，沈意不再犹豫，低头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咦？”纪眠歪了下头，看向那份协议。
　　不知道沈意在写什么。
　　沈意把协议阖上，笔放到一旁。
　　蒋云澜彻底放下心来，脸上不自觉洋溢起笑容。
　　“对了，还有一件事。”
　　沈意抬头：“什么？”
　　蒋云澜道：“既然你已经不再是纪眠的父亲，那是不是也应该退出那档综艺？”
　　傅新词偏头看向蒋云澜：“凭什么……”
　　沈意知道蒋云澜想叫他彻底远离傅家人。
　　他不给傅新词说完的机会，只道：“我付不起违约金。”
　　蒋云澜以为沈意在找借口，嘲讽道：“我会帮你付清。”
　　“好。”
　　一语落地。
　　蒋云澜和傅新词都愣了。
　　他们看向沈意。
　　沈意的面庞清冷出尘，好像这世间都没有他值得留恋的人和事。
　　他朝蒋云澜轻颔首：“希望你遵守承诺。”
　　接着，沈意站起身，暗暗松下气息。
　　终于。
　　自由了。


第33章 回家
　　纪眠被管家带进二楼的一个房间时,一整个都赞叹住了。
　　房间里干净整洁，到处都是玩具，天花板上吊着一整面圆弧状的顶。
　　老管家打开墙壁上的开关,就见四周光线暗了下去，圆弧顶上开始呈现星空的深蓝,还有无数的星光在旋转。
　　纪眠仰着脖子，看得眼花缭乱。
　　老管家温和道：“小少爷,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
　　纪眠倒抽一口气，指着自己，难以置信：“我的吗？”
　　老管家笑眯眯地点头。
　　纪眠又惊又喜，在征得同意后，一下子蹦到床边坐下。
　　床铺就像云朵一样松软，小孩坐在上面还弹动了两下。
　　纪眠拿过一旁的大狗玩具抱在怀里,左看看,右看看,小手又稀罕地摸摸柔软的被面。
　　他从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
　　小孩第一想法是,可能是因为他和沈意表现太好,所以节目组奖励了他们一个房间。
　　他刚刚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外面还有好多个房间。
　　不知道以后橙汁儿会不会也住进来。
　　纪眠回头看向大床。
　　这里的床比乔一凡叔叔家的床大多了,也舒服多了。
　　纪眠弯起眼睛笑,在心里默默划分区域。
　　沈意睡这一半,他睡那一半。
　　参观好属于他和沈意的房间后,管家又带他去了三楼的活动室,那里更有趣,还有电子游戏机呢。
　　纪眠迫不及待地跑下楼,要跟沈意分享这个好消息。
　　他见到沈意后,高兴得忘乎所以。
　　可能因为沈意是大人,所以并没有像他这样激动。
　　纪眠便想拉他一起去看房间。
　　可沈意只摸了摸他的头，说纪咩咩要听话，然后又继续在本子上写字。
　　“咦？”
　　纪眠看着那本阖上的本子，还在想那是什么。
　　噢噢。
　　是跟节目组签的合同吧。
　　他们参加航宝前，也签过合同的。
　　可下一秒，纪眠就听对面那个见过一次面的老阿姨说：
　　“既然你已经不再是纪眠的父亲，那是不是也应该退出那档综艺？”
　　纪眠瞬间好像被什么敲打了一下，所有惊喜褪去，脸上只剩一片茫然。
　　小孩去看沈意，希望沈意能向他解释点什么，他听不懂。
　　为什么已经不再是他的父亲了？
　　为什么应该退出那档综艺？
　　但沈意没有看他，只跟对面说了什么。
　　接着纪眠就听沈意说“好”。
　　好什么？
　　要退出那档综艺了吗？
　　纪眠有些焦急地皱起眉。
　　为什么呀？
　　他有太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一时间竟发不出声，只能下意识抓紧沈意的手。
　　沈意这时站起来，低头看向他。
　　那双桃花眼如往常一样带着温柔笑意，又似乎比从前更温柔了。
　　“我走了，你在这儿好好的。”
　　纪眠看着沈意轻轻扯开他的手，小小的心脏里像是有什么突然碎掉。
　　沈意头也不回，转身朝门口走。
　　傅新词没有起身，手却越攥越紧，他目光狠狠盯着沈意的背影。
　　傅新词难以相信，沈意竟是这么冷情的人。
　　说放手就放手，对孩子是这样，对他也是这样，所有一切都像不曾发生过。
　　很难不让人怀疑，即便是在他们最美好的时光里，沈意也没片刻交出过真心。
　　那些笑是假的，那些温柔是假的，什么都假的。
　　沈意根本不在乎。
　　或许沈意说的“没关系，反正不介意”，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傅新词望着沈意走出客厅。
　　在沉默压抑间，眼尾逐渐发红。
　　纪眠这时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朝沈意离开的方向跑去。
　　“乖乖？”蒋云澜惊了一下，连忙起身，去追纪眠。
　　纪眠才不理她，一心跑到沈意身旁，拉住他的手，没事人一样地朝前走。
　　沈意神色顿了一下，停下脚步，低头看向纪眠。
　　“怎么了？”
　　纪眠仰起脸，童真无邪：“回家呀，不是要回家了吗？”
　　沈意下意识偏头，望向站在走廊尽头的蒋云澜和管家。
　　这才知道，管家刚才带纪眠去参观房间时，还没告诉纪眠实情。
　　沈意转身面对纪眠，屈膝蹲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有些话比想象中更难以启齿。
　　这件事明明由傅家的人来说比较合适。
　　他已经尽到责任和义务，没必要再给纪眠做过多解释。
　　但想了想，沈意还是开口。
　　“你已经到家了，傅叔叔是你的亲叔叔，刚刚接你回家的人就是你的奶奶，他们是你的亲人，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你以后都会住在这里。”
　　男人声音清润，语调尽量平缓，希望纪眠能听明白。
　　纪眠反应了一会儿，眼睛睁圆：“真的？”
　　终于有家了。
　　纪眠表面上惊喜。
　　但那不过是一种愿望突然达成后带来的小小冲击。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没有真实地高兴起来，也没有了刚才参观房间时候的兴奋。
　　沈意一笑：“真的，没骗你。”
　　纪眠脱口而出：“那你呢？”
　　沈意舔了舔唇角，气氛变得有些沉默。
　　“帮你找到了家，我可以走了。”
　　“不对不对。”纪眠认真地摆动小手，道，“还没参加完节目呢，下周我们还要一起坐车走呢，所以我还是跟你回乔一凡叔叔家吧。”
　　闻言，蒋云澜揽紧披肩，神色里多了几分警惕。
　　看来纪眠还想跟沈意走。
　　沈意的笑不自觉收敛了几分，低了下睫，说出事实：“我不能再继续履行合约，这事我之后会向制作组的叔叔阿姨们道歉，但如果你觉得跟小朋友们在一起好玩，你的家人会继续带你参加节目。”
　　纪眠也不知道听懂没有，看着沈意没说话。
　　沈意半开玩笑道：“之后就放松地去旅行吧，不用为了钱担心，你已经有很多钱了。”
　　纪眠：“真的？”
　　沈意心底叹气。
　　小财迷。
　　“真的。”
　　纪眠歪过头，苦思冥想，又摇头：“不对不对，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对……我们说好是录制结束后，你把我送走，但现在还没有结束。”
　　“纪咩咩。”
　　沈意笑意彻底收敛，直直对上小孩略显惶恐的目光。
　　“已经结束了。”
　　纪眠觉得耳边有些嗡嗡响。
　　沈意要站起身，纪眠突然上前一步，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沈意一只手。
　　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蒙上一层雾，小孩急切地问：“我以后还能去乔一凡叔叔家吗？你以后还会来这里吗？”
　　沈意避开小孩的目光，垂下眼，道：“如果有空就会来。”
　　闻言，纪眠瞳孔突然扩张，有道声音差点冲破体外对着沈意喊出来。
　　你骗三岁小孩呢！！！
　　纪眠不自觉退后一步，表情一片空白。
　　那样的气势和冲击力，把他自己都吓到了。
　　纪眠摸了下小脑袋，又摸了下胸口，最后摸了下小肚子。
　　他年纪太小，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最真实的感受。
　　纪眠时常觉得身体里有一只怪物，冰冷可怕，只有在沈意身边时，才能变得乖服温驯。
　　小孩出神的工夫里，沈意已经出门了。
　　沈意怎么都要走，没有人能把他留下来。
　　意识到这点，慌乱反而退去，纪眠小小的心脏转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填满。
　　为什么沈意不要他？
　　为什么沈意不要他！
　　他现在有钱了，有家了，多的是大人想要他！
　　纪眠捏紧小拳头，不甘心地跑到门口。
　　朝外看去时，沈意已经走到了前院里。
　　外面天光还亮着，沈意面对的是七月傍晚温柔的橘粉彩霞，留给小孩一个淡漠伶仃的背影。
　　纪眠冲着沈意身后大喊：“你不要我，我以后再也不要看到你了！你走吧！”
　　沈意像是没听到，步伐都未曾有过改变。
　　纪眠猛攒了这么大的力气，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整个人茫然失措，力气也瞬间跑光了大半。
　　但他不甘示弱，继续喊：
　　“你走吧……你走了别回来哦！”
　　依旧没有回应。
　　纪眠朝空气中扬了一下手。
　　那手势，也不知是在赶人，还是在虚张声势。
　　只是随着沈意走得越远，听得出清亮声音里颤得越厉害。
　　“我的钱不给你花了哦！”
　　就在这个时候。
　　沈意头也不回，朝后方摆了摆手。
　　纪眠一下子闭上嘴，乌溜溜的眼睛瞪着沈意的背影。
　　直至目送沈意走出院门。
　　纪眠稚嫩的胸膛大大地起伏两下，接着某一刻突然静止。
　　小孩嘴一瘪，小脸皱起，眼里迅速漫上泪花，对着空旷的前院嚎啕大哭起来。
　　蒋云澜出来时看到这一幕时，吓一跳，连忙上前安慰：
　　“乖乖，怎么了？没事的，你第一天回家不习惯，来来来，我带你进屋吧，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但纪眠就像没听到她说话，依旧站在门口，张大着嘴嚎。
　　毕竟是面对失而复得的长孙，蒋云澜态度谨慎，不敢硬来。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好的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门内冲出，经过蒋云澜和纪眠身旁时带过一阵风，朝外面跑去。
　　蒋云澜站正身，瞪眼：“新词！！！”
　　这一大一小，真是……
　　蒋云澜气得双手叉腰。
　　小的还没安抚好，大的又去添乱。
　　没完没了了！
　　刚刚载沈意来的车子在别墅外等待，还会把沈意送回去。
　　沈意走近，拉开车门，却有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探出，“嘭”的将门压回去。
　　沈意默默一惊，回头。
　　傅新词已经来到后方。
　　年轻男人少了平日里的冷漠矜傲，目光焦躁，眼尾泛红，像是很生气很生气，又带着点无助想哭的味道。
　　沈意眼一眨，淡淡敛下目光。
　　二十二岁，真是个有点奇妙的年龄。
　　比十八岁时明了事理，不会再傻傻站在车后望着他。
　　比二十九岁时不懂收敛，稍微急了，情绪就外泄。
　　唯一不变的，还是那张可怜的狗狗脸。
　　沈意思索片刻，转回去，低头再次扳动车门把手：
　　“你让开吧，我要走了。”
　　傅新词动作略显粗暴，拉住沈意的手腕将他扯回来，面向自己。
　　他还算沉住了气，冷冷道：“没人会帮你付违约金。”
　　沈意想了想，低声道：“那我问朋友借，总会有办法。”
　　傅新词呼吸一窒，脸色微微涨红。
　　对于沈意这幅样子，他恨得不行，咬着牙：“没人叫你退出！”
　　“我想退出。”沈意抬眸，“傅新词，我早就想退出，只是跟纪眠有约定，现在纪眠被找回，我反而感谢蒋云澜，她让我提前解脱。”
　　傅新词凝视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似乎想从沈意脸上寻到说谎的破绽。
　　沈意目光清亮，不躲不闪。
　　只是静默间，他没忍住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她能帮我交违约金，我会更感谢。”
　　“……”
　　傅新词一阵烦躁，低下头，抓了把利落的黑发，就是没有松开沈意的手。
　　傅新词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他时常觉得自己好像对没有回声的空谷喊话。
　　失望也好，愤怒也罢，都是一个人唱独角戏，又因为放不开手，结果反而是把自己磨得没脾气。
　　傅新词皱了皱眉，缓下语气：“你为什么骗我？”
　　沈意：“你说的是哪件事？”
　　傅新词脸色僵了一下。
　　对，沈意不止在一件事上骗他。
　　“你没跟别人在一起过。”
　　“啊……你说这个……”
　　“第一次被我遇见时，你是不是还想说自己婚姻美满？”
　　“确实有这个想法……”
　　傅新词拧起眉，语气也越来越激烈：“你就这么怕我对你有想法？”
　　沈意掀眸看他一眼，又垂下，声音低下去：“你这样的……可不得防着点。”
　　“……”
　　傅新词彻底没话说。
　　车旁陷入安静，七月燥热的风徐徐吹过。
　　沈意觉得差不多了，动了动手腕，试图抽回，轻声道：“我走了，照顾好纪眠……也祝你一帆风顺。”
　　傅新词没动，目光灼灼盯着沈意，唇角压直。
　　沈意只好跟男人暗暗较劲，手腕抽离得艰难。
　　扯出一寸，白皙腕上便多了寸红痕。
　　仿佛要脱一层皮。
　　然而就在即将挣脱之际，傅新词突然又向前拉了一把，将沈意抱进怀里。
　　热风拂过耳畔之时，沈意深呼吸，缓缓吐出，忽然觉得，世界都安静了，直至被整个纳入宽广的怀抱。
　　一直未熄火的黑色汽车旁，两个男人维持姿势许久未动。
　　可那与其说是拥抱，不如说是傅新词单方面的依附。
　　傅新词紧紧锁着沈意的肩背，将脸埋进沈意颈间，声音潮湿低哑：
　　“能不能别走？”
　　傅新词太高了，被他抱着的时候，沈意只能微微仰着头，正好是能看到天空的角度。
　　沈意忽而觉得眼睛有些酸胀，于是抬眼朝着上方看去。
　　有几缕若有似无的云丝漂浮。
　　傅新词声音发闷：“我哪里做得不好？”
　　沈意眨了眨眼，轻启唇，又闭上。
　　喉间胀着热气，他好像说不出话了。
　　傅新词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无力。
　　“沈意，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意偏过脸，轻轻搭在傅新词肩上。
　　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比天边的晚霞还轻盈。
　　“我想要一段……没有疼痛的人生。”
　　下雨天，纪眠不辞而别，他觉得他的亲情被掏空了。
　　高档餐厅的落地玻璃旁，傅新词和徐希笑得那么开心，他觉得他的爱情被掏空了。
　　如果一切都能重来，他想避开所有疼痛的可能性。
　　傅新词回去时，纪眠还在哭，只是哭声小了，似乎也哭累了，就蹲在地上呜呜咽咽。
　　蒋云澜本来陪在纪眠身边，看到傅新词出现，道：“你看一下，我进去拿点纸。”
　　傅新词耷拉着脑袋，双手抄兜，站到纪眠身旁，不声不响。
　　蒋云澜看他这副死样就知道沈意已经走了，心里恨铁不成钢。
　　但现在纪眠的事比较重要，她暂且没说什么，进屋了。
　　小孩伤心坏了，仰起头，泪眼朦胧地问傅新词：“沈意呢？”
　　傅新词瞥纪眠一眼，可能是因为心底按捺着情绪，面色有些发红，眼尾也红。
　　声音却冷漠得出奇：“走了。”
　　纪眠仰起脸，闭上眼，像是要打喷嚏，可下一秒憋出来的却是更为响亮的哭声。
　　“呜呜呜呜呜呜……”
　　小孩吵得人头疼，傅新词烦躁地拧了拧眉，干脆在纪眠身旁蹲下，不过依旧是垂着脑袋，不说话。
　　只是过了没一会儿，傅新词面前的地砖上“啪嗒啪嗒”砸下液体，印湿了一片。
　　就像下雨一样。
　　纪眠察觉到身旁有些不畅的声息，哭声小了点，好奇地扭头看去。
　　就见这位应该是他叔叔的男人，眼眶通红，不时吸一下鼻子，正在默默掉眼泪。
　　小孩还有心情关心别人，抽噎一声，哭得鼻音很重：“你为什么哭呀……”
　　周围静默了片刻。
　　“我初恋没了。”傅新词声音暗哑，沮丧透顶，反问，“你呢？”
　　纪眠再次被戳中伤心事，面向天空大哭起来：“我爸爸没了……”
　　笑会传染，哭似乎也会。
　　傅新词抬手蹭了把眼睛：“你别哭了。”
　　纪眠口齿不清：“呜呜呜呜为什么呀，我伤心还不能哭吗？”
　　傅新词眉眼一动，刚收住的眼泪又掉下了，声音哽了一下：“听你哭我也想哭……”
　　于是，当蒋云澜拿着纸巾匆匆回到门口时，就见两个伤心的男人蹲在屋檐下，一个嚎啕，一个啜泣，没完没了。
　　蒋云澜不悦地沉沉叹气一声，看向手中的一沓纸巾。
　　看来拿少了，还不够用呢。
　　接着她靠在门框边，压着无名的怒火看着傅新词和纪眠。
　　不就是一个男人？
　　至于为了他这样吗？
　　第一个离开沈意的夜晚，纪眠睡得并不安稳。
　　他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小小年纪竟然也学会了失眠。
　　他想听沈意给他讲童话书。
　　倒是那个自称他奶奶的人睡前进来过，摆出笑容，问要不要给他念童话？
　　小卷毛摇摇头，钻进被子里，蜷成一团，连脑袋都不肯露出来。
　　蒋云澜也只能叹息离开，自我安慰，孩子在外面久了，不适应。
　　隔日早晨，纪眠起床后，有佣人帮他穿上舒适漂亮的衣服。
　　等佣人带他到楼下后，餐桌上早已摆满各种美食。
　　纪眠拿着勺子，病恹恹的，咬了一口鲜虾水晶饺，就放下。
　　他发现还是更喜欢沈意的水煮蛋。
　　刚来到这里，好像家里上上下下都围着他转，尤其是他奶奶，变着花样逗他开心。
　　但纪眠心里高兴不起来，也常常跑回房间躲安静。
　　纪眠想念乔一凡叔叔家的沙发，他可以在沙发上看图画书，看电视，可能一整天都不会有人理他，但是沈意就坐在房间里粘陶瓷碎片，他一抬头就能看见沈意，便无端地感到安心。
　　虽然现在一切都很好，床很大，好吃的东西有很多，大家都围着他转，不让他寂寞。
　　但是纪眠心里愈发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小孩就这么蔫巴了两天，突然提出想见傅叔叔。
　　傅叔叔平时不住在这儿，他都住在隔壁，只会偶尔回来。
　　听管家爷爷说，那里才是傅叔叔的房子。
　　纪眠想见傅新词一面，问问沈意的情况。
　　他觉得叔叔应该知道，因为平时叔叔和沈意的关系看上去最要好。
　　但是管家爷爷说，叔叔忙。
　　纪眠就不说话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纪眠把自己身上好看漂亮的衣服换下来，重新穿上第一天来时的那套衣服，背上自己天线宝宝的玩偶包，一步一步下了楼。
　　那时蒋云澜正在跟管家在客厅商量事情，看见小孩抱着衣服下来，俱是一怔。
　　然后，纪眠当着他们的面，将换下来的衣服放在茶几上。
　　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扑闪了闪，纪眠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我走了，谢谢你们这几天的招待。”
　　“…………”
　　就连还回来的衣服，都是规规矩矩叠好的。
　　不过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就能把衣服叠得有边有角，可见之前被教育得有多好。
　　蒋云澜捂住心口，一阵气短，说不上是心痛还是心焦。
　　“乖乖，你能走去哪里？这里就是你家呀！”
　　闻言，纪眠抿了下肉嘟嘟的小嘴，唇角还轻颤两下，显然是因为不让走而想哭了。
　　蒋云澜连忙闭了嘴，把小卷毛拉到沙发上坐下，看着他好一阵唉声叹气。
　　纪眠这几天的精神状态她都看在眼里，按她强硬霸道的性格，着急到差点上火，但纪眠这孩子乖巧到让人心疼，她说又说不得。
　　现在纪眠显然还对沈意念念不忘，蒋云澜简直气闷难当，没想到区区一个沈意，影响力竟然那么大！
　　不仅把她儿子魂都勾没了，还把他孙子治得这么服帖！
　　她当初找沈意谈判前，钱都准备好了，结果到头来发现，不是傅家要甩掉沈意，而是沈意根本不鸟他们傅家。
　　小的不舍得说，蒋云澜只能把这份怨念转移到大的身上。
　　她朝管家一挥手：“赶紧叫傅新词回来！”
　　傅新词被紧急召回的时候，纪眠正坐在沙发上默默掉眼泪。
　　蒋云澜显然是无计可施，束手无策，坐在一旁扶着额休息。
　　傅新词走过去，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有事？”
　　蒋云澜睁开眼看去。
　　三天不见，傅新词明显憔悴了很多，神态也愈发冷峻，那双黑眸淡漠得令人心惊。
　　蒋云澜知道什么原因，愈发懒得看他。
　　她坐正身，放缓声音，对纪眠道：“乖乖，现在你叔叔来了，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吧。”
　　刚刚她一句都没从小孩嘴里撬出来，实在是失败。
　　纪眠看到傅新词，抹了把眼睛。
　　见到傅新词他总是感到亲切的，因为傅新词是目前他在这个家中最为熟悉的人。
　　纪眠瘪着嘴，一脸委屈道：“我想好了。”
　　傅新词淡淡一颔首，示意小孩说下去，自己在听。
　　纪眠绞了绞小肉手，道：“我不要很多钱了，我只要沈意。”
　　小孩终于发现，很多钱也买不来沈意。
　　他以后也不想去什么领养家庭，他就想待在沈意身边。
　　以前说过的话都不算数了。
　　蒋云澜深深吸了一口气，愣是压抑住掐人中的冲动，转而催促傅新词：“你快劝劝！”
　　傅新词从听到那个名字开始，气压就低了下去，脸色也稍微有了变化。
　　现在蒋云澜让他劝纪眠。
　　傅新词态度冷冷的，上来就劝：“他不要你了。”
　　“…………”
　　蒋云澜瞪着傅新词，怀疑他说的这是人话？
　　果不其然，纪眠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更凶了，就差没哭出声。
　　手机震动，傅新词偏过视线，查看消息，话却是对纪眠说：“你早点看清现实，会好过点。”
　　然而好过个屁。
　　纪眠终于还是憋不住哭出了声。
　　蒋云澜头大，好一阵安慰，心里后悔叫傅新词来。
　　傅新词这时看到小许的信息。
　　【这期航宝的录制推迟一周。】
　　【制片透露，沈意还没有签解除合约的协议，因为总导演不给他协议，总导演让他再考虑一周。】
　　傅新词面无表情地看着信息。
　　耳边依旧是纪眠滔滔不绝的哭声。
　　直至手机自动黑屏，傅新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纪眠，淡淡道：“走，我带你去找他。”
　　那声音不高，却成功地让纪眠瞬间止住哭声。
　　小孩也不管是不是听错，急急地跳下沙发，跑向傅新词。
　　见那一大一小当真要往门口走。
　　蒋云澜拍了下扶手：“傅新词！你别给我站住！”
　　傅新词渐渐停下脚步，在原地站了半刻，回头问：“那孩子交给你，我不管？”
　　蒋云澜一噎。
　　她知道，自己管不住纪眠。
　　当她再一对上纪眠那双闪着哀求的大眼睛，心里更是软了大半。
　　蒋云澜靠着沙发，一手抚了抚犯疼的额，声音发闷：“晚上必须带回来。”
　　“知道了。”
　　傅新词头也不回，牵着纪眠离开。
　　去乔一凡家之前，傅新词没有发消息给沈意。
　　发过去，也是石沉大海。
　　到乔一凡家时已是晚上十点多，傅新词没找车位，直接在楼栋拉下手刹，被举报就是一个违章停车。
　　他带纪眠上楼，敲门。
　　不一会儿，门内传来脚步声。
　　纪眠皱了皱眉，光凭脚步就听出来，来开门的不是沈意。
　　果真，门一打开，是李莫秋。
　　李莫秋看到傅新词带着纪眠上门，明显呆滞一下。
　　傅新词透过男人的肩往屋内望了眼，言简意赅：“找沈意。”
　　李莫秋反应过来，想了想，道：“他不在。”
　　可男人回答前那短暂的零点几秒停顿让傅新词轻眯一下眼。
　　他撞开李莫秋，径直进屋。
　　可还没走两步，就被男人有力的大手扣住手肘。
　　傅新词偏过脸。
　　李莫秋嘴角噙着一丝笑，眼神却不见带笑，好性格地道：“不要太过分，他真的不在。”
　　傅新词打量李莫秋数秒，在确定男人不是说谎后，卸下莽撞劲道，问：“他人呢？”
　　李莫秋反倒松开傅新词，摇摇头，不紧不慢地走向餐桌坐下，一看就是不准备告诉傅新词。
　　傅新词一手叉腰，按耐住脾气，走过去，道：“我得见他。”
　　李莫秋看回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继续敲自己的论文。
　　“可他不想见你。”
　　傅新词暗暗磨了下牙，这种情敌知道，他不知道，完全被碾压的感觉让他极度不爽。
　　可傅新词没办法，他要见沈意，他有求于李莫秋。
　　傅新词深吸气，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我以前是嚣张了点，但能不能别在这时候搞我？我真有事找他。”
　　李莫秋凉凉瞥他一眼，轻笑一声：“我看你现在也很嚣张。”
　　傅新词在餐桌旁站了一会儿，捞了把椅子坐下，靠近，一手搭在李莫秋手背上，态度变得无比真诚：
　　“哥哥，像你这么体贴温柔的人，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以前我不懂事，总是冒犯你，希望你不计前嫌，帮我这一回。”
　　“……”
　　李莫秋忽而一阵恶寒，连忙将手抽开。
　　傅新词面色不变，继续动之以情：“关键我下有小，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看在小的面子上。”
　　说着，傅新词双手握住一旁纪眠的肩，把小孩推到面前。
　　“……”李莫秋直直跟小卷毛打了个照面。
　　纪眠也很上道，仅是茫然一瞬后，就露出星星眼，童声清脆：
　　“李叔叔，您就！帮帮我们吧！帮帮！我们吧！”
　　“……”
　　李莫秋内心已经无话可说。
　　在这一大一小恳切的目光下，终于败下阵来。
　　李莫秋从一旁撕了张便签纸，一边行云流水地写字，一边道：“别说是我，就说是乔一凡给的。”
　　乔一凡在传媒大厦忙得昏天地暗，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往往都是不在的那个人背锅。
　　傅新词拿到便签纸后，发现那是一个位于南方的偏远小城市，离这里很远，开车过去起码六个小时。
　　傅新词无法将这个地方跟沈意联系起来，问：“他为什么去这儿？”
　　“沈叔叔在那儿，也算是他半个家，他回家住几天。”
　　傅新词脱口而出：“他妈妈呢？”
　　李莫秋默了一下，低声道：“他妈妈后来嫁给一个富商，可那人不喜欢她跟从前的家庭有来往，沈意高中毕业后，他妈妈连生活费都不给了，这么多年也一直没再见过。”
　　傅新词手中的便签微微变形了一瞬。
　　他干脆利落起身，道：“走了哥哥，谢谢哥哥。”
　　李莫秋凉凉道：“别叫我哥哥，我怀疑你在恶心我。”
　　傅新词很不要脸：“确实。”
　　等傅新词带着纪眠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脚步，他想了一会儿，回头。
　　“你不打算告诉他吗？”
　　李莫秋面对笔记本的屏幕，侧脸轮廓鲜明。
　　两人心知肚明，告诉沈意什么。
　　李莫秋又敲了两下键盘，才缓缓道：“你还是不了解他。”
　　傅新词看着男人，没说话。
　　李莫秋偏头看向傅新词，一笑：
　　“只要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他就会下意识想逃。”
　　“我没你有底气，我不想成为他逃避的对象。”
　　傅新词和纪眠回到车上。
　　傅新词将那张便签纸贴在车前方，系上安全带，回头对后座的纪眠道：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我送你回家，然后我去找沈意，把他接回来。”
　　“你跟我一起去找沈意，把他接回来。”
　　纪眠想都没想，一扫之前几天蔫巴的模样，高举双手：“我们一起去接他回家！现在就出发！”
　　傅新词点点头，发动车子。
　　只是刚高兴完，纪眠忽然又胆怯地缩回手，担心道：“沈意会跟我们一起回来吗？”
　　傅新词看着前方，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直至开上主路后，修长的手忽而换挡，嗤笑一声：
　　“那我们就住他那儿，让他养。”
　　小孩张大嘴：“啊？”
　　“死皮赖脸会不会？不会你现在下车。”
　　“会！会！我会！”


第34章 上门
　　送走纪眠后,沈意第二天就去传媒大厦见了航宝总导演，提出要退出航宝。
　　总导演深沉地拄着手，静默了有三分钟之久。
　　那之后,他问：“能知道原因吗？”
　　沈意没有告诉总导演实情，只道：“违约金我会准备好。”
　　沈意来之前就想好。
　　纪眠婴儿时期被调换，这牵扯到傅煜休的个人私事。
　　傅家这么多年都在秘密调查纪眠的下落，显然不希望让别人知道这段豪门恩怨。
　　不然等有心人士或媒体深入挖掘并报道,伤害的不仅是傅家,还有纪眠。
　　总导演摇摇头,也很简明扼要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会让你退出。”
　　“……啊？”
　　沈意万万没想到。
　　话说赔钱都不好使吗？
　　合同里明明写着的。
　　“我,仅指我个人,不代表航宝。”总导演翻过面前的平板,朝向沈意,“第一期已经开播，沈意，不，请允许我叫你小意,你收获的观众心动数仅在傅新词之下，不过傅新词那纯粹是靠脸。”
　　“……”
　　你也不必这么说他。
　　沈意顺势看向屏幕，就见视频网站上，会将每个嘉宾的头像挂在上面，出于保护,没有未成年,只有五位奶爸。
　　可以看见头像下方有个爱心，爱心旁的数字就是观看用户给他们的点赞数,没有排名,只是直观表达每个观众对奶爸的喜爱程度。
　　开播第一期,傅新词是500w，沈意是59w，其他人的数据都在50w下面。
　　沈意看了眼。
　　这叫“仅”在傅新词之下……
　　导演的用词之精妙，并非他能揣测。
　　总导演：“傅新词粉丝基础盘太大，在数据上自然无法超越，但你不一样，你是真正靠人格魅力在打动观众，我们监测实时弹幕发现，只要有你出现的镜头，弹幕数量就会上升。”
　　不想红的沈意：“谢谢……”
　　总导演：“尤其是你和傅新词同框的镜头中，弹幕更是不得了。”
　　沈意惊了一下，心里发虚。
　　别不是什么磕cp……
　　总导演：“大家都说你们这对好磕。”
　　“……”
　　总导演叹了一声：“我们航宝的剪辑向来都是最真实地反应拍摄现场，从来没有引导观众的倾向，这些都是观众们自发的反应和行为，我向组内年轻的小姑娘和小伙们了解了，他们说，这主要是因为你和傅新词这两位帅哥在一起的氛围感太强，想不磕都难。”
　　沈意脸色发红，低下头，摸着手背，像教导主任面前受教的好学生：“我下次注意……”
　　然而教导主任手一摆：“不用，做你自己。”
　　“……”
　　“我经弹幕提醒，竟然发现了磕cp的乐趣，这给我后面的录制提供了不少灵感。”
　　“……导演，理智。”
　　总导演言归正传：“你如果现在退出，航宝的损失不是违约金可以弥补的，小意，听我的，你要走，我不拦你，但是你不为节目着想，也要为你自己着想。”
　　“我能看出你在录制中做出的改变，你一开始上节目时，总好像缩在壳里，惧怕着什么，但你现在越来越自然，我也能越来越多看到你的笑容以及投入。”
　　“所以，这档节目不仅是一份工作，它更像是一趟心灵之旅，你一定要给自己深思熟虑的时间，这是我个人请求，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再给我答复。”
　　沈意不为所动：“导演，我已经考虑……”
　　“我不听我不听！”总导演转过椅子，背对沈意。
　　面对仿佛突发恶疾的导演，沈意：“……”
　　总导演的声音从高高的椅背后传来：“正好我们团队目前在确认下一期的亲属来宾时出现点问题，没那么快开始录制，我给你一周的考虑时间，不管你的想法是什么，一周后再来见我。”
　　沈意便是这么无功而返。
　　等他回到乔一凡的住处，只有李莫秋在。
　　李莫秋的论文已经接近尾声，过段时间就会跟学校里的第二批一起答辩，所以最近在收尾阶段。
　　李莫秋知道沈意把纪眠送走的事，怕他伤感，连说话都变得格外小心。
　　“沈意同学，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意翻折起袖管进房间：“去我爸那儿一趟。”
　　李莫秋若有所思，道：“出什么事了？”
　　沈意头也不抬：“没，就是突然想到，好久没见他了。”
　　李莫秋斜倚着门框，看着沈意拖出行李箱，放倒在地开始收拾。
　　他眼底带上不易察觉的怜惜，却没有揭穿。
　　因为沈父那边是重组家庭，住得又偏远，沈意整个大学四年都没去找过他爸。
　　人在不安、痛苦和沮丧的时候，往往都会产生想回家的渴望。
　　虽然沈意的家早已分崩离析，但沈父仍旧算是他的精神支柱。
　　沈意那么多年不回家，现在突然毫无理由地要回去，可见他并非表面那样淡然洒脱。
　　李莫秋道：“我开车送你。”
　　沈意轻笑：“不用，坐高铁还快点。”
　　“确定不用我陪吗？”
　　“我说李莫秋，你是不是想多了？都说了没事，我……只是现在正好闲着，去看他一眼，以后上班，时间不自由，没这么方便。”
　　“那就当我跟你去散心。”
　　“我爸那边地方小，我去了都得睡沙发，带不动你啊。”
　　李莫秋：“我……”
　　沈意手上整理的动作不停，低声道：“我就想去看看他。”
　　李莫秋舔了舔唇，将临到嘴边的话咽下。
　　他知道沈意需要空间。
　　沈意行动力比较强，整理好后，手机上订了高铁票，便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经过李莫秋时，他说：“帮我跟乔一凡说一声，让他别大惊小怪，我后面解除合约，还是要回来的。”
　　“知道了。”李莫秋抬手揉了揉沈意的发丝，一笑，“早点回来。”
　　沈意轻抿一下唇，没像过去那样拍开李莫秋的手。
　　可能生命走到尽头，除了二三好友，都不会有人来参加他的葬礼。
　　李莫秋和乔一凡，是他这两世中，最为确定并且安心的存在。
　　总共四个小时的车程。
　　沈意上了高铁，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整个人彻底安静，看着窗外风景出神。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在隔了一条过道的前排，一个年轻女孩似乎发现了什么，不时回头看沈意，脸上充满按捺不住的惊奇和兴奋。
　　只是沈意始终望着窗外，没注意到。
　　女孩手中还横握着手机，上面播放的正是扬帆起航的宝贝第一期。
　　女孩嫌旅途漫长，于是在视频网站上缓存了最近大热的航宝，看的时候笑得肚子痛，谁料一转头，就看到了视频中的人，还是她为之点了心动值的爸爸嘉宾。
　　女孩又惊又喜，但不敢贸然上前搭讪，一直在反复确认中。
　　终于，高铁进站，停靠站台。
　　沈意身旁那位盯着股票大盘看了一路的中年男子收拾随身物品，下车。
　　年轻女孩这时才鼓起勇气，猫着腰坐到沈意身旁的空位上，举着视频小声道：“那个……你好，请问你是沈美人不是……沈意沈老师吗？”
　　沈意呆滞一瞬，从窗外收回视线，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暂停的视频画面。
　　上面正是自己在一个破旧的屋子里，纪眠趴在他腿上，像是在哭。
　　正是他们选中最差的5号房时，中午休息的那一幕。
　　这是沈意第一次经历上综艺然后在生活中被认出这种事，神色里闪过一丝尴尬，点点头。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叫出来。
　　沈意竖起一指，朝她“嘘”了一下，眨了下眼。
　　年轻女孩连忙抿上唇，表示理解地点头，憋得脸色通红。
　　她看沈意，越看越帅，想不到视频中已经够好看了，现实中竟然比视频还要好看，而且气质太绝了！
　　等按捺住激动，女孩压低声，道：“沈老师，我真的很喜欢你和纪咩咩，看着你们有欢笑，有泪水，我也被感染到了，已经忍不住期待下一期了，希望你和咩咩都好好的，能给我们带来更多美好回忆，加油！”
　　明知已经不会再有更多美好回忆，所以现在听着女孩热情真诚的祝福，心底就仿佛有淡淡的灰烬落下。
　　沈意淡笑道：“谢谢。”
　　女孩没有打扰沈意，坐回自己在前排的座位，继续塞上耳机看综艺。
　　沈意想了想，还是从包里翻出一个口罩，戴上。
　　上下客后，高铁再次前进。
　　窗外的风景千篇一律，沈意走神的时候，无端又想起刚刚看过的定格视频画面。
　　从航宝第一期开播到现在，他还没打开看过，一是对于综艺从来都不感兴趣，二是隔着视频看自己，总觉得有些奇怪。
　　沈意又看了会儿风景，可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打开了扬帆起航的宝贝。
　　剩下的路程里，沈意就一直在看视频中度过。
　　就见口罩上方的那双桃花眼，时而平静，时而泛起笑意，时而闪过一丝波光。
　　只是看着看着，那长长的鸦羽一样的眼睫，有了淡淡潮湿的痕迹。
　　沈意从小城市破旧的高铁站里出来，直接打车到了沈校良所住的那片胡同。
　　房子是张玉艳的，沈校良跟她重组家庭后，一直住在这儿。
　　沈意以前只来过一次，不太喜欢。
　　屋子里晒不到太阳，逼仄狭小。
　　邋遢到仿佛不能生活自理的弟弟，声音夸张尖利的继母，餐桌上永远都是讲不尽的没钱的话题，跟他心目中家的样子相去甚远。
　　沈意想远离这一切，但不代表他有意见。
　　他虽然不亲近张玉艳，可内心始终对这个女人怀有感恩。
　　是这个女人在他父亲最落魄的时候出现，一直陪伴，并且在之后的十几年间跟他父亲过着相互扶持的夫妻生活，没有大悲大喜，只有鸡毛蒜皮的琐事，是最贴近生活本来的样子。
　　正因为这点，很多年后张玉艳生病需要五百万治疗费的时候，沈意没有犹豫，拿出了全部积蓄。
　　今天正好是休息日，沈意到了门口，隔着栅栏，一眼看到坐在狭小院子里洗菜的沈校良。
　　沈校良听到动静，看向门口，明显一愣。
　　沈意牵起一丝笑容：“爸。”
　　沈校良赶紧冲了手，很习惯地在衣服上蹭掉水渍，垂着眼走来开门，口中喃喃：“有点不一样了……”
　　沈意轻笑：“之前参加节目，修了头发，所以看着会更精神。”
　　沈校良始终是低着眼，抬手摸上沈意的脸颊，嘀咕：
　　“不是，就觉得你好像累坏了……东西放这儿，我帮你收拾，进屋好好睡一觉，小张这两天在外给人帮忙，不会回来……没事没事，没什么大不了，去睡吧，睡一觉就都好了。”
　　沈意瞬间低下睫，敛了笑。
　　片刻后。
　　脸颊依偎着贴向沈校良粗糙的手掌，轻蹭了蹭，终于彻底放松。
　　沈校良也知道沈意嫌弃他弟弟的房间，所以在知道沈意要回来时，就换了新的沙发套，准备了干净的枕头被褥。
　　沈意洗了个澡，换上宽松的旧t恤，被子一掀，窝在沙发里开始睡觉。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黑压压的，连梦都没钻出来过，是非常踏实的一次好眠。
　　再醒来时，直接到了傍晚。
　　屋子朝向问题，本来就不采光，现在日暮西山，有种透不过气的暗。
　　只是还没等沈意来得及感受傍晚醒来时那份孤独和抽离感，就看到饭桌前沈校良的身影。
　　沈校良现已头发花白，多了很多皱纹，但看上去依旧儒雅。
　　中年男人正坐在那儿刷手机，屏幕灯光映亮他的脸，因为认真，有些微微皱着眉。
　　沈意刚睡醒，声音还有点哑，唤他：“爸……”
　　沈校良看向这边。
　　“醒了？”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顺手捡起椅背上的围裙，套在身上。
　　“我这就给你去做饭。”
　　显然是因为怕吵到沈意，所以没开灯，没开火炒菜，一直坐在那儿等着。
　　客厅还暗着，厨房灯被打开。
　　沈意躺在沙发上，又犯了会儿懒，才爬起来，走近厨房。
　　他想帮沈校良打下手。
　　沈校良递给沈意一袋柠檬，垂着眼说话：
　　“今晚给你做道凉菜，柠檬鸡爪，你帮忙切，多切点，切好后拿两片泡水。”
　　沈校良知道，沈意喜欢柠檬，以前家里还种了柠檬树。
　　沈意应了之后，先拆了单独的包装袋，将柠檬拿出来洗。
　　沈校良在另一边的台子上切菜，问：“你这次打算住多久？”
　　沈意：“一周吧。”
　　“毕业了？”
　　“嗯。”
　　“之前说找了博物馆的工作，还去吗？”
　　“去的，等事情处理好了就去报道，导师帮忙留了名额。”
　　“那很好。”
　　一时间，厨房里再次只剩下流水声，刀落在砧板上的磕碰声。
　　沈意将水龙头关了，一手搅动水池里的柠檬，拿出一颗甩了甩水。
　　那鲜亮的颜色，即便握在手里，都能令人心生愉悦。
　　“我看了你之前说的那个节目。”
　　沈校良突然出声说道。
　　沈意稍稍一滞，转过身，看向沈校良的背影。
　　沈校良依旧弓着背切菜，兀自道：
　　“那个孩子很漂亮，也很懂事，你带他，比我当年带你好多了，你是个合格的爸爸，有几个场景，我能感觉到你的高兴，这很好。”
　　沈意低着头，玩了会儿手中的柠檬，坦白道：“我退出了。”
　　沈校良切菜的动静不变：“哦，那这也很好，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别那么累，生活没什么，就是吃好喝好睡好，不用想太多，偶尔想不通的时候，跟朋友聊聊天，出来多走走，还是一样继续。”
　　沈意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校良切好菜，放下刀。
　　他在碗里打了两个鸡，端起来搅动：“来，帮我拿瓶生抽。”
　　沈意找到一旁台子上的生抽，拿起，走过去放在沈校良手边。
　　只是沈意没有立即退开，他站在沈校良身后，看了会儿面前的背影，终于低下头，伏下脊背，将脑袋抵在沈校良的后背上。
　　就像过去年少时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沈意攥紧手中的柠檬，肩膀开始微微抽动。
　　沈校良神色不变，拿筷子打着碗中的鸡蛋。
　　清润的嗓音低哑，带着抽泣：
　　“我为什么不能再勇敢点……”
　　厨房里响着碗筷相碰打着鸡蛋的声响，未曾间断，只是速度变快了很多。
　　“没事没事，你这样就很好了，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顺心最重要，晚上给你做柠檬鸡爪，多做点，你晚上看电视还能吃……”
　　沈意在沈校良这儿好好休息了两天，体会了两日小镇生活的慢节奏。
　　张玉艳不在家，只有父子二人，家里便尤为清净。
　　沈意在的时候，沈校良把他的饮食打点得很仔细。
　　就算是到了工作日，要去厂里上班，他也会早起半小时，先把刚出笼的小笼包买好，带回来放到蒸屉上。
　　中午也会特意回来一趟，给沈意做饭，一起吃过饭了，他再回厂里。
　　沈意基本什么事都不用干，手机刷累了，便出去逛逛，小地方，没什么好逛的，就是去河边吹吹风。
　　到了第三天，航宝第一期下半集开播。
　　录制是一期一录，但是播放时，是分开两周放。
　　这一期里可以看到所有嘉宾合奏航宝主题曲，沈意是主唱。
　　沈意看视频的时候，会开弹幕。
　　他看第一期上半集的时候，弹幕很和谐。
　　但是下半集一开播，弹幕里便开始有了争议，并且还是围绕沈意和傅新词展开。
　　【沈意这也太刻意了吧？什么任务都要跟傅新词组队，掌握流量密码了是吧？各种蹭镜头，难怪心动值都压过余锦白了。】
　　【一起组队明明是因为纪咩咩喜欢傅新词和橙汁儿这一组，所以总带着沈意一起去找他们，这跟沈意有什么关系？】
　　【这才第一期，小朋友们还没形成交际圈呢，孩子懂什么？我看多半是大人引导。】
　　【沈意表面不争不抢，但每次高光都在他身上，这种人最心机了，肯定早想好了借着傅新词上位。】
　　【沈意不仅舔傅新词，还舔橙汁儿，看他哄小孩和做蛋黄鸡翅那几段就知道了。】
　　【从第一期开始，沈意主动找傅新词组队的行为就引起了傅新词事业粉的不满，他们拒绝傅新词炒cp，只想看弟弟独美，沈意小心点吧，再这样下去，迟早要遭傅新词粉丝的反噬。】
　　沈意随意掠了几眼，觉得实在吵闹，便关了弹幕。
　　娱乐圈那一套他不懂，也不想掺和，关弹幕保清静。
　　就这么混了三天，沈意觉得混得差不多了。
　　无论如何，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沈意打算签完解除合同协议后，通知蒋云澜打钱。
　　傅新词说没人帮他付违约金，他知道傅新词说的是气话。
　　正好，他说自己找朋友借钱还，也是气话。
　　这本来就不是他该赔付的款，虽然不想参加，但他能好好坚持到节目结束。
　　是蒋云澜看他不爽，叫他退出，那让蒋云澜自己去解决。
　　解除合约后，他就回姑城上班。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积累，工作只会得心应手，所以日子不愁吃穿。
　　再说航宝之前打了定金，定金不用归还，那抵得上他两年的工资。
　　沈意比上一世提前迈入了小康生活。
　　至于那两个让他头疼的神仙。
　　傅新词……
　　傅新词就算了吧，不想招惹。
　　纪眠倒是可以过段时间去看看他。
　　就确认一下小孩过得好不好。
　　因为上次走的时候听到了纪眠惨烈的哭声，这事让沈意心里有些淡淡的过意不去。
　　不过等过段时间，那小白眼狼很可能已经快乐到把他抛到脑后了。
　　啧。
　　纪眠干得出来。
　　隔日沈意没睡懒觉，起床时才六点半。
　　但沈校良已经出门买早餐了。
　　沈意洗漱完毕，穿着身上皱巴巴的旧t恤，踩着拖鞋，出门扔垃圾。
　　他刚打开院子的铁门，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童音。
　　“为什么绕来绕去都不对呀？是这个地方吗？我都绕晕了，你快想想办法吧。”
　　沈意整个人一愣，定在原地，怀疑自己幻听。
　　接着，又是另一道低磁的嗓音：“大婶是这么指的，应该就在附近……你要怪就怪李莫秋，写个地址还不给门牌号。”
　　“……”
　　沈意现在终于肯定以及确定。
　　是那两个神仙。
　　沈意微微歪过头朝外看。
　　就见那两人正好站在前方的胡同口。
　　小卷毛牵着男人的手，哼哼唧唧，一脸不满，身上穿的还是他那天离开时的条纹衫。
　　傅家那么有钱，就不能给孩子买件衣服？
　　至于男人，面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疲惫，看得出没休息好，神态也憔悴了很多。
　　沈意说不上心里什么感受。
　　就在这个时候。
　　站在胡同外的傅新词前后看看，道：“再去前面找找吧。”
　　“嗨呀……”纪眠脑袋抵在傅新词手上，“我都累了。”
　　“那休息会儿。”
　　沈意其实只要一迈出门，就能被他们看到。
　　但沈意没有。
　　他靠着门，后脑抵在门框上，平静地望着面前虚空处。
　　纪眠蹲在地上。
　　傅新词拿出手机查地图。
　　但这里胡同街道错综复杂，地图好像都失灵了。
　　纪眠这时仰起头，道：“我还是很害怕，如果沈意见到我，不要我怎么办？我总不能一上来就死皮赖脸吧？”
　　“……”
　　院子门口，沈意听到了，轻抿一下唇角。
　　有些明白了这一大一小的来意。
　　所以“死皮赖脸”这个词纪眠是跟谁学的？
　　沈意没忍住，又稍稍歪过头，朝胡同口看去。
　　傅新词自手机上移开视线，掠小卷毛一眼。
　　那张奶白的小包子脸上，此刻忧心忡忡。
　　傅新词半蹲下，抬手揉了揉纪眠的头发，又揉了揉，像是要有意打乱。
　　接着，傅新词从一旁墙上抹了一把灰，蹭到小孩脸上。
　　沈意眼睁睁看一个挺漂亮的城市小孩变得灰头土脸，活像小要饭的。
　　傅新词：“我不主张卖惨，但是面对沈意那样没有心的，我们要用可怜去打败冷漠，呼唤出他心中的良知。”
　　“……”
　　沈意一手攥紧，垃圾袋发出窸窣声。
　　纪眠点点头：“我懂了，我要可怜得像没人要一样，这样沈意就会把我捡回家。”
　　“我看你骨骼清奇，悟性很高，下次如果导演有戏，我推荐试镜机会给你。”
　　沈意看回面前，浑身已经开始轻轻发起抖来，他硬生生压下用垃圾袋摔爆傅新词狗头的冲动。
　　就在胡同口那一大一小胡扯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低着头，拎着早餐，朝着这边走来。
　　傅新词起身，上前道：“叔叔，麻烦问下，沈校良家在哪里？”
　　沈校良愣了一下，抬头看到面前英俊的青年，又很快低下头，顺便瞄到一旁的小孩。
　　他脚步不停，继续向前，指了下旁边的胡同入口。
　　“我带你去。”


第35章 爱你
　　沈意听到沈校良的声音,惊了一下，立即站正。
　　他当然拒绝傅新词和纪眠找上门，所以才一直没有站出来。
　　就刚刚听到的对话，这一大一小明显有备而来,不仅准备“死皮赖脸”,还打算用上苦肉计,进屋了多半就赶不走,到时候不得缠死他？
　　谁料这两位被他爸捡到了。
　　沈校良不知实情。
　　沈意不希望他爸坏事。
　　终于。
　　“咵嚓”。
　　沈意再也藏不住，踩着拖鞋往旁边迈出一步,岔开腿站在了狭窄的胡同中央。
　　前方走来的三人顺着声音望来，见到沈意。
　　傅新词眼神一凝，稳住不慌，隐秘又迅速地在一旁纪眠的条纹衫上蹭掉手上的灰。
　　就见前方,修长玉立的身形杵在那儿，一手提着黑色垃圾袋，穿着旧t恤和中裤，样子宽松闲适，裤管下露出的小腿青白修长,线条紧致。
　　别人穿成这样，这副形象,肯定就是邋遢，但沈意穿成这样,却跟日漫里走出来的人物似的。
　　再看那张脸,除了表情是冷的，气色比离开前还要好,也润了很多。
　　傅新词眼底神色一明一灭间,也不知是为沈意高兴,还是为自己难过。
　　分开后，沈意活得更好了，只管把他跟纪眠扔在水深火热中。
　　这个男人没有心。
　　沈校良走过去，低着眼，跟沈意道一声：“今天起真早。”
　　然后没事人一样，自顾自进屋了。
　　傅新词见沈校良跟沈意打招呼，又进了同一个院子，这时才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一般，望向中年男人的背影。
　　一旁，纪眠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出现，万分惊喜，大喊一声“沈意！”，就直直冲了过去。
　　孩子的热情总是来得没有道理，仿佛忘了前因，也不计后果。
　　沈意猝不及防。
　　正犹豫要不要伸手挡一下时，小卷毛已经一头扎到他身上，藕节一样的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
　　沈意脸色稍稍一变，冷漠多了道缺口。
　　他清了下嗓，瞥了眼前方的傅新词，又低下头，修长手指胡乱理了理小孩跟鸟窝一样的头发。
　　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
　　沈意经过一番思考，还是决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策略就是“敌不动，我不动”，看这一大一小要怎么说，再找理由把他们打发走。
　　纪眠抱着沈意没撒手，仰起脑袋，原本牛奶一样白皙的小脸盘现在灰尘仆仆的，大眼里包着一汪泪，可怜至极。
　　“我来找你呀，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好惨啊，每天都睡不好，吃不饱，而且一个人好孤单……”
　　打住。
　　沈意伸手捂住纪眠的嘴。
　　卖惨就算了。
　　纪眠“唔唔”两声，皱起眉。
　　好像跟傅叔叔刚才说得不太一样。
　　沈意掀眸，看向傅新词：“你来干嘛？”
　　傅新词朝孩子一扬下巴，神色很淡，带着特有的矜傲：“他吵着要见你，一家子都拿他没办法。”
　　“小孩吵，你就带他来吗？”沈意不留情面，道，“抱歉，这是你们的事，无论如何，把他送回家的那刻起，事情就已经跟我无关。”
　　纪眠依旧被捂着嘴，小表情呆滞一瞬，大眼里晶莹的泪花颤了颤，好不叫人心疼。
　　果然。
　　沈意不要他了。
　　傅新词眉眼霎时间变得薄凉，他盯了沈意数秒，冷声问：“你真这么想的？”
　　沈意面不改色：“还能有假的？”
　　“好。”
　　傅新词也不废话，走上前，牵过纪眠的手，把小孩从沈意身旁拉开。
　　男人撩起眼皮，冷冷看沈意一眼，那眼神，仿佛第一次认识沈意这个人。
　　沈意目光坦荡，没有丝毫躲闪。
　　“沈意，你记着。”
　　傅新词嗓音变低，牵着纪眠转身。
　　纪眠不舍地回头看，伸出小手，对着空气徒劳地抓了一把。
　　傅新词停在原地，微微撇过头，低垂长睫，给后方沈意留下个俊朗明晰的侧脸。
　　“这个世界，不是谁离了谁不行。”
　　沈意暗暗攥紧掌心，指甲掐得肉疼。
　　傅新词这回终于没有死缠烂打，却识趣得好像别人亏欠了他什么一样。
　　傅新词没再说其他，带着纪眠向前走。
　　纪眠一边被拽着走，一边仰起头望向傅新词，大眼里填满了茫然和焦急。
　　叔叔不是说好要死皮赖脸吗？
　　为什么刚见上面就要走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
　　傅新词突然身形一晃，脚步打了个趔趄，顺势倒在一旁墙壁上，身体就像是被抽了主心骨一般，软软地沿着墙壁滑下。
　　“叔叔！”
　　纪眠大惊失色，要去拉傅新词。
　　但男人近190的身高和体格不是他一个小不点能承担的，纪眠反倒被坠得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沈意同样吓了一跳，傅新词走得好好的，怎么说倒就倒？
　　他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上前先把纪眠捞起来站稳，又下意识搀住傅新词的胳膊。
　　可傅新词却是把手一抬，态度冷漠地避开沈意的触碰。
　　沈意静默一下，手还伸在半空中。
　　他看向傅新词。
　　就见男人坐在地上，支着一条长腿，低着头，一手时不时碰一下额角，又放下来查看手指。
　　似乎是刚才撞到墙的时候，那处有些磕破皮。
　　傅新词面色苍白，因此黑色长睫耷拉下来时，在眼下降下的阴影显得尤为明显，他淡色的唇线抿直，显出脆弱又倨傲的一张脸。
　　看他那样，似乎是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却又骄傲地不肯接受帮助。
　　沈意只好站直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新词，语气里还有没降下来的冷感：“你怎么了？”
　　傅新词抬头，瞳仁漆黑地看着沈意，叛逆地挑高一边眉：
　　“不是事情与你无关吗？”
　　“你不是不管吗？”
　　说完，再次垂下眼睫，神色称得上没好气。
　　沈意一时间被怼得无话可说。
　　确实是想扔下不管，但傅新词这个样子，走路都成问题，就这么扔在门口显得太不人道。
　　就算现在瘫在这边的是个陌生人，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纪眠忽而脑瓜子一转，连忙抓住沈意的手，急切地道：“他昨晚一直在开车，从乔一凡叔叔家一直开到了这里，没有睡觉，也没有吃饭，一定是快不行了，救救我叔叔，救救我叔叔吧！”
　　沈意：“……”
　　孩子喊得像是叔叔快死了一样。
　　傅新词看纪眠一眼，冷冷地打断：“你说这些干什么？没用的，你没听到他刚刚说的话？他只希望我们消失，再也不来打扰，我就算今天昏死在这里，他也只当我是在博取同情。”
　　沈意：“喂……”
　　我没这么恶毒吧……
　　纪眠当真不再多说什么，但还是晃了晃沈意的手，一脸焦急，像是催促着什么。
　　傅新词看上去状态确实不行，又带着纪眠，指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沈意自认是个有良知的人，再次伸手搀扶傅新词，神色冷静下来。
　　“起来吧，进屋休息会，你这样不能开车。”
　　傅新词却挡开沈意的手，只将脸往墙那边撇了一点：“你走吧，不用你管，我就算撑不住，不行了，也不需要你帮忙，免得你以为我有所企图。”
　　那清高倔强的模样，多少有点赌气的成分在。
　　沈意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三番两次被拒绝，他也不勉强，站正身，道：
　　“行，那你记得快不行的时候，爬远点，别倒在这条街上，万一真闹出命案……这片房价不能再低了。”
　　“……”
　　沈意说完，不再管他们，继续朝胡同口走，去扔垃圾。
　　沈意往回走的时候，傅新词还维持姿势不变，支着一腿坐在那儿，脸色愈发冷峻。
　　一旁，小卷毛眼泪汪汪地望着傅新词，充满无助。
　　沈意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放任两人挡了半边的道，只管自己朝沈校良的住处走。
　　结果就在沈意快经过叔侄二人时。
　　傅新词轻咳两声，抬起一手捂住心口。
　　他看着眼前地面，眉间轻蹙了蹙，长睫微微颤动，低声自语。
　　“不行，我才二十二岁，不能就这么放弃……我觉得还能再救一下……”
　　沈意听到了，瞥向傅新词：“……”
　　就见年轻男人像是终于想通一般，一手撑住一旁墙面，艰难地站起来。
　　“让我进屋休息会儿是吧？这可是你说的……咳咳……”
　　再次虚弱轻咳。
　　“……”
　　沈意静静看着他。
　　傅新词面色苍白，转过身，手扶着墙，拖着身体，走在沈意前面，往刚才沈校良进去的院子走。
　　但说话时，依旧是铮铮傲骨模样：“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我喝口水就走。”
　　傅新词走路时有些一瘸一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刚不是磕到了脑袋，而是摔断了腿。
　　“叔叔，你慢点。”
　　纪眠在傅新词身旁亦步亦趋，双手牢牢抱住傅新词的手臂，说不上来是出于孝心搀扶，还是怕被落下，把自己吊成了一个小挂件。
　　沈意在后方，看着一大一小进了院子，知道最终还是让他们得逞了。
　　他朝上吹了下刘海，说不上来什么心情，也不愿多想，先跟着进去了。
　　三人气氛诡异地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沈校良已经提上工厂的制服外套，准备去上班了。
　　傅新词稍稍身体站正，老老实实，就差鞠躬：“叔叔好。”
　　纪眠也乖乖叫了声：“爷爷好。”
　　沈校良低着头换鞋，道：“你们好，来看阿意的吗？招待不周，有什么事就跟阿意说，我先去上班了……阿意，今天中午我不回来了，家里有菜，冰箱里也有速食，你做也方便，或者出去吃也行。”
　　沈意应一声：“知道了，爸。”
　　他走到桌旁，却发现中间一屉小笼包，旁边摆了三副碗筷。
　　沈意搭在椅背上的手指蜷了蜷。
　　这是沈校良准备的，似乎早就知道傅新词和纪眠会进屋。
　　沈校良说了声“再见”，便出门了。
　　傅新词看着男人低着头，从面前经过，忽而又想起多年前在晚宴中看到的那一幕。
　　那时男人站在楼梯上，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对谁都带着得体的笑。
　　现在的沈校良，早已不是傅新词记忆中的样子。
　　明明还不到五十，头发却早已经花白，走路，说话，干什么都是埋着头，低着眼，很难再将这样一个有些怯懦的男人跟曾经的全城首富联系起来。
　　沈校良走后，气氛再次回归诡异。
　　傅新词和纪眠还站在门口。
　　沈意不发话，他们似乎都不知道坐哪儿。
　　沈意抽开一把椅子，道：“你们先吃吧。”
　　傅新词和纪眠下意识对视一眼。
　　这一大一小从彼此眼神中同时看到松一口气的迹象。
　　傅新词没说话，撑着虚弱的身体，在桌旁坐下，低声道：“谢谢……但其实只要给杯水就够了。”
　　“不是没吃早饭吗？”沈意凉凉道，“来都来了，就算急着走，也不差这一顿。”
　　傅新词拿起筷子，一副盛情难却的模样：“既然这样……好吧。”
　　纪眠刚想爬上椅子，沈意卷起袖管，一向清润的嗓音有些严厉：“纪咩咩。”
　　“嗯？”小孩一个激灵，赶紧抬头看沈意。
　　“过来。”沈意微微拧着眉，道，“给你洗把脸。”
　　按照沈意一贯的规矩，小孩脏兮兮的，不能上桌。
　　于是，纪眠乖乖跟沈意一起进卫生间。
　　把脸上的灰都洗掉后，小孩又是一副白白嫩嫩的小漂亮模样。
　　纪眠环顾杂乱的卫生间，嘟了下嘴：“这里好小，好暗哦……”
　　沈意将毛巾翻折到另一面，给小孩擦手，低着睫：“自然比不上你家的豪宅。”
　　纪眠摇摇头，声音带着奶气：“无论是大的，小的，有你在就好，我很喜欢这里。”
　　沈意轻抿一下唇角，擦完一只小手，又擦另一只，没再说什么。
　　沈校良怕沈意早上吃不饱，所以买的早餐都是多的，但再多那也只够一个人吃。
　　于是沈意又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果然发现了沈校良说的速食，是奶黄包和豆沙包。
　　沈意把包子放锅上蒸的同时，顺手在水里扔了四个鸡蛋，然后倒上两杯柠檬水端出去。
　　三人围在餐桌旁吃早餐。
　　傅新词和纪眠看得出是真饿了，吃起小笼包的时候一点不手软，沈意都没抢到两个。
　　沈意本来心里还有些不满，但是看叔侄二人埋着头狼吞虎咽的样子，不像是来找人的，倒是像逃荒来的，那点不满也就消散了。
　　算了算了，随他们去，吃饱了好上路。
　　沈意如此宽容地想。
　　吃过一顿早餐，傅新词和纪眠以同款姿势单手撑着额，默默消化，脸上还露出同款满足的神色。
　　沈意从桌旁堆放的杂物间拿出棉签和碘伏，坐在椅子上，让傅新词靠近来点。
　　傅新词掀眸，看沈意一眼，没再犟，往椅子前坐了点，低下头凑近。
　　傅新词毕竟号称亚洲第一帅脸，这张脸上过天价保险，额角磕破一点皮，可能就是上百万。
　　破皮处有些浅浅的淤血，沈意拿碘伏帮他清理了一下，贴上创口贴。
　　沈意帮他处理伤口时，傅新词能从沈意的手指上，腕上，闻见若有似无的香气。
　　在属于沈意的气味环绕间，内心都获得了久违的安宁。
　　只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沈意收回手，旋上盖子，道：“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纪眠缩了一下脖子，看向傅新词。
　　大眼睛里写满了“想想办法吧叔叔！”。
　　傅新词却是眼一低，自嘲一笑：“好，我们本来就打算走了，不劳你赶人。”
　　傅新词自桌旁站起身，看向纪眠：“收拾东西。”
　　纪眠：“但是……”
　　傅新词眉眼寡淡，连声音都不自觉冷了几分：
　　“没什么好但是的，人家的态度你还看不出来吗？”
　　“一定要赖在这里才高兴吗？”
　　“做人不能有点尊严吗？”
　　纪眠委屈到瘪嘴。
　　沈意看傅新词，一言难尽：“这事还不至于扯到尊严。”
　　傅新词神色静默地摇头：“你不是我们，你不懂……无论如何，谢谢招待。”
　　接着，连声“再见”都没说，推回椅子，走向门口。
　　纪眠也从椅子上跳下来，万分不舍地看一眼沈意。
　　沈意朝纪眠送了送手，压低声：“去吧去吧，有空我去看你。”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骗你。”
　　纪眠却听得更委屈了。
　　他不想沈意来看他，他只想待在沈意身旁。
　　纪眠一步三回头地跟在傅新词后面。
　　谁料前方傅新词途径沙发时，身形再次猛地一晃，仿佛再也撑不住一般，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
　　“…………”
　　沈意暗暗深吸气，微微耸起肩。
　　如果说刚刚在外面摔的那一下还挺逼真的。
　　那这次就不得不让人怀疑有演的成分，而且还好巧不巧地摔在沙发上。
　　沙发上还放着他早上没来得及叠的被子，以及没收回去的枕头。
　　前方，纪眠倒抽一口凉气，连忙扑过去，神态紧张：“叔叔你没事吧！”
　　傅新词仰面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又晃晃脑袋，声音顽强：“没事……”
　　沈意坐在桌子旁，接上话：“没事那你赶紧走吧，晚了就早高峰堵车。”
　　傅新词眼神颇有几分幽怨地看沈意一眼：“……好。”
　　但男人尝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
　　不仅如此，最后还筋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脑袋还正正好地压在沈意的枕头上。
　　“……”
　　沈意压着脾气，靠向椅背，双手环臂，一条腿有些焦躁地颠动起来。
　　纪眠跪在沙发前，都快哭了：“叔叔！叔叔！你怎么了！我害怕！”
　　好一会儿，傅新词自枕头间偏过脸，额前发丝蹭得凌乱，漆黑的眼瞳掩在发丝间，显得朦胧不清。
　　他轻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原来一晚上不睡觉，这么要人命，我可能……撑不到踏上回家的路了，如果你能回去，咩咩桑，记得告诉我，故乡的樱花……开了吗……”
　　纪眠眼泪汪汪：“叔叔，叔叔！”
　　沈意的腿都快颠出踩缝纫机的速度了，冷冷地问：“傅新词，你是不是还想在这儿睡一觉？”
　　傅新词看沈意一眼：“可以吗？”
　　“……你说呢？”
　　“要不然，我还是睡一会儿吧。”
　　不等沈意回答，傅新词抽出压在身下的被子，盖在身上。
　　沈意眉间一拧，压不住了：“傅新词，你是不是太……”
　　傅新词拿出手机看了眼：“我就睡半小时，醒了就走。”
　　刚刚还说喝口水就走。
　　沈意：“我能信你吗？”
　　“一刻钟。”傅新词侧过身，神色寡淡地看向沈意，揽着身前的被子，无意识般地在枕头上蹭了蹭脸，“你放心，我不是死皮赖脸的人。”
　　“……”
　　沈意收拾桌上碗筷，起身。
　　“我一刻钟后来叫你。”
　　一刻钟后，傅新词陷入深度睡眠。
　　然后，他整整睡了十小时。
　　从早上八点一直睡到晚上六点，连中饭都错过了。
　　傅新词一觉醒来，沈意、沈校良、纪眠，三人已经坐在餐桌前开饭了。
　　一桌三代人扭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傅新词。
　　傅新词低着头，一手压在颈后，揉了揉脖子，有好一会儿不能缓过神。
　　接着，他起身，走向卫生间。
　　经过餐桌时，傅新词声音沙哑地道了声“叔叔好”。
　　沈校良端着碗，低着头：“醒了？醒了就洗把脸，来吃饭吧。”
　　傅新词拉开卫生间门时，无意跟餐桌旁的沈意对上视线。
　　傅新词歪过头，一耸肩，表情有些无辜，仿佛在说：
　　你看，是你爸留我下来吃饭的。
　　“……”
　　傅新词进卫生间后。
　　沈意泄愤一般地戳戳碗里的饭，接着，打算对沈校良讲明情况。
　　他道：“爸，一会儿吃过饭后，他们还要……”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纪眠突然病恹恹地放下筷子。
　　沈意被吸引注意力，看向纪眠，拧了下眉：“怎么了？”
　　纪眠低着头，静默了许久。
　　就连沈校良都不知不觉看向他。
　　小孩再抬起脸时，两腮旁已经滚下泪珠。
　　沈意默了一下，抽出一旁纸巾，没给纪眠擦，只放到他桌子前，莫名烦躁。
　　“有话好好说啊，别动不动就哭。”
　　纪眠抽抽噎噎道：“沈意，你别赶我走，我下次一定听话，没有你在身边，我难受极了。”
　　沈意舔了舔唇，怀疑自己是不是欠这二位的。
　　他以为都送走了，解脱了，结果又来。
　　沈校良放下碗，把纪眠碗里的勺子转向他，声音温吞：“先好好吃饭，有什么话吃好饭再说。”
　　纪眠摇摇头，抽了抽，红着眼哭诉道：“我吃不下饭……我还睡不好觉，爷爷你不知道，沈意不要我了，我太惨了……呜呜呜……”
　　沈意警告：“……你别打小报告啊。”
　　这时，一阵水龙头声响起，不多时，卫生间的门开了。
　　傅新词走出来，脸上有些潮湿，额发上微微挂着水珠。
　　就见他脸庞俊朗，气色恢复如常，不再像白天里那么苍白，整个人散发出睡饱后的慵懒气息。
　　傅新词走到桌旁，在纪眠身旁坐下，瞥了眼旁边泪眼涟漪的小孩，轻扯一下唇角：
　　“哟，这谁家孩子啊？哭这么伤心？”
　　完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恨得沈意在桌下踩了他一脚。
　　沈校良毕竟是长辈，端起纪眠的碗，用勺子舀了半勺饭，半勺菜，往纪眠嘴里送。
　　纪眠乖乖的张嘴，嚼了两下咽下后，继续无缝衔接地哭道：“我现在晚上没有童话书看，根本睡不好，睡着了还会做噩梦，梦到沈意不要我了……”
　　傅新词低头扒饭：“醒来后发现他真的不要你了。”
　　瞬间，纪眠哭声又提高了几个分贝。
　　沈意：“傅新词你别添乱。”
　　沈校良又给纪眠塞了一口饭。
　　纪眠吃完了继续：“每天桌子上那么多菜，却没有一道是我喜欢的，我变得越来越不爱吃饭，一点胃口都没有，我都饿瘦了。”
　　“……”沈意打量纪眠丰润的小脸蛋，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戳穿这个稚嫩的谎言。
　　小孩最后诚恳地哀求道：“沈意，你回来吧，你说什么我都听话。”
　　沈意捧起碗，刻意没去看纪眠：“这才几天？你只是不习惯，等习惯就好了。”
　　纪眠摇摇头，还想说什么：“不是的……”
　　沈意轻拧一下眉，声音有些冷：“吃饭。”
　　硬是打断了这个话题。
　　纪眠抽抽噎噎，抹了把眼泪，懂事地不再哭，可心里愈发地委屈。
　　小朋友的心都是玻璃做的，伤不起。
　　餐桌一时间只有碗筷碰撞的动静。
　　沈校良一直在给纪眠喂饭，过了会儿，问：“对了，你们晚上住这里吗？”
　　“住！”
　　“不住！”
　　傅新词和纪眠异口同声说的“住！”。
　　沈意一个人说的“不住！”。
　　两拨势力对视一眼。
　　沈校良没有抬眼，继续喂饭：“阿意，一会儿去趟超市，家里没有多余洗护品了，再看看他们还有什么需要的。”
　　沈意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校良：“爸！”
　　沈校良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多说什么，道：“吃饭吧。”
　　吃过饭后，沈意万般无奈之下，拿上手机去超市。
　　傅新词和纪眠不放过机会，也要跟着。
　　即便是小城镇，傅新词也得戴口罩，毕竟随便一个公交站台上还挂着他的形象代言照。
　　三人走在胡同里。
　　沈意在前。
　　傅新词牵着纪眠在后。
　　沈意走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停下，转过身：“到底想干嘛？”
　　昏黄的路灯下，傅新词口罩上方的黑眸里映着橘色光芒，声音低磁，难得认真。
　　“跟我们回去。”
　　沈意直视对面，心底赌着一口气，眉眼清冷：“凭什么？”
　　男人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他这般疏离的态度，有些生气地蓦然提高音量：“凭我爱你！”
　　刹那间，狭窄的胡同里安静。
　　纪眠瞪大乌溜溜的眼睛，看看前方沈意，又看看身旁傅新词。
　　接着，默默抽回手，捂住两边小耳朵。
　　哎呀。
　　这是我能听的东西吗？


第36章 回归
　　傅新词从没说过爱,以至于这个字从傅新词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陌生又新鲜。
　　从年少时猛烈的吸引，到重逢后心照不宣的温存,无论两人身体上的距离有多近,在感情上,他们永远保持一种不温不火、客气又不冒犯各自边界的相处方式。
　　原因是他们都太过骄傲,连试探都觉得掉价。
　　但沈意不是全然没有感受到过傅新词的感情。
　　那是一种喜欢。
　　但也只不过是喜欢而已。
　　起初,沈意以为傅新词的喜欢来源于他们的身体很合拍,他安静的性格不会很吵闹,两人都很懂分寸，不会给对方招惹麻烦。
　　基于此，傅新词的感情显得是那么不可靠。
　　等到荷尔蒙退却,新鲜感消失，或许只是因为简单的不想玩了,要安定了,然后谁都可以把他替换掉。
　　也正因为这样,在发现问题时，沈意分手分得很干脆，跟年少时一样,随便找个不会让自己显得处于下风的理由，就这么把傅新词打发了。
　　但经历这一世，在知道傅新词一直把他当初恋，并且在微博上挂了十二年的简介关乎的人是他后，沈意后知后觉,傅新词的喜欢里还藏着更深的含义,比他理解中的还要深厚。
　　只是,沈意完全没想过那是“爱”的可能性。
　　胡同里,昏黄的路灯下，沈意跟傅新词隔着距离，对视良久。
　　在确定那双漆黑眼瞳里没有丝毫玩笑成分，傅新词是怀着炽烈但真诚的态度在说“爱”这个字眼的时候，沈意心里有种大厦将倾的恐慌。
　　沈意后悔早上没把傅新词扔在门口，对于眼下的情况，他从没想过，也束手无策。
　　接着，在想明白自己可能没办法解决问题的那一刻，沈意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傅新词看得一愣，不敢相信沈意就这么走了。
　　下一秒，告白后无声的漠视就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羞恼和愤懑直冲头顶，傅新词一把扯下口罩，朝着前方人的背影喊道：“沈意！”
　　沈意没回头，只警告道：“别跟着。”
　　傅新词一阵火大：“你是不是又想跑？”
　　沈意默了一下，还算平静：“我去买东西，买完就回来。”
　　傅新词依旧对着他喊：“那我爱你这事怎么说？”
　　沈意刷的一下脸色涨红，默默咬牙。
　　胡同里挨家挨户，狭窄墙壁间自带回声，尤其是夜里，有猫掀翻垃圾桶盖的动静都能被一整条胡同捉到，傅新词还嫌不够响似的朝他喊话。
　　他妈的二百五……
　　沈意终究是没有回答，消失在巷子口。
　　一大一小还站在原地。
　　等沈意走后，纪眠放下捂着耳朵的小手，望向面色难看的傅新词。
　　他虽然知道这不是小朋友该关心的事，但这两人说话实在太大声了，他想不听见，也很难。
　　小孩垂下眼睫，想了想，接着，带着几分怜悯和悲伤，抬头对傅新词道：
　　“他好像不爱你耶。”
　　“要你说！？”
　　傅新词一下子炸了。
　　沈意去了前面街上一个稍微大型点的超市，有购物推车的那种。
　　沈意在三排日用品货架间兜兜转转，其实买的东西并不多，就是牙刷、牙膏和毛巾。
　　但他却转了半个小时。
　　沈意有的时候拿着一瓶洗发水看半天，有的时候又弯腰趴在购物车横杆上，盯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呆，就这么磨磨蹭蹭，走一步，停一步，时间长到理货员大妈都过来寻问到底要买什么。
　　途径一个插着“sale”牌子的货筐时，看到里面堆成小山的男士t恤。
　　沈意猜到傅新词连夜赶来，没带换洗衣服，但傅新词身材比他高大，似乎还要大一码，他的衣服借不了。
　　沈意停下来在筐里翻了翻，没管花色，只找最大码的t恤。
　　找到一件合适的，他又看了眼那个“sale”的牌子，下方显示“20元”。
　　傅新词历来穿的衣服都是各大品牌高定，就连一件简单的白t，也是四位数起步，二十元的衣服肯定是委屈他，都不知道那少爷愿不愿意穿上身。
　　沈意把t恤扔进购物推车，继续向前走，却瞄见了因刚才角度问题，掩在标价牌下方被衣物挡住的字。
　　“/3件”。
　　20元/3件。
　　“……”
　　沈意只好又从货筐里翻了两件出来，扔在推车里。
　　沈意结账时，看到收银机旁的糖果货架，顺手抽了条水果软糖。
　　给纪眠带的。
　　沈意回到家的时候，沙发旁已经打好地铺。
　　傅新词盘腿坐在地铺上，背对门口，正在耷拉着脑袋玩手机，听到开门声，也没回头。
　　沈意走到桌旁，把购物袋松下，瞥了眼傅新词的背影。
　　“纪眠呢？”
　　“叔叔在给他洗澡。”
　　“哦。”
　　沈意能听到从浴室传来的水声，猜到了，只是觉得客厅里就两个人，要是一句话都不说，怪尴尬。
　　不过傅新词回话时头也不抬，听声音也很冷淡，场面似乎更尴尬了。
　　沈意知道这位一定会生气，大概要有好一阵不理他。
　　两人就这么各自玩了会儿手机，浴室门打开，纪眠从头到脚包着大浴巾，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啪嗒啪嗒踩着有些大的拖鞋走出来，像只小鸭子。
　　看到沈意回来了，纪眠眼睛一亮，啪嗒啪嗒走得更快了，直接来到沈意身前。
　　沈意把纪眠抱到腿上，顺势用浴巾帮小孩擦拭头发。
　　沈校良随后从浴室里走出来，让傅新词先去洗澡。
　　傅新词没推让，走到桌前，在购物袋里翻出洗漱用品，顺便看到那几件t恤。
　　他瞥沈意一眼。
　　沈意正在专心给纪眠擦头发。
　　傅新词眼一低，从袋子里翻出一件，一同带进浴室。
　　在傅新词看来，沈意的烦人之处在于太过温柔。
　　沈意冷得彻底也就罢了，傅新词顶多会因为爱而不得而恨一段时间。
　　但偏偏沈意冷清冷感，却一点不耽误他骨子里散发出温柔。
　　温柔似乎是沈意从小就养成的习惯，跟他整个人都分不开。
　　高中时被沈意拒绝，之后傅新词刻意淡化沈意对自己的影响力，他经过两人鬼混过的地方一律绕道走，觉得这事靠遗忘可解。
　　直至学期末自动退出篮球队，傅新词不得不去整理更衣室的储物箱，结果发现掩在角落队服后的毛绒玩具狗，一只微笑的萨摩耶。
　　按一下中间，传出的却是沈意清润清晰的嗓音：
　　“起床了，傅新词。”
　　-
　　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傅新词趴在器材室的软垫上，听得见沈意坐在一旁窸窸窣窣地穿衣服。
　　“我走了，你不回家吗？”
　　傅新词下巴垫着手臂，看着前方地砖上的银色月光，声音懒洋洋的：
　　“不回。”
　　“跟我妈吵架了。”
　　但凡涉及到个人私事方面，沈意都不会接话，于是没了声音。
　　傅新词自顾自地道：“我想养只狗，她不让。”
　　他们一向不交流，傅新词只当是跟树洞在说话，没期待沈意的回复。
　　沈意却在这时道：“养狗做什么？”
　　“陪我。”
　　傅新词想了想，又道，“还想体验被狗叫醒的感觉。”
　　用小狗那特有的，冰凉的，湿乎乎的鼻子把他拱醒。
　　-
　　沈校良这儿的浴室对傅新词来说还是太窄了点。
　　男人身形高大，几乎占满整个隔间。
　　他站在花洒下，一手撑墙，一手抹了把眼皮上的水珠，望着地漏周围的细小漩涡发起怔。
　　傅新词意识到自己很多年前就落入了沈意的陷阱。
　　这些年的等待像树的年轮，成了一层层叠加的执念。
　　可惜现在终于等到沈意，沈意却表现出强烈想逃走的意愿。
　　水珠滑落，傅新词淡漠地一眨睫。
　　想都别想。
　　至于为什么要逃，沈意以前说是蒋云澜，但在傅新词看来，不是那样，那又是沈意的另一个借口。
　　按傅新词对沈意的了解，但凡能被沈意说出口的，都是他不会在意的，真正心底在意的事，沈意永远对外界保留。
　　傅新词无法走近沈意，却也不可能放手。
　　就算沈意不喜欢他，傅新词也会用尽办法把沈意留在身边。
　　别怪他残忍。
　　是沈意对他太残忍。
　　沈意是接在傅新词后面洗澡的，等他洗完出来时，那一大一小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沈意用毛巾擦着头发，环视一周，表情有些困惑。
　　沈校良坐在餐桌旁，看到沈意出来，道：“我关窗熏会儿蚊香，屋子里不透风，让他们先去楼顶逛逛。”
　　“哦。”沈意没放心上。
　　沈校良这时端起一盆切好的西瓜，站起身，走过去，递给沈意：“你上去给他们送点西瓜。”
　　沈意下意识拒绝道：“爸，他们要吃，等下来……”
　　“阿意。”
　　沈校良突然出声打断沈意，说话时始终低着眼。
　　“从盛海，那么远来一趟很不容易，如果他们是带着问题来的，别让他们带着问题回去。”
　　沈意闭上嘴，静默下来。
　　沈校良一直没有细问原因，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看今晚纪眠哭成那样，就能猜到他们之间还有事情没解决。
　　而沈意避而不见，不代表真的不想见他们。
　　自己儿子什么性格，沈校良很了解。
　　沈校良又把盆往前送了送。
　　这回，沈意没多说什么，伸手接过。
　　天台有风，比屋里凉爽很多。
　　沈意上楼时，纪眠趴在护栏上，傅新词就站在小孩身后，微微伏着背，小臂搭着横杆，一脚踩在高出的架子上。
　　听到上楼的动静，一大一小同时回头看来。
　　纪眠高兴叫了声：“沈意，你来啦！”
　　然后就从傅新词身侧钻出来，跑到沈意跟前。
　　沈意把盆放在一旁小方桌上，对纪眠道：“喏。”
　　纪眠非常给面子地“哇~”的一声，捧起一块西瓜就咬了一口，仰起脸，嘴角沾着粉色的瓜汁，笑眯眯的：“好甜呐~”
　　沈意瞥了前方傅新词一眼。
　　傅新词已经趴回栏杆上看风景了。
　　沈意不走心地对纪眠道：“吃吧吃吧……”
　　可刚说完，又想起来什么，叮嘱一句：“只准吃一块，小心晚上尿床。”
　　纪眠两脚撇出小内八，羞涩地道：“知道了。”
　　沈意在原地站了会儿，看傅新词也没有过来的意思，只好走向天台边，跟傅新词隔着段距离站着。
　　他望向下方亮着灯光的街道，问：“我爸切了西瓜，不吃吗？”
　　傅新词用手腕支着面颊，同样望着下方：“一会儿就去。”
　　天台上一时间又没了声音，只有风吹着，还有小孩偶尔朝盆里吐西瓜籽的“咚”、“咚”声。
　　沉默间。
　　傅新词突然道：“你想说什么？”
　　沈意舔舔唇角，在风中暗暗深吸气，心跳鼓噪了两下，终于，他问：“你想知道那个梦的结局吗？”
　　傅新词撇头，看向身旁：“嗯？”
　　沈意提醒：“五百万。”
　　傅新词若有所思片刻，不自觉间，冷漠消散几分。
　　“你不是让我妈把五百万支票换成现金？”
　　“她换了，也带来给我了。”沈意静了片刻，才道，“但我没拿。”
　　傅新词眼睛一亮，一改先前的颓丧，仿佛要摇起尾巴。
　　他沿着栏杆往沈意那边滑，撞到沈意身上：“你什么意思啊？”
　　沈意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一步，远离傅新词，脸上却微微发起烫。
　　他没回答傅新词，自顾自道：“虽然我很同情她，但我不认为一个母亲可以那样专横武断地干涉子女的人生，所以我告诉她不应该来找我，应该去找你谈……”
　　就算是让我离开，也应该由你说才对。
　　不过后半句沈意藏着没说。
　　因为傅新词不知道他们在一起过。
　　因为沈意的通情达理，傅新词耐不住心里热意膨胀，握住沈意的一只手。
　　沈意却把手抽回，背在身后。
　　傅新词只得把手收回，稍微冷静一些。
　　沈意说的只是一个梦，可能没有太多含义。
　　傅新词趁着机会，道：“你还在担心什么？还是单纯就是不喜欢我？”
　　沈意一时间没应声。
　　傅新词只静静看着他。
　　沈意低着睫，街上扫来的灯光映亮他的侧脸，光影勾勒出那细致的轮廓，有种易碎的美好。
　　沈意此刻忽而想起很多未曾细究的感情，又想起他最最无法释怀的，是两次拒绝傅新词，傅新词所流露出的依恋。
　　年少时，在摇摇欲坠的生活前，傅新词站在他面前，沈意却已经无暇顾忌他。
　　沈意过去在感情上不比傅新词成熟多少，他只当傅新词是跟他有着奇怪羁绊的玩伴，或许也想过两人的未来，但也不过是打算继续这样保持下去。
　　在境遇逆转之下，自尊心让他蒙骗了自己，所以他连联系方式都没给傅新词。
　　沈意以为总有一天会忘记，这也不过是一段人生中可有可无的插曲，可是等再回过神时，已经把这人放在心底十一年。
　　多年后重逢，因为时间实在隔得太久，沈意几乎没想过傅新词还能对他抱有年少时的情怀。
　　在因冲动而起的缠绵下，沈意恪守本分，傅新词不说，他就不会多想，更不会多问。
　　傅新词很骄傲。
　　沈意比傅新词更骄傲。
　　他能纵容傅新词的一切情绪，但就是不会承认自己动过心。
　　沈意知道，他的骄傲是胆怯和软弱的另一种表现方式。
　　他怕最后输得太难看。
　　然后蒋云澜出现，沈意因此困扰了一段时间，但结局依旧是私心占领上风，他没有接受蒋云澜的提议。
　　然后过了没多久，沈意撞见傅新词相亲。
　　沈意了解傅新词某些性格，比如说他永远叛逆，不会被任何人左右，更不会受人威胁。
　　能让他好好地坐在一个女人对面，全心全意听她说话，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傅新词自己愿意。
　　也是在那时，沈意才觉得一切无法挽回。
　　或许蒋云澜出现的意义并不是阻拦他，而是提醒他。
　　傅新词也有向往家庭的一天。
　　所以傅新词说爱他的时候，沈意内心里有震撼，也有感动，但不会轻易改变想法。
　　二十二岁的傅新词，还太年轻，或许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
　　沈意一手还搭在护栏上，他展开那只手，望着掌心细腻的纹路，轻声道：“我有跟你提过我妈吗？”
　　傅新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站正身体，清清嗓，连声音都正经了许多。
　　“没有。”
　　沈意也知道，关于他妈妈的有些事，自己没跟任何人提过。
　　沈意这次没再回避，道：“我一直觉得自己十九岁之前的人生很梦幻，除了考试有些头痛，但基本没有为什么烦恼过。我爸很帅，大家都说他是成功人士，他也总是出现在杂志封面上，我妈很美……她真的很美，我看过很多遍她那一届选美的录像带……他们很爱我，两人感情也很好，几乎没有发生过争吵，以前的家，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乌托邦……”
　　说到这儿，沈意发自内心地扬了扬唇角。
　　傅新词看着沈意这样，心情也莫名变好。
　　只是渐渐的，沈意笑容收敛，似乎想起来什么不愉快。
　　“我爸生意失败，财产依次被查封，那段时间家里很乱，总有不同的人进进出出，不是这个法院，就是那个局，都来清算财产。我爸在公司忙得心力交瘁，有一个多月没有回过家，全是我妈在家主持事务，有天我放学回家，开门时，正好见她送一个男人出门，我妈见到我的时候，她……”
　　沈意闭了下嘴，似乎有什么如鲠在喉，难以说出。
　　傅新词静静看他，并未出声。
　　“她……”沈意有些艰难地道，“她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她掩饰过去了，但我看到了……又过了两周，法院判决最终下来，家里贴上封条的那一天，那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又再次出现，替我妈送来了离婚协议，她甚至没有当面见我爸，所以我妈之前……”
　　沈意再次停顿。
　　他不想用“勾搭”这个词，太难听。
　　沈意缓了缓，声音平静很多，接近于客观：“在我爸最忙碌的那段时间，我妈已经找好了下家，我没有谴责她的意思，这是她的选择，只是他们曾经差点让我相信，世界上有永恒的爱情，但其实不是的，什么都会变……人也会变。”
　　傅新词正在暗暗深思时。
　　沈意突然道：“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套，我不是在对你提要求，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些事。”
　　“……”傅新词道，“哦。”
　　沈意怎么知道，他差点就想给出承诺，他还在想该怎么说才能让自己更有信服。
　　沈意又道：“你之前是不是问我想要什么？”
　　傅新词：“所以你想要什么？”
　　沈意想要没有疼痛的人生。
　　他以为自己做到了，但不是的，他现在做的，也只是逃避而已。
　　就算离开了，内心依旧存在无法弥合的缺憾。
　　直到傅新词谈起爱的时候，沈意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想要的，是感情有回馈，永远不被辜负。
　　而不是假装自己没有感情。
　　重活这一世，不应该是避免所有疼痛的可能性，因为那意味着他要放弃所有可能发生的欢喜瞬间。
　　上辈子，沈意已经经历过太多遗憾，重生的意义，不应该是继续这么麻木空洞地生活下去。
　　沈意渐渐握起掌心。
　　我想要……
　　被坚定地选择。
　　沈意抬起头，迎面吹来一阵夏夜的风，他道：“我会回去继续参加航宝。”
　　傅新词稍稍一怔，还没等到答案，就听到沈意同意回去。
　　“你……”
　　沈意偏头看他，莞尔一笑，道：“但这不是为了纪眠或是你，是为了我自己，我希望这件事情能有始有终。”
　　同时，沈意不希望自己再逃避，起码不要因为害怕控制不住的内心，而早早退出。
　　沈意拍了下栏杆，转身：“走吧，去吃西瓜。”
　　傅新词拧了一下眉，对话好像才刚开始，怎么就猝不及防结束了。
　　他还没问到最关键的问题。
　　傅新词跟在沈意后面，不满道：“那我爱你这件事呢？你不给个回应？”
　　沈意走到木桌旁，抽了把小凳子坐下。“啊？”
　　傅新词蹲到沈意面前：“我爱你啊。”
　　沈意把一个西瓜塞傅新词嘴里：“吃西瓜吧。”
　　“唔……”
　　傅新词拿下西瓜，还想说什么。
　　一旁，纪眠缓缓摇头，叹气道：“叔叔，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傅新词：“……闭嘴。”


第37章 任性
　　吃过西瓜,三人下楼。
　　屋子里没有声音，客厅里给他们留了一盏灯，主卧的门关着。
　　看来沈校良已经睡了。
　　为了防止打扰沈校良,三人的行动都尽量放轻声。
　　吃过西瓜,所以不得不再在睡前刷一遍牙。
　　沈意先带纪眠进的卫生间。
　　沈意给纪眠拿了个塑料宽凳,垫在脚下，这样小孩就比洗手台高,能够到水龙头。
　　牙膏是成人款，纪眠小手拿着都费劲，但还是自己努力,挤了歪歪扭扭的一条到儿童牙刷上。
　　接着,小孩面对镜子，龇出小米牙，上上下下地开始挥动牙刷。
　　沈意就站在纪眠身边，也在刷牙。
　　纪眠时不时透过镜子看沈意一眼,每看一眼，大大的眼睛就弯一弯。
　　沈意真好看，在沈意身旁的感觉真好,这几天的失落沮丧都没有了呢。
　　纪眠怀着这样的心情,任谁都能感受到小孩的开心。
　　沈意用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示意他别乱看,专心点。
　　就在这个时候。
　　傅新词也进来了，伸手拿起自己的牙刷。
　　浴室里空间本来就小,傅新词体型又高大，他一来,三人堵在洗手台前几乎转不开身了。
　　沈意还含着牙刷,拧了下眉,口齿不清：“傅新词你出去，我们马上就好。”
　　傅新词对着镜子，用手指轻扫了扫发丝，语调懒洋洋：“熄灯了熄灯了，搞快点。”
　　接着，男人自顾自加入刷牙的队列。
　　沈意看着镜子里的傅新词，忍住才没翻他一眼。
　　幼稚。
　　偏来凑热闹。
　　于是，就见浴室里，两大一小身高错落有致，面对镜子一起刷牙。
　　纪眠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笑得更开心了。
　　好幸福哦。
　　好像电视里一家人的样子哦。
　　刷好牙，便是睡觉时间。
　　客厅顶上挂着电扇，窗户开着，有纱窗，虽然不比空调间凉，但也绝不会热，而且之前熏过蚊香，夜里不会受到蚊子的迫害。
　　沈校良把一切打点得都很仔细，在小小的房子里，尽所能给傅新词和纪眠整理出一方整洁的空间。
　　纪眠扛起地铺上的枕头，奋力一甩，甩到沙发上。
　　然而就在小孩想爬上去的时候，一抬头，却对上沈意漠然的、居高临下的目光。
　　纪眠默默放下已经搭在沙发上的一条白嫩小腿，想了想，仰起脸露出星星眼。
　　可以吗？
　　沈意朝他缓缓摇头。
　　纪眠大大地叹气一声。
　　他想像以前那样，跟沈意一起睡。
　　可惜沈意不让。
　　现在纪眠也只好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扛着枕头再次坐到地铺上。
　　纪眠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傅新词，抿了下肉嘟嘟的小嘴，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不珍惜的后果了。”
　　傅新词很轻地瞥小孩一眼：“咩大师，你又有什么感悟？”
　　“我本来可以睡在沈意身边的……”
　　纪眠抖开自己的小毯子，躺下，侧转身，背对傅新词，辛酸地拿毯子蹭一把脸，
　　“现在却沦落到躺在你身旁。”
　　“？”
　　如果不是亲侄子，傅新词能把他塞进沙发底下。
　　关灯后不久，小孩就睡熟了。
　　沈意早上起得早，到现在这个点理应困了，他也确实身体乏累，但许是一天中受到的冲击太多，现在思维依旧活跃，有些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沈意听到下方传来压低的声音。
　　“你睡了吗？”
　　沈意呼吸稍稍一滞，不过没出声，装睡。
　　傅新词听出来了：“你没有睡。”
　　“……”
　　接着，高大的身形自地上坐起来，看着沙发上的人。
　　“我陪你说说话吧。”
　　沈意一条手臂还横在眼睛上，终于憋不住：“……不用。”
　　傅新词耷拉下脑袋，声音有些闷：“我睡不着，白天睡多了……”
　　“……”沈意想起来了，这家伙白天里整整睡了十小时。
　　他问：“那你想怎么样？”
　　傅新词转过身，下巴搁在沈意枕头旁，小声道：“你陪我说说话吧。”
　　沈意耳朵被温热气息带过，有些酥痒，他偏过脸，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就见傅新词跟个大狗一样趴在他枕头边缘。
　　微弱的光亮照出男人深邃的眉骨，但男人的黑瞳里却像浸了一汪清泉，有些苦恼地望着他。
　　沈意心中有个指针，看着傅新词时，那根指针绷紧了地颤了颤，接着某一刻突然兵败如山倒，指针扫到大半个刻度盘，落回原点。
　　沈意侧翻过身，一手枕在脑下，为了离傅新词原点，还往沙发里挤了挤。
　　“说吧……”
　　可沈意话没说完，傅新词突然撑起身，掀开他的被子，要上沙发。
　　“你……喂！”
　　大晚上大家都在睡觉，沈意不敢太大声，只好用手脚抵抗。
　　傅新词被阻挡住，顺势握住沈意蹬在他肩上的脚，停止上沙发的动作：“不是你让我上来说的吗？”
　　“？”沈意因为情绪激动，桃花眼泛着灼亮，压住声音，“我让你说话，什么时候叫你上来的！”
　　傅新词指了下空出来的半边沙发，理所当然，有理有据：“那你给我腾这么大块地方？”
　　“……”
　　沈意实在很难搞懂，傅新词每天都在想什么？
　　他就是侧个身，离傅新词远点，怎么就成给他腾地方了？
　　然而就在沈意无语的间隙，傅新词偏头，在沈意白皙圆润的脚趾上快速印了个吻。
　　“乖啊，你最好了。”
　　沈意呼吸都停了，那触感仿佛能顺着小腿骨往上爬，所过之处一阵麻痹，他连忙抽回脚。
　　傅新词也在这时钻进了被子。
　　沈意紧紧贴着沙发背，垂着眼，脸上火烧火燎，憋了半天，来一句：“傅新词你变了，变得不要脸了。”
　　“你乱说。”傅新词不承认，“我把脸看得比什么都重，怎么会不要？”
　　沈意：“……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事？”
　　“你指哪件事？”傅新词突然轻笑，勾了下沈意的下巴，想让他抬头，“来，说说看。”
　　沈意羞恼地避开傅新词的手。
　　让他说，他反倒没脸说了。
　　傅新词这人，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两个成年男人躺沙发上太挤了，沈意被挤得有些呼吸不畅，不舒服地动了动。
　　傅新词一手穿过沈意颈下，将他揽进怀里，调整一下位置，让出空间。
　　沈意本要推拒，但是在傅新词怀里确实舒服，他眼一眨，还是算了。
　　别跟自己过不去。
　　想到傅新词开一夜车过来，黑白颠倒，搞得现在睡不着。
　　沈意语气里不自觉带上数落的意思：“你要真想来，等白天再开车过来，又不是来不及。”
　　傅新词：“我等不及，想快点看到你。”
　　沈意闭上嘴，脸上还烫着。
　　他不应该聊这种事。
　　“好了，别说了。”
　　傅新词不。
　　“我试图冷静过几天，后来听说你没签协议，就想找你谈谈，但你走了……我怕像上次那样。”
　　知道傅新词指的是高中那次，沈意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涩意。
　　傅新词低头：“你一定是躲猫猫大赛第一名吧？”
　　“……”
　　室内
　　沈意略一思索，没好气道：“我是说这样对你没好处，你看你，早上还晕倒，多危险。”
　　傅新词默了一下，道：“我以为你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装的。”
　　“……”
　　“我还以为你是看我装得太辛苦，心生同情……”傅新词声音低低的，有些纳罕，“原来被我骗到了。”
　　沈意抿起唇角，桃花眼忽闪，正在酝酿着什么。
　　傅新词轻轻“啊”了一声。
　　“不愧是本影帝……”
　　“傅新词！”沈意没多废话，一脚把傅新词踹到地上。
　　-
　　“沈意……意意……阿意……学长……意意……”
　　傅新词坐在地上，趴在沙发边缘，夜里不能大声说话，因此连着唤人时，再低沉性感的嗓音也像招魂。
　　沈意背对傅新词侧躺，被傅新词一折腾，反倒困了。
　　但傅新词还在耳边叨叨叨，沈意抱着枕头压在脸上，快哭了：“傅新词你好烦啊……你睡不着自己出去跑两圈好不好？”
　　傅新词终于停止招魂，安静片刻，又问：“你要睡了吗？”
　　“嗯……”
　　身后终于没了声，世界清净。
　　沈意再无精力去管傅新词，渐渐陷入睡眠。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沈意感觉头发被人轻轻拨弄一下，耳朵也被碰到了，有些痒。
　　然后，他听到低磁的嗓音像是隔了很远的距离传来。
　　“我没有变，也不会变……你可以相信永恒的爱……永远不会背叛你……”
　　沈意渐渐放松了抱枕，身体陷入沙发，落入黑暗，又在一片温暖的海洋中浮起。
　　他沉浸在海洋宽广的怀抱中，像回到小时候，安心而踏实。
　　第二日。
　　沈校良知道沈意要走，于是中午特地回来做了顿饭。
　　大家一起吃过后，沈校良把两个大人和小孩送到路口。
　　傅新词那辆拉风的保时捷还停在那儿。
　　沈意先把纪眠绑在后座，然后坐到副驾驶座上，一会儿好给傅新词指路。
　　关上门后，沈意靠近车窗，对沈校良叮嘱道：“你和张阿姨，一定要记得按时体检，这事不能省。”
　　“知道了。”沈校良看一眼沈意，又低下睫，摸了摸沈意的脸，“你能来，我真高兴。
　　沈意扬了扬唇角，说要走了，让沈校良不用送了。
　　沈校良同时也放心了。
　　比起沈意一进门时失魂落魄的样子，现在好了很多。
　　傅新词这时探过身，隔着沈意，对窗那边的沈校良告别：“叔叔再见。”
　　沈校良看傅新词一眼，对他挥挥手：“还要开车回去，麻烦你了。”
　　纪眠也在后座道：“爷爷再见！”
　　面对小孩，沈校良不自觉露出笑脸：“再来玩。”
　　车窗升起，车子缓缓开动。
　　傅新词开车向前时，瞥了眼倒车镜，依旧能看到沈校良站在路口，望着他们。
　　再一次，晚宴里，沈校良携着妻子站在楼梯上的场景浮现。
　　傅新词又想到这两天沈校良的悉心招待，忽然停了车。
　　沈意正在手机上搜导航，看向傅新词，不解：“干嘛？”
　　傅新词拉开储物格，低头在里面翻着什么。
　　接着，沈意看到傅新词翻出一个红包和一个皮夹，推开门下车。
　　沈意呆滞一下。
　　傅新词一边往回走，一边把皮夹里所有价值百元的钞票都塞进红包里。
　　红包是小许放在车上备用的，皮夹是傅新词的，不过这些都是小许在打理，有时出席活动，或去参加圈里聚会时需要。
　　傅新词接着车身遮掩，把现金放好后，将红包封了口，然后走向沈校良。
　　沈校良见人又回来，微微愣了一下：“怎么……”
　　傅新词拉过沈校良的手，直接把红包塞入。
　　少爷不懂人情世故，也从没干过这事，因此开口时稍显生疏：“叔叔，第一次见面得给长辈红包，我们那边习俗是这样。”
　　沈意透过倒车镜，看到傅新词竟给他爸塞红包。
　　“搞什么……”
　　在沈意印象里，傅新词对自己妈都没这么客气过。
　　沈意想了想，还是没下车，他一只手臂搭在车窗边缘，轻轻咬着手指关节，通过倒车镜持续观察着后方，脸却微微泛起红。
　　红包能乱给吗？
　　他都开始怀疑傅新词知不知道给长辈红包的含义。
　　车子后方，沈校良还没反应过来，看向手中的红包。
　　那分量，很重，由于塞得太厚，红包口都快咧开了。
　　沈校良抬头看了眼傅新词，能感受到青年的紧张和局促。
　　但他还是声音温吞地解释道：“我们那边的习俗是说，定亲后，男方第一次去女方家，会给长辈红包。”
　　“……”傅新词稳住表情，“这样啊……”
　　沈校良还很认真地答复：“对。”
　　接着，就见青年抚了抚颈后，看向别处，这下彻底藏不住尴尬了。
　　傅新词舔了舔唇，道：“叔叔，不管怎样，你收着吧……未经允许就来了，这两天麻烦你。”
　　沈校良默了片刻，也没说什么，只当着傅新词的面把红包打开，从厚厚一沓的钱中抽出两张。
　　在傅新词困惑的目光中，沈校良又把红包口封好，将红包放回傅新词手里。
　　沈校良低着眼，轻拍了拍傅新词的手背，道：“我们阿意，很重感情的。”
　　傅新词垂下长睫，终于明白了什么，俊脸有些发红，半晌，轻声道：
　　“好的，你放心。”
　　-
　　沈意没看到沈校良抽了两百，只看到傅新词又拿着红包回到车上。
　　无情开嘲。
　　“退回来了吧？”
　　“知道红包是干什么的吗就乱给？”
　　“稀罕，真稀罕，今天怎么突然讲文明讲礼貌了？”
　　傅新词把红包扔回储物格内，系上安全带，挂档，继续开车。
　　男人不仅一点不见恼，反而有点春风得意的意思：“你懂什么？”
　　沈意嗤了一声，只当傅新词在掩饰尴尬。
　　一路上开回去非常顺利。
　　上了市内高架，傅新词准备先送沈意回去。
　　但沈意却道：“先去你家吧。”
　　傅新词沉默了稍许，伸手调低车载音乐，道：“你想见我妈？”
　　沈意靠着椅背，看着前方：“毕竟是带着她的孙子上节目，总要再见的。”
　　“其实可以不用……”
　　“我只想把自己这边的事做到位，其他我不管。”
　　傅新词知道沈意教养好，没有办法。
　　他想了想，低声道：“她对谁说话都不好听。”
　　“领教过了。”沈意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几乎不可查觉地扬了扬唇角，看向一旁傅新词。
　　就见年轻男人从听到要去他家开始，就收敛了一路上散漫不羁的气息，望着前方开车时，仿佛如临大敌。
　　沈意一手撑在头侧，唇角笑意扩大，声音也放轻了：“你放心，我犯不着跟她计较。”
　　傅新词心里一动，快速瞥一眼身旁沈意，伸手拧了下他的腿。
　　“你怎么这么好欺负？”
　　“嘶……”沈意没来得及避开，微微抬起腿，警告地看向傅新词，“你别手欠啊。”
　　就在这个时候，后座歪着脖子睡觉的纪眠醒了一下，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好欺负。
　　谁？
　　谁好欺负？
　　纪眠茫然地看看四周，又看到沈意还在，彻底放下心来，迷迷糊糊地再次睡去。
　　到达天庭雅苑傅家的别墅前时，蒋云澜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她盯着傅新词的保时捷缓缓驶来，脸上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傅新词前晚说好会把纪眠带回来，谁料直接带着孩子去找沈意了。
　　这事她当时没在电话里说，是顾忌傅新词在开车，现在只等他回来当面跟他算清。
　　车子停下，三扇门同时打开。
　　见到沈意下车，蒋云澜没有意外。
　　小许提前跟她传达过傅新词的意思，沈意这次会跟着一起回来。
　　纪眠醒了，一边揉眼睛，一边牵着沈意的手，朝蒋云澜走去。
　　蒋云澜看到小孩时，面部表情微微有些松动。
　　“乖孙，回来了？”
　　纪眠点点头：“奶奶好。”
　　然后他在沈意的示意下，不太乐意地松开手，来到蒋云澜身旁。
　　蒋云澜把小孩揽到身前，打量一阵，她见小卷毛不仅白白嫩嫩，状态还比走之前好了很多，心里压着的火才稍稍缓和一些。
　　蒋云澜抬头扫视一眼。
　　傅新词靠坐在车子侧方。
　　沈意还站在面前。
　　蒋云澜对沈意扬起个笑，眼底却仍旧冰冷，因此显得尤为虚假。
　　“沈先生，大的小的都不懂事，突然上门去找你，唐突了。”
　　蒋云澜不用问都知道，光看沈意走的那天，傅新词和纪眠蹲在门口哭得跟下雨一样，之后双双失魂落魄了那么久，就知道这回去找沈意，是她儿子和孙子私自决定的，沈意或许都觉得困扰。
　　蒋云澜自己都觉得傅家这一大一小没出息，丢脸，因此就算心底再不喜欢沈意，现在她在沈意面前，也不得不收敛起跋扈的态度。
　　沈意好赖还是听得出的，也明白蒋云澜对他的态度，他没真的以为蒋云澜会觉得唐突，只眼一低，说：“倒也不必……”
　　接着，他又看向蒋云澜，道：“对了，上次说要退出扬帆起航的宝贝，但仔细考虑过，我决定继续带参加，还是跟纪眠搭档，既然你是纪眠的亲人，还是跟你说一声。”
　　纪眠按捺不住喜悦，已经比出了两只剪刀手，朝上一戳一戳，无声地说“耶耶耶！”。
　　可小孩还没戳两下，就被蒋云澜按下了手。
　　蒋云澜挑高一边细眉，她知道沈意回归航宝，最高兴的还是纪眠，她要拦，看在纪眠的面子上也没法拦，但总算让她发现了能挑刺的地方。
　　“沈先生，原来这事还能说话不算数，我看你当初答应得那么干脆，还以为板上钉钉了，怎么？是傅新词还是纪眠为难你了吗？”
　　沈意微微一笑，具体原因只有自己知道，不想跟别人多说，他该尽的告知义务也尽到了。这事说到底是他之前一味逃避，没有深思，才导致当时一时口快，结果现在又反悔，就算被嘲，他也没什么想说的。
　　“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可傅新词却在这时突然出声。
　　沈意顿了一下，看向一旁。
　　傅新词靠坐在车前，看蒋云澜，神色还算平静：“合同是制作组跟沈意和纪眠签的，没规定非亲生不能上节目，我还奇怪你当初是什么立场让沈意退出节目，别人现在出于礼貌告诉你一声，你要是冷嘲热讽就没意思。”
　　蒋云澜面对不孝子，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儿有你什么事？”
　　傅新词一挑眉：“你看看跟谁说话。”
　　傅新词当然指的不是他自己。
　　蒋云澜想到之前傅新词说的。
　　沈意是他的人。
　　也难怪要掺和。
　　蒋云澜冷笑一声：“怎么跟我没关系？我不是纪眠的奶奶？就算我没立场，结果也是他答应退出的。”
　　傅新词不甘示弱：“要不是你处处针对，他会答应退出？”
　　“我那是针对吗？我就是觉得他来路不明，关系处理干净点，保持谨慎。”
　　“怎么就来路不明？”傅新词不自觉提高音量，“如果不是沈意，你以为你孙子现在会在哪里？别人不要的小孩，能养这么好，还给你背唐诗三百首？”
　　“你现在倒是在怪我无情无义了？”蒋云澜怒目而视，“我不是要给他赔偿吗？我给的赔偿还少吗！”
　　“你给了吗！”
　　“我要给，他自己不要！”
　　“人家不要你就不给吗！”
　　“你……！”
　　“你什么？你讲文明你讲礼貌吗？”
　　两人的争吵一声压过一声，一声比一声吵得响，直至蒋云澜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有些颤抖。
　　沈意在一旁看得有些慌，没想到这母子二位能吵起来。
　　不是啊，不是来看你们吵架的……
　　蒋云澜这时厉声道：“傅新词！你出去两天反了是不是？他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傅新词腾的一下从车前站起来：“这到底谁的问题？你别什么都往沈意身上……”
　　“啊啊啊——别吵了。”
　　沈意浑身难受，连忙上前，拽着傅新词的衣领，打开一旁主驾驶室的车门，把人塞进车里。
　　结果车窗降下来，傅新词探出头，对着蒋云澜道：“做奶奶的人了，麻烦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影响。”
　　“进去！”沈意一把将傅新词的脑袋按回。
　　他绕过车前，经过纪眠时，匆匆忙忙对小孩道：“下次见。”
　　蒋云澜的脸色难看至极。
　　沈意低着头，故意不去看她，上了车。
　　车子重新发动，就在即将驶离时。
　　蒋云澜这时看着前方，突然沉而响亮地道：“沈先生，节目下一期录制需要请亲属嘉宾，不用你麻烦再找人了，我会以纪眠奶奶的身份参加，作为真正的直系亲属，我想我这点权利有吧？”
　　沈意还没有所表示，傅新词再次探出窗外：“你非要搞得不安宁……”
　　还未说完，被一只手拽进车内。
　　隔着前窗玻璃，就见沈意弯起眼角，一脸尴尬，一手捂着傅新词的嘴，一手对蒋云澜比了个“ok”的手势。
　　车子终于开走了。
　　纪眠抬起头，道：“奶奶，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去旅行吗？”
　　蒋云澜深吸气，把被傅新词气出的血压都硬生生压下去，随即摆出一副笑容，看向纪眠。
　　“对，这样奶奶也能照顾你了。”
　　纪眠低下浓密的长睫，想了想，有些苦恼地抬起头：“那你可以不要欺负沈意吗？”
　　蒋云澜面色一僵，接着有些慌乱摆手：“怎么是欺负呢？谁跟你说我欺负他了？乖孙，你误会了，奶奶不是坏人，没有欺负他。”
　　纪眠点点头，随即对蒋云澜露出甜甜笑脸：“那就好。”
　　蒋云澜看到那张奶萌的小脸，心都化了，同时暗暗松下一口气。
　　接着，纪眠拉着蒋云澜的手，朝屋里走。
　　远远的，还能听到清脆的童声，还有蒋云澜难得温和下来的声音。
　　“奶奶，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不要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哎唷，乖孙，我这个心……来，奶奶抱你走。”
　　“不用，我自己走……对了，你刚刚还吵架了，吵架也不好，说出来的话都不好听，咩咩刚刚都害怕了。”
　　“这……那这是奶奶不对……不过你下次能不能也这么说说你叔叔。”
　　“行吧，我有机会说说他。”
　　“他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啊……”
　　目送沈意上楼后，傅新词正要开车离开，却收到接连轰炸的微信。
　　【xx：新词词词词词词词词！！！】
　　【xx：你妈怎么回事啊？】
　　【xx：刚刚打电话来问我能不能回国，说要邀请我参加那档亲子节目，跟你搭档带小孩，还说就一周，很快那种。】
　　【xx：？？？发生什么事了？】
　　傅新词拧起眉，“啧”了一声，一阵烦躁。
　　【fxc：别理她。】
　　【xx：我拒了，说要答辩，回不来。】
　　傅新词脸色缓和一点。
　　【fxc：你什么时候回来？】
　　【xx：你问我？老娘也想知道啊啊啊！】
　　【xx：为了张破毕业证，容易吗我？】
　　看着对面的消息，傅新词不可察觉地叹息一声。
　　【fxc：徐希桑，逃避可耻，请你直面未来。】
　　【xx：滚，你个中二病。】
　　自从傅煜休离世，徐希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还不能接受现实。
　　果不其然，对面岔开了话题。
　　【xx：我看你们录制的节目，看到沈意学长了。】
　　【fxc：哦，好不好看？】
　　【xx：舔屏！好看！好看炸了！】
　　看到徐希的赞美，傅新词轻扯一下唇角，还想再跟她仔细聊聊。
　　【xx：真是便宜你狗东西了。】
　　傅新词收起笑，把手机按灭，扔到一旁，不想跟她说话。


第38章 勾引
　　总导演给的一周时间过去,沈意没有出现。
　　制作团队的成员本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他们有嘉宾备选池，倒不至于耽误进度，但是如果沈意不继续参加,绝对是航宝的损失。
　　现在第一期的上下集在网上播出后,单拉出个人来说，傅新词人气始终占据第一,但是就父子档组合而言，通过弹幕和评论中的反馈，显示沈意和纪眠这对父子的受观众喜爱程度已经明显超过傅新词和橙汁儿。
　　这大大超过了摄制组成员的预期，在他们原定的计划中,素人嘉宾并不会给到太多镜头，高光会集中在明星身上,但是后期剪辑师看过素材，理故事线的时候,他们惊讶地发现沈意和纪眠这对父子最有梗,也最有看点。
　　于是，整期节目剪辑下来,沈意和纪眠的镜头可能比明星嘉宾还多，甚至有时剧情太过乏味时，就靠“记忆棉”父子撑场了。
　　事实证明,沈意现在给节目所带来的流量，已经远高于一个素人的身价，所以制作团队尤其不希望沈意退出。
　　除了现实利益，这其中还包括全体制作组成员的私心。
　　沈意在摄制组中的口碑始终保持得很好，大家都觉得他性格好,涵养高,沟通起来不费劲,而且沈意是在下雨天里，唯一一个会给工作人员拿雨披的嘉宾。
　　连带着，沈意和纪眠的followpd都被摄制组里的其他同事疯狂羡慕。
　　乔一凡只为前三期的拍摄地踩点，第四期开始跟组拍摄。
　　他起初听说沈意要走，好一顿劝，但是看沈意一副没有多少人世念想的样子，猜到他把纪眠送走后，心情受影响，于是后面乔一凡就没再劝说什么，只让沈意保重身体。
　　作为朋友，他当然希望沈意顺心。
　　现在沈意打算继续参加录制，乔一凡比谁都高兴。
　　出发前一天，乔一凡还在谈这事：“果然，想不开的时候，就要出去散散心，看，我们意意现在多好，容光焕发，重新拥有了青春！”
　　房间里，沈意猫着腰，伏案在台灯下。
　　他捏着细毛笔，清澈眸光专注，盯着出戟尊的补配处描绘，声音漫不经心：“我今年才二十四啊，本来就有大把青春……”
　　乔一凡斜靠在门框上：“对了，你知道纪眠的奶奶吗？我今天看到资料上的照片，好家伙，这位奶奶保养也太好了吧，看着比我妈年纪还小，你说她什么来历？”
　　沈意正好填完一块补配区域，直起腰，垂着眼检查整体效果：“我也不知道，当初就那么草率地把孩子送去她家，没细问。”
　　蒋云澜要上节目，自然做了万全的准备，以她的手腕，不会让公众媒体扒出她是傅新词的妈，不然纪眠的身份不好解释，也藏不住。
　　沈意作为知情人，虽说是面对乔一凡这样的挚友，但毕竟涉及别人的家务事，他不希望事情有从自己这里传出去的风险，所以口很严。
　　乔一凡觉得没趣，想到另一件事：“意意，你这蹿红的速度太快了，微博都超百万粉了，我看粉丝把你跟纪眠的超话也建好了，你现在不说是名人，也比一般网红强，以后什么打算？”
　　沈意抬头。
　　面前墙上映着台灯打散的柔和光晕。
　　沈意目光稍稍放空，当真认真思考起来。
　　“我也没想红……好像什么也没干，就是做做游戏，抽抽签，运气还特别背，怎么就红了呢？哎……挡都挡不住。”
　　乔一凡伸指警告：“你过于凡尔赛了啊，我已经开始看你不爽了。”
　　沈意垂睫，修长净白的手指穿进乌发，松散地揉了揉。
　　没计较，因为乔一凡不懂。
　　一开始沈意怕红，是怕关注他们的人多了，没办法把纪眠送不出去。
　　但现在纪眠已经找到家了，沈意就没了这层顾虑。
　　沈意：“现在也挺好，等录制结束，回去工作之余，看能不能跟馆里申请，兼职当个科普类博主。”
　　乔一凡痛心：“我的意啊，你手握这么好的资源，就想当个科普类博主？不想趁机多接点代言和活动，进驻娱乐圈吗？以你这脸蛋，这身材，这气质，还怕没有机会？”
　　沈意把刚修补好的月白釉出戟尊抱手里打量，以一种极其稀疏平常的语气道：“娱乐圈没编制，我还是回博物馆吧。”
　　乔一凡摔：“都进娱乐圈了，要什么编制！？”
　　沈意：“编制退休金高。”
　　乔一凡极度痛心：“都进娱乐圈了，要什么退休金！混个几年，说不定能把一辈子的钱都赚完！”
　　沈意自我认知清晰：“吃不了苦。”
　　乔一凡：“……你不早说。”
　　李莫秋终于忙好自己的事，他阖上电脑，伸个懒腰，自餐桌前站起身，迈着闲散的步伐来到房间门口。
　　“话说。”高大的男人往门上一靠，“你要是回去，纪眠怎么办？”
　　沈意把出戟尊放在一旁，一手撑着面颊，指尖敲了敲弹性的皮肤，道：“有空就去看看他吧。”
　　不得不说，纪眠那孩子可爱到犯规，他在沈校良面前哭得那么伤心时，沈意又怎么会不心疼。
　　而且相比于上一世，可能是纪眠一开始就知道不能赖上他，所以小孩明显少了几分伪装，多了几分真诚，有什么感受也会表现出来，更接近孩子的纯真。
　　看纪眠变成这样，沈意很欣慰，这可能就跟当父母的，没有谁不希望自己孩子好一样。
　　李莫秋看沈意，接着问：“那傅新词呢？”
　　沈意撑着面颊的手腕倒了一下。
　　乔一凡听得一愣，连忙问：“傅新词怎么了？”
　　沈意拍了下桌子，故意板起脸：“李莫秋，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是不是你把我地址给出去的？”
　　乔一凡继续问：“什么地址？给谁啊？”
　　李莫秋盯沈意看了一会儿，结果只轻轻一笑，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乔一凡抓狂，“说好的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凭啥就我不能有姓名！”
　　第四期的录制地点在武陵腹地的一处村落，旁边就是国家级5a景区，山林翠竹，阡陌交通，风景美得像书里的世外桃源。
　　这次是嘉宾们各自坐飞机抵达机场。
　　沈意下了飞机后，是在转盘的出口处见到的蒋云澜和纪眠。
　　傅新词前两天有行程，没跟他们一起，会坐其他航班抵达。
　　蒋云澜只提一个g牌手提袋，纪眠只背着天线宝宝书包，祖孙俩一副轻装上阵的模样，站在那儿等沈意。
　　沈意拉着行李箱走过去，眼一眨：“你们行李呢？”
　　纪眠欢快地跑过来，牵住沈意的手。
　　蒋云澜站姿端庄高傲，抬手扶了下墨镜腿，声音不带起伏：“已经到了。”
　　说完，就朝出口走去。
　　在沈意和蒋云澜这组抵达前，余锦白和贾斯汀这一组最先到的。
　　除此之外，贾斯汀的妈妈也来了。
　　有了妈妈在身边，贾斯汀更加无法无天，熊孩子一路上都在吵，空姐都来了好几趟，引得周围顾客纷纷不满，连带着余锦白都遭受了不少白眼。
　　余锦白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把脸包裹得严实。
　　因此下飞机的时候，余锦白心情尤其不美丽，再加上在飞机上没休息好，他冷着脸，对贾斯汀和他妈妈都爱答不理。
　　反正要等上了车后才会有摄像机跟拍，他现在倒是可以真性情一回。
　　等到了出站口，一眼望去，外面停放着清一色的大众探岳，每辆车的挡风玻璃后都摆着一个卡牌，牌子上有接机对象的名字。
　　余锦白一边向前走，一边看，终于在最前方的那辆探岳前看到自己的名字。
　　然而几乎是同时，他发现车前方还停靠了两辆劳斯莱斯幻影。
　　那锃亮漆黑却又备显低调的颜色，高贵流畅的车身曲线，在一排中档suv汽车前，过分抢眼了。
　　余锦白轻眯一下眼，忽而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接着猛地一怔，瞪大眼看向后方。
　　就见刚刚过来的一路上，只停了三辆车。
　　加上来接他的这一辆，节目组总共调派来了四辆探岳。
　　可他们明明有五组嘉宾！
　　也就是说，前面的劳斯莱斯幻影是来接他们其中一组嘉宾的！
　　意识到这点，余锦白面色一沉，他本来心情就不好，预感到节目组要搞区别对待后，更是蹭的一把火烧了起来。
　　他快速往回走，又看了遍各个车上的牌子。
　　之前的三辆车依次是周星尧、梁氏父子……傅新词。
　　没有沈意！
　　余锦白瞪着眼，胸膛剧烈起伏，两秒之后，他大步流星走到前面的劳斯莱斯幻影旁，拿指关节用力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就连里面的司机，都是西装革履的样子。
　　余锦白一把扯了墨镜，隔着副驾驶位，弯着腰朝司机不客气道：“你是不是来接沈意和纪眠的？”
　　司机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接着点点头。
　　余锦白直起腰，一整个气笑。
　　他本来还有些不敢相信呢，现在证实了猜想。
　　节目组要搞差别待遇，竟然这么明目张胆。
　　一定是因为沈意之前虚晃一招，说要走，结果又回来，所以节目组极力讨好，连座驾都升级了百倍个档次。
　　余锦白一手拍了拍车顶，冷笑。
　　租来的，也不少钱吧？
　　余锦白当然知道为什么节目组要这么大费周章，航宝上线后余锦白也看了，沈意和纪眠这一组深受观众喜爱，播放两周以来，“记忆棉”父子在网上的讨论度都超过傅新词和橙汁儿了，就连沈意，在视频网站上的心动指数也超过了他。
　　这一周以来，余锦白心里每天都酸得不行，他把视频和弹幕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多遍，发现沈意这么受欢迎，自身表现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不少弹幕都在磕沈意和傅新词的cp。
　　沈意蹭了顶流的热度呢！
　　余锦白可忍受不了这些歪门邪道，几番思索下，在网上买了水军和营销号，又散布通稿，大体意思是说沈意过于心机，在节目中借傅新词上位。
　　虽说效果不是很显著，但也激化了拒绝捆绑的傅新词事业粉与沈意之间的矛盾。
　　接着，沈意要退出的消息传来，这可把余锦白高兴的，都快放礼花了。
　　可惜没过几天，沈意又说不退出了。
　　余锦白也是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一番操作下来，是想待遇升级。
　　余锦白越想越是那么回事，敏感的自尊心更是受打击，他觉得这是节目组不仁义，也别怪他闹得难看。
　　用二十万的车接他们，用九百万的车接沈意，什么意思？
　　余锦白转身招呼贾斯汀过来，又拉开一旁劳斯莱斯的车门，道：“我们今天坐这辆。”
　　他不怕吵，最好有工作人员能下车跟他吵一架，他也好抒发心中的憋闷和不满。
　　余锦白还没上车。
　　对面穿正装的司机就下了车，他隔着车顶阻止道：“先生，不好意思，这辆不是来接您的，是……”
　　余锦白微笑：“三个人坐一辆还不够？我看前面还有一辆，你们不可能两辆都是来接沈意那一组的吧？”
　　谁料司机道：“是的。”
　　余锦白笑容都扭曲了：“没这种道理，我们先来，我们先上车了，不如让沈意他们坐前面一辆吧，有什么问题，找导演来跟我谈！”
　　“先生，请你不要这么不讲理，这不是你的车。”
　　“都是嘉宾，凭什么我们不能坐？是嫌我们对节目的贡献少咯？你们要真想搞差别待遇，别怪我爆出来，到时候沈意也别想摘干净！”
　　后方车子上的followpd本来还看不明白余锦白要干嘛，现在看他跟前面的司机吵起来了，连忙下车。
　　他赶过来：“余老师，这是怎么了？”
　　余锦白指着劳斯莱斯：“他说这不是我们的车。”
　　followpd皱起眉，看了眼，随后点头：“对啊，这确实不是我们的车。”
　　余锦白火气更大了。
　　歧视都已经渗透到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了？
　　余锦白不再说什么，继续招呼贾斯汀：“来，上车！”
　　司机绕过车子，前来阻拦。
　　于是当晚一步出来的沈意和蒋云澜来到出口处时，就见前方某辆车前一片混乱。
　　沈意牵着纪眠，脚步微微停顿，打算原地观望。
　　然而蒋云澜已经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沈意看向纪眠：“你奶奶还挺爱凑热闹的。”
　　没办法，也只能跟上。
　　就见前方，余锦白护着贾斯汀要上车，一位穿西装的大哥拦着，还在一遍遍强调“这不是你们的车”、“这不是你们的车”。
　　余锦白更加愤慨了。
　　他在娱乐圈经历三六九等也就算了，还要在这里被沈意一个素人压他一头，什么破节目！
　　余锦白正要破口大骂。
　　一道冰冷不带感情的女声插入：“发生什么事了？”
　　司机看到蒋云澜出现，收回手，规规矩矩站到一旁。
　　余锦白一怔，上下打量女人。
　　就见这个女人戴着墨镜，气质冷硬，年龄不详，穿着低调，除了一个g牌的包，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logo。
　　余锦白还在想这是谁。
　　紧接着就见沈意走过来。
　　余锦白立马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是纪眠的亲属嘉宾，极有可能是姑妈。
　　余锦白挂上虚假笑容：“你好，听说这辆车是来接你们的，我正在试着协商，看能不能跟你们换一辆，反正有两辆，也没差别，我们来得早，所以能不能这辆让给我们？”
　　余锦白一说完，几乎不留间隙，蒋云澜就面无表情地回答。
　　“不能。”
　　“！”
　　余锦白难以置信睁大眼。
　　他从来没被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过。
　　不过女人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在那强大的气场下，余锦白咽了咽口水，明白遇上了硬茬。
　　他关上车门，努力找回面子：“那……那行，那我们去前面那一辆。”
　　余锦白推着贾斯汀向前。
　　女人却在这时原地转过身：“不行。”
　　余锦白背影一僵，定在原地，他觉得这女人欺人太甚了，没好气地回头道：“你们三个人还得坐两辆吗？”
　　蒋云澜：“跟你无关。”
　　余锦白又是一噎，脸色涨红。
　　沈意打量一眼车子，若有所思，总算明白问题出在哪儿，看向余锦白：“你可能搞错了，这不是节目组的车。”
　　余锦白看沈意不顺眼，又在气头上，想都不想就反驳：“不是节目组的还能是你家的……”
　　蒋云澜这时拉开车门，朝纪眠伸出一手，语调冷淡：“乖孙，上车，我们坐自己家车。”
　　“轰”的一下，余锦白大脑一片空白。
　　接着，又听蒋云澜对沈意道：“你的箱子放前面去，前面那辆是装行李的。”
　　“…………”
　　余锦白惊得张开嘴。
　　沈意看蒋云澜。
　　姐姐。
　　壕无人性。
　　蒋云澜带纪眠先坐上车。
　　余锦白好半天回过神，接着，一阵面红耳赤。
　　他扫了眼沈意，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刚刚那个女人显然就是纪眠的奶奶，也就是沈意的妈。
　　余锦白万万没想到，这还真是沈意家的车。
　　沈意竟是富二代！
　　难怪呢，难怪沈意行为低调，但总有掩藏不住的贵公子气质。
　　他完全被沈意素人嘉宾身份给蒙蔽了！
　　余锦白慌里慌张挂上口罩，戴回墨镜，朝后方的车子走。
　　太可怕了，这个节目的关系构成太可怕了，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大佬存在。
　　接机要开来两辆幻影，一辆接人，一辆接行李。
　　富豪的思维，他难以想象！
　　余锦白一路快步走，一边还小声怪罪一旁的followpd：“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followpd相当无辜：“我说了呀，说了不是我们的车。”
　　只是followpd说的“我们”是指节目组，余锦白还以为他说的“我们”指自己连带followpd在内的这一嘉宾组。
　　脸丢大了！
　　followpd这时又道：“我还真不知道幻影是来接沈意他们的，节目组是派车来了的，只是后面停不下，就停在前面了。”
　　余锦白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看了眼。
　　果不其然，就见两辆劳斯莱斯的前方，隐约还能看见一辆大众探岳。
　　其实余锦白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到了，但他小心眼，又爱臆想，完全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所以才跟在众人面前发了场疯似的。
　　余锦白这下彻底抬不起头，赶紧灰溜溜地钻回了车里。
　　另一边，沈意却没有立即把行李放到车上。
　　他扶着车门，弯身朝后座里看。
　　“蒋女士，我以为许助理跟你说过，录制时节目组会派车来接。”
　　“说过。”蒋云澜微仰起脸，看着前方，“但我不坐低于两百万的车。”
　　沈意舔了舔唇角，不知为何有想笑的冲动，忍住了。
　　“为了接下来三天两夜能相处愉快，有些事，我们不如提前约定好。”
　　蒋云澜不想跟沈意相处愉快，但也无意跟他作对。
　　她终于是看向沈意：“什么事？你说。”
　　沈意清凌凌眼瞳里闪过一丝笑意：“这是工作，希望你能按节目组的规则行事，不要搞特权。”
　　蒋云澜面对沈意，还戴着墨镜，无法看透那双眼里的情绪，半晌后，才见她嘴角噙着一丝泛冷的笑。
　　“你在指责我？”
　　“是。”
　　“……”
　　蒋云澜的架子终于端不住了，声音里含着一丝恼怒：“沈意，你没权利要求我……”
　　“是你要参加的，那也请你拿出敬业的态度，起码不要给节目组造成困扰。”
　　沈意不等她说完，伸手递向纪眠，再次看向女人，道，“而且你这样会让我们显得格格不入，你该明白，亲子节目中是我跟你配合纪眠，不是让纪眠和我来迎合你。”
　　沈意态度不卑不亢，说的每句都在理，让蒋云澜一时间哑口无言。
　　蒋云澜虽然不占理，但也不耽误她心情不爽，墨镜后，那双眼睛对着沈意怒目而视。
　　然而这时纪眠配合地牵起沈意的手，重新跳下车。
　　小孩仰着脸看沈意：“我还以为今天不跟摄影叔叔一辆车呢，我都有点想他了。”
　　闻言，蒋云澜顿了一下，看向纪眠。
　　沈意这时牵着纪眠朝前面的车子走去，语调轻快：“那你一会儿得告诉他，他一定会很高兴。”
　　“好噢！”
　　蒋云澜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
　　显然，纪眠已经习惯了节目组的氛围。
　　她这样擅自派车接送，并没有考虑到孩子的感受。
　　蒋云澜若有所思地轻眯眼。
　　行，这局算沈意赢。
　　赢在更懂照顾孩子的情绪。
　　上午十一点左右，陆陆续续，大家在武陵腹地的村落前集合。
　　除了橙汁儿的另一位亲属没到，听说路上堵车耽误了。
　　空地上有一排长桌，桌子上放着五堆纸杯。
　　大家在长桌后站好后，总导演开机了。
　　总导演提着喇叭：“来来来，开始前，大家不如先介绍一下另一位亲属嘉宾。”
　　梁氏父子是把梁妈请来了。
　　马小聪请来了自称是他阿姨的女人。
　　轮到傅新词，傅新词看向橙汁儿，橙汁儿却摇摇头。
　　这倒是有些罕见，两人都不知道最终会是谁来。
　　到了沈意这组。
　　沈意看一眼蒋云澜。
　　蒋云澜已经摘了墨镜，但即便是在镜头前，仍维持一副冷漠脸，没有丝毫亲和力可言。
　　沈意抬手示意一下：“纪眠奶奶。”
　　“嚯！好年轻的奶奶。”总导演又问沈意，“那她是你的——”
　　沈意轻舔唇瓣，掩饰一丝一闪而过的尴尬，又看了眼蒋云澜。
　　蒋云澜却没有回话的意思。
　　“她是我的——”沈意跟导演一样拖长调子，最后仿佛绷不住地笑了下，点头，“对，就是那个。”
　　企图蒙混过关。
　　总导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款款绕了绕手：“你的——哪个？”
　　沈意保持微笑，点点头，似乎打定主意不再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蒋云澜忽而皱了下眉，受不了这么磨叽的对话，冷冷吐出一个字：“妈。”
　　沈意双手还背在身后，微笑不崩。
　　总导演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声：“对嘛，小意，这是你妈是吧？”
　　沈意服了。
　　还问。
　　笑脸都僵了，艰难点了下头。
　　接着话题转到最后一组周星尧那边。
　　沈意刚稍稍放松身体，就被一旁拱了一下。
　　沈意偏头。
　　傅新词就站在他身旁，看着他时，眸色意味难明。
　　沈意：“干嘛？”
　　年轻男人眼眸平垂，声音放轻了问他：“谁是你妈？”
　　沈意一愣：“这不是……”
　　不等沈意说完，傅新词扭身，带动手臂悄悄撞了下他：
　　“你跟她什么关系啊就说是妈？”
　　“她是你妈，那我成了你谁？”
　　“我可没有其他哥哥和弟弟。”
　　“你说啊，说啊……”
　　“……”
　　沈意说不出来。
　　可傅新词不放过他，越撞越来劲。
　　“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会想说我是你那个什么吧？”
　　“是不是？”
　　沈意清了清嗓，一半是因为憋着骂人的冲动，一半是因为憋着想打人的冲动，净白肤色有些泛红。
　　“傅新词你够了。”
　　傅新词：“受不了你哦，还没过门就搞这些……”
　　沈意手中捏爆一个纸杯。
　　正当战争一触即发之际。
　　一辆节目组的车以极快的速度驶来，摆尾漂移，停在一旁。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看去。
　　静了两秒，车门打开，先是从车里伸下来一只纤纤玉腿，踩着细链高跟鞋，接着是另一只，不一会儿，一个穿粉色小洋裙的年轻女人下了车。
　　周星尧眼前一亮，差点吹口哨。
　　蒋云澜看到女人出现，嘴角轻轻扬起一丝笑。
　　林丽莎扫了下肩上的大波浪，眼神扫视一圈，第一眼是看到人群中高大帅气的傅新词。
　　女人心中给予肯定，这次的攻略目标很帅……
　　可紧接着，那双美眸就扫到了傅新词身旁的男人。
　　林丽莎微微睁大眼，只觉心口中了一箭。
　　靠！
　　怎么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眉眼清冷，脸盘漂亮，气质干净，无限接近于她心中男人最完美的样子！
　　林丽莎赶紧再次回顾一遍陆长风交给她的任务。
　　——蒋夫人说了，防止傅新词跟那个最帅的男人搞基。
　　林丽莎眸光一闪。
　　立马意识到自己搞错了。
　　虽然她偷懒没好功课，但根据现场情况看来。
　　她要攻略的不是傅新词，是那个清冷大帅哥。
　　林丽莎看过蒋夫人的照片，所以早就认出了人群中的蒋云澜。
　　她知道这一期是邀请亲属嘉宾，所以从目前站位看来，那个清冷大帅哥就是蒋夫人的儿子。
　　林丽莎心中击掌。
　　现在一切都合理了！
　　也就是说，蒋夫人真正的意图是为了防止自己儿子被傅新词勾引。
　　林丽莎再次撩了下大波浪，望向傅新词，野心勃勃地轻眯眼。
　　看我不治治你这个男狐狸精。
　　还没有谁能从我林丽莎手中抢走过男人。


第39章 赢了
　　前方桌子后站了一排人。
　　林丽莎见其他人之间都保持该有的距离,就傅新词，紧贴着蒋夫人的儿子站，连点空隙都不留。
　　好哇,这个男狐狸精真是有够心机的，逮着一切机会往蒋夫人儿子身上贴。
　　林丽莎的美眸里闪过一丝蔑笑,自信张扬地踏着细高跟走过去。
　　女声甜美又不失娇媚：“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让大家久等。”
　　之后播放到林丽莎出场的时候,弹幕刷过一片小黄豆爱心眼。
　　【这个姐姐好辣！】
　　【村庄配夜店风,这位姐姐真的知道这是亲子综艺吗？[捂脸]】
　　【她是橙汁儿的谁啊？傅影帝艳福不浅。】
　　【艳福对傅新词无用啊，他喜欢男的,初恋也男的，再看他在节目中的表现,明显跟沈老师之间更有张力。】
　　林丽莎走到桌子后方时,却没有在橙汁儿的另一边站定，而是硬生生在沈意和傅新词之间劈开一条道,挤到两人之间。
　　傅新词不得不往旁边让了一下，轻拧眉,一脸“你谁？”的表情看着这个横插一足的陌生女人。
　　林丽莎却光顾着打量身旁的沈意,满眼里都是欢喜。
　　沈意看了眼林丽莎，对她礼貌地轻颔首，垂下眼，往旁边站了一步，隔开一些距离。
　　沈意睫很长，低垂时,侧颜有种乖巧的疏离,嘴唇和下颌的线条却又不失温柔。
　　美人养眼。
　　林丽莎看了非常为之心动。
　　感谢陆长风,交给她这样一个福利项目，她甚至愿意佣金打八折。
　　蒋云澜虽然一直看着前方，但余光瞥见林丽莎一上来就插进傅新词和沈意之间，她唇角轻轻提了一下。
　　很好。
　　陆长风这次找来的人很靠谱。
　　蒋云澜没立场让沈意离开，又无法让傅新词乖乖听话，但不代表她会坐以待毙。
　　蒋云澜也看了头两集的航宝，知道大众喜欢看傅新词和沈意在一起的镜头，但她不喜欢。
　　因此，蒋云澜当初对陆长风的要求是，给她找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在录制期间，无论使出什么手段，也要杜绝沈意靠近傅新词，并且要在傅新词和沈意之间制造嫌隙。
　　她不希望两人再在节目中搞小动作，也不想看到自己儿子跟另一个男人产生感情纠葛。
　　希望这个姑娘别叫她失望。
　　蒋云澜这时偏过脸，假装无意地望向新登场的林丽莎。
　　接着，她就见林丽莎正直勾勾地盯着沈意，而沈意低敛眼睫，似乎是避而不见。
　　很好。
　　蒋云澜唇角上提的弧度又扩大了些。
　　她就是要林丽莎这种挑衅的目光，最好能看得沈意抬不起头。
　　林丽莎似乎感受到了蒋云澜的视线，顺着看来。
　　年轻女人眼中光芒闪烁，充满斗志。
　　——蒋夫人，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你的儿子，我林丽莎来守护！
　　蒋云澜很轻易看懂了对面的眼神，她几乎不可察觉地朝女孩轻轻点头。
　　——好。
　　接着，高傲的女人神色自如又满意地看回前方。
　　果然，陆长风找来的人，就是靠谱。
　　林丽莎终于舍得从沈意脸上收回视线，结果一转头，发现傅新词正在看她，漆黑眼眸里暗藏怀疑。
　　傅新词是娱乐圈顶流，林丽莎想不认识他都难，起初她错把傅新词当作攻略目标，只是觉得不错，这男人质量挺高，脸更是帅得没话说，不过她倒是没什么心绪起伏。
　　可在见过沈意之后，林丽莎疯狂心动。
　　依林丽莎的审美和偏好，她发现年轻俊朗的小狼狗在温柔标致的男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她再返回来看傅新词……
　　林丽莎对着傅新词，眼神快速上下打量两个来回，接着，微微往远离傅新词的方向斜过身子。
　　噫~这就是个弟弟。
　　-
　　所有人员集结完毕，总导演让林丽莎介绍自己。
　　林丽莎晃了晃满头海藻一样的长发，对着镜头招手，自信大方：“嗨，艾瑞巴蒂，我叫林丽莎，天蝎座，喜欢拍照，旅游，健身，美食……”
　　见林丽莎迟迟说不到重点，总导演不得不打断：“丽莎，请问你是橙汁儿的——”
　　毕竟现在不是恋综的女嘉宾登场环节。
　　“哦。”林丽莎放下手，道，“我是橙汁儿的妈妈的姑奶奶的二舅家表小姐的闺蜜。”
　　“…………”
　　全场寂静片刻。
　　总导演鼓掌：“欢迎丽莎！”
　　大家配合地跟着一起鼓掌。
　　沈意偏头看了眼林丽莎。
　　橙汁儿家可能实在找不到人，才找远房亲戚的闺蜜来凑数。
　　傅新词却在瞬间明白了什么，散漫不经地鼓掌时，神色里也多了抹嘲讽。
　　蒋云澜起初是想叫徐希来，可惜徐希没空，于是只好重新安排一个女人。
　　这在傅新词看来，意味彻底变了。
　　徐希是青梅竹马，如果来了，最多是跟他多点互动，他也能很坦然地把徐希介绍给沈意认识。
　　可一旦换成这样一个满是风情的女人，很明显，蒋云澜是想叫这个女人勾引他。
　　无非就是上演一些纠缠不清又解释不清的戏码，让沈意正好撞见，这样就能在他和沈意之间制造矛盾。
　　傅新词是演戏的。
　　傅新词对这种事很熟。
　　傅新词觉得现在自己很危险，但他一点都不怂。
　　作为貌美的男孩，他早就学会了如何好好保护自己。
　　他唯一有些担心的，是这女人会不会在沈意面前说三道四。
　　就在这个时候。
　　林丽莎见镜头还在对着她这边拍，想到自始至终都还没跟接下来的搭档打过招呼，不太礼貌。
　　她偏过脸，对傅新词微微一笑：“你好，请多指教。”
　　傅新词懒洋洋道：“好巧，我也是天蝎座。”
　　林丽莎立马品出了这话里不同的意味，微笑渐渐冷下来。
　　傅新词看着林丽莎，似笑非笑，以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嘲讽意味十足：
　　“我知道你是干嘛来的，劝你安分，离沈意远点。”
　　沈意，想来就是蒋夫人的儿子了。
　　林丽莎美眸里霎时间盈满肃杀之气。
　　瞧瞧，她已经很久没遇上过这么嚣张的对手了。
　　这男狐狸精上来就宣战，给她下马威。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林丽莎干脆也不装了，弯起眼，皮笑肉不笑：“大家各凭本事说话。”
　　四目相对，全是轻蔑。
　　这边腥风血雨之时。
　　沈意那边丝毫没察觉，他还在等着总导演进入下一环节。
　　总导演发布第一个任务。
　　余锦白拿到任务卡，宣读：
　　“3-3-3速叠杯。”
　　“各位爸爸宝贝，以及亲朋好友们，欢迎参加这一期的录制，现在，我们来个热身运动——叠纸杯。”
　　“每人面前有三堆叠放的杯子，每一堆里叠着三个纸杯，请大家依次把每一堆中的纸杯摆出金字塔状，再依次收回恢复成最初的叠放状态。”
　　“我们采取半决赛和决赛制，第一轮由爸爸和亲属的时间加总排名，前三名进入半决赛，半决赛中，每组各派出一人应战，最终前两名进入总决赛，总决赛中依旧是每组各派一人。”
　　“结果根据名次排列，各组享有选房优先权。”
　　速叠杯又叫竞技叠杯，在场的可能也就沈意和傅新词玩过。
　　他们高中时期，速叠杯有段时间很风靡，学校里还专门有学生成立了一个速叠杯社团。
　　沈意身体微微后仰，隔着中间的林丽莎，看向傅新词：“你3-3-3最快多少？”
　　傅新词道：“好像是15。”
　　沈意暗暗吐了下舌，又归位站好。
　　抱歉，打扰。
　　傅新词没立即收回目光，脑子里全是刚才沈意窜出一小截鲜红舌尖的画面，连带着沈意唇瓣间都微微湿润了一小片。
　　衬得那张软唇看起来愈发好品尝。
　　傅新词耐不住心中起火，旁若无人地牵住林丽莎的肩袖一角，直接把挡在中间的人扯到旁边，换自己站在沈意身旁，问他：“你多少？”
　　林丽莎打了个踉跄，在一旁站稳后，瞪向傅新词。
　　这男狐狸精竟然直接动手，好生无礼，在镜头前就敢这么扒拉人，连面子都不顾，还真是小瞧他了。
　　不过林丽莎被扯离沈意后，也不好再横插进两个男人之间，不然就显得太刻意，只好暂且忍气吞声。
　　沈意闻言，看向傅新词：“我记得最高记录是21。”
　　也就是在21几秒的时间内，把三堆纸杯展开再恢复。
　　傅新词轻笑：“你很厉害啊。”
　　“那也比不过你。”沈意将面前两个杯子分开又阖上，道，“而且这个就是一次性纸杯，有点轻，摩擦力也大，开口处容易卡住，肯定比不上用专业杯子叠起来时快。”
　　傅新词还想说什么。
　　另一边，蒋云澜突然冷漠开口：“不用练习吗？”
　　打断两人之间的对话。
　　原来总导演给大家三分钟时间各自熟悉一下，其他组已经开始练习了。
　　傅新词看一眼蒋云澜，表情怏怏，不再打扰沈意，转向自己那组，敷衍了事地摆弄杯子。
　　纪眠尝试了一堆杯子，先把三个摆成金字塔，再把金字塔收回叠放一起，虽然小孩有些显得笨手笨脚，但手法已经很像了。
　　纪眠不用参加比赛，但他觉得这个游戏有些难度。
　　不仅要手速快，还要找好摆放的顺序，不然容易手忙脚乱。
　　他有些担心地望向蒋云澜：“奶奶，你手脚还灵活吗？”
　　“……”
　　如果这不是自己的孙子，按蒋云澜的性格，一定会发怒。
　　可面对纪眠，她尽量和颜悦色：“放心，奶奶不会拖后腿。”
　　沈意问蒋云澜：“你会玩吗？”
　　蒋云澜看一眼面前的三叠纸杯：“这还不简单？”
　　沈意道：“你先试试吧。”
　　蒋云澜对着三叠纸杯试了一遍，有些生疏，但速度不慢。
　　可蒋云澜似乎对自己这样的速度不满意，皱着眉，又试了一遍。
　　“还行。”沈意道，“你一会儿尽力就好。”
　　蒋云澜哼笑一声，把纸杯往沈意那儿一推，语调傲慢：“倒是你，也练练，万一你一会儿出了岔子，可别指望我给你好脸色。”
　　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蒋云澜和沈意现在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拿第一，进而选择最好的那个房子。
　　“哦。”
　　沈意倒是没在意，开始熟悉杯子的手感以及叠杯子的手法。
　　就见那双修长的手平稳又灵巧地把纸杯分开，摆好，复原，看着轻松随意，有条不紊，却是比蒋云澜的速度快了一倍。
　　蒋云澜面上没显出什么，但眼睛一直盯着沈意手上的动作，默默学习。
　　另一边的周星尧看到沈意的手法，连忙凑过来取经。
　　“沈老师，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快的？我那边可乱了。”
　　沈意低着眼，拿一叠纸杯给周星尧演示，一边讲解道：“掌握叠放和收回的这两种手法，熟练就好，放回去的时候记得用滑的动作。”
　　蒋云澜却是眉一拧，似乎不太愉快。
　　周星尧还想看，却是直接被蒋云澜出面撵走：“行了行了，我们还有事，你自己再练练吧。”
　　蒋云澜说话一向不客气，对谁都这样，偏偏还十分有底气的样子。
　　周星尧愣了一下，看了眼蒋云澜，只好对沈意道了声谢，回去了。
　　蒋云澜反过来又指责沈意：“你显摆什么？这不是比赛吗？别人要是都会了，竞争不就更激烈了吗？你就这么有自信拿第一吗？”
　　沈意沉默片刻，掀起眼眸：“是。”
　　蒋云澜微怔：“什么？”
　　沈意清透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扬了扬唇角：“有自信拿第一。”
　　蒋云澜一噎，瞬间被堵得没话说。
　　她连忙理了理情绪，冷声道：“好，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能做到。”
　　沈意看蒋云澜。
　　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傅新词和蒋云澜说不上两句就能吵起来。
　　蒋云澜说话总是直来直往，怎么难听怎么说，就连沈意这种好性格的都有些被激起了脾气，更别说傅新词那种叛逆不羁，一点就炸的。
　　气氛微妙地有些僵硬。
　　这一组谁都没再说话，两个大人谁都不理谁，混杂在其他正热闹讨论的嘉宾间，着实有些奇怪。
　　沈意捣鼓着手里的杯子，可过了还没一会儿，神态再次变得平静。
　　仔细想想，蒋云澜出发点就是想赢，手段直接了点，没什么不对。
　　沈意刚刚说有自信拿第一，也不过是逞口舌之快。
　　沈意或许能比一般人快一点，但是有傅新词那种速度的在场，他拿第一的希望几乎没有。
　　纪眠显然也察觉了什么，抱住沈意，用脸蹭了蹭他的衣服。
　　沈意耷拉着眼皮，舔了舔下唇，道：“那不是显摆，又不是多厉害的事情，不过就是一点技巧，正好会，就教了，而且谁能保证每一次的任务自己都擅长，总有求助于他人的时候……你应该是不适应节目的氛围，才太看重第一的名次，完全可以把这里当团建，不必那么斤斤……我指，计较太多。”
　　蒋云澜微微一怔，视线朝别处一撇，一向刻薄沉郁的表情总算出现一丝不明显的裂痕。
　　这么多年，她跟太多人产生过争执，结果不外乎两类，要么双方不欢而散，从此结怨，要么碍于她的威严，心里藏着抱怨，面上却不得不接受她的想法。
　　几乎没有像沈意这样，不赞同，不接受，而且明明已经占了上风，但是却反过来耐心跟她说明想法，并且最后连台阶都给她找好了的。
　　面对眼前的状况，蒋云澜反倒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她刚才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却开始泛起尴尬。
　　不禁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斤斤计较了？
　　纪眠还抱着沈意不撒手，这时扭过头，对蒋云澜扬起一张小太阳花一般的笑脸。
　　童声稚嫩：“奶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蒋云澜好似刚听到有人跟她说话一般，低下头，牵起一丝略显僵硬的笑，摸了摸纪眠奶萌的脸蛋。
　　“好好好，是奶奶小心眼了，下次注意。”
　　沈意缓缓松下一口气，终于看向蒋云澜，道：“我们再做一个约定吧。”
　　蒋云澜皱了下眉：“怎么那么多约定？”
　　话是这么说，但听得出没有反对的意思。
　　沈意以一种平淡的语气道：“你下次说话客气点。”
　　“你什么意思？”蒋云澜瞪眼，刚平静下来的情绪又哗的一下掀开了，“我怎么就不客气……”
　　沈意指出：“不许用反问句！”
　　蒋云澜想都没想就反驳：“我哪里用……”
　　女人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闭嘴。
　　可再要张嘴说话，却发现如果不以反问句开头，似乎都不会表达了。
　　“……”
　　蒋云澜一脸吃了闷亏的表情，好一阵不自在，连反驳都不知道怎么说。
　　沈意点点头，似乎感到满意，抓紧最后的时间，再次叠起了纸杯。
　　剪辑师觉得这一段很有意思，于是就挑出来了。
　　后期在最后配了花字：
　　【学习沈老师，有分歧的时候，与家人之间要好好沟通哦~】
　　观众们也反响热烈：
　　【看得出，这是位一生好强的奶奶。[捂脸]】
　　【沈美人和纪咩咩真的是天使性格，就算是比赛，也会帮助其他的嘉宾，咩咩说友谊第一的时候，真的比他奶奶还懂事。】
　　【沈老师太不容易了，不但要教育小孩，还要教育长辈，不过他在为人处世上的情商真的高，好像没有他搞不定的人。】
　　【向沈老师学习！】
　　很快，比赛开始了。
　　沈意这边，第一轮先由蒋云澜上场。
　　严肃的女强人摆好架势，蓄势待发，感觉比谁都认真。
　　虽然只是个小型的比赛，她也不允许自己输。
　　随着哨声响起，小朋友们纷纷喊起加油。
　　蒋云澜起初一切顺利，速度也很稳，只是在抽出第三叠纸杯的时候，纸杯口突然卡了一下，她心里一焦躁，用的力气大了点，然而不仅没把纸杯□□，反而把旁边一堆叠好的金字塔碰翻了。
　　蒋云澜很明显慌了一下，连忙去捡杯子。
　　纪眠可惜到拍大腿：“哎呀！”
　　沈意连忙对蒋云澜道：“别急别急！”
　　这种情况越急越慢。
　　经过这一小小变故，蒋云澜的名次垫了底，最后以122133秒位于第五名。
　　看着名次，蒋云澜神态紧绷，脸色微微发红。
　　知道现在再怎么样都不可能进半决赛了，最好的结果就是争个第四名。
　　全砸她手上了。
　　排行榜上，最快的是林丽莎，用了67342秒。
　　之后的也都在7秒至9秒之间。
　　蒋云澜板着脸，默不作声地回到自己的组，已经做好了接受沈意嘲讽的准备。
　　但是沈意蹲在纪眠身旁。
　　两人只顾对着白板指指点点。
　　沈意：“你说我要多快才能进入前三？”
　　纪眠用心掰了掰手指，暗自嘀嘀咕咕一通，看向沈意：“太复杂了，我不会算。”
　　沈意笑了，起身，揉了揉纪眠的小卷毛。
　　蒋云澜望着沈意走向桌子前。
　　沈意已经准备要进行下一轮的挑战。
　　蒋云澜僵硬的表情有一丝松动。
　　如果是沈意出现刚才那样的失误，以她的性格，绝对会把人骂得狗血喷头。
　　沈意可能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不会骂她，但蒋云澜没想到，沈意居然连一丝嘲讽的意思都没有。
　　一种好多年都未曾有过的羞愧情绪悄然出现。
　　蒋云澜想了想，拿出纸巾，走上前，想叫沈意擦擦手，免得手滑。
　　沈意这一轮开始前，傅新词就站在他旁边的位置。
　　傅新词看了眼排行榜，轻轻“啧”了一声：“不行啊，你这排名被我妈拖到地心去了。”
　　蒋云澜站后方听到了：“……”
　　沉沉喷出一口气。
　　没想到最后是被自己儿子嘲讽了。
　　沈意面对眼前的杯子，很平静：“看能不能尽量捞起来吧。”
　　傅新词真心实意：“那你加油，摊上我妈这样的还是挺惨的。”
　　蒋云澜：“……”
　　如果不是四周都是摄像机，她是真的会拔下鞋子敲上去。
　　最后，蒋云澜将纸巾重重拍在两人中间的桌上。
　　这吓了沈意和傅新词一跳。
　　蒋云澜狠瞪傅新词一眼，扭头走了。
　　沈意看了眼纸巾，提醒傅新词：“给你的。”
　　“哦。”
　　傅新词还有些不习惯，蒋云澜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傅新词正要拿起，蒋云澜却突然回身指着傅新词，愤慨道：“不是给你的！”
　　沈意和傅新词同时回头看去。
　　“…………”
　　蒋云澜那一声不小，不少人都听到了。
　　林丽莎猜到怎么回事后，差点拍手称快。
　　无非就是蒋夫人给自己儿子递纸巾，结果男狐狸精没眼色，居然妄想自己拿一张。
　　哈哈！
　　丢脸了吧？
　　勾引人家儿子，还想人家对你有好脸色？
　　您配吗？
　　林丽莎摇摇头。
　　这情商，没sei了。
　　-
　　过了没多久，第二轮各就各位，总导演一声口哨响起。
　　沈意神色专注，掀动面前纸杯。
　　导演的口哨还没放下。
　　“叮！”
　　沈意拍下一旁铃声后，高高举起手。
　　全场哗然。
　　纪眠和蒋云澜俱是一怔。
　　接着，纪眠原地蹦起，差点喊破嗓子：“沈意你太棒了！”
　　刚刚沈意练习的时候，蒋云澜还没看出他能有这么快，这么一看，心里难免又燃起一丝希望。
　　又是“叮”的一声。
　　几乎是沈意举起手的下一秒，傅新词第二个举手。
　　白板上很快显出两人的秒数。
　　【沈意：24621】
　　【傅新词：3023】
　　看到这里的时候，弹幕又开始密密麻麻地刷过。
　　【tqltql，沈老师太强了！我都没看明白他是怎么摆的，就结束了！】
　　【节目里这纸杯都能摆出2秒多的成绩，绝对有参加竞技叠杯的潜力。】
　　【又是被沈美人折服的一天，除了唱歌，啥都会。】
　　【傅新词多少秒来着？呵，不是第一名，就不会有人记得（bushi】
　　等所有人都结束后。
　　第一轮排名公布。
　　沈意、纪眠和蒋云澜这一组，以06秒的微弱优势，甩开第四名，进入半决赛。
　　余锦白就是第四名，他郁闷得不行，但这是沈意凭实力得来的，他还没办法。
　　蒋云澜眼睛灼亮，似乎是玩得有些上头了，紧盯着半决赛中的局势。
　　半决赛中，只有沈意、傅新词以及周星尧这三位。
　　傅新词上一局中没有认真对待，被沈意超过后，这局更专注了点，最终以2秒多的成绩夺得第一。
　　沈意刚刚可能是压力大，所以激发出了潜能，现在心神松懈后，用了近4秒，是第二名。
　　于是周星尧就成了第三。
　　接下来就是傅新词和沈意之间的对决。
　　刚才沈意跟蒋云澜夸下海口，现在临到场了，他回想起说到要拿第一时的那份自信，难免沮丧。
　　这根本比不过。
　　剩傅新词和沈意站在桌子后方，其他人都在场外。
　　傅新词这时看过来，若有似无冒出一句：“要不要打赌？”
　　知道傅新词说的是拿谁得第一打赌。
　　沈意偏头看他：“赌什么？”
　　傅新词眼一低，淡声道：“如果你赢了，那顿饭免了。”
　　沈意清澈的桃花眼里灼亮了一下：“好！”
　　沈意苦那顿饭久已。
　　又总没机会请，好像欠着傅新词什么似的。
　　沈意又问：“那要是你赢了呢？”
　　高大的男人这时弯下脊背，靠近沈意耳边。
　　傅新词歪着头，被沈意侧脸遮挡，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
　　他说话时，磁性的嗓音压得很低。
　　沈意感到敏感的耳朵旁一团热意。
　　“我赢了，你吻我。”
　　沈意眼睫如风中慌乱的蝴蝶翅膀，轻颤了颤，垂下，从白皙颈侧开始泛起红。
　　傅新词：“舌吻那种……”
　　这下，绯色直接窜上沈意的面颊。
　　摄像机位拉得比较远，观众们却看得无比开心，弹幕里也满是调侃声。
　　【小情侣又在叽叽咕咕说什么呢？怎么不能让家人们也听听了？】
　　【傅新词搞什么？是不是在搞黄色？说得沈美人脸都红了。】
　　【嘶溜……沈美人脸红得也太诱人了。】
　　刚刚说免请吃饭的时候，沈意毫不犹豫答应了。
　　现在如果反悔，有种玩不起的感觉。
　　傅新词太心机。
　　如果直接上来就说赢了要沈意吻他，沈意肯定会拒绝这个赌约。
　　傅新词这时站正身，眼底含着明显笑意，懒洋洋道：“怎么不说话？”
　　沈意看回面前的纸杯，脸上依旧烫着，好半晌，一咬牙，点头。
　　傅新词扬起唇角，笑中带着一种恣意的少年感，他摩挲一下手掌：“那我就不客气了。”
　　可听那语气，也不知他是要在比赛中不客气地赢过沈意。
　　还是说会在比赛结束后，不客气地享用沈意的吻。
　　沈意有些头皮发麻，脸上愈发滚烫。
　　他拨弄一下纸杯，甩了甩手，祈祷一定别输。
　　两人准备好后，傅新词信心满满，心情愉悦。
　　以他的速度，不可能输。
　　等待总导演吹哨前，傅新词又瞥了身旁沈意一眼。
　　这一眼。
　　就见沈意侧颜专注，紧盯着面前纸杯，搭在杯子上的手看似放松，但手指却不自在地蜷了蜷。
　　傅新词忽然意识到。
　　沈意想赢。
　　就在这个时候，总导演吹下口哨。
　　傅新词几乎是凭借条件反射，手上快速移动杯子。
　　沈意当然想赢，这毋庸置疑。
　　但这件事突然跳入傅新词的脑海中时，还是让他茫然了一下，因为跟以往不同，他心里同样反馈出一道声音。
　　沈意想赢。
　　所以……
　　想到这时，傅新词只差松开手中的杯子，就能结束这场游戏，但他的手腕微妙地悬停了一下。
　　就这短暂的停顿中，沈意放下最后一摞杯子，拍下铃声。
　　“叮！”
　　傅新词也在这时松开杯子。
　　场边掀起一阵热烈的欢呼。
　　沈意还举着一手，一脸惊喜，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赢了。“耶！”
　　沈意难得少了平日里的那份温静，笑起来时，有种孩子气的烂漫。
　　傅新词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沈意。
　　忽而发现，比起沈意吻他，他更喜欢看到这样高兴的沈意。
　　真好。
　　他笑起来真好看。
　　现场的人员都在场边，比赛用时又短，所以他们不能看得很仔细，但是后期放映出来时，观众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啊啊啊啊啊啊傅新词绝！对！让！了！！！】
　　【傅新词你的竞技精神呢！】
　　【傅新词你再这样下去可别怪我连真人一起磕了啊。】
　　【你们tm甜死我算了！】
　　【合适吗？傅新词？我行我素第一人，怎么还学会礼让了呢？】
　　【姨母笑，谁懂？】
　　大家又重新回到场上，纷纷对沈意表示祝贺。
　　就连蒋云澜这种不喜形于色的，在经历过心情的大起大落后，也难免压抑不住喜悦。
　　工作人员开始摆出房子的照片。
　　傅新词却在这时牵起橙汁儿，走到另一边的树下。
　　傅新词屈起单膝，在橙汁儿面前半蹲下，对橙汁儿道：“我得跟你说声抱歉。”
　　橙汁儿歪过脑袋，声音甜甜的：“为什么，呀？”
　　大家正在乱哄哄地看房子照片时，沈意注意到傅新词不在，环视一圈，在另一边。
　　傅新词的优先权排第二，所以会先选。
　　沈意朝那边走去，准备提醒一声。
　　可他还没靠近，就听傅新词以一种平淡的声音对橙汁儿道：
　　“因为自私地想让沈意一个人开心，没有考虑到你，所以刚刚比赛时没有尽全力，因为我的原因，这次，我们没办法住上最好的房子。”
　　沈意脚步停在原地，眼睑耷拉下来，沉默了稍许时间，转身往回走。
　　橙汁儿摇摇头，对傅新词笑嘻嘻：“没关系呀，第二名，很棒棒。”
　　傅新词还没站起身，就听到一旁传来鼓掌声。
　　傅新词顺着声音看去。
　　林丽莎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一边缓缓摇头，一边慢条斯理地拍起手。
　　“没想到啊没想到……”
　　傅新词起身，神色淡淡，眉眼疏离：“有话直说。”
　　这女人是在嘲讽他把最好的房子让给沈意。
　　那她下一步就该胡搅蛮缠，表示不满，当众揭穿他在刚才比赛中没有尽全力的事实，然后含沙射影，大放厥词，引导大家相信他和沈意之间存在不清不楚并且不正当的男男关系，让沈意当众难堪。
　　这样沈意为了避嫌，从此就不再理他，蒋云澜的目的达成，这个女人的任务完成。
　　不费吹灰之力，就离间了他和沈意。
　　傅新词暗暗磨了下牙。
　　他一定会在这女人发出第一句抱怨声时，就让她闭嘴。
　　林丽莎双手环臂，好整以暇地打量傅新词。
　　为博美人一笑，居然故意放水，手腕了得。
　　刚才还说他情商低呢，没想到对待男人时还是有一套的。
　　这男狐狸精……
　　林丽莎嗤笑一声：“有点东西。”
　　说完，走了。
　　傅新词看着她。
　　“？”


第40章 钩动
　　选择房子的时候,沈意让纪眠选。
　　纪眠选了看起来最漂亮最气派的1号房，院子里不仅有假山，还有一处小型鱼塘。
　　总导演最后向他们确认：“那沈意和咩咩这组的最终选择是1号房？”
　　沈意长睫轻掀一下,瞥了眼已经归队的傅新词。
　　既然傅新词要让，那他不客气了。
　　沈意点头：“1号房。”
　　总导演接下来问傅新词和橙汁儿那组。
　　父女俩还没说话，林丽莎先答：“那就2号房吧！”
　　说完,她才笑眯眯地对傅新词和橙汁儿道：“你们没意见吧？2号房和1号房之间就隔着一堵墙，橙汁儿找纪眠玩也方便。”
　　当然，我找男神玩也方便。
　　林丽莎悄悄在心底补了一句。
　　2号房不仅离1号房近，而且条件也是剩下的房型中最好的。
　　傅新词本意是选择2号房,但林丽莎率先提出,他不禁联想到“居心叵测”这个词。
　　傅新词没立即应声，沉吟片刻,看向橙汁儿：“其实……”
　　傅新词想对橙汁儿推荐其他的房子,只是他话还没说出口，纪眠就跑过来拉住橙汁儿的手,小脸激动：“妹妹，妹妹，我们住一起！”
　　两个小孩手拉手,原地转圈圈。
　　傅新词看着纪眠,轻轻皱了下眉。
　　作为傅家男儿,纪眠怎么会跟个舔狗似的？
　　总导演也没有多想，就道：“行吧，新词这组2号房。”
　　等分配好房子后,大家各自去寻找住处。
　　但沈意这组出现了点问题。
　　工作人员帮忙运送行李的时候,居然表示人手不够。
　　沈意前去查看。
　　之前来接行李的那辆劳斯莱斯也跟来了,就停在路边节目组的车后面。
　　一打开后备箱和车门,见里面大大小小总共有十箱行李。
　　途径的嘉宾都看呆了，这家人的家底绝对不一般。
　　周星尧私下跟梁父道：“啧，沈老师藏太深了……”
　　因为属于小小的场外事故，所以这一段没有拍进摄像机。
　　沈意面对车里的箱子，转而看向蒋云澜：“姐姐，你是把你的皇宫都搬来了吗？”
　　“……”
　　蒋云澜环着手臂，冷着脸，一言不发。
　　到了录制现场，参与一场游戏融入了环境，她才总算体会到自己的格格不入，也意识到这样不合常规。
　　所以就算被沈意这么戏谑地调侃，她也没话可说，但一时间又骄傲地不肯低头。
　　以往参加录制时，大人小孩一般都是提两个箱子，像沈意和纪眠这样的素人父子，一个箱子就能解决。
　　蒋云澜如此声势浩大，来参加一次节目，就运来十个行李箱，无疑造成了工作人员的负担，而且一会儿还得有山路，都运上去不现实。
　　傅新词和沈意这组一起去找房子，所以正等在一旁。
　　傅新词看向助理小许：“让你提醒着点，没提醒吗？”
　　小许一对上傅新词冷淡的眉眼，又忍不住低头擦汗：“都说了……不听。”
　　傅新词没有怪小许的意思，如果是他去提醒，蒋云澜也一定不会听，女人强势惯了，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面，都跟太皇太后似的。
　　但现在问题摆在眼前，总要解决。
　　小许瞄了眼蒋云澜，女人还一动不动站在那儿，态度不好惹，也不像会退步的样子。
　　果不其然。
　　沈意这时问：“你说这堆要怎么办？”
　　蒋云澜没说话，也没动。
　　气氛僵持不下。
　　小许拿出手机，无奈道：“我还是叫个搬家队来吧，免得她跟沈老师吵起来。”
　　另一边，沈意卷起袖管，对蒋云澜道：“纪眠的箱子在哪里？我帮他收拾，其他的你自己看要怎么整理，只能带一个箱子，三天，拿两身衣服够了，再多带一身备用。”
　　蒋云澜压直了一下唇角。
　　沈意居然指挥蒋云澜收拾行李？
　　这可把小许吓得不轻。
　　蒋云澜一向油盐不进，更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到时候真暴躁起来，别说骂沈意了，可能会连着现场人员一起骂。
　　傅新词这暴脾气不遑多让，要是看见自己情人被蒋云澜骂，可能会跟蒋云澜吵起来，场面铁定闹得极度难看。
　　小许冷汗直流，晃了晃手机，连忙出来打圆场，想把悲剧掐死在源头：“不用不用，我叫人……”
　　结果小许话未说完，蒋云澜就在这时动了，她走近后备箱，指了角落稍小的两个箱子，声音冷淡：“这两个是我乖孙的。”
　　沈意把其中一个小箱子先拎下来，提到一旁去，打开来帮纪眠找换洗衣物。
　　蒋云澜也拎下来一个箱子，打开车门，钻入车内。
　　小许呆滞在原地，没想到最后会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蒋……蒋夫人什么时候开始听人话了？
　　而且为啥独独……独独听沈意的话？
　　上周还叫人退出航宝来着……
　　蒋云澜在车内收拾行李的时候，动作麻利，神态冷静。
　　她允许沈意指挥她收拾行李，只是因为他们有约在先。
　　遵守规则，不搞特权。
　　这次是她对待节目掉以轻心，没搞清楚状况，遇事才没办法用以往强硬的态度面对沈意。
　　不可能再有下次。
　　上山的路有些崎岖，林丽莎穿着细高跟，根本走不远，于是就地换了一双运动鞋。那身高，立马从御姐变甜妹。
　　路上，林丽莎跟在沈意身旁，搭讪的意思很明显，问的都是兴趣爱好，一听就是很想了解沈意这个人。
　　沈意慢热型，出于礼貌，都会回答，但他跟人聊天时一向不温不火，尤其是跟不熟的人，因此显得斯文有礼，客气疏离，好几次要不是林丽莎反应快，险些聊不下去。
　　蒋云澜牵着纪眠走在前面，听到背后林丽莎对沈意这么热情，几乎都没有搭理傅新词的意思，起初她还有过短暂的迷惑，但是一想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句话，就觉得这姑娘很有水平。
　　没有贸然采取行动，而是先做好万全准备。
　　陆长风找来的人，靠谱。
　　傅新词牵着橙汁儿跟在人群后方，低着头，却一直在听林丽莎对沈意叽叽喳喳，表情忍耐多时。
　　这女人想跟沈意先混熟，降低沈意的戒心，到时候方便挑拨离间，说不定为达目的，还会进一步跟沈意混成朋友……
　　就在这个时候。
　　林丽莎莞尔一笑，对沈意伸手：“相逢就是缘，交个朋友吧。”
　　“……”
　　傅新词干脆抱起橙汁儿，走到前面，问沈意：“有水吗？”
　　沈意思路被打断，分神看向傅新词：“有。”
　　林丽莎手还抬在半空中，怎么看不出傅新词是故意的，暗暗瞪了傅新词一眼。
　　你礼貌吗你？
　　傅新词依旧抱着橙汁儿，没去理会林丽莎，对沈意道：“帮我拿一瓶。”
　　正好自己也渴了。
　　沈意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新的矿泉水，递给傅新词。
　　可傅新词停在原地，示意了一眼手上抱着的橙汁儿。
　　意思很明显。
　　没手。
　　林丽莎瞪大眼。
　　靠！
　　好心机！
　　怎么能有男的这么心机！
　　沈意这时帮忙拧开瓶盖，走过去。
　　林丽莎心中大喊使不得使不得！不要喂他喝水！
　　男神这么温柔善良，不要被心机男骗了！
　　到了傅新词面前，沈意把拧开的矿泉水瓶递给橙汁儿：“喂你爸喝点。”
　　傅新词：“……”
　　橙汁儿那么小的手，合抱起来拿东西都颤巍巍，傅新词怕被呛死，只好老老实实放下橙汁儿，自己接过水。
　　林丽莎看得乐开花，差点拍手。
　　男狐狸精计谋是有的，可惜使错了地方呀。
　　像沈意这样的清冷大美人，怎么可能跟你搞这些暧昧不清拉拉扯扯？
　　林丽莎一高兴，牵上橙汁儿的手，继续向前：“走，我们跟前面的那小孩比赛，看谁能第一个到！”
　　橙汁儿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去追赶纪眠。
　　傅新词不渴，但还是装模作样喝了几口水。
　　他把瓶盖拧上，换另一只手拎着，正要向前走，却见沈意还伸着手，像是在等着他什么似的。
　　傅新词眼神寻问。
　　干嘛？
　　沈意低睫瞄了眼那瓶水，表情中带有几分无语，道：“那不是我的水吗？”
　　傅新词呆滞。
　　被喝过的，以为就给他了……
　　然而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依言把矿泉水瓶递给沈意了。
　　沈意复又拧开盖子。
　　接着，傅新词就见沈意很自然地灌了几口水。
　　就见色泽鲜润的唇瓣贴着瓶口，可能正好是傅新词刚喝过的地方，唇角漫过晶莹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因为微微仰着脸的姿势，下颌绷紧了，形成流畅温柔的一段线条，顺着往下就是修长细腻的颈，精巧的喉结上下滑动。
　　傅新词的视线正好落在那处，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节目组觉得分享一瓶水的这段很能体现出奶爸之间的友谊，经过讨论，也给播出来了。
　　但观众们可不这么看。
　　【啊啊啊啊啊这算间接性接吻了吧？】
　　【傅新词，盯着哪儿看呢？你的眼神已经透露出你有不纯洁幻想了！】
　　【以前只是磕磕氛围感，现在真想磕真人啊……话说傅新词你初恋真的不会跟你闹吗？】
　　【话说傅新词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吧？不过好像一直没官宣，不是都拍到深夜那啥图了吗？这么多期看下来，这两人气氛越来越迷。】
　　【沈美人有点直男思维，虽然他是无心的，但看弟弟这眼神，有点被撩拨到了。】
　　【沈美人喝个水都这么好看，不怪傅新词，我隔着屏幕都被撩到了……tat】
　　沈意喝完水，就跟没事人一样，拧上瓶盖，继续朝前走。
　　傅新词站在原地，深吸两口山林翠竹间新鲜的空气，劝自己不要多想，这才跟上。
　　前方，沈意低着头走路，无意间，他抬手压了下耳边的发丝。
　　就见明净的阳光下，原本白皙的耳尖不知何时已经染上薄薄的一层血色。
　　中饭由节目组提供，大家吃过之后照例午睡休息。
　　每户家庭的房间都够用，沈意带纪眠住一间，蒋云澜单独住一间。
　　午睡过后，大家收拾收拾出门，要去指定地点集合。
　　蒋云澜动作慢了点，让沈意和纪眠先去，到时候工作人员会给她领路。
　　父子俩经过院子的时候，1号房和2号房的那堵墙边有人唤了他们一声。
　　两人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看去。
　　傅新词站在墙后面，显然脚下垫了什么东西，才能比墙还高。
　　沈意：“……”
　　作为一个顶流，傅新词好像没有一点偶像包袱。
　　沈意带纪眠走过去，抬头：“你在这儿干嘛？”
　　沈意旁边正好有一丛架子，上面缠绕着浓烈开放的各色月季。
　　从傅新词的角度看去，一朵纯白的月季有些挡着沈意的鬓边，微微掩了一只桃花眼的尾稍，在午后清透的光线下，好似诗中所说的花面交相映。
　　傅新词从没发现，月季能美得不可胜收，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站在这儿想干嘛。
　　墙那边，沈意许是等久了，轻轻抬起一边眉梢：“傅新词？”
　　傅新词不动声色地拉回心神，眼睫低了一下，又抬起：“刚才发现这里有块石头，就站上来了，正好看到你们出来。”
　　沈意瞥了眼隔壁的房屋，以一种闲聊的无心口吻道：“橙汁儿还跟你住一个房间吗？”
　　“不啊。”傅新词抬手搔了搔鼻梁，道，“橙汁儿跟那个女人住楼下。”
　　那个女人就是林丽莎。
　　沈意顺着傅新词的话：“那你呢？”
　　傅新词偏头看了眼房子，道：“我住二楼。”
　　沈意似乎并没有放心上，看了眼纪眠，又抬头对傅新词道：“我们先走了。”
　　“好。”傅新词道，“她们还在房间里磨叽，我待外面等一会儿。”
　　沈意微微弯起眼角，桃花眼多情：“早点来。”
　　几乎是刹那间，映在鬓边的那朵纯白月季似乎绽放得更加绚烂，有种近乎妖冶的味道。
　　傅新词不过是片刻失神，沈意已经带着纪眠转身离开。
　　傅新词望着已经不见人影的隔壁，反射弧莫名变得有些长。
　　“哦……好的。”
　　-
　　路上，纪眠迈开腿，走着走着，抬头看向沈意：“叔叔跟那个阿姨又不认识，而且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肯定不会住一个房间呀。”
　　沈意瞄了眼纪眠，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于是顺着小孩应了一句：“对。”
　　纪眠道：“所以你为什么还要问叔叔一遍呢？”
　　沈意敛下睫，没说话。
　　纪眠仰起脑袋：“你在担心些什么啊？”
　　沈意突然道：“纪咩咩。”
　　“嗯？”
　　沈意：“你有点烦人了。”
　　纪眠嘟嘴，低头蹦蹦跳跳两下：“喔——”
　　下午的录制地点在乡间，节目组找了块足够大的长方形土坑，在里面灌满泥浆，在坑的另一边，放着一个小型的足球门框。
　　看到泥坑的时候，大家已经预感到下午谁都别想干净。
　　照样是余锦白宣读任务卡：
　　“田野杯。”
　　“今天，我们来一场特别的足球赛。球场分为两部分，在四分之三处有一条线，前四分之三的区域是家属们夺球的场地，后四分之一的区域是宝贝们夺球的场地，最终球由宝贝射门，大家努力加油，各组晚饭的丰盛程度根据排名决定哦。”
　　在泥地里，地质松软，肯定摔不疼，就是行动困难。
　　节目组简化了赛制，一共五组，两两pk，抽签决定，每轮pk中的胜者再互相pk，赢的那组晋级决赛。
　　由于还多一组，所以抽签的纸条上会有一张写着“晋级”字样，抽到的人不用参加前面的两轮竞争，能直接在决赛圈等待，不仅省力，而且就算输了，也是第二名的位置。
　　所有人都希望能抽到“晋级”。
　　沈意自知运气背，商量了一下，让蒋云澜去抽签。
　　蒋云澜拿到纸条展开来一看。
　　【余锦白】
　　沈意一言难尽：“就……还行吧。”
　　也不知道在安慰谁。
　　傅新词抽到的是周星尧那一组。
　　最后的幸运儿是梁氏一家。
　　大家都换上雨靴以及背带防护装，一会儿下泥坑不至于滚得身上到处都是。
　　傅新词、橙汁儿以及林丽莎是第一轮第一组。
　　刚开局，傅新词就凭借优越的体格将周星尧按在地上。
　　周星尧一个劲拍着泥浆大喊：“哥！哥！给点面子！”
　　然而一点用都没有。
　　蒋云澜在场边观战的时候，冷静又专注，她眼睛盯着傅新词，微微靠向沈意，道：“一会儿要是遇上这一组，其他你什么事都别管，你只管负责解决傅新词，无论用什么办法，上来就把他锁死在地上，别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沈意看向蒋云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轻声提醒道：“这是你儿子。”
　　蒋云澜皱了下眉，看向沈意，态度强势：“这是比赛。”
　　“……”沈意收到，看回场上，“明白。”
　　这是什么狼性家族。
　　周星尧这组最有战斗力的解决，剩下来的就靠林丽莎了。
　　林丽莎已经换下了裙装，头发也扎了起来，做起游戏来比谁都疯。
　　两个女人拉扯一番，林丽莎脱身而出，抱着球往前冲，到达四分之三标线的地方，把球往前奋力一砸，直接差点砸进球框里。
　　林丽莎大喊：“橙汁儿！上！”
　　橙汁儿正好站在门的不远处，但是陷在泥地里差点拔不起来腿，小女娃顺势往前一扑，小手碰到球，球正好被推了进去。
　　哨声响起，第一组，傅新词这组胜利。
　　橙汁儿回过头，奶白可爱的小脸上印了泥，笑得很开心。
　　第二轮第二组，是沈意、蒋云澜和纪眠上场。
　　同一起跑线后方，一侧站着沈意这组，另一侧站着余锦白那组。
　　余锦白看到沈意，心思灵活转动。
　　一会儿是男人对男人，女人对女人，那他肯定要跟沈意角力。
　　余锦白心底冷笑，可让他逮到机会了。
　　别看沈意比他高，但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比起蛮力，未必能比他厉害。
　　一会儿他一定要把沈意压倒在地，然后假装无意，把沈意的脸按进泥地里，也让沈意在镜头前出一番糗。
　　沈意那张脸清隽得近乎漂亮，处处夺他风头，他早就看不爽了。
　　虽说沈意是富二代，但这是比赛，如果沈意生气，那余锦白也能找茬说沈意是玩不起。
　　比赛开始，沈意由于腿长，跑两步就把大家甩在后面。
　　余锦白看准时机，正要扑向沈意，结果斜里突然杀出来一个蒋云澜，将他一下子撞到在地。
　　余锦白懵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爬起来的蒋云澜提住手，背在身后，余锦白顺势翻过身，面朝下，整张脸“啪叽”埋进泥坑里。
　　观众：
　　【哈哈哈哈哈这个奶奶好强啊！徒手制服余锦白。】
　　【我的天，一生好强的奶奶，这招擒拿厉害了。】
　　【余锦白怎么不抬头？是不是不敢抬？哈哈哈哈偶像包袱这么重的吗？】
　　这正是出发前蒋云澜跟沈意制定的策略。
　　蒋云澜还给取了个名字，叫“田忌赛马”。
　　“你可以轻松甩开那个女的，至于另一个难缠的家伙，就交给我，我比他更难缠。”
　　沈意听后，舔舔唇：“……你也不必这么说自己。”
　　这一组非常顺利，再在聪明的纪眠小朋友的协助下，三分钟不到，球就进门框了。
　　第一轮结束，大家耗费了不少体力，总导演喊了中场休息，让大家在场边稍作休整。
　　沈意拿湿巾给纪眠擦手擦脸，虽然一会儿还要下泥坑，但小孩白白净净的也能好看点。
　　纪眠擦干净后，又问沈意拿了几张湿巾。
　　沈意给了，道：“终于知道孝敬你爸爸我了。”
　　结果纪眠拿着湿巾就跑，到了不远处的橙汁儿面前，微微蹲下，拿湿巾在橙汁儿的小脸上蹭蹭。
　　沈意咬了咬下唇，最后笑了。
　　观众看到这一幕：
　　【哈哈哈，咩咩这是典型的有了媳妇忘了爹。】
　　【沈美人：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把我们沈美人都给气笑了。】
　　沈意还坐在土坑的边缘，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要吗？”
　　沈意顺着看去，是傅新词。
　　傅新词又道：“没人喝过。”
　　沈意接过来，低下眼：“我知道。”
　　傅新词顺势在沈意身旁坐下。
　　今天天气适宜，如果不是录制，坐在田间吹吹风，也很惬意。
　　沈意喝了水，瞥傅新词一眼，指指脸上：“有点脏。”
　　傅新词不拘小节，刚才下场没对摄像机照过。
　　他随手蹭了把脸，又看了眼手上，问：“多吗？”
　　“这边。”沈意伸手，扶住傅新词另半边脸，微微转向自己。
　　傅新词气息乱了一拍，被沈意的手碰到脸的时候，身形有些僵。
　　“我帮你擦了吧。”
　　沈意这么说的时候，往手上倒了矿泉水，润湿手指之后，在傅新词脸上抹蹭。
　　傅新词没有动，任沈意用手擦拭自己的脸，只是在极力掩藏着什么的时候，喉结还是不自主地上下滑动一下。
　　沈意的手很软，也很润，沾了矿泉水后，带着冰凉，一下下擦在脸上时，更像是轻柔地抚摸。
　　沈意因为专注，不自觉挺直腰背，微微倾身。
　　傅新词能闻见他腕上散发的淡淡柑橘调清香，心尖像是被什么钩动了一下。
　　他一抬眸，看到沈意微脸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剪影。
　　因为距离太近，沈意呼吸时，傅新词都能感受到拂过脸上的气息。
　　傅新词撑在地上的手指蜷了蜷，垂下眼，不再乱看。
　　却是无意瞄见放在一旁的湿纸巾。
　　傅新词静默片刻，眼神若有所思。
　　沈意还在擦拭傅新词脸上的泥痕。
　　突然之间，却被傅新词一把扣住手腕。
　　沈意顿了一下，垂眼，看向傅新词。
　　傅新词跟沈意对上视线，目光灼亮。
　　“你是不是在搞我？”


第41章 调停
　　沈意神态平静,眼一眨：“什么？”
　　傅新词看沈意，那张美好的面容依旧清冷，眼瞳清澈坦荡，没有丝毫破绽。
　　在那样的眼神注视下,仿佛一切怀疑和误会都是自己的臆想。
　　周围有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闹哄哄的,只有坐在田边的两人安静对视,把一切隔绝在外。
　　沈意的手腕雪白，腕骨捏在手里有种易碎的精致感,肤质细腻平滑。
　　傅新词控制住想要用手指摩挲那一截的冲动,手上渐渐松开,低下长睫，轻声道：“没什么……我自己来吧。”
　　不用湿巾,而用手，不一定是故意搞人心态。
　　沈意刚刚在喝水，就顺手用矿泉水帮他洗脸，很合理，没什么不对。
　　傅新词耷拉下脑袋，捡起湿巾包装袋,抽了一张,给自己擦拭。
　　原本暧昧不清的气氛一拍而散,两人之间变得有些沉默。
　　沈意望向前方,又灌了一口水，过了会儿，瞥了眼身旁的傅新词。
　　黑发微微凌乱,鸦羽一样的长睫低敛,顺着干净利落的侧颜线条往下,可见男人微微抿直的唇角。
　　小狗看上去有些沮丧。
　　好像过分了……
　　沈意低下头，声音放轻：“抱歉，下次会注意。”
　　因为已经被沈意清洗过，所以湿巾上擦不出什么。
　　傅新词将湿巾揉进掌心，双手撑在后方，垂于路面边缘的修长小腿轻轻晃动起来。
　　“为什么道歉？”
　　“因为……有些唐突了吧。”
　　傅新词静默了一下，道：“不是的。”
　　“嗯？”
　　傅新词仍旧垂着眼睫，声线低沉：“没让你继续帮忙擦脸，不是因为觉得冒犯什么的，只是因为……我不是个自控力很好的人。”
　　沈意轻眨一下睫，舔掉唇角水渍，耳后薄透的肌肤开始有了泛红迹象。
　　傅新词坦白得令人耳热，让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可即便是到了这样的程度，傅新词还在继续。
　　比起是说给身旁人听，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一摸我，我就激动，即便只是用手蹭过我的脸……害我想吻你的手心，想让你继续摸我的耳朵，下巴，脖颈……尤其当你靠近的时候，我想我会……总而言之，你不需要道歉。”
　　沈意轻轻抿着唇瓣，头埋低了几分，净白通透的皮肤底下浮现一层莹润绯色。
　　他一手握着矿泉水瓶，另一只手上，虚虚握着一束如花朵般灿烂的阳光。
　　人人都道沈意安静温柔，却不知他喜欢一切直白热烈的事物。
　　他爱生命的张扬，爆裂的真实，恣意的破坏，不活在他人眼中的叛逆。
　　成长环境和性格使然，沈意无法活成那样。
　　但是……
　　有人做到了。
　　中场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了，导演提起大喇叭，召集大家继续录制。
　　接下来是第二轮比赛，由沈意纪眠一组pk傅新词橙汁儿一组。
　　四分之三线的前方，两个小孩已经站在那处等待了。
　　在起始线的位置，从左到右依次是林丽莎、傅新词、沈意以及蒋云澜。
　　傅新词望向身旁的沈意，带着几分认真，提醒道：“一会儿我不会让你的啊，但要是弄疼了就说，我下手轻点。”
　　不光是沈意，蒋云澜也听到了。
　　面色刻薄的女人斜过视线落在傅新词身上，姿态高傲地悬停两秒，接着，缓缓挪开，望向前方。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蚍蜉。
　　傅新词注意力都在沈意身上，因此没看到蒋云澜的反应。
　　而沈意看着傅新词时，眼神则比蒋云澜复杂许多。
　　沈意欲言又止，似乎想提醒傅新词什么，可最后，只是点点头：“……嗯。”
　　傅新词和林丽莎这一组的策略很直白。
　　林丽莎身手矫捷，只是缺少力量感，一旦被制服，就没有发挥空间。
　　所以由傅新词牵制住对面组具有力量的男性，给林丽莎创造运球的条件，林丽莎则能凭借灵敏的反应，带球闪过另一个对手，将球传给橙汁儿。
　　他们就是凭借这样的策略赢的周星尧那一组。
　　想来对沈意这组也适用。
　　傅新词能轻松压倒沈意。
　　林丽莎只要逃得够快，就不会跟蒋云澜遇上，所以问题不大。
　　傅新词之前让过一次沈意，已经觉得愧对橙汁儿。
　　既然是团队战，如果再让，那对团队成员不公平，但傅新词担心下手没轻重，让沈意受伤，所以才特意提醒一声。
　　傅新词卷起袖口，想到什么，又偏头对沈意道：“你要是早点投降，我就做做样子。”
　　傅新词这话听着像挑衅，但实则在跟沈意商量。
　　傅新词想在游戏过程中放水，好让沈意轻松点。
　　沈意能理解，只是看着如此为他担心的傅新词时，眼神已经明显变成了同情。
　　他点头：“好。”
　　蒋云澜却在这时嗤笑一声。
　　傅新词顺着声音看去，略显冷淡地一挑眉：“你笑什么？”
　　蒋云澜连眼神都没分给傅新词，只冷冷地道：“你不如好好关心下你自己吧。”
　　沈意站在两人中间，如芒在背：“……”
　　左边和右边这两人真的是母子吗？
　　林丽莎又听到傅新词被怼，转过脸憋笑。
　　傅新词看回前方，话是对蒋云澜说的：“你也别逞强，跑不动就停下，一场游戏而已，不必那么认真。”
　　林丽莎听出这话中的关心意味，可惜说出来倒像是在嘲讽，像蒋夫人那样性格冷硬的，怕是接受不了。
　　果不其然，蒋云澜不甘示弱地反讽回来：“既然不必认真，那你现在直接退出得了。”
　　闻言，傅新词眉一拧：“你一定要曲解我的意思是不是？”
　　蒋云澜冷笑：“自己说话没水平还怪别人曲解，不如少说两句吧。”
　　傅新词转向蒋云澜那边“是，是我不对，我就不应该跟你说话。”
　　“比起拒绝交流，你怎么不想想解决自己的问题？”
　　“我哪里有问题？”
　　“真当自己多优秀吗？需要我一条条列给你听吗？”
　　两人的语气越来越激烈，像是要吵起来。
　　林丽莎听得异常激动，双手合十挡在脸前，悄悄鼓起掌。
　　撕得好！撕得再响些！
　　摄制组那边还在调整设备呢，总导演听到这边动静，虽然听不见在说什么，但是傅新词和蒋云澜表现出的争锋相对正好能烘托赛前激烈紧张的氛围，他连忙派个摄影师过去取材。
　　全场只有沈意被吵得头大，眼见母子二人不仅不消停，还越吵越起劲，他伸直双臂，两手一左一右挡在傅新词和蒋云澜面前。
　　“别吵了！”
　　于是，当摄影师小跑而来时，拍到的就是沈意一声令下，傅新词和蒋云澜骤然消声的画面。
　　场面一时间安静。
　　观众：
　　【？？？发生什么了？】
　　【傅新词这脾气，跟沈老师妈妈都能吵起来，吵什么呢？】
　　【看得出这位奶奶的性格很强硬，跟傅新词不对付也很正常，谁对谁错先看看再说吧。】
　　沈意呼出两口气，神色渐渐平静下来，接着放下手。
　　游戏还没开始，傅新词和蒋云澜就已经吵得不可开交，简直耽误工作。
　　沈意看向傅新词：“你。”
　　傅新词因为刚才情绪激动，脸颊上的热度没消退下去，还有些红着脸。
　　他快速瞥了眼沈意，又低下头，鞋底蹭着地上的泥浆。
　　由于声音里带着余怒，虽然以及极力做到平静了，但听上去仍旧显得没好气：“干嘛？”
　　沈意轻轻拧了下眉：“看我。”
　　傅新词心情不佳，固执地不看。
　　沈意推了下傅新词的肩。
　　傅新词往旁边倒了一下，站稳了，却没动。
　　油盐不进的样子简直跟蒋云澜一模一样。
　　沈意上前两步，伸手将傅新词的脸转向自己。
　　傅新词没办法，望着沈意不说话，眼里依旧带着不甘。
　　沈意眉目清冷，嗓音微微沉下，道：“你明明是关心，怎么不能好好说话？什么叫别逞强，跑不动就停下，谁听了不说你是看不起人？”
　　傅新词皱眉，下意识反驳：“我没……”
　　沈意手还扶在傅新词颊边，他不给傅新词辩解机会，又转了下男人的脸：“既然没有就认真表达，又不是多难的事，别把你……”
　　沈意本要说“你妈”，硬生生咽下。
　　还有外人在场，不能乱说。
　　沈意：“别把她当仇人一样看待。”
　　傅新词自我顽固半晌，忽而眸子里冰层融化，他偏过头，有些恼地在沈意手心里拱脸，撇下嘴角，声音里压着气闷。
　　“你不听听她怎么说我……怎么都是我的错……”
　　观众们看到这一幕：
　　【天呐，镜头里几乎从没看过傅新词委屈的样子，他这是破防成啥样了？】
　　【嗷嗷嗷嗷嗷为什么觉得傅影帝跟个求安慰的大狗一样！好像很好rua！不过到目前为止好像只有沈美人能rua到……】
　　【傅新词也只听沈意的话了吧？你看要是换成别人来试试。】
　　【想到上次发布会，也是沈意一开口，傅新词就顺毛，这是什么奇妙的组合？】
　　沈意怎么听不出傅新词话语里的委屈？
　　他稍稍愣怔一下，接着，轻抿唇瓣，渐渐收回手。
　　可能是家里有个过于优秀的哥哥的原因，傅家人对傅新词的关注一向很少，几乎是放养状态。
　　依沈意对傅新词的了解，但凡能对傅新词施放些善意，他都不会把那人放在敌对的位置。
　　沈意垂了下眼，道：“你也别光委屈，要知道哪里有错，下次能避免就避免。”
　　在沈意清润的嗓音中，傅新词安静下来。
　　他皱了皱眉，抿直唇角，抬起头，继续卷袖管，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蒋云澜瞄了眼傅新词，又看了眼沈意，若有所思。
　　她几乎没有见过傅新词如此听话的样子，沈意只是说了几句，傅新词就不争不吵，这在她看来几乎不可想象。
　　正当蒋云澜打量沈意，心思转动之时，沈意突然看向她。
　　“还有你啊姐姐。”
　　蒋云澜一愣。
　　我怎么了？
　　观众：
　　【哈哈哈哈哈哈我看一生好强的奶奶本来挺得意地在看傅新词挨训，突然被cue，那表情，似乎都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
　　【沈老师一向不偏不倚，处事公平，看来奶奶是逃不掉一顿说教了。】
　　【沈老师叫自己妈叫姐姐，哈哈，这个家庭氛围真的好好啊，纪咩咩从来不叫沈意爸爸，都是直呼大名。】
　　沈意毕竟是面对长辈，不能像对待傅新词那样严格，不然就成没大没小了。
　　他双手叉腰，清润的桃花眼里多了几分无奈：“你也不是全占理，人家是好意关心，你没耐心去倾听就算了，为什么要攻击他呢？”
　　小许备着毛巾坐在录制场外。
　　看到蒋云澜和傅新词吵起来的时候，他还能淡定地喝从山外面好不容易外卖叫来的星巴克。
　　看到沈意教育傅新词的时候，他优哉游哉地在星巴克里洒了点黄砂糖。
　　综合这么久的观察下来，傅新词是个耙耳朵，小许早就习以为常。
　　但是看到沈意开始教育蒋夫人的时候，小许一口咖啡喷出来，差点没把自己烫死。
　　这这这……沈先生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恶势力。
　　蒋云澜都敢教育，他是不想活命了！
　　小许连忙擦擦嘴，一路小跑到场边，想要打圆场。
　　只是不等他插话，蒋云澜已经先一步冷冷开口了：“我什么时候攻击他了？”
　　沈意抬手搔了搔眉尾。
　　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他硬要插手，尤其是顶着蒋云澜压迫的目光，其实有点压力。
　　但沈意还是表达了出来，只是声音有些轻：“你说他有问题，不够优秀……”
　　蒋云澜几乎想都没想：“他本来就……”
　　傅新词脸色抽紧了一瞬。
　　“不是的。”
　　沈意及时打断，接着，以一种诚恳而又笃定的语气对蒋云澜道，“他非常优秀。”
　　傅新词眼一眨，表情在刹那间变得有些空白。
　　刚刚在瞬间被蒋云澜激起的脾气，一下子烟消云散，内心只剩一片起伏不定的温柔波涛。
　　蒋云澜同样是怔了一下。
　　沈意敛下睫，道：“如果你花点时间关注他的作品，你就知道他为什么会被这么多粉丝喜欢。”
　　沈意此话一出，弹幕转眼就把屏幕填满了。
　　傅新词的粉丝何其多，听到沈意如此维护他们的偶像，心里自然产生共鸣，就连一直追着沈意骂了六期的极端事业粉，到这儿都暂且停战，对沈意的观点表示赞同。
　　蒋云澜一时间说不出更多的话。
　　这时她才意识到，作为一个母亲，她似乎还没外人了解傅新词的多。
　　背后反应出的失职问题，她几乎不用想，就能明白，只是她这么多年一直视而不见。
　　女人不禁又联想到，上一个会在她和傅新词之间调停的人……
　　是傅煜休。
　　蒋云澜下唇几乎不可查觉地轻颤了颤，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
　　沈意几乎有着跟傅煜休一样的耐心，会讲道理，会两边都劝。
　　只是傅煜休总让傅新词多让让她，然而沈意作为外人，立场更中立。
　　蒋云澜瞥了眼沈意，但只一眼就挪开。
　　这孩子虽然清冷，但眉眼干净，目光纯良，一看就是从小被教育得很好的那一类，不用担心傅新词会被他带坏。
　　反而是傅新词，跟沈意一对比，显得有些乌烟瘴的跟个不良少年一样。
　　她本来以为跟沈意相处需要忍耐，但是到目前为止，一点不显拘束，反而因为沈意的得体，觉得比跟小儿子共处时还让人舒适。
　　但这又如何？
　　她可没忘此行的目的，她要看管着傅新词，不让他和沈意牵扯不清。
　　蒋云澜冷下目光，本不想搭理沈意，但是看摄像机还在一旁拍着，要是不给沈意面子，就是不给她乖孙面子，结果就是她脸上没面子。
　　也就是说，蒋云澜怎么可能会不给自己面子。
　　蒋云澜抬高下巴，语气刻薄：“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这么说他。”
　　“所以你也别埋怨。”沈意点了下头，语义含糊，“就傅新词这么优秀的，我都想生一个。”
　　蒋云澜：“……”
　　傅新词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拧起眉，不爽全挂脸上。
　　观众：
　　【哈哈哈哈哈！沈老师好坏！这是占傅新词便宜呢！】
　　小许眼见一场危机又在风平浪静中化解，愈发迷惑，不过既然无事，他就退下了。
　　总导演这时终于吹响哨声，表示比赛开始。
　　傅新词上来就准备抓沈意，跟老鹰抓小鸡似的，步步紧逼。
　　然而沈意却是后退着对他摇摇头，接着身形一闪，跑向前方抢球。
　　傅新词一愣，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直直面上原本站在沈意身后的蒋云澜。
　　蒋云澜正目光阴狠地看着傅新词。
　　“……”
　　那眼神，一度让傅新词怀疑自己不是她儿子，而是仇人。
　　因为沈意逃跑，傅新词有些被打乱了计划，他正要去追沈意，然而蒋云澜跑上前，一把拉住傅新词的手扭到身后。
　　蒋云澜是下了死力气的。
　　傅新词配合着手被返拧在身后的高度，高大的身形坠低了一截，差点惨叫出声。
　　“疼疼疼疼疼！”
　　然而蒋云澜不为所动，一手压着傅新词的肩，一手拧着傅新词的胳膊。
　　这样的姿势，傅新词稍有挣扎都觉得要脱臼。
　　傅新词知道蒋云澜不喜欢输，但没想到她想赢想到这个地步，心里一阵火大。
　　“这就是个游戏！你别把我搞废了！”
　　蒋云澜比他更大声地吼回去：“什么游戏？这是比赛！”
　　傅新词绝望：“我靠……”
　　观众：
　　【一生要强的奶奶：什么游戏？你还当玩游戏？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哈哈哈哈哈！傅新词的粉丝们放心，不必心疼你们的弟弟，凭我多年观看综艺的经验，这段铁定是剧本！奶奶不可能这么大力气拧着傅新词的，但是两人演得都好逼真，好好笑啊。】
　　【没想到在综艺里，傅新词也奉献出了影帝级别的演技，看他这样，我都疼了。】
　　另一边，沈意抢先一步拿到球，林丽莎毕竟没有沈意腿长，慢了。
　　她正要奋力追赶，然而沈意忽而将球扔向了右前方，球一下子飞离了很远。
　　林丽莎一愣。
　　接着，就见沈意转身往回跑。
　　控制着傅新词的蒋云澜也在这时松开手，喊道：“来！”
　　这是蒋云澜后来调整的计划，她觉得单凭沈意或是她的力量，都不能制服傅新词，但是他们可以轮流消耗，等蒋云澜把傅新词抓住了，再让沈意把人压倒在地。
　　沈意听后：“……你对他可能有点残忍了。”
　　蒋云澜眸色一寒：“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
　　于是场上，傅新词刚由蒋云澜的魔爪下解脱，就见玩嗨了的沈意目光灼灼地朝他扑来。
　　傅新词呆滞，又怕沈意摔到，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揽住沈意的腰。
　　下一秒，两人双双倒地。
　　傅新词后背着地，被压在下面，扑腾起一片泥浆。
　　沈意觉得脸上都被溅到了。
　　沈意抬头，傅新词偏过脸，接着，两人感到唇上触感一片温软。
　　“…………”
　　刹那间，风停了，声息止住，连世界都安静了。
　　followpd盯着显示屏里的画面，眼睛很明显瞪圆了一下。
　　蒋云澜也看到了傅新词和沈意亲上的画面，狠狠皱起眉。
　　不过她没忘。
　　还在比赛。
　　比赛面前，一切浮云。
　　蒋云澜没有片刻停留，转头就往前方跑，去追赶林丽莎。
　　林丽莎犹如跋山涉水，在泥地里艰难前行，就要弯腰拿到球时，感到有什么以极快的速度朝她冲来。
　　林丽莎惊讶地转头看向。
　　就见蒋云澜眼神坚毅，挥动双臂，迈着博尔特的步伐，雨鞋下泥泞飞溅，正目标明确地朝她奔来。
　　林丽莎被这位姐姐的气势吓到了，连忙拿起球就跑，然而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拽住后衣领扯了回来。
　　林丽莎“啊呀！”惨叫一声，连连后退，差点摔倒，然后蒋云澜去来抢她手中的球。
　　蒋云澜的力道实在是太蛮横，林丽莎都怕了。
　　她抱着球不松手，嘴上讨巧地小声告饶：“姐姐，姐姐，别这样，我是你雇来的，你忘了吗？我们是一伙的……”
　　蒋云澜虎视眈眈瞪她一眼：“什么一伙的？这是比赛！”
　　“……”
　　蒋云澜说完，伸腿朝着林丽莎的脚下一勾。
　　林丽莎“啪叽”一声，被绊倒在泥浆里。
　　沈意和傅新词别开脸。
　　两人脸色俱是涨得有些红，却都默契地没有表现出来，连嘴唇分开时，都显得若无其事。
　　沈意还伏着背，跨坐在傅新词腰间，抬头后，却不知道看哪儿。
　　而傅新词抬手挡了下摄像机，清了清嗓，低声道：“别拍了。”
　　摄影小哥很配合，收了摄像机，撑着土坑边缘，暂且跳上去了。
　　这下，周围没有其他人，只剩下还在比赛中的两人。
　　傅新词又状似不经意地看回沈意。
　　沈意白皙的耳朵红得很明显，连湿润的桃花眼尾，都泛着薄红。
　　好在这里是坑的边缘，不至于被站在场外的人看到。
　　至于无意间亲上的那一段，后期当然是一刀剪没了的。如果是其他奶爸出现这种意外，比如周星尧和梁爸，那剪进去可以当个乐子。但沈意和傅新词不一样，他俩的感觉太基了，怕播出后引起舆论风波。
　　缓了一会儿，沈意终于想起自己要干嘛。
　　他是来压制傅新词，不能让傅新词有翻身的机会。
　　沈意拉回心神，坐正身，同时将傅新词的两只手举高按在泥地上。
　　沈意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新词。
　　傅新词正好也在看他，但漆黑眼瞳不似平时的冷淡，带着点迷茫，却很明显有什么炽热的东西在跃动。
　　沈意脑子一抽。
　　忽而想到上一世，这样的姿势，是两人很常用的体|位之一。
　　“……”
　　沈意安静两秒，在脸上的热度扩散前，重新伏下身。
　　这回，直接将脸埋在了傅新词颈间。
　　不行。
　　太奇怪了。


第42章 舔狗
　　上方天空澄澈,四周青山绿水，空气沁人心脾,不远处还能听到人群的鼓掌助威声。
　　就说躺在泥浆里，周身一团泥泞的环境下，万万不可能产生什么禽兽的想法。
　　但沈意正以一种引人遐想的坐姿压在身上，傅新词耳边是深浅不一、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潮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间，引得皮肤上泛起不明显的颗粒。
　　就算沈意没在诱惑他，傅新词也快受不了了。
　　他一手捏住沈意的后颈,试图像拎一只猫那样,想将身上的人拉开。
　　开口时，声音磁性，却像磨过砂纸一样沙哑：“你先下来吧……”
　　沈意依旧埋着头,脸上红得像滴血,鼻息间,除了潮湿的泥土芬芳,更多的就是傅新词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有点像阳光，又有点像溪流。
　　沈意咬咬下唇,似是思考两秒,摇头。
　　不愿意。
　　傅新词又轻捏了两下那截温润的颈,放轻声保证：“我不跑，你现在下来,没事的。”
　　沈意静默了一下，等他开口说话时,可能是因为离耳畔太近的缘故,平常清冷的嗓音此刻听上去有些糯。
　　“这是比赛……”
　　傅新词耳根子一阵酥麻的同时。
　　“啧。”
　　这是被他妈荼毒了吧？
　　不过再这么压下去,傅新词是真不能保证不发生点什么。
　　他只能自救。
　　傅新词轻松挣开一只手，一个翻身，复又把毫无防备的沈意压在身下。
　　沈意清润的桃花眼微微睁大，脸上溅了泥浆，但无损好看的五官。
　　傅新词盯着他沉默一下。
　　“……”
　　“……”
　　然后他们发现，这个姿势更尴尬了。
　　周星尧这时从战况激烈的蒋云澜和林丽莎那儿收回视线，正好看到还趴在起始线那儿的傅新词和沈意。
　　周星尧猛地窜起一阵无名怒火，把手中的矿泉水瓶捏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但有些话他不敢乱说，也只敢心底想想。
　　哥不公平！
　　刚刚压他的时候就跟当街逮捕罪犯似的，膝盖顶得他后背现在都在疼！
　　怎么压沈老师时就跟他妈拍|床|戏|似的！
　　都是一起风里雨里走来的同事，差别怎么这么大！
　　场边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泥坑前方两个女人争夺足球的场面吸引了。
　　虽说林丽莎是正值青春的小姑娘，身体素质不差，照理来说更占优势。
　　但蒋云澜更为彪悍，那凶猛的架势，看得其他嘉宾及工作人员都头皮发麻。
　　梁氏一家人本来在场边挺好的，一边看戏，一边喝冠名赞助的茶饮，准备等着最终决赛时上场。
　　可梁妈看到蒋云澜如何对待林丽莎之后，搓了搓手，跟旁边父子俩商量道：“要不然……一会儿上场比赛的时候，第一名就让给这组吧，看他们确实挺想赢的……第二其实也挺好的。”
　　梁氏父子举双手赞同。
　　他们可不希望梁妈一会儿出什么意外。
　　因此，比赛虽然还没到最后，但蒋云澜已经成了所有人心目中的王者，无人再敢挑战，沈意这组也就被大家默认成了第一名。
　　观众们看得直呼过瘾：
　　【《乘风破浪的姐姐》，《扬帆起航的宝贝》，现在就差一档《一生好强的奶奶》了，国内哪位pd给安排一下呗，出了我铁定追。】
　　林丽莎尽力了，但是经过跟蒋云澜的几番纠缠，最终还是斗不过，她整个人呈大字型地仰躺在泥坑里。
　　林丽莎望着蔚蓝的晴空，灵魂仿佛罩上了天使光环，徐徐飞升。
　　林丽莎本来还想着此次任务结束后，跟沈意继续保持联系，搞不好最后自己还能嫁给爱情，嫁入豪门，成为豪门后妈。
　　但是如果豪门里有蒋云澜这样的婆婆……
　　林丽莎有气无力地摆手。
　　再见了男神。
　　蒋云澜解决掉林丽莎后，再也没有谁能阻碍她前进的脚步。
　　她带着球跑到四分之三分割线处，语调急切地招呼正蹲在不远处玩泥巴的纪眠：“乖孙！来！”
　　纪眠回头一看，球来了。
　　小卷毛立即拍拍手上的泥巴，站起来，小腿艰难地抬起，落下时又陷入泥里，就这么摇摇晃晃来到蒋云澜面前。
　　蒋云澜把球往纪眠怀里一塞，指着前方的足球门，催促道：“快去射门！”
　　纪眠抱着球，大喊一声：“冲啊！”
　　然后就势如破竹地朝着球门跑去。
　　蒋云澜见事情已经稳了，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感觉，就好像成功完成一次上亿项目的竞标，充满成就感。
　　女强人发现自己有些爱上这节目了。
　　纪眠气势虽然很足，可惜跑了半天，还没有成年人跨得步子大。
　　橙汁儿这次听懂了游戏规则，也知道要把球抢回来，即便已经没有了抢到球的希望，但是小女娃还是不放弃，努力地在后面一脚一个泥坑，试图追上纪眠。
　　橙汁儿累得呼哧呼哧，可惜一脚踩进一个淹了水的泥潭，差点把她雨靴扯掉，同时因为没及时拔|出小腿，橙汁儿在惯性作用下往前一扑，摔倒在地。
　　摔出了一道奶声奶气的“哎呀~”。
　　纪眠快跑到球门边了，听到动静，回头看去，就见橙汁儿趴在地上。
　　纪眠几乎想都没想，又抱着球跑了回去，扶起地上的橙汁儿。
　　“妹妹，快起来。”
　　橙汁儿仰起沾了泥的小脸蛋，眼睛弯弯的，笑得特别甜：“谢谢咩咩哥哥。”
　　蒋云澜忽而一口气又提了上去，要不是脚下的四分之三线挡着她，蒋云澜可能已经冲到纪眠面前指挥了。
　　“乖孙！别回来，快去射门啊！”
　　纪眠不稳地扶起橙汁儿，又朝蒋云澜点了下头，表示一切尽在掌握。
　　小卷毛一手抱着球夹在身侧，一手牵着橙汁儿，道：“来，我牵着你走。”
　　场上原本斗得你死我活的气氛急转直下，录制现场仿佛一下子由《速度与激情》片场，变成了《花园宝宝》剧组。
　　之后看着两个小奶团子手携着手，屁股一扭一扭前往球门的背影，观众们自动在弹幕里为他们配出了背景音乐。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唔~】
　　可是到了门框边，纪眠却没有射门，而是一转身，双手抱着球，撅着屁股，微微弯下身，把足球放在了橙汁儿手中。
　　蒋云澜刹那间瞪直了眼。
　　可纪眠毫无察觉，还一手虚揽着橙汁儿的肩，伸手为她指引前方的球门：“妹妹，往这里扔，扔进去就好了。”
　　看到这儿，观众都快笑劈叉了：
　　【纪咩咩！这可是你奶奶为你打下的江山啊！你就这么拱手让给橙汁儿了！？】
　　起始线那儿，沈意跟傅新词刚才就已经悄悄和解，两人约定谁也不跑，这才解开了一方压制另一方的状态。
　　沈意因为累，爬起来跪在地上，正观看场上局势。
　　等他看到唾手可得的晋级名额就这么被纪眠让出去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捶了捶地面，大喊：“纪咩咩！你不能这样！”
　　然而橙汁儿已经轻松把球甩进门里了。
　　场边响起一片掌声以及欢呼。
　　纪眠也真诚地为橙汁儿鼓掌，还笑弯了眼地对橙汁儿道：“妹妹真棒！妹妹太厉害了！”
　　在纪眠看来，橙汁儿赢，跟他赢，没有什么分别，因此并不计较。
　　橙汁儿也傻乐着一起鼓掌。
　　要不是双脚都陷在泥潭里，两个小孩能跳起来。
　　傅新词虽然赢得了比赛，但是望着远处的纪眠时，轻皱了一下眉，看起来并不爽。
　　太舔了。
　　虽然不愿，但傅家终究还是出了纪眠这么一个的舔狗。
　　之后节目播放时，观众给这一场比赛定了性：
　　【原以为是场3v3，没想到竟是4v2，恭喜纪咩咩成为本场最佳卧底！[撒花]】
　　比赛结束后，沈意这组成了第三名。
　　由于第四和第五的晚餐规格是一样的，所以没有再比一场的必要。
　　轮到梁氏一家和傅新词这一组比赛的时候，因为在上一场中，傅新词和林丽莎消耗了体力，因此输了这一局，成了第二名。
　　等一场泥潭混战结束后，今天的主要环节录制都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嘉宾们都好各自回屋清洗身上的污泥，晚上再去村里的广场中央一起吃晚饭。
　　在回去的路上，蒋云澜只觉得今天的结果太不尽如人意，但也不好说纪眠什么，因此情绪显得不高涨。
　　纪眠倒是十分快乐，曾经一心想要赢，并且一心想要蹭镜头的小孩，在旅途过程中没了那份争名夺利的心，变得天真烂漫，只想守护妹妹的笑容。
　　1号房和2号房的条件比较好，楼上楼下都有卫浴，所以洗澡不用等时间。
　　趁着休息的间隙，小许归还了在他那儿保管的手机。
　　还到蒋云澜那边时，小许在她房间里没敢走，他等着蒋云澜还有没有其他指示。
　　蒋云澜查阅信息，翻到助理给她发来一封邀请函，是一场由国家文物保育协会举办的古董拍卖慈善晚宴，就在下周举行。
　　助理不仅把邀请函发来了，还把拍卖会的背景已经邀请人名单也一起整理传了过来。
　　像这类高规格的晚宴，不仅有政商界的名流参加，到时候还会邀请明星。
　　蒋云澜就在名单里发现了傅新词的名字。
　　蒋云澜肯定是要去的，在场的未必有几个人会真心做慈善，但必定人人都想结交人脉，大家都是以利益为目的才走到一起。
　　蒋云澜简单回复了一下助理，打算到时候让律师程放陪同自己去参加。
　　她一边按手机上的键盘，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小许：“你最近帮新词打理工作事务，有听说过古董拍卖会吗？”
　　小许稍一回忆：“哦，有，今天上午的时候工作室收到了邀请函。”
　　蒋云澜随口问道：“准备去吗？”
　　小许撇嘴，说：“没有问过，但应该会推掉，新词对这种晚宴一向不感兴趣，而且他跟梁峭导演的新戏约谈正好安排在那天，也没时间。”
　　蒋云澜听到梁峭的名字，即便不常关注娱乐圈，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也如雷贯耳，进而就能知道，傅新词的新戏又是一部大制作。
　　“行吧，不参加对她影响也不大。”
　　小许连连点头：“是的。”
　　就在这个时候，蒋云澜忽而又想到什么。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了，那个沈意是不是了解古董知识？”
　　“噢哟，这我可没问过。”小许道，“不过他既然是文物修复师，肯定比寻常人知道得更多。”
　　蒋云澜淡淡地应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
　　小许想了想，道：“夫人你是想找沈意陪你去吗？”
　　蒋云澜看小许一眼。
　　那一眼，就让小许自知多嘴，抿了下唇，表示自己会闭嘴。
　　蒋云澜眸光泛冷：“我甚至希望这周结束后，就可以不再见到这个人，你说呢？”
　　小许尴尬地低下头。
　　他只当今天蒋云澜谁的话都不听，就听沈意的，是因为蒋云澜对沈意有了改观，没想到这两人的关系还是一样的僵。
　　不过想想也对，蒋云澜这么固执己见的人，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就消除对沈意的偏见？
　　其实沈意很好，小许跟了这么多期录制，都无法说出一条关于沈意的缺点。
　　但沈意如此不受蒋云澜的待见，只是因为沈意是傅新词的情人。
　　虽然傅家流落在外的子嗣已经找回，不用再犯愁香火延续的事，但要改变蒋云澜传统刻板的家族思维，怕是没那么容易。
　　小许解释道：“因为沈意劝的你都听，我还以为……”
　　蒋云澜缓缓挑高一边柳眉，语调里已经显出傲慢和不悦了：“我怎么可能听他的？不过就是碍于跟他有约定在先，而且摄像机还在拍摄，又不是私下里。”
　　小许恨自己这张嘴，真想自己给自己掌嘴。
　　他彻底安静，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等着蒋云澜叫他出去。
　　蒋云澜坐在房间里唯一一个单人沙发上，继续看手机，她换了一边腿翘起，道：“一会儿，你整理整理，把新词出道以来拍过的所有作品打包发给我。”
　　小许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夫人你要看吗？”
　　蒋云澜拧了下眉，似乎嫌他废话多：“要不然呢？”
　　小许心底叹气，忽而不知道说什么好。
　　蒋云澜从没关注过傅新词的事业，现在突然要看傅新词参演过的所有影视作品，那绝对是因为下午的时候沈意提醒过她，让她关注一下傅新词的作品。
　　刚还说不会听沈意的话呢。
　　这也太傲娇了……
　　不过看蒋云澜的样子，她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受到了沈意的影响。
　　小许也不点明，只道：“夫人，新词的作品各大视频网站上都有，你手机里有下载视频网站的app的话，一搜他的名字就全了，我这儿只有片子的影带，没有数字资源。”
　　蒋云澜让小许把作品打包发给她，只是在工作当中已经习惯下属们把一切资料都整理好，她只需过目就好。
　　她听小许这么一说，想到手机里确实有下载视频网站app，只是平常没时间，也没什么兴趣观看。
　　蒋云澜按照小许所说的，当下就打开了app，搜了一下，看到搜索结果中有关傅新词的影视作品一共有三部，每一部的封面右上角都挂着金黄色的“vip”字样。
　　蒋云澜抬头看向小许：“看他的电影还要充会员？”
　　小许点头，理所当然：“是啊。”
　　蒋云澜皱了皱眉，语调充满怀疑：“他值吗？”
　　小许：“……”
　　一个视频会员包月才二十五，您就不能支持下您儿子的事业吗？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在长长的桌子后方落座，每一组端上来的菜都不一样。
　　最豪华的当然是梁氏一家人，三个人有六盘菜，都是大鱼大肉，之后的各组嘉宾按照之前的名次，条件依次递减。
　　林丽莎本来想坐在沈意身旁，好跟男神来个近距离接触。
　　但是傅新词直接把沈意旁边的椅子拿了起来，还用眼神示意她边上去。
　　林丽莎瞪傅新词。
　　幼稚！
　　无耻！
　　不讲道理！
　　她本来还觉得这男人挺帅的，好了，现在就连这唯一拿得出手的帅逼脸，在她这儿都变得丑陋不堪！
　　不过林丽莎记得自己是个淑女，她不跟傅新词抢椅子。
　　她只恨不得这一段能被拍下来，播出去，让大家看看所谓的大众偶像是个什么小心眼的人！让观众们都大跌眼镜！
　　后来这一段当真被摄像机扫过，还放了出来。
　　观众：
　　【还想说谁这么丧心病狂抢了漂亮姐姐的椅子，一看，傅新词啊，哦，正常。】
　　【傅新词：莫挨我沈老师，把你椅子给扬咯。】
　　【哈哈，姐姐都看呆了，可能第一天认识傅新词吧，没关系，多接触接触就习惯了。】
　　傅新词在沈意身旁坐定。
　　纪眠坐在沈意和蒋云澜之间，嘴里塞着勺子，眼睛老往傅新词和林丽莎之间的橙汁儿那儿瞟。
　　小朋友有了要好的小伙伴的时候，真的恨不得做什么都在一块儿。
　　纪眠抬头看向傅新词，道：“叔叔，你可不可以跟橙汁儿换下位置，然后我跟沈意换一下位置呀？”
　　他想和橙汁儿坐在大人们的中间。
　　傅新词眼都没抬：“不可以。”
　　纪眠瞬间瘪了嘴。
　　蒋云澜皱起眉，看向傅新词：“你让他一下怎么了？”
　　傅新词瞥了下视线，颇为冷淡：“我凭什么让他？”
　　这话听起来比纪眠还不懂事。
　　蒋云澜顿时火起。
　　凭什么？
　　凭他是你侄子！
　　蒋云澜正要发飙。
　　坐在中间的沈意目光低垂，拿一根筷子有节奏地轻轻击打桌沿，低声道：“不可以吵架。”
　　蒋云澜提上来的一口气在瞬间悬停，她看沈意一眼，不悦地抿起唇，终究没有吵起来。
　　要不是沈意提醒，她几乎忘了前面还放着一排摄像机。
　　观众看到这儿：
　　【哈哈，话说奶奶跟傅新词还挺像的，平时很拽，在沈老师面前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沈意见蒋云澜把注意力放回餐桌上，停止敲击筷子，心下松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
　　正式开饭的时候，梁皮端了半盘虾和半盘牛肉送给纪眠这桌。
　　纪眠跟着沈意一起表示感谢后，自己也挑了两盘菜，各扫一半，跑去送给了马小聪一桌。
　　马小聪因为是第四名，所以菜品没有他们丰富。
　　马小聪腼腆地红着脸：“谢谢咩咩弟弟。”
　　纪眠没忘上一期录制中，自己因为吃醋，排挤马小聪的事，沈意之后也针对这件事对他做过思想教育。
　　纪眠现在面对马小聪时，心里早就没了芥蒂，笑得很甜：“你要多吃一点哦。”
　　虽然开始时大家的菜品不一样，但是你分我一点，我分你一点，渐渐没什么区别了。
　　花字组当然也要在这个时候点明主题。
　　【宝贝们都很乐于分享哦~】
　　以前纪眠吃饭，都是沈意在一旁帮他夹菜。
　　但现在有蒋云澜了，蒋云澜会主动揽下照顾纪眠吃饭的活。
　　因此，沈意轻松了一大截。
　　傅新词正在扒饭，突然留意到沈意一直不吃虾，并且碗旁边连虾壳都没有。
　　清水虾算得上餐桌上的硬菜了。
　　傅新词把盘子往沈意那边推了推，问：“不吃吗？”
　　沈意看了眼，摇头：“手会腥。”
　　如果是纪眠要吃虾的话，沈意肯定会给他剥，但是纪眠现在由他奶奶负责，所以沈意就懒得碰。
　　傅新词顺势瞄了眼沈意的手。
　　骨骼修长匀亭，皮肤白皙莹润，指尖透着淡粉色。
　　这么好看。
　　就不应该沾任何荤腥。
　　傅新词没多想其他，放下筷子，卷起袖管，拎起盘子里的虾，剥了一个，还抽出原本就很干净的虾线。
　　他自己吃虾的时候不仔细，甚至都不用上手剥，咬掉虾头后，直接用嘴把虾肉续出来。但要是给别人的，不得不用手。
　　傅新词偏过头问沈意：“要调料吗？”
　　沈意微微愣了一下，抬眸看向那个剥干净的虾仁。
　　傅新词以前活得跟个大爷似的，别说给人剥虾了，不让别人伺候他就算好的。
　　沈意迟迟没有表示。
　　傅新词这才反应过来，他轻轻眯了下眼：“你不会嫌弃我吧？”
　　“啊？”
　　“我吃饭前洗干净手的。”
　　“不是那个意思……”
　　“要调料吗？”
　　“不……不要吧。”
　　虾仁被扔进沈意碗里。
　　傅新词又继续剥。
　　沈意盯着晶莹的虾肉，片刻后，夹起来放嘴里。
　　没有调料，味道是虾肉本身的甘甜。
　　一个接一个虾扔到碗里，傅新词似乎是想把盘子里的虾都剥完。
　　沈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自己不吃一点吗？
　　可最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还是没说出口，继续低头吃虾。
　　吃过一顿晚餐，沈意去找一整天都在幕后协调的乔一凡。
　　纪眠由蒋云澜先带回住处。
　　傅新词在房间里接了几个工作上的电话后，看了眼时间，还早。
　　他坐床边想了会儿事，然而一旦闲下来，满脑子都是沈意的一颦一笑。
　　说不上为什么，但总觉得今天的沈意杀伤力有点大。
　　傅新词坐不住，拉开房门。
　　他出去前，还随手捞起一旁桌上的男士香水，往空气里喷了两管，自己从气味香氛间穿过，下楼，去隔壁找沈意。
　　傅新词来到隔壁1号房，发现门没关，他走进去，正巧纪眠迎面走来。
　　小孩抱着一叠童话本，似乎要出门。
　　傅新词上来就问：“沈意呢？”
　　纪眠挠了挠头，道：“去找乔一凡叔叔了。”
　　傅新词也知道，乔一凡这一期跟组拍摄。
　　这么一听，也就不急了。
　　傅新词上下打量纪眠，问：“这么晚，你出门？去干嘛？”
　　纪眠头一歪，眼睛亮闪闪的：“找橙汁儿呀。”
　　提到这个，傅新词就有些来气，皱了下眉；“你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围着橙汁儿转？这么晚还去打扰别人？”
　　纪眠茫然了一下，随后黑葡萄一样的大眼有些委屈。
　　倒不是因为他被叔叔训了，而是觉得为什么叔叔可以这样，他不可以。
　　叔叔也是一天到晚围着沈意转的呀。
　　而且这么晚，叔叔不也来打扰沈意的吗？
　　但小孩不知道怎么表达，于是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傅新词跟小孩对视，一手叉腰，咬了咬下唇，觉得有些事有必要跟纪眠讲明白。
　　“你过来。”傅新词把纪眠带到一旁。
　　纪眠乖乖跟过去。
　　傅新词大喇喇坐到一旁花坛上，淡声道：“你今天为什么把球让给橙汁儿？”
　　纪眠想了想，道：“因为如果是橙汁儿投进去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我想让她高兴。”
　　傅新词就知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纪眠小心脏的位置：“年轻人，你这样很危险。”
　　纪眠眨了眨大眼睛：“为什么呀？”
　　傅新词神色寡淡：“你要知道当时在比赛，不能光顾着让橙汁儿开心，如果你做什么都是为了让另一个人开心，那么请问，男性的道德在哪里？傅家的……”
　　正当傅新词教育侄儿的当口。
　　外面走进来一道颀长玉立的身影。
　　傅新词分神瞄了一眼。
　　是沈意。
　　沈意看到傅新词正在跟纪眠聊天，于是只是冲傅新词微笑了笑，轻轻颔首致意，没有打扰的意思，继续朝前方的屋子走。
　　傅新词从见到沈意的瞬间，说话音量瞬间降低了几个档，目光始终随着沈意移动，明显已经心不在焉。
　　但嘴上对于纪眠的教育还没有停止：“傅家的脸面在哪里？为人的尊严在哪里……”
　　沈意经过前方的晾衣绳的时候，停了一下。
　　绳子很高，旁边有晾衣撑杆，但是沈意可能是图省事，没有用，而是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晾在上面的一件外套。
　　随着沈意的动作，哗啦一下，宽松的衬衫衣摆上提，露出一截纤白的腰。
　　傅新词看着那处，眼一眨：“处事的原则在哪里……”
　　沈意这时进屋了。
　　傅新词：“沈意的房间在哪里？”
　　纪眠本来正在虚心听取，听到这儿，“啊？”了一声，抬头看向傅新词。


第43章 难办
　　“啊什么啊。”傅新词终于收回目光,看向纪眠，“问你啊，在哪里？楼上楼下？左边右边？”
　　纪眠还懵着。
　　叔叔话题切换得如此自然丝滑,让他一时间缓不过神。
　　但他还是伸手指了指：“一楼,这边。”
　　小孩还分不清左右。
　　傅新词起身,看着前方，拍了拍小卷毛的脑袋：“你走吧。”
　　纪眠扭头看着傅新词大踏步上了屋前台阶,走进屋内。
　　心里悄悄泛起嘀咕。
　　叔叔去找沈意的时候,背影好像一只甩着尾巴的大狗哦……
　　进屋后,傅新词在左手边第二间卧室找到的沈意。
　　沈意没关门，正蹲在墙角的行李箱旁，似乎在翻东西。
　　出于礼貌，傅新词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沈意听到动静,回头,见到来人,道：“正好,有事找你。”
　　傅新词心间蓦然狠狠一动。
　　沈意找我。
　　沈意居然有事找我……
　　傅新词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走进屋内,声音保持平稳：“什么事？”
　　沈意没立即回话，而是再次转回去,在行李箱里翻了一会儿。
　　接着,他起身,一边拆手中的包装袋,一边朝傅新词走来。
　　就见沈意手中拿着的是一个茶叶袋,已经拆开过,开口处卷起,由普通的文具夹夹住。
　　沈意在傅新词面前站定，仍垂着眼拆包装袋，漫不经心道：“你洗过手还会觉得腥吗？”
　　傅新词下意识抬起一手，在眼前摊开。
　　晚上傅新词用洗手液搓过几遍手，但是虾的腥味仍旧存在，气味一时半会儿去除不掉，他也就没管。
　　只是不等傅新词说什么，沈意突然低下头，凑近傅新词摊开的手掌。
　　傅新词一瞬不瞬盯着沈意，刹那间忘了呼吸。
　　沈意低下头的时候，从耳朵到颈部的线条一览无余，因为夏天的t恤领口宽大，随着他的动作，领口处更显空荡，阴影较深的锁骨若隐若现。
　　沈意精致白皙的鼻尖无意中轻碰到傅新词的掌心，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一般，但由那一点若有似无的接触面开始，高温以一种迅猛之势席卷傅新词全身。
　　房间里的电扇还在徐徐吹着，可在一种没来由的燥热中，傅新词后背几乎发一层汗。
　　他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姿态咽了下口水。
　　不确定有没有被沈意听到。
　　反正在傅新词这儿听上去挺响的。
　　沈意嗅了短短两秒不到，抬起头，若无其事道：“还是有点，用茶叶吧。”
　　说着，把手中的包装袋递上前。
　　傅新词低睫看了眼，俊朗冷漠的眉眼看不出异样。
　　他接过：“谢谢。”
　　可若不是傅新词净白的脸颊上微微发红，还真能蒙混过关。
　　沈意仅是不动声色地看傅新词一眼。
　　莫名想到一种植物。
　　含羞草。
　　沈意看回茶叶袋，嗓音温润地解释道：“是上次去茶园节目组发的，虽然用来洗手有些浪费……你可以适量在盆里放一点，泡开后再洗一遍手，茶叶可以去腥。”
　　傅新词现在也只有点头的份，乖得不行：“好。”
　　安排在房间里的摄像机要到晚上九点才经节目组远程关闭，现在时间没到，还开着，后期这一段筛选出来时，花字组照样找准机会宣传节目的价值观：
　　【今天也是奶爸们互帮互助的一天呢~】
　　观众们的弹幕刷得特别勤快：
　　【一个给另一个剥虾，另一个翻出茶叶教对方洗手去腥，这算互帮互助？但我琢磨下来，好像又不全是出于帮助的心理吧。】
　　【花字组是为了过审方便？干脆说今天也是沈美人和傅影帝互相宠爱的一天得了！】
　　【嗷嗷嗷嗷嗷傅新词脸都红了！他怎么这么奶！】
　　傅新词答应后，房间里安静片刻。
　　沈意又问：“对了，你来找我什么事？”
　　傅新词没事，本意就是来看看沈意。
　　但当然不能这么直白地说出口。
　　就说纪眠去找橙汁儿，手里还抱着童话书呢。
　　“今天还好吗？”傅新词掀眸看向沈意，问，“蒋女士有没有为难你？”
　　工作人员正坐在监视器后面吃开杯乐，透过屏幕看到这儿，还困惑地歪了下头。
　　这话问的，沈意妈妈为什么要为难沈意呢？
　　房间里。
　　沈意道：“没有，挺好的，做任务的时候都配合得很好，她比想象中要好相处。”
　　沈意没有说假话。
　　之前跟蒋云澜接触，是因为跟傅新词在一起的事，但只要避开这一话题，两人就没有其他冲突，蒋云澜也不会再刻意为难沈意，因此第一天相处得还算顺利。
　　反倒是傅新词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拿“好相处”来形容蒋云澜？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沈意的乌发。
　　软软的，很好rua。
　　“别不是被欺负了还不知道。”
　　显示屏后方，工作人员有些被蔬菜配料呛到气管，咳了两声。
　　一时间有些一言难尽。
　　其他奶爸相处的时候，绝不会有傅新词和沈意他俩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沈意看傅新词一眼，轻轻拍开他的手：“我又不傻。”
　　那一眼，配上憨直的语气，有点勾到傅新词的心。
　　傅新词上前一步，纯粹就是想离沈意近一点，可出于职业习惯，他很快察觉到房间里还有摄像机，于是不得不重新退回到安全距离。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好在沈意的房间里多混一会儿。
　　然而几乎是他退开的同时，沈意却主动上前一步，微微踮起脚，凑近他的领口，偏过脸嗅了一下。
　　他问：“你喷香水了吗？”
　　傅新词心跳乱了半拍，那种燥热感再次陡然升起，额角不自觉沁出汗。
　　他站着没动，点点头。
　　沈意没有退开，眼眸平垂地看着傅新词的领口，只道：“挺好闻的。”
　　傅新词清了清嗓，近距离间，看向沈意：“你喜欢这个味道？我送你一瓶。”
　　“不用。”沈意摇头，道，“只是觉得，你不喷香水时的味道更好闻。”
　　显示器后。
　　“噗嗤！”
　　工作人员面条喷出来。
　　“……”
　　傅新词低下睫，耳朵都红了。
　　现在这里是彻底待不下去。
　　他低声道：“我回去洗手。”
　　沈意后退半步，道：“今天辛苦了，早点睡。”
　　“好……你也是。”
　　傅新词道别后，离开沈意的房间。
　　沈意坐到床边，拿出手机玩。
　　可他在各个app间切换来，切换去，也没有个明确的目的。
　　最终，打开短信，点开那一串未曾备注过的号码。
　　沈意盯着看了会儿，点进去，按了保存通讯录。
　　在新建联系人填写名字的时候。
　　沈意指尖停了一会儿，舔了舔唇角，输入备注名。
　　小狗。
　　入睡前的那段时间，蒋云澜还是充了包月二十五元的视频会员，打开傅新词当年出道时的第一部 电影。 
　　看着看着，入了迷。
　　明明是她的儿子，却显得那样陌生，在电影里展现出了她不曾了解过的许多面。
　　隔壁2号房。
　　傅新词关灯后，辗转反侧。
　　他嗅了嗅手指，现在上面只剩下茶叶的清香。
　　傅新词想起沈意，想得厉害。
　　他又仿佛回到十八岁那一年，每次跟沈意见面后，都能让他回味很久。
　　黑暗中，纪眠躺在床上，双手掰住双脚，像个小乌龟。
　　他碎碎念说起在去隔壁听故事时，丽莎阿姨读着读着睡着了，后来他和橙汁儿只能一起看童话书上的图片。
　　沈意安静了一会儿，问：“你叔叔晚上在跟你说什么？”
　　“他啊。”纪眠回忆了一下，道，“说我做事时不能只想着让另一个人开心，不然什么的什么啦，什么的什么啦，都不晓得会在哪里……反正听不懂。”
　　那些有关道德或尊严之类的词汇，对于四岁小孩来说还是有些艰深。
　　沈意无声地笑了笑，道：“没关系，他可能只是那么一说，不用当真。”
　　纪眠扭头，即便是黑夜里，乌水水的大眼也显得很亮：“我发现不仅是叔叔，奶奶好像也有点不高兴哦。”
　　“嗯？”
　　“在我把球给橙汁儿的时候。”
　　沈意清楚这是为什么。
　　蒋云澜胜负心很强，比赛中也很努力。
　　然而纪眠在录制组待的时间长了，跟小朋友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他只知道橙汁儿比他小，要多让让，平时，如果橙汁儿表现出想要什么，纪眠也从来不犹豫，会给到她。
　　纪眠是个合格的哥哥，却没有建立起在游戏中的竞争意识。
　　沈意将纪眠胖乎乎的小肉手拿过来，放在手里揉捏，道：“因为大家都是好朋友，我们可以在比赛前帮助别人，也可以在比赛后分享胜利的成果，但比赛过程中还是应该拿出百分百的认真态度，跟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完成目标，这样说可以明白吗？”
　　纪眠只是想了一会儿，就懂了，点头：“好！”
　　沈意：“但是你今天在橙汁儿摔倒的时候去扶她，做得很好哦。”
　　纪眠不好意思，嘻嘻哈哈地拱到沈意身旁。
　　父子俩闲话间，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天，上午大家聚在一块儿吃过节目组提供的早饭，又完成了一个小游戏。
　　临近中午的时候，一同前往下一个任务场地。
　　这次是在一处湖泊旁边，岸边停了五艘形状不一样的船，有木舟，有竹排，有泡沫塑料，有给小孩洗澡用的那种大红盆，甚至还有一个漂浮的行李箱。
　　大家在距离湖边两百多米的地方停下，注意到前方有一块地方覆盖了架空的渔网。
　　余锦白拿到任务卡，周围人听他宣读：
　　“接力赛。”
　　“各位爸爸宝贝以及亲朋好友们，今天，我们将进行一场团体接力赛。”
　　“整个接力赛，我们分为三部分，宝贝们先匍匐穿过渔网下面，过线后，另一位亲属就能挑选船桨，然后跑过一百米，把船桨递给另一位亲属，另一位亲属就可以选择你想要乘坐的交通工具，前往河对岸，去拿取你们中午的食材。”
　　听过规则后，大家又注意到渔网另一边的旁边，有个架子，上面靠放着船桨，竹竿，树枝和锅铲等用具。
　　周星尧心直口快：“要是让我拿到锅铲配行李箱，我情愿狗刨游过去。”
　　总导演却不给他机会，提起喇叭：“一定要用交通工具，划船也得用桨。”
　　周星尧缩了下肩，不再说什么。
　　最优搭配当然是正常的双个船桨配木舟，然后是竹排，剩下的稀奇古怪的道具，谁都不想碰。
　　所以这是个拼速度的游戏，动作越快，拿到的道具和船只就会越好。
　　第一棒肯定是宝贝们来进行，这个毋庸置疑。
　　沈意本来想接第三棒，因为是在水上，有落水的风险。
　　但是被蒋云澜干脆地否了。
　　蒋云澜条理清晰，规划道：“前面要讲究快，拿到好的交通工具后，事半功倍，我跑得没你快，你和乖孙以最快速度给我递桨就行。”
　　沈意发现，蒋云澜做什么都是从团队最大利益出发，不愧是事业型女强人。
　　大家各就各位，在自己的位置站好等待后。
　　沈意发现傅新词就站在旁边。
　　他问：“橙汁儿听懂了吗？”
　　傅新词道：“应该懂了，就是速度不敢保证。”
　　确实，小不点爬不快，可能是最后一个到。
　　那就只能大人们努力点。
　　宝贝们已经穿好了连体防护衣，在起点处等待。
　　随着总导演一声哨响，就见小朋友们各个反应机敏，趴伏下来，匍匐着钻入架空的渔网下方。
　　纪眠爬得很努力，速度也不慢，可惜年纪小，在身高上没有优势，落后了梁皮一步，成为第二个到达的。
　　沈意前去挑选船桨的时候，两个木桨已经被梁皮妈拿走了，他只好拿了竹竿。
　　但是沈意比梁皮妈跑得快，所以是第一个到达河边的人。
　　蒋云澜接过竹竿，皱了皱眉，虽然不满意，但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蒋云澜具有第一个选择船只的权利，她正要跑向木船，但是沈意提醒：“选竹筏！”
　　蒋云澜停下，对比一下竹筏以及木船，道：“木船快，而且更稳。”
　　沈意道：“但你拿的是竹竿，撑木筏更轻盈。”
　　蒋云澜却是固执己见，眼见就要被后一位追上来了，她不悦道：“是我划船，你别瞎指挥！”
　　沈意无语，双手叉腰。
　　行吧，尊重理解祝福。
　　第二个到达的是梁爸，蒋云澜却抢先一步上了摇橹木船。
　　梁爸“欸？”了一声，看看手中两个沉重的桨，又看看不远处的竹筏，不会了。
　　划船的人身上都穿了救生衣，所以不用担心掉下水。
　　蒋云澜上了船后，先是坐下，但是她低估了竹竿的高度，用得不顺手，只能把船滑出去一点点，于是只好站起来。
　　但是站起来后，又有了新的问题。
　　果然，这船很沉，她用竹竿撑得很吃力，而且站在船中央，重心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
　　蒋云澜开始急了，心里不免冒出一个想法。
　　早知道就选竹筏，木船太沉。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她只能站在船上跟竹竿搏斗。
　　梁爸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竹筏上没有放摇橹的地方，而且船桨的高度也不足够他站起来划船。
　　梁爸苦笑一声，只能坐在竹筏上，任竹子空隙间漫上来的水打湿屁股。
　　这一幕可把观众给乐坏了。
　　【梁爸真是又可怜，又好笑！】
　　【我猜奶奶是故意的，可能就是要给梁爸设障碍，防止他成为第一名。】
　　【奶奶可真是有勇有谋啊。】
　　大家陆续把船桨都挑走了，果然，橙汁儿是最后一个穿过渔网的，傅新词只能捡起唯一剩下的锅铲。
　　林丽莎接过锅铲的时候，崩溃道：“我谢谢你啊！”
　　她也没耽误时间，转身就跑去河边抢交通工具。
　　傅新词毕竟比多数人跑得都快，林丽莎不至于成为最后一个，她抢到一个红盆。
　　美女一点架子都没有，跨进盆里坐好后，就开始挥动自己的锅铲，水花四溅。
　　观众们看到这一幕：
　　【哈哈哈哈哈我可太喜欢这个姐姐了！长得那么漂亮，却没有一点包袱！】
　　就在大家全部挑好交通工具，前往河对岸之时，镜头再次给到当时最先出发的两个人。
　　这一段河宽也就五十多米。
　　梁爸已经划到了河中央，并且在笔直的线路上划行得很顺利。
　　但是梁爸方圆十米内，却已经不见了蒋云澜的身影。
　　摄像头在附近扫视一圈，接着，众人发现，蒋云澜经过不懈的努力，已经划到了距离摄制组五十米开外的地方，不是河对岸那样的纵向距离，而是横向的距离。
　　“…………”
　　花字幽幽地漂浮出现：
　　【奶奶要去哪里呢……】
　　观众们：
　　【我一个爆笑！怎么还越划越远呢？】
　　【一生好强的奶奶可能是嫌河对岸太近，不够她划的，她想前往河流的源头。】
　　【奶奶实力是有的，如果再加上一点的方向感，冠军就属于她了。】
　　此时，在河中央不断左右挥舞长竹竿的蒋云澜已经是面红耳赤。
　　她不是不想划到河对岸，她只是划不过去。
　　这竹竿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无论蒋云澜怎么撑，都带着她往其他地方偏转。
　　蒋云澜根本控制不了航行方向，她还从来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刻。
　　岸边，沈意已经在那儿蹲了许久的时间，他双手撑颊，望着蒋云澜渐行渐远。
　　纪眠也在沈意身旁蹲下，皱着眉，有些犯愁：“奶奶是要干嘛呀？”
　　沈意淡声道：“可能是要去远航吧。”
　　此时，身旁再次蹲下一个人。
　　是傅新词。
　　傅新词看着蒋云澜的背影，低低叹一声：“再见了妈妈。”
　　沈意：“……”
　　一场接力赛结束后，各组嘉宾先后抵达河对岸，从早就摆放在那儿的桌子上取走中午的食材。
　　食材的丰盛程度是依次递减的。
　　直到最后，桌子上还摆着一个篮子，无人认领，正是沈意他们一组的，可惜蒋云澜还没回来。
　　蒋云澜又在河面上努力了一会儿，然后在前方的河道拐弯处成功驶出众人的视线。
　　总导演派了一名工作人员以及一名当地村民去找。
　　等人那条船再次出现时，由村民站在船头撑竿。
　　而蒋云澜坐在后面的位置上，双手环臂，姿态高傲，面色阴沉。
　　要不是脸还涨红着，那样子还挺能震慑住人的。
　　木船在村民的掌舵之下，平滑地回到摄制组，停靠在河对岸。
　　蒋云澜绷着脸下船，拿到剩下的那个篮子，掀开白色的纱布一看。
　　三个馒头。
　　两个土豆。
　　也就是说，这是他们三人中午的全部午餐。
　　蒋云澜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结束后，河两岸的人汇合，蒋云澜把篮子递给沈意。
　　女人周身莫名散发出敌意。
　　她已经做好了被沈意嘲讽的准备，所以已经进入了抵御状态，就算被沈意责怪，她也无话可说。
　　这次拿了最后一名，都是因为她对于自己的撑船技术过于自信，而且没有采纳沈意的意见，才会偏离航道。
　　蒋云澜一向不惧承认自己的错误，但是若让她道歉，那可没门。
　　沈意看了眼篮子里，又看向蒋云澜，道：“谢谢，辛苦了。”
　　蒋云澜猝不及防，愣怔一下。
　　不敢相信沈意就这么轻轻松松一句话，很真诚，并且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
　　可是今天的午饭之所以这么简陋，都是因为……
　　沈意这时征求大人和小孩的意见，道：“今天中午就炒个土豆丝可以吗？”
　　纪眠点头：“好。”
　　反正沈意做什么他都喜欢吃。
　　沈意提着篮子，牵起纪眠：“走吧，回去做饭，你奶奶也累了，要好好休息一下。”
　　虽然结果是最后一名，但是蒋云澜一个人划那么远，在沈意看来还是很辛苦的。
　　蒋云澜在后面听了，低下头，神色里有些不自在，浑身的尖刺却收回了。
　　沈意性格好得不可思议。
　　昨天她刚来时，做游戏也失误了，但沈意没有怨言，默默把名次追平。
　　这次的失误无法补救，但是对于既定的结果，沈意安之若素，并且还会对她做出的努力表达感谢。
　　虽然全努力错了方向。
　　这要放在他们傅家，但凡出现一点失误，就得被说得抬不起头，但是在沈意这儿，却有无限的宽容。
　　沈意这样的性格，确实很好相处，难怪纪眠这么黏他，傅新词也这么痴迷于他……
　　可很快，蒋云澜皱了皱眉，意识到心中有偏斜后，那道固执的声音再次蹿了出来。
　　但那又怎么样？
　　不过就是性格好而已。
　　中午，蒋云澜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被纪眠叫下楼吃饭。
　　她对中饭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因此兴趣缺缺，只是为了补充能量，才下楼坐到了桌子旁边。
　　再看桌上，一盘连青椒都没有的土豆丝，旁边放着三个馒头。
　　在物质上，蒋云澜还没过过这种苦日子。
　　但现在还在节目录制中，她也知道没办法，并且之前跟沈意约定过，还不能搞特权，只能将就一餐。
　　蒋云澜拿起馒头，没什么胃口地咬了一小口。
　　索然无味。
　　然后她拿起筷子，夹起土豆丝。
　　这么清淡的菜色，想来就是比馒头多一点盐。
　　哎……凑合着吃吧。
　　然而就在土豆丝放入口中时，蒋云澜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顿了一下，慢慢咀嚼品尝，然后悄悄的、带着点怀疑地瞄了一眼对面的沈意。
　　沈意正在给纪眠掰馒头。
　　蒋云澜想了想，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这次，配合着咬了一大口馒头。
　　胃口彻底开了。
　　她现在才发现，实在是太饿了。
　　蒋云澜心思转动，感受到了危机。
　　不仅性格好，做饭还好吃……
　　啧。
　　样样戳中傅家人的软肋。
　　真是难办。


第44章 桔梗
　　一顿简朴却非常对胃口的午餐吃到最后,盘子里还剩下两条黏在盘底的土豆丝。
　　蒋云澜控制住拿筷子的手，对那两条素白的土豆丝投去好几眼，可最终还是自尊地放下了筷子。
　　以她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还从没捡过盘底剩菜吃,万一传出去，得让圈内人笑掉大牙。
　　但蒋云澜忍不住暗暗回味起刚才的土豆丝,口感绵而不脆,味道层次细腻，明明就是土豆切丝加点配料罢了,但却比她宅子里聘用的大厨做得还好吃。
　　她家的厨师都是五星级酒店出身，做出来的菜餐餐色香味俱全,但尝久了也容易腻。这就好像天天下馆子,谁吃吃不厌？
　　而且一道道菜摆出来时，精雕细琢，美得跟菜单上平滑的例图似的,蒋云澜但凡那天心情不好，看一眼都会觉得没胃口。
　　但是沈意做出来的菜不一样，可能是因为感觉不一样,味道也会有所不同。
　　这盘土豆丝给蒋云澜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带有温度。
　　好像是下班回到家,最亲近的人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盘新鲜热乎的炒菜,摆在桌上，招呼大家洗手吃饭，那一刻，一整天的疲惫就会消散。
　　在蒋云澜的记忆里,很久以前有过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说笑的场景,那时候两个孩子的爸爸还在世。
　　蒋云澜不会做饭,但是她先生会，偶尔男人得闲会下厨。
　　因为是家人做的，菜里就有了不一样的用心，即便翻来覆去就那几样菜，但无论吃多少次，就算是一辈子，都不会腻……
　　蒋云澜渐渐陷入回忆之时，勺子刮蹭餐盘的声音响起。
　　蒋云澜回神，就见纪眠伸长了手，用勺子把剩下的两条土豆丝刮到餐盘边缘，然后用小手捏起，塞进嘴里，幽光发亮的小嘴一动一动地咀嚼，看着就好吃。
　　蒋云澜眼望纪眠，抿唇，不明显地咽了下口水。
　　因为是最后一名，食材最为简陋，所以节目组拍摄时会给到1号房多一点的镜头，想看看三个人在困境中要怎么解决一顿午餐。
　　但是看下来，沈意似乎凭借高超的厨艺，凭着一盘土豆丝，让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吃得很满意。
　　观众们也自然看出来了：
　　【乌乌，咩咩吃饭的时候好乖，都不用人喂，不过都是因为沈老师做饭太好吃了，好吃到刮盘底。】
　　【奶奶突然流露出的眼馋让我心里紧了一下，好怕她突然伸手把咩咩手里的土豆丝拽走，然后在桌上来一场拔河比赛。】
　　【我对厨艺好的人真的没抵抗力，沈老师在只有土豆的情况下，还能让大人小孩吃上满意的午餐，好厉害，要我，早摆烂了。】
　　1号房这边岁月静好，2号房那边差点烧了厨房。
　　林丽莎不会做饭，傅新词更不会，他们想找沈意帮忙，但节目组为了节目效果，不给两人作弊的机会，驳回申请。
　　以前傅新词能去沈意那儿蹭饭，是运气好。他要么正好组队组到了一起，要么住在一起，所以前面三期录制下来，傅新词都没动手下过厨，但他有时会给沈意打下手，并且会自觉地在吃好饭后帮沈意洗碗。
　　林丽莎用毛巾包住头发，站在灶台前，一边被油烟呛得直咳，一边挥舞着锅铲炒菜。
　　观众：
　　【姐姐拿锅铲炒菜的手势跟她拿锅铲划船的姿势是一样一样的。】
　　傅新词在炉灶后面，他人高腿长，坐在小板凳上，时不时往灶膛口里塞一根干柴，保持火能继续旺盛地烧着，可人却被烟熏得够呛。
　　他看林丽莎，眼睛酸胀地眯着：“好了没？”
　　林丽莎从锅台这一边跳到另一边，愈发大力地挥动锅铲：“快了快了，你再坚持一下！”
　　傅新词看林丽莎翻炒得那么认真，也就默默忍下了。
　　林丽莎自称有做菜的基础，他是一点基础都没有。
　　谁还不是为了一口饭？
　　这时镜头推进，给到冒着浓烟的铁锅里一个特写。
　　就见下锅前是清清白白的肉和青椒，现在已经不分你我地纠缠作一团，成了一种神秘的黑。
　　摄影师没忍住，道：“……差不多了吧。”
　　林丽莎“啊？”了一声，意会过来，点点头：“行吧行吧，那别添火了，再烧就糊了。”
　　摄影师：“……”
　　已经糊了。
　　傅新词总算解脱，从灶膛后方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手上还拿着跟小树枝忘了扔，就这么走到灶台前。
　　傅新词朝锅里看一眼，神色一滞，接着，就变成面无表情。
　　观众们看了傅新词的反应：
　　【这么一看，原来弟弟刚刚是怀有期待的。】
　　【傅新词：我在期待些啥？】
　　林丽莎一手撑着台面，一手叉腰，略显心虚地盯着锅里，道：“应该是火烧得太旺了。”
　　意思是不能怪她，要怪就怪烧火的傅新词。
　　傅新词没评价什么，转身，把小树枝往地上一摔，嘀嘀咕咕：“离了沈意，我连口饭都吃不上……”
　　观众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傅新词你这是变相承认自己离不开沈意吗！】
　　【笑死，他看上去真的好委屈。】
　　【其他的我不敢多说，但这么看来，沈意已经拿捏住了弟弟的胃。】
　　傅新词没就午餐跟林丽莎掰扯，毕竟这东西放着他来炒，他未必能炒得比林丽莎好。
　　但炒出来的东西也确实不能吃，所以三人的中饭是凉白开配馒头，成了五组家庭中最惨的。
　　下午的任务是让宝贝们拿着指定数量的钱去集市上买菜，没有大人陪同。宝贝们去买菜的时候，大人们则要留在村里制作咸鸭蛋。
　　宝贝们分成两组，一组两人，一组三人，自由组队。
　　傅新词和林丽莎还没等导演喊开始，就直接带着橙汁儿去找纪眠。
　　观众们一眼看穿。
　　【遭受过毒打的两人开始了抱大腿的行为。】
　　节目组给每个宝贝的经费是七十五元，所以纪眠和橙汁儿加在一起就是一百五十元。
　　宝贝们出发去买菜前，家长们肯定要想好让他们买什么，不然晚饭没法做。
　　家长第一次让孩子掌握财政权，怕他们买错了，又怕孩子们分心，到时候会拿这钱去买别的跟食材无关的东西。
　　于是放孩子们出去前，嘉宾们围坐在亭子里的石桌旁，各自展开家庭会议。
　　梁皮还好些，七岁的孩子已经懂事了，也可以带着同组的弟弟们一起完成任务。
　　但对于纪眠和橙汁儿这一组，任务就没那么简单。
　　两个孩子一个四岁，一个三岁，五谷不分，纪眠倒是会十以内的加减法，但一旦超纲，就算不清，着实让人不省心。
　　对于这两组的家长来说，难就难在怎么把要买的食材让他们记住。
　　节目组还不允许给宝贝们带写好菜名的清单，不然宝贝们直接把清单给摊主，就能直接让摊主帮他们拿齐全了。
　　菜单由沈意来列，因为晚上是他掌勺，所以沈意知道买什么。
　　因为晚上是四个大人两个小孩，所以沈意准备烧六道菜。
　　他一边写食材的时候，一边还在纸张的旁边列计算等式，看钱够不够用。
　　蒋云澜坐在一旁，看沈意行云流水地在纸张上写菜名，写要买多少量，连金额都估好了备注在旁边。
　　她又忍不住看了沈意好几眼。
　　看着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像娇惯着长大的富二代，但其实比谁都会过日子……
　　蒋云澜不免看向坐在沈意另一边的傅新词。
　　傅新词正一手撑住脸颊，垂着睫，目不转睛地看沈意列清单，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看得倒是挺痴迷，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蒋云澜暗暗吸气，抿了抿唇，一副想要翻白眼都是又生生忍住的表情。
　　跟沈意这样的孩子一对比。
　　她仿佛养了个傻子。
　　沈意很快将一张清单列好。
　　蒋云澜见清单上还有芹菜和茄子，指了指，强势道：“乖孙不认识的，也记不住，你写出来也没用，不如换一个简单的。”
　　沈意却丝毫不以为意，轻笑了笑，把纪眠抱到腿上坐着，道：“没事，一旦让你乖孙知道这些食材是什么样的，他都能记住，他图形记忆力很好。”
　　蒋云澜皱了皱眉，还是心存疑虑，她问纪眠道：“乖孙，知道芹菜吗？”
　　果不其然，纪眠茫然地摇摇头。
　　蒋云澜形容：“绿色的，杆上很长，有棱有角，叶子的边缘呈现齿状，想起来了吗？”
　　“……”
　　她一说完，纪眠更茫然了。
　　如果现在有手机，蒋云澜就会找到照片翻出来给纪眠看，可惜现在没有。
　　蒋云澜敲了敲桌子，道：“孩子太小了，这没法解释，还是得换一个菜。”
　　沈意道：“我来跟他说吧。”
　　他把纪眠抱到腿上，就是为了跟他过一遍食材。
　　蒋云澜双手环臂，面上已经显出不悦。
　　我都说不通，你能说得通？
　　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沈意没去看蒋云澜，只是拿起笔，在纸上画起线条，一边对纪眠道：“你见过的……”
　　蒋云澜朝纸上看一眼，就见沈意只是勾了几笔，就已经稳稳地描绘出了芹菜的大体样子。
　　蒋云澜心下一惊，瞥向沈意。
　　怎么还会画画？
　　观众们看到这儿：
　　【哈哈奶奶都被震惊了，仿佛都忘了自己儿子还有个隐藏技能。】
　　【我给我家娃买的是儿童认识物品的卡片，沈老师倒好，教什么都能随手画。】
　　纪眠看沈意画了一会儿，就晃了晃一根手指，高兴道：“我想起来了！”
　　“好，这个就是芹菜。”沈意停下笔，道，“我们再看看其他的菜，你有没有不认识的。”
　　用了三分钟不到的时间，纪眠就已经把所有东西都记下了，并且准确领悟了这次的任务。
　　被放到地上后，纪眠挎上自己的小菜篮，小表情严肃：“我跟妹妹一定会把所有东西都买回来的！”
　　蒋云澜在一旁看得没脾气。
　　沈意确实教得比她好，连着绘画跟讲解，小孩子很快就能明白。
　　沈意拍了拍小卷毛的脑袋，道：“去吧，晚饭靠你们了，路上照顾好妹妹。”
　　“好，等我们回来吧！”
　　纪眠明朗欢快地叮嘱一声，然后就去牵起橙汁儿的手。
　　两个小孩出发了，各自挎着篮子，手牵着手，朝亭子下的台阶走。
　　蒋云澜看得不禁感到欣慰。
　　乖孙小小年纪，就已经会自己买菜了。
　　不过很快，蒋云澜又想到纪眠在同龄的孩子间显得这么出色，又是谁教出来的。
　　思及此，女人收敛了一下表情，傲慢地与这种危险的思想做抵抗。
　　那又如何？
　　她以后会给乖孙请最好的老师，一定不输沈意。
　　就在这个时候。
　　前方走到一半的纪眠回过头，看向站在台阶上方的沈意，问：“如果全部买好了，还有多出来的钱呢？”
　　沈意一笑，道：“那就给自己和妹妹买点喜欢的东西。”
　　他算过，可能还会剩下来二十元左右。
　　征得了家长的同意后，纪眠心满意足，开心地摇头晃脑，带上橙汁儿去做任务了。
　　等所有宝贝都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离开后，大人们都被带到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院子很宽敞，中间已经摆开了长桌，上面放置了做咸鸭蛋所需要的材料。
　　村民先给大家讲解一遍流程，接着就要靠嘉宾们自己动手了。
　　总导演表示，等完成之后，每一组都会收到相应的咸鸭蛋作为奖励，可以丰富晚上的餐桌。
　　一般新鲜的鸭蛋要腌制一个月左右，所以嘉宾们收到的奖励肯定不是他们自己亲手做的，而是村民之前就腌制好的。
　　煮料水时不仅需要盐，还要花椒、树皮和八角等香料，节目组也给配齐了。
　　沈意找了个塑料袋，各抓了一点香料，然后缠绕好塑料袋，揣进口袋里。
　　傅新词看到了，问：“你干嘛？”
　　沈意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清单上忘写了，备着晚上炒菜用。”
　　对于有些菜来说，香料是灵魂。
　　傅新词脱口而出：“不愧是厨艺大师。”
　　其他人还在听总导演说话，两人站在角落悄悄说小话。
　　沈意瞥傅新词一眼，想到林丽莎之前抱怨，他们中午把菜烧糊了，只能吃白馒头的事。
　　沈意困惑：“你高中不是选了料理课吗？现在一点都不会？”
　　傅新词说得理所当然：“那种课我一般都翘课去打篮球，映象里只上过两节，一节是第一课，还有一节是你作为助理到班的那一……”
　　话音突兀地戛然而止。
　　傅新词顿了两秒，看向沈意。
　　沈意也看着傅新词，半晌，白皙的脸上绯色蔓延开来，桃花眼里也显得有些氤氲。
　　显然是想起来了某些画面。
　　那是最后一节课，他穿着的白色工作服还没换下，就被傅新词堵在了楼道里。
　　此时的傅新词耳根红透，明显脑海里也在同步某些画面。
　　沈意背对他，被按在墙上，剥开那层中规中矩的厨师制服时，扯着后衣领往下拉，少年的肩颈温润细腻，映着夕阳的光泽，像一道上好的夏日甜品。
　　沈意耳边仿佛响起那时傅新词浑不吝的声音。
　　“谢谢款待，我要开动了……”
　　两人眼一眨，迅速错开视线。
　　年少时荷尔蒙冲动，一起做过不少荒唐事。
　　周围人声闹哄哄的，现在不是思春的时候。
　　傅新词清了清嗓，岔开话题：“对了，你的茶叶很好用，洗过一次就能去腥，谢谢。”
　　沈意脸上仍旧染着薄红，低下眼：“不客气。”
　　所有宝贝坐着节目组的大巴车，出了村庄，行驶在主路上，开了二十分钟后，来到了最近的一处集市上。
　　集市上有不少小店，孩子们一路走过去，眼花缭乱，自然受到了不少诱惑。
　　贾斯汀还没走两步，就被小摊上的电子玩具吸引，接着就走不动路了，拿出口袋里的钱就要购买。
　　梁皮作为同组的大哥哥，自然要阻止，提醒他钱是要用来买菜的。
　　但是贾斯汀那么蛮横的性格，哪儿可能听他的，执意把玩具买了下来。
　　这可把在孩子间一向表现得最稳重的梁皮气得不轻。
　　纪眠牵着橙汁儿，两人一起朝菜场的方向走，途中也会东张西望。
　　路上的行人看到如此可爱的两个娃娃，都忍不住停下看着他们。
　　起初一切很顺利，但是橙汁儿走着走着，看到一家卖冰淇淋的店，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她晃了晃纪眠的手，奶声奶气地请求：“咩咩哥哥，想吃那个……”
　　小手指了下冰淇淋店的招牌。
　　纪眠看得懂招牌上鲜红的一个数字。
　　“3”。
　　纪眠模模糊糊心里有数，3块钱并不是一个很大的钱，他们能付得起，而且如果用掉的话，还会有很多钱剩下来买菜。
　　纪眠看着雪顶状的冰淇淋，抿了抿小嘴，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孩子们从进入摄制组开始，就没了零食和玩具，憋得有些久了，现在两边店铺里的好东西都仿佛长了手，正在朝他们招手，叫他们掏出口袋里的钱。
　　观众们：
　　【一出来就被花花世界迷了眼，难为两个孩子了，买吧买吧，又不贵。】
　　【哈哈，咩咩出发前还信誓旦旦说要完成任务，刚到集市里就忍不住要买冰淇淋了，不知道后面能不能顺利完成呢。】
　　【孩子们都太小了呀，没有自控力，再说谁不爱冰淇淋，咩咩肯定要掏钱的。】
　　橙汁儿迟迟没有收到答复，又低唤了一声，催促道：“咩咩哥哥……”
　　纪眠再次猛地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将黏在鲜亮招牌上的目光拔回来。
　　他看向橙汁儿，以一副大哥哥的语气，道：“妹妹，我们是要来买菜的，如果先把钱花掉了，就没有菜可以买了，如果不能把菜带回去，沈意、叔叔、奶奶、阿姨、咩咩还有橙汁儿晚上就会饿肚子，所以我们现在不能买，好吗？”
　　后期放到这里时，弹幕里震惊了一片。
　　橙汁儿拿手指挠着头发，皱起眉，愿望没有得到满足，第一反应是要哭了。
　　纪眠连忙蹲低一点，摸了摸橙汁儿的小脸蛋，大眼睛里闪烁着紧张的光芒：“妹妹，你先别伤心，如果我们买好菜了，还有剩的钱，我一定给你买冰淇淋好不好？”
　　橙汁儿委屈的表情终于好了点，她不放心地问：“如果没有剩的钱呢？”
　　纪眠皱起柔软的眉毛，想了想，眼神坚定：“我会借钱给你买的！”
　　橙汁儿这才重新露出笑脸：“好！”
　　纪眠拍了拍小胸脯，仿佛是松口气，道：“走吧，妹妹，我们赶紧去买菜吧，买好菜我们就回来。”
　　纪眠直觉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带着橙汁儿离开。
　　走向菜场的路上，还能听到纪眠对橙汁儿说：“妹妹，你表现太棒了，我回去后一定告诉沈意，你是先想着完成任务的。”
　　橙汁儿的声音更高兴了，好似一下子就忘记了冰淇淋的事：“好噢！”
　　观众：
　　【咩咩小天使好厉害！不仅耐心劝妹妹，还会鼓励她，小小年纪，处事方法已经很像沈意了。】
　　两个小孩来到菜市场之后。
　　纪眠牵着橙汁儿，在各个菜摊前寻找，能想起来名字的，他就直接问摊主，落落大方，一点不怯场。
　　如果是想不起来名字的，他就根据记忆里的样子挨个寻找，也会一边比划着问大人。有时个子太矮看不到，还会踮起脚尖来看。
　　在纪眠有条不紊的搜索下，食材很快就买齐了。
　　因为是小孩子，而且又有摄像机跟拍，所以不会出现摊主少找零，或者坑骗小孩的情况。
　　在菜场里逛了一圈之后，两个孩子的小菜篮里都装得满满的。
　　纪眠一数手上的钱，还剩9块钱。
　　他很高兴，这样就能给橙汁儿买冰淇淋了。
　　纪眠和橙汁儿顺利完成任务，往回走。
　　经过冰淇淋店的时候，纪眠停了下来，仰着脑袋道：“姐姐，我们要买两个冰淇淋。”
　　打算拿剩下来的钱犒劳一下自己和橙汁儿。
　　柜台后的小姐姐笑眯眯道：“好的。”
　　可纪眠一转脸，看到旁边有个花店，门口的塑料桶里插着花束，牌子上些的是“5”。
　　纪眠眨了眨眼，忽而想到什么，又急忙对服务员道：“姐姐，姐姐，不要两个，只要一个就好了。”
　　服务员应了一声。
　　纪眠把三块钱放在柜台上，让橙汁儿在门口等一会儿。
　　接着，他自己走到一旁花店前，朝店里面张望：“你好，我想买花……”
　　女老板走出来，看到这么可爱的孩子，面露笑意：“好呀，你要什么花？”
　　纪眠看了一圈，觉得都很好看，但钱只有这么多，于是有些无助地看向女老板：“我不知道。”
　　女老板便帮小孩挑选：“你要送给谁？”
　　纪眠想了想，有些腼腆道：“想送给我最爱的人。”
　　周围一群来围观的人都笑了，工作人员也笑了。
　　观众：
　　【不会送给橙汁儿吧！哈哈哈哈哈小小年纪，撩妹高手！】
　　在笑声中，纪眠奶萌的小脸有些涨红。
　　女老板又问：“你为什么送给那个人呀？”
　　纪眠拧着手指，声音嗡嗡嗡：“我想让他知道……我很爱很爱他。”
　　女老板笑容善意，以为纪眠要送给妈妈，于是转身在一众花之间挑来挑去，最后抽出一束花，递给纪眠：
　　“就这个吧，桔梗花，代表永恒的爱。”
　　纪眠看着蓝色的带着露水的花束，觉得很漂亮，而且表达的意思他也很喜欢，于是高兴地点头。
　　快到傍晚的时候，经工作人员提醒，孩子们都回来了。
　　沈意正在给鸭蛋裹泥，手上还沾着泥，就出去走到门口迎接。
　　分开这么久，不知道纪眠这一下午过得怎么样了。
　　沈意站在上坡处，远远的，就见橙汁儿手里拿着棒棒糖，在前面高兴地蹦蹦跳跳。
　　而橙汁儿的后方，纪眠双手各拎着一个菜篮，走路有些歪歪斜斜，似乎是篮子太重，有些走不动了。
　　沈意抿唇笑了笑，走向低坡处去迎接。


第45章 送花
　　沈意走到下方路上,先是跟橙汁儿迎面相遇。
　　小姑娘见到沈意很兴奋，由于急切，说话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咩咩,咩咩,带我一起，我们就，买了好多东西，咩咩给我冰淇淋！”
　　沈意怕手上的稀泥蹭到小姑娘，双手架空半举着，莞尔一笑：“你们做得很棒。”
　　橙汁儿朝沈意身后看了眼，喊了声：“傅，爸爸！”
　　然后就继续蹦蹦跳跳向前。
　　沈意回头看去,傅新词正朝这边走来。
　　沈意放心把橙汁儿交给傅新词,自己去找纪眠。
　　“咩师傅,回来了？”
　　纪眠本来好好的,一个人默默无闻,看到前方的沈意时，稚嫩的肩膀塌下，一边走,还一边夸张地大喘气：“哎呀，累死我了……”
　　沈意失笑,走到近旁，正想伸手帮纪眠分担一个菜篮,纪眠却自己半蹲了一下,把左边的菜篮放在地上。
　　小卷毛低着头,小手从右边的菜篮里拿出一束由玻璃塑料纸包裹的花朵,接着抬起头,藕节一样的白嫩手臂伸直，把花递到沈意面前。
　　沈意眼一眨，神情变得稍许空白，显然还在反应中。
　　纪眠又往前伸了一下手，乌水水的大眼里闪过一丝羞怯：“送给你的。”
　　沈意看着那朵花。
　　粉紫色，淡蓝镶边，花瓣层层叠叠，娇嫩疏懒，是一束桔梗。
　　沈意想起那首诗，《繁花盛开的森林》。
　　三岛由纪夫在诗中写过这样一段：
　　“于是，开始有人把桔梗
　　送情人也送给永不再见的人
　　因为它既是永恒
　　也是无望
　　抑或是永恒无望的爱”
　　沈意看向纪眠，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还在紧张期待地望着自己。
　　暮色四合，沈意眼底的光亮变得柔和，他问：“你知道这朵花代表什么意思吗？”
　　“知道呀。”纪眠认真地点头，“阿姨告诉我，这是永恒的爱。”
　　沈意低睫，笑了。
　　虽然知道卖花的阿姨可能搞错了寓意，但此刻在天地旷野之间，他心里涨满一种前所未有的丝绒般柔和的情绪。
　　他是第一次收到纪眠送的花。
　　手上有泥浆，沈意只好用手肘夹住花束接过，贴放在身侧，道：“谢谢。”
　　见花被收下，纪眠大眼睛弯弯地笑了，童声稚气：“沈意，你喜欢吗？”
　　“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你不爱花呢。”
　　“怎么会不爱呢？”
　　沈意弯下腰，亲吻小孩柔嫩的小脸蛋。
　　纪眠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这一幕，由摄像机位拉远，以橘色的天空，青色的山脉为背影，父子俩在夕阳下成了两道剪影，美得像一幅电影海报。
　　观众们看到这里，纷纷泪目。
　　【呜呜呜tat，当时纪咩咩买花的时候，字幕组肯定是故意没配字幕，害我以为是送给橙汁儿的，没想到最后是送给爸爸的。】
　　【在冰淇淋和花束之间，选择送一束永恒的爱给沈意，被纪咩咩感动到了。】
　　【虽然只是一束五元的花，但已经满足了为人父母的最大宽慰，孩子懂得回馈父母的爱，真的很棒。】
　　沈意帮纪眠提一个篮子，两人一起往回走。
　　傅新词看了眼沈意提着的篮子里的那朵花，没说什么，又朝纪眠伸出手。
　　纪眠把手上的篮子递给傅新词。
　　傅新词拎着篮子，掂量一下，道：“有点分量，买得不少。”
　　纪眠仰起脑袋，骄傲道：“我和橙汁儿都买齐了！”
　　“不错。”傅新词道，“会打酱油了。”
　　纪眠“嘿嘿”两声，跑去前面找橙汁儿。
　　傅新词走在沈意身旁，又漫不经心瞄了眼那朵花，问：“这是什么？”
　　沈意道：“桔梗。”
　　傅新词顺着问：“你喜欢什么花？”
　　“没有特别喜好。”沈意一笑，道，“送花其实送的是心意，能感受到送花者的这份心就可以了。”
　　傅新词垂下眼，声音淡淡：“是我肤浅了。”
　　沈意瞥身旁人一眼，道：“你没送过别人花吗？”
　　“没。”傅新词摇头，实话实说，“好像从来没在意过这种事。”
　　沈意几乎没有思考，半开玩笑道：“那你以后对象还挺惨的。”
　　一语完毕，气氛瞬间变得沉默。
　　傅新词侧颜很明显安静了一下，接着，撇头看向沈意。
　　那眼神，已经不似先前那样无害，带有几分被冒犯后的冷漠。
　　沈意心中微微一跳，连忙看回前方，咬了咬舌尖，有些懊悔。
　　明知道傅新词对他是什么心思，还这么说，站在傅新词的角度，他就是在以调侃的语气漠视他的心意。
　　沈意有些苍白道：“抱歉，我……”
　　就在这个时候。
　　前方传来林丽莎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对话。
　　“你们快点啊！孩子们都饿了！”
　　原来林丽莎和两个孩子汇合后，早就在路口那儿等着了。
　　傅新词朝那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默默走到前面去。
　　沈意看傅新词背影一眼，接着低下头，刚刚因桔梗而升温的心情，微微有些冷却下来。
　　傍晚的时候，食材由大人们一起处理干净。
　　沈意在厨房系上围裙，准备开火做饭。
　　林丽莎已经在灶膛后面坐下了，后来又被进来的傅新词赶走。
　　林丽莎本来还不乐意，但是转念一想，灶膛后面炉灰挺大的，容易弄脏衣服，而且被火烘烤，又不能及时拿喷雾补水，所以烧火不是她这种仙女能干的辛苦活。
　　林丽莎不忘故意膈应一下傅新词，道：“你还挺会心疼姐姐的嘛。”
　　傅新词没搭理林丽莎，兀自在狭小的空间内将枯枝木柴往灶膛口里塞。
　　灶台前方，沈意却是朝傅新词看了眼，不过只是很轻的一眼，更像是无意扫过。
　　林丽莎不放过跟男神共处的机会，在一旁看着沈意做饭，找准机会就夸一句。
　　林丽莎这女人多少带点浮夸技能在身上，因此沈意被夸得有些尴尬，他偶尔应一声，更多的时候是专心于炒菜。
　　倒是傅新词，一直没插话，默默无闻地猫在灶台后面烧火。
　　这在林丽莎看来是极其罕见的，以往她跟沈意多说两句话，傅新词就得跳出来搞出点事来，抢走沈意的注意力。
　　林丽莎也不知道傅新词这是在跟她搞雌竞呢，还是自个儿在那儿搞雄竞呢？
　　一想到许久没听到傅新词的声音，林丽莎心里难免好奇，她仰起脑袋，视野抬高，往灶膛后面投去一瞥。
　　就见傅新词还在那儿烧火，大概是有了中午的经验，他把一捆木柴塞进去前，还会理一下，把枯瘦的木棉秸秆都撇到一旁，把其他的树枝塞进灶膛里。
　　林丽莎见傅新词这么认真，而且作为一个顶流，这人不嫌脏，也不嫌累，她便没了挤兑傅新词的心情，再次津津有味地看起沈意炒菜来。
　　纪眠和橙汁儿下午买回来的菜，沈意都给炒了。
　　一共六道，端上桌的时候，林丽莎和孩子们齐齐发出“哇~”的一声。
　　沈意本来想做红烧鸡翅，但是既然节目组发了咸鸭蛋，于是还是改成了蛋黄鸡翅。
　　小孩子们看到后，可开心了。
　　大家围坐在餐桌旁。
　　蒋云澜捧着碗，默默吃饭，她每品尝过一道菜，眼底深处就会有道光微微亮一下。
　　作为一个连家都不怎么回的女强人，她已经很久没尝过这么对胃口的家常菜了。
　　吃饭的时候，大人们会问起纪眠和橙汁儿下午在外面买菜的经历。
　　纪眠看着一桌子丰盛的晚餐，都是自己买回来的，于是也知道自己做得不错，说起来的时候得意洋洋，还带着点孩子的刻意耍宝，把桌子上的大人都给逗乐了。
　　就连蒋云澜性格这么压抑沉肃的人，在此时的氛围下，也难免捂着嘴露出笑意。
　　林丽莎问纪眠：“所以最后你给橙汁儿买了个冰淇淋，自己没吃啊？”
　　橙汁儿连忙补充：“还有棒，棒糖！”
　　纪眠往嘴里扒了一勺饭，说得理所当然：“因为钱不够呀，我们只有九块钱了，我想给沈意买花。”
　　一提到这个，沈意眼底不禁泛起一丝笑意，又给纪眠夹了块蛋黄鸡翅。
　　可是蒋云澜神色黯淡下来。
　　作为亲奶奶，她却没收到乖孙送的花。
　　再说纪眠作为一个孩子，买东西的时候不想着自己，一心只想着沈意，可见沈意在纪眠心中占了多少分量。
　　蒋云澜轻轻捣了捣碗里的菜，若有所思。
　　这事难办。
　　太难办了。
　　林丽莎一手拄着脸，意味深长地瞥了沈意一眼，又看向纪眠，摇头感叹：“咩咩太乖了，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儿子就好了。”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沈意压根没往那方面想，于是林丽莎这话没人接茬。
　　林丽莎轻咳一声，继续吃饭，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完美地将尴尬掩饰过去。
　　晚饭结束后，隔壁房的人也该回去了。
　　沈意送林丽莎和橙汁儿到门口。
　　橙汁儿笑容很甜地跟沈意挥手告别，然后跟着林丽莎离开。
　　沈意转身回屋，迎面遇上刚出来的傅新词。
　　傅新词刚刚在洗碗，所以迟了一步出来。
　　两人对上视线。
　　傅新词双手抄着兜，只看一眼就垂下视线，三两步跨上台阶。
　　沈意还站在院子门口的屋檐下，见傅新词没有停下的意思，叫住他：“喂……”
　　傅新词终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意，神色寡淡轻慢：“第一，我不叫喂，我叫傅新词。”
　　沈意：“……哦。”
　　傅新词仍旧一脸拽样：“第二，你有什么事直接说，不要吞吞吐吐。”
　　“……”沈意清了下嗓，眼一低，道，“我之前因为高兴，有点飘，说那话是无心的，希望你别介意。”
　　傅新词看沈意半晌，突然道：“那你保证以后再也不那么说。”
　　沈意掀眸看傅新词。
　　年轻男人眉眼矜傲，神色是冷了点，却带着这个年龄不常见的飒爽。
　　沈意字句清晰：“我保证。”
　　傅新词上前两步，冲沈意一扬下巴，道：“好，我原谅你。”
　　说完，也不看沈意反应，转身离开了。
　　沈意双手背后方，靠着门框，看着傅新词离开的方向，许久，眼睫低敛，幽幽叹气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小狗一点不黏人。
　　把客人都送走后，沈意穿过院子，朝屋里走。
　　踏上门前台阶时，沈意无意中抬眼。
　　就见前方古朴大门的角落，放着一个深色的陶罐，里面插着几枝棉花。
　　沈意脚步一顿，盯着那处。
　　他可以确定下午刚回来时，大门旁很什么都没有。
　　他送林丽莎和橙汁儿出门时，也没有注意到有这样一个陶罐。
　　因此，是谁放在那儿的，很容易就能想明白。
　　沈意走上前，把陶罐捧起来打量。
　　陶罐里的棉花摆放得错落有致，深色的枝节瘦长，毕竟是采摘过后剩下的木棉秸秆，上头的几朵棉花已经不是硕大洁白的样子，但明显也是经过挑选的，在夜里显得蓬松如云，再有未开放的空壳耷拉在其间点缀，如此放在陶罐里，倒是新鲜又好看。
　　凑近了，除了能闻见木棉本身的质朴气味，还能闻见烧过的烟火气。
　　沈意看着眼前的木棉花，桃花眼里浮光闪烁，终于，笑了。
　　大家中午前就收了工，第四期的录制顺利结束。
　　第三天，大家乘坐专车前往机场，之后一起乘坐飞机。
　　沈意注意到，纪眠从坐上车开始，就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飞机上，小孩倒在自己座位上，望着外面不变的天空，显得有些忧郁。
　　沈意坐在纪眠身旁，伸手拨了拨小孩的头发，低声问：“怎么了？”
　　纪眠扭过头看了眼沈意，接着，浓密的长睫毛垂下，很沮丧的样子。
　　小孩失落地道：“等回家后，是不是就看不到你了？”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可能在孩子的心愿中，希望旅途可以永远不停下。
　　现在飞机已经在高空平稳飞行。
　　沈意把纪眠揽过来，抱到自己腿上，让他窝在自己怀里躺靠着。
　　沈意轻笑道：“不会看不到我，你放心，我会去找你……而且过不了几天，我们就又能一起去旅行了。”
　　纪眠这时精神才算好了一点，他眼巴巴仰望着沈意，道：“你不能骗我哦，一定要来看我。”
　　沈意直接伸出手，邀请纪眠拉钩。
　　前后都有乘客，所以父子两人都压着声音说话。
　　约定完之后，纪眠的小包子脸上浮现笑意，微微调整了个更舒适的位置。
　　沈意拿外套盖在小孩身上。
　　纪眠张开小嘴，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沈意道：“睡吧。”
　　纪眠转头，将脸埋进沈意怀里。
　　小孩睡之前，肉乎乎的小手还从盖着的外套里伸出来，摸到沈意的脸，嗫嚅道：“丽莎阿姨还说，如果有个我这样的儿子就好了……沈意，如果我有个你这样的爸爸就好了。”
　　沈意目光刹那间变得柔和，他抓住纪眠的小手，放在唇边贴了贴，又再次塞回外套里。
　　两人的旁边就是蒋云澜。
　　蒋云澜戴着眼罩小憩，听到纪眠的话，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靠着椅背，将脸扭向了过道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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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大家录制第四期的时候，航宝第二期上集已经在网络平台上播出。
　　短短一个月不到，航宝便以前所未有的凶猛势头，窜上了综艺排行榜第一名。这样的结果，是摄制组都未曾预料的。
　　因为航宝的大火，嘉宾自然就更吸引媒体和粉丝的注意。
　　这次飞机降落后，大家没有走普通的乘客通道前往机场出口，防止遭到记者媒体的堵截。
　　摄制组之前就已经协调好，在机场为各组嘉宾启用了至尊vip通道。
　　因此大家下了飞机后，就被引上另外一条通道，直达机场顶层的停车库。
　　在小许的安排下，傅新词和蒋云澜他们各自的车已经停在了车库内。
　　可是当大家抵达的时候，却发现蒋云澜的司机跟另一辆车的车主似乎产生了争执。
　　两辆车一辆停在车位里，正要开出去，一辆停在过道间，车头的位置靠得很近。
　　远远的，蒋云澜看到那边的场景后，轻拧一下眉：“发生什么事了？”
　　马小聪仔细辨认停在过道里的那辆车，不确定道：“好像是daddy的车……”
　　余锦白本来要朝另一边拐，但是听马小聪这么一说，立即来了精神，跟着朝那边张望，似乎想寻找到马力刚的身影。
　　他自从第一期录制回来时看过马力刚一眼，之后因为跟周星尧交换了萌娃，就再也没机会见了，这可叫他捶胸顿足悔恨了好久。
　　余锦白连忙绕过前面的人，来到马小聪身旁，牵起他的手，和善地微笑：“来，叔叔送你去。”
　　马小聪已经有一位家属在身旁了，闻言，看了余锦白一眼，虽然小孩觉得没必要，但又不好意思拒绝，于是腼腆地点点头。
　　众人来到蒋云澜的车旁。
　　工作人员先上前了解怎么回事。
　　一问下来，原来是节目组安排的车位只有五个，但是蒋云澜一次安排了两辆车来接，照样是一辆接人，一辆接行李，于是乎，无意中占了马小聪家的车位。
　　协商之后，蒋云澜的司机是要开走，只是不巧，跟马小聪家的豪车碰了，车头的漆都给人碰掉了。
　　因此两家的司机间先争执了起来。
　　蒋云澜看都没看马小聪家的车一眼，也没把这事放心上，淡淡道：“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马家的司机见蒋云澜这边撞了人不说，态度还如此傲慢，似乎有些来气，但他毕竟是给人打工的，也不好说什么，不然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余锦白透过马小聪家的前窗玻璃，看到后座有个男人开着电脑，似乎在办公，都没注意到车外的情况。
　　余锦白再审度周围形势，眼珠子一转，突然底气十足地道了声：“你就这样走了，不太好吧？”
　　蒋云澜正要拉开车门，听到这话，停了，扭头看向余锦白。
　　余锦白在蒋云澜威严的视线下，微微缩了下肩。
　　但是他一想到这个女人在录制开始时开来两辆劳斯莱斯接机，害他误会，出了丑，而且当初蒋云澜怼他时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留，这件事他一直怀恨在心。
　　余锦白后来在网上仔细查了蒋云澜，却发现一点关于蒋云澜的资料都没有，他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蒋云澜也不过是一般的有钱人，实际并没有什么影响力。
　　今天正好，他可以借着蒋云澜的车跟马小聪家车发生碰撞的机会，让蒋云澜长个记性。
　　别动不动就开两辆车来，唯恐别人不知道她家有几个钱似的。
　　切。
　　余锦白敢现在叫嚣，是因为知道自己背靠马力刚。
　　这女人再豪横，看到马力刚还不得低头？
　　蒋云澜看着余锦白没说话。
　　余锦白清了清嗓，摆出一副客观的样子，道：“这位阿姨，我说几句公道话，你可能不爱听，上次你就已经因为开了两辆车来，抢占了节目组的车位，给大家都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我都受影响了……不过我倒是没关系，不需要你的道歉，但是你现在这样，撞了马小聪家的车，难道光是拿钱打发就可以的吗？”
　　蒋云澜看余锦白，面色不变：“要不然呢？”
　　“你……”余锦白噎了一下，道，“我本来不想插手，但完全是因为太喜欢小聪这孩子，有些看不下去，你再怎么说也得跟车主道个歉吧？我告诉你，小聪家不缺钱。”
　　大家看看余锦白，又看看蒋云澜，都觉得被余锦白这么一搅和，现场气氛更僵了。
　　傅新词和沈意不约而同看余锦白一眼。
　　傅新词眼中是纯粹的漠然。
　　沈意则虽然很欣赏余锦白路见不平的精神，但是在心底为他点根蜡。
　　短短几天相处下来，他大致了解了蒋云澜的性格，蒋云澜不可能让自己吃亏。
　　果不其然。
　　蒋云澜转向余锦白，问：“你算哪根葱？”
　　这侮辱性太强了。
　　沈意心底叹气一声，牵起纪眠，打算先把小孩送上车。
　　余锦白脸色瞬间通红，气愤难当：“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
　　他话未说完，后方的车门被推开，一道不确定的男声响起：
　　“蒋夫人？”
　　所有人顺着声音看去，就见马力刚下了车，神色里带着困惑，四处打量。
　　马小聪挣开余锦白的手，跑过去：“daddy！”
　　马力刚把马小聪揽到身前，看看周围。
　　他刚刚在车里开远程会议，知道车子似乎碰到了哪儿，但没理会，司机会处理好一切，结果他一关电脑，才发现车子周围已经站满了人，而且前方有个女人十分眼熟。
　　蒋云澜看到马力刚下车，轻点头：“小马。”
　　这一声称呼，差点让余锦白惊掉了下巴。
　　马力刚上前，伸出一手，对蒋云澜亲切笑道：“你看你，穿一身休闲装，一下子年轻不少，我差点没认出来。”
　　蒋云澜傲慢地递出一只手，跟马力刚握了一下。
　　马力刚看了眼两辆车，问：“这怎么回事？”
　　蒋云澜轻描淡写：“碰了一下。”
　　马力刚满不在乎地笑，带着点风趣地道：“我倒觉得碰得好，不碰还不能见到你。”
　　蒋云澜看了眼余锦白。
　　余锦白此刻已经面如土色。
　　蒋云澜问马力刚：“需要我道歉吗？”
　　马力刚却爽朗地笑出声：“你真会开玩笑，心态越活越年轻啊。”
　　这时，余锦白已经压低帽檐，悄悄从人群后方溜走了。
　　蒋云澜对马力刚道：“行，还有事，不耽误了，之后我助理会帮忙处理赔偿的事。”
　　马力刚对司机眼神示意一下，让司机开车让道。
　　就在这时，马力刚又看到站在一旁的沈意。
　　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拍脑袋，走上前，叫住人：“沈意。”
　　沈意没想到这位大佬还记得自己，稍稍顿了一下后，朝他点头致意：“马总，你好。”
　　“刚好我有事找你。”马力刚走到近前，道，“下周三，有个古董拍卖慈善晚宴，我思来想去，想到你正好是修文物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参加？到时候好帮我掌掌眼。”
　　沈意笑道：“古董这一块涉及知识面太广了，我略懂皮毛，但不如专家，还是不凑这个热闹了。”
　　“你放心。”马力刚似乎已经打定主意，道，“正规机构，古董的品质还是有保证的，主要我不懂这一块，希望有个人能在一旁提点提点我，别到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被人笑话了。”
　　马力刚说得很真诚，沈意显出些犹豫。
　　马力刚又道：“我会按小时给你计价，绝对不会低。”
　　沈意连忙摆手：“钱就免了。”
　　马力刚再次露出亲切笑意：“那这么说，你答应了啊？”
　　沈意想了想，点头。
　　蒋云澜已经坐上车，透过车窗，静静看着马力刚对沈意发出邀请，眸色里暗藏沉思。
　　能被马力刚记住，并且马力刚愿意携带出席高端场合的年轻人……不简单。
　　因为纪眠要跟傅新词的车，一起送沈意回去，因此蒋云澜独自坐一辆车。
　　豪车驶出停车库，蒋云澜看着窗外面，始终在想着沈意和傅新词的问题。
　　就目前看来，想让沈意彻底离开傅家人的视线，不可能。
　　单拿纪眠来说，就黏沈意黏得紧。
　　如果是几天前，沈意要来看纪眠，蒋云澜肯定不会同意，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蒋云澜反而有些不确定。
　　再加上回来时听到纪眠在飞机上说的话，蒋云澜想到这么小的孩子，没了爸妈，她心疼得厉害，因此要她完全阻止纪眠和沈意见面，她是不忍心的。
　　这都是为了乖孙。
　　想到这儿，蒋云澜深深叹气一声，显出一丝不悦。
　　她忽然觉得有些失策，当初她就不应该参加这档综艺，这样她对沈意的看法起码不用这么复杂，处理问题也更能直截了当，不用这么被动。
　　这时，路边一道窈窕风情的身影吸引住蒋云澜的注意。
　　蒋云澜眉梢一挑，她又忽而想到，她也不是完全的被动。
　　至少她还有一张底牌。
　　蒋云澜看着不远处的林丽莎，嘴角挑出一丝笑意。
　　这么漂亮又伶俐的女人，相信在这几天已经将傅新词拿捏得差不多了。
　　她得问问情况。
　　林丽莎在路边走着走着，身旁突然停下一辆车，接着，车门打开。
　　林丽莎朝车里看去。
　　里面传出一道冷漠的女声：“上车。”


第46章 拍卖
　　林丽莎自然知道蒋云澜找她做什么,无非就是验收这几天下来的成果。
　　实话实说，有亿点点心虚。
　　她之前低估了目标对象，像沈意这样的清冷慢热型帅哥,不是三天能攻略完成的。
　　再实话实说，这事也不过全怪她。
　　主要傅新词实在是太烦人，处处打乱她的计划。
　　有傅新词那么个电灯泡在身边,她几乎都没有跟沈意单独相处的机会。
　　短短时间内,林丽莎已经想好了推脱的说辞,于是故作淡定地上了车。
　　车子重新驶上主路。
　　蒋云澜连寒暄都省了，上来就是压迫感十足的三个字
　　“拿下了？”
　　林丽莎脑门上差点冒虚汗。
　　拿下？
　　拿下个锤子。
　　她尽量保持声音冷静，道“蒋夫人,你可能不了解你儿子。”
　　蒋云澜冷漠以对。
　　她确实不了解,也疏于管教，才会导致现在想管都管不住。
　　蒋云澜幽幽瞥向林丽莎,道“你什么意思？”
　　林丽莎被看得有点害怕,不自觉往车窗边挪了挪，说“他太冷淡了，而且又不是随便玩玩的性格，就给我三天……三天太为难人了。”
　　关于这点，蒋云澜是认的。
　　傅新词表面不善言辞,性子薄凉,但出道三年,没闹出一点绯闻，无非就是在等沈意,可以说是个痴情种。
　　蒋云澜聘用林丽莎,当然不奢望傅新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移情别恋,但傅新词起码别总把注意力放在沈意身上,能对女人产生点兴趣。
　　现在她听林丽莎这么一说，似乎是一点兴趣都没产生。
　　但这不能成为林丽莎失败的借口。
　　蒋云澜语气里已经带上了谴责的意思“难得有这么好的条件，三天两夜，一起旅行，我还以凭你的手腕，没问题，陆长风不是说你是专业的吗？”
　　林丽莎自觉不妙，连忙哭丧起脸，转移话题，顺便指出问题的关键
　　“蒋夫人，冤枉！您要为我做主！我林丽莎在业内被称为美杜莎不是没有道理的，派我出马，什么样的男人都能手到擒来，但在这儿翻了船，都是因为那个男狐狸精！他实在是太可恨了，总是坏我好事，这几天我一直在试图接近您的儿子，可是在他的蓄意破坏下，我跟您儿子都说不上两句话，舞台都没扯起来，怎么让我使出手段嘛！”
　　蒋云澜怀疑地瞥林丽莎一眼。
　　虽说她不喜欢沈意，但根据她这几天的观察和了解，沈意也绝不可能是什么狐狸精的性格。
　　她几乎很少看到沈意私下里找傅新词，倒是傅新词，总有事没事就找上沈意。
　　蒋云澜语调微微上扬，充满疑惑“男狐狸精？”
　　“对呀！”林丽莎一拍手，咬牙道，“他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帅，有几个粉丝了不起，不仅在您儿子那儿有恃无恐，还天天不把我放眼里，我林丽莎从今天起就要当那男狐狸精的黑粉！每天上网骂一遍！”
　　蒋云澜见她这么恨沈意，是真不清楚两人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不过也有可能是沈意在她面前一套，在林丽莎面前又是一套。
　　蒋云澜嘲讽地冷笑一声。
　　看来真正有手段的是沈意。
　　她低睫转了转手上的珠宝戒指，若有所思“我那个傻儿子，别不是被骗了还不知道……”
　　“绝对被骗了！”林丽莎仿佛一下子找到了知己，说得头头是道，“蒋夫人，您是不知道，我身边也有混娱乐圈的闺蜜和gay蜜，你别看那男狐狸精人前风光，酷得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似的，但这么贴您儿子，一定是在找金主，这圈子里能有几个人真心的？一定要劝您儿子离他远一点。”
　　蒋云澜总算明白，这事若有沈意在其中捣乱，那也不能全怪林丽莎。
　　她道“我没考虑到他这么难缠。”
　　林丽莎松了口气，看出自己已经获得了蒋云澜的理解，她放松地靠回椅背，道“蒋夫人，你也多劝劝您儿子吧，别跟傅新词谈感情，被骗了钱还算好的，要是感情都搭进去，那……”
　　蒋云澜突然扭过头，轻眯一下眼“你说什么？”
　　林丽莎思考片刻，不确定是那句话引起了蒋云澜的警觉，道“别跟傅新词谈感情？”
　　蒋云澜皱眉，上下打量林丽莎“你到底是哪边的？”
　　林丽莎懵懂“啊？当然是您这边的。”
　　蒋云澜看林丽莎迷糊的样子，心里有了不妙的预感“那你以为傅新词是谁？”
　　“那个男狐狸精？”
　　蒋云澜声音都不自觉大了“我让你去勾引他！你把他当男狐狸精？”
　　林丽莎呆滞了有十秒钟之久，接着，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啥？”
　　蒋云澜心头一阵火起，可此时已经没了骂人的力气。
　　她才知道，这几天下来，林丽莎不仅没有对傅新词散发出任何风情魅力，反而还把傅新词当敌人看待，要不然也不能三天下来，结了这么多仇。
　　她这最后一张底牌，反而成了一个笑话！
　　蒋云澜看向车窗外的绿化带，压抑住心中的怒涛汹涌，防止自己血压上升。
　　既然事已至此，起码她得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可林丽莎在一旁自己琢磨通了，就在这个时候，她还不嫌气人地来一句“原来傅新词才是您儿子啊……原来您是要防止沈意跟他在一起，这……”
　　“……”蒋云澜抿着唇，怕一开口就骂人，干脆不说话。
　　林丽莎一阵后怕，如果傅新词不是男狐狸精的话，那他跟沈意的关系在她这儿又是另一个版本了。
　　林丽莎摆摆手，据这么多天观察得出结论“除了沈意和傅新词他自己，没人能攻略傅新词，这活我干不了，干不了……””
　　“……”
　　车子“吱”的一声再次在街旁停下，林丽莎带着几分狼狈地被赶下了车。
　　沈意回到盛海后，又恢复了不用上班的悠闲生活，他只需有条不紊地继续手中未完成的项目，平时除了买菜的时候会出门，其他时间基本宅在乔一凡家中。
　　由于李莫秋回了学校，要忙毕业的事，所以近段时间都不在。
　　乔一凡一向晚出晚归，第四期录制结束后，好像更忙了，常常是凌晨回家，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收拾收拾出门。
　　沈意想着住好基友家，还不用交房租，所以早饭会将乔一凡留好，偶尔也会给乔一凡留一份宵夜。
　　乔一凡往往都会感激涕零，难以形容当整个城市都睡了，他累得像狗一样回到家，看到冰箱门上贴着便签，撕掉，打开冰箱门一看，里面是一份爆炒蛤蜊时的感动。
　　乔一凡当初极力要求沈意带着纪眠住在他这儿，除了有为沈意的出行考虑之外，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的。
　　生活中一切好似如常，只是这一次回来后，沈意明显发现被陌生人搭讪的次数多了，都在问“你是不是那个沈老师？”，就连在菜场，也会被摊主认出来。
　　沈意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过分高调了？
　　他又打开微博查看，发现网上三集航宝播出后，自己的粉丝量已经达到了220万。
　　上节目前，他设想整一季播完后，可能也就积累10万粉丝量。
　　这么一看，现实的步子扯得很大，早超过他的想象了。
　　沈意又顺手翻了翻评论，当然都是顺耳的话，当然也有骂的声音，不过沈意也知道，无论做什么，只要是还在喘气儿，就会招到无端的恶意。
　　所以他从来没在意过那些黑粉的声音，再说沈意也没有黑料，若是有，那也是别人无端臆想出来的结果，所以黑粉在他的微博里毕竟占少数，愿意来关注沈意的，都是真心被他在节目中的表现所吸引来的。
　　不过唯一让沈意有一些不舒服的，是网络上某几个极端的粉丝，倒不是因为攻击他，而是无休无止地给他发私信表白。
　　沈意就曾留意到一个，那个id的私信列表总是浮现在前排，打开一看，一个小时内发送来上千条留言，并且大多都是重复的“我喜欢你”、“我爱你”，看得令人头皮发麻。
　　那是沈意第一次拉黑网友，后来他直接把私信功能给关闭了。
　　沈意现在走在路上都能被人认出来，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也称得上网红了，可能等航宝这一阵风吹过之后，大众对他的关注度就不会这么夸张，但是在现阶段……出门最好戴口罩。
　　一个工作日上午，乔一凡起床后，困得睁不开眼。
　　他一边抱着碗，是沈意买给他的馄饨，一边靠在客房门口问“意意，昨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沈意一向早睡早起，作息规律，他停下手中的活，抬头想了想，又看向乔一凡“没有，睡前都挺好的，怎么了？”
　　乔一凡昨晚又是两点多才回来的，挠了挠头，道“我洗澡的时候听到门外有什么很细小的声音，听了半天，感觉像有人在捣鼓门锁。”
　　沈意缓缓挑高一边眉“这么可怕？”
　　“但我赶紧冲好了出来，拉开门一看，又没有。”乔一凡吞了一口馄饨，颇为担忧道，“你说是不是这工作把我折磨得幻听了？我这样天天熬夜，会不会出问题？”
　　沈意带些同情地看着乔一凡，录制了这么多期，他也知道综艺幕后人员有多辛苦。
　　他道“我今晚炖鸽子汤，明天你上班的时候给你带一桶。”
　　乔一凡立即露出感动神色，又难免笑得像个二百五“嘤~意意你最好了。”
　　很快，时间到了周三，正是参加古董拍卖慈善晚宴的日子。
　　周二的时候，马力刚就提前联系了他，确认好晚宴当天来接沈意的时间，并且隔日上午，就有高定品牌敲响了乔一凡家的门，送来了沈意参加晚宴的衣服。
　　乔一凡当时还没来得及出门上班，看到打开礼盒的刹那，发出了羡慕的声音“这也太炫了吧！”
　　那是一身蓝灰色西装，比上次节目组给嘉宾们安排的服装不知道高档多少倍，还有面料高级的花衬衫，皮带，袖扣，方巾，皮鞋，一应俱全，这要是穿上，完全可以去走时尚盛典红毯的地步。
　　沈意点点头，表示赞同。
　　乔一凡道“马老板不愧是马老板，这排面给太足了。”
　　沈意忽然想到一件事，道“马小聪是马老板送来参加录制的吗？”
　　乔一凡明白他的意思，摇摇头“非也，马小聪是通过递交面试视频通过的，当时选他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他爹就是马力刚，只是通过视频看到这孩子家里有私人泳池，而且英语说得很流利，挺洋气的，就招进来了……直到后来小孩进摄制组的时候，我们才知道他原来有这样的背景。”
　　沈意耸了下肩，他也只是随口问问。
　　乔一凡去上班前，道“祝你今晚愉快……哎，可惜我今天难得能早点回来，还吃不上你做的现成晚饭。”
　　沈意很够义气“你要吃什么，微信跟我说，我回来时给你打包。”
　　乔一凡“好嘞！”
　　到了晚上，沈意从车上下来时，现代派风格的艺术会馆前已经陆续有人进场。
　　大门旁的墙体上，挂着巨大的浮雕字体。
　　古文物研究会
　　第5期慈善拍卖会
　　沈意的导师来过，沈意就是从他那儿听说过这个慈善拍卖会。
　　虽然这个拍卖会是近几年才举办的，但在业内很有知名度，据说里面是文玩人的天堂，除了能观赏那些权贵者的私藏，还能买到研究会开放拍卖的古董文玩，只是但凡属于文物的，都不属于这个行列。
　　最终拍卖所得的钱，都会以古文物研究会的名义捐出。
　　当然，这个慈善拍卖会的准入门槛很高，没有一定社会地位和资本，难以收到邀请函。
　　若不是马力刚邀请，带他一起出席，沈意知道自己两辈子都没资格进入这里。
　　沈意一开始拒绝马力刚，是因为马力刚说让他陪同来掌眼，他是修复师，但离古董坚定专家还差得远，担不起这份信任，所有拒绝。
　　但马力刚又放低要求，只说让他陪同介绍，这个要求对沈意来说不高，于是也不好再说推拒的话。
　　之后沈意回家一想，有种后知后觉之感，自己如果能来参加这场拍卖会，也算能开眼界，对于职业素养的提高有好处，回去后还能跟导师交流一下心德。
　　因此，站在入场门口时，沈意对于接下来的拍卖是怀有期待的。
　　马力刚的助理去接的沈意，所以从入场开始，那位姓张的助理就一直陪同在沈意身旁。
　　两人过了安检后，没有立即前往内场，张助理先带沈意去登记处办理号码牌。
　　沈意没想到自己也要办号码牌，号码牌就是顾客的身份认证，拍卖过程中想要竞价就可以举起，这也是拍卖官辨认出价者的唯一凭证。
　　可沈意没想过参加拍卖，在场的无论是金石、玉器、书画还是陶瓷，最低的起拍价可能就要掏空他整年的工资，因此那块牌子对他来说太沉重，举不动。
　　沈意对张助理道“我就不用了吧，我不参加竞拍。”
　　“来都来了。”张助理得体的微笑，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这是马总的意思。”
　　人都这么说了，沈意只好在高脚椅上坐下。
　　柜台后的办理人员道“账户里需要先存三百万保证金，请问怎么支付？”
　　“……”沈意咽了一下口水，又想站起来。
　　可就在他即将付诸实践时，一旁张助理帮他递上了一张金光闪闪的银行卡，给到办理人员。
　　沈意偏头看向张助理，表情有些茫然。
　　张助理笑道“没关系，如果不参与竞拍，保证金会自动返还，如果你看到钟意的想要拍下，就当马总先帮你垫付。”
　　沈意拿到属于自己的牌子，叹息一声“拿着有些烫手。”
　　到了内场，此刻正在进行晚宴环节，就见一群大佬三三两两围站在一起，一人端着个高脚杯。铺着白色餐布的长桌上，摆满了精美的自助餐点，不过没有多少人会去碰，毕竟大家不是真的来吃饭的，是来社交拓展交际圈的。
　　沈意跟在张助理身后出现时，立即吸引了入口周围一圈人的注意力。
　　他们看到穿灰蓝色休闲西装的年轻人出现，猜测他如果不是哪家的公子，就是邀请来的明星，纷纷交头接耳，但最终都摊手，讨论不出一个结果。
　　蒋云澜站在大厅更里面一些，跟几位企业家站在一起，沈意出现的时候，她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见。
　　稍一包装，沈意就变得过分抢眼，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蒋云澜喝了口香槟，但目光一直放在沈意身上，心道，还好傅新词今天有事，来不了。
　　不然就沈意这副俊俏出挑的模样，傅新词看到了不得失魂落魄？
　　蒋云澜虽说对自己儿子了解得不够深入，但傅新词在沈意面前有多没出息，她是知道的。
　　除了蒋云澜之外，沈意的出现还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那就是余锦白。
　　余锦白看到沈意出现在门口时，瞪大眼，看上去很惊讶。
　　他上次在车库没讨到好处，趁机溜得早，因此还不知道马力刚邀请了沈意。
　　余锦白本来不在邀请名单之列，他来这里的入场券是花了不少钱从熟人那里买来的，目的当然是想在名流圈混个脸熟。
　　他来之前还看过内部的邀请名单，看到了蒋云澜、马力刚和傅新词的名字，但其中肯定没有沈意。
　　余锦白起初以为沈意是蒋云澜带来的，毕竟是母子，但是很快，他发现马力刚过来接走了沈意。
　　余锦白站在不远处，看着一身清爽的沈意由马力刚引荐给其他几位大佬，他咬着杯口，心里暗暗泛起酸水。
　　真是走哪儿都是焦点。
　　不过余锦白把这儿归结于沈意出身好。
　　如果沈意不是蒋云澜的儿子，马力刚会这么器重他吗？
　　马力刚周围几人对沈意纷纷产生兴趣，一眼看出这孩子家世不凡。
　　可当他们问起身份和来历时，沈意都只低调地说自己是个文物修复师，对于父母根本没有谈及的意思。
　　倒是马力刚，很高兴地补充道“小沈是跟小聪一起参加节目的嘉宾，节目中一直很照顾我家小聪，小聪每次回家，都说他沈叔叔多好多好，还说沈叔叔会教他们鉴定古董，我一打听才知道，小沈是个文物修复师，正好有这个机会，我就邀请他陪我一起来参加。”
　　周围人纷纷点头称赞“年纪轻轻，原来是个行家。”
　　沈意知道这个场合下，有些话不过是场面上的玩笑话，于是也笑说道“担不起行家的名头，只是略懂一点而已。”
　　大家笑过一阵，又开始聊起其他话题。
　　马力刚私下对沈意道“小沈，你先去吃点东西，拍卖会可能过一刻钟才开始，一会儿你再跟我一起进去。”
　　沈意朝马力刚投去感激的眼神，在这样的场合下应酬，他反而不自在，于是打了声招呼，走去餐点自助区。
　　差不多到晚上八点一刻的时候，工作人员引领各位朝拍卖会场走。
　　一排排椅背洁白的座位间，沈意在马力刚身旁落座。
　　最前方是个小型的舞台，舞台上放着拍卖台，而在舞台的右边，是个巨大的led屏幕，一大部分区域用来呈现到时候摆出来的拍卖品近景图片，另一边的区域用来标示不同币种的拍卖价格。
　　沈意正在打量会场时，一旁马力刚坐正身，朝另一边道“蒋女士？来来来，坐这边。”
　　沈意听到熟悉的称呼，顺着声音看去，就见蒋云澜穿着一身端庄大气的黑色职业裙装，拿着自己的手提袋和号码牌朝这边走来。
　　沈意看过去时，蒋云澜自然也看了他这边一眼。
　　两人对上视线，沈意出于礼貌，对蒋云澜轻颔首。
　　毕竟现在不是节目录制，两人不用装母子。
　　蒋云澜傲慢地挪开视线，在马力刚另一边坐下。
　　马力刚“嘶”了一声，有些琢磨不透一般，对蒋云澜道“蒋夫人，我上次在机场的停车库见到你，没来得及细究，后来听我家小聪说，你也去参加扬帆起航的宝贝录制了？”
　　蒋云澜点了下头。
　　马力刚似乎联想到了什么，难掩惊讶。
　　难道沈意真是蒋云澜的儿子？
　　蒋云澜在圈内身份成谜，大家只在各大商业峰会以及重要竞标会中见过她，她似乎跟不止一家上市公司有关联，对于她的身家背景，更是无从挖掘。
　　马力刚当初在机场，没有看出蒋云澜和沈意有这层关系，后来听到马小聪提及时，心下第一直觉是怀疑，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太生疏，不像。后来他看去接沈意的地址，发现并不是高档的楼盘，更是觉得沈意和蒋云澜不会是母子，但现在蒋云澜承认去参加节目，马力刚一时间没了头绪。
　　马力刚知道分寸，看蒋云澜没有想要细谈的样子，于是也就不再多嘴。
　　正好，这时前方舞台上，拍卖官上台，同时由工作人员推出了第一件拍卖品。
　　沈意看到那件胭脂蓝地轧道折枝花瓶时，眼睛微微一亮，很快投入到竞拍会现场中。
　　那感觉，可能就跟一个日漫迷看到动漫手办差不多。
　　沈意虽然不参与竞拍，但看得还是很过瘾的，毕竟这些拍卖品在博物馆或市场上都接触不到。
　　但他也不光顾着自己看，毕竟是陪同马力刚一起前来的。
　　因此每一件拍卖品推上来时，沈意都会轻声提醒一旁的马力刚，指出最有特色的地方，如果知道历史的话，也会估一下那件藏品的稀有程度。
　　马力刚听得直点头，若不是有沈意在一旁跟他解说，对于他这类不爱好文玩的人来说，这场拍卖会无疑是枯燥的。
　　而且有了沈意的提点，他正好知道要拍怎么样的藏品送人，参与竞拍时也能做到更有目的。
　　马力刚心中满意，果然请沈意来陪同是对的。
　　蒋云澜就坐在马力刚旁边，她当然也能听到一旁的窃窃私语。
　　沈意的声音不会打扰到周边人，反而对于她这样的外行来说，还挺想听听沈意在说什么的。
　　蒋云澜往旁边瞄了一眼，接着，微微侧身，手肘支住靠马力刚那一侧的扶手，做出撑着脸的样子，这样能更清晰地听到沈意的讲解。
　　蒋云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有多像在景点里跟着旅游团蹭导游讲解的散客。
　　拍卖会开始后一刻钟，沈意身旁坐下一个人。
　　他下意识朝旁边瞄了一眼，看到来人的瞬间，桃花眼底清透的光泽微微一滞。
　　傅新词看了眼沈意，还在微微喘气，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意“好巧。”
　　接着，目光上下打量沈意“你今天真好看。”
　　“……”
　　沈意轻抿唇，有些无语。
　　他当然知道傅新词是装的。
　　上次傅新词从机场送他回去时，还问了他一句“马力刚邀请你去拍卖会？”。
　　当时沈意就给了肯定的答复。
　　傅新词之后没说什么，还一副没放心上的样子，并且也没说自己今天会来。
　　沈意忽略那句“今天真好看”，他见傅新词的发丝微微凌乱，问“你跑过来的吗？”
　　“就跑了门口那一段。”傅新词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平复了一下气息，道，“开场超过一刻钟就不放人进来。”
　　另一边，蒋云澜和马力刚也看到了新落座的傅新词。
　　蒋云澜轻轻眯了一下眼。
　　她猜到傅新词是见完梁峭导演后急匆匆赶过来的。
　　于是心底不禁暗暗唾弃了一声。
　　沈意也意识到了什么，眼一低，捡起放置在脚边的矿泉水，递给傅新词“喝口水吧。”
　　傅新词接过，拧开，灌了几口，接着抬手理了理发丝，看向前方新推出来的拍卖品。
　　沈意因为还有事，于是没有多关注傅新词这边，继续尽职地跟马力刚解说。
　　上半场即将结束，即将进入中场休息的时候，展台上推出了最后一件拍卖品，是瓷器。
　　led屏幕上显示出图片的时候，沈意不自觉欠身，似乎想看得更仔细。
　　傅新词知道沈意是马力刚带来的，所以一直没打扰他，正在一旁拄着脑袋无聊发呆。
　　他察觉到沈意的动作，顺着看去，就见沈意的眼里微微闪烁着光亮，表情里很明显带着欣赏。
　　他很少见沈意有这样明显对什么感兴趣的样子。
　　傅新词看向前方屏幕。
　　就见上面是一个瘦长的圆筒状青花瓷器，旁边标注的名字是青花春夜宴桃李园花觚。
　　光那一串名字，就看得傅新词费劲。
　　一旁起拍价标注为800，000。
　　八十万。
　　傅新词撑起身，微微坐正，问“喜欢？”
　　沈意看他一眼，弯起眼角一笑“就是觉得好看。”
　　蒋云澜隐约听到沈意说好看，看着这上半场的最后一件拍卖品，若有所思。
　　如果沈意都说好看，那这件瓷器的档次应该差不到哪儿去，拿出手应该也会显得很有品味。
　　蒋云澜对一旁程放道“拍这件送给刘局怎么样？”
　　程放点点头，道“价位也合适。”
　　到时候一旦竞拍，肯定不止八十万，价格高一点，拿得出手。
　　竞拍开始。
　　前区有几个举了牌，短短十秒内，价格一下子破了百万。
　　马力刚这时也举起了牌子。
　　他听了沈意的介绍，自然也知道这件值得竞拍。
　　拍卖官手示意了一下“后区，一百一十万，一百一十万，还有吗？”
　　话落，就被另一人顶了下去。
　　马力刚刚想再举牌，身旁的蒋云澜却拿着牌子抬起手。
　　马力刚稍稍顿了一下，压下了手。
　　如果蒋云澜表示想要，他怎么也得卖个面子给她。
　　拍卖官“好，一百三十万。”
　　之后出价的人越来越少。
　　蒋云澜最后又举了一下牌子。
　　拍卖官指着蒋云澜的方向，道“现场目前最高价，一百七十万。”
　　沈意瞥了眼蒋云澜。
　　富婆。
　　价格整整翻了快一倍。
　　这时，拍卖官眼睛快速搜寻场下，问“还有吗？一百七十万，有没有人出一百八十万？”
　　场上出现短暂的几秒空白。
　　蒋云澜微微放松，这么看来，基本拿下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拍卖官的手挪向一旁“我看到了，一百八十万，一百八十万，还有没有？”
　　蒋云澜微微一怔，顺着方向看去，就见一直没动静的傅新词懒洋洋地举起了号码牌。
　　沈意看向傅新词，心中讶然，实在看不出傅新词这么新潮的年轻人，也会有颗热爱古典的心。
　　不过也有可能不是自己收藏，拿来送人也说不定。
　　沈意微微靠过去，想提醒这件一百八十万举一次就行了，溢价有点严重，如果被顶下来也不用再加价，送人有点亏。
　　但很快转念一想，万一真是傅新词自己喜欢呢？千金难买人乐意。
　　沈意低声问“你喜欢？”
　　前面拍卖师再喊数了，不出意外，就是傅新词的。
　　“一、二。”
　　傅新词看向沈意，神色散怠，理所当然道“你不是喜欢吗？”
　　沈意呆滞。
　　蒋云澜本来是要让的，闻言，暗暗磨了一下牙，看回前方，举牌。
　　拍卖官话音一转“一百九十万。”
　　傅新词“……”
　　沈意“……”
　　全场人不少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看向后区蒋云澜所坐的这一排。
　　傅新词很快回神，朝着舞台的方向，再次举牌。
　　拍卖官“两百万！”
　　沈意后背僵直了一下，紧贴着椅背。
　　他有种感觉，两百万不会是终点。


第47章 藏品
　　果不其然,拍卖官话音刚落，蒋云澜再次举了牌。
　　拍卖官紧跟着报价：“两百一十万，还有要加吗？”
　　傅新词抬手。
　　拍卖官：“两百二十万。”
　　全场开始躁动起来,大家的目光在后面那排来回穿梭，轮流打量雍容华贵的女人以及俊朗桀骜的年轻人。
　　在座也有认识蒋云澜的人，他们不免对傅新词多看去两眼，心道年轻人大概不知道蒋云澜的厉害，才敢跟她抢东西，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傅新词望着前方，举手。
　　拍卖官：“两百二十万。”
　　周围窃窃私语声变响,谁都看出来那个女人和那个年轻男人顶上了,按两人出价时的利落程度，似乎一时半会都不打算放手。
　　马力刚左右两边各瞥一眼,悄悄对沈意道：“那是你朋友？提醒一下吧,这么斗下去容易得罪人……”
　　不用马力刚提醒，沈意也坐不住了。
　　他难得失态,一手抓住傅新词的手腕：“你买来干嘛？送我吗？”
　　傅新词偏头看来的同时，另一只手又轻松随意地举了一下,于是拍卖价又涨十万。
　　配上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成了一个无情的举牌机器。
　　“送你啊。”
　　沈意眉一拧，面色有些涨红：“我不要。”
　　傅新词举了下牌子：
　　“为什么不要？”
　　“看不起我？”
　　两人短短说话间，那件花觚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两百六十万。
　　眼见傅新词又要举牌,沈意探过身压住他另一只手，按住不让动。
　　傅新词跟沈意对上视线,等他看出沈意的意思,不甘示弱地一挑眉,声音有点冷：“你是不是怕我妈？”
　　拍卖官见场上没人再举牌,手中的锤子缓缓举起，重重落下，一锤定音。
　　“青花春夜宴桃李园人物故事图花觚，两百六十万，0082，这件属于您了。”
　　沈意正了正外套下摆，重新坐好，脸上是烫的，后背也热得发了层汗。
　　他没去看傅新词，只道：“一会儿再跟你说。”
　　现在周围都是人，场合不合适。
　　另一边，蒋云澜轻笑一下，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朝傅新词投去视线。
　　傅新词接收到她的寻衅，只一眼就挪开，没有搭理的意思。
　　上半场结束。
　　沈意微微起身，对还坐在那儿的傅新词道：“去个洗手间。”
　　傅新词瞥沈意一眼，干脆利落地站起，淡声道：“走吧。”
　　“？”
　　沈意看傅新词走向出口的背影。
　　他没有邀请傅新词一起去的意思。
　　两人穿过长廊，沈意见傅新词没事人一样推开沉重的卫生间大门，他顿了一下，也跟着进去。
　　一进入里面，环绕音响播放的音乐立即由《fieldchase》变成了《四季》。
　　放任沉重的门阖上，外面的音乐丝毫听不见，隔音效果显著。
　　傅新词转身，倚坐在洗手台边，神情闲散：“说吧，我听着。”
　　沈意：“……容我先上个厕所。”
　　傅新词眼一眨，静了片刻，又站起来：“你还真想上厕所啊？”
　　沈意不知道说什么好，走向靠里面的便器。
　　“你又在脑补什么？”
　　傅新词闲庭信步般地跟过去：“我以为你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跟我讲道理。”
　　沈意站定，下面“刺啦”一声，有些没好气：“没人的地方那么多，我为什么偏要选厕所呢？”
　　傅新词很自然地站到临沈意隔壁的一个便器前：“厕所发挥空间多大。”
　　就说几句话还要发挥空间？
　　沈意偏头看隔壁一眼，刚想调侃两句，可这一看，清冷面容微寒：“傅新词，你干嘛？”
　　不知有意无意，傅新词的眼神还朝斜下方掠了一眼，话中带着无辜：“上厕所啊，上厕所也管？”
　　沈意皱了下眉，警告的意思很明显：“别逼我骂人。”
　　傅新词撇了下嘴角，往旁边挪一步，跟沈意中间隔开一位的距离。
　　这是男人间的国际惯例。
　　沈意低敛睫，终于没再说什么。
　　在洗手台前冲好手后，沈意一边拿纸巾擦手，一边道：“心意我领了，但那东西太贵重，你送了我反而别扭。”
　　傅新词撩起眼皮看他：“就因为这个？”
　　沈意长睫垂着，细致地将一根一根手指上的水渍擦干净。
　　若按他过去的性格，最多也就说到这儿了，他不喜欢暴露心迹，并且很可能连解释都不会有，只对傅新词说一句“不要，谢谢”。
　　过去的傅新词可能也会连“为什么”都不会问，对于他的拒绝不痛不痒，继续保持自己的高傲。
　　但经历一世，显然有什么变了。
　　他在变，傅新词也在变。
　　傅新词既然多问他一句，那他也愿意回答。
　　沈意将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偏头看向一旁的年轻男人：“你要是拍来送别人，我只会善意提醒，那件拍卖品不值那个价，但如果是拍来送我，还是在你妈明显不乐意，要跟你硬碰到底的情况下，矛盾已经不在那个花觚，而在我，这让我夹在你们中间很难做。”
　　闻言，傅新词沉默，片刻后，目光从沈意脸上收回，兀自沉思。
　　傅新词的思维一向很直，如果不是沈意提醒，他还以为争执的焦点一直在那件拍卖品上。
　　他之前还跟沈意保证过，不会让沈意因蒋云澜的刁难受委屈，但现在才明白，有些伤害和压力，是无形的。
　　傅新词舔了舔唇，声音低了点：“因为想要那个东西，不管是谁，我都会跟他竞价，不是故意让你难做。”
　　沈意心下暗暗叹气。
　　傅新词确实是这样的人，遇到阻力的解决方式，都是不计后果地直接莽，根本不考虑其他。
　　“她是你妈妈，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关起门来私下解决不好吗？公开竞价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们血亏，做慈善不是这么做的。”
　　傅新词静默片刻，道：“你太看得起我了。”
　　沈意看他：“啊？”
　　傅新词低着头，缓缓眨了下睫：“如果让她买走，我不仅要不回来，她还会嘲笑我。”
　　沈意：“……”
　　仔细想想，蒋云澜干得出。
　　所以傅新词很可能是捡来的。
　　傅新词总以这样强硬的态度面对蒋云澜，跟蒋云澜对他的态度也有关。
　　沈意想拍拍傅新词的肩，就当无声地安慰一下这位可怜失意的小孩，可手刚离开洗手台，又放下，重新撑了回去。
　　傅新词换了个站姿：“再说我用我自己的钱，又不碍她什么事。”
　　沈意点头。
　　不能以正常传统的家庭思维衡量傅新词和蒋云澜之间的关系。
　　他遂放弃：“那你拍吧拍吧……拍了别送我啊，要不起。”
　　傅新词偏过脸，看沈意：“我还以为你是怕得罪我妈，所以不让我继续拍，挺多人怕她的。”
　　“我不怕得罪她。”沈意摇头，道，“但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去竞价，而且是跟你妈竞价，这会让我觉得是自己搞得你们关系紧张。”
　　“你算了吧。”傅新词笑了，“你哪有这么厉害，我跟我妈现在的关系，都是我这么多年一手促成的。”
　　“……”
　　沈意略显无语地看着傅新词。
　　你还挺骄傲。
　　傅新词对上沈意的视线，敛了表情，稍稍正经一些：“抱歉，我只顾着自己，没为你考虑。”
　　沈意见傅新词难得这么乖乖认错，神色放松，故意拖长尾调：“那下次——”
　　“下次你提醒我。”
　　沈意呆滞一下，茫然：“啊？”
　　傅新词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如果觉得为难，直接跟我说，次数多了我会懂。”
　　“……”沈意有点较真，“哦！我为难了，我还得教你，教到你懂怎么让我不为难为止，我怎么不下一个更乖呢？”
　　傅新词站正身，靠近，朝沈意伸手，语调轻慢：“你说什么？”
　　沈意脸色有些红了，抵挡傅新词的双手，不让他靠近：“不说第二遍。”
　　傅新词：“呸，谁都没我乖。”
　　沈意：“……”
　　傅新词：“那下次如果事情涉及到你，等你不在了，我再跟我妈争，不伤害无辜。”
　　“……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事？你个芳心纵火犯。”
　　“吐了知道吗？”
　　两人在卫生间里，一人握着另一人的手腕，互相打着太极，像极了高中生打闹。
　　突然，卫生间门从外面被推动。
　　沈意心中惊了一下，连忙推了把傅新词，转向镜子，装模作样地又洗了遍手。
　　傅新词双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眼见新进来的人进了一个隔间，关上了门。
　　他这时偏头，看向沈意：“是不是等我把缺点都改好了，就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沈意净白的面颊染了一片绯色，他视线低垂，在水流下用力地搓着手，明亮的镜灯照得他的侧颜轮廓有种剔透感。
　　傅新词没再说要把他留下。
　　而是说要留在他身边。
　　沈意心脏滚烫，跳动得厉害。
　　他能受得了傅新词的蛮横强势，却受不了傅新词的乖巧服软。
　　水流哗啦啦又涌了半晌，某一时刻，戛然而止。
　　沈意收回手，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刻意忽略镜子里自己通红的面色，音色清寒。
　　“人无完人，怎么可能一点缺点都没有？”
　　傅新词歪过头：“那我就留一点，让你不讨厌的缺点。”
　　沈意这下白颈都带上泛红的迹象了。
　　好在后方隔间的门再次打开，里面的人出来。
　　沈意不再停留，转身出去，只是那背影，多少带点心慌的意思。
　　沈意回到拍卖会场，还有一分钟就要开始下半场了。
　　马力刚无心道：“小沈，去干嘛了？这么久？”
　　沈意笑了笑，在位置上坐下：“上个厕所。”
　　就在这个时候。
　　傅新词也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坐下。
　　蒋云澜冷眼看着他俩，话里透出不明显的讥讽：“那这个厕所上得挺久的。”
　　这么长时间，足够这两人干一些勾当了。
　　按沈意的性格，应该不会是主动的那个人。
　　想到这儿，蒋云澜心中再次唾弃傅新词，真是不要脸。
　　沈意轻抿了下唇角，无话可说，只能当作没听到。
　　傅新词却是看向蒋云澜，问：“上厕所时间长点也值得拿来说吗？”
　　一听傅新词说话，蒋云澜心中就不乐意，她不客气地狠瞪了眼傅新词，扭头不再看他。
　　这个不孝子，看着就来气。
　　傅新词这时看向沈意，抬起手作投降状，表示自己很无辜：“我没跟她吵，我就问个问题，是她自己要那样。”
　　沈意知道傅新词不是有意，毕竟刚才在洗手间，傅新词就跟他保证过，不会再当着他的面跟蒋云澜吵起来。
　　沈意看了眼傅新词，很快目光又挪开，似乎是拿他没办法地轻摇头，靠回椅背。
　　傅新词为什么要长嘴？
　　很快，拍卖会再次开始。
　　沈意不忘工作，尽职尽责地向马力刚介绍每一件推上来的拍卖品。
　　而傅新词继续安静地坐在一旁。
　　只不过比起上半场的百无聊赖，在下半场，当新的拍卖品展示出来时，他会特意观察沈意会不会有感兴趣的反应。
　　可惜一直到拍卖会结束，沈意都没有再对场上的拍卖品显出有特别的喜好。
　　傅新词轻舔一下唇角，目光越过中间的两人望向蒋云澜，有些蠢蠢欲动。
　　他是真的想要那件被蒋云澜竞拍走的花觚。
　　一场拍卖会顺利结束，下面还有本次慈善晚宴的最后一个环节，就是去下一个展区欣赏一些或愿意或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权贵们的珍藏品。
　　因为珍藏品不参与竞拍，也没人打算卖出去，所以只是供来宾们欣赏。
　　举行拍卖会的时候，蒋云澜坐在马力刚身旁。
　　于是散场移向另一个展区时，马力刚顺势邀请蒋云澜一同前往参观。
　　蒋云澜看了眼沈意，又看了眼傅新词，同意了。
　　沈意对于接下来的环节自然是十分期待的，有些珍贵稀有的古董文玩，不是博物馆里能看到的，所以此次机会难得。
　　展厅占地面积很广，有白色的不规则几何体隔板分开每个区域，灯光明亮而又不刺眼，书画类的大多挂在墙上，一些金石玉器多放在展台上，还有陶瓷类，往往都有玻璃罩保护。
　　因为知道沈意是陶瓷类的修复师，所以马力刚提议这次主要逛逛摆放陶瓷的展区。
　　大家走到陶瓷展区的时候，一人声音爽朗地叫了声：“唷，蒋夫人！”
　　听着像是充满热情，但其实在艺术馆这样的场合内，声音大得突兀。
　　一行几人顺着声音看去。
　　就见不远处有个穿着姜黄色西装的矮胖男人笑眯眯的，双手背在身后。
　　看对蒋云澜注意到他，才提步走了过来。
　　然而蒋云澜在看到男人的瞬间，脸色微妙地显出三分薄凉三分嘲讽外加三分轻蔑。
　　男人身后跟了四五个人，似乎是他的熟识。
　　沈意看到，余锦白也在其中。
　　晚宴到目前为止，他竟然都没发现余锦白的存在。
　　余锦白混在人群间，他扫一眼蒋云澜和沈意等人，眼角眉梢都带了点趾高气昂的意思，仿佛有后台撑腰。
　　以姜黄色西装男为首的一群人走来。
　　蒋云澜没有打招呼。
　　马力刚见气氛稍有不对，便先笑着道：“杜老板，我之前就注意到你了，但看你身边找你聊天的人太多，都没好意思上前打招呼，你刚刚在拍卖会上拍到不少好东西吧？”
　　“欸？都是些看不上眼的小东西，买来玩。”被称为“杜老板”的男人胖手一摆，五根手指，五只粗大的金戒指，在灯光下有些刺人眼。
　　蒋云澜很轻地嗤笑一声。
　　沈意的耳力捕捉到了，看向蒋云澜。
　　接着就发现，蒋云澜那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不入流的暴发户。
　　沈意低头假装没看见，着实心底佩服。
　　这姐姐，是真的一点不怕招仇恨。
　　这时，杜老板目光绕过马力刚，看向蒋云澜，道：“对了，蒋夫人，我先前注意到，你花了两百五十多万，买了个清代的花瓶吧？”
　　蒋云澜冷傲地“嗯”了一声，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到。
　　杜老板撇了撇嘴，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我旁边正好坐了个兄弟，略懂鉴宝知识，他说啊，你那钱花多了，亏，就不应该拍下来，那么高的价，给了就是冤大头。”
　　这话一说出口，在场的基本都知道这位杜老板和蒋云澜之间是有过节的了。
　　只是还没等气氛僵硬。
　　有两道冷淡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让你那位兄弟管好自己。”
　　“让你兄弟管好自己。”
　　大家纷纷一怔，就见出声的是蒋云澜和一个站在人群后方的年轻男人。
　　两人脸上几乎是如出一辙的冷漠。
　　沈意看了眼蒋云澜，又看了眼身旁的傅新词。
　　只有他俩默契怼人的时候，看起来才有那么点像母子。
　　杜老板依旧笑眯眯的，看得出是修炼成精的，语言攻击不了他。
　　“蒋夫人，你看我出于一片好意，反倒成了多嘴，哎……我知道你是外行人，不太会看古董，你要是有兴趣，我以后可以教你，这不，今天正好有个机会，我让你看看，什么样的瓷器才是值得竞拍的，来来来，大家都跟我来。”
　　杜老板自己走在前面，又自顾自地招呼一群人跟着他走。
　　现在这种场合，周围都是业内大佬，就算结再大的愁，也不好明明白白地甩脸子。
　　马力刚有些尴尬地道：“要不然……去看看？”
　　蒋云澜以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微微颔首，让他先走。
　　杜老板借出来展示的珍藏品正好摆在瓷器类展区的中央，走几步就到，因为位置过于高调，因此已经围了不少人在看。
　　杜老板客气地叫大家都让让，自己挤到罩着玻璃柜的展台旁，对周围一圈人道：“这是我前两周刚收进来的，经过专家鉴定，唐代的，你们看看这颜色，是不是够奔放？有极乐之宴那味儿了吧？”
　　周围人纷纷点头称是。
　　一人问：“杜老板，你这收进来花了不少钱吧？”
　　杜老板眉开眼笑，戴着金戒指的五指拍拍大肚子，道：“不多不多，也就三千多万。”
　　人群间立即响起一片哗然，对着展柜里的东西议论纷纷。
　　杜老板欣赏着这副景象，笑意更甚，眼都快没了。
　　蒋云澜对杜老板没兴趣，对他炫耀的东西更是没兴趣，于是站在人群后方，都没搭理的意思。
　　沈意正巧站在蒋云澜身旁，但因为前面的人挡着视线，他只看到陶瓷斑驳的一角，无法看到全貌。
　　沈意便想等人散开后再细看。
　　趁着空闲，他看了眼身旁蒋云澜，低声多了句嘴：“你如果烦他，要不然先去其他地方逛逛？”
　　蒋云澜瞥沈意一眼，有些好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沈意：“你都把‘讨厌’两个字挂脸上了好嘛。”
　　蒋云澜不置可否，抬起腕看着自己的水晶指甲，放轻声道：“竞标会上见过几次面，恶意竞价不说，还强迫女下属|陪|睡，这种垃圾，看一眼都嫌脏。”
　　沈意耸肩，道：“走吧，这儿没什么好看的。”
　　蒋云澜正要转身离开。
　　享受够了众人赞叹的杜老板突然出声，道：“欸？蒋夫人，别走啊。”
　　又对周围一群人道：“麻烦大家让让，我主要是介绍给蒋夫人看的，看她今天花那么大价钱买个清代的玩意儿啊，诶唷，我看得都心疼，人还是得有点眼力和见识，不然得踩坑。”
　　“嘶……”
　　沈意听到身旁傅新词小声的嘶气声。
　　他怕出乱子，眼疾手快把人按住。
　　傅新词看向沈意，拧眉：“我……”
　　沈意没说什么，只用一个眼神安抚住傅新词。
　　生意场上的人情恩怨，蒋云澜更会解决，傅新词这么暴躁的性格，指不定会添乱。
　　这时，人群让开一条道。
　　沈意也终于看清展柜里的物品。
　　是个横放着的长形腰鼓，黑釉蓝斑。
　　看到的瞬间，沈意愣了一下，总觉得有点眼熟。
　　杜老板手掌一托，示意了一下展柜，中气十足道：“来，看看，三千万的唐代鲁山窑花釉腰鼓！蒋夫人，你给掌掌眼，看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沈意抿了下唇，看表情有些微妙。
　　傅新词感觉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指紧了一下，他看了眼，问：“怎么了？”
　　沈意舔舔唇，不知想到什么，要笑，但没敢笑，最后摇摇头，道：“没什么。”
　　虽然面前人群分开了一条道，但是蒋云澜仍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淡淡看了眼，又淡淡“嗯”了一声，似是给了肯定。
　　“我这个从古董贩子那儿收来的，不容易。”杜老板感慨地拍了拍玻璃罩，然后道，“蒋夫人，这个‘嗯’到底是好的意思呢？还是不好的意思呢？”
　　周围人多多少少都听出来了，杜老板反反复复试探，无非就是想从蒋云澜那儿听到一句夸奖的好话。
　　蒋云澜冷笑一声：“好又怎么样？你愿意让吗？”
　　杜老板眯着的小眼沉了一瞬，不过很快就笑开：“怎么不让？你今天没拍到好东西，就这么回去挺可惜的，你要是看上，我就让，直接抹掉零头，三千万，怎么样？”
　　蒋云澜挑眉：“当真？”
　　杜老板嘴角的笑容比之前更虚假了，但他还是稳住了：“当然，骗你干嘛？”
　　两人无声地进行博弈。
　　一个不知是否有心想买，一个反正是肯定不想卖，但都等着谁先松口，让气氛松弛下来。
　　沈意越听越不对劲，看向蒋云澜。
　　他以为蒋云澜就是说说场面话，但是看女人眼中微微精光闪过，似乎来了真。
　　蒋云澜笑了一下，比刚才温和了些：“那……”
　　只是话未说出口，就被一旁的人抓了下手臂。
　　蒋云澜一顿，看向身旁。
　　沈意也顾不了那么多，一手拢在唇边，靠近蒋云澜耳朵，悄声道：“假的。”
　　蒋云澜一怔，微微后仰看向沈意，说出声：“假的？”
　　沈意：“……”
　　众人：“…………”
　　沈意有些僵硬地看向周围。
　　就见全场目光几乎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
　　再看前方的杜老板，似乎刀枪不入的矮胖男人没了笑脸，面色彻底挂了下来，黑沉黑沉的。


第48章 鉴定
　　如非受邀请参与鉴定,当着古董主人的面说东西是假的，其实很犯行业忌讳。
　　沈意不知蒋云澜什么想法，而且三千万在他看来是个天文数字，多少失了淡定,怕蒋云澜万一说要买,到时候场面无法挽回，所以才一时口快说了出来。
　　此刻,沈意在众人或探究或打量的视线下,故作淡定地站好。
　　在职业操守上，沈意认为自己没错。他跟蒋云澜好歹是一起上过节目的交情,就当是提醒朋友，防止她被骗,从这点来说,他应该说出实话，并没有愧对谁。
　　可在做法上,沈意心中却暗暗懊悔。他分明能以更委婉的方式给蒋云澜打暗示,或者把人支走私下里说,现在无疑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爆出来那个腰鼓是个假货，闹得场面极度尴尬不说,还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就说对面杜老板盯着他的眼神，阴郁狠毒，凌厉得好似要把他给刮了。
　　沈意敛下长睫,面色清冷，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静候对面反应。
　　“假的”这话是自蒋云澜口中蹦出来的。
　　蒋云澜不懂古玩界的那些弯弯绕绕,但是一见现场这个气氛,又看大家的矛头都直指沈意,她也明白自己不小心坑了沈意一把。
　　蒋云澜看了眼沈意。
　　年轻人面上淡定，但藏不住交握在身前的手指节泛白，可见心里承受的压力不小。
　　蒋云澜难得露出点无奈。
　　她要是真想买，肯定不会当场应下，怎么也得请个专家来鉴定，如果一切没问题，那她乐意掏这个钱，她就是要夺那胖子的所好，如果有问题，那肯定不能要。
　　这孩子着急忙慌地阻止她，仿佛怕她受骗一样，也太小瞧她了。
　　不过不得不说，沈意跟她说是“假的”的时候。
　　她一半是惊讶。
　　那杜胖子岂不是三千万打了水漂？
　　另一半是惊喜。
　　！那可太爽了！
　　蒋云澜差点笑出声，也正因为惊喜交加之下，她才没控制音量，把沈意的善意提醒给暴露了。
　　这件古董具体是真是假，不能只听沈意的一家之言。
　　但是蒋云澜不慌，就算不是假的，她也觉得值了。
　　因为看到杜胖子脸色黑下来的那一刻，她快意得牙根都在泛痒。
　　就凭这点，沈意无论有没有看走眼，后果她都愿意兜着。
　　杜老板尝试摆出笑脸，尝试了两次，没成功。
　　他恶狠狠地盯着沈意。
　　在杜老板看来，沈意不是在说“假的”，而是在说“傻的”。
　　三千万？
　　假的？
　　这不是公开羞辱他的智商？
　　他要是没自信这个是真的，他敢拿出来供大家展览？
　　他当时可是找资历颇深的专家验过的，岂是这么一个不知来历的年轻人可以质疑的？
　　想到这儿，杜老板更是气愤，当然在这种场合下没明显表现出来，不然显得他小肚鸡肠，玩不起。
　　杜老板声音沉了几分：“敢问这位是……”
　　马力刚知道沈意闹出了尴尬，忙要打圆场，说是自己带来的。
　　结果后方传来一道冷淡强硬的女声：“陪我一起来的，怎么了？”
　　那态度，摆明了不允许任何人质疑沈意。
　　杜老板脸上微微抽了抽。
　　如果沈意就是个看戏的路人，那杜老板就有借口当众斥责沈意，给他好好上一课，别坏了古董行的规矩，不该多嘴时别多嘴。
　　可既然有蒋云澜为沈意撑腰，那杜老板自然出师无名。沈意如果怀疑古董有假，提醒蒋云澜也是应该的。
　　就在这个时候。
　　人群间的余锦白上前一步，在杜老板后面小声提醒：“杜老板，他叫沈意，是蒋云澜的儿子。”
　　杜老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再去看前方的蒋云澜和沈意，只觉得更合理了。
　　也好，等他让这个小年轻下不来台，做母亲的自然也脸上无光。
　　杜老板气过之后，平静下来，终于泛起一丝笑容：“原来是蒋夫人的儿子啊，难怪难怪……胆量都不小。”
　　杜老板这么一说，周围人又响起一阵议论。
　　显然，不止一个人觉得蒋云澜在圈子里身份成谜。
　　蒋云澜看了杜老板背后的那个小明星一眼，对于杜老板的话没有否认。
　　反正等到时候节目播出后，她和沈意的关系还是会被大家拿出来讨论。
　　杜老板看回沈意，眼里闪过不怀好意：“小兄弟，这可不是你张嘴就能说的，这是要具有专业鉴定知识的，你资格够吗？”
　　他这话，摆明着在说沈意不够资格对他的藏品指手画脚。
　　马力刚微微沉默了一下，准备帮沈意解围：“杜老板，不必这么较真，其实小沈是……”
　　可他话没说完，余锦白微微一笑，提醒杜老板：“你是不知道，他是文物修复师，有一定专业基础的，要不然怎么敢这么自信？”
　　杜老板高高地眉一挑，看向沈意：“噢？那敢问小兄弟，你给谁人鉴过何种宝没有？”
　　沈意听出余锦白和杜老板这一唱一和，就是要为了让他难看。
　　不过沈意面色平静，不卑不亢：“没有，刚毕业。”
　　沈意当过七年的文物修复师，可毕竟不是专业研究鉴宝知识的，所以只给少数顾客鉴定过，不过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说出来也不像。
　　杜老板心底冷哼一声，刚毕业的毛头小子，也敢说他这三千万的货是假的，也不知道谁给的勇气。
　　但面上，杜老板的笑意反而更加温和了，他又问：“敢问是哪个大学的呀？”
　　沈意：“姑城大学。”
　　此话一出，站在杜老板身后的不少人都摇了摇头，神色里也带上了一丝轻蔑。
　　杜老板身旁一人带着谄媚的意思，道：“姑城大学？我知道，就是一个地方性大学，末流211，每到毕业季，我公司就收到大把这样院校学生的简历，可惜啊，不够门槛，如果说是文物修复这么冷门的专业，我看这专业度啊……啧，难说。”
　　一人又说：“欸？说到姑大，我倒是知道一个有名的修复专家，他好像就在那里教书，修复专业虽然冷门，但有他应该不会差吧？”
　　“你说的是李儒教授吗？”另一人立马反驳，“算了吧，李儒只是受姑大邀请，在那里成立研究所，根本不教学的。”
　　“噢噢，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杜老板听得很满意。
　　周围看戏的来宾表情里的震惊少了，看向沈意时，多了点宽容的微笑。
　　刚刚大家本来还挺期待的，想看这年轻人什么来历，居然能够直接断定这东西是假的，现在一看他没经验，二看他毕业院校也一般般，所以他们都认为，这大概就是年轻人搞错了，说的话也便没有可信度。
　　也别怪他们印象刻板，稍微懂点的都知道，鉴宝这一行，学识要有，但资历更重要，更何况这年轻人还可能是半吊子水平。
　　杜老板心里已经完全有了底气，没了刚才的狼狈和愤怒，优哉游哉背过手在身后：
　　“小兄弟，我很欣赏你直言不讳的精神，很难得，不过呢……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就从客观条件来说，你现在手上连个放大镜都不带，就说是假的，很难让人信服啊，之前帮我做鉴定的老专家，五十多年的鉴宝经验，还会拿着电子显微镜细看呢，你这隔着玻璃就能断定真假了？”
　　说着说着，似乎在说什么笑话似的，杜老板自己先笑起来了，还朝周围人看看。
　　他身后的那群人自然跟着他一起笑，前仰后翻的，好不得意。
　　余锦白低着头，笑得极其含蓄，可实际上内心里已经很久没这么扬眉吐气了。
　　沈意还真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职业，信口胡来。
　　就像杜老板所说的，看一眼就能断真假？他可不信沈意有这么神。
　　沈意现在可以说是骑虎难下，不应就是承认自己胡来，应下了就得当着一群大佬的面丢脸，想来在场的并非所有人都不懂古董，那些古玩大佬不会放任沈意胡诌，这可太精彩了。
　　看对面笑得那么开怀，沈意心如止水，淡淡道：“你们愿意相信什么就是什么吧。”
　　沈意不争不抢的态度，更是让杜老板以为他心虚了，于是腰杆子挺得更直。
　　他料沈意无话可说，才一副随他们便的样子。
　　杜老板往旁边让了一步，指向玻璃柜：“既然你是专业的，我信你不能无凭无据就乱开口，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要是不能说出个所以然，那我只能当你故意跟我对着干了啊。”
　　余锦白更乐了，怕沈意不接招，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杜老板，我参加节目的时候，沈意对着一个龙什么瓷碗，说得头头是道的，看起来真的挺专业的，他不可能说不出来。”
　　旁边一人连忙道：“龙泉窑瓷器吧？”
　　余锦白：“对对对。”
　　那人一摆手，很不屑：“那有什么，真正的行家都不兴收藏那玩意儿，没什么鉴定价值。”
　　杜老板笑得眼睛眯起，无形中对沈意施压：“小兄弟？”
　　沈意却不确定道：“你真让我说？”
　　杜老板眼睛一亮，又往旁边挪了一步，都快弓下腰了：“请啊！”
　　沈意舔舔唇角，正要上前。
　　蒋云澜却开口了，只是以沈意才听到的音量道：“你要没把握就算了，这点小事，放着我来。”
　　沈意回头，轻轻拧了下眉：“我没说没把握。”
　　蒋云澜似乎没把他的话放心上，眼神轻淡：“行，那你随便忽悠两句吧，反正在场的也没几个人能懂。”
　　沈意明显觉得蒋云澜也不相信，摇摇头，没再说什么，继续朝前方走。
　　他扫了眼嘲笑拉满的那群人，又垂下睫，叹气一声，颇有几分“给过你们机会，可千万别怪我，这是你们自找”的意思。
　　刚刚沈意迟迟不出面鉴定，是因为杜老板只顾着攻击他的背景学历，没有邀请他鉴定，他如果直接说出来，作为一个懂行的人，显得太急切证明自己，也太没品，但现在杜老板开了这个口，他也就无所顾忌了。
　　沈意来到透明的玻璃展柜前，看着里面的黑釉蓝斑瓷器腰鼓，就见瓷器流畅的形体上，上面的斑纹呈蓝白色，远看了像一簇簇火焰，近看了像一片片翎羽，色彩张力具有唐代气韵。
　　其实沈意也就知道这个是假的，至于其他的，他得走近了细看。
　　周围人看沈意走上前来时，一副心中有乾坤的样子，他们难免又燃起了兴趣，人群自发地朝中间围过去，期待能听到沈意的见解。
　　沈意正在打量。
　　杜老板双手背在身后，迟迟不听沈意出声，他心中的笃定又增加了几分，差点哼笑出来：“怎么样啊小兄弟？要不然玻璃门给你打开吧……”
　　说着，他很大度的样子，朝身边人道：“来，谁去取一副手套来……”
　　沈意却一抬手，打断了他说话，眼睛看着玻璃罩下的腰鼓，冷静道：“不用，光这么看，差距就已经很明显。”
　　闻言，杜老板面色又沉了一下，觉得这年轻人简直不识相，还在这儿嘴硬。
　　专家都用显微镜验证过的，他居然还说隔着玻璃就能看出差别，口出狂言，看不起谁呢。
　　杜老板刚想让沈意说说看。
　　沈意来到展柜的侧方，纤白的手指轻磕了磕玻璃，声音不疾不徐：
　　“出土的唐代文物，釉面肯定会有老化现象，这处比较明显，就是这些附在表面的侵蚀斑痕……一般来说，由于土壤呈现酸性，再加上土壤里的水分作用，会让瓷器表面看上去像是有被什么咬过的痕迹，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土咬。”
　　沈意说话的时候，在场有不少古玩爱好者已经开始点头了，表明沈意说的这些没错，他们看向沈意的眼神也多了一份认真。
　　起码这个年轻人思路清晰，不像什么都不会的。
　　杜老板见沈意如此淡定，又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自己反而有些心浮气躁了，他皱起眉：“那又怎么样？”
　　沈意没去看杜老板，专注于眼前的腰鼓上，保持音调不变：“土咬是经过上千年的水土和瓷器反应而成的自然现象，就光时间跨度来说，人为是很难跟自然之力抗衡的，你这件作旧作得不太高明……再不客气点说，是堪称拙劣。”
　　“你！”杜老板瞪沈意，有些急眼了。
　　沈意继续：“首先，你这个明显是弱酸冲刷过的结果，也就是作旧时常用的酸咬，因为化学试剂肯定会对釉面产生破坏力，但凡对比一下土咬痕迹多的这片区域周围，再对比一下腰鼓平滑的地方，可以看到两边光泽并没有保持在一个度上，再说明白一点，被弱酸冲刷过的地方，已经失去了釉面光泽。”[1]
　　此言一出，周围一圈人又乱哄哄地上前了几步，但都很客气地避开沈意。
　　蒋云澜看着人群间的沈意，眼中不自觉带上了兴味以及笑意。
　　之前那点疑虑也打消了。
　　看来沈意比她想象得要专业，这事并不需要她出面解决。
　　一个女人睁大眼睛，拿手指着道：“还真是！不过不会是灯光折射不均吧？”
　　沈意微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冲着光泽黯淡的区域打光。
　　这下，众人看得更明显了，即便被灯光照射，那块区域折射的光跟周围的一片相比，明显黯淡许多。
　　众人互相看看，脸上显露出惊奇，纷纷点头称是。
　　这时，他们倒是都忘记顾忌杜老板的面子问题了。
　　再看杜老板，一张堆着横肉的脸已经失了先前的得意和嘲弄，额头都有些冒汗。
　　听沈意说得这么有板有眼，他的自信心狠狠产生了动摇。
　　不过很快，杜老板擦擦汗，强迫自己稳住。
　　光凭这点，未必能说明什么，说不定这件古物经历过什么，才出现这种情况。
　　沈意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没有实践经验，只懂理论的毕业生，就这样还能比得过专家的显微镜？
　　余锦白站在杜老板身后，看着被人群包围的沈意，心里也有些打鼓。
　　不会真让沈意说中了吧？
　　沈意这时又道：“酸咬的痕迹也不如土咬的痕迹自然，可以看这边有个坑，边缘过度棱角分明，这就明显是人为作旧的手笔。”
　　“这个我懂。”一个男人眼睛一亮，道，“我有件出土的瓷器，那上面的痕迹斑纹就不像这件一样刻意，正好也在展区内，有兴趣的话，大家一会儿可以跟我去看看。”
　　周围人连连称好。
　　杜老板此刻心里已经凉了半载，但他不相信自己真会拿三千万买到个假的，嘴硬道：“就……就这？”
　　沈意看他一眼，又继续道：“这是最直观的，但接下来要说的，因为你们没看过真品，所以没办法对比。”
　　众人的兴趣已经完全被调动了，连忙看向沈意：“什么？”
　　沈意走到展柜的另一边，站定，在那里可以从正中位置俯视腰鼓：“真品的蓝白斑看着更温和，白是月牙白，蓝接近一种钛蓝，不像这件上的色彩这么死板，古代都是从当地的矿料中取色，独一无二，历经了千百年的变迁，作假者很难再找到当时所用的矿料，只能用工业颜料，这就造成了色彩鲜明度上的差异。”[1]
　　但正如沈意所说，就算是赝品，大家也无从对比。
　　沈意刚说完，杜老板就沉不住气了，拨开人群，上前一步：“我这是半年前刚出土的，全世界独一份，不可能有错！你口口声声说真品，就仿佛你见过真品似的……”
　　杜老板还没说完，沈意一笑；“还真见过。”
　　杜老板一怔：“什么？”
　　原本跟杜老板一伙的那群人也都懵了。
　　见过？
　　能在哪里见？
　　沈意看杜老板，清晰道：“京市第一博物馆。”
　　“轰”的一下，周围炸开。
　　京市第一博物馆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全国最高级别的博物馆，里面藏的都是文物。
　　文物什么概念？文物是不能私人收藏的！
　　如果沈意所言是真，那杜老板可就尴尬了。
　　大家的目光又齐刷刷地看向杜老板，似乎想等他一个解释。
　　杜老板脸色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结结巴巴，还在死撑：“不……不可能，如果真藏在第一博物馆里，我怎么不知道？”
　　沈意的桃花眼微弯了弯：“我也奇怪，但凡百度一下，就能看出有问题，怎么买之前就不查查呢？”
　　已经有热心人士拿出手机搜索了，不出十秒，有人叫了声：“对！以前放在当地博物馆展示，现在已经上交到第一博物馆了！”
　　杜老板本来还想找个专家再次来鉴定一下，把沈意说的那些点都反驳掉，但现在已经没了必要。
　　他脸上的猪肝色一下子成了土色。
　　蒋云澜看到杜老板这样难堪，心情大好，终于笑了。
　　沈意之所以在听到这件藏品名字的时候就知道东西是赝品，是因为在他工作四五年后，文物界出过一则新闻，就是关于有人买了件唐黑釉蓝斑腰鼓被骗的经历，那时沈意才对这件腰鼓有了初映象，后来跟随导师一起去第一博物馆出差的时候，还特意去展区看过这件腰鼓。
　　所以即便看不出破绽，沈意也有自信这件是假的。
　　不过既然杜老板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所以沈意就配合着说出了这件赝品在做旧痕迹以及色彩上比较明显的缺陷。
　　站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这件唐代腰鼓还很小众，目前市面上的报道不多，所以还没进入大众视野，但有心人要是上网搜关键词，还是能找到蛛丝马迹。正是基于这样的信息差不对等，一些仿制文物的工厂才钻了空子。
　　仿制出来后，古董贩子再一顿天花乱坠地讲明来历，跟专家一串通，不仅是杜老板这样的土财主会上当，就连一些专家学者都会踩坑。
　　沈意看杜老板还瞪着玻璃柜里的藏品，似乎还不愿意相信，以一种“节哀”的表情叹气一声：“不要盲目相信专家，更何况古玩界的专家鱼龙混杂，不注意就会成为冤大头。”
　　蒋云澜乐得拍了下手，心里可太痛快了。
　　“冤大头”正是刚刚杜老板对她的评价。
　　蒋云澜并非善人，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放弃落井下石的机会，怎么也都上来踩一脚。
　　“杜老板，我花两百六十万，好歹买的是个真货，心里平安踏实。”女人眼睛里闪烁着灼亮的光，“你这件花了多少？三千万？三千万干什么不好，你偏要拿来打水漂？果然是土豪的雅兴啊。”
　　“噗嗤！”
　　人群有几个人没憋住，笑声大了点。
　　杜老板气得胸口起伏，偏偏无话可说，挤开前方人，直接掀开玻璃罩柜，把东西夹在腋下，似乎要走：“我……我得再多找几个人看看！”
　　“你不会转脸就去坑别人吧？”蒋云澜捋了把鬓边发丝，杀疯了，“要不然我当场给你叫个专家？研究会里出来的，绝对有水平，要是真像我儿子说的，这是假的，我提议当场摔碎，免得扰乱古董市场！”
　　一旁，傅新词快速瞥了眼蒋云澜，神色微妙。
　　一个母亲把自己儿子晾一边，管别人叫儿子，请问，亲儿子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杜老板看蒋云澜这女人得理不饶人，肺都快气炸了：“你！”
　　让他当场砸碎三千万？亏她想得出来！
　　蒋云澜一转脸，对一旁程放道：“去把陈教授请来。”
　　程放应了一声，走了。
　　杜老板愈发难安了起来。
　　展区里展示的藏品未经过研究会专家的鉴定，一是任务量大，二是没必要，研究会也不想惹事担风险。
　　刚刚听沈意那么说，其实杜老板已经信了大半，只是徒留一丝侥幸心理，但是研究会的专家一来，无意直接把他逼上死路了，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他这件到时候连脱手都脱不掉。
　　就在杜老板心里叫苦不迭的时候。
　　有几个商界大佬显然对沈意产生了兴趣，他们纷纷递上名片，语气都恭敬了起来。
　　“你好，我家也有个藏品，想找人再鉴定一下，你看什么时候有空？”
　　“你是文物修复师？我祖上有个传下来的老古董，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构修复，你看能不能帮忙看看？”
　　“……”
　　面对递上前的一张张名片，沈意有些惊讶，不过到最后都笑着婉拒：“不好意思，我们师门规定比较严，未出师之前，导师不让私下里接活，如果有可能，我帮你们推荐其他人。”
　　有了上一世的经历，沈意其实早就出师了，但现在毕竟还是刚毕业，不好扰乱导师定下的规矩。
　　大家连连点头称好。
　　沈意这才收下名片。
　　有人问：“欸？请问你导师是——”
　　沈意道：“李儒。”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不少人看向刚刚站在杜老板身后的那批人。
　　那批嘲笑过沈意学历的人早就想找地洞钻进去了，纷纷躲避视线，刚刚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羞愧。
　　更多的人朝沈意递名片。
　　一个女人道：“刚刚不还听说，李儒教授不带学生吗？”
　　沈意低睫，莞尔一笑：“如果足够优秀，可以成为例外。”
　　周围人都笑了，眼神中都带着对这个年轻人的赞赏。
　　他行事低调，态度谦逊，但骨子里又散发出自信，因此说出这样的话并不让人讨厌。
　　另一人道：“看来你们专业是可以的，我今后得关注一下你们学校的毕业生。”
　　沈意想到什么，顿了一下，道：“再好的学校也有学渣，再差的学校也有学霸，光以学校断定学生层次，还因为只收顶级大学毕业生简历而沾沾自喜的公司，我看这种公司的眼界……啧，不怎么样。”
　　杜老板身后一人立马一缩脑袋，通红的脸上冒热汗。
　　其他人表示出对于沈意观点的肯定。
　　就在展区内闹哄哄的时候，程放领着专家抵达了。


第49章 花瓶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到场时,众人已经对那件腰鼓失去好奇心了。
　　大家懂的都懂，既然真品在博物馆里藏着，那肯定错不了,杜老板的这件必然就是赝品。请专家来,不过就是给个权威认证,好叫杜老板死心,将赝品交出来。
　　要说赝品这东西能不能带回家自己藏着，好歹是三千万买来的，当个摆设总可以吧？
　　可在古董界,赝品就像假|钞,存在干预市场秩序的风险，尤其是当主人花了三千万买来的，付出过这样惨痛的代价，不敢保证之后会不会打着真品的旗号去坑害别人,所以专家也会建议销毁。
　　专家戴着白色手套,在经过一系列细致地看,摸，抠土锈等动作之后，用了三分钟不到,就把那件花釉腰鼓瓷器放下。
　　杜老板一直在一旁无意识地搓着手,瓷器落在展台上时，他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专家。那一脸热切的样子，仿佛在等待一个奇迹。
　　专家却没有立即发表评论,他脱了一只手套,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静静地听了片刻，低低应声，再挂断。
　　杜老板沉不住气，上前一步：“专家，您可看仔细喽，我这个是三千两百万买来的，另一个老先生在拿显微镜看过后，还给我这件宝贝颁发过文物局鉴定中心证书的。”
　　杜老板的意思大家也都听得明白，他是让这位专家悠着点说话，他是正正规规有证书的！
　　专家沉稳地推了下眼镜：“请问，你确定是文物局鉴定中心的证书吗？”
　　杜老板眼睛陡然一亮，声音都拔高了：“那可不是吗！还有烫金的几个大字！不信我现在就叫人取来给您看。”
　　专家淡笑一下，摆手：“不必，我只是想说，文物局的八个下属单位中，没有鉴定中心这一单位，你可能是搞错了。”
　　此言一出，哄堂大笑。
　　杜老板刚恢复常态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变红，又刷的一下子苍白。
　　别怪在场各位没有同情心，这里大部分人都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企业家，懂得人情世故，更懂隐藏情绪，除非实在忍不住。
　　杜老板这一出笑话，闹得实在太可乐了。
　　信以为真的证书，到最后连颁发机构都是假的，真是假了个彻彻底底。
　　可见那个不知名的所谓专家，很可能就是古董贩子找来的托，设了个圈套，就把杜老板三千万骗到手。
　　后面的话其实也无需专家再明说了。
　　可杜老板灰头土脸，还在挣扎：“那这个东西……”
　　专家一看就是这种场合见过不少，淡定地再一推眼镜：“作旧痕迹太明显，是赝品，我来之前也跟京市博物馆的同事说明了情况，他刚刚跟我反应，真品确实还在博物馆里收藏。”
　　虽然早已知道结果，但在认证盖戳之时，周围还是不免发出一阵唏嘘和窃窃私语声。
　　杜老板矮胖的身形摇晃了一下，彻底不再作声。
　　杜老板身后同行的那些人面色好不尴尬。
　　余锦白甚至往旁边挪了挪，想混进一旁的人群里。
　　也有不少人去看沈意，在他们看来，专家说的跟刚刚沈意说的一样，这个年轻人无论从专业度还是眼界方面，都不一般，果然不应以年龄断人能力。
　　一个男人正好站蒋云澜身旁，他心悦诚服地对蒋云澜竖起大拇指：“你家公子真厉害。”
　　蒋云澜没有否认，心中无端升起一丝得意。
　　沈意不仅帮她收拾教育了杜胖子，又给她面上添了光彩，她怎么能不高兴？谁还没有点虚荣心？
　　就在这个时候。
　　人群不知哪里冒出一道声音：“那这件瓷器怎么办？”
　　杜老板回光返照了一下，抬头想瞪人，可扫视一圈也没看出刚刚是谁在说话。
　　蒋云澜蔑笑一声，提高音量：“既然已经肯定是假的了，如果杜老板有气魄，不如当着我们的面砸了。”
　　杜老板没了先前嘲笑蒋云澜的那股嚣张和从容，面红耳赤，一张堆满横肉的脸愈发丑陋：“凭、凭什么！”
　　四周再次响起细小的讨论声，不过这回，大家都带着点对杜老板指指点点的意思。
　　看他这意思，似乎还想把赝品留着。
　　“杜老板，万一哪天市面上再出现一个假的腰鼓，别怪我们想当然以为是从你这边流出来的。”蒋云澜冷笑，“我要是你，为了自证清白，也会当着大家的面，亲手把这东西砸了。”
　　杜老板额上的汗冒得更急了，咬牙切齿，眼神中都不自觉带上了对蒋云澜的怨恨。
　　蒋云澜说得像是为他考虑似的，其实句句都是在逼迫他，又当着这么多业内人士的面怀疑他，无疑是在激化大家对他的信任危机，如果不现在砸，来保全声誉，以后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杜老板太烦这个蒋云澜了，可现在他完全理亏，不好表现出来。
　　他看向蒋云澜：“在这种高雅的场合下，砸东西不合适，扰了大家的兴致，我会私下里处理。”
　　蒋云澜笑出了几分女魔头的味道：“我看大家兴致都挺高，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知道杜老板是文人雅士，如果你面子薄，这胡搅蛮缠的恶人就我来当吧。”
　　说着，蒋云澜当真撸起袖管，作势要上前。
　　吓得杜老板连忙伸手阻止：“别别别！我自己砸！”
　　蒋云澜这才作罢，环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等待。
　　杜老板一脸苦涩，两手拎起腰鼓的左右两端。
　　四周人都小心避让，退开一圈。
　　蒋云澜还在一旁指挥：“放低点，别溅到别人了。”
　　杜老板心中骂骂咧咧，但也只好照做。
　　临到关头了，杜老板也掩饰不住自己的肉痛，双手要放不放，就这么磨叽了一会儿，牙一咬，眼一闭，松了手。
　　一声瓷器脆响在展厅内响起。
　　杜老板心都在滴血。
　　他的三千万……
　　不知谁起的头，大家纷纷开始鼓掌。
　　蒋云澜“啧啧”两声，摇头：“诶唷，我看得都心疼……人还是得有点眼力和见识，不然得踩坑。”
　　这是原封不动还给杜老板的话。
　　杜老板怒不可遏，都这时候了，这女人还上来踩他一脚。
　　可他一看到地上拦腰截断的瓷器，心里又不禁泛起疼。
　　杜老板今晚脸面都丢尽了，也就无所谓好看不好看，双手一甩，背到身后，狠狠瞪了蒋云澜一眼，转身就走。
　　当他瞥见沈意时，又是瞪一眼，极其不客气。
　　沈意走回马力刚等人身边，看着杜老板气冲冲的背影，又看向蒋云澜：“他不会报复我吧？”
　　蒋云澜冷傲地瞥了眼沈意，只吐出两个字：“他敢。”
　　沈意无意跟任何人结怨，就怕遇上小人难缠的情况，但听蒋云澜这么说，又不免放宽心。
　　蒋云澜这人虽然不好相处，但说出的话有保证。
　　一场慈善晚宴结束。
　　大家出来时，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发纪念品，是一个包装在礼品盒里的砚台。
　　沈意觉得有趣，于是领了一份。
　　然后大家来到场外等车。
　　马力刚看向蒋云澜和沈意，暗暗思忖。
　　来时，是他派人开车去接沈意的，现在回去，不知道这对母子怎么打算。
　　马力刚对沈意招了下手：“小沈，我再让助理送你回去？回你现在住的地方？”
　　沈意没想那么多，点头：“那麻烦……”
　　可是话没说完，另一道低磁悦耳的男音插入：“我送他就好，不麻烦。”
　　马力刚顺着声音看去，见是傅新词，他知道这两人一起参加节目，关系很好，于是也不坚持，但还是问沈意；“小沈，你怎么看？”
　　沈意看一眼傅新词，低声道：“行吧。”
　　马家的车这时停在了台阶下方，马力刚跟大家告别，说了几句客套话，最后真心实意地感谢沈意这次的陪同，然后离开了。
　　等马力刚走后，还站在原处等车的三人陷入迷之沉默。
　　沈意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因为是别人开车送，因此他不便问什么时候到，有催促的嫌疑。
　　沈意想了想，看向傅新词：“要不然你先走吧，我想进去上个厕所，你不用等了，我从这里打车回去也方便。”
　　傅新词瞥向沈意，打量数秒，难得露出揣测的神情。
　　最后，头一偏，淡淡道：“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
　　其实沈意并非要上厕所，就是觉得气氛尴尬，想暂且避开。
　　跟这对母子俩独处，需要点心理素质。
　　刚才傅新词提议要送他时，沈意就猜到蒋云澜可能会有意见，但是又不能当着马力刚的面拂了傅新词的好意，于是先答应下来。
　　果不其然，蒋云澜一直一言未发，沈意都没好意思去看女人的脸色，想来不会好看。
　　与其这样，不如自己回家来得轻松自在。
　　他现在想找个借口脱身，可惜傅新词没看出来，也没顺着他的意思。
　　沈意心下叹气。
　　傅新词能看出来什么？
　　果然是对这人期待高了。
　　不过话既然都说出口了，沈意怎么也得做做样子。
　　他轻声道了句“失陪”，重新走向艺术会场。
　　傅新词回头看了眼，见沈意进入场馆内，又看回前方：“你能不能对他好点？”
　　话是对蒋云澜说的。
　　蒋云澜正环着双臂，重量压在一条腿上，另一只脚上踩动着高跟鞋，闲闲地想着心事。
　　闻言，回神，缓缓站正身，看向一旁傅新词，一脸寒意：“我又怎么他了？”
　　蒋云澜什么都没干，就遭到傅新词这样的谴责，很难不叫她怀疑傅新词是不是故意找茬。
　　傅新词双手抄着兜，眉眼寡淡，这回，不像过去那样言辞激烈，语调平静：“你要是不乐意看我送他，可以直接说，既然他在身边，就算不想交流，装作玩手机也好。”
　　蒋云澜皱眉：“我……”
　　傅新词自顾自说下去：“他心思很细，不可能完全忽视你的眼光，你表现出意见的时候，他会觉得有压力。”
　　傅新词难得平和的态度没有激起蒋云澜的脾气。
　　蒋云澜暗暗深吸气，同样看着前方：“首先，我没有意见，我再看不惯你们交往，倒不至于送人回家都不允许，其次，我懒得应付，如果我让你们觉得有压力，那麻烦离我远点。”
　　傅新词舔了舔唇，偏头看向蒋云澜，语气低了：“有他在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总摆脸色？就当给我个面子。”
　　蒋云澜看向傅新词，眼睛微微一眯：“你算老几？”
　　“……”
　　对视片刻，傅新词缓缓垂下睫。
　　傅新词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蒋云澜这儿都排不上号。
　　说这话多少有点自取其辱的味道。
　　母子俩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蒋云澜也感受到了傅新词今晚难得的乖顺。
　　蒋云澜能猜到，肯定是因为事情涉及沈意，所以傅新词才强迫自己学会更冷静的处理方式，怕激起她的反感。
　　说实话，蒋云澜从来不认为自己的意见或态度会被傅新词放在心上，这小子一向是不顺心就不去看、不去听、也不去想，在某方面的性格跟她几乎如出一辙，现在变成这样，想来……也是沈意的功劳。
　　蒋云澜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不说近几年，近几年关系实在是太僵，曾经她跟傅新词关系也是正常的，可她曾经为傅新词付出的，可能还抵不过沈意的一句话。
　　蒋云澜说不上什么感受，但恨铁不成钢肯定是有的。
　　她一个没忍住，抬起一根手指，搡了下傅新词的脑袋：“你看看你，还要混到什么时候？是不是为了沈意，特意从梁峭那儿赶过来的？工作不要了是不是？”
　　沈意到了安检口的时候，说明来意，却被工作人员告知快闭馆了，一楼的卫生间在清洁中，建议他可以去二楼。
　　沈意想了想，觉得麻烦，而且他也不是真的想上厕所，所以懒得往楼上跑。
　　可他刚出艺术会馆的大门，一抬头，就见蒋云澜搡了下傅新词的额角，把傅新词推得歪了下头，发型都微微凌乱了。
　　这……偶遇家|暴现场……
　　沈意脚步顿在原地，一时间踟蹰不前，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不应该露面。
　　最终，还是决定待在原处，准备等那对母子解决好矛盾再上前，不然他一个外人，挺尴尬的。
　　蒋云澜对他动手，按傅新词的暴脾气，肯定是有一瞬间上头的。
　　可他没有动，只是脸色涨得通红，耷拉着眼皮，抿直唇角。
　　现在的傅新词，就算被推了脑袋，别说乖得跟儿子一样了，简直乖得就跟孙子似的。
　　见傅新词没回嘴，蒋云澜心底气势愈发强硬：“我都不想说你，你这就是典型的恋爱脑，除了整天追在人家后面跑，你还会什么？你再看看沈意，人家什么不会？他一个人就能做一桌菜，做饭前买什么菜，买多少菜，菜多少钱，什么都清清楚楚，你呢？你离了助理和管家，你能把自己饿死！”
　　又吵起来了又吵起来了……
　　沈意一手攥住另一只手摩挲，显出坐立难安的样子。
　　蒋云澜怎么把他说得跟“别人家孩子”似的。
　　傅新词保持沉默。
　　沉默过后，顶了句嘴：“我有美团外卖。”
　　沈意：“…………”
　　蒋云澜瞪傅新词，又想伸手推他脑袋，不过这回意识到还在外面，别被人注意到了，又硬生生地收回。
　　女人还没完：“你再看看沈意的处事方式，不骄不躁，而且人家学习又好，就算是在冷门专业，也能受到知名教授的青眼，他有专长，有内涵，遇到大场面也不慌，还能帮上忙，带他出来才叫有面子。”
　　沈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蒋云澜对他映象这么好？
　　傅新词低着头，没否认。
　　“你呢？”蒋云澜话锋一转，拧着眉，“以前叫你好好学习不好好学习，就知道跟我对着干，让你哥教你都不管用，连个大学都不去考，现在看到差距了吧？你能像沈意那样斯斯文文，话语得体，还偏偏能叫杜胖子下不来台吗？性格更别说了，就你这样的性格，谁受得了？沈意那么优秀，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偏偏在你这里受气是不是？你要是没点内涵，没点人格魅力，拿什么去追他？人家凭什么要你，就凭你这张脸吗？”
　　说着，蒋云澜还翻过手掌，在傅新词的小白脸上“啪啪”拍了两下。
　　“弟弟，年华易逝，青春短暂，再好看的脸都是浮云，等过几年，比你年轻鲜嫩得有大把，你靠得住吗？你懂吗？”
　　这两下，多少带点把这些年的怨气一次性结下账的意思，因此蒋云澜放下手时，傅新词的脸颊上红了一块。
　　沈意在后方听着，总觉得这对话走向越来越奇怪。
　　傅新词下颌线紧了紧，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瞥向蒋云澜：“那你说怎么办？”
　　蒋云澜“啧”了一声，一脸“怎么这么笨”的表情：“努力提升自己的价值，还能怎么办？”
　　沈意：“……”
　　姐姐，你是要拆散我们，还是要……
　　蒋云澜刚说完，默了一下，大脑迅速冷静下来，同时也找回了自身定位。
　　她看回前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重新环起手臂：“我就是要说说你这人差在哪儿，有多差，不是要叫你追他，你不要搞错了。”
　　傅新词嘀嘀咕咕：“我反正听进去了……”
　　蒋云澜气不打一处来，翻他一眼。
　　这么多年，有些话说得嘴皮子都破了，傅新词听不进去，偏偏这句话就听进去了。
　　沈意看看时机，是不是现在应该过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
　　前方，傅新词低低的声音传来：“你把那个花觚让给我。”
　　沈意茫然了一下。
　　蒋云澜一脸强势：“凭什么？我买的。”
　　傅新词不气馁：“我花钱买，你开个价。”
　　蒋云澜嗤笑一声：“那可是我买来送人的。”
　　傅新词：“你再挑一件，我帮你付钱。”
　　蒋云澜抬起一手玩指甲，看她那样子，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
　　傅新词难得耐心地等她开口。
　　蒋云澜冷淡地垂着视线：“你给多少？”
　　傅新词看她：“你要多少？”
　　蒋云澜伸出一手，张开拇指和食指。
　　八。
　　傅新词看了眼蒋云澜的手势，又看向她：“八十万？”
　　八十万接近那只花觚的起拍价。
　　蒋云澜善良得傅新词不敢相信。
　　结果，蒋云澜：
　　“再加个零。”
　　“……”
　　傅新词差点气笑，“你怎么不去抢呢？你一定要坑我是不是？”
　　蒋云澜收回手：“不要拉倒。”
　　“要要要。”傅新词几乎没有犹豫，掏出手机，低着头操作，“我让小许给你转账。”
　　沈意看着傅新词的背影，咬咬下唇。
　　这什么地主家傻儿子？
　　真的很难不叫人心疼。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台阶下。
　　蒋云澜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上个厕所要这么久吗？”
　　沈意清了清嗓，这时也不得不上前。
　　到了两人近旁，沈意瞥见傅新词不动声色地揣好手机。
　　傅新词招呼沈意：“走吧。”
　　可蒋云澜这时瞥了两人一眼，高冷地开口：“都坐我的车，我送吧。”
　　说完，自顾自地朝台阶下走去。
　　傅新词轻拧一下眉：“不用……”
　　蒋云澜拉开车门，冷冷甩下一句：“在车上。”
　　傅新词闭上嘴。
　　蒋云澜说的是那个拍下来的花觚。
　　傅新词看向沈意：“坐我妈车？”
　　“可以。”沈意肤色在夜里净白，低睫时，有几分安静。
　　蒋云澜的豪车很宽敞，后面就算坐三个人，空间也很大。
　　车上的时候，蒋云澜玩手机。
　　傅新词坐中间，时不时跟沈意说两句话。
　　可能是因为有第三个人在的原因，还是蒋云澜，所以两人对话时都有些拘谨。
　　最后，沈意说了句：“我睡会儿。”
　　傅新词：“睡吧，到了我叫你。”
　　沈意便靠向椅背，闭上眼，本来只是想闭目养神，结果可能是车子坐得太舒服，环境又过于安静，还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意再被叫醒时，已经到了乔一凡家的小区门口。
　　沈意跟傅新词和蒋云澜道谢后，下车。
　　他关上车门，朝小区走去，可走着走着，远远的，隐约能看到小区里有红蓝色的灯光在闪烁。
　　仿佛是警车。
　　看光源的位置大概停在乔一凡家那栋楼的附近。
　　出警现象在这座小区不常见，沈意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就在这时，后方又传来开车门的声音，显得有些急躁。
　　“等一下。”
　　沈意回头，就见傅新词出来，站在那儿，跟他隔着一个车身。
　　一只手上抱着一个用特殊质感的白纸包着的圆筒状东西。
　　沈意刚醒，下车时还有些迷糊，现在彻底醒了。
　　他大概能猜到傅新词手上的是什么。
　　傅新词看沈意：“不知道送你什么花，送你个花瓶吧。”
　　沈意：“……”


第50章 搬家
　　沈意知道这个是傅新词花了八百万从蒋云澜那儿买来的,傅新词的真心也丝毫不让人怀疑，但无论如何，于他而言,收了都不妥当。
　　别说八百万,就算是八万,他都无法回馈同等贵重的礼物。
　　沈意转过身，面对傅新词，想着委婉拒绝。
　　结果沈意刚要开口，傅新词抢在他之前，淡淡道了声：“接着。”
　　下一秒，当真把手中珍贵的瓷器抛过来。
　　这么脆弱的花觚，肯定一摔就碎。
　　沈意呼吸骤停,吓得心肝都颤了,第一反应就是张开手去接。
　　傅新词却抿了下唇角忍笑,在沈意惊惧的目光中又把动作收回。
　　他绕过车身，抱着花觚走到沈意面前，把长筒形的瓷器按进沈意怀里，沈意刚才伸出的双臂正好托住。
　　也不管沈意有没有拿稳,傅新词松开手,沈意下意识用手抱住怀里的东西。
　　“……”
　　沈意低头看了眼用纸包裹住的花觚,透过特殊材质的纸张,能看到瓷器壁上青色的绘图。
　　沈意抬头，一时间不知道摆什么表情：“你别这样,我不能收。”
　　傅新词顺势将双手抄进裤子口袋,冲花觚轻轻一扬下巴：“嫌贵吗？”
　　沈意反问：“不贵吗？”
　　傅新词道：“无论贵贱,不是只要送礼人的心意到了就可以了吗？”
　　沈意轻抿一下唇,带着几分认真：“那也得视情况而定吧？贵得离谱就要另当别论。”
　　傅新词突然道：“不要钱。”
　　沈意顿了一下：“什么？”
　　傅新词眼都不眨：“我妈让给我的。”
　　“……”
　　沈意看傅新词。
　　暗夜里,男人年轻俊朗的面庞坦荡，说得好似跟真的一样。
　　要不是沈意亲眼目睹了八百万的交易，差点就信了。
　　不过沈意最终还是摇摇头，把花觚递上：“对不起，我不能收，主要是没有理由，受之不起。”
　　傅新词不解，闲闲地歪头：“我喜欢你不是理由吗？”
　　沈意脸上蓦然一热，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此处有路灯在一旁斜斜地照着。
　　傅新词看沈意脸上蔓延的薄红，鲜润的颜色给那张清冷的脸蛋凭添一份美好，着实叫人越看越心动。
　　傅新词眼中带上淡淡笑意：“你是被喜欢的人，为什么受之不起？你在我这儿明明可以肆无忌惮。”
　　沈意脸上更红，胸腔里盈满热意，但理智表示不赞同，他尝试开口，道：“你……”
　　傅新词摇摇头，表示沈意先听他说完，他道：“我一直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花也好，理想也好，未来人生也罢……难得你表现出想要一件瓷器，我很高兴，终于能做点什么来表达对你的喜欢，所以我很想要它，当做礼物送给你，但当做礼物送给你，并不意味着我想让你回馈什么，也不是逼迫你接受我的喜欢，单纯就是想让你感觉到我的心意，你可以像接受纪眠的花一样去接受这个花瓶，它们本质上没有任何差别。”
　　每次听到傅新词轻描淡写地把这件花觚称为花瓶，沈意都有种淡淡的违和。
　　他低下睫，抱着怀里弧度精美的花觚，心里因为傅新词的一番话愈发热烫。
　　傅新词看似说得有理，但沈意没有被绕进去，他知道这个礼物跟纪眠送他的花不一样。
　　因为，立场不一样。
　　沈意压住意乱，抬眸看傅新词，说得委婉：“如果哪天我接受你的心意，我一定也会接受它。”
　　说完，将花觚用双手递上。
　　傅新词淡淡地垂睫，看着递到眼前的瓷器，脸上看不出表情。
　　沈意以为傅新词会因为拒绝而失落或生气，正想说什么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可就在这个时候。
　　傅新词抬起一手，轻轻地将沈意捧着的花觚挡到一旁。
　　接着，他身体前倾，伏下脊背，靠近沈意的耳边，磁性的嗓音低低道：
　　“如果哪天你决定要离开，记得把它还给我。”
　　沈意眼一眨，在微醺的晚风中，闻见独属于傅新词身上的清冽干净气息。
　　这个满身凌厉锋芒的男人，此刻却无害得让他陷入被动。
　　沈意一只手环抱着瓷器，满腹心思地走在小区的人行道上，只是随着越来越接近乔一凡家所在的那栋楼，小区里在某处一直闪烁着的灯光愈发醒目，直至到了最后不容忽视的程度，而且人声渐响，沈意不得不抬头看向前方。
　　然后，就见一辆警车停在乔一凡那栋楼的楼下，附近还站了不少围观的邻里，对着楼上某处指指点点。
　　“……”
　　沈意顺着往上面看了眼，却没看出异样，也不知是哪一户人家出了事，不过看向熟悉的那个窗口，是亮着灯的，显然乔一凡已经到家了。
　　乔一凡今天难得不用加班，本来沈意承诺要给他打包宵夜回来，结果乔一凡一直没给他发信息点菜，而且他在外面的时候事太多，也忘了问。
　　沈意没有向周围的人打听，打算上楼后问乔一凡。
　　但是当沈意上了二楼后，通过敞开着的大门，看到乔一凡家里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时，呆滞了一下。
　　乔一凡站在客厅与饭厅之间的过道里，一手叉腰，一手抚着后颈，脸色带着焦躁和气急败坏，正在跟面前抱着本子记录的女警道：“我就正常下班，回来后快九点了，家里乌漆嘛黑的，也没发现什么异样，我就搞点东西吃，正边吃晚饭边看手机呢，听到那间房里有地板裂了一下的声音，我以为是正常的热胀冷缩，也没放心上，可过了没一会儿，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我就关了视频，仔细听了下，这一听我直接全身冒冷汗！”
　　女警抬头瞄乔一凡一眼，继续记录。
　　乔一凡脸色已经明显转为惊惧，他放下搭在颈后的手，有些嫌恶地捻了捻手指，道：“那是放轻的脚步声，踩着地板，重量压出来的声音。我当就我一个人在家，结果不是，明显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那个房间平时是我好朋友住的，当时门关着，我也看不到里面，但我知道我朋友今天出门有事，而且就算他提早回家了，也不可能在我回来时，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声不吭，如果他是刚睡醒，那也没必要闹出鬼鬼祟祟的脚步声，我觉得不对劲，就走向客房，还叫了两声我朋友的名字，但里面没回应，我心里就开始打鼓了，心里也害怕极了，还特意拿了把扫帚防身，然后我用扫帚顶开房门，起初房间里面太黑，什么都没看见，然后我发现问题时，心脏骤停！”
　　女警又看了眼乔一凡，神色里微微带上一些催促：“然后呢？”
　　不得不说，乔一凡可能是编导出身的缘故，叙事很抓人，往往卡在关键的时候就停下，多少让人听得有些捉急。
　　乔一凡抚了抚胸口，似乎还没从回忆的惊吓中抽回，他平复了一下气息，这才继续道：“房间不大，扫视了一圈也没看出问题，我正要开灯的时候，才突然看出来，工作台旁一动不动立在那儿的不是衣架，是一个长头发的女人！警察，你听过猛男尖叫吗？我当时他妈吓得人都快没了！我单身二十四年，家里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女人？哪儿来的女人？她又是带着何种目的？我跟我的朋友该怎么办！”
　　乔一凡一把抓住女警的小臂，脸色惊恐。
　　女警不耐地甩开他的手：“好了好了，我们这不是在调查呢嘛，你别整得跟走近科学似的。”
　　就在这个时候。
　　乔一凡一抬头，看到抱着东西站在门口的沈意。
　　乔一凡立即收敛了表情，强装出一副现场一切无事的样子，双手叉起腰：“意意，回来了？家里出了点事儿，没来得及跟你说，不过你回来得也及时，警察刚到，还在调查。”
　　沈意跨进屋内，刚刚基本听明白了情况，所以也不用再多问。
　　他经过时，在客房前停留了一下，朝里面打量，想看有没有少什么。
　　听乔一凡的描述，家里似乎是遭贼了。
　　但是他看了一圈，一切正常。
　　沈意继续向前走，问：“那个……”
　　他刚想问那个女人在哪里，结果就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人。
　　那是个穿着打扮都很普通的年轻女孩，长发有些蓬松，没有经过打理，她对面坐着一个男警察，正在对她进行现场盘问。
　　女孩一直低着头，面无表情，双手夹在膝盖间，无论男警对她是严厉斥责还是好声寻问，都不理会。
　　直到沈意出现，女孩顺着余光投去视线的时候，表情里一下子注入生机一般地活了过来，眼里也散发出亮得不正常的光芒。
　　男警察看了眼女孩，又看了眼沈意，问女孩：“你们认识？”
　　但女孩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一个劲地盯着沈意看。
　　那眼神，让沈意微微有些不自在。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到那个一小时给他发了上千条表白信息的聊天框。
　　男警察皱了下眉，又看向沈意：“你认识她吗？”
　　沈意茫然，摇头。
　　男警察摆了摆手：“那是你的房间吧？你再仔细去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少什么？”
　　乔一凡也连忙附和：“对对对，看有没有少东西，尤其是你工作台上那些陶瓷片啊之类的。”
　　沈意有意回避坐在沙发上的女孩，便应了一声。
　　可谁都没注意到，在他们短短的交谈时间内，女孩的表情在某一刻突然绽放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痴迷和狂热。
　　接着，她突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出去，目标明确朝着沈意，口中胡乱道：“沈老师，我好喜欢你，我也好喜欢咩咩，我好喜欢你们……”
　　沈意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看着女孩朝自己扑来，整个人顿了一下。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别说沈意，就连离女孩最近的男警察都没反应过来，想去拦时已经来不及了。
　　沈意手里还抱着花觚，他所能做的就是后退避让。
　　但女孩表情癫狂，真的是用扑的，根本让人退无可退。
　　眼见她就要撞上沈意，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高大的身影自门口冲入，一把扯过沈意，将人拽进怀里，同时自己背过身去避开。
　　沈意只觉花觚险些没抱住，轻轻“欸？”了一声，连忙双手环紧，防止瓷器掉落。
　　等一切尘埃落定，房屋里响起混乱声响。
　　“你干嘛！”
　　“老实点！”
　　“……”
　　沈意埋首在男人的怀里，低喘了两口气，确保瓷器抱实了，才抬起头。
　　他对上一双深黑的眼眸，此刻，一向冰冷的眼底明显带着担忧和急切。
　　当男人靠近时，沈意就知道是傅新词，所以并不意外。
　　傅新词戴着口罩，目光在沈意脸上逡巡，似乎在检查他有没有事。
　　“还好吗？”
　　沈意轻扯了一下唇角，道：“差点碎了。”
　　傅新词：“……”
　　沈意脸色苍白，明显吓得不轻，结果一开口，担心的却是瓷器。
　　傅新词送完礼物，上了车后。
　　蒋云澜瞥这个一向冷漠的小儿子一眼，见他此刻春风满面，冷哼一声：“高兴了？”
　　傅新词听出蒋云澜语气不善，偏过脸，看向另一边窗外。
　　默默一个人高兴。
　　蒋云澜又对傅新词耳提命面一阵，说来说去，也都是让他矜持点，不要这么低声下气。
　　傅新词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全出去了。
　　就在车子即将启动时，傅新词忽然发现一旁的储物格里有个包装着丝带的盒子。
　　他拿起来一看。
　　是沈意在慈善晚会结束时拿的纪念品。
　　傅新词欠身，准备开车门：“稍等，他东西落了，我给他送去。”
　　司机果然没有开车。
　　不过蒋云澜眉一拧，瞥来视线：“偏偏现在送？不能下次录节目的时候一起带上，或者明天寄给他？”
　　傅新词轻眨一下睫，想了想，看向蒋云澜：“万一他急着用呢？”
　　蒋云澜深吸气，忍下了，看回前方：“傅新词，你不要太过分，也不要在我的忍耐限度上试探，我承认沈意这孩子不错，我也很欣赏他，今晚我送他回来，纯当是感谢他晚上帮我解围，但这不代表我同意你跟他牵扯不清，你要是继续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呗，我也没想得到你的理解和祝福，但你有什么事记得冲我来，不要去打扰沈意。”
　　蒋云澜轻眯眼，还没聊两句，又开始有些上火了。
　　果然，沈意一走，不孝子原形毕露。
　　“那我再跟你明确一点。”蒋云澜态度顽固冷硬，“就算最后真被你走了狗屎运，你们真成了，我也是不会同意你带一个男人回家的。”
　　“……”傅新词看蒋云澜。
　　不明白为什么蒋云澜老要侮辱他。
　　傅新词没说话，推开车门，拿着纪念品下车。
　　蒋云澜在车里道：“给你十分钟。”
　　傅新词关上门，也不知听到没有。
　　蒋云澜想了想，对前方程放道：“你去跟一下。”
　　傅新词到了楼下看到警车时，心里就隐隐有了些不安。
　　他三步并两步地上楼，想确定是不是乔一凡那儿出了什么事，结果一到门口，看到的就是一个女孩疯狂朝沈意铺过去的一幕。
　　傅新词几乎想都没想，就进去把沈意拉开。
　　此刻，现场有些混乱，不过女孩已经被男警察以及乔一凡联手按住。
　　傅新词冷冷地回头看了眼，当看到女孩盯着沈意时灼亮的目光时，已经明白了大半。
　　即便是现在，傅新词也有少数的极端狂热粉。
　　他们无视明星的隐私以及法规，只想离偶像更近一点，满足自己扭曲的爱意和愿望，这是一种畸形的存在，傅新词甚至都不觉得这些人可以被称之为粉丝。
　　乔一凡常年混在娱乐圈，这时当然也明白了这女孩是来干什么的。
　　原来不是贼，而是试图偷窥和接近沈意的。
　　乔一凡忽然想到那天半夜他听到的撬动门锁声，以及想到今天回家，看到这个女的站在沈意的工作台前，后背再次惊出一层冷汗。
　　谁都没想到，航宝开播后，沈意也会招来这样的人。
　　两名警察把女孩带走了，乔一凡把他们送到楼下，交代了一些事情，复又返回楼上。
　　家里刚来了一个傅新词之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乔一凡暂时没理会那个陌生人，走到饭厅。
　　沈意坐在餐桌旁，小心地拆开一个圆筒的包装纸，露出里面青花瓷的底，正在细致地打量。
　　傅新词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看沈意：“……你能不能重视下现在的问题？”
　　沈意抬头，眼神茫然：“什么？”
　　傅新词舔了舔唇，能让人感受出他的几分无奈，他拖着椅子坐近一点，执起沈意一只瓷白的手，又撸起他的袖管，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的痕迹。
　　“房间被陌生人闯入，不怕吗？”
　　沈意掀眸看傅新词一眼。
　　一开始是怕的。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傅新词来了之后，就不怕了。
　　沈意低下睫，继续用空闲的那只手细致抚摸过青花瓷花觚的敞口内壁，道：“还行。”
　　乔一凡看着这一幕：“……”
　　就见傅新词检查沈意，沈意检查瓷器，两个人谁都不耽误谁，动作又很协调地一致。
　　以至于这让乔一凡产生了一阵错觉。
　　在沈意眼中，珍贵的是那件瓷器。
　　而在傅新词眼中，珍贵的是……
　　乔一凡连忙晃了晃脑袋。
　　别瞎想别瞎想。
　　这两人在制作组里是出了名的关系好的铁哥们。
　　不过乔一凡再看傅新词的手抚过沈意素洁手腕的画面，再配上傅新词一向冷漠的眉眼此刻变得很专心的样子，他还是有些一言难尽。
　　太基了，太基了。
　　比他、沈意和李莫秋之间还基。
　　乔一凡轻咳两声，走上前，道：“我已经跟警察解释过情况了，等明天再去看看怎么处理。”
　　沈意点了下头，抬起头，道：“抱歉，这是我引来的问题，把你吓到了。”
　　乔一凡一摆手：“害！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谁都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我还怪我这屋子没把你保护好呢，我们小区防范确实做得差了点，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来。”
　　傅新词正捏着沈意的手腕，忽而像是被提醒了什么，撩起眼皮，看向沈意：“你得换个地方住。”
　　沈意也正有此意。
　　他走红速度很快，又因为平时不注意防护，住址已经有了泄露出去的风险。
　　如果再住在这儿，其实是在给乔一凡添麻烦，所以还是得搬走。
　　沈意决定道：“我明天就去租房子。”
　　因为录制还没有结束，回姑城的话，出行不方便，不如在这儿再租个房子，反正还有两期就结束了。
　　傅新词却在这时道：“你住我那儿。”
　　此言一出，一屋子人都愣了。
　　乔一凡看傅新词，第一次刷新了对这位在娱乐圈出了名的冷漠的映象。
　　这大明星……也太慈善了吧。
　　沈意想了想，觉得奇怪，道：“不用，我自己能找到。”
　　傅新词放开沈意的手腕，坐正身，寡淡的神色间透出些许严肃：“我现在有两套房，一个在天庭雅苑，一个在齐龙湾，你随便选一个地方，没人打扰你，你自己住，房租照付，安保条件都信得过，肯定比你自己找得好。”
　　沈意知道傅新词说得没错，他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倔强，但有一点，还是让他显得犹豫。
　　沈意轻抿唇，问：“房租贵吗？”
　　毕竟傅新词说的那两个地方，房价都贵得要死。
　　“……”傅新词跟沈意对视。
　　内心滚泥巴。
　　求求你来，不要钱。
　　但傅新词知道沈意是很有分寸感的人，如果他不收房租，沈意很可能出于不自在，而执意自己出去租房。
　　傅新词：“按市场价收你钱，最多打八折友情价。”
　　沈意轻拧了下眉，似乎在思索，最后点头接受了。
　　傅新词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意跟傅新词握手，当作口头上的契约达成。
　　可放下手时，沈意低低叹气一声：“还以为……凭我们的交情，可以免租。”
　　“……”
　　傅新词倒了一下。
　　他有时真的看不透沈意在想什么。
　　因为不确定那个女孩有没有在家里某个位置装过摄像头，现在又太晚了，今晚乔一凡家里不能睡人。
　　傅新词主动帮乔一凡订了一间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乔一凡感动得泪流满面。
　　傅新词接着又对沈意道：“你随便收拾一下，我带你去齐龙湾，明天再回来好好整理。”
　　乔一凡“欸？”了一下。
　　忽然回过味来，傅新词那么快地帮他订酒店，可能只是想快点支开他？
　　乔一凡还以为今晚他和沈意住一起。
　　沈意没有异议。
　　可正当沈意和乔一凡要去收拾东西的时候，门外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接着，又是一位不速之客在门口出现。
　　大家顺着声音看去。
　　就见蒋云澜雍容华贵地走入，眼神四处打量，最后定在前方的沈意身上。
　　蒋云澜在车上等久了，给程放发信息，问怎么还没到。
　　程放把正巧遇上事说了一遍，就是沈意遭到女粉丝骚扰，现在要搬家，最后又道：
　　【少爷打算带沈意去齐龙湾。】
　　光看这么一句话，还以为傅新词要金屋藏娇。
　　蒋云澜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干脆亲自上门。
　　现在面对沈意，蒋云澜脸上显出几分高傲，道：“去我那儿住。”
　　所有人俱是一怔。
　　沈意想了想，表情显出些古怪：“不用了，谢谢。”
　　蒋云澜轻挑眉，道：“我得确保你的安全，你要是出什么事，难保我的乖孙不会有危险，所以我建议你暂时住我那儿，绝对比傅新词那儿安全。”
　　沈意无法反驳。
　　按照今天那个女孩所说的，她不仅是冲着他来，更是为了纪眠，要是女孩在他的房间里翻出纪眠以前留下的东西，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虽然今天的只是小概率事件，未来未必再有，可一旦发生，那会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仍然需要防范。
　　沈意很轻易动摇。
　　对他来说，住哪儿都是暂时的。
　　但傅新词显得不乐意：“年轻人需要自己的空间，不习惯跟长辈住一起。”
　　蒋云澜看傅新词一眼，道：“你放心，我不会干涉他的自由，倒是你……”
　　傅新词看她。
　　蒋云澜冷冷一笑：“希望你少来我家走动。”
　　“……”
　　晚上的时候，纪眠都已经迷迷糊糊，差不多要入睡了。
　　但是楼下有道声音响起时，他的小耳朵机敏地抖动一下，接着小孩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纪眠还以为自己是做梦，恍惚了好一会儿。
　　不一会儿，他掀开被子，鞋都没穿，拉开房门，噔噔噔地往外跑。
　　纪眠趴在楼梯扶手上滑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叔叔拿着一个行李箱走到前面，后面是奶奶，再后面走进来的……
　　纪眠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陡然一亮，大喊一声：“沈意！”
　　小孩欢喜地冲过去，一下子蹦到沈意身上，沈意也顺手抱住了他。
　　纪眠乌溜溜的大眼睛亮闪闪的，小手不停摸着沈意的脸，童声脆亮：“哇！我不会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
　　沈意轻笑：“你怎么还不睡？”
　　纪眠：“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沈意抱着纪眠，一大一着亲昵的话，走到前面。
　　傅新词在背后看着沈意和纪眠，神态难得变得柔和放松，他提着行李箱，要跟上。
　　这时，蒋云澜淡漠地瞥傅新词一眼，往地上扫了一眼，道：“就放这儿吧，你可以走了。”
　　傅新词：“……”


第51章 包子
　　傅新词没有听话地把行李箱放下,他面对蒋云澜，言简意赅“我最近回来住。”
　　蒋云澜双手环臂，目光充满高高在上的意味,直戳傅新词“回来？谁允许你回来的？”
　　傅新词眉眼寡淡“无论你愿不愿意,这里都是我家。”
　　“你的家？”蒋云澜冷嗤一声，“你不是早独立出去住了吗？以前可以半年不回一次这里，打电话叫你来给我请个安都叫不动，现在知道这是你家了？眼巴巴要回来住了？”
　　前方,沈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气氛逐渐紧张的傅新词和蒋云澜。
　　沈意一直以为傅新词住在这儿,这么一听,似乎不是。
　　又想到傅新词之前说他在天庭雅苑有一套房,当时沈意没有细问，因为首先排除离傅家近的社区,所以直接选了齐龙湾。
　　沈意还抱着纪眠，他歪过头，颠了一下小孩“你叔叔不跟你们住？”
　　纪眠摇头,实话实说“叔叔住在隔壁。”
　　沈意神色滞了一下，才道“哪个隔壁？”
　　纪眠伸出手指戳了戳前方的空气“就旁边那个呀,听管家爷爷说，那是爸爸送给叔叔的成年礼物。”
　　纪眠所说的“爸爸”就是傅煜休。
　　沈意心尖微微动了一下,无意识舔润唇瓣。
　　他家破产后,天庭雅苑的房子就挂到了法院的官网上拍卖。
　　他现在才知道，很可能是被傅新词买走了。
　　沈意想到当初第一次在隔壁的院子外见到傅新词时，傅新词还装模作样,问他是不是新搬来隔壁的住户,可那明明就是傅新词自己的房子……想来之后傅家搬来这里,也是家里长辈迁就傅新词的结果。
　　而此刻正面对蒋云澜刁难的傅新词，就见他神色不变“只要这里还是傅家，我就有权利回来住。”
　　蒋云澜嘲讽意味十足“别当我不知道，你是跟着沈意回来的吧？”
　　“是又怎么样？”傅新词带着些叛逆地轻挑眉，“谁知道你会怎么对待客人？”
　　蒋云澜冷笑“我要真如你想的那般恶毒，你当你能防得住？”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能？”
　　“现在没心情跟你吵，时间不早了，还请这位麻利点回去，不要打扰到我乖孙休息。”
　　“我最近住这里，这不是在跟你商量。”
　　眼见母子俩剑拔弩张，沈意适时出声“你回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傅新词默了一下。
　　沈意一开口，他心里的委屈已经泛滥成灾了。
　　但看着沈意时，傅新词一脸沉稳“我认为我还是留下来比较好……”
　　“叔叔！你放心地走吧！”
　　结果傅新词话没说完，纪眠晃了晃圆滚滚的小腿，两只白嫩的手臂环住沈意的颈，童音清亮亮地打断，“我一定不会让奶奶欺负沈意，我会照顾好沈意的！能照顾得比你还好呢！”
　　“……”
　　面对不识趣还总爱现的小孩，傅新词脸色沉了一下，“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蒋云澜不悦地看傅新词一眼“我乖孙还没说话自由了？”
　　傅新词正要说什么“他……”
　　沈意这时冲傅新词微微一笑“有咩咩在我就很自在，你不用担心。”
　　傅新词茫然一瞬，神色里闪过一丝不自在“我……”
　　纪眠又添了把火“叔叔你就别磨蹭了！”
　　傅新词看小孩，拧眉“你……”
　　蒋云澜拍了下手，下结论“好了，看来这里没人欢迎你，也没人需要你，你走吧。”
　　“……”
　　只有亲儿子会受伤的世界完成。
　　这事最终以傅新词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然后冷着脸自己朝楼上走告终。
　　沈意望着傅新词沉默的背影，有些担心，同时也在反思。
　　刚刚是不是太过分了？
　　蒋云澜却在这时走来，看了眼楼上，丝毫不放在心上“不用理他，他就是故意生气，然后趁机赖着不走。”
　　沈意想了想，微微放下心。
　　因为今晚事发突然，所以沈意只带上了随身物品，打算明天再回乔一凡家里整理东西。
　　管家帮沈意安排了二楼的一间客房。
　　纪眠像个小跟屁虫一样，沈意走哪儿，他跟到哪儿。
　　沈意收拾得差不多了，要去洗澡的时候，小孩自发地蹦到床边坐下，看样子是要乖巧地等沈意。
　　沈意看现在时间不早了，便跟纪眠商量道“你该回去睡觉了，明早你再来这里找我，嗯？”
　　纪眠摇头“我晚上想跟你一起睡。”
　　沈意看向管家。
　　管家笑眯眯地对纪眠道“小少爷，夫人规定要自己睡的。”
　　纪眠撅了下嘴，低下头，很失落，却没有动，正在做着无声的抵抗。
　　沈意没办法，耐心道“这样，你先回房间等着，我一会儿去找你，给你读童话书。”
　　纪眠重新来了精神，大眼睛里盈满笑意，用力点头。
　　小孩其实就是想能跟沈意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管家牵着纪眠离开前，微笑着朝沈意轻颔首。
　　管家跟纪眠相处了有一段时间，纪眠的性格虽然乖巧懂事，但他也知道，这孩子内心里对于所有人，即便是对蒋云澜，他都怀着一种倔驴一样不服输的精神。
　　管家原先只是听纪眠时不时念起沈意，他那时就觉得，沈意这个年轻人一定有着顶好的性格，才能将纪眠管教得如此心悦诚服。
　　今天一看，管家才真正佩服，沈意只是说了两句话，就能叫纪眠发自内心地听话。
　　管家在傅家服侍这么多年，对于傅家三代的先生和夫人性格都有所了解，也正因为此，他才有所预感，沈意的到来，可能会改变目前傅家人之间僵硬的关系。
　　傅家虽然都是性格强势的人，但是对于温柔，都没有丝毫抵抗力。
　　晚上，沈意在房间的附属浴室洗完澡，又把头发吹了八成干。
　　沈意没忘记跟纪眠的约定，收拾妥当后，准备去纪眠的房间。
　　可是当他一推开门，隔壁一扇门也恰巧打开。
　　沈意抬头，跟同样看过来的傅新词对上视线。
　　傅新词显然也刚洗好澡，已经换了身浅色睡衣，他发丝不像平时那样经过精心打理，看上去自然随意，少了人前的凌厉气质，在家时更像是个大男孩，在校生。
　　不过沈意反过来想想，按傅新词的年龄，确实跟他那些正上大二的学弟差不多。
　　沈意指了指另一边纪眠的房间，率先解释道“我去看看纪眠……你呢？”
　　傅新词抬眸看沈意一眼，道“正好，一起。”
　　“……”
　　那真是太巧了。
　　两人一起朝小孩的房间走。
　　沈意原本以为纪眠等到这个时候该睡了，可当他放轻动作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纪眠小小的一个，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放着童话书，脑袋时不时往前磕一下，又很快坐正身，强打起精神。
　　还在等。
　　沈意眼神里流露出无奈，彻底推开门走进去。
　　纪眠听到动静，眨了眨酸胀的眼抬起头，看到沈意的瞬间，一下子又精神了，奶萌的小包子脸上泛起甜甜的笑。
　　“我都差点睡着了。”
　　“那你睡，小孩不能熬夜。”
　　“我等你呢。”
　　接着，纪眠又看到之后进来的傅新词，小脸很明显地垮了一下，显得很惋惜“啊——叔叔也来了，叔叔来干嘛？”
　　好似不希望别人打扰他跟沈意在一起的时光。
　　傅新词轻轻“啧”了一声，有些不耐“我怎么了？我不能来关心一下你？”
　　纪眠撅了撅肉嘟嘟的小嘴，明显是心怀不满，但是在傅新词面前又不敢说。
　　以前怎么不来关心他？
　　他在家里住这么久，叔叔别说来关心他了，甚至都很少回来。
　　不过很快，纪眠将心思放在了喜欢的人身上，他来到床头坐好，掀开一边的被子，拍了拍床铺，对沈意道“来！管家爷爷给我买了新的童话书，我想你读给我听。”
　　以前在乔一凡家，以及在节目录制期间，沈意都有给纪眠读睡前故事的习惯，所以他没多想，牵住被子一角，准备上床。
　　傅新词还被晾在一旁，他拧了一下眉，带上了稍显严厉的口吻“太晚了，你要睡觉，沈意也要睡了，他就是来看看你，不是来给你读故事的。”
　　沈意动作顿了一下，看了眼傅新词，又看了眼纪眠。
　　这时候确实不适合讲童话，应该让纪眠赶紧睡觉。
　　想了想，他暂时没插手。
　　纪眠想跟沈意多待一会儿，却被傅新词管束，小孩便双手合十，开始卖可怜，道“叔叔，那不讲故事书了，沈意在我身边躺一会儿就好，一会儿会儿就好。”
　　傅新词冷漠“不行。”
　　纪眠扭扭扭“叔叔……”
　　傅新词无情“睡觉。”
　　纪眠太失望了，塌下稚嫩的肩膀。
　　可接着，小孩突然眼睛一亮，立即掀开另一边的被子，对傅新词发出邀请“叔叔！来，你躺这边。”
　　傅新词表情静默一瞬，看了眼床上纪眠给他留下的空位。
　　下一秒，几乎没有犹豫，傅新词走上前，又掀开一些被子，动作自然地上床，不过语气依旧严厉“我是来看着你睡觉的，不是跟你嘻嘻哈哈。”
　　沈意“……”
　　傅新词不仅没把小孩管住，自己还加入，这是怎么带孩子的？
　　纪眠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像小孩这个年纪，还不知道有个词叫“贿赂”，但行为上已经差不多了。
　　纪眠的床足够大。
　　一张床上，小孩坐中间，左手边是沈意，右手边是傅新词。
　　纪眠翻开童话书，指出其中的一页给沈意“上次阿姨给我读到了这里。”
　　纪眠说的阿姨是平时在屋里管他生活起居的保姆。
　　沈意拿过童话书，摊开放在前方。
　　纪眠很自觉地往被子里滑，垫着松软的枕头，一脸幸福。
　　沈意读之前，看了眼隔壁的傅新词，见傅新词也在看着童话书，不禁问“你也要听吗？”
　　傅新词抬眸，反问“不能听吗？”
　　沈意看回故事书“随便你。”
　　他以为傅新词可以在一旁玩手机。
　　但傅新词好像没那个意思。
　　沈意掠了两眼故事书上的文字，开始念起了那个关于国王的故事。
　　沈意的声音很动听，温和清润。夜声人静的时候，听着沈意的声音，犹如有一条静谧的河流自耳畔滑过，连心情的会变得平静下来。
　　那虽然是个简单的童话故事，但是由沈意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连故事都仿佛变得引人入胜了。
　　傅新词躺靠在床头，听得渐渐入迷，心神松懈，身体也就不自觉地一寸寸往被子里滑，他偶尔也会抬眼看一下沈意。
　　就见昏黄的落地台灯的映照下，光线仿佛只映亮了沈意最美的部分，桃花眼微微耷拉着眼皮，眼尾弧度却是精致地上挑，长长的眼睫在下眼睑处投下暗影，从鼻梁到鼻尖的线条很秀致，顺着往下，就是不断开阖的红唇。
　　傅新词盯着那湿润嫣红的唇瓣看了会儿，又默默看回童话书，轻轻眯了下眼，眼睛里已经微微染上了朦胧的光，不似先前的清明冷静。
　　纪眠毕竟是小孩子，再加上本来就困，听着沈意讲故事，已经撑到了极限，于是没一会儿便酣然入睡。
　　沈意养了纪眠那么长时间，光听小孩的声息变化，就知道有没有哄睡着。
　　他虽然确定纪眠已经睡了，但还是念到了当前一页的最后一句话，句号结束。
　　沈意阖上书，轻放在自己那边的床头柜上，正要小声点告知傅新词可以走了。
　　结果一转回身，傅新词靠着纪眠的枕头，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
　　沈意想到傅新词作为明星，肯定度过了忙碌的一天，晚上又去参加慈善晚宴，想来已经很累了。
　　沈意没有立即下床，而是坐着看了会儿纪眠稚嫩的脸蛋，又去看了会儿傅新词毫无防备的睡颜。
　　叔侄两人的颜值都高得过分，睡着的样子摆一起看，也是越看越有意思。
　　沈意轻笑了笑，俯下身，在纪眠额上印了一个吻，又伸手将傅新词身前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这一刻，他曾经幻想过的场景与现实产生了重叠。
　　曾经因为背叛而空洞的内心，正在一点点被某种温和的情绪填满。
　　重生一世，沈意从没想过要等着谁来拯救，他从前悲观，一味逃避，可现在越来越相信，结局会有改变的一天。
　　自己总会好起来，心中的结总会抚平，到那时候，他会去接触幸福的可能性。
　　如果留在身边的，还是心里的人，那最好。
　　如果不是，那可能会有淡淡的遗憾，但没关系，他已经重拾了勇敢的能力，他很知足。
　　傅家别墅里的床比乔一凡家的不知道舒坦多少倍，但隔日，沈意还是早早就醒了。
　　摸到床头的电子时钟一看，差一刻钟才六点。
　　可能刚到新的环境，有些不习惯。
　　沈意不会赖床，他起床，洗漱过后，穿戴整齐，下楼。
　　别墅里有几个保姆，而且还有专门聘请的大厨，但是现在时间太早了，还不到上班时间。
　　沈意本来想自己给自己做早餐，但毕竟是借住别人家，未经同意，乱动冰箱里的东西，不好。
　　他便打算出门买，可是还没走到门口，就遇到穿着一身功夫服，刚从广场上练剑回来的管家。
　　管家听说沈意要出门买早餐，微微讶然“不用出去买，我现在就叫人给你做，你想吃什么？”
　　沈意连连摆手“是我起早了，不必麻烦其他人。”
　　管家大概看出沈意初来乍到的拘谨，略一思忖，道“你也知道从这个社区出去，要走很久才能到街上，很不方便，如果你不习惯让别人做饭，可以自己做，厨房里都有食材，你随便取用。”
　　沈意还有些犹豫。
　　管家微微一笑“夫人知道你有分寸，守礼节，她昨晚回来时已经跟我指示过了，让你当自己家就好。”
　　沈意微微顿了一下，没想到蒋云澜对他的人品这么信任。
　　管家道“你太客气，同住的人也会觉得不自在。”
　　听管家这么一说，沈意也便放松下来，他道了声谢，然后便根据管家的提示，朝厨房走去。
　　蒋云澜今天起得也比平时早，可能是被傅新词闹心闹的。
　　一想到不孝子回来住了，她竟然还有点不适应。
　　蒋云澜也是闲不住的人，既然醒了，就干脆早点去公司。
　　蒋云澜知道现在这个点阿姨还没开始准备早餐，于是想让管家安排一下，叫个人来赶紧帮她做一下。
　　可是临到拿起电话，又放下，还是打算一会儿在路上叫助理帮忙打包一份。
　　倒不是蒋云澜怕麻烦阿姨，她一向是难伺候的主，根本就没有那份体谅的心，她单纯觉得阿姨做来做去就那几样，没什么胃口，还不如去公司解决早饭来得效率。
　　蒋云澜穿戴整齐，妆面精致地下楼，手腕间挎着一个包，姿态高高在上。
　　她刚到楼梯口，猝不及防闻见一阵热腾腾的鲜香肉包子味。
　　那香气仿佛在寡淡无味的早晨投下的一枚炸|弹，直冲面门，点燃味蕾，蒋云澜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猛咽了一下口水。
　　就见女强人站在楼梯边发了一会儿呆，接着，尖头的高跟皮鞋调转方向，两条纤细的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顺着肉包子的香味，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蒋云澜靠近厨房，往里一看，就见沈意正坐在中间的岛台旁吃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而沈意身后的炉灶上，放着一口锅，蒸屉层噗噗冒着白色的蒸汽，香味就是从那儿冒出来的。
　　沈意察觉有人来，以为是阿姨，却见是一身职业装的蒋云澜。
　　沈意顿了一下，咬断吃了一半的面条，抽了张纸巾擦擦嘴，道“抱歉，饿了，借下厨房。”
　　蒋云澜不觉得这种小事需要道歉，她也没说不允许沈意用厨房。
　　她的目光瞟过那口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锅，又落在沈意面前盛面的碗里。
　　汤底清透，带着淡淡的酱油色。
　　蒋云澜控制不住口中的唾液分泌，走上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喉间的吞咽。
　　蒋云澜灌了一口水，问“你在蒸包子？”
　　“对。”沈意道，“刚好看到有发酵好的面团，可能是昨晚阿姨准备的，我就做了点肉包，还要半小时才能出锅。”
　　蒋云澜点点头，拿着杯子，没再说话，可她就站在岛台前，也没有走的意思。
　　沈意立即反应过来，明知故问“你还没吃早饭？”
　　蒋云澜看了眼腕上的ck女士表，道“还没到阿姨上班的时间。”
　　“锅里还有点面，我给你盛了吧？”沈意提议。
　　其实锅里的面是他做多了，准备吃第二碗的，而且看蒋云澜这副要出门上班的样子，应该是没准备要在家吃饭。
　　但沈意住在蒋云澜这儿，肯定要在礼节上客套一下。
　　结果沈意一说完，蒋云澜顺势在一旁的高脚椅上坐下，优雅地将手提袋放置在一旁，道“还有点时间，那我就随便吃点。”
　　“……噢。”
　　沈意起身走到灶台前，将锅里的汤面都捞出来盛放在碗里，抽了双筷子，一起放在岛台上。
　　蒋云澜伸手接过。
　　沈意想了想，没立即坐下，转身又拿起一旁的平底锅，点开燃气灶。
　　蒋云澜闻了闻鲜香的面，心底喟叹一声。
　　明明就是很普通的一碗面，连浇头都没有，只有翠绿的青葱，但汤底光是闻着就让人胃里泛起空虚。
　　她用筷子翻了翻面，正要尝一口，听到前方传来油锅滋啦的声音。
　　她抬头，就见沈意背影颀长清瘦，正挽着一边袖口，在煎蛋。
　　蒋云澜眸光滞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开始吃面。
　　当第一口面入口的时候，蒋云澜只觉得比想象中还要美味，咸淡恰到高处，口感细腻丰富，面条爽滑有弹性，过于合胃口。
　　蒋云澜又用调羹喝了两口汤，清清爽爽，一点都不腻。
　　很快，对面沈意关了火，直接端着平底锅，越过岛台“让让，我加个蛋。”
　　蒋云澜身体微微后仰，然后就见锅里金黄的煎蛋被推落在面条上。
　　那蛋没有全熟，蛋白包围的蛋芯里，还有流动的蛋黄。
　　沈意道“无菌蛋，半熟得比较好吃。”
　　蒋云澜瞄了眼沈意的碗。
　　沈意似乎看懂了，解释“我之前煎过一个了。”
　　蒋云澜也便不客气，夹着蛋和面，咬了一口。
　　当半熟的蛋黄裹着咸香面条一起入口时，那滋味，变得浓郁而又厚重，口感升级加倍，当一起吞咽入肚时，只觉得一直从喉咙到胃里都温暖。
　　蒋云澜埋首吃面，舔舔唇，眼睛发亮。
　　太好吃了。
　　沈意看不到蒋云澜的反应，只知道她吃得很专心，也便放心了，自顾自继续吃早饭。
　　一碗面吃完，蒋云澜抽了张纸巾，矜持地按了按嘴角。
　　刻意忽略了面前碗里空空如也，不仅是汤，就连葱都没有了的事实。
　　沈意怀疑她是不是不够吃，又没好意思问。
　　正巧在这个时候，蒋云澜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喂？”了一声。
　　接着，眼睛不知有意无意，瞄了眼还在冒热气的蒸锅。
　　她对电话低声道“等我几分钟。”
　　蒋云澜挂了电话，又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坐在岛台边。
　　沈意面也吃好了，正要收碗，看蒋云澜还坐在那儿，有些不解。
　　蒋云澜看出他的困惑，淡声道“消消食。”
　　沈意意识到自己多管闲事，这是蒋云澜的厨房，她要坐到什么时候就坐到什么时候。
　　五分钟后。
　　厨房里又走进来一人。
　　是程放。
　　程放看到蒋云澜还坐在那儿，上前。
　　他五分钟前就给蒋云澜打过电话，说车到了，结果蒋云澜让他等一会儿。
　　等了这么久没出来，程放不禁进来看看情况。
　　可还不等他开口，蒋云澜抬手，打断他说话，又瞄了眼那口蒸包子的锅，对程放道“你也坐会儿。”
　　程放“？？？”
　　在他映象里，蒋云澜是一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
　　一刻钟后，傅新词牵着纪眠下楼，一大一小都有些没睡醒的样子，头发微微凌乱。
　　傅新词瞄了眼坐在厨房的蒋云澜，奇怪，随口问了句“你怎么还没走？”
　　再看此时的蒋云澜，已经失了先前的淡定优雅，正双手环臂，目光虎视眈眈地盯着灶台上的锅，一只脚尖还不停在地上点着。
　　她斜过眼瞥向傅新词，没好气“你管得真多。”
　　傅新词一大早就被怼，没有道理，觉得蒋云澜不可理喻地嘁了一声。
　　蒋云澜继续看向那口蒸包子的锅，脚尖点得更急了。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第52章 顿悟
　　终于,桌上的电子时钟响了。
　　沈意拿起看了一眼，来到一旁的灶台前，掀开锅盖。
　　顺着蒸腾的热气,瞬间释放出比刚才还要浓烈的肉包香味。
　　连程放都不禁朝那处望了眼，不受控制地咽下口水,随后，他又好似明白了什么，看向蒋云澜。
　　就见女人毫不掩饰地盯着包子,眼里罕见地泛着精光。
　　程放：“……”
　　果然。
　　一拖再拖,就是为了等包子出锅。
　　“你做的？”傅新词来到沈意身旁,看着锅里,“怎么这么香？”
　　“我有一个小秘密。”沈意拿筷子戳了下肉包,见火候已经成熟，关了灶台上的旋钮，看向傅新词,弯起眼角一笑，“拌肉馅的时候放姜水和花椒水，提鲜。”
　　傅新词因沈意那一笑晃了下神。
　　他的清晨也被提鲜了。
　　纪眠站在沈意另一边,个子还没有料理台高,他一手抓着沈意的衣摆，一手挠了挠额头,已经迫不及待了：“什么时候好呀……我好饿。”
　　纪眠住在傅家的时候，最最最最想念的是沈意，其次最想念的是沈意做的饭。
　　“别急，出锅了。”
　　蒋云澜本来在关注包子,听到他们的对话,注意力不自觉放在了前方三人身上。
　　三人一列排开,个子由高到矮，到了纪眠那儿，呈断层式的下跌。
　　但是三人的背影伴随锅台前冉冉升起的白色蒸雾，雾里斜照进一缕金色的阳光，冰冷的厨房就像是鲜活了过来，冷寂空旷许久的大宅里，在这一刻被人声、阳光、香味以及人情味盈满。
　　蒋云澜看着看着，轻轻眯了下眼。
　　很久之前，她见过这样的画面。
　　孩子的爸在煮粥；煜休长身体，正在抽条，快到他爸的肩高；傅新词还是个小不点，抓着他哥的手，笑起来时像个小太阳。
　　然而不一会儿，眼前的场景被一片白色蒸汽吞噬，化开——沈意将蒸锅端到了岛台上。
　　蒋云澜定了定神，看向面前的锅。
　　沈意做了八个包子，一个个白白胖胖地躺在浸水的纱布上，包子上褶皱工整，外皮的甜香气味中包裹着肉包所特有的鲜香。
　　沈意把垫手的湿布放在一旁：“刚出锅，有点烫，再冷冷就能吃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探过来，看似想捻一个，可惜刚挨近，就被高温的蒸汽烫得一哆嗦，迅速抽回。
　　沈意忍住笑，拍了下傅新词的手，装作没好气的样子：“说了烫，不相信，等不及吗？”
　　傅新词吹了吹指尖，尴尬得有些脸色泛红。
　　可在座的，又有几个是等得及的呢？
　　“那我不客气了。”
　　蒋云澜拿起筷子，夹了个肉包放盘里，这样冷得更快。
　　沈意拿了几对碗筷摆桌上，分碗筷的时候，看了眼程放：“你要吃吗？”
　　程放推了下眼镜，年纪轻轻，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只是一旁蒋云澜微妙地看了程放一眼。
　　多一张嘴，就少一个包子。
　　程放在蒋云澜有些冷漠的目光盯视下，外表强装镇定，手稳地夹了个热腾腾的包子，接着吹了吹，咬了一口。
　　入口的刹那，即便淡定如程放，目光也微微亮了一下。
　　这包子皮软，馅嫩，咬一口，弹牙爽滑，汁水直接从肉馅里冒出来，蔓延唇齿，姜米微微的辛辣中和肉汁的清甜，无论是口味还是口感，一切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程放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包子。
　　他又看了眼蒋云澜。
　　蒋云澜已经吃上嘴了，看那样子，显然也被包子征服了。
　　吃好包子后，蒋云澜本想再打包一个带走，但是这样会显得太馋，于是心中惋惜地作罢，起身去上班。
　　因为跟家人们在厨房里围坐一起，吃了一顿美味的早餐，蒋云澜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了种不想那么快去公司的懈怠想法。
　　傅新词一连吃了三个包子。
　　看得沈意都怀疑他是包子精了。
　　沈意正在喂纪眠吃面，随口问了声傅新词：“晚上回来吃吗？”
　　傅新词心中微动。
　　可能对寻常家庭来说，这是再普通不过的寻问，但是对傅新词来说，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这样的声音。
　　家庭的概念，成了遥远的记忆，在他心中已经变得很淡薄。
　　傅新词撩起眼皮看沈意，道：“你做吗？”
　　沈意：“嗯。”
　　傅新词：“家里有厨师。”
　　沈意转回去，继续给纪眠喂面，道：“主要是纪眠说想吃我做饭，我就想顺便一起做了，也不麻烦。”
　　傅新词低下睫，道：“我回来吃……不过你如果没时间，就交给厨师吧，虽然我也觉得你做得比较好吃，但做饭毕竟是麻烦事……以后早饭也是，有阿姨准备，你不用起这么早……当然，你做的包子很好吃。”
　　沈意背对傅新词，没有回头，依旧在给纪眠喂面，半晌，才轻声道：“我也会偷懒，不想做的时候，不会逞能，现在做的，都是顺手的事。”
　　傅新词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厨房里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大家都各自吃早饭，直到傅新词接到助理的电话，打了声招呼离开。
　　纪眠小脸鼓鼓的，正在吃面，望着傅新词离开的背影，皱着眉，歪着小脑袋，似乎很认真地在思考什么。
　　沈意让小孩专心点吃饭，又问：“怎么了？”
　　纪眠又想了想，才道：“我说想吃你做的饭，那你就会给我做饭，这样你是不是会很辛苦呀？”
　　沈意有些意外，放下挑面的筷子，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叔叔是这么说的呀……”纪眠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两只小手对手指，“叔叔会心疼你，我都没有叔叔想得那么多……”
　　沈意失笑。
　　纪眠虽说是个四岁小孩，但不得不说，心思太过细腻。
　　不过纪眠都注意到的事情，沈意当然也注意到了。
　　沈意清透的桃花眼里带着笑意，道：“放心好了，我不会觉得辛苦。”
　　纪眠却是一副忧心忡忡、放心不下的样子，仿佛在暗暗埋怨自己没考虑周到，没像叔叔那样想到沈意做饭也是会辛苦的。
　　沈意不知想到什么，低下睫，轻笑了一下：“因为是给爱的人做饭，所以不会觉得辛苦。”
　　纪眠目光里露出茫然。
　　沈意语调不急不缓：“反而会因为看到你们吃得很开心，而有成就感……再说，做饭本身也是件有乐趣的事。”
　　明白沈意是因为爱他而愿意给自己做饭后，纪眠心里甜丝丝的，不好意思地耸起肩膀。
　　接着，他忽然想到什么，又充满斗志地一握拳：“咩咩一定要比叔叔对你更好！”
　　沈意笑了，继续给小孩喂面：“快吃，都要凉了。”
　　不过纪眠还没吃两口，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沈意说的是“你们”。
　　所以沈意除了爱他，还有谁呢？
　　沈意去乔一凡家收拾东西，纪眠一定要跟着，他只好带着小孩一起去。
　　傅新词还有工作，但帮忙安排车子接送两人，并且找了安保公司的人去乔一凡家，检查有没有隐形摄像头以及其他安全隐患。
　　沈意到了地方，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社牛纪眠则跟他的乔一凡叔叔在侃天侃地。
　　沈意在抽屉里翻出一部款式老旧的智能手机，轻得像玩具。
　　这机子是以前充话费送的，性能太差，所以沈意没怎么用过。带着纪眠来盛海找领养家庭的时候，为了防止路上出意外，走失什么的，所以沈意在手机里把自己的号码设为了第一联系人，可以一键拨通，手机就拿绳挂在纪眠的脖子上。
　　后来一切安定，要带纪眠上节目，这手机就扔在抽屉里，一次没拿出来过。
　　沈意按了两下键，没电。
　　他以前没用过，纪眠肯定也没机会用，手机里也不会存什么私人信息，所以沈意想着省事，要么趁现在扔掉。
　　但是想了想，还是顺手放进了行李箱的隔层里。
　　虽然只是个千元不到的手机，但他也不是那么败家的性格。
　　一切都收拾好后，沈意准备跟乔一凡聊两句，虽然是多年好基友，但乔一凡让他借住这么久，该感谢的还是要感谢。
　　沈意走到客房外面，发现乔一凡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沈意想了想，打开客厅电视，调出动画片，先让纪眠看一会儿动画。
　　支开小孩后，沈意走进阳台，关了门，直言道：“怎么了？”
　　乔一凡道：“纪眠是不是……傅新词的侄子？”
　　沈意微微呆滞一下。
　　很快，他就意识到，可能是刚才小孩跟乔一凡说话时说漏嘴。
　　不过很正常，纪眠现在的亲人也就两个，蒋云澜和傅新词，多多少少会透露出一些。
　　沈意想了想，道：“抱歉，一直没告诉你，因为涉及到纪眠的身世，怕被媒体追踪，所以我这边谁都没透露。”
　　“嗐！”乔一凡还是那么大咧咧的性格，道，“没事，不是在意这个，就是……”
　　乔一凡又开始欲言又止了。
　　沈意道：“你说。”
　　乔一凡不自在地挠了挠脑袋，道：“你跟傅新词是不是……真有点那什么？”
　　沈意没听明白，不解：“有点什么？”
　　乔一凡低下头：“有点那一腿。”
　　“……”沈意眼一眨，“谁说的？”
　　乔一凡：“纪眠跟我说，他叔叔很喜欢你，对你很好，我一问他叔叔是谁，他说是傅新词，我才知道的……”
　　沈意：“……”
　　靠。
　　纪眠这个小喇叭。
　　沈意脸色微微有些泛红，低了下眼，又抬起：“比较复杂，以后再跟你说吧。”
　　乔一凡又一想到昨天晚上傅新词对待沈意的种种，还有主动要给沈意提供房子住，一下子很多事都想明白了。
　　然而听沈意这么一说，乔一凡没有宽心，反而更忧愁了，他语重心长：“意意啊。”
　　沈意看他。
　　乔一凡摇摇头，道：“娱乐圈这个地方最复杂了，里面出来的人也不是你能想象的，你别看傅新词现在对你这么好，但他终究不靠谱。”
　　沈意茫然了一下。
　　连乔一凡都看出傅新词不靠谱了？
　　那傅新词确实是挺不靠谱的。
　　沈意问：“他怎么了？”
　　“你忘了吗？”乔一凡看沈意一眼，眼神复杂。
　　结果真的见沈意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长叹一声，道：“傅新词有正牌初恋啊！”
　　“……”
　　乔一凡拧起眉，越说越起劲：“他现在跟你搞七捻三，不是把你往火坑里带吗？他居然还敢让你住他家？他这纯粹是看自己长得帅才这么明目张胆！等哪天你们的奸情被傅新词他初恋发现了，肯定有你好果汁吃的！”
　　“傅新词什么身份？他初恋肯定搞不动他，但到时候在网上一曝光傅新词出轨你的事，舆论风向不都针对你了？天呐，我的意，那场面我都不敢想象。”
　　乔一凡用手按住脑袋，似乎激动得有些晕眩。
　　沈意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道：“……他初恋干不出这种事。”
　　乔一凡又是一拍大腿：“嗨呀！意意！你把人性想得太简单了！我光通过那几张爆料照，看他初恋的侧影，就知道那人是个狠角色！你说长得那么好看的人，男朋友又是顶流影帝，难道没点骄傲吗？就这样的人最可怕了，要是知道自家墙脚被橇了，还不得撕碎你！”
　　沈意试图解释：“其实他初恋就是……”
　　乔一凡却不给他说完的机会，自顾自地道：“意意，我知道你不喜欢争抢，也知道你什么性格，你就别再为傅新词初恋洗白了。”
　　沈意：“没洗白……”
　　乔一凡道：“这事说白了是傅新词不地道，有对象的情况下还乱勾搭，听哥们一句劝，离他远点，你也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儿住吧，不然我实在不放心，我去订个更安全的防盗门。”
　　“不用……”
　　“你别跟哥们客气，助你摆脱渣男，应该的！”
　　眼见乔一凡真要拿出手机打电话。
　　沈意连忙拽住乔一凡的手臂，暗暗深吸气，过了片刻，认真介绍自己，道：“我就是他初恋。”
　　乔一凡看沈意，先是茫然，再是怀疑，接着升级为满眼震惊。
　　眼神可谓是变化莫测。
　　沈意无奈，朝乔一凡一点头，加强肯定。
　　乔一凡继续拿震惊的眼神望着沈意，道：“意意，新时代的大学生了，都毕业了，你居然还能被渣男给pua，他给你洗脑了吧？”
　　“……”
　　“不行，你现在这样很危险，我赶紧处理一下防盗门的事。”
　　沈意用了不少时间向乔一凡解释自己真是傅新词初恋这件事。
　　当然也涉及到两人高中时的渊源，但他肯定不能直白地告诉乔一凡说以前两人乱搞的事，一切点到为止。
　　乔一凡又用了不少时间消化，这才明白，自己这个一入大学就吸引了全校目光的优质基友，原来是个家道中落的富家少爷。
　　乔一凡叹息一声，摇头：“那他等你这么多年，也挺不容易的。”
　　沈意靠着门：“确实挺傻的。”
　　乔一凡瞥沈意一眼：“……所以你还去他家住？”
　　沈意道：“去啊，说好的。”
　　乔一凡有预感，道：“哎……你这一走，怕是要留在那儿了。”
　　沈意轻笑：“什么鬼？”
　　乔一凡：“留在那儿给纪眠当小婶婶。”
　　“……”
　　-
　　沈意带着纪眠回到天庭雅苑，他正要把自己的一堆东西放回房间，然后再想想办法去哪里找张桌子，搭个临时的工作台。
　　然而管家迎面走来，微笑着对他说：“沈先生，回来了，少爷离开前，说你需要在家做一些修复工作，我已经把书房腾出来，你看看够不够用。”
　　沈意稍顿了一下，道：“不用特意空出书房，我只要有张桌子就行。”
　　“要的要的。”管家笑眯眯，“少爷特意嘱咐，你是文物修复师，工作环境要安静，场地要够，要让你有独立的工作空间，所以，请吧，我带你去看看书房，如果还有哪里不满意，我再帮你安排。”
　　拒绝不了，沈意窘迫得有些脸红。
　　他只是来暂住，没必要……
　　纪眠看着管家爷爷领沈意去书房，苦思冥想。
　　为什么咩咩我没有注意到这样的事呢？
　　快要被叔叔比下去了。
　　可恶！
　　到了傍晚的时候，沈意在书房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伸个懒腰，正要拿起手机，问傅新词什么时候回来，傅新词却先给他发消息了。
　　【六点半到家。】
　　沈意轻笑了笑，起身，去厨房准备做饭。
　　蒋云澜在往常的时间点回来，进了家门后，听到饭厅的方向传来脚步走动声，以及叮叮当当摆碗筷的声音。
　　虽然这些声音都不明显，但是对于每次推开家门都要聆听一会儿大宅里的空寂的蒋云澜来说，很有些意外。
　　蒋云澜顺着声音走向饭厅，人还未到，就见对面长廊里，傅新词端着一盆菜从厨房走出来，而他身旁，沈意端着一个盘子，两人后方，纪眠捧着调料碟，高高兴兴地一路蹦跶着出来。
　　三人看到蒋云澜。
　　纪眠明朗地叫了声：“奶奶！”
　　蒋云澜对他笑笑。
　　傅新词打量她一眼，淡淡道了声：“回来这么晚？”
　　接着兀自转弯，走向饭厅。
　　蒋云澜笑容收敛了一些。
　　不过她知道，傅新词已经算是做到打招呼的程度了，并且比从前对人视而不见的样子礼貌很多。
　　沈意看到蒋云澜，似乎还有些拘谨，不过他瞄了一眼傅新词的背影，又看回蒋云澜，道：“吃饭吧，洗个手就好。”
　　蒋云澜走到饭厅旁，就见两大一小将菜摆上桌，顶上的灯光笼罩下来，那人影走动的样子，仿佛是只有过年时才能感受的热闹。
　　小孩跪到椅子上，乌黑大眼睛亮闪闪地盯着盘子里的蛋黄鸡翅，看着像个小馋鬼。
　　傅新词挽起袖管，在桌旁坐下，面对一桌子菜，一向冷肃的神态难得放松。
　　蒋云澜忽而想到，傅新词已经快半年没回家吃饭。
　　正式开饭后，一桌子的人都埋头吃饭。
　　沈意有些不习惯，毕竟他以前跟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总会说些话，这么安静的餐桌，还是第一次。
　　他以为这是傅家的家规比较严，于是也就默默地入乡随俗。
　　直到傅新词突然抬头问他：“你今天下午还顺利吗？”
　　沈意扒一口饭。
　　这才知道，没有家规这种东西。
　　沈意捧着碗，道：“把东西都带回来了，乔一凡也有帮忙，挺轻松的……还有，工作台很好用。”
　　傅新词淡淡轻眨睫，道了声：“哦。”
　　又继续低头吃饭。
　　沈意拿筷子抵了抵嘴唇，反问：“你呢？”
　　“我挺好的啊。”傅新词顺着他的话，道，“今天签了新戏的合同，拿到剧本了，接下来要往梁导那儿跑几趟。”
　　“新戏？”纪眠古灵精怪地一歪头，道，“叔叔又要拍戏了吗？好厉害！又可以在电影院看到叔叔了。”
　　傅新词低调：“还好还好。”
　　蒋云澜看向纪眠，忍不住道：“你以后可别跟你叔叔学，要好好读书，不然只能拍戏。”
　　傅新词看蒋云澜一眼，语气终于没那么呛，只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是吗？”蒋云澜夹菜，冷笑一下，“那我可等着傅家出一个状元。”
　　傅新词：“等着吧，别打脸。”
　　母子俩虽然还是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但许是今天有什么不同，他们终究没吵起来，更多的是像拌嘴。
　　又因为这一来一回的对话，餐桌上的气氛活了起来，各自寻问一天的情况，又有小孩耍宝，一顿饭吃得十分舒心。
　　-
　　晚上，蒋云澜上楼前，经过纪眠的房间。
　　她正要敲门，看看纪眠的情况，却隔着门板，听到里面传来孩子清脆的笑声。
　　“沈意！救命！咯咯咯……”
　　接着，沈意清润温和的声音传来：“可以了，傅新词，再挠下去他又睡不着了。”
　　可紧接着，沈意又“噗嗤”一声笑出来。
　　显然，也被挠了。
　　纪眠兴奋的大叫：“叔叔坏人！不许欺负沈意！”
　　“你一边去……”
　　蒋云澜：“……”
　　即便隔着门板，也能想象两大一小闹作一团的场景。
　　蒋云澜敲门的手又默默放下。
　　她不曾听纪眠笑得这么开心，家里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沈意住进傅家后，一切适应良好，每天早晨跟傅家人一起吃饭，然后各自上班。
　　沈意可以居家办公，所以往往一天都宅在屋子里，吃过午饭后，天气好，会带纪眠出去散步。
　　令沈意有些意外的是，傅新词和蒋云澜，一个是明星，一个是上市集团的总裁，明明是忙得脚不沾灰的两个职业，偏偏都能按时回家吃饭。
　　沈意也没多想。
　　住到第三天的时候，傅新词和沈意接到节目组的通知，明早出发，前往下一期的录制场地。
　　第二天一早，傅新词和沈意带着纪眠，坐上了节目组派来的专车。由于时间太早，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所以当蒋云澜起床后，如前几天那般来到厨房的时候，她看到洁净的厨房里，只有一个阿姨在灶台前不紧不慢做饭的背影。
　　蒋云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向岛台旁坐下。
　　当阿姨把一碗云吞面端上来的时候，蒋云澜看着汤里漂浮的葱花，这心里，也浮浮沉沉的，跟没了着落一样。
　　一天工作结束，蒋云澜按时回家，推开大门，家里静得出奇。
　　没了孩子的笑声，没了不孝子的顶嘴，没了沈意经过时，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温馨气息。
　　生活仿佛又落回到了冰窟窿里。
　　蒋云澜拖着疲惫的步伐，来到饭厅，餐桌上，早就摆好了六道精美的菜肴，漂亮得仿佛菜单上的插图，就是鲜少冒有热气。
　　女人在桌旁坐下，一手撑着脸颊，看着一桌子的菜。
　　最后，垂下脑袋，沉沉叹息一声。


第53章 吻戏
　　车子在石板路上滚过,“咯噔咯噔”的顿挫感停下。
　　惯性向前的时候，沈意醒了。他拉开车窗上的帘子朝外看去，车子停在一个巷口。
　　视角穿过青石白墙的巷子,抵达前方低矮的石雕护栏，护栏外有河，河对岸是两层高的木质结构楼，古朴素雅。
　　这么看去的时候，长方形的巷口像一副画框，里面装裱的是江南古镇寻常景色。
　　纪眠蜷在放平的座椅里,扭动身体，拿手揉眼睛,哼哼唧唧有了将醒迹象。
　　沈意提前准备好湿巾,一会儿给纪眠擦脸。
　　坐在前方的follod提醒“沈老师,到了，你们的行李放车上就好,之后会给你们送过去。”
　　“好，谢谢。”
　　等收拾妥当,沈意带睡醒后依旧迷糊的纪眠下车。
　　前后已经停了几辆车，等大家再次见面,纷纷问号。孩子们最是亲热，纪眠看到橙汁儿、马小聪和梁皮时，一抹眼睛,泛起笑容。
　　“咩咩！”“咩咩弟弟！”“咩咩哥哥！”
　　沈意一撒手，纪眠就欢快地跑向小伙伴们了。
　　傅新词坐在一旁的石栏上，耷拉着脑袋,仿佛没睡醒。
　　沈意隔着段距离,也在石栏边坐下,看一眼无精打采的傅新词，视线又落回青石板地面上“你昨晚不是挺早回房间的吗？”
　　傅新词寻着声音，看到沈意，默默顺着栏杆往旁边滑了一段，离沈意坐得更近。
　　“你只看到我回房间，不知道我关上门后又拿起剧本，看了一晚上。”
　　“那确实不知道……看不出，你还挺努力的。”
　　傅新词眉梢略显骄傲地上挑“我要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沈意笑了，又问“什么剧本？”随后一想，这可能涉及商业机密，改口，“算了，随便问问，并不是真的想知道。”
　　“告诉你没事，但你别说出去。”傅新词又在栏杆上滑了一段，这回，直接挨上沈意的肩，“一部犯罪剧情片，讲述一个荒诞的家族，我在里面演长子，活得不太光彩，死得也很不光彩。”
　　傅新词这么一说，沈意想起来了。
　　这部电影可能在明后年会上映。
　　傅新词接的都不是纯商业片，他参演过的电影往往叫好又叫座，出道以来每一部影片都在国内外斩获过大奖。这类影片，更多要靠展现人物丰富的内心来展现电影主题，所以在角色上，傅新词不会演形式单一，或单纯能用好坏去评判的人物。
　　沈意“你信得过我？不怕我转脸爆出去？”
　　“昂，随你。”傅新词朝他一扬下巴，俊朗眉目中带着几分笑。
　　有讨巧卖乖之嫌。
　　沈意明知故问“那这次也没有感情戏了？”
　　他看过那部影片，傅新词在其中表现很出彩，虽说在片中有女朋友的设定，但是感情戏不是重点，所以女朋友的加入只是一个身份摆设。
　　傅新词以往在电影里的角色都没有感情线，观众想把他捆绑c都找不到人选，因此在绯闻记录上能常年保持清零状态。
　　沈意重生之前，知道傅新词不仅是近几年没闹出过绯闻，未来七年也不会，甚至荧幕初吻都没有献出去过。
　　谁料沈意话一说完，傅新词吊儿郎当的神态稍稍变了一下。
　　沈意意识到可能跟自己想象中不一样，不自觉轻抬眉梢，也不说话，等着傅新词开口。
　　傅新词垂了下视线，道“有。”
　　可在沈意的记忆里，明明就没有。
　　还是他们对感情戏的尺度理解有出入？
　　沈意歪过头“有吻戏吗？”
　　傅新词明显又是一顿。
　　沈意茫然一下。
　　看来真的不是他想象中那样。
　　傅新词挺直腰杆“没有。”
　　沈意“……你紧张什么？”
　　傅新词“没有啊。”
　　沈意“你脸都红了。”
　　“太热了。”傅新词一改先前的无精打采，站起身。
　　沈意轻眯一下眼。
　　这人在回避。
　　沈意不在意傅新词有没有接下吻戏，傅新词的职业就是如此，如果是情节需要，不接反而是不敬业。
　　但傅新词明显在说谎的样子，让他心里有些微妙地咯噔一下。
　　可能还有些闷，跟水乡古镇这有些潮热的天气一样。
　　不过沈意没放任自己作太久。
　　如果他不接受傅新词，那也就无权要求傅新词将想法都对他坦白。
　　沈意不会仗着傅新词的喜欢，就将傅新词放在一个相较于自己弱势的位置，从而对他提一些不对等的要求。这是在情感上进行碾压，思想道德有问题。
　　自从沈意决定主动掌握命运，努力去为自己争取不留遗憾的人生后，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抵触傅新词，然而让沈意有些意外的是，正因为此，他也能越来越多地感受到傅新词的喜欢。
　　他也是在这时才发现，傅新词就像一面镜子。
　　傅新词自身是个很强势的人，对他愈强，他能比你更强，甚至达到偏执的程度。
　　但只要稍微对傅新词放软一点点，傅新词就会迅速收起尖刺，还会变得不知所措。
　　傅新词这人，嘴上厉害得要命，态度也往往让人讨厌，但内心其实是温柔得带点蠢笨的大狗狗。
　　典型的心地善良，情商低。
　　沈意多少有些怀疑，上辈子跟傅新词之间处得那么糟糕僵硬，会不会也跟他对傅新词的态度有关。
　　总导演这时让大家上交手机。
　　小许来收傅新词手机的时候，还在一边看群里的消息。
　　他道“我才看到，安依梦那个民国剧的剧组就在另一边的古镇上，离这里不远……梁导不是建议你跟她见面交流一下吗？晚上录制结束后，要不要安排车去探个班什么的？也好聊聊剧本的问题。”
　　沈意离得不远，听到“安依梦”的名字，朝那边看去。
　　小许等了半刻，也没听到声音。
　　他自手机中抬头，结果直接对上傅新词冷淡的眉眼。
　　傅新词看着他时，表情意味难明。
　　小许一哆嗦，立马意识到不对劲，接着，注意到傅新词身后的沈意。
　　小许霎时间冒了层冷汗，他这典型的没脑子，当着傅新词情人的面说让傅新词去探班女明星，这不是故意破坏人感情吗？
　　小许捂上嘴，可眼睛却忍不住心虚地直往沈意那儿瞟。
　　因为傅新词背对他，所以沈意看不到傅新词的表情，只能把小许的反应净收眼底。
　　沈意看得明白。
　　傅新词要去探班的事不方便让他知道。
　　正巧纪眠跟小伙伴们亲昵完了，拿着节目组发放的麦克风来找沈意。
　　沈意把纪眠拉到另一边，帮他穿戴。
　　傅新词自始至终都没关注到身后的情况。
　　小许见沈意走了，放下手，才结结巴巴道“新词，我……”
　　傅新词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上来就道“你有病吧？”
　　小许面红耳赤，但自己说话不经思考，也活该受骂。
　　傅新词一点不客气，道“我跟她认识？探班？给狗仔冲季度ki是不是？我要是嫌人设太干净自己会搞事。”
　　“是是是，我错了……”小许低着头，“主要你不愿意接吻戏，昨晚大半夜还跟梁导打电话，梁导早上就来让我劝你，这事还悬着，我想你可以多方参考一下意见，看女演员那儿怎么想。”
　　傅新词冷冷地一挑眉“我要在意她怎么想？”
　　小许擦汗，点头“是是是……”
　　傅新词把手机甩给他“有那心思快点帮我处理，不行解约，说好了不接，还给我塞加感情线的剧本，这事我不欠谁。”
　　小许按住傅新词的手机防止摔地上，脸上通红，开始犯难。
　　梁峭找上傅新词的时候，傅新词就明确表示，不接吻戏和床戏，知名导演圈也都熟知傅新词的风格，所以问题不大，梁峭也没因为傅新词在这方面自我设限，而放弃他。
　　第一版剧本是由工作室的选本团队商讨过的，是个好剧本，可以接，而且感情戏份不多，也没有越傅新词的线。
　　可是签完协议后，导演却给了傅新词第二版剧本。
　　傅新词看了前面就发现，男女对手戏明显比第一版中多了很多场，这在傅新词看来无所谓，他不是要抢戏的人，一直都本本分分演绎自己的角色，可是反到一半，看到第一场吻戏，傅新词摔了剧本，直接给梁峭打了电话说，要么删，要么他走人。
　　梁峭在电影圈中出了名的顽皮搞怪，给傅新词来这么出先斩后奏，想来也是抱着傅新词不接受的打算，但他还是得尝试尝试。
　　见傅新词态度如此强硬，小许知道这事是没得转圜余地，叹气一声，认命地去跟制片组的人联系。
　　另一边，余锦白也收到了安依梦在附近拍戏的消息。
　　余锦白的心思立马转动起来。
　　安依梦算是他同公司的后辈，但显然运气比他好。她之前接了部自带i的民国剧，虽然只是女三，但架不住剧组强。不仅如此，听说最近还搭上了梁峭导演那边的线，搞不好就要飞升了。
　　余锦白连忙让经纪人联系，说今晚会去探班。
　　正当他再打算找点狗仔来，营造出同门师兄妹感情深厚的印象，安依梦那边却回了消息。
　　今晚有场戏，走不开，明晚我去拜访师兄。
　　余锦白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安依梦，还挺会做人的。
　　一行人吃过中饭后，节目组发布新任务。
　　余锦白读道
　　“叮叮糖。”
　　“叮叮糖是水乡古镇上的传统小零食，今天，就请爸爸和宝贝们当一回美食家，一起来制作叮叮糖。”
　　“等叮叮糖制作完成后，大家还要带着自己所做的糖去古镇的街道上贩卖哦，卖出去的所得最终就是今晚的买菜钱。”
　　大家现在都在院子里，每一组前面都摆了一张方桌，桌上有燃气炉以及一口锅，还有一些制糖所需的材料。
　　大家经过讲解之后，发现麦芽糖材料很简单，就是面粉和麦芽。所谓麦芽，就是人为将麦子培育出青芽后，剪掉上面的那一层。
　　沈意听完之后，心里便有了数，制糖工序的关键在于熬煮。如果火候太旺，没控制住，糖会熬苦，到时候就算做出来也卖不出去。
　　傅新词又来，问“怎么做？”
　　沈意看他一眼，怀疑这少爷可能连煤气炉都点不着。
　　他道“你跟着我做吧，我做一步你学一步。”
　　傅新词点头，把桌子往沈意那儿拖近了点。
　　沈意从煮麦芽水，到过滤，再到熬糖，一步一步都带着傅新词做。
　　傅新词虽然手上笨拙了点，但最终没出差错。
　　熬糖是细致活，由大火转为中火，再用锅铲慢慢搅动。
　　孩子们聚在院子的另一边，正蹲在水盆旁，玩水里剩下的青麦芽。
　　奶爸们在桌子后，进度不一，有的手忙脚乱，有的按部就班。
　　沈意搅着糖，渐渐出神。
　　傅新词偏头看沈意，问“还要煮多久？”
　　沈意眼一眨，道“再过几分钟……等糖变色。”
　　“噢。”
　　沈意又搅了一会儿，看着锅里泛起的气泡。
　　随后，不知想到什么，沈意看了眼一旁。
　　摄像机没对着这边。
　　他低声对傅新词道“我有个问题。”
　　傅新词看他一眼，同样低声回他“什么？”
　　“你之前为什么都不接感情戏？”
　　想来傅新词不缺资源，多的是影片任他挑选。
　　傅新词看回面前的糖稀，好半晌，才道“我怕你看到。”
　　沈意心中一动，看向傅新词。
　　傅新词低低地道“我找不到你，但你一定能看到我的电影，就算是演出来的深情，我也怕你会看到，更何况之后还会面对捆绑炒c的问题……”
　　沈意有些愣怔，接着，想问为什么。
　　傅新词眼睫垂下“你一定会觉得我不干净了。”
　　“…………”
　　沈意瞬间看回面前的锅。
　　麦芽糖长时间停止搅拌后，浓密的气泡开始堆积。
　　沈意第一次泛起怀疑……
　　傅新词男性道德感这么强烈的人，真的会背着他出轨吗？


第54章 赌约
　　糖稀里隐隐散发出青烟,沈意顾不上再想其他，忙将火调至最小,翻搅变色的麦芽糖。
　　傅新词见沈意手忙脚乱的样子,忙问“我呢我呢？”
　　沈意快速瞄了眼隔壁的锅“你先别动。”
　　傅新词乖乖听话。
　　大家陆续都将麦芽糖熬出了不同的色，有深有浅。过于深的肯定带了糊的成分，过于浅的,到时候难以成型。
　　梁父还当做菜一样，舀一勺糖稀放嘴里,咽下的过程有些艰难,咽下之后，一手掐住喉咙,表情苦涩。
　　他坐到后方的椅子上，朝工作人员痛苦地招招手，声音都发不出来“拿水,拿水……快拿水……”
　　有几人立即围了上去,把水递过去。
　　“怎么了？没事吧？”
　　梁父灌了几口水,才缓过来，表情一言难尽“这糖甜得嗓子疼，差点没把我齁死。”
　　有几个孩子好奇地望向那边。马小聪甚至站了起来，走上前,隔着人群听了一耳朵。
　　纪眠也自地上站起来，两只小手里合攥着滴水的麦芽，伸长脖子地问“小聪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马小聪扭回头,踮起一只脚,露出担忧的八字眉“是梁爸爸,差点被糖薅死了。”
　　梁皮听到是自己爸爸,耳朵一动，抬起头“怎么了？”
　　纪眠回头看向梁皮，表情里是跟马小聪的同款担忧，并且多了份同情“梁皮哥哥，你爸爸被薅死了。”
　　“！”
　　梁皮一脸震惊的同时，脸也一下子就白了。
　　站在上帝视角的观众却在瞬间把“哈哈哈”打满了屏幕
　　笑死，又是跨服聊天的一天。
　　熬煮过麦芽糖后，还得不断搅拌，拉扯，直至最后糖稀形成乳白色硬块，再将整块的凿碎。这种体力活，沈意毫不客气地交给傅新词了。
　　大家前后都差不多一起完成，没有经历过机器碾压，纯手工制作出来的叮叮糖，形状奇奇怪怪，把糖放进一个平整的小方筐里，盖上布，筐子就由宝贝们背在身前，可以直接拿出去沿街贩卖。
　　出门院子后，大家从居住区，一路走到古镇的商业街。
　　来商业街的，主要都是外地游客。狭窄的街道两侧，古朴的店铺有卖各式各样的当地美食以及传统手工艺。
　　因为不是休息日，在街上来来往往的大多都是本地居民。叮叮糖在当地几乎人人都会做，还有很多人家里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因此面对本地居民多少有些卖不动。
　　而且叮叮糖这样的亲民小零食，按照市场价，也卖不了多少钱。
　　节目组还给发了一块牌子，让大家自由定价。
　　沈意拿着牌子，思索要写什么数字，不禁犯起嘀咕“其实就是变相地卖石头，没人会在意卖的是什么……”
　　沈意又开始回忆上次石头是怎么卖出去的。
　　纪眠的小脑瓜子倒是赚得很快“那我们还能卖叔叔的脸吗？”
　　沈意听不懂小孩的奇思妙想，问“什么？”
　　纪眠掰着手指头“五块钱，一颗糖，一颗糖换一次跟叔叔合照的机会。”
　　“……”
　　简直就是如法炮制。
　　沈意打断小孩的幻想，道“这次不是组队。”
　　纪眠望向不远处的傅新词，叹气一声“借过来用用都不行吗？”
　　沈意神情复杂“……你把他当个人看吧。”
　　观众
　　哈哈哈哈哈哈！神吐槽。
　　沈意想了想，要想东西卖出去，还是得从产品本身下手。
　　他定价20元一盒，最后还耍了个小心机，在牌子的空白处写下
　　甜过初恋
　　算是给自己这组的麦芽糖搞点营销文案。
　　五组嘉宾分散开来，大人带着小孩，沿街贩卖。
　　沈意还没走上几步，就被傅新词给撞上了。
　　傅新词看到沈意在标价牌上写的那行字，懒洋洋的语调上扬“你这真能比初恋还甜？”
　　沈意看傅新词，桃花眼清透“当然。”
　　沈意有自信，自己熬出来的麦芽糖，是几个人中最好的。
　　傅新词似乎不信“我尝尝。”
　　纪眠还背着小筐子，连忙端起来呈上去。
　　傅新词捡了一颗麦芽糖扔嘴里，一边脸颊微微顶起，品尝了一下。
　　纪眠拿乌黑的大眼睛望着傅新词，殷切地问“怎么样？”
　　傅新词掠了眼小孩，又看向沈意，面无表情“骗人，根本没我初恋甜。”
　　“啊……”纪眠失望地小声道。
　　沈意稍稍顿了一下，接着，有些倔强地轻抿唇，白皙的面庞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
　　之后放到这一段的时候，弹幕暴涨，将视频画面都给盖住了。
　　傅新词首次公开谈论初恋！
　　嗷嗷嗷嗷嗷嗷！怎么回事？傅新词这是要搞事情吗！？
　　我靠，这猝不及防一口糖，所以弟弟你初恋到底谁啊！真比麦芽糖还甜吗！
　　还好没磕真人，不然此时此刻得被刀一下。
　　所以希望磕c的人清醒点，傅新词拒绝捆绑。
　　这是□□裸的炫耀加秀恩爱呢，沈美人，怼他！
　　傅新词还没完，朝一旁的工作人员伸手，冷声道“给我手机，我要打12315消费者投诉热线，这里有人虚假营销。”
　　工作人员“…………”
　　沈意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来砸场子的。
　　恶意竞争！
　　沈意微微抬起下颌，目光灼灼，不甘示弱“这位，你说假的就假的？凭什么相信你？你初恋谁啊？”
　　周围这么多人，而且还有摄像机在，沈意看准傅新词不敢说出来，便堵傅新词一句，免得跟他在这儿胡搅蛮缠。
　　工作人员互相看看，眼里都是笑意，难得见这两人斗嘴。
　　观众们更是坐好了要吃瓜
　　对啊！谁啊谁啊？今天不给沈美人一个交代，不许走！
　　哈哈！看你怎么嚣张，有本事说出来听听。
　　果然，傅新词刚才还是一副刺儿头的样子，听了沈意的话，一秒安分。
　　沈意很轻地扬了下唇角。
　　傅新词这时上前靠近一点，俊颜微微发红，哼哼唧唧地跟沈意商量“真的能说吗……你要同意我就说了……”
　　“…………”
　　沈意笑不出来。
　　下午大家卖完糖后，合计下来，钱还是不够，于是决定把钱凑在一起买菜，晚上几家一起做饭。
　　节目组难得发善心，在大家做完饭后，端来了当地人家做的菜，丰富餐桌。当地人也十分热情好客，顺便送来一坛尘封多年的桃花酿。
　　桃花酿倒在碗里清澈见底，散发甜香，比做糯米圆子的酒酿还要温和。
　　梁爸给其他奶爸们每人都倒了一碗，就当饮料了。
　　沈意从厨房端着菜走出来，坐下，看到碗里的液体，闻了闻，又端起来浅尝一口，入口甘甜，就像是没有加气泡的气泡水。
　　沈意又喝了一口，点点头，感觉这饮料味道不错。
　　一桌子人吃得快差不多的时候，小许在工作人员间朝傅新词招手。
　　傅新词看到了，放下筷子，拿纸巾按了按嘴，对一旁沈意道“吃好了，有点事，橙汁儿你帮我带下。”
　　沈意有些迟缓地看向傅新词，不知是热还是什么原因，脸上染了一层好看的红，接着，微笑，点头“好。”
　　傅新词只觉这张清冷的面庞莫名透出几分娇憨，意动一下，用手背贴上沈意的脸蛋“怎么了嘛……”
　　沈意歪过头，桃花眼直直望着傅新词，用脸蹭了蹭他的手指。
　　傅新词霎时间呼吸乱了一拍。
　　对面，小许更急了，不断指着手中未挂断的电话。
　　傅新词盯着沈意看了半刻，手指蜷了蜷，最终暗暗吸气，压下不该有的情绪，起身“我一会儿去找你。”
　　傅新词走后，沈意继续吃饭。
　　周星尧眼馋沈意面前的那碗醉虾久已，他隔着纪眠，问“沈老师，你不喜欢吃虾？”
　　沈意掠了眼虾，是用黄酒泡的。
　　他摇头，声音温吞“我体质有些特殊，属于带点酒精都能醉的，这类东西不能吃。”
　　“那我吃了啊。”周星尧伸手拿了过来，又问，“带点酒精都能醉？”
　　沈意“嗯”了一声，说着，顺手拿起碗，灌了口饮料。
　　周星尧眨了眨眼，看着沈意手里还没放下的碗，缓了缓，道“那这个花酿……你能喝吗？”
　　沈意看向碗，拧起眉，反应了一会儿，问“这是花酿？”
　　周星尧点头“邻居送的。”
　　沈意想了半天，想明白了，忽而弯起眼睛笑“难怪……难怪越喝越热。”
　　看着沈意微醺的笑脸，周星尧莫名心中一跳。
　　我靠。
　　难怪都叫沈意沈美人。
　　在距离航宝所在录制地十公里远的地方，是另一处景点古镇。
　　那处夜间的第一场戏刚结束，一道穿旗袍的婀娜身姿坐到场边躺椅上。
　　手一伸，没有反应，年轻女人看向一旁助理实习生。
　　实习生因那眼神怵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递上手持电风扇。
　　助理这时走过来，向她确认“你确定明晚要去余锦白那儿探班？去的话，我帮你跟剧组这儿协调一下。”
　　安依梦想了想，露出微笑“对，还有让你联系的娱记，别忘了。”
　　助理不理解“我说，依梦姐，余锦白的咖位就在那儿，去一下就是给个情面，没必要……”
　　后面的话很明显，探班这种事根本没有报道的必要。
　　安依梦没有解释什么，依旧笑着，让他去照办。
　　傅新词先回的住处，在屋后临河的那条窄街上，正在跟梁峭打电话掰扯。
　　他语气逐渐不耐“不会接吻，真不会，嘴笨，学不会，你别搞我了。”
　　梁峭在电话那头笑呵呵，对于傅新词的拒绝都四两拨千斤地绕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
　　通向后屋门口的过道里传来几道深浅不一的脚步声。
　　傅新词看过去。
　　不一会儿。
　　沈意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出现。
　　傅新词看沈意清冷的面容上带着很淡的笑意，脸似乎比他离开前更红了点。
　　沈意道“孩子给你送回来了。”
　　傅新词暂时把听筒按住“谢谢。”又道，“马上结束。”
　　沈意对纪眠道“先带妹妹去玩吧。”
　　纪眠应了一声，抓起橙汁儿的手，小孩子们又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沈意斜倚向门框。
　　傅新词以为他有事，问“怎么了？”
　　沈意耷拉下脑袋，又抬起头，略显烦恼的样子“我觉得我还欠着你，这让我心里很不安静。”
　　傅新词茫然了一下“什么？”
　　沈意歪头看傅新词片刻，站起身，走过去。
　　若是细看，沈意的脚步相较于往常略显虚浮，走到近旁时，身形晃了一下。
　　傅新词连忙伸手要扶他。
　　沈意却自己站稳了。
　　傅新词轻拧一下眉，怀疑“你没事吧？”
　　沈意摇头，靠向前，伸手揽住傅新词的肩背。
　　“……”傅新词定在原地，眼见着沈意挨近。
　　就见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平垂，不知望着哪里，夜色里，净白细腻的脸庞下透出莹润血色，有些妖冶，有些惑人，仿佛是寄生于月光的妖精，呼吸间满是桃花酿的清甜。
　　傅新词的手机有些抓不住了，他清了清嗓，道“站不稳吗？我送你进去。”
　　沈意却好似没听见，自顾自地咕哝“我那天没有赢……我知道，你让我了……”
　　说着，抬眸，跟傅新词对上视线。
　　傅新词在那双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心神早已漾开，他舔了舔干燥的下唇，声音不自觉放轻“所以呢？”
　　沈意微微弯了眼角，一只手的修长手指早已穿插进傅新词脑后的发丝间，往下压。
　　一笑“所以，来吧。”
　　梁峭还在等着傅新词那边的回复，突然，耳边“啪嗒”一声，像是什么落了地。
　　梁峭连忙把手机拿远一点，责怪“别把我摔出脑震荡了……”
　　接着，他又把手机靠放在耳边，想问问那边怎么回事，可是他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慢慢挑高一边眉梢。
　　傅新词这小子……不是很会嘛。


第55章 少男
　　纪眠和橙汁儿在前面院子里研究晒干的辣椒,不知过了多久，又纷纷看向屋里。
　　橙汁儿先忍不住道“傅爸爸，怎么还不出,来呀？”
　　纪眠也觉得,感觉过去好久了呢。
　　沈意也没出来。
　　纪眠朝橙汁儿伸出手“来吧,妹妹，我们进去找他们。”
　　通向后门的那条过道没开灯，黑乎乎的。
　　之前进来的时候,由沈意牵着，所以两个小孩不害怕,但是自己走的时候,难免有些紧张,好在很快就要抵达后门口了。
　　不过奇怪的是，外面静悄悄的，都没有说话声。
　　纪眠一手攀住门框,向外看的同时,试探地唤了声“沈意？”
　　下一秒,门外边传来一道声音“咩咩……等一下。”
　　纪眠停住，乖乖没动，乌黑的大眼睛睁圆。
　　纪眠听得出，那是叔叔的声音,但总觉得跟平常不一样。
　　叔叔说话时总是听上去冷冰冰的,此时却嗓音低哑，语气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又带着其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纪眠不明白,但配合地没有去看,隔着门框，问“叔叔，你们在干嘛呀？沈意呢？”
　　“他在。”傅新词清了清嗓，声音依旧哑着，“你带妹妹再玩会儿，乖。”
　　纪眠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按捺下了心中的好奇，听话地带橙汁儿原路返回，离开了。
　　纪眠和橙汁儿走后，视角转过门框。
　　后屋小道狭窄，临河，对岸是排排柳树。
　　靠屋外墙壁的位置，两道修长的身影相拥，许久都未曾动过。
　　第二天，沈意醒来时，精神有一阵恍惚。
　　他带着纪眠洗漱完毕，又帮小孩换下睡衣，然后让小孩去外面等着，他开始自己换衣服。
　　睡衣下摆撩起到一半，忽而透过镜子，发现哪里不对劲。
　　沈意微微侧过身，困惑地看着镜子里。
　　就见细白的腰侧一直到腰后的位置，清晰浮现几条乌青的指痕。
　　靠。
　　沈意低下头，摸了一把。
　　要不是还记得发生过什么，还以为自己撞邪了。
　　除此之外，他又通过镜子，在左耳下白皙的皮肤上发现一块绯色的痕迹。
　　沈意轻轻“啧”了一声，捧了水沾湿那块搓，但除了让皮肤下的血色越来越红，颜色一点没有消失。
　　沈意也知道这是徒劳，甩甩指尖上的水，站在镜子前，沉沉叹息一声。
　　傅新词一点都经不起逗。
　　当时在屋后，沈意清晰感觉到，男人有了变化，但傅新词又不知如何缓解，才把他腰上揉得青一块紫一块。
　　沈意不仅不怪傅新词，反而有些同情，当然还有一点羞愧。
　　他不再多想，在浴室里换好衣服，又根据新拿到的任务卡，带纪眠去其他院子里集合。
　　沈意带纪眠到了地方，发现傅新词和橙汁儿一组已经坐在院子里的长桌旁了。
　　从沈意一进门开始，傅新词就盯着他看。
　　沈意跟傅新词对上一眼目光，又自然地视线垂落，看向纪眠，带着小孩在桌子另一边落座。
　　然而不一会儿，傅新词起身，双手拎起橙汁儿，走到另一边，把小姑娘放在纪眠旁边的座位上，自己则在橙汁儿身旁落座。
　　后期给傅新词拎着橙汁儿换座位这一段加了滴溜溜的加快特效。
　　虽然只是当个背景，镜头扫了一下就过去，但还是引发了观众的讨论。
　　傅新词在沈意面前，就成了傅三岁，干什么都要在一起，幼儿园小朋友都没他这么要好。
　　三岁？三岁都嫌大了，顶多两岁。
　　傅新词某些跳了快六期的粉丝，为什么沈意跟你家弟弟同框还不明白吗？是沈意心机吗？真要掰扯，到底谁上赶着找谁，谁更舔谁，需要明说吗？
　　沈意若无其事看一眼傅新词，照常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吗？”
　　沈意掰了段玉米给纪眠。
　　纪眠转手递给橙汁儿。
　　“……”沈意只好把手里剩下的一半又给纪眠。
　　“没睡好。”傅新词看沈意时，目光里泛着精光，似笑非笑，“怎么都睡不好，你呢？”
　　沈意正捡起筷子，手顿了一下，淡淡道“喝断片了。”
　　傅新词不笑了，略显无语地看着沈意“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
　　“你想多了……”
　　沈意低下睫，脸上热意蔓延，说出的谎话自己都觉得离谱。
　　酒精只是催化剂，让沈意行为比平常更大胆一些，但绝不会到断片的程度。
　　傅新词看向一旁的纪眠，有些不依不饶地问“你吃酒酿圆子会醉吗？”
　　“不会啊。”纪眠摇头，为了展示自己的厉害，还夸张地强调，“我吃完后特别清醒！”
　　沈意轻咳一声“……”
　　傅新词又问橙汁儿“你吃酒心巧克力会醉吗？”
　　橙汁儿一晃脑袋，学着纪眠的样子，道“不会啊！我爱，巧克力，特别清醒！”
　　傅新词看向沈意，语气略显嘲讽“我寻思桃花酿的度数也不比这两个高吧？怎么就你断片了呢？”
　　沈意面上已经通红，捧起盛粥的碗，低声道“吃早饭吧……”
　　傅新词看沈意半刻，微微朝另一边侧身，垮起个小狗批脸“我吃不下。”
　　沈意深吸气，抬起头“你吃不吃？”
　　虽然清冷的面庞依旧俏红，但是声音里已经不自觉带上了严厉。
　　傅新词倔强地抿直唇角，不去看沈意，过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端起碗。
　　昨晚的事虽然是以上一期录制中玩速叠杯的赌约为由头，但是傅新词的理解能力当然不会止步于此。
　　沈意一向清冷，疏离不可触碰，傅新词都没想过他会主动的可能性。
　　可沈意一主动，就来个这么猛的，兴奋得傅新词一夜没睡好。等他好不容易有了困意，终于睡了，梦里又都是他跟沈意年少时荒唐的场景。
　　做梦时七零八落的场景一转，身下的人俨然成了现在的沈意，在月色下清伶伶的动人。
　　一整天节目录制时，傅新词都有意无意去看沈意。
　　孩子鲜少吃肉，尝到点甜头，多少有些魂不守舍。
　　沈意当然能时不时感到傅新词看自己的目光，也知道傅新词在期待什么，可这还是在录制，他选择视而不见。
　　排队参加水上游戏挑战的时候，傅新词插队到沈意身后，低低叫了声“喂……”
　　沈意看向纪眠，叮嘱“一会儿救生衣记得让叔叔阿姨帮忙检查好。”
　　纪眠“好。”
　　被忽略的傅新词“……”
　　中午沈意做饭的时候，傅新词磨蹭到灶台旁“喂……”
　　沈意拎起一旁的油桶，把锅铲塞进傅新词手中“我去打酱油，帮我看下菜。”
　　被忽略但还算派上点用场的傅新词“……”
　　下午在布艺印染坊，傅新词抱着一堆白色布料，经过沈意身旁，看他一眼，想了想，不死心“喂。”
　　沈意搅动染料，头也不抬“干嘛？”
　　傅新词眼睛一亮，靠过去，压低声“你是不是早想对我那么做了？是不是是不是？昨晚就是借酒劲发挥……”
　　沈意不听他说完，转脸对一旁小姑娘道“橙汁儿，你爸爸疯了，赶紧把他带走。”
　　没被忽略却被橙汁儿拽着衣摆拖走的傅新词“……”
　　一天的录制终于结束，傅新词洗完澡后，在房间里拿着手机，一手揉脸，万分纠结。
　　他孜孜不倦地想继续向沈意讨要个说法，但思来想去到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傅新词要是一定想知道沈意不愿回答的事，以他的性格，怎么都有办法让沈意开口，但是自从感受到沈意愿意亲近的态度后，有了前后对比，傅新词终于意识到，之前每每他提出强势的要求时，沈意虽说半推半就，但心里总是为难的。
　　这么一想，那就无所谓了，沈意不愿意说就不说吧。
　　虽然傅新词被白嫖了会觉得有一点点委屈，但是总不能让心上人勉强。
　　傅新词抱着枕头，翻身到一侧，回想起昨夜种种，眼底有光明明灭灭，忍了又忍，轻笑了起来，像个思春的少男。
　　这时，房门被敲响。
　　思春少男一秒坐起身，表情冷漠，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
　　是沈意。
　　旁边牵着纪眠。
　　傅新词默了一下，问“什么事？”
　　沈意朝外看了眼院子，低声道“一起去散步吧。”
　　古镇居民区，临近出口处的街道上，夜间已经没有多少人。
　　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那儿。
　　安依梦看了会儿手机，略显不耐地沉沉叹气一声，拿手拄着脑侧“真是磨叽……”
　　为了出行方便，安依梦没有带助理和助理实习生，只叫剧组的司机送她来。
　　此刻，她已经在这儿等了余锦白一刻钟了。
　　对于她的那位怎么捧都捧不红的糊咖师兄，安依梦自然是看不上眼的，只是余锦白在公司的地位摆在那儿，她不得不对他客气点。
　　不过很快就不用了。
　　安依梦挑了下唇角。
　　等她出演梁峭的戏，还是跟男主傅新词搭戏的消息一传出去，身价想不翻倍都难。
　　正想着，车窗被敲响两下，吓了安依梦一跳。
　　安依梦朝外看去，正是余锦白。
　　大晚上的，见余锦白穿得还挺花哨的，安依梦心想，至于吗？
　　但她面色不变，笑着开了门。
　　余锦白正要上车，可看清安依梦一身艳丽的打扮，留了个心眼。
　　至于吗？就来探个班，又不是来约会的。
　　别不是想跟他炒作。
　　余锦白警惕地朝街上四处看了眼。
　　在树影遮蔽的街角，有辆低调的面包车。
　　余锦白知道，那应该是他请来的狗仔。
　　他就是想让狗仔拍下安依梦来摄制组探班的画面，可不想拍成约会的画面，到时候上车，车门一关，那可说不清。
　　余锦白想了想，道“梦梦，你来了？今晚风挺凉快的，要不然我们附近走走？”
　　安依梦拍一天戏已经很累了，可不想陪这糊咖附近走走。
　　不过想了想，还是下了车，毕竟一会儿还有用到余锦白的时候。
　　两人站在车旁笑着互相恭维几句，谁都知道是假的，但谁都没在意。
　　余锦白突然道“对了，听说上回梁峭导演工作室那边举办了试镜，你去了没有？”
　　一听这个，安依梦笑容扩大，心里有按捺不住的得意和优越。“去了呀，经纪人叫我去试试女主角，我没放心上，毕竟是梁峭导演的戏，怎么会轮到我来当女主，所以试镜前我都没准备……”
　　听到这儿，余锦白有点不好了。
　　他以为安依梦就是演个女配，怎么还上升到女主了。
　　别不是被选中了……
　　接着，又听安依梦道“不仅没准备，我试镜那天还差点迟到了……哎，一想到就觉得惊险，我起床晚了，又没人提醒我，我连脸都没洗，就匆匆忙忙感到梁导那儿，浑浑噩噩地演完，觉得没戏，可是你猜怎么着？没想到居然被选中了！”
　　你个凡尔赛……
　　余锦白心里泛酸水的同时，又忍住没翻白眼。
　　他很快调节好心情，僵硬地笑笑“恭喜你啊，这是要实力的。”
　　“没有没有。”安依梦摆摆手，心里却已经飘了，平时在公司，不受经纪人重视，还总受其他艺人打压，她找到机会难免就想多说几句。
　　“运气好了点，实力还是弱了，所以担心到时候跟傅新词一对戏，肯定要原形毕露。”
　　余锦白心中一惊。
　　男主是傅新词！
　　那看来这片子是要拿去冲奖的，再说如果安依梦能蹭上傅新词的热度，别说小飞一波，影片上映，怕不是能直接跻身一线了。
　　余锦白心里酸意更甚，但也看出安依梦在炫耀，自是不服气“不会的，师妹不要妄自菲薄，就说傅新词没演过感情戏，又喜欢男的，要是演不出感觉，想来还要跟你请教呢。”
　　他这是在提醒安依梦，就算跟傅新词搭戏，后续也不好抄c，因为傅新词喜欢男的。
　　“不会吧师兄。”安依梦想了想，低声道，“剧本感情线张力还是挺强的，有吻戏呢……怎么都能演出感觉的。”
　　余锦白瞬间嫉妒得笑容都要扭曲了。
　　我擦。
　　那岂不是傅新词的荧幕初吻？就算还没开始演，但这样的噱头一曝出来，别说电影了，就说安依梦也得爆红一把。
　　余锦白“恭……恭喜师妹。”
　　安依梦自然是隐去了有两版剧本，具体用哪版，还得看傅新词的意思这事。
　　所以这次来，她其实是想见傅新词，希望能说服傅新词用第二版。
　　安依梦话题一转，道“师兄，你录制了这么多期，应该跟傅新词熟了吧？”
　　余锦白自然要找回面子，微笑“那是当然，你也不想想你师兄什么人缘。”
　　安依梦接着便道“那你把他约出来吧。”
　　余锦白一愣“什么？”
　　安依梦矜持一笑“主要是导演希望我们私下能交换一下对于剧本的看法，我想正好借这个机会，能跟他见见，正好，傅新词跟梁峭导演熟，也能帮你问问影片里还有什么合适的角色不是？”
　　余锦白轻眯一下眼。
　　总算知道为什么安依梦今天穿得花枝招展地来了，原来是冲着傅新词来的，纯粹借他当跳板。
　　还没红呢，就已经会踩在他头上了。
　　余锦白正要找个借口搪塞掉。
　　安依梦又道“师兄，你不会叫不出来吧？”
　　余锦白脸上青红交错了一下，刚夸下的海口，也不好打脸。
　　他想了想，装模作样地摸出手机“我问问吧，看他有没有睡。”
　　然而余锦白连傅新词的手机号都没有，他就是准备随便找个号码打过去装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
　　不远处传来小孩子清亮的笑声。
　　余锦白和安依梦同时看去，就见两个小孩朝着这边蹦蹦跳跳跑来，小孩身后，有两道颀长的身影不紧不慢地并肩而行。


第56章 答应
　　来人正好是傅新词。
　　安依梦眼睛微亮。
　　傅新词身旁还有一个男人。
　　那是谁？
　　因为近两个月都泡在剧组里,安依梦不曾关注过扬帆起航的宝贝，也便不了解素人嘉宾，所以看到沈意时,她只觉得陌生。
　　安依梦多打量沈意一眼,一看就是清冷温柔那一卦，长相和气质都很出挑，起初她以为是圈内人,但傅新词不曾跟圈里的男男女女有走这么近的,所以安依梦首先排除对方是明星的可能性。
　　不过安依梦也没把沈意放心上，毕竟她是奔着傅新词来的。
　　眼见两人快走到门口了，安依梦暴露了急切的心思,她连招呼都忘了打一声,绕过余锦白，直接向前迎过去。
　　余锦白如此小心眼的人,怎么会感受不到安依梦的怠慢。他瞪了女人一眼，有种被用完就扔的不悦。
　　傅新词被沈意叫出来散步,他直觉沈意有话对他说,但是一路上，直至快走到居民区门口，沈意都没怎么跟他开口说过话,偶尔一两句,也都是围绕今天的录制展开，无关风月。
　　今晚天气很凉爽，街旁的树沙沙作响,树影斑驳地印在行至其间的人身上,远处的河面上飘来人声以及花鼓的敲击声。
　　沿着有些坡度的石板路走时,一路上没遇上什么人,正巧傅新词出门时懒得带口罩，不至于被围观。
　　就在傅新词以为真的就是出来散个步时，两个孩子嬉笑着跑远。
　　沈意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在这时道：“说喝断片是骗你的。”
　　傅新词本来是蔫巴的状态，闻言，瞬间如滴了水的小树苗，抬起脑袋。
　　他看向沈意时，目光灼亮：“所以说你是故意……”
　　傅新词正要把话展开说说时，前方传来一道含笑的女声：“新词？好巧，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你。”
　　傅新词被打断，顺着声音看去。
　　沈意同样看向前方。
　　就见一个肤白貌美的女人朝这边走来。
　　由于沈意最近一次接触的年轻女性是林丽莎，所以忍不住拿来参照了一下，不含恶意，只觉这个女人跟林丽莎一样漂亮，并且在气质上比林丽莎多了一些妩媚。
　　细细辨认了一下，才发现女人似乎叫安依梦。因为比电视里看起来还要瘦，所以起初没认出来。
　　思索间，女人已经站到了眼前。
　　沈意昨天听小许说过，安依梦似乎是傅新词新戏的女主角。
　　想着两人可能有事要聊，沈意自觉地对傅新词道：“那我先带孩子们去逛吧，你这边忙好了再联系。”
　　安依梦对沈意微微一笑。
　　这陌生男人倒是识趣。
　　纪眠和橙汁儿听到动静，在原地停下，回头朝这边看。
　　沈意正要去找两个孩子。
　　细白的腕却被一旁一把抓住，接着，那只手顺着沈意的手腕内侧下滑，手指在那处细腻皮肤上摩挲而过时，带来些微酥痒的触感，让沈意麻了一下。
　　最后，那只手旁若无人地穿插进沈意的手指，呈现亲密的十指相扣状。
　　沈意微微僵了一下，耳根也立即烫了起来。
　　他很难不去在意对面的眼光。
　　果不其然，安依梦的眼神在两人的手上盯了一下，笑脸上闪过很微妙的震颤。
　　傅新词单纯就是不想要沈意离开，所有想都没想，伸手把人牵住了。
　　他对于莫名其妙出现的陌生女人，心里其实有些不耐烦。
　　总算要跟沈意谈到重点，结果又被打断，傅新词抓心挠肺了一整天，凭他的耐心，已经要到临界了。
　　沈意瞄了眼傅新词的脸色，看出他似乎不太想应对眼下的状况，所以想了想，没有添乱，安分地站在一旁，任傅新词抓着手。
　　傅新词淡淡扫一眼安依梦：“请问哪位？”
　　安依梦脸色僵了一下，没想到傅新词连她这个人都不认识。
　　她正要开口，余锦白走了过来。
　　余锦白看了眼安依梦，又看向傅新词，带着点凑热闹的嫌疑，笑道：“你在说笑吧？这是我师妹安依梦，是你新戏的女主角，还要跟你搭吻戏呢。”
　　安依梦脸色瞬间涨红，倒不是羞涩，而是因为尴尬，因为到目前为止，有没有吻戏还是个待商榷的状态，她还不知道傅新词怎么想的。
　　而且听梁峭那边的意思，傅新词似乎很排斥加感情戏。
　　安依梦快恨死多嘴的余锦白了。
　　沈意感觉抓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他轻眨了一下眼，看向傅新词。
　　傅新词神色寡淡，面对眼前二人时，漆黑的眼眸透出薄凉，看着不像说谎：
　　“抱歉，因为签过保密协议，所以涉及剧情内容不方便公开讨论，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没有接过你说的那类剧本，如果你有合作相关事宜，直接联系我的工作室。”
　　说完，绕过挡在身前的两人，牵着沈意离开。
　　安依梦愣了一下。
　　这就完了？
　　她可是特意从剧组请假出来的。
　　安依梦想追上：
　　“欸……新……”
　　可傅新词头也不回。
　　倒是那个清冷的大帅哥，还回头茫然地看了她一眼。
　　安依梦好不尴尬地停在原地，脸色还涨红着，这让她觉得下不来台面。
　　余锦白双手环臂，讥笑地看向安依梦，阴阳怪气：“师妹，我看傅新词怎么好像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你真的是女主吗？吻戏？他是不是都不知道剧本里有吻戏啊？”
　　安依梦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哪儿还有刚才风光无限的样子，磕磕巴巴道：“可……可能有什么误会吧，我再去问问梁峭导演。”
　　余锦白悄悄翻了一眼。
　　到这时候还搬出梁峭大导演，他已经没了兴趣，想来安依梦所说的这个女主，多少有点水分在。
　　沈意踉跄了两步，跟上傅新词的脚步，压低声问：“你就这么把女主角撇开不管了？”
　　“什么女主角？”傅新词皱了下眉，“家庭群像剧情片，看剧本我只知道有两个女主角，一个是五十多岁的妈妈，一个是五岁不到的妹妹。”
　　沈意回忆了一下。
　　确实，如果说安依梦在电影中饰演男主的女朋友，那么只能算个配角，因为戏份不多。
　　再说……沈意明明记得那部戏里没有出现过安依梦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重生这一世的剧情发展出了什么问题。
　　紧接着，沈意又想到另一个问题，看向傅新词：“不是说好不能公开讨论剧本内容的吗？”
　　傅新词很轻地瞥身旁人一眼：“跟你能叫公开吗？”
　　沈意：“……啊？”
　　傅新词：“你会转脸告诉第三个人吗？”
　　沈意想了想，摇头。
　　他没这么闲，也不是嘴不严的人。
　　傅新词：“那不就好了。”
　　沈意无话可说，走没两步，晃了下傅新词的手，看他：“到底有没有吻戏。”
　　“没有。”傅新词叹气一声，“我发誓没有，有的话我就不拍了。”
　　被大导演梁峭摆了一道的事，傅新词没有告诉沈意。
　　其中的弯弯绕绕，他都没打算让沈意知道，因为最终结果傅新词已经明确，他不会拍任何亲密戏。
　　但沈意想起余锦白所说的，知道事情肯定没有傅新词说的这么轻松简单。
　　他略一思索，低下睫，道：“说好了，我对你拍那种戏没有任何意见。”
　　傅新词低低地道：“是我怕麻烦。”
　　沈意有些不解地看向傅新词。
　　傅新词道：“演员对我来说就是一份职业，我能演戏，演戏这件事也能带给我价值感，仅此而已，跟其他职业没有区别，所以除了工作时间，我不会再额外付出其他更多的东西，比如我的私人生活，如果有一天，外界因为某部影视作品，人云亦云，谣传我跟别人的关系，那我对喜欢的人……算了，我不要脸，我直说了，我对你会感到很抱歉，或许一次两次无所谓，但次数多了，你肯定会因此受影响，说不会还会多想，然后又出于面子，不愿意告诉我，那我们就……”
　　脑补帝再次上线。
　　“打住。”沈意连忙叫停。
　　对于傅新词之后的脑补，他只觉得好笑。
　　他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
　　可是刚想反驳，沈意就想到什么，微微愣了一下。
　　他当初因为看到傅新词跟女人坐在餐厅里吃饭，就已经受不了了，然后什么都没解释，什么都没问，就提了分手。
　　在感情方面，沈意确实不是一个坦荡又大气的人。
　　因为年少时母亲的背叛，所以沈意在家庭观和爱情观上一向悲观，已经不寄希望于在他人身上寻得那份安全和安心，更是不相信世间有什么是永恒的，怀揣着这份质疑，他犹如惊弓之鸟，在哪儿都找不到栖息地。
　　傅新词这时看沈意一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那张清冷美好的面容上带有几分落寞。
　　傅新词又将沈意的手扣紧了几分，自顾自道：“如果我还不如每天早出早归的上班族让你感到安定，你凭什么选择我？”
　　沈意心尖一颤，似乎被什么击中，偏头看向傅新词。
　　年轻男人望着前方，迎着晚风，几缕发丝微微上翘，净白的面庞恣意又骄傲：“凭我亚洲第一帅吗？凭我资产过亿吗？凭我年轻腰好吗？凭我……”
　　“……”沈意轻抿唇，抬手捂了下傅新词的嘴，“你够了啊。”
　　夸起自己来没完没了。
　　“一家四口”在沿河的到路边往远离商业街的地方散步。
　　许是过于放松，谁都没注意到身后有两辆面包车一前一后地跟着。
　　前方，沈意松开手后，傅新词轻扯一下唇角，看他：“对了，你刚刚还没说完。”
　　沈意心脏怦然两下。
　　他看着眼前的傅新词，回想起上一世的种种，此刻忽然变得非常后悔。
　　当初分手的时候，为什么不能问一下傅新词，到底对于家庭婚姻是什么看法？对他是什么看法？为什么要跟徐希相亲？徐希又对他意味着什么？
　　如果一切都能说开，即便答案残酷，他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折磨和纠结。
　　但现在回到了七年前，看着年轻气盛的傅新词，沈意知道，问了也并非他想要的答案，此刻的傅新词不是七年后的傅新词，七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改变。
　　沈意渐渐停了下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傅新词看出了什么，却没有催沈意，只是拿那双漆黑清透的眼瞳望着沈意，站原地等待。
　　沈意舔了舔唇角，细看之下，下唇有些抖，再开口时，清润的嗓音微微发颤：“你会背叛我吗？”
　　天知道，沈意要用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傅新词只觉得沈意看上去快哭了，他心里也跟着变得非常难过。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他是做过什么让沈意觉得很受伤的事吗？
　　傅新词抬手捧住沈意的脸颊，轻柔的力道像是捧住了易碎的珍惜品。
　　他微微伏下脊背，看着沈意的眼睛，放轻声道：“当然不会，我不会做那种事……”
　　傅新词心里渐渐感到慌乱，一时觉得口拙，可他知道，这种事承诺得再多，都是徒劳。
　　沈意眼眶不自觉红了一圈，说：“好。”
　　傅新词有些茫然地看沈意。
　　此刻的傅新词不懂沈意眼底的复杂情绪是什么，也不懂沈意为什么要这样怀疑他，但是当有一天，当他明白沈意心中伤口未平，却又仅仅因为他一句承诺而选择重新接纳他时，那一刻傅新词觉得，自己难以原谅。


第57章 爆料
　　傅新词得到沈意一个“好”字,或许是体会到其中的千斤重，对于梦寐以求的结果，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傅新词一直不懂他们之间的隔阂是什么？
　　是年少时期因为怕被拒绝,直接从身体开始的关系吗？
　　还是重逢后因为想保持自尊，而迟迟不敢表达的爱意？
　　无论是哪一种,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当傅新词知道沈意在冷情冷血的外表下，有如此纤细不安的灵魂，他想他都不会再做第二遍。
　　傅新词捧着沈意的脸,亲他发红的眼睛，亲他微颤的唇角,傅新词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让此刻的沈意安心踏实,心疼的同时，心里又乱糟糟的,最后只能低声道一句“你信我……我要是骗你,以后每部戏必扑街。”
　　“……”沈意看傅新词，虽然眼前的男人看似如常，年轻，冷漠，英俊，但是沈意透过那双闪过急切光芒的双眸，莫名看到一只急欲表达却笨拙得无法说出口,从而尾巴一阵乱扫,在原地急得转圈的大型犬。
　　许是脑海中的形象过于生动，沈意抿了下唇角,绷不住笑了。
　　傅新词先是顿了一下,接着眸光沉了沉,低头迎上心中多年的渴望。
　　纪眠和橙汁儿在前面疯跑了一段，纪眠不经意回头看了眼，黑葡萄似的大眼陡然睁大了一下，然后他和橙汁儿默契地对视一眼，笑嘻嘻，手指刮着脸蛋，做了个羞羞的动作，然后又继续撒欢一样地往前跑。
　　后面两辆面包车，两拨狗仔。他们虽然来时目的不同，一个是被余锦白叫来拍安依梦探班照片的，一个是被安依梦叫来拍她跟傅新词的深夜约会照的。
　　但是显然，余锦白和安依梦两人那边什么都没拍到，更没有发布的价值，于是当他们看到傅新词和沈意出现后，都嗅觉敏锐地跟了上来。
　　这一跟，确实是被他们撞见了猛料。
　　车里的娱记对着外面一阵不间断的拍摄之后，看着显示屏里的照片，却有些惋惜地叹息。
　　足以震惊娱乐圈的爆料，流量法宝，可惜这样的大招使不出来。
　　娱记之间的消息总是流通最快的，他们撞见这一幕，再加上之前发布会后傅新词跟陌生男子街头激吻事件中，微博广场屏蔽了“沈意”的关键词这一小道消息，他们基本就能确定，99的把握度，傅新词的初恋原来就是沈意。
　　再说按照傅新词在绯闻方面一向谨慎低调的态度，不可能干出两次跟不同男人在街上拥吻的事，除非那个男人不一般，又或者那两次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综合傅新词不惧外界眼光也要爆出初恋这件事，也只有初恋才能让他如此高调张扬，毫无顾忌了。
　　本来傅新词和沈意这组在古镇街头约会的照片，可以取一个譬如“航宝录制日久生情，傅新词出轨人气嘉宾沈意”这样的劲爆标题，但是在猜到傅新词跟沈意的真实关系后，娱记们不约而同都知道要怎么做了。
　　他们不是不敢造谣，而是因为傅新词当初在发布会上那句生猛的“如果有哪位朋友敢拍我初恋正脸照，我一定会不惜代价，告到你破产”，对于业内的震慑力太强，所有人都相信，傅新词这个背景至今成谜的太子爷干得出来。
　　总而言之，基于没人敢爆傅新词初恋的照片这点，他们没办法造谣。
　　第二天上午九时许。
　　余锦白趁摄制组还没正式开机，接过经纪人递来的咖啡，优雅地浅啜一口，翻开微博，准备好好享受自己的高光时刻。
　　他一共买了两个热搜。
　　一个是安依梦为梁峭新作女主。
　　其中不仅透露了安依梦会参与梁峭近期正在筹备的新戏，还隐晦表达了作为女主，安依梦会跟傅新词有吻戏，而这将是傅新词的荧幕初吻。
　　余锦白虽然嫉妒安依梦的步步高升，但是他为了蹭热度，肯定要把安依梦的热度炒起来，不然自己蹭了个寂寞，再说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与其嫉妒，不如抓住合作的机会，给自己带点流量。
　　余锦白等待微博页面打开的工夫，哼了一声。
　　他花钱帮安依梦上热搜，真是便宜他这个师妹了，师妹到时候看到热搜，要是不来感谢他，可就太没良心了啊。
　　另一个热搜是安依梦探班余锦白。
　　也就是说明一下，航宝的录制地点正好在那个民国剧组隔壁，安依梦抽空来看望余锦白，同公司的师兄妹二人感情一向深厚。
　　这两个热搜都砸了不少钱，想来能在榜一榜二的位置挂上不久。
　　余锦白思索间，热搜跳了出来。
　　然而在看到热搜榜第一和第二的标题时，余锦白一口热烫的咖啡喷出来。
　　就见屏幕上——
　　1初恋航宝探班[爱心]
　　2藏不住的初恋[爱心]
　　3梁峭透露傅新词拒绝吻戏
　　4安依梦涉嫌违约遭梁峭剧组除名
　　……
　　点开第一个热搜，一组照片中。
　　就见有傅新词跟另一个男人十指相扣，沿着河边的青石板路往下走。
　　有男人走着走着伸手捂傅新词的嘴，照片放大了，还能看到傅新词偏头看过去时，眼底带着浅淡笑意。
　　有傅新词捧起男人的脸，小心亲吻。
　　最后又是恋恋不舍地依赖拥抱。
　　某几张的照片角落，还能看到纪眠和橙汁儿在前面等着两个大人。
　　由于狗仔都是从后方拍摄，所以都只能看到傅新词和初恋的背影，然而即便是背影，照片中初恋的身影也给整片打上了马赛克，一丝都不露，让人无从猜测初恋的身份。
　　无论是评论区还是广场上的实时微博，对于傅新词再度携初恋上热搜这件事，一致高呼磕到了。
　　上次爆出初恋这件事，我还持怀疑态度，又看弟弟在节目中跟沈意互动那么甜，几乎要以为没有初恋什么事了，原来他和初恋私下里还在处着，哇~可以了可以了，确定咱们弟弟有主了，祝福。[比心]
　　傅新词果然是疯到连营销号都不敢动的男人，笑了，还真给人家初恋打码了，打得头发丝都看不见，讲真，傅新词这么护着初恋，看得出真不是随便玩玩，是有在好好保护对方的隐私，就凭这点，比娱乐圈里那些玩弄感情的渣男不知道强多少倍，磕了磕了。
　　果真应了傅新词在发布会里的那句话，以后这种爆料只会多不会少，喜闻乐见。
　　看他们手牵手在晚上散步的样子，真的好温馨，呜呜呜呜，有种岁月静好，很长情的感觉，原来顶流的爱情也能朴实得这么动人。
　　傅新词真是到哪儿都要亲亲啊……感觉他贼粘初恋。
　　光凭这几组照片，就知道两人感情很好，初恋会体贴地来探班，傅新词就跟没事人一样，牵着人在街上溜达，作为一个话题度这么高的顶流，他连藏都不愿意藏一下，看来真的很喜欢对方，要不是为了保护圈外恋人的隐私，想来傅新词不介意昭告天下。
　　一方面，傅新词毫不掩饰对初恋的喜欢，带着人高调在古镇街道旁散步，但另一方面，又不允许媒体曝光他初恋的形象，于是引发了藏不住的初恋这样的附属话题。
　　不过网友们在明白傅新词和初恋是真爱的同时，又发现了华点。
　　我就奇怪了，为啥会乱入一个纪咩咩？橙汁儿出境我能理解，毕竟是傅新词的萌娃，被两个大人带出来散步很正常，那纪咩咩呢？不应该沈意带着吗？
　　纪咩咩入境可能是因为陪橙汁儿的吧？这两个小孩感情一向很好的，但……不觉得，纪咩咩一点都不觉得拘谨吗？我总有种他对新来的叔叔并不陌生的感觉，难道是我错觉吗……
　　至于后来热搜榜一二名下面的话题，都跟梁峭的新作有关。
　　不知道安依梦自己所为，还是招了对家的嫉妒，安依梦是梁峭新作女主的事上了热搜，还一并透露出安依梦在戏中会跟傅新词有吻戏。
　　然而那条热搜还没在榜上挂一会儿，就被撤了，然后就是梁峭工作室那边发布申明，称为不实传言。
　　又过了不多时，有营销号表示，由于安依梦违反了保密协议，私下里向外透露剧本内容，已跟梁峭新作剧组解除合约。
　　在今天的热搜之前，梁峭从选角开始，都是不对外公开的，然而今天新戏相关内容被曝了出来，梁峭气得不轻，他立即就锁定了是谁泄露出去的。
　　第二版剧本，梁峭只给过傅新词和安依梦。
　　梁峭对傅新词的人品有信心，而且傅新词不是爱炒作的人，可能对安依梦是谁都不曾了解过，最关键的是，傅新词对吻戏一直持排斥的态度，所以不可能对外曝出第二版剧本中存在这样的设定。
　　所以只有安依梦了。
　　安依梦是投资方塞进来的，显然是想让梁峭捧一下，梁峭出于人情，是有这个心思，原来是想让傅新词带带她，之后宣发阶段再捆绑炒作，这样安依梦不红都难，除了这个，梁峭也有私心，他想开发傅新词不同的戏路，想来能给他的电影增彩。
　　可惜安依梦这个女人太蠢，只顾眼前利益，电影拍摄提案都没对外公布，就早早抢占热搜，以企图跟傅新词传绯闻。这完全就是捡了芝麻丢西瓜的行为。
　　梁峭气不过，把人给开了，对于投资方那边也有理由解释，就说是泄露了剧本，这涉及到合作演员的诚信，不能容忍。
　　工作室发布申明后，梁峭又跟媒体透露，傅新词不可能拍吻戏，因为傅新词说自己嘴笨，不会接吻。
　　刚从甜甜蜜蜜初恋探班的热搜出来的网友
　　？？？傅新词不会接吻？这事有向他初恋求证过吗？
　　今日最惨当然还属安依梦。
　　一开始营销号说安依梦会跟傅新词有吻戏的时候，傅新词的粉丝第一个不愿意，跳出来群起而攻之，表示电影都没有官宣，哪儿来的吻戏？什么糊咖都想来蹭他们家弟弟的热度。
　　果不其然，制片官方不久后就发布声明，出面打脸，不实热搜也撤了，引得各路粉丝以及吃瓜路人大声嘲笑。
　　后来安依梦直接被剧组除名，大家更是颇为感慨。
　　托您的福，知道梁峭导演要上新作了。
　　这种脑子，怎么在娱乐圈混？热度没蹭到，还没自己蹭无了。
　　梁峭遇上她也是实惨，傅新词能避开她确实幸运，遇到大导演大制作，老老实实接戏呗，偏要迫不及待借着炒c上位。
　　此时此刻，安依梦扑在剧组宾馆房间的床上哭，眼睛都肿了。
　　安依梦冤枉得不行，她就想借着去找傅新词的机会，拍点暧昧模糊的照片，为以后新戏官宣的时候做下铺垫，她没想透露自己是女主的事啊！
　　结果有个王八蛋帮她买了热搜，拖她下水。
　　安依梦简直要恨死了。
　　并且她肯定那个王八蛋就是余锦白！因为她就在余锦白面前炫耀过新戏的事，没谁了！
　　安依梦一边哭一边撕被单。
　　她跟余锦白不共戴天！！！
　　今天的微博这样喧嚣，风声自然也吹到了蒋云澜耳边。
　　程放微微弯着腰，双手托着平板，举在女总裁面前让她过目。
　　蒋云澜用做了水晶甲的指尖扫过屏幕，时快时慢地往下看广场言论，冷傲的面色里没有其他更多的情绪，让人无从考量她此时的心情。
　　程放知道，此刻最热的两条热搜多半要被蒋云澜撤掉。
　　蒋云澜不可能允许自己儿子跟另一个男人在微博上这么大喇喇地秀恩爱，热度越高，想来蒋云澜心中越恼火，现在多半在压抑着怒气没有表现出来。
　　程放为傅新词和沈意在心中默哀三秒钟。
　　说实话，他还挺喜欢沈意的。
　　肉包子好吃。
　　就在程放不着边际溜号之时，突然，蒋云澜在一条言论处停住。
　　初恋航宝探班码打这么厚，可笑不可笑？这初恋是不是没脸见人？别不是傅新词在夜店里找的鸭，上次那个也是，身材那么好，大半夜跟男人在街上牵扯不清，看着就不像正经人，居然还被无脑粉丝磕出爱情来了。
　　蒋云澜眸色一寒，点了点屏幕“再看到这种满嘴喷粪的，一起举报了，我不希望相关词条下再有不干净的言论。”
　　“……是。”
　　程放擦了下汗，他这时才算看明白。
　　就说这个婆婆，也是蛮护着儿媳的。


第58章 徐希
　　余锦白看完热搜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明白自己无意中坑了安依梦一把，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除此之外，他对傅新词初恋的身份第一次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昨晚他明明是看着傅新词和沈意一起手牵手离开的,怎么好端端又被狗仔拍到傅新词和他初恋的亲密照片了呢？
　　难道……
　　余锦白在做任务时频频看向沈意，再一联想到曾经傅新词半裸出镜沈意的直播间……
　　深深倒吸一口凉气。
　　余锦白觉得自己懂了。
　　但这种全网营销号都默契地选择缄默其口的事，余锦白又能找谁爆料去？
　　余锦白心中有数,一定是沈意的家庭背景过于强大,这事才掩了过去，他一个小明星,就不要掺和了。
　　就说傅新词这样的顶流,他跟沈意之间,想来多少都有点包养关系。
　　沈意因为一早就上交了手机,起初倒是没发现自己和傅新词上了热搜,还是录制期间休息的时候，傅新词通过小许得知，再转告给他。
　　沈意坐在有遮阴的长廊下,给自己灌了一口水,望着前方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道：“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吧？”
　　闻言，傅新词的漆黑眼瞳里泛起一丝光亮。
　　什么意思？
　　要公开了吗？
　　只要沈意同意,傅新词能当场要来手机,发微博官宣。
　　不过男人还是得沉稳点,傅新词很好地掩饰住迫不及待的情绪，道：“是的，粉丝的眼睛是雪亮的……所以这事,你怎么打算？”
　　沈意问：“公开会对你有影响吗？”
　　傅新词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会。”
　　“确定不会？”
　　“不会！”
　　沈意点头,又灌了一口水，拧上瓶盖：“那等被发现了再说吧。”
　　傅新词：“……”
　　沈意又想到什么，轻轻“啧”了一声：“怪麻烦的。”
　　傅新词还能说什么呢：“……行。”
　　小狗不过想要个名分。
　　夏末，沈意脸上热得有些发红，额际淌下汗。
　　傅新词见了，默默低睫，掏出纸巾，拿纸巾按了按沈意汗湿的鬓角，又顺着下颌线擦拭。
　　沈意后背紧绷了一下，下意识抬眸望向前方。
　　摄像机还对着这边拍。
　　沈意本想拿过纸巾自己擦，但是转念之间，又再次垂下视线，身体渐渐放松。
　　算了。
　　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
　　观众看到这一幕，虽然知道是假糖，但照样磕得很开心。
　　不过弹幕里猜测的声音也越来越多了：
　　【我一直觉得他俩的感觉，好像是真的……】
　　【大胆猜测一个，沈美人就是那个藏不住的初恋。】
　　【为啥还没人信呢！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就是傅新词看沈美人这样的呀！】
　　反驳的声音也不少，主要都是看不惯沈意越来越红的黑粉，他们将沈意的红归结于蹭到了顶流的流量，常常选择性忽视沈意在节目中的精彩表现。
　　【傅新词正牌初恋摆在那儿，沈意就别买水军炒c了，就是帮忙擦个汗也要大做文章，看了就烦。】
　　中午的时候，沈意在傅新词那儿开火做饭，他先让纪眠跟橙汁儿待一块儿，又嘱咐傅新词把菜洗好切好，自己回去放东西。
　　沈意在自己的住处收拾好东西，洗了脸，经过房间的时候，犹豫一下，他看看身上的t恤，还是决定进去换一身。
　　太热了，t恤后面都被汗映湿过好几遍。
　　沈意进房间，关上门，翻出一身干净的t恤后，脱掉身上轻薄的衬衫外套——
　　显示器后的工作人员明显瞪了一下眼，摸到一旁的对讲机，跟负责沈意那组的制片助理道：“在附近吗？沈老师在换衣服，提醒一下他，房间摄像头忘关了……那什么，现在来不及了，等他一会儿出来再说吧。”
　　说话间，就见屏幕里，沈意已经双手交错地牵起t恤下摆，往上撩时，露出一截瘦白的腰。
　　相较于放置在窗口对面架子上的摄像机，沈意侧身站着，窗帘缝隙间泄进的阳光横扫在他平坦的腹部，光映出光洁的皮肤肌理，影藏在腰腹之间那段紧致的线条里。
　　显示器那头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更别说后期播放出来时，观众们的反应。
　　【沈美人这腰绝了……】
　　【我去，节目组搞事情，这也播？这么不拿我们当外人的吗？既然你播了那我就gif截屏了哈。】
　　【他真的，从脸到身材，没有一处不漂亮的！】
　　【是放整个换衣过程吗？啊啊啊，掀上去了，掀上去了……】
　　正当网友们聚精会神紧盯着屏幕，默默期待接下来的画面时，“咚！”的一声，房门从外面被踹开。
　　由于大家看得太过专注，这一声直接把屏幕前网友们的天灵盖都吓飞了！
　　【卧槽！！！！】
　　沈意显然也吓得一跳，动作一顿，手还放到腰旁，回头看去。
　　就见傅新词看不出表情地站在门口。
　　沈意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你……”
　　傅新词看了眼沈意，没应声，他径直走向沈意，一把扯下沈意的t恤下摆，遮好那段白皙的腰身。
　　接着，回头，冷淡的目光直接锁定摄像机镜头。
　　开口时，声音比目光更冷：“不许看。”
　　感觉有被警告到的千万名网友：“…………”
　　傅新词，你礼貌吗？
　　弹幕卡顿了半秒，接着密密麻麻地喷发而出。
　　看到这儿，好多粉丝差不多都看明白了，曾经大家仅限于磕假糖，磕人设和氛围，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想象力，不涉及真人。
　　但是现在沈意不过是露一截腰，傅新词就直接闯入，把人遮得严严实实，男人的独占欲直接溢出屏幕，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c粉们恍惚了一阵，依旧不敢相信从头到尾磕的都是真的。
　　曾经质疑沈意炒作的黑粉们终于没了声音，意识到沈意从来都不是倒贴的那位，反而是傅新词，一直兢兢业业守在沈意身旁，跟个护卫犬似的。
　　沈意被傅新词打断，才意识到房间里的摄像头还没撤走，脸上瞬间涨红。
　　傅新词还挡在沈意身后，护着他的t恤下摆，沈意自己用手往下扯了扯衣服，在傅新词怀里转了个身。
　　他尴尬的同时又怪傅新词莽撞，抬手拍打一下傅新词的肩。
　　那副羞涩中又带着嗔怪的样子，直接叫c粉“嗷”了一声，集体阵亡。
　　傅新词懒洋洋地敛下眸光，似笑非笑地看沈意，显然也很受用。
　　接着，傅新词放开沈意，走到对面架子前，随手捞了件小孩的衬衫，盖住摄像头。
　　于是画面全黑。
　　观众们：
　　【是谁遮上了我的眼？？？】
　　不多时，处于被蒙蔽状态的观众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然后就是沈意略显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出去！”
　　轻微的“吱呀”一声，大概是傅新词在木制床边坐下了，声音散怠，不以为然：“我看两眼怎么了？”
　　观众：“…………”
　　傅新词你脸呢？
　　等这一期的节目播出后，网络小侦探们纷纷出动，结合能发现的所有蛛丝马迹，终于让这段公费恋爱的恋情浮出水面。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了。
　　这一期节目顺利结束，离开时，纪眠不再像上次那般蔫巴，因为知道沈意会和他一起回家，所以小孩一路上都很兴奋，不过续航状态只维持到飞机上，之后小脑袋一歪，睡着了。
　　等三人到了盛海市机场，竟发现是蒋云澜亲自来接机。
　　对于蒋云澜来说，尽管傅新词、沈意和纪眠只是离开三天两夜，但是当她透过窗玻璃，看到小辈们有说有笑地走来时，有种“终于回家了”的松下一口气般的感觉。
　　预感到安静了许久的傅宅今晚将再次被欢声笑语填满，蒋云澜冷寂了许久的心间，不免爬上一丝带有温度的期待。
　　在加长版林肯豪车内，后座是两排面对面的位置。由于蒋云澜一贯不苟言笑，所以车内的气氛难免有些低迷。
　　沈意看傅新词一眼，又轻轻晃了一下腿碰他。
　　傅新词轻咬了咬下唇，装作看手，一时间没动。
　　但他明白沈意的意思。
　　回来的路上沈意就已经跟他说了，如果是认真打算在一起，那父母得有知情权。
　　至于家长同不同意，那另说。
　　傅新词当然是认真打算在一起的，但一想到面对蒋云澜这样的顽固派，很头疼，但沈意坚持要求，所以他不得不照做。
　　傅新词抬头看向对面蒋云澜，清了清嗓，道：“你看今天热搜了吗？”
　　蒋云澜高贵冷艳地朝傅新词投去一瞥，冷声道：“什么热搜？”
　　那就是没看。
　　傅新词低了下睫，抓起一旁沈意的手，接着又看向蒋云澜，道：“我追到了。”
　　蒋云澜沉默：“……”
　　然而沉默的又何止是蒋云澜，沈意不自在地僵了下手指。
　　他还以为傅新词会说“我们在一起了”。
　　我也没让你追啊……
　　别让你妈误会我很难搞的样子。
　　而且说追到了时那股子藏不住的骄傲是为哪般？
　　沈意在精神世界里碎碎念之时。
　　蒋云澜看着傅新词冷笑一声，不置一词，重新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沈意虽然对于蒋云澜的冷漠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很轻地叹息一声。
　　不过沈意并不灰心，想来让一个不惜花五百万让他离开她儿子的女人改变观念，是个漫长的过程。
　　作为晚辈，他们有自己的坚持，作为长辈，也有自己的顾虑，如果两方暂时无法通融，那先这样吧，有冲突，也只能慢慢磨合。
　　傅新词性子毕竟比沈意急一点，更受不了蒋云澜对于自己喜欢的人的漠视，他直接问：“能不能同意？”
　　蒋云澜面色不变：“我的意见有那么重要吗？”
　　傅新词：“不重要我会问你？”
　　蒋云澜又不说话。
　　她实际上没想过傅新词会告诉她这事，不过现在傅新词突然征求她的同意，应该是沈意的意思。
　　蒋女士一生好强，由于终于在傅新词那儿找回了一点地位，正在享受有些飘飘然的优越感。
　　傅新词见蒋云澜不出声，丧失了耐心。他攥了攥沈意的手，靠回椅背，头转向另一边：“你要是不接受，我带他去我那儿，不会打扰到你。”
　　蒋云澜脸色陡然一变，看向傅新词：“先回家吃好饭再说！”
　　傅新词还想说什么。
　　沈意把人按住，避免一起家庭冲突的发生。
　　回到家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四副碗筷。
　　用过晚餐，蒋云澜表示还有事，先去忙了。
　　正巧傅新词接到梁峭的电话，要私下找他去谈话。
　　傅新词陪沈意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直到沈意催促他，才起身准备离开。
　　走之前，傅新词道：“晚上去我那儿住。”
　　沈意还坐在沙发上，清透的桃花眼里含着笑意，眼望傅新词，摇头。
　　明显就是故意不遂傅新词的愿。
　　傅新词弯下腰，捧起沈意的脸，在他唇上轻咬一口，不解气：“为什么？”
　　沈意推他：“你走吧。”
　　傅新词想了想，又道：“我妈要是找你说话，你别单独跟她谈，等我回来。”
　　沈意更加用力推人：“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吃亏。”
　　傅新词这才磨磨唧唧地离开。
　　等傅新词到了屋外的台阶上，突然收到一条微信。
　　【xx：你妈刚才找我了。】
　　傅新词看着手机，脚步一顿。
　　-
　　沈意又坐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正想不能这么无所事事，于是准备去书房干点活。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不紧不慢的高跟鞋声音传来。
　　沈意抬头，就见蒋云澜面无表情地走来，在他左手边的单组沙发上坐下。
　　沈意大概能猜到蒋云澜为什么而来，再次安分坐好。
　　蒋云澜落座后，优雅地翘起一边腿，看沈意一眼，低声道：“你就准备跟他在一起了？”
　　虽然傅新词刚叮嘱过，让他不要跟蒋云澜私下交谈，等傅新词回来再说。
　　但沈意觉得，有些事，是他在做下决定后，应该面对的，不能光靠傅新词解决。
　　沈意轻抿一下唇，清润的嗓音放低：“是的。”
　　蒋云澜轻轻“啧”了一声，拧起眉：“我就不懂，他有什么好的。”
　　“……”
　　沈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是什么劝退新招式吗？
　　接着，就见蒋云澜翻开一旁的手提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长条形的册子，以及一支钢笔，刷刷刷地在上面写字。
　　看到那个册子的瞬间，沈意心中就明了了。
　　他一手攥紧了手机，低下睫，假装没看见。
　　不多时，对面钢笔书写的声音停止，“咵嚓”一声，材质硬挺的纸张被撕下。
　　一只手推着一张支票，放在了沈意面前的茶几上。
　　沈意掀眸，数了一下支票上的零。
　　不多不少，五百万。
　　历史何其相似。
　　蒋云澜收好钢笔和支票簿，塞回包里，头也不抬：“这里是五百万。”
　　沈意轻舔了舔唇，很好地掩饰住自己的失落。
　　果然，家庭观念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坎。
　　但这种事无论重复多少次，他想他都不会接受。
　　沈意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谦逊有礼，道：“您还是收回去吧。”
　　蒋云澜皱了下眉，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怎么？嫌少？”
　　沈意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安静工夫里，蒋云澜再次掏出纸笔，刷刷刷又写了一串数字，之后把支票放在沈意面前。
　　“别说我小气，我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
　　沈意看着面前的两张五百万支票，合计一千万，不合时宜地有些觉得好笑。
　　重生一世，身价还翻倍了。
　　沈意思索了片刻，挺直腰杆，面向蒋云澜，正要说，他是决心要跟傅新词在一起的。
　　蒋云澜却率先道：“我当年给煜休媳妇的见面礼，是一辆车。”
　　“……”
　　沈意一下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一下，表情有些懵。
　　蒋云澜冲支票扬扬下巴，道：“我不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喜欢什么，怕送得不合适，你自己想要什么就拿去买吧。”
　　沈意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住一旁沙发扶手，有些缺氧：“如果是见面礼的话……不需要这么多。”
　　“多吗？”蒋云澜困惑地看一眼支票，又看一眼沈意，似乎了然了什么。
　　看来刚刚沈意也并不是嫌少的意思，可能五百万对他来说都觉得多了。
　　蒋云澜提上包，难得善解人意地留下一句：“习惯就好。”
　　“……”
　　真是壕无人性的习惯。
　　-
　　傅新词站在门廊下，微微蹙眉，发信息：
　　【她又找你干嘛？】
　　那边徐希很快回复：
　　【她说你找对象了，一个男的。】
　　【又问我应该送年轻男性什么礼物。】
　　傅新词琢磨了一下，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后，表情逐渐放轻松，甚至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继续朝院子里走。
　　他还以为他妈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xx：可以啊，你小子。】
　　【xx：我买下个月机票，等我回来。】
　　傅新词轻挑眉：
　　【你打算回来了？】


第59章 撞见
　　私人茶室里。
　　梁峭在傅新词面前的蓝釉青花盏里重新添了茶。
　　就在这个时候,茶托旁，傅新词的手机震动两下，屏幕亮起。
　　梁峭注意到，傅新词视线扫过去后,就有些挪不开了,眼中的蠢蠢欲动很明显。
　　很难得见他对什么事如此上心的样子,梁峭笑了一下：“有消息就回吧,在我这儿不用拘谨。”
　　傅新词果断捞起手机,靠回椅背，低着头打开手机信息。
　　【沈意：你妈妈给我两张支票当见面礼tat。】
　　【沈意：一千万,我拿不了。】
　　【沈意：我等你回来,你帮我还回去。】
　　傅新词蓦然神色一松,轻扯了扯唇角。
　　【给你就拿着，见面礼能随便退吗？】
　　梁峭见到傅新词那抹耐人寻味的笑意,怔了怔,不禁问：“谁啊？”
　　傅新词抬眸看对面一眼，笑得那叫一个“想低调都掩饰不住”：
　　“男朋友。”
　　简简单单三个字，令梁峭缩了一下肩，有被这差了快一辈的年轻人酸到，托了托手：“你继续、继续。”
　　傅新词复又低下头，对梁峭道：“马上就好。”
　　正巧对面又来了消息。
　　【沈意：你那边怎么样了？】
　　傅新词飞快打字。
　　【正在聊。】
　　【沈意：那别玩手机了呀,先忙正事。】
　　【傅新词：这不是你找我？我能不理吗？】
　　【沈意：……拒当恋爱脑。】
　　傅新词微微撇了下嘴角。
　　【你嫌弃我。】
　　【沈意：对！赶紧聊完！赶紧的！这一千万烫手！傅新词你快点回来！】
　　感受到了沈意的崩溃，傅新词终于忍不住笑开了，又安抚了一句，把手机放好。
　　他跟着抬头,却发现梁峭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
　　傅新词一手端起青花盏：“怎么？”
　　梁峭笑着摇头：“想不到你对待男朋友还挺温柔的……这样,你要是放心我,我下一部拍爱情文艺片，还你来演，你就照着你对男朋友的感觉演，绝对让你人气再翻一翻，要是能把你温柔专情的一面搬上荧幕，粉丝绝对买账。”
　　傅新词喝了口茶，敬谢不敏：“温柔给一个人就够了。”
　　“啧。”梁峭惋惜的同时，还不忘打趣，“你男朋友一定是搞垄断的吧？”
　　傅新词将茶盏放下，笑而不语。
　　梁峭觉得奇了，发现这小子今晚特别爱笑。他从傅新词刚出道开始就认识了，今晚傅新词展颜的次数，比五年里加起来都多。
　　中彩票了还是寻着宝了？
　　只是不待梁峭细究，傅新词又看了眼手机上时间。
　　男人微微正色，声音却是面对信赖长辈才有的混不吝：“梁导，我恋爱脑，惧内，在职业发展上没有太大志向，一辈子拿个三金双料就够了，您栽培的意思心领，但别把我往爱情片上引。”
　　梁峭听了直犯无语。
　　要拿“三金双料”还叫没太大志向？
　　听出傅新词在跟他浑，当然也听明白了傅新词的决心。
　　梁峭留意到他似乎想就此结束话题，好笑：“怎么？急着要回去了？”
　　傅新词指尖轻叩手机屏：“男朋友太黏人，催我赶紧回去。”
　　梁峭大大翻一个白眼，沉沉叹息一声。
　　三句不离男朋友，可不就是个恋爱脑。
　　当天晚上，沈意便拖上刚到家的傅新词，去找蒋云澜。
　　沈意拿着那两张沉甸甸的支票，放在女总裁的桌子前。
　　沈意做好心理建设，才刚开口：“这个……”
　　蒋云澜摸到支票簿，头也不抬地继续签：“说了你只是不习惯，既然进了傅家，那你的金钱观得重新塑造一下，这样，我再给你签一张，你就会发现一千万根本不算多。”
　　蒋云澜强势惯了，也有钱惯了，让她去体谅一个年薪二十万的年轻人的想法，恕她办不到。
　　她只知道，傅家一定得排面，在对待“儿媳”这方面，没有亏待的道理。
　　如果站在眼前的人是傅新词随随便便带回家的对象，那蒋云澜必然做不到这个地步，但沈意是经过她权威认证的，如果有一天傅新词给她把沈意谈崩了，那她必然也是把傅新词扫地出门，留下沈意，再说纪眠年纪小，需要沈意，所以这钱说到底是塞进自家人的腰包，她根本不心疼。
　　然而沈意哪儿知道这些，在女总裁的强大威压之下呼吸骤停，不敢说话，桃花眼都睁圆了，暗中扯傅新词的袖子，让他去跟他妈讲道理。
　　傅新词走到桌前，双手往桌面上一撑，望着蒋云澜在支票上龙飞凤舞地运笔。
　　片刻后，轻嘲出声：“没吃饭吗？再多签一个零很难吗？”
　　蒋云澜抬眸看傅新词。
　　“！”
　　沈意一把攥住傅新词的后衣领，把桌上两张支票原封不动取回，慌得气喘：“谢谢姐姐，一千万够了！”
　　接着，仿佛怕有支票在身后追，他拽着傅新词告辞，退出属于蒋云澜的书房。
　　沈意看明白了，蒋云澜的见面礼，退是不可能退回去了，要是不拿，蒋云澜可能下一秒就会再甩一张支票，伴随一声“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沈意咬咬下唇，轻拧眉：“你妈这么爱用钱来惩罚人吗？”
　　傅新词舔了下唇角，忍不住笑：“这在你来看是惩罚？那我们不一样，我妈一般只会用冻结银行卡来惩罚我。”
　　“……”
　　沈意看傅新词。
　　这一眼，又想起这是个坑货，让傅新词帮他说理去，结果净给他煽风点火。
　　“你过来。”
　　沈意双手抓住傅新词的衣襟，把人怼到一旁的房门上按着。
　　“你故意的吧？都不站我这边。”
　　傅新词任沈意按着，几乎纵容，垂睫看人时，漆黑眼底都是笑意：“你这叫什么事儿？在我这儿挑婆媳矛盾是吧？”
　　“你！”沈意又羞又恼，没见过傅新词这么贫的。
　　傅新词看沈意，沈意那双桃花眼灼亮，闪着光，表情生动又新鲜，一下子引得傅新词心尖酥软。
　　原本清朗的眼底沉了，涌起热意，傅新词朝沈意唇上短促地吹一口气：“要是我妈对你不好，我肯定站你，她既然想给钱，就让她给好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沈意面色一红，手指不自觉松了劲。
　　傅新词双手搂上沈意的腰，低头靠近，声音放得很轻：“去我那儿……就在隔壁。”
　　之前傅新词就邀请过一次，只是沈意拒绝了。
　　年少时厮混过，都不是什么清纯的人，再说在沈意这儿，他们上辈子实打实地滚过上百回床单，所以沈意熟悉傅新词的眼神和暗示，知道去了就不单单是睡觉，多少要弄出点动静。
　　沈意脸颊滚烫，垂下视线，仅是犹豫了一下，摇头。
　　傅新词偏过头，在沈意耳边磨蹭：“去嘛……分房睡……”
　　……我信你。
　　沈意将脸埋得更低，还是摇头。
　　走廊里的气氛一时间暧昧模糊，泛起旖旎。
　　傅新词正要有进一步行动，沈意在半推半就间也差不多了，隔壁房门打开缝隙，一个小脑袋探出来，朝这边张望。
　　傅新词和沈意同时看去。
　　纪眠手上抱着本故事书，跟他们直直相望。
　　空气安静数秒。
　　纪眠眨巴一下大眼睛，声音软嫩：“你们在干嘛呀？”
　　沈意松开抓着傅新词衣领的手指，脸还红着，但神色淡定，后退一步：“没什么，跟你叔叔聊会儿天。”
　　纪眠举了举手中的故事书，乖乖巧巧：“那聊完了，可以来给我讲故事吗？”
　　沈意面色不变，声音里充满耐心：“好，你先进去，我一会儿过来。”
　　纪眠笑得心满意足，缩回房间，关上房门。
　　沈意松口气，只是下一秒，就被男人拦腰捞了过去。
　　两人正要继续接上未完成的事，一旁房门再次打开。
　　“那你快点哦！”
　　纪眠再次探出脑袋，补上一句。
　　沈意心中一惊，脸上倏地发烫，下意识要把人推开。
　　傅新词却禁锢着人没放手，一手反向按下门把手，背抵着门将沈意带入房中，淡淡留下一句：
　　“你等着吧。”
　　“……”
　　纪眠不高兴地皱起眉。
　　叔叔坏哦。
　　还跟他抢沈意。
　　之后沈意一直住在傅家的宅子里。
　　傅新词也搬回来住了，但毕竟是一家子住一起，小情侣谈恋爱不方便。而且沈意和傅新词的房间跟纪眠的在同一层，傅新词不好干留宿的事。
　　所以从长远角度来说，傅新词还是要把沈意拐回自己在隔壁的别墅里。
　　但在此之前，有个亟需解决的问题——
　　沈意未来的工作城市。
　　等扬帆起航的宝贝录制结束之后，沈意如果还准备回原来的博物馆工作，那以后就得定居姑城。
　　这事沈意不过是在餐桌上提了一嘴，傅家从老到小都表达出不乐意。
　　蒋云澜态度冷硬：“虽然两个城市距离不远，坐城际高铁来回上班的人也不少，但路上太奔波了，我给你换个本市的博物馆。”
　　纪眠瘪起嘴：“我不要跟沈意分开住……”
　　傅新词好一点，神色如常：“反正我接下来拍戏跟剧组，居无定所……我以后搬去姑城跟你住吧。”
　　刚说完，傅新词就收获了蒋云澜和纪眠仿若看叛徒的怨念目光。
　　沈意放下碗，低低叹气：“我也没说要走，就是跟你们说下目前的客观情况，这事我已经跟导师联系过了，导师会帮我转到这里的博物馆。”
　　另外三人纷纷松下气息，异口同声：“那就好。”
　　沈意：“……”
　　这个家是没了我不能过吗？
　　-
　　九月初，航宝第六期，也就是最后一期录制结束。
　　时间正好到了纪眠去幼儿园报道的日子。蒋云澜给纪眠安排了盛海市最好的国际双语幼儿园。
　　沈意也要去姑城办理手续，把人事关系转到新的博物馆这边。为此，他要在周末离开两天。
　　傅新词本想跟沈意一起去，但沈意不让。
　　傅新词新戏开机在即，沈意知道他这一周以来有多忙，因为心疼傅新词辛苦，才想让他好好在家休息。
　　傅新词黏人精附体，在沈意离开前恋恋不舍，耳鬓厮磨好一阵，让沈意回来的时候告诉他，他要去接沈意。
　　沈意拍了拍小狗的脑袋，笑着让他放心，乖乖在家等他。
　　没了沈意，傅家安静不少，三个人在家都各干各的。
　　纪眠想让傅新词陪他玩，傅新词比较敷衍，根本没有平时沈意在场时的专注和耐心。
　　纪眠把蜡笔往空白画册上一排，环起双臂，生气：“你都不好好跟我玩，沈意回来我就跟他说！”
　　傅新词在沙发上翻个身背对纪眠，继续玩手机，声音懒洋洋：“玩玩玩，整天就知道玩，你是小孩子吗？”
　　“……”
　　纪眠气不过，用力“哼！”了一声，同样转过身背对傅新词，自己在画册上涂来涂去。
　　纪眠用不同颜色的蜡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房子，旁边又画了沈意、奶奶还有自己。
　　作为报复，就是没有叔叔！
　　周日早上，傅新词还在睡觉的时候，被电话铃声吵醒。
　　他闭着眼，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接通，嗓音低哑：“喂？”
　　结果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傅新词渐渐睁开眼，皱了皱眉，醒了。
　　他坐起身：“你到了？”
　　-
　　徐希的航班突然在本市降落，让傅新词有些猝不及防。
　　他穿戴齐整后，去接机。
　　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傅新词想了想，还是给沈意打去一个电话。
　　徐希这次回国，肯定要见沈意，所以傅新词想提前打个招呼。
　　傅新词一只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不一会儿，电话接通。
　　傅新词言简意赅：“你今天回来吗？”
　　沈意似乎在大厅里，背景音有些微的嘈杂，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动听：“回来，不过可能会比较晚，怎么了？”
　　傅新词思索片刻，又问：“具体有时间吗？”
　　沈意尾调微微上扬：“干嘛？你打什么主意呢？”
　　傅新词轻轻一笑：“没什么，我有一个……”
　　“沈先生，这是你的工作牌……”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陌生而客气的女声。
　　沈意似乎捂了一下听筒，接着，抢在傅新词说话前，语气较之先前加快了些：“我现在有点事，反正晚上到家，到高铁站了会联系你。”
　　傅新词听那边急着挂电话的样子，有些无奈：“行，你先忙。”
　　电话挂断。
　　傅新词本来想在晚上安排一个饭局，介绍沈意和徐希认识，但现在看来，时间上似乎不凑巧。
　　现在开车，傅新词想着等有空了，微信上再跟沈意说一声徐希回来的事好了。
　　-
　　沈意拿着新的劳动合同从盛海市博物馆出来时，时间已经近中午了。
　　他其实早上就已经抵达了盛海，用了一上午转人事关系，但是这些都没跟傅新词透露。
　　沈意走在人行道上，一想到一会儿到家后，傅新词看他出现在门口时的惊讶目光，唇角就忍不住上扬，心情也跟着雀跃。
　　偶尔皮一下，也是十分开心的。
　　盛海市博物馆临江，周围都是法式风格的建筑物，这一整条街的环境很好，带有小资情调，没有大型商场，街旁散落充满格调的商店，最有名的还属一家半岛餐厅。
　　思及那家餐厅，沈意心里不禁闪过一丝晦暗，面上也露出一丝苦笑。
　　想来以后上下班，都得经过那里。
　　沈意抬头，已经能看到前方街对面，就是那家高档餐厅的门面了，就快走到了。
　　沈意经过时，回忆起曾经就是站在这个位置，他看到——
　　沈意脚步一顿，看着对面落地玻璃墙后的一男一女，表情忽而空白。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天，傅新词和徐希连位置都没有变。
　　徐希容貌妍丽，笑容开怀，正在说着什么。女人的座位旁，放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而对面的傅新词，一手闲闲转着玻璃杯，目光清浅含笑地望着对面，听得专注，神态里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难以表达出他是高兴，或者是怀念。
　　沈意站在原地，微微张了张嘴，那些不好的回忆以及情绪如黑水般泛滥涨潮，几乎将他整个人充斥。
　　为什么要问他具体什么时候到？是为了不让他发现吗？
　　沈意心里有种麻木的钝痛。
　　是不是无论多少次，还是会走回原来的剧情，毕竟他记得这是一本书，他有着炮灰的无关紧要的命运。
　　餐厅里，徐希笑得趴在桌子上，眼睛却直直望着傅新词。
　　傅新词轻舔了舔唇，垂下视线，开口说了什么。
　　那样的神态，很温柔。
　　沈意没再继续看，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傅新词找到他的机会……
　　走到一半，那道颀长的身影蓦然停下脚步。
　　沈意立在原地，抿直唇角，手掌渐渐攥紧，终究是难以抑制胸腔里排山倒海般的失望和愤懑。
　　什么是冤种重蹈覆辙？
　　不是避开原来的路，而是就算踏上了那条路，也要选择用不同的方式去面对。
　　过了三秒左右，沈意折身返回，正好路口的绿灯亮了，他跟随人群，穿到街对面，走到半岛餐厅前，推门而入。
　　一进入餐厅，外面的骄阳就被格挡在外，环境变得优雅，四周都是轻快的音乐。
　　沈意没有理会迎上来的服务生，目标明确地走向大厅里靠窗边的位置。
　　沈意往里走的时候，正好能看到傅新词。
　　不多时，似乎是感受到了沈意的目光，傅新词无意朝这边看了一眼，没注意，接着，又是看来一眼，眼神跟着变为茫然和惊讶。
　　沈意直直盯着傅新词，唇角扬起一丝不明显的笑意，目光又在傅新词面前装着水的玻璃杯上一扫而过。
　　如果一切将无可救药地发生，那么这次，他会端起这杯水，泼向傅新词。


第60章 温水
　　一开始,傅新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后来又看一眼,确实是沈意,正似笑非笑地朝他走来。
　　傅新词难掩错愕，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他还以为，沈意在姑城，毕竟几个小时前沈意还在电话里说,要晚上才能到。
　　沈意走到桌旁,低睫一笑：“我不能来吗？”
　　这话细听之下暗含挑衅,然而此时的傅新词没顾上细品,自然地拉过沈意的手,带着人往自己身旁的位置坐。
　　沈意瞥一眼傅新词修长净白的手指，不动声色，顺势坐下。
　　他内心冷漠地旁观，要看看傅新词装到什么时候。
　　对面,徐希的目光跟追光灯似的，从发现沈意开始,就一直跟随着沈意打量。
　　傅新词没有先介绍两人，而是朝另一边招了下手,叫来服务生。
　　接着，傅新词毫不遮掩地揉了揉沈意的手，问他：“想喝什么？”
　　沈意现在坐的，就是傅新词刚才坐的位置,面前还放着那杯清澈的温水——剩下二分之一。
　　沈意用另一只手握住光洁的玻璃杯身，指腹摩挲了一下,抬头看向服务生,微微弯起眼角：“不用,麻烦帮我把这杯倒满。”
　　他要把傅新词泼得彻头彻尾。
　　傅新词轻挑眉。
　　这是要跟他共用一个杯子？
　　傅新词攥了把沈意柔软的掌心。
　　男朋友当着外人的面跟他如胶似漆，叫他内心里不免泛起甜。
　　服务生帮杯子里的水续上，没有满，水位线离杯口差一段不多不少正正好的距离。
　　服务生正要请顾客慢用。
　　沈意再次看向他，眯眼笑：“再加一点。”
　　“……”
　　服务生只道这位客人太渴了，于是照做。
　　等一桌再次只剩三人。
　　沈意看向对面的年轻女人，面含笑意，却是没主动开口说话。
　　徐希明显被看得不自在，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错开视线，捋了捋发丝，然后又借着动作，暗中朝傅新词递了个眼神。
　　沈意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一下，杯口的水波晃动。
　　他就这么神色如常地看两人当他的面眉来眼去。
　　傅新词这时清了清嗓，偏头看向沈意：“这位是徐希……”
　　沈意眼瞳清寒。
　　为了防止两人之间互相打掩护，他直接道：“我知道，你青梅竹马，高中同学。”
　　徐希表情微微愣怔。
　　同样觉得意外的还有傅新词，他记得高中时期，沈意从不过问他的私事或者生活。
　　现在沈意能明确说出徐希的身份，是不是证明沈意曾经对他并非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感？
　　傅新词心中微微发起热，无意识又将沈意的手捏了一把。
　　然而那样不容忽视的力度，却令沈意淡淡敛了一下眼睫。
　　沈意心想，傅新词在心虚紧张。
　　快溢出玻璃杯口的水波，再次轻晃了一下。
　　傅新词正要给徐希介绍沈意。
　　徐希手一摆，一副免了的样子：“沈意学长嘛，我怎么会不认识，高中时期是名人，没有人会不认识学长吧？”
　　这样的语气，在此刻认定她和傅新词有点什么的沈意听来，多少有些阴阳怪气。
　　接着，徐希朝沈意伸出手。
　　沈意在压抑的满腔愤怒之下，第一次失了风度和礼数。
　　他没有伸手，而是直接看向傅新词，摊牌：“我经过，看到你们在这里，不请自来，希望没打扰，挺想知道你们在这儿干什么的。”
　　傅新词总算察觉到沈意话中的攻击性，有些莫名。
　　然而不等他开口，对面徐希目光一闪，抢先一步道：“学长，你以为我们在干什么？”
　　徐希毕竟比傅新词神经细一点，沈意故意忽视她递出去的手时，她就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沈意根本不像是经过时遇到熟人进来坐坐的，倒像是怀着目的来寻仇的。
　　闻言，沈意目光直直投向徐希，缓缓挑高一边眉，干脆直接：“我以为你们在相亲……或者，约会？”
　　沈意话音刚落，傅新词和徐希突然对视一眼，刚才两人还称得上轻松的表情，不自觉收敛了起来。
　　这桌的气氛也在一瞬间变得僵硬，空气仿佛都滞涩了。
　　沈意只默默看着傅新词。
　　相亲其实是蒋云澜的说法。
　　上一世蒋云澜拿着五百万被他拒绝后，气不过地给他提了个醒，她信誓旦旦说会给傅新词安排饭局相亲，她认识的圈内名媛们，总有一个适合傅新词。
　　沈意起初不以为意，那时虽然他跟傅新词之间的感情没有挑明，但心底隐约相信傅新词不只是玩玩。结果没过两天，他就看到傅新词和徐希共同出现在餐厅里，傅新词从不送人花，但送了徐希一束百合花，他又想到傅新词和徐希高中时期就总是双双出入，配合着蒋云澜的说法，“相亲”这个词便深深扎入脑海。
　　上一世，沈意还觉得心碎。
　　这一世，自认为了解过傅新词后，再经历这样的场景，沈意只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愤怒。傅新词说好了不会背叛，但最后依旧故态复萌，合着这两世，傅新词都拿他排遣寂寞？
　　默认是炮|友时，他不声不响，傅新词便吊着他；他终于知道拒绝了，傅新词又锲而不舍地追求。追求的过程想来确实好玩，有挑战，但追到手了，应该很快就觉得索然无味。
　　傅新词还这么年轻，喜欢新鲜刺激是本性，怎么会想着跟他细水流长？
　　沈意不禁怀疑，回回被他撞见，这本书里，徐希才是傅新词真爱。
　　沈意舔了舔唇，抓紧了杯子，指尖微微泛白，杯口的水波不稳地颤抖。
　　但凡傅新词敢开口解释，他就会不留情面地泼上去。
　　可惜的是，餐桌上沉默了有一分钟之久，傅新词和徐希，两人没一个先说话。
　　沈意淡淡一笑，桃花眼底却没有丝毫波动。
　　拆穿后，连辩解都省了。
　　算了。
　　直接泼了。
　　隐忍了两辈子，沈意等不及了。
　　净白的手腕微微浮现青筋，就在沈意要端起水杯时，对面徐希语调不确定地上扬：“相亲……约会？”
　　沈意连忙用意念控制住差点提起来的手，但在惯性作用下，一小滩水还是“吧唧”落在了桌面上。
　　傅新词不自觉朝桌上的水渍看了眼。
　　沈意望向徐希，一字一句，嗓音温润，甚至含着笑：“不是吗？”
　　徐希再次跟傅新词对视。
　　这回，两人仿佛总算反应过来了，表情里同时浮现出一种不自在。
　　徐希轻咳一声，拿起面前的饮料，咬上吸管，眼睛看向别处。
　　傅新词想伸手拿自己的水杯，但是被沈意攥着。他手抬起，又徒劳地放下，低下眼睫也不知道看哪里。
　　沈意内心失笑。
　　这就无话可说了？
　　傅新词居然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
　　沈意挺直腰杆，暗暗吸纳一口气，唇角咬着几分笑意。
　　抱歉，失礼了。
　　那杯温水就要泼向傅新词面门的当口。
　　突然之间。
　　傅新词和徐希如同突发恶疾，默契地朝不同两侧弯下腰：
　　“呕——”
　　“…………”
　　沈意动作一滞，大脑里“当！”的一声沉响，有什么悬停了。
　　相亲。约会。
　　无论是哪个词，对于傅新词和徐希来说，都是稍微代入一下就能引起生理性不适的程度。
　　跟徐希（傅新词）约会？
　　不可能。
　　死了都不可能。
　　两人不约而同如此想。
　　沈意靠着沙发背，一脸茫然的同时，整个人的气焰由刚进门时的摩天大厦缩成了一个樱桃核那么小。
　　傅新词和徐希这对冤家表示互相看不上眼后，又因为对方语气里的轻蔑和不屑感到冒犯，现在已经开始没品地互相人身攻击，甚至故意把对方从小到大干过的糟心事都拉出来公开处刑一遍。
　　——全是黑料，抖出来能让当事人没脸见人的那种。
　　沈意双手撑在两侧，微微缩着肩，看看傅新词，又看看徐希，只是在一旁观战。得知真相后，他内心里太过复杂，根本不知从何梳理起。
　　沈意现在唯一清晰并且明确的是，傅新词和徐希并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
　　这两人给他的感觉，比他、乔一凡和李莫秋之间还要坚固牢靠，他们似乎根本没把对方当女人或者男人看。
　　按这样的趋势，别说现在，就是再过七年，他们也没办法走到情侣那一步。
　　沈意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傅新词坐在徐希面前时，会显得轻松自然，也会充满耐心。
　　他所以为的情投意合的画面，不过就是两个阔别多年的好友在正常交谈。
　　……orz。
　　终于，互相揭短的两人暂且停战。
　　傅新词拿过那杯过满的水，灌了一口。
　　沈意看着水杯，内心一阵别扭。
　　我太傻了……
　　傅新词这时看向沈意，轻轻拧了下眉：“你刚刚是开玩笑的吧？”
　　沈意表情露出一丝尴尬，接着，艰难点头：“好不好笑？”
　　傅新词眉眼冷淡，重新握起沈意的一只手：“太好笑了，笑吐了。”
　　沈意：“……”
　　一起吃饭的过程中，徐希社交达人的本质才逐渐显露出来。
　　沈意一进入餐厅的时候，徐希心里就已经按捺不住激动，但是面对沈意这位从前的学长、全校的男神，难免变得安分起来，不敢在美人面前造次。
　　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徐希记忆里的沈意冷是冷了点，但是接人待物都很温和，可刚进门时看着她的目光，让她莫名有些压力，而且握着杯子的手好像分分钟要扬起，泼傅新词一脸水。
　　好在沈意只是开了个玩笑，之后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温柔得近乎乖巧。
　　感受到了沈意的幽默，徐希也解除了名为“矜持”的封印，笑容里有种大咧咧的开朗：“学长，自从你回到盛海后，傅新词就总在我耳边叨叨叨，我耳朵都快生茧了，聊天记录里全是你，傅新词真的贼！烦！人！还好你把他收了。”
　　沈意脸上微微泛红，吃饭时耷拉着脑袋：“这样吗……他在我面前倒是挺酷的。”
　　徐希一口咬定：“装的！”
　　傅新词：“徐希，你是不是当我不存在？”
　　徐希撇嘴，不过找到机会还是会揭傅新词的短。
　　一顿饭吃下来，沈意大概了解了徐希的为人和性格，愈发觉得，要不是有青梅竹马的这层身份在，两人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当。
　　吃过饭后，沈意以为会先送徐希回去。
　　但是趁徐希去上厕所的时间，傅新词征求沈意的意见：“我要先带她去一趟墓园，你如果累的话，我先送你回家？”
　　沈意茫然一瞬，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他们是要去看傅煜休。
　　沈意想了想，道：“我跟你们一起吧。”
　　“好。”
　　傅新词似乎还想跟沈意说些什么，只是一抬眼，徐希走来了。
　　他止住话音，有些事，准备回家再对沈意讲。
　　车子开往墓园的路上，徐希在车后排，本来还很开朗地说笑，只是随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年轻女孩也变得越来越沉默，直至最后看着车窗外，不再说话。
　　这样的转变，连沈意都察觉了出来。
　　到了地方，傅新词把车停在了墓园门口空旷的坪地上。
　　墓园毕竟不是随便参观的地方，沈意今天也没准备去见傅煜休，于是坐在车上等。
　　傅新词和徐希下车。
　　徐希将那束百合花放在了臂弯里。
　　沈意隔着车窗看着他们走远。
　　他这才明白，那束百合是徐希买来，送给傅煜休的。
　　沈意也是这时才发现，徐希虽然穿着时尚，但今天是一身黑衣，在墓园这样的地方，显得有几分沉重。
　　他回忆起上一世，那天的徐希也是一身黑衣……沈意心中不禁空落落的难受，也不知道为了谁。
　　沈意以为傅新词会跟着一起进去，但是眼见到了门口，傅新词跟徐希说了几句话，徐希点点头，自己带着花进去了。
　　而傅新词就靠在门口的廊柱旁，安静等待。
　　午后，四下里很安静，只有夏末的蝉孜孜不倦地鸣叫。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也可能是更久，徐希出来了。
　　沈意余光瞥见动静，朝车窗外看去。
　　徐希进去前拿着的百合已经不见了，她戴上了一副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似乎在掩饰什么，但任谁都看得出，年轻女孩此刻的脸色趋近苍白，微微低着头，失去了先前的活力和神采。
　　徐希走到门口，傅新词站正身，对她说了些什么。
　　徐希一直看着地面，时不时点头。
　　傅新词从裤子的口袋里伸出一手，拍了拍徐希的发顶，也正是在这时，徐希细瘦的肩好似再也承受不住一般，颤动了一下，接着，她身体前倾，将脑袋抵在傅新词肩上。
　　傅新词伸手环住徐希，一手轻拍她的脑后，低垂眼睫，一直没说话。此时的他们，与其说是朋友，更像是弟弟在无声地安慰姐姐。
　　青梅竹马，早就是亲人一般的存在。
　　沈意将脑后抵在椅背上，重新看回前方，压抑纷杂心绪。
　　把徐希送回家后，他们也直接回去了。
　　车子停在院子里时，天色尚早。
　　傅新词熄火，他拉开安全带，刚要开车门，一旁，伸来一只净白的手，按在他手腕上。
　　“坐会儿吧。”
　　沈意目视前方，声音很低。
　　傅新词顿了一下，看了眼沈意。
　　若有所思片刻，他按下座椅调节的键，将主驾驶座往后挪开空间，拍了拍腿：“坐这儿。”
　　“……”
　　沈意无语地看傅新词一眼。
　　傅新词以为要跟沈意磨一阵，毕竟沈意脸皮薄，容易害羞。
　　谁料沈意当真松开安全带，撑起身，撩开长腿，跨过中间的格挡区域。
　　傅新词心脏骤停，呼吸乱了半拍，回过神后有些急切地伸手，喜气洋洋地接过主动上门的美人。
　　豪车的优点就是车内空间宽敞，但沈意人高腿长，面对面跨坐过去时，有点局促。
　　两人窸窸窣窣调整好一会儿坐姿，傅新词俊脸都微微泛起红了。
　　等终于平静下来，沈意松口气，他跟傅新词对视一眼，又有点红着脸地低下长睫。
　　沈意正不知从何说起时，傅新词率先打破沉默：“你今天有点吓到我了。”
　　沈意茫然，抬眸看他：“怎么了？”
　　傅新词敛着睫，瘪了下嘴，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你刚进餐厅时，我以为你要拿水泼我。”
　　“…………”
　　沈意伸出双手，捧起傅新词的脸，不遗余力地哄骗自家小狗：
　　“怎么可能呢？我怎么舍得泼你呢？”
　　说完，还破天荒地在傅新词的俊脸上亲了两口作为安抚。
　　傅新词一时间忘了忧伤，神态晕陶陶的，幸福得像个小土狗。


第61章 纪眠
　　傅新词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那种狗,他被沈意像哄小孩和小动物似的啵了两下，便坐起身，想来点成年人的付费内容。
　　沈意却抵住傅新词的肩,把人按回椅背上,语速有些快地岔开话题：“你今天打电话来做什么？”
　　傅新词歪过头，呼出灼烫气息,暂且按捺住身体里的那点不安分：“告诉你徐希来了,时间凑巧的话，一起吃个饭。”
　　沈意脸颊红着,点点头，有些不敢直视傅新词。
　　他现在才意识到,傅新词除了会保留爱意，在其他方面，一贯坦荡。或许从前只要他有心问一句,哪怕是分手的时候开玩笑似的提一嘴徐希的事,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但过去的沈意,把自己封闭得很紧，环成了密不透风的岛。如果不是重生这一世,遇到了更为坦白直接的傅新词,经他锲而不舍的纠缠，受他热烈的表白,沈意知道,以自己的性格,该错过的还是会错过。
　　沈意心有触动,稍稍伏低身,盯着傅新词的眼睛,轻声道：“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一直都在误会你。
　　那么早放弃了你。
　　沈意桃花眼里清亮水灵,比以往清冷的模样更为多情，也看得出道歉是真的。
　　傅新词受那样的眼神引诱，抬手抚了抚沈意的脸颊和耳垂，一笑：“为什么？你怎么我了？”
　　说出来无疑会暴露脆弱多疑的一面，沈意明白这点，心中羞耻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坦荡，像傅新词一样。
　　他盯着傅新词的衬衫扣子，道：“看到你跟徐希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我觉得很受伤。”
　　傅新词顿了一下，表情变得稍许空白，又听沈意继续道：
　　“以前我也见过一次……你可能难以理解，但那样的画面光是看着就让我很难过。不确定你是真的想在一起，还是只把我当随时可以取代的玩伴，我不愿先承认心动，很弱……向一个好像随时会走掉的对象示弱，最后的结局我怕不好看，不想赌，更不想输，逃避最好了……”
　　沈意没有明说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傅新词也有些混乱，要说是高中时期的事情，那时的沈意看着没心没肺，不像。难道也是来自那个梦吗？
　　但无论事实是什么，傅新词看得出沈意的难过是真的，即便是提起那件事时的现在，冷清的眉眼也会挂着淡淡的忧郁，再说，沈意没道理说谎话。
　　傅新词总算明白，沈意之前对他的抗拒不是没有道理，都是因为……
　　傅新词再次坐起身，揽住沈意的背，轻声道：“我对你不好，没有把你纳入我的生活。”
　　要不然，那么简单的一个误会，为什么会让沈意困扰这么久。
　　沈意所说的“玩伴”傅新词知道，与其说是交往，不如说是以身体享乐为目的的合作，没有立场去干预彼此的生活。万一哪天不小心掺入了感情，又是他们这样高傲的性格，关系很轻易便演变成了战争，先说“爱”的那个人会成为俘虏，任由对方处置。
　　沈意看傅新词一眼，又低下眼：“我不是这个意思，单纯觉得，因为骄傲自负，把事情搞砸了……”
　　傅新词靠近，封住沈意的嘴。
　　过了半晌，两人皆是冷静下来。
　　傅新词抵住沈意的额，声音低低地道：
　　“我有印象开始，徐希就在了。从幼儿园一直到小学，她都是让同学闻风丧胆的女霸王，上初中前她仗着比我长得高，没少欺负我。”
　　沈意安静听着，嘴角不自觉翘起弧度。
　　傅新词这样怼天怼地的性格，原来在小不点打不过时期，也是有人压制的。
　　傅新词：“初中时期，她某一天突然收敛了，尤其在我哥面前，变得几乎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徐希，后来我才渐渐意识到，她自从明白喜欢是什么后，目光就一直放在我哥身上。”
　　听到这儿，沈意微微愣了一下，笑意不自觉收敛。
　　傅新词以一种平常的语气道：
　　“但她在我面前，横竖还是那副样子，后面的事你应该也能猜到，后来我哥结婚，她伤心了很久，人在国外，故意没回来，但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帮忙留意纪眠的事，我哥去世时，我去国外看过她，她状态不是很好……今天是她第一次回国，我问她怎么想通了，她说看我找到喜欢的人，她就成了最惨的那一个，所有人都在向前，她也要走出来。”
　　“徐希是我唯一的异性好友，我跟我妈都不说的事，会跟她讲，她也知道我在等你，以前还自嘲跟我是难兄难弟，但现在我凭实力脱单了，她回来祝福我的同时，也是来看看我哥，我跟她之间，大体就这么回事。”
　　“关于她跟我哥的事，你以后跟她见了面也不用藏着掖着，她从餐厅出来时，私下拉住我说，如果你介意，可以跟你讲清楚……如果不是你提起，我还不知道你原来真的介意，抱歉。”
　　沈意摇摇头，转而将下巴垫在傅新词肩上，拥抱他给予安慰，又像是在透过傅新词安慰徐希。傅煜休的离世，对爱他的人来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
　　傅新词上下抚了抚沈意的后背，语调诚恳中透出难以解释的无奈：“我没把你当玩伴。”
　　沈意清润的嗓音低低笑了一下，故意道：“那你跟我在一起时，都没有像跟徐希在一起时那么爱笑。”
　　“是吗……”傅新词声音立马心虚地低了下去，片刻后，冷静道，“装x装过头了。”
　　“…………”
　　剩下的也都无需再多言。
　　解开心结的两人，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难免泛起了其他暧昧的心思。
　　明明不远处就是傅家的豪宅，但他们偏偏要躲在车内密闭的空间内。因为知道，进屋了就不存在二人世界。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就在沈意正要咬上傅新词的唇瓣之时，车窗外探出的小脑袋让两人瞬间顿住，什么气氛都一拍而散。
　　车窗上贴了黑色的防窥屏，外面看不到车内。就见纪眠那张又软又萌的小脸贴在窗玻璃上，睁着大大的眼睛，使劲往里面瞧，但显然什么都没看出来。
　　傅新词的脸沉了。
　　沈意则面色涨红，不合时宜地泛起一种身为人父却不知检点的羞耻，连忙放开傅新词，要坐回一旁的位置。
　　纪眠在外面张望了一会儿，车窗降下来，他便直直面对上叔叔那张明显不愉快的帅脸。
　　不过纪眠一眼隔着傅新词看到了副驾驶座上略显仓促的沈意，他大眼睛一亮，激动到尖叫：“沈意！”
　　沈意尴尬地看孩子一眼，又尴尬地笑笑。
　　纪眠小跑着绕过车子，跑到沈意那边，迫不及待地等着沈意下车。
　　沈意下来了，他便张开稚嫩的双臂求抱抱。
　　沈意把小孩捞了起来抱好。
　　纪眠在沈意脸上亲了一下，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呀？我听叔叔说，你要晚上才到家呢！”
　　沈意一手捋了捋纪眠的小卷毛，温声学着孩子的语气：“事情都办好就回来了呀。”
　　另一边，傅新词也下来，甩上车门，动静引起了纪眠的注意。
　　纪眠一下子想起傅新词这两天种种行为是多么招人讨厌，撑腰的回来了，他抱住沈意，气鼓鼓道：“叔叔特别坏，都不管我，我让他陪我玩，他都自己玩手机，我让他帮我读故事书，他故意读得特别快，把我气得都睡不着觉！”
　　傅新词本来就因为纪眠突然出现打断他好事而不爽，现在又听他告状，大步上前，卷起袖管，一看就是要把孩子拎下来打一顿。
　　“啊啊啊啊！沈意！”纪眠尖叫着抱紧沈意，往沈意另一边躲。
　　“傅新词，你不要吓他了。”
　　沈意自然是护着纪眠，抱着小孩稍稍避开傅新词。
　　蒋云澜在二楼的书房听到声音，摘下眼镜，走到落地窗旁朝下看。
　　就见两个大人一个小孩一边闹，一边往屋子里走，秋日金色的阳光，都因他们而显出轻快的跃动。
　　蒋云澜轻提唇角。
　　如果家只是一个冰冷的囚笼，即便儿孙满堂，也毫无意义。
　　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的生活，有温度，有欢笑。
　　沈意最终还是跟傅新词搬去隔壁住了。
　　这样的做法，表示不满的有两人。一个是蒋云澜，一个是纪眠。
　　但沈意作了保证，晚饭一定回蒋云澜那儿吃。
　　后来一天，蒋云澜站在跟隔壁房子之间的那堵墙前，琢磨许久，遂冷淡地对管家道：
　　“拆了。”
　　管家收到，当天就着手让人安排。
　　于是傅新词再从剧组回来时，家都被人偷了。
　　本来傅新词的房子和傅家的房子是独立的两栋别墅，之后经蒋云澜把墙一拆，就同处于一个院子里了，纪眠在两幢楼之间跑来跑去愈发没了顾忌，让傅新词恨得牙痒的是，有时纪眠大晚上也会抱着枕头从隔壁来找沈意。
　　沈意最初搬去傅新词那儿的时候，确实是分房睡，但是两人也就矜持了三个晚上，便滚一处去了。
　　可让沈意有些烦恼的是，每次结束，第二天醒来，他整个人都能瘫软着恍惚半天。
　　原因无他，二十二岁这年的傅新词，猛得出乎他的意料。
　　狗崽子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不过对于重生一世的沈意来说，他熟悉傅新词身体上的一切开关，随便一撩拨，就能让傅新词战栗。
　　因此，沈意不至于被压制得很惨，偶尔状态好时，还能跟傅新词打个平手。
　　傅新词新戏开拍了，拍摄地恰好在周边城市。
　　沈意在博物馆上班，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每逢周末的时候，会去剧组探班，纪眠也想跟，可惜小孩要上兴趣班。
　　傅新词也会根据工作日程，请假回来。
　　双方在感情上维系得很稳定，并不会因为聚少离多而生出罅隙。
　　在节奏平缓的日子里，很快便到了十月。
　　这个季节的气温最为适宜，沈意心境平和，做起修复工作来愈发地顺手。
　　这天沈意休假在家，但也闲不住，他在工作间里待到下午，看时间纪眠也快放学了，便出门倒水，顺便走动走动。
　　他端着水杯站到门口，正在欣赏院子角落自己栽下的桔梗时，外面响起两声警笛。
　　沈意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眼，什么都看不到，按理说，天庭雅苑治安好，很少会有出警的情况。
　　虽然心中有疑惑，但是沈意不是凑热闹的人，于是没再细想。
　　可正是在这个时候，一群保安从院子外经过，神态都有些紧张。
　　沈意认出为首的曹叔，跟他打了声招呼。
　　曹叔看到沈意时，起初正要经过，但是陡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让其他人先走，站在门口显然有话要对沈意说。
　　沈意走过去，打开院门，奇怪：“什么事？”
　　曹叔压低声，好意提醒：“你前不久不是要找丁孝泰丁教授吗？”
　　沈意怔了一下，再听到这个名字，记忆一下子好像变得很远了。
　　“对，怎么了？”
　　“你跟他没什么关系吧？”
　　“只是见过一面。”
　　“害！”曹叔扶了下帽子，道，“出事了！”
　　沈意茫然，不懂丁孝泰能出什么事，丁孝泰夫妻俩在他印象里，都是遵纪守法，学识很高的那类人。
　　曹叔继续道：“我是听熟人说的，警察接到了举报他的匿名短信，内容挺吓人的，说丁家夫妻俩借着领养孩子的名义，在给他们自己的孩子找血库，他们家孩子是熊猫血……”
　　沈意周身的空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大脑里一片空白。
　　至于曹叔口中所说的“地下实验室”、“跨国合作追捕”、“查封”，在他耳中都仿佛隔了很远地传来。
　　沈意握着杯子的指尖紧得泛白。
　　这一世，有什么不一样了。
　　到底是什么不一样了……
　　他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是什么。
　　沈意忘了自己有没有听曹叔说完，也忘了自己离开时有没有打招呼。
　　他再回过神时，已经在房间的抽屉里翻找，发出不小的动静，直至找到了那部没了电的智能手机以及配对的充电器。
　　——是当初拿来给纪眠用的那部。
　　沈意觉得心脏滚烫，但沉甸甸地压得他难受，眼睛也酸胀得厉害。
　　心中的猜测变得越来越坚实，一时间钝痛得有些喘不上气。
　　沈意插上充电器，等了没一会儿，智能手机发出刺耳的开机声。
　　沈意蹲在床头柜边，快速翻找手机短信信箱。
　　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连垃圾箱里也没有了删除记录。
　　然后是通话记录、备忘录，网页浏览记录……一切有可能记录文字的地方。
　　但手机里空荡荡的，仿佛不曾被人用过。
　　最终，沈意的指尖停在了相册上。
　　可能过了有两秒，点开。
　　紧接着，跳出来唯一一段视频。
　　沈意下唇微微颤抖，抿了下唇角。
　　他继续点了播放。
　　手机的像素不高，画面是在晚上，光线很暗，但依旧能看到坐在镜头前的人。
　　四岁的孩子低着头，用手蹭了下鼻子下方，净白的脸颊侧边留下一段淡淡的血痕，接着，孩子便抬起头。
　　沈意的眼眶里也在刹那泛起潮意。
　　他看到，那是一张纯粹淡漠的脸，白日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夜里却变得毫无生机，冰冷地面对镜头，表情里的成熟和残酷，跟那张童稚的脸蛋产生强烈的不协调，看得人心生惧意。
　　“我是纪眠。”
　　声音同样冷得不带起伏，因为手机劣质的收音效果，微微失真。
　　视频里，纪眠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是最后一刻，选择沉默。
　　他面无表情看着镜头许久，冷声道：“你要听话。”
　　说着，又有鼻血流了出来，纪眠靠近镜头，伸手，视频结束。


第62章 十一年·終
　　很久之前。
　　地处温哥华的一座高档社区内,一幢表面无异的独栋楼房内，沿着温馨的过道向里，墙上挂着几张一家四口的合照。其中一张照片里,中间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苍白男生,两旁是笑容慈爱的父母，最右边是一个带点天然卷的男孩，容貌精致，十三、四岁模样,跟母亲之间有一拳距离，表情略显紧张和局促。
　　继续向前，有个狭小的储物室，打开地板，露出底下的空间，再踏上一段淹没在黑暗中的楼梯，向下走,就能听到电子仪器微弱散漫的“嘀、嘀”声响。
　　这里的地下室跟别处不同，一尘不染，空气里弥漫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沿墙一周摆满冰冷仪器。刚进门,就能看到一个伶仃的身影背对门口方向，侧躺在泛着银光的铁桌上,倒穿着宽大的病服，松松垮垮系在背后的绳结空隙间,可见嶙峋的脊椎上开有两个洞，缝着透明医用胶布,伤口周围凝结的血色暗沉发黑。
　　来到桌子前方,躺在上面的人像一张单薄的白纸,精致的面庞上没有一丝血色，无力垂落在桌沿的手上，从手背、手腕到胳膊，布满大大小小的针管痕迹。细的是输入营养液时留下的，粗的是不断抽血造成的。
　　那人睁着无神灰暗的大眼，如死去的飞鸟，一瞬不瞬看着吊袋里缓缓滴落的液体。他表面看着如苍灰的行尸走肉，但脑海里一刻没有停歇、循环往复的全是瑰丽绚烂的回忆。
　　——男人温柔的眼、手摸在他头发上细腻的温度、亲吻他脸蛋时轻柔的触感……
　　——“咩咩。”
　　那道如珠玉滚落弦上的悦耳嗓音，一遍一遍，隔着很远的距离敲打他的神经。
　　他无法停止回忆，一旦停下，他会就此死去，过去的点滴成了他可怜得几乎不剩的生命的供给。
　　可回忆的温暖也愈发让他感知到现实的冰冷严酷，日复一日的折磨之下，心无可避免变得麻木冷漠。
　　他要活，报复这个滋生腐烂的世界。
　　上一世，纪眠将能做的都做干净了，唯一的遗憾是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这一世，他想回来报恩。
　　可记忆在流逝，他会随之消失，纪眠仓惶间翻出手机录像，开口道：“我是纪眠。”
　　说点什么，提醒点自己什么，不要忘记自己是谁，他回来了，见到沈意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就在眼前，他太过渴望抓住这次机会。
　　可是临到开口，纪眠张了下嘴，在犹豫间沉默。
　　一个问题缓缓形成。
　　他真的配留在沈意身边吗？
　　不顾七年养育之恩，将沈意的爱视作理所当然，因为别人给出的好处就能断然离开沈意，这样的他，真的配吗？
　　虽然不知原因，但纪眠知道沈意还带有上一世的记忆。
　　因为沈意总把他当孩子看。
　　父母对孩子的感情，是无论被伤害多少次，都会选择一次次去包容。
　　沈意一定会原谅他。
　　但他是否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原谅？
　　“……”
　　他自作自受，早已满身污泥。
　　纪眠感到鼻血又流出来了，他低了下睫，没再挣扎，对四岁的纪眠叮嘱：“你要听话。”
　　起身关闭录像。
　　他还沈意一个干净的纪眠。
　　沈意握着手机正在发呆之时，门口传来一声小小的轻唤声：“沈意？”
　　沈意被那道稚嫩的声音拉回神，他抹了把眼角，顺着声音看向门口。
　　纪眠放学回来了，戴着一顶小小的嫩黄色的渔夫帽，边缘翘起几缕小卷毛，身上是双语学校的藏蓝色制服，提着一个帆布包站在那儿。一张奶白的小脸懵懵懂懂，正在望着他。
　　沈意眼睛依旧红肿湿润，对纪眠轻扯了扯唇角，招手让他过来。
　　纪眠进入房里，大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不放心地打量沈意：“我是从正门进来的，你院子里的门没有关呢……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沈意坐到地板上，默默将手机倒扣在一旁，伸出双手，拥住走近的纪眠：“没什么，找点东西。”
　　纪眠将小脑袋架在沈意肩上，有一点点害羞：“沈意，你还好吗？”
　　“很好啊。”沈意道，却不动声色地再次湿了眼眶，“你呢？在幼儿园开心吗？”
　　纪眠看不到沈意的表情，高兴地点头，露出花儿般的笑脸：“开心！因为会背诗，老师还多给我一个贴纸，小朋友们也夸我厉害，还有还有，老师说我英文有进步。”
　　“那你很棒哦。”
　　沈意就这么拥着纪眠瘦小的身躯，有泪水洇湿小孩肩上制服的布料，但他内心里的空洞却被填满。
　　他养了七年的孩子，回来过。
　　十月中旬的时候，网络平台上航宝放映到了第五期。
　　由于这一期中傅新词跟沈意藕断丝连的眼神太明显，还有不少疯狂戳人心动的互动画面，网友们终于耐不住了，他们从沈意和傅新词第一次产生交集的直播间开始找素材，综合一些能找到的报道内容，梳理出了故事线，出了一篇洋洋洒洒比论文还要严谨的贴子，开捶傅新词和沈意之间的恋情。一经发布，就上了各大社交媒体的首页，引发热议。
　　事件发生时，傅新词攒了两天的假，正好在家休息。
　　他赖在沈意工作间的沙发上，一点形象没有地将一条长腿架在沙发背上，脑袋倒挂在沙发边缘，刷着手机。
　　一旁地板上，纪眠坐在那儿画画。
　　不知是不是受沈意影响，纪眠很喜欢画画，而且画得也有天赋，蒋云澜给他报的兴趣班里就有一项儿童绘画。
　　而沈意在靠窗边的工作台边，细致地在瓷器上描摹色彩。
　　沈意进行修复工作时，更喜欢安静独立的空间，但是家里无论大的小的，都偏要跟他待在一个房间里。
　　好在傅新词和纪眠足够安静，要不然还是得被沈意赶出去。
　　傅新词在手机上被小许催过第三遍后，自屏幕上移开目光，望向沈意，试探道：“亲爱的？”
　　沈意声音散漫：“嗯？”
　　傅新词很懂礼貌：“能占用你一分钟吗？”
　　“你说。”
　　傅新词自沙发上翻身坐起，一手揉了揉些微凌乱的发丝：“工作室问能不能澄清？”
　　沈意运笔的手及时停下，抬头，望着面前的墙壁想了一会儿，回头：“我没有意见，看你。”
　　傅新词那就更没意见了，笑意在眼角眉梢，藏都藏不住：“好，我让他们安排一下。”
　　说完，傅新词出门，去给工作室打电话。
　　沈意这时放下笔，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热搜的广场，网友们的情绪都很高涨，cp粉们更像是过年。
　　【都捶成这样了，再不承认就不像了。】
　　【我一直在当假糖在磕来着，没想到是真的，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他们原来从航宝还没开播就有迹象了，天哪噜，公费恋爱！】
　　【啧啧，这两人暗度成仓这么久，我还特意去把航宝从第一期开始的所有视频又翻了一遍，自从知道他们是真情侣后，越看越上头。】
　　【实锤贴里还忘了说一条，傅新词微博签名上挂了好多年的《词不达意》，“意”应该指的就是沈意了。】
　　在关于微博签名的那条留言下方，又引发了不少评论，大家惊了一片。
　　【直男傅新词难得矫揉造作文艺一下，我居然没看出来！】
　　沈意笑了笑，思索了半刻，退回了自己的微博主页，打开资料设置。
　　外面走廊。
　　傅新词跟工作室传达了意思，他刚挂断电话，结果小许就发来了消息：
　　【微博炸了！！！】
　　【[分享官宣]】
　　傅新词：“？”
　　傅新词还在莫名工作室什么时候动作这么快，点开连接进去一看，第一条微博是网友发布的：
　　【看看沈美人一分钟前刚修改的签名[爱心]，家人们，心满意足了。】
　　下面是两张截图。
　　左边的是傅新词的微博签名。
　　——怪我词不达意，等待热望退尽，已有五年又六月。
　　右边的是刚从沈意微博截下来的。
　　——是我言不由衷，其实爱你很久，已有十一年又九月。
　　沈意修改了一下签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房间的门就从外面被有些急切地打开。
　　门开的瞬间，带起一阵风扬起地上的画纸，纪眠睁大眼睛，伸出小胖手，一把将画纸压下。
　　沈意双手捧着手机，抬头，表情有一瞬的茫然。
　　就见傅新词站在门口，立在秋日融融的青光里，身形高挑，脸庞俊朗恣意。
　　好像无论是十八岁、二十二岁还是二十九岁，这人身上永远带着无法磨灭的少年气息。
　　沈意小幅度歪过头：“怎么了？”
　　傅新词看沈意，目光灼亮又热烈，问：“为什么是十一年？”
　　沈意眼一眨，有稍许愣怔。
　　他以为，新修改的签名总要隔段时间才能被发现。
　　然而面对傅新词的寻问，沈意想了想，温柔地弯起眼角，笑了。
　　沈意没有解释。
　　因为他把上辈子的爱，也算进来了呀。
　　-終-


第63章 晚宴
　　周五下午结束月考,放学后，傅新词就被扔了一套正儿八经的西装，说晚上去博展园那儿,盛海商会举办家庭晚宴。
　　傅新词不是企业家，也不喜欢以家庭为单位活动,他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十八岁高二生，一心想去社区后面的滑板公园玩滑板。
　　对于正值叛逆期的小儿子,蒋云澜只是皱了皱眉,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
　　傅煜休抬起手腕打理袖扣，对傅新词的决定没意见，但叮嘱一句：“别光顾着玩，听说徐希那丫头托福都上110了,你要申请哪所学校,趁早打算，等高二下学期得着手准备。”
　　蒋云澜走近,抬手帮傅煜休整理领结。
　　傅新词大喇喇地岔着长腿瘫坐在沙发上,一脚随意踏住滑板,头也不抬：“没想法。”
　　蒋云澜习以为常：“别管他。”
　　傅煜休宽容地笑笑。
　　然而就在他们临出门前，隔壁徐希如入无人之境地闯入家里,逮住坐在沙发上的傅新词：“今天的家庭晚宴去不去？”
　　傅新词被扯得衣领都歪了，莫名看她：“不去。”
　　“去啊去啊！”徐希疯狂摇傅新词,蛮不讲理,“陪我去啦！”
　　女孩一边暴力输出，一边偷瞄傅煜休好几眼。
　　在女霸王的镇压之下，傅新词一向没有反抗余地,最后被烦得没脾气,还是乖乖换上衣服,跟着一起去了。
　　晚宴上来的都是盛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大人物的孩子们也都年龄相仿，不少都在同一所学校，互相认识。
　　徐希一入场，就找到了熟人，衣着华丽的少男少女们自发围成圈子。
　　傅新词不喜欢这样的社交场合，想随便拿点自助餐点，自己找个地方玩手机，但徐希偏偏要把他别在身边。
　　聊着聊着，徐希提起上周社团汇演的事：“你们看到傅新词跟我们跳女团舞了吗？视频被人传到了学校论坛里，贴子都在首页飘一周了，还给加了精华。。”
　　即便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但傅新词依旧酷着一张小白脸，毫无参与感。
　　徐希拿出手机，爬上论坛，主要想把视频找来给校外的几人看，窃笑道：“我们跳的是aespa的savage，傅新词站c位，他骚起来，基本没我们女生什么事了。”
　　傅新词不耐烦，转身要走。
　　他去跳女团舞这事也是徐希威逼利诱的结果。
　　但是女霸王一手抓住他的后衣领，又把人扯了回来。
　　徐希打开论坛后，不意外看到一则标题为“狼系帅哥vs清冷系美男”的帖子。
　　她被吸引注意力，“啧啧”两声：“新词，你还怨我拉你去跳舞，我要是不给你撺点热度，你第一校草的位置都不保了，那个新来的学长太猛了，刚入场没多久，几乎全校女生的心都偏向了他。”
　　徐希一说这个，本校的两个女生眼睛亮了，显然对徐希说的人很感兴趣，光是听到他的事就觉得激动。
　　外校的妹子好奇打听：“谁？”
　　另一个男生有印象：“不久前刚转学来的那位学长，叫沈意是吧？”
　　“对。”
　　徐希本来是要找视频的，现在却打开那个八卦贴，翻出照片：“喏，就这位帅哥，照片已经很好看了，但你想象不到，真人更绝。”
　　外校的女生看了照片，满目惊艳。
　　在场的本来以为傅新词已经是人类高中生颜值天花板了，没想到又出现了另一个天花板。
　　然而傅新词光看脸可以，只是性格太差，所以异性缘一向不好，但那个叫“沈意”的学长不一样，论坛里只流传了一张入学证件照，以及一张隔着段距离有些糊的偷拍照片，即便这样，也看得出他的气质温和无害，加之堪称漂亮的面容，惊为天人。
　　众人都在围观照片的时候，只有傅新词超脱凡俗，不跟他们一起八卦。
　　徐希问傅新词：“你有没有见过沈学长？”
　　傅新词神色寡淡：“没。”
　　徐希惊讶：“照片不会也没看过吧？就这个。”
　　徐希要给傅新词看照片，傅新词把头撇向另一侧，若有似无冒出一声：“无聊。”
　　徐希气笑：“哎哟喂，少爷，怎么就无聊了？”
　　傅新词嘲讽：“成天就会关注外貌，是有多肤浅？”
　　徐希瞪他：“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敢说你不关注！？”
　　傅新词很淡定：“我这个人脸盲，根本分不清谁漂亮不漂亮。”[1]
　　徐希差点咆哮：“傅新词！你顶着一张帅逼脸也好意思玩这种梗！！！丧心病狂吗！”
　　正当傅新词和徐希拌嘴的时候，不远处的人群都自发地朝二楼的方向看去，大厅里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一群少年们受到影响，也跟着看去。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手挽手，朝着楼下缓缓走来。男人器宇轩昂，带着得体微笑，女人容貌妍丽，拽着明艳的晚礼服裙。
　　两人看上去十分登对，傅新词虽然只是不经意地打量，但心底已经留了印象，觉得他们就像是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里会出现的人物。
　　少年小团体之间响起窃窃私语。
　　“那个就是沈校良和他妻子，沈校良好像是这次商会指定的晚宴主办人。”
　　“哇~阿姨好好看。”
　　“第一届的选美小姐冠军呢。”
　　“欸？话说，沈校良儿子是不是……”
　　就在这个时候，自会场的入口处走进来一个人，不紧不慢地环顾四周。
　　沈校良正对入口，一眼看到新来的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唤了声：“阿意。”
　　徐希最先顺着沈校良的动作看去，见到来人，圆睁了一下眼睛，快速扒拉身旁女生，暗藏兴奋地压低声：“就是他！”
　　几乎是下意识的，傅新词也偏过脸投去视线。
　　结果那一眼，直接叫他怔忪在原地。
　　傅新词近乎痴傻地站在那儿，一瞬不瞬看着来人走近。
　　那是个刚放学回来的少年，背着书包，提着帆布袋，在国际学校的西式制服外，套了一件版型挺立的薄款外套。他的皮肤瓷白，眉目清冷，黑润的桃花眼里不见波澜，但从鼻子、到嘴唇、再到下巴的线条却很温柔，长得很像楼梯上那个漂亮的女人，因此五官比男生更为秀致，有种少年人特有的雌雄莫辩的美。
　　少年清瘦的身材笔挺，目不斜视地自傅新词面前经过。
　　傅新词看着他。
　　好像……月亮。
　　带着皎洁清寒的光芒。
　　这一刻，有种莫名的冲击力，在傅新词十八年的人生中劈开一道缺口。
　　他变得不再完整，再也不能成为独自的一个人，而是跟芸芸众生一样，都将在茫茫人海中去寻找遗失的那个角。
　　幸运的是，傅新词打一开始就知道，缺口处的角遗落在哪里。
　　然而不幸的是，他还这么年轻，就遇到了自己的百分百，如果最终不是那个人，那么往后余生，他遇见的其他所有人，都无法再将那道缺口填满。
　　沈意走到父母身边，沈校良和妻子都不自觉地把他让到了两人中间的位置，看得出两人对于这个儿子都是满心满眼的喜爱。
　　周围的生意伙伴都夸沈意长得俊俏，看他现在才放学回来，又笑说应该是个学霸。
　　“哪里？”沈校良拍了拍沈意的脑后，笑着道，“他是在补课，第一年没考上，都复读一年了，前不久刚转去国际学校，准备看他意愿，申请国外的学校。”
　　说这话时，沈校良并没有任何责备或者感到丢脸的意思，他坦然说出口，好像无论沈意成绩是好是坏，他都因沈意感到骄傲。
　　带着沈意跟周围企业家寒暄过后，女人温柔地拍了拍沈意的手，笑道：“去吃点东西吧。”
　　沈意有礼地微颔首，自己离开了，先去楼上贵宾室放东西。
　　傅新词目送少年上楼，直到那道颀长的身影消失，才在恍惚间回神。
　　周围人已经讨论开了。
　　“他就是沈意？好好看！”
　　“是美术生。”
　　“难怪，他手指也漂亮。”
　　傅新词默默记下了“沈意”这个名字。
　　又想，何止是手指，那人连指尖都漂亮……
　　过了一会儿，沈意从楼上下楼，在自助长桌旁拿了餐盘，低着头挑选。
　　徐希见沈意就一个人，心思活泛，拱了下一旁傅新词：“去！把学长叫过来，跟我们一起玩。”
　　傅新词脸色诡异地泛起薄红，梗着脖子：“凭什么是我？”
　　徐希奇怪地瞄傅新词一眼，不懂这小子为什么突然不淡定。
　　她也没细想。
　　不凭什么，就凭她对傅新词使唤惯了。
　　徐希推了把傅新词：“去不去？不去我去了。”
　　没想到这次，傅新词还真被她推动了。
　　傅新词似乎是因为没有防备，朝前踉跄了一步，回过头来，脸更红了，看徐希的时候，眼里都是不满。
　　徐希瞪他。
　　看什么看？
　　这么好的机会，老娘还不高兴给你呢。
　　知道傅新词不乐意，徐希准备自己上。
　　可她还没上前，傅新词又转回头去，理了理衣襟，朝沈意的方向走去了。
　　徐希：“？”
　　这算嘴上不乐意身体很诚实吗？
　　傅新词越过走动的人群朝前走时，时不时打量一眼前方沈意的背影，一张俊俏的小白脸始终泛着红，眼神也显得微微闪躲。
　　傅新词一路上都在思考，应该以什么为开场白，跟沈意搭上话。
　　——听说你很帅？
　　——你是新转学来的？
　　——我是傅新词，跟你一个学校的，校草傅新词。
　　——你就是沈意吗？
　　——我想认识你……
　　越靠近沈意，傅新词心跳越快，呼吸变得急促，思绪也逐渐混乱，脑海里的字句成了支离破碎的片段，再也拼不出完整的意义。
　　终于，在沈意身后一米远的距离，傅新词停下了。
　　沈意依旧低着头在夹菜，对于身后站了个人无知无觉。
　　傅新词脸颊滚烫，故意用力地清了清嗓。
　　沈意没反应。
　　以为对方没听到，傅新词不得不开口：“喂，你好，我是傅新词。”
　　沈意拿着自助餐夹的右手停顿住，但没有回头。
　　见引起了注意，傅新词心脏鼓噪。
　　这条过道上没什么人，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傅新词稳住心神，故意把声音放得低沉，显得像个男人：“你是沈意？”
　　沈意这时抬起头，不知望着前方何处，却依旧没有回头看傅新词。
　　这样的反应多少会显得傲慢无礼，但因为长得美，好像做什么都值得原谅。
　　傅新词抿了下唇角，就当沈意给他回应了。
　　他双手有些不知放哪儿，便抄进裤兜里，问：“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
　　沈意维持动作两秒，接着，低下头，继续夹菜，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往旁边挪了一步，寻找新的菜品。
　　——他对身后的傅新词，自始至终都没有搭理过。
　　傅新词表情茫然，浑身僵硬，他就仿佛被扔进了一处四处都是黑暗的虚无空间，只有上方一束惨白的灯光照着他。
　　这里就是影视剧里常见的内心世界。
　　我被无视了。
　　为什么？
　　是因为之前在学校听过“傅新词”这个名字，知道傅新词是个坏学生吗？
　　不屑跟我玩。
　　连说话都懒得说。
　　也对，全城首富的儿子，全校追捧的对象，如此高高在上的人……
　　傅新词很快得出结论：
　　他看不起我。
　　看清事实的刹那，羞愤、难堪、窘迫、不甘如滔天的海浪，一齐冲刷傅新词的自尊心。
　　第一次见面，沈意的冷漠，狠狠挫伤了傅新词的骄傲。
　　傅新词狼狈地转过身，少年脸色变得恶狠狠的，权当自己没有来过，也没有发出过邀请。
　　许是被各种情绪冲得头脑发胀，他还没走两步，就跟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相撞。
　　刹那间，一整托金色的香槟泼了傅新词一身，“叮呤咣啷”一阵碎响，瘦长的高脚杯落了一地。
　　那声音不小，就连沈意也听到了，微微有些惊吓。
　　他指尖探进鬓边微长的发丝间，取下一边的蓝牙耳机，回头看去。
　　一个高大的少年站在场地中央，对着满地狼藉，从脖子红到了耳根，面红耳赤，脸色懊丧。
　　傅新词自那天晚宴回去后，情绪就一直很低落，又像是在跟谁赌气，愈发没了好脸色。
　　可终究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过了一周回到学校，他不可避免地留意起关于高三二班沈意的消息。
　　这个不难，课间随便在走廊里走一圈，总有一个围在一起的小团体，能从中听到“沈意”的名字。
　　每天早上的上操，成了傅新词观察沈意的机会。
　　高三二班总是从篮球场里排队出来，会途径整个高二的方阵，傅新词总能在人群中一眼发现沈意。
　　沈意总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走路时微微敛着睫，皮肤在清晨的阳光下白皙透亮。
　　他太过抢眼，几乎不用寻找。
　　傅新词不动声色打量，却从来没被发现过。
　　他倒要看看，沈意有什么好的，凭什么那么傲慢对他。
　　可随着傅新词的注意力投入得越多，他不仅没能抹灭沈意在他心中的形象，无法暗自“一雪前耻”，情况反而越来越糟糕了。
　　他开始梦见沈意。
　　先是梦见沈意在宴会中答应他的邀请。
　　再是梦见沈意在早操的队伍间，侧头看了他一眼。多情的桃花眼，在金色的阳光下波光粼粼。
　　后来又梦了一次让他猝不及防、起床后直奔卫生间的内容。那天早上，傅新词请了半天假。
　　傅新词趴在教室后排的桌上，望着窗外快要落尽的银杏叶，狠狠地emo。
　　他兵荒马乱成这样，没有用。
　　沈意看不起他。
　　傅新词不是那种别人摆明了对他没好感还迎上去倒贴的性格，他照样表现得对沈意没兴趣，即便全校都在拿他跟沈意比，但他还是一副连沈意的照片都懒得去看的样子。
　　就这样，临近期末考。
　　上课铃已经打响，过道里都没有人，傅新词不紧不慢地从德育处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回班。
　　走在楼梯上时，忽而听到下方传来脚步声。
　　透过交错的楼梯间空隙，傅新词下意识瞥去一点余光。
　　看到楼下人的瞬间，他表面冷静，内里的血液却一下子沸腾。
　　是沈意，抱着一叠作业本往上走。
　　这是自那次晚宴后，傅新词第二次距离沈意这么近。
　　然而还不等傅新词多想，沈意朝他看了眼，又很轻的移开视线，一副不认识他，或者说，根本没把他放眼里的样子。
　　傅新词攥了攥掌心，无法避免，再次被那样高傲的眼神刺伤。
　　傅新词年少叛逆，也不是什么善茬，他跳下两级台阶，趴在楼梯扶手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冲着下方一扬下巴：“喂。”
　　沈意再次看过来。
　　面目漠然，清冷，却难掩美好。
　　傅新词起了别样的心思，他想把沈意这么长时间以来带给他的羞耻悉数奉还，想逗弄沈意，在这张人神不可触犯的漂亮脸蛋上，看到类似窘迫、尴尬和慌乱的情绪。
　　反正不管他多在意，沈意都不会和他产生交集。
　　傅新词破罐子破摔，扬了扬唇角。
　　“要不要跟我接吻？”
　　沈意看了傅新词良久。
　　然而并没有傅新词想象中的那些反应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傅新词手指握紧了栏杆，表面嬉皮笑脸，内心慌得一批。
　　就在傅新词要懒洋洋地说一句“开个玩笑别介意”，就此对着沈意绕道走时。
　　沈意淡淡的一眨睫。
　　“好啊。”
　　脚下的楼梯轰然倒塌，傅新词狼狈坠落，体会到了一种真实的失重感，在加速度中无法呼吸，心脏中灼烧得滚烫。
　　头脑晕眩糊成一团间，傅新词心想真糟糕。
　　他根本不会接吻。


第64章 热意
　　第一年的艺考,沈意没去参加，寻思着文化课的线横竖够不上，干脆出国旅游，权当提前放暑假,为高四养精蓄锐。
　　高四上学期过半,在学习顾问的建议下,沈意又决定申请国外高校,为了能拿到推荐资质,于是转去本市的国际中学。
　　进了新的学校,沈意还没待上两天熟悉环境,就遇上了一年一度的社团文艺汇演。
　　校方鼓励学生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因此校园内大大小小的社团汇总起来有两百多个，听说能够被选拔上来参演的,都是极具人气和实力的社团。
　　沈意跟着班级一起前往剧院观看。
　　这所学校不仅有礼堂，还有剧院，花的学费就很值。
　　文艺汇演就那些内容，唱歌、跳舞、小品、魔术、小型舞台剧……沈意坐在角落,一手撑着面颊,看得有些乏。
　　确实有精彩的表演,但对于曾前往世界各地看过诸多国宝级演出的沈意来说,还是略显无趣。再说台上学生的表演不是专业的，台下学生看的都是热闹。他初来乍到，没有熟人，因此连热闹都看不出来。
　　沈意正要塞上蓝牙耳机听新概念,前方舞台上亮起灯光,剧院里霎时间响起欢呼和尖叫,口哨声不绝于耳,大家都莫名躁动起来，气氛一时间被推向高潮。
　　沈意不解，看向舞台。
　　原来已经开始了新的节目，就见四人呈菱形站位杵在那儿，三个女生，一个男生。那男生站在正中央，个子很高，架子也好看，一张小白脸帅得清新脱俗，就是脸色不好看，像是不情不愿被压着上场的。
　　沈意忽而明白周围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是为什么，多半是冲着那个男生去的。
　　刚刚沈意走神，没听清楚报幕，当音乐声响起，沈意终于明白另一半尖叫是为什么。因为台上的人跳的是韩国女团舞，似乎叫savage。
　　沈意稍一琢磨，看那个一脸“我是直男”的少年跳性感女团舞，本身就是看点。
　　他重新把耳机放进外套口袋，坐正身，看台上的演出。
　　沈意以为让男生来表演，多少带点嬉闹和恶搞的成分在里面，毕竟那少年往c位一站，节目效果就已经拉满了，但是沈意的出乎意料，那个少年跳得很好，很专业。
　　因为身材很高，比例修长，加之天生力量感占优势，看着慵懒随意，但每一拍都在点上，每个动作都好看。少年起初还有些不乐意的样子，只是随着音乐进行，渐渐进入状态。
　　看得出，多少有点表演天分在身上。
　　剧院里欢呼声不断，气氛也越来越热，这才有点年轻人喜欢的聚会派对的意思。沈意将这个节目从头看到了尾，黑暗中，清凌凌的桃花眼里偶尔被舞台灯光扫过，罕见地带上稍许兴味。
　　曲目结束，大家热烈地鼓掌，观众席上的人冲着台上喊不同的名字，唯有一个人的名字喊得最响，盖过其他：“傅新词！傅新词！……”
　　沈意随意往前方区域扫一眼，心底暗暗咀嚼那个名字。
　　傅新词……
　　“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1]
　　台上的人喘息未定，突然之间，旁边那个笑容大咧咧的舞队成员窜到少年身后，捞起他宽松的衣摆往上方猛地一撩。
　　沈意目光稍稍滞一下。
　　难以想象在那样宽松的t恤下，能看到六块腹肌，并不夸张，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瘦，在刚跳完舞后，蒙着一层细密的汗，被灯光一扫，泛起水滑的光泽。
　　台上的少年面色一沉，但止不住涨红着脸，赶紧又把衣摆拉了下来。
　　台下已经响起了更为热烈的哄笑以及尖叫声。
　　少年左右回头找那个恶作剧的妹子，一脸的恼怒，台上的舞伴们都在善意地嬉闹，他就像是被一群姐姐欺负的弟弟，被耍得团团转。
　　沈意看着陌生的少年，眼中染上了星点笑意。
　　好像……有点笨哦。
　　在学校半个月，熟悉了校园环境以及这里的生活节奏。
　　沈意除了在学校上课，每周五放学后，还会去补习班。
　　又逢一个周五，补习班下课后，沈意在手机上看到家庭群的消息，让他去博展园，有晚宴。
　　沈意到了地方，例行跟一群叔叔阿姨寒暄过后，便是自由时间。
　　他从贵宾室放好东西出来时，顺便塞上耳机，打开手机里的音频。
　　“lesson32˙galileo˙reborn……”
　　沈意在长桌旁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突然之间，耳机里传出的一句音频引起他的卡顿。
　　“……more˙culpable˙than˙those˙who˙alleged˙that˙the˙spiral˙nebue……”
　　allege是什么意思？
　　沈意抬起头，看着前方虚空处，眼神放空，卡了好久，想不起来。
　　“……”
　　算了。
　　一会儿查字典。
　　沈意低下头，继续夹菜。
　　沈意因为背着身，没有看到，一个少年就站在他身后。少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搭讪，却没得到他的回应，因此已经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表情呆滞地站在原地，可眼底混合了羞愤、心碎以及窘迫，闪烁不定。
　　等沈意终于听到动静，是当身后响起不容忽视的玻璃破碎声的时候。
　　沈意拿下耳机，回头看去。
　　高大的少年站在前方不远处，高档的正装外套上滴着水，面对一地狼藉，满面通红。
　　沈意轻轻挑了一下眉，一眼就把人认出了，略感意外。
　　他也来了？
　　沈意上下打量少年一番，有些走神。
　　果真如他先前想的那样，身高腿长、架子又那么漂亮的人，穿正装会很好看。
　　不过……
　　看着少年连脖子都泛红的狼狈模样，沈意弯了下眼角，流露出无害的笑。
　　为什么每次看到他，都感觉有点笨笨的？
　　晚宴之后，鲜少再能见到名叫“傅新词”的少年。
　　虽说论坛里满是关于校草的帖子，但沈意一贯没有八卦的闲心。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在学校每日上操的时候，沈意总能感到一种若有似无的视线。按理说，从小到大，沈意几乎天天都能收获来自不同人的目光，打量也好，偷瞄也罢，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久而久之，对于他人的眼光变得钝感。
　　但是那道视线，意外地被沈意感知到了。或许说，太过强烈，他无法忽视。
　　终于在一个早上，当那种被盯着看的感觉再次漫上来时，沈意隔着人群，偏头看去。
　　塑胶跑道旁是高二的方阵，确实有一群学弟学妹在朝这边看，但是沈意知道，那些目光都不是他要寻找的。
　　然而几乎是一眼，他就看到了人群后排的傅新词。
　　一是因为长得太高。二是在清晨的阳光下，少年仿佛会发光。
　　傅新词正撇着头在看另一边，侧脸冷漠，高傲，青涩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耐，好像上操对他来说也是件折磨耐力的事。
　　沈意淡淡收回视线，温顺平静地敛着睫。
　　显然，他想多了。
　　再往后的日子里，沈意发现如果有心，想要看到傅新词也不难。
　　孩子好像很皮，经常能看到他站在校园空地上被德育主任骂。
　　虽然国际学校民风淳朴开放，但确实还是会有德育主任的存在。
　　傅新词还是篮球队的，每周三如果不下雨，校队就会在露天篮球场上公开训练。而沈意在教室里的座位，靠窗，往下看，就是篮球场地。
　　有一次，沈意看着看着，将笔放下，突然想去教学楼后方的商超买瓶水。
　　在楼下买完水，沈意往回走时经过篮球场，状似无意地朝那边看了眼。
　　傅新词刚跑完半场，累得喘息，他不拘小节地捞起篮球服下摆，微微弯下脊背，将通红发烫的脸埋在衣摆间。
　　沈意目光自然而然下移，在汗津津的腹肌上停留数秒，接着，再次看回前方，若无其事。
　　时间一晃而过，临近期末。
　　沈意帮老师搬作业回班时，在楼梯上遇见了傅新词。
　　他只看了一眼，虽然早已知道傅新词这个人，但是因为从没说过话，甚至没有正式打过照面，不熟，于是沈意没放心上，就这么波澜不惊地继续往楼上走。
　　傅新词却叫住了他。
　　沈意略感意外，不知找他什么事，看向傅新词。
　　——“要不要跟我接吻？”
　　空气霎时间安静下来，连整栋楼的上课声都像是被过滤干净。
　　这回，沈意不得不重新好好打量傅新词。
　　年少叛逆，矜傲的眉眼张扬，轻扯一下唇角，痞气十足，可能是因为站位的原因，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
　　如果单单如此，沈意可能连眼神都不会甩给傅新词，只会觉得这人轻浮，极度自信，脑子可能还有点不好使。
　　但偏偏叫沈意看到了——
　　少年用力得指尖泛白的手指。
　　再配上那张近乎淡定从容、仿佛自己经验满满的痞气笑脸……
　　明明就是伸着一只爪子对着空气挠半天、想要引起注意的小笨狗……装什么丛林之狼？
　　沈意一向斯文乖巧，但前提是不要轻易打开那个魔盒，释放出他长久以来压抑在清冷外表下的躁动。
　　生活一成不变，在家是这样，在学校也是如此，时间久了就会乏倦，遇上傅新词前沈意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但是遇上后，仿佛有吐着信子的蛇不安分地自盒子边缘钻出来。沈意不可避免想要找点乐子。
　　难得出现一个能引他三番两次去打量的人，这人还主动送上门
　　沈意眼一眨，音色清寒：“好啊。”
　　那么，他就不客气了。
　　傅新词把沈意带到走廊尽头的平台角落，没有摄像头，有廊柱遮挡，安全和隐秘性都满分。
　　毕竟是第一次，沈意内心也不是纯然的淡定，或许还有点期待。
　　像傅新词这样受欢迎的男生，应该有过几任交往的对象，不说傅新词经验多丰富，但一定不像他这样是个新手。
　　要不然，傅新词怎么好意思随便邀请人接吻？
　　还带着一种但凡跟他亲上一次，就能体会到其中妙处的自信。
　　说实话，沈意能答应，除了是在看出傅新词的虚张声势后起了捉弄心思，还是因为看上了傅新词话语间透露出的这份妙处。
　　但是当傅新词在沈意面前站定，有两秒的时间里显出一副手都不知道放哪儿的样子，最后往沈意头两侧的墙壁上一撑时，沈意心中的期待去了大半。
　　首先，手法就很生疏。
　　再等傅新词偏头迎上来……
　　三秒之后。
　　沈意默默敛下长睫，心底叹气。
　　不仅是笨狗。
　　还是个菜狗。


第65章 重逢
　　初吻的感觉在印象里只能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来形容。
　　两人磨叽了整整有五分钟，沈意离开时，说不出口“你应该再好好练练”这样的评价,想来是有点侮辱人的。
　　他净白的脸庞上泛着血色,这倒不是因为害羞之类的情绪，而是正常的生理性的反应。
　　他跟傅新词低低说了声“借过”,回到相遇的楼梯间，抱起楼梯口的作业本,继续往楼上走。
　　傅新词还站在走廊尽头的平台上,一张俊秀的脸蛋涨得通红，过了一会儿,毫无征兆地突然蹲下，将脸埋在臂弯间，露出的耳朵热得快要冒烟。
　　傅新词咬了咬下唇，眼尾泛起潮意。
　　他后悔死了。
　　为什么要打无准备的仗？
　　沈意回到班级后，在全班的目光注视下，将作业本放于讲台上,又走回自己座位。
　　同学们眼里都暗含惊艳。沈意不过是脸上多了抹红，就多了种可以亲近的人情味,煞是明艳动人。
　　沈意脸上的红一时半会儿褪不去，但神色状态跟平常无异，还是别人口中的清冷美人,正兀自低头翻动书页。
　　直到老师开始讲课，其他人的目光都移开看向前方，提着书页的纤白手指突然停住。沈意低着头,轻扬一下唇角。
　　虽然体验跟期待中有落差,但傅新词这个人……热烈,大胆，还有因笨拙而无法掩饰的坦诚。
　　好吧，他承认，有点被取悦到。
　　总体来说，好玩。
　　过了两日，沈意放学下楼的时候，走到上次那个楼梯口，就见到傅新词站在那儿。
　　人群间，傅新词松松地挎着背包，双手抄兜，望着台阶下方，像是在等人。少年一脸冷酷，却是吸引了来来往往不少人的目光。
　　沈意出现的时候，傅新词朝楼梯上望了一眼，目光只是很轻地一扫而过，让人无法察觉目标是谁。
　　下一秒，傅新词若无其事地往楼下走。
　　沈意停了一下，眼底浮现很浅的笑意，作恶的兴味又漫上来，他低下睫掩饰住情绪，继续下楼。
　　沈意走到学校已经停滞不用的教室楼层时，迷失了方向。天色已经暗了，周围连灯光都没有，这里又远离放学的人潮，静得出奇，有点校园传说系列那感觉了。
　　沈意在长廊里走到一半，嫌累，不想走，摆烂停在原地，准备离开。
　　一转身，旁边教室里横跨出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前，让沈意撞个正着。
　　沈意心中一跳，在这种容易见鬼的地方，很难不被吓到。
　　抬头，是傅新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白脸。
　　傅新词二话没说，牵起沈意的手，拉进一旁教室，关上门。
　　这回，沈意明显能感觉到，傅新词提前做了功课，并且可能使出了浑身解数。
　　虽然嘴唇还是会被磕得疼，但沈意莫名觉得愉悦，于是，奇怪的羁绊就从那天开始了。
　　傅新词学渣无疑，然而他在好奇的方面的学习速度，可以说是一天一个质的飞跃。
　　又过几日，傅新词想到自己无处安放的双手，低声问：“能不能摸你？”
　　沈意同意了。
　　第二周，傅新词满足过后，将脑袋抵在沈意肩上，声音闷闷的有些含混不清：“能不能亲别的地方……”
　　细听之下，有撒娇嫌疑。
　　沈意仅是犹豫片刻，又同意了。
　　第二周还没结束，傅新词指尖在沈意的领口徘徊不去，低着眼，问：“能不能脱你上衣？”
　　沈意略一思索，回忆起傅新词的六块腹肌，他舔了舔唇角，道：“那我也要脱你的。”
　　傅新词摇头。
　　沈意轻挑眉，一副“你怎么好意思？”、“你还敢再双标点吗”的表情看他。
　　傅新词却是耷拉下脑袋，抬手解自己的扣子：“我自己来。”
　　沈意：“…………”
　　不得不说，这种时候也太乖了。
　　两人背地里维持心照不宣的关系，一直到下学期。
　　春天来临，日光暖融融地浸润校园里的风景，连风吹在脸上，都带着和煦的阳光味道。
　　沈意跟班里要好的几个同学坐在操场的主席台边缘，膝上放着一张纸，纸的下方垫着厚厚的美术教材，正在眺望远处的校园景色。
　　还有一百天就要高考，老师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印着特定格式的纸，让大家写下理想的院校，毕业后理想的生活，到时候会各自封进“时光”信封，一年后会寄给每位同学，让大家看看最近的理想有没有实现。
　　这是每一届高三生都会经历的仪式。
　　沈意写下了想要申请的学校，在未来理想生活那块儿，停下笔。
　　沈意再次抬起头，状似不经意地看向远处的篮球场。
　　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场地中央，站没站相，双手举着书包高于头顶，面前一个教导主任模样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喋喋不休。
　　沈意轻抿一下唇角。显然，某人又挨罚了。
　　目前为止，沈意对两人的关系还算满意，或许再等几天，他会告诉傅新词自己想去的学校，再问傅新词未来想去哪里。
　　如果傅新词没有继续的想法，他想他也不会惋惜，本来就是玩伴的关系，结束也不会有牵挂。
　　但如果傅新词有意向跟他去同一个国家留学，那么……
　　沈意这时将目光投向远方，能透过校墙，看到青色淡薄的地平线。
　　他暗暗深吸气，闻见了春日的草木甜香。
　　沈意复又低下头，在“理想生活”那一栏，写下自己的计划。
　　——“邀请上自己的小狗，一起去天边的云朵下打滚。”
　　写完，沈意看着纸张，露出一丝笑意。
　　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问：“你写的什么啊？”
　　沈意阖上教材的扉页压住纸张，轻笑了笑，道：“没什么，走吧。”
　　沈意站在展厅里，耳朵里塞着耳机，等待领导的指示，但由于馆里人手充足，暂且用不到他，于是沈意自顾自欣赏眼前展示柜里的瓷器。
　　沈意背后不远处，是闪着快门灯光的人群，闹哄哄的，显然有悖于博物馆“保持安静，请勿喧哗”的指示。
　　不过此刻没人会在意。
　　市里有文化周活动，傅新词是形象大使。沈意早上来上班，才发现选定的拍摄地点之一在他们博物馆。
　　沈意被安排在瓷器展厅接待，充门面。可实际上，以整个博物馆为场地的录制到时候在宣传片里也只会出现几秒，来宾们不会逛得那么仔细，都是挑选主要的展厅拍摄。
　　所以乌泱泱一群人从瓷器展厅前经过时，没作停留。沈意隔着人群朝中间的男人看了一眼，只觉得真人比荧幕上更为耀眼，跟记忆里比起来……褪去稚气和青涩，面目愈发俊朗，气质也成熟不少，更为冷峻。
　　沈意正要收回目光，那人不知有意无意，朝他的方向看来。
　　眼神交错的瞬间，男人的双眸漆黑无波，一掠而过。
　　沈意低下睫，动作自然地背过身，看着面前展示柜。
　　十年未见，傅新词应该早就忘了他，但沈意一想到曾经拒绝过傅新词，还是会泛起一丝尴尬。
　　自从高三转校后，沈意经历过一落千丈的家庭境遇，又养了多年的孩子，心性早就没了年少时期的浪荡和不着调，也折了骄傲，他的性格更为温和，人生态度趋向平庸，成为城市里千千万人中的普通一员。
　　沈意不像那两个好友，一个成为了国内首屈一指的王牌制作人，一个成为了学术界大牛。沈意从姑城搬来盛海，依旧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每天都重复着前一天的生活，社交圈简单，兴趣爱好单一，明明是正处奋斗的年纪，却已经过得像退休返聘人员。
　　按理说，这么多年过去，沈意对于年少荒唐事应该释怀了，但是沈意站在展厅里兀自发呆之时，脑子里还是止不住回忆起高三的那段时光，所有的片段最后又定格在车窗后面孤单的少年身影上……
　　许是沈意在回忆里陷得太深，后方嘈杂的声音远去时他没听到，整层大厅已经清空了他没留意，就连身旁站了一道高大的身影，他也没在第一时间察觉。
　　先将沈意拉回现实的是一阵若有似无的淡香，那是男士香水略显沉郁清冽的香调。
　　沈意偏头看去，就见傅新词站在身侧，男人同样垂睫看着展柜里的瓷器，英俊淡漠的侧颜不带情绪。
　　没想到会距离傅新词这么近，沈意眼神稍稍滞涩一瞬。
　　怎么办？
　　第一时间，他脑海里冒出这样的问题。
　　装不认识吧……
　　沈意在心底默默擦汗，几乎没有挣扎就定下了对策。
　　反正傅新词也不认识他，当个陌路人也挺轻松的，沈意总不至于无聊到提醒傅新词从前被他拒绝的事。
　　沈意唇角牵起一丝职业化的微笑，桃花眼底清亮无害，面对傅新词时，跟面对平时在博物馆里走丢的小朋友没有区别。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吗？”
　　傅新词闻声看向沈意。
　　不知是不是沈意的错觉，总觉得傅新词的脸色有了不悦的迹象。
　　半晌，傅新词眸光微闪一下，速度之快，会让人以为是错觉。“你不认识我？”
　　沈意微笑的表情稍稍僵了一下，没想到傅新词会这么直接，但他不得不继续演下去，点头：“请问你是……”
　　可是沈意忘了，傅新词不是普通的校友，傅新词是就算十年不见，这十年里社交平台上也每天都充斥着他的动态的超级顶流。
　　傅新词也明白，除了是外星人，地球人没人会不认识他。
　　所以沈意装得就离谱，明显是不想见他。
　　傅新词眸色沉了沉，目光垂落。
　　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跟沈意搭讪，沈意连眼神都没给他，沈意离开前，他想要个联系方式，却被拒绝。
　　傅新词明白，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即便现在有千万人喜欢他，他都无法吸引沈意。
　　他见到沈意那一刹的惊喜，几乎让心脏爆裂，然而现在，依旧欣喜，但更多的是感到失望。
　　傅新词一手在裤兜里攥了攥。
　　沈意对他唯一尚且感兴趣的地方，可能在于……
　　“有男朋友吗？”
　　男人看回展柜，声音低冷地道。
　　沈意愣了一下，看不穿男人在想什么，不过还是下意识摇头。
　　傅新词：“女朋友呢？”
　　沈意终于察觉话题有些不对劲：“喂……”
　　“正好，我也没有。”傅新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玻璃台面上，“晚上九点，我等你一刻钟。”
　　说完，不给沈意反应的机会，转身走了。
　　傅新词离开时干脆潇洒，内心里却很悲凉，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为达目的，以色侍人的一天。
　　而沈意看着躺在玻璃展台上的那张镶白金边的房卡，呆滞许久。
　　傅新词还真是……一点没有变。
　　傅新词因为拍外景，所以在酒店租了套房，白天里房间还有助理和工作室的人员在，那天下班时间一到，他就把人全清空。
　　傅新词自己一个人留房间里，却是坐着躺着都不对劲，时间越接近九点，他就越焦躁，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甚至开了一瓶酒。
　　眼睁睁看时间过了九点一刻，门铃没有响
　　傅新词架着一条长腿坐在沙发上，视线一瞬不瞬盯着墙上的秒针转动，心脏像是一下子掉入冰窟窿，一下子掉入火焰，在两种极端温度下被反复折磨。
　　九点二十、九点半……
　　傅新词抬起一手揉了揉有些麻木的脸，突然很后悔，为什么当时不对沈意说等到十点……不，等到十二点。
　　这样，总能留有希望，判决不必来得这样快。
　　傅新词趴到床上，盯着虚空处看了会儿，又将脸默默转进枕头间，没过多久，枕巾有了濡湿的痕迹。
　　——全是傲娇小公主的伤心泪。
　　将近十点半的时候，傅新词收拾好自己，穿上外套，拉开门，准备离开。
　　刚出门，就见一旁走廊上，一人背靠在墙边，身旁放着一把束拢的还在滴水的长伞。
　　那人穿着浅色的风衣，衬得身材修长，此刻正耷拉着眼睫，像在思考着什么。昏暗的廊灯下，男人侧颜净白清隽，从嘴唇到下颌的线条很温柔。
　　傅新词关门的手停住。
　　听到动静，男人偏头看来，见到傅新词出来，桃花眼轻眨一下，随即弯起眼角：“来晚了，不确定你还在不在。”
　　傅新词静默着跟沈意对视半晌，走过去牵起他的手。
　　沈意的手微微泛凉。
　　傅新词一言不发地将人带进房间。
　　沈意九点二十到的，其实不是不确定傅新词在不在，而是不确定应不应该敲开那扇门。
　　他看向似乎比从前更高的傅新词，知道傅新词还是变了，变得让他捉摸不透。
　　当然，他也变了，变得不再像从前那样游刃有余。
　　沈意有些忐忑，还在犹豫，直到傅新词推开浴室的门，吻上他，嘈杂不安的思绪才慢慢陷入平静。
　　……
　　良久，沈意想。
　　管他呢。
　　沈意仿佛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梦，梦见了过去十多年间的事，梦里有爸爸，妈妈，朋友，傅新词，纪眠……几乎回顾了他的半生。
　　醒来时，沈意想喊疼，但是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沈意睁开眼，面对的是天花板，一旁突然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紧接着，一张脸浮现在上方。
　　沈意刚醒来脑子似乎不清醒，辨别了半天，才认出是傅新词。
　　这也不怪他，眼前的傅新词太过憔悴和瘦削，苍白得吓人，哪儿还有全民偶像的风采。
　　傅新词按下床头柜上的铃，神态焦急，嘴唇张张合合对沈意说着什么，可惜沈意一句都听不清。
　　沈意悲哀地想，自己不会聋了吧？
　　正当这时，一群白大褂冲进房间，接替傅新词的位置。
　　沈意任人好一阵摆布，手电灯光刺得他眼睛疼。
　　啊医生，别撑了，眼眶要裂了……
　　-
　　无论如何，沈意在车祸后经历抢救，又被闻讯赶来的傅新词转至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昏迷一周后，总算脱离危险，活了下来。
　　沈意目前待的是vip病房，撇去撞断的一条腿成天处于疼痛中，身上也时不时疼一下提醒自己经历过什么，其他的，好得没话说。
　　当然，要是病房里能少一个每天拿一副奔丧脸对着他的傅新词，那就更好了。
　　有傅新词在，实在是很影响病人的休养心情。
　　但沈意也不是不理解。
　　毕竟他和傅新词分手还不到一个月，分手理由还颇具侮辱性，就这样，能指望前任拿什么好脸色对自己。
　　在医院躺到第三周的时候，沈意能坐起来了，也能自己吃饭了。
　　中午，他坐在病床上，对着在一旁沙发上刷手机的傅新词瞄了一眼。
　　实在忍不住，沈意：“你没点自己的事吗？”
　　上次小许来过一趟，跟傅新词汇报工作的时候说漏嘴，似乎是自他出车祸后，傅新词就没去过公司，也没管过医院之外的事务。
　　沈意都替傅新词捉急。
　　傅新词却瞥他一眼，刻薄且没好气：“管好你自己。”
　　沈意耸肩，表示自己不介意，他拿勺子捣了捣饭，低着睫道：“你去忙你的吧，我可以自己请阿姨，而且这里护士都挺细心的，不会有事。”
　　傅新词放下翘着的腿，扔了手机，来到病床边，拿起沈意的饭盒，又抢过他的勺子，盛了一口饭菜，塞到沈意嘴边。
　　沈意抿了下唇。
　　过去一周他是生活不能自理，也就忍着别扭让傅新词喂了，但现在他能动了。
　　“我自己……”
　　可他刚张嘴，就让傅新词抓到了机会，将饭菜喂了进来。
　　沈意抿掉唇边的饭粒，知道反抗没好处，干脆靠回枕头上。
　　傅新词又喂了沈意一口，垂着视线看饭盒，淡声道：“你就是想引起我注意。”
　　沈意咽了一下：“……我是病人，你不要诽谤一个病人。”
　　“你也知道自己是病人？”傅新词又喂一口，冷笑一声，“那少说两句。”
　　“唔……”
　　沈意脸颊鼓鼓的，不满地看傅新词一眼。
　　喂猪都没你这个喂法。
　　别的vip病房都有一对一的护工，但沈意的护工就是傅新词，并且是二十四小时陪护。
　　晚上，傅新词就睡在沙发上。
　　沈意想傅新词一个快一米九的大男人，在沙发上缩了都快一个月了，良心不安。
　　这天夜里，熄灯后，沈意躺床上，对沙发上的人道：“床挺大的，你睡我旁边吧。”
　　傅新词起初没动静，过了半晌，翻身背对沈意，当作回应。
　　沈意在黑暗中睁着眼，望上方天花板，他心中对于傅新词，终究是感激的。
　　明明都分手了，前任之间也没必要帮忙到这个地步，但是傅新词还是选择陪着他，虽然傅新词照顾人的时候没经验，不够温柔，也不够娴熟，但沈意感受得到，傅新词在认真学习，也在努力做好。
　　他伤势养得这么快，不仅是这里的医疗技术好，也有傅新词后勤保障的功劳。
　　思及此，沈意缓声道：“等出院后，我都会还你。”
　　沙发上安静许久，传来冷冷的声音：“你拿什么还？”
　　沈意笑：“钱啊。”
　　傅新词声音沉了，暗含不悦：“你还不起。”
　　沈意想了想，眼睛弯弯，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那我拿自己还你好了。”
　　黑暗的房间里一时间无声。
　　过了会儿。
　　沙发处传来声音：“你说的。”
　　欸？
　　沈意笑不出来了。
　　他就是开个玩笑。
　　沈意扭头看向沙发，能在黑暗中看到男人身形起伏的轮廓。
　　沈意张了张嘴，犹豫很久，还是唤了声：“傅新词……”
　　傅新词没理他。
　　自从他出车祸后，傅新词的脾气显得更坏了，好像随时都压抑着什么，不能点，一点就燃，想来傅新词也明白自己的状态，所以时常沉默，能不多说话的时候绝对不说。
　　沈意有着自己的高傲和自尊，但是这一刻，他隔着黑暗望着傅新词的背影，在意识到自己把这个心性比天高的男人折磨得不轻时，还是低下了头，轻声问：“那徐希呢？”
　　沙发上传来响动，傅新词如一座岛屿一样坐了起来，面对他，声音不耐中透露出困惑：“什么徐希？”
　　“就是……”沈意道，“跟你相亲的那个徐希。”
　　傅新词在黑暗中坐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意也不清楚时间流逝得快慢，只看到傅新词最后站起来，拉开房门，留了一句：“没有那回事，我去其他地方睡，有情况按铃。”
　　便出去了。
　　那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傅新词没睡在沈意的病房里。
　　沈意那晚又做了一些支离破碎的梦。
　　第二天一早，他吃好早饭，护士来收拾桌板的时候，提醒他：“有人来探望。”
　　不多时，一个明艳的年轻女孩敲开房门，探头进来，手里还捧着大团的花束。
　　沈意微怔。
　　徐希却是笑眯眯的：“学长，我听说你出车祸，早想来看你了，但傅新词那家伙不让我打扰。”
　　徐希还能说，拉着沈意聊了很久，从徐希口中，沈意也了解了一些他从没想过的事。
　　比如傅新词刚出道没几年就自曝的初恋是谁，比如傅新词等了他十一年，一直用微博简介记录着坚持的年限。傅新词长久以来找不到他，所以寄希望于沈意能看明白简介，能主动联系他。
　　沈意听得恍恍惚惚，茫然道：“可惜我没有这智商。”
　　“……”徐希干笑两声。
　　徐希还有很多话相对沈意说，但傅新词掐着点敲门打断，提醒徐希可以离开了，沈意要休息。
　　沈意看向一晚上不见的傅新词，心绪复杂。
　　然而傅新词仅是淡淡瞥他一眼，转而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徐希，让她别磨叽。
　　徐希告别后，傅新词关上门，送徐希离开。
　　沈意知道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后，脸上就一直烫着，鹌鹑一样蜷在床上，一动不动，有些自闭。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意的心情终于缓和了点，这种时候，他想冲把脸冷静一下。
　　沈意下床，够到一旁的拐杖，准备去趟卫生间。
　　他虽然能下床了，但平日里都是傅新词扶着他，有人陪护，但是从床到卫生间的距离也不远，所以沈意现在懒得叫护士进来扶。
　　沈意刚拄着拐杖到床尾，病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
　　沈意抬头，跟来人四目相对。
　　傅新词震惊地看他，想都没想，大声呵斥：“你干嘛！”
　　沈意本来好好的，被吓了一跳，拐杖没拄稳，支在地上的腿磕到了床尾，疼得龇牙。
　　傅新词三两步进来，托住沈意，让他坐床边，自己要去按铃叫医生。
　　却被沈意一把按住手。
　　沈意疼得话说不利索：“没那么严重，就是……就是……磕了一下，没事，你帮我看看。”
　　傅新词皱着眉，抿直唇角，严肃地看沈意，像是硬生生压下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他在床边蹲下，掀开沈意宽松的病服裤管。
　　在膝盖下方，新添了一道青紫淤痕。
　　傅新词脸色绷得很紧，他一言不发，有些用力地抽开抽屉，翻出里面的风油精，倒进掌心，帮沈意揉在膝盖上。
　　沈意虽然疼，但也咬着下唇忍着。他知道，自己擅自离开病床，惹得傅新词不高兴。
　　沈意原本白皙无暇的腿上，不止那一处磕伤，还有车祸遗留下来的大大小小的伤口。
　　傅新词低着头，按着按着，脸色憋得通红，忽而像是终于憋不住，有些颤抖地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沈意感到膝上落下滚烫的液体。
　　他一惊，抬眼看去，傅新词竟然哭了。
　　沈意张了张嘴，不明所以，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抬手试探地摸了摸傅新词的狗头。“没事没事……”
　　傅新词放下手，耷拉下脑袋，泣不成声间，嗓音沙哑：“我求你别再出事了……”
　　淡定从容如沈意，这时也不免慌乱，他够不到纸巾，只能用宽松的病服衣摆帮傅新词擦脸。
　　“别哭，我不会有事的。”
　　但这样的话语显然很苍白。
　　沈意能感觉到，傅新词是真的很崩溃，从自己醒来，傅新词就一直在收着情绪。
　　沈意又想到，自己昏迷的那一周，同样也是傅新词没有阖过眼的一周，七天不睡觉，已经快到达身体极限。
　　终于在沈意醒来后的那天下午，傅新词在沙发上睡着了。但是睡了半小时，傅新词又抽搐一下惊醒，仓惶地望着病床上的沈意，像是在确认是梦境还是现实。就这样，反反复复好多次，男人睡得并不踏实。
　　沈意当时身上还插着管子，只能偏着头跟傅新词相望，把一切看在眼里。
　　这是沈意第一次见傅新词哭，也是第一次见一个男人能哭岔气，心里又酸又涩。
　　小狗不会说话，但是爱从没变过。
　　沈意终于意识到，自己对傅新词一定很重要很重要，如果他真的在车祸中死去，傅新词不知道会心碎成什么样。
　　沈意摸傅新词的脑袋，又摸他湿漉漉的脸颊，不断地道歉，又连忙解释道：“我不想分手，只是当时越想越生气，是我小气了……以后不会这样，别哭了。”
　　沈意其实喜欢了傅新词有十年。曾经以为傅新词不过是他光明的人生道路上一个细小的闪光点，微不足道，但是分开后才发现，傅新词成了他关于青春的唯一的回忆，承载了他有美梦可做的岁月。这十年间，不是没有过追求者，也有长辈给他安排相亲，但沈意都以要照顾孩子为理由拒绝。沈意始终翻不过心里的那段篇章，他再也遇不到，像傅新词这样炽热到能把他灼伤的光。
　　病房里，傅新词抽噎了一下，看沈意：“问都不问一下，我这么让你没安全感吗？”
　　沈意想点头，但这种时候不合适，哄小狗是第一要务，于是摇摇头。
　　傅新词站起身，捧住沈意的脸，似乎想报复性地对他做点什么，但是看他是个病人，遂放弃。
　　沈意长睫眨了眨，却是明显地眼眶红了一圈。
　　傅新词心里一软，稳住情绪，他再次捧起沈意的脸，弯下腰亲了亲沈意的眼睑，低声道：“没怪你，是我不好，没及时跟你说清楚，别伤心。”
　　“不是……”沈意摇摇头，望着傅新词时，一只眼颤动着轻眯了一下，泛起泪花，“风油精，辣眼睛。”
　　“……”
　　傅新词松开自己满是风油精的手。
　　度过一个寒冷的冬天，春天来临。
　　四月的街头，沈意开着傅新词的车，给他送衣服。
　　傅新词把下午要拍摄用的服装落在了家里，沈意周末无事，干脆借着机会去工作室看傅新词，正好晚上要一起回趟蒋夫人那儿吃饭。
　　车载广播里放着新闻，说是国际警察已在线人帮助下，将一个跨国犯罪团体捣毁，意义重大。
　　沈意专注开车，如此不接地气的国际新闻，自动成了过耳就忘的背景音。
　　停好车后，沈意没有及时上楼，而是顺路买了两托十二杯咖啡，招待工作室里的员工。
　　傅新词已经将沈意对身边人公开了，两人出街的照片也被媒体没到过几次，但蒋云澜的影响力太广，手段也太过高压，没人敢暴露沈意的形象照片。
　　沈意一手提着衣服和咖啡的包装袋，另一只手上捧着另一托咖啡，从人群间穿过。
　　快经过十字路口时，为了躲避一个骑单车的人，沈意往旁边让了一下，这一让，他手上的咖啡杯倾斜，眼见就要尽数垮掉。
　　沈意心脏都提了起来，为了避免惨状，极力补救，往前踉跄一步。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迎面而来戴着鸭舌帽的少年低着头，快速擦肩而过时，托了沈意的手腕一把，稳住他的身形，以及摇摇欲坠的六杯咖啡。
　　沈意松了一口气，在绿灯跳成红灯前，连忙踏上人行道。
　　下一秒，沈意仿佛后知后觉什么，轻轻皱了下眉，回头看去。
　　然而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海间，已经看不出刚刚是谁帮了他一把，他甚至连刚才那人的高矮胖瘦都没看清。
　　沈意晃了晃脑袋，甩掉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继续朝大厦走去。
　　就在沈意看不见的街角，一个少年半个身子掩在墙后，压低的鸭舌帽下，露出一截细白的下颌。在少年宽松的裤管下方，左脚踝处，电子镣铐的光点在不明显地一呼一吸间闪烁，
　　少年朝着沈意离开的方向，站了许久。
　　-
　　来到位于大厦高层的工作室，沈意在一声声“谢谢沈老师”中，将咖啡送了出去。
　　沈意的人缘一向好。
　　傅新词从会议室里出来，经过沈意身后：“来了？”
　　沈意回头，傅新词却从另一边探头看他。
　　沈意再转过去，傅新词又跟着他玩儿似的换到这边。
　　最后沈意一转头，傅新词快速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
　　一屋子员工笑得眼里都是粉色泡泡，但没有起哄，对于老板不分场合撒狗粮的行为，都习惯了。
　　傅新词走到前方，对沈意道：“来我办公室。”
　　沈意无奈跟上，从外套口袋里掏车钥匙，道：“车子还你……”
　　话音未落，沈意指尖接触到异样的触感，脚步一顿。
　　沈意奇怪地低头，伸出手，摊开。
　　就见细白的掌心中，躺着一朵花。
　　粉紫色，淡蓝镶边，花瓣层层叠叠，干燥薄脆，是一朵干掉的桔梗花。
　　“于是，开始有人把桔梗
　　送情人也送给永不再见的人
　　因为它既是永恒
　　也是无望
　　抑或是永恒无望的爱”
　　番外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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