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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椅上的王冠[电竞]
　　作者：又生
　　文案
　　夏凉是一个从小离不开轮椅的孩子。
　　他决定在电子竞技中寻找自己的梦想。
　　从三十平米的赛训室到城市次级联赛，从职业甲级联赛到全球总决赛，他用六年的时间破茧成蝶，同时，也收获了真挚的友谊和美好的感情。
　　天选之子×天选之子
　　*
　　1.攻是AD，受是中单，1v1，结局HE；
　　2.文中自创游戏《破茧/Nirvana》原型为《英雄联盟》，但不影射任何在役或者退役选手；
　　内容标签： 强强 竞技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凉 ┃ 配角：13-19年电竞背景，平行时空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残疾人奋斗成为电竞职业选手
　　立意：残疾少年的电竞之路，只要心中有理想，不管生活中有多大的艰难险阻都可以克服
　　我们都是好孩子


第1章 
　　☪ 青训营
　　他想打职业
　　夏凉是一个离不开轮椅的孩子。
　　五岁那年，玩耍打闹，不小心从楼顶摔下，一觉醒来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
　　陈淑贞在一间出租屋里拉扯他长大。
　　出租屋楼下有几家不那么正规的网吧，网吧的灰白卷帘门经常只是半开着，可，每每经过，他都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龙坑给眼！”
　　“我有大！可以开！”
　　“对面AD没闪！”
　　“BBBBB!”
　　……
　　五年级的暑假，夏凉终于在同学的带领下，闯进了那扇充满神秘感的卷帘门。
　　他看见屏幕闪烁光芒，游戏画面里有性感的美女，也有可爱的小矮人……
　　他办了一张临时卡，注册账号。
　　他与《破茧》的缘分，就在这个夏天，在与陈淑贞捉迷藏的模式之中开始了。
　　夏凉知道学习是「正事」，打游戏是「不好的事」，但，除了叛逆的怂恿，还有一个更加微妙的因素，不断推着他往网吧去——《破茧》中，他是健全的人；
　　他不仅可以走，还可以飞。
　　他从来不敢自诩比别人有天赋，可他就是肯用功，别人玩刺客，一盘两盘上手，他不作声，在旁边看，看完了埋头苦练，练完了还要再去搜索视频，花多一倍的时间去琢磨「大神」的操作，渐渐地，他也都学会了。
　　怎么“补兵”
　　怎么“控线”
　　怎么“连招”
　　如何把控节奏；
　　如何与队友沟通；
　　如何选择阵容；
　　如何运营；
　　夏凉的经验越来越丰富。
　　游戏中的段位也越来越高。
　　青铜-白银-黄金-铂金-钻石；
　　但，好运在钻石段位终结了。
　　一个下着倾盆大雨的日子里，陈淑贞突袭网吧，拿着雨伞，把儿子打了回去。
　　“小凉，小学的成绩不好没关系！老师说，只要初高中肯用功，也能考大学！”
　　陈淑贞倾尽所有，在县城中学旁一个环境优雅的小区租了一套更大的房子。
　　夏凉的脑袋嗡嗡响。
　　网吧的账号里还有十八块钱！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在「游戏中的健全」和「现实中的残缺」中做出选择了。
　　夏凉把钻石号卖掉，换了300块钱。
　　他不飞了。
　　他远离了网吧的卷帘门。
　　新的环境，新的起点。
　　整整一年，夏凉没有再触碰游戏鼠标，但，他依然没有放弃对游戏的憧憬，闲暇时候，他会偷偷用手机刷各个俱乐部战队的消息，查询一下职业联赛的战况。
　　毕竟，《破茧》这款游戏越来越火，班级里很多同学都关注着「电竞明星」。
　　夏凉自然也关注。
　　他会去想，如果自己是比赛中的选手，应如何处理局面，有没有变化的可能。
　　这也算是画饼充饥。
　　夏凉从来没有想过打职业。
　　他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他的成绩一直很差。
　　差生就要被打标签，尤其是他这样，身有残疾的，常常会被怀疑智商有问题。
　　他就这么在苦海中煎熬，直到一次晚自习结束，手机中，一条短信息传来。
　　“夜愿，还打破茧么？”
　　「夜愿」是夏凉在游戏中的ID，而这个发消息的人，就是先前通过网吧老板的介绍，用300块钱买下他账号的人。
　　“不打了。”夏凉回。
　　片刻后，对面又发来短信。
　　“有报酬，钻石分段，一个段100块，你加群：XXXXXXXX，里面有单子。”
　　夏凉果断删除短信。
　　一年没玩，手早就生了。
　　算了吧。
　　却没料到，那串长长的群号就像虫子爬进了他的身体，怎么甩也甩不掉。
　　他忘不了了。
　　终于，夏凉拿起手机，加入群，在周末的时候接了三个钻4-钻3的单子。
　　试一试而已，被骗就被骗吧。
　　他这么想着，找到附近的黑网吧，娴熟地开了一张临时卡，开机，登录账号。
　　耳机中，重低音响起。
　　【确认：进入游戏】
　　一盘下来，疯狂的键盘、鼠标敲击刺激头皮，夏凉觉得整个人都高潮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不仅没有退步，而且随着游戏理解的加深，操作更游刃有余了。
　　他完成了这些单子。
　　一天之后，款项到账，他回到之前的那家「卷帘门」网吧，从老板手中拿钱。
　　三张红票子，又臭，又香。
　　他却不敢把这件事告诉陈淑贞，只买了个粉色的小猪存钱罐，叠好，塞进去。
　　从此，夏凉开始了翘课逃学打代练的生活，他在现实中找到了健全人的感觉。
　　运气好时，一天能有五百，即使运气不好，他也能保持每星期三百块的收入。
　　他不仅做卷帘门的生意，也认识了许多中学附近网吧的老板，开始身兼多职。
　　他进步得飞快，越打越顺。
　　两年之内，夏凉打到了王者。
　　王者是什么概念呢，一个服务区中有二十万活跃用户，王者只有大约两百人。
　　ID：Nightwish丶；
　　他有一个本命英雄，叫碧洛蒂丝，位置是中单，职业是法术刺客，擅长刺杀。
　　他还有一个全服最快的刺杀记录，被高分段玩家称为——【0.67S夜愿刺杀】
　　小猪罐子里的钱却并没有越来越多，因为，群里的老板开始用支付宝转账了。
　　夏凉看着支付宝中不断增长的数字，心中有些喜悦，他去电脑店里转了一圈，想买点什么，增加对自己的「投资」。
　　比如，如果家里有一台电脑，他就不用去网吧，就可以省去路途中的时间……
　　然而这世上的事总没有那么简单。
　　“小凉！”
　　初三的下学期，陈淑贞再次出现在夏凉所在网吧的机位前，眼睛红得兔子般。
　　“老师说，初中成绩不好也没关系，男孩子后劲很足的，只要高中，高中……”
　　整个网吧炸锅。
　　“这，这，这是你妈？”和夏凉一起排位刷单子的黄毛朋友吓得抖了抖烟头。
　　夏凉坐在乌烟瘴气之中，目中空洞。
　　他自知考不上高中。
　　夏凉告别朋友，就在网吧门口的昏黄路灯下和陈淑贞吵了起来，吵得很凶。
　　“妈！我没大学的命！”
　　陈淑贞蹲在路边，肩膀抖得厉害。
　　路人走走停停，围观。
　　陈淑贞把脸埋在膝盖间，不停地啜泣，任凭夏凉怎么拉，她都不肯抬起头来。
　　那个瞬间，夏凉忽然又明白了什么。
　　他的母亲是一个要强的女人，就连当年父亲离开，他也不记得她流过一滴泪。
　　“对不起，妈。”
　　萧瑟的风，凌乱的影子。
　　夏凉握起拳头。
　　他不能再代练了。
　　他想打职业。
　　一阵风过，吹起路边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宣传单上画着伊甸园般瑰丽的愿景。
　　“2013年12月1日，2013年12月1日，KL电子竞技俱乐部青训营即将开营！当今电竞行业最缺的是什么？比赛？奖金？赞助商？KL告诉你，当今最需要的是人才！老一辈电竞人都知道入行的艰苦，训练无条件，饮食无规律，前途无保证，又有多少明日的电竞新星就在昏暗的地下网吧里浪费了自己的天赋？而现在，我们告诉你，KL拥有专业化训练基地及配套设施，这都不再是问题！”
　　⚹
　　13年冬，杭城车站。
　　卷帘门网吧老板抱夏凉上出租车，给师傅交代目的地——光华园别墅区301；
　　“小凉，到了那边，他们的领队会在门口接你，我赶着回去的车，就不送啦。”
　　“谢谢陈叔。”夏凉说。
　　轮椅收起，车开动，打表。
　　夏凉转过头，从车后面的玻璃里看到，杭城站银白色的圆形穹顶渐渐远去。
　　坐回原位，平湖区迎面而来。
　　古桥长堤缀饰彩灯，如飞龙越过镜面一般的湖水，行人亭下乘凉，火树银花。
　　东城区，摩天大厦拔地而起，构成城市切入天际的纵深，立交桥、大圆盘的周围，五大商业城披着光毯，缤纷的圣诞树立起来了，音乐喷泉映着七彩的霓虹。
　　夏凉发现了一群玩COSPLAY的人。
　　他顺着那一根插在「碧洛」雪白发髻的发光的簪子往上看，看到半截高楼。
　　两个英文字耀眼夺目。
　　KL.
　　“师傅，那个是？”夏凉问。
　　“那个啊，那是诸神分部，你不是去破茧分部吗？破茧的基地在光华园啊。”
　　最繁华的地段过去后，的士穿过几个街区，一头栽进了西郊的茫茫夜色之中。
　　前后车灯照着路边的荧光牌。
　　夏凉不作声，趴在身前的双肩包上。
　　车里的汽油味他闻着不太习惯，好在，半小时左右，光华园别墅区终于到了。
　　他是在KL电子竞技俱乐部青训营报名阶段的最后一天注册Vera赛事系统，参加选拔赛的，前后打了半个季度，一百多把Rank，以积分前十的成绩出线。
　　KL创建破茧分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作为国内的老牌电竞俱乐部。
　　无论工资食宿还是平台资源，都比县城里那家三流俱乐部要好不少。
　　所以，夏凉和卷帘门网吧老板、刷单群主、黄毛朋友等等商量了一下，决定来闯一闯。
　　至于签不签约，他打算等到冬季集训之后，看自己能打到什么位置，再决定。
　　毕竟，破茧是一个5V5团队合作的推塔制MOBA游戏，单枪匹马的，没有用。
　　车停下。
　　园区灯火通明，别墅排列齐整。
　　透过车玻璃，夏凉看见一个穿黑色马海毛毛衣，留齐刘海的男子朝他小跑来。
　　“是夏凉吧？”
　　夏凉点头。
　　车门打开。
　　张明辰掐掉烟，付钱，取发•票，踹进兜里，然后从后备箱拿出夏凉的轮椅。
　　“我是你们的领队，叫我辰哥就可以。”张明辰说，“诶，你怎么就一个包？”
　　“没关系，我自己来，你不会。”
　　夏凉把双肩包带提到肩膀，抓来轮椅，拔起驻立刹车，然后用手撑住后座软垫，支起身体，一点一点腾挪到轮椅上，再用一只手扶住手推圈，另只手摆好腿。
　　张明辰的神情有些讶异。
　　“走吧。”夏凉说。
　　张明辰前面领路。
　　“这前面几排平时没什么人，房主都在市区赚钱，周末过来休息，303对外营业，做轰趴的，里面有KTV、台球吧、游戏机厅，可以自助烧烤，208是密室逃脱，407是刚装修的鬼屋，反正久了也就都熟悉。”张明辰随口介绍，“你的几个室友都到了，我让他们在厅里等，一会大家认识认识，明天教练会过来……”
　　夏凉转着轮椅，细细地听着。
　　⚹
　　基地门口，一张落满KL水印和赞助商LOGO的彩绘凸出显眼——KL群英会；
　　过门，穿小花园。
　　大厅水晶吊灯光线柔和。
　　硬装欧式，软装却是时尚电竞风格，游戏红蓝元素与罗马柱、拱形门碰撞着。
　　夏凉听到了笑声。
　　“就赌这个台阶，看他怎么上。”
　　“干嘛和台阶过意不去。”
　　“台阶如段位呀！”
　　“无不无聊啊。”
　　“难道辰哥要公主抱？！”
　　“铺位还没定，谁输了，谁就睡他的上铺呗。”季天手里抛着一枚一元硬币。
　　这话说完，夏凉正到阶前。
　　一群人窃窃私语。
　　“不是问「夜愿」什么时候到吗？”张明辰说，“季天，赶紧自己做下介绍。”
　　夏凉看到了季天。
　　季天染着一头深栗色短发，耳骨的三枚钉若隐若现，手背有个倒三角的纹身。
　　年纪相仿的男生间有一种微妙的较量。
　　夏凉认得季天，因为季天的ID就是JiTian。在选拔赛中，JiTian的射手位玩得非常出色，对线期从不落下风。
　　但就是很「霸道」，不肯分资源给队友，所以，夏凉宁愿在对面阵营中看到JiTian，也不愿在自家基地看到JiTian。
　　现在，狭路相逢。
　　夏凉意识到，季天和其他队友们正在赌自己怎么上前厅这道低矮的小台阶。
　　这不是普通的台阶。
　　从前在小县城，一个网吧也遇不到一个大师，然而，就在这道小台阶之上，站着两三个王者、四五个大师，这还只是参加青训营的阵容，不包括俱乐部的现役选手……登上这道台阶，以往的出类拔萃不再，等待他的，是更激烈的竞争。
　　夏凉深吸一口气。
　　他把轮椅前面的小轮正对台阶，找好平衡，手扶住门，缓缓地翘起主轮……这个动作是很危险的，但他坚持不要张明辰帮忙，独立自主地登上了厅前的阶梯。
　　叮，硬币从季天掌中丢落。
　　硬币咕噜咕噜滚到夏凉的轮椅下。
　　夏凉礼貌地往后退。
　　季天笑笑：“好吧。”他弯下腰，就蹲在夏凉的面前，从夏凉的脚底拾起硬币，吹了一下。
　　“我是季天，红卫衣的是张鹏程，眼镜叫许思哲，卫欣在楼上打飞机。”
　　张明辰：“季天。”
　　季天似乎是自来熟。
　　“辰哥放心，我带他上去。”
　　夏凉抬头，看了一下楼梯。
　　“在三楼呢，你还想像刚才那样翘上去？”说着，季天把双肩包从夏凉怀里拽出来，扔到许思哲那里，然后转身半蹲，拉过夏凉的手臂环到自己的肩膀，背夏凉起来。
　　张明辰走了。
　　“明天十点，二楼赛训室准时集合。”
　　“好的，辰哥。”几个人异口同声。
　　楼道，夏凉箍住季天的脊背。
　　季天爬着台阶，他的身材不算壮，但却精悍有力，触着充满年轻朝气的那种。
　　二楼是赛训室和办公部门。
　　三楼是生活区。
　　过道不宽，只勉强能放下轮椅。
　　灯打开，夏凉看了看各个门牌。
　　一队、二队是集体宿舍，隔着茶室，另头则是教练、领队、管理层的小房间。
　　把手旋动，宿舍门开。
　　窗帘为遮光布料，壁纸为米黄色碎花。阳台有洗手池和全身镜。房间左右各摆两张上下铺，床位都已放被褥，统一花纹颜色，只有右二下铺还是床板，空的。
　　门边靠着一把绿色的吉他；天花板不知是谁贴了一张海贼王2014年的年历；床头的粉色小猪LED灯忘了关，书也没有合页；箩筐里面有篮球和羽毛球拍。
　　卫欣在左二床，追电视剧。
　　季天帮夏凉铺床套被子。
　　纷乱中，夏凉占用了一下卫生间，自己导尿排便换纸尿裤，总算也安定下来。
　　大家各自洗漱。
　　言语之间，夏凉隐约知道几个人的情形。张鹏程年纪最大，杭城本地人，在诸神青训营闯过两年，成绩平平无奇，今年才选择转型破茧，打「上单」；卫欣的家离这儿最远，在陕城，可全国稍大点的代练群都知道他，他擅长「打野」；许思哲一直在职业和学业间徘徊，直到高考成绩出来，本科线没够着，终于放弃深造，专职「辅助」；季天，没提起什么来历，好像是个离家出走的混混。
　　夏凉定定地看着坐在自己的床边，一边脱鞋子，一边抖腿，念RAP词的季天。
　　“怎么，鞋架让你占了一半去，床不给坐啊？”季天说，“我是你上铺咯。”
　　夏凉说：“夏凉。”
　　季天：“啊？”
　　夏凉说：“我叫夏凉，刚才谢谢你。”
　　季天叹口气，转过头。
　　“真没感觉？”季天那只纹身的手拍在夏凉的脚踝，揪了一揪，“不痛？”
　　夏凉摇头。
　　季天拍他的膝盖、大腿、胯部……
　　夏凉捂住两腿中间。
　　“这里不能拍。”
　　季天哦了一声，起身，脱掉外套和裤子，挂到衣架，罩在夏凉的毛衣外面。
　　爬到上铺后，季天就不动了。
　　深夜两点，宿舍熄灯。
　　走廊传响嘈杂的脚步声，似是隔壁第一梯队队员完成训练任务，回来休息了。
　　⚹
　　夏凉静躺着，很久都没睡着，于是，他从包中摸出耳机，插到手机孔里听歌。
　　夜愿乐团发行的专辑Imaginaerum（恢复想象力的疗养院）中的重金属——《I Want My Tears Back》，尤里安风笛和康特勒琴不相上下，强悍的节奏震颤人的耳膜，键盘、吉他、贝司、鼓此起彼伏，一千年前的酒吧竞赛无休无止；
　　他爱这张专辑，因为「爱与美丽」的主题与上一张专辑《Dark Passion Play》的阴郁黑暗构成对比，还有一些新的民族类乐器，如日本太鼓和土耳其唢呐。
　　陷入自己的幻想时的夏凉是狂野的，物质世界完全被他隔绝在外，一切唯心。
　　厚重踏实的贝斯！
　　高扬的风琴！
　　狂欢的油漆桶！
　　他看到，经历过令人绝望的战役，在艾德里安冰原、塞西利奥古老堡垒、白萨木黄金沙漠、萨拉维亚的原始森林，黑暗魔法逐渐蚕蚀世界，那困于虫蛹中的灵魂，依然是背叛了圣主的苍白的召唤师，也可能，只是他众多的空壳幻影之一。
　　重低音响起，城市湮灭，没有生活的苦难，唯有光耀天地，震颤寰宇的梦想。
　　“我要留在这里。”
　　夏凉想。
　　作者有话说：
　　520开文大吉；
　　平行时空，剧情虚构；
　　作者本人的游戏段位是塑料；
　　感情/剧情双线并进；
　　日常求小天使们收藏评论啦——


第2章 
　　☪ 合影
　　所谓黑历史
　　次日早晨，几个风尘仆仆的少年刚起床，就经历了一次难忘的「大场面」。
　　夏凉趴在赛训室门外的窗台，和四个队友并列，齐刷刷地露出脑袋，看热闹。
　　基地门前喷绘处铺开一条大红的地毯，与鲜花、彩带、横幅凑成「红四喜」。
　　音响放着音乐，商业部、传媒部的小哥哥和小姐姐衣装整齐，接待各色访客。
　　记者和摄像师围在外场。
　　张鹏程把两只手握起来，做成一个望远镜架在眼睛前，来回在人群之中扫动。
　　“你找什么？”
　　季天咬着酸奶吸管。
　　“Crush啊。”张鹏程说，“一队封闭训练，人影都没看到，可我还答应朋友要收集全套签名的啊，Crush好歹是教练，不至于始终不露面吧。”
　　许思哲看了一下手机时间。
　　09:57；
　　“也不知道搞这种仪式有什么意义。”卫欣始终挂着耳机，“浪费人力物力。”
　　正这时，一个粗嗓门从后方传来。
　　“这还用问？不就因为要庆祝你们这群毛头小子参加KL首届青训营吗？！”
　　一个穿着洞洞鞋、牛仔裤的瘦高男子，下巴胡渣渣的，叼着烟，手撑在门框。
　　看起来像没睡醒的老烟鬼。
　　张鹏程怔愣片刻，吐出两个字。
　　“初心？”
　　夏凉听到这个ID，转过轮椅。
　　冼时初（初心）一年前从ART退役，默默无闻地转职转会，到KL做了一个教练，但这并不能抹去他曾以首发身份闯进美国洛杉矶世界总决赛的辉煌战绩。
　　尽管那一战败北，ART与冠军失之交臂，可在夏凉心中，「初心」虽败犹荣。
　　自那之后，国内有了NPL职业联赛，游戏人数激增，不断有新的俱乐部成立。
　　10:00；
　　冼时初拧灭烟头，丢进垃圾篓。
　　“我是你们的主教练。”
　　张鹏程说：“不对啊，我听辰哥说，我们的教练是Crush，怎么是你啊？”
　　许思哲在背后扯了一下张鹏程的胳膊。
　　冼时初眯起眼睛。
　　“Crush每天都得直播六个小时，还有传媒部的这么多屁事要露面，你觉得，他有空教你们吗？”
　　张鹏程说：“那还能要签名么。”
　　冼时初打了一个呵欠，卷起袖子，看了眼腕间的手表，含着困泪说：“下午两点，赞助方代表到场，你们去拍一张合照，其它事情，一律和你们无关。”
　　张鹏程：“……”
　　夏凉想了想，很坚定地说：“冼教练，那我们现在开始训练吗？我听你的。”
　　季天原本刮着酸奶瓶盖，没注意其它，忽听夏凉这声「冼教练」，呛了一口。
　　夏凉是一个「好学生」。
　　这一点，从这一刻起就注定了。
　　砰，二队赛训室的玻璃门关闭。
　　⚹
　　仅仅三十平方米的赛训室内，紧紧巴巴地摆放着五台电脑，墙面挂着投影布。
　　夏凉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机位。
　　季天在他左边。
　　冼时初摆弄着投影仪，把画面调正。
　　PPT首页是一张奖杯的照片。
　　“文，有文气；武，有武功；我们打职业电竞呢，也要有讲究。”冼时初说。
　　“我知道，在座各位都曾是一方霸主，有些靠打代练、陪玩，赚的钱已超过爸妈，也有些参加城市或校园联赛，拿到过名次和奖金。
　　但，从你们踏进KL青训营起，过去就都是浮云了，因为，你们现在是一个团队，目标只有一个……”
　　奖杯很模糊，依稀可见《破茧/Nirvana》世界地图的雕纹，以及银色的LOGO——灵魂在残破茧蛹之中挣扎，她的半面翅膀已展开，眼角却还流着钻石般的泪；
　　破茧这款游戏，虽然英雄故事丰富多彩，但，原英文名却是纯净而悲怆的。
　　Nirvana：涅槃；
　　“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世界冠军。”口水沫子飞到了投影布上，冼时初淡定地擦掉，继续说，“或许你们会说，「教练啊，夺奖杯是一队的任务，咱们想那么远没有用」，但我告诉你们，你们和隔壁那群人的差距，只在一念之间……”
　　夏凉一本正经地坐着，余光瞥见，季天打开电脑，看桌面的各类文件。
　　【补兵•xls】【Rank记录•xls】……
　　别人也都在低头玩手机，但就没季天这么嚣张——鼠标双击的声音过于明显；
　　“季天，你说一下，差距在哪里？”
　　冼时初清了清嗓子。
　　……
　　季天认真回：“大概是，隔壁在刻苦训练的时候，我们还在听冼教练讲故事。”
　　夏凉看了季天一眼。
　　卫欣：“教练，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们拿到这个奖杯，能分到多少奖金啊？”
　　哄堂大笑。
　　冼时初一言不发，等大家安静。
　　PPT第二页，破茧地图的中路河道位置，局部视图，两边的兵线正在对抗。
　　视角切换至打野英雄波塞冬。
　　“好，卫欣，现在你打野路过，身上已经有1180金币，只要点掉对面一个小兵，就可以凑够升级打野刀的钱。”冼时初说，“这是小事吗？不，当然不是。”
　　屏幕中闪出节奏关联图。
　　“因为你是国服排得上名的食肉型打野，所以，你有无数美好的想法……”
　　【一把好刀-偷掉对面野区Buff-上路Gank，收人头-升级-下路，越塔】
　　卫欣不说话了。
　　“但，你在构建自己的剧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队友的剧本呢？”冼时初说。
　　视角切换。
　　中单碧洛蒂丝。
　　【补掉这个兵-升级点E技能压制对面-打野帮我拿Buff-一血塔-打野帮我Gank……-六神装-无解肥-秒对方C位-还我家打野一个不败的团战】
　　夏凉凝视着自己的本命英雄。
　　视角不停切换。
　　打野、中单、上单、AD、辅助。
　　五个位置依次轮过。
　　众人陷入沉默。
　　季天也不点鼠标了。
　　他们意识到，冼时初是精心研究过他们之前的选拔赛数据，揣摩过他们个人的思维习惯，才针对矛盾点，做出的这个PPT。
　　PPT第三页。
　　视野拉大到全局。
　　瞬间，大家都明白了，原型就是今年NPL的春季赛，KL淘汰ART的录像。
　　一次经典的逆转。
　　初期，KL的对线劣势明显，经济被ART拉开将近3000，每路都落后一件中级装备。
　　但是，KL把他们有限的资源分配得恰到好处，并在中期小规模的团战中，依靠近乎完美的配合顶住了ART的进攻；后期，在大龙河道处，KL抓住ART中单刺客的一次操作失误，集中火力将其击杀，打赢了关键的团战，反败为胜。
　　对此，冼时初做了一个独到的剖析。
　　他认为，这场比赛的关键不在ART后期的失误，而是在对线期，ART的打野路过中路，为了自己的节奏，未与中单商量，顺手刷掉了对面的一条兵线。
　　这个行为干扰了ART全员的心态。
　　“你们能打到这个程度，任何「失误」都不再是一个人的责任，怎么沟通合作，才是现在的你们和隔壁一队的差距。”冼时初说，“在今后的训练中，无论谁都不要跟我打队友的小报告，先都把自己的心敞开了，有一说一，解决问题。”
　　PPT一共四页。
　　第四页：谢谢观看。
　　冼时初说：“具体训练内容都已安排好，在你们桌面有文件，自己打开看，自己完成，不懂再问我，今天是12月1日，个人基本功、Rank成绩我不管，张明辰会计分，我只希望5天之后，看到你们在Vera赛训服的胜率达到20%。”
　　NDL是NPL之下的次级职业联赛，也是全国级别赛事，17岁以下队员可参加。
　　KL战队的传统强项是团队运营，因此，冼时初在选人的时候是承担了很大压力的，他对经理杨淼说，团队运营不等于没有个人锋芒，他要开拓创新，借青训营和NDL的炉火，铸造出一个风格多样化的团队。
　　当然，这些「高层」内容，坐在小小二队赛训室中的夏凉等人是一无所知的。
　　“80万。”
　　临走的时候，冼时初看着卫欣说。
　　卫欣：“什么？”
　　冼时初：“现在拿到世界冠军，一个人保底80万，再过两年估计会翻倍，不过，你们先挺过青训营再说。”
　　说完，点烟，走了。
　　⚹
　　投影布自动升起。
　　投影仪关闭。
　　食堂午饭过后，赛训室只剩队员。
　　小别墅的采光和隔音都不错，窗台前还种着一排多肉植物，如果不是冼时初刚才那通「胡言乱语」，这赛训室的环境看起来就像温馨的小家。
　　距离两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夏凉回味着冼时初的话。
　　他知道，虽然冼时初先拿卫欣开的刀，但很明显，通过刚才的PPT，谁都看得出，在这个队伍里，张鹏程的上单是属于抗压出肉，后期团控的「无脑」类型，卫欣的打野风格实际是因为以往代练需要掌控节奏而养成的，就像他的黄毛朋友，并不是不知道谦让经济，那么，最终的矛盾就落在了下路和中路的资源分配。
　　他和季天之间，到底谁配合谁呢。
　　他们平时都是独吃经济的人。
　　从刚见面起，夏凉就知道他和季天早晚要面对这个问题，但两个人谁都不提。
　　这时，鼠标双击的声音响起。
　　夏凉回过神，见其他人都还在讨论食堂的伙食，季天已进入游戏，在补兵了。
　　夏凉：“……”
　　“你们也别看着我发呆。”季天说，“看文件，每日任务做不完，要罚款的。”
　　夏凉听了，赶紧点开桌面的文件。
　　每日的训练任务及时间很清楚。
　　12:30 起床&午餐；
　　13:00-14:00 熟悉手感；
　　14:00-18:00 基础操作训练（位置不同，具体的项目不同，补兵、走位、英雄池等……该项中附有教学录像，如果队员没有达到相应指标，不能计入数据）
　　18:00-19:00 晚餐&休息；
　　19:00-23:00 战队训练赛（登录Vera赛训服,和NDL中的各个俱乐部打比赛）
　　23:00-1:30 个人Rank；
　　1:30-2:00 补任务&休息（2:30之前必须离开赛训室，即使个人任务未完成）
　　“我去，难怪教练那么困，他们每天都中午起床，半夜睡觉。”张鹏程说，“之前在诸神的时候，我们傍晚还会去楼下打球，这样子安排，哪还有时间。”
　　“张鹏程你都是老青训队员了，说话不能小心点啊？不是就不是了，你刚提Crush的名字干嘛？”许思哲扶了一下眼镜，“得罪教练，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季天和卫欣比我更过分好不好。”
　　夏凉继续看文件。
　　附录中还有正式队员的绩效考评标准，只有达到满分10分才能领全额工资。
　　1•俱乐部禁止家属和非相关人员来基地，如有要求需提前申请。（分值 0.5）
　　2•每天14:00-17:00、19:00-23:00内禁止玩破茧以外任何游戏。（分值 0.5）
　　3•每天训练结束后看录像讨论总结，每周汇报，每人都要发言。（分值0.5）
　　4•俱乐部和赞助商的活动信息转发必须配合，不能不发或空转。（分值1）
　　5•俱乐部安排活动必须出席，若无故缺席或迟到或不穿队服，一次扣5分；
　　6•训练及比赛保持集体活动，一起吃饭出行，个人原因影响比赛，扣5分；
　　最后一条黑体加粗：若发现忘记关空调，没关电脑，全体队员同时扣 0.5 分。
　　看完，夏凉心里五味杂陈，先是觉得这最后几条好笑，励志之中带着酸味，后又觉得沉重，若每日都要重复同样的工作，也不知何时是尽头。
　　好在他是热爱破茧的。
　　活在破茧里，曾是他儿时的幻想。
　　夏凉默默打开游戏，开始练习。
　　他也不再去想他和季天谁配合谁的问题了，有道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觉得自己还是先完成下午的任务比较好。
　　每个人都开始训练了。
　　哪怕只是一瞥，繁重的训练任务仍然吓到了所有人，大家心中都拔凉拔凉的，压抑的氛围延续到两点要与赞助商合影之时。
　　⚹
　　“喏，冬季的队服，一人两套。”
　　张明辰敲了敲门。
　　“好叻！辰哥！”季天却是那个最快放下鼠标，去门口帮忙拎队服袋子的人。
　　LOGO是麒麟，红与黑相间，比学校的校服花哨些，因为有很多赞助商标志。
　　墨云科技、腾蛇直播、人鱼网咖……
　　季天三下五除二套上了。
　　张明辰看到几个人都在疯狂地敲键盘点鼠标，笑说：“怎么就开始战斗啦？”
　　季天说：“被我骗的。”
　　张明辰说：“今天下午不计分，先玩会，没关系，晚上试一试打训练赛就好。”
　　季天：“好的，辰哥！”
　　这番对话发酵了一两分钟。
　　夏凉还在纠结练习哪个英雄，许久才听进张明辰所说「今天下午不计分」几个字。
　　“什么？不计分吗？”
　　夏凉转过轮椅。
　　“啊？！”
　　众人的鼠标戛然而止。
　　“我艹！吓死我了！”张鹏程摔了键盘。
　　季天笑了。
　　人无中二枉少年。
　　季天哗啦扯开队服塑料袋，扔到夏凉、许思哲、卫欣的桌面，笑得前俯后仰。
　　夏凉拿起队服，比划了一下大小。
　　“不洗的话，直接穿吗？”
　　“没事啊，回来再洗呗。”张鹏程说。
　　夏凉说：“那也行吧。”
　　大家穿好下楼了。
　　夏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腿。
　　起床的时候，他是拉着绳子坐起来的，把腿掰到自己的面前，盘起来，就可以穿鞋子和裤子了，所以大家自然觉得，他是可以生活自理的。
　　但是现在，他在轮椅上，腿很重，抱起来还来不及对准裤口，就会掉下去。他没有三只手，做不到一边抱腿，一边撑身体，一边穿裤脚。
　　所以他才多问了一句要不要洗，并不是讲究，而是想要拖延一点时间，让自己不必显得慢吞吞的。
　　“我帮你穿。”
　　“嗯？”夏凉抬起头。
　　季天扔了塑料袋回来，站在门口。
　　夏凉顿了一顿。
　　季天蹲到轮椅前面，拽过夏凉膝盖上的裤子，握住他的脚踝，套进裤管。
　　夏凉的双腿细瘦，尽管是在原来的裤子外面再套一层，也丝毫不见得臃肿，反而显得更健康，更正常了。
　　衣料滑动着。
　　套好裤管，夏凉正要撑身体，就被季天托着腋下，整个抱起来一截。“呃……”近距离接触，季天身上有股极淡的黄鹤楼香烟味，夏凉有些不习惯。
　　他依稀记得，父亲离开前，屋子里就满满的都是这个牌子的烟味，可当烟味散尽，父亲也消失了。
　　“你很重的，快穿呀。”季天说。
　　“哦，好。”
　　夏凉回过神，赶紧把裤头拉扯上来。
　　“刚才想什么呢？”季天说。
　　“没有。”夏凉说。
　　裤子终于穿好了。
　　⚹
　　大厅光线明亮。
　　笑语欢声。
　　季天把夏凉背下楼。
　　穿着西装的人他们都不认识。
　　一个造型帅气的小哥哥帮他们排队形。
　　就这样，五个青涩的少年郎在基地留下了一张他们以后都很想删掉的合影。
　　“XXX帅不帅？”
　　“帅……”
　　咔嚓。
　　张鹏程的个子最高，站在中间，笑容阳光灿烂，两排白白的牙齿像贝壳。许思哲的眼镜一片反光。季天的手搭在夏凉的肩膀，由于不能露纹身，袖子拉得老长，挡住了手背。卫欣的耳机一半塞在耳洞，一半垂挂在胸前，糊了影。
　　⚹
　　晚餐之后，训练赛开始。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21:00，有可能迟到几分钟，不更会请假；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 第一滴血
　　ART玩了一场锤子剪刀布
　　赛训室的日光灯亮着。
　　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玻璃门紧闭。
　　某种程度上说，训练赛是俱乐部实力的体现。
　　一流的俱乐部与一流的俱乐部之间打训练赛，才能更好地帮助选手保持竞技的状态，而这样的机会，业余玩家或者是二三流战队不可能拥有。
　　夏凉坐在自己的机位前，看着5V5自定义房间中的头像一个一个亮起来，第一次感觉到紧张。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即使是之前的青训营选拔赛，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双腿双手发抖。
　　腿发抖，他无意识，也控制不住。
　　但手发抖，就足以说明异样。
　　他想，或许是因为穿着新队服。
　　第一天，队里安排的是与ART第二梯队的BO5对战，也就是五局三胜制，之后的每天晚上，他们会分别与NDL内不同的俱乐部战队打比赛，直到本周结束。
　　虽然外界看不到Vera赛训服中的战绩和过程录像，但，打训练赛的双方各自会保留案底，且选手的表现可以从数据库中提取出来，作为评估其实力的依据。
　　所以，即使是训练赛，双方也会认真打，因为这牵涉到个人的职业发展。
　　即将开始，张明辰敲门进来。
　　每位队员都发了一瓶矿泉水。
　　“辰哥，教练不来带我们吗？”夏凉问，“BP是我们自己决定吗？”
　　“时初和对面都是老熟人，新手训练，他一般不现场看。”张明辰说，“他说，等你们打到20%胜率，再进行下一阶段。”
　　夏凉点了点头。
　　临走，张明辰看了一眼他桌面的键鼠。
　　罗技 G700S，双模式滚轮，200-8200的DPI可分六档位调整，十三个按键。
　　“你这个没有定义宏吧？”张明辰说，“一会裁判会过来看，别犯低级错误。”
　　“呃……”夏凉心中咯噔。
　　鼠标宏就是自定义组合按键，可以辅助玩家进行操作，因为之前他在代练时用的英雄比较单一，即中单英雄，碧洛，所以他把惯用的连招定义为了快捷键。
　　见夏凉不作声，张明辰又扫了一眼其他人的外设。
　　除了季天和张鹏程，其他人多少都有「问题」。
　　“比赛不可以用的，平时训练就不可以用，还有卫欣也一样，改了。”张明辰说，“队里现在统一用MG魅影骑士系列，性价比高，推荐你们也用。”
　　张明辰刚走，比赛裁判就来了。
　　夏凉几人赶紧调整了游戏设置。
　　这虽是小事，但无疑加重了紧张的气氛。
　　“教练怎么这样啊，大话套话说那么多，真正打比赛又不来。”张鹏程说，“还是应该跟Crush的，要不然……”
　　“对面的打野和上单是「芒果」和「Pod」，他们会用波塞冬和圣盾。”季天用手机查询了一下信息，说道，“我们把其中一个Ban掉，断他们上野节奏。”
　　夏凉说：“那我们按什么打。”
　　“如果你们相信我，打四保一，保我。”季天说，“他们的下路996我认识，他团战打不出输出的，我对线期可以打出优势，出穿甲装备，克制圣盾。”
　　夏凉说：“可我不会打辅助型中单。”
　　卫欣赞成夏凉。
　　季天想了片刻。
　　“好，那Buff资源都给你们，下路不用来，我和许思哲对线比对面强。”
　　张鹏程：“卫欣，偶尔也照顾照顾我上路。”
　　卫欣说：“好。”
　　初步决定战术后，游戏开始。
　　夏凉深吸一口气，罩上耳机。
　　【确认：进入游戏】
　　-蓝色方——
　　Top-树鬼琉克-KL.A.Coco；
　　Jug-圣骑里格-KL.A.WeiLong；
　　Mid-风精灵西尔芙-KL.A.Nightwish；
　　Bot-骷髅人杰克-KL.A.JiTian；
　　Sup-海盗戴森-KL.A.Zhe；
　　-红色方——
　　Top-圣盾布朗-
　　Jug-黑寡妇伊琳娜-ART2.Mango；
　　Mid-血巫霍华德-ART2.Marine；
　　Bot-机枪约克-ART2.996；
　　Sup-古墓女王美娜-
　　【BP（选择/禁用）英雄】
　　破茧的英雄有一百五十个，分为刺客、法师、射手、重甲、战士五种职业。
　　BP阶段，顾名思义，起手先禁用对方三个英雄，然后再选择己方的英雄。英雄不可以重复，也就是说，被禁用的以及被对面选去的英雄，己方不可以再选。
　　夏凉的位置是中单，所以惯用的是刺客、法师两种职业，造诣最高的是刺客。
　　光标正要预选，突然，碧洛的头像变灰。
　　夏凉一怔。
　　他没有想到，对面竟然第一个就把他的本命英雄，刺客碧洛蒂丝给禁用了。
　　“呃……”夏凉无奈地搓动鼠标滚轮。
　　“碧洛这个版本是强势英雄，况且，对面知道是你。”季天说，“很正常。”
　　说完，季天Ban掉了方才提起的波塞冬。
　　“我可以C。”夏凉说。
　　夏凉决定用另一个法师英雄——风精灵西尔芙；
　　【调整符文/天赋】
　　夏凉调整心态。
　　他们现在用的是以中野联动为主，后期团战切对面C位获取机会的战术，这个套路他很熟悉，只要他发挥得正常。
　　【游戏即将开始，加载中……】
　　屏幕中亮起五道光束，召唤师来到峡谷。
　　夏凉控制着西尔芙，走过旋转着能量石的基地和水晶，越过中路三座防护塔。
　　步兵与骑士出发。
　　对面是Marine的法师霍华德。
　　却才补到第一个刀，听到第一声象征经济的钱币脆响，夏凉感受到了压力。
　　职业选手Marine的操作与他之前打Rank碰到的对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夏凉感受得到，Marine的每个走位、每个技能释放都有更深远的目的，不像是为对线而对线，而自己小心地运作只能勉强维持不落下风，却猜不透对方。
　　因为鼠标宏被取消，也不是用最擅长的英雄，他觉得自己被一座笼子锁着了。
　　三级时，卫欣驾驭骑士里格准时到达中路丛林。
　　这是一场埋伏。
　　夏凉操纵西尔芙往回走，引诱对方。
　　他看见霍华德的猩红披风紧追着自己。
　　时机到了。
　　里格冲出丛林。
　　卫欣：“我EQ！”
　　夏凉释放预判控制技能。
　　风暴聚拢。
　　“Q住了！”
　　一波配合似乎完美无瑕。
　　霍德华血量渐空。
　　可就在这个时候，屏幕中闪过一道紫色的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敌方的打野黑寡妇从天而降。
　　一张巨网捕住二人！
　　他们被对面反蹲了。
　　“你闪走！”卫欣说。
　　夏凉锁紧瞳孔。
　　他的心中另有判断。
　　西尔芙E技能能为队友提供护盾，而里格的控制技能Q已冷却，这个关口，只要里格带着护盾冲上去，反控对面打野，西尔芙同时斩杀霍德华，就能存活。
　　所以夏凉没有闪逃。
　　然而，就在夏凉给盾的瞬间，卫欣按位移技能E，撤出了黑寡妇的紫色光网。
　　西尔芙孤立无援，一霎被霍德华斩杀。
　　夏凉的屏幕变成灰色。
　　【公屏：第一滴血！】
　　卫欣：“说了不能打，你干嘛上？！”
　　夏凉：“我把盾给你，你控住他，都不会死。”
　　二人不说话了。
　　从变化出现到做出决策，他们一共只有1S的时间决策，根本来不及沟通。
　　夏凉只知道，对面的霍德华拿到了西尔芙的人头赏金，这对他而言十分不利。
　　他已错过对线期。
　　夏凉点开计分栏，令他吃惊的是，在把经济资源让给他的情况下，下路季天和许思哲依然打出了极大的优势，不仅补兵压制，就连等级都比996高一级。
　　但是，下路的优势并不能挽救局面。
　　中路的一个失误，直接启动了对面的上野大节奏，五分钟内，张鹏程的树鬼琉克被Mango的黑寡妇和Pod的圣盾配合逮到两次，其中一次还是越塔击杀。
　　“这他妈谁顶得住！”
　　张鹏程骂了一句。
　　【Pod：大杀特杀】
　　【蓝色方第一座塔已被摧毁】
　　【Pod：无人能挡】
　　【蓝色方的防御塔已被摧毁】
　　【蓝色方的水晶已被摧毁】
　　ART在上路和中路撕开口子。
　　KL步步败退。
　　夏凉没有反击的机会。
　　他的突进攻击对于Pod的圣盾而言不过是挠痒痒，因为他自己在中路的发育一直都被霍德华压制着。
　　十七分钟，KL唯一的捷报从下路传来。
　　【红色方第一座塔已被摧毁】
　　【JiTian：双杀】
　　季天从下路赶回，参加团战时，看到的是惨不忍睹的上中路兵线以及野区。
　　没有人能拦住被黑寡妇养出来的圣盾。
　　季天侧过脸，看了看互不说话的夏凉和卫欣，喊住张鹏程，想组织一次反击。
　　“我改出暴击。”季天说，“圣盾这个点最后处理，他腿短，我们打游击。”
　　夏凉点头。
　　野区河道大龙处，搏一把。
　　许思哲排眼做视野。
　　夏凉操纵着西尔芙，以大招的隐身效果接近对方的996……
　　张鹏程：“开了！”
　　树鬼从地底召唤出荆棘藤曼。
　　西尔芙抽出风链。
　　996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被控至死。
　　卫欣进一步和夏凉配合，纠缠住Marine和CJW，清空了ART的后方战场。
　　正面战场，季天与Pod拉扯着。
　　寒箭刺穿圣盾！
　　圣光落下，地动山摇！
　　然而，由于Pod的圣盾的装备过于豪华，尽管季天已经把射手的操作拉到极限，许思哲也在尽力保护季天，但季天的射手仍是被一点一点耗尽血量，倒下了。
　　【Pod：近神】
　　团战，输了。
　　对方发来公屏，询问是否继续游戏。
　　战队之间的训练赛与普通的Rank不同，为节省时间，当结果已经很明显，一般就不需要打完，因为局势已定，没有翻盘点。
　　夏凉叹口气，打开对话框，输入GG。
　　红色方基地爆炸。
　　流动的红光映入五人的眼睛。
　　【失败】
　　⚹
　　二十分钟休息。
　　五个人默默喝水，擦鼠标键盘。
　　夏凉的键帽上全是汗，亮莹莹的。
　　他的脑海中是冼时初PPT的第二页。
　　他们不得不承认。
　　冼时初是一个预言家。
　　即使人不在，也说中了七分。
　　夏凉对卫欣在三级的Gank失误耿耿于怀，又觉得愧对季天，如果一开始就按照季天说的打法，或许就不会被对面牵着鼻子走。
　　但，因为他在意这个游戏，他觉得游戏是有意义的，所以他生气，他不甘愿。
　　“季天，我还想再玩一次刺客。”
　　夏凉开口。
　　张鹏程说：“对面还Ban你碧洛怎么办？”
　　夏凉说：“刚才是失误，卫欣，你多去上路好了。”
　　卫欣说：“刚才我不知道你要那么打，以前这种情况我都是直接闪人的。”
　　夏凉说：“Marine的风格很谨慎，我也不会再轻心。”
　　季天说：“那就再试一次，反正胜率是20%。”
　　他们缓和了矛盾。
　　夏凉看着季天的键盘。
　　干干净净，全无汗液的痕迹，只是几个技能按键的字母白漆有些磨损。
　　夏凉没有想到季天会对自己如此谦让。
　　他记忆中在Rank时遇到的季天，从来都是把打野和中路当成辅助使唤的。
　　但在这间赛训室中，只要他开口说需求，季天从未抱怨过一句。
　　⚹
　　第二盘开始。
　　夏凉充满期望地把光标放在碧洛蒂丝的头像之上，却还是经历了一次失望。
　　比赛就是比赛，ART没有给他一点点的面子。
　　他的碧洛蒂丝又被禁用了。
　　然而比这更加残酷的是，第二盘，ART转变战术，把突破口直接转移至中路。
　　Marine的风格突然变得激进。
　　夏凉懵圈了。
　　好几次，Marine肆无忌惮地进攻他，他以为对面有埋伏，打得极为保守，却是放弃了阵线才知道，Marine根本没有后援，就是赌他的心理。
　　不到二十分钟，战局结束。
　　【失败】
　　⚹
　　第三盘，对面放出了碧洛。
　　夏凉却放弃了。
　　“季天，我打薇拉辅助你吧。”夏凉说，“我们打四保一，你刚才的输出很爆炸，比对面所有人都更高，只要你站住了，就还有的打。”
　　季天说：“你不玩碧洛？”
　　夏凉说：“以后再玩。”
　　夏凉没有放弃碧洛。
　　他只是把这个凝着自己多年汗水与泪水的英雄放进了熔炉，希望总有一天，他能看到她涅槃。
　　他的英雄池太浅了，无法根据对面的战术做出应变，这是今天他得到的教训。
　　【确认：游戏开始】
　　这一局，季天身负重任，出门就带了进攻性极强的装备，力求打出优势。
　　然而，就在战争迷雾消散的那一刻，五个人又都傻了眼。
　　对面换线了。
　　996和他的辅助CJW来到了上路和张鹏程对线，而季天和许思哲面对的，却是一个皮糙肉厚、猥琐塔下的Pod。
　　这就意味着，他们的刀砍在了豆腐上。
　　“艹！！”
　　二十五分钟。
　　【失败】
　　BO5结束，两边互相打出GG，退出赛训服。
　　数据在一分钟之内提取出来。
　　夏凉的KDA在第四位，只略比辅助许思哲高，这对于中单而言，无异于羞辱。
　　当然，这里面有很多其他因素，没人为此责怪夏凉。
　　季天的KDA第一，且APM高达240，也就是说，在高输出、低死亡的情形下，他平均每秒都有6次鼠标或键盘操作，这数据比一队现役的AD「轻语」都更高。
　　从这一刻起，季天成为了五人默认的C位。
　　夏凉对此没有异议，他只是觉得，ART和他们玩了一场锤子剪刀布的游戏。
　　他不服，他们没有在操作上输太多。
　　只要慢慢磨合，他们之间的配合一定会越来越默契，一定会把输的赢回来。
　　“走了走了，明天加油。”
　　“嗯，明天加油。”
　　⚹
　　凌晨两点。
　　窗外飘下零星的雪絮。
　　夏凉点开最后一把Rank。
　　他要加深英雄池，即使今天只有赛训任务，个人Rank不计，但他仍坚持着。
　　雪絮渐渐在窗台铺成白毯，在灯光的照射下，酥酥软软，泛出彩虹般的光晕。
　　【胜利】
　　终于，屏幕中流转蓝光。
　　夏凉打了一个呵欠，关闭电脑。
　　这时，屏幕反光，他才看见坐在后面翘着二郎腿，边玩手游边抖腿的季天。
　　“呃……”夏凉说，“你怎么还没回去。”
　　“等你啊，不然你怎么上去。”
　　“辰哥说过阵子会加装电梯。”夏凉说，“这段时间，有需要我喊他就可以。”
　　“他不仅是咱们的领队，还是一队的保姆，你好意思麻烦他？”季天说，“再说，这中央空调他也总说会修好，可我听说已经坏了半年了，KL没那么有钱。”
　　“你照顾我，我谢不是，不谢也不是。”夏凉说道，“我周末请你吃饭吧。”
　　季天站起来，蹦跳了两下。
　　“好啊。”两个人爬着楼道。
　　光阴交错，夏凉的脸埋在季天背后的衣服里，又闻到那股黄鹤楼香烟的气味。
　　这回，他不想再逃避过去。
　　“季天，你是哪儿的人？之前怎么练的游戏？怎么会想到来KL？”夏凉问。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需要动力，求评论，求收藏；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 跨服聊天儿
　　“归，归，归，归零”
　　“想聊天么。”季天听了，轻轻一笑，箍紧夏凉的两条细腿，往上掂了掂。
　　“这会他们应该都睡了，宿舍也熄灯了，不方便说话。”季天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可以连到三楼的WIFI，顺便还可以找一找餐厅。”
　　夏凉：“？？”
　　于夏凉而言，季天是一场说来就来的风暴。
　　去哪里，怎么去，夏凉总是要构思很久，就连出行的路线都得用轮椅导航，但是，季天似乎从来不考虑规矩条框，这让夏凉觉得新奇。
　　季天说：“走了哈。”
　　夏凉：“嗯。”
　　夏凉偷偷观察季天的耳钉。
　　屋外的光穿过雪絮和窗户，照在那三枚耳钉上，衬得像蚌壳里鲜亮的珍珠。
　　“我家在乡下，表哥从小带我泡网吧。”季天说，“后来觉得AD玩得挺像样，就跟他到了市区的一家小俱乐部，签了三年，也算打过一段时间的「职业」。”
　　顶层阁间。
　　钥匙插进锁孔，啪嗒一声。
　　地板木铺着松软的绒毯，窗户格子锃亮晶莹，像是经常有人来打理的样子，吊顶挂着两架秋千，墙壁贴满照片和海报，架子上全是破茧的官方手办。
　　季天把夏凉放在秋千的凹坑里。
　　夏凉揉了揉眼睛。
　　和一楼大厅不同，这里的资料并不全属于KL，有些是现役队员和之前战队队友的合照，有些则是已离开KL的队员留下的训练集锦，只能说是回忆。
　　右边是来路，其中有初心和Crush。
　　2009年，沪城，华东联赛——模糊的照片中，身穿校园文化衫的五个人，初心、Crush、小恶魔、龙虾、Fly，并肩站在网吧前台捧起略显粗糙的奖杯；
　　2010年，瑞典延雪平Dreamhack——破茧第一届世界赛现场，CKG战队亮相的瞬间，有位粉丝冲上台抱住Crush，保安来不及阻拦，画面成为定格；
　　2011年，第二届世界总决赛在美国洛杉矶举办，照片之中，头戴耳机，目视前方，清瘦的面孔令人心疼又骄傲，那是ART死亡团战发生前一刻的初心。
　　二人曾联手组建战队，后分道扬镳，各自建树，直到在新成立的KL重聚首。
　　……
　　左边是远方。
　　夏凉认出今年刚离开KL去EMG的明星中单海神，以及因病退役的辅助TTvg。
　　左右衬托下，中间的五名现役一队成员就好比流沙中淘出的金子，尤其珍贵。
　　夏凉认真地看。
　　谷雨（上单）、Serein（打野）、W（中单）、轻语（Bot）、Wind（辅助）。
　　如今已有不菲的身价的这五个人，正就是在他们隔壁，和他们一样每天接受着封闭训练的人——是前辈，也是指引方向的星；
　　五人在今年的NPL中取得第三的成绩，并通过冒泡机制进入了世界总决赛。
　　虽然最终无缘八强，但在全国的三十支战队中，他们无疑已是佼佼者。
　　队员旁的海报是属于他们的标志性的英雄，黑龙尼德霍格，风精灵西尔芙等。
　　“怎么样，还不错吧。”季天靠在门外，从裤兜中摸出打火机和半包香烟。
　　一点火星，忽明忽暗。
　　白烟丝丝缕缕飘散开来。
　　“我问辰哥借钥匙，偷偷去外面配了全套，结果才试一把，就发现新世界了。”
　　“你胆子好大啊。”夏凉扶稳了秋千的绳子，“也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管他是谁。”季天说，“反正我就很喜欢这里，每个人都是有回忆的啊，无论从哪里来，将来要去哪里，是吧，总得有这么个地方，像是避风塘。”
　　“三年，刚才你说签了三年。”夏凉回过神，问道，“那你是怎么来KL的？不会违约吗？你表哥为什么不和你一起？”
　　“小地方不严格，说是签约，其实没什么效力，要走谁也拦不住。”季天说，“我表哥自觉年纪太大，回老家开店去了。”
　　“难怪看你对线一点都不紧张，原来是有经验。”夏凉说，“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针对过，感觉不是在玩，也不是在挣钱，就单纯是在反抗……”
　　“活着的几个不是在反抗？”季天说，“游戏中的反抗，现实中也在反抗。”
　　“嗯。”
　　夏凉应得义无反顾。
　　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空白。
　　夏凉看着季天嘴里的那根香烟。
　　道理他都懂，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季天说出来，就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感。
　　他掂量着，季天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杜撰。
　　他想，或许因为季天抽了烟，所以迷惑人眼。
　　“看着我做什么？”季天说，“要不要抽一口？这个牌子不呛人的，没感觉。”
　　夏凉咽下「我不会」三个字。
　　季天笑笑，拽过那秋千的绳子，人影压到夏凉身前，把烟蒂塞进了夏凉的唇。
　　夏凉屏息。
　　“干嘛憋气。”季天说。
　　夏凉闭眼，正要吸，烟蒂又被拿走。
　　“呃……”
　　“好吧，我来找一找。”季天仰躺在另个秋千里，举起手机，“附近的团购。”
　　夏凉无语，跟着低头看手机。
　　静静的，两人有一句没一句。
　　“你吃不吃303的自助烧烤啊？”
　　“好兔不吃窝边草。”
　　“那市区这家日料叻？”
　　“掌中の鱼吗？”
　　“嗯。”
　　“可以考虑。”
　　“不行，我觉得有点贵。”
　　“那不如，吃川味老火锅？”
　　“有188和248两个套餐。”
　　“这样吧，如果本周能完成20%，就吃更贵的，完不成，就吃这个便宜的。”
　　“嗯，好。”
　　商量完正事，夏凉放下手机。
　　目光落在季天的手背。
　　“可以问一下，你的纹身是什么意思吗？”夏凉问着，下意识抠拨手机壳。
　　季天说：“哪里的纹身？”想了想，抬起右手，轻握成拳：“倒三角这个吗？”
　　夏凉说：“嗯。”
　　“这个……”
　　季天迟疑片刻，忽然翻过身，两只手托着下巴，微笑，眼神亮亮的，很认真。
　　“夏凉，我是个1.”
　　烟雾缭绕。
　　夏凉吞了一下口水。
　　1是什么意思呢？
　　夏凉不了解纹身，但觉得如果仔细问，会显得自己很无知，毕竟，话题还不就是那些，什么星座，什么血型……大概，1是某种不同凡响、可以炫耀的体质。
　　夏凉觉得季天的这个「1」，总归比从小到大身边的朋友们都夸自己是「双眼皮」、「长得清秀」要来得厉害些，于是，他决意附和。
　　“挺好看的。”夏凉说。
　　雪絮的影子静静落下。
　　“所以……你知道了我是个1，还愿意请我去市区吃饭么？”季天慢慢地问。
　　夏凉说：“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你别告诉别人，我请不起那么多。”
　　也就是这时，夏凉才发觉季天在自己的面前露出了不那么「老练」的一面。
　　季天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蹭掉了那半包烟，俯身去捡，结果烟条又洒落满地。
　　夏凉心道，果然是贪吃的动物。
　　“你补兵补太多了。”夏凉说。
　　“不比你。”季天笑了笑，言语中擦着烟火，“兄弟你秀外慧中，深藏不露。”
　　“蛤？？”夏凉错愕，旋即，笃定地点头。
　　“人都是会进步的，季天，说不定将来，我们也会被这间屋子的主人收藏在这里。”
　　⚹
　　第二天，训练步入正轨。
　　青训营全员开始了和正式队员同样的日程，每天都要在电脑前坐十二小时。
　　键鼠交错，此起彼伏。
　　夏凉为了配合打四保一的战术，开始练习辅助型中单——法师，业火薇拉；
　　不仅是英雄池，他意识到自己在走位习惯、意识理解方面都还和职业水平存在着很大的差距，对照着教学录像，他努力地矫正错误，重塑游戏思维。
　　这个过程无疑是痛苦的。
　　但，只要和队友坐在一起，沟通交流，共同克服困难，似乎就不那么难耐。
　　训练赛，他们仍然是输多赢少，被虐的满脸是血，但是感觉到底是不同了。
　　对线时，夏凉不再疑神疑鬼，一味被动防守，他终于能够腾出精力，通过观察对面中单的举动来猜测对面打野的动向，并向上路和下路提供正确的信号。
　　卫欣打野也不再只按自己原来的定式，他熟悉了张鹏程的「大招留人法则」，夏凉的「丝血勾引术」，以及季天在下路凭压制等级而打出的「死亡计算器」。
　　他们想赢。
　　他们愈挫愈勇。
　　他们要赢回20%。
　　周六，最后的期限来临，窗外的行道积了一层薄雪，却未曾有脚印踏过。
　　赛训服的房间已开，红色方EMG、蓝色方KL的头像一一亮起。
　　夏凉把窗帘拉拢，擦了擦手，转到机位前。
　　这回要和他们对战的EMG是今年NPL的冠军俱乐部，其二队EMG•A亦是蝉联NDL冠军两年的强者，然而，他们要达到20%的总胜率，必得赢下五局中的两局。
　　“好了吗？”夏凉问。
　　“开传吧。”季天说。
　　夏凉拿起桌面的计算器——那是他们为了打出自己节奏而准备的“吉祥物”
　　“归，归，归，归零”
　　……
　　从左到右，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节奏时间点打出来，传一圈，从夏凉到季天，从许思哲到张鹏程，再由卫欣送回夏凉的桌面。
　　戴耳机，切入界面。


第5章 
　　☪ 锋芒
　　20%有了
　　EMG战队的风格与ART又不同。
　　ART喜欢玩锤子剪刀布的心理战，但，EMG的强项很突出，而且很稳定，那就是「控龙」。
　　大龙和小龙，分别位于地图中部的河道左右侧，是最重要的Buff资源。
　　一方拿到小龙，全体队员的物理攻击、法术强度、护甲、法抗都能得到加成。一方拿到大龙，全体的步兵与骑士会变为「超级战士」，大大增加推进速度。
　　与前几天打到最后才幡然醒悟不同，这回，夏凉等人很快就领教了其中奥义。
　　首战，KL前期小露锋芒。
　　上路对线优势，下路对线优势。
　　11分钟，夏凉和卫欣联手对下路的一波Gank成功斩杀敌方辅助。
　　他们打出了四保一的节奏。
　　但，在小龙的节点上，从未与EMG交手的他们还是吃了没有配合经验的亏。
　　张鹏程传送的眼位过深，被EMG的「2+3」阵型切割到了战场的另一端。
　　整个河道完全被EMG控制住。
　　KL先失去视野。
　　卫欣抢龙惨遭失败。
　　张鹏程绕道姗姗来迟，夏凉和许思哲中了对面中单的AOE埋伏，双双灰屏。
　　季天寡不敌众，撤离龙坑。
　　自此，KL失去对小龙Buff的掌控，优势被拉平，而EMG的雪球却越滚越大。
　　18分钟，游戏结束。
　　【失败】
　　比赛间隙，沟通调整。
　　“这盘值得复。他们的2+3阵型以O号丛林为中心展开，我们前期打得很好，就输在小龙坑的团战。”卫欣说，“鹏程，我下次就把眼位放在0号丛林，你传送，我用大招保你安全落地。”
　　“我落地团控，主要扛后排伤害。”张鹏程说。
　　“我丢完伤害，回头协助季天。”夏凉说，“但要注意走位，思哲与我保持距离，避免对面一控二。”
　　季天面对队员期望的眼神，大声说：“靠你们了！”
　　“呃……”作为在比赛中唯一有空思考的人，许思哲默默把对方放眼的位置记录下来。
　　第二盘，情景与第一局极其相似。
　　同样危机四伏的河道。
　　同样震耳发聩的龙吟。
　　不同的是，KL悄悄改进了战术。
　　当EMG在他们熟悉的地盘排好兵布好阵，一道通天的光束从他们脚下迸射。
　　在卫欣的掩护下，张鹏程操纵树鬼，用藤蔓缠住法师和射手脆弱的小身板。
　　夏凉的法术伤害跟进。
　　三番迂回辗转，季天的骷髅骨刺穿云而来，一路破开EMG的重甲，强势反攻。
　　EMG大意失荆州。
　　季天以3-0的KD数据接管比赛。
　　【胜利】
　　“Nice！！”
　　五个人迎来了一场难得的胜利。
　　尽管他们知道是对方麻痹大意，但，这场胜利还是给他们服下了一颗定心丸。
　　进入下局，夏凉的目光在碧洛蒂丝的头像逗留了一秒，很快就滚动过去。
　　⚹
　　赛训室玻璃门的对面有一扇双面透光性不同的窗户，窗户属于数据分析室。
　　里面看得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主教练冼时初、战术分析师沈进、领队张明辰以及分项教练等人，相约在圆桌会面，讨论青训营队员在本周训练赛中的表现。
　　虽然整体战绩依然惨不忍睹，但不可忽视的是，这支小队的量变已经开始了。
　　第三局，失败。
　　第四局，胜利。
　　五只牛犊硬生生扛到了决胜局。
　　“时初，你别说，他们的进步挺大的。”张明辰打来一壶柠檬水。
　　冼时初刚进门，看了眼战况。
　　“夏凉又把中单打成了辅助。”
　　-蓝色方——
　　Top-铁甲伊瓦德-KL.A.Coco；
　　Jug-花仙子蒂娜-KL.A.WeiLong；
　　Mid-业火薇拉-KL.A.Nightwish；
　　Bot-光护法巴尔德-KL.A.JiTian；
　　Sup-暗护法霍独尔-KL.A.Zhe；
　　-红色方——
　　Top-创世者威利-EMG.A.Ken；
　　Jug-黑寡妇伊琳娜-EMG.A.Hope；
　　Mid-血巫霍华德-EMG.A.Sunshine；
　　Bot-神匠阿萨-EMG.A.Cherry；
　　Sup-春之使艾伊尔-EMG.A.WXY；
　　“还不是你让对面禁用碧洛？”张明辰说，“说实话，他这个身体情况实在是不容易了，淼哥当初同意他来，也就是为弄噱头拉赞助，不指望他打得多好。”
　　“他残的又不是手，完全可以打得更好，我选他来，也不是感恩社会。”
　　冼时初看了一下表。
　　全身上下，夹克牛仔洞洞鞋，冼时初就只有这块G-Shock称得上雅观精致。
　　与之对比，沈进的一身便西更显斯文，其人重点大学毕业，学历比身板厚。
　　“怎么不问季天？冼队，你没看错，这个季天真是宝藏啊。”沈进说，“Crush昨天还暗示淼哥，就季天的水平，如果给一队，他直接放首发。”
　　冼时初说：“我的人凭什么又给他？当我二队是他家菜园子，任凭采撷？”
　　张明辰听到一半，立刻放下水壶，冲去门口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好。
　　“呃……”沈进小声说，“你和淼哥要是有话能好好讲，Crush和金炎彬哪里是对手。”
　　“是吗？”冼时初说。
　　众人纷纷喝柠檬水，不作声。
　　张明辰嗯了一声。
　　“好吧。”冼时初坐下来，反复拖动即时录像，边在笔记本打字，边放PPT。
　　“学会握拳没用，还得知道往哪里打。”冼时初说，“下周安排「魔方」，全图九个点，你们分解一下，给他们布置到个人的任务里面去。”
　　PPT：魔方计划；
　　11野区中0 10野区；
　　01河道中1 10河道；
　　01野区中0 00野区；
　　当战局变化，战场重心迁移，五个人怎么行动才能实现最经济的运营。
　　具体而言，不同阵容的节奏、出装、打法应遵循什么样的「公式」，这就是魔方计划。
　　魔方计划是冼时初来到KL之后，总结以往运营优势，整合而成的战术体系。
　　现在，他要落实它。
　　“卫欣和张鹏程的配合还要加练操作，张练意识；许思哲要学会报数据；季天的AD还差点拉阵型技巧，让一队「轻语」过来教；夏凉，我和他私聊。”
　　十分钟内，讲解完毕。
　　冼时初说：“明辰帮我个忙，一起去楼下竖靶子，待会比赛结束我带他们打。”
　　张明辰说：“好。”
　　“呃……”沈进摘下眼镜，“冼队，这是决胜局，你不会又最迟到最早走吧？”
　　比赛中，大龙处的团战一触即发。
　　⚹
　　业火燃尽，夏凉的屏幕灰了。
　　卫欣用蒂娜的生命换回一条大龙魂。
　　“伊琳娜隐身！”张鹏程的铁甲伊瓦德扛住神匠阿萨的最后一次平A，倒下的瞬间，他看到黑寡妇的蛛网从自己的尸体上划过。
　　光护法躲在丛林之中。
　　这是考验决策的关口。
　　谁都没料到，仅立五天的KL青训营能用「四保一」和EMG把BO5打到最后。
　　此刻，双方围绕大龙展开了殊死对决。
　　季天的光护法面对的是爆发极高的伊琳娜、满血的神匠阿萨以及拥有位移技能的创世者威利。
　　一打三。
　　打，优势在于队友用生命为他提供的Buff，不打，好处在于不必承担风险。
　　季天深呼吸一口气。
　　“打。”
　　夏凉听到这个轻如羽毛的字，侧过脸看季天，耳机中，光护法的战歌响起。
　　光影闪动。
　　他知道，季天把这几天以来，所有背负的东西都甩在了这一个「打」字上。
　　在队友纷纷发来警示信号的那一刻，季天点下左键+A，光护法拉开他的弓弦。
　　R！A！
　　金光四溅！
　　他躲过威利的阻截，直攻阿萨。
　　暴击伤害！
　　阿萨去半血，闪现躲避。
　　QWA!
　　他从伊琳娜的蛛网中穿过，追击阿萨。
　　大龙的魂魄附在他的箭矢之上。
　　他预判位置，一个灵活的翻身，越过地势，打出第三个带有斩杀效果的QA。
　　阿萨毙命。
　　他闪进丛林。
　　伊琳娜的技能再次空放。
　　下个瞬间，箭矢的寒芒袭来，正中伊琳娜透明的隐身形态，金光沿程溅落。
　　EA！真实伤害！
　　他用地势隔开威利，用丛林的视野优势打出物理伤害，1S之内斩下伊琳娜。
　　【JiTian：双杀】
　　光护法接下二段W，翻出墙去，正此时，威利追至丛林，两边擦肩而过。
　　光护法只有十分之一的血量。
　　轻碰就死。
　　威利跺了跺脚，回身位移冲撞。
　　光护法却二进丛林。
　　被动触发！闪避！
　　A！Q！A！
　　暴击伤害！
　　威利身负重伤，形势逆转。
　　只差一下，就一下。
　　威利犹豫了片刻，也没有退，直往光护法藏身的草丛中释放了一记AOE伤害。
　　他要瓮中捉鳖。
　　却正是这个决策，断送了他的性命。
　　战歌突响！
　　光护法打出第三段W离开丛林，发动平A，待AOE伤害消失的瞬间，三进丛林，利用视野优势接连打出三次平A。
　　暴击！
　　血洒黄沙，威利阵亡。
　　光护法傲立风暴边缘，血条几乎为空。
　　【JiTian：三杀】
　　【EMG：团灭】
　　“啊！！”赛训室沸腾。
　　不仅如此，夏凉还听到了对面房间传出来的奇怪的鼓掌和喝彩——“漂亮！”
　　季天按下回城，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待其余人复活，步兵与骑士簇拥着召唤师，一路挺进EMG高地，点掉了基地。
　　【胜利】
　　茧中的灵魂展开双翅，蓝光流动。
　　赢了。
　　20%有了。
　　张鹏程激动得一张方脸通红。
　　“不枉我用生命换来龙魂。”卫欣收起耳机，眼睛仍盯着屏幕，“季天你这波真的天秀，对面的中下野现在绝对在思考人生，想想就爽，艹，让他虐我们。”
　　许思哲拿过计算器，拜了一下，还给夏凉。
　　张鹏程：“好想来一箱啤酒啊！”
　　季天：“食堂的冰箱有酸奶。”
　　正这时，玻璃门被推开。
　　“今天晚上不打Rank了，”张明辰说，“去楼下，时……冼教练要教你们熟悉手感的新方法。”
　　⚹
　　后院有一座花棚。
　　棚顶落满白雪。
　　进去，却是绿意盎然。
　　二十四小时的光照，密闭无风的空间，让这里温暖而安静，兰花遍地盛开。
　　几个人踩着泥土，渐才明白，冼时初之所以爱穿洞洞鞋在KL基地走来走去，是因为，他还兼职做着这里的园丁，负责修剪布置整栋别墅的绿色景观。
　　“教练。”
　　“冼教练。”
　　“教练。”
　　“好，首先恭喜你们，今晚表现不错。”冼时初说，“周末可以去市区放松放松，平安回来就行，我呢，利用这空档，教一下你们进入训练状态的方法。”
　　“打，真打靶啊？”张鹏程说。
　　夏凉望左边看去。
　　土垄的尽头立着四个圆形的木头靶位。
　　张明辰把第五个靶子的木桩砍掉一大截，然后插到坑里，填土，涂上圆环。
　　夏凉：“靶有五个，枪只有一把吗？”
　　“对。”冼时初从肩膀取下气•枪，“这个方法是我去韩国交流的时候学的，打靶可以练习专注力，一发子弹，比你们在电脑前开两三盘热身要有效得多，当然，人家是真靶场，我们现在没有条件，就用，呃，轮流用。”
　　卫欣：“好穷啊。”
　　冼时初：“80万，我记着呢。”
　　卫欣：“啥？”
　　冼时初：“之后卫神拿到奖金，还请不忘回来资助一下我们这些穷人家。”
　　张明辰苦笑。
　　夏凉接过气•枪。
　　扳机处磨损发白，但重量还是很有尊严的。
　　夏凉递给季天，季天递给卫欣，卫欣递给张鹏程，张鹏程递给许思哲。
　　许思哲端起来，隔着眼镜瞄准星。
　　啪，扳机扣动。
　　子弹出膛，划过空气。
　　嗒，角落轻响。
　　夏凉眨了一下眼睛。
　　五个耙子的漆面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是，所有的讨论都停止了。
　　夏凉盯着靶子，心中空荡荡的。
　　什么是目标？
　　当他的操作和意识已经达到职业的水平，当他手中有一把枪，什么是目标？
　　环心的红，红得刺目。
　　“思哲你小心啊！这个可以杀人的！”张鹏程说，“快给我，我来打一发。”
　　许思哲扶了扶眼镜。
　　“你就是自己想玩吧。”
　　“我关心队友好不好！”
　　几人从惊骇中清醒过来，便开始抢着玩了，越玩越高兴，还打赌谁先打到靶。
　　“教练，这个好难啊！”张鹏程打了三次，还是没有挨到边，很沮丧。
　　“来，给我。”冼时初笑了笑。
　　他扎开弓步，底座顶住右肩，左手托枪，瞄准五秒，右手食指轻轻一扣。
　　啪，嗒；
　　正中靶心。
　　“好强。”张鹏程目瞪口呆。
　　“那是，哪天你们要超过我啊。”冼时初把枪递回去，“还就出师了。”
　　几个人又玩了起来，不亦乐乎。
　　“夏凉。”冼时初说。
　　“嗯教练，什么事？”
　　“过来谈一下。”
　　“哦，好。”
　　⚹
　　夏凉转着轮椅，和冼时初到花棚最右边的一道土垄。
　　几只蛾子在灯下飞。
　　“这几天，看你的Rank记录，都不玩碧洛了？”冼时初把两手插进口袋。
　　“因为总是被对面禁用。”夏凉说，“而且，碧洛要占资源，会和季天冲突。”
　　“你看，你们都这么优秀，如果，我说如果啊。”冼时初笑说，“如果你们都留下来了，进一队了，打进NPL了，你甘心就这么一直打「四保一」吗？你的「夜愿刺杀」可是全服最快记录啊，当初能通过选拔赛，不也是凭这手绝活么？”
　　“如果队伍能赢，我……甘心。”夏凉说。
　　“你不甘心。”冼时初说，“好，我知道了。”
　　夏凉：“教练，我说，我甘心。”
　　冼时初说：“差不多吧。”
　　轮椅硌到碎石，滑了一下。
　　夏凉赶紧扶住手推圈。
　　“还记得和ART的第一局吗。”冼时初说。
　　“嗯。”夏凉说，“三级的时候我失误了，让对面打野反蹲，抓到了机会。”
　　“那是配合失误，诶，倒是最后的反击很精彩，我也想了很久。”冼时初用鞋子摆布着那些石头，随意说道，“假设我是你，就会先……”
　　夏凉看着冼时初摆出的三角形石头阵，恍然大悟。
　　如果他当时按照这样的走位，来回拉扯阵型，就不至于在击杀对方后排之后，来不及赶回支援季天。
　　这技巧很细微，但很关键。
　　“教练。”夏凉抬起头。
　　“你的刺客玩得很好，即使西尔芙，也能看出碧洛的影子，要相信自己，如果资源给你，你照样能够C起来。”冼时初说，“不要放弃她，好吗，坚持下去。”
　　夏凉说：“好。”
　　冼时初点了点头，从口袋摸出一个人偶。
　　“喏，这个送你。”
　　碧绿的长裙，雪白的头发，玉簪的簪头镶嵌纯净蓝水晶，那双眼睛如水清凉。
　　夏凉一怔。
　　碧洛蒂丝正看着他。
　　虽然皮肤已经有一点点显旧，但他认得，这是世界赛的纪念手办，全球绝版。
　　“教练，这个太贵重了，我不可以收。”夏凉摇头说，“绝对不可以的。”
　　“你知道她的意义，所以才觉得她贵重。”冼时初说，“我跟你说，就前天，打扫卫生的阿姨差点把她丢掉。”
　　“食堂陈阿姨？”
　　“对，就是她，千万堤防。”冼时初拉起夹克的拉链，往回走，脚步飞快。
　　“呃……”夏凉追不上，只得坐起来，大声说，“谢谢教练，那我先收着，等以后打好碧洛，我再还给你。”
　　“也好！”
　　最终，那五个圆靶子落下了六个外环，两个内环，一个环心。
　　⚹
　　周末，青训营队员迎来了「人生」的第一次自由。
　　卫欣重操旧业，边听歌边在宿舍偷偷代练；许思哲被求了很久，才勉强答应坐在门口看书，替卫欣望风；张鹏程勾搭上了一队的上单「谷雨」，去打篮球。
　　早晨八点半，闹钟响。
　　夏凉迷迷糊糊睁开眼，拔出床边的雨伞，打了一下上铺的床板，发现季天只是翻了个身，很快又没了动静，于是他自己也睡过去了。
　　九点半，闹钟响。
　　季天撑起身，探出头看了一眼夏凉，发现夏凉还在流口水，于是倒头继续睡。
　　礼尚往来。
　　如此，两个人真正都清醒时，已经……
　　“卧槽，十二点半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 连环锁
　　火焰本就是转瞬即逝
　　夏凉起床很慢。
　　因为要锻炼坐起平衡、拉伸腿部的腘绳肌，还要自己进行导尿手术，所以，他平时都比队友早大半个小时开始折腾。
　　但今天，他输在了起跑线。
　　季天一边叼着牙刷洗漱，一边套裤子的时候，夏凉占着卫生间，许久才出来。
　　季天去撒尿的时候，夏凉腾挪回床铺，小心拆开纸尿裤，穿到腰上，包好。
　　“天气怎么样，外面雪停了没有？”夏凉套着外裤，估摸季天下一步就是坐到他床边穿鞋子，于是赶紧使出聊天拖延大法，并加紧自己的进度。
　　呼-呼呼-呼呼呼——
　　这时，电吹风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还洗头啊？”夏凉说，“不是去吃火锅吗？回来洗更合适吧……”
　　季天没听到，对着镜子甩动头发，吹得很嗨。
　　季天只比夏凉大两个月，还在长高，但从这个逆光的角度看，不过是宽松的黑T恤，Levis501经典款牛仔裤，倒衬得有棱有角、人模人样的。
　　夏凉叹口气，从鞋架摸出自己的鞋子。
　　这是独属于他的体面，虽然来不及「洗剪吹」，但，鞋带他还是可以系好的系完鞋带，夏凉拿出枕边的高领毛衣，穿进两只手臂，正套着头，却听电吹风停止，一只手伸过来，把毛衣从他的脑袋上整件扒走了……
　　夏凉：“干嘛？”
　　“商场热，吃火锅更热，这样会热死。”季天把高领挂回衣架，从自己的柜子里找了件秋天的卫衣出来，“里面穿薄的，外面套羽绒服，进去再脱掉。”
　　夏凉：“我又不是没去过商场。”
　　季天：“穿我的衣服不好吗。”
　　两个人到二楼食堂吃饭的时候，陈阿姨笑着说，小凉啊，今天穿的很精神嘛，小天的衣服也很适合你呀。
　　季天听了很开心。
　　“阿姨，你眼光真好。”
　　夏凉埋头扒饭。
　　⚹
　　饭不多吃，留着胃口给晚餐。
　　一路公交。
　　来时旖旎的夜景在白日显得活泼明媚。
　　合光广场的喷泉开着，那棵圣诞树枝头上挂的彩球比六天之前的多了些。
　　夏凉跟着季天兜兜转转，心情很好。
　　从小到大，他确实没有去过大商场，也没有去过KTV、影院、公园，这些地方「门槛很高」，电梯、卫生间、收银台等等因素都能将一个残疾人拒之门外。
　　所以，夏凉对现实生活的认知，大部分还是来自网吧。在县城网吧，他看过宿醉的情侣不刷牙就接吻，看过收保护费，也看到过无家可归的外地民工在机位前睡觉。他可以分辨各个牌子的香烟，也大概能从着装相貌猜到人的职业。
　　但，杭城的商场对于他而言，仍是一块新大陆。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里，时装、首饰、彩妆、数码，交错的扶梯和电视剧中一模一样，正中的池子里堆着五颜六色的海洋球，男人女人躺在里面，闭目养神。
　　音乐轻快。
　　温度舒适，脱了羽绒刚刚好。
　　“我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门口玩破茧的Cosplay。”夏凉说，“当时还搭了一个台子，有现场抽奖，不过现在活动应该结束了。”
　　季天先带夏凉去顶层，找到火锅店，取了票，然后再逛下来，拿着手机，一栏一栏地标记在「优团」APP搜到的附近商家。
　　“你在看什么？”夏凉蹭起身来，一跃一跃地，好奇地窥探季天的手机屏幕。
　　“现在的团购只有优团，唉，好时光一去不复返啊。”季天转过手腕，“去年的百团大战，我和表哥注册了十几个账号，每个首次消费都有优惠，血赚。”
　　夏凉说：“你们俩男的经常逛商场吗？怎么感觉是女生或者情侣喜欢的事。”
　　季天笑了笑，正要开口，突然停顿。
　　“你别误会。”
　　夏凉说：“误会什么？”
　　季天说：“你别误会，我对表哥没什么想法，我们就是，很喜欢薅羊毛而已。”
　　夏凉忽觉气氛诡异。
　　他这个上铺，语文不太好的样子。
　　就在这诡异中，夏凉被季天握住轮椅后的把手，进了一家面积很小的精品店。
　　夏凉抬头，看了看牌子。
　　Sweeeet；
　　这家店主打益智锁。
　　金属为主要元素。
　　小工艺品琳琅满目。
　　夏凉拿了个孔明锁，套来套去，觉得有意思，才渐渐抛却了「逛街是女生或情侣的事」这种传统观念，又伸手从玻璃格子里拿出一条九连环锁扣。
　　锁条的表面锃亮光滑，手感很好。
　　也有哑光材质的，看起来复古。
　　季天说：“这个只有一件。”
　　夏凉说：“旁边还有好多呢。”
　　“可是不能凑对啊。”季天笑笑，摊开右手心，“你看这个，我们用这个吧。”
　　两个三角形回环成扣。
　　夏凉：“怎么解啊？”
　　“这个本来就是弯的，不能掰。”季天凝神，两手各握环扣，转换角度和位置，一扭，一旋，一拉，巧妙地拆成了两个钥匙扣，“你看，就是这样。”
　　夏凉拿过来重解了一遍。
　　两边配合，其实也不难。
　　“挺简单的。”夏凉笑说。
　　“一点就通，看来是缘分，那就它了。”季天说，“万一之后我们谁失忆了，另个人就以这个为信物，认亲。”
　　夏凉的笑容逐渐消失。
　　心道，认真的吗。
　　但他又问不出来，因为季天说话的神情很认真，就像被传销组织洗脑了一样。
　　“还是，你觉得太草率？”季天补充道，“要不，我们订制一个刻名字的吧？”
　　夏凉说：“没有啊，我觉得，不如买五连环，战队一人一个吧，这样合适些。”
　　季天说：“那我们呢？”
　　夏凉说：“我们，就，也有了啊。”
　　……
　　不知是不是错觉，夏凉觉得，说完这番话，季天眼神中的那一簇火焰熄灭了。
　　火焰本就是转瞬即逝的，但又有那么些不同，就好像不是完全消失，反而升华成了更恒久的东西。
　　五连环买下了，不很贵，也不便宜。
　　⚹
　　“饿了，我们去吃火锅吧。”季天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 是不是男人
　　要撒尿是不是
　　“请A102号顾客进店用餐，请……”
　　重渝火锅门前热闹拥挤。
　　夏凉往里面看了看，像个红窟窿。
　　他们排到了一个小桌。
　　夏凉打开手机，把三天前就准备好的248元团购号调出，交给服务员登记。
　　“一个字，香。”季天说，“牛油和花椒，绝配。”
　　夏凉倒了两杯柠檬水。
　　炉灶摆上古旧的大铜锅，鲜红浓稠的汁水冒动，气浪猛地扑上来，香辣滚烫。
　　套餐摆上。
　　一叠牛肚、一碗新鲜鸭血、一盘鸭肠、一盘涮牛肉、萝卜、豆皮、白菜。
　　附赠冰粉两碗。
　　“精致，到底是杭城。”季天笑说，“连火锅都能吃得这么精致。”
　　“你是不是想说，有点少了……”夏凉拿过菜单，“那我再加几个……”
　　菜单打开，夏凉硬着头皮看完，才知道团购价已经给了很大的折扣，单点一小份肉类，就要将近一百块。
　　“诶，点米饭好了。”季天说，“我吃得很少，三碗就够。”
　　夏凉说：“好。”
　　⚹
　　拜「精致」所赐，两个人把刚才的诡异气氛忘得一干二净，都吃得格外认真。
　　夏凉从不知道鸭肠、牛肚这类东西只要烫几秒吃口感最好，还有油碟，要加一点耗油味道更鲜美。季天教他「七上八下」，「浪里摇摆」。
　　“这个肠子啊，可以这样，打一个结。”说着，季天把两根鸭肠缠在筷子上，弄了一个简单的蝴蝶结，伸到夏凉面前蘸汤，“硬了会翻花卷儿。”
　　夏凉隔着一锅白气看着季天。
　　“成，成功了。”季天拔起筷子，“我只是看网上这么说，没想到真的。”
　　鸭肠翻卷，蝴蝶翅膀红白相间。
　　夏凉睁大眼睛。
　　他又觉得季天像一张风筝纸，薄得可怜，却色彩斑斓，载得动风与阳光。
　　正此时，两个人的手机同时振动。
　　【请配合转发官方微博。】
　　夏凉点开，看到一队教练Crush、数据分析师金炎彬、韩国中单Bee的合照。
　　因为店内装潢一派红，照片中的红色背景与气氛说不出的融洽。
　　“一队又买韩援了。”季天一边转发，一边说，“三百万转会，一百万签字。”
　　“Bee的刺客今年表现很突出，季中赛那场碧洛WQWR细节非常到位。”夏凉说，“应该是王琦琦（W）的合同要到期，之后也没有续签，才调整的。”
　　“那也不值四百万吧。”季天说。
　　“所以说，KL不是没钱，就是花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夏凉顿了顿，夹起一片酸酸辣辣的泡菜，“突然想到，为了省绿化费，冼教还要兼职做花匠。”
　　季天说：“空调也没修好。”
　　夏凉说：“电梯也不装。”
　　两个人相视苦笑。
　　一叠肉卷儿渐渐涮空。
　　夏凉倒没有想到季天也能面不改色的吃辣。
　　他一直觉得这是自己才有的特长。
　　“你之前有没有听过关于冼教和Crush的事？”夏凉说，“冼教是受Crush邀请到KL的，但是他来之后，二人理念又不合，闹得高层都不是很高兴。”
　　“Crush和韩国那边的人玩得很好，是想让冼教做他的左膀右臂，但谁想冼教喜欢自己种花种草。”季天说，“辰哥无意间和我透过这个意思。”
　　夏凉叹口气。
　　“好乱啊。”
　　“反正，你我都是冼教的兵。”季天说，“呐，明年把NDL打好，冼教把Crush压下去都有可能。”
　　“这个……”夏凉说，“不大可能吧，Crush名气那么大，今年战绩也不差。”
　　“Crush还不是因为做直播之后，有了流量。”季天说，“他会搞「那一套」。”
　　夏凉看一眼见底的酱料碟，擦了擦手。
　　“你别动，我帮你打。”季天起身，连同自己的也一起带走。
　　夏凉坐在位置，下了仅剩的那碗鸭血。
　　一人的时候，他的内心很丰富。
　　方才季天提「明年NDL」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已经决定在青训结束之后要留在KL，这又让他想起花棚里冼时初的话。
　　当然，一队和二队的位置不可能颠倒，但是，如果五人之中有两人进入一队的C位，是否就意味着「翻盘」？
　　买连环锁，季天总是在强调的「我们」，似乎又另有一层含义。
　　夏凉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季天从来没有想过要和现在的五人战队走到最远，而只想打进一队么。
　　季天的AD，确实惊艳。
　　夏凉捏紧口袋里的五连环。
　　他是习惯一步一步做事的，扎下根后，就不会那么快地想飞出圈子。
　　“哇！火关小啊！想什么呢！”
　　季天放下酱料碟，把功率调小。
　　夏凉醒过神，发现红油都溅到桌上了。
　　“不好意思。”夏凉赶紧说。
　　季天抽纸，伸到夏凉的唇边，想进，犹豫片刻又退回来，塞进夏凉的手里。
　　“自己擦一擦。”
　　“嗯。”夏凉说，“刚才说Crush。”
　　“Crush做直播好像赚了很多钱，不是刚成腾蛇最高人气主播么？”季天挖了一勺冰粉，说道，“你有看直播吗？直播以后发展起来，会比代练赚钱。”
　　“有看，看得不多，手机网速太慢，要用电脑。”夏凉说，“但感觉他们的操作和解说都在表面，没有深层的东西可学。他也玩过碧洛，当时好像是丝血反杀对面的AD吧，整个屏幕都在刷礼物和666，但其实那个不难，算伤害就好了。反而是昨天，冼教跟我说了一下怎么拉团战阵型，就在大龙坑那里绕丛林打三角形迂回，我觉得很实用。”
　　“是啊。”季天说，“直播本来就是播给非职业的人看，讲太难的细节，既暴露战术，又不讨好，谁都看不懂，别人怎么刷礼物。”
　　“凭良心说，那样直播，我觉得我也可以。”夏凉说，“弄点效果，娱乐娱乐，反正大家爱看的不就那些，打脸、掉马、反转、虐菜……”
　　“那，你会开直播间吗？”季天问。
　　红油锅咕咚咕咚冒着泡。
　　鸭血浮起来。
　　熟了。
　　“我啊？”
　　夏凉一筷子夹起一块。
　　“我总是有个念头，就好像是……没有滑过雪，也没有登过雪山，但，就想努力高一点，再高一点，看过了巅峰的风景，再换雪橇痛痛快快地滑下来。”
　　吹凉，入口即化。
　　季天没说话。
　　“你别笑我。”夏凉说。
　　夏凉知道这番话可笑，就像是翘了晚自习的坏学生在路灯下偷偷掏出作业。
　　“一样。”季天说。
　　“什么？”夏凉说。
　　“我不会开直播，那样影响成绩。”季天说，“夏凉，我和你想的一样，只不过，我在之前的俱乐部经历过一些事情，对于团队的聚散，可能看得不那么重了，毕竟，真正因为喜欢而走到职业这一步的人，少之又少。”
　　夏凉抹了抹嘴。
　　“我就是因为喜欢啊，我就喜欢赢，不喜欢输。”夏凉说，“不然，我早在家里买电脑打代练了。”
　　季天说：“我看得出来。”
　　两人碰了一下冰粉的碗。
　　种种分歧误会，终于在这刻回归了荒诞的统一——尽管他们还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但是，他们都不想“开直播”
　　“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突然，会吓到我。”夏凉说，“就感觉，你比我更像刺客，我比你更像射手。”
　　“或许吧。”季天说，“老话说，人的内心越缺失什么，在游戏中越会去弥补那一面。”
　　夏凉：“有这句话？”
　　季天：“我表哥说的。”
　　夏凉抬眼，又低下，吃光冰粉。
　　季天说：“所以，晚上去看电影吗？”
　　夏凉：“……”
　　夏凉人生中的第一场巨幕电影《饥饿游戏：星火燎原》，便是在季天强烈的安利之下，抱着爆米花看完的，当然，爆米花全是季天吃的，他只是抱着桶而已。
　　直到走出游戏厅，夏凉的脑海中还回荡着那一句台词。
　　“有些游戏，比真正的战争还更残酷，请忘记你已知的一切，看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一日之内，夏凉对合光广场有了更全面的理解。
　　⚹
　　KL基地二队宿舍，Sweeeet系列连环锁钥匙扣引起一番议论。
　　咖啡色盒子，米黄的丝带，天鹅绒衬底，老板还在夹层放了一册精装说明书。
　　“好难啊……”
　　夏凉连解了二十遍，才把连环锁拆开。
　　买的时候他不觉得，隔了两个小时才发现，手法全忘记了。
　　他却不知道，一天的周末时光，他的队友们都经历过了什么事情。
　　回来之后，宿舍的气氛一直不太好。
　　没什么人笑。
　　他想，或许是因为明天就要回归紧张的训练模式，而他们的电脑里，莫名其妙多了一堆叫「魔方计划」的既严苛又繁重的训练任务。
　　“给，挑一个吧。”夏凉说。
　　“哇，这个好看。”许思哲说。
　　夏凉把五个钥匙扣发给队友们，转进卫生间，至于之后的动静，他全然不觉。
　　⚹
　　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五连环有好感。
　　比如卫欣。
　　卫欣面对着满屏红色的战绩，脸色一直是铁青的，他颧骨凹陷，眼睛充血，连晚饭都没吃，心思全在输了的那几盘上。
　　可是，心态不好，发挥得越不稳定，战绩就越差，如此，成了恶性循环。
　　“这什么啊，为什么一小件要一百二？”卫欣说，“我他妈今天晚上白打了。”
　　“因为用了德国的铸锻工艺啊，都是保密的。”许思哲很满意，还拿盒子的编号去官网查了真假，当即就把房间和楼下铁门的钥匙串了进去。
　　“就这？”卫欣不耐烦，挂着一只耳机，频频地点击鼠标，“我能说亦乌小商品市场一个五块，三个十块吗？”
　　“差不多了啊。”许思哲说，“留下来一个月有5000工资，你这也太抠了。”
　　“他自己买的，买的时候不问我们。”卫欣说，“好了，买完不撕标签，￥666，就等我们AA？是不是情侣ID都要对仗？一个宿舍都要用同款键鼠？还小吗？”
　　“你差钱，我帮你出。”许思哲说。
　　“再给我说一句？！”卫欣说。
　　“诶，卫神，卫神。”张鹏程把气针插进篮球眼，边打气，边瞥了一眼播放着重金属乐的卫生间，“夏凉还在里面，他听得见。”
　　“知道啊，都快一个小时了，我还等着用。”卫欣说道，“每次就他最慢，怎么，坐轮椅就最娇贵了？！”
　　正这时，季天跳了下来。
　　季天也直冲，从卫欣发第一句牢骚开始，他就不自在了，这会儿，听到卫欣竟然嫌夏凉用卫生间，那一股子小流氓劲头就再也憋不住。
　　“你要撒尿啊？”
　　季天光脚走到卫欣的小桌前。
　　许思哲不说话了。
　　卫欣说：“喂！”
　　季天一掌把卫欣的笔记本盖住。
　　“不就是输了一晚上吗？”季天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啊？又菜又穷还要逼逼？！”
　　卫欣说：“招你惹你了？”
　　“要撒尿是吗？”季天说，“是男人就去楼下花棚里撒，走啊，我陪你去。”
　　卫欣：“你有病……”
　　话没说完，桌子被掀起。
　　笔记本砸地，电池、鼠标、键盘散开。
　　“我艹你妈！”
　　卫欣窜了起来。
　　“在俱乐部打代练本来就不允许！你还跟我大声？！”季天说，“找死啊！”
　　……
　　满地狼藉。
　　哗。
　　卫生间冲水。
　　重金属音乐停止。
　　夏凉推门而出。
　　“蛤？？”他在卫生间里导尿，听到电脑砸地，才意识到外面吵起来了。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支付宝里还存有两三千块钱，是之前在小县城赚来准备买电脑的。
　　所以，他买这个锁，只为纪念一下五人的初次训练赛胜利，如果大家不嫌弃他「冠名」的行为，他愿意一人承担费用，如果大家都在意，他也不出风头，接受AA。
　　谁曾想，闹成大事了。
　　“思哲，季天和卫欣呢？”夏凉问。
　　“下楼去了。”许思哲扶了一下眼镜，闷闷地说，“去冼教的花棚撒尿了。”
　　“啊？”夏凉说。
　　“夏凉你别多想啊，钥匙扣我们都很喜欢，就不好意思让你出钱。”张鹏程打完气，把篮球放回筐子，“一人一百二，给你打到支付宝了。”
　　许思哲点头。
　　“不是，那他们……”夏凉说，“赶紧去和辰哥说啊，明天还要训练的。”
　　作者有话说：
　　捉虫


第8章 
　　☪ 有一说一
　　咱们就全凭信任，好不好
　　张明辰赶到花棚，听见两个人大喊大叫，棚里飞沙走石，角落架子塌了三根。
　　“干什么？干什么？！”
　　季天把卫欣的耳机线拽断，冲着脑门就是一记猛拳，当即打出一个肿包。卫欣反手揍人，撕破了季天的嘴唇，干得季天满口是血。
　　两个人你来我往，碾得一身是土。
　　张明辰箭步上去，被「啊」地呵斥一声，不得已又退回来，抽出一根竹竿。
　　啪，啪，竹竿打在二人的头上。
　　这才分开。
　　“撒什么野？啊？！”张明辰丢下竹竿，“嫌基地太大，二楼听不到是吗？！”
　　⚹
　　二楼领队办公室。
　　夏凉端着卫欣的那架支离破碎的电脑转进门，看见张明辰坐在转椅上，桌面摆着领队的办公笔记本。
　　季天和卫欣站在旁边，鼻青脸肿。
　　夏凉深吸一口气。
　　那块绩效考评的黑板还没擦，留着的是上周的数据，每个人的名字都很清晰。
　　“辰哥，你找我。”
　　“他们两个哑巴了，到底怎么回事？好像和你有关，解释一下。”张明辰说。
　　“我和季天去市区玩，买了一套名牌的五连环钥匙扣，挺贵的，没有和大家商量。”夏凉说，“然后许思哲和张鹏程就提出来还是AA比较好，再然后我占了很久的卫生间，卫欣有点不高兴，牢骚了一两句，季天以为他是责怪我们买钥匙扣，就……我猜大概这样，主要是我的问题。”
　　张明辰说：“好，很明白。”
　　夏凉把脱鞋丢给季天。
　　季天这才穿了鞋。
　　张明辰叹口气。
　　“你们呢，一个来自陕城，一个来自咸丰，一个是乐县的，能有勇气脱离原来的环境，到杭城发展，谁都想闯出点儿名堂来，是不是。”张明辰平静说道，“如果还是和以前一样，浑浑噩噩，那何必打职业电竞？我知道，每天十二个小时很累，一开始的新鲜感觉过去了，开机都嫌烦，我也可以告诉你们，以往招的人，近半数最终都会选择离开，人各有志，你们要走，没谁看不起你们。”
　　季天擦了一下嘴角的淤血，开口说：“辰哥，我错了，以后不会殴打队友了。”
　　“你以为我打不过你啊？！”卫欣大起了嗓门，“我是看你比我小，懒得……”
　　“够了！”张明辰说，“这什么态度啊？错了不改，还不如不认错！”
　　夏凉自觉推动轮椅，插入季天和卫欣两个人中间，说：“我们不会吵架了。”
　　张明辰顿了顿，问道：“一码归一码，在打架之前，卫欣你在做什么事？”
　　墙上的时钟一格一格地走秒。
　　咔、咔、咔；
　　敲击着神经。
　　卫欣说：“看视频。”
　　张明辰说：“季天，夏凉，是这样吗？”
　　季天说：“我不知道。”
　　夏凉说：“应该是吧。”
　　夏凉知道，打架这种事，过一会就好，但打代练是俱乐部严禁的事情。
　　如果被上层知道，很可能会毁了卫欣的前程，所以，他无论如何不开口。
　　三人又保持统一的沉默。
　　“不要以为电脑坏了，我就考据不了。”张明辰拆下硬盘，从工具盒挑出镊子，对着台灯，找到弯曲的针脚，一根一根掰直，“既然你们仨都不愿意开口，那好，现在录屏开着，万一看到不良记录，谁都不要再痴心妄想留在KL。”
　　电脑显示器中弹出了一个硬盘驱动。
　　张明辰娴熟地瞥了一眼厂商和型号。
　　安装。
　　加载。
　　一分钟内，窗口中刷下一列文件夹。
　　中间位置，文件名「陕057钻三单」、「陕058钻二单」、「陕059钻一单」。
　　张明辰把光标移到上面。
　　“辰哥，别点开。”卫欣说。
　　“不要求我，没用。”张明辰说，“这件事求教练都没用，生活作风方面，我有管理权。”
　　“是我不好，辰哥。”夏凉说，“买钥匙扣之前，应该先问一下大家的意见。”
　　张明辰说：“不要扯开话题。”
　　卫欣撇过脸，看着墙角。
　　张明辰握鼠标。
　　“没话说是吧，那我打开了。”
　　“等一下！”
　　卫欣扑住电脑屏幕。
　　张明辰挑起眉毛。
　　“是我在3A平台刷单，连输了一晚上，心情不好才……”卫欣说，“不关夏凉和季天的事情，你罚我吧，走人就走人，反正回去也不是没饭吃。”
　　张明辰释然一笑。
　　“毛头小子。”
　　正这时，人影经过走廊。
　　扣，扣，扣。
　　门开。
　　夏凉看到一个很眼熟的，戴圆框眼镜的男人，胸前挂的工作牌名是「徐建设」。
　　徐建设是负责巡查风纪的工作人员，常常会经过走廊，所以他们都不陌生。
　　“明辰，一队那边让我过来看下什么情况。”徐建设站在门口，指节敲在门板上，“刚才Crush和金教练都听到动静了，我怕他们又和淼哥说青训营这边的短长，你记得弄个说法，邮件汇报一下。”
　　张明辰站起来，挡在三人面前。
　　“好，没事。”
　　徐建设侧过脑袋，又看了看里面的情状。
　　“真的没事？”
　　“小孩打架啦。”张明辰笑说，“走走走，干你的活去，一会夜宵我请你。”
　　徐建设还想再问几句，奈何被张明辰揽着肩膀，连人带出了房间。
　　“好，那你处理。”徐建设说。
　　人走后，走廊空留一片银月光。
　　张明辰静静地看了片刻。
　　“辰哥，有件事我想问你。”卫欣低着头，“你怎么知道，我……我打代练。”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啊。”张明辰说，“不然，你们当我领队是吃白饭的？”
　　当着三人的面，张明辰在自己的笔记本中拷贝了一份卫欣的代练资料，然后戴上眼镜，趴在工作台，拆开一块新屏幕，用螺丝刀、焊枪、镊子等工具，一点一点把散架的笔记本装回原来的模样，开机亮屏，测试了性能。
　　夏凉等人围观，不禁惊叹。
　　张明辰原来是电子系出身。
　　“好了，修好了。”张明辰把工具收回抽屉，摆得井井有条，“卫欣，回去把3A平台的账号都注销，再来找我销毁这份拷贝，当然，你可以骗我，继续顶风作案，我也可以私留你档案，抓你把柄，所以，咱们就全凭信任，好不好。”
　　卫欣说：“知道了，谢辰哥。”
　　连环锁引发的惨案就此平息。
　　张明辰留下夏凉，要Sweeeet的电子，以团建名义把连环锁的钱报销了。
　　⚹
　　“夏凉，对不起，我当时就是输了五六把，气的上头了，以后卫生间你随便用，我没意见的。”
　　回到宿舍，卫欣收起断掉的耳机线，绕成一捆，扔垃圾箱。
　　夏凉说：“我会再起早些，没关系。”
　　季天没说话，爬到上铺倒头就睡。
　　卫欣看了眼季天，也不搭话，自己坐在床前打开电脑，一一注销过去的账号。
　　张鹏程说：“啊，终于可以睡觉了。”
　　许思哲隔着栏杆，踹了一下他。
　　夏凉躺在床上，苦笑了笑。
　　⚹
　　一夜过去，「魔方计划」开始。
　　五人面对新的一轮训练赛。
　　他们的任务是，在圣诞节之前，使用这套公式，完成40%的训练赛胜率。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 学英语
　　Why A before W？
　　这一阶段的「公式练习」，主要以固定的英雄组合在固定地形中的操作为主。
　　比如「诸神黄昏」，就是用黑寡妇伊琳娜的范围减速和星辰之歌碧洛蒂丝的突进AOE伤害在龙坑附近完成收割的一个中野配合控龙战术。
　　「无间咒」，就是光、暗护法的下路组合在合体之后的强化态，再与海神波塞冬在3:20，6:20，8:20的时间节点完成三次下路Gank的越塔战术。
　　不同的公式，针对不同的战况。
　　冼时初现在每天晚上都会来赛训室与他们一起训练，不仅剖析对方战队的风格，还像正规比赛时那样，在开场的BP阶段为他们做出决策。
　　夏凉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才明白，原来冼时初最开始让他们自己打20%，撞得头破血流，只是磨砺他们的心气，而这20%-40%，按照固定的套路，以KL俱乐部的水平，并非难事。
　　他们终于不必只有四保一。
　　他们像ART一样有了丰富的打法，不仅中野、中上野、上野、野辅联动，更有了分推、换线、三人团、五人团等等打法；他们像EMG一样，有了控龙的技巧。
　　加上原本就不错的基本功，临场发挥时，他们又有更多新的创造。
　　下路，无间咒；
　　中上，凤鸣矢；
　　下路野区，七劫；
　　英雄的技能名字被他们挖掘出来，成为某种战术的代号，全都具有鲜明的KL风格。
　　进入峡谷，夏凉的眼中不再有人物传奇与绚烂动画，一切都成为冰冷的逻辑数字，都围绕着魔方的中轴在转动。
　　底层十字-中间层归位-顶层十字-六面归位；
　　一步一步，直到胜利。
　　⚹
　　周四，训练白热化之时，一个消息传来。
　　玻璃门开。
　　夏凉回过头，看到张明辰。
　　“辰哥。”
　　张明辰笑说：“一队刚也打完训练赛，他们今天的赛训教练呢，终于同意了让咱们去隔壁和一队队员交流半个小时。”
　　“什么！？”张鹏程说。
　　“这可是冼教给你们争取的大好机会，千万要珍惜啊。”张明辰说，“之后的每个周四、周五，训练赛结束后，个人Rank之前，你们可以去隔壁交流。”
　　“谢谢冼教！”张鹏程说。
　　冼时初有些不好意思，走了。
　　“这个好啊。”张鹏程说，“总算可以要全套签名了，我还差轻语和Bee的，他们市区的房子刚装修好，周末都过去开Party，不在基地。”
　　“呃……”许思哲说，“打球时候怎么没有要啊？”
　　“你打球带笔啊？”张鹏程说。
　　几个人一窝蜂去隔壁凑热闹。
　　夏凉经过季天的位置，正想问和一队交流什么好，却看到季天刚开一把排位。
　　“你不去？”夏凉说。
　　季天说：“昨天Rank没打完，这会儿补一下。”
　　“你不是打完了么，我都看到辰哥计分了，就你的分最高。”夏凉顿了一顿，“再说，你不是……早就想进一队了么。”
　　季天：“这不相关。”
　　夏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季天一向不服教，对冼时初常常都爱理不理，更别提去请教一队了。
　　但他弄不清楚原因。
　　毕竟，轻语的比赛经验丰富，几个主流的AD打法都还是掌握得游刃有余的。
　　“那，我去隔壁了。”夏凉说，“你有没有什么问题啊，要我帮你问的。”
　　季天说：“没有。”
　　⚹
　　几个人在过道等了片刻，看见一队赛训室的小窗户来来回回闪过几个影子。
　　对于这样的机会，夏凉还是期盼了很久的。
　　他们和一队的训练时间错开15分钟，每次食堂吃饭、开机、下机，他们都只能抓到一个尾巴，听见几句说笑，正经的完全说不上话。
　　按照官方说法，这是为防止他们干扰一队队员的心态。
　　所以在夏凉的心中，一队队员就是神秘的国宝动物。
　　终于，在张明辰进去沟通五六分钟之后，门开了。
　　一股温暖的空气迎面而来。
　　卫欣：“他们居然私装了立式空调。”
　　一队的赛训室不仅有暖气，还有一排全自动按摩真皮沙发，每个机位空间比二队宽敞数倍，且灯光是自动调节，根据队员是否注视屏幕而变化。
　　这种区别，直接让卫欣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吃的饭、用的米都不一样。
　　谷雨和Serein在饮水机旁说话，看到张鹏程，打个招呼，三人就聊起来了。
　　轻语在机位直播，带另一个ID为「腾蛇、伊曼宝贝」的女主播排位上分。
　　Wind在角落的猫舍撸一只蓝毛英短。
　　在五人之中，朴东烨（Bee）最为突出，因为那一顶染成了24K纯金的头发。
　　“你好，夏凉吗？”
　　朴东烨笑得很暖。
　　但，他的中文说得着实蹩脚，以至于，夏凉听了半天才确定朴东烨在叫自己。
　　“嗯，你好，Bee。”
　　夏凉赶紧转到朴东烨的电脑桌旁。
　　“我听说过你，你很不容易的。”朴东烨一字一顿，平翘不分地说着中文。
　　但近距离看，朴东烨的五官匀称，五指修长，整个人透着斯文而清爽的气质。
　　“其实也没影响什么。”夏凉说，“只是腿没了，我的胳膊很有力气的。”
　　“哦，不是。”朴东烨说，“我是说，你的碧洛能在0.67S之内，完成四次按键，三次鼠标点击，两次预判，这个我做不到。”
　　然而，这后头的一串「高级」的中文句子，就没有几个中国人能听懂了。
　　“啊，嗯，嗯。”夏凉只顾点头。
　　言归正传。
　　夏凉想到来之前一直困惑自己的问题。
　　他用电脑打开一场自定义。
　　在季中赛时，夏凉注意到朴东烨在使用碧洛蒂丝的WQWR经典连招时，在第二段W之前，有一个平A的动作。
　　然而碧洛的主要伤害是魔法性质，平A的伤害是物理性质，这样的细节对输出无益，反而会拖慢出手速度，所以，他不理解。
　　“我看到你每次都有用这个AW的动作。”夏凉放慢动作，重复操作了一遍，“如果没有AW，会对结果造成什么影响吗？”
　　朴东烨笑了。
　　夏凉说：“你听得懂，我的问题吗？”
　　朴东烨点了点头，设置了几个电脑敌人，开始了讲解：“可以这样处理，你看，#￥@#……这条兵线，你%￥%%……%%……重点是￥%……￥%￥%￥……”
　　夏凉：“嗯？啊？嗯？啊？”
　　心道，糟糕，重点后面一个字没懂。
　　他只看到，屏幕中的碧洛蒂丝在一个敌人周围走来走去，不时发动几个技能。
　　夏凉的眉头紧锁着。
　　突然，朴东烨停下了。
　　“你会，说英语吗？我会一点，可能用英语，你能更明白，国际都用英语。”
　　夏凉：“呃……”
　　他想说YES。
　　但是思考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再不懂装懂了。
　　“谢谢你，Bee。”夏凉说，“但不好意思，我之前没想好，我回去整理一下，明天不是周五吗，打完训练赛我再来问你。”
　　等了几秒，没有回答。
　　夏凉觉得自己的笑快要维持不住了。
　　这时，朴东烨宽和的笑了笑。
　　“你还是KL里，第一个，这么努力，想要听懂我的话的人呢。”朴东烨说。
　　“不好意思，打扰了。”
　　夏凉连连点头。
　　短暂的二十分钟过去，几个人离开暖气房间，回到二队赛训室打个人Rank。
　　⚹
　　夏凉却又不平静了。
　　两点半回到宿舍，他借了一下许思哲的粉色小猪LED灯，翻出一个小本子。
　　打开手机，下载【贝壳单词】；
　　唰，唰，写了又撕。
　　“嗯？！”
　　季天经过，把夏凉的小本子抢了过来。
　　“诶，放回来。”夏凉说。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爆破性的笑声。
　　“哈哈哈。”
　　夏凉“……”
　　“「before之后，加谓语动词的什么形态？」”季天唰地把本子打在夏凉的膝盖上，手还捂着肚子，“夜神，你这是要和国际接轨啊。”
　　夏凉收好本子，抬头微笑。
　　“对啊，我在学英语。”
　　张鹏程：“……”
　　卫欣：“……”
　　许思哲：“夏凉，我支持你。”
　　“还是思哲善解人意。”夏凉说，“谁让一队就一个韩国人，正好还就是中单啊，我跟你们说，他今天那波AW的诡异操作绝对有内容，我要破译清楚。”
　　季天说：“那这句呢，啥意思。”
　　Why A before W？
　　夏凉说：“为什么先A再W。”
　　全员一致评价：通俗易懂；
　　季天却不以为然。
　　“那你这个W，是谓语动词咯？”
　　夏凉：“走开，不要阻止我学习。”
　　……
　　季天也很知趣，爬到上铺，在他的海贼王日历上涂鸦作画，大红记号笔清晰醒目——“12月13日，夏凉开始学英语”
　　夏凉说：“季天，就你这样闭关锁国不和人交流的，小心以后被虐成狗。”
　　“夏凉，你还不知道季天今天的辉煌事迹啊？”张鹏程却突然发话，且一脸有劲爆消息的兴奋表情，“快，快，打开茧窝，搜索JiTian，绝对火热新鲜。”
　　「茧窝」是破茧官方推出的APP，具有查询版本信息、分享玩家数据、交流互动以及观阅新闻等等功能，虽才刚推出三个月，用户不过万，有各种BUG，但是作为职业玩家，他们已经全部在手机中下载安装了。
　　季天吹着口哨，翻了个身。
　　夏凉打开自己的茧窝，在好友栏中点开JiTian，查看对战记录。
　　绿；
　　红；
　　绿；
　　红；
　　绿；
　　“这怎么了？”夏凉一局一局往下看，“开五盘，赢了三盘，很正常啊。”
　　直到最后一条，他才发现不正常。
　　KL.A_JiTian对面的两个名字，再眼熟不过，正是KL_QingYu和伊曼宝贝。
　　KL.A_JiTian：9-0；
　　KL_QingYu：0-8；
　　腾蛇、伊曼宝贝：0-1；
　　从英雄克制的角度来说，骷髅人克制光护法的，但是，季天用光护法，把轻语的骷髅人打成了超鬼（连死八次，没有人头）。
　　夏凉看了一下时间，正就是他离开之前，季天开的那一把个人排位Rank。
　　“呃……”才明白，季天一直在「交流」，只不过方式和自己不同。
　　夏凉叹口气，放下手机，继续记录自己在公式中遇到的问题。
　　他也不知道学英语有什么用，但觉得，只要明天能把AW的问题解决，这一切就值得。
　　……


第10章 
　　☪ 高手在民间
　　有种呼之欲出的成熟感
　　周五，训练赛结束，夏凉和队友们再度推开了一队赛训室的门。
　　朴东烨在机位前。
　　“Why A before W……”
　　夏凉默念了几遍，正要开口。
　　这个时候，高跟鞋的声音从后门传来。
　　张鹏程、卫欣、许思哲，眼前俱是一亮。
　　女人。
　　棕色大波浪，V领毛衣，黑丝长靴的女人。
　　“小凉，你好，我是米亚，一队的韩语翻译。”米亚走过来，拍了拍朴东烨的肩膀，笑说，“当然，除了比赛，平时主要就是服务东烨啦，你叫我姐好了。”
　　夏凉听了，捏紧手中写满英文的纸，揉进袖子里。
　　“谢谢米亚姐。”
　　“我一般等他们打完训练赛就下班了呢，刚刚东烨说你会过来，我才留下来的。”米亚解下围巾，“不过你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我自己开车，也不着急。”
　　朴东烨说：“本来，不好意思麻烦你的。”
　　米亚说：“多大点事儿。”
　　朴东烨很友善，给夏凉的轮椅让了位置。
　　夏凉点了点头，选中碧洛，在河道位置摆出兵线和电脑敌人，重复了问题。
　　“为什么，你要先A再W……”
　　他没想到朴东烨身边配有翻译，不过，虽意外，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按官媒的说法，一队队员每个人都有生活助理以及营养师、心理咨询师，就算实际打了些折扣，可毕竟朴东烨百万级身价摆在那里，有翻译不足为奇。
　　朴东烨握过鼠标，左手按键盘，在屏幕慢镜头演示。
　　“东烨说，他的碧洛每次都会带「祈祷」这个天赋，配合「天启之簪」这件装备，在平A的时候，会有很大几率，提高下次魔法攻击的强度……”
　　夏凉边听米亚说，边看朴东烨的动作。
　　别的不说，有了翻译，一切都变得简单易懂了。
　　夏凉很快抓住了重点。
　　「天赋」，是英雄在进入游戏之前可以选择的一种属性加成；「出装」，是英雄在游戏中积累经济，可以购买的用于提升战斗能力的装备方案。
　　朴东烨经过大量的数据分析之后，认为用「祈祷」+「天启之簪」这样的组合，可以比主流的打法多50%的几率，致物理和魔法的总输出提升两倍。
　　“那如果运气不好，没有触发这个概率呢。”夏凉问，“不是就「失手」了？”
　　朴东烨笑了笑，把键鼠让给他。
　　夏凉掌握住。
　　AW；
　　屏幕中，碧洛的长袍飞扬，发簪流光。
　　每次都押中了。
　　夏凉说：“怎么会这样。”
　　朴东烨想了想，说：“￥%……￥&@%#……”他按下W，碧洛的周围立即出现施法距离的光圈，圈的边缘正正好擦到电脑敌人的轮廓。
　　米亚说：“东烨夸你的基本功很好，这里有一个隐藏的机制，如果你平A时，「与敌方英雄的距离」和「施法距离」相近，这个几率就会大幅提高。”
　　夏凉恍然大悟。
　　终于明白了。
　　“谢谢Bee。谢谢米亚姐。”
　　这时，他袖子里的纸团掉出来。
　　“啊，这个……”
　　“没事，我来捡。”米亚弯下腰，捡了展平，玩笑说，“嚯，你还挺用功。”
　　夏凉挠了挠头。
　　“昨天实在是太困惑了。”
　　“学英语绝对是有用的，别不好意思。”米亚鼓励夏凉，说道，“就前几天，我和淼哥建议，以后有条件了，给你们都开一个文化课。”
　　“米亚有远见呢。”朴东烨的微笑始终不掉色，就像一只和善可亲的招财猫。
　　夏凉道过谢，看了看时间，准备回去。
　　却见张鹏程拿着签字笔和本子走了过来。
　　“朴前辈，米亚姐，能不能帮我签个字？”张鹏程说，“择日不如撞日啊！”
　　卫欣和许思哲也来凑热闹。
　　夏凉还没转手推圈，就被推到墙角去了。
　　夏凉：“？？”
　　大家都围着米亚。
　　“你们也有问题啊？那要看东烨了，他很忙的。”米亚笑着，撩了一下头发。
　　两个名字，终于签下了。
　　Bee；
　　Mia；
　　⚹
　　“那么深，那么长啊。”
　　回宿舍，张鹏程魂飞魄散，手抖着拔出牙刷，却连牙膏都挤到水池里去了。
　　夏凉莫名其妙。
　　似乎这遭回来，他成了全体队员膜拜的老司机。
　　“什么那么深，那么长？”夏凉问。
　　“沟啊！”卫欣说，“少装清纯了好不好！你丢那个纸团，故意的吧？！”
　　许思哲：“高手在民间。”
　　张鹏程刷完牙洗完脸，指了指卫生间：“谁还要用？我可能要一个小时。”
　　卫欣：“打飞机？”
　　张鹏程说：“滚。”
　　三分钟之后，卫生间传出诡异的呻•吟。
　　夏凉看向季天。
　　季天倒是很正常，就是脸色不大好，闷闷的，收拾完自己的事情，就刷手机。
　　“你又怎么了？”夏凉说。
　　“我也有问题要去一队交流。”季天脱完鞋子，盘腿坐到夏凉的床上，不走。
　　夏凉说：“好啊，等下周四吧，明天打周训赛了。”
　　季天说：“你不是高手么，还用顾虑周几？”
　　夏凉：“我……”
　　这下好了，宿舍最后一个正常的人，也变得不正常了。
　　拉闸，熄灯。
　　夏凉把腿往前放置，准备躺下：“季神，你打算在我这儿坐到什么时候？”
　　季天说：“米亚很漂亮？”
　　夏凉说：“那是张鹏程他们荷尔蒙泛滥，我有说什么了吗？我本来就是去交流问题的，根本都不知道米亚姐在，要不然，昨天何必还准备那么久。”
　　季天哂笑：“米亚姐。”
　　夏凉说：“你怎么回事今天，一回来就说些阴阳怪气的，我听不懂的。”
　　季天说：“你怎么会听不懂？你最不应该听不懂了。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过自己的事情，除了你……”说着，季天捂住右手手背的那个三角，撇过头去。
　　“算了。”季天说。
　　夏凉不知说什么，就硬看着季天。
　　季天模样不出众，只是微弱光线下，高挺的鼻梁、锋利的眉骨衬得面部立体。
　　有种呼之欲出的成熟感。
　　偏偏还差那么一点儿。
　　“我要睡了。”夏凉说。
　　“对不起。”
　　季天一咕噜起来，帮夏凉放直双腿，盖好被子：“大概又让你觉得突然了。”
　　夏凉确实觉得突然，但他没有太把季天的这番奇怪的表现放在心上。
　　熟识之后，尤其是去过市区之后，季天经常就这么在他面前神神叨叨，好在只要过了一晚上，第二天起床开机就啥事都没有了，所以，他不至于烦恼。
　　凌晨两点半，夏凉实在太困，想再回忆一遍AW的操作，却支不住睡过去。
　　交流引起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
　　经过为期两周的艰苦的公式训练，五个人迎来了达到40%胜率的最后一战。
　　对手是ART。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 诸神黄昏
　　刺客的使命
　　“冼教今晚又安排他们和ART打训练赛？说起来，两边都是你带过的啊。”
　　花棚里，冼时初正用高压水枪冲洗走道的泥巴，忽见一双皮鞋出现在眼底。
　　“嚯，Crush本神下凡啊。”冼时初抖了抖手臂，“让一让，冲坏了我不管。”
　　朱文斌侧过身，打火点烟。
　　“几天没来，架子怎么塌了？”
　　“何止架子，明辰说有猫打架，花都弄残两三排。”冼时初说，“匪夷所思。”
　　朱文斌笑叹口气，坐到木头长椅上。
　　“明人不说暗话，明年你真想让五个毛没长全的新手去打NDL？我就好奇了，你是怎么劝淼哥同意的？你说，像季天这样的人才，早些进一队不好吗？”
　　“季天迟早会进一队。”冼时初往远处走，声音越来越小，“前提是，得打出应有的风格再去，免得又被你们成废物。”
　　朱文斌说：“自负。”
　　冼时初的心结，得算到11年洛杉矶决赛的死亡团战——逆风局势之下，冼时初不顾队友的劝阻，贸然操纵黑龙尼德霍格闪现开团，已至决胜局惨败；
　　举国粉丝为之惋惜。
　　然而，两人之间的症结却并不在此，自从老战队解散，一切都时过境迁了。
　　朱文斌是一个走出游戏，却立志有朝一日主宰游戏的人，退役之后，他疯狂地发展直播事业，积累资本、流量与人脉，想要成为未来的「电竞霸总」。
　　冼时初却仍活在游戏中，毕生所求，便是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团队夺得奖杯。
　　“我的魔方，你们谁都别想碰。”冼时初又走了回来，水枪扫射，哗哗作响。
　　“你难道还以为，洛杉矶我们输给韩国只因你一个人的失误？你太自负了，时初。”朱文斌仰头看着白色棚顶，手指不经意点了一下烟蒂，“我们输得太多太多了，和炎彬交谈之后我才知道，两年前对吧，我还在犹豫怎么瞒着家里人办出国护照的时候，他们是怎样的光景？教练、裁判、解说、翻译、主播……光是破茧项目就已经有几十种成熟的专业，一个选手，从进入青训的那一天起，训练比赛，退役转型，所有的所有都已经是完善的。我们输在气候啊，时初。”
　　冼时初说：“嘴抹了蜜，脚不沾地。”
　　朱文斌说：“那你又改变了什么？”
　　“改变了什么，你看不见？”冼时初说，“当初我们在网吧是什么样子？工商局突击队一扫荡，比赛都没打完就得下机，现在，他们可以有专门的宿舍和机位，一天十二小时的稳定环境，这就是变化。”
　　“当初我们怎么训练？”冼时初说，“五个人坐在一起，一边抽烟，一边骂对面没爹没娘，这就叫训练，现在呢，有沈进这样的高材生帮他们提取数据、对比国内外打法、分析版本强势英雄，这就是变化。”
　　“又来了，又来了。”朱文斌说，“是啊，所以我觉得，队员按老套路打，稳健进步，在这个变化的气候之下，总会越来越好，你何必搞事情呢？万一……”
　　冼时初说：“不要再跟我说什么气候，我来KL才知道，你这两年的心思都在怎么赚钱上，你还在意那个冠军奖杯么。”
　　朱文斌吐出一口烟。
　　“OK，我不跟你争，每次都吵得没完没了，哇，我嫌头痛。”
　　冼时初说：“找我到底什么事？陪赞助商，免谈；娱乐局凑数，免谈；挖我青训营的人，免谈。鬼知道我还没养活的花，移栽别处，会不会被你们折腾死。”
　　朱文斌苦笑，摇了摇头说：“淼哥关心青训营，你也知道，他最在意ART，ART那个二队就是紧跟着我们的青训营才加训，不然，早就放长假了……”
　　冼时初说：“说重点。”
　　朱文斌说：“今天晚上这场BO5，他老人家会远程观看，你不要打得太难看。”
　　水龙头吱呀拧紧。
　　朱文斌走了。
　　“不用你提醒。”冼时初说。
　　冼时初看着朱文斌掀起门帘离去，叹了口气，忽然又有一种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的歉疚感。
　　⚹
　　“比赛交给你们了。”
　　22:30；
　　BO5决胜局。
　　冼时初做完BP，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拉开玻璃门，安静地退出赛训室。
　　机位前的五个人戴着耳机。
　　屏幕亮着加载信息。
　　桌面的矿泉水都只剩下半瓶。
　　夏凉转动着手腕，侧过身，看了一眼对面的那扇反射着走廊灯光的玻璃。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完成了四局激烈的对战，比起初遇的惶恐无助，他们在首局便以「无间咒」切断ART野辅游走节奏，在下路打出绝对优势取胜。
　　尽管第二局，他们在野区的走位失误被对方抓住了机会，但第三局，他们及时调整状态，用「诸神黄昏」抢到小龙，从而化被动为主动，再获一胜。
　　越往下打，夏凉越意识到，相比于网吧里的热血，职业比赛更多是绝对的冷静，相比于谁拿资源谁C，真正关乎输赢的，更多是极致的配合、绝对的信任。
　　游戏中的五个人拧在一起，不再有宿舍里的纷争。
　　这一局也是如此，没什么特殊的。
　　-蓝色方——
　　Top-海神波塞冬-KL.A.Coco；
　　Jug-黑寡妇伊琳娜-KL.A.WeiLong；
　　Mid-碧洛蒂丝-KL.A.Nightwish；
　　Bot-光护法巴尔德-KL.A.JiTian；
　　Sup-暗护法霍独尔-KL.A.Zhe；
　　-红色方——
　　Top-圣盾布朗-
　　Jug-第九恒星尹-ART2.Mango；
　　Mid-风精灵西尔芙-ART2.Marine；
　　Bot-机枪约克-ART2.996；
　　Sup-饮血者休-
　　夏凉再次与Marine相遇，二人在中路互相亮标问候，俨然已经是老对手了。
　　试探。
　　拉扯。
　　进。退。
　　伊琳娜与尹各Gank一次。
　　不亏不赚。
　　ART这次还是想打「诸神黄昏」，夏凉精细地掌控着河道小龙处的视野。
　　该出击了。
　　“小龙集合。”许思哲读秒。
　　光、暗护法靠近，伊琳娜从红Buff赶至，波塞冬传送，丛林中危机四伏。
　　“有人！”
　　却正是这个时候，尹的大招从迷雾中飞出。
　　季天的光护法陷入星辰阵埋伏。
　　谁都没有想到，ART在三两局之间就做出了调整，针对他们的套路，Mango用尹先发制人，拦在了季天的光护法的道路之上，996和CJW从塔内追至，Marine隐形近身，四围二，斩杀季天。
　　一瞬之间，局势突变。
　　纵然夏凉的碧洛蒂丝和卫欣的伊琳娜打出配合，拿到小龙并击杀了曾经支配过他们的Pod，但于事无补，Marine的西尔芙拿到两个人头，双杀升级。
　　【Marine：大杀特杀！】
　　西尔芙成了最难处理的点。
　　已近后期，大龙就要刷新，如果ART一鼓作气拿下大龙Buff，那就难了。
　　夏凉的屏幕中，漆黑的战争迷雾浮动着。
　　他还活着。
　　此刻，他是团队中唯一活着的人。
　　“西尔芙在蓝区。”夏凉说，“我熟悉Marine，他会贪野怪，没跟团。”
　　“等我复活。”季天说。
　　“我换她，只要她死，对面打不了大龙。”夏凉说。
　　“等我复活，夏凉。”季天说。
　　几个字眼之间，是团队战绩与个人战绩的权衡——周训赛的KDA数据占的比重比平时大，夏凉如果再死，那么死亡数就会超过人头数，这样对个人KDA不利；
　　“大龙不能丢，我换她。”
　　夏凉做出这个决定，在0.1S之内。
　　0.1S-AW；
　　碧洛突进至西尔芙的眼前。
　　0.12S-R；
　　发簪划过，法术击穿风精的气盾。
　　真实伤害！
　　西尔芙去半血，隐身，反手释放风链。
　　0.2S-AW/预判；
　　视野中出现两个碧洛。
　　一个在锁链中湮灭，一个存活。
　　真身飞过炮火。
　　西尔芙的技能空放。
　　下个瞬间，碧洛的影子再袭来，正中西尔芙透明的隐身形态，金花沿程溅落。
　　真实伤害！再去三百点！
　　0.5S-Q/预判；
　　西尔芙闪现避开后续伤害。
　　西尔芙召唤风暴，方圆五百飞沙走石。
　　风暴割断碧破的战袍，她的血量急剧减少，然而，释放大招的西尔芙并没有注意到，早在她闪现之前，一支青玉簪已蓄满法强，直冲她现在的位置刺来！
　　0.6S-刺杀完成；
　　风息。
　　血洒黄沙。
　　碧洛蒂丝同归于尽。
　　【击杀】
　　夏凉放下鼠标，舒一口气。
　　0.6S，他完成了刺客的使命，他刷新了自己的记录，也刷新了全服的记录。
　　季天侧过脸，看了夏凉一眼。
　　翻盘点来临。
　　活着的人弓弦紧绷。
　　许思哲：“大龙刷新！约克105S闪现冷却！西尔芙40S复活！尹在红区！”
　　卫欣：“10丛林给眼。”
　　张鹏程按传送。
　　季天发出标记：“在路上！”
　　10S之内，四人在河道集合。
　　断去臂膀的ART折损了抢夺大龙的利器（西尔芙），只能在边缘观望骚扰。
　　18S，卫欣拿下大龙。
　　同时，季天的光护法与许思哲的暗护法合体。
　　张鹏程大招留人。
　　河水逆流，河道变成了一座囚笼。
　　KL开始猎杀。
　　大护法利用W位移技能连续追击！A减速！A暴击！A斩杀！W追击！A暴击！
　　【JiTian：双杀！】
　　【JiTian：三杀！】
　　【JiTian：四杀！】
　　光焰爆射。
　　【ART：团灭】
　　大护法剥夺了对面的复活权力。
　　大龙Buff在身，步兵与骑士强化。
　　ART一路挺进。
　　摧枯拉朽。
　　【胜利】
　　“Nice！”张鹏程咵地甩掉耳机。
　　赢了。
　　这场胜利的意义不同以往，他们主动掌握局势，进退都有了自己清晰的思路。
　　MVP一如既往是JiTian。
　　但，这场胜利与任何一个人都分不开。
　　直到对面的基地爆炸，蓝光迸射，夏凉的屏幕依然是灰的。他的碧洛蒂丝，安静地沉睡在茧蛹之中，「祈祷」+「天启之簪」与她的灵魂相伴。
　　……
　　对面的玻璃依然平静冰冷。
　　却能听到，老网吧里才有的那种，配合着汽水开瓶的熟悉的激动的叫喊。
　　他不知道隔着那扇玻璃，谁在观察自己。
　　他却感受到魔方在转动。
　　咔嚓。
　　归位。
　　“你打出了AW。”季天说。
　　“嗯。”
　　夏凉笑了笑，放平自己的键盘。
　　键帽的汗水已干。
　　⚹
　　青训营的时间已过去大半，夏凉才终于有了一种要蜕变的感觉。
　　他的碧洛会醒来。
　　他也会留下。
　　“原来再过三天，就是圣诞节啊。”夏凉道。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 平安夜
　　北大还是青鸟？
　　圣诞节是KL俱乐部传统活动日之一，也是在年假之前的最后一个小长假。
　　官方推出的活动就有很多，比如无限火力、抽奖送限定皮肤、平台娱乐赛等等，夏凉不断转发着微博，并且，无时不刻听队友分享着朋友圈和空间的八卦。
　　比如，轻语的女朋友来看他了，又比如，朴东烨请一队去他的湖景房蹦迪。
　　但，与正式队员的潇洒不同，青训营中则弥漫着另一种浪漫而紧张的气氛——伴随着成绩的进步、技巧的提升，时光悄悄流逝，去与留的问题提上了日程；
　　换言之就是，体验过职业生活之后，他们能签约吗？想签约吗？签几年呢？
　　二队的两间宿舍共有十六个人，最终只能留下五个首发，三个替补，虽说在集训过程中，零零星星走了三四个，但竞争依然还是存在的。
　　陆续有队员被张明辰叫到办公室去「私聊」，剩下的，皆处在焦急的等待中。
　　轮到自己时，夏凉连工资待遇是多少都没细听，就坚决地点了点头，说，签。
　　能有5000（一级肢体残疾免税）的月薪，他已经受宠若惊了，至于三年之期，在听过季天的经历后，他也不放在心上。
　　所以他很快，三分钟就出来了。
　　夏凉出来的时候，季天进去。
　　因为上下楼要靠背，所以夏凉在走廊等，熟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期间，他还看见朱文斌等人进进出出，好在最后，季天也算是「平安」归来了。
　　“你……签了没有？”夏凉看季天出了些汗，连忙问道。
　　“签啊，二队首发，一个月5000，三年。”季天说，“我们应该都一样的。”
　　“那怎么聊了那么久。”夏凉说。
　　“辰哥和Crush扯皮，我就只能杵在那儿，跟瓜一样，尴尬死了。”季天说。
　　楼梯口，季天很自然地拉过夏凉的手臂，背他起来，放稳，另只手拖拽轮椅。
　　“哦，那我就放心了。”夏凉长舒一口气，笑着说，“以后咱们还在一起。”
　　季天听到这，停下步子，回过头，偷偷探了夏凉一眼，唇角不经意间上扬。
　　“夜神说要在一起的啊，不许反悔啊。”
　　“嗯，我有什么好悔的。”夏凉说，“就怕他们后悔，招我这么个残缺的人。”
　　夏凉的确隐瞒了关于自己身体的部分情况，他之前的诊断医生有提醒过他，久坐对他的腰椎是不利的，尤其是在他自己感受不到疼痛的情况下，危险更大。
　　但，夏凉恳求医生把这几条碍事的提醒从交给俱乐部的体检报告上抹掉了。
　　他太想留下了。
　　回过神，他被季天抱回轮椅。
　　“可你还是，很重。”
　　季天微喘。
　　“啊，是吗。”夏凉笑了。
　　⚹
　　夏凉原本还庆幸，因为他们五个人是在选拔赛时就被定为首发的，所以，只要绩效考核能达到标准水平，位置不会动。
　　直到平安夜里，许思哲给每个人发了一个苹果，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要回家复读，考大学。”
　　集体炸锅。
　　“别说家里不同意啊，太狗血了吧，你都错过半年了，还读个屁啊。”张鹏程的苹果啃到一半，直接掉地上，“你这么突然走了，季天怎么办，下路废了啊。”
　　许思哲的眼镜反光，两片白茫茫。
　　下午，他走进办公室，听张明辰说，替补中有一个ID为East的队员，经过多方考核，East在观察力、全局指挥力上更胜一筹，且其个人Rank成绩和基操熟练度的进步都比他大，所以，如果签约，可能位置需要调整。
　　“让我打替补，还是二队的替补，不可能。”许思哲说，“我已经决定走了。”
　　“思哲，你别冲动，再想一想，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夏凉说，“你读大学，宿舍也是这样，毕业了，也就是找份工作呗，没什么差别啊。”
　　夏凉完全没想到。
　　他一直以为，卫欣关于待遇的抱怨最多，当是五人中最摇摆不定的，而许思哲从未对现状有过不满，且还是最喜欢Sweeeet钥匙扣的人，怎会最先离开。
　　“对啊，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卫欣说，“我都还没嫌KL穷呢。”
　　季天：“？？”
　　“不要这样，我就是……最怕看到你们这样，才拖到现在才说。”许思哲说。
　　苹果皮一条一条落进纸篓。
　　“我喜欢玩破茧，和你们并肩作战，开的每一盘都很快乐，无论是输是赢。”许思哲打开水龙头，冲洗小刀，“但越是每天坐在电脑前重复相同的事，我越是觉得，乐趣和工作，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那就他妈在平安夜说这种事？明天圣诞节，辰哥还自掏腰包请我们去对面303栋轰趴！”张鹏程大声道，“你说完，谁还有心情去？！”
　　许思哲拿着苹果，不知如何是好。
　　果肉氧化，发红。
　　“对不起，季天。”许思哲说，“我大概失去了一个辅助未来季神的机会吧。”
　　“啧，那倒不至于，你要玩，大家随时奉陪啊。”季天抛着自己的苹果，说道，“如果你考上大学，那就是我们几个里面学历最高的了，是不是，Co神？”
　　张鹏程说：“我要想考，早考上了。”
　　卫欣：“北大还是青鸟？”
　　夏凉初中肄业，不说话。
　　季天却是全队第一个笑出来的。
　　“唉，思哲啊。”季天盯着天花板年历中的路飞，“兄弟我只有一句话。”
　　“季天，哪有你这样，劝走不劝留的。”卫欣说。
　　许思哲往季天的上铺看去。
　　“你想说什么？”
　　“苟富贵，勿相忘！”季天笑说。
　　全员：“……”
　　按理说，十五六的年纪，差一岁往往就隔一条鸿沟，但，这五人相处起来，不分先后，偏偏还就担起了这一句又酸又辣的「苟富贵，勿相忘」。
　　夏凉挪了挪身子，要丢苹果芯，口袋钥匙滑出来，却硌着手掌，生疼生疼。
　　他不敢破坏已经转暖的气氛。
　　但他毕竟不是经历过一次「转会」的季天，这种时候，他的喉咙仍是涩涩的。
　　来杭城之前，夏凉几乎不和同班同学交往，原因很简单，学校在他的眼中从来就是一个凡夫俗子自命清高的地方，他钻破天也入不了流，而只有在破茧的圈子里，他是强大的，他能够找到和大家平等相处的自信与勇气。
　　可现在，许思哲冲击了他的思想。
　　就像季天的黄鹤楼香烟唤醒了他对家庭的禁忌般的渴望，许思哲的一句「复读」，仿佛一把十字镐豁开壁垒，毫无征兆地，拓宽了他所看到的世界。
　　他觉得，即使许思哲成了大学生，这短短一月的袍泽情，他仍愿意记一辈子。
　　他们不会是两个世界的人。
　　哪怕日后相隔天涯海角，只要确认游戏的重低音一响起，他们都会相聚一堂。
　　宿舍，波澜渐渐平息。
　　他们终还是接受了现实。
　　“思哲，所以……”夏凉开口问道，“明天的轰趴，你还是会去的，对吧？”
　　许思哲爽快地说：“必须的，303栋这一株窝边草再不吃，那都吃不着了！”
　　季天说：“那就，一醉方休？”
　　“哪有那么便宜啊？真心话大冒险啊！”张鹏程说，“艹，剧本我都想好了！”
　　许思哲笑说：“我看，还是灌辰哥比较合适，听米亚姐说，辰哥是KL酒量最好的人，我不信，走之前探个底。”
　　七嘴八舌，平安夜就这么过去。
　　圣诞之日，大家出奇的自律，十点不到，全都眼巴巴地在基地门口集合了。
　　目标，对门303栋——“幸福之家”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 圣诞
　　简单谈一下，你对于辅助的理解
　　“好温馨啊。”夏凉感慨说，“明明是同样的户型，但感觉就是完全不一样。”
　　圣诞主题的装饰，温暖浪漫。
　　酒红的台球桌，悬挂雪花的棋牌间，摆满驯鹿抱枕的KTV……DJ吧台、跳舞机、体感区、小影厅……金铃、礼物、彩袜、烟囱，勾画出别样的情境……
　　张明辰在外面抽烟，陪老板娘闲聊。
　　斯诺克单杆17分以上，+2星；
　　体感切水果300分以上，+2星；
　　KTV智能打分95分以上，+2星；
　　……
　　打扮圣诞树，+1星；
　　轰趴也是有任务的，荧光板上记着各种各样的分值，由老板娘监督。
　　如果总分值超过20，那么，每个人都会有精美圣诞礼品——MG魅影骑士键鼠一套；
　　“呃……”夏凉这才知道，KL用MG魅影骑士这牌子，并不是因为赞助商要求。
　　却正当他们准备撒开来玩的时候，几个早到的人说笑着，从房间里面走出来。
　　“我去，怎么他们也在。”张鹏程说。
　　许思哲的神情微微变化。
　　夏凉认得那个一头红发，一身撞色装，眼角有泪痣的男生——林日升（East）；
　　还有三个人，分别是刚签约的二队替补中单、打野和上单。
　　他们平时训练、吃饭常见面，彼此还是会打招呼的。
　　而直到这一次相遇，夏凉才意识到，从今天起，他们就都是KL二队的人了。
　　新的团队组建起来了。
　　“圣诞快乐——”林日升很主动，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要烧烤的菜和肉我们都串好啦，再玩一下，就可以点炭——”
　　夏凉说：“哦，好。”
　　午餐很丰盛，有烤生蚝、扇贝，也有鸡翅鸡腿，吃饱了还有鲜榨的黄瓜汁。
　　“你们别客气啊，这个蒜泥，切了我好久啊。”林日升极力推销自己的手艺。
　　夏凉的胃口却不太好。
　　不止是他，张鹏程、卫欣、季天、许思哲全都不太爱搭理喋喋不休的林日升。
　　轰趴的任务自然也没人做，直到下午，荧光板之上还是一个大大的鸭蛋。
　　⚹
　　老板娘看着张明辰说：“诶，明辰啊，这次怎回事？是不是他们想女朋友啦？还是说不会玩桌游啊？我叫几个小姑娘来教他们吧？”
　　“不用，他们未成年呢，周姐。”
　　张明辰笑笑。
　　“思哲，你过来一下。”张明辰说。
　　两个人到吧台坐着。张明辰调了一杯葡萄味气泡水，放到许思哲的面前。
　　“帮辰哥一个忙，好不好。”
　　许思哲的脸色淡淡的。
　　张明辰说：“你们五个人相处这么久，感情很深，忽然间拆开了，又挤入新的人，肯定是不适应的，这个我理解。
　　但长久来说，林日升和另外几个替补队员总要与大家相处，你帮我一个忙，带头解开这个结，好不好。”
　　许思哲说：“有这么严重吗，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两三天不就和平相处了。”
　　张明辰说：“这当然不一样，你没发现吗，每个人都很在乎你，你开心，大家就都能放得开，你不开心，大家就都憋着忍着，你的态度太重要了。”
　　许思哲：“我……”
　　张明辰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许思哲盯着气泡水。
　　透过那层玻璃，紫色跳跃着。
　　原本他已想好了，一去不回头，潇洒自在，岂料临行前还要被张明辰揭开伤疤，一时间竟连眼眶都有些酸涩。
　　“为什么让我替补。”许思哲说，“是不是冼教觉得我不行，让你做坏人。”
　　“别误会，不是冼教，是我。”张明辰说，“是我向管理层提出的参考意见。”
　　“为什么啊？”许思哲说，“我哪得罪你了？卫欣和季天打架，你都能包庇。”
　　张明辰顿了一顿。
　　“这样，我给你听两份录音文件。”
　　手机屏幕亮着，录音机打开。
　　（办公室谈话录音开始）
　　【Zhe-许思哲】
　　张明辰：“今天的谈话全程有录像，是这样，你先谈一下，对于辅助的理解。”
　　许思哲：“保护AD、记时、做视野。”
　　张明辰：“好，这个月你们的成绩不错，也可以感受到你的努力，但，本周ART训练赛的决胜局，小龙团那波，你作为辅助，没有布置好视野，且没有保护好季天，导致双人中埋伏阵亡，如果不是夏凉超常发挥，那么，你们会输掉比赛。”
　　许思哲：“我失误了。”
　　张明辰说：“很多时候，辅助还需要考虑全局，做出正确的判断和指挥。”
　　许思哲：“是。”
　　张明辰：“现在呢，青训营的替补队员East，他的数据比你更好，考虑多方面因素，可能会让他暂代你进首发阵容，你接受吗？薪资会有差别，但不大。”
　　许思哲：“啊？”
　　张明辰：“嗯，你听到了。”
　　许思哲：“我不想打替补。”
　　张明辰：“我知道比赛有偶然性，但遗憾的是，俱乐部经理，咱们的淼哥，他百忙之中恰好看到了这一局，所以他觉得，你还有待提高。”
　　许思哲：“凭什么？”
　　张明辰：“那么，我可以理解成，你不接受这样的安排，对吗？”
　　许思哲：“我不想打替补。”
　　张明辰：“好，我知道了。”
　　……
　　【East-林日升】
　　张明辰：“今天的谈话是公事，全程有录像，你提出要进首发阵容，给理由。”
　　林日升：“选拔赛时，我确实没有许思哲发挥的好，但这个月，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其余时间全在练习，现在，我的成绩应该比许思哲更高。”
　　张明辰：“尽管你的训练赛KDA、基本操作APM以及Rank积分超过了许思哲，但是，他们五个人已经磨合了一个月，教练建议，许思哲仍做首发，你替补。”
　　此处沉默数秒。
　　林日升：“好吧。”
　　张明辰：“就是说，你愿意接受替补，对吗？如果连续三年替补，能接受吗？”
　　林日升：“能，我相信自己不会总是替补的。”
　　张明辰：“好，我知道了。”
　　……
　　（录音结束）
　　听完之后，许思哲扶了一下眼镜。
　　他明白了。两个人原本各有优势，是自己输在了态度，输在了决心。
　　“谢辰哥，让我知道这些。”
　　许思哲叹口气，喝掉了气泡水。
　　“所以，你不要怪冼教练，在能力方面，他没有低估你。”张明辰说，“但，我作为领队，更关心的是你的性格，以及，你到底适不适合打职业。这样做，一方面是对俱乐部负责，一方面也是对你们负责，因为你们还小，自己不了解自己。”
　　“嗯，反正我也已经想明白了。”许思哲说，“不会对林日升有什么意见的。”
　　“谢谢你啊。”张明辰笑了笑，“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许思哲回到大厅之后，主动邀请林日升玩了一场「切水果」。
　　气氛顿时好了。
　　体感切水果和跳舞机永远是热门。
　　而台球桌，一群人闹哄哄开了局斯诺克，最后只剩张明辰一分一分打着红球。
　　KTV，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刚被吼得惨不忍睹，又刮起了摇骰子的风暴。
　　+2；
　　+1；
　　+2；
　　荧光板上的分数一点点变化。
　　⚹
　　“思哲是希望我们好好相处吧……”
　　夏凉暗道。
　　看到大家都开始「刷分」，其乐融融的，夏凉终于也不再拘束，转着轮椅来到荧光板前，一行一行看过去。
　　体感游戏——×
　　跳舞机——×
　　台球——×
　　唱歌——×
　　最终，夏凉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的小字上：「隐藏任务」之“打扮圣诞树”
　　大厅正中立着一棵朴实无华的圣诞树，而旁边的小烟囱里装着五彩的饰品。
　　这个，他可以玩。
　　夏凉掏出几个彩球，安装在圣诞树上，但奇怪的是，树灯并没有像任务介绍中说的那样亮起来。
　　“嗯？怎么会呢，明明很简单啊。”夏凉眉间微蹙，一边细读介绍，一边自言自语，“把树枝电路中断掉的部分用饰品连接起来……”
　　“夜神——”
　　夏凉抬起头。
　　林日升的声音很有标志性。
　　“这个是找规律。”林日升走近，从夏凉的怀里选出一个9，嵌进去，“你看，比如说都是彩球，但是有标号呀，1,3,5,7……是等差数列。”
　　“你，你不要叫我夜神。”夏凉说，“都是叫着玩的，你这么叫听起来别扭。”
　　就像1,3,5,7念起来原本很顺溜，但是，换成「等差数列」，就很不自然。
　　“好吧，那我叫你小凉可以吗？”林日升说，“我比你大，但是比季天小。”
　　夏凉说：“呃。”
　　随意吧。
　　“我知道，你们刚才疏远我是怕思哲不高兴。”林日升搬了把椅子，自顾自坐下，“但辰哥跟我说能当首发的时候，我真的很惊喜，我一定要做好这个辅助。”
　　夏凉说：“你是不是……看我这个状态，要跑也跑不掉，所以才找我……”
　　“你何必这么想。”林日升说，“思哲刚才跟我说，季天和你玩得最好，所以我觉得，如果你能够接受我，季天就能接受我。我希望和他合作愉快。”
　　夏凉这才听出对方来意。
　　按常理，下路双人组，AD+辅助，尤其是对线，的确比其他队员更需要默契。
　　“季天打得比较激进，所以……辅助他很轻松，因为他可以一打二。”夏凉说，“他Rank碰到轻语，六级前一般都能压二十刀。”
　　“那怎么行。”林日升说，“我不会让他一打二的，我连组合名字都想好了。”
　　夏凉愣了一下。
　　组合？
　　林日升+季天=？
　　日天？
　　升天？
　　夏凉摇了摇头。
　　忍住，不能笑，到卫生间再笑。
　　“那个，我，我要去一下卫生间……”夏凉不失礼貌地微笑，放回装饰品。
　　“哦哦！我推你去！”林日升笑说。
　　但，林日升并不了解夏凉的轮椅。
　　驻立刹车拔起来之后，推是推不动的。
　　“你别动，我先放手刹……”夏凉说。
　　可林日升急于表现，根本没听夏凉的话，不顾三七二十一，用力推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
　　夏凉一头撞在圣诞树，手又没抓稳，整个人摔出轮椅，咕咚一声，趴在地上。
　　轰。
　　圣诞树也倒了。
　　“夏凉！”
　　狼藉中，夏凉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
　　“怎么回事？先起来，先起来。”季天从吧台冲了过来，一把挡开林日升，架起夏凉的胳膊，抱到旁边的沙发，“我帮你拉一下腿，你扶稳。”
　　林日升看着夏凉那双痉挛蜷曲的腿，吓得发抖。


第14章 
　　☪ 树
　　不就真心话吗！
　　大家都围了过来。
　　但因为情况特殊，只有季天知道夏凉平时怎么锻炼，所以，就连张明辰也只能旁观，看着季天帮夏凉拉伸按摩，缓解痉挛。
　　“要不要先回宿舍。”张明辰说。
　　“没关系，日升、辰哥……我这个腿啊，经常抽搐的，平时锻炼，稍微动一动就会这样。”夏凉对大家说，“没有大疮口都不要紧，过会它们就老实了。”
　　夏凉其实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
　　他的腿已经被季天拉回正常位置了，但，不仅畸形细瘦，而且还不停的颤。
　　这种颤动又是不受控制的，他一点也不痛，什么感觉都没有，也就是手掌蹭到树枝，磨破了皮，但，他实在不太喜欢像现在这样被当成怪物。
　　“对不起，小凉，我真……真不是故意的。”林日升说，“我在这里陪你吧。”
　　夏凉说：“不用不用。”
　　林日升说：“我过意不去啊。”
　　季天说：“我在这里。”
　　林日升说：“可是……”
　　季天蹲在夏凉前面，正卷裤脚检查膝盖和脚踝是否有淤痕【1】，听到林日升的坚持，突然就想起什么似的，侧过脸，冰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陪他，你去玩。”
　　⚹
　　人群总算散开了。
　　音乐恢复。
　　夏凉长舒一口气。
　　“好了，没事了。”夏凉说，“你对日升有点过分了，他只是很想融入我们。”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季天说。
　　“说你啊，说什么。”夏凉说，“他被你的数据吓到了，怕打不好你的辅助。”
　　“那是我多想了，一会找他道歉。”季天说，“也对，世上哪有那么多奇葩。”
　　裤脚被放平。
　　季天伸手进去，拔了一下夏凉的秋裤。
　　“啊，爽。”夏凉笑说。
　　“嗯？？”
　　“大家都这么说啊，拔秋裤很爽。”
　　“呃……”季天抱夏凉坐回轮椅，拍去夏凉小腿上沾的灰，然后把夏凉的那双不染纤尘鞋子放到踏板，撩开原本半松的鞋带，认真地系回精致的双X结。
　　夏凉的腿不颤了。
　　“嗯，这样才对。”季天笑了笑，拍手起身。
　　接着，老板娘喊季天一起帮忙，把倒掉的圣诞树扶起来，安装回原来的位置。
　　夏凉看着季天，又说不出话。
　　对别人的关心，他委婉表达了感谢，但对季天，他已经无法道出「谢」字。
　　每天上楼下楼地背，一顿一顿帮抢红烧肉，甚至厚重的毛衣，季天会帮他拧。
　　这样的情分不是一声谢谢可以道完的，也不是再请一顿大餐就可以抵消的。
　　他看得出季天对自己与对别人不同，却又不是出于同情，反而有时候，微微含着一种占有欲。他和别人的关系近，季天会不高兴；他和陈淑贞打电话，时长超过十五分钟，季天会以借沐浴露、借衣架、借牙膏等等事由来试探他。
　　他对他实在无以为报，某种程度上，也就开始暗示自己，只能「以身相许」。
　　他却远不像季天了解自己那样了解季天，他不知道季天在之前的俱乐部经历过什么，他不知道季天为什么在耳骨打耳钉，他甚至不知道，季天所说的1到底是什么，他百度过，要么扯不上边，要么太惊世骇俗，他觉得应该不是。
　　1：赞同、可以、准备好了；
　　1：二进制的基本单位；
　　1：感叹词“！”
　　1：疑问词“咦”
　　1：耽美文化——攻；
　　但若都不是，季天是什么时候学会自己早起睡前的锻炼按摩动作的呢，季天从来只穿懒人鞋，又是怎么就懂得打双X结了呢。
　　作为特殊人群，夏凉能想到最邪门的就是有些女生的「慕残」情节。
　　但他知道一般只有小说这么写，现实中，他根本没有找女朋友或是结婚的奢望。
　　他是一个不撸不硬的废人。
　　“他们叫唱歌，要不要去？”
　　季天洗完手回来，问夏凉说。
　　“我要装扮圣诞树。”夏凉回说，“你去跟他们玩吧，还差六星，加油。”
　　⚹
　　夏凉安静地装饰着大厅的圣诞树，时不时，季天溜出来调酒，顺便找他说话。
　　“夜神，去唱一首啦。”季天说，“我帮你点了夜愿的歌啊，你不是喜欢吗。”
　　季天在KTV和大部队玩UNO喝了几大杯甘红，虽不上脸，说话到底更迷糊些。
　　“我唱歌走调，别撺掇。”夏凉说。
　　“可你不能总守着一棵树啊。”季天说。
　　“这个加一星呢。”夏凉说。
　　“啊？？”季天揉了揉眼睛。
　　“是隐藏任务，要按规律挂装饰物，不然，电路不通，就亮不起来。”夏凉说，“喏，那个金色的数字球「18」，递给我一下。”
　　有些数字规律很好找，比如1，3，5，7，9，可是有些看起来就不那么直接。
　　1，6，7，12，13，（？）
　　季天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一眼。
　　“是不是看不懂？”夏凉笑着说，“我其实也看不懂，不过，我试了一遍，其它的都不对，只剩18、19和20以上的了，所以先来18。”
　　季天把「18」号球拿给夏凉。
　　叮——
　　灯亮了，一闪一闪的。
　　夏凉的眼睛很清澈，光线映进去，既不黯淡也不扭曲，仍是绚烂多彩的样子。
　　季天挪不开视线。
　　“夏凉，我们去……”
　　“19号球。”
　　“哦。给你。”季天从筐里找出19号球，也没解释什么，默默地递给夏凉。
　　叮——
　　又亮了。
　　“我们去玩真心话大冒险，好不好。你要是点到我，我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做，包括……”季天说，“包括帮你搞定这棵树。”
　　夏凉：“那……那好吧。”
　　这倒是诱人的条件。
　　⚹
　　KTV包厢，光线昏暗，灯球旋转。
　　一进门，烟酒的气味灌入肺腑。
　　夏凉听到《Last of the wilds》，一丝风笛任性游走，上下左右冲撞键盘。
　　没有歌词的版本，高亢，狂野，悠扬，热血。
　　“夏凉快来！就差你！”张鹏程说，“我们在此……欢送思哲，迎接日升……”
　　每个人都很亢奋。
　　UNO牌凌乱散得满桌，跳棋玻璃珠掉地，叮，叮叮，叮叮叮……许思哲和林日升还在摇骰子，用手机加。卫欣坐在立麦之前，架着二郎腿，宣告宿舍的绿吉他是前女友分手前送他的，他舍不得扔，不是念旧，而是想卖个好价钱。
　　张明辰自己也有烟瘾，实在拗不过这群心有猛虎的叛逆少年，终于睁一只眼闭只眼地同意开酒，又怎料，这一开，犹如洪水决堤。
　　大家都不太清醒。
　　一个月的封闭训练，所有的辛苦、寂寞、委屈、喜悦，全宣泄在这一个晚上。
　　“就还记得那一波，小龙团，Mango都把我给秒了，日升你知道吗，夜神，我们的Nightwish，夜神，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就……就这首歌……”季天笑着说，“你下次要是，再敢把他给推倒，我就原地闪现，弄死你，懂不懂……”
　　“好好好。”林日升说，“我也喊你一声季神，好不好！”
　　夏凉从薯片碎片中把转盘抽出来。
　　“玩大冒险？”
　　“唉呀，玩个屁啊。”卫欣走过来，直接扔掉，“还不就是要说话找个借口，张鹏程刚刚就在想着了，抽到他，他要去跟米亚姐表白。”
　　张明辰抬起眉毛。
　　“咳，咳，我什么没听到啊，今天的照片，不要外传听见没有。”张明辰说，“要是让淼哥看到，我这个领队就要走人了，不行，我得留个把柄……”
　　录音打开了。
　　“来啊！不就真心话吗！”季天说，“辰哥号召，我第一个响应，来！”
　　麦越喊越疯狂，手机录音器的声线一浪高过一浪。
　　张鹏程：“我要追米娅姐！”
　　许思哲：“我要考大学！”
　　卫欣：“我要赚很多很多钱！”
　　夏凉：“我要站起来！”
　　季天：“我他妈就喜欢夏凉啊！”
　　“呃……”录音器的声线骤然回归平静。
　　季天说完，转身冲开卫生间的门，抱着马桶，哇地一口，把胆水都吐了出来。
　　夏凉心里一震。
　　圣诞树没了。
　　⚹
　　Sweeeet钥匙扣退为纪念。
　　次日清晨，走出303，每个人的怀里齐刷刷地抱着一套MG魅影骑士的键鼠。
　　二队的新征程开始。
　　没谁记得前夜发生的事情。
　　起床吃饭、打靶、开机、个人基操、吃饭、训练赛、Rank、总结、睡觉。
　　周而复始。
　　夏凉也不再困惑。
　　他打算找一个机会，和季天冷静地谈一下关于两个人将来如何相处的问题。
　　当然在此之前，五位首发必须全力以赴，准备KL青训营结束前的最后一战。
　　二队VS一队；
　　作者有话说：
　　【1】注：褥疮不是原发性疾病，也不是传染性疾病，主要是由于局部的皮肤组织受到长期的压迫。
　　特别是在一些比较突出的部位，长时间的压迫和摩擦导致局部的缺血、缺氧，从而引起组织的坏死。


第15章 
　　☪ 一队VS二队
　　八千里路云和月
　　夏凉并不知道为什么俱乐部要安排他们和一队对抗，当然，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个绝佳的锻炼的机会，可是，实力的差距是摆在那里的，这样有意义吗。
　　有的。
　　他想，如果连真正的对手都没有遇见过，如何对得起自己这两个月的努力。
　　KL俱乐部有一句箴言——八千里路云和月【1】，不忘初心；
　　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也就是到了青训营即将结束，二队又被拉去基地门口，和各色各样的人见面，照合影，他才听说的。
　　他不再新奇或惶恐。
　　因为不断地配合转发官方新闻，他能认到一队全员、主教练朱文斌、翻译米亚、巡检员徐建设、经理杨淼，以及商业、业务、传媒三大部门的工作人员。
　　他也明白了仪式的意义。
　　每周做总结时，他都会点开自己的英雄栏，把新练会的连招和公式讲解一遍。
　　与之相比，季天最不负责任，拿出手机，打开「茧窝」，把自己的战绩以及遇到的玩家名字一行一行念下来，凑够十分钟，有时还不到，就坐下完事。
　　队友纷纷跟从。
　　但夏凉不愿意这样。
　　「熟练度」是衡量选手英雄池的重要指标之一，范围在0-1000之间，越到后期，进步越难，KL对二队队员的要求是，拥有7个以上达到800的英雄。
　　刚进队时，夏凉只有3个英雄达标，然而现在，不多不少，他有了7个英雄。
　　其实，这7个英雄是明年职业联赛的版本中最强势的，他无论如何都得掌握，可，正是因为他掌握了，忽然就有了一种成就感，他不再愿意在汇报时敷衍了事。
　　他的Rank积分和基操APM比不上季天，但，他的汇报总结一定是最漂亮的。
　　如是，在这种求同存异的模式之下，夏凉迎来了他心中最重要的终结之战。
　　⚹
　　赛训室，各就各位。
　　计算器在每个人手中传过一遍，夏凉，季天，林日升，张鹏程，卫欣……
　　“归，归，归，归零。”
　　最后一声有些变音。
　　没电了。
　　夏凉笑了笑。
　　第一局，他是先手，在碧洛被禁用的情况之下，他按照冼时初的求稳的要求，优先选择了后期强势的法师伊丽莎白。
　　“比赛交给你们了，前两局不要气馁，观察他们的脾气，到了第三局发力。”
　　冼时初交代完，走了。
　　⚹
　　冼时初敲了敲小会议室的门。
　　一进门，人坐得满满的。KL破茧分部经理杨淼、一队主教练朱文斌、数据分析师金炎彬、领队孙跃然、二队数据分析师沈进、领队张明辰全都已经到场。
　　“时初，你是不是忘了，这场一队和二队的训练赛是你提议的？”朱文斌说。
　　朱文斌是全KL变装最快的男人。
　　五分钟前，他还在直播间边穿泳装，边表演吃火鸡面，却在冼时初从花圃走到二楼会议室的路上，他就已经换好便西，穿好皮鞋，一本正经坐在桌前了。
　　“好了，整点到，也没有迟。”杨淼说，“青训队员的表现，我初步了解过，现在呢，再让他们和一队打下比赛，这样大家都能达成一些共识。”
　　“开始吧，我和文斌在这里远程BP。”冼时初说，“青训开办之际，我向淼哥做过承诺，要培养一支风格多样化的团队，现在我交出成果，明年，我带他们出征NDL。”
　　“什么意思？”朱文斌笑了笑说，“时初，二队这肯定是输啊，就算你的「魔方计划」perfect，他们也都是真金白银，可说白了，他们的火候还不够。”
　　冼时初说：“淼哥，给他们一个机会，赢一局。”
　　杨淼说：“嗯？”
　　冼时初说：“总共打三局，只要他们能赢下一局，明年的NDL就全权由我部署，明辰和沈进会协助我，至于一队的人，谁都不要干扰。”
　　杨淼说：“好，可以。”
　　朱文斌缄口。
　　张明辰测试连接。
　　七台笔记本同时接入赛训服信号。
　　在十名队员在赛训室紧张准备对决之时，会议室之内同样进行着一场博弈。
　　KL的青训营的举办，要从前两年开始谈起，正值NPL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由城市及地区联赛发展成的次级联赛的NDL也在逐步成型，俱乐部经理杨淼着眼未来，一直意图模仿KL诸神项目分部已成熟的体制，抽出一部分资金，举办青训营，建立第二梯队，为将来的世界级比赛储备人才。
　　这项决策，在普遍依靠购买外援，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业内，具有开创意义。
　　冼时初来到KL后，抓住机会，越过朱文斌，自荐做青训营的主教练，正好就迎合了杨淼的心意，以至于平日里，冼时初即使说话做事多有唐突，地位也能稳固不动。
　　然而，从招商引资、行业资源等方面考虑，具有超高热度的朱文斌、金炎彬、孙跃然等人也是俱乐部不能缺失的支柱。
　　所以，关于明年的NDL打不打，怎么打，打了又由谁指挥等问题，需要一个公开讨论，才能得出四平八稳的结果。
　　冼时初要用这次比赛的成绩说服众人，争取NDL联赛时自己对二队的控权。
　　三分钟，比赛开始了。
　　⚹
　　【确认：进入游戏】
　　夏凉并不知道冼时初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和朴东烨在中路相遇。
　　他们的英雄分别是古堡女后伊丽莎白和机械大师爱德华，二者属性相似，都是法强很高，但没有位移技能的纯刷子，且，都有一个分两段释放的E技能。
　　2:50；
　　伊丽莎白打出连招，放出两段伤害。
　　爱德华收回一段E激光。
　　两边各退一步。
　　继续对线，爱德华却因为把技能的二段伤害留用于控线，多吃了一个兵的经验和经济，率先升级，弥补了方才多承受的伤害。
　　夏凉心中一惊。
　　一个回合之间，他感受到了技不如人的压力。
　　他知道朴东烨的意图，但是，他每一次释放技能、走位、补兵，都落在下风，久而久之，中路的经济就出现了差距，还未开始团战，差距就达到了1000金币。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只笑眯眯的招财猫。
　　朴东烨就像招财猫，一点一点套走他的经济和经验，把他逼到最贫瘠的角落。
　　伊丽莎白很渴。
　　再没有资源，她就要渴死了。
　　下路的情形也不像原先想的那么容易。
　　比赛状态的轻语与Rank判若两人，他的射手沉稳老辣，和直播时的咋咋呼呼俨然不同，季天和林日升二人使劲浑身解数也只打成平手，并未占到一丝优势。
　　Serein打野风格稳健，从不主动挑起战火，可无论卫欣在哪里Gank，他都事先预料到似的，及时出现，打断了卫欣的节奏。
　　【己方防御塔已被摧毁】
　　【己方高地塔已被摧毁】
　　【己方水晶已被摧毁】
　　【Serein击杀烈焰之龙】（小龙）
　　【Serein击杀地狱男爵】（大龙）
　　……
　　赛训室只有键鼠的敲击声。
　　夏凉说不出话。
　　他们的配合一向默契，即使林日升是后来加入的，然而，通过长达一个月的磨合，林日升已完全融入，甚至在保护季天的方面做得比许思哲更好。
　　但，他们并不是输在失误，也不是输在配合理念，而是简简单单输在基本功。
　　夏凉觉得有一条巨大的蟒蛇紧紧缠住了自己的身体，蛇身一点一点收紧……
　　他要窒息了。
　　KL一队的运营战术是出类拔萃的，通过刮取每一寸资源，整合每一路的优劣，他们把经济差距拉到最大，然后利用装备和等级优势发动进攻，再有金炎彬从韩国带来的训练体系的加成，他们的「铜墙铁壁」比「魔方计划」更坚不可摧。
　　与和NDL队伍的对抗不同，这次和NPL队伍的对战，从头打到尾，总人头数都没有超过10个，赛训室中没有手滑时的叫骂，只有一次又一次无声的叹息。
　　【失败】
　　红光缓缓流出。
　　夏凉摘下耳机。
　　“怎么办。”张鹏程说，“我觉得我们打得很好，但，他们就是打得更好。”
　　林日升劝大家说：“再正常不过了，他们可是年年打进世界赛的人，我们要赢了，哪还需要在二队赛训室里磨蹭？直接明年去NPL了。”
　　“下盘，我把上路和下路的Gank顺序换一下，试着找找机会。”卫欣说。
　　“要主动出击吗？冼教不是让我们稳住？”张鹏程说。
　　“对，主动出击，但同时观察他们的反应。”夏凉说，“教练的「魔方公式」就是让我们不断变化，我在中路反正也打不出优势，多跟着卫欣去游走。”
　　“来下路。”季天说，“轻语打得稳重，但不是没有破绽，到时间我发信号。”
　　“好。”卫欣说。
　　⚹
　　第一局的结果在会议室显示出来。
　　张明辰低着头。沈进也低着头。
　　二队相关人员脸色都不轻松。
　　谁都看得出，就按照这样的打法，即使再开一百盘，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冼时初摸着鼻子，回看录像。
　　朱文斌笑了笑，从果盘中挑出一个柑子，慢条斯理地剥起来。
　　“时初，这不是你的问题，显而易见，二队还得练习呢。”朱文斌说，“你要让他们这样去参加NDL，舆论会怎么说，嗯？青训营搞了半天，就这成绩？”
　　“开第二盘吧，没关系。”冼时初说。
　　【确认：进入游戏】
　　同样的阵容，两边都没有换。
　　十个人开始在各自位置排兵布阵。
　　“吃点吧。”朱文斌掰开两瓣，放到冼时初面前，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你看，有变化，你的人知道对线劣势，所以把矛头转向了下路，这很好啊。”
　　冼时初捏紧手心。
　　他的魔方在五个人手中转动。
　　因为有中野的支援，季天在下路打出了优势，比轻语提前5分钟出高级装备。
　　他们有了一个输出点。
　　可惜的是，一个并不够。
　　21:14；
　　红方野区爆发团战。
　　季天被谷雨和Serein针对，够不着战场。
　　21:32；
　　二队团灭。
　　公屏亮出字幕。
　　【蓝色方：胜利】
　　【红色方：失败】
　　⚹
　　【失败】
　　二队赛训室，全体沉默如旧。
　　夏凉拿过计算器，手有些发汗。
　　又输了。
　　季天发挥得比上一盘更出色，打出了十人之中第二位的伤害，算是对得起中野的「栽培」。
　　但是夏凉因中路亏了兵线，让对面先行推掉了塔，再加上张鹏程和卫欣在团战时走位变形，导致他们辛苦磨出的利刃被钳制住了。
　　夏凉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窗玻璃。
　　冼时初很久都没有过来，似乎没有多余交代，还是让他们自行决定BP变动。
　　“那个……教练有没有说，全输会怎么样啊？”张鹏程说，“应该不会吧，好歹一家人，给点面子啊……”
　　林日升有一丝为季天打抱不平，他觉得，下路这么尽力，可是其他人都在躺。
　　林日升却没有说出来。
　　“最后一战，无论如何打起精神啊！”林日升说，“再怎么输，不能输太惨！”
　　“那就……再打这局的思路。”卫欣说，“夏凉，教练不是说第三局发力吗？他们禁碧洛，你就用尼德霍格，你最近不是把黑龙练起来了吗？”
　　黑龙尼德霍格是一个拥有两种形态的英雄，介于刺客与战士之间，可以打中单。
　　夏凉听了，陷入思考。
　　“黑龙是一个前期英雄。”
　　张鹏程说：“冼教看到尼德霍格，会不会心情不好……当我们致敬他呢。”
　　“好，我用黑龙。”夏凉说，“日升说的对，就算输，不能输得没有想法。”
　　夏凉决定了。
　　夏凉做出决定的那一瞬间，季天拿起鼠标，在英雄池中选择旧爱——骷髅人；
　　骷髅人是一个后期发力的射手英雄。
　　“前期你带动节奏，后期交给我。”季天说。
　　“好。”夏凉说。
　　【确认：进入游戏】
　　他们用十分钟的时间总结调整，整个过程都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火药味。
　　越是如此，夏凉的心跳得越快。
　　进入游戏时，短暂的黑屏，屏幕映出空无一人的走廊，以及戴着耳机的自己。
　　他进入过无数次游戏。
　　但，自从许思哲搬离宿舍，这是夏凉第一次感受到，对于职业选手而言，任何一场比赛的输赢都不再只影响一天的心情。
　　有时候，一场比赛的输赢会掀起涉及数十人、数百人、乃至数万人的风波。
　　他要赢。
　　他只能赢。
　　作者有话说：
　　【1】岳飞《满江红》，为什么是这句，后面会说哒；
　　以后每周三固定不更，其它时间日更——
　　21:00-22:00；
　　求评论，求收藏——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 十六级
　　异于常人的预判能力
　　-蓝色方——
　　Top-火星客布雷特-KL.A.Coco；
　　Jug-异形雷德利-KL.A.WeiLong；
　　Mid-黑龙尼德霍格-KL.A.Nightwish；
　　Bot-骷髅人杰克-KL.A.JiTian；
　　Sup-海盗戴森-KL.A.East；
　　-红色方——
　　Top-剑魂兰道尔-
　　Jug-狼女贝拉-KL.Serein；
　　Mid-沙漠巨蟒戈尔-
　　Bot-双枪手安格斯-KL.QingYu；
　　Sup-戏中布偶珍妮-
　　夏凉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16级。
　　骷髅人有一个被动，能通过捡己方小兵的尸体灵魂，增强自己攻击力和攻击距离。
　　因此，当骷髅人达到16级之后，即使逆风经济较差，也具有翻盘的能力。
　　夏凉的任务是，主动出击，吸引对面的火力，以保季天在下路发育到16级。
　　为此，他必须先吸取野区经济。
　　【碾碎他们！】
　　然而这次，朴东烨用戈尔与夏凉对线，与爱德华相比，戈尔拥有一个召唤沙墙的阻隔技能。
　　而且能远程召唤沙蛇，输出环境更加稳定安全。夏凉知道，朴东烨是针对尼德霍格需要近战积累怒气才能打出爆发这一缺点，做出的克制。
　　沙墙屹立，群蛇狂舞。
　　龙人左右难行。
　　“可恶啊。”
　　夏凉才刚触到兵线，之前所有的构想都化为泡影。
　　拉扯，被动。
　　进攻，被动。
　　防守，被动。
　　他看不见网线另一头朴东烨的眉眼，但他感受得到，时间正一秒一秒地过去。
　　每秒都是凌迟，再无解决的办法，他们就会像前两盘那样，在中期被运营死。
　　怎么办？
　　夏凉沉下心，把目光投向了远方暗乎乎的战争迷雾。
　　隐形的链条在颤动。
　　戈尔的一举一动，牵动着中野节奏的隐形的链条。
　　因夏凉平时有复盘总结的习惯，所以他对前两场的链条有了一种特殊感觉。
　　Serein的狼女在做什么？
　　或是去往下路Gank的途中，或是在为朴东烨打蓝Buff，或是……
　　“夏凉！”卫欣说。
　　毒蛇从地穴窜出，一口咬住龙人。
　　紫色的血浆淌出。
　　0.2S内，黑龙损伤80点血，这25%生命值损耗在前期对线中是严重的失误。
　　“你在做什么！”卫欣说。
　　若非卫欣的异形雷德利从身边经过，劝退对方，夏凉的黑龙险些保不住阵地。
　　夏凉猛地回过神。
　　朴东烨在进！
　　自己的血量并不健康。
　　反推还是防守？！
　　夏凉的眼中划过一道波澜，他看到，戈尔、小龙与对面蓝Buff凑成了三角。
　　戈尔是佯攻，实际目的是要回去拿蓝Buff资源，那么Serein必然一边在打蓝Buff，一边往河道靠近。往河道靠近，一方面为了控制小龙，一方面呢……
　　下路。
　　无论如何，季天是对面不能忽视的点。
　　所以此刻，中路就是一座朴东烨画出的囚牢，不能守，也不能攻，只能放弃。
　　他要切碎那如蛛网一般的三角。
　　“切河道（10丛林）！”
　　【卫欣：正在路上】
　　卫欣发出信号，执行决策。
　　没人知道那片暗黑的迷雾中有什么，但，比赛中没有犹豫与徘徊，只有赌徒般勇敢的心、军人般绝对的服从、秒级以下闪电般的响应。
　　5:13；
　　尼德霍格向身边的小兵喷出龙焰，Q，怒气叠加，他通体亮出岩浆般的光纹。
　　R，变身。
　　异形释放E技能，依附在龙人的身上。
　　5:16；
　　黑龙成形。
　　E加速。
　　河道烧干，丛林浴火。
　　5:23；
　　夏凉瞳孔一锁。
　　闪现突进！
　　Q！W！满怒的龙焰喷射而出！
　　异形释放W，用毒液画地为牢。
　　他们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先按肌肉记忆放完组合连招，才见Serein的身形。
　　Serein避之不及。
　　5:25；
　　【Nightwish击杀Serein！】
　　“有了。”夏凉暗道。
　　他切断了对面的节奏。
　　升级。
　　一个人头给了他空前的经济与经验优势，再回到中路，他已经不必畏首畏尾。
　　他们掌握了前期，护住了中期。
　　上路，张鹏程抗压。
　　野区，卫欣保守打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
　　“切二队视角。”
　　会议室，冼时初让张明辰把刚才在河道的一波小团战回放，关闭上帝视角。
　　朱文斌张了张口，又把话咽回去。
　　焦点在于黑龙，而黑龙尼德霍格，正是冼时初从来不愿与人提起的心病。
　　朱文斌没想到，这回，冼时初不仅反应良好，而且还滔滔不绝讲了起来。
　　“淼哥，这就是我选夏凉的原因。”
　　冼时初手中的电子笔划过漆黑的河道：“从做出决策到刺杀完成，他的视野之中没有目标，他能保持全服第一的刺杀记录，不完全因为手速快，而是因为，他有异于常人的预判能力。”
　　金炎彬说：“你怎么知道这不过是他在失误之后，被迫做出的应变？”
　　冼时初说：“不是失误。”
　　画面切回对线期，黑龙身中戈尔技能的时刻。
　　“0.6S，他原地站了0.6S。”冼时初说，“他在0.6S内能做到事，金教练应该很清楚，而他什么都没做，只原地发呆，这显然不是失误，是故意麻痹敌人。”
　　朱文斌：“……”
　　金炎彬看朱文斌不说话，也闭口。
　　杨淼点了点头，觉得挺对。
　　一个念头，原本摇摇欲坠，但被冼时初借势打了一锤，便牢牢地扎进心田。
　　“好吧，就算这样……明辰，麻烦你看一看，现在情形如何。”朱文斌说。
　　张明辰说：“时初？”
　　冼时初说：“切回比赛。”
　　又一波暗潮朝他袭来。
　　中期，由于一队不可否认的技术优势，两队之间的经济差距已经被拉平。
　　后期还有得打。
　　⚹
　　32:12；
　　夏凉的耳机中传来讯息。
　　【Jitian：16级——死而复生】
　　双方的二塔均已被消磨殆尽，只剩下高地塔，整个地图俨然成为自由角斗场。
　　“大龙逼团。”林日升说。
　　【Coco：正在路上】
　　【Nightwish：正在路上】
　　【WeiLong：正在路上】
　　由于刺客是瞬间爆发型伤害，而AD是靠平A物理输出，所以在比赛的后期，当各路英雄成长起来，血量增加，护甲增厚，刺客在瞬间斩杀对方的机会就越来越渺茫了，这时，能够持续输出的AD往往超越刺客，成为团队的唯一核心。
　　这局，骷髅人尤其敏感。
　　季天的操作关系着比赛胜败。
　　虽然季天在前期把资源让给了夏凉，但，凭借骷髅人的被动技能，他在下路两耳不闻窗外事，已累起相当于一个大件的攻击加成，变成了一座移动炮台。
　　只要季天还活着，就有的打。
　　32:21；
　　一支长矛刺出丛林。
　　男爵仰天咆哮。
　　团战爆发！
　　二队在龙坑下方河道。
　　一队在旱地。
　　短兵相接！
　　张鹏程和卫欣缠住朴东烨和轻语，吃住所有的伤害，可，伤痕累累的二人再无法阻挡Serein、谷雨二人对季天的围追堵截。
　　夏凉一轮又一轮地等待技能冷却CD。
　　是硬碰硬的时候了。
　　夏凉深吸口气，稍稍闭了下眼，再睁开。
　　他了解季天在游戏中的性格。
　　每每等比赛到了这一刻，他可以把所有的信任交给季天。
　　没人能阻挡成型的季天，就像没人能阻挡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普照万物。
　　季天的AD，神挡杀神。
　　血满浅滩。
　　海盗戴森挥着骷髅旗，胸前插满狼女锋利的长矛，倒在通往旱地的入口。
　　“12S！季天！”林日升说。
　　Q！狼女长矛刺来！
　　骷髅人避开。
　　A！走位，接Q，A！A！A！
　　【JiTian击杀Serein！】
　　E！剑魂闪现近身！硬控！
　　骷髅人秒按净化，解控。
　　A！A！A！A！A！
　　【JiTian击杀GuYu！】
　　戈尔的沙墙耸立，毒蛇吐出红信。
　　嘶，嘶，嘶；
　　“5S！”林日升说。
　　还有5S，轻语的大招冷却时间到，如果他们不能斩杀剩下的人，那么，他们会同时被安格斯枪射成筛子。
　　闪现传响。
　　屏幕中骤然空寂。
　　下个瞬间，一记紫光从戈尔身后的丛林射出。
　　A！Q！A！
　　骷髅人绕后，捡起散落荒野的戈尔的灵魂，两点眼洞中凝聚紫光，他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他的五根纤长的指骨上，佩戴着象征堕落宝藏的扳指。
　　【JiTian击杀Bee！】
　　夏凉冷却CD到，操纵黑龙突进，一套连招斩杀保护着安格斯的珍妮。
　　惨叫凄厉刺耳。
　　【Nightwish击杀Wind！】
　　在旱地，季天直面轻语。
　　A！Q！A！
　　子弹过膛！
　　骨刺锥心！
　　一生一死。
　　【JiTian击杀QingYu！】
　　【JiTian：四杀！】
　　骷髅人站在敌方的尸体之上，从他们的眼窝里抠出元魂。
　　邪恶笼罩峡谷。
　　日暮。
　　【胜利】
　　⚹
　　“挺好，我看可以剪出一个集锦，让传媒小余放到青训营活动视频里面，也对外宣传一下。”
　　会议室，杨淼发话。
　　一队发出常规性的鼓掌。
　　二队发出内心狂喜却不敢张扬的掌声。
　　冼时初说：“淼哥，我还没说完。”
　　杨淼说：“这场比赛确实很精彩，事先大家也说好的。”
　　冼时初说：“淼哥怎么看季天？”
　　杨淼说：“季天打得很好，前面即使输了，输出也排在十个人中的前三，何况这最后能顶得住压力，发挥稳定，操作游刃有余，我是早就听文斌提过。”
　　冼时初停顿片刻，拿电子笔在地图标出两个红点，一个在下路，一个在中路。
　　“那这就是我明年打NDL的主要思路。”冼时初说，“下路的稳定优势可以弥补其它路可能出现的劣势，同时，用中路的主动出击，掌控比赛的节奏。”
　　杨淼说：“好。”
　　金炎彬说：“冼教练以这局为例，是觉得我们现在的运营体系不够好？第5分钟，夏凉和卫欣二人离开中路，东烨好心谦让，你倒还……”
　　“咳。”
　　这时，朱文斌开口。
　　“时初，祝明年NDL取得好成绩。”
　　金炎彬的中文说得不比朴东烨好多少，米亚看朱文斌脸色也没翻译，所以，波澜就此平息。
　　“好，那就这么定了。”杨淼合上笔记本，“时初、明辰、沈进，方案暂时就这么定下了，至于青训的流程，业务部安排，走完就是，不会影响他们训练。”
　　冼时初说：“好。”
　　灯光熄灭。
　　半年经营，冼时初终于夺得一方天地。
　　人散。
　　冼时初看了看时间。
　　23:00；
　　朱文斌坐在桌前，点了根烟。
　　“不回去直播？”冼时初说。
　　“你欠我一顿海底捞。”朱文斌说。
　　“我以为你会杠到底。”冼时初说，“没想到，你够义气。”
　　第5分钟，夏凉确实是未卜先知，做出了最准的判断，但他的行动细节一五一十落在朴东烨的视野中，要说以朴东烨的大赛经验，不猜到他的动机是不可能的。
　　但是，朴东烨没发警示信号给Serein，这才使夏凉的计划获得成功。
　　这些，杨淼看不出来，但逃不过朱文斌等人的眼睛，而朱文斌不仅包庇了这一点，而且，包括夏凉之前的失误被冼时初强行解释成「诱敌」，他也没有说穿。
　　“我没让东烨这么做，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朱文斌耸了耸肩膀，“我只知道，若是因为这点分歧，把你给排挤走，那我就是KL的千古罪人。”
　　冼时初说：“那走吧，单号预约好了，合光广场那家。”
　　朱文斌：“啥？”
　　二人去吃海底捞。
　　⚹
　　赛训室。
　　五个人喊完叫完高兴完，才发现从未这么累过，各自瘫在座位，开始刷手机。
　　夏凉看了看季天。
　　季天从口袋拿出烟，正要点火，回过头，发现夏凉在看自己。
　　“哦，对，赛训室不能抽，扣分。”季天笑了笑，屁颠屁颠跑出去。
　　夏凉：“……”
　　张鹏程把战绩截图，兴致勃勃编辑着一条说说，可他抬起头，也看到了夏凉。
　　“好险，差点忘了，不能随便发训练战绩，扣分。”张鹏程扒拉回来，删掉。
　　夏凉：“……”
　　卫欣和林日升说：“我们要不要做总结？”
　　林日升说：“补一下吧，反正今年最后一次了。”
　　卫欣说：“可夜神都没有做，你看，他退出游戏了。”
　　林日升说：“那也是，我们回去洗衣服好了。”
　　两个人走了。
　　夏凉：“……”
　　夏凉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成为了全队的三好学生。
　　从前没有工资，扣不扣分无所谓，但现在身份不同了，一个个都很精明。
　　二楼的气氛难得轻松，有人哼歌，有人吃夜宵，有人在楼上跑动借肥皂。
　　夏凉叹口气，看来，季天回来的时间遥遥无期，不如自己开几盘飞车。
　　⚹
　　夏凉想离开二楼其实不难，他可以叫其他队友帮忙，也可以找张明辰。
　　但他还是愿意在这里等季天，因为他很明白，无论多么难启齿，在过年回家之前，他必须和他把事情讲清楚了。
　　所以，夏凉很耐心，一盘一盘地开飞车。
　　但却不知道为什么，烟飘进来都快要触发报警器了，季天仍一个人躲在走廊。
　　“季神，还没抽完啊？”夏凉说。
　　门外的影子动了动，无应答。
　　“季神？”
　　直到跑完五次「秋名山」，夏凉看着地图里的那九曲十八弯，才忽地意识到，季天不是躲着赛训室的摄像头，而是在躲着自己。
　　夏凉关了电脑。
　　“季神，我错了，不该抢你五杀的。”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 殊荣
　　一个没有争吵与叛逆的年节
　　夏凉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拒绝一个人并不难，难的是，明知自己的客观条件或许不能完全遂这个人的心愿，却又不想伤害自己与这个人之间已建立的感情哪怕一丝一毫。
　　这样的平衡对他来说太难了，无论是经验还是情商，他都还太嫩，还差得远。
　　他不是高手，他连女生都没有接触过，连恋爱的灰渣都没有尝过，怎么能镇静自若地处理一个男生对自己的不伦爱慕。
　　百度经验分享的那些“如何巧妙婉转地拒绝对方，让对方死心，并还与之保持友好关系”的词条，被他一个接着一个排除了。
　　季天对他好是因为喜欢他，他不知道也就罢，既然知道了，再对季天暧昧不清，甚至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份「殊荣」，他做不来，也接受不了。
　　要么就拒绝。
　　要么就答应。
　　他只能想到这两个办法。
　　拒绝了，他就搬出去，在附近租房子，请护工照料自己的起居，按时到基地训练，和季天就只在游戏中打配合，不是不行，可，如此持续三年，未免太奇怪。
　　答应了，他们就是「情侣」，要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约会、一起聊天睡觉。
　　想到这，夏凉有些感触。
　　即使答应，二人相处的实际模式也没什么不同，顶多是，他不能再喜欢别人。
　　他本来就没有喜欢什么人。
　　他却不能否认，被人喜欢，是一种幸福的事。
　　不是被同情，不是被当成好奇对象，而仅仅是被喜欢，被当做心尖的白月光。
　　哪怕对方是个男的。
　　夏凉看的情感交流贴中，大部分的人一听到同性恋就想吐，可是，从得知「1」的含义，到误入某些GV网站。
　　他全程都很淡然，而这种淡然，是不是仅仅因为身体缺陷，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并非一点点都不能理解季天。
　　那种害怕被孤立，害怕被视作异类，又忍不住想有交际的心情，是一样的。
　　他想不通季天喜欢自己什么，但既然承蒙喜欢，以他这样残缺的条件，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除了季天，这世上估计不会再有第二个「喜欢」他的人。
　　⚹
　　夏凉关于抢五杀的道歉，季天接受了。
　　两个人再次来到顶楼。
　　小阁间里多了一个沙发，红色的。
　　“摸上去好软啊。”夏凉说。
　　季天从玻璃橱柜里拿出一个金字塔魔方，啪、啦、啪、啦，捏在掌心转着。
　　“对了，你回家的车票买了没有？”夏凉说，“辰哥说他有一个软件，可以帮我们在网上抢，都不用去窗口买了，方便很多。”
　　“我留守基地。”季天说，“登记过了。”
　　夏凉说：“不回咸丰吗？”
　　季天说：“我家在咸丰没人。”
　　夏凉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表哥不就在老家么。”
　　季天说：“夏凉。”
　　夏凉说：“嗯？”
　　季天说：“那我跟你回去过年，好不好，我可以出住宿费，也会做家务的。”
　　这一问，把夏凉堵了回去。
　　夏凉暗道，不妙。
　　还没来得及引入正题，怎么还反被将军了呢。
　　季天看夏凉哑口无言的样子，塔尖儿转的飞快，也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不适合让夏凉知道的事，他从不露馅，不适合与夏凉摊牌的话题，他从不聊死。
　　这就是季天与夏凉相处中，对自己最后的保护。
　　哪怕这层保护在圣诞节被他自己撕破了，但事后，他仍想厚着脸皮糊过去。
　　醉了，都是醉话。
　　“可以不？”季天笑了笑，放回转乱的魔方，绕到夏凉背后，一手揽住秋千绳子，“好啦，说着玩的，其实我不回咸丰的主要原因是，乡下没有网，无聊。”
　　夏凉看着影子晃啊晃。
　　“季天，你要无家可归，一起回乐县吧，就跟我妈说，是队友呗。”夏凉说。
　　“啊？”
　　“我家有网。”
　　“你等一下。”季天重复了一遍，丢开绳子，坐到夏凉的正对面，追问道，“「就说，我们是队友」，那不然呢，我们还能是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的。”夏凉顿了一顿，补充说，“不过，如果你那天真的喝醉了，喊着玩的话，那就当我没说好了，反正你也不记得。”
　　季天说：“我记得，我没醉，我喜欢你。”
　　……
　　夏凉说：“我找你，就是想说清楚。”
　　季天说：“别。”
　　夏凉说：“我可以接受。”
　　……
　　季天摇了摇头，苦笑。
　　“你对我有感觉？”
　　夏凉说：“没有。”
　　季天说：“那就是了，我反正也知道你对我没什么感觉，所以我不想勉强你。”
　　“不，不是勉强。”夏凉抿一抿唇，下意识抓紧了沙发布，“我不勉强，可能只是需要时间，培养感情，我也不太会，学得比较慢。”
　　……
　　指节咔嚓响动。
　　季天说：“夏凉，你惹我。”
　　“嗯？”
　　夏凉还没反应过来，影子如潮水涌到他的面前。
　　在蓬松柔软的红沙发中，季天轻按住的夏凉的肩膀，俯身亲了一下夏凉的唇。
　　蜻蜓点水。
　　夏凉瞳孔放大。
　　“啊！？”季天迅速退开了，就像上一回的烟蒂，只在夏凉唇间逗留一瞬，立即又熄灭。
　　夏凉捂住嘴。
　　“放心，没伸舌头，什么都不算。”季天热得扯开了衣领，极力保持绅士的微笑，却难掩声音的颤抖，“就是，先亲一下，以后，以后我会让你有感觉的。”
　　夏凉的心跳得飞快。
　　正此时，门外传来脚步。
　　二人缄口。
　　叮叮当当金属碰撞的声音，钥匙插入锁眼。
　　门开。
　　“咳，咳。”
　　杨淼刚走进来就闻到一股烟味。
　　“经理好！”
　　“杨经理好！”
　　夏凉赶紧坐正，季天也挺得笔直。
　　“嚯，还以为是谁。”杨淼支开窗户，“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呢？季天，我看你登记了过年不回去，要陪张明辰留守基地呐？很有志气嘛，小伙子。”
　　季天挠了挠头发，傻笑。
　　“过奖！过奖！”
　　夏凉听到这，也就明白，尽管自己已发出邀请，但季天今年不可能与他同行。
　　他摸不透季天，一如既往。
　　从此，顶层阁楼名花有主，成为了两人只能回忆偷腥，却不能随便践踏之地。
　　⚹
　　2014年1月22日，KL首届青训营圆满结束。
　　合影喊帅。
　　采访念稿。
　　海报签字。
　　夏凉和队友们参加完各类官方的活动，终于在收拾行李回家过年之际，看到了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微博。
　　【KL电子竞技俱乐部：作为一家历史悠久并且获得成功的俱乐部，我们坚信，不只是电竞，任何竞技的持续发展都需要一个梯队机制来输送人才……】
　　Top-KL.A.Coco；
　　Jug-KL.A.WeiLong；
　　Mid-KL.A.Nightwish；
　　Bot-KL.A.JiTian；
　　Sup-KL.A.East；
　　……
　　动图闪烁，光随英雄闪耀。
　　动图的背后是汗泪。
　　“哇！夜神，他们把你的那个0.6S刺杀编成集锦了！还有季神的四杀！”
　　张鹏程美滋滋地，按下了转发。
　　三分钟内，每个人都收到赞。
　　【许思哲：好样的，老铁们】
　　一天之内，他们守着那条小小的微博，一次又一次被转发，一次又一次被点赞，一次又一次被评论。
　　【加油，夜愿】
　　【加油，青训队】
　　【加油，KL】
　　临行之前，夏凉收到张明辰给他发的U盘以及「寒假作业」：观阅NPL的各类比赛录像文件。
　　时隔两个月，夏凉回到了家。
　　当他推开自己的小房间的门，看见一台崭新的台式电脑。
　　夏凉说：“妈？！这是……”
　　陈淑贞送了他一样礼物。
　　虽然版本没有安装对，但是当他看到桌面那个破茧的快捷方式，他湿了眼眶。
　　夏凉陪陈淑贞过了一个没有争吵与叛逆的年节。
　　⚹
　　开春，万物复苏。
　　夏凉再赴杭城。
　　NDL春季赛即将打响。
　　作者有话说：
　　捉虫&下卷主要讲打次级联赛NDL，有在杭城的剧情，也有去别的城市的剧情，【6.9日（周二）开更】
　　半边羽翼


第18章 
　　☪ 新版本
　　按概率，下一把稳赢
　　砰！
　　KL基地花圃，扳机扣动，子弹飞出。
　　一块黄漆掉落。
　　弹痕紧挨靶心。
　　季天放下气•枪。
　　“可以啊，季天，假期一番苦练，枪法突飞猛进啊。”冼时初叼着烟，歪了一下嘴角，“你们继续打，恢复一下手感，我来跟你们讲春季赛赛程。”
　　张鹏程第一个，季天第二个，卫欣第三个，林日升第四个，夏凉最后一个。
　　顺序刚好是按身高排列的。
　　经过一个短暂的年假，季天逆袭卫欣，成为了除张鹏程以外，二队中「看得最远」的男人。不仅如此，他还难得地保持着年前的体格，所以更显高挑了。
　　夏凉发现了这变化，却没说，自己其实也长高不少，只是坐着看不出来而已。
　　砰！砰！砰！
　　汽枪一发接着一发出膛。
　　冼时初背着手，来回走动。
　　“3月15日至4月20日，常规小组赛，BO1双循环，按积分排列，十二进八。”冼时初说得很流利，“4月25日至5月20日，季后淘汰赛，BO3，常规赛积分前一、二名进四强，第三、四名进六强，余下，第五名打第八名，第六名打第七名，获胜者进六强，两个六强决出四强，最终决赛局BO5。”
　　夏凉说：“教练，我们现在还是按魔方计划练习吗？训练赛怎么安排？”
　　冼时初说：“对，但是官方最新通知的版本是4.1.3，相比之前用的版本，几个核心英雄的强弱有做调整，尤其是「顶面十字」，这你们应该也知道，所以赛前阶段，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适应这些变化，至于训练赛，少打或是不打。”
　　夏凉说：“不打训练赛？”
　　冼时初说：“你们是一流的，训练赛和比赛都是一回事。”
　　几个人面面相觑。
　　“呃……”夏凉总觉得冼时初另有算盘，却不好直问，只点了点头，表示服从。
　　新的任务是：适应版本变化。
　　“此外。”冼时初收回气•枪，往扳机处滴抹润滑油，再拿酒精擦洗枪托，然后小心地摆进匣内的泡沫海绵中，“还有一件事情，值得你们向往。”
　　卫欣眼中一亮：“奖金？！”
　　冼时初按住箱盖，叹了口气。
　　卫欣说：“那不然是什么？”
　　冼时初说：“NDL的冠亚军可以挑战NPL的末两名，如果赢了的话，升级。”
　　张鹏程说：“然后呢。”
　　“唉。”冼时初把枪匣背在身后，指了指二楼，“还是好好完成训练任务吧。”
　　夏凉说：“好的。”
　　⚹
　　夏凉开始了训练。
　　破茧中的英雄就像草原上的烈马，当他用自己灵活的手指驯服了他们时，便能得来驰骋纵横的快感，哪怕，当版本变化，他要把原来的肌肉记忆撕碎，养成全新的习惯，这个过程也同样销魂，有一种浴火重生式的悲壮的美。
　　凌晨一点，赛训室。
　　夏凉再次进入4.1.3排位系统。
　　由于训练赛时间压缩，基本操作和个人Rank的任务自然而然就加重，这是他今夜的第六把，却离「顶层十字」的二十一个英雄的目标还有一段距离。
　　前五把，输了三把。
　　作为计分成绩，他不是很满意，但是作为适应版本的素材，他觉得斩获颇丰。
　　个人Rank经常会遇到一些「独角怪」，他们虽然不是职业玩家，但某一个英雄玩得特别出色，出色到打破平衡、难以处理的地步。
　　通过与不同的「独角怪」交手，夏凉能从他们强了还是弱了感受到版本对英雄带来的影响，然而，这种影响又会造成多大的波动呢？夏凉模模糊糊。
　　这就涉及游戏理解。
　　游戏理解是任何程序都无法计算出来的，换句话说，「当局者清，旁观者迷」。
　　夏凉列出了几个英雄。
　　1•业火薇拉，她的W技能是在指定区域培植一株具有攻击性的植物，原本的施法时间是0.2S，但是在4.1.3中，这个时间被修改为即刻施放。
　　2•古堡女后伊丽莎白，她的法强成长曲线发生了变化，4.1.3版本加强前期基础法强，削弱后期的成长值，并对W/Q两个伤害技能也做出相应的调整。
　　……
　　夏凉要自己体会，并把对这些变化的感悟记录下来。
　　第六个英雄，黑龙尼德霍格。
　　【确认：进入游戏】
　　中路，六级团。
　　15:21:02；
　　龙人变身！龙焰灼烧！
　　15:26:11；
　　W加速闪避！
　　夏凉盯着对方的光暗护法，以最快的反应速度走位，避开那道一字形的伤害。
　　！！
　　结果却是，由于变身时间延长，此时黑龙体积庞大，还是不幸中了光暗护法的技能。
　　反而显不出优势，此外，护甲降低导致血量骤减，只这一下，黑龙殒命。
　　灰屏。
　　夏凉放下鼠标。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且不论游戏理解，光是「手贱」这毛病，就得改好久。
　　夏凉对于薇拉、伊丽莎白、尼德霍格这几个英雄有特殊的感情。他曾经只玩碧洛，也是「独角兽」，是「他们」带领着他走出孤僻角落，开启了全新的旅途。
　　夏凉对着灰屏碎碎念几秒，然后在记录中添了一笔。
　　6•黑龙尼德霍格，变身的持续时间由5S延长为6S，但，护甲降为原来的80%。
　　记完，夏凉扭开保温杯盖。
　　一股咖啡香味飘出来。
　　“夜神，新欢成旧爱，闹心了吧。”
　　旁边机位，季天也放下鼠标，靠到椅子，旋开自己的杯盖，悠然闻了一口。
　　“之前花了很多时间，就练习黑龙这套连招。”夏凉觉得咖啡还有点烫，只捂了在手中，说道，“结果好容易练出来了，都形成条件反射了，版本又改了。”
　　季天说：“天道不酬勤啊。”
　　夏凉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4.1.3的AD几乎没有变动，你只要……”
　　说到这里，夏凉想起了他在茧窝里看到的，季天的大乱斗战绩。「大乱斗」的地图只有一条路，顾名思义，五个英雄狭路相逢，激情对战，是破茧中独特的一种快节奏的娱乐模式。季天在大乱斗中只玩一个英雄，即艾德里安之翼，埃文。年假期间，季天硬把埃文的熟练度从300刷到了800。
　　而巧的是，4.1.3版本的AD变化不大，偏偏埃文的加强是其中之一，这就使季天现在的任务轻松了很多。
　　夏凉不信神佛，根本不理会季天说的，冥冥之中有高人指引，他觉得季天玩埃文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埃文有一个特殊的英雄背景，即，碧洛的地下情人。
　　谁知道玩着玩着，还就撞到了版本的好运。
　　“再不喝都凉了。”季天说。
　　“嗯。”夏凉抿了一口。
　　“我这局刚好也结束了，双排不？我给你秀一下新练的埃文。”季天说。
　　“这么……刚好啊。”
　　夏凉瞥了一眼季天的屏幕，从上一局结束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分钟。
　　“可是，我要试验英雄，很坑的，六把输了四把了。”夏凉接着说道。
　　“那正好啊，按概率，下一把稳赢。”季天笑说，“你也别试验了，来，放松心情随便玩，指不定玩完就扭过来了。”
　　“你不排下路了啊？”这时，林日升转过来，插了一句，“那我自己开了啊。”
　　季天说：“你开你的。”
　　夏凉说：“好，那就双排吧。”
　　从青训开始，夏凉打个人Rank一直都是单排，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受双排。
　　不过他并不排斥，相反，他还是挺想知道，季天的埃文究竟有多少建树。
　　杯盖拧紧，放回桌前。
　　选择英雄时，夏凉把光标放在计划表中的西尔芙上，犹豫片刻，改变了主意。
　　他锁定了碧洛蒂丝。
　　季天倒被唬住了。
　　“玩这么大么？”
　　“嗯。”
　　夏凉对季天笑了笑。
　　【确认：进入游戏】
　　光环转动，游戏开始。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 我的歌声里
　　咦-咦咦咦-咦-咦-咦——
　　碧洛是被夏凉烙进心底的英雄，无论什么时候拿出来，他的灵魂都与她同在。
　　8:12；
　　【Nightwish：第一滴血】
　　夏凉在游戏中亮了一下标志。
　　亮标有很多种意思，或是致敬，或是嘲讽，根据战况而定。
　　在这里，夏凉亮标是得意炫耀的意思，他确实放开了玩，没有再想练英雄。
　　季天心领神会，咧嘴笑了笑。
　　10:32；
　　【JiTian：双杀！】
　　随之，季天也亮了一下标志。
　　“秀啊，季神。”夏凉说。
　　两个C位轮流传来捷报，己方路人打野似乎看出端倪，自觉去上路帮忙了。
　　顺风局，各自开始表演。
　　一塔。
　　二塔。
　　高地塔。
　　水晶。
　　势如破竹。
　　夏凉点着鼠标，不禁有些感慨，为什么季天猜的事情总是这么准，这把排到的对手不强，队友却都很靠谱。
　　所以他玩得很顺，越顺，发育越好，刺客越是无人能挡。碧洛在地图中肆意屠杀，让他把方才糟糕的情绪发泄一空。
　　【Nightwish击杀tank007！】
　　15:47；
　　夏凉完成刺杀操作，季天正清完兵线，站在危险而旖旎的00丛林等他回城。
　　编号为00的三角丛林位于地图右下角，紧邻河道，是一块十分重要的地势。
　　进可犯龙坑、夺对方野区。
　　退可守己方红Buff和下路兵线。
　　他们曾经讨论过这样的战术，即，「碧洛+埃文」组合，在两边完成任务之后，应用双方可共同回城的英雄设定，节省一方10秒的回城引导时间。
　　B；
　　埃文的回城特效开始。
　　夏凉的睫毛笼着光晕。
　　……
　　碧洛从敌方野区回来，指尖沾着业火的血。她在泥泞中朝家的方向前行，长袍被河水打湿，透出浑身累累的伤痕。她背叛了精灵王子，走向不归的陌路。
　　彼岸响起人类的号角。
　　精灵又尖又长的耳朵动了一下。
　　碧洛抬起头，冰蓝的瞳仁映入一道通天光束。
　　群鸦飞舞，埃文挥动半边羽翼，吹响金色的短号。
　　嗡，嗡，嗡。
　　寰宇震颤。
　　金色光芒在他胸腹的沟壑之间流淌。
　　【我只是一介凡人，可我有飞跃亚兰海的勇气，随我回家，美丽的碧洛蒂丝。】
　　【我的眼中没有凡人，埃文，你我，皆是天选之子。】
　　她的声音嘶哑，她的双唇颤动。
　　她的指尖触碰他的羽翼。
　　刹那间，血珠升华为红色的雾气，羽毛零落，二人卷入飓风之中，四目相对。
　　回到基地，沉睡的碧洛在埃文的亲吻下醒来，她的记忆被尘封在古堡的地底。
　　……
　　“还逛淘宝？要打团了。”季天说。
　　夏凉醒过神，匆匆在装备栏里添上物件。
　　这局太顺利了。
　　碧洛和埃文珠联璧合，把对面打得毫无反手之力，20分就投降结束了比赛。
　　【胜利】
　　切出游戏，夏凉看了一下茧窝的评分。
　　中下双C评分相同，两个人都是MVP。
　　乍一看挺满意。
　　可仔细想来……
　　夏凉眉间微蹙。
　　碧洛蒂丝是他的本命英雄，而埃文，不过是季天用年假练起来的新英雄啊。
　　“00丛林团战，你先打前排，等黑龙退回了人形才进场，致盲也没有给早。”夏凉看了一下录像，“5S-6S的改动还是很大的，你怎么这么快就适应了变化？”
　　季天听到这，似乎有些讶异。
　　“呃，我就是肉眼看到黑龙变小，再切进去。”季天说，“难道你不是？”
　　夏凉说：“那不就慢了吗。”
　　“明白了，你要的是零延迟，难怪版本一动就这么闹心。”季天说，“在我看来，迟半秒无所谓啊，一步一步来，先Q，致盲黑龙，再W，躲伊琳娜E，最后看清对面AD的位置，等其护盾结束，再放大招，这就叫以不变应万变咯。”
　　夏凉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二人的思路确实不同。
　　季天从进攻角度思考，关注的是对手，对手怎么变，哪些方面加强，哪些方面削弱，他就选择一个能够克制这种变动的英雄和一种扬长避短的打法，从游戏理解的高度去实现，这样，他永远掌握主动，等琢磨透了对手，自己使用同样的英雄，就自然而然会注意不要犯遇见过的错误。他宁肯延迟半秒，想清楚怎么输出，怎么走位，也不为了争一毫一厘而去刻意练习某些「连招」。
　　夏凉则是另番模样。
　　夏凉在现实中用最认真的态度完成训练，精心雕琢自己的每一个操作习惯，每一个连招动作，为的，就是在游戏中做到「零」延迟，让自己和英雄化为一体。
　　他就是那个英雄，他能跑，也能飞。
　　他「入戏」。
　　他的手，他的灵魂，必须同时抵达战场。
　　莫说一秒，就是迟了一眨眼，都不行。
　　这也就解释了，从青训以来，季天的成绩一直是稳步提升，而夏凉则「毁誉参半」，有时他会失误，有时，他却能打出令人不可思议的堪称奇迹的惊艳操作。
　　夏凉明知这样更辛苦，但他不悔。
　　哪怕版本总是在变动，他仍愿这样反复重塑自己，因为他容不下手速的延迟。等到眼睛看到，脑袋反应过来，再传命令到手上，就迟太多太多了，他不能忍。
　　“以后我还是单排好了。”想清楚这些，夏凉礼貌地拒绝了季天关于如何适应版本变化的建议，尽管他已反应过来，季天邀请他打双排，正是为了劝他。
　　“你不相信我？”季天说。
　　“好像之前说过。”夏凉拿起笔记本，翻动了两三页，说道，“平时，你比我更像刺客，我比你更像射手，可到了峡谷，你向往安定，我却成了一个赌徒。”
　　“好吧，不过这样也好。”季天笑笑，“这样，我们就可以互相理解，不是。”
　　夏凉轻叹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那你还是永远不要理解我比较好。”
　　……
　　“夏凉。”
　　季天拉过夏凉的手。
　　这回，夏凉犹豫片刻，却没有拒绝。
　　两人的手拢在一起。
　　季天说：“以后不双排了，但从今天开始，我陪你去澡堂洗澡，好不好。”
　　夏凉：“？！”
　　⚹
　　夏凉不得不承认，每一次，季天的「突如其来」，总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队员原本都是在一楼后院的澡堂洗澡的。
　　冬天的时候，夏凉不好意思去，就都在宿舍卫生间接热水拿毛巾擦洗，可现在天气变热，洗澡频率越来越高，占用卫生间的时间将会越来越长，而擦洗显然也已经不能满足需求，去澡堂就成为必然。
　　这样一件在健全人眼中不值一提的事，对于夏凉来说，却是一件巨大的工程。
　　首先，澡堂隔间空间有限，他坐着轮椅进去，门就关不上了，这意味着他得忍受别人看着自己洗澡……他是南方人，不太习惯这样。
　　其次，他够不着花洒的托架。
　　每当这种够不着设施的时候，夏凉就会觉得，这个世界对残疾人充满恶意。
　　可这还不是最难的。
　　洗澡之前，他可以先去卫生间解决排便问题，大便简单，因为轮椅中间有一块可拆卸的板子，拿掉后，把便桶放到轮椅下面，像蹲马桶那样就可以顺利进行。
　　问题偏偏在于小便。
　　他已经失禁两年，即使早晚导尿，也还有可能漏，为防万一，必须穿纸尿裤。
　　这种事又如何启齿呢。
　　平时他在卫生间擦洗完，膝盖披条毛巾，自己挪回床铺，还能盖被子慢慢穿。
　　可到了澡堂，就难免尴尬了。
　　所以，如果不是季天主动提出，夏凉宁愿躲在卫生间里，一次一次擦洗到夏天，弄出一身痱子，也绝对不开口向队里请求帮助去澡堂洗澡。
　　⚹
　　澡堂，水声泠泠。
　　季天帮夏凉取下花洒，把浴巾挂在两边的挂钩，然后自己就站在隔间门口，边吹口哨边玩手机，挡住一切乱七八糟的好奇的目光。
　　“谁他妈吹口哨！”
　　“你爸爸。”
　　“催命啊？！艹！”
　　口哨停止，转为歌声。
　　“你-存-在——喔-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季天打开了最近流行火爆的全友K歌，整个浴室的混响效果听起来非常棒。
　　夏凉悉悉索索脱掉衣裤。
　　哗，水流喷洒出来。
　　地面一圈一圈泛开细小涟漪。
　　雾霭蒸腾。
　　夏凉长舒一口气。
　　水流淌过皮肤的感觉和用毛巾擦洗是完全不同的，他能感到血液的共振，心灵的荡涤，就在这一瞬，仿佛有万马奔腾，把所有不干净的都冲得远远的去了。
　　沐浴露也比香皂更多泡泡。
　　又香，又滑，又舒服。
　　夏凉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夏凉像一条干渴许久的鱼突然回到了浩瀚的海洋，没忍住，就多游了一会儿。
　　“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咦咦-咦-咦-咦——你！存！在！我……”
　　季天一口气没喘上来。
　　“夜神，你还没洗完啊。”
　　“嗯，差不多了吧。”
　　“那我进来啦。”
　　“等一下……”
　　浴巾撩起，季天进来了。
　　夏凉吓了一跳，慌忙拿毛巾捂住鸟儿，但手一滑，还没拆出的纸尿裤就掉了。
　　季天捡起来，愣了两三秒，突然迸出一串笑来。
　　夏凉低着头。
　　“你给我。”
　　“哈哈哈——”季天笑得脸都红了，捂着肚子说不出话。
　　“笑够没有。”
　　夏凉拽过来，捏得紧紧的。
　　“不是，你之前就因为这个不肯来澡堂，非要霸占卫生间啊。”季天一手撑着墙壁，“突然觉得我白和卫欣打架了，你这算什么，都是男的，谁没见过啊。”
　　夏凉说：“你见过？”
　　季天说：“没有。”
　　“啊！！”夏凉噗嗤一声，也笑了。
　　他大概知道季天在笑什么，但他却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就是想发笑而已。
　　碎玻璃踩着固然疼，但把它们拼凑起来放到阳光下，又能折射出奕奕的色彩。
　　伴奏欢快地响着，没有人唱。
　　夏凉拆好纸尿裤，任季天托抱着自己，终能安安心心地包住腰臀，穿得妥当。
　　⚹
　　洗澡这个坎儿，便这么迈了过来。
　　夏凉和他的二十一个英雄一样，仿佛重获新生，彼此习惯了错综复杂的连招。
　　赛前的这段日子，好戏不断。
　　张鹏程屡屡借着交流的机会去一队，却因为没有看见米亚，屡屡失望而归；卫欣把绿色吉他卖掉，然后，用一个月的工资作为分期首付，买了一块手表；而林日升则很高兴他把和季天双排的机会让给了自己，每天都抓住季天刻苦练习下路组合，直到赛训室关门。
　　大家各有绝招，全都适应了新的版本。
　　三月初，KL一队出征NPL。
　　二队在紧张的气氛中保持训练，终在中旬等来了官方和俱乐部的正式通知。
　　11日上午，十点。
　　张明辰和冼时初领着队伍往艮山门方向出发，去与沪城派来的大巴回合。
　　夏凉坐在车里，隔着玻璃往外头望。
　　春色正好。
　　“扬帆，起航。”


第20章 
　　☪ 艮山门
　　杭城的形象大使
　　艮山门车站。
　　赛事方的大巴车按时抵达。
　　司机搬行李，全员原地休息。
　　夏凉跟着队伍，队伍跟着张明辰。
　　张明辰说：“你们的冼教……”他回头看了一眼，冼时初已经爬上大巴了，整张脸贴在玻璃上，一副睡死了的模样。张明辰摇了摇头，继续说：“一句话，比赛方面的事情，冼教说了算，生活方面的事情，我说了算，听明白了吗？”
　　全体队员：“好的！”
　　“好，你们跟我来一下。”
　　张明辰趁司机搬行李的空当，领着包括替补的八名队员穿过马路，来到对面的绿化公园。
　　石碑刻着「艮山门」三个大字，北望，细长的运河在春花烂漫的两岸间流过。
　　空气中弥漫花香。
　　张明辰说：“认识好几个月了，你们应该都听说过的，KL的箴言是什么？”
　　季天说：“什么叫箴言？”
　　张鹏程说：“傻啊，就是经典台词。”
　　季天说：“经典台词？One Piece！”
　　夏凉说：“八千里路云和月，不忘初心。”
　　“很好，就是这句。”张明辰说，“知道KL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句箴言吗？”
　　夏凉摇了摇头。
　　张明辰说：“鹏程，你是杭城人，你说。”
　　张鹏程啊一声，抬头望了望天，回道：“对！这是岳飞写的，励志收复中原！”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张明辰在公园里找了几块漂亮的鹅卵石，一块一块地发给所有人，“把手机收一下，很快，就三分钟的事情。”
　　夏凉盯着掌心的白色石头。
　　张明辰说：“先朝之人曾在封城建造一座极致奢华的园林，名为艮岳，所用的石头，大部分出自杭城，就是从这条河上运走，然而，贼寇猖狂……”
　　杭城是一座底蕴深厚的城市，从这里望去，不只有楼宇和马路，还藏着一片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湖水，一座经年香火不绝的寺庙，甚至，连破茧中的几款皮肤都与那段爱情传奇有关。同时，杭城也是一座悲怆凄美的城市，华夏民族曾在这里酝酿出「东风夜放花千树」的璀璨文明，却终其一朝，北望中原而不得。
　　KL成立的初衷，便是捡起杭城的一块太湖石，运到梦想原本应抵达的艮岳，这个过程很艰难，前有「诸神」项目负重前行了十年，到如今，光荣的使命终于交到了「破茧」项目的手中，他们，就是继往开来的一群人。
　　“过了这艮山门，你们每个人都是杭城的形象大使，说话做事，要以集体利益为重，不要只顾着自己出风头。”张明辰说，“我有三道纪律，希望你们记住。”
　　卫欣说：“辰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就我们这样的人，还能代表杭城啊？”
　　季天在张明辰讲故事的时候，早已经丢掉鹅卵石，溜去河边玩健身器材了。
　　“季天，你当我瞎吗？”张明辰说。
　　“哦，来了来了。”
　　“石头，捡回来。”
　　“好！”
　　张明辰看着季天归队，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何止是杭城，只要你们坚持下去，将来总有一天，你们还会代表国家。”
　　国家二字，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夏凉一哆嗦。
　　他总以「职业」回敬那些嘲笑他打游戏没出息的人，可，当他真给自己戴了这么一个王冠，又觉得，自己霎时就变成了漫画里头重脚轻的小矮人，太滑稽了。
　　大概其他人也有同感，所以，该笑的笑，该玩手机玩手机，故意装作无所谓。
　　林日升说：“辰哥，刚才不是说纪律吗？哪三条？”
　　张明辰说：“其一，赛场规则由裁判主持，有问题及时和我沟通，绝不可以当面顶撞；其二，不要把比赛中的情绪带到场外，绝不可以殴打对方队员……”
　　“噗。”
　　季天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我说的就是你，鸡血少年。”张明辰说，“而且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NDL参赛选手的年龄一般都比你们大，要打，你们打不过人家，到时候丢脸的是谁，自己想清楚，反正我是不会帮忙的。”
　　季天说：“第三条呢？”
　　张明辰说：“要把电竞当作一项正规而长远的事业，学会自信、自律、自重。”
　　“不就和前两条是一个意思吗？”季天似乎又一次暴露了语文不好的事实。
　　夏凉说：“知道了，辰哥。”
　　林日升说：“记住了。”
　　郑鹏程和卫欣同时点头。
　　张明辰笑了笑。
　　“好，来，丢石头吧。”
　　张明辰把石头握在手中，一个转身，扔了出去。
　　咚，河面溅起水花。
　　全体队员也纷纷扔出了自己手中的石头。
　　⚹
　　大巴抵达沪城，已经是傍晚。
　　他们入住的是一栋多功能商业大厦，名称「宏远广场」，从地图上看，距离沪城最繁华的浦城区还有七八公里的距离，但已经是五脏俱全的小天地。
　　张明辰去办理相关入住手续，冼时初拿了自己房间的卡就走了，没有多说话。
　　赛事方还有七八名工作人员在前台陪同登记。
　　夏凉和队友们坐在大厅沙发上等。
　　一路红灯绿灯，走走停停，夏凉坐得有点晕，没太在意城市的景观。
　　倒是其他人议论得热火朝天，说路上看到的楼盘，说自己总算来过了一次魔都。
　　横幅与海报色彩夺目。
　　不时有闪光灯亮暗。
　　从比赛场地、住宿到食堂，他们的一应行程全被包裹在这座「水晶塔」之中。
　　夏凉还看到了很多穿其它电竞队服的人。
　　叮咚。
　　镜面似的电梯门又一次打开，一群穿纯白色队服的队员有说有笑涌了进来。
　　两波人相遇，迅速交换眼神。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赛训服中多次交手的他们，终于跨越千里万里来相聚。
　　队服上有名牌。
　　夏凉看到了Marine.
　　Marine也向夏凉点头示意。
　　Marine眼窝微陷，下巴蓄着胡子，显得脸有点长，面貌看上去快二十岁。
　　“啊，他们就是ART啊。”林日升醒悟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队服，小声说道，“明显他们的队服更好看啊，哪像我们这样，又红又黑的，花的。”
　　ART的队员占领了沙发的另一个角落。
　　ART的领队也去前台办手续，却先拍了拍张明辰的肩膀，两人似老友聊起天。
　　“咦？”夏凉说，“辰哥和他们的领队原先就认识吧？”
　　“看这样子，应该是。”张鹏程说。
　　“辰哥是老社会，估计之前在一队做助理的时候认识不少圈内人。”卫欣说。
　　“当然认识了！本来就大学同学嘛！”
　　正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几个人齐刷刷朝右看。
　　说话的人是ART的AD，996.
　　996身材圆胖，眼睛乌黑灵光，弯弯的，总在笑。
　　“很高兴认识！总听我们教练提起你们，江山代有才人出！”996探出身子，伸出白乎乎的胖手，在KL队员面前来回晃动。
　　“呃。”
　　卫欣坐得最近，勉强和996握了一下。
　　夏凉说：“你刚才说，辰哥和你们领队是大学同学？”
　　996说：“对啊，他们一个宿舍的，都是杭大电子系嘛，还有还有，你们教练初心，他原本是我们一队队长啊！”
　　夏凉笑了笑：“是啊。”
　　夏凉想说的渊源，一下子就被996说完了，可是996很热情，硬还把之前打训练赛时，各种各样的梗细数了一遍。
　　打野被反蹲。
　　虚实进退。
　　换线。
　　说来是一堆笑话。
　　996说：“现在的条件是好太多了！去年，我们就在隔壁兴业网吧打，今年还专门租了这么大一个活动厅，有观众席，还有主持人和解说，快赶上NPL了！”
　　友谊就这么建立起来了。
　　因996自称ART俱乐部经理的亲戚，所以平时就有些爱张罗的毛病，罗七八嗦说完，又因对季天在比赛中的表现印象过于深刻，还要求合影了一张。
　　夏凉也观察着Marine，但是Marine神情忧郁不苟言笑，似乎总有一个心结。
　　“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夏凉问。
　　“没有，没有。”Marine缓过神，回说，“就是，今年我们的压力其实挺大的，再拿不到冠亚军升级，我个人可能就要退役了。”
　　“一起加油。”夏凉说。
　　“嗯，加油。”Marine说。
　　不时，ART领队叫人。
　　两边短暂的会面就此结束。
　　⚹
　　前台，张明辰送别老舍友，收起款款的笑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除了ART，后来的很多队伍都已经办完了手续，可是，KL仍然卡在队员出入权限这一道坎上。
　　酒店服务员和赛事方工作人员低着头，各自处理着自己的文件，谁都不问事。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张明辰来过宏远广场不止一次，他知道，在举办比赛的活动厅的后台休息室旁边，有一个给特殊人群使用的电梯。
　　但是这座楼的电梯都需要刷卡才能通行，所以，他想让酒店给夏凉的卡添置一下使用特殊电梯的权限。
　　前台服务员礼貌地告诉他：“这个权限，我们的酒店是没有的，无法添加。”
　　赛事方工作人员委婉地告诉他：“之前举办比赛的时候，所有队员都是提前进场，从正门走到后台休息室的，这段路只有两个地方有小台阶，而且都很平。”
　　张明辰没有让步。
　　方才，他把自己靠外窗的房间换给了ART的队员，但这一步，他坚决不让。
　　水晶吊灯粉饰不了太平，由于NDL第一次脱离「网吧赛」模式，追随NPL走向现代化电竞赛事，所有的赛事方工作人员和初出茅庐的KL青训队一样，也都是焦头烂额的样子。
　　张明辰没有大声争执，只给赛事方负责与战队接洽的经理周琼打了个电话。
　　电话对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张队啊，你的短信刚才我看到了，我也问了，酒店前台确实没有权限，坐过那个电梯的人啊，要么就是明星大腕，要么就是政坛高官，诶，我是说了半天呐，没人理我嘛，这年头特权比钱来得难。我看这样，我这儿还可以给你报销一个护工的钱，比赛期间，一对一伺候那个夏凉，可以吗？你也理解你琼姐一下。”
　　张明辰说：“Ming知道吗？”
　　“你还要我因为这件事去找老板？”周琼说，“今天是周末啊，我真是……”
　　张明辰说：“夏凉是国家一级肢体残疾，墨云集团正是看中他这样坚强的精神，觉得可以塑造，可以宣传，会引起巨大的社会反响，才投资了我们的青训队，你们可是赛事方啊，我先不管这破权限到底是谁的，我只问你琼姐一句话。
　　如果你帮了他这一次，后面这个事情报道出来，舆论一致好评，大家对NDL的组织刮目相看，Ming会怪你在周末电话打扰他休息吗？还是说，他会觉得，你立了功？”
　　一阵沉默。
　　电话另头传来敲击键盘的轻响。
　　“明辰，你是个好领队。”周琼说，“你说的对，职业电竞人，总该拿出些自信来，你再等我半个小时。”
　　张明辰一番坚决的话语，就像一把精巧的钥匙，解开了眼下复杂的连环锁。
　　赛事方领导过问，酒店经理放行，夏凉的这张权限卡在半个小时之内办成了。
　　⚹
　　一张看似普普通通的房间卡，最终握在了夏凉的手中。
　　“好了，两个人一间，都先去休息吧，明天下午熟悉场地。”张明辰笑说。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 存在
　　“12分钟之前，我想拿他一血”
　　一夜修整，夏凉恢复了精神。
　　次日下午，在工作人员陪同下，夏凉坐着那宽敞明亮、自动感应按键的电梯，来到彩排期间的活动大厅。
　　他们要熟悉场地。
　　“来了来了-在这里——”
　　林日升朝他招手。
　　夏凉笑了笑，赶紧加入大部队。
　　张鹏程四处拍照。
　　“真没想到这么正规。”卫欣说。
　　现场人多，灯光师音响师等等在布置舞台，等待时间大约半个钟头。
　　终于，场控拿起话筒。
　　“下一个，请KL俱乐部队员上台，进入赛服，测试自己的外设，十五分钟。”
　　前面的队伍按秩序下台去了，露出两排左右呈倒八字分布的机位。
　　夏凉深吸一口气，转着手推圈，从坡道缓缓地来到属于他自己的第三个位置。
　　他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戴住耳机。
　　忽然，世界安静了。
　　他听不到队友说话。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脉搏。
　　他看着MG魅影骑士的USB接口接入主机，纯黑的键盘周围亮起一圈柔和的蓝色光芒。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这套键鼠这样舒适。德国CHERRY原厂MX黑轴，键位采用浮空设计，POM 材质的键帽手感顺滑。
　　夏凉开启自定义，试验了几个连招。
　　嗒，嗒，嗒；
　　按键，轴心下压，扭簧运动碰撞，平稳触底，回弹。键盘光磁开关发出的嗒，嗒，嗒，透过他的指尖，传到他的颅腔。
　　夏凉回过神。
　　他透过两块显示屏的缝隙往前看。
　　灯光汇聚在机位前。
　　全场沐浴在红蓝之中。
　　游戏LOGO醒目——破茧/Nirvana；
　　观众席空荡荡的，一片漆黑。
　　左右两架摇臂摄像机悬空停放。
　　席位上方，二层的玻璃窗后是解说的演播厅，灯亮着，工作人员在里面走动。
　　夏凉静静地看着一切。
　　从前在游戏中，他感受到的只有两方，己方和敌方，现在，他的对面是一片未知的领域，他虽知道那儿是中立的，不分敌友，可他依然感到些许茫然。
　　“时间到，下一个，请ART俱乐部队员……”
　　⚹
　　“真不去打个招呼啊，昨天你刚走，刘浩就领着人进来了，我和他聊了几句。”
　　张明辰拿着教练签字文件，走到场地最后一排、最左边的座位，递给冼时初。
　　台上，KL队员有序从右边离场，ART队员等在左边，工作人员重新整理机位。
　　“笔。”冼时初说。
　　“给你。”张明辰从衬衫口袋里拿出黑色水笔，“刘浩说了，叶飞驰呢，也就是嘴硬，其实他们早都反应过来了，你当时的操作不是失误。”
　　“不管，反正没什么好招呼的。”冼时初看都没看文件，压在膝盖，右下角签字，“我本来就应该避嫌，既然来了KL，再见ART，只能是对手。”
　　叶飞驰是ART现役一队队长，任打野位，曾与冼时初并肩登上世界赛决赛赛场，却正因为那一波「死亡团战」，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直到现在未有和缓。
　　“算了不说这个了。”张明辰看冼时初并不想提此事，换过一个话题，“过两天就要进行常规赛，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急啊，好歹给队员们加油鼓劲吧。”
　　字迹在A4纸迅速变干。
　　冼时初按住笔盖，这才露出笑容。
　　“没看见刚才一个个脸色发白么，他们知道紧张就行了。”冼时初笑说，“前面输输赢赢不要紧，十二进八宽松得很，之后路还长呢，双循环，二十多把常规局，他们缓缓进入状态，这样节奏最好，打完了，诶，到淘汰赛再开始发力。”
　　张明辰收好文件：“我是不懂，反正，这场内的仗，你打，场外的仗，我打。”
　　冼时初说：“辛苦你了，明辰。”
　　张明辰说：“不客气。”
　　⚹
　　宏远酒店，房间2608.
　　灯光熄灭。
　　季天哗地一声拉开窗帘，沪城的华灯透过落地玻璃，像星光洒进映入眼眸。
　　“哇。”季天说。
　　夏凉已洗漱完毕，一个人窝在松软的被子里，反复看着HST去年的比赛录像。
　　季天抠开一罐冰可乐。
　　“人生巅峰！”
　　……
　　赛程已经公布，由于场地租金昂贵，门票价格又便宜，所以，相比于倍受瞩目的NPL，NDL的节奏快很多，一百三十多场BO1的比赛被紧密地分布在36天之内，也就意味着，即使有十二支队，每过一到两天，他们还是要排到一场比赛。
　　第一场，他们的对手是HST。
　　夏凉说：“季神，今天上台的时候，你有什么异常的感觉没？”
　　季天说：“说实话，有一点。”
　　夏凉说：“什么感觉？”
　　季天卷起袖子：“想秀。”
　　夏凉：“……”
　　季天说：“你呢。”
　　夏凉暂停录像。
　　“嗯，我不知道，我看着观众席，忽然就想起《饥饿游戏》里面的话，我分不清自己为什么开始游戏，也分不清我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了。”
　　季天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夏凉说：“我们再研究一下战术吧。”
　　季天说：“刚才他们几个过来，不都研究完了？你别紧张过度，赛程还长……”
　　说到一半，季天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放下可乐，嗖地挤到夏凉的小床上。
　　弹簧吱呀一震，床垫泛起波澜。
　　“好啊，咱们研究战术。”季天笑说。
　　夏凉往另一头挪了挪身体。
　　HST对于他们而言是一支陌生的战队，因为KL训练赛的对象都是NPL级别的俱乐部。
　　所以，这支扎根在沪城西南角且名不见经传的小队，他们都不熟悉。
　　通过录像，他们判断对面喜欢打一级团，会选择前期强势的英雄，埋伏在必经之路的丛林之中，单抓打野和下路，博一个起手的优势。据此，他们做出了前期抢布视野，撤离危险区域，对线稳定发育，正常运营，中期反攻的策略。
　　夏凉却看得更细。
　　“他们中单Hugo.”夏凉说，“他喜欢站在兵线附近，压制对方，但每次放完技能，都会往回偏45°拉扯，这是他的习惯。”
　　季天说：“你想动他？”
　　夏凉说：“我选一个爆发较高的法师，升三级的时候，出其不意杀他一次，只要他死一次，他们的起手优势就彻底没了。”
　　一边说着，夏凉的另只手一边在枕边假意敲击按键。
　　季天看了两眼。
　　主Q副E.
　　“西尔芙？”
　　“对，他们Ban人一般也是固定版本强势，不会考虑到西尔芙的。”夏凉说。
　　“你还真是不在意自己的数据。”季天说，“西尔芙前期隐身时间太短，对线太深入的话，很容易被抓的。”
　　夏凉说：“我闻得到他们打野的气味。”
　　季天抓过夏凉的手机。
　　“你是想证明那天你自己的练英雄方法，你还在赌那天的气。”
　　夏凉说：“我哪气了？”
　　季天说：“真是说不得。”
　　夏凉眨了眨眼。
　　那扇睫毛离枕头很近，唰，轻轻响了响。
　　他没想到，连自己都不知从何解起的纠结，却被季天先拉出了一个线头，一抽，一扯，团团乱的毛线球就展平了。
　　他不仅想向季天证明自己的方法。
　　他还想向观众证明自己的存在。
　　二人间如何分配资源的矛盾，正渐渐地往操作方法甚至游戏理解的高度拔。
　　季天的打法确实是激进的，但他的激进是为掠夺对面的资源，为自己提供良好的发育，从而实现中后期稳定输出。游戏中的季天从不会像夏凉这样，凭借感觉，做没有把握的赌局。
　　“是的，我在赌。”夏凉说，“12分钟之前，我想拿他一血。”
　　“好啊，那我的目标就是……”季天想了想说，“12分钟，补120个刀。”
　　夏凉说：“刷子。”
　　季天笑了笑，靠着枕头躺平，哗啦哗啦划着夏凉的手机，点开茧窝，进官网，查了一下各场次的票价。
　　常规赛阶段，最贵的是EMG，票价在60-90，至于KL的这场首秀，前排50，后排30.
　　“有人买吗？”夏凉问。
　　“我看看。”
　　季天点击选座。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半个场空着。
　　气氛一度尴尬。
　　季天拿来可乐，喝了一口。
　　夏凉说：“前排很多是留给工作人员和教练的，所以，四舍五入，算爆满了。”
　　季天赶紧抓住稻草：“嗯，你说得对。”
　　如是，关于游戏理解的矛盾，很快就因为低廉的票价和冷清的场面而化解开了。
　　凌晨两点。
　　夏凉打了一个呵欠。
　　季天仍握住夏凉的手机不放，胡乱点啊点，点啊点，点到屏幕开锁设置那里。
　　1234-×
　　0000-×
　　8888-×
　　6666-×
　　1201-×
　　叮，手机发出警报。
　　夏凉说：“你在干嘛？”
　　季天疯狂按回主屏幕。
　　“睡了睡了，我去刷牙。”
　　有一句没一句，很快睡了。
　　⚹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3月15日，20:00；
　　夏凉却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这一刻。
　　电梯还在运行时，他就听见了DJ.
　　主题曲《Nirvana》.
　　五楼，电梯门朝两边退开。
　　一道蓝光透过帷幕照在他轮椅的前路。
　　队服被镀成异样的颜色。
　　他听见主持的声音，他看见场间歌舞团镶满亮片的行头，他感到地面在微震。
　　话筒发声：“下面，让我们一起进入KL与HST的精彩对战！”
　　夏凉排在五个人的中间，走上了前台。
　　一切都是不同的。
　　台下的那片漆黑被点亮了。
　　观众确实不多，但，他意外地看到了写着自己ID的荧光板——夜愿，加油；
　　解说台也被布置得井井有条了，一男一女坐在那里，背对着他，谈笑风生。
　　另一侧，HST的队员与他们同台站立。
　　夏凉忽然有些紧张。
　　静的变成了动的。
　　死的变成了活的。
　　摇臂摄像机紧紧地跟着他。
　　身后，巨大的荧屏播放着开场动画，钻石般的泪水从召唤师的眼角滴落。
　　主题曲从音响中喷出，冲到大厅对面，被墙壁反射回来，灌入他的耳朵。
　　他的雄心壮志，他的谦虚谨慎，一切都在矛盾中滋长着，刺激他的神经。
　　“不忘初心！”
　　上机之前，张明辰喊住冼时初和五个人。
　　他们围成圈，他们叠了手。
　　夏凉坐在自己的机位，调整好轮椅的高度，随后让裁判检查他的键盘和鼠标。
　　“你们紧不紧张？”
　　夏凉往左边看，问卫欣和张鹏程。
　　灯光下，他看不清队友的脸色。
　　张鹏程说：“还行，就是来不及拍照。”
　　卫欣说：“好好打。”
　　场前调校结束。
　　夏凉深呼吸一口气，戴上耳机。
　　【确认：进入游戏】
　　作者有话说：
　　捉虫，之后如果提示修改，都是捉虫，已经发出来的内容我不会改剧情，这里统一说明下。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 首胜
　　夜愿刺杀
　　BP阶段，HST的教练第一个就禁用碧洛蒂丝，而冼时初则果断做出回应，禁用了对方中单Hugo最喜欢使用的三级无敌英雄——DJ传奇迈克尔；
　　选择阵容方面，冼时初又略高一筹，他先以一手具有击飞技能的兰道尔断了HST上路GXW想要用火星客大招支援中路的筋脉，再让夏凉选纳莎迷惑对方，骗HST选中克制纳莎的吹笛人作为中单，结果却最后才亮出西尔芙，中辅交换位置。
　　最终阵容确定。
　　-红色方——
　　Top-火星客布雷特-
　　Jug-狼女贝拉-
　　Mid-吹笛人连尘-
　　Bot-双枪手安格斯-HST.Strong；
　　Sup-锈儡巴布尔-
　　-蓝色方——
　　Top-剑魂兰道尔-KL.A.Coco；
　　Jug-异形雷德利-KL.A.WeiLong；
　　Mid-风精灵西尔芙-KL.A.Nightwish；
　　Bot-影歌玛维-KL.A.JiTian；
　　Sup-黑豹纳莎-KL.A.East；
　　【加载100%】
　　耳机音效响起，闷雷滚动。
　　召唤师来到峡谷。
　　夏凉操纵着西尔芙走出高地。
　　他暗道，这场比赛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被对方游走形辅助Iron的铁儡巴布尔勾到。尤其一级，巴布尔很强势，一旦被勾到，连吃三个技能，非死即残。
　　忽然，耳边嗡地一声。
　　夏凉什么都看不到了。
　　“蛤？？”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好不容易走上了NDL的赛场，「紧张」又一次成为了他的拦路虎，就像第一次训练赛之前那样，腿又开始抖了。
　　他紧张得脑袋一片空白。
　　抢视野，插眼，排眼，蹲00丛林，放防御性技能……开局，一切的一切都在没有记忆的状态中完成。
　　可是，比第一次训练赛更糟糕的是，他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
　　05:00；
　　【WeiLong：危险！】
　　野区传来警报。
　　HST果然在一级团做出了动作。
　　打野狼女贝拉和辅助铁儡巴布尔同时入侵。
　　卫欣所在己方00丛林失守，被迫撤离。
　　突然，巴布尔的锈钩从暗处伸出。
　　卫欣闪现躲避。
　　就在这一进一退之间，HST占领了卫欣最习惯起手的野区，由于KL的策略是放弃野区一级团战，所以，HST轻松拿到了前期的资源优势。
　　夏凉拉回视野。
　　他必须想办法进入状态了。
　　夏凉反复拉扯着西尔芙。
　　白色的飘带依然捂着他的双眼。
　　“走开……”
　　他仅仅凭肌肉记忆在操持。
　　走位，A，躲避技能。
　　Q，控线，A，补兵。
　　叮——
　　突然，金币的声音卡顿。
　　夏凉的眸中闪过半星火花。
　　屏幕灰了。
　　不仅是夏凉，左右两排机位同时卡顿。
　　【网络重新连接中，请稍后】
　　由于直播流量比较大，大厅又是首次举办电竞赛事，网络一时出错，没跟上。
　　夏凉：“……”
　　正是这个卡顿救赎了他。他在心中暗暗嘲讽，看来，这个场地和他一样，也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1分钟后，卡顿结束，游戏继续。
　　金币入囊。
　　夏凉心中的茫茫迷雾渐渐散去。
　　克服紧张之后，他感到血液流进自己的手指，他不再出汗，他的手恢复温度。
　　他进入了状态。
　　之前所有的训练都没有白费，他的灵魂一下子被吸进峡谷，他看到了中路双方三十六个移动单位的点点战火，他看见河道的螃蟹躲藏在01丛林深处，他闻到狼女从红Buff经过放出的血腥气，他终于又看见了生死攸关的经济链条。
　　斩断他们。
　　西尔芙的第一次平A结束。
　　夏凉开始了与Hugo的对线。
　　中路与河道的交叉之处，有一堵狭长的残垣，左右分别叫「东墙」、「西墙」。
　　夏凉把兵线一点一点拉到东墙，靠近卫欣而远离Tang的狼女的方位。
　　这个位置在魔方公式中是一个死角。
　　西尔芙以自己的鲜血为代价，抛出死亡的诱饵。
　　夏凉的脑海中过着之前Hugo的录像。
　　他在等Hugo闪现。
　　「闪现」是一种重要的突进型召唤师技能，由于其冷却时间长，失不再来，所以它施放的时间和位置往往对胜负具有重要影响。
　　西尔芙的血量不多了。
　　夏凉的目光聚焦在的吹笛人的步伐。
　　一寸一寸，近了，近了。
　　斩杀线到。
　　11:36:01；
　　吹笛人闪现！
　　11:36:11；
　　西尔芙闪现！
　　双方交换位置。
　　突起的竹子只扎住西尔芙的影子。
　　吹笛人技能放空。
　　11:36:22；
　　Q！西尔芙交出风链！
　　45°
　　正中吹笛人闪现后点出的第一次走位位置。
　　吹笛人的后背抵在冰凉的东墙。
　　眩晕！
　　11:36:41；
　　西尔芙AW！
　　法术伤害！
　　11:36:52；
　　A！
　　普通攻击触发技能冷却缩减。
　　11:37:25；
　　WA！
　　法术伤害！
　　只剩丝血。
　　11:37:52；
　　吹笛人从眩晕中醒来。
　　十秒内，Tang的狼女赶到，然而，一道坍颓东墙竟然成了二人的生死之距。
　　狼女的闪现在两分钟之前已交，在她从绕过东墙的2S时间内，战机错失了。
　　西尔芙的手中捏着最后的隐身技能E。
　　夏凉佯装不敌往回走，却在隐身之后反攻，隔着东墙朝，预判放出一条风链。
　　Q！
　　45°
　　11:52:32；
　　捷报从看不见的墙后传回。
　　【Nightwish：第一滴血！】
　　本该庆祝的时候，林日升在语音发出警示。
　　“巴布尔Miss！8S！”
　　夏凉丝毫不能松懈。
　　西尔芙的隐身结束，正在回塔，却正此时，一记锈钩从丛林中朝她伸过来！
　　巴布尔前来偷袭！
　　11:53:28；
　　勾子眼见就要触及西尔芙的裙带。
　　夏凉点击右键！
　　西尔芙纤细的腰身一扭。
　　反方向拉扯。
　　夏凉的走位避开了这记暗招。
　　他没有给HST一丝丝翻盘的机会。
　　“Nice！”
　　林日升切回自己的视野。
　　⚹
　　耳机的外头是他们看不到的另一个世界。
　　大厅内，灯光摆动、聚焦、涣散。
　　“夜愿！不做逐名东堂客，一鞭风链绞泽兰！”
　　以赛场为背景的二楼演播室内，前NPL退役选手晓晓面红耳赤，激动地拉了一下胸前的领带。传媒系出身的美女解说佑佑，正坐在桌前微笑看着镜头。
　　佑佑：“太精彩了，我们可以看到，不仅队员发挥出色，他们的教练也是……”
　　比赛直播中给教练的镜头原本很少，但冼时初是知名历史人物，所以才有此殊荣。大屏幕的右下角切出了KL后台休息室中的场景。
　　冼时初趴着在睡觉……
　　一秒内，镜头迅速切成了夏凉。
　　佑佑：“这波可以说是非常经典的「夜愿刺杀」了，用西尔芙打出秒级以下的连招，这样的预判能力和手速，绝对可以算……”
　　晓晓扶了一下耳麦，确认信息，开口说：“恭喜夜愿，是全服最新的记录。”
　　佑佑：“哇，真的是很有夜愿的风格，而且众所周知，4.1.3版本对于西尔芙的施法距离和时间都是做过改动的，要做到这种熟练度真的是很，不，容，易。”
　　晓晓：“关于KL•A这支NDL的新成员，我个人是从去年冬季就开始关注的，这里爆料一个官方数据，当时他们是从赛训服20%不到的胜率一直打到40%，然后今年春季报名时以第5名的积分入围。方才台下，我也和他们的教练「初心」做过几分钟的交流，本次呢，KL•A要实现的是「魔方计划」。”
　　佑佑：“哦？魔方计划？听起来很酷炫诶。”
　　晓晓：“对，目前看来是初见成效啊，面对HST前期一级团的起手优势，可以看出夜愿在中路的这波单杀是深入浅出，处理得非常巧妙。”
　　佑佑点了点头：“嗯，但不得不说，HST作为一支主攻前期压制的队伍，XXX和XXX，把配合拉到极致，是真实地打出了他们心中的战术，也打得非常漂亮。”
　　解说接着往HST的优点方面剖析。
　　回归比赛之前，大屏幕最后一次播放以西尔芙为第一视角的慢镜头动作。
　　观众席哗然，仅有的二三十根荧光棒狂热地挥舞着。
　　「夜愿刺杀」，就这么进入了非职业玩家的视听中。
　　⚹
　　【自然法则，没有仁慈】
　　西尔芙缥缈的声音从未知的时空传来。
　　夏凉屏息凝神，标记敌方中路一塔。
　　却正此时，季天标记小龙坑00丛林。
　　……
　　一张地图，两点进攻标记。
　　魔方转动到了关键位置。
　　走中路，加快节奏，直逼对方老巢。
　　打小龙，利于下路发育，保运营。
　　在五个人的团队中，从第一场训练赛开始，季天就奠定了C位，尽管后来夏凉也曾多次力挽狂澜。
　　但季天的发挥毕竟比他稳定，且下路一发话就两票，所以，在游戏局势能够容许他们稍稍停顿做选择的情况下，季天的标记权重更大一些。
　　夏凉犹豫两秒，消除了自己的标记，改向小龙。
　　【Nightwish：正在路上】
　　全员在小龙坑集合。
　　【攻击：烈焰之龙】
　　他们对公式得心应手。
　　小龙有6000血量。
　　西尔芙EQ，风之锁链把龙拉出巢穴。玛维持续输出，暴击龙首。
　　HST赶到之时，只听得一声龙吟，雷德利的身体沐浴着流动的金色的龙魂。
　　纳莎R！冰川滚滚！
　　隔着一道石墙，HST群体冻结。
　　纳莎闪现过墙，Q，扔出一道月索。
　　玛维接Q，攀绳过墙，龙魂的光芒渗入她的月轮！R！Q！她的脚下寒冰蔓延！
　　兰道尔传送至对方腹地的丛林，那里有雷德利在三分钟前冒生命之险换来的眼位。
　　西尔芙隐身，悄无声息绕到敌人的后方。
　　Q；
　　风链悄无声息拴在HST的射手安格斯的脖子上。
　　HST仍沉浸在失去小龙的错愕之中，怎道是，他们已经腹背受敌！
　　【攻击！】
　　KL的战争机器启动。
　　纳莎W给对方挂上减少回复生命值的灼烧效果。
　　玛维连环A！Q！A！一轮削去两个人头！
　　屠杀开始。
　　KL的配合天衣无缝。
　　没有经过系统运营训练的HST，在失去前期优势之后，就像一盘散沙，在洪水的冲击之下方寸大乱。
　　轰！
　　大厦倾倒！
　　夏凉的眼睛眨了一下。
　　屏幕中，水晶碎片缓缓拼凑出两个熟悉的字。
　　【胜利】
　　⚹
　　第一场常规赛BO1，KL记1分。
　　摘耳机的瞬间，浪潮扑来，夏凉听见大厅回荡着「恭喜KL.A」与DJ的混响。
　　“打得不错！”张明辰说。
　　冼时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旁边。
　　五个人都发挥得很正常。
　　屏幕放映战绩。
　　MVP是季天，他以27分钟280刀、三个人头、零次死亡的成绩傲视群雄。
　　夏凉并不知道方才的解说说了什么，他是喜悦的，却直到糊里糊涂离开机位，被推到前台，站了那么两三秒钟，才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Yeah！”五人一起笑了。
　　闪光灯亮。
　　这场比赛的胜负其实在12分钟时就能预料了，毕竟双方有实力的差距，然而，对于夏凉而言，这是开启他新世界大门的一场比赛。
　　他接纳了场前的那片观众席，也证明了自己，他学会与「第三方」相处了。
　　⚹
　　双边队员击掌示意。
　　夏凉从另一边的坡道下去的时候，回过头，看见的却是别样的一场闹剧。
　　就在HST休息室的门口，Hugo和Tang打起来了，海报撕下，洒得一地都是。走廊全是嘶哑的咆哮——“艹！老子让你别上！你上个卵！”“让你来你不来！”
　　……
　　“怎么，似曾相识？”季天说。
　　“没有。”夏凉笑了笑，“看着好玩。”
　　正这时，一个白T恤牛仔裤的面目清秀的女子朝他们打招呼，左右看无人来阻拦，她跑到了他们面前。
　　“夏凉，你好。”
　　夏凉说：“啊，好。”
　　“你很厉害哦，我是你的粉丝，也是墨云旗下APP「小欧康复」的顾问，我叫舒珏，请问你……你和你的队友JiTian，有时间做一个访谈吗？我看你和他配合得很好哦，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我们「小欧康复」……”
　　季天说：“有空啊，明天没比赛，明天就可以。”
　　“季天！你们先回去休息！”
　　正这时，张明辰眼疾手快，挡在二人前面，把舒珏拉到了旁边谈话。
　　人影匆匆，下场比赛很快就要开始。
　　夏凉拍了拍季天的手臂。
　　“走吧。”
　　作者有话说：
　　啊实在抱歉迟到了！！鞠躬！！
　　本章评论发红包！因为迟到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 小欧康复
　　啊！痛痛痛！！
　　回到酒店房间，夏凉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翻过了山头，接下来的二十几场比赛就是一条缓坡，他想，只要保持今天的状态，一场一场完成，一定没问题。
　　“我先去洗澡了。”季天抱着睡衣睡裤，指了指卫生间。
　　“好。”夏凉说，“我没那么快，想先休息会儿。”
　　卫生间的门轻轻掩上。
　　不过半分钟，水声就响起了。
　　室内灯亮，落地玻璃似一块镜子。
　　夏凉朝窗坐着，目光却通过镜子，落在季天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三枚耳钉。
　　黑白骷髅头，亮亮的。
　　夏凉的认知中，季天对组织纪律从来不很在乎的样子，训练时跑出去抽烟，总结发言就照念数据，也不爱去和一队交流，却从来都稳稳当当把MVP攥在手中。
　　人和人看来真是有区别的。
　　夏凉浅叹口气。
　　输入屏保密码：1819.
　　点开茧窝。
　　似今天取得首胜，他会忍不住想去看网络上的评论，如果有自己操作的动图，他会一遍一遍点开，甚至还想手动打字和网友互动。
　　可是，一想到季天这么平常的态度，一回来就去洗澡，他又觉得自己是自恋的怪物。
　　可他就是忍不住这份心情。
　　他在电竞的圈子里找到了平等，他相信，大家为他点赞，主要是因为他自己打得好，而不是因为怜悯他的残疾。这种认知刺激着他，让他倍受鼓舞。
　　……
　　刷完微博，夏凉静了静心，打开下一场常规赛的对手的录像视频。
　　⚹
　　叮咚，门铃响。
　　“稍等。”
　　夏凉放下手机，转着推圈穿过房间，顺手关紧卫生间，然后才打开房门。
　　张明辰来了。
　　“怎么样，都还好吧。”张明辰笑着，用酒店的行李推车拉进一个大纸箱。
　　纸箱上有几个醒目的绿色字母标志「HANCHEN」，印着各类生产标准的LOGO。
　　“嗯，辰哥，什么事情？”
　　夏凉往里退。
　　这会离查房时间还早，夏凉不知张明辰来意，更想不到纸箱里的究竟是什么。
　　张明辰说：“季天哪去了？”
　　夏凉说：“在洗澡。”
　　张明辰说：“哦，你方便谈话吗，我传达一些事情。”
　　夏凉说：“嗯，可以。”
　　两人坐在玻璃窗前。
　　夏凉看着那个大纸箱。
　　张明辰在烟灰缸拧灭烟头。
　　“刚才在赛场，舒珏跟你提起访谈，那是她自己别出心裁，想搞点宣传，你不用顾虑，已经协商好了，绝对不会在比赛期间干扰你们，但，「小欧康复」对你的个人赞助是确有其事的，我也算代表俱乐部来动员你。”张明辰笑说。
　　夏凉说：“赞助？我？”
　　「小欧康复」属于墨云科技，主要服务残障人群，是今年年初刚启动的一个智能医疗项目，网上介绍很多，夏凉也不完全看得懂，他只把APP里的几个板块轮流点了一遍过去，发现有预约专家、在线诊疗、病友论坛、医疗器械等。
　　张明辰说：“KL和墨云集团渊源很深，关系可靠，「小欧康复」是他们的一个新尝试，现在3G升4G，很快手机也可以看直播，他们想利用互联网技术，线上进行交流与诊治，我觉得这点子挺好的，对你个人也不错，你会有专属的健康顾问，每个季度可以免费去他们的诊所体检，哦对了，还有这轮椅……”
　　说着，张明辰把纸箱从推车搬下来，拆开。
　　原来那是一架折叠电动轮椅。
　　张明辰拿出说明书，把几个零部件安装起来，拍了拍把手：“我简单研究了一下，这个性能还是不错的，360°旋转，三档控速，智能刹车，300W无刷电机，跑10公里每小时没问题啊，续航30千米，锂电池还轻便，可以上飞机做高铁。”
　　夏凉扶着自己的手动轮椅，绕着电动轮椅转了一圈。
　　电动轮椅，光是扶手就有好几个按键，让他瞬间有一种使用轮椅需要考驾照的错觉。
　　这些事他之前毫不知情，因为俱乐部有他们的代理权，他也并不熟悉商业部。
　　“哇。”
　　夏凉哇了一声。
　　张明辰说：“怎么样，酷不酷？”
　　“嗯。”夏凉缓缓点头，“谢谢辰哥。”
　　……
　　他却不敢说，其实自己并不很喜欢这个新轮椅。
　　他的旧手转轮椅虽然简陋，却是他多年的窝，有他自己熟悉的气味、熟悉的使用方法，忽然换成一个他不知道怎么用的，很没有安全感。
　　最关键的是，他并不喜欢被别人提醒自己有多特殊。
　　尽管他知道这是社会的好意。
　　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拒绝社会的好意，因为这还牵涉俱乐部的利益。
　　夏凉抿了抿唇。
　　“我需要做什么呢？”
　　“很简单，就使用他们的医疗器械和诊疗方案，每周在APP打卡签到，定期分享一些经验心得，包括照片和视频等等。”张明辰说，“出席活动是另算的。”
　　夏凉说：“那，我之前交过体检报告，还要去诊所吗？万一，之前医院说合格的项目，在他们的诊所又不合格了呢？”
　　听到这里，张明辰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先把HANCHEN牌轮椅推到角落，放好。
　　“你有什么隐瞒吗？”
　　夏凉说：“没有没有。”
　　张明辰定定地看着夏凉，两秒。
　　“夏凉，不管接不接小欧康复的个人赞助，如果身体情况不能达到训练条件，该休息就要休息，这个不是你说了算的，这个是我的责任。”张明辰说，“所以，春季赛结束，以及之后每个赛季结束，你都要重新体检，我跟你一起去。”
　　“好……”
　　夏凉几乎咬着唇。
　　⚹
　　季天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张明辰已经走了。
　　“怎么了，一脸生无可恋，辰哥跟你说什么了？”
　　季天一眼就看到了那架威风凛凛的电动轮椅，同时，他也看得出来，在夏凉的心中，那不是一架普通的轮椅，那是一头张牙舞爪的铝合金怪兽。
　　是怪兽，就得打掉。
　　……
　　夏凉正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这轮椅，用还是不用呢，小欧康复APP他已经下载了，打卡签到这些都没问题。
　　可是要他换轮椅，就好比让他搬家，这个建设过程不是顷刻能完成的。
　　突然，呼，呼，轻柔的马达转动声传来。
　　夏凉抬起头。
　　“你……你在干嘛？”
　　“真他妈是轮椅中的劳斯莱斯啊！”
　　季天坐在轮椅上，一边操纵变速档，一边甩着头发，无师自通地开动了起来。
　　呼；
　　呼；
　　呼；
　　从左边开到右边。
　　从右边开到左边。
　　季天的笑脸晃来晃去。
　　……
　　“很吵啊！你停下！”
　　一阵风暴卷过心口。
　　夏凉收起了自己的思绪。
　　不知怎的，他突然就不愿意再让季天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么横冲直撞了。从前季天分量小，所以闯破天也就那点风浪，然而现在，季天似乎长成了一头鲲。
　　轮椅智能刹车，停下了。
　　“夏凉，我试过了，很好用啊。”季天笑笑，坐到夏凉旁边，“别不开心啊，听话，大不了旧的不扔，两个我以后都帮你带着……”
　　“我帮你戴耳钉。”夏凉说，“你耳朵都发炎有点肿了，自己穿很难的吧。”
　　……
　　季天的话卡在喉咙里。
　　房间登时安静。
　　夏凉从床头拿起黑骷髅，拆成两半。他的动作在柔和的灯光中几乎没有声音，他的手白皙通透，墨玉珠子在那两片整齐精致的指甲之间，粗糙得像一粒沙。
　　“坐过来啊。”夏凉说。
　　“我刚才，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季天说。
　　……
　　夏凉不相信这个世上当真有全无所谓的人，即使是季天，也一定有什么东西能令其伏法。夏凉看得出季天在游戏中的认真，认真得不输于他自己。
　　所以，他决定先寻求二人关系中的这份平等，再征服那架新轮椅。
　　床前，夏凉扒拉着季天的耳朵。
　　耳骨处有轻微的脓肿。
　　三耳洞之间也有淡淡的疤痕。
　　疤痕，他之前倒是没有观察到。
　　“你说戴这玩意又麻烦，还会发炎，干嘛非得找罪受，还一口气弄三个。”夏凉从自己的手术匣取出酒精擦拭针端，然后对着床头灯，找准最上面的小孔，一扎。
　　“嘶……”
　　夏凉说：“痛吗？”
　　季天说：“不痛。”
　　夏凉说：“不痛咧什么嘴。”
　　……
　　季天说：“夏凉，你是不是……对我有感觉了？”
　　“没有。”夏凉摇头。
　　……
　　“艹……那你几个胆子敢动我布鲁克！”季天跳起来，伸手去抢另一半耳钉，突然，耳骨被夏凉拉扯了一下，“啊！痛痛痛！！”
　　季天正叫着，夏凉松开手，季天眯起眼，摸了一下耳朵，另两枚耳钉已戴好。
　　消毒处理好了，很快就不疼了。
　　只是那两下又热又辣，叫季天再也撒不动野。
　　之后，一整个晚上，季天窝回自己的被子里，翻来覆去的，不说话了。
　　睡前，夏凉看着天花板，笑得很开心。
　　⚹
　　下一场常规赛之前，夏凉在季天的悉心陪同之下，花三个小时，像熟悉新版本那样，在酒店的走廊里熟悉了HANCHEN牌新轮椅。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 EMG
　　战书已下，锋芒相对
　　夏凉是好学的，纵然敞开心扉的那瞬间很困难，可一旦他破茧而出，接受了新的世界，他就会全力以赴去适应新的挑战。
　　【小欧康复：起床打卡】
　　手机播放语音：“滴！新的一天，从翻身训练开始，首先，平躺，往左边放平你的双臂，吸气，向右，甩动双臂，右手先，左手后……做得很好！下一……”
　　同日，【KL.A——FG】
　　夏凉与卫欣死死抓住FG上路越塔出现的失误，五分钟把经济优势拉大一倍。
　　KL赢下1分.
　　【小欧康复：起床打卡】
　　“滴！新的一天，从坐起平衡训练开始，首先，拉绳坐起，保持十秒钟……”
　　同日，【KL.A——QWG】
　　夏凉因为手肘误触轮椅的按钮，一时晃动，操作变形，被对面中单单杀，导致中塔被推，中路缺口无法弥补，团战失利。
　　KL没有得分.
　　【小欧康复：起床打卡】
　　“滴！新的一天……”
　　同日，【KL.A——PG】
　　夏凉使用黑龙，极限状态斩杀PG的下野，立功。
　　KL赢下1分.
　　……
　　常规赛的日程一页一页翻过，有输有赢，就像小欧康复的任务，有难有易。
　　夏凉跟着团队的节奏，完成了十余场比赛。
　　KL二队就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在NDL的璀璨夜空占据了自己的位置。
　　尽管，「打败他们的人」远比「被他们打败人」的多。
　　四月中旬，KL迎来和去年冠军得主EMG•A的第二次交锋，前一场，KL战败。
　　傍晚17:30.
　　夏凉和队友们在二楼自助餐厅集合。
　　林日升刷着茧窝，查看截止目前的排名。
　　EMG.A；
　　FG；
　　ART2；
　　QWG；
　　PG；
　　KL.A；
　　HST；
　　……
　　他们排在中间，第六名。
　　EMG以17的积分，高居第一。
　　“EMG的状态真好啊。”张鹏程感叹道，“听说昨天的那场比赛，他们以10:0赢的FG，唉，看来又是冲着冠军来的。”
　　林日升说：“他们的教练都被称作教主，可是我们冼教根本就放我们羊啊。”
　　正议论着，只见ART的七八件白色战衣似一团云朵，从走廊那头飘过来。
　　一楼和二楼电梯不能直通，要换乘。
　　996的脸红得像苹果，笑着说：“下午场我们打赢了，刘浩请我们去外面吃。”
　　夏凉说：“恭喜，恭喜。”
　　两拨人擦肩而过。
　　彼此的了解却深入不少。
　　“居然直呼领队的名字。”林日升说。
　　“ART风气好像就这样。”张鹏说，“我在诸神的时候听几个前辈说了，管理层有点任人唯亲的意思，再有就是他们恐怖的奖金激励制度，一切看个人成绩，打得好的吃香的喝辣的，打得不好的就当狗腿，两边分化很严重的。”
　　夏凉说：“难怪那天Marine脸色不太好，可能真是压力太大了。”
　　卫欣说：“豪门呗。”
　　“好了，都不要说闲话。”张明辰说，“都好好想想我在艮山门立的规矩。”
　　季天转过身，把食指放在唇前，笑笑地对所有人比了一个「嘘」。
　　林日升：“……”
　　大部分的俱乐部就近在酒店餐厅安排晚饭，而ART不一样，传说，ART背靠极光集团，是著名的「豪门」俱乐部，资金充足，每餐都给队员开小灶。
　　夏凉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叮咚，电梯门开，冼时初到了。
　　KL集体进入餐厅。
　　⚹
　　餐厅人不多。
　　环境好，气氛融洽，有些暴风雨前的宁静之感。
　　自助区的水果甜点都很新鲜，中餐区的时令蔬菜绿油油的，还有沪城特色水晶红烧肉，西餐区有现煎菲力牛排、金黄酥脆的羊角面包、现磨咖啡等等。
　　季天端起夏凉的盘和碗。
　　“想吃啥？”季天问。
　　“我跟你一起去取餐吧。”夏凉想了想，镜向把对面季天的盘碗也端过来，“我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学习成果。”
　　电动轮椅巧妙地绕过桌椅，来到取餐区。
　　季天不太相信地跟在后面。
　　【白粥】
　　夏凉看着牌子，伸手打开盖子。
　　他能够得着勺子和粥桶的口，但因为粥桶很深，他不够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就瞎伸进去探了一下，挖出来，发现没东西，还不够深，又伸进去……
　　第三次，他挖到了满满一勺粥。
　　“啊？”
　　夏凉愣了一下。
　　不是配咸菜的白粥，而是甜的红米粥。
　　“哈哈哈。”季天忍不住过来帮忙了，“这个不是你的锅，是他们的错。”
　　等服务员赶来，季天已经把白粥、红米粥、绿豆粥、瘦肉粥的牌子调整完毕。
　　夏凉说：“那这个怎么办。”
　　“这个我吃吧，本来就是我的碗。”季天新打了白粥，交换夏凉的红米粥。
　　夏凉绕着餐台转了一圈，又往自己的盘子里夹了几块红烧肉，等季天也拿到牛排，夏凉的盘子里已经是一片茂密花园，摆满了丰盛的食物。
　　“现在呢？你怎么回去？”
　　季天一手端盘子，一手叉腰。
　　按照以往，夏凉要用双手转推圈，餐盘只能放在膝盖上，不小心就会打翻。
　　“你看好啊。”夏凉笑了笑。
　　夏凉凝神片刻，右手端稳盘子，左手放在扶手按钮区，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就像比赛时按键WER一样，放在加速档、减速档和喇叭上面。
　　呼，呼，呼。
　　季天的面前刮过一阵含着米香的风。他就站在原地看，看夏凉的轮椅走走停停，穿过人来人往的餐厅，回到了属于KL的桌位。
　　“告成！”
　　夏凉把餐盘放到桌面。
　　那碗满满的白粥一滴也没有打出来，精心摆好的花园图案也没有乱。
　　季天还杵着，突然觉得眼睛进了砖头。
　　“季神——”林日升招呼了一声。
　　季天走回来，面对夏凉坐下。
　　“那以后，你都不要我帮你抢饭了？”
　　“这话说的就很奇怪了啊。”林日升搅拌着加糖的牛奶，帮夏凉道，“夜神自己能取餐，这不是很好的事吗？你闲着没事，替我抢饭好不好啊？”
　　季天说：“不好。”
　　林日升摇了摇头：“你这个AD，一点都不感激你的父亲我，亏我天天奶你。”
　　夏凉说：“季神，我不用轮椅你劝我，我用了，你又不信我。”
　　季天啧了一声。
　　“没有啊，我就……高兴。”
　　⚹
　　“嘟！嘟！嘟嘟嘟！”
　　却正这时，一阵清亮的哨音响起。
　　“必胜！必胜！”
　　EMG全体队员在餐厅门口集合。
　　嘹亮的口号余音绕梁。
　　EMG的五名队员统一理平头，按「上野中下辅」的比赛出场顺序，目不斜视，迈着整齐的军人般的步伐，从KL的餐桌前走过，朝着EMG的餐桌而去。
　　“呃……”夏凉刚夹起的咸蛋掉在盘中。
　　他早有耳闻，EMG是一个狼性文化的军事化管理俱乐部，可是亲眼看到，还是忍不住惊叹，EMG连队服都是军营里的迷彩风格，衬得队员就像战士。
　　这哪里是打电竞？这分明是在军训！
　　夏凉低下头，默默把咸蛋夹了回来。
　　他想，有这样的纪律，也难怪EMG百战百胜了。
　　张鹏程偷偷拿起手机，想拍照片。
　　“不许拍照。”
　　还未来得及按下快门，只见EMG的教练欧阳宁大步走来，喝住了张鹏程。
　　夏凉刚喝的粥差点喷出来。
　　⚹
　　今晚交战的两支战队，撞在一起了。
　　欧阳宁的眼神似猎鹰般锋利。
　　“欧阳教主，差不多了啊。”冼时初放下筷子，架起腿，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分给欧阳宁一支，“你给你自己的队员打鸡血就算了，别带我节奏啊。”
　　欧阳宁说：“常规赛可快到尾声了，冼教依然这么敷衍，带的都是混子吧。”
　　“你说谁混……”季天站起来想插话。
　　张明辰拉住季天，把人按回座位。
　　冼时初笑了笑，抖一下烟蒂，回欧阳宁道：“你们是正规军，可吵吵嚷嚷的，训练赛还不是输给过我带的这几个混子？”
　　欧阳宁说：“我们可没露真招。”
　　“那正好咯，今天是……”冼时初看了一眼腕间的G-Shock，说道，“今天是4月16日，我们要争第五，积分还差1，就从你们身上薅狼毛，如何？”
　　战书已下，锋芒相对。
　　欧阳宁笑说：“爽快！”
　　冼时初摊开手：“承让。”
　　两边这才分开。
　　⚹
　　却直到晚餐用完，KL全员仍没有从刚才那一幕火花四射的舌战中醒过神。
　　“教练……”夏凉说，“我，我有问题。”
　　冼时初说：“嗯？”
　　夏凉说：“我们怎么打？”
　　冼时初说：“想赢啦？”
　　全体不约而同，点头。
　　“唉，还是给那老狐狸带了节奏。好，那就听好了，从今天这场比赛开始，你们要全力以赴，赢到最后。”
　　冼时初眯了眯眼睛，吐出一口烟，“这场，用七劫。”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 七宗罪
　　火狱愤怒，阿拉斯特尔
　　人有七宗罪。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七劫」的词源正出于此，但在破茧中，「七劫」是中单英雄「火狱愤怒阿拉斯特尔」的一个技能——在敌方军团中制造反复弹射的火焰球，总共七次。
　　在上场之前，冼时初特意给全体队员解释了一下「七劫」的典故，强调，千万不要太在意欧阳宁的无故嘲讽，这一盘，他们要时刻记得以中路为核心。
　　“听到没？对方是EMG，不是开玩笑，下路的野区资源给中路。”冼时初说。
　　夏凉欣然接受任务。
　　其余人：“好的，教练。”
　　却只有季天一人不吱声，似乎还沉浸在欧阳宁骂他们是「混子」的愤怒之中。
　　上台，入座，连接外设。
　　主持人报幕，观众席一如既往半空，不过由于EMG的场，相比之前热闹很多。
　　BP开始。
　　【请确认英雄】
　　9S；
　　8S；
　　7S；
　　轮到季天了。
　　“季神，快选呀。”夏凉说。
　　JiTian的头像空着，像一个黑洞，迟迟没有被点亮。
　　“教练，我不想用阿萨，对面这个阵容，我觉得用光暗护法打无间咒更好。”
　　耳机中传出季天的声音。
　　夏凉心里咯噔一下。
　　KL的比赛阵容一向是由教练决定的，队员只是执行战术的士兵，而就在刚过的短短两秒时间内，季天第一次对冼时初的BP策略提出了质疑和挑战。
　　读秒继续。
　　6S；
　　5S；
　　4S；
　　三秒后，冼时初的声音传回。
　　“你不服从，今年不用打了。”
　　3S；
　　2S；
　　1S；
　　“季天。”夏凉说。
　　0S；
　　JiTian的头像锁定光护法巴尔德。
　　夏凉往右看。
　　“蛤？！”季天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放回。
　　外围并听不见语音。
　　解说惊叹。
　　观众席荧光挥舞。
　　内部的局面却顿时失控。
　　夏凉不知季天为什么突然变卦，只听到一阵电磁脉冲，冼时初退出了语音。
　　林日升配合季天，把原来的艾伊尔改成暗护法。
　　【确认：进入游戏】
　　计划从「七劫」变为了「无间咒」，以下路为核心，打野连续Gank，越塔。
　　夏凉从没有认真考虑过，无间咒和七劫，究竟哪个更适合打EMG，他一向是听从冼时初布置的公式的，完成公式，往往也就意味着胜利。
　　7:12；
　　中路对线，发育。
　　夏凉操纵着阿拉斯特尔与EMG中单Sunshine的霍华德进行博弈。
　　进入状态之后，他不再质疑。
　　在没有卫欣协助的情况下，他必须稳住自己这一路——不被抓，不被单杀；
　　E；
　　地狱火逼走守在兵线后的霍华德；
　　Q；
　　收兵线；
　　……
　　霍华德释放血毒！
　　阿拉斯特尔走位躲避，反手平A消耗！
　　双方换血！
　　夏凉微微一笑，按下药水。
　　比稳定发育，他也不是不会。
　　余光中，他瞥见卫欣的波塞冬朝下路靠去。
　　Q！E！
　　夏凉的眼睛映着屏幕里的一片火海。
　　阿拉斯特尔咆哮前进！
　　他佯装要进攻。
　　这招是他从和Marine对线的经验中总结出来的。
　　果然，霍华德谨慎后撤。
　　夏凉又拉回兵线。
　　他的这波战术性进攻，成功让Sunshine认为卫欣的波塞冬就在附近，从而掩盖了下路Gank的真实意图。
　　却正这时，峡谷下路捷报骤响。
　　【JiTian：第一滴血！】
　　【WeiLong斩杀Cherry！】
　　无间咒奏效。
　　夏凉这才醒过神。
　　EMG之所以强，与其说强在控龙，不如说强在打野选手Hope这个点。
　　Hope对于野区有绝对的统治力。他表面是「食草」型打野，大部分时间不去线上Gank。
　　但他掠夺野区资源的效率极其恐怖，一到重要的大龙团、小龙团，己方阵型摆好，他只要出现，必会咬住敌方最脆弱的脖颈，一击致命。
　　面对这样的敌方打野，如果把所有的节奏都押在他中路的一个「七劫」技能，未免太晚了，等他发育完全，也差不多到该进野区争夺大龙小龙的时候。
　　而那是EMG最擅长的地区，万一他被同样发育完全的Hope秒杀，则局势万劫不复。
　　与此相比，无间咒很好地发挥了卫欣是「食肉」打野的特点，加快推塔节奏，倒逼Hope无法专心掠夺资源，使EMG两头为难。
　　至此，KL二队经典的死亡计算器开始工作。
　　【JiTian斩杀Cerry！】
　　【JiTian斩杀WXY！】
　　【JiTian：双杀！】
　　下路频传捷报，夏凉这边也士气大增。
　　实践证明，季天是对的。
　　KL以下路为楔口，全面推进。
　　24:12；
　　EMG下路高地塔。
　　波塞冬开大！
　　战车隆隆！
　　一斧头炸开海水！
　　团战爆发！
　　R！
　　阿拉斯特尔念咒。
　　七劫降临。
　　这场迟到的火刑将EMG烧为灰烬。
　　光护法站在刑场的中心，踩在敌人尸体之上。
　　夏凉的睫毛动了一下。
　　火焰顺着鼠标键缝隙流出，正舔舐他的手指。
　　屏幕定格。
　　【胜利】
　　五个人都反应了一阵子，突然，林日升摘下耳机，笑叹口气：“咱赢了呀——”
　　灯光洒下，刺入他们的眼眸。
　　场面爆燃。
　　谁都不敢相信，不可一世的EMG竟然输给了目前积分排名远远落后的KL.
　　EMG输在下路。
　　KL因此前进一名。
　　“季神！牛逼啊！！”卫欣和张鹏程一致对季天的逆天行为表示佩服。
　　季天笑笑，含着挑衅往EMG看了一眼。
　　EMG全员：“……”
　　夏凉半喜半忧的，勉强也笑了笑。
　　上台，谢幕，撤离场地。
　　“好了好了，看你们一个个能耐的。”张明辰赶过来，把几个年轻人拉走了。
　　直到两边队员离开，晓晓和佑佑仍在品味着对局，似乎其中有说不完的天机。
　　冼时初没有出现。
　　⚹
　　回到酒店，小会议室按旧例召开每周总结。
　　夏凉回房间准备三分钟，出发前，听见卫生间的门砰地一声关得紧紧的。
　　“你刚才顶撞教练，现还不去认错？”夏凉催促季天，“还好赢了，不然……”
　　“不去了，反正去也是念经。”
　　季天捧起一抔水，往脸上浇。
　　镜子里的那张脸突然很陌生。
　　隔着门，夏凉看不见。
　　“真是，敢做不敢当啊。”夏凉说，“那好吧，我代你去请罪。”
　　⚹
　　夏凉到的时候，小会议室的投影仪已经打开。
　　他看见了由八支战队组成的树形图。
　　EMG.A-FG；
　　ART2-QWG；
　　KL.A-PG；
　　……
　　随着今日KL与EMG的对战结束，十二支战队的积分排名顺序基本尘埃落定。
　　KL即将以第五名晋级淘汰赛。
　　至淘汰赛阶段，六强、四强、半决赛、决赛，他们面对的每一场都是硬仗。
　　全员轮流发表总结。
　　夏凉想着季天不在，空着不好，也就按惯例，帮季天念了一下本周比赛数据。
　　MVP；
　　……
　　冼时初耐心听完了。
　　“修整的这五天时间，张明辰会安排你们去隔壁网吧包房训练，练公式。”冼时初说，“至于今天……打得不错，打出了应该有的气势，我希望你们把这气势延续下去，越打越精神，因为接下来，你们不能输，只能赢，听明白了？！”
　　“明白！”
　　自始至终，冼时初没提赛前BP时与季天发生的矛盾，也仿佛根本没看到季天的位置空着似的。
　　夏凉舒了一口气。
　　众人陆续离开。
　　夏凉还正犹豫要不要替季天请罪，张明辰送其余人离开，然后，门关上了。
　　⚹
　　会议室只剩冼时初、张明辰和夏凉。
　　没人说话，中央空调吹气的声音比刚才明显多了。
　　“教练，辰哥，你们找我？”夏凉开口。
　　张明辰坐回旁边，敲着笔记本键盘。
　　“夏凉，本场，季天的决策是对的，这也确实是我心中所想，对付EMG的战术。”冼时初回道，“但由于你们今天就把这套战术用出来了，之后进入淘汰赛，EMG马上会针对光暗护法+波塞冬的体系做调整，如此，局势就很难预料了。”
　　冼时初把手机举到夏凉面前。
　　【来自欧阳宁的短讯：大笑emoji】
　　夏凉：“……”
　　冼时初说：“是这样，只要进入对局，我对季天的表现一直很放心，但在对局开始之前，我觉得季天很容易突然冲动，这样的不确定性，并不在我的计划内。”
　　夏凉想了想，替季天辩解：“教练，他是不服气「欧阳教主」说我们混子。”
　　冼时初说：“是么？可平时，他好像也不是很服我。”
　　夏凉说：“不会的，不会的。”
　　冼时初笑了笑：“个人技术方面，也包括你啊，你和他都已经建立了自己的游戏理解，这是好事，只不过呢，在比赛经验方面，我还稍微比你们丰富些。”
　　夏凉说：“教练别这么说，我们还差得远。”
　　冼时初说：“我这个人，实事求是。”
　　夏凉说：“所以今天这件事，要扣他的绩效吗？你们留我，是让我通知他吗？”
　　……
　　“夏凉。”
　　良久，张明辰开口。
　　“嗯？”夏凉应道。
　　“季天有和你提起，他来KL之前的经历吗？”张明辰合上笔记本，坐正。
　　“有的。”夏凉为季天隐瞒，“他说，他家在乡下，跟表哥到咸丰市区打工……”
　　张明辰说：“他不是打工，是在一家三流俱乐部打AD，签过不正规合同。”
　　夏凉说：“那，那可能是吧。”
　　张明辰说：“那个也不是他表哥，从我们人事调查的资料看，顶多就是同乡。”
　　夏凉一顿。
　　他隐隐预感到，接下来自己要听到的信息，会远远超出他对季天的认知。
　　“我刚才给你发了一条转译过的新闻链接，13年初的事，打开看一下吧。那个俱乐部名叫「黄金海岸」，管理层和教练现都在监狱服刑，他们以职业电竞为幌子，一共骗过当地十六名未成年人参与非法网络传销，「队员」不知情，他们每天会有一定训练时间。
　　但如果不完成「上级」布置的刷点击、刷流量等任务，就会被告知「不能参加比赛」，严重时，不能睡觉、不能吃饭……至于获救之后，季天是在哪里打的选拔赛，怎么来的杭城，我们就不知道了，他家里没有人。”
　　张明辰说完，把对话让给冼时初，然后离开了座位，到窗户旁抽烟。
　　夏凉打开手机。
　　新闻中间插着几张模糊的照片。
　　【俱乐部教练金大莱涉嫌传销、体罚虐待未成年人，处X年有期徒刑……】
　　照片里，五六张打着马赛克的人脸，侧面拍摄，露出一双双布满疤痕的耳朵。
　　【诊断显示，数名队员「左/右耳廓见铁钉刺伤疤痕」为「订书机扎伤」……】
　　因为当时正值咸丰创建五星级文明城市，所以这则不雅观的新闻被冷处理。
　　夏凉没往下看，直接切出浏览器。
　　夏凉的手指发抖。
　　张明辰站在窗前，看着月亮。
　　“因为这些，我从来不敢贸然找季天谈话。”冼时初平静地说，“当然，等到有一天，你们能自己掌控赛程节奏了，我也就不管了，但是今年，你们还嫩，必须服从我的决定，即使分歧不可避免会出现，我仍希望能有和平解决的方法。”
　　夏凉说：“什么方法？”
　　冼时初说：“你。”
　　夏凉说：“我？”
　　冼时初说：“嗯，他似乎只听得进你的话，所以，能麻烦你替我劝他一下吗？今天就不做任何处分了，但是之后，不应该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烟在月光中卷动。
　　夏凉点了点头。
　　“好，教练。”夏凉说，“我会在淘汰赛开始之前，帮助他克服这层障碍。”
　　⚹
　　夏凉回到房间门口。
　　他怔怔地坐了一会，伸手按门铃。
　　叮咚——
　　作者有话说：
　　捉虫&修改作话；
　　周三请一个假，6.18（周四）入V，万字更新——
　　希望继续支持我，V章前20评论发红包（先到先得啦）；
　　总体是暖色调，甜宠向，会一直写到世界冠军。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 入V合一
　　◇
　　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想占你便宜
　　三分钟过去, 门没有开。
　　夏凉才想起来，自己是带着房间卡的，只因平时，季天如果在里面, 听到他的轮椅电机声, 总会在他拿卡之前就抢着开门, 所以养成了他坐着等门开的习惯。
　　他从裤子口袋取出卡包, 翻到2608, 刷开门栓。
　　“季神？”
　　两张床都是空的, 手机摆在床头。
　　夏凉说：“你还在卫生间？怎么洗得比我还慢？”
　　话说到一半，夏凉忽然觉得不对。
　　房间太安静了, 连换气都没开, 这不像是季天在时的样子。
　　“季天？”
　　夏凉再问了一声, 没人答复, 于是, 他冒昧地旋开了卫生间的门。
　　水珠四处挂着, 却不见人影。
　　夏凉懵了。
　　季天去哪了？
　　“夜神——”
　　这时, 林日升端着泡面进来。
　　林日升在沪城有几个认识的朋友, 他要去朋友家开的SPA馆放松放松。
　　但鉴于KL的集体行动原则, 他问大家去不去, 不去也不要出卖去的人。
　　“也就今晚有时间, Co神和卫神都去，你和季神去不去？那家不远，打的十五分钟就到, 我朋友请客。”林日升拿起叉子, 卷起面条, 吸进嘴里。
　　夏凉说：“日升，刚才你们在房间，有听见走廊的动静吗？季天出去了吗？”
　　林日升说：“我们……就刚回来几分钟啊。”
　　夏凉说：“季天不见了。”
　　林日升说：“可能下去买烟吧。”
　　夏凉想了想。
　　“我也要出去一下。”夏凉收拾好双肩包，“那个死吧什么的，你们先去。”
　　“是SPA——”林日升说。
　　“哦，好。”夏凉说。
　　林日升咽下面条。
　　“可你这样怎么行啊？！”
　　“没事，我可以的。”
　　夏凉的轮椅已消失在走廊。
　　⚹
　　电梯刚开，手机响起。
　　【来电：张明辰】
　　夏凉按掉了。
　　三秒之后，铃声再响。
　　夏凉驶出酒店大门，拐到街边。
　　“辰哥。”夏凉接起电话。
　　“夏凉你回来，现在马上回来。”张明辰说，“我负责找人，你不要出去了。”
　　夏凉捏紧手机。
　　“听见没有？！”张明辰说，“季天可能会去的地方，你根本不熟悉，而且很危险，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人生地不熟，瞎转什么？！”
　　“辰哥，我不去危险的地方。”夏凉说，“我刚才搜过地图，北边两公里有一个绿化公园，我就去那里，透透气。”
　　张明辰说：“你到哪里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上报管理层了，懂不懂。”
　　夏凉沉默。
　　张明辰的喘息扑打着听筒。
　　“辰哥，我这里……”夏凉把手机拿远，说道，“我这里，信号不太好……”
　　张明辰：“？！”
　　⚹
　　电话挂断。
　　酒店房间，张明辰差点摔了手机。
　　“辰哥，我们是不是小题大做了。”林日升站在旁边，突然有点后悔来报告这件事，“可能就是打完常规赛，想放松一下心情而已。”
　　“你做得很好，以后有事要及时找我。”说着，张明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陈旧的电话簿，开始对着，一个一个打电话。
　　“那没事，我就……回去了。”林日升走了。
　　冼时初抽着烟，依旧没换洞洞鞋。
　　张明辰第一个找的是宏远广场附近各大网吧的关系，第二个找开酒吧、歌舞厅的熟人，第三个，他想了想，把某些「地下场所」的电话也都打了一遍。
　　他布置了许多「眼线」，时刻准备收消息。
　　冼时初说：“城府很深啊，张队。”
　　张明辰说：“一队跟班的时候，跃然给的私货。”
　　冼时初说：“孙悦然也是花花公子？”
　　“你……”张明辰扯了一下领带，刚从赛场回还没来得及换，“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找夏凉，他目标大容易找，可别再让其他人溜了啊，我忙不过来了。”
　　“明辰。”
　　冼时初不紧不慢。
　　张明辰说：“嗯？”
　　冼时初说：“让夏凉去吧。”
　　张明辰说：“敢情不是你的责任！”
　　“但我是过来人啊。”冼时初笑了笑，“当初，我在龙熹山度假，老杜从东半球找我找到西半球，结果呢，文斌一个电话，我就屁颠屁颠回来了。”
　　张明辰：“不行，夏凉不一样。”
　　冼时初说：“十六岁的人啦，什么地方该去不该去，他有自己理智的判断。”
　　张明辰说：“他说他要去老年公园，你觉得可能吗？！”
　　冼时初说：“那没准，季天就在老年公园呢。”
　　张明辰说：“我，我……我不行，该找的还得找，我先走了，你别睡过去啊。”
　　张明辰穿好运动鞋就走了。
　　⚹
　　夏凉的第一站是便利店。
　　他进去问了下服务员。
　　没人买黄鹤楼。
　　夏凉又坐电梯，来到兴业网吧。
　　“能办临时卡吗？”夏凉问前台。
　　“现在都要身份证了，不能办临时卡。”前台回答，“未满十八岁不能注册。”
　　这一答，超出了夏凉的预料。
　　他仔细往里面看了看，大堂没人抽烟，地面没有烟头，桌台没有薯片袋子、易拉罐、辣条油，机位之间距离很宽，鼠标和键盘也都很干净，没有积垢。
　　“流动卡呢？”夏凉问。
　　“也不行哦。”前台回答。
　　“网口呢？”夏凉问。
　　旁边等充值的男人突然笑了。
　　“小孩，懂点东西啊。”
　　“你知道附近哪里可以上机吗？”夏凉耸了耸肩膀，“今天我要打晋级赛。”
　　“没办法咯。”男人取回自己的身份证，笑着说，“沪城这片区早都规范化了，新开网咖倒是不少，可，小地方的办法，都行不通咯。”
　　这是夏凉第一次听外人提起「网咖」的概念，不过，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在这。
　　他想，如此看来，季天不可能在附近的网吧了。
　　可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就是网吧，除了网吧，季天会去哪里呢？
　　夜晚，夏凉驾驶着那架小小的轮椅，在庞大的如棋盘般的城市里穿梭。
　　他对沪城的印象，这才开始。
　　沪城和杭城，同样有高楼大厦，但他切实感受着不同。杭城是友好的，有季天陪伴的时候，商场充满情调，各类店铺朝他张开怀抱，缤纷柔和。
　　但在这里，总有什么东西将他的好奇心冷冰冰地拒之门外，他在贝壳中已经积累了好几页的英语词汇量，可真正让他觉得陌生的，并不是字母本身，而是字母拼凑成的色彩。
　　便利店服务员、网吧前台、奶茶店小姐姐，每个人都对他礼貌地微笑，可当他真正要问事情，要落脚，又觉得那地面瓷砖亮晶晶的，容不下他的轮辙。
　　夏凉体会到流浪的感觉。
　　宏远广场的大部分店面已关门。
　　街道干净而冷清。
　　凡是还在营业的地方，看似普通，可是当他一靠近，就有人「礼貌」地询问。
　　是会员吗？
　　有预订吗？
　　需要了解一下吗？
　　……
　　“季天，你去哪里了。”
　　夏凉很担心季天。
　　若是周围的环境再狼藉哪怕一点，像那天在轰趴的KTV里，乌烟瘴气。
　　他反倒心安，可是在这座光怪陆离的宏远广场，他觉得，哪哪儿都容不下季天。
　　沪城是规矩人的世界。
　　他不知道林日升说的SPA馆，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地方。
　　他担心季天横冲直撞，一言不合又和什么阻挡他的人争执打闹起来。
　　夏凉定了定神，打开轮椅导航。
　　他感到，走出电竞圈子的他们真的太渺小了。
　　破茧的世界有多大，外面的世界就有多大。
　　隔着这段未知的距离，夏凉终于在一个新的层面理解了季天。
　　他自己在破茧中寻找的是「能走能飞」的刺激感，而季天寻找的则是安全感。
　　夏凉心中灵光一闪。
　　安全感。
　　夏凉知道去哪里找季天了。
　　⚹
　　“你不服从，今年不用打了。”
　　宏远公园，人影阑珊。
　　季天独自朝着湖心岛扔石头。
　　湖面泛起狂澜。
　　如果不是欧阳宁的「混子」，如果不是冼时初的一句「不服从」，他不会有这样的反应，从比赛开始，火苗就在他的心头烧开了一个小口子。
　　他记起曾经对于「教练」两个字的恐惧。
　　“你不服从，今年不用打了。”
　　“你刷不完，今天不用睡了！”
　　“你做不到，这顿就空着吧！”
　　“黄金海岸不养混子！！”
　　……
　　恐惧，引出更大的愤怒。
　　季天家里没人，从小寄宿在季文昌家中。
　　季文昌是他的大伯。
　　季成是他的堂哥。
　　小时候，季天觉得季文昌和季成对他恶毒极了。季成去印刷厂，他也跟去玩，结果两个人回来，季文昌只骂他，不骂季成。季成的房间里有同性杂志，他没有，有一回，他偷来几本观赏，结果季文昌发现，当堂脱他裤子打他屁股。
　　季天后来懂事了，隐约才明白，季文昌其实对他并没有那么坏，至少，季成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季文昌并没有亏待谁。
　　可偏偏当时活在别人屋檐之下的季天，自尊过了头。
　　他不爱回家，在村头网吧做「无敌霸主」，三天两头闯祸，又是砸玻璃，又是刮别人家的车，总给季文昌添麻烦。
　　季文昌在气头上，说了一句：“我家没这个人！”
　　于是，十几年下来，季天一点也没记住季文昌对他的好，就只记住了这一句「我家没这人」，并对此怀恨在心。
　　季天越来越不爱回家，成天泡在村头的网吧。
　　不久，有一个同乡从咸丰市回来，开着宝马，到处发红包，认表弟。
　　季天听说，宝马是靠打职业电竞发家的。
　　职业电竞是什么呢？他再仔细一问，啊，原来就是打游戏啊。
　　季天说：“我也会！我还是大师分段！”
　　宝马给了一个小红包。
　　他就认那人做表哥。
　　表哥给他买英雄皮肤。
　　表哥带他飙车。
　　有一天，表哥告诉他，咸丰的战队又招人了，包吃包住，只要打游戏就行。他立刻表示想去。表哥笑说，可没有那么容易的，要入行，得交一千块钱学费。
　　季天纠结了小半天。
　　当夜，电闪雷鸣。
　　季天从季文昌的抽屉里偷出一叠大红的人民币，准备走，到了门口，他突然恨上心头，又冲回来，往那抽屉里吐了一口痰。
　　呸！没这个人！
　　季天交齐「学费」，跟着表哥出去闯荡。
　　黄金海岸是一个什么地方呢？听起来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梦想！
　　老板第一句话就让他印象深刻。
　　“什么是电子竞技！？”
　　季天和小伙伴们一脸茫然。
　　这时，教练金大莱出现了。
　　金大莱风度翩翩，谈吐有度。
　　“所谓电子竞技，是由电子游戏发展起来，通过相关电子设备进行脑力对抗的一种运动，还体现在精细运动技能的加工、肌肉的协调性和认知加工过程等方面。研究表明，电子竞技对人体的平衡能力、协调能力具有积极的影响，不仅如此，其对人脑认知功能的改善作用已被证实……虽然目前，电子竞技还饱受社会的争议，但我们的国家已经在进行某些方面的暗示，比如允许官方媒体报道电竞赛事……而我们黄金海岸电子竞技俱乐部，正就是有关部门为推动电子竞技成为体育项目而做出的大胆性的尝试，你们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是国家的栋梁！”
　　季天的语文不好，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天书，但他逼自己听完了金大莱的话。
　　“表哥，金教练说，电子竞技之后有可能参加奥运会，真的假的？”季天问，“我怎么感觉，在骗我们啊？”
　　“我开始也觉得假，可是你没看比赛新闻吗？今年，初心都打到洛杉矶去了，那不就是国际化吗？国际化的比赛项目，进奥运会也有可能啊。”表哥说。
　　“可是，那么多俱乐部，国家为什么就选中我们了？我们连城市联赛都还没参加过啊。”季天又问。
　　“唉，这就叫「宏观调控」，你还小，听教练的就没错啦。”表哥说。
　　季天信了。
　　砰！
　　「训练基地」的铁门关上。
　　季天再也没有看见过表哥。
　　他们被告知，从此要遵守俱乐部的规定，不得随意外出，不得联系家人。
　　季天问金大莱：“教练，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金大莱说：“学校能允许学生随便离开教室吗？这都是为你们早日成才。”
　　「训练」开始。
　　第一个星期，他们训练的很愉快，每天在金大莱的监督之下组队打排位。金大莱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亲手秀了几盘给他们看，把他们制服了。
　　不久，他们开始接为俱乐部网站加点击量、评论、打分以及按照固定格式和不同的人电话、网络聊天，传播「俱乐部职业电竞精神」等等附加任务。
　　越多的人相信，并交纳「学费」，他们的工资越高。
　　开始，大家都很困惑，但渐渐地，在工资的激励下，怎么打游戏就变得无足轻重了。俱乐部定期还会组织总结大会，表彰取得良好业绩的队员。
　　季天是最先提出意见的人。
　　在总结大会上，他积极发言，表示，他们要想通过城市联赛，就必须专心训练，学习一流俱乐部的战术打法，而不是天天完成附加任务。
　　因此，季天被金大莱叫进了办公室。
　　“季天啊，我看你这个月的业绩，又在最后一名。”金大莱说。
　　“教练，我背不住那么多词语句子，我说给别人听，他们又不信。”季天说。
　　“好吧，那你过来，我教你怎么背。”金大莱拿起订书机，朝他勾了勾手掌。
　　季天凑近，看向电脑屏幕。
　　突然，耳边咔嚓一声。
　　季天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被蜜蜂蜇了，赶紧摸了摸耳朵，低头就见满手是血。
　　“教练！”
　　咔嚓，又是一下。
　　“教练！痛！出血了！！”
　　季天跳起来。
　　金大莱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新的一排订书钉，咔嚓，装进订书机里。
　　“别跑，别跑。”
　　季天夺门而出，可当他跑到院子门口，才发现大铁门紧紧关着，根本出不去。
　　就这一天，金大莱把季天摁在地上，用订书机照着他的耳朵，连打了七次。
　　所有人都看着。
　　季天被关进小黑屋，整整三天，不见天日。
　　给他送饭的小伙伴劝他，教练都是为了大家好。
　　“季天，你不吃饭，大家都饿着。”
　　“那……好吧。”季天说。
　　自那之后，季天什么都不记得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他真心认为，自己错了。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他只能按时完成任务，以维持基本的体面，他唯一的支柱，就是进入破茧的界面看到「胜利」两个字，哪怕每天他只能有两三个小时的训练，而这种训练，也只是俱乐部对外做宣传的资料而已。
　　他们的手机、电脑、生活用品，全都在摄像头的监控之下。
　　没有个人隐私，大家共同「进步」。
　　直到13年初，季天正在僵硬地背诵着宣传文字，突然，整栋楼响起铃声。
　　轰！
　　那扇铁门终于打开。
　　工商突击队清缴黄金海岸俱乐部传销窝点。
　　季天和其他未成年小伙伴们去咸丰市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季文昌闻讯赶到，把季天领回老家。
　　季天重获了自由。
　　他跟季成去印刷厂实习了小半个月。
　　那地方小，闲言碎语很快就流传开来——“那个不就是传销分子么？被人洗脑了。”“对，就是他，唉，打游戏害人啊，成天想什么都不知道。”
　　季天什么都不解释，只有一条，逢人必争。
　　“打游戏不害人！”季天说。
　　季天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久，唯一真实的就是在破茧之中的历练，那是绝对公平，绝对稳定，绝对安全，不会有欺骗的世界。
　　季文昌和季成拼命保护着季天，一度让季天的心理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但就在实习快要结束，可以拿到证明的时候，印刷厂紧急装订一批单子。
　　彼时，咔嚓一声响动。
　　季天听到声音，什么也没说，冲过去关停整条流水线，造成了一次事故。
　　三天之后，季天走了。
　　上回走，因为叛逆期。
　　这回走，因为愧疚。
　　他也不提欠季文昌的一千块钱，他知道，自己欠的已经远不止是钱。
　　一走就再不回头。
　　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头了。
　　一阵风过，吹起路边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宣传单上画着伊甸园般瑰丽的愿景。
　　“2013年12月1日，2013年12月1日，KL电子竞技俱乐部青训营即将开营！当今电竞行业最缺的是什么？比赛？奖金？赞助商？KL告诉你，当今最需要的是人才！老一辈电竞人都知道入行的艰苦，训练无条件，饮食无规律，前途无保证，又有多少明日的电竞新星就在昏暗的地下网吧里浪费了自己的天赋？而现在，我们告诉你，KL拥有专业化训练基地及配套设施，这都不再是问题！”
　　季天捡起了那张宣传单。
　　为了克服对「咔嚓」的恐惧，也为了铭记犯过的罪孽，季天在左边耳朵留有疤痕的位置打了耳钉。
　　⚹
　　“季天！季天！”
　　月亮挂在柳树枝头。
　　一个坐着的影子洒在路上。
　　季天双手插在裤兜，在河边走啊走，走啊走，忽然听到夏凉的声音，抬起头。
　　“夏凉？”
　　季天醒过神。
　　确实是夏凉。
　　夏凉就在上面的人行道，那般安静沉着的模样，和初次见面的时候像极了。
　　“你……”季天慌张了，夏凉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呢，没有手机，没有方向，没有一点点线索。
　　夏凉看着季天，像看着一只躲在角落舔舐伤口的困兽。
　　“你怎么敢这样出来？！万一在哪摔倒了，谁……”季天喊，“谁扶你起来？！”
　　夏凉说：“季天，不是经历过百团吗？不是早看淡了聚散吗？附近八百米没有一家能开临时卡的网吧，除了公园你还能去哪？你我一样，哪儿都没去过！”
　　“我！”季天说。
　　话没说完，人坐回河边长椅。
　　季天的手肘架在两边的膝盖，低着头，埋着脸，往日挺拔的脊骨此刻塌陷着。
　　河水轻淌，树上不知什么鸟在叫。
　　轮椅电机声远去。
　　“你又去哪里？”季天问。
　　二人之间只隔着几个石阶。
　　夏凉却开着轮椅，从远处五十米的坡道绕过来，缓缓到季天面前。
　　“我不去哪里，我是来找你的。”夏凉说，“找到你，我们就一起回酒店。”
　　1819•屏幕打开。
　　【轮椅导航插件】
　　一条绿色的箭头线，绕过阶梯与路障，九曲十八弯穿出两个街区，笨拙地，安稳地，抵达了心中所想的目的地。
　　两千米的行程耗时五十七分钟。
　　轮椅的电量剩58%，至少还能跑十公里，足够返程。
　　夏凉虽然动作慢，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切都在安全的计划中，他想找季天，带季天回去，明晰了这些，他就一定办得到。
　　“夏凉，你别这样，我不能把所有的经历都告诉你。”季天抓着头发，“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夏凉说：“我们一起分辨，好吗。”
　　季天说：“你不怪我？”
　　夏凉说：“没有人怪你，季天，你带我们打赢了比赛，怎么会有人怪你呢？刚刚开会，教练说了，你的决策是对的，他阻止你，只是想把大招留到最后。”
　　季天说：“真的？”
　　夏凉说：“我没有骗过你。”
　　季天抬起眼。
　　疑惑、欲望、恐惧、愤怒，多种罪孽融合在一起，他的眼神变得具有攻击性。
　　季天说：“所以，你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并不意味着，如果让我也经历一次，就会做出比你更好的决定。”
　　月下，夏凉的目光却似无边无际的湖水，纯澈宽广。
　　……
　　“为什么？！”
　　季天一把拉出夏凉，贴在胸前抱着。
　　“呃……”夏凉眸中的湖水这才晃了一晃。
　　季天抱着夏凉，全无多情的意思，只像年幼的孩子抱着带有母亲气味的毛衣。
　　温暖、柔和、饱满。
　　季天把脸埋进夏凉的颈间。
　　夏凉感到季天的灼烫浑浊的气息。
　　“为什么我会遇到你。”季天说，“为什么我会遇到你，夏凉，为什么……”
　　“可见命运还算公平。”
　　夏凉笑了笑，不顾自己现在的姿势多么怪异，也抱住季天的背，轻轻拍打。
　　……
　　三五分钟，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终于不那么燥热了。
　　季天闭着眼，张了张口。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不是故意的，也没想占你便宜。”
　　“别解释。”夏凉想了想，说道，“我早都答应过你了，你硬占我便宜，我也只能认了啊。”
　　“那不行！”
　　季天啊一声，揩去鼻涕。
　　“一码归一码。”季天说。
　　“唔，那就麻烦你，把我放回去吧。”夏凉说。
　　“好。”季天说。
　　突然之间，你看我我看你，莫名觉着有些尴尬，又有些可笑。
　　⚹
　　深夜，两个人慢悠悠从河边往回走。
　　夏凉把轮椅关了，省电，就让季天推着后把手，像两个老年人在公园里散步。
　　沿途花花草草，很热闹。
　　“我……我是不是还欠你一棵树啊？”季天说，“你都……存密码里了。”
　　夏凉说：“是啊。”
　　季天说：“我都记得，真的，等到今年的圣诞，我帮你把树弄好。”
　　夏凉说：“嗯-好——”
　　季天顿了顿。
　　“这语气跟林日升学的吧。”
　　夏凉说：“对，本来今晚有一次免费的SPA，但是为了找你，我拒绝了他。”
　　季天说：“死吧是什么吧？”
　　夏凉说：“是SPA——”
　　季天说：“这会儿也不晚，能反悔不，赶紧打个电话给他，我们加入如何？”
　　夏凉乐呵呵掏出手机。
　　夏凉一直知道，在外人眼中，沉迷游戏的都是不良少年，但只有他自己明白，热爱游戏的人，其实更多是这个世界上最天真浪漫，最单纯可爱的人。
　　嘟……嘟……嘟……
　　响铃三声，接通。
　　“夜神——”
　　“喂，日升啊，你方便发SPA馆的位置过来吗？季天和我在一起。”夏凉说。
　　对面停顿了五六秒。
　　“你找到季神了？！”
　　“呃，是，是啊。”夏凉说。
　　“啊太好了！”林日升说，“你赶紧回来吧，我和朋友说了，改日再去SPA，冼教睡着了，辰哥也不在，现在整个队都出动了，大街小巷找你们！”
　　“What！！”夏凉说。
　　“这怪我，说来话长了。”林日升说，“我哪知道你出去，真能找到季神啊。”
　　“好吧，那我们马上就回来，我手机电也不太多，你记得通知下辰哥，让他别找了，我们在公园呢。”夏凉回头瞪了季天一眼，“大概要十五分钟。”
　　两千米，十五分钟。
　　夏凉想，看来轮椅的电是省不了了。
　　⚹
　　凌晨，KL二队全员在领队张明辰的房间再度聚首。
　　张明辰看着趴在自己床上打呼噜的冼时初。
　　“辰哥，我们错了。”夏凉说。
　　“自己看群。”张明辰说。
　　五六张照片发在群。
　　夏凉点开，一愣。
　　全是他在隔壁网吧问「临时卡」的镜头。
　　“幸亏，你们是去公园散步。”张明辰说，“如果是去了什么不正规场所，还穿队服，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认出来，拍照片，传网上，你们就完了知道吗？”
　　夏凉支支吾吾，点了点头。
　　“还有林日升，什么叫法不责众啊？”张明辰说，“你以为，所有人出去找夏凉和季天，这个就叫做集体行动？！你以为，自己很仗义是不是？！”
　　林日升说：“我错了，辰哥。”
　　张明辰说：“你们应该感到庆幸，即使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这个领队还是给你们兜住了，但是，请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耐心的极限。”
　　全体：“是！”
　　⚹
　　淘汰赛前的五日集训开始了。
　　夏凉和所有人一起，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张明辰带着KL二队来到隔壁兴业网吧，进入了赛事方为他们安排好的训练包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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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 谁淘汰谁 ◇
　　三十分钟很快过去了
　　淘汰赛不同于常规赛。
　　淘汰赛是BO3, 胜负的偶然性大大降低，对队员抗压能力的挑战却大大提升。
　　赢了，离冠军更进一步。
　　输了，上半年赛程结束。
　　你死我活, 任何一场比赛都绝不可能赢得轻松, 过程必然是漫长煎熬的博弈。
　　夏凉刚开机, 几个人还在讨论, 这网吧的环境优雅过头了, 就听见门外一阵利落的脚步声, 冼时初抱着笔记本进来，回头把包房的门关上。
　　“张鹏程。”冼时初点名。
　　“嗯, 怎么了教练？”张鹏程说。
　　“之前这几场, 虽然你没有大的错误, 但是, 对线期你太混了。”冼时初说。
　　空气安静。
　　冼时初点名批评人, 这在比赛开始以来, 从未有过。
　　“我……我对不过, 总不能送人头啊。”张鹏程说,“而且，你之前布置的打法, 要么无间咒, 要么七劫, 全是针对中路和下路，我又没不参团。”
　　冼时初在公屏播放了一段录像。
　　从Coco视角看，对线期, 圣盾布朗在对方打野前来Gank时, 放弃兵线, 退回塔下「逛商店」。
　　张鹏程低下头。
　　“当时，以你圣盾的血量，借助01草丛，先打满一套EQW的伤害，再补兵升级，完全有希望换掉对面的上单，再闪现，全身而退。”冼时初说，“我是个退役的，而且还是中单，我都能一眼看出来你这波的问题，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张鹏程说：“我怕失误。”
　　冼时初说：“按之前的环境，你想求稳没问题，但是现在，你必须去争胜。”
　　说完这番话，冼时初接入信号，公屏展示PPT。
　　主标题：KL.A-PG；
　　高光人物：
　　代表英雄：凛冬女神斯嘉蒂；
　　“战胜PG，关键在于如何处理斯嘉蒂。”冼时初说，“沈进提供的资料，我甄选出了几个关键的节点，大家都简单想一下，怎么应对。”
　　06:13；
　　斯嘉蒂升六级，具有「指向性控制技能」——R白殇；
　　此时，斯嘉蒂会配合PG打野进入敌方上路01/11野区，掠夺红蓝Buff等重要资源。
　　10:45；
　　斯嘉蒂升十级，此时，她具有法师（斗篷、冰杖、皇冠）三件套，PG上野会配合她完成对中路的强制越塔。
　　……
　　夏凉观阅完这一页PPT，心里发毛。
　　他知道，斯嘉蒂只是Wing的一个代表英雄，但是，相同的打法，PG已经用了很久了，胜率极高，即使禁用斯嘉蒂，Wing还可以用类似的法师英雄。
　　“教练。”夏凉说，“我不会让他轻易离开中路。”
　　冼时初说：“你的法师没有他玩的好，他强推你的线，然后游走，这是必然。”
　　夏凉：“……”
　　卫欣没有话说，因为如果Wing使用斯嘉蒂类型的法师，配合打野在上路野区掠夺资源。
　　即使遇见两个敌人，其中一个人会被斯嘉蒂强行控制至死，接下来就是2V1，稳赚不亏。
　　冼时初说：“Wing的强势期先于刺客，也先于下路双人组合，所以，我们也不能指望上下路野区的优势互换。”
　　良久，张鹏程开口。
　　“我知道了。”
　　冼时初说：“好。”
　　冼时初点击下一页。
　　解法简单扼要。
　　中上组合【伊丽莎白+土遁吉布斯】，伊丽莎白的施法距离比斯嘉蒂类法师要远，而土遁能够利用地形释放禁锢技能，这样，斯嘉蒂就进不来他们的野区了。
　　“上路的占位特别重要。”冼时初说，“如果，张鹏程你因为求稳而放弃兵线，让Wing进入了我们的野区，那么这个打法就失效了。”
　　张鹏程说：“我这次一定注意。”
　　“嗯，我相信你。”
　　冼时初收拾笔记本，准备离开。
　　季天说：“教练，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这话一出，大家都停下了手头的事。
　　⚹
　　“赛前沟通很好。”
　　冼时初转过身，很是小心地说。
　　季天说：“上一场比赛，因为我泄露了战术，所以，我想弥补自己的错误。”
　　冼时初说：“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弥补？我目前的想法是，改进我们的「七劫」.”
　　季天说：“埃文/娜瑟+尹.”
　　冼时初说：“不换「无间咒」？”
　　季天说：“EMG可以用BP打破「无间咒」的「光暗护法+波塞冬」，但是，如果「无间咒」另有一套备用的体系，他们就防不胜防。”
　　冼时初握拳，抵在唇边。
　　「无间咒」强调时间，因为只有在那个精确的时间点，打野、AD、辅助三个位置按照正常发育的速度，配合起来，刚好具有足以斩杀对方的爆发输出。
　　其中的玄机很多，包括英雄的出装、符文天赋、技能被动、成长属性，都是相辅相成的，缺一不可。
　　冼时初缺乏睡眠的原因就在于，他把大量的时间精力用于研究沈进从录像中提取出的数据，他要根据自己的经验，排列组合出绝密的套路。
　　这套路是有时效性的，一旦在正式比赛拿出，让别人看到，不久就会失灵。
　　所以，冼时初必须不断地更新自己的公式库，才能做到先别人一步。
　　季天看出了冼时初的苦衷。
　　季天在冼时初的基础上提出，若EMG不想失去对龙的控制，就不会大幅度改动已练习成熟的战术，最大的可能，是针对「无间咒」的英雄组合和时间节点做出防范，如此，只要他们重选组合，变化时间节点，EMG就两头无法兼顾了。
　　“埃文/娜瑟+尹.”
　　冼时初思考着，重复了一遍。
　　“我和卫欣、林日升讨论过，”季天说，“这和无间咒很类似，意图明摆着，却不用怕暴露，因为，他们防其一，我们就用其二，他们防其二，我们就用其一。”
　　“没有实践的时间了。”冼时初说。
　　“有的。”季天说，“就在接下来打PG的这场，我们可以先试验一次。”
　　听完，夏凉才知道，季天的脑袋里原来装着这么多花样。
　　季天是一个有想法的AD，林日升则是一个想要奶全队的辅助，卫欣倒没那么多讲究，上中下路只要有肉吃他就来，不争的事实是，张鹏程每次都打得比较「猥琐」。
　　所以，一般中路和下路机会多，卫欣也就对下半野区更得心应手。
　　又是一阵安静。
　　夏凉忽然意识到，大家在等待他的回答。
　　“我可以。”夏凉表态，“那这几天，下野练习组合吧，我和鹏程两个人单独练习互相支援，最后再合几次。”
　　冼时初考虑了几分钟，同意让季天在第一场与PG的对战中试验这套新组合。
　　3+2，训练正式开始。
　　⚹
　　兴业网吧有六个包房，这段时间全被破茧赛事方预订，用于各战队的训练。
　　从中午开始，一直到凌晨，始终都有穿队服的人走来走去，气氛非常紧张。
　　20:30；
　　夏凉和张鹏程刚练完「封路」，突然，手机响起柔和的养生音乐。
　　“啊！！”夏凉赶紧拿起来，按掉。
　　训练时，手机得调静音。
　　“嗯？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季天在旁边拉扯埃文，余光扫过夏凉的机位。
　　“没有。”夏凉说，“是小欧康复，现在越来越过分了，天天瞎给我安排。”
　　“是让你休息吗？”季天问。
　　“我好好的，又没长痔疮，坐就坐……”夏凉正准备拒绝，抬头，看到季天的屏幕里，埃文绕着那只剩一丝血的敌方防御塔走来走去，绕圈圈，就是不A.
　　“不点掉，留着养猪？”夏凉说。
　　季天转过来，看着夏凉。
　　……
　　“好吧，我去休息。”夏凉说。
　　季天这才回到游戏，把塔A了。
　　⚹
　　夏凉打开门，来到网吧为训练队员整理出来的一间休息室。
　　这里有一片空地，他可以把轮椅的靠背倾倒，然后平躺一阵子。
　　“夜神，沾你的光，我也来了，哈哈。”
　　张鹏程跟着过来。
　　“谢谢啊。”夏凉歪过脑袋，看见张鹏程端着两杯前台的咖啡，放到茶几上。
　　“今天转发的那条微博，你有没有点进去看啊。”张鹏程说。
　　“有啊。”夏凉说，“一队和我们一样，都是第五。”
　　【NPL春季常规赛圆满结束，KL电子竞技俱乐部以小组第五的成绩出线，主教练朱文斌表示，经过为期半个月的调整，队员已进入良好的状态，准备迎接季后淘汰赛……】
　　“是啊。”张鹏程拿出手机，打开新下载的微信，找到联系人Mia.
　　夏凉说：“嗯？你什么时候开始用微信的？”
　　在杭城，他们这辈的人目前用的都是，所以，即使张明辰通知事情，很多时候也是在群里，再有，在夏凉的眼中，微信界面简单，似是老年人专属。
　　张鹏程却成了二队中最先熟练使用微信，看微信朋友圈的人。
　　“米亚用微信，我也用，你看，她在现场拍的照片，还有和赛事方、赞助方的合影，这个人好像还是墨云集团的一个小高管。”张鹏程指出来，对夏凉说，“她在赛场的时候穿得好清纯啊，白衬衫，马尾辫，和平时都不一样，也很好看。”
　　夏凉看了一眼。
　　张鹏程的言语之间，甜蜜都要滴出来了，仿佛米亚平时穿得性感，是只露给他一个人看的。
　　夏凉忽然明白，张鹏程为什么会呆呆站在塔下「逛商店」了。
　　“Co神，你真的喜欢米亚姐？”夏凉说，“那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张鹏程说：“早开始了。”
　　夏凉说：“啊？”
　　张鹏程说：“我，我这儿已经开始了。”
　　说完，张鹏程叹了口气。
　　“我其实条件不差的，家里在余杭区已经看好一个地段，等凑齐首付就买新房了，可是，她每次就回几个表情，当我是小孩子，哄着玩。”
　　夏凉说：“她是哪儿的人，哪里读的大学，毕业之后工作经历，你知道吗。”
　　张鹏程说：“我们都在KL啊，这就够了。”
　　夏凉说：“那总不至于，她有没有男朋友，你都不了解吧？万一她结婚了呢。”
　　张鹏程说：“卫欣天天泼我冷水，他那个人眼里只有钱，我懒得跟他计较，怎么你也这样啊，早知道不跟你说了。”
　　夏凉说：“好吧，那我支持你。”
　　张鹏程笑了：“诶，这就对了，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会娶她。等我越打越出名，进入一队，就可以天天看到她了。”
　　夏凉也不知道说什么，喝了一口奶茶，又躺回去。
　　此类桥段，他在电视剧小说中看过无数遍，只是听身边人再倾诉一遍，仍觉得有一种怅然若失。他就是觉得，张鹏程和米亚，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尽管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嗜好，那就是爱拍照片，可，拍照背后的动机，显然又差得远了。
　　⚹
　　“对不起，这张桌子可以分给我用一下吗？我学校里还有些事情没做完。”
　　这时，又一个人走进休息室。
　　双肩包只背一边，队服上有一双翅膀，胸前的LOGO是「PG」，名牌是「Wing」.
　　夏凉和张鹏程对视一眼，往边移动了些。
　　PG是一支由华东高校联盟组成的队伍，由光萌传媒赞助，在去年的城市联赛中脱颖而出，获得参与NPL的资格。
　　PG队长江临，一人兼教练、领队、经理，同时还是华通大学机动学院学生会副主席。
　　所以，抛开对手立场不说，私下遇见，夏凉还是很尊重这样一个传奇人物的。
　　张鹏程沉浸在米亚的朋友圈中。
　　江临从双肩包一样一样把笔记本电脑、ipad、耳机、笔袋、纸质文件、作业本以及写着「单片机」三个字的书拿了出来。
　　“麻烦你了，还让你腾位置，太过意不去啦。”江临按下开机键，等待的时候，和夏凉打招呼，“你是叫，呃，夏凉是吗？”
　　夏凉说：“嗯。”
　　江临说：“我们队里平时都叫你夜愿，还不太习惯叫名字，很高兴认识啊。”
　　夏凉说：“刚才我们还在研究你。”
　　江临说：“啊？研究我什么？”
　　夏凉微笑，不回答。
　　“唉，没事没事，其实我们这次，能打到淘汰赛，已经很知足了。”江临说。
　　突然，江临的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啊。”江临说。
　　“没事，你赶紧忙你的。”夏凉说。
　　三十分钟很快过去了。
　　夏凉一边休息，一边看着江临的种种行为。
　　三分钟接完女朋友的电话，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十分钟，修改类似专业课程报告之类的PPT，同时用ipad处理学生会关于统计「学生证火车票优惠磁条」的事务，再用十分钟，把单片机的程序编好，最后，和赛事方提交参赛的队员名单、给投资方发汇报邮件、记账。
　　夏凉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
　　同样是三十分钟，他只是躺着而已。
　　“你们……”
　　夏凉刚张口，江临收拾好，准备回去训练了。
　　“你说吧。”江临说。
　　夏凉说：“你们出来打比赛，怎么也得小半年的时间，不会影响课程吗？学校支持你们吗？华通大学……好像还是挺有名的啊。”
　　江临说：“985.”
　　“呃。”夏凉不知所云，“对啊，还是985，怎么会让你们出来参加NDL。”
　　“学校……哈哈，自然不支持我们参加NDL了。”江临说道，“但是，学校支持我们自主创业，就今年，我在孵化平台申请的「高校电竞之翼」拿到了天使投资，学校是鼓励的，所以说，同样的事情，换一个渠道，有时候就完全不一样。”
　　夏凉说：“就你们五个人，成立了一个俱乐部？”
　　江临说：“是啊，其实过不了多久，正规的高校联赛就会办起来的。”
　　夏凉能感觉到，江临的语气中那种发自内心的骄傲，仿佛不一定要打到最后拿到奖杯。
　　而仅仅是走到今天这一步，都已经是付出无数艰辛，值得庆祝的事。
　　“嗯，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回去训练啦。”江临说。
　　“好。”夏凉说。
　　“赛场上见。”江临说。
　　“赛场上见。”夏凉说。
　　⚹
　　夏凉的心绪又一次被搅动了。
　　这一次，比在酒店大堂遇见Marine，在二楼餐厅遇见欧阳教主更加凶猛，因为他明白，这一次，交手即告别。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 2+3
　　◇
　　庆祝夜神拿MVP！
　　五日之后, KL与PG的淘汰赛正式开始。
　　20:00；
　　“一边，是世界亚军带出的王者之师，另一边，是洋溢青春热情的大学生组合！冰与火在此碰撞！下面, 让我们一起进入KL与PG的对决！”主持人报幕。
　　登场音乐响起。
　　上场的时候, 夏凉眼前一亮。
　　他不仅以对手的身份正式看到了江临, 而且, 他发现, 在观众席的另一半, 坐着一群穿华通大学的文化衫的学生。
　　荧光板写着：Wing！梦想之翼！
　　“走吧，上机了。”季天说。
　　“嗯。好。”夏凉调转轮椅。
　　也不知为什么, 看到那群学生, 夏凉想到了许思哲总是在反光的两个眼镜片。
　　观众席也似乎因为有大学生的存在, 变得前所未有的饱满热闹, 尽管, 大学生们显然不是为KL加油的, 夏凉却依然高兴能在NDL的赛场遇见这样的一群人。
　　⚹
　　第一局开始。
　　-红色方——
　　Top-火星客布雷特-
　　Jug-花仙子蒂娜-
　　Mid-凛冬女神斯嘉蒂-
　　Bot-双枪手安格斯-
　　Sup-堕落舞姬莎娃-
　　-蓝色方——
　　Top-土遁吉布斯-KL.A.Coco；
　　Jug-第九恒星尹-KL.A.WeiLong；
　　Mid-古堡女后伊丽莎白-KL.A.Nightwish；
　　Bot-艾德里安之翼埃文-KL.A.JiTian；
　　Sup-复活雕像娜瑟-KL.A.East；
　　【碾碎他们！】
　　中路, 斯嘉蒂和伊丽莎白隔着安全的距离对望, 两个人都亮了一下标志。
　　场外的佑佑介绍着背景故事，斯嘉蒂是神话中凛冬之神, 她能驾驭雪豹, 召唤冰雪, 为了替室失足的弟弟复仇，斯嘉蒂来到人间，踏足塞西利奥的古老堡垒, 找了恶毒艳丽的女后伊丽莎白, 斯嘉蒂发誓, 要用白雪淹没这座罪恶的城堡……
　　夏凉的眼中却没有故事。
　　KL要打的是2+3.
　　他和张鹏程必须通力合作，守住属于自己的野区，防止斯嘉蒂六级后的入侵。
　　对线，夏凉操纵着伊丽莎白在冰天雪地里行走。斯嘉蒂的Q和E都是指向性伤害技能，吃起来很痛。伊丽莎白虽然在改版之后前期有所加强，依然难以承受这样的消耗。
　　夏凉本身也是刺客出身，打法师，还欠些火候。
　　一次换血，饮药。
　　两次换血，夏凉推兵线回城。
　　他留了一个心眼。
　　他在野区入口的位置，放置了一个用于提供视野的隐形小灯笼。
　　6:24；
　　斯嘉蒂蠢蠢欲动，出现在河道，十秒之后，打野花仙子蒂娜也暴露了行踪。
　　夏凉发出警示。
　　敌人来了！
　　一切果然像冼时初预料的那样，幸亏，他们事先就有了对策。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KL.A.Coco：正在路上】
　　张鹏程一个传送，绕后。
　　夏凉在蓝Buff附近的10丛林埋伏。
　　“对不起，江临，这是淘汰赛。”
　　夏凉心中默念了一遍。
　　E！土遁发动禁锢！
　　一道石壁横空升起。
　　斯嘉蒂和蒂娜未及反应，双双入牢。
　　斯嘉蒂闪现！
　　Q！伊丽莎白丢出玫瑰花瓣！
　　那是她的刀刃。
　　夏凉预判了Wing闪现落地的位置，以刚回家更新的装备戒指打出爆炸伤害。
　　张鹏程操纵土遁，紧紧咬住半血的斯嘉蒂。
　　夏凉接E！
　　配合完美。
　　【KL.A.Nightwish击杀！】
　　第一局，KL轻松拿下比赛。
　　⚹
　　第二局开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已经吃过一次亏的情况下，Wing依然选择了斯嘉蒂。
　　看见头像锁定，夏凉微微皱眉。
　　“好，他要重蹈覆辙，我们奉陪到底。”冼时初说，“夏凉，选伊丽莎白。”
　　【游戏开始】
　　KL中单位二度选定伊丽莎白。
　　PG中单位二度选定斯嘉蒂。
　　“斯嘉蒂Miss，往10丛林拿蓝。”夏凉说。
　　报完信，夏凉把面前的兵线往上路方向拉扯，控好后，往自家01野区取蓝。
　　蓝Buff，对于法师的法术值回复具有重要的作用，在比赛过程中，选择合适的时机去野区收取资源，是中单必须掌握的技能。
　　两盏灯笼亮在河道进入野区的路口。
　　视野是安全的。
　　夏凉想，只要拿到这个蓝，就可以故技重施，和张鹏程配合，碾压Wing.
　　……
　　5:01；
　　伊丽莎白来到Buff位置。
　　出于谨慎，夏凉往Buff坑位旁边的丛林置放了一个小灯笼，他按下Q……
　　突然，冰片刮来。
　　眼角划过血痕。
　　夏凉瞳孔收缩。
　　冰雕！
　　“斯嘉蒂！”夏凉说。
　　5:02；
　　斯嘉蒂释放大招。
　　R！白殇！
　　冰窖炸裂。
　　伊丽莎白瞬间冰冻。
　　【KL.A.Coco：正在传送】
　　“我T！”张鹏程说。
　　土遁的支援仅只消耗0.9S的反应时间，然而，他落地的瞬间，脚下出现了一团大王花。
　　PG打野HuBo的花仙子也埋伏在丛林中！
　　大王花咬住了土遁的靴子，弹射伤害，伊丽莎白又中一发重击！
　　5:04；
　　【PG.Wing击杀KL.A.Nightwish！】
　　夏凉灰屏。
　　张鹏程遁地撤离。
　　3S之内发生的事情左右了整局比赛的节奏。
　　PG因Wing袭击野区，夺得蓝Buff，斩杀人头，获得了空前的经济优势。
　　KL的主动权被剥夺，尽管下路的无间咒初步取得成效，但无奈被PG的压制打乱了计划，在20分钟的顽强抵抗之后，KL输掉了比赛。
　　【失败】
　　⚹
　　场间休息。
　　夏凉脑袋嗡嗡直响。
　　江临是什么时候进入野区的？
　　野区的路口有灯笼做视野，不应该有任何遗漏，到底是什么地方疏忽，让江临潜入了他们的野区？
　　“闪现！”
　　灵光乍出。
　　夏凉立即在脑海中复盘。
　　江临佯装回己方野区取蓝之后，操纵斯嘉蒂反向绕行，不惜以交出自己的闪现为代价，避开灯笼的光照，隔墙闯进了KL的野区。
　　倒推冷却时间，确实是闪现。
　　他们被江临反算计了。
　　江临在赌。
　　江临赌得太大，大到令他们不敢相信，反而是险中求胜。
　　夏凉深吸口气，拧开矿泉水，抿了一下。
　　冰凉的感觉沿着食道，侵入肠胃。
　　记分牌1:1；
　　夏凉看不到旁边机位PG队员的神情。
　　他只能感受到，荧光如冰雹浇在他的头上。
　　一个瞬间的判断错误，他把全队推到了悬崖边。
　　压力令他窒息。
　　⚹
　　第三局开始。
　　“不要紧张，夏凉。”
　　耳机传来冼时初的声音。
　　“第三局，你换自己熟悉的前期英雄，去下路游走，把10野区就送给Wing，让季天打光护法，你放松一下自己。”
　　夏凉咬紧发白的唇。
　　“教练，我们的战术没有问题，上一盘只是Wing侥幸，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猜到我的心思。”
　　“夏凉，相信我。”季天说，“我们上一盘已经试过新版无间咒，虽然还没打出成效，但现在，关键是取胜。”
　　夏凉说：“一旦示弱，会让Wing滚雪球，更难处理。”
　　夏凉的判断是冷静理智的，他在用事实证明自己的立场。他不能扔下烂摊子，交给队友去收拾。
　　冼时初没说话，等待了三分钟。
　　夏凉的气息没有改变过。
　　“好。”冼时初发话，“我让你换英雄是怕你情绪波动，如果你相信自己，我也相信你。”
　　⚹
　　【游戏开始】
　　KL中单位三度选定伊丽莎白。
　　PG中单位三度选定斯嘉蒂。
　　出发的那一刻，夏凉想起江临在兴业网吧的三十分钟。
　　他确实无法做到似江临那般三头六臂，但，他躺在轮椅上的三十分钟也没有白费。
　　他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连招。
　　斯嘉蒂的大招是指向性无延迟的，也就是说，只要江临按下按键R，斯嘉蒂就没有失手的道理。
　　夏凉唯一的优势，就在于伊丽莎白的施法距离比斯嘉蒂要远一个身位。
　　05:03；
　　夏凉看到斯嘉蒂离开中路，似乎又回己方野区去了。
　　“斯嘉蒂Miss.”夏凉说。
　　至此，局面惊人的相似。
　　“又来？！”张鹏程说。
　　夏凉深呼吸一口气。
　　这次，江临会不会用同样的方法入侵他们的野区呢？灯笼只能摆在路口，可是这片森林的边界实在太长，灯笼的微观无法照亮整片迷雾。
　　夏凉再次问自己。
　　江临会不会来？
　　虚虚实实，太难分辨。
　　按正常人的思维，中过一次埋伏，第二次就会有所准备，所以，江临真来的可能性很小。
　　但江临是一个按正常人思维做事的人吗？
　　夏凉想起江临说的，申请天使投资的事情。
　　江临不是一个循规蹈矩，正常思维的人。
　　“Co，来野区，10丛林位直接放E.”夏凉说，“我跟进，先打一套QAE.”
　　05:06；
　　土遁吉布斯释放E技能！禁锢！
　　“他们在！”张鹏程说。
　　话音刚落，夏凉的按键已下。
　　Q！A！E！
　　伊丽莎白的Q技能是圆形范围伤害，再附着E技能的减速，就像一块磁铁，牢牢把斯嘉蒂和花仙子捆在土遁的囚牢中。
　　伊丽莎白念着无字书，玫瑰花瓣割开敌人的皮肉。
　　05:07；
　　突然，耳机中一阵风铃响起。
　　斯嘉蒂开启召唤师技能，解除减速效果，冲向伊丽莎白！
　　夏凉按下鼠标。
　　他展开了自己的操作空间。
　　由于施法距离的差别，斯嘉蒂的R够不到取得先手的伊丽莎白，而这点距离除以她们的速度，恰恰是0.3S的时间。
　　夏凉的那双手，在0.3S的误差范围之内，操纵着伊丽莎白的走位。
　　你进，我退。
　　你退，我进。
　　动态的平衡，是持续性的精准。
　　法师的护甲和魔抗都低，是比较脆弱的职业，在两次消耗之后，斯嘉蒂血量降至斩杀线以下。
　　“我Q好了。”张鹏程说。
　　土遁Q冲撞囚牢，斯嘉蒂的R终于开了出来，可就在她施法的瞬间，伊丽莎白闪现进场，仍隔着0.3S的距离，玫瑰花瓣割断斯嘉蒂的脖颈。
　　【KL.A.Nightwish击杀！】
　　⚹
　　后台休息室。
　　“Nice！”
　　KL全员喝彩。
　　张明辰拉开汽水。
　　“这三来三回，我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张明辰笑说，“夏凉那小身板，怎么就像藏着洪荒之力似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冼时初说：“PG毕竟不是正规战队，几个在校学生，能打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江临也是好苗子，可惜，看得出，他只是来玩一玩的。”
　　正议论着，欧阳宁敲门进来了。
　　冼时初抬起眉毛。
　　“嚯，欧阳教主？你不监督自己队员训练，跑这儿看我们比赛是什么意思？”
　　欧阳宁说：“往里面坐一个。”
　　冼时初一动不动。
　　“先交门票，80.”
　　“我还真是买票进来的，你信不信。”欧阳宁立刻从裤兜摸出皱巴巴一张纸。
　　“哈哈，应该。”冼时初笑了笑，这才肯往里挪动，“没看我们夜愿，打得多漂亮？啧，我自问，当年鼎盛时期，反应也没有他快。”
　　欧阳宁说：“少跟我放烟•雾•弹。”
　　冼时初说：“怎么了？”
　　“你们这三局，明着是上、中互相支援，掣肘Wing。”欧阳宁看向屏幕，手握成拳，敲得桌子一震，“可暗着呢？下、野却蓄势待发，在给我出难题！”
　　冼时初微笑。
　　欧阳宁品评道：“季天这是忍辱负重，他要戴罪立功。”
　　冼时初说：“教主目光犀利，看来我们也瞒不住你，可，这想法不是我的，是季天的，再就和你透个底，季天这小子啊，假以时日，不可估量。”
　　两边再度擦出火花。
　　欧阳宁说：“只希望你们能打进决赛。”
　　冼时初说：“不，不，只希望我们打进决赛的那天，你们的手感还没退。”
　　到了这一刻，两边的路线都已揭露，彼此拼的是真刀真枪，不再顾忌。EMG对常规赛非常重视，每场锱铢必较，力求直接凭积分排名拿到决赛资格。
　　而KL的风格是，常规赛循序渐进，到淘汰赛发力，这样，在不断的晋级过程中，队员始终保持手感，到了决赛正好是巅峰状态，也不失为良策。
　　EMG和KL，好比一根绳子的两端同时点着，火星正一点一点往中间烧去。
　　“好！那就决赛见！”欧阳宁说。
　　“不送！”冼时初说。
　　⚹
　　观众席，充气棒砰砰敲击节奏。
　　气浪共振。
　　华通的校徽、KL的麒麟LOGO•各占半边江山。
　　人纵然不多，却都留到了最后。
　　两排机位之后的荧屏播放慢镜头动画。
　　伊丽莎白的长发像一面金色旗帜，飞扬在古老城堡的墙垛。她深邃的瞳孔里，映入地平线遥遥驶回的白帆。斯嘉蒂的魔咒在暴雪中湮灭。
　　两个人头的经济差距，20S的复活时间，宣告PG的日落。
　　下路，PG双人组合纷纷出现严重失误。
　　季天大杀特杀。
　　无间咒奏效。
　　KL依次摧毁蓝色方高地塔、水晶、基地。
　　Q！
　　夏凉按下QAE，中路水晶盛开一束带刺的玫瑰，他以此为标记，致敬与江临的三段「恩仇」.
　　海啸之风奔过雪原。
　　【胜利】
　　解说引燃话题。
　　晓晓抓着话筒：“夜愿！三用伊丽莎白，沉浮自知！”
　　佑佑：“Wing作为PG的主心骨，也打出了最完美的对抗，他们都是好样的。”
　　比赛结束。
　　夏凉拿到了自己参加NDL以来，第一个MVP.
　　KL晋级六强。
　　PG淘汰，结束赛程。
　　⚹
　　按照规定，胜利方离开机位，向失败方表示问候，再到前台鞠躬、谢幕。
　　夏凉架势着轮椅，行过那片观众席。
　　他看到PG粉丝难过失落的神情，但他已经能很从容地对待这样的情况，曾经他也感到不忍心，但，竞技就是竞技，没有仁慈。
　　PG机位，其他队员已经起身，接受KL队员的握手问候。
　　江临仍坐着，右手手掌平放在鼠标垫，静静地思索着什么，不肯动。
　　“江临，和你猜谜挺有意思的。”夏凉开口，“真希望明年还能遇见你。”
　　江临长舒一口气，仰头，看着吊顶破茧LOGO的半边羽翼。
　　“夜愿，你懂我。”江临说。
　　“蒙的。”夏凉笑说。
　　“江队明年可就毕业咯，工作都联系好了，唉。”PG的打野，胡波，笑着捏了捏江临的肩膀，对夏凉说，“不过，他这人有一种魅力，喜欢做一件事情呢，就认认真真去做，做得漂漂亮亮的，这样多痛快，你说是不是？”
　　夏凉点头。
　　夏凉听到胡波的话，有些惋惜，但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场比赛对于KL而言非赢不可，但对江临而言，却只是人生路的一道彩虹。
　　PG，作为一支高校联盟出身的俱乐部，从此会一直存在NDL的赛场中。
　　“明年我大概不会再参加比赛。”江临起身，与夏凉握手，“但我会继续争取，让校方理解，电子竞技可以是一项正规的体育运动，感谢你，你让我有信心。”
　　夏凉说：“你有吗？”
　　江临说：“嗯。”
　　两人交换联系方式。
　　⚹
　　当夜，夏凉走出赛场，有一种重获新生的快感，当然他也知道，虽然登上了第一个台阶，却半点不能轻松，因为很快，他们将要面对老对手ART.
　　压力在无形之中刺激着队员们的神经。
　　回到房间，夏凉看着季天拉开那道窗帘，第一次觉得，沪城的风景美如画。
　　“来！”
　　季天打开一罐啤酒。
　　“嗯？做什么？”夏凉问。
　　季天笑说：“庆祝夜神，拿MVP！”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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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 星空的味道 ◇
　　π牌啤酒，麦花浓度比较高
　　夏凉看着水珠一点一点在易拉罐表皮凝结, 冰凉的白气从那扇形的小口冒出。他舔了舔嘴唇，唇边还有淡淡的腥咸汗味，似乎正需要这么一口舒爽。
　　啤酒是两个人从公园回来的路上偷偷买的。
　　当时，夏凉的双肩包只装得下半打, 就和季天商量, 每比完一场, 一人一罐, 刚好能挺进决赛, 但分给所有人显然不够, 所以，这半打π啤成了他们的秘密。
　　“星空的味道！”
　　季天瘫在沙发里, 发出一声感叹。
　　夏凉看着季天, 将信将疑地拿起啤酒, 检查了一下。
　　π牌啤酒, 麦花浓度比较高。
　　至于星空是什么味道, 无从得知。
　　“其实, 我并不在意谁是MVP.”夏凉抿了一口, 共同望向窗外,“只要打出身临其境的感觉，就高兴。”
　　季天说：“不稀罕MVP？那下盘还给我。”
　　夏凉说：“拿去拿去。”
　　季天说：“因为是你, 我才肯让的。”
　　夏凉顿了一顿：“真的吗。”
　　季天说：“当然是开玩笑。”
　　窗外星空下, 车辆来往, 光线交织。
　　“反正，我不喜欢欠账，打ART肯定要用四保一, 我还你一个。”夏凉说。
　　“好啊。”
　　季天喝东西有一个爱啃咬杯子、吸管的习惯, 说完话, 咬得罐口刺啦刺啦响。
　　夏凉笑了笑，开始刷手机。
　　他感觉的出，自从敞明心事，季天的语文好了很多，能够主动和冼时初沟通，并提出不同的打法了，这让他感到很欣慰，然而，欣慰之后，他又隐隐感到忧虑。就像攀登一座高塔，季天似乎已经在往「队长」级别的游戏理解进步，他自己却仍然安于练习英雄池、公式、连招，长此以往，无疑又会形成新的不平等。
　　夏凉在现实中是知足常乐的，只要有一份正经职业，只要赢下去，只要物质条件能支持他在峡谷里做到人手合一，他就不会对「组织」提出挑战。
　　但是季天不仅提出了挑战，而且已经征得「组织」同意，在比赛中实践了。
　　夏凉不清楚季天为什么会在短短几天内有此变化，不过他换一种角度想，又觉得轻松了些——人各有志，分歧未必就意味着不平等；
　　想过这些，夏凉点开茧窝，开始了放飞自我的嗜好——假装路人观看自己的比赛茧窝的NDL版块已经发布战报。
　　而且不再只有动图，还插入了540P的带解说的短视频。夏凉连接酒店WIFI，点击播放。
　　手机传出晓晓的激情解说：“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Wing二进丛林，就要偷盗蓝Buff，但是我们看到，夜愿似乎也已经觉察到了异动，正给Coco发信号，往这边走来！天呐！Coco预判给E，夜愿的连招准确无误！Wing能不能……”
　　季天听了一阵子，开口问道：“谢幕的时候，你是不是要了江临的？”
　　“什么？”夏凉调低音量。
　　“我听Co神说的。”季天说，“你们之前在休息室有遇到，赛后握手的时候，你们不是还聊了挺久的。”
　　“嗯，是啊。”夏凉说。
　　手机中的解说仍在继续：“Wing能不能给出大招？闪现已经用掉了，而夜愿的走位天衣无缝，保持着一丝头发的距离！斯嘉蒂只差一丝头发的距离……”
　　夏凉见季天没有心思看战报而又对江临很有兴趣的样子，于是关掉了视频。
　　“你是不是也想加他？”夏凉说，“他空间里好多学校樱花的照片，我刚评论问「什么品种」，他很快就回复了，叫我们有空去华通玩。”
　　“华通毕业，应该能有很好的工作吧。”季天说。
　　“我没问。”
　　夏凉见季天仍瞅着自己的手机，就把打开，翻到联系人，报江临的号码。
　　“我念你直接搜索吧，6.2.3……”
　　夏凉念到一半，季天才忽然反应过来，低头抓着自己的手机，打开拨号区。
　　“这是号，季神。”夏凉说。
　　“啊。”季天就这么啊了一声，又把输入的数字删掉，“那算了，不加他了。”
　　夏凉说：“他的斯嘉蒂，我还真是学到了。”
　　季天说：“有什么了不起，学生会副主席，自主创业当老板，还不是输给我们。”
　　夏凉说：“不能这么说呀，我们……”
　　……
　　夏凉停顿，拿起啤酒喝，挡住自己的话。
　　他突然感觉到酒中有一股酸味。
　　他不敢确定，在季天的「0/1」世界中，这算不算某种程度的吃醋。
　　但鉴于自己已经「以身相许」，他觉得有必要试探一下，说清楚，以防之后误触雷区。
　　……
　　夏凉放下啤酒。
　　“怎么了？不舒服吗？”季天说，“你的身体可以喝酒的吧？别逞强啊。”
　　“可以啊。”夏凉说，“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和江临走太近了？”
　　啪，季天的手机砸地。
　　夏凉说：“就，能遇到这样一个对手挺难得的，他要毕业了，我也没机会再和他碰面了，所以才问的Q，如果你……你介意这种事，我以后注意。”
　　“夜神。”季天听完就笑了，乱揉夏凉的头发。
　　“干什么啊。”夏凉说。
　　季天又长高了，站起来的时候，夏凉已经快按不到他的肩膀了。
　　“我知道，第一眼就知道，你早晚能开窍。”季天把夏凉的头发揉来揉去，像撸着一只小奶猫，笑得越来越欢快，“不过这回，你还真想错了。”
　　夏凉无奈，拔来一只枕头，捂住脑袋。
　　“那你好好说，别弄我发型。”
　　季天说：“我真心想感谢他，因为他让「魔方」更完整了，我没有泛酸，我哪能那么小气，你说对不对。”
　　不一会儿，季天的魔爪不见了。
　　夏凉从枕头中露出眼睛。
　　他看见季天背对自己站在窗前，把他刚才喝不完的大半罐啤酒倒进了喉咙。星光润色下，那一粒饱满的喉结挠动安静的空气，咕，咕，咕，打出销魂的节奏。
　　夏凉跟着咽下一口口水。
　　他这才明白，季天为什么要向冼时初提出新方案，因为，季天想把「统治」他们长达半年的魔方计划从冼时初手中接过来，无间咒只是第一步。
　　……
　　哐，空罐子投入纸篓。
　　夏凉回过神，卫生间已响起水声。
　　“夜神啊。”季天洗澡从来不关门。
　　“嗯？”夏凉说。
　　“我耳朵好像又发炎了，一会你洗完，能不能还帮我戴一次，你的手法特准。”
　　“哦，好。”
　　夏凉也不知怎的，没再分辨季天说的是真是假，很自然就应了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 听我 ◇
　　捋不清
　　窗外的灯火渐少。
　　夏凉只坐了一会, 便打开自己的手术匣，拿出酒精，开始清洗季天的布鲁克。
　　他现在知道，骷髅头耳钉有名字, 它们叫布鲁克一号、二号、三号, 都是海贼王的周边。
　　酒精刷在耳针上, 又凉又亮。
　　夏凉做得很认真。
　　以他有限的身体条件, 很少能尝到帮助他人的快乐, 所以, 在听见季天夸自己「手法准」之后，他的内心忽起一丝萌动, 似乎, 除了以身相许, 他终于又多了一种回报季天的方式, 那就是, 在季天耳朵发炎的时候, 帮忙清洗布鲁克。
　　他难得有这样的心情, 以至于, 忘记了平日里这个时候他应该干些什么。
　　电吹风关停，季天换棉拖出来。
　　正好是十五分钟。
　　一般情况下, 季天先洗澡的这十五分钟, 夏凉会挪回床位, 脱鞋子、袜子、队服、里衣，裹好浴巾，准备睡衣睡裤, 然后等季天来背他。
　　而此刻, 季天却闻到一股酒精味, 看见夏凉坐在床边，拿棉签刷着他的耳钉。
　　“嗯？怎么不准备东西？”
　　夏凉说：“你不是要戴耳钉吗？”
　　季天说：“不着急，你先洗。”
　　夏凉说：“那我都把酒……”
　　季天说：“先洗吧，待会辰哥来查房。”
　　夏凉的小计划就这么被打乱了。
　　季天没等回答，熟门熟路，从夏凉的行李箱侧面扒拉出一包新的添宁纸尿裤，连同睡衣睡裤放进卫生间，然后蹲到轮椅前，解开夏凉的鞋带，把帆布鞋脱出来。
　　夏凉的帆布鞋，鞋底和鞋面一样干净。
　　袜子摘下，那双脚像莲藕，白白嫩嫩的，就是后天发育不太足，显得袖珍。
　　“我……”
　　夏凉所有的自信，到了这一刻，全躲回阴影里去。
　　“我自己来吧，你别动。”
　　“跟我还客气？”季天说。
　　“唔，好，那你别催我。”夏凉放下棉签，想着若是再不配合，一会季天要帮他脱全套了，赶紧自己拉下拉链，把队服先放到旁边，再低头松解腰间的裤子。
　　这个过程，只要他主动，季天就会自觉回避。
　　脱了衣服，夏凉裹着浴巾，任季天先背他到马桶，等他自己完事冲水弄干净了，打包扔掉旧纸尿裤，再喊季天进来，把他抱进浴室。
　　有防滑垫，塑料椅子不会乱动。
　　“好啦，不催你，慢慢洗。”季天把花洒递给他，拉上浴室玻璃。
　　夏凉舒一口气。
　　原本他已养成习惯，偏偏就想逞这一回强，又弄得心里鸡飞狗跳，只希望待会别再出岔子。
　　哗地，花洒喷水。
　　“--”
　　“呃……”
　　“啊！！”夏凉再次绷直身子。
　　糟糕。
　　他猛地想起，手术匣还在外面。
　　“季神，你把床头柜上那个白色的小盒子拿给我一下。”夏凉关了水，开口。
　　“季……”
　　夏凉一遍比一遍大声，到第三遍才达到正常音量，季天急匆匆出现在门口。
　　“什么东西？”季天说，“不好意思，我刚没听到。”
　　夏凉说：“那个白色的盒子。”
　　……
　　几句话，几乎耗尽了夏凉所有的体力，他既担心季天找不到，又怕季天问他要那盒子做什么，如此反复煎熬，他突然就很生气，气自己站不起来。
　　季天十秒之内把手术匣交给夏凉。
　　“喏，有事再叫我。”季天什么都没问。
　　浴室飘着雾，有些闷热。
　　夏凉抿了抿唇，水珠从睫尖落下。
　　“怎么了。”季天觉出不对劲，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蹲在夏凉面前。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夏凉低着头，“我其实一直不明白，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
　　“捋不清。”季天说，“我这人总是毛毛躁躁的，但，一看到你，我就觉得很安宁，像小船找到避风港一样，这算理由吗。”
　　夏凉顿了一顿。
　　他看到，季天的左耳没有发炎的迹象。
　　“你的耳朵，好好的，哪儿有发炎。”
　　季天说：“我想听你的手，我需要你。”
　　夏凉说：“什么？”
　　“就是……”
　　季天伸出手，绕住夏凉的后颈，抚摸耳根下那片细嫩的皮肤：“就是这样，你会觉得，听到了一个人。”
　　夏凉后知后觉地捂住耳朵，手再放下，不自知，耳根全是绯红颜色。
　　季天的话中充满欲望，这种赤•裸裸的欲望不是心灵鸡汤，却巧妙填补了夏凉的空洞，这世上，没有比「被人需要」更能激发自信的了。
　　“我表达不好，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季天说完安慰的话就离开，生怕自己冲动，再做出非分之事。
　　……
　　夏凉坐在水雾缭绕的浴室。
　　他安静地坐着，等浑浊渐渐都沉淀下来。
　　他想，自己多虑了。
　　他的手法之所以准，没别的原因，只有一条——两年如一日，自己做医生夏凉又深呼吸三分钟。
　　手术匣打开，消毒润滑，对入，止血夹另端，按常理，液体会自行流出，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可，夏凉等待许久，干干的，还是没有看到一滴水。
　　“怎么会呢。”
　　夏凉松开气囊，想再试导一次，就在这个瞬间，他突然感到一阵电流窜过头皮，瞳孔失焦，另条甬道打开。
　　“呃……”夏凉怔住。
　　在意识清醒的时候，他滑•精了。从小到大，他对女生半点反应都没有，以为自己早失去了这方面的能力，怎料，被季天碰了一下耳朵，之后就……他却不得不承认，很舒服。
　　夏凉的想法和健全人不同，除了惊讶，并没有觉得太羞耻，反而有些高兴。
　　……
　　水冲出花洒。
　　夏凉收好手术匣，把秘密冲洗得一干二净，一丝痕迹都不留。
　　⚹
　　“季神，我好了。”
　　夏凉收拾完毕，喊季天进来的时候，看见季天睡眼惺忪，显然睡过一觉。
　　季天打个呵欠，揉了揉眼睛，把夏凉背回床铺：“你怎么这么久，刚才辰哥来过，我说你在。”
　　“说了，不催我的。”夏凉说。
　　两盏床头灯，光线柔和。
　　迟了，季天清醒，没敢再说耳钉的事，只把夏凉手机翻出来，让夏凉坐着，然后按小欧康复的步骤，帮夏凉按摩腿和脚，再套脚垫。
　　“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季神，你坐过来。”夏凉探出手，拿到耳钉，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以后你记得，经常摘下来清洗啊，这样才不会发炎。”
　　夏凉没有把卫生间里的奇遇告诉季天，但是，他说话的语气到底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夏凉自己无意识，季天却察觉出来了。
　　季天放好被子，看着夏凉的眼睛。在那两扇睫毛之下，漆黑的眼珠像会说话。
　　影子凑在一起。
　　季天伏在夏凉的膝前，又不敢真的压下去，只听到，夏凉的那双持有刺客记录的手，带着跳动的脉搏，在他耳边兴风作浪。
　　咔嚓，一号。
　　咔嚓，二号。
　　咔嚓……
　　他的血在烧。
　　季天咬了咬牙，一起身，手撑在夏凉背后的床头板，脸凑得近，就要碰到唇。
　　夏凉侧过脸。
　　季天：“……”
　　夏凉反应过来，忽然又想追，可季天已躺回另边的床。
　　熄灯。
　　⚹
　　三日内，常规积分六七名完成比赛，赛程进入下一阶段，KL即将迎来与ART争夺四强的比赛。
　　然而，就在这个关口，季天向张明辰提出申请：每晚训练结束并安顿夏凉之后，他需要在隔壁单独开一间房睡觉。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 说 ◇
　　那，你的卧榻还容不容我安睡了？
　　兴业网吧, NDL比赛训练专区。
　　张明辰推开门，见五个人都戴着耳机，正在专心练习针对ART的四保一战术。
　　“时初，你出来一下。”张明辰说。
　　冼时初跟着到门口。
　　“什么事？”
　　张明辰的神情不轻松。
　　“时初, 大赛之前, 双C闹矛盾, 这是大忌啊。”
　　“双C闹矛盾？”冼时初说,“你说季天和夏凉？他们不是……好好的吗？”
　　张明辰瞟了一眼距离最近的林日升的屏幕, 游戏界面切在小龙坑, 夏凉的业火薇拉恰到好处支援下路，季天用骷髅人顺利输出, 团战取得胜利。
　　“那是表面。”张明辰关住了门, 拉冼时初到网吧门口, 电梯旁边,“昨天季天单独找我, 说他要另外开一间房睡觉, 我说不行, 要服从统一安排。”
　　冼时初说：“他自己出房费, 为什么不行？说不定他打呼噜，会吵到夏凉呢。”
　　张明辰说：“这回没跟你玩笑。”
　　冼时初说：“他们俩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怎么会突然提出要分开房间呢。”
　　张明辰说：“压力之下, 心理问题很容易爆发。”
　　冼时初说：“可是, 谁也分不清是赛场内的问题，还是赛场外的问题，我们怎么分工？”
　　张明辰想了想, 说道：“我找季天, 刚好算是回复, 你去找夏凉，也别明说，就试探一下，看是不是和PG的那场，两个人因为MVP的归属闹了矛盾。”
　　冼时初说：“唉。”
　　张明辰说：“怎么？”
　　冼时初说：“你是又当爹又当妈。”
　　张明辰说：“我知道，和ART这场比赛对于你来说很重要，你和沈进每天都只睡四个小时，战术是关键，可队员之间的关系同样得捋顺，不然……”
　　“明辰啊。”冼时初苦笑，“我要真能捋顺，当初也就不会离开ART。”
　　张明辰说：“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夏凉和季天已经引起很多俱乐部的关注，两个人都是宝，不能像你和叶飞驰那样，因为关系产生裂痕，就被别家挖去一个。”
　　冼时初咳嗽了一下，烟差点喷掉：“你说的是人话吗？”
　　⚹
　　“Nice.Nice.Nice.Nice..”
　　五个人刚赢下一局排位。
　　“和ART就该这么打。”季天说，“他们换线，我们用「诸神」抢小龙，他们中野联动，我们就「四维空间」发育打后期，最重要的，上路不能让Pod起来。”
　　卫欣说：“他们打野十次有九次先在中路反蹲，蹲完回家就到上路Gank。”
　　夏凉敲了一下张鹏程的键盘。
　　张鹏程迅速切出微信：“好！”
　　夏凉说：“我就用薇拉，团战日升记一下我的大招距离，刚才你接得早了。”
　　林日升说：“我主要还是看季天的走位，不早点接，怕挡不到对面伤害。”
　　夏凉说：“嗯那也行。”
　　这时，门再次打开。
　　“季天，你出来一下。”张明辰说。
　　夏凉看着季天离开机位。
　　“夏凉，你也出来一下。”冼时初说。
　　夏凉指了指自己。
　　“我？”
　　冼时初点头。
　　⚹
　　网吧隔壁有一家咖啡厅。
　　冼时初找到无人的角落坐下，点完美式，问服务员要了一面小镜子，然后，拿出公文包里的自动剃须刀，一边刮胡子，一边整理衣领。
　　夏凉说：“教练，你交代我的事，我记得，季天现在的情绪挺稳定的，有什么想法也会和你沟通，刚才他还说了改良版本的「诸神」和「四维空间」。”
　　冼时初说：“嗯。”
　　夏凉想了想，又说：“碧洛的手办我也带在身边，不会让食堂陈阿姨扫走。”
　　冼时初说：“嗯。”
　　夏凉说：“所以教练找我是？”
　　冼时初说：“张明辰刚刚跟我说，季天要单独开一个房间睡，虽然这种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他不放心，让我问一下，你们俩怎么啦？”
　　夏凉：“……”
　　冼时初说：“看吧，我就知道你们没什么事，好了，刮完了，回去训练吧。”
　　“等一下教练。”夏凉说。
　　“嗯？”
　　咖啡端上来了。
　　“他为什么要和我分开房间？”夏凉喝了一口，说，“他没和我提过。”
　　冼时初说：“是不是因为和PG对战的MVP呀？我查一下……”他拿出手机，打开茧窝，翻到排行榜，分别输入JiTian和Nightwish.
　　「茧窝排行榜」最近几天才编入NDL选手的名字，可以看到的是，在「战力排行榜」，JiTian的数据列在第二十七名，超Nightwish三名，而在「人气排行榜」，Nightwish因为和Wing的精彩三决，超过JiTian两名，位列第二十一。
　　“这个排行还是有点参考价值的。”冼时初说，“至少，关系到你们的身价。”
　　夏凉说：“我还没看这个。”
　　冼时初说：“更新版本才能看到。”
　　夏凉说：“我这就更新。”
　　“不对啊。”冼时初说，“你们还没到因为，什么名声啊，地位啊，金钱利益啊，而产生隔阂的年龄，怎么就好像不开心呢？”
　　“没有不开心。”夏凉连忙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比赛，如果他想另开房间，我没意见。”
　　冼时初说：“这才对，你放心，张明辰不会让他得逞的。”
　　夏凉不知回答什么好。
　　不知不觉，他和季天都已进入国内职业选手前五十名，想想还挺有成就感，但现在，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自从那夜，他帮季天戴完耳钉，两个人险些擦枪走火之后，时间仿佛形成了断层，断层前是星光，断层之后是阳光，但就是中间的缝，深不见底。
　　夏凉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他不会，他记得很清楚，季天将要亲到他的那一刻。
　　他本能地躲避了，但还不到一秒，他又觉得失落，伸手想讨什么回来。
　　他觉得自己不该躲避。
　　既然答应要培养感情，怎能躲开呢？即使突然了一点，可那本来就是季天的性情，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季天，远了想，如果平时相处都如此波折，何谈像冼时初所说，还要面对更多考验。
　　“教练，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夏凉说。
　　“问。”
　　“教练和ART一队的……叶队，真的是像舆论传的那样，因为洛杉矶死亡团战的分歧才决裂的吗。”夏凉说。
　　“谁跟你说我们决裂了。”冼时初说。
　　“我不知道，对不起。”夏凉说。
　　“我在ART时，我是冼队，他是小飞飞。”冼时初笑了笑，“我被文斌喊到KL之后，他才成为叶队，不过看他今年发挥，八成要退役了，不服老不行啊。”
　　夏凉说：“那你们为什么？”
　　冼时初眯了眯眼睛。
　　“有别的俱乐部联系你？”
　　夏凉说：“没有。”
　　“好。”冼时初说，“是这样，我离开ART原因很复杂，不想说太多，但你要记住，KL的核心优势在于团队运营，这也就意味着，五个人的工资和待遇没有差别，要么就换人，要么就重组。
　　但凡留下来了，大家都平起平坐，这点，任何俱乐部都做不到，比如ART。
　　一方面任人唯亲，一方面又以个人成绩定生死，教练怕负责，凭队员自己发挥……别的我不敢说，但就你和季天两个人的实力而言。
　　如果留在KL，绝对可以一直打下去，没什么大风大浪能破坏你们的感情，这是大的方向，至于你们这两天有些奇奇怪怪的小矛盾，在我眼里那都不是事。”
　　一番话说下来，夏凉大部分没听懂，只听到最后一句——那都不是事；
　　“我知道了，谢谢教练。”夏凉喝完自己的咖啡，“我回去训练了。”
　　冼时初等夏凉的轮椅驶出感应门，听到那声「谢谢光临」，才叹出一口气。
　　【联系人：叶飞驰】
　　冼时初打开微信，给叶飞驰发了两条消息。
　　“明天和你们二队打比赛。”
　　“你那边，也加油。”
　　⚹
　　夏凉回到训练包房。
　　季天已经在机位前。
　　“嗯，教练呢，他不是约你谈话吗？”季天说。
　　“刚谈完。”夏凉拿起耳机，又放下，“你有空吗？我……我再和你谈一下。”
　　林日升懵了：“啊？”
　　卫欣说：“有完没完。”
　　张鹏程：“去吧去吧，我刷朋友圈。”
　　两个人来到休息室。
　　“有事不能回去说，干嘛在这里。”季天说着，看了一眼墙上贴的禁烟标志。
　　“你还问我？”夏凉说，“你为什么要另开房间？是不是觉得，照顾我很累？”
　　“艹！”季天说，“辰哥刚才答应我不告诉你！”
　　夏凉：“……”
　　刚有个队员进来想打电话，见此情形，溜一圈，说着听不懂的方言又回去了。
　　空气就这么凝固了几秒。
　　夏凉说：“对不……”
　　“对不起啊，辰哥不让我换地方睡觉。”季天说，“我那天夜里不是故意的，我说过，在你情愿之前，绝对不会占你便宜，我要再犯浑，就被雷劈死。”
　　“不至于。”
　　夏凉顺着「不」的口型说。
　　季天把刚搓出来的半包烟塞回口袋：“那，你的卧榻还容不容我安睡了？”
　　夏凉正纠结措辞，听到这句突然笑了。季天的语文终归是没救了，自己的还可以抢救一下。
　　“我们回去训练，明天好好打，我还你一个MVP.”夏凉拉着季天的胳膊说。
　　“嗯！”季天说。
　　谈话不到三分钟就结束，回包房前，季天还是忍不住，揉了一下夏凉的头发。


第32章 
　　☪ ART ◇
　　更高，更快，更强
　　KL与ART的比赛如期而至, 截止目前，这是本次NDL观赛人数最多的一场比赛。
　　解说议论的焦点在于，冼时初的「魔方计划」和ART惯用的「锤子剪刀布」战术，可以说是同宗同源, 但经过一年多的磨炼, 谁能占据上风呢。
　　晓晓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们知道, KL是以团队运营闻名的, 而ART主要还是打单点优势, 谁发育的好, 谁拿最多资源，今天是两种战术的碰撞！”
　　佑佑说：“一定是火花四溅。”
　　……
　　夏凉上机的时候, ART的白色队服与他们的红黑队服平分半边台面, 可, 观众席却有将近七成是ART的支持者。ART的基地在沪城, 这里, 是ART的主场。
　　996的身材圆胖, 又上蹿下跳, 最好辨认。Marine的黑眼圈却比上次遇见时更深了, 被灯光一照，长得就像他最擅长的英雄, 血巫霍华德。
　　夏凉看过这些情况, 接入外设。
　　进入游戏前, 他看了一眼季天，季天似感应到什么，也转过来看他。
　　两个人又迅速看回屏幕。
　　-蓝色方——
　　Top-流浪艺人乔-KL.A.Coco；
　　Jug-圣骑里格-KL.A.WeiLong；
　　Mid-业火薇拉-KL.A.Nightwish；
　　Bot-狙击手帕克-KL.A.JiTian；
　　Sup-哑士文斯-KL.A.East；
　　-红色方——
　　Top-圣盾布朗-
　　Jug-黑寡妇伊琳娜-ART2.Mango；
　　Mid-血巫霍华德-ART2.Marine；
　　Bot-机枪约克-ART2.996；
　　Sup-古墓女王美娜-
　　【确认：进入游戏】
　　夏凉与Marine互相亮出标志。
　　两边兵线相接。
　　夏凉操纵薇拉, 开始对线。
　　W；
　　W；
　　W；
　　破茧一共有QWER四个技能, 其中Q和E一般是伤害技能, 而W更多是回血、护盾以及减速减伤。
　　薇拉的W则是她的核心技能，经过改版，她用W召唤出的植物，既有为附近友方英雄提供护盾的作用，同时还具备不可忽视的攻击性。
　　三波兵线结束，两边相安无事。
　　突然，河道的水面泛开波澜。
　　一张蛛网从东墙后撒出。
　　夏凉点击鼠标，走位躲避。
　　是Mango的伊琳娜！
　　“Mango在中。”夏凉说。
　　“我过河道。”卫欣说，“20S.”
　　夏凉切出计分板，看到在补兵数量那一栏，季天的帕克压了996十五刀。
　　【WeiLong：正在路上】
　　卫欣标记下路。
　　这是一波寻找机会的进攻，他们已商量好，如果ART中野联动，他们就用「四维空间」的公式。
　　夏凉迅速清线，回城，往下路走。
　　丛林掩盖薇拉的行踪。
　　W；
　　业火种子悄然种下。
　　卫欣绕到河道，准备发动冲刺。
　　夏凉看到了996的机枪，但，他们还不能出击，他们在等，等对方的辅助古墓女王美娜把保护技能W先放掉。
　　这时，季天拉扯帕克，假意要去补一个不该补的兵。
　　W！美娜交出技能！
　　约克的机枪砰然响起！
　　07:13；
　　【WeiLong：攻击！】
　　两边交火。
　　KL中野同时出击，薇拉的荆棘从地底窜出，种子生长为毒株。
　　圣骑士里格横刀立马，挡在ART下路双人面前。
　　所谓四维空间，指的是帕克的被动，其击毙敌方英雄之后3S内，将会获得移动速度和攻击力加成，利用这一特点，在队友的配合下，可以实现连环斩杀。
　　一切照计划运行，然而，上路突然传来噩耗。
　　张鹏程：“Pod！6秒TP！”
　　【Pod击杀Coco！】
　　夏凉回过神，专注于下路战场，却只见野区亮起一道光束——Pod传送来援；
　　“开开开！”季天说。
　　“3！”林日升倒数Pod的传送时间。
　　A！
　　帕克出手。
　　对面残血的美娜眨眼毙命。
　　【JiTian击杀CJW！】
　　林日升：“2！”
　　A！E！A！A！
　　季天发动位移，躲避996的减速，直追不舍。
　　季天对攻击时机的把握极其精准。
　　996本已落后十五刀，经济落后，等级落后，挨不住季天三次平A就倒下了。
　　【JiTian双杀！】
　　林日升：“1！”
　　W！W！W！W！W！夏凉连按五下，第一次训练赛被Pod支配的恐惧又回来了！
　　圣盾砸地，圣锤霹雳。
　　林日升的哑士文斯闪现格挡，去半血。
　　Pod的圣盾有范围减速技能E，拖住了KL全员。
　　圣盾刚才完成击杀，又是单人路，等级全场最高，一个人足以打残血的三个。
　　季天按下帕克的治疗，可对面打野Mango也赶到，一张蛛网盖在薇拉的头顶！
　　“走！”夏凉说。
　　季天按F.
　　帕克闪现回塔。
　　薇拉和文斯双双死在圣盾的剑下。
　　机会转瞬即逝。
　　【Pod双杀！】
　　一波小团战，KL保住了季天和卫欣的发育，但是，中路、上路的阵地尽失。
　　原来ART采用的中野联动战术只是假面，Mango在中路甩出蛛网之前，暗中先把自家野区的石头怪喂给了Pod，Pod上线不露痕迹。
　　但一回家就多出了一把价值300金币的长剑，一举击杀张鹏程，然后传送支援下路。
　　张鹏程大意了，他虽然抢到了对线期强势英雄流浪艺人，却没有及时反应过来，Pod的装备变化与平时不同。
　　ART后半局咬得很紧，没再让季天找到输出机会，而是猛攻KL上路的破绽。
　　KL的运营无法补天。
　　张鹏程守不住，他的流浪艺人乔攻击力虽高，却没有击飞技能，导致Pod的传送无人能解。
　　【上路水晶已被摧毁】
　　夏凉极力守家，可他只能保住中路的水晶不失，却无法填补上路的窟窿。
　　血红的光芒还是从屏幕中流了出来。
　　27:12；
　　【失败】
　　⚹
　　破茧主题曲响起，场间休息。
　　夏凉叹气，往后倒向轮椅靠背。
　　“张鹏程你在干什么！”卫欣站起来，一掌拍飞了张鹏程桌前的矿泉水。
　　张鹏程说：“我怎么知道他……”
　　“好了！都不要吵了！”林日升隔着季天和夏凉，大声劝卫欣和张鹏程说。
　　BO3先输一局，焦虑啃噬心肌。
　　矿泉水盖子崩开，水洒在机位前。
　　夏凉没想到，他和季天都发挥出了正常状态，却是张鹏程大意失了荆州。
　　他怨，他不可能不怨，他们和ART有血缘之亲，两边此消彼长，所谓成败，本来就取决于细节。
　　冼时初的语音传来：“张鹏程，张鹏程在吗？”
　　“Co，教练叫你。”夏凉说。
　　张鹏程甩开卫欣，捂紧耳机。
　　冼时初说：“Pod是NDL最强上单，你不要紧张，下一局，你换树鬼，只要推迟他的成长，哪怕只二十秒，让他参战的时候，身上少一件长剑，做的到吗？”
　　张鹏程犹豫了。
　　“我……”
　　季天开口：“教练，我会想办法，多打出一件长剑。”
　　这一句话改变了气氛。
　　夏凉说：“教练，我也会想办法多压Marine几刀。”
　　张鹏程说：“没问题，教练，不就一把长剑么。”
　　冼时初说：“对，就是一把长剑，下一盘，记住我们的战术，诸神或四维。”
　　五个人同心。
　　“加油！！”
　　⚹
　　屏幕播放Pod落地慢动作动画，阴影掠过峡谷，巨盾刨出泥土溅脏人的面庞。
　　第二局，冼时初让卫欣先手抢打野英雄伊芙琳，并让夏凉继续选用业火薇拉。
　　做完BP，冼时初回后台，开始抽烟。
　　张明辰说：“时初，你还没吃饭呢，隔壁领一份工作餐去，走，我陪你。”
　　冼时初说：“好。”
　　两人推开门，恰好遇见ART领队刘浩，同样也是来不及吃饭，这会儿补几口。
　　“冼队。”刘浩说。
　　张明辰领了两份盒饭，拉回冼时初。
　　“浩子，什么时候长啤酒肚了。”冼时初拆开包装，“这一年，吃的很好嘛。”
　　刘浩说：“吃得饱不代表吃的好，今夜不好过啊。”
　　对于ART而言，一队和二队的四强淘汰赛碰巧被安排在了同一天，这天，这个夜晚，每个人都过得惊心动魄。
　　张明辰说：“无论怎样，你都是尽心尽责。”
　　刘浩说：“你这领队，像领队的样子，我呢，我就是保姆啊，一天三餐供着他们，哄他们开心，幸好目前为止，他们发挥的还行，不然真是和谁哭都不管用。”
　　张明辰说：“高风险，高回报，谁不知道ART薪资给的优渥，你知足吧。”
　　刘浩苦笑，扒完几块茄子，扔掉饭盒，走了。
　　张明辰回头，看着冼时初。
　　“怎么，真紧张了？”张明辰说。
　　“紧张难免。”冼时初说，“但，ART的力量已在常规赛耗尽，现在，每多打一场，状态就下滑一尺，而我们正精神着，每多打一场，状态就上扬一丈。”
　　说完，冼时初拿起筷子。
　　两根筷子的交汇之处，形成一个点。
　　张明辰注视着那个点，口中停止咀嚼。
　　“你还有后招？”
　　“就是这一刻，这一点，这场比赛。”冼时初笑了笑，“明辰，你看着，ART不可能再胜，而我们的队员，不可能再输。”
　　⚹
　　第二局，游戏开始。
　　“夜神。”
　　耳机之中，季天的声音混合着电子脉冲。
　　“怎么。”夏凉说。
　　“没什么，叫你一下，心安。”季天说。
　　【确认：进入游戏】
　　夏凉走到兵线，看见Marine.
　　02:12；
　　一道血光！
　　血巫霍华德走过中路河道，强势清兵线。
　　夏凉回撤。
　　他看出来，Marine的情绪比上盘更急切了，Marine动了杀心，想抢二级。
　　夏凉暗暗诧异。
　　为什么？难道ART又改变了战术，要以中路为切口吗？可，他不是预言家，不能知道ART到底出锤子还是剪刀。
　　夏凉决定试探。
　　Q！W！
　　薇拉先放荆棘，再种毒株守阵地。
　　“啊！！”血巫没有躲避！迎面直上！
　　法术伤害！两边换血！
　　夏凉及时开出屏障，回到塔下。
　　【Coco：注意安全！】
　　这次张鹏程做的不错，他没有让Pod在初次对线就占走太大优势。
　　但，他的树鬼种子探到996的机枪约克在丛林的行踪，他发现，ART换线了。
　　林日升说：“诸神。”
　　15:35；
　　【卫欣：小龙集合！】
　　换线，意味着上路和下路，单人路和双人路互换，ART历来有这样的习惯，上一盘赢过，绝不再用同样的套路，也就是，绝不给对方调整的机会。
　　这回，ART决定让Pod抗压，而996作为重点培养对象，获得最多资源。
　　意识到这点，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夏凉的脑海。
　　他想起Marine深深的黑眼圈，想起996直呼ART领队刘浩名字时的得意。
　　是了，Marine也想争资源。
　　夏凉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就比如方才，Marine急切与他换血，其实是不值得的。
　　因为他的薇拉具有W回复功能，而Marine只能靠基础生命回复。
　　再到这时，他们要用下路双人对单人的优势，完成对小龙的控制，ART只有Pod和Marine能守龙，就更需要Marine的沉着冷静。
　　可是，Marine为推中塔，已经把伤害最高的大招用于清兵线。
　　机会来了。
　　卫欣打出进攻记号。
　　夏凉打开泉水商店，在法术强度一栏，买下一本+45法强的魔书。
　　这是非常的出装，因为业火薇拉是辅助型中单，一般会出减CD。
　　但这次，夏凉学会了ART的伎俩，一瞬间，把自己武装成了一个法师。
　　诸神公式成型。
　　【WeiLong：正在前往！】
　　卫欣的打野一向是凶猛突进的，但这次，他潜伏在00丛林，不动声色。
　　蜘蛛吐丝作网。
　　夏凉操纵薇拉，绕过东墙来到Marine身后。
　　A.
　　薇拉这一下A，把对面的士兵骑士全吸引了过来，像是一个失误。
　　【正义，受死！】
　　夏凉听到霍华德的台词。
　　Marine立即反扑，打出QE连招，霍华德挥动巫师长袍，五指沾满猩红血液。
　　薇拉中技能，血线降至斩杀线。
　　13:53；
　　霍华德闪现突进！
　　13:53；
　　薇拉W格挡后退！
　　一进一退，两边的音效同时响起，如节日的庆礼。
　　夏凉眼中的峡谷，以薇拉为圆心亮出一个纯净的没有透视距离变形的光圈。
　　圈在心中，只有他自己看得到。
　　圈外，霍华德伤害不到薇拉。
　　“中交闪！”夏凉说。
　　Marine急于斩杀，穷追不舍，一路跟到00丛林。
　　Pod辗转两步，跟随Marine行动，往00丛林靠近。
　　13:56；
　　小龙团来了！
　　霍华德还在追！一低头，蛛网却缠住他的双脚！
　　伊琳娜的邪笑回荡丛林。
　　伊琳娜R！
　　范围减速！
　　薇拉R！
　　AOE！荆棘丛生！250+45法术伤害！
　　霍华德和圣盾身中埋伏！
　　正是此刻，季天从墙后闪现而出。
　　A！
　　角度刁钻，一击毙命。
　　至死，霍华德都没能摸到薇拉的一条裙边，薇拉站在她的种子后，安然无恙。
　　阵型已铺开。
　　“6！”林日升计算996、CJW、Mango从上路赶来支援的时间。
　　小龙坑前，文斯拖住Pod的圣盾。
　　“5！”
　　帕克回过头。
　　狙•击枪口冒着寒烟。
　　“4！”
　　【正义，永不迟到！】
　　狙•击枪的红点描在圣盾的眼睛。
　　R！A！
　　“3！”
　　E！A！A！
　　【JiTian：双杀！】
　　“2！”
　　夏凉看到了执掌生杀的计算器。
　　“1！”
　　14:02；
　　Mango走入诸神阵。
　　蛛网、荆棘立即瓦解了他的皮肉。
　　帕克以完美的节奏执行斩杀。
　　【JiTian：三杀！】
　　14:03；
　　996的约克、CJW的美娜赶到。
　　夏凉按下W，薇拉把最后一枚种子洒在阵中，在群花簇拥下，种子长成大树。
　　张鹏程的树鬼琉克传送，落地就捆绑住约克的机枪。
　　季天的走位，惊人的稳健，就像看透对手的动作，一A接着一A，连环不断。
　　A！..A！..A！
　　【JiTian：四杀！】
　　【JiTian：五杀！】
　　五杀在公屏弹出的瞬间，卫欣拿下小龙。
　　这是一波完美的团战，他们用经过改版的诸神，瓦解了ART的换线战术。
　　夏凉忽然觉得，自己的视野变得很高很高。
　　薇拉的种子喷射龙焰，又添25的法术强度。
　　他的辅助型中单混入了法师的基因，他的伤害融入季天的AD，相得益彰。
　　即使不是刺客，他的手，他的心，也前所未有的合一。
　　18:03；
　　【敌方下路水晶已被摧毁】
　　夏凉跟着季天，站在魔方的核心，感受公式在他的四周飞转。
　　他闯开了自己这一层。
　　从这刻起，他再遇见Marine，仿佛都只是在与过去的自己争斗，他可以预料到Marine的每个动作，同时，他的意识已经远远跑在前面。
　　24:32；
　　【胜利】
　　蓝色火焰烧透屏幕。
　　他们自己没敢多做妄想，却已经完成了一次质变，变得更高、更快、更强。
　　⚹
　　第三局开始。
　　【确认：进入游戏】
　　“张队。”
　　后台KL休息室，一位穿着飘逸米白色衬衫的女人敲了敲门，她气质干练，短发，无框眼镜，胸前工作牌的名字是——周琼；
　　张明辰说：“琼姐？”
　　“预祝你们取得好成绩。”周琼笑了笑，对所有人打一声招呼，目光接着落在张明辰的身上，“张队，有位贵人想见你。”
　　张明辰有些意外。
　　就在三分钟前，他收到邀请邮件，赛事方为提高NDL的知名度，需要在决赛前对表现突出的队员进行采访，名额分配到KL，是夏凉和季天。
　　……
　　过道，工作人员往来匆匆。
　　“琼姐，什么人见我，要惊动你？”张明辰说。
　　“身份不方便透露，你跟我来。”周琼往里走，用胸牌刷开一扇玻璃门。
　　门平稳地划开。
　　门里铺着地毯，高跟鞋没了声音。
　　“琼姐，你透个底。”张明辰说。
　　“他姓詹。”周琼指了指过道尽头的电梯口，“他也是坐那架电梯上来的。”
　　张明辰顿了一下。
　　面前这道门突然变得非同寻常。
　　他有些惶然。
　　小会议室，空气中飘着茶叶味道。
　　纯色轻薄笔记本前，坐着一个灰色卫衣、阿迪达斯运动鞋的中年男人。
　　“张队，你好。”
　　张明辰点了点头。
　　男人说：“我听过你的名字两次，第一次是调研报告写着，你是KL青训营领队，第二次，就是开幕式前的那个周末，周琼急急打电话给我，说，你要开通队内的一位残疾队员坐电梯的权限。”
　　张明辰走到对面的座位前，伸出手。
　　“你好，詹总，我是KL二队领队张明辰。”
　　“嚯。”男人略有些讶异，随即宽和说道，“看来，周琼这保密工作不行。”
　　詹铭（Ming），云霄互联集团高层，曾参与一锤公司开发破茧项目的全过程。
　　握过手，张明辰坐下。
　　詹铭说：“有什么疑问吗？关于我为什么要见你。”
　　张明辰想了想，说道：“云霄互联有意收购一锤，詹总想找一个基层的人了解情况。”
　　詹铭笑说：“你挺敢说的，云霄互联收购一锤是必然，而且就在明年，我们会参照KL的青训制度，以赛事方的身份实施「天选计划」，构建人才流通平台。”
　　张明辰说：“您玩过破茧吗？”
　　詹铭笑说：“没有，我只是想问，你是杭大电子系的学生，为什么要从事这样一个行业，据我所知，KL给你的待遇，还不如你带的这些初高中学历的队员。”
　　张明辰说：“詹总，相反，我觉得我在做很有意义的事情。”
　　詹铭说：“哦？”
　　张明辰说：“顶层的框架您一定比我清楚，破茧撞在了互联网的洪峰上，未来五年，像夏凉、季天这样的队员，会比现在任何一个顶级选手都更有价值，他们会带来巨大的流量，会被你们这样的人包装成最红的明星，但是，看到你们的访谈问题之后，我感到深深的忧虑。”
　　詹铭说：“你说。”
　　张明辰说：“我列举一个，比如，你们让队员准备的这个问题，「在决定打职业之前，你们是怎么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的呢？怎么提升自己的呢？」”
　　詹铭说：“这问题，有问题吗？”
　　张明辰说：“十个队员，有八个会告诉你，「我爸妈不支持，我偷偷去网吧。」，这是值得鼓吹的事情吗？就好像，做悖逆规则的事，是一种光荣？”
　　詹铭笑说：“看不出来张队还挺传统的，玩游戏害人，这都是老辈的思想了，我们做这个宣传，正是要让社会看到这些「被误解的青春」、「被埋没的才华」。”
　　张明辰说：“可是您知道事实吗？”
　　詹铭说：“事实？”
　　张明辰说：“事实是，青训队员的心智很不成熟，他们走上电竞这条路，根本就没有什么阳光鲜花，有打代练的，有被骗去传销的，有和家里赌气出走的。
　　如果我们不正视这些，所谓「电子竞技」就永远是一个空壳。我在KL所做的，就是想办法，用制度一条一条规范他们的行为，我认为这才是正确的宣传方向。
　　而不是鼓吹什么「被误解的青春」、「被埋没的才华」，您看到这些词，心里不难受吗？您不觉得，这些词欲盖弥彰，是一种心虚的掩饰吗？”
　　詹铭听完，沉默了。
　　“那张队觉得，该问什么样的问题。”
　　张明辰说：“很简单，问难处，比如「你在决定打职业之前，遇到过什么阻力，你是怎么看待自己做过的选择的，如果再来一遍，你希望弥补什么缺憾。」”
　　詹铭说：“可这样还算正面宣传吗？”
　　张明辰说：“詹总，你刚才问我，明知道待遇还不如这些队员，为什么仍愿意从事这个行业，因为我看到了。
　　尽管这些队员曾面临种种种不堪的困难，但他们一步一步跌打滚爬，爬出了泥泞，这本身就是一种竞技精神，他们应该要有自信，自信不是来自叛逆传统，而是来自追求更高、更快、更强的过程。”
　　“更高，更快，更强。”詹铭长叹一口气，“我本以为你会借机推荐自己，没想到，你只是让我改几个采访问题，而这些问题，我之前是一点都不知情。”
　　张明辰口干，只是抿了一下嘴唇。
　　“感谢你的建议。”詹铭说，“张队，我会让他们重改问题，并且，如果将来你有意到一锤工作，与我们合作，抛开数据，我在个人情感上，十分欢迎你。”
　　“感谢您的聆听，詹总。”
　　张明辰从那道玻璃门走出来，挺起胸，脚步平稳，不再惶然。
　　周琼笑说：“张队，说了什么？”
　　张明辰说：“怎么泡茶。”
　　⚹
　　张明辰回到休息室，第三局将近尾声。
　　“什么？！”张明辰揉了一下眼睛。
　　他们在后台，听不到晓晓的解说，但，他们看得到没有延迟的游戏画面。
　　红蓝冲撞，如海啸激荡。
　　KL用同样的招数，在大龙给予ART致命一击。
　　人头比7:2.
　　经济领先3000金币。
　　这样的局面，KL势如破竹，ART之前玩的花样现在已没有任何的反击余地。
　　KL发挥出团队运营的核心优势，以魔方的千变万化吸收ART的骨血，先夺红Buff，再大龙逼团，最后中推，如钢铁机器一般无情。
　　【胜利】
　　“时初！”张明辰说。
　　冼时初握拳，抵在唇边，静静的看着屏幕中的动画，看上去连呼吸都没有。
　　赢了。
　　KL战胜了常规赛积分远远高于他们的至亲ART.
　　冼时初突然放手，拍一下桌子。
　　手机掉了，又被捡回。
　　冼时初终于向过去的队友证明了自己当初在死亡团战前，所有所有的计划。
　　不是冲动，不是失误。
　　他原本想在ART实现这套计划，可，就像Marine，没有成绩就没有发言权。
　　冼时初打开微信，指尖有汗，一时划不开屏锁。
　　他看到了两条微信消息，两条茧窝新闻。
　　21:59；
　　【叶飞驰：我看到了。】
　　【叶飞驰：对不起，时初。】
　　【茧窝：在刚刚结束的NPL四强赛中，EMG发挥稳健，ART惨遭滑铁卢】
　　【茧窝：在刚刚结束的NDL四强赛中，KL扭转逆局，ART两度失误被淘汰】
　　冼时初微笑。
　　他用筷子做出的预言成了真。
　　⚹
　　赛场播放慢版的破茧主题曲。
　　晓晓：“恭喜KL！”
　　佑佑：“恭喜KL！”
　　灯光聚焦在胜者的机位前。
　　夏凉摘下耳机，看到大屏幕里的季天和身边的季天同时在笑，笑得一模一样。
　　MVP是JiTian，毫无悬念。
　　只有季天，自NDL开赛以来，每一次走A，前摇和后摇的衔接时间几乎为零，每一次团战，切入角度完美符合几何论，无论输赢，都能打到前三的输出伤害。
　　夏凉却依然很坚定地认为，这是他让给季天的荣光。
　　五人联手，谢幕。
　　谁都没想到，冼时初一语成谶，KL又登上了一块坚石，从此，一马平川了。
　　夏凉的法师、刺客、辅助打得融会贯通，不再只有「夜愿刺杀」这一块招牌。季天的AD直接进入战力排行榜前二十。上、野、辅三个位置也紧紧跟随其后。
　　次日，夏凉在微博看到，Marine宣布退役。
　　五日后，KL二队2:0战胜QWG，以绝佳的状态挺进5月20日与EMG的决赛。
　　夏凉只在酒店门口匆匆送别ART的队员，甚至来不及和Marine说一句宽慰的话，就要迎接在沪城的第一次访谈活动。
　　⚹
　　5月12日，酒店2608房。
　　两罐啤酒摆在窗前。
　　夏凉拿着小本子，注视着他要回答的问题。
　　【你在决定打职业之前，遇到过什么阻力，你是怎么看待自己做过的选择的，如果再来一遍，你希望弥补什么缺憾？】
　　季天也把酒店的记事本翻出来，学夏凉的样子，端坐着，啃咬着笔头。
　　“夜神，你说……”季天说，“这访谈到底是谁办的，是综艺呢，还是短片……”
　　作者有话说：
　　捉虫；
　　祝大家节日快乐，感谢订阅支持；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 十三香 ◇
　　小龙虾&药
　　“是赛事方, 喏，这上面写着Hammer Games，但综艺应该不至于，好像是因为云霄互联要收购一锤, 明年办「天选计划」, 参照的就是青训营的模式, 所以才需要采集一些今年NDL比赛的资料, 也算为20号的决赛录素材吧。”
　　夏凉平时很少看综艺节目。
　　他揣测了很久, 才得出这些结论, 仔细讲给季天听。
　　季天说：“那怎办，明天就接受采访了, 我连背台词都不会, 更别说自己写。”
　　季天转念一想。
　　“夜神啊——”
　　“嗯？”夏凉说。
　　季天趴在夏凉的大腿上。
　　“你帮我写好不。”
　　夏凉说：“我也不会写啊, 反正辰哥说了, 我们写的最后都要给他把关的, 你随便整几句就好啦, 字数不够, 辰哥会帮你凑。”
　　季天说：“我饿了, 半个字都想不出来。”
　　夏凉说：“唔，要不去问问隔壁？”
　　季天跳起来。
　　“有道理, 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
　　季天说走就走, 去隔壁找林日升。
　　林日升组织SPA失败之后, 从朋友那里借了一个电煮锅，每天晚上训练结束回来，就在酒店房间做美食, 刚开始煮的都是方便面,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从鸡蛋、火锅料、豆腐泡，到蔬菜、菌菇、肉片、海鲜、丸滑，总之越来越丰富。
　　1:30；
　　准点夜宵大放送，全员趋之若鹜。
　　“呃……”夏凉本来的意思，是让季天去问隔壁，看队友们有没有想说的话，毕竟采访的名额KL只有两个，给了他和季天，其余人就没有机会出镜。
　　结果，季天放下记事本，端着碗跑了。
　　隔壁传来欢笑声。
　　夏凉看着敞开的房门，眨眨眼，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在季天刚才趴过的地方，还有些余温。
　　他又轻微幻肢了。
　　奇怪的是，他之前幻肢就像被电锯切割，严重时需要依靠布洛芬才能安定。
　　但这次，手指感受到腿部的温度，幻肢的疼痛就不那么剧烈，变得和缓。
　　他也不知道原理，只记得小的时候，陈淑贞告诉他，觉得痛了要转移注意力，养成新的运动习惯，少想腿部，多想上半身能做的事。
　　可事实是，转移注意这个方法，他尝试了十几年，效果很一般，而就在近几天。
　　因为大腿被季天占用过那么几次，他的幻肢痛竟然得到了控制，即使他盯着自己的腿看，看十秒，二十秒，几分钟，都不会再有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了。
　　夏凉感到不可思议。
　　难道季天是他的药么，不仅治好了他的X功能，还让他免受幻肢的困扰。
　　门外飘进一缕香气。
　　夏凉回过神，动了动鼻子。
　　“啊！！”季天回来了，手里的碗还是空的，可，两只胳膊之间却夹着一个大铁盆。
　　“林日升真是全能啊，不仅会烧烤，还会做十三香，太香了。”季天说。
　　一盆红油油的小龙虾。
　　夏凉抿了抿唇，口水瞬间分泌出来。
　　他没吃过这个，但，肉桂、丁香、花椒、八角发出的香气，很少有人能抗拒。
　　季天放好盆，摆碗和一次性筷子。
　　“据说，五月就到了吃虾的季节。”季天说，“诶，诶，别动，我帮你剥好，你的手那么好看，我不忍心。”
　　夏凉说：“这个，看起来好复杂。”
　　季天说：“他也是朋友送来的现成食材，虾去头去线了，香料包也都弄好的。”
　　夏凉说：“你知道怎么吃吗？”
　　季天说：“反正能吃辣就行。”
　　夏凉说：“一口气被咱拿来这么多，他们还有吗？你也真是不客气啊。”
　　季天说：“吃还是不吃？”
　　夏凉说：“吃。”
　　龙虾头掀开，香气溢出，鲜嫩的头黄晶润多汁。
　　壳子剥下，虾肉弹出来，白花花的。
　　入口，汤汁甜辣，肉质弹牙。
　　夏凉挑着黄瓜和土豆，坐享其成，等待季天往他的碗里叠放虾肉。季天的动作麻利，就像走A节奏稳健，一般是自己吃一只，帮夏凉剥一只。
　　“你知不知道，还有谁接受访谈？”季天说，“EMG也两个名额，看战绩，应该是Hope和Sunshine，他们什么来历？”
　　夏凉说：“他们虽然是去年的冠军，但是网上的词条太少了，EMG管理又严，只能搜到他们的基地在江汉。”
　　季天说：“江汉？我来杭城经过，那儿有一个东湖，也有很多小龙虾，汉城的人都叫「潜江龙虾」，哐，一锅盖起来，比这十三香更咸更辣，不甜的。”
　　夏凉说：“明天见面，应该就能多些了解，我总觉得，他们身上有一股子冲劲，大概是汉城的水土吧。”
　　季天砸了咂嘴：“看到欧阳教主我就……”
　　夏凉说：“你又来了。”
　　季天说：“常规赛算我年轻，这次决赛BO5，看我们不用无间咒治死他。”
　　夏凉夹起虾肉，蘸盆里的汤汁。
　　微辣微麻过后，竟有一丝回甘。
　　“我想，明天不然就多说一说杭城吧。”夏凉说，“讲真，刚见辰哥的时候，我觉得他像帮网吧老板打工的一个前台服务生，挺普通的，但是处的越久，我越觉得，要是早点遇到这样的领队就好了。”
　　季天说：“是啊。”
　　夏凉说：“林日升还有Co神、卫神他们，有没有要说的话？”
　　季天说：“都忙自己的呢，再说，大早上的背台词，换他们去还未必乐意。”
　　夏凉苦笑。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
　　⚹
　　晚会，张明辰来查房。
　　夏凉把自己和季天的「台词」拿给张明辰看。
　　“可以吗？”夏凉说。
　　“嗯。”张明辰看着看着，露出微笑，“挺好的，谢谢你们，本来不应该在赛程中安排访谈的，但这次不是赞助商，是赛事方的邀请，辛苦你们了。”
　　“那明天是……在哪里？”夏凉说。
　　“九点，在赛场的解说室，我们大概八点二十早餐，吃完过去。”张明辰说。
　　“好。”夏凉说。
　　张明辰只是吸了吸鼻子，看一眼房间就走了。
　　夏凉坐在门口放风。
　　季天迅速把藏好的碗筷盆子拿到卫生间去收拾，收拾完，送回隔壁房间。
　　一顿疯狂的夜宵就此结束。
　　⚹
　　睡前，夏凉靠着床静坐了一阵子。
　　他的手掌上躺着六片药，一片钙片，两片维生素，两片养护神经、调节激素的药，还有一片是卡马西平，用于缓解长期幻肢疼痛的。
　　季天已经帮他按摩完，躺到自己床了。
　　“季神。”夏凉说。
　　“嗯？”
　　“没什么，叫你一下，心安。”
　　夏凉笑了笑。
　　他把卡马西平放回了药瓶。
　　⚹
　　一夜无梦，闹铃再响，已经是次日早晨。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 访谈 ◇
　　精致、和谐、大气、开放
　　夏凉和季天来到二楼解说室。
　　从这个角度俯瞰, 整个活动大厅，观众席、前台、大屏幕，盛景一览无遗。
　　工作人员还在准备。
　　投影仪放着一个小短片。
　　NDL的发展历程，从萌芽期、城市地区多点放射期到次级联赛网格期, 一步一步, 被赛事方编成了一部流动的画卷。
　　季天咬着酸奶吸管, 陪夏凉看片。
　　【《破茧/Nirvana》官网数据, 2014年5月, 游戏日活跃用户达到2600万, 是去年同期的两倍。自2009年，破茧在国内发行以来, 该数值一直稳步增加, 却没有任何一个时期, 像今年这样, 突然呈现出指数级增长的趋势。】
　　【数据表示, 未来一年,《破茧》将淘汰《诸神》, 成为全球最受欢迎的现象级网络游戏。】
　　夏凉看着那条正态曲线, 曲线的峰值落在2018年，他意识到, 尽管他们已经走到决赛, 可是在时间的坐标里, 他们仍只是站在山脚，仰望巅峰的一群人。
　　二十分钟，解说室整理完毕。
　　弧形桌台, 两张白沙发, 主光灯正对赛场, 一条轮廓灯在左上位置，右边稍远处摆着一组辅助的手持灯架，打辅助光，摄像机的热靴也有一组辅助灯。
　　夏凉询问工作人员：“待会，我需要坐到沙发上吗？还是做轮椅上就可以？”
　　工作人员：“灯光已经调过，最好是，你和队友都坐到左边那个长沙发上面。”
　　夏凉说：“哦，好。”
　　季天把夏凉抱到沙发。
　　夏凉就不能乱走动了。
　　他哪知，季天和张明辰跑到对面的摄影机，津津有味研究起拍摄效果。
　　“辰哥，这个灯就是神奇。”季天凑在摄影师旁边，看着成像，感叹道，“我们都没化妆，往那地方一坐，看起来五官精致，凹凸有致啊。”
　　“那是夏凉。”张明辰记录着基本的操作方法，“你坐过去，说不定就很丑。”
　　季天说：“辰哥啊，扎心了。”
　　这时，有人叫住了他们。
　　“夜愿，季天，你们好，我是主持人四月，你们叫我April，或者叫我月姐。”
　　四月的打扮朴素简约，背着帆布双肩包，平底鞋，看起来年纪不大，像学生。
　　夏凉觉得，这个小姐姐很亲切。
　　四月挂好工作牌，看了一眼摄像机和灯光，温和说：“他们快弄好了，我们就开始聊天吧？”
　　夏凉说：“好。”
　　⚹
　　夏凉和季天排排坐，简单做过自我介绍，四月开始采访。
　　夏凉看着那亮红灯的摄像机，深吸口气，坐直身子。
　　“月姐，已经开始了吗？”
　　“嗯，你们不用管摄像机，看我。”四月笑了笑，往前坐，“我先问一个小细节啊，夜愿，你用薇拉和Marine对线换血时，连招是先放Q，再放W的，但像我这样一般的，好吧，我这样比较菜的玩家，都是先W再Q，有什么原因吗？”
　　夏凉说：“因为新版本里，W的施法时间置零了，先Q的话，利用Q的弹道时间放W，这样就更快，更出其不意。”
　　四月轻轻点了一下头。
　　夏凉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是为了让自己放松的。
　　四月是很有经验的主持人兼记者，懂得如何让采访对象开口，这么一两句话，气氛顿时轻松不少，夏凉和季天都适应了灯光环境。
　　采访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很顺利。
　　……
　　四月：“夜愿，关于你的事迹，网络和社会都一直是特别关注的，那么大家都会想问，你是怎么克服身体条件的阻力，怎么和健全人一样，走到这一步呢？”
　　夏凉：“也不能说完全是阻力，可能，正是因为身体有残缺，才会想，用手弥补遗憾，平时训练的话，只要把作息规律调整好，习惯了，就没有什么差别了。”
　　四月：“嗯，夜愿真的是让人由衷敬佩的一个选手，那么，除了平时行动的不方便，还有什么你觉得很艰难的，希望以后有所改变的事吗？”
　　夏凉：“大概是信息不通畅吧。其实在游戏中认识的朋友，和一起打职业的朋友是……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当时我是在网吧看到KL青训营宣传单的，要求年龄好像是，十八岁以下吧，就挺搞笑，本来规定未成年都不能去网吧的，但确实，如果不去网吧，不是网吧老板介绍，我们很难得到相关信息，只知道有那么一群人在打职业，却不知道怎么和那群人认识，怎么进入圈子，会不会受骗。”
　　四月笑了：“可以说是机缘巧合，选择的KL吗？”
　　夏凉：“对，是巧合，不过到KL之后，教练、领队、队友还有前辈，都对我特别好，杭城这个地方，精致、和谐、大气、开放，我也真的很喜欢。”
　　四月：“感谢夜愿的分享，就刚才在准备采访的过程中，我看到，是季天把你背到二楼解说室里来的，对吗？”
　　夏凉说：“是，在……”对话愉悦，夏凉很自然侧过脸，看了一眼季天，继续说：“在基地的时候，也是他照顾我生活各方面，背我上下楼。”
　　“那真是绝世好队友哇，这段感情很动人。”四月换了一个角度坐，看向季天，“季天在今年NDL中拿过多少个MVP，截止目前，自己有计算过吗？”
　　季天：“啊？”
　　这个过渡问题在季天的台词范围之外。
　　季天摇头：“没有。”
　　四月被逗乐了：“哈哈，我帮你算过，常规赛加前几场淘汰赛，一共是十场。”
　　季天：“哦。”
　　夏凉：“……”
　　季天被夏凉捏了一下，补充一个微笑。
　　四月：“你的表现可以用「惊艳」两字形容，甚至从APM来看，你的数据比很多NPL联赛的AD都更高，有人说你是「希望之星」，你自己怎么看呢？对于打职业这条路，是完全满意的吗？”
　　季天：“我个人觉得，破茧作为一款MOBA游戏，里面的很多机制是有现实意义的，包括怎么和队友沟通配合，怎么安排时间，怎么运营经济等等，在我眼中这些就是艺术，但，我和不能理解我的人之间，也产生过很极端的矛盾。”
　　关于季天的经历，张明辰在和赛事方交涉的过程中隐瞒了大部分。
　　所以四月只知道，季天是因为不得到家里人的支持，所以离家出走。
　　四月：“现在知道怎么解决了吗？或者说，你希望通过我们，说些什么呢。”
　　季天顿了顿。
　　“电子竞技，是通过相关电子设备进行脑力对抗的一种运动，还体现在精细运动技能的加工、肌肉的协调性和认知加工过程等方面。研究表明，电子竞技对人体的平衡能力、协调能力具有积极的影响，不仅如此，其对人脑认知功能的改善作用已被证实……虽然目前，电子竞技还饱受社会的争议，但是之后，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承认它是一项体育竞技，我希望，它能成为奥运会项目。”
　　这段话，季天确实是一个字不看提示稿，脱口就背出来的。
　　夏凉和张明辰都没想到。
　　四月同样来不及捕捉其中的关键词，只接着问了一句。
　　“奥运会？”
　　“奥运会好像有点夸张。”季天挠了挠头，笑说，“那就亚运会，表演赛吧。”
　　夏凉：“……”
　　张明辰：“……”
　　四月浅浅笑了一下，旋即认真地说：“足见赤子之心，季天真的很有使命感。”
　　……
　　如此，再过两三个问题，访谈结束。
　　四月又和他们交流了一些轻松愉快的，比如，沪城吃的习不习惯，比赛训练之余有没有去哪里玩，还分享了一个莆东区必须打卡的「网咖」单子给他们。
　　夏凉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原来，接受访谈完全可以不用生硬地背台词。
　　⚹
　　楼梯传来脚步声，解说室的门打开。
　　夏凉看到，EMG的中、野到场。
　　10:30，准点，准时。
　　决赛的两支队伍再度相逢。
　　Hope的眉毛很锋利，侧面看，细长的一道就像薄刃，泛出凛然寒气。他露在队服外面的一双手，筋骨分明，食指戴着戒指。Sunshine的样子相对和气些。
　　“哦，下一组的队员到了，那我们先不谈，待会合影。”四月起身，伸出手。
　　夏凉握了握。
　　季天犹豫片刻，也握了一下。
　　今日只安排两场访谈，所以时间有余，夏凉决定坐在旁边，听一听Hope的故事。季天并不感兴趣，就跟着张明辰研究访谈现场的灯光和电路。
　　Hope坐在夏凉刚才的位置。
　　四月：“很高兴见到你，Hope，久仰大名。”
　　Hope：“你好，主持人。”
　　四月：“Hope第三次征战NDL，其中前两次都是冠军得主，不知道，你对于今年NDL第一次办成现代化赛事有什么看法？对即将到来的决赛有什么期待？”
　　Hope：“今年相比于往年，关注度更高，场地和流程更正规，这是有目共睹的。我们从常规赛开始就一直保持最好的状态，在其它队伍从末尾慢慢打上来的过程中，我们已经抓紧空挡，做好严密的部署，应该说，非常有信心。”
　　夏凉听到这句冷冰冰的话，不自觉捏紧手心。
　　Hope的战力排名稳居茧窝前十，听多了不以为意，但真要与之为敌，难免忐忑。
　　更何况EMG从未展露真正的实力，反而是KL自己在常规赛先暴露过一回。
　　夏凉好奇，Hope究竟有过怎样的经历。
　　Hope的名字叫李规，江汉人。
　　几个问题下来，李规依然板着脸，不苟言笑。
　　四月：“EMG的基地是在汉城江汉区，应该说，我们每年的电竞赛事，到总决赛，还是放在沪城居多，那么，这样地理跨度，对你们是否有影响呢。”
　　Hope：“前几年是很辛苦的，从汉城到沪城，横跨大半个中国，二队又不能报销机票，怎么都得耗费大半天的时间在硬卧车厢，人走来走去，嘈杂不安静。”
　　四月：“不容易，那你们是怎么保持状态的呢？”
　　李规沉默。
　　“但是，12年的时候，汉沪动车开通了，也就是说，我，没有受过那个苦。”
　　夏凉：“……”
　　四月说：“嗯，那Hope可以和我们谈一下，你小时候的事情吗？大部分电竞职业选手都有一段「妈见打」的往事，不知道你是否也有这方面的痛？”
　　李规：“当时，是，每到六月份，汉城湖泊多，容易发大水，交通全都瘫痪，学校停课，一票学生骗家里说，快期末考了，要去自习，然后跑网吧上网。”
　　四月笑说：“你也是其中一分子吗？”
　　李规：“不。”
　　四月：“？”
　　李规：“那是别人家的孩子，我爸不这么对我，我爸之前就打诸神，虽然他看不起玩破茧的，但他一直都非常支持我，我与EMG签约，还是他帮忙联系的。”
　　夏凉：“……”
　　夏凉看着四月的微笑逐渐僵硬，才发现，李规貌似冰山，其实是个混蛋，再把混蛋的皮剥开来，与富、官、星无关，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电竞二代」。
　　夏凉感慨，世界之大。
　　四月笑叹一口气，意味深长。
　　“十分感谢Hope的分享，从你们的身上，可以看出「敢为人先，追求卓越」的精神。”
　　EMG访谈结束。
　　⚹
　　解说室内，工作人员把桌台、沙发、灯光摆回直播比赛的原样，电线满地游走，纸质文件清空。
　　“夜愿。”
　　“嗯？”
　　夏凉熄灭手机屏。
　　李规朝他走来，握住轮椅靠背扶手。
　　戒指碰到铝合金，叮响。
　　“久闻不如一见，一见，不如说两句话。”李规说，“看在你身残志坚，我给你一个提醒，决赛的时候小心了，七分二十秒，我会来抓你。”
　　“你谁？”季天说。
　　夏凉还没开口，季天从灯架后面跑回来，一把抢过他的轮椅扶手，转到另外一边面壁的方向去。
　　“你这人，我也记得。”李规看着季天，缓缓说出名字，“刚才我和夜愿说，七分二十秒，我要抓死他，季天，现在我告诉你，十五分十五秒，我要越你的塔。”
　　季天说：“再说一遍。”
　　李规揉着手腕：“越你的塔。”
　　“敢为人先，追求卓越。”季天挡在夏凉的面前，戏谑道，“我他妈现在还会吃你这一套？信不信，埃文一个巴掌把你拍到龙坑里，抠都抠不出来？说的倒挺有创意，做的也挺有勇气，我信，菜鸡不是你本意，问题是你技能放得跟前列腺坏掉一样，尿尿都开叉了知道不？”
　　李规：“……”
　　解说室安静。
　　工作人员收起摄像机架子。
　　季天瞪着李规。
　　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气势半斤八两。
　　季天拍了拍手，低头，扫一眼彼此穿的鞋子。
　　懒人鞋VS马丁靴；
　　一个没增高，一个有增高。
　　这就赢了！
　　……
　　李规的口中含着几万个字硬是没有说出来，只淡淡一笑，刚合完影就离开了。
　　“季神。”夏凉说。
　　“骂的好不好？压不押韵？”季天说，“对待这种自以为是的，就该骂回去，他以为可以试探我们的战术，让我们露怯？不可能。”
　　夏凉轻叹。
　　季天说：“他要抓中，我和你换……”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感到一袭炽热的目光落在左边面颊。
　　季天回过头。
　　夏凉看着他。
　　纤长的手指搭在轮椅按键，似蜻蜓点水，拨动节奏。
　　A.W.
　　“是他怕我才对。”夏凉微笑。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 对决前瞻 ◇
　　太复杂了
　　“他不应该没有反应的。”
　　兴业网吧, EMG训练包房。
　　李规回到机位，对队友Sunshine说：“常规赛那次交手，我记得夜愿在七分二十秒左右，对你有一次主动攻击, 他不该没有反应。”
　　Sunshine：“是佯攻, 他们的重点在下路。”
　　李规说：“能威胁到我用泰兰特控龙的, 只有夜愿的刺客, 他太快了。至于他们的打野, 线上抓人虽凶, 但在野区的意识和操作都不如我。”
　　Sunshine：“队长，你真的要拿泰兰特打野？可这个版本泰兰特削弱太多了。”
　　李规说：“是, 但我有把握。”
　　……
　　李规在江汉的镇街长大, 从小耳濡目染, 面上冰霜, 骨子里有一份厉害强硬, 他的第一个师父是他的父亲, 第二个师父才是欧阳宁, 他对自己要求严苛, 一个打野位撑起了EMG全队的节奏，却常常因为坚持自我, 与欧阳宁发生争执。
　　欧阳宁也不是简单人物, 之所以被业内成为教主, 一是因为训练管得严，带出好成绩，二是因为当过兵。当时, EMG二队乱如一盘散沙, 队员甚至有吸毒的, 蹲过派出所的，但欧阳宁雷厉风行，硬是把这群失足少年赶回「正道」。
　　……
　　说话这会，欧阳宁进来了。
　　“李规，你想做什么？！那个访谈，我明确说过，「影响成绩，干扰训练节奏，不要去，我替你去」，你这是无视俱乐部纪律？！”
　　欧阳宁当面训斥。
　　“教练。”Sunshine说。
　　李规说：“教练，你让我防他们下路，但我认为应从中路抓起，只要能积累三条小龙魂，比后期，季天再强也不可能赢过我们，而我拿小龙，只有夜愿能拦。”
　　欧阳宁说：“一军无二令，你现在压力大，自然会生出乱七八糟的想法，是，有可能更正确，但赛场就是战场，与其节外生枝，不如一令执行到底。”
　　李规：“可是，教练要用两个Ban位防季天的光护法、埃文，那么势必就要把碧洛蒂丝放出来，夜愿如果拿到碧洛蒂丝，我就没有把握抢龙了。”
　　“没有可是。”欧阳宁说，“你如果再动歪心思，我第一个就禁用泰兰特。”
　　李规的颧骨动了一下。
　　“听见没有。”欧阳宁清嗓子。
　　Sunshine连忙把李规拉回来。
　　啪，嗒，李规把键盘端出来，猛敲空格，进入了破茧界面。
　　矛盾勉强解决，欧阳宁又去和赛事方解释李规在接受采访时的态度问题，而后才回到训练。
　　⚹
　　宣传片在决赛前五日放出。
　　【NDL对决前瞻：华东劲旅KL迎战华中铁军EMG。经历过解散风险的EMG二队，再度重登决赛赛场，这支素有「NDL王者」之称的战队，在常规赛以积分第一的成绩晋级，并以2:0打败FG进入决赛。而华东赛区的KL二队，从青训营脱胎换骨，其在淘汰赛中一路过关斩将的表现宛如新生，令观众多了一份期待。】
　　两点火星终于在绳子的中间会合，却不见，双方都烧过一本又一本难念的经。
　　⚹
　　宏远酒店，2606房。
　　晚十二点，全员刚解散，张鹏程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也不换鞋，也不按空调，就蹲在床边，乐呵呵地等着消息。
　　卫欣戴耳机，听歌，洗内裤。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不？”张鹏程说。
　　“什么日子？哦！对！”卫欣把内裤晒到床头灯上，然后抹了抹手，点开中国工商银行APP，“15号，发工资了。”
　　确认钱到账，卫欣长舒一口气，扣除手表的分期还款，其余转账回家。
　　“你能不能别天天念叨工资。”张鹏程说，“今天米亚的生日，生日知道吗。”
　　“那又怎么样，你又见不着她。”卫欣说。
　　“虽然见不着，但我给她订了礼物，送到一队领队那儿。”张鹏程笑了笑，拔掉卫欣的耳机，大声说，“卫神，女生都喜欢包包，我给她买了一个Gucccci.”
　　“古……”卫欣说，“什么？！”
　　张鹏程说：“你没听错。”
　　“你清醒点行不行？”卫欣说，“和ART那场2+3，如果不是夜神脾气好，没跟着埋怨你，你都有可能被替下来，知道吗？决赛了，那么按捺不住吗？”
　　张鹏程说：“既然是礼物，就得准时送到，才能显示真心啊，迟了算什么。”
　　卫欣说：“她缺你这一份生日礼物？”
　　张鹏程说：“夜神都说，支持我。”
　　卫欣说：“是啊，他是随手就买666的人，他这辈子也没想找女朋友结婚，不用准备彩礼，他当然支持你。”
　　张鹏程说：“那证明你小气。”
　　卫欣说：“你现在给米亚买东西没有用，还不如给自己添分量，诶，我大哥，我二哥，还有我大姐，全是这么说的，自己有分量，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张鹏程说：“米亚不是一般的女人。”
　　卫欣唉了声，摘下手表，洗澡去。
　　正是这时，微信弹出消息。
　　【女神：Coco，睡了吗？】
　　“啊！！”张鹏程弹簧似的坐起来。
　　点开消息，粉色滤镜的照片中，卡其色的长流苏单肩包摆在拆开的礼品盒里。
　　张鹏程慢慢往下拖动屏幕。
　　【女神：谢谢你，礼物我收到了，很惊喜，也很喜欢，你们的赛程应该更紧凑吧？什么时候决赛？】
　　张鹏程打字：“5月20日，你会看直播吗？今年腾蛇平台也有转播的。”
　　【女神：好，我当然会观战，期待你的表现，但也不要太紧张啦，加油。】
　　张鹏程捂紧手机，打出长长的一串文字，又删掉。
　　【张鹏程：生日快乐（龇牙）】
　　⚹
　　“I Want My Tears Back！”
　　2608房，手机铃声响起。
　　“夜神，有人找……”季天瞟了一眼。
　　【来电提醒：Mia】
　　季天走到窗前，接起来。
　　“小凉吗？”电话那头传回纯美的女音。
　　季天：“他在洗澡，你找他干嘛。”
　　“哈喽，你是……季天？之前没怎么听过你的声音。”米亚笑说，“那抱歉打扰啦，一会夏凉有空了，麻烦转告，我找他。”
　　季天挂断电话。
　　过了一个多小时，夏凉洗漱完毕，上床，打开手机，才看到米亚的来电记录。
　　“嗯？”
　　夏凉狐疑地看向季天。
　　季天吹口哨，看视频。
　　夏凉不好问什么，自己挪啊挪，又从床上挪回轮椅上，开门出去回电话。
　　米亚的联系方式，是他去找朴东烨交流的时候留下的，自从保存在通讯录，一直就安安静静地躺着，从没有拨过。
　　夏凉不知道，米亚这么迟找他是什么事。
　　嘟……嘟……
　　“喂，米亚姐。”
　　“小凉，问一下，Coco有没和你提过，Gucccci的流苏包？他……”米亚说。
　　夏凉轻掩住门，顺着走廊到远一些的地方。他听米亚说，张鹏程买了一个Gucccci的包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才猛然记起，自己对张鹏程说过一句「支持」。
　　“可能，可能他确实是有一点喜欢你吧。”夏凉看着消防栓玻璃，一脸囧字，但还是迅速地承担起了兄弟的责任，“他还嫌太便宜，他想给你最好的，他……”
　　米亚说：“怎那么不懂事呢，这你们也能怂恿他？”
　　夏凉顿住。
　　“当然，你们以后会出息的。”米亚打断他说，“但是现在不行，现在这一万多块钱，对你们来说就不是随便的事情。”
　　夏凉说：“那……”
　　“这样，之前是我不好，没和他说清楚，我还把他当成弟弟。”米亚说，“你们马上要决赛，我更不能影响他的心情，这一万五千块钱，我先给你，等20号打完比赛，你再缓缓跟他说，说我很喜欢这个礼物，但，我只能心领。”
　　夏凉说：“米亚姐，他对你挺认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子。
　　“小凉，你跟他说，我有男朋友。”米亚说。
　　夏凉心里咯噔一下。
　　“哦，好。”
　　电话挂断。
　　夏凉听着嘟嘟嘟的声音，突然觉得听筒聒噪得像开了免提，走廊全都能听见。
　　回房间，关门，拉住链扣。
　　“怎么了？”季天还没睡。
　　“太复杂了，谈恋爱太复杂了。”夏凉叹息，“本来以为，也就那么回事。”
　　季天说：“啊？”
　　夏凉说：“秘密，不能跟你说。”
　　季天张口，想追问，又硬憋回去。
　　夏凉躺下，打卡小欧康复。
　　“那，你自己对比选择吧。”季天闷闷地戴住耳机，关掉屏幕，“马上要决赛了，你也别纠结，反正，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一直一直这么对你。”
　　夏凉说：“嗯，好好打决赛。”
　　⚹
　　整整五日，夏凉不断听张鹏程分享恋爱经验，也不断劝季天不要和对面包房里EMG队员互喷，然后，便是反复地练习公式和连招。
　　卫欣在训练时，终于舍得摘表。
　　林日升收拾炉灶，不再做辛辣食物。
　　冼时初和欧阳宁也不当着队员的面斗嘴了，空闲时，只约到隔壁咖啡厅说话。
　　每个人都小心地维护着团队的状态。
　　夏凉是自信的，他们已经针对EMG的每一种控龙战术做出部署，他们的「无间咒」已反复实践，他们有七套不同的配合方案，足够BO5打持久战。
　　经过兴业网吧门口，夏凉常会看一眼喷绘画的奖杯。
　　一眼，两三眼，扫过去就是。
　　可他多看了几眼，越发感受到，自己是在乎这个奖杯的，能打到决赛，他们就已经具备了挑战NPL的资格，但，他要的是冠军，只有冠军才会被人们记住。
　　队友们也偶尔在喷绘奖杯前驻足，每个人看到的不一样，但每个人都想夺冠。
　　冠军是20万奖金。
　　冠军是恋爱的资本。
　　冠军是功与名。
　　即使他们看不到冠军背后涌动的风云，冠军本身，也是一个沉甸甸的称号。
　　⚹
　　5月20日晚，宏远大厦活动大厅NDL赛场，检票口排起长队，人声嘈杂，摩肩接踵，不能被带进场内的爆米花、糖葫芦串、炸鸡桶把置物柜堆得满满当当。
　　Coser纷发充气棒和荧光手环。
　　逛商场的阿姨议论纷纷，吴侬软音：“这是在做什么啦？现在一群小孩子打个游戏，都要搞这么大场面的啦，真新奇，真新奇。”
　　一进门，光华闪过。
　　红色与蓝色，洗净叨扰。
　　屏幕映出破茧的开场动画，飘动的雨雪，茧中灵魂徐徐展开的半边羽翼……
　　世界变成净土。
　　赛事方工作人员、EMG/KL相关俱乐部成员、云霄互联、一锤游戏、墨云科技、腾蛇平台、人鱼网咖等赞助商代表、各界电竞爱好者，列坐观众席。
　　BO5决赛，KL对战EMG，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 黑白天使 ◇
　　灯光照亮奖杯的另一面
　　“让我们共同走进这场, 见证汗水与奇迹的巅峰之战。”
　　夏凉看到了真正的奖杯。
　　主体鎏金，基座雕刻莱莎和翠丝，黑天使与白天使背靠着背，不仅体现两大阵营, 更寓意决战, 杯面由翅膀羽毛组成, 呈环绕状, 从底座向上延展, 象征NDL的开端和蒸蒸日上。
　　奖杯摆放在两排机位中间, 聚光灯照着。
　　夏凉登时觉得一切嘈杂都安静了。
　　他移动着轮椅，观察光线在杯面的流动, 体味着那一句「横看成岭侧成峰」。
　　两股势力, 此消彼长, 互相成就。
　　【BP（禁用/选择）英雄】
　　夏凉听到冼时初的声音。
　　沉着、冷静、不露喜怒。
　　冼时初注意到, 欧阳宁虽第一手禁用光护法, 却仿佛留了一丝侥幸, 没有禁用埃文, 当此, 他果断让张鹏程和卫欣先抢埃文和娜瑟。
　　夏凉把手放在键盘。
　　他知道，季天忍辱负重提出的「无间咒」, 历经「七劫」火炙, 终于要登场。
　　熟悉的一幕, 重低音响起。
　　【确认：进入游戏】
　　-蓝色方——
　　Top-铁甲伊瓦德-KL.A.Coco；
　　Jug-第九恒星尹-KL.A.WeiLong；
　　Mid-风精灵西尔芙-KL.A.Nightwish；
　　Bot-艾德里安之翼埃文-KL.A.JiTian；
　　Sup-复活雕像娜瑟-KL.A.East；
　　-红色方——
　　Top-创世者威利-EMG.A.Ken；
　　Jug-黑寡妇伊琳娜-EMG.A.Hope；
　　Mid-血巫霍华德-EMG.A.Sunshine；
　　Bot-神匠阿萨-EMG.A.Cherry；
　　Sup-春之使艾伊尔-EMG.A.WXY；
　　02:11；
　　夏凉的神经紧绷着，一接触Sunshine，就意识到EMG采取的是保守策略。
　　从意识, 到决策, 只有三秒。
　　错过三秒, 形势就可能变。
　　07:12；
　　“Hope在下。”
　　夏凉一边操控兵线，一边注视小地图。
　　他的灯笼是额外的辅助，早在第一次回家返线，他就在最巧妙的位置布置了视野。他不信李规在访谈时的恐吓，他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红色人头。
　　Hope始终在下路河道附近刷野，暗中守卫着Cherry和WXY。
　　如同一只拦路虎挡在「无间咒」的道路上，仿佛猜到了KL的意图。
　　Hope却不知，自己的动向也已暴露在夏凉面前，通过灯笼，KL所有人都能看清Hope的位置。
　　09:15；
　　【WeiLong：正在路上】
　　卫欣发出标记。
　　“等2S，Hope刷完回城，再开。”季天做出判断。
　　季天操纵埃文进入丛林，在丛林之中完成一次升级，加点带致盲效果的E.
　　09:20；
　　伊琳娜飞天的瞬间，尹突进，Q，一记冲撞隔断Cherry和WXY.
　　埃文接E！
　　漫天飞羽！
　　09:23；
　　【Jitian：第一滴血！】
　　夏凉振奋精神，死死地纠缠住对面Sunshine的霍华德。
　　霍华德是版本强势中单，只要没有被禁用，出场率几乎为100%。
　　但夏凉很少使用这个英雄，原因很简单，他发现自己似乎在对抗霍华德上有天赋。
　　十个霍华德，十个会在贴身E伤害之后，回头扭那么一下。
　　夏凉看的很准，手速很快。
　　Q！
　　风链！
　　法术伤害，命中！
　　Sunshine血线过低，被迫放弃支援。
　　10:33；
　　【WeiLong击杀烈焰巨龙！】
　　【Nightwish斩杀Cherry！】
　　张鹏程传送，林日升报时。
　　TP！
　　娜瑟祈祷！R！
　　光线汇聚。
　　【JiTian斩杀Hope！】
　　夏凉的西尔芙同享龙魂。
　　无间咒大获成功。
　　【胜利】
　　第一局，EMG的战术是保住下路，然而，他们虽对KL的侧重点判断准确，却由于防范的是KL在常规赛中展现的「无间咒」，错失了已被KL更新的时间节点，以至于打乱了自己的控龙节奏。
　　二十五分钟，KL推进敌方高地，拿下第一局比赛。
　　场间，季天摘下耳机，看向左边机位，EMG的五名队员对于下路的变化显然是一头雾水。季天笑了笑，回过转椅，低头做眼保健操。
　　只有夏凉和冼时初知道，这是季天一雪前耻的时刻，尽管这第一回 合结束得太快，但无疑是给了欧阳宁和李规一个痛痛快快的反击。
　　KL的状态又进了一步。
　　⚹
　　LED计分板亮起数字。
　　1:0；
　　一个来回结束，观众的眼球仍滞留着花火。
　　气氛伴随解说而升温。
　　“第一局的胜负已分，”晓晓说，“无愧是强者之间的切磋，可以看出来，Hope对KL下野的行动是有预知的，但，夜愿作为中单，用宝贵的时间和经济给队友做了一个最妙的视野，而JiTian的节奏控制也比之前常规赛要狡猾得多。”
　　佑佑：“真是打得EMG一个猝不及防。”
　　充气棒拍打，观众席烧起呐喊，两边阵营拉扯声浪。
　　【EMG！加油！！】
　　【KL！加油！！】
　　⚹
　　灯光如风暴卷刮而过，照亮奖杯的另一面。
　　“EMG不打被动局！”李规说。
　　欧阳宁捏皱矿泉水瓶。
　　“现在看来，只用一个Ban位防他们的下路是不够的，同时，我也需要你们更加专注。”欧阳宁说，“小龙是卡住他们的关键，绝不能再丢。”
　　李规静下心，说出一番话：“教练，失败的原因并不在下路，我们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调整，现在的情况是，您有赛前BP权。
　　我有操作执行权，无论如何，我要对EMG的荣誉负责，所以下一盘，我必按自己的方式寻求突破，请您谅解。”
　　欧阳宁说：“不行。”
　　欧阳宁的手腕很硬，在BP时，不仅先手禁用光护法，还用另外一个Ban位禁用埃文，总共只有三个Ban位，他却把两个都给了KL的下路。
　　“防住季天。”欧阳宁说。
　　“队长，还是听教练的吧。”Sunshine说。
　　“不，我已经决定，七分二十秒，等我的尹刷到六级，就从东墙丛林抓夜愿。”
　　十秒后，屏幕切入加载界面。
　　“你们跟不跟我？”李规说。
　　……
　　“跟。”Sunshine说。
　　“Ken，你在第十二波骑士到达前，把兵线推到Coco塔下，绕后支援中，Sunshine你先发育，等夜愿佯攻，我们一起出击。Cherry下路稳一点。”
　　李规用半分钟说完自己的构想。
　　EMG的队员在「被动防守」和「敢为人先」之间，选择了后者。他们是看出了KL的计划，却并不想以防守的姿态迎战，他们要寻求变化。
　　李规也要兑现自己说过的话。
　　这次，他拿到的是卫欣上一盘用过的尹。
　　第二局开始。
　　【确认：进入开始】
　　06:43；
　　李规操纵尹，用一套漂亮的走A，在自家丛林以无伤的状态打下红Buff•他学聪明了，一出门就带扫描，排掉所有可能侦查到自己的灯笼。
　　他的目光却一刻都没有离开中路。
　　夜愿在中路。
　　西尔芙具有隐身技能，在与HST的对战中，夜愿就是用这个小伎俩，把Hugo打得一败涂地。
　　如果这回，Sunshine的血线已低至斩杀线，夜愿是攻还是守？
　　如果反蹲，能蹲到吗？
　　李规嗅到了那一丝气味。
　　在他挑衅夜愿的瞬间，季天的反应……在季天回敬他的时候，夜愿的反应……是什么样的关系，能如此互相牵连，牵一发而动全局……
　　李规灵光一闪。
　　他明白了。
　　夜愿是佯攻！
　　07:19；
　　Sunshine发出警告。
　　霍华德佯装不敌，闪现回塔。
　　李规的尹切出一个预判突进。
　　Q！
　　朝着敌方塔下。
　　尹的剑撕开白色裙带。
　　空寂的道路现出影子。
　　是夜愿！
　　E！
　　黑洞吸住西尔芙！
　　Ken按下E！创世者激光瞄准！闪现！正中目标！
　　07:20；
　　【Hope：第一滴血！】
　　“Nice！”
　　Sunshine赶回，正好接住兵线。
　　李规亮出标志，耀武扬威离开战场，继续刷野。他明白，这一波，他在中路拿到优势，相当于在KL转动的魔方中横住一根刺。
　　他有一种稳当的预感。
　　Cherry依然不敌JiTian，落下了500左右的经济，十二分钟就把塔放了。
　　但，这依然在他们的容错范围内，因为他们知道，KL运营的下一步就是小龙。
　　小龙团，智者赚，勇者胜。
　　李规不再有顾忌，因为夜愿即使隐身逼近，其爆发也不足以对龙魂构成威胁。
　　他的注意力空前集中，他只要得到龙魂。
　　14:59；
　　龙坑电闪雷鸣。
　　Q！A！..R！E！
　　第九恒星，尹，夺得龙魂！
　　【Hope击杀烈焰巨龙！】
　　尹回过头，一一追击敌方英雄。
　　15:15；
　　【我军已摧毁敌军下路防御塔！】
　　李规的唇边勾起微笑。
　　26:23；
　　【胜利】
　　李规的临场应变为EMG扳回一局。
　　摘下耳机，欧阳宁正等待着他。
　　⚹
　　“教练，对不起。”
　　“切中路是对的。”欧阳宁说。
　　李规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听错。
　　“什么？”
　　“你是对的，方才，我错了。”
　　欧阳宁确实是倔强的人，认定了一条规矩就要执行到底，但，他也是实事求是的人，如果实践证明他错了，他也绝不因强要面子而耽误团队的决策。
　　欧阳宁说：“但是接下来还有得打，夜愿疏忽这一次，就会换更加稳当的打法，不会再出现佯装进攻的情况，你怎么办？”
　　李规定下心神，说：“用泰兰……”
　　“泰兰特！”
　　二人异口同声。
　　欧阳宁笑了笑：“不愧是孝文的儿子。”
　　【确认：进入游戏】
　　黑暗暴君泰兰特，在两河道朝中路移动时具有速度/攻击加成，由于其技能冷门，在比赛中的出场率很低，但只要出场，就宣告着一条铁律——针对中路；
　　这一局，李规下了一盘大棋。
　　对线期，他守着中路，压着夜愿。
　　12:32；
　　第一条龙魂；
　　18:52；
　　第二条龙魂；
　　24:58；
　　第三条龙魂；
　　他的思路异常清晰，在他的控制下，没有抢不到的龙，他用龙魂，换季天的发育优势。
　　28:43；
　　大龙坑，团战爆发！
　　泰兰特绕后突袭。
　　R！撕裂！
　　在朝着中路的方向，没有人挡得住具有被动加成的泰兰特。
　　泰兰特打破了KL的3+2阵型。
　　耳机中，咆哮与火焰混作一团。
　　李规再一次抢到龙魂。
　　但这次不同以往，这次是大龙魂，霎时，小兵化身为超级战士，将敌方英雄围困其中，坚持最久的是季天，但寡不敌众，十秒钟之内，季天的AD阵亡。
　　【团灭！】
　　32:32；
　　【胜利！】
　　第三局结束。
　　⚹
　　晓晓：“恭喜EMG！拿到赛点！”
　　佑佑：“恭喜EMG！”
　　⚹
　　【屏幕滚字：为王者的荣耀而战，为青春激情而战，谁能最终问鼎NDL？！】
　　奖杯内的水晶灯芯亮起。
　　那灯光如火焰。
　　KL阵营，夏凉趴在机位前。
　　悲戚的旋律在耳机柔响。
　　他能感受到桌台在震动，随着观众席充气棒的挥舞，他的头发也震动、旋转、分裂。
　　……
　　泰兰特的怪兽形象因为李规的垂青而首次出现在NDL的荧屏。
　　“什么是电竞精神？最迅速的反应，最漫长的守望。”晓晓说，“对于EMG，一局胜负可能就在Hope打小龙的那三个瞬间，但为这三个瞬间，诶，所有的人都要绷弦一整个夜晚，甚至一个赛季，不容易的，尤其是这样的改变和进取。”
　　佑佑：“是的，这一手泰兰特，实在是破釜沉舟，又厚积薄发。”
　　夏凉没有听见这些，但他体会着这些。
　　他们开了一个好头，却没有防住EMG迅速调转的矛头，以至于错失了时机。季天被Ban，中路被针对，李规践行了访谈时公然告诉他们的所有预谋。
　　1:2；
　　夏凉想，KL不能再输。
　　既然EMG已经做出大胆的改变，他们也必须改变。在操作上，李规对于龙的控制水平毋庸置疑要高于卫欣。
　　而龙是魔方转动的一步骤，也是KL运营体系的关键，他们不能够放弃龙，这就意味着，他们要打一场硬仗。
　　他们必须在比赛中，再度拔高自己。
　　他们必须再打一场胜利的小龙团。
　　“如果他还敢用泰兰特，我和你换线。”季天说。
　　“好。”夏凉说，“但是，我想先看看下一局BP的情况，再听教练怎么说。”
　　⚹
　　赛点，BP.
　　先进入Ban.
　　两排机位，十个LED屏幕，一百五十个英雄头像在滚动，人物音效席卷全场。
　　【我只是一介凡人。】
　　【我的眼中没有凡人。】
　　【正义，永不迟到！】
　　【我在行走，泪水却被沼泽吞没。】
　　……
　　晓晓：“按照我对欧阳教主的了解，EMG的BP应该还是会防KL下路JiTian，毕竟在「教主」眼中，AD的稳定输出还是至关重要的，好，那么可以看到……”
　　欧阳宁依次禁用埃文、光护法、骷髅人。
　　KL机位后的屏幕中，三个英雄头像变灰。
　　佑佑：“令KL下路双人组绝望！”
　　晓晓：“EMG难道真的不考虑禁用碧洛这个点吗？碧洛蒂丝是夜愿的本命英雄，在常规赛中只要拿出来，胜率是100%，说实话，应该尊重一下……”
　　佑佑：“我们看到，KL这边似乎也要对BP做出调整。”
　　冼时初站在机位前，光标放在泰兰特，亮出头像。
　　佑佑：“KL是要禁用泰兰特吗？”
　　冼时初笑了笑，又挪开光标，只按常理，分别禁用了一个版本强势的打野、中单、上单。
　　【KL：确认】
　　⚹
　　光焰转动，进入Pick阶段。
　　夏凉看着面前的一百五十个英雄。
　　他很难不注意，对面已经连续两盘把Ban位留给季天，却没有禁用碧洛蒂丝。
　　4.1.3版本强化了碧洛蒂丝的刺客属性，提高法术强度，延长技能冷却时间，这就意味着操作更难，不确定性变得更大。从今年NDL/NPL两级赛事数据来看，碧洛蒂丝的出场率20%，胜率也只有30%.
　　夏凉想清楚这些，目光锁定碧洛的头像。
　　“教练……”
　　“夏凉。”
　　两个人的电子脉冲碰撞。
　　夏凉静听。
　　冼时初顿了一顿。
　　“用碧落，像Wing那样，先占他们野区。”
　　作者有话说：
　　捉虫&不好意思迟到了迟到了，今明两天搬家，本来想早点修完文，就没有先请假，没想到寄个快递弄了大半个晚上……留评给发个小红包好不好——


第37章 
　　☪ 追！ ◇
　　谁也不知道他要追的是谁
　　碧洛蒂丝的头像在夏凉的机位之前亮起的时候, 观众席发出一阵惊叹。
　　夏凉的轮椅摆在机位前，比身边的队员坐的椅子更加显眼。铝合金的构架在灯光照耀下泛出光泽，像一个王座。王座之前，碧洛蒂丝的雪白长发随风飘动, 精灵的尖耳朵动了一下, 骨头项链发颤, 她的笑音环绕森林。
　　“碧洛蒂丝。”佑佑说,“晓哥预料的很准确, 夜愿果然拿出了碧洛蒂丝。”
　　晓晓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KL的战术吸收ART的风格，有很多种的变化, 即使EMG找到「泰兰特」这个打法, KL也不会那么轻易被困死。”
　　⚹
　　KL队内语音, 冼时初布置完毕。
　　“清楚你的任务吗？”
　　“明白。”夏凉说,“主动出击。”
　　“季天？”
　　“明白。”季天说,“打出优势, 协助卫欣控龙。”
　　“鹏程？”
　　张鹏程：“控制中上河道视野。”
　　【确认：进入游戏】
　　峡谷地形展开, 迷雾消散。
　　一进入对线, 夏凉就把比分落后的事实抛在了脑后，他已经养成习惯, 无论地震海啸, 只要在比赛中, 他的眼中就只能有瞄准镜中那正红的一点靶心。
　　夏凉捕捉着屏幕中一切信息，拼凑自己的地图。
　　Sunshine的对线技巧不如他。
　　他要完成一个更加复杂的任务：抢升三级-预判时间-独自前往野区，趁李规的泰兰特刷红/蓝Buff的机会, 将其击杀-抢夺Buff.
　　一环都不能出错。
　　灯笼已被清扫, 视野消失。
　　夏凉点击鼠标。
　　碧洛蒂丝穿过11野区的战争迷雾, 寻觅泰兰特留下的足迹。
　　03:23；
　　任务开始。
　　他只有二十秒的时间。
　　他必须在Sunshine回线之前找到李规。
　　屏幕右上角，时间拨动睫毛。
　　李规在哪里？
　　左下角，队友的记号不断刷新。
　　林日升：“艾伊尔交闪。”
　　卫欣：“正在路上。”
　　张鹏程：“上路Miss.”
　　季天：“20经验升级。”
　　夏凉在错综复杂的信息中捋出一根线头。
　　上路Miss.
　　为什么？Ken去了哪里？
　　张鹏程：“夏凉小心！Ken和Hope在拿红！”
　　夏凉顿住。
　　迷雾浮动。
　　他听见李规的戒指，叮，敲在轮椅的铝合金骨架上。他想起，李规的打野速度之所以能快于常人，没别的原因，只在于两点。
　　一，速出打野刀，零伤清野，二，熟记刷新时间，无缝衔接切换位置，入敌方野区如无人之境。
　　既然Ken已经Miss，那么，红Buff的状态必然是只剩丝血，李规绝不会多作停留。
　　夏凉得出结论，李规不在11野区。
　　左键+A点地；
　　【Nightwish：撤退！】
　　碧洛蒂丝从河道撤回己方01野区。
　　迷雾揭开。
　　夏凉看见，他们的蓝Buff不在坑位中。
　　卫欣：“Hope偷野？！”
　　夏凉：“不，他没走，他还在。”
　　03:33；
　　物品栏中，灯笼的冷却时间结束，夏凉的手指迅速在四个键位轮过一遍，他点击鼠标，碧洛隔着墙，像山猫不动声色地接近丛林。
　　她需要视野。
　　他决定插眼。
　　插眼之后，他要在第一个瞬间做出反应。
　　4！他给了灯笼！
　　刹那，两个红色的轮廓映进瞳孔！
　　是泰兰特把Buff拉出来了，两只巨兽的影子就在那片小丛林间撕咬滚打。
　　夏凉用半秒时间计算泰兰特的血量。
　　碧洛的蓝量有400，支持她释放两次连招，合计能去500血，而此时，泰兰特二级，拥有600血，他还差100点输出。
　　打不打？
　　100点伤害从何而来？
　　夏凉在等，他耐着性子，又等了0.5S，直到蓝巨石（Buff）靠近泰兰特，一掌拍下，泰兰特受轻伤，折损50生命值。
　　机会来了！
　　【WeiLong：注意危险！】
　　【JiTian：注意危险！】
　　【East：注意危险！】
　　【WeiLong：注意危险！】
　　夏凉的指尖飞出操作。
　　03:34；
　　碧洛蒂丝抽出发簪！A！W！
　　金花四溅，身影闪过高墙。
　　发簪刺中泰兰特的心脏！
　　Q！被动触发！200法术伤害！
　　泰兰特的鳞片残落。
　　F！李规反应迅速，第一时间闪现！
　　双方交换位置，却就在这时，被激怒的蓝巨石抬起厚重的手掌，咆哮着拍下！
　　碧洛走进丛林，消失在蓝巨石的视线中。
　　李规的泰兰特却牢牢吃住伤害。
　　-50生命值！
　　夏凉精打细算，利用丛林中的蓝巨石（蓝Buff）补齐了最后的50点伤害。
　　刺杀却还未完成。
　　D！
　　泰兰特果断开出惩戒。
　　蓝巨石被俘获。
　　李规抢到了蓝Buff，操纵着还剩半血的泰兰特撤出野区，往河道逃遁。
　　【Coco：注意危险！】
　　正这时，上路发来警报，消失的Ken出现了，创世者身携红Buff，挡在泰兰特之前。张鹏程的铁甲此时却不能离开兵线。
　　夏凉面对第三个难题。
　　1V2，怎么接近泰兰特？
　　刺杀完成，如何全身而退？
　　夏凉的思绪和操作同时进行。
　　碧洛隔着一堵西墙与泰兰特平行前进，然而，泰兰特朝着中路前进会加速，而碧洛看不清方向，河道一片迷雾，她的肉眼无法识别敌人的位置。
　　03:42；
　　F！闪现！
　　A！W！Q！A！
　　夏凉按下闪现，赋予了碧洛这双看清迷雾的眼睛。
　　他的意识先于视觉！
　　0.1S后，屏幕才显示出来，四道紫光正中泰兰特的肚腹！
　　-25生命值！
　　-100生命值！
　　-200生命值！
　　-25生命值！
　　巨山崩塌！泰兰特倒地！
　　【Nightwish：第一滴血！】
　　时间定格在03:43.
　　观众席掀起人浪，手机的闪光灯如繁星点点亮起。
　　夏凉在20秒的时间内做出三次重大决定，以完美的操作拿下第一个人头。
　　在开局不到十分钟，他为KL奠定了胜利的基础，他主动出击，以硬碰硬，啃下了EMG以泰兰特为核心的切中路战术。
　　20分钟，比赛结束。
　　【胜利】
　　⚹
　　“恭喜KL追至赛点！”
　　“恭喜KL！”
　　这虽然不是决胜局，但对KL而言，却是虎口脱险。
　　奖杯的另一半灯亮起，双色火焰舔在一起越窜越高，光束从穹顶挥洒而下，在呼声中，杯身随着基座旋转着。
　　张明辰坐在休息室，闷红了脸。
　　现场的气浪扑入鼻息，直播屏幕中，观众席的那一双双原本混杂着尘嚣的眼睛，因为见证了两边的博弈，渐渐被淘洗得纯澈而狂热。
　　不知不觉，比赛已经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
　　KL与EMG的战场，从下路挪到中路，却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谁也说不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叩，叩；
　　周琼开门进来：“张队。”
　　张明辰醒过神。
　　“怎么了？网络故障吗？”
　　周琼摇了摇头，笑着举起手机：“就在刚才，今年的总观看人次已经突破40万人次，创历史新高了。”
　　“恭喜！”张明辰说完，忽然又反应过来什么，“本来，今年就是NDL第一次从文字直播转向全程视频直播，当然创新高了！”
　　周琼说：“谢谢你，张队，等比赛圆满结束，我们会请你和刘队总结经验。”
　　张明辰说：“好，我……”
　　周琼说：“你怎么了，紧张成这样？”
　　张明辰拍了拍冼时初的肩膀，低声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冼时初说：“记得路啊！”
　　⚹
　　十五分钟后，决胜局开始。
　　冼时初挂好胸牌，一路与欧阳宁并肩小跑，跑过幕后长长的走廊，来到前台。
　　“没忘记路啊。”欧阳宁说。
　　“你也还是老样子。”冼时初笑说。
　　⚹
　　解说室，破茧英雄的毛绒玩具摆在话筒前，桌面的色调温馨。
　　晓晓的衬衫微湿，手里捏着一个小怪兽泰兰特，话说的很随心：“你知道吗，赛事方当初是请了很多知名解说的，但人家都想往NPL挤，就我说，诶，我很便宜的，不请自来，你们要不要。”
　　佑佑仍坐得很端正，微笑着说：“所以，第二天你就接到电话了是吗？”
　　晓晓说：“是啊，其实今天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一份单纯的心境而来的，诶，就想看这些年轻的选手怎么去演绎一场博弈，是吧，看Hope，面对下路的劣势，怎么用野区经济弥补，怎么另辟蹊径切中，怎么拿泰兰特打出新希望，又看夜愿，在20S，一个华丽转身，一个屏息凝神，一个闪现盲狙，改变整场比赛的走向。”
　　佑佑说：“那么接下来这场决胜局，晓哥能不能分享一些自己的观点呢？”
　　晓晓的目光转向比赛现场。
　　两边BP已经开始，光焰在EMG红色方旋转，主教练欧阳宁眉头紧锁，正在做抉择。镜头给到EMG队员，李规戴着耳机，目视前方，不苟言笑。
　　“对于EMG，这无疑是艰难的选择。”晓晓说，“因为夜愿的这一手突袭野区，有那么一点PG的味道，可以说夜愿是学的很快的，那么，欧阳教主现在要防的是两个点，一个下路，一个中路，都是KL的强处，他的Ban位不够。”
　　“嗯，确实如此。”佑佑说，“那么对于KL而言，那就是，他们恐怕不能再重玩上一局的套路，还会要面对运营战略中，争夺「小龙」这个点。”
　　⚹
　　EMG光焰燃尽，锁定Ban位，碧洛蒂丝。
　　KL刚进入信号，抢下埃文。
　　夏凉不出意外地看到，他的碧洛蒂丝再度被关回了禁用位，但他已经知足，他用自己上一局的表现换回了季天的埃文，他认为这是值得的。
　　相对于光护法和骷髅人，季天的埃文的熟练度较低，这是欧阳宁所做出的的最后取舍，却唯有夏凉知道，季天从赛季一始就在大乱斗中器重埃文了。
　　夏凉相信季天。
　　他们之间关于资源分配、关于游戏理解的分歧，在BO5中却相得益彰，完美锲合，众人看到的是，夏凉是一个全能的中单，而季天扛起了全队的输出。
　　夏凉换用法师，伊丽莎白。
　　最后一局，KL和EMG都选择了稳定，冼时初和欧阳宁不再试探彼此。他们不约而同地演绎出了晓晓的解说词。
　　-蓝色方——
　　Top-树鬼琉克-KL.A.Coco；
　　Jug-第九恒星尹-KL.A.WeiLong；
　　Mid-古堡女后伊丽莎白-KL.A.Nightwish；
　　Bot-艾德里安之翼埃文-KL.A.JiTian；
　　Sup-复活雕像娜瑟-KL.A.East；
　　-红色方——
　　Top-创世者威利-EMG.A.Ken；
　　Jug-黑寡妇伊琳娜-EMG.A.Hope；
　　Mid-血巫霍华德-EMG.A.Sunshine；
　　Bot-神匠阿萨-EMG.A.Cherry；
　　Sup-春之使艾伊尔-EMG.A.WXY；
　　阵容又回到最初的模样。
　　屏幕中播放CG《峡谷春雨》。
　　烈焰巨龙栖息在河道中间的半月石窟之中。
　　石窟上方，左右各有一片丛林，是KL的蓝色方的阵地。
　　石窟下方是河道以及至关重要的00丛林，为EMG的红色方所掌控。
　　石窟，就是双方的战场。
　　【加载中：20%】
　　【加载中：50%】
　　【加载中：99%】
　　【加载中：99.9%】
　　夏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了最后一个百分点，游戏的网络速度特别慢。
　　“八千里路。”季天说。
　　“嗯？”夏凉转过头。
　　“别分心啊，夜神，我说一两句哲学而已。”季天说，“八千里路云和月，我好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EMG难缠啊。”
　　夏凉说：“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网络特别慢。”
　　“何止是慢。”左边，卫欣说，“就跟3G突然变成1X一样。”
　　春雷滚动，峡谷落雨。
　　【欢迎来到召唤师峡谷】
　　前十分钟，两边和平发育，左下角的信息栏频频滚动提示，公屏却没有任何战报。
　　一切都闷在厚重的云层里。
　　夏凉精细地掌控着河道小龙处的视野。
　　季天以每分钟五刀的速度压制着对面的Ken。张鹏程守在塔下。卫欣在上、中各寻找一次机会，没有出击。卫欣去下路，逼出Cherry的一个闪现。
　　没有失误，也没有进攻。
　　平衡。
　　夏凉读着时间。
　　近了。
　　在这个时候，KL的运营优势就发挥出来，「无间咒」的转动是有节奏的，只要没有对手从中作梗，很快，埃文的装备优势就累积成型。
　　35:32；
　　“红剑出了。”季天说。
　　夏凉回到对线，按键，伊丽莎白的技能落在对面一条线的最后一个小兵。
　　金币入囊。
　　叮！
　　夏凉的耳朵动一下。
　　突然，河道飞出伊琳娜的蛛网。
　　“是诸神！”夏凉说。
　　他没想到，经历过前四局的腥风血雨，这一声清脆渺小的「叮」，唤醒了石窟前的潮汐。EMG也从他们的公式中学成了「诸神」的控龙阵型。
　　EMG原来还留着最后一手！
　　双方往小龙石窟靠拢，各自布阵。
　　夏凉和季天镇守左右丛林。
　　河道已布置视野。
　　35:42；
　　【WeiLong：正在路上】
　　卫欣标记小龙。
　　10丛林，张鹏程按传送。
　　10丛林，Ken传送。
　　夏凉的瞳孔骤然收缩。
　　“躲伊芙琳R！”
　　夏凉喊得晚了。
　　35:52；
　　R！伊琳娜的蛛网！范围禁锢！
　　10丛林，树鬼传送落地，不及躲避，中技能，被迫在石窟边缘开出大招。
　　创世者的开出大招，群体增益，霎时，EMG的五个英雄拥有了攻击加成。
　　霍华德进场，很轻易就躲掉了树鬼的藤，E，打出AOE范围伤害，困住尹，携着地狱火闪现冲埃文袭击。
　　【Sunshine击杀Coco！】
　　“啊！！”35:54；
　　夏凉的手抖了一下。
　　他按下W，释放护盾，保护季天。
　　他的操作冷静正确，心中却如疾风过岗。
　　他无法忽视的是，Ken在释放大招「圣杯光环」时，当着他的面，亮出的「31」标志。31是独属于创世者的彩蛋，因为创世者的背景身份是来自未来世界的牧师，有改造人体的嗜好，而编号31，是创世者制造的一个残次品，一个偏瘫。
　　这个标志，平时在游戏中，玩家亮出来是骂对方垃圾的意思，其实司空见惯，但在夏凉的眼中，31不是残次品。
　　【JiTian：在路上！】
　　夏凉听到音效提示，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屏幕灰了，埃文和娜瑟已经站在伊丽莎白的尸体旁边。
　　季天凭一个出其不意的走位，躲过了Sunshine的贴身伤害。
　　“别冲动。”夏凉说。
　　“你看到他亮标了。”季天说。
　　“他是激将。”夏凉说。
　　“能打，信我。”季天说。
　　“季……”
　　“日升，给大！”季天说。
　　【East：正在路上！】
　　林日升的娜瑟用大招单控住Ken的创世者。
　　夏凉刚张开口，耳机中传出风暴聚集的声音。
　　游戏中，一道闪电劈开峡谷的云层。
　　季天点下左键+A，埃文亮出翅膀上的羽刃。
　　R！A！
　　漫天飞羽！
　　他躲过伊芙琳的蛛网，直攻阿萨。
　　暴击伤害！
　　阿萨去半血，闪现躲避。
　　QWA!
　　娜瑟给的剧毒附在他的羽刃之上。
　　埃文预判位置，E！致盲！
　　他越过龙窟，打出Q！
　　斩杀！
　　阿萨毙命！
　　另一边，丢空技能的霍华德、伊芙琳、创世者三人合力击杀残血的娜瑟。
　　林日升灰屏。
　　F！季天按下闪现，进入龙窟丛林！
　　下个瞬间，羽刃的寒芒袭来，正中伊琳娜的蜘蛛形态，毒液沿程溅落。
　　EA！真实伤害！
　　丛林内，季天以地势隔开对方二人，用视野优势打出物理伤害，1S之内斩下Hope。
　　【JiTian：双杀！】
　　霍华德追来。
　　埃文只剩下四分之一的血量。
　　被动触发！闪避！
　　A！Q！A！
　　暴击伤害！
　　霍华德身负重伤，形势逆转。
　　正是这时，卫欣解除伊芙琳禁锢，他的尹给了Sunshine的霍华德一个减速。
　　【群鸦的盛宴！】
　　音效响起。
　　埃文趁此机会接连打出三次平A。
　　暴击！
　　血流成河，霍华德阵亡。
　　【JiTian：三杀！】
　　EMG尽力了，但他们确实输在运营，及至后期，集火也没有能打赢一个季天。
　　36:18；
　　季天追杀WXY.
　　卫欣顺利拿下小龙。
　　石窟之前，河道涨潮。
　　KL以三换四，拉开了经济与经验。
　　“B.”卫欣说。
　　季天甩一下鼠标线。
　　“追。”
　　“你残血。”卫欣劝说。
　　“我有把握。”季天说。
　　【WeiLong：正在路上】
　　创世者撤回中路，防高地塔。
　　卫欣抗塔，季天点塔。
　　【JiTian：敌方高地塔已被摧毁】
　　“追。”季天说。
　　创世者用兵线挡住埃文的致盲技能，试图保卫水晶。
　　埃文舞动半边羽翼，连续出击。
　　A减速！A暴击！Q暴击！A暴击！
　　【JiTian：敌方水晶已被摧毁】
　　“追。”季天说。
　　这时，KL中路的兵线已经到了。
　　夏凉的屏幕是灰的，只能看着右下角，敌方四个英雄的重生正在倒计时。
　　18S；
　　17S；
　　16S；
　　夏凉屏住呼吸，不敢看观众席，只是微微侧过脸，看着季天的表情。
　　季天的眼角泛着一层水光。
　　15S；
　　14S；
　　13S；
　　基地之前还有两座门牙塔，创世者据守不出，被迫开大招清兵线。
　　季天毫不迟疑，CD一到，召唤群鸦。
　　漫天飞舞！
　　季天平A的角度的刁钻，走位的灵动，让创世者无从下手，无从防范。
　　A！暴击！
　　【JiTian：五杀！】
　　光焰爆射。
　　【EMG：团灭】
　　倒计时仍在继续！
　　12S；
　　11S；
　　10S；
　　埃文有龙Buff在身，回血迅速。
　　“追！”季天喊出最后一个字。
　　谁也不知道他要追的是谁。
　　6S；
　　5S；
　　4S；
　　【JiTian：敌方防御塔已被摧毁！】
　　3S；
　　2S；
　　1S；
　　Cherry的阿萨复活，但，季天仍没有停下。
　　“季天！快回来！”卫欣说。
　　“你A基地，我虐泉。”季天说。
　　说完，季天按下鼠标右键，冲进EMG的泉水。
　　E！A！
　　季天剥夺了阿萨的复活权力，与此同时，他的埃文也被泉水的激光烫死了。
　　卫欣继续攻击基地。
　　夏凉在灰色屏幕中看见，尹站在EMG的基地水晶旁，挥剑，刺破敌方的心脏。
　　“赢了！！”林日升喊道。
　　【胜利】
　　“我日啊！”张鹏程拔掉双层耳机，踹了一脚桌台，哗，椅子划出八尺远。
　　卫欣仍在点鼠标，仿佛那座基地有一亿点血量，他不敢相信自己拆掉了似的。
　　夏凉的眼中映入蓝光。
　　赢了。
　　夏凉慢慢摘下耳机。
　　脚在抖，但他无法分辨，是因为高强度操作坐太久而导致的神经紧张，还是因为，他的心情确实很紧张。
　　KL拿到了那座奖杯。
　　⚹
　　全场沸腾，掌声雷动。
　　晓晓：“恭喜KL！这支青训出身的后起之秀，一路神挡杀神，挺到最后！！”
　　佑佑：“恭喜KL，他们在……”
　　却正这时，佑佑拍了一下麦。
　　麦被晓晓喊炸了。
　　现场突然失去解说。
　　原因是，网络故障，直播中断。
　　“接下来会进行颁奖仪式，等网络修复之后就进行，请大家不要离场。”场控奔走相告，“要离场的，也请按照秩序，从后排绕行。”
　　⚹
　　场面出现短暂的混乱。
　　两边机位，裁判让队员先坐在原位。
　　“终于赢了。”季天拆下耳机，甩去汗珠，笑得正灿烂，拔键盘时才看到夏凉的腿，“你还好吗？我跟辰哥说先送你回去……你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
　　夏凉笑着摇了摇头。
　　观众席渐渐空缺，荧光棒落得一地星宿。
　　夏凉探出身，也去拔键盘的USB。
　　季天说：“诶，我问你……”
　　两台台式机凑的很近。
　　夏凉扯住季天胸口半开的拉链，抓人过来，在季天染着汗液的左脸亲了一口。
　　“啊！”哗啦，椅子滑动。
　　季天没坐稳，摔在地上。
　　⚹
　　半秒钟后，直播恢复。
　　晓晓清了清嗓子：“好！下面就举行我们第三届NDL的颁奖仪式！”
　　作者有话说：
　　捉虫：石窟下方；
　　昨天今天搬家，不好意思又迟到了。
　　感谢大家对我的宽容与支持！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 宝藏图 ◇
　　520快乐，夜神
　　颁奖原定在晚间十点半进行, 线路故障又推迟了二十分钟，地铁快要关闭，所以观众已经走了很多，剩下的大部分是从事相关职业的人员。
　　EMG全体队员黯然离场。
　　夏凉和队友们来到奖杯面前。
　　到了这一刻, 澎湃的心情渐渐退潮。仪式不复杂, 彩带洒落, 冼时初、张明辰、五位首发、三位替补, 一起捧起象征破茧主题的「半边羽翼」。
　　他们被永远记录在NDL的历史中, 功过, 留给后人评说。
　　大屏幕，峡谷春雨朦胧。
　　前排, 闪光灯不间断。
　　夏凉的腿仍不安分。
　　他自知反正也摸不到奖杯, 于是就凑在旁边, 伸出手, 朝奖杯的方向摆出一个求抱抱的姿势。
　　摄影师倒数。
　　“3！2！1……”
　　夏凉正要开笑, 在「1」刚结束的瞬间, 突然, 所有人不约而同停止, 他见季天打破「众星拱月」阵型，一只手臂绕到他的膝盖下, 一边肩膀抵在他的耳旁。
　　“上来。”季天说。
　　夏凉抱住季天的肩膀, 稀里糊涂被季天抱起来, 高卧在KL队伍的最中央。
　　奖杯放在他的怀里。
　　“1！”
　　闪光灯定格这一幕。
　　夏凉心中很暖，笑得却很呆。
　　他是没想到，奖杯远比预料中的重, 仿佛五片羽毛汇聚在一起, 就重过了泰山, 他一个人举不动，只能搂着。
　　简短采访过后，工作组合影，詹铭、周琼、晓晓、佑佑、主持人、赞助商同框留念，夏凉又看到了舒珏，他们的脸上写着「疲惫」二字，脚步却坚实有印记。
　　⚹
　　“季天。”
　　队员解散，张明辰单独叫住季天。二人趁工作人员清理现场，留在没有锁门的休息室谈话。
　　季天坐在椅子里，原地转圈。
　　张明辰笑了笑：“怎么魂不守舍的啊？”
　　季天说：“担心夏凉一个人回去不方便。”
　　张明辰说：“这个嘛，有其他人同路，不会的。”
　　季天说：“嗯，知道。”
　　张明辰也找了一个位置坐，低头翻找公文包，说道：“春季赛结束，你们可以好好放松一阵子，但是在此之前，你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办清楚。”
　　季天说：“什么事？”
　　一本白皮书被放到桌上，黑体字标题醒目：《NPL/破茧甲级职业联赛规范》。
　　季天拿起来，翻了两页。
　　张明辰说：“翻到第十一章 、十二章，把我用红笔划出的重点读一遍。”
　　季天抬起头：“辰哥，你逗我？”
　　张明辰说：“读。”
　　【第十一章 ，选手及俱乐部行为-第二小节，不专业行为-第五条：职业队员不应该在任何场合任何时间做出「虐泉」行为（虐泉的定义为，不以取得胜利为目的，进入敌方泉水，攻击敌方队员的行为，最终解释权归赛事方所有。）】
　　【第十二章 ，惩罚-对选手的虐泉行为，应酌情处以一千至三万的罚款。】
　　季天读完，合住书，啪的扔回去。
　　“我没有虐泉，我主要是，为了防止他们复活出来阻止我们。”
　　“你确定？”
　　张明辰拿出手机，点开KL队内语音文件。
　　【进度条拖到末尾，播放：
　　WeiLong：“季天！快回来！”
　　JiTian：“你A基地，我虐泉。”暂停，播放结束】
　　张明辰问：“还要狡辩吗？”
　　季天：“……”
　　张明辰说：“罚款的两千块钱，俱乐部已经替你交了，但是发微博向EMG队员道歉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必须自己完成。”
　　“我不道歉。”季天掰了一下手指，争执道，“虐泉怎么？是他们上单Ken先亮31标志的，我不管，谁欺负夏凉，我就虐谁，终生禁赛我也敢干。”
　　张明辰说：“你不要得理不饶人，EMG打得并不丢脸，同样，Ken也会道歉，也要交罚款，我还是那句话，一码归一码，你再犯冲，我就让夏凉本人来评理。”
　　听到最后一句，季天不动了。
　　“别，他好不容易才对我有感觉。”
　　张明辰说：“哈？”
　　“说了你也不懂。”季天说，“算了，那我只问一句，我和Ken谁罚的重？”
　　“还真是……”张明辰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Ken交三千块，比你多一千，行了吧？”
　　季天说：“我倒没什么，可是，Ken发微博必须@夏凉，不能少于两百字。”
　　张明辰说：“好，我和赛事方沟通。”
　　季天这才同意服从纪律。
　　张明辰摇摇头，把被翻乱的白皮书整理好，拉开季天的双肩包，塞了进去。
　　“这是你的假期作业。”张明辰说，“给我仔细读，回头我要一条一条考你。”
　　“啊？”季天说，“凭什么又是我，那夏凉不用吗？其他人不用吗？不公平！”
　　张明辰站在门口，关了灯。
　　季天没有求得答案。
　　⚹
　　叮咚，电梯门打开。
　　夏凉一出来，其他队员已经在等自己。
　　集体穿过走廊。
　　大红地毯松软，轮椅轧过没有噪音，夏凉的耳边全是林日升欢快独特的声调。
　　经过小半年的辛苦奋斗，五位首发在实现NDL冠军梦的同时，也拥有了个人一万五的奖金，以及小半个月的假期。
　　“现在终于解放了，我们去SPA如何——”林日升说，“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卫欣说：“我就不去了，我回家。”
　　张鹏程玩着微信。
　　林日升说：“Co神呢——”
　　张鹏程一脸傻笑。
　　林日升说：“Co神？？”
　　夏凉听到这里，才突然想起自己未完的使命。
　　“那个，Co神，我有事找你。”夏凉说，“方便的话，就去茶水间说吧。”
　　张鹏程说：“没空，今天520呢。”
　　夏凉说：“就是关于米亚姐的。”
　　⚹
　　茶水间，烧水锅炉嗡嗡工作。
　　“你说什么？！”
　　张鹏程呛出一口水。
　　“经过就是这样的。”夏凉打开支付宝，把米亚转给他的一万五归还原主。
　　张鹏程说：“你早就知道？”
　　夏凉说：“是，但因为那时马上就要决赛，米亚姐担心影响你的发挥，所以让我先不要告诉你，等打完了，再……”
　　“你帮她做好人？却瞒我？！”张鹏程说。
　　夏凉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张鹏程喝住。玻璃门映着张鹏程的脸，脸上的神情从震惊到悲伤，再化为愤怒。夏凉才意识到，这件事情自己处理得不够老练。
　　张鹏程重复说着一个意思。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整整五天，你看我，是不是就在看一个笑话？”…“你还真是守口如瓶啊，你帮她，却瞒我。”…“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正义？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知道，我这人没什么求上进的，但我对她是真的。”
　　夏凉听着，也不好受。
　　“Co神，我没经历过这种事，真的不知道怎么做，对不起。”夏凉说。
　　“你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张鹏程说，“我宁可被捅刀！也不想被戏弄啊！”
　　嗒，锅炉指示灯跳成绿色。
　　夏凉按动前进，拦在门口。
　　“干什么？”张鹏程说。
　　夏凉转回来，说道：“我没有戏弄你，只是，我不光为你一个人，也为……”
　　“为KL？”
　　张鹏程笑了。
　　夏凉说：“对啊。”
　　“好，是我该和你道歉。”张鹏程打开水槽的龙头，一边洗手，一边说，“今天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谢谢你替我保守秘密，其实也没什么丢人的，天下送不出礼物的人多了呢，但从今往后，我的私事，请你不要扯到KL.”
　　水龙头旋紧。
　　张鹏程走了。
　　“好，我记住了。”夏凉面对着昏暗的空间，听残留的水滴，啪嗒，落下。
　　⚹
　　回到2608，夏凉正要掏房卡，门打开。
　　季天已经回来了。
　　“夜神，欢迎光临爱的House.”
　　“你谈完啦？”夏凉说。
　　“当当当——”季天展开一张巨大的沪城地图，五彩缤纷的街道挡在他面前。
　　夏凉心中本来还因为张鹏程的事情阴郁着，忽然看到这一幕，配上季天的手机正播放的《我的歌声里》，又开心笑了起来。
　　这一次，笑得自然又轻松。
　　季天用轮椅导航，把四月推荐的打卡地点串在一起，做了一张「宝藏图」。
　　尽管他素来不擅于计划，但涂涂改改，总是拼凑出满满当当的一个假期。
　　第一站：小欧康复诊所；
　　第二站：人鱼网咖；
　　第三站：口袋网咖；
　　……
　　第N站：夏の恋网咖；
　　“你老实说，谋划多久了？”夏凉说。
　　“临时想的啊。”季天把地图铺在床上，说道，“但是，你不能翻脸不认人。”
　　夏凉说：“我什么时候翻脸不……”
　　季天说：“你亲了我。”
　　“我……”夏凉移开目光，看向宝藏图，“我当然记得啊，没想不认人。”
　　季天说：“所以，这张图就是我回赠你的礼物。”
　　夏凉说：“哈……嗯。”
　　当时，他也不知怎么，看到季天的脸颊近在咫尺，就凑过去亲了一口，现在抵赖已经晚了，他必须要维持自己风流情圣的形象。
　　“你画的真……”
　　“好了好了，别夸了。”
　　“嗯？”
　　就在夏凉要当真，并作出「认人」的回应的时候，季天走到后面，把夏凉从宝藏图旁推走了。夏凉有些窘迫，如此，他的目光就又无处安放。
　　“不，不是礼物吗？”夏凉说。
　　说完，他才看到摆在桌子上的大礼盒。
　　“啊！！”季天说：“520快乐，夜神。”
　　夏凉回过头：“什么啊？这么大。”
　　季天说：“自己拆开看咯。”
　　夏凉伸手，把盒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纯黑礼盒，绸带的质感很好。
　　……
　　夏凉的喜欢来得很容易，面上说着挑剔的话，都还没看见礼物，双腿就已经恢复平静，不抖了。


第39章 
　　☪ 礼物 ◇
　　哪壶不开提哪壶
　　“哇。”
　　夏凉拨开花瓣和巧克力, 看见一双纯白的阿迪达斯。
　　2014-Ultra Boost.
　　其实从小到大，夏凉的家庭条件虽然不好，但也不缺礼物，尤其寒暑假期, 会有各类志愿者组织通过社区联络他。陈淑贞和他都看得很开, 不想浪费别人宝贵的青春, 一般就让志愿者摆拍几张照顾他起居的照片, 直接算作义工时长的证明, 因此, 志愿者会回赠他一些礼物，作报答。
　　这些礼物, 有辅助工具, 如防褥疮气垫、恒温热水袋、握力器等等, 也有平时慰问活动常见的, 如牛奶水果点心、生活日用品以及花草字画等艺术品。
　　只有一点, 从未被触及, 那就是鞋子。
　　送礼最怕的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给盲人送平板, 给聋人送耳机，给瘸子送鞋, 这都是一般人不敢做的事情, 所以, 夏凉的鞋子，一向是他自己选。
　　他很喜欢鞋子，尤其是初高中最流行的帆布鞋, 尽管陈淑贞认为, 他应该穿拖鞋, 既方便又不挤脚，可他依然坚持自己的嗜好，每天孜孜不倦地系鞋带。
　　他的脚尺码小，小学选童鞋就总和低年级撞同款，到初中，男鞋已经很少有36码了，他的选择就只有一些品牌鞋的中性款。
　　万斯、匡威等等。
　　他的理由是，这些品牌虽然贵，但是，他可以穿很久，他的帆布鞋永不开胶。
　　季天却是第一个胆敢冒大不韪，送他跑鞋的人。
　　还不是普通的跑鞋，而是阿迪达斯，是与流行时尚的帆布鞋完全不同的风格。
　　“季神，你应该先看一下我的购物车的。”夏凉把鞋子里的纸团，说道，“那两双1970s，我都放小半年了，正要买呢。”
　　“换个口味啦，夜神，你信我。”季天解开鞋带，拉平拉直，“匡威好看，就是有点硬，对比起来，阿迪的跑鞋舒适很多，也不丑啊。”
　　夏凉低头看着盒子。
　　“丑。”
　　季天说：“哪里丑了？爆款啊。”
　　夏凉说：“那你帮我穿。”
　　“行。”
　　季天笑了。
　　⚹
　　鞋盒旁还有一个小盒子。
　　拆开，里面是毛绒短袜。
　　“你看不到，你的小拇指侧边，喏，经常会被压出这样的印痕，久了长褥疮怎么办？其实呢，除了穿拖鞋，解决的办法千千万，现在就有一条啦。”季天说。
　　季天坐在轮椅前，把夏凉的脚放在自己怀里，裹上蓬松的毛绒袜，然后套进跑鞋，再把鞋带穿进孔里，一线一线拉紧。
　　夏凉说；“别拉太紧。”
　　季天说：“刚好，不紧。”
　　夏凉说：“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会压脚。”
　　季天说：“购物车，清了吧。”
　　夏凉不得不承认，他的脚就像一个芭比娃娃，怎么装扮都行，他过去只是习惯了牛仔夹克，可现在被季天换成毛衣棉裤，也挺好看。
　　季天扯着鞋带头。
　　夏凉抱着礼盒，挑出巧克力，拨开铝箔纸……巧克力是杏仁夹心，他心中关于跑鞋的空洞，就这么被季天塞进一团棉花，然后，缝补起来。
　　跑鞋穿好了。
　　鞋身织面采用大镂空造型，线条感更加百变，细品，个性似也不弱于帆布鞋。
　　季天笑说：“老板，现在可还满意，入不入？”
　　夏凉说：“唔，凑合。”
　　季天说：“假期，咱就穿这个去打卡吧？”
　　夏凉说：“好。”
　　季天把夏凉的腿放回脚架，站起身来，把纸团收在一起，扔了，去洗手。
　　“季神，我很喜欢。”夏凉说。
　　“嗯？”季天关住水龙头。
　　夏凉口中嚼着巧克力，低头，又剥出一个。
　　“怎么了？”季天走出来追问，手还湿着。
　　夏凉说：“我很喜欢。”
　　季天看着夏凉，说道：“还好，你其实没特别喜欢，但就很想谢我，是不是？”
　　夏凉捏紧手心，铝箔纸发出咯吱的声音。
　　季天说：“那就喂我一颗，扯平。”
　　季天没擦手，迅速凑到夏凉的手边，啊，张开嘴，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
　　夏凉啧了一声。
　　他投出巧克力，三分球。
　　⚹
　　“咳。”
　　张明辰来了，查春季赛的最后一天的房，开门正好看到季天窝在夏凉的膝边。
　　季天立正：“辰哥好！”
　　夏凉转正轮椅：“辰哥……”
　　张明辰说：“季天，我是来提醒你，Ken刚才已经发了微博，你最好今晚也发，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本来也没什么，别不小心给发酵了。”
　　季天吞下巧克力，敬礼。
　　张明辰说：“还有，夏凉，关于体检，我给你预约了22日，也就是后天，小欧康复沪城分所，早晨九点，舒珏会开车来接我们，到时候……”
　　夏凉说：“呃。”
　　在季天的宝藏图中，第一站确实是诊所，但，夏凉对于医院、诊所、体检这类场所有一种强烈的逆反心理。
　　夏凉放开礼盒，说道：“我想先安排一些别的事，辰哥，能不能推迟几天？”
　　张明辰说：“再过几天，大部队就要回基地了，别等了，舒珏也说，沪城的设备比杭城好些，做的项目更全面。”
　　夏凉听到「全面」二字，却更犹豫。
　　张明辰等了几秒钟，转过头说：“季天，这样吧，你也一起去，陪夏凉体检。”
　　季天笑说：“好！”
　　张明辰说：“嗯。”
　　离开之前，张明辰扫了一眼地面的花瓣，目光意味深长，似发现了什么不寻常，想问，却又没有半刻多留，只是轻轻带住了门。
　　⚹
　　“哈哈哈.”
　　夏凉这才知道，季天因为虐泉被罚款的事，突然觉得很搞笑，笑得不可开交。
　　“笑什么笑什么笑什么！笑得跟你没虐过泉一样！”季天回应道，“虐泉，自古就有，天经地义，赛事方定这规则就他妈有问题，简直是荼毒传统。”
　　夏凉打开微博。
　　他看见了Ken对自己的道歉。
　　两百余字，情真意切。
　　EMG正视失败，李规也表示，会继续努力，共同迎接今年九月份的晋级赛。
　　“其实我都忘了他亮过31标。”夏凉点开评论区，输入一个表示接受道歉的表情，确认发送。
　　与此同时，季天也已经编辑好文字，@EMG电子竞技俱乐部，点击确认发表——“不该虐你们，下次我会温柔一点..微笑emoji”
　　“季神啊。”夏凉笑叹口气。
　　⚹
　　入夜，夏凉听季天的呼吸似乎已经睡熟，偷偷摸出手机，打开空间。
　　他看到，NDL赛程结束之后，林日升邀请其余三名替补以及深受情伤的张鹏程去做SPA理疗，卫欣决意在沪城买上成吨的糕点，带回家看望父母兄弟姐妹，每个人都调整着状态，为在九月的晋级赛挑战NPL名额而蓄势。
　　他也终于要体检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 体检 ◇
　　心连着心
　　体检之前, 夏凉在酒店给陈淑贞打电话。
　　“妈，我给你发了一个网页链接，你用浏览器打开，开手写输入, 签一下名。”
　　陈淑贞不知道自己的智能手机就可以完成这个事, 磨蹭了一天, 回到家, 打开电脑, 仔细把小欧康复的资料看过一遍, 才同意签署「监护人知情权」。
　　陈淑贞在电话里说：“小凉，要不要妈去陪你？之前都做CT, 怎么这次核磁共振啊？妈知道核磁共振更先进也更贵, 可是, 妈还是担心辐射大啊。”
　　夏凉回道：“不用, 舒珏姐说了, 核磁共振只是带了「核」字, 但从原理上说是完全没有辐射的, 比CT还安全, 你放心。”
　　陈淑贞说：“那这个陪护人，你为什么填小季的名字, 不填张领队呢？时间宝贵, 你别耽误了人家小季的假期。”
　　夏凉说：“不会, 我们玩的很好。”
　　陈淑贞说：“现在你的收入比妈妈都更高了，得懂事，大地方不比我们乐县, 你呢, 对医生护士要有礼貌, 配合着点，不可以再自作聪明听到没有？”
　　夏凉说：“好。”
　　电话另头传来杂音，就要挂断。
　　夏凉想了想，追道：“妈，还有一件事。”
　　陈淑贞说：“什么事？”
　　“今年寒假……”夏凉说，“季天可能会和我一起回来过年，你觉得好吗。”
　　陈淑贞说：“小季要来我们家？”
　　夏凉说：“嗯，我是这么想的，还没跟他说。”
　　陈淑贞说：“可以啊，那到时候，妈妈准备一个小床铺，他要是没地方安顿，就来我们家吧，平时他那么照顾你，妈妈也想见一见他，当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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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日早晨，夏凉换好宽松的棉衣棉裤，在张明辰、季天的陪伴下，坐进小欧康复的专车。
　　舒珏坐在副驾驶，一身休闲服装。
　　“小凉，我一直都关注你的微博呢，怎么除了官方消息，都不发点动态呢。”舒珏一边翻看夏凉的病历，一边说道，“决赛之后，你的粉丝一下子涨了六千多。”
　　“啊，我平时都是只看不发的。”夏凉说，“也就偶尔，发两条空间说说。”
　　舒珏笑了。
　　“张领队，赛事方邀请访谈，你爽快答应，而我们想了解一些情况，你就死拦着，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舒珏笑说，“这年头，什么比身体健康重要？你说。”
　　张明辰说：“身体健康最重要，没错。”
　　舒珏转过身，抱住座位靠枕。
　　“小凉，不要紧张哈，我们那里环境很好的。”
　　“嗯，没事。”夏凉说。
　　夏凉心中忐忑，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纯白的新跑鞋。
　　他还是很害怕被查出身体条件不符合训练标准，他不想有一天，队友都去打NPL甚至是全球赛了，他自己却因为养病仍躺在床上休息。
　　经过半年的异乡生活，他的身体到底更好了还是更坏了，他并没有完全把握。
　　夏凉的手出了冷汗。
　　正这时，身旁一只温热的手伸进他的口袋，紧扣住他的五指。
　　夏凉侧过脸，看季天。
　　季天却只握住他的手，并没有看他，而是一脸好奇地看着车窗外面的城市。
　　夏凉深吸一口气。
　　他从没有去过私人诊所，他印象中，看病的地方永远是人满为患的，嘈杂的。
　　⚹
　　专车开过繁华的浦城区，跨江，车辆如蚁，一幅壮阔的画卷展开，左岸是上世纪民国风的银行、饭店，右岸是明珠塔、金融中心、高档楼盘。
　　四十分钟，专车抵达一片装修精致、楼房低平、花园一般的幽谧的小区。
　　夏凉下车，坚持自己挪到轮椅。
　　诊所就像一座度假别墅，在门口的喷泉旁，他看到了「小欧康复」四个字。
　　一进门，夏凉揉了揉眼睛。
　　他没有闻到那股医院特有的酒精气味，接待大厅只有一两个人安静坐着，大家的交谈都是轻声轻语的，环境也很温馨，护士穿着粉色衣服，充满家庭的感觉。
　　“这首歌，好像在你打卡做任务的时候听过。”季天说，“水边的什么蒂娜。”
　　夏凉说：“水边的阿狄丽娜。”
　　舒珏拿来一条纸带，扎在夏凉的手腕上。
　　“我们的系统有你的名字，全国分所通行。”舒珏领着夏凉去坐残疾人专用电梯，“你以后呢，直接在APP上面预约，先在线上门诊看一下情况，如果不需要用到大型设备，一般的理疗，我们可以上门去服务。”
　　季天说：“真方便啊。”
　　舒珏探出手，拦住电梯门：“嗯，你们两位都是陪同人吗？”
　　季天说：“辰哥，我陪他。”
　　张明辰说：“美女顾问，你看呢？”
　　舒珏说：“张队，你就放心吧，体检报告会第一时间抄送你，至于陪同人，其实最重要的作用就是缓解当事人的情绪，我看，季天比你合适。”
　　张明辰说：“好，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电梯刚打开，叫号器亮了。
　　“不用排队吗？”夏凉问。
　　“今天预约的人不多哦。”舒珏说。
　　夏凉打开手机，对着门牌，一个一个寻找他要做的项目。
　　⚹
　　医生护士的态度都很好，然而，除去常规的抽血、尿检等项目，夏凉最害怕的，一是CT/MRI仪器，二是肌电图，三是神经系统（反射弧）检查，尽管诊所的环境比县医院温柔许多了，但临近检查，他依然克制不住紧张。
　　“A003.”
　　核磁共振的窗口叫号。
　　夏凉和季天进门，来到换衣间。
　　夏凉交出手机，季天摘耳钉。两个人把手机、金属挂件取下，包括Sweeeet钥匙扣。
　　“害怕不？”季天握住夏凉正在发抖的两只腿。
　　“不会啊。”夏凉说，“我之前做过CT，啥事都没有。”
　　季天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个巧克力。
　　“喏，做完一个，奖励你吃一个。”
　　夏凉说：“不好吧？”
　　季天说：“问过护士了，核磁共振呢，你不能吃，但我可以吃啊，我代你吃。”
　　夏凉：“……”
　　季天说：“我就在旁边，别怕。”
　　夏凉闻到甜味，也跟着笑。
　　核磁共振室的门口立着一块黄色三角警告牌——危险，强磁场，非请勿入夏凉驶进核磁共振室，护士在他的手背扎了一根管子。操作人员让季天一起帮忙，把夏凉搬到台面，摆正，绑住。
　　“开始之后，平稳呼吸就可以，不要动。”操作人员说。
　　“嗯。”夏凉说。
　　机器运作，台面缓缓往里送，夏凉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幽闭的茧蛹之中，眼前是一片雪白，视线被束缚在狭小空间内，有种窒息感。
　　“季神。”夏凉喊了一声。
　　“我在。”季天说。
　　夏凉咬住嘴唇。
　　他发现自己在旋转，没有定点，与CT不同，核磁共振的仪器发出巨大的声音，好像地动山摇，要把他从平躺的位置震颤起来，震得耳膜几乎破裂。
　　他接着感到一股药水从手背的管子向体内注入，冷嗖嗖的，沿血管侵占手臂。
　　他不知道这股冷意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却不得不无奈地等待着它的结果，他怕前面是一个深渊，但还好，一切仅仅局限于此。
　　核磁共振持续了三十分钟。
　　漫长、不安、虚空。
　　从仪器中退出来，夏凉的汗水湿透前胸的衣衫。
　　“好啦，没事啦。”季天的声音传来。
　　夏凉被扶起来，一看到季天，立时就抱住了季天的脖子。他的眼睛红红的，有种重归人间的舒适与轻松。
　　“我飞升了，季神。”夏凉说。
　　“那我还得修炼。”季天轻拍夏凉的后背，笑着安慰，“走吧，下一劫。”
　　夏凉接过季天的纸巾，擦汗，顺便揩了一下眼角，出门去见舒珏。
　　⚹
　　下一个项目是肌电图。
　　“A003.”
　　窗口叫号，床帘滑动。
　　夏凉看到了大大小小的显示器以及电极针。
　　不自禁，他又哆嗦起来。
　　室内温度湿度都正好，季天抱夏凉躺到铺着尿垫的床位。夏凉把双手放身侧，顺从地让护士撩起衣服，袒露出胸椎十二节平面以下。
　　“不要紧张哈，就二十针，很快。”护士涂着消毒酒精。
　　夏凉听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听到二十针，他就知道护士说的「很快」指的是长达四十五分钟的「电刑」，他想，好在这回季天就在旁边，他可以抓季天的手。
　　电极针扎进肌肉，腰间涂过酒精的部分凉凉的，会有刺痛，再往下就没知觉。
　　“季神，你捏疼我了。”
　　夏凉观察显示器的线条，却没想到，电击还没开始，季天反先捏紧了他的手。
　　“你太可怜了，夜神。”季天说。
　　护士瞥了季天一眼。
　　夏凉笑说：“没事没事，他就这样。”
　　忽然，线条微微波动。
　　电击这才开始。
　　一下，两下，三下……
　　下肢放电探测时，夏凉不觉得什么，还数着电击次数，期盼那些线条能波动得强烈些。
　　因为小时候曾有人告诉他，如果神经能恢复，信号就会显示出来……可等了一年又一年，每次都是徒劳，他一次又一次失望而归……他之所以害怕肌电图，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害怕失望，这种情感很复杂。
　　“嘶..”夏凉正想着这些，腰部电流窜过，又麻又痛。
　　“这里以上有痛觉对吧。”护士轻按他的腹肌，说道，“好的，没事，放松。”
　　夏凉不说话了，专心忍受电击。
　　他能感受到，肌肉一次又一次伸缩，位置越来越高，快了，就快结束了。
　　夏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天在身旁，「电刑」似乎没那么难忍了，至少，他敢睁开眼面对日光灯了。
　　⚹
　　结束之后，夏凉在季天的帮助下，慢慢地穿好衣服裤子，吃到了一个巧克力。
　　季天的兜里还有最后一个巧克力。
　　“A003.”
　　神经反射窗口叫号。
　　相比于之前的两个，夏凉对这个项目的抗拒心理来源于厌烦，他厌烦反复地暴露自己的某种缺陷，就和红绿色盲厌烦看色觉图，近视眼厌烦看视力表一样。
　　健全人的提睾反射、膝腱反射、跟腱反射、足跖反射，他一样都没有，但明知没有，还是要反反复复检查。
　　转进房间，夏凉不出意外看到了那个小锤子。
　　季天说：“这是干什么？”
　　护士小姐姐在准备文件。
　　夏凉说：“你把它拿起来。”
　　季天说：“嗯？”
　　夏凉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往这里锤一下。”
　　季天不动。
　　夏凉说：“你信不信，我不会有反应的。”说完，把锤子从季天手中拿过来，朝自己的膝盖和腿骨中间用力地打了一下。
　　他的腿安安静静的。
　　“神奇吧。”夏凉笑说。
　　“你不要这样。”季天说，“会疼。”
　　“不疼啊。”夏凉说。
　　“怎么不会疼！”季天把锤子抢去，扔到角落。
　　啪。
　　夏凉怔了一下。
　　他突然感到了疼，因为他觉得季天疼了，所以自己也跟着疼。
　　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体会到，自己对于季天的那种突破友谊的情意，不再只是依赖和感恩，也不是一时激动，而是心连着心的扯不断的情意。
　　他说不清楚从何时开始，可能就是决赛之后，情不自禁亲了季天那一口，又或者是两人刚认识，在宿舍分上下铺那会……他只知道，他是此时此刻才意识到的。
　　季天把锤子捡回来。
　　“对不起。”
　　“没关系，帮他躺平，衣服撩到胸前，裤子脱掉。”护士拿着一罐棉签过来，还以为季天是不小心碰掉了锤子，在向自己道歉。
　　夏凉不再自轻自贱，顺从躺好，可，再要在季天面前撩衣服，就不太自然了。
　　“季神，你别看我。”夏凉说，“我……没什么好看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谁说的，喏，给你捏。”季天自觉伸出手，像做肌电图时那样让夏凉握着。
　　“呃……”夏凉只觉耳根又发烫，什么都不说，抓过季天的手，一口咬在嘴里。
　　“啊！痛痛痛！！”
　　棉签刮过体肤，刺激一组又一组的肌群，事实证明，夏凉的腹壁反射还是正常的，因为坚持坐起平衡训练，他长腹肌了，跳动起来隐约可见。
　　夏凉长舒一口气。
　　在季天面前丢脸了一整天，总算在将要结束的时候，展现出了健美的一面。
　　⚹
　　体检进行整整一天，舒珏全程陪同，傍晚才带着夏凉和季天回到一楼大厅。
　　“怎么样，还顺利吗？”张明辰合上笔记本，收拾东西起身。
　　“嗯，小凉很配合呢。”舒珏拍了拍夏凉的肩膀，笑说，“张队，因为小凉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也很重视，所以，专家组大概三天才能得出报告，好吗。”
　　张明辰说：“那这档案，会不会……”
　　舒珏说：“绝对保密，我们有纪律的。”
　　张明辰点了点头。
　　季天问：“舒珏姐，夏凉应该没问题吧？比之前有好些吗？能继续训练吗？”
　　舒珏说：“训练强度是得小点儿，不过放心，我估计没有恶化，无论如何，我们会给出一个最合适的参考方案。”
　　张明辰说：“辛苦美女顾问。”
　　舒珏说：“应该的。”
　　夏凉悬着的心到这一刻才放下，原来，他一直恐惧的体检，完全不必是负担。
　　“谢谢舒珏姐。”
　　这一天，夏凉按照要求与工作人员合影，并在APP和微博上分享了一条动态。
　　【寻宝第一站：小欧康复】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 夏の恋 ◇
　　被夕阳晒着的半边脸变得很烫
　　夏凉踏上探索沪城的第二站时, KL.A大部队收拾行囊从宏远广场回杭城基地，这意味着。
　　尽管NPL春季淘汰赛还在进行，但他和季天的小假期已正式开始。
　　他的体检报告显示, 腰椎不宜承受重力, 下肢肌张力偏高, 但这些问题, 现在已经可以通过药物、按摩以及支架缓解, 所以, 只要病情不出现突然的恶化，在每天减少3-4小时训练的条件下, 他能够继续从事职业电竞。
　　⚹
　　莆东区, 品茗中心36楼, 时光酒店。
　　季天在前台开房。
　　这家五星级主题酒店是四月推荐的, 老板的儿子是一位电竞爱好者, 曾投资多家俱乐部, 小有名气。因季天和夏凉二人都已年满十六周岁, 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 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以流程还算顺利。
　　走廊涂鸦一百零八个英雄, 从星战到诸神, 再到破茧, 混成一片热血天地。
　　季天推着夏凉，夏凉刷手机。
　　“日升在沪城真的有好多朋友啊，不光有送小龙虾的, 你看。”夏凉举起屏幕, 伸到季天面前,“他们昨天做完SPA，好像去夜店蹦迪了。”
　　图片中，林日升穿着朋克风的背心，红色头发，眼角的泪痣附近贴了一条水钻，张鹏程也换了一个人似的，剪了一个栗子头，两边铲光，修出字母C的纹理。
　　季天说：“你别看林日升平时贤惠乖巧，浪起来就不是人。”
　　夏凉说：“我一直觉得他挺活跃的呀，问题是，他们怎么进去舞厅的呢。”
　　季天说：“有人带，很容易。”
　　夏凉说：“你又老司机咯？”
　　季天说：“他是，我不是。”
　　夏凉笑了笑，往下刷。
　　卫欣的地理定位在陕城。
　　往下，是张鹏程发的一条非主流说说——【感谢WeiLong指引岥繭と檤，只有洎己忍痛蜕變，才能有朝①日令他人刮目相看。】
　　夏凉复制到百度翻译，火星文-简体中文，显示如下：“感谢WeiLong指引破茧之道，只有自己忍痛蜕变，才能有朝一日令他人刮目相看。”
　　再往下，又是林日升的动态：【夺冠合影】；
　　夏凉欣赏了一阵子，然后点开编辑页面，添加今天下午照的新鲜出炉的照片。
　　【O（∩_∩）O我和季神】
　　【O（∩_∩）O季神和我】
　　夏凉和季天虽然没有去舞厅蹦迪，没有去SPA，但，他们完成了对几家连锁网咖的考察。早在那天去找季天，听说网咖的概念起，夏凉就耿耿于怀了。
　　网咖是神奇的地方。
　　人鱼网咖，海洋主题，用的是自家设计的艺术水冷透明机箱，玩游戏的时候，可以看到制冷剂在CPU和显卡附近循环的过程，酷炫养眼。
　　口袋网咖，树洞格子设计，生态环保，每个VIP机位旁都有一只猫，供咖友撸来撸去，还有小奶猫，咖友可以帮忙喂食，也可以领养。
　　夏の恋，有一面号称全国最大的电子互动墙，滚动播放着网名们的心愿，同时也结合理发、餐饮等服务，是一家综合消费网咖。
　　夏凉对网吧始终有一种情愫，毕竟是自己「发家」的地方，看到如今的网吧变得这么高大上，他很高兴。他想，沪城无愧时尚之都，如果一天他有了闲钱，也可以开一家这样的主题网咖。
　　夏凉还看到了破茧官方关于征召「天选之子」的活动，似乎，青训营不再只由俱乐部自己叫卖，而是由官方整合各类资源与渠道，建立成了类似「人才市场」的更加成熟的筛选输送机制。
　　一切以最快的节奏变化。
　　每次进入茧窝，他也都能发现排行变动，在战力排行，他的中单已跻身第十六。
　　而季天的AD更是因为NDL决赛的MVP，达到与一队AD轻语平级的第十名。
　　“季神，如果我们九月能打赢晋级赛，KL就有两支队伍在NPL，多霸气啊。”夏凉拨回张鹏程的说说，仔细想了想，说道，“就一直这么打下去，真好。”
　　季天说：“嗯。”
　　夏凉说：“嗯？”
　　季天说：“如果我们进NPL，一队二队明年就洗牌，冼教正好施展抱负，吃火锅的时候说过。”
　　夏凉说：“没忘，当初我还坚持不做直播呢。”
　　季天说：“现在改变想法了？”
　　夏凉说：“不，不，只是……以后每天训练，我都比你们少三个小时，怕拖后腿，我盘算了一番，以开直播为理由呢，辰哥可能会批准……”
　　“所以归根结底，你还是在顾虑训练时间不够。”季天啧了一声，揉夏凉的头发，“夜神，该休息就休息，留得青山在，不怕影子歪。”
　　“好了我知道了，不要动我发型。”
　　⚹
　　房间已到，插拔刷卡，门开。
　　夏凉抱着头，思绪戛然而止。
　　他才知道，季天订的居然是大床房。
　　夕阳从窗户洒入房间，「峡谷风情」倍显意趣，有蘑菇小镇（榻榻米+一大堆抱枕），石窟温泉（浴缸），酒馆壁炉（电视），酒窖（卫生间）。
　　空气弥漫淡淡花香。
　　一切很干净，似乎即使趴在地毯上，都找不到一粒灰尘。
　　“呃……”夏凉问，“只剩这一间了吗？”
　　夏凉问的很没有底气，所以，季天也没解释什么。季天一进门就整理行李，检查浴缸。尽管浴缸里里外外已经锃光瓦亮，他还是喊服务员进来再消毒了一遍。
　　浴缸和床只有半米的距离。
　　“季神，为什么不开标间？”
　　夏凉坐着，低头看鞋子，可是一看鞋子，他又触碰了季天的圈地，怎么都回避不了。
　　“你不想吗？”季天说。
　　“我……”
　　轮椅的影子映在地毯上。
　　夏凉不是不想，而是想太多了。
　　体检后，他已安然度过恶心反胃的不应期，却仍处于敏感的状态，季天的一两个动作，一两句话，一个小小的决定，都会让他想很多。
　　他在竞技方面极力追求平等，可是一旦跌出峡谷，他又觉得自己拖累季天。
　　对于感情，他的理解其实很简单，看到一张床，他就觉得两个人应该一起睡。
　　既然一起睡，他就觉得关系是更进一步了，这些都很自然，他也愿意，唯一的障碍在于，他怕接触的过程中，身体因兴奋而痉挛甚至失禁，就太破坏气氛了。
　　夏凉想，如果他们真的在破茧的峡谷中就好了，他可以让碧洛和埃文双宿双飞，可在现实生活中，他无法保证自己的身体条件能给季天想要的情调。
　　想得久了，被夕阳晒着的那半边脸变得很烫。
　　夏凉按键，刚想转一个方向，听见窗帘滑动，季天把里面的那层纱帘拉住了。
　　“有标间，但我没要。”季天拍了拍WIFI盒子，笑着说，“夜神，这间信号最好，今晚一队打半决赛，大家连麦一起看吧，我是觉得，两张床不方便。”


第42章 
　　☪ 红剑 ◇
　　预言家
　　季天说完, 下楼买吃的去了。
　　哗丶；
　　水龙头出水。
　　夏凉一个人负责守浴缸。
　　他暗暗庆幸，还好刚才只是结巴，没有暴露真实想法，否则, 他自己都不能正视自己, 更别说和队友连麦一起看比赛, 讨论战术什么的。
　　他知道, 自己确实应该关心NPL, 因为他们要在晋级赛挑战NPL的末两名, 此外，一队能否在春季赛争取更高的积分, 也会影响他们二队下半年的训练计划。
　　但是, 此时此刻, 他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什么也想不了, 反而是门口一阵不相干的脚步, 他都会觉得是季天回来了, 等脚步远去, 他又续不上原来的思绪。
　　他的脑袋短路了。
　　他从来没想过，喜欢一个人竟是会陷得这么深, 他无法理喻, 如果季天真的一直喜欢着他, 又怎能不影响训练成绩？至少，他是做不到两边兼顾的，从前没有确认也就罢了, 可现在一旦确认了, 是喜欢, 其它事就一点点都容不下了。
　　夏凉叹口气，伸手摸水温。
　　他觉得有点冷，于是旋向热水。
　　二十分钟，夕阳沉进城市的水平线，光线在楼栋之中穿梭，房间忽明忽暗。
　　滴、呲、门锁终于打开。
　　夏凉耳朵一动，回过神，才发现水已经从浴缸面溢出，漫到周遭的水槽里。
　　“啊！？”
　　“夜神，你这样都能忘记关水啊。”
　　季天看到这一幕，赶紧放下手里打包回来的炸鸡和啤酒，把轮椅推离容易被水花溅湿的区域，然后把夏凉抱到榻榻米上坐着，拿软枕垫好。
　　夏凉说：“对不起，我走神了。”
　　季天关掉水龙头，回过身，握起夏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在想我？”季天问。
　　夏凉飞快摇头，三秒后，又点头。
　　季天笑了：“想我是合法的，不用否认，更不用道歉。”
　　“谁让你去那么久的。”夏凉说不出好听的话，只能顶着季天玩味的目光，拆开炸鸡的包装盒，叉起一小块年糕，伴着最后一抹夕阳，塞进嘴里。
　　⚹
　　二人原本想用智能盒子接收比赛直播信号，但，折腾半个小时，发现所谓「智能」其实是一个「智障」，所以最后，还是选择用手机投屏。
　　季天的手机放在枕头上，麦已经连通。
　　熟悉的人声传出。
　　【林日升：“我觉得朴东烨的发色太晃眼了，每次都找不到他眼睛在哪里。”】
　　【卫欣：“我老家宽带很慢，可能、能、能、能会卡。”】
　　【张鹏程：“你已经卡了，别说话。”】
　　【林日升：“季神，你们在时光酒店吗？真舍得享受啊。”】
　　【季天：“我月光，我骄傲。”】
　　电视屏幕荧光闪动。
　　夏凉坐在卫生间的水疗马桶上，透过毛玻璃，可以看到NPL场内场外的氛围。
　　NPL的赛场定在世博大舞台，位于世博公园腹地，是完全独立的赛事场馆，最多能同时容纳三千名观众，此外，新场馆还有很多周边设施，热闹得像游乐园。
　　这样的规模，国内顶级电竞赛事才有。
　　这一战，KL的对手是在一年内连续购买两名韩援的新秀，庆城明星战队FG.
　　解说已经就位：“这一场的关键还是在下路，我们知道，FG的射手位FRI……”
　　夏凉听着现场激情澎湃的声音，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与NPL联赛相比，NDL不过小打小闹罢了，他们的路还有很长，一个黑白天使的冠军奖杯仅是开端。
　　想过这些，夏凉照常灌完直肠，做完导尿手术，抓着水疗马桶的扶手坐正。
　　“季神，我好了。”
　　“来啦。”季天说。
　　“嗯……”夏凉披好浴巾，来来回回翻自己的洗浴袋，却没有找到纸尿裤。
　　“怎么，找什么？”季天说。
　　“我明明放进来了。”夏凉说。
　　“这个？”季天从背后拿出一包紫色添宁牌。
　　“嗯，谢谢。”夏凉伸手去拿。
　　季天举高了些。
　　因为平时季天不会开这种玩笑，所以夏凉没多想，坐直了，再次伸出手去拿。
　　季天笑了笑，又举高些。
　　夏凉这才意识到什么，眼神一暗。
　　“别玩我。”
　　“好了好了，怎么不禁逗呢。”季天看夏凉憋得眼眶都红了，赶紧赔礼道歉。
　　“你之前也没这么逗过我啊。”夏凉说，“我……”
　　夏凉想到外面麦克风还开着，没再说话，突然被季天勾住膝弯，架住肩膀，整个人公主抱起来。“你做什么，放开我。”夏凉捶季天的背，却阻止不了。
　　哗丶；
　　水面掀起一波大浪，粼粼水光映在纱幔里。
　　季天把夏凉放进浴缸。
　　浴缸飘满白泡沫，碰着酥酥痒痒，温水抚摸皮肤表面的绒毛，轻轻启开毛孔。
　　“怎么样？”季天的双臂撑在浴缸边缘。
　　夏凉张了张口，吐出两三个泡泡。
　　季天转过身，拿起遥控器，调屏幕。
　　夏凉嘘一口气，慢慢挪到正位，先是发现自己完全没必要揪着浴巾。
　　因为泡沫足够厚，再后来，手掌触碰到浴缸底部的冲浪喷头，又不知是什么，赶紧避开。
　　他只觉得舒服，实实在在的舒服。
　　他不禁感慨，人生中一件看似遥不可及的事情，又在季天的突然袭击下完成。
　　他享受到了泡澡的乐趣。
　　“我还以为，你放水是自己要泡。”夏凉笑了笑，招呼正在调节亮度的季天。
　　“我可没说不泡。”季天回。
　　“啊？”
　　夏凉还没问季天是什么意思，一声鼓点从地面的低音炮传出，浴缸震了一下。
　　BO5第一局的BP已经开始。
　　夏凉正面对着电视屏幕，看到朴东烨拿的是新版本新英雄，暗影刺客娜塔莎。
　　“朴东烨真有胆量。”夏凉说。
　　他知道，一队之所以做出这个决策，是因为对面FG的中单选了碧洛蒂丝。
　　娜塔莎的确是碧洛蒂丝在峡谷中唯一的克星，然而，她有三种形态，对应十二种技能，不仅操作难度大，而且对意识要求高，又由于是新版本新英雄，遍观全服，只有朴东烨的熟练度达到800.
　　“我们的中路没问题。”季天说，“但估计轻语扛不住FRI，FRI太狡猾了。”
　　夏凉说：“外援的体系，Crush也一直在模仿，可惜每次好像就差那么一点。”
　　屏幕中，光焰燃尽。
　　轻语锁定了光护法。
　　季天说：“这局输了。”
　　夏凉：“……”
　　手机那头，几个人讨论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到季天的诅咒，全骂了回来。
　　【张鹏程：“一队今年状态很好，季神不要毒舌啊。”】
　　【林日升：“看阵容，我们以守为攻，感觉五五开吧。”】
　　【卫欣：“你们，说什么，么么么……”】
　　夏凉让季天屏蔽了解说的音轨，因为解说一般都是退役选手或者外围专业出身，已经不是最了解内核的人，听了，反倒干扰他们的判断。
　　十二分钟，中路交锋。
　　W！R！W！R！
　　东墙河道，娜塔莎频频变幻形态，百兽的影子在丛林闪过，磨牙声令人胆寒。
　　夏凉看得入迷，手指跟着模仿按键的动作，认真学习朴东烨的连招……可忽然，他的余光瞥见季天脱去衣服，围着一条浴巾，朝自己走过来。
　　“怎么不看了？”夏凉说。
　　“没什么好看，不如看你。”季天笑说。
　　夏凉喝了一口柠檬水。
　　“你……看够没有。”
　　夏凉的思绪立即被季天抓了回来。季天的身材本就挺拔，光影映衬下，肩膀和腰腹两处初步发育的肌肉线条越发立体，紧致如刀削，让人看着觉得充满生气。
　　夏凉偷过两眼，不敢再看，却还没放稳水杯，就感到背后水波荡漾……他知道是季天也踩了进来，随即，一双手借着浮力，把他的身体往前抬了一段距离。
　　他就被季天泡着了。
　　瞳孔渐渐失去焦距，屏幕中，娜塔莎的影子变得模糊。他的背部很敏感，贴到季天的胸膛，不自禁颤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
　　麦还开着。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轻语难逃FRI的陷阱，节节败退，对局的天平倾斜了。
　　【林日升：“轻语在做什么？！该进不进，这时候还偷红Buff，家不要了？”】
　　【卫欣：“FRI干脆去做FG第二个打野算了，AD带惩戒，都什么黑科技啊。”】
　　【张鹏程：“还好，谷雨还有优势。”】
　　季天把夏凉抱在身前，一句话也没说，捧起水，从夏凉的耳根往下浇淋。
　　“嘘，坐好了，小心被听到。”
　　“呃……”夏凉推挡了几下，发现没有用，只好咬住嘴唇，凭季天放肆，突然，脊柱两边的穴位被季天的指节按住，他的整个肩背倍感舒畅，才知季天的意图。
　　从来没有人，哪怕是护工，像季天这样，力度刚好、手法细致地给他揉过背。
　　“舒服吗？”季天问。
　　“嗯。”夏凉小声回答。
　　“你做核磁共振的时候，我跟护士学的。”季天说，“待会到床上再帮你按腿，之前你的方法不对，肌张力才会高，我得给你按回来。”
　　“我都没有秘密了，季神。”夏凉的声音微微发哑，“我知道，你今天这样……你订这个大床房，一定是有话要说，到底是什么。”
　　“我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有秘密？”季天的唇附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呼——
　　25分钟内，KL输掉了第一局，输在下路。
　　接下来的三局比赛，从直播的情况看，KL对运营战术做了积极的补救，紧紧咬住比分，与FG厮杀到了最后一盘。
　　⚹
　　夏凉被季天捞出浴缸，冲洗了一遍身体，吹干头发，放到柔软蓬松的床上。
　　麦克风暂时关闭，只能听声。
　　夏凉不知道滋味，只看到季天把自己的腿架在膝盖上，轻轻掰开挛缩的脚趾，活动每个关节，把过去疏于照顾而僵化的部分，一点一点揉开，再从小腿的肌群，一组一组往大腿按摩。
　　还没十分钟，季天已经满头大汗，后背都冒了一层汗珠。
　　“你休息一会吧。”受到这样的照顾，夏凉觉得很温暖，但同时也很歉疚。
　　季天摇摇头，表示不累。
　　“有没有想过，如果下路是我和日升，中路是你，配合谷雨和Serein的上野联动，缺失的那一环就被焊住了。”季天说，“KL的魔方会焕然一新。”
　　夏凉说：“我没想那么多，偶尔设身处地，猜一猜朴东烨的操作吧，然后……”
　　说到这里，眼皮跳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夏凉问，“轻语的AD那么稳健，已经很难超越了，只是FRI太奸诈，我觉得，就算你上场，也很难镇住。”
　　季天说：“他稳，但打团没输出。”
　　夏凉说：“况且我们还没有输呢。”
　　季天说：“能赢，但轻语的打法必须改变。”
　　夏凉强迫自己把目光挪向电视屏幕。
　　因为腿脚被季天的手暖过一遍，上半身的血脉也渐渐通畅了，但是，正因为他的神经、他的知觉已经和他对季天的好感融为一体，所以，他更难辨别是非了。
　　场间休息，二十分钟。
　　⚹
　　杭城，KL基地，教练宿舍。
　　平板电脑正播放着场间的广告，冼时初调小音量，拿出手机，拨号朱文斌。
　　拨号接通。
　　“时初，我没空，长话短说。”
　　“轻语的打法不对。”冼时初说，“你让他看一下，季天在NDL决赛局的打法，同样是出红剑，那种「一退三进」的节奏感，很重要。”
　　电话那头声音杂乱，朱文斌很久才回话。
　　“你教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冼时初说，“一队二队互相交流，再正常不过，都是为KL的成绩，即使是一队队员，也没必要死撑面子。”
　　朱文斌说：“你还是先想一想二队怎么打九月的晋级赛吧，利益攸关，NPL末两名必然全力以赴，可不会再有东烨这样的好心人谦让你们。”
　　冼时初说：“过了啊，小心眼。”
　　听筒里传出细细的气流声，冼时初知道，那是朱文斌叼着烟，正在吞云吐雾。
　　“时初。”
　　“你不是没空么？”
　　朱文斌说：“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凭季天的性格，即便进了NPL，他还能认你做伯乐？你知不知道，去年冬季签约谈话的时候，他说过什么？”
　　冼时初说：“明辰都告诉我了，你当时威逼利诱他进一队，他抵死不从。”
　　朱文斌说，“只是这些？”
　　冼时初说：“嚯，那还能有什么？你天天想挖我墙角，我懒得计较。”
　　朱文斌说：“季天当时就猜到管理层同意聘用夏凉的初衷了，对于KL的运作以及NPL的前景，他猜到的不比你知道的少……现在，他确实是你的兵，但也有一句俗话说，「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时初啊，季天是一个非常有自己想法的队员，你别弄出「带会徒弟，饿死师父」的笑话，更别拉我下水。”
　　冼时初淡淡一笑。
　　他在NDL决赛结束当夜就回到杭城基地了，他的假期比队员短得多。
　　因为他不仅要制定二队夏秋两季度的训练计划，还要关注NPL的赛程，预测最后两名。
　　此刻，他虽然听说了一些意外的事，但却没有一丝动摇。他依然坚持自己的职责，坚持自己的构想，一点一点更新着魔方计划。
　　冼时初说：“我听不懂，文斌，我现在劝你让轻语调整打法，没有半点私心。”
　　朱文斌说：“领情。”
　　电话挂断。
　　⚹
　　BO5的决胜局开始。
　　电视屏幕，镜头扫过观众席。
　　夏凉枕在季天的臂弯里，看着波澜壮阔的一幕，荧光棒像满天繁星，人的面孔渺小得看不清，整座场馆就像一个宇宙，机位前的选手，如恒星般璀璨。
　　连麦开着。
　　17分钟，小龙团。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轻语的AD打法在稳健的基调上作出了细微调整，他操纵埃文，使用螺旋走位，以进攻为防守，打出了全场最高的伤害。
　　【林日升：“我去！轻语选埃文就算了，还出红剑？这不是学你吗，季神？”】
　　【夏凉：“应该是冼教的公式，你看他点的被动，加5%攻速，配合红剑的。”】
　　【林日升：“那也是季神最先提出的想法啊。”】
　　42分钟，经过漫长的对局，FG最终在耐力上略逊一筹，遗憾出局。
　　蓝光流动，夏凉侧过脸，看向季天。
　　【卫欣：“季神，你，你，你是预言家。”】
　　季天没说话。
　　夏凉夺过季天手中的遥控器，调出解说音量。
　　“恭喜KL！”
　　惊喜之余，让夏凉感到遗憾的是，尽管明眼都能看出轻语参考的是季天独创的打法，却没有一位解说有心提出这个细节。
　　……
　　比赛结束，观战结束。
　　房间恢复安静。
　　夏凉闭着眼，冥想了一阵子。
　　“如何，现在愿意相信我吗？”季天按掉电视，切出群语音，帮夏凉翻了一下身体，换好软垫，“我知道，你只想把精力放在雕琢英雄本身，你活在峡谷，我只是想问……如果有一天，我能够搭建一个新魔方，夜神，你愿意住进来吗？”
　　“明白了。”夏凉说。
　　「夜愿刺杀」永远只能属于一个人，那就是夜愿，只要夜愿是最快的，这世上就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替代，夜愿是极致的艺术品，独一无二。
　　「魔方」却是框架，它能用一个同样的套路转成六面颜色，不管谁都有可能去实现，它的设计者需要的不是手速快，而是对游戏的理解。
　　季天想从冼时初手中把「魔方」接过来，「无间咒」是第一步，之后是「诸神」、「四维」，再就是刚刚被总结出来的「红剑」。
　　夏凉没想到，半年，不仅自己的记录在刷新，季天也已悄悄走了这么远。
　　“你觉得，咱们五个人早晚会被分开？”夏凉问。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拆分重组、转让名额，这些都是常有的事情，如果有一天，事情发生了，我能做的，只有拉着你离开漩涡，跳到更高的地方，你明白我意思吗。”季天说。
　　夏凉看着天花板，仿佛那些日月星辰不是贴纸，而是真的。
　　“季神，你有这些想法，是因为你始终觉得自己不安全。”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季天说。
　　良久，夏凉点了点头。
　　“嗯。”
　　他也终于能体会，那时季天面对玻璃窗大声喊出的「星空的味道」，奇妙的是，他不仅不多愁善感，反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甜蜜。他不愿改变自己的训练方式，但他已然做了决定。
　　“顺其自然。”夏凉伸出小臂，找到季天的手，握住，平静地说，“自从思哲离开后，关于聚散，我也看开了很多，没有谁抛弃谁，不过人各有志，我还是有信心一步一步走下去的，先努力晋级NPL，好吗，就算将来我只能留在二队，而你去了一队，我也不会放弃希望。”
　　“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季天说。
　　⚹
　　六月，KL电子竞技俱乐部的春季赛赛程结束，一队取得NPL亚军的积分。
　　而二队则以NDL冠军身份凯旋而归，两军各自度过小假期，在杭城基地会师。
　　夏凉在轮椅的靠背安装腰部支撑架，重回宿舍，踏上了征战甲级联赛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捉虫&下一卷主要讲NPL联赛，有在杭城，也有在其它城市、国家，侧重点和本卷有所不同，减少比赛描写，增加一些时代和社会，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命运，感情线会经历考验，并且更进一步。
　　关于更新时间，很抱歉这段时间无法控制，我会在半夜三更更出来，保证第二天早晨大家都能看到这样-总之字数不会少，不更也会请假。
　　感谢阅读。
　　洪流  ◇


第43章 
　　☪ 鸡头或凤尾 ◇
　　他们是最后一发射向NPL的子弹
　　叮-咚——
　　一座小巧玲珑的前后双门玻璃电梯停驻在基地三楼楼道旁, 门慢慢打开。
　　夏凉按下前进键，驾驶轮椅进去。
　　他也不占正中，只是停在最靠近另侧门的角落。
　　卫欣、张鹏程、林日升三人跟在后面，迅速钻进电梯, 享受着比赛训室更加凉快的空调。“啊, 爽啊。”张鹏程把头发往后捋, 满足地感叹。
　　“快点啊, 季神——”林日升拦住感应门。
　　“来了来了来了。”季天匆匆忙忙穿好队服, 踩着拖鞋跑过来, 挤进电梯。
　　夏凉说：“到齐了不？”
　　季天说：“嗯，快开, 一队他们正看着。”
　　夏凉拿出磁卡, 刷在感应区。
　　“走起！”
　　盛夏, KL基地发生了很多变化, 因春季赛战绩辉煌, 商业部拿下了好几家新赞助, 紧接着, 基地的中央空调修理完毕, 食堂外包给一家杭城著名的餐饮公司，菜品焕然一新, 排水系统也重新规划, 又新增了三个卫生间。
　　而在众多惊喜之中, 对夏凉影响最大的，还当属这座专门为他加装的电梯。
　　夏凉得到了无价的自由，他终于不必再麻烦季天背上背下, 不必拖延大家的节奏, 甚至不久之后, 二队其余人反还开始蹭他的好处，连几级台阶都懒得走了。
　　最终，坐电梯去花圃练习打靶，就成为了二队向一队展示优越性的一大快事。
　　这是二队独有的传统。
　　【一层到了】
　　夏凉见一队队员从走廊经过，朴东烨朝他打了一个招呼，随后，电梯缆绳滑动，朴东烨的金发消失在视线中……他缓缓下落，俯瞰着后院花圃中的那排靶子。
　　⚹
　　靶子落满弹痕，有些脱漆了。
　　“都来啦？”冼时初戴着一顶草帽，托着防晒网盖住架子，为兰花遮阴。
　　季天端出气•枪，调整瞄准镜。
　　“冼教。”张鹏程说，“这周，我们在Vera赛训服NDL战队中的胜率已经突破80%，离百战百胜不远了。”
　　冼时初说：“是么？那恭喜了！”
　　夏凉说：“接下来怎么训练，教练有安排吗？”
　　“我今天过来施肥，只想问你们一件事。”冼时初说，“你们究竟知不知道，今年的NPL名额意味着什么？”
　　夏凉说：“如果能进入NPL，就有机会拿到全球赛的门票。”
　　砰！
　　耳边刮过一阵风。
　　子弹出膛，气流贴着张鹏程的头发、林日升的眼角、卫欣的耳机线飞窜而过，子弹打在木桩的烂口，远远的，只见那靶子晃了晃，掉在了地上。
　　季天笑了一声，搁下枪，跑过去捡。
　　“那是横向的意义，可纵向的意义呢？”冼时初接着问，“明年，赛事方就要启动「天选计划」，你们有没想过，该计划对现在的赛制会又什么影响？”
　　“纵向？”
　　夏凉摩挲着轮椅的按键。
　　这是他第一次从时间节点的角度考虑问题，他隐约听懂了冼时初的长谈。
　　NPL/NDL的升降级制度已进行两年，看似合理，但，随着《破茧》的热度越来越高，人才选拔机制越来越成熟，冼时初参考《诸神》的周期规律，认为，NPL/NDL之间的通道终会凝固，未来必然是联盟化的。
　　也就是说，NPL的名额会固定下来，不再发生变动，而今年秋季的晋级赛则很可能是NPL最后一次接收新成员。
　　他们是大门关闭之前，最后一发射向城内的子弹。
　　“机会或许只有一次，但我相信你们可以做到，唯一的困难在于心理定位。”冼时初说，“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过，你们和一队的差距，其实没那么大。”
　　林日升：“啊？”
　　冼时初说：“你当时不在，他们知道。”
　　夏凉说：“嗯，我记得。”
　　冼时初说：“现在呢，你们也有了团队配合，有了操作意识，也有了比赛经验，甚至有些人，已经觉得翅膀硬了，想飞了……”
　　夏凉发现冼时初总是有意无意看向季天，赶紧打岔：“教练，之前，我们就是依葫芦画瓢，加深英雄池、提高熟练度、打配合、记公式……但我觉得，我们需要学会洞悉对手，不仅是通过观看比赛录像，还要在对战中体察对方的意图。”
　　冼时初说：“嗯，是啊。”
　　张鹏程说：“那怎么办？”
　　冼时初说：“问你了，Coco，鸡头和凤尾，你选哪一个？”
　　张鹏程说：“什么哪一个？”
　　冼时初说：“你们是继续在NDL百战百胜呢，还是和NPL的战队打训练赛，受一受虐呢？投票吧，如果你们选择前者，就不用改变训练模式了，直接参加晋级赛，也不是不行，但如果你们选择后者，我就要重新制定一个时间表。”
　　这段话说出来，全员陷入思考。
　　至今，他们仍记得和一队的那场BO3.
　　前两局输得很压抑，最后一局虽然是赢，但，打完NDL再回忆起来，他们都能明白是朴东烨放水，也就毫无荣誉感可言了。他们知道，自己没能有一队的待遇，并非生不逢时，也不是资历浅，纯粹因为技不如人。
　　“教练，我选NPL。”
　　夏凉带了一个头。
　　他想，技术是会长进的，过去不如人，未必永远不如人。
　　“我随夜神。”季天说。
　　“我选NPL。”林日升说。
　　“我也选NPL。”张鹏程说。
　　“问题是……”卫欣想了想，说道，“我们想打，别人未必愿意和我们打，教练，对于NPL来说，夏季赛比春季赛更重要，会有愿意和我们打训练赛的吗？”
　　“那就是4票赞成，通过了。”冼时初说。
　　卫欣：“……”
　　“至于训练资源，放心吧，我就算卖肾也会争取到。”冼时初拉过最后一片防晒网，拨拢兰花叶子，拍了拍土，“卫神，你相信我吗？”
　　⚹
　　基地顶层小阁楼。
　　阳光慵懒地洒在地毯上。
　　冼时初进门时，朱文斌正在汇报，而杨淼仰面坐在办公椅上，把脚架在桌面，晃动着两只大皮鞋。
　　“淼哥，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关机？”冼时初说。
　　“时初？！”杨淼收起腿，揉了揉太阳穴，“你想干嘛？”
　　“我是来……”冼时初看了坐在红沙发里的朱文斌一眼，挺直身板，继续说，“淼哥，我是来请求给二队安排训练赛的。”
　　杨淼唉道：“俱乐部这么多事情，训练赛难道不该是教练自己安排的吗？你怎么不学一学张明辰呢，定时给我发邮件汇报，不要这样突袭我好不好？”
　　“还以为多大的事。”朱文斌笑了笑，“时初，你的人脉那么广，安排训练赛有什么难的？再说二队是冠军啊，哪个队不是争着和咱们打？”
　　“在NDL的范围内，确实好安排。”冼时初说，“但是，我想让他们每天都能有一至两个小时，和NPL的战队打训练赛。”
　　杨淼说：“你说什么？”
　　冼时初点头说：“我下午刚征求过他们的意见，这也是他们一致的要求。”
　　杨淼说：“那你问文斌要资源呗。”
　　冼时初顿了一顿。
　　“他不帮我。”
　　朱文斌忽听这一句，又气又笑，拍着膝盖说：“我发誓啊时初，真的帮你问过了，ART你很熟，教练不管事你知道，叶飞驰退役，剩下队员各想各的，不必说了吧？EMG那几张臭脸，唉，碰的我一鼻子灰！还有FG……总之，你二队如果只和我一队打，我抽空安排两场也行，可我没有三头六臂，让整个NPL陪你玩啊。”
　　“嗯，文斌也有道理，夏季赛就要开始了。”杨淼说，“对于NPL的十二支俱乐部来说，人家不希望浪费时间和咱们的二队打训练赛，这在情理之中。”
　　冼时初说：“那就买。”
　　朱文斌说：“哇靠，你为KL留点面子行不行。”
　　冼时初说：“我不要面子，我要解决问题。”
　　“钱从哪里来？”杨淼咳嗽一声。
　　冼时初说：“我们二队的二十万冠军奖金，扣去发给个人的，还剩将近十万，淼哥，你不会要全贴补给一队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朱文斌站了起来，抬手，指着墙壁贴的黑白合影，“轻语、Serein、Bee，他们出席一次线下活动就能拿十几万酬金，二队呢？二队能像一队这样，为俱乐部带来利润吗？二队的吃穿住行全靠俱乐部养着，不过今年刚拿到一点点奖金，还不够交电费，就敢指责我们一队花钱？”
　　冼时初说：“KL是电竞俱乐部，不是商家，要想长久走下去，只能靠战绩，不能靠炒流量，文斌，你想讨论「轻语」打AD的实力吗？那要不要问一问季天？”
　　朱文斌：“……”
　　冼时初不看朱文斌，直接走上前，双臂撑住杨淼的办公桌，说道：“我要求的不多，只是NPL训练赛的资源，如果我们能顺利晋级，这份利益远不止二十万。”
　　这句话像一根神针插进波涛汹涌的大海。
　　杨淼无法拒绝。
　　“好吧，我……”
　　“淼哥，我还有疑问。”就在杨淼要答应的时候，朱文斌强势插话，“不知您听说没有，二队中单夏凉的体检报告已经出来了，他的身体条件，不适合接受夜间高强度的训练，如果是买训练赛，对方一般都会安排在凌晨，这恐怕有冲突。”
　　杨淼说：“什么？”
　　冼时初说：“文斌。”
　　朱文斌说：“不信的话，问张明辰。”
　　杨淼不动声色，拿起座机，拨通电话。
　　……
　　“嗯，嗯，好，知道了。”
　　一番对话，杨淼挂断，手仍留在电话手柄。
　　冼时初没问结果。
　　“我说的没错吧？”朱文斌说。
　　“明辰说了，情况比较复杂，并不是一定不能训练。”杨淼抬起眼，淡淡说道，“那么，文斌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呢，比我还更灵通？”
　　朱文斌的颧骨动了一下，不再说话。
　　“时初，我给你二十万，买NPL训练赛。”杨淼没等答案，接着说完刚才的决定，“和谁打，怎么打，什么时间打，决策在你，流程商业部去办。”
　　冼时初说：“好！”
　　⚹
　　00:30；
　　二队宿舍灯光亮着。
　　夏凉独自躺在床垫上，举着手机，规划着他的新生活。
　　看来冼时初的承诺并不是闹着玩，群文件里，NPL训练赛已排进下周的日程，每晚的十二点到一点，他们将有机会和茧窝排行榜前十的各路大神「切磋武功」。
　　夏凉又翻出笔记本，把大神们的ID和过去看的比赛视频一一对应起来。
　　“第一场，FG..第二场，EMG..”
　　梳理完这些，夏凉还想研究朴东烨的娜塔莎，可惜键鼠不在身边，没有条件。
　　他叹了口气。
　　队友这个时候都还在楼下训练，而他却因为身体需要平躺，从十二点起，就只能被张明辰叫回宿舍，以瘫痪的姿态，盯着季天的床板发呆。
　　门外一阵脚步。
　　“嗯？？”
　　夏凉拉着床头的绳子坐起来，等了两三秒，发现只是有人路过，并不是季天。
　　“好吧。”
　　夏凉苦笑了笑，喝口水，又躺回去。
　　也就是这般境遇，才让他忽然冒出了念头。
　　他想，即使之后加了训练赛，他也只能多在季天身边待一个小时，剩下的时间睡又睡不着，闲的发慌，还不如做一点「副业」，也算补一点训练时长。
　　夏凉盯着季天的床板不放了。
　　床板可以固定一个显示器。
　　他的左边，可以放一个键盘。
　　他的右边，可以放一个鼠标。
　　床头摆得下主机。
　　……
　　他想做直播。
　　KL试水直播的人很多，譬如Crush（朱文斌）、轻语、谷雨，可见「政策」是鼓励的，如果以直播的名义进入峡谷，估计张明辰不会阻止。
　　他越想，越觉得靠谱。
　　直播不是训练，而是他个人的意愿，这样做，观众也都能作证，张明辰就没有责任。
　　反正，他也不打算开摄像头，就打个人Rank，谁又能管得着他呢。
　　……
　　鬼使神差之下，夏凉终于打开浏览器，似和尚偷荤般，搜索了「腾蛇TV」。
　　“注册，嗯。”
　　“认证，嗯。”
　　“这又是什么……”
　　正这时，门把手一转，门开了。
　　季天端着碗泡面进来。
　　“啊！”夏凉手一抖，啪，手机砸在脸上。
　　“啊！”
　　鼻子酸呛，瞬间，眼泪就疼出来了。
　　夏凉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
　　“我去……”季天看清楚情况，坐到夏凉身边，摇了摇头，“我发现你越来越笨了，怎么回事？玩个手机都能砸到自己啊？”
　　手机屏幕，腾蛇TV的界面仍亮着。
　　广告弹窗很多，乌七八糟的。
　　“嗯？你在看啥？”季天说。
　　“没看什么。”夏凉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床边摸来摸去，摸回自己的手机。
　　“小电影啊？”季天笑说。
　　“不是。”夏凉说。
　　“哎呀，我溜出来吃个夜宵，都想分你两口。”季天叉出一串面条，边喝汤边说，“你这儿搞了资源，居然不传给我？没意思了啊。”
　　夏凉这才坐起来，把膝盖抱在胸前，慢吞吞地交代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我想做直播。”


第44章 
　　☪ 门槛 ◇
　　腾蛇TV：职业玩家认证
　　“直播？！”
　　季天突然觉得手中的泡面不香了。
　　夏凉永远是KL二队之中走在时代最前沿的人物, 从贝壳单词到小欧康复，从乘坐宏远大厦的专用电梯，到在赛事方镜头之前侃侃而谈……
　　甚至在茧窝的人气排行榜中，夏凉的排名也远远高于剩下几个人, 包括季天。
　　夏凉有他的特色。
　　不仅天生不用化妆, 往灯光下一坐就是秀色可餐, 而且声音也很清澈, 语速语调有条不紊, 最关键的是, 夏凉的刺客在普通玩家眼中相当的「秀」。
　　秀是一种艺术。
　　能秀，就是资本。
　　“不是, 舒珏姐说了你需要休息的。”季天说,“你在宿舍搞直播, 那和在赛训室训练有什么区别啊？”
　　“在宿舍是半躺着, 背靠气垫, 腰不怎么受力的。”夏凉说着, 往身后堆放几个枕头, 示范给季天看,“而且最低的签约要求是每月50小时，也不难。”
　　季天低头, 捞面渣。
　　夏凉见了, 有些不安。
　　“季神, 对不起啊，当时我们还碰过碗，说不直播的, 结果现在我这么想, 真不够意思。”夏凉说,“你如果实在不同意，我就放弃好了。”
　　“你又以退为进。”季天说。
　　“我说真的。”夏凉说，“我总归是你的人。”
　　“呃……”季天的舌头打结。
　　夏凉说：“我看官网的讯息，腾蛇TV明年会分出一个大版块给游戏，所以他们现在招募游戏主播比较多。
　　我注册之后，如果能认证是职业选手，在签约方面会有一些加成，还可以选择与俱乐部分利润的模式。
　　但反正我是不想像Crush那样每天直播六小时，唔，只要辰哥能默认我在宿舍打个人Rank，就行了。”
　　季天出去扔泡面桶，回来就有些热，撸起了短袖队服到肩膀：“好吧，我帮你买电脑，装架子，可是流程你得自己看啊，我只能跑腿，我看不懂那些条文的。”
　　夏凉眨了眨眼。
　　“季神，不生气了吗？”
　　“这有什么。”季天说，“换做是我，我也躺不住，弄台电脑挺好的，可以解闷，诶对了，我订一个人鱼网咖的水冷机箱怎么样？不知道还以为你养鱼呢。”
　　夏凉听了，很开心。
　　“谢谢。”
　　“不许跟我说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季天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该回去训练了。
　　夏凉说：“赶紧去吧，去吧。”
　　季天瞅着夏凉的脸：“舍得我不？”
　　“舍得。”
　　夏凉把脸埋进膝盖，两条胳膊环抱小腿。
　　季天凑近：“那让我亲一下。”
　　“不行，你刚吃过泡面，我嫌弃。”
　　季天说：“不伸舌头。”
　　……
　　季天回去训练后，一缕淡淡的黄鹤楼烟味从走廊飘进来。
　　夏凉躺平，抱紧被子，有些贪恋地嗅闻着。
　　⚹
　　夏凉的「直播间建设工程」与训练赛同时进行，尽管不开摄像头，季天还是给夏凉布置了一面背景墙以及一面床帘。训练赛的战绩如同预料一般惨烈，五个人撞得一头是血，茶余饭后，聊夏凉的直播进度竟还成为了一件苦中作乐的事。
　　今天，水冷机箱到位。
　　明天，插线板接好。
　　后天，填写个人信息。
　　大后天，活动支架安装完毕。
　　周末，认证材料提交。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很快，夏凉的小床变成了另一番天地。
　　床板安装可调色温的圆环灯，墙壁伸出的活动支架摆放显示器，电线埋进暗槽，背景墙挂着绿植和贝壳，键鼠放在折叠桌，电脑机箱放在床下，工作时水光粼粼，让蓝色床帘内的空间充满阳光海岛的感觉。
　　张明辰和徐建设听说，皆是睁一只眼闭只眼。整个俱乐部，没有人敢认定夏凉这样的行为合理合规，但，更没有人愿意去破坏夏凉的小计划。
　　夏凉的「野心」就这么茁壮成长。
　　⚹
　　傍晚，食堂的餐桌摆着五个空餐盘，陈阿姨给他们一个人鲜榨了一杯果蔬汁。
　　“夜神-你的邮件——”
　　林日升去楼下收朋友的明信片，顺便带回一个收件人名为夏凉的文件信封。
　　夏凉放下筷子，去接。
　　“我看我看。”季天抢过来，拆开。
　　“这是什么？”卫欣说。
　　“应该是腾蛇审核材料之后，寄过来的纸质合同吧。”夏凉说，“拿来我看。”
　　“腾蛇都有赞助我们的，肯定给过啊。”卫欣说，“恭喜恭喜，大主播。”
　　信封拆开了。
　　季天看了几行，忽然皱起眉。
　　“怎么了？”夏凉问。
　　“艹！好坑！”季天说。
　　夏凉这才把纸拿过来。
　　他刚看到第一页就傻了眼。
　　腾蛇TV把他寄过去的材料，包括身份证复印件、监护人签名、银行卡复印件以及和KL签约合同的复印件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附页只注明了一句话。
　　“十分抱歉，本平台认可的加成条件范围为【现役或退役一年内NPL选手】.”
　　夏凉不太相信，又拿出手机确认进程。
　　结果是，在APP的个人信息动态中，他的签约流程卡在「职业玩家认证」一环，再往下的步骤全都变成了红叉。
　　“呃……”夏凉收好文件，抿了抿唇，“他们的平台网页没有写明这一条，也可能哪里写了，我没有看到。”
　　“还有这种事？去找辰哥理论啊！”张鹏程说，“这他妈还分一队二队的？”
　　“人家开的平台，找辰哥有什么用，找经理也没用的。”卫欣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果汁，刮出杯底的果肉，“这也不是歧视，谁让我们就是赢不过NPL。”
　　张鹏程说：“早晚会赢。”
　　卫欣说：“你叫得最响，我也想赢啊，可事实是一周以来我们只赢过两盘，其中一盘还是因为FRI那个混蛋半途出去拿外卖，那要说夜神和季神是尽力了，可有些人躺不住也没办法。”
　　张鹏程说：“你什么意思？”
　　卫欣说：“随便说说，没什么意思。”
　　张鹏程说：“诶，我的KDA已经越打越高了，我真的很努力，是你不来抓上。”
　　卫欣说：“我不来抓上，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张鹏程说：“你鸡血疗法了？”
　　夏凉不说话。
　　他其实一直知道，这几天的战绩太过于惨烈，第一场与FG的BO3，他们连输两盘，本来已经不用打了，但冼时初说机会来之不易，一定要打完第三盘，结果是，FG的AD在团战中突然挂机，对面打公屏说，FRI去拿外卖了。
　　立志进取容易，可当真受到了现实的羞辱，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的。
　　正因为境遇如此，大家才会对夏凉的直播计划倍加关注，就像是一丝寄托。
　　夏凉略微难过的是，现在这仅有的一丝寄托也陷进了NPL/NDL中间的深渊。
　　跨级打训练赛，体会到的更多是卧薪尝胆的滋味，他们恭恭敬敬，不能表现出喜怒，可对方有时候还是敷敷衍衍，连虐他们都虐得不认真。
　　夏凉从未觉得，区区一个门槛，竟这么难跨。
　　“卫神你别说Co神了，这个版本上路本来就不好打。”夏凉说，“直播不能急的，都是先做普通主播，等有人气再申请签约，是我侥幸，以为可以走捷径。”
　　“唉。”卫欣把杯子重重地放回桌面，“那天，早知道FG这样敷衍，冼教何必让我们硬着头皮打，我都怀疑是不是花了队里的钱了，那么急着被虐。”
　　陈阿姨笑呵呵的，过来收盘子。
　　“卫神，不知道情况，不要乱说。”林日升很热心地帮忙收起五个玻璃杯。
　　⚹
　　凌晨，训练赛如期而至。
　　这一场，他们要面对NPL传统强队，即，今年有望拿到世界赛门票，春季赛排名第四的平城十八子EST.
　　EST的全图支援流战术非常著名。
　　夏凉坐在机位前，默想他们要运用的公式以及变化。
　　他的心中只剩一个字。
　　学。忍辱负重地学。
　　一分一秒过去，12:05，对方的五个头像依然只亮起来三个，EST姗姗来迟。
　　“夜神。”季天说。
　　“嗯？”
　　夏凉擦着鼠标。
　　“说实话，一开始听你要做直播，我怕你分了心，我怕你离开我。”季天说。
　　“我知道。”夏凉说。
　　“但是现在……”季天笑笑，嘴角咧了一下，“我觉得，就为今天这事，咱们一定一定，一定要拿到那份腾蛇平台的认证。”
　　“嗯。”
　　夏凉点击左键。


第45章 
　　☪ 全图支援流 ◇
　　松树能在不同的土壤扎根生长
　　-蓝色方——
　　Top-金牌飞行员丹-KL.A.Coco；
　　Jug-狐骨艾弗里-KL.A.WeiLong；
　　Mid-暗影刺客娜塔莎-KL.A.Nightwish；
　　Bot-独臂钢琴家哈利-KL.A.JiTian；
　　Sup-唱诗班克蕾曼丝-KL.A.East；
　　-红色方——
　　Top-深海鲛人马修-
　　Jug-天空审判长莱恩-
　　Mid-星辰之歌碧洛蒂丝-EST.Heaven；
　　Bot-生化博士大卫-EST.ChenDT；
　　Sup-虚空触角艾玛-EST.XiaoQi；
　　夏凉见Heaven抢到碧洛蒂丝, 于是选择娜塔莎。
　　季天和林日升商量之后，选择移速随攻击力增加而加成的哈利和克蕾曼丝。
　　训练赛的机会来之不易，在BP阶段，冼时初没有禁用EST拿手的上野英雄, 即鲛人马修和生化博士大卫, 反而还让张鹏程选用了一个战士型上单, 丹。
　　“全图支援流的强势期在7分钟至16分钟, 避免被开团, 保持运营。”冼时初说,“张鹏程，选飞行员的话, 要利用手长优势压制对方的等级。”
　　“我尽力。”张鹏程说。
　　“不是尽力, 是要做到。”冼时初说。
　　二队中路和下路如今已在打法上有一定的自主权, 打野位中规中矩, 然而, 上路的缺陷一到NPL级别就暴露无遗了。
　　4.1.3是中单和AD的版本, 上单的作用基本是扛伤害和开团, 这是冼时初选择张鹏程的原因, 因张鹏程敢于承受伤害，并且开团能力不错, 但从和PG对战时采用2+3战术起, 一个事实渐渐凸显出来, 即，张鹏程是二队的短板。
　　只要张鹏程能够把对线的水平提高，那么他们就能走得更远。
　　夏凉听着冼时初与张鹏程的对话, 进入峡谷。
　　夏凉本人并不苛求张鹏程, 因为自从Gucccci事件发生过后, 张鹏程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沉迷于微信，也不再去一队找米亚「交流」，而是变得很上进。
　　夏凉认定团队游戏需要的是齐心，无论将来如何，只要活在当下，他就不会责怪任何一个积极努力的队友。
　　09:21；
　　因为中路优势，夏凉的等级全场最高。
　　他全心全意对付着Heaven的碧洛，就像是自己在和镜子中的自己斗，他谨记冼时初的话，在对方的强势期，不要引战，不要引……
　　【WeiLong：正在路上】
　　突然，标记锁定大龙坑丛林。
　　YiHe的莱恩出现。
　　这是明显的失误，此时张鹏程和夏凉都把兵线推得很深，中上夹击，YiHe要想逃走，必须交闪。
　　“一禾在排眼！”卫欣说。
　　一秒内，夏凉做了判断。
　　战。
　　【Nightwish：正在路上】
　　【Coco：正在路上】
　　09:34；
　　娜塔莎Q飞刃！丹Q投炸•药包！
　　两边集火！
　　莱恩残血，却不退。
　　“他不交闪就得死。”夏凉正要斩杀，忽见莱恩闪现与自己拉开了一段距离。
　　“大卫马上升6！”季天说。
　　【East：发出警告】
　　下路发来警告，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上中野三人已经对迷失在河道的YiHe的莱恩出手。
　　09:36；
　　R！娜塔莎变幻形态，再度出击！
　　却正这时，大龙坑出现两个血红的圆圈。
　　“马修！”张鹏程说。
　　“是两个人！”夏凉说。
　　屏幕中，残血的莱恩被一层300血护盾保护，扛住了来自娜塔莎的法术伤害。
　　R！R！
　　天降火球，虫兽群涌。
　　鲛人马修和生化博士大卫的大招重合在一起，前者是范围减速灼烧，后者召唤出无数地底的异形虫兽。
　　09:38；
　　Tea、ChenDT同时支援YiHe.
　　“闪撤闪撤闪撤！”卫欣说。
　　话音刚落，耳机中火焰音效响起。
　　夏凉瞳孔收缩。
　　3V1的局面瞬间变成3V3，再加上Heaven的碧洛蒂丝正在加速赶来……
　　不敌。
　　23:13；
　　【失败】
　　KL二队以失败结束了BO3的第一局。
　　夏凉算是切身体会到了EST全图支援流的厉害，可他仍觉得ChenDT升6级的时间是一个巧合，如果不那么刚刚好，YiHe必然要为失误付出代价。
　　总结经验后，第二局开始。
　　“这把记住，不要再引战。”季天说，“我们主打运营。”
　　“嗯，稳住一定赢。”夏凉说。
　　【确认：进入游戏】
　　⚹
　　23:12；
　　【失败】
　　夏凉：“……”
　　“我去，比上一盘还早输了一秒。”张鹏程摘了耳机，侧过脸对卫欣说。
　　这次，问题出在下野三人。
　　卫欣Gank，正好遇见ChenDT走位失误吃到季天的技能，想着两边夹击，不料，又被Tea和YiHe搞了一波「全图支援」。
　　BO3输了。
　　⚹
　　夏凉陷入沉思。
　　他不怕失败。
　　比失败更可怕的，是不知道败在哪里。
　　时机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地点也是他们自己想好的，可为什么，每次开团，EST的队员总能把大招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打出完美的反手呢。
　　“R的范围，正好从河道丛林覆盖入口。”
　　夏凉端起计算器。
　　“归归归零，230+140=370..”
　　卫欣说：“所以他们是算好的，两个全图大招都选择开在这个点，所谓支援，其实是我们被引诱进圈套之后的围捕。”
　　看似是KL在主动选择开团的时间和地点，其实，一切却都是EST布下的局。
　　大龙坑前的丛林灯笼。
　　下路野区的蓝Buff。
　　前者，YiHe孤身深入大龙丛林排眼，看似是一个低级失误，但其实Tea当时有大招，完全可以为YiHe提供局部视野，排除危险。
　　后者，ChenDT中了技能，往河道撤退，看似惊慌失措，但他早就把「石像鬼」合成，用于关键时刻的保命。
　　夏凉说：“我们上当了。”
　　季天说：“站位。”
　　卫欣说：“什么意思？”
　　季天拉回录像。
　　第一局，第二次大龙坑团战，丛林落陨石，河道生漩涡。
　　“Co切进去开团，你跟着日升保我，夜神骚扰，两点一线，这就是「微笑」阵型，完全陷入了YiHe、Tea或ChenDT的大招支援范围。”季天说。
　　“我们必须拆开他们的组合R.”夏凉说。
　　“不错。”季天说。
　　“怎么拆？”张鹏程说。
　　“时间或空间，拆开他们。”夏凉想了想，说，“可以这样，我先切进去，换掉其中一个人的支援，等打完一波小团，卫神再进场开团，延长交火时间。”
　　“不值得。”季天说，“我的建议是，空间分割，中、野两路把切入点的位置往两边拉，把阵型变成点线点，让YiHe和Tea的R范围无法重叠。”
　　季天在训练赛结束的讨论中从来不多话，但只要说了话，分量是不可忽略的。
　　“都可以复盘。”卫欣说。
　　“那我们……”夏凉说。
　　一看时间，已经一点。
　　屏幕中，赛训服对战房间的人数锐减，EST的队员全退出了。
　　“呃……”夏凉原本想说，自己的身体不要紧，还可以把剩下一盘打完，现在看来，对面确认胜利之后，跑得竟然比自己更快。
　　冼时初在门外抽烟。
　　“教练。”季天划开玻璃门，“能再安排一次和EST的比赛吗？我们找到了突破口。”
　　冼时初抖了一下烟灰，说：“该怎么打记心里就行，好好准备下一场和KT的比赛，今天的个人Rank照常进行。”
　　夏凉听了，拽回季天。
　　“好吧。”夏凉说。
　　夏凉知道，冼时初一共只给他们争取到五场训练赛，先后安排的是EMG、FG、EST、KT和TLG，五支战队的春季赛积分由高到低。
　　也就是说，训练赛由难入简，虽然一开始都是输，但越是输，吃的教训就越多，往后赢的信心也越强。
　　计算器显示的数字自动消失。
　　宝贵的训练赛结束了。
　　“他们不理我们，我们自己试一次吧。”林日升提议，他们再开两盘自定义，把刚刚想出来的战术趁热演绎一遍。
　　“嗯，不能自暴自弃。”
　　夏凉同意。
　　“接大接大接大！”
　　“给我W！”
　　“我R了我R了”
　　“SSSSS.”
　　赛训室再度燃起战火。困境难不倒这群人。尽管他们暂时失去了向EST索回胜利的机会，却借自定义中的电脑人实现了复盘。他们从受辱的消极中走出来，开始组织反击了。
　　⚹
　　1:20；
　　夏凉回宿舍，钻进「直播间」，打开头顶的灯。
　　蓝光旋转，如同身处阳光海岛。
　　他的心情放松了些，情不自禁哼起歌。
　　现在不算迟，在季天带他去洗澡前，他想继续打个人Rank，练习娜塔莎，刷一下熟练度。
　　此外，他的直播间已注册，虽然还没认证职业，但作为普通主播，可以开始积累时长。
　　夏凉点击桌面腾蛇TV的快捷方式。
　　一顿操作。
　　房间号2732
　　ID：夜愿；
　　观看人数：32；
　　“这观众……都是电脑人吧，屏幕怎么是黑的……”夏凉看着管理窗口的右下方，预览区提示未检测到信号，“算了不管了，过一阵子可能就好了。”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点开破茧。
　　夏凉深呼吸一口气，手心朝外交叉五指，惬意地往前拉伸了一下肩背的筋骨。
　　突然，门把手旋动。
　　夏凉耳朵一动。
　　不是季天。
　　季天开门很快，前后不会超过三秒，而这个人从站在门口到触碰把手，足足停留了五六次呼吸。
　　那就只可能是张明辰。
　　夏凉听见张明辰进来，吓得立刻把活动支架贴回墙壁，关掉灯，拉住床帘。
　　一片漆黑，他来不及躺下。
　　张明辰：“夏凉，不好好休息，做什么呢。”
　　夏凉说：“我睡了，辰哥。”
　　张明辰拉开床帘。
　　夏凉背靠着一堆气垫枕头，身前横摆一个键盘，右手还捏着一个无线鼠标。
　　张明辰说：“你睡觉抱着键盘的？”
　　夏凉实在瞒不住，还憋得一头汗水，说：“辰哥，不好意思，我其实在直播。”
　　张明辰笑了笑。
　　“那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又不是代练陪玩，我看看，你ID多少啊。”
　　夏凉把活动支架拉出来，打开显示器。
　　屏幕的正中是腾蛇TV的直播管理窗口，右下角的预览区一片漆黑。
　　“我想开几盘Rank，刚登陆服务器，你就进来了。”夏凉说，“辰哥，你能不能别和管理层说这个事情，我还没有认证，但是除了打破茧，不干别的。”
　　“你这个直播……”张明辰点开浏览器，进入ID为2732，标题为「夜愿」的房间，“哇，全是黑屏，你还播的这么开心？别人看不见你也听不见你。”
　　“这个……”夏凉抬起头。
　　夏凉以为张明辰会阻止他，手指一直紧紧抠着鼠标按键，结果听张明辰这么问，反而不知怎么解释。他当然愿意分享屏幕，问题是设置了半天，窗口始终不显示信号，无奈，只能挂着。
　　“你换驱动没？”张明辰说。
　　夏凉摇头。
　　“我帮你看一下。”张明辰把夏凉的无线鼠标和无线键盘拿过来，在运行窗口输入一串命令，调出设备管理器，开始检查各个部件。
　　夏凉弄不懂，但能意会，赶紧把显示器往张明辰的方向转，方便张明辰查看。
　　张明辰动作利落，手指飞速敲击键盘，目光穿行在命令语句的黑白世界里，不一会儿，下载、修复、安装、调试全部完成，重启了电脑。
　　原因其实不复杂，但是张明辰还是顺手用夏凉的账号向腾蛇TV的后台提交了一份用户体验，并指明了相关问题以及改进方案。
　　“好了，你再登录试一试。”
　　水冷机箱呼呼运转，再度亮起。
　　窗口能正常显示了，预览区出现屏幕信号，一个套一个，坍缩进遥远的一点。
　　“好了！谢谢辰哥！”夏凉说。
　　“你这样不行，人气涨得太慢。”张明辰笑说，“等今年所有的比赛都结束，我去请Crush和一队那几个好好带你一下。”
　　“啊，不麻烦了，不敢麻烦了。”夏凉说。
　　“嗯，你觉得这么躺着玩舒服，也行。”张明辰把显示器转回去，键盘鼠标还给夏凉，起身拿起计分板，打了一个勾，“但还得注意，别太累了啊。”
　　“知道了。”夏凉说。
　　在众多帮助之下，夏凉完成了第一次直播。
　　他把直播窗口最小化，进入破茧的召唤师峡谷，练习了两盘娜塔莎。结束的时候，观看人数增加了一百多个。
　　在他要点击关闭的时候，交流评论区的一条消息引起他的注意。
　　【沉默的羔羊：真的是夜愿吗？今年DNL夺冠的Nightwish？】
　　夏凉揉了揉眼睛，这只「羔羊」的用户等级是「蛟龙VIP」，在众多字母和数字组成的昵称中，算是亮眼的了，只可惜其本人留完言，已经离开直播间。
　　【夜愿：是我，感谢关注。】
　　夏凉耐心地回复了包括「沉默的羔羊」在内的所有人。
　　⚹
　　数天后，夏凉才知道，直播间多出来的四个ID是一串乱七八糟字母数字，从来不发言也不送礼物的「活跃」观众，是他的队友们。
　　AW32L是季天。
　　AW43K是林日升。
　　AX23Q是张鹏程。
　　AX21T是卫欣。
　　个人Rank训练的时候，大家会把夏凉的直播窗口开着，彼此陪伴鼓励。那丝寄托，终于被夏凉从深渊里捡回来，挂在了悬崖边的一棵松树之上。
　　夏凉坚信那是松树。
　　只有松树能在不同的土壤扎根生长，不畏逆境。
　　惨败继续着。
　　但，复盘也继续着。
　　他们从失败之中汲取养分，越学越快。
　　EMG：控龙流；
　　FG：下路Counter流；
　　EST：全图支援流；
　　KT：推塔流；
　　TLG：法刺流；
　　甚至，与TLG的战斗中，他们以2：1取得了夏季以来第一次BO3的胜利。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伴随汗水与泪水，NPL夏季赛接近尾声，正在KL一队为征战世界赛而奋斗的金秋九月，NPL末两名战队渐渐水落石出。
　　晋级赛即将来临。
　　KL二队终于二度出征。
　　目标：世博大舞台；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 世博园区 ◇
　　已然画中人
　　大巴驶过艮山门, 行经沪杭高速，两个小时后，抵达沪城世博公园宝钢园区。
　　夏凉隔着车窗玻璃，看着让他感到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 他记得静安路上的宏远广场、莆东区的网咖、品茗中心的时光酒店、黄浦江那头的私人诊所, 但对于这片由工厂改造而成的艺术场馆, 他并不是很熟悉。
　　世博大舞台藏在公园深处, 只能远望见屋顶保留的原车间的三个高炉风帽。
　　阳光透过卢浦大桥的悬索, 一格一格从他们的面前扫过。
　　云华洲际的玻璃幕墙映着火烧云。
　　破茧NPL夏季赛喷绘挂在洲际酒店门口的浦明路艺术长廊中, 叱咤风云的代表人物聚在高光之下，EMG打野彦君（YanJun）肩披长袍, FG射手FRI张弓搭箭、KL中单Bee双拳戴黑白布偶手套、ART上单巫妖（WuYao）一条长腿跨在通天阶梯上、EST辅助小齐（XiaoQi）用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推正眼镜, 挡住半边面孔……
　　这些人气最高、实力最强的选手背后, 印着他们的队友和所属俱乐部的名字。
　　NPL夏季赛赛程和战报在LED大屏幕滚动。
　　9月11日；
　　夏季季后总决赛：EMG vs KL；
　　9月12日
　　季军赛：FG vs EST；
　　9月13日
　　冒泡赛：ART vs KT；
　　……
　　9月14日；
　　升降级赛
　　下午场：KL.A vs WST；
　　晚间场：EMG.A vs BX；
　　“后天是决赛了。”夏凉说。
　　一句话引起车内的议论。
　　“是啊, 你不提, 我还不觉得。”林日升说,“本来应该很激动的, 可惜现在好像没什么心情了, 希望一队好好打吧。”
　　“只缘身在此山中。”张鹏程说。
　　“管他谁决赛呢。”卫欣哗地拉住窗帘，“反正我们是来打晋级赛的。”
　　夏凉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前一两年, NPL总决赛即将开始的时候, 夏凉和他的黄毛朋友还会特意放弃几单「大生意」, 买上薯片汽水，就为了看这一场巅峰对决。
　　“E中了！”
　　“反杀！”
　　“上高地！”
　　每过一个节点，网吧都会爆炸, 有的大声叫, 有的骂娘, 有的摔键盘踹机箱。
　　事到如今，相聚一年不到，他们仍然是热爱电竞的少年，可那份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他们经过了「世博公园」四个字，恍然间，他们已然是画中人。
　　他们不是来看比赛的。
　　他们是来「打擂台」、「踢馆子」的。
　　他们一步一步从青训营打到次级联赛的冠军，却还要前进，要顶替弱者，升级为强者中的强者。
　　“各位队员注意。”张明辰拿起导游话筒，站起来说，“我要赶在5点前入园办一些手续，你们的身份证信息已经发给酒店，到前台自行取卡，入住的我会收到短信，都不要乱跑，准成年人了啊，自觉自律，明天会安排训练，看群通知。”
　　“好的，辰哥。”
　　夏凉扒开窗帘的一个角，最后看了一眼赛程表。
　　NPL的赛程比NDL复杂。
　　NPL一年有两个赛季，即，春季赛和夏季赛，共产生三个世界赛名额，分别为：【一号种子，夏季赛冠军得主】、【二号种子，春夏季赛总积分排名第一位（除去一号种子）】、【三号种子，冒泡赛出线者（除去一二号种子，春夏季赛总积分排名顺序取四位，三四名打，胜者与第二名打，再胜者与第一名打，最后的胜者出线）】.
　　截止9月9日，十二支NPL战队中，因排在中游的四支战队已经离开宝钢园区，而一二号种子归属于EMG和KL，彼此很快也要进行决赛。
　　所以最后留下的只有两伙人，其一，是为争夺三号种子位的四支战队（FG、EST、ART、KT），其二，是为保住NPL资格的末两名战队（BX、WST）.
　　作为NDL冠军，KL•A的对手是一家由魏风传媒公司冠名独资的俱乐部，WST.
　　⚹
　　云华洲际酒店门口，大巴停下。
　　车门打开。
　　夏凉收拾好自己的双肩包，放下身边的扶手，拆开安全带，又等候一阵子，才很是小心地耸了耸肩膀。
　　“嗯？哪了？”季天惊坐起。
　　“你睡的是有多死。”夏凉说，“到了都不知道。”
　　季天擦了擦嘴巴，笑说：“没睡。”
　　夏凉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队服。
　　肩膀至领口，一片深色水渍。
　　“对不起，夜神，我晚上帮你洗。”季天握住夏凉的手臂，眼里水汪汪的，表情万分心疼。
　　夏凉笑了。
　　“下车。”
　　一般的轿车或者SUV，夏凉是可以自己挪动的，但大巴他不行，大巴的过道比较窄，放不下轮椅，而且大巴的台阶太陡，他就算坐了轮椅也下不去。
　　季天清醒之后，拉过夏凉的手臂，驾到肩膀上：“来，夜小胖，咱走起。”
　　“你叫我什么？”
　　夏凉正要质问，突然，一个穿白色短袖、白色长裤的男人从过道朝他们走来。
　　“你好，小夏同学。”
　　“呃……”夏凉看了一眼男人挂的工作牌，把胳膊从季天的脖颈后收回来，坐着说，“你是……小欧康复的人吗？”
　　柏宁微笑，轻轻一个鞠躬，自我介绍说：“您好，我不是小欧康复的，我是破茧NPL赛事方给您安排的护工，工名「柏宁」，来自「沪百家」护理培训机构，很高兴在这一周为您服务，祝百事安宁，比赛取得好成绩。”
　　季天说：“你谁啊？”
　　柏宁保持微笑：“您好，我是赛事方给您的队友夏凉安排的护工，工名……”
　　季天说：“复读机啊？”
　　柏宁说：“工名「柏宁」，很高兴在这一周为您的队友服务，祝百事安宁。”
　　季天撸袖子了。
　　“好了好了。”夏凉拉住季天，对柏宁说，“你和我领队说过吗？他同意吗？”
　　“张领队签过字，我刚才也当面和他打过招呼。”柏宁说，“小夏同学要是还不放心，我先辅助您下车，再与您一起去问他，可以吗？”
　　夏凉考虑到张明辰还要办手续，于是先答应了：“那好吧，不用问，麻烦你。”
　　这一答应，一种从未享受过的优待从此进入了夏凉的外出比赛日程。
　　他有了护工。
　　夏凉不得不承认，柏宁的托抱手法比季天来得专业高效，似乎完全不费力，就把他从大巴的座位上搬运安置到轮椅了。
　　云华洲际的大堂是宏远广场的三倍高。
　　人如蚂蚁般渺小。
　　夏凉想，那么高，那么大，说一句话就像水滴入大海，难怪感觉那么安静。
　　“季神——”其他人已经领卡入住了，只有林日升还在等他们。
　　“干啥？”季天说。
　　“我和你一间吧——”林日升说。
　　“不，我和夜神一起住。”季天说。
　　“前台说了，夜神是一个人一间的诶。”林日升说，“然后，卫神和Co神之前不就住一间吗？他俩要蹭免费健身房，拿卡就跑，于是乎只剩下我们了。”
　　季天说：“一人一间，谁照顾？”
　　“请不用担心。”柏宁稍微走近了一些，和颜悦色地说，“柏宁会悉心照顾小夏同学在比赛期间的生活起居，如果有任何不满，可以和赛事方或者训机构投诉的，还请小夏同学给柏宁这个机会，先试用一天，好吗？”
　　季天说：“夜神，你选我还是他？”
　　夏凉掐着扶手，陷入窘境。
　　这下子，他也分不清是好事坏事了。
　　他觉得季天的目光很烫。
　　他从来都是和季天在一起的，无论在基地还是出来比赛，吃饭、睡觉都是形影不离，突然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尽管知道这个人是专业护工，还是不太舒服。
　　但，柏宁的一声「小夏同学」又提醒着他，这个人并不是充电就能工作的「复读机」。
　　如果他鲁莽拒绝了，可能会引起一系列反馈，甚至还会影响比赛。
　　“季神，我看，要不还是……服从安排。”夏凉说，“你和日升一间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
　　“你想好了，可别后悔。”季天说，“我的口水还在你队服上，那么脏，你让他照顾，我就拍屁股走人，就不管了啊。”
　　夏凉说：“好。”
　　“好，当然好了。”林日升笑说，“季神，咱们的夜神现在越来越气派啦——”
　　季天走到柏宁面前，盯进柏宁的眼睛，看了一分钟之久。
　　柏宁的笑容仍然没有变形。
　　⚹
　　云华洲际五楼，健身房。
　　20:30；
　　季天刷卡进去，看着牌子，找到力量练习区。
　　“季天啊。”张明辰扭过头，放下杠铃，“你还真的跑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天说：“我有问题。”
　　“说。”张明辰拿起毛巾擦脸，喝下一杯温水，然后带着季天并排上跑步机。
　　两条跑带缓缓转动。
　　季天迈开两腿，说道：“我觉得不能让柏宁照顾夏凉，这样会影响夏凉。”
　　“哦？夏凉觉得不好，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张明辰把速度加到10km/h.
　　“他的性格，辰哥还不清楚吗。”季天跟着加速小跑，“他不好意思开口。”
　　张明辰听了，把毛巾挂在脖子边。
　　“那你说说，柏宁哪儿不好了？”
　　季天说：“他不细心，夏凉的脚踝那边经常套软垫，已经有擦痕了，他还用力揉那个地方……他根本不熟悉夏凉的习惯，洗一个澡就弄了一个多小时，夏凉出来都有点塞鼻子了……还有，按摩的时候，他都不帮夏凉揉脚趾的……”
　　跑带越转越快，季天不察觉，说完气喘吁吁。
　　张明辰抬了一下眉毛。
　　“季天，柏宁是有高级护工职业资格证书和三年工作经验的，之前还照顾过高位截瘫，你先不要错怪他，一开始谁都不熟悉，过一天肯定就好。”
　　“不行。”
　　季天摇了摇头，一掌拍关张明辰的跑步机。
　　张明辰：“诶，你小子。”
　　跑带渐渐停下。
　　“辰哥，好吧我承认，不是夏凉觉得柏宁不好，是我觉得柏宁不好。”季天说，“我有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
　　张明辰说：“什么？”
　　季天说：“我觉得柏宁对夏凉不怀好意，像有什么目的，我心里不相信柏宁。”
　　张明辰听着，越走越慢。
　　“季天。”
　　“嗯？”
　　张明辰说：“让你背的白皮书，背到哪儿去了？”
　　季天说：“我压根就没看。”
　　张明辰说：“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多虑了，现在的你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打14日下午的晋级赛，再这么没完没了追问，那就是破坏秩序。”
　　季天说：“可……”
　　张明辰说：“你以为让你先熟悉白皮书是不公平吗？季天，俱乐部对你寄予厚望，不要自毁前程，至于夏凉的身体健康，那是我的职责，我会管。”
　　季天说：“我等你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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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天走后，健身房靠窗一排灯光熄灭。
　　张明辰坐在拉伸垫上，冥想十分钟，拨通了一个电话。
　　【呼叫：周琼】
　　由于筹办NDL时表现突出，周琼得到公司的肯定，下半年被调来NPL，参与KL的接洽工作，这也是张明辰和她的第二次合作。
　　电话接通：“张队，不是冤家不聚头。”
　　张明辰说：“琼姐，实在是抱歉，又这么晚打扰你。”
　　周琼说：“怎么啦。”
　　张明辰说：“这次你们办的真是太周道了，还给夏凉安排了护工，说来惭愧，我们俱乐部自己这边都还没落实这一步呢。”
　　周琼笑了笑：“谁让上回，詹总对你们印象深刻呢。”
　　张明辰说：“是这样，我想多了解一下这个护工的个人情况，方便感谢人家，也好给俱乐部提建设意见。”
　　周琼说：“怎么，他没给你看履历？”
　　张明辰说：“履历嘛，那都是官样文章，我想知道人喜欢什么，才能感谢啊。”
　　周琼浅笑，不说话。
　　张明辰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副无框眼镜，一张涂着口红、线条精致的嘴唇。
　　“张队，你不信任他。”周琼说。
　　“琼姐。”张明辰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真是要好好向你们取经，我……”
　　“也对，也对。”周琼说，“这次的晋级赛非比寻常，最后一次了，名额宝贵，利益攸关，你不担心反而不正常。”
　　张明辰握紧手机。
　　“谢谢琼姐理解。”
　　“嗯，是这样，这个事情具体也不是我负责，我让下面问清楚这个人的来历。”周琼说，“明天晚上，最迟后天上午，给你答复，好吗？”
　　张明辰说：“行。”
　　⚹
　　云华洲际，3012房间。
　　进门之后，夏凉才知道，这是一间专门为残疾人设计的房间。
　　床、镜子、卫生间的洗脸盆、坐便器是可调节高度甚至平移的，花洒位置够得着，窗户高度合适，墙面处处有扶手，总之，夏凉觉得这个房间对自己很友好。
　　柏宁的服务也很周到。
　　至少，在季天来「查房」的时候，夏凉是这么说的。
　　夏凉确实这么觉得。
　　柏宁的态度恭敬有礼貌，做事情又利索，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消费某种专业服务，而不是把自己的人身自由无条件交出去。
　　整理；
　　洗漱；
　　按摩；
　　药饮；
　　一件接着一件，柏宁做事极有条理，同时会和夏凉聊天，缓解不自在的气氛。
　　柏宁说，男的做护工其实很让别人瞧不起，如果不是家里的经济条件太差，又不像夏凉这样有一技之长，他怎么也不肯做护工。
　　夏凉就说：“其实，我们家里也都没什么钱。”
　　柏宁说：“那不至于，我看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个戴耳机的同学，手表是名牌。”
　　夏凉说：“唉，这你就不懂了，他……”他想说卫欣平时抠得半死，只要自费的活动全部拒绝，什么钱都往家里供，也就是咬着牙，分期付款给自己买了这么一件奢侈品。
　　柏宁说：“嗯？他难道还缺钱吗？”
　　夏凉又把话咽了回去。
　　“也就，还好，还好。”
　　“那小夏同学，请您休息，有事情可以按床头的圆形按钮叫我。”柏宁做好事情，挺拔地站在床尾，微笑着说。
　　“好。”夏凉说。
　　房间的门后有一个小隔间，是专门给护工休息的。
　　柏宁在那里睡。
　　不久之后，房间灯光渐渐变暗，夏凉躺在气垫床上，拿手机看WST的比赛视频。他的生物钟使他保持着旺盛的精力，出于好奇，他伸手碰了床头按钮一下。
　　嗡——
　　枕头震动。
　　夏凉赶紧放开。
　　“小夏同学，有事情找我吗？”不到十秒，柏宁换好工作服，出现在床前。
　　“啊……没事，不好意思我按错了。”夏凉说。
　　“好的，没有关系，有事随时吩咐。”
　　柏宁又回去了。
　　夏凉长吁一口气，往边上挪了挪，远离那个按钮。
　　⚹
　　世博公园宝钢园区的第一天结束。
　　次日，夏凉和队友们在张明辰带领下进入世博大舞台的训练专区，同时也熟悉比赛场馆。
　　馆内，他见到了喷绘上的那些「明星」。
　　作者有话说：
　　捉虫（EMG-EMG.A）


第47章 
　　☪ 围城 ◇
　　鬼迷心窍昏了头
　　“请KL/EMG队员进行最后一次设备及网络适应性测试。”场控重复着指令。
　　KL一队从左边上台。
　　EMG一队从右边上台。
　　夏凉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朴东烨的那顶金色头发, 原因无他，只因为金色好认。
　　世博大舞台由上钢三厂的特钢车间厂房改建而成，近距离观看，四周钢铁拼接的桁架朝天伸展, 屋顶如两片机翼, 列坐其中, 比远观更能感受到工业风。
　　因是白日, 灯光没开, 场间似阴天凉爽。
　　其余战队的队员在观众席等待。
　　张明辰和冼时初在前排聊天。
　　空旷的场内, 一点闲言碎语都能被听到，可听得又不清晰, 模模糊糊的, 配合着说话人的嘴型和眼神, 总能让敏感的人觉得, 是在讨论自己。
　　夏凉好不容易认到FRI, 忽见FG队员也在朝自己的方向看。
　　口哨响起。
　　“新人哟。”
　　FRI摘下口罩, 冲他们邪魅一笑。
　　夏凉赶紧收回目光。
　　他知道自己的轮椅比朴东烨的金发更加显眼。
　　“你们听说过那个著名的「场间休息定律」吗？诶, 没有吧——”林日升不知道从哪里顺来了一包没开封的充气棒, 呼呼吹起来，开始指点江山,“听我说——”
　　夏凉说：“你说你说。”
　　林日升站起来, 挥向后台：“赛间呢, 咱们KL的习惯是回后台休息室。”
　　语罢，充气棒往左一挑。
　　“KT喜欢去楼道修整。”
　　充气棒又往右边一扫。
　　“FG在餐厅补充能量，ART在场外的包房里说悄悄话, EST在幕布之后聚首。”
　　林日升收回充气棒, 往台正中指去：“至于EMG, 哪儿都不去，就在台上……”
　　“说什么呢？”
　　正这时，一列队员从台阶经过，一个人精准地抓住了林日升的「指挥棒」。
　　“Hope？！”夏凉说。
　　为首的人，正是李规。
　　作为NDL的亚军，EMG•A也拥有晋级赛资格，不同的是，KL•A是第一次挑战NPL，而作为资历最老的二队之一，EMG•A已经是世博大舞台的老游客了。
　　季天笑了笑，主动和李规打招呼：“老规，希望这一次，你们别再一日游咯。”
　　“你不要太嚣张，季天，知不知道我回去特意买了最新款的眼标。”李规松开手，挑了一下那道锋利的眉毛，“就是为了给你下路插墓碑。”
　　季天说：“你来，我一换三。”
　　虽然两支队伍这次并不交锋，但说话还是冲在了一起，就像不约而成的风俗。
　　Ken躲在李规和Sunshine身后，仍有些畏缩。夏凉却认得Ken，因为Ken满脸都是青春痘，也因为Ken曾经亮31标志羞辱过他。
　　“Ken.”夏凉叫了一声。
　　Ken点头。
　　旧怨就这么私了了。
　　……
　　“艹，我肚子疼，这，这里哪有卫生间啊？”卫欣说。
　　“马上轮到我们了，要不你……”林日升说。
　　“忍不了忍不了。”卫欣说。
　　夏凉赶紧帮忙四处寻找卫生间，正这时，身旁一直默默无闻的柏宁开口了。
　　“小夏同学，这个馆我熟悉，卫生间位置设计的不好，我带您的队友去吧。”
　　柏宁鞠躬，微笑。
　　“好好好。”卫欣似抓住了一根稻草。
　　“嗯，那也行。”夏凉对柏宁说，“麻烦你了。”
　　……
　　卫欣离开不久，场控宣读KL•A的名字。
　　另边，WST的队员也起身上台。
　　……
　　“夜愿，你们打WST一定要小心啊。”李规说。
　　“嗯。”夏凉说。
　　轮椅已经跟着队伍开出一段距离，忽然，夏凉又觉得李规话中有话。
　　“Hope.”夏凉转回来，叫住人，“刚才你说得小心一点儿，是什么意思？”
　　李规低头，转了下戴着的戒指。
　　“他们爱玩阴的。”
　　“阴的？”夏凉说。
　　“嗯。”李规说。
　　……
　　夏凉没有问完，卫欣和柏宁回来了，KL二队被场控催着上台去测试设备。
　　世博大舞台的设施却是一流的，测试流程过得通畅，很快，赛前彩排结束。
　　夏凉没有把李规的话往深处想，自当是说，WST喜欢玩一些冷门的套路。
　　下午，他们进驻训练专区，在冼时初的安排之下，完成了几场模拟训练和五人排位赛。
　　夏凉适应良好。
　　一切似乎都在顺利进行着，对于柏宁的无声陪同，夏凉也渐渐开始认可了。
　　⚹
　　云华洲际五楼，健身房。
　　张明辰做完拉伸，打开周琼发来的私人邮件。
　　【柏宁，真名邓方，陕城安石区户口，父母系快递公司员工，妻魏璐璐，育一子，2010年参与沪百宁残疾护理培训，现居沪城静山区高新技术产业园……】
　　一封邮件刷下来，统共三千多字。
　　张明辰看完，转了一下手机，扔掉纸杯，切出窗口打开北斗APP输入关键字。
　　【魏璐璐/魏风传媒】
　　张明辰对人事工作有极高的敏感性，很快就在柏宁的资料中提取出了一个值得深挖的点——柏宁是外地人，以他的条件，如何住得起静山区的小别墅；
　　“魏璐璐，魏风……什么……”
　　张明辰顺着藤往下摸，一条可怕的关系链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柏宁是魏璐璐的丈夫-魏璐璐是魏风传媒股东家族中一员-魏风传媒是WST唯一的赞助商；
　　“不是巧合。”张明辰对自己说。
　　“先生您好。”
　　“先生您好？”
　　“什么，什么事？”张明辰回过神，见是健身房的服务员站在自己面前。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到晚上十点没有营业了，先生您……”服务员微笑。
　　张明辰抓起运动包，往外跑去。
　　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降临，他却看不清哪是出口，哪是陷阱。在晋级赛即将开始的关口，在利益关系面前，他无法预估自己遇到的是多大的风，多大的浪。
　　他需要指导。
　　⚹
　　叮咚。
　　3624•一队领队房间。
　　孙悦然叼着一支印着口红的雪茄。
　　“明辰？”
　　张明辰说：“跃然，我知道你们明天就要决赛，但有件事，我不得不请教你。”
　　孙跃然打量着张明辰。
　　“你们先回去，一会线上斗地主。”
　　床头坐着的两个纹身的女人走了。
　　张明辰说出自己的判断。
　　“WST玩阴的，他们要对我们的队员出手，你还记得去年LXT王顺年的事吗？赛事方估计不知情，现在我也没证据，但我必须找一个理由，把柏宁辞退了。”
　　孙跃然听完，淡淡嘬一口雪茄。
　　“同样的伎俩，玩一遍算他们本事，玩两遍那就是不带脑子，明辰，我们的人要是出了问题，严查之下柏宁脱不开干系，势必要承担法律责任，依我看，他们不会冒这种风险，事情没那么简单，伤身不是柏宁的目的，他们另有手段。”
　　张明辰说：“什么手段？”
　　孙悦然把剩下的红酒倒进高脚杯。
　　“按照以往弄盘口的经验来说，最容易出问题的是打野位，从你调查的资料看，这个护工和卫欣也刚好是一个地方的，所以我猜测，他们是想买通卫欣。”
　　最后一滴红酒从瓶口滑落，浓稠而醇厚。
　　“这样，明辰，你……”
　　⚹
　　23:00；
　　洲际大厦隐没在夜晚的云层中，柏油路面干净如洗，一股沥青的气味散发着。
　　偶有两点车灯驶过。
　　夏凉从训练专区回来，正要往地下通道回酒店，见张明辰在路灯旁朝他招手。
　　“柏宁你先回去，我有几个战术问题要和夏凉单独讨论。”张明辰丢掉烟蒂。
　　柏宁说：“好的。”
　　人都走了，夏凉回过头，发现张明辰又点了一支烟。
　　路灯明亮，影子很浓。
　　“昨天今天还习惯吗？”张明辰问。
　　“嗯，柏宁很专业，就是太辛苦了。”夏凉如实说，“为了随时应答，他晚上都是半睡半醒的，到白天我训练的时候，他才补觉。”
　　“他有问过队里其他人的情况吗？”张明辰说。
　　夏凉摇头。
　　路对面，KL二队队员从地下通道出来，说说笑笑散入洲际花园，只有季天站在门口，遥望着二人，不进去。
　　张明辰吸一口烟，拍了拍灯杆。
　　“你再仔细想想，今天他有打听什么，或者离开你，单独和什么人说话吗。”
　　“他……对了，卫欣。”夏凉被这么一问，有了防范意识，思维变得敏捷，“昨天晚上，他好像问了一句，问卫欣缺不缺钱，然后今天带卫欣去洗手间。”
　　「去卫生间」对夏凉而言是一件很麻烦的大事，所以，他平时都会留心身边的人去不去卫生间，什么时候去。
　　张明辰说：“好，我知道了，你回去正常表现，不要对柏宁说太多话。”
　　夏凉说：“嗯。”
　　两个人走在最后，慢慢回到酒店。
　　在张明辰的认识中，夏凉是聪明而敏感的孩子，有些事，不用他多做解释，夏凉就能听懂他的意思，这一点，季天永远欠些火候。
　　“辰哥，有消息了吗？”季天追过来问。
　　“我说是你多虑，非不信我。”张明辰把季天的队服领子翻出来，捋平肩膀处的褶皱，“好吧，你如果实在放心不下，今晚，我派你去守护夏凉。”
　　“陪他一起睡吗？”季天说。
　　“嗯。”张明辰说。
　　“好，早该这样。”季天笑说。
　　“辰哥……”夏凉也不知怎么，眼皮直跳，“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柏宁有什么问题吗？”
　　“那问题多了去了。”季天说，“他根本不懂你需要什么，你就别好新鲜了。”
　　“没事，夏凉。”张明辰说。
　　夏凉其实想得更多些，甚至怀疑，会不会是柏宁和卫欣向张明辰告发了自己和季天的这种「不正当」关系，导致张明辰借季天的不满来试探他……
　　夏凉晃了晃脑袋，劝醒自己。
　　“好的，辰哥。”
　　⚹
　　23:30；
　　KL二队查房。
　　张明辰一一敲门过去。
　　“诶，鹏程，卫欣呢？”
　　“他……嚯，他在洗澡。”张鹏程说。
　　“洗完，让他来我房间一下。”
　　次日，01:00.
　　张明辰蹲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
　　一条短信弹出。
　　【卫欣：“辰哥，我身体不太舒服，好像有点感冒，太迟了，明天再说吧。”】
　　【张明辰：“过来，就现在。”】
　　发完短信，张明辰走到窗边，拿出打火机，点烟。
　　这是他今夜的第八支香烟。
　　⚹
　　半个小时之后，卫欣终于来了。
　　“坐。”张明辰淡淡地说。
　　房间没开灯，一片昏暗。
　　卫欣的脸色铁青，眼睛里泛着血丝，和白天刚开始训练的时候完全不同。他的头发没吹干，还在滴水，淋得胸前的睡衣一片湿痕。
　　张明辰背对着卫欣，以朋友的口吻说：“卫神，你应该听说过，一个战队的打野位，不仅守的是峡谷的三路，有时候，还要守卫一场游戏的公平。”
　　卫欣捏紧手表。
　　“我没听说过。”
　　“那是你入行还不够久。”张明辰说，“从诸神算起吧，十次出意外，九次的过错在打野，打野掌控着一场比赛的节奏甚至输赢，是最容易犯错的位置，肩负这么重的担子，确实很辛苦。”
　　卫欣说：“辰哥，我没要打假赛，柏宁今天找我，也不是为了WST……”
　　开关啪嗒一动，灯亮了。
　　“我提打假赛了吗？”
　　张明辰转过身。
　　卫欣觉得灯光刺眼，拿手遮眼睛。
　　“辰哥，我……”
　　“你糊涂啊。”张明辰丢了烟，伸出手，指节敲向卫欣的脑门，“你即使不主动报告，回来，回来知道我找你，也该清醒了，你却还想蒙骗过关。这不是盘口，卫，神，你到底明不明白，这不是盘口，这是晋级赛，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卫欣抱着头，咬紧牙邦。
　　“你知道过两三年，会有多少资本进入，会有多少流量冲击？到时候，你躺着都能赚钱，知道吗？！你……你真是气死我了！”张明辰说，“真是穷人穷命！”
　　“够了！”
　　卫欣听到「穷」字，愤怒反击。
　　“有多少流量关我屁事！我又不像夏凉，开一个直播都能傻乐傻乐的，我家里有多少人等着我吃饭！辰哥，二十万奖金，NDL拿了二十万奖金啊，我只拿到一万五，那剩下的钱去了哪里？！就算两三年后的奖金翻倍，我又能拿到多少？！”
　　张明辰说：“事态现在究竟如何，钱收了没有。”
　　卫欣红着眼不说话。
　　“你不说，好，那我给你算一笔账。”张明辰开启计算器，“保底估计，你如果是NPL首发选手，未来的月薪不会低于一万，年底还有五至八万绩效奖金，再按KL目前的赞助，一年至少四场商业活动，这边你个人能拿十万以上……”
　　一零零零，乘以，十二；
　　加，五零零零；
　　加，一零零零；
　　……
　　计算器的声音振动空气。
　　等于，卫欣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数字。
　　七位数。
　　张明辰说：“此外，我这个人最不喜欢道德绑架，对不起队友这种话，我就不说了，但，你既然买了这块表，大抵还是要面子的，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辰哥！别说了！”
　　卫欣抹一把脸，噗通，跪下了。
　　张明辰说：“你不要这样，太难看。”
　　“我对不起大家。”卫欣说，“五十万，他们承诺五十万，先给十万定金……”
　　卫欣一五一十全招了。
　　WST的管理层出手极其迅速。
　　柏宁只是一个传话人。
　　下午，柏宁和卫欣在卫生间私聊，只要卫欣在小龙/大龙团或线上Gank的时候「适度失误」，输掉比赛，就可以得到魏家人私下给他的五十万人民币。
　　卫欣害怕，态度很犹豫，柏宁就传魏家人的意思，可以先出十万定金，并让卫欣的家人傍晚去陕城东街菜市场拿钱。
　　傍晚，卫欣收到家人电话。
　　钱拿到了。
　　“我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昏了头……”卫欣哆哆嗦嗦说着话，语无伦次，“我就瞎算了一下，打多少年才能拿五十万啊，我太愚蠢了，辰哥……对不起……这件事如果捅出去，我这辈子就毁了……我，我会好好打比赛，好好打比赛。”
　　⚹
　　02:00；
　　3012房，柏宁在小厨房做了一碗绿豆汤，摆在盘里，和药片一起端到床头。
　　夏凉和季天在看比赛录像。
　　“小夏同学，该吃药啦。”柏宁开口。
　　“你等等。”
　　季天拦住夏凉，先把绿豆汤拿过来吃了一口，吞下，才肯把勺子还给夏凉。
　　夏凉说：“你干什么？”
　　季天看着柏宁说：“试毒。”
　　柏宁微笑。
　　“柏宁，对不起啊。”夏凉回过头，一手拎住了季天的耳朵，“季神，凡事都有一个度，一次两次我觉得你可爱，三次四次，我也是会生气的。”
　　“轻点！好好好我知道了！”
　　季天叫着躲开。
　　叮-咚——
　　正这时，门铃响。
　　柏宁开门。
　　张明辰与柏宁对视。
　　“张领队。”
　　这回，柏宁收起微笑，低下了头。
　　“你出来一下。”张明辰说。
　　“柏宁是小夏同学的护工。”柏宁说，“其他人的要求，柏宁没办法……”
　　张明辰说：“邓方，如果你不想害了你老婆魏璐璐，跟我出来，解决问题。”
　　柏宁冷笑了一声，神色忽变。
　　门前卷过冷暖气流。
　　“辰哥。”
　　夏凉叫住张明辰。
　　“怎么？”张明辰说。
　　“柏宁是我的护工，如果要辞退他，或者投诉他，我应该知情。”夏凉抱着被子坐起来，一边说，一边放平了自己的双腿，“我想知道始末。”
　　“那，也好。”
　　张明辰犹豫片刻，拽回柏宁，关门。
　　柏宁说：“张领队，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房间亮堂堂的，夏凉的床就像一片观众席。
　　夏凉就这么看着，看柏宁脱去那层彬彬有礼的人皮，变成了一只散家的走狗。
　　录像打开，声线波动。
　　“邓方，你的银行工资卡号我有。”张明辰说，“现在，我把某些人用于利诱我方队员的十万块钱一分不少地退给你，请你查收，可能的话，转告相关人士，KL抵制任何名义、任何方式的贿赂行为，KL坚决维护比赛的公平公正公开。”
　　APP转账记录留下了。
　　录像中的张明辰，既义正言辞，把柏宁当作赛事方的工作人员，又弦外有音，暗示了重金背后的种种瓜葛。
　　柏宁不敢反驳，仓皇接受。
　　⚹
　　02:30；
　　夏凉以不适应药饮为理由辞退了柏宁。
　　一场风暴在他的内心卷刮起整片森林的叶子，又悄悄平息于黎明将至之时。
　　他比季天更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是，如果没有季天的直觉，没有季天一意孤行对他的保护，KL二队会面临一场万劫不复的灾难。
　　他至今还记得《饥饿游戏》里的台词：有些游戏，比真正的战争还更残酷，请忘记你已知的一切，看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季神。”
　　夏凉不自觉地往被子里缩。
　　“别怕，别怕，我在呢。”季天应道，“可我还是想不通，如果柏宁没有对你下手，那会是谁呢？谁收了那十万块钱？不可能是辰哥自己收了又退吧？”
　　夏凉岔开了季天的话。
　　“刚才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那有什么咯，我命中缺你，就只能死不要脸缠着你了。”季天枕着手臂，笑说道，“好吧，不管是谁，反正咱现在都还是一条心，晋级赛，碾碎他们。”
　　“嗯。”
　　夏凉郑重地重复了一遍破茧的开场台词。
　　“碾碎他们。”
　　作者有话说：
　　捉虫；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 逆流而上 ◇
　　过去受的虐，此刻派上了用场
　　一周内, NPL夏季赛收官，活动气氛在EMG和KL的对决中达到高潮，两支种子以3：2的比分完成BO5，EMG夺冠, 同时, 比赛累计观看人次刷新历史记录。
　　FG摘得季军荣誉, 并在随之举行的冒泡赛中拿到了世界赛三号种子的位置。
　　高潮过后, BO5升降级赛在暗流涌动中开始。
　　9月14日中午, KL.A进入园区。
　　下雨了。
　　云层间游着闪电。
　　园区内, 三三两两的雨伞逗留在工业艺术雕塑旁，世博大舞台的机翼房顶已经被镀成了红蓝两色, 门口「之」字形栏杆间陆续走过观众。
　　入馆的路有三十米左右的露天段。
　　冼时初戴着口罩, 一路把雨伞压得很低。
　　两旁围着内穿KL、ART和WST的文化衫, 外披雨衣, 肩挂相机的狂热粉丝。
　　“初心, 初心, 初心。”一个戴卡蒙帽的男生问,“听闻你在KL受管理层打压并不如意, 而ART现在情境不容乐观，请问你是否会考虑回ART任职呢？”
　　“本场晋级赛的解说是叶飞驰, 见面时, 你会与老队友说话吗？”男生追问,“你是否想借魔方计划，向指责死亡团战的粉丝证明自己呢？”
　　“初……”
　　冼时初收起雨伞，往外甩了甩水, 扯出塑料袋裹着, 头也不回往场馆后台走。
　　场馆内的灯光如染料。
　　钢铁三角桁架上印洒红尘与蓝羽。
　　音乐为GLORY乐团演唱的新曲《Against the Storm/逆流而上》.
　　大屏幕中两位男解说, 一个是解说过NDL、对KL•A和EMG•A都很熟悉的晓晓，另一位扎着手绘风领带，略显面瘫的人，正是刚从ART退役的叶飞驰。
　　场间环绕着叶飞驰的声音：“KL•A是一匹从NDL杀出的黑马，在春季常规赛的时候他们还名不见经传，但到淘汰赛，他们的状态一下子就拉到满级，而且后劲充足，越打越稳健，我觉得，他们绝对是有实力与WST一战的。”
　　晓晓说：“可谓「名师出高徒」吗？”
　　叶飞驰：“……”
　　冼时初在幕后，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屏幕的镜头切成冼时初。
　　冼时初调头回休息室。
　　弹幕墙：
　　【哈哈哈晓哥牛逼！】
　　【ART！起飞！】
　　【叶队55566】
　　【初心：？？】
　　“春季赛四强结束之后我和时初一直都有交流，我认为魔方的核心在KL一贯的运营体系，再加上不同局面的转圜能力，就是他们长远的基础。”叶飞驰说。
　　“KL.A遇强则强，总是切磋琢磨当中前进，它在赛程节奏上不会像EMG那样，哗，突然亮出刀锋，也不是像EST、FG那样，诶，只专注于一种战术，我把它打好我就全盘通吃，不是的，KL•A是一支……”晓晓说。
　　“陪玩队。”叶飞驰说。
　　“陪玩……额不是，叶队太幽默了，差点把我绕进去。”晓晓说，“我是想说，可以看到，年轻一批的选手已经成长起来了，倍受关注的两个人物，诶，一个是JiTian，一个是夜愿，今年都有很惊艳的表现。”
　　叶飞驰保持面瘫。
　　“好，欢迎挑战今年NPL晋级赛的新人，KL.A.”
　　“也欢迎为守住荣誉而背水一战的老成员，WST.”
　　⚹
　　灯光汇聚。
　　双方队员上台。
　　夏凉原本认为，WST的队员一定生着蛇蝎身段、獐獾面孔，只恨自己没有能揭露其罪行的证据。
　　可当他登上台面，看到的却是五个如同镜子照出来的少年。
　　灰色的短袖队服，牛仔裤运动鞋，其中，打野选手云启、中单选手方肖顶着大众黑框眼镜，上单阮元二佩戴风靡今夏的小米手环。
　　射手Rey竟然还穿和季天同款的豆豆鞋。
　　强光照耀之下，这些人的眼神一般清澈，上机的脚步一般从容，他看不出任何区别。这些人，真的知道管理层做的事吗？他的迁怒或许也只是在盲目瞄靶。
　　还能是一场公平且纯净的比赛吗？
　　“夜愿！我爱你！”
　　一瞬间，夏凉又听见某个人似乎是抢到麦克风，对他喊出了一声「爱你」。
　　“呃……”他往观众席看，两层的馆场浩瀚如海，忽然，一个LED灯牌出现在二楼正中位置，牌子上彩色的滚动字体很亮眼——“夜愿加油！By沉默的羔羊”
　　夏凉闭眼深呼吸，戴上耳机。
　　他的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经历过「直播认证」、「护工间谍」两件事，纯净一词换过无数种定义，他却依然要战斗下去，因为他看清了自己的敌人。
　　他要碾碎破坏公平的人。
　　【确认：进入BP】
　　⚹
　　机位之前燃起光焰。
　　“这很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以主教练的身份给你们布置战术。”冼时初说。
　　“冼教！”
　　“为什么啊。”
　　“冼教……”
　　“不会的教练！”
　　“冼教？！”
　　“但也可能不是。”冼时初在五位队员的机位后面来回走动，顺手掰了一下唇边的麦克风，笑说，“WST的战术很死板，我要你们逃出他们的「剪刀」。”
　　破茧中有一类伤害技能，其范围又窄又长，极限时是一条贯穿全图的直线。
　　「剪刀」指的是选用两个以上具有这类技能的英雄，团战中，双R同时释放，如同剪刀锋利的两刃合拢，绞灭刀口中的敌人。
　　WST已经用过三年的剪刀了。
　　狼皮女巫芬利尔、死亡之神赫尔，地波/湮灭，逃出者升天，羁绊者陷落。
　　三年，越来越多的战队从刀口中跳出。
　　WST的排名也越来越靠后。
　　……
　　“好，现在是KL这边禁用英雄，关于WST啊，我认为还是要重点防范这个赫尔和芬利尔的组合。”晓晓说。
　　“是的。”叶飞驰说，“WST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知道对方中单是夜愿，对吧，那就绝对不能放碧洛蒂丝，铁律。”
　　……
　　“所以，今天我不Ban他们擅长的英雄，恰恰相反，我还要让他们只能用「剪刀」。”轮到KL，冼时初果断把Ban位给了版本强势的三个胜率很高的英雄。
　　阵容随即确定。
　　-蓝色方——
　　Top-金牌飞行员丹-WST.Luan2；
　　Jug-狼皮女巫芬利尔-WST.YunQi；
　　Mid-血巫霍华德-WST.FangXiao；
　　Bot-死亡之神赫尔-
　　Sup-唱诗班克蕾曼丝-
　　-红色方——
　　Top-树鬼琉克-KL.A.Coco；
　　Jug-天空审判长莱恩-KL.A.WeiLong；
　　Mid-暗影刺客娜塔莎-KL.A.Nightwish；
　　……
　　解说安静，观众哗然。
　　“明白了！”季天说。
　　未等冼时初给出指令，季天猜出了剩下的两个英雄。
　　Bot-生化博士大卫-KL.A.JiTian；
　　Sup-虚空触角艾玛-KL.A.East；
　　“明白。”夏凉会心一笑。
　　连麦中，冼时初的声音很平静。
　　“卫欣，我相信你。”
　　“谢谢教练。”卫欣点了点头，笃定回道，“我会证明自己。”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上中是2+3的套路，而下路、打野位用是EST的内核。冼时初让他们以经过魔方转换的KL版本的「全图支援流」取胜。
　　过去受的虐，此刻派上了用场。


第49章 
　　☪ 士气 ◇
　　守住！守住！
　　【Nightwish：大杀特杀！】
　　比赛进行到第二十分钟, 大屏幕中慢镜头重播录像，夜愿对方肖完成第三次刺杀。
　　场馆观众发出惊呼。
　　……
　　“知道禁用碧洛，不知道不该选霍华德么。”
　　夏凉没有给方肖任何机会，甚至连刺杀的时间节点都是算好的, 他知道, 此时霍华德的复活需要30S以上, 足够他们在大龙坑发动团战。
　　22:01；
　　KL推掉WST中路和下路的两座防御塔, 而WST则在上路取得优势, 总体领先KL一个人头。双方僵持不下已经有3分钟之久, 大龙团几乎决定生死。
　　机会来了。
　　【林日升：距离FangXiao复活还有32S.】
　　龙坑丛林骤然出现两个暗蓝的圆环。
　　【WeiLong：正在路上！】
　　【JiTian：正在路上！】
　　KL要利用对方缺一个中单英雄的空档，发挥全图支援的优势, 拿下大龙魂。
　　R！全图支援战术浮出水面！
　　审判长莱恩飞天, 重锤落地！下一刻, 生化博士大卫带着虚空触角艾玛在沼泽中苏醒成型, 召唤虫兽！
　　张鹏程按下E, 树鬼琉克丢出种子, 看穿敌方的动静。
　　云启的芬利尔正位于龙坑入口！
　　【Nightwish标记了YunQi！】
　　娜塔莎的白虎形态具有极高的爆发力。
　　夏凉对她的理解来自朴东烨, 又在加天赋时选择圣歌, 额外配合了林日升的虚空触角的W黑洞加成效果，命中技能造成的伤害能提升下次技能的法强。
　　R！变身突进！
　　W毒矢！
　　E束缚！
　　Q撕咬！
　　W拔矢！
　　一套技能1240点伤害。
　　芬利尔血条清空。
　　夏凉完成任务, 但他没想到自己还是不够快, 亦或者说, 他没料到卫欣和张鹏程竟然紧跟着自己的节奏，借落地范围减速效果，堵截到Rey的赫尔跟前……
　　【Nightwish发出警告！】
　　2S后, 云启的狼皮女巫芬利尔阵亡, 却并不是死在娜塔莎的W技能, 而是死于箭矢毒液的后续伤害，这给云启足够的时间，按下R键。
　　R！地波纵横！岩土化狼魂！
　　一道地波劈开地图，炸裂了琉克和莱恩脚下的土地。
　　张鹏程和卫欣猝不及防。
　　局势反转。
　　Rey按下D，屏幕中，丝血的赫尔立刻发动召唤师技能治疗，保住了生命。
　　下一刻，Rey闪现拉开距离，再按下R.
　　死亡激光爆射，湮灭奏响。
　　地波/湮灭，WST的双R降临。
　　剪刀来了！！
　　【Nightwish击杀YunQi！】
　　【Rey击杀WeiLong！】
　　【Luan2击杀Coco！】
　　【Rey终结Nightwish！】
　　WST的剪刀名不虚传。
　　刃过，血流成河。
　　莱恩、琉克、娜塔莎在3秒之内接连阵亡，方肖的霍华德紧接着赶到战场，4V2，KL失去全图支援的优势，下路双人被迫撤离大龙，往下路丛林避难。
　　他们被扼住了喉咙。
　　24:22；
　　夏凉的屏幕灰暗。
　　红色数字宣告着他们重新回到峡谷的倒计时。
　　时间走得太慢了。
　　距离复活还有37S.
　　“赫尔治疗没交，SiDo也有W，你伤害差100，就不该上。”夏凉说。
　　卫欣说：“我以为你能先秒云启。”
　　张鹏程说：“是啊，云启的大如果没开出来，我和卫欣都不会死。”
　　卫欣说：“出来守塔。”
　　夏凉想反驳，又收回了声音。
　　耳机里只传出一阵气流。
　　夏凉忽地有些委屈，他的娜塔莎新练成，已经在2S之内斩杀了芬利尔，却还要被二位队友责怪不够及时。
　　相反，卫欣和张鹏程的明显的失误，一个是高估伤害，一个是走位越界，却都张口不提。
　　但他没有时间诉苦。
　　他也理解，张鹏程的细节操作实力有限，而卫欣贸然进攻，多少是受了先前柏宁事件的影响，变得急于证明自己的立场。
　　25:32；
　　【YunQi击杀地狱男爵！】
　　大龙没了。
　　25:48；
　　WST无人从中路朝他们的基地逼来。
　　WST的士兵和骑士变身超级战士，持大龙Buff，浑身焕发着紫色的光芒。
　　“Co，我们守水晶。”夏凉说。
　　“这还怎么守。”张鹏程说。
　　正这时，季天开口了。
　　“守，不能放弃，一局都不能放弃。”季天说，“莱恩开疾跑来下路，把兵线带到河道，然后我们直接开双R到他们二塔，换高地。”
　　决策的天平倾斜。
　　夏凉看了一眼季天的位置：下路丛林；
　　“我们能守！你们去！”夏凉立刻醒悟。
　　季天急中生智，利用丛林无视野这一特性，瞒过了WST所有人的眼睛，他要让对方以为自己回城守家。
　　而莱恩只是去下路清兵线，真实意图却是要双双利用超远传送技能R袭击WST的老巢，摧毁WST下路的高地塔。
　　这是赌徒的行为，赌的是KL和WST谁能守住，谁又能更快攻陷对方的阵地。
　　这也是经过精密计算而推演出的计划，因为英雄每一次平A、每一次释放技能所造成的伤害，每一座高地塔的护甲、每座水晶的血量，都是具体的。
　　“疯了？！”张鹏程说，“他们有大龙Buff，我们怎么守得住？！”
　　25:54；
　　【WeiLong：正在路上】
　　当此时刻，卫欣决定服从季天的指挥，没有再做任何的争辩和解释。
　　26:23；
　　大卫R！莱恩R！
　　暗蓝圆环出现在WST下路的高地塔与二塔之间。
　　虫兽群涌！
　　天降火球！
　　生化携着虚空触角爬出地底，峡谷的天空降下审判者的制裁。
　　【JiTian标记了敌方防御塔！】
　　A！
　　⚹
　　场馆后台，KL休息室，三名替补队员零散坐着，边玩手机，边看电视屏幕中播放的比赛动画。
　　张明辰拢手打火，点着冼时初的烟头，甩了甩手臂：“你到底希望这第一局赢还是输？为什么不防「剪刀」？”
　　冼时初说：“你不抽？”
　　张明辰说：“前几天抽太凶，这会儿嚼点木糖醇得了。”
　　烟往赛场外飘。
　　冼时初说：“我当然希望赢，第一局如果赢了，之后不用问也会赢。”
　　张明辰说：“这么有把握？”
　　“你想啊，WST第一局就使出看家的本事，还给人打败了。”冼时初说，“之后哪来的士气？比赛啊，士气很重要，士气在，神智就清醒，发挥就好。”
　　张明辰说：“可我们这都要输了。”
　　冼时初说：“我争的就是这第一局，按道理早该分胜负了，打到现在，无外乎两个意外，一个是卫欣和张鹏程失误，一个是季天组织反击。”
　　张明辰说：“季天。”
　　冼时初笑了笑：“他快出师了。”
　　张明辰拨开益达罐子，颠出一粒吃。
　　冼时初说：“明辰，问个问题，如果二队晋级了，淼哥要洗牌，你去哪里？”
　　张明辰说：“继续当二队领队。”
　　冼时初说：“江水往前流，我替你不值，你比孙跃然那个花花公子好多了。”
　　张明辰摆了摆手。
　　“你呢？”
　　冼时初说：“我想进一队教练组。”
　　张明辰说：“带谁？”
　　冼时初说：“季天和夏凉。”
　　张明辰嚼着木糖醇，听完冼时初的话，摇头，小声说：“淼哥的意思你知道，季天明年调一队首发，但是夏凉不行，夏凉要么是二队首发，要么是一队替补，文斌不会让你动朴东烨的位置，事实如此，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电视的音量很大，冼时初听不到糖衣在张明辰的口中被嚼碎的动静。
　　冼时初说：“我还是那句话，我选夏凉不是关爱残疾，而是他能够走得更远。”
　　张明辰说：“那你自己去和淼哥解释，他好像还有意明年再请一个韩援。”
　　冼时初说：“问题就在这里。”
　　张明辰说：“什么？”
　　“请外援、请外援……”冼时初看着屏幕，吐出一口浊气。
　　【Nightwish已在泉水复活】
　　“请外援就那么好吗？”
　　⚹
　　“我们能守，Co.”夏凉说。
　　他的屏幕亮起来了，他的娜塔莎拽着峡谷的藤条从天而降。
　　……
　　怎么守？
　　高地塔被包围，血量急剧下降。
　　轰，高地塔砖瓦跌落。
　　Luan2的丹已经乘飞机盘旋在高地上空，张鹏程的树鬼琉克对他造成的伤害如同刮痧，微不足道。霍华德的血咒却无时不刻腐蚀着琉克的树皮。
　　夏凉左右拉扯着娜塔莎。
　　他的蓝量不足以持续投放技能。
　　他们打不到对方，敌方的远程炮兵却能对己方高地塔狂轰滥炸。
　　26:29；
　　【我方高地防御塔镀层脱落！】
　　等待。娜塔莎只能等待。
　　忽然，在纷飞的战火中，夏凉看见高地进野区的丛林中闪过一道绿光。
　　“是赫尔，是Rey！”夏凉标记蓝Buff丛林，“Co，投个种子，给视野！”
　　张鹏程按下E，丢出树种。
　　是Rey！是赫尔！
　　轮廓刚浮现，娜塔莎的形影已去。
　　夏凉要用1.8S的时间，先拆去剪刀的一片刀刃。
　　不，他想，还要比1.8S更快，比对方辅助的反应更快。
　　R！变身突进！
　　W！E！Q！
　　W拔矢！
　　啵丶；
　　轻轻的一声，她转动手腕，暗矢从敌人体内飞回她的口中，化作一颗虎牙。
　　【Nightwish击杀Rey！】
　　27:01；
　　夏凉回到高地水晶旁，瞳孔映入紫红的火海。
　　WST放弃回城防守，将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了中路。
　　守住！守住！
　　夏凉连按技能，咬着牙，清兵，躲技能。
　　在地图的另一端，季天、林日升、卫欣三个人以后来居上的态势，猛攻高地。
　　公屏的战报接连不断。
　　【我方中路高地防御塔已被摧毁！】
　　【敌方下路高地防御塔已被摧毁！】
　　【敌方下路水晶已被摧毁！】
　　【我方中路水晶已被摧毁！】
　　“守住！守住！”
　　张鹏程与水晶共存亡，站到最后一刻。
　　一秒之内，夏凉也不知自己按了多少下键盘，多少次鼠标，所幸的是他还有从Rey身上缴获的蓝Buff，而WST因Rey的阵亡也暂时不能挥动剪刀……
　　可，夏凉再怎么操作，一个人也抵挡不住对方四个人。
　　“季天！A！！”夏凉冲着峡谷的另一端呐喊。
　　他喊的人就在身边，可在游戏中，那段距离如隔山海。
　　经验告诉他，只是BO5的第一局而已，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否则还会消耗去后几盘的精力，得不偿失。
　　然而此时此刻，一种强烈的精神支配着他，他要击碎所有的不公正，就像季天说的那样，他们一盘都不能放弃，一盘都不能投降。
　　成败，就在头一关。
　　【我方基地防御塔已被摧毁！】
　　【敌方基地防御塔已被摧毁！】
　　……
　　时间凝固。
　　夏凉按动Q，手指抽筋。
　　下一刻，屏幕画面定格。
　　白虎张开血盆大口，朝敌人咆哮，獠牙在基地水晶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蓝光流动。
　　屏幕迅速往敌方的基地移动。
　　夏凉瞳孔收缩。
　　他守住了。
　　他终于有机会看一看峡谷另头的浴血奋战的三位队友。
　　季天的策略成功，WST的临机应变能力没有KL•A强，进攻速度也没KL•A快。
　　WST基地的最后一下是卫欣点掉的。
　　KL•A一波三折赢下首场。
　　【胜利】
　　⚹
　　“恭喜KL.A.”晓晓说，“一支总能给我们带来惊喜的队伍，那么第一场的数据已经出来了，我们看到MVP给的是……夜愿这个KDA，应该是夜愿.”
　　主屏幕中浮现出一张清秀的照片。
　　叶飞驰说：“是夜愿。”
　　场馆左右两边的荧光棒交错挥舞，二楼正中，LED牌跟随音乐节奏闪烁发光。
　　弹幕墙飞过一片六.
　　“哦，确实是夜愿。”晓晓说，“不过我另有理解，诶，其实转折发生在季天蹲丛林标记下路的双R进攻决策，真正灵活运用了全图支援的优势。”
　　“对，是，季天是非常优秀的一个射手。”叶飞驰说，“从他不出红剑，先合成迫击炮筒这个点来看，某种程度说，他是早就想好这个战术的。”
　　“嗯，说到迫击炮筒又会让人想起推塔流。”晓晓说，“好，那么接下来，还有精彩的对决等着大家……”
　　“WST很难了。”叶飞驰说。
　　“哦？这怎么说呢，未必吧。”晓晓放慢语速，“我们看到，现在双方队员都去后台进行调整，二十分钟之后，让我们继续观战。”
　　……
　　信号切入广告。
　　解说室断开麦克风。
　　晓晓抽出纸巾，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叶飞驰面无表情。
　　晓晓：“叶队，因为NDL我一路看着他们过来，有了情怀，所以这次晋级赛，我个人也是偏向KL二队的，但你不能往偏了带啊，小心被WST喷，引战。”
　　叶飞驰：“弹幕有为WST说话的吗？再说我实话实说，WST的破战术都用三年了，结果呢，招牌第一局就给人踢了，还怎么打？唉，冼时初确实有水平，懂得打心理战，只可惜我们ART没这样的教练和管理层。”
　　晓晓：“那就，希望下次还能和叶队一起合作。”
　　叶飞驰：“我的人气高，估计下次就去解说世界赛了。”
　　晓晓擦完汗，又觉得渴，补下了一口凉水。
　　……
　　“好，第二局的BP已经开始，我们看到……”
　　晓晓以为叶飞驰在跟自己开玩笑，却不想，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印证了预言。
　　拿下首胜的KL•A似一匹脱缰的野马，越跑越狂。
　　第二局，季天在13分钟拿到下路双杀，立即应用四维空间公式，令WST后期无法招架。
　　第三局，冼时初出手禁用剪刀，小龙团，云启根本招架不住诸神，丢龙丢命，WST溃不成军。
　　这一天，在经历过第一局的迷惘、错愕、坚守、奋起并取得胜利之后，KL•A竟是以3:0的总比分碾压WST，顺利晋级NPL联赛。
　　⚹
　　“恭喜KL.A！”
　　夏凉面前的屏幕中，胜利两个字在蓝色的战火中焚烧，他的身心刚经历过一场风暴，他用最快的反应速度追平了朴东烨的娜塔莎连招记录。
　　大舞台的观众席用热烈的掌声迎接NPL的新成员。充气棒一浪高过一浪，远望，风过田野，人似麦穗，闪光灯摇摆徘徊，刷洗着红色与蓝色的阵营。
　　夏凉最后离开机位，和季天一起向WST的队员告别。
　　卫欣没有去，径直走向领奖台。
　　“Rey、云启、方肖……”夏凉按着轮椅的前进键位，一个一个与人握手。
　　他握到对方的手，触到汗液，也说服自己，无论他的对手知不知道幕后的黑暗，这场比赛仍是一场公平的比赛，他捍卫了自己心中的纯净。
　　Rey的豆豆鞋消失在舞台。
　　“再见，WST.”夏凉暗道。
　　⚹
　　领奖台没有奖杯。
　　NPL迎来新的成员。
　　赛事方工作人员给KL•A的每一位队员，包括替补，佩戴了一枚NPL徽章。
　　徽章有微雕纹案：两岸是青川沟壑，歌者逆流行舟，遥远的天际悬挂着火红的云，如是破茧的双翼，缓缓展开。


第50章 
　　☪ 雪茄 ◇
　　不会，腻，吗？
　　“大家好, 我是破茧职业玩家KL•A中单夜愿，今天正式进驻腾蛇啦，之后每天00:00-02:00的时间，我会在直播间打个人Rank, 欢迎来找我玩。”
　　晋级之后的第三天, 夏凉通过腾蛇TV的认证, 签订了为期一年/月50小时的游戏板块的合同, 合同寄出后, 他的头像在当天晚上就多了一个V章。
　　沪城闵巷区, 夜幕降临。
　　私人别墅里滚动着DJ.
　　从露台往东望，水滴湖规则的圆形轮廓随着低音炮的节奏放大、缩小、放大, 仿佛一眼追光的瞳孔, 映入漆黑无底洞的摄像头。
　　【主播能说话吗？】
　　“嗯？啊不是, 我朋友他们在嗨, 那我……去借一下超指向话筒, 你们等等。”
　　【主播怎么不开摄像头？】
　　“嗯？那我……给你们看一下这个水滴湖哈。”夏凉坐在窗边的笔记本电脑前, 把无线摄像头摆到露台, 然后切回直播间, 打开摄像头。
　　一片湖水出现在屏幕中。
　　【哇，这个湖, 又大又圆】
　　【KL出征韩国, 你会去吗】
　　【名单里有季天】
　　【季天去, 他应该也会去】
　　【哈哈，见见世面】
　　摄像头没有照出来的另一面是灯球旋转的吧台和舞池。三角杯中盛装着蓝色的鸡尾酒。DJ坐在海绵宝宝沙发区，LED护目镜上亮着两颗五角星。
　　今天是世界蓝发日, NPL夏季赛刚结束, KL俱乐部的成员都还在沪城, 孙跃然首次请二队队员加入一队的私人聚会。
　　虽然没有说明用意，但因为张明辰默认，所以夏凉等人全答应了，此刻都在其名下的「四不像」电玩别墅里玩。
　　玩的倒很随意，轰趴也是KL传统，只是不管之前是什么发色，每个人都要挑染一小撮蓝发，契合「蓝发日」的主题。
　　夏凉不敢露脸，最主要的就是，他为了合群，也从头顶选染了一缕若隐若现的蓝发，可他染完才知道，不会动的蓝发=呆毛，蓝发要动起来才好看。
　　比如林日升是会跳一点点爵士舞的，和陆钦（轻语）混搭，就吸引来一大群超短裙女生，女生特别热情，敢跳敢叫，高跟鞋踩到桌面上。
　　又比如张鹏程和童曦（谷雨）组队，挑战卫欣、陈汕秋（Serein）的投篮机记录，四个人在那里咣当咕咚，无休无止，旁边也有女生叫好。
　　肖臻荣（Wind）在打牌，但那桌好像要脱衣服，比旁边任何活动都更狂野。
　　夏凉只好一个人打开笔记本电脑，借WIFI开直播。他不懂得这么多漂亮的女生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就那么容易兴奋，那么爱好尖叫。
　　但经验告诉他，女生是催化剂，有了女生，他所认识的几乎所有人都会变成禽兽。
　　他是「世人皆浊我独清」的那一个。
　　他看着光影和人身模糊成一片，渐渐也意识到，一队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那么遥远，除了朴东烨是韩国转会，其他人都是从一个小地方打城市联赛过来的。
　　刚上道的时候难免生涩，到底是跟着孙跃然混了两年，才学会各种「玩法」。
　　玩是为了放松，为了花钱。
　　孙跃然有一句名言，迎接并送走了KL好几波人：“及时行乐。”
　　他们这种人，一天到晚坐在电脑机位前，根本没时间享受生活，平时好好训练是应该的，打比赛绷紧神经也是应该的，那么，赛后就一定要疯狂。
　　彻底的疯狂，才能保持旺盛的年轻力，才能再接再厉，创造辉煌。
　　夏凉此刻经历的就是彻底的疯狂。
　　二队在打晋级赛之前受到的所有委屈和一队即将在两周之后征战世界赛的豪情撞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未来，谁是谁过去的影子。
　　就在今天，KL的官方网站和微博发布了10月出征世界赛的名单，名单的最后一个位置「紧急替补」填写的是JiTian•这个信息引起评论区的剧烈反响，流言蜚语，说，明年KL的一队和二队会拆分重组。
　　对于二队来说，今年的赛程结束，各个队员的表现板上钉钉，已经改不了了。
　　反而是一队的压力大些，如果某些队员在世界赛发挥不好，可能会调换到二队。
　　“我啊……”夏凉回过神，笑叹口气，对着话筒说，“我应该不会去吧，一队只能带一个紧急替补，所以他们才把季天的名字放上去的。”
　　夏凉说完，拍开刚刚端着酒走到他身旁，一只手正揪扯他的「呆毛」的季天。
　　“你看，你的粉丝都说，我去，你也会去。”季天说，“那你为什么不去咯？”
　　“辰哥和冼教都说了，不管发生什么，要相信俱乐部的安排是对我们最有利的。”夏凉挪开话筒，说道，“我又不在名单里，偷偷和你一起去算什么？”
　　季天说：“你不去，我也不去。”
　　夏凉说：“不去就不去，陪我回家过年。”
　　季天说：“你是认真的？”
　　夏凉说：“不是。”
　　【主播去哪啦？】
　　【算了，散了散了】
　　直播间本来也就只有两三百个人，由于夏凉迟迟没开游戏，跑了大半，只剩下「沉默的羔羊」。
　　季天把三角杯端起来，和着碳酸气泡喝下去。
　　“我的意思是，你好好跟着一队去陪练，要表现好呢，回来了，我就邀请你到我家过年。”夏凉说，“你要是不去，那就免谈了，多好的机会，你傻啊。”
　　季天说：“我本来就不聪明。”
　　这时，孙跃然来了。
　　“孙领队。”夏凉问好。
　　“夏凉，哟，在直播呐。”
　　孙跃然拨动了一下摄像头，屏幕右下角晃过他的豹纹衬衫以及宽短裤。
　　“嗯，我之前比赛没开，今天打几盘大乱斗，补一下时长。”夏凉说。
　　“好，好。”孙跃然转过身，看向季天，“季天啊，你跟我来一下，然哥教你抽雪茄。”
　　“雪茄有什么好的，我抽黄鹤楼。”季天笑说。
　　“呃……”夏凉暗中拉扯。
　　……
　　夏凉原本还担心季天跟孙跃然拧下去，但这次，季天似乎控制住了情绪。
　　季天跟着孙跃然走了。
　　“季神……”
　　夏凉呆呆看着，又不是滋味。
　　游戏开始了，他强迫自己扭回头，直播大乱斗。
　　⚹
　　【三分球！】
　　“可以啊！”童曦看张鹏程投得很好，连忙往旁边站，“来来来，都给你投，我们这台机器计分器有问题，你中就是三分球，我中就是两分球，气不气人。”
　　张鹏程说：“那我继续了！”
　　“你根本没中！妈的就以为你有新人元气是咋的？”陈汕秋抬起手臂，瞄准。
　　【三分球！】
　　童曦是在一次网吧赛中机缘巧合被KL选中的，当时未成年，今年刚满十八岁，是一队当中与二队代沟最小的人。陈汕秋和童曦玩得比较好，配合也默契，经常去抓上，又最勤奋，所以江湖人称「陈向上」。
　　卫欣看见陈汕秋脖子后面贴的一块膏药，一时忘记捡球投球，站在旁边观战。
　　“我说，Coco，那个包是你送的吧？”童曦笑说，“然哥拿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包装上寄件人是你的名字。”
　　陈汕秋说：“童老，你别为「老」不尊。”
　　“没事，没事。”童曦说，“没事吧？嗯？”
　　张鹏程顿了一顿。
　　“没事，是我送的，不过她没……”
　　“她没有男朋友，Coco.”童曦说。
　　张鹏程举起来的手停在半空中。
　　“米亚没有男朋友，这是东爷，噢，就是朴东烨，他告诉我的。”童曦说，“她好像是刚毕业的时候，被人骗过一次感情，没选对工作单位，错过了应届生校招的机会吧，小语种就业面窄，她不得已才到电竞行业里做翻译的，当时她都不知道电竞翻译是干嘛的，背英雄技能背到抓狂，所以其实……”
　　球投出去。
　　【Miss！】
　　“没事，你继续说。”张鹏程说。
　　“那我就说了，拿你当兄弟哦。”童曦说，“她拒绝你，是因为……你看到她朋友圈那些合影了吧，她一直在努力进步，她其实是很有事业心的要强的人。”
　　“为什么跟我说这个。”张鹏程似乎是开玩笑地说，“难道你也喜欢她？”
　　童曦说：“对。”
　　张鹏程笑不出来了。
　　陈汕秋和卫欣目睹车祸现场，一个接一个投起来。
　　【三分球！】
　　【两分球！】
　　【三分球！】
　　比分迅速追平。
　　张鹏程叹一口气。
　　“你还真君子。”
　　童曦说：“明人不说暗话，我想打出成绩，留住她。”
　　卫欣说：“Co，既然连这事都说了，我问你，如果一队招你去替补，你去吗？”
　　……
　　张鹏程看着篮球框，定定地说：“都是NPL，一队二队有什么区别，我打首发，不替补。”
　　童曦说：“共勉。”
　　卫欣说：“好，那我也留二队。”
　　陈汕秋说：“额，小辣条，别被童老劝退啊，他吓你们的。”
　　“我当时是用我哥的号打，他叫卫隆，结果打着打着我舍不得，就把号要过来了，和辣条没关系……”卫欣说，“咳，我是想着，首发工资高。”
　　卫欣到底还是没有说自己被张明辰留了受贿案底的事情，案底虽然不对外公布，但他已经不可能进入一队。
　　“好吧，一起加油。”陈汕秋听着，手绕到脑袋后面，锤了一锤僵硬的脖子。
　　⚹
　　【Nightwish五杀！】
　　“夏凉？”
　　夏凉从峡谷的冰雪中苏醒过来。
　　朴东烨朝他招手，脸颊透着红晕。
　　夏凉看到朴东烨身后跟着的几个女生，大概知道情况，于是让朴东烨躲到窗边，然后用自己的轮椅挡住女生们追逐的目光。
　　多次交流，夏凉不仅学会了朴东烨的连招技术，也知悉了朴东烨在比自己更年轻的女孩子面前会害羞的特点。
　　“谢谢，刚才我听不太懂她们说什么，一直点头，她们就好像误会了什么。”朴东烨道完谢，看向夏凉的屏幕，“你居然还在玩破茧？不会，腻，吗？”
　　夏凉说：“我不腻的。”
　　朴东烨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一张书法照片，分给夏凉看：“我听米亚说，你们国家好像有一个词，叫做「后生可畏」，你就是「后生」，很「可畏」。”
　　宣纸之上的字，鸾漂凤泊。
　　“没有没有。”
　　夏凉顿了顿，慢慢说道：“去年寒假前的那场训练赛，如果我们三场都输了，可能连参加NDL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现在晋级，谢谢你当时让了我。”
　　朴东烨笑了：“你想，知道，原因吗？”
　　“我……”夏凉低下头，拍了拍轮椅的扶手，“是因为这个，所以照顾我吧。”
　　朴东烨说：“是。”
　　夏凉默了片刻，开口说：“那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感谢你。”
　　“我还，没有说完。”朴东烨坐得近了些，把手机放在轮椅的扶手边，拨一下屏幕，给夏凉分享了另一张照片，“你看，她是不是天使？”
　　夏凉在照片中看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坐在轮椅上的女孩。
　　照片的滤镜是淡粉色，背景是游乐场的摩天轮，女孩戴着公主的卷发，手臂系着一束气球，气球色彩缤纷，迎着女孩甜美的笑容。
　　夏凉说：“她是？”
　　朴东烨说：“我妹妹，和你同龄，因为车祸，神经损伤了。”
　　夏凉微怔。
　　难道朴东烨来国内发展，是因为要挣钱给妹妹看病吗？截瘫这种「病」，如果只是想活下去不太贵。
　　但如果想「治」，那投入就是无底洞了，各种奇门偏方，各种小诊所提供的所谓高科技手术，各种进口新型药剂……
　　夏凉说：“你是因为她，才来KL的吗？”
　　朴东烨说：“嗯。”
　　夏凉深吸一口气。
　　“那个，前辈……我说一句实话，你别生气……如果是神经损伤，很难再站起来的，花多少钱都没有用……我，我不是咒她，尽管韩国可能医疗这块……”
　　“啊，不是，她很独立，很有主见的。”朴东烨点了点手机屏幕，放大照片到妹妹的文化衫标志，断断续续地说，“你看，现在，她在我们市「双雄」协会，做实习生，是她对我说，今明两年，会被派到中国交流，刚好，KL招人，我才先来探探风水。”
　　夏凉恍然。
　　“那她真的，很优秀。”
　　朴东烨说：“你也很优秀，夏凉。”
　　夏凉苦笑：“我有什么。”
　　电脑屏幕中还挂着大乱斗的游戏结束界面。
　　朴东烨说：“我跟你，说一句，实话，你不要告诉领队哦。”
　　夏凉说：“嗯。”
　　“我陪她在中国这两年，明年年底就打算退役回国。”朴东烨说，“KL真的是很棒的一家俱乐部，不能说完美，但它一直在探索中前进，很有希望的。”
　　夏凉说：“嗯，我也这么认为。”
　　朴东烨欣然笑说：“那就委屈你一阵子，好吗？我希望你能来一队发展，可能是要先替补一段时间，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到了这一刻，夏凉终于明白孙跃然为什么要邀请他们来玩，而张明辰又为什么明明一万个不放心，却还是默许他们参加。
　　一场大变动即将来临。
　　他面临选择，又或许此时此刻，他的队友们都已经做出了选择。
　　⚹
　　房间里只有一张沙发床，一面电视。
　　电视重播着前日的NPL战略发展新闻发布会。
　　云霄互联集团高层、一锤公司破茧项目中国团队代表人，詹铭，答记者问。
　　记着：“第一个问题想问詹铭先生，明年启动天选计划，后年取消NDL/NPL升降级制度，这是否会带来一些风险，缺乏流动性会否让赛事质量下降？”
　　詹铭：“很好的问题，针对这个问题我们考虑了很久，如果去看全国的体育体制的话，非足球的项目，基本上都是没有升降级制度的。升降级制度虽然能够带来新的体验，但会缺少长期经营的一个保证。我们希望通过联盟化，通过联盟席位的设立，让战队拥有更长久的经营理念，去打造一套新的生态系统，尝试不同的策略，更放心的去培养挖掘新人、战术，教练层面也可以更放心的执教。我们认为不管是短期、长期，这样的尝试方式，会帮助我们的战队提升竞争力。”
　　……
　　孙跃然从干燥箱取出一个木头盒子，夹出一条雪茄，慢条斯理地侍弄着。
　　茄帽剪掉，烟脚靠近火焰，轻轻灸烧几次，时而旋转，使烟脚均匀受热。
　　季天说：“孙跃然，我听不懂也看不懂，你直接给我抽一口吧。”
　　季天对孙跃然的不满来自于平时，平时，张明辰总会被一队当成保姆使唤，他看不惯。
　　孙跃然笑了笑，递过去。
　　“坐下抽吧。”
　　季天拿来，吸了一口。
　　如辣椒水泼进肺腔。
　　“咳！艹，咳……”
　　眼泪直接被呛出来。
　　孙跃然说：“现在呢，听得懂了吗？”
　　季天抬起头，咬紧牙。
　　孙跃然说：“我没文斌那么有耐心，也不像张明辰，把你们当小孩子哄，我就明确告诉你，你们签了三年，又还没有NPL战绩，依目前的转会费，不会有哪家俱乐部愿意买你们，所以……”
　　孙跃然从胸前口袋抽出丝帕，扔到季天的手边。
　　“所以，什么叫做「夏凉不进一队首发，你就不进一队首发」？你以为自己有资格替别人做决定？如果你不愿意打，我们也不逼你，这是自愿的事，KL是正规俱乐部，但话说回来，若要成人上人，就得吃苦中苦。”
　　季天丢开丝帕，用手臂擦了一下嘴。
　　“这件事，我要听冼教亲口说，听辰哥亲口说，我……”
　　孙跃然说：“官方发的消息，冼时初和张明辰会看不到吗？我承认你们二队今年打得很好，但你自己也明白。
　　如果KL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忍受阵痛，长远来看，是为你们个人好。季天，把你的野心用到赛场上，对准敌人。”
　　季天说：“夏凉怎么就不能首发？我和他配合得来，和别人会有冲突！”
　　孙跃然说：“胡说八道，夏凉的连招有六成都是学朴东烨，你既然和他能配合，和朴东烨也能配合，东烨的性格很好的，不会与你争什么。”
　　季天说：“夏凉怎么就不能首发？”
　　孙跃然说：“你又问回来是不是？”
　　季天说：“是。”
　　“那好，我告诉你。”
　　沙发上，烟尾的火星熄灭，烧出一个黑洞。
　　孙跃然的语气决绝。
　　“夏凉的体检报告显示，因为比赛会造成神经过度紧张，所以存在不可忽视的痉挛发作的风险，他打完NDL决赛那次腿在抖，你看到过的，对不对？管理层原本的决定是让夏凉去二队首发，但鉴于你以及冼时初的反复争执，才让他进一队替补，或许明年春季赛会让他上场练一练，不过那也得看他后续的身体情况。”
　　良久，季天开口。
　　“好吧。我知道了。”
　　雪茄的浓烟熏得一屋子都是，他却能分辨出，孙跃然有别于「金大莱」。
　　孙跃然摇了摇头，捡起雪茄，很是心疼：“我真不懂你，他是一个截瘫，能走到这一步，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非要这么保他，耽误你自己？”
　　季天说：“你不懂他，他虽然走得慢，但，他一定能走到最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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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对持续到深夜。
　　夏凉关掉直播。
　　他已经独自消化了将要被安排进一队做替补的事实，然后，喝了几杯鸡尾酒。
　　二楼，房间门打开，季天跑下楼梯，穿过嘈杂泥泞的舞池，寻找夏凉的位置。
　　“夜神？夜小胖？”
　　窗台前的笔记本屏幕是暗的。
　　季天看到，夏凉的轮椅停在露台，背对着他，朝向远处的湖面。
　　夏凉的身体清瘦得像一卦骨头，久久不受日晒的皮肤，如玉般细润，就是没有温度，没有血色。垂在耳边的那一抹蓝色的头发，在夜色中若即若离。
　　季天走到夏凉身边。
　　他知道，他知道了。
　　“雪茄的味道怎么样？”夏凉抬起头，抓住季天的手，像抓住了朝阳。
　　季天说：“只是身体原因。”
　　夏凉说：“什么？”
　　季天说：“我帮你问了，只是因为身体原因，所以不能首发，你得好好养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夏凉笑说，“不过我说过的，我永远不会放弃。”
　　季天说：“我食言了。”
　　夏凉说：“才没有，我们还在一起，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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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天俯下身，按住刹车，手臂撑在轮椅的背板，凑过脸，想去亲吻夏凉的那两片淡色的唇瓣。
　　夏凉扇了扇手。
　　“什么味道，呛死了。”
　　“呃……”月光透过云层落在水滴湖上。
　　不时，张鹏程、卫欣和林日升都玩累了，过来陪夏凉和季天一起看月亮。
　　释放过后，每个人心中都有了方向和答案，比起来之前云里雾里，好太多了。
　　夏凉依然很庆幸能和队友们一起走过NDL和晋级赛，虽然到这一夜有些伤感，但仔细想来，一切仿佛早在命中注定，他想，也应该好好享受这周的短假了。
　　“那什么……我有一个提议。”
　　忽然，夏凉灵光一闪。
　　“回基地之前，我们去迪士尼玩吧，我有残疾证，好像可以带你们免排队。”
　　“好啊——”林日升说。
　　包括卫欣，大家都爽快地答应了。


第51章 
　　☪ 迪士尼乐园 ◇
　　夜神的嘴，骗人的鬼
　　早晨八点。
　　夏凉以超乎常人的坚强意志从床上坐起来。
　　秋天天气凉, 他拿出了放在行李箱底的崭新的白色卫衣。这件Oversize的卫衣，自从买来他还没有穿过，只因为平时都穿队服，他找不到机会臭美。
　　UB跑鞋在轰趴的时候染到了一点油渍, 昨夜洗刷干净, 这会已被空调吹干。
　　电吹风响了两下。
　　镜子前, 夏凉右手松开按钮, 左手把刘海往左边捋, 想一想, 又往右边撇……他的发型是两侧内部剃短，顶端的头发自然向下垂盖, 额前留有一层薄刘海。
　　按道理是乖巧可爱的发型。
　　可昨晚, 他把发型睡乱了。
　　耳朵边那缕蓝发翘出来, 很挫。
　　夏凉不甚满意, 用手掌把头发压下去。
　　叮——
　　头发又翘起来。
　　“呃……”正这时, 一只温暖的手握起他的右手。
　　“唔？”夏凉抬起头, 看着镜子里, 站在他身后的季天。
　　“来来来, Tony老师教你弄。”季天笑了笑，按动电吹风的开关。
　　呼-呼——
　　季天拿着一把梳子, 卷勾着夏凉的头发, 沾水, 梳顺纹理。“刘海要这样……”呼-呼——从下往上，吹出饱满的形状。“两边的呢，就从上往下。”呼-呼呼——
　　杂乱的头毛逐渐变得具有光泽, 层次感鲜明。
　　蓝发也乖顺地贴在了脸颊旁。
　　夏凉盯住季天的手。
　　他觉得, 季天的手就像魔术师的手, 也是这只手，为他剥过小龙虾，替他穿过鞋带，而很快，这只手就要离开他去韩国陪同训练，打出新的一番天地……
　　吹完，季天揉了一下夏凉的脑袋。
　　“夜小胖最可爱啦。”
　　夏凉满意地笑了。
　　五个人住的宾馆就在乐园旁边，他们简单吃过早餐，出发。
　　⚹
　　九点，迪斯尼乐园园区飘浮着星河一般的雾气。
　　童话世界的城堡若隐若现。
　　门口排了很长很长的队。
　　卫欣把薯片藏进双肩包，拉拢拉链：“夜神，你确定残疾人证能用吗？不然我和Co先去排两个队，你们要是OK再叫，省得都白忙一趟。”
　　“好的好的——”林日升说，“天呐，这么长的队，硬排估计要大半个小时——”
　　卫欣就和张鹏程去了。
　　夏凉望着残疾人通道检票口的和颜悦色的小姐姐，深吸一口气，掏出残疾证。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招能不能行，只是看小欧康复里的病友分享过照片，感觉真实可信，所以才想亲身试一试。
　　小姐姐笑容热忱，工作服佩戴米奇徽章。
　　“您好。”
　　“你好。”夏凉开到前面，说道，“我们都已经预定了门票，但是有些项目换乘不便，所以我想带几个朋友陪同我走免排队通道，这是我的残疾人证。”
　　“嗯嗯，当然可以啦。”米奇小姐姐接过绿本子，也没仔细看，就笑着说，“同学，您是带这两位一起入园吗？跟我来，到屋里拍照片，领取小册子。”
　　夏凉红着脸说：“不，不止他俩，我还有……两个朋友……”
　　米奇小姐姐会心一笑。
　　“没关系，完全可以，我们这里最多可以接受五名游客陪同一名残疾游客。”
　　季天反应迅速，立即跳到栏杆外，踮起脚，伸直了手臂，朝三十米远的卫欣和张鹏程疯狂招手。林日升摇摇头，从口袋拿出手机，拨通Coco.
　　“喂？可以吗？马上过来！”张鹏程说。
　　他们顺利通关。
　　在招待室，为确认身份，五个人各自拍了一张大头贴，粘在地图小册子上面，打开乍一看，就像飞行棋格子路上奋勇前行的五个圆棋子。
　　“同学我跟你解释一下哈。”米奇小姐姐弯下腰，柔声对夏凉说，“地图上面有这个轮椅标志的呢，就是你可以独立体验的项目哦，然后这个带着坐起标志的呢，表示是要换乘，要让你的朋友们帮忙一下哈，祝你们游玩愉快。”
　　“嗯，谢谢。”
　　夏凉握住册子，笑了笑。
　　“走吧！”
　　⚹
　　一入门，雾气消散，动画开场中的城堡迎面而来。
　　“哇！！”季天说。
　　张鹏程举起手机拍照。
　　“不对，应该还有一道流星。”林日升伸出手，手指画出一道半圆弧，从城堡脚下画过塔楼的尖顶，“blingbling——”
　　塔楼错落有致，远望可见糅合着哥特、巴洛克、教、东正教建筑风格的尖塔顶、洋葱头塔顶，高低楼层缀饰着五彩缤纷的窗户，多立克柱、半圆弧拱门等元素随处可见，仿佛是会唱歌的砖石造就了这座壮观梦幻的城堡。
　　连音乐都是水晶做的。
　　“好看。”夏凉说。
　　还在初中的时候，夏凉觉得动画片特别幼稚，他只喜欢重金属音乐，喜欢破茧峡谷里爆射的火焰，他想，那才是成年人喜欢的东西。
　　但现在他的心境不同了，不仅不再对动画角色嗤之以鼻，还由衷地感谢这座乐园，感谢它还了自己一段长不大的时光。
　　米老鼠、白雪公主、牛仔胡迪，形形色色的卡通人物经过，摇摆着大手，朝他们打招呼。
　　童话世界是糖果色。
　　“嗯，我看一下。”夏凉打开地图，“你们打算从哪个项目玩起？”
　　围绕城堡中心的奇想花园，地图上共有四个片区：明日世界、梦幻世界、宝藏湾、探险岛。
　　林日升说：“我听朋友说，明日世界的创极速光轮最好玩，不然先去试一试？”
　　夏凉戳一下季天。
　　“我都行呐。”季天说。
　　“都……行？”夏凉说。
　　“不止都行！我非常想玩！”季天立即摆出一个骑摩托车的姿势，转动手腕，甩了甩头发，“呼！呼！风，驰，电，掣，嗷呜！”
　　“喏，地图给你，今天老司机带路。”夏凉笑说。
　　季天松开空气油门，挠头发。
　　“夜神让你拿着就拿着，哪来废话那么多。”林日升接过来，塞到季天手里。
　　⚹
　　一到明日世界，迎面扑来科幻的旋风。
　　夏凉的刘海被吹起来，一列光轮车组从他头顶飞驰而过，乘客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呼啸声远去，消失在黑洞。
　　“我去！好帅啊！”张鹏程跺了跺脚说，“等不及了等不及了等不及了。”
　　夏凉怔了怔。
　　“这个……我真可以玩吗？”他暗想。
　　原来创极速光轮是一个惊险刺激的项目。
　　两轮式极速光轮摩托飞速驶过室内、户外轨道，感受星际丰富多彩的故事。
　　季天带领夏凉进入了免排队通道。
　　日光被挡在外面，透过玻璃，夏凉看到排布在室内的光轮轨道，在发车处，摩托轮子带的光色渐变，蓝、绿、橙、红、紫，酷炫拉风，科技感爆棚。
　　夏凉听着队友们兴奋的议论。
　　张鹏程说：“日升，你朋友还说啥了。”
　　林日升说：“全球首发的游乐项目，口碑超好的。”
　　卫欣说：“是吗？那得多坐几次，血赚。”
　　夏凉的耳朵嗡嗡的。
　　他突然有些恐惧。
　　他撇过脸尽量不看摩托车，可是那壁面悬挂的星宿之光仍在刺激他的瞳孔。
　　明、暗、明、暗；
　　“怎么了？”季天小声问。
　　“没有……我有点怕，你别跟他们说。”夏凉摆了摆手，示意季天不要声张。
　　季天见此，狡邪一笑，偏偏照夏凉的意思做了，不仅不声张，还快快地推着夏凉的轮椅冲到等候区的栅栏前。
　　“等，等等。”夏凉吓着，脸都发白。
　　光轮不等人。
　　一分钟不到，空车驶来。
　　工作人员打开栅栏。
　　“您好，光轮摩托已就绪，请各位乘客迅速入座，系安全带，把脚放入套蹬，前胸压低，握紧两边的把手，头抬起。”
　　张鹏程迫不及待就坐上去了。
　　“我……我怎么办……”夏凉问。
　　“不要害怕哈，我们的措施很安全。”工作人员指了指末尾一个特殊的车位。
　　车位内有固定装置，旁边还有陪同人座位，不是摩托的造型，而是一节「小车厢」.
　　季天说：“夜神，我陪你，不怕。”
　　“我，我我自己来。”夏凉定了定神，说道，“我知道你会陪我，我不怕。”
　　季天把夏凉抱到座位。
　　在工作人员悉心的指导下，扣子、带子、护膝、脚垫，季天一样一样帮夏凉弄好。夏凉渐渐有了一丝勇气，不再出冷汗。
　　“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问。
　　夏凉闭眼，深呼吸，睁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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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哨音响。
　　加速度突然袭来！
　　光影错动！
　　夏凉只觉身子往后一倾，随着车组冲了出去。
　　“呃……”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夏凉咬着牙，紧张地顺两条光轨往前展望，可突然，就在光明的出口，轨道出现了一个断崖。
　　坠落！
　　“啊！啊啊！啊啊啊！！”前排的男的女的尖叫凶猛地拍打后排人的脸。
　　夏凉攥紧扶手，指甲掐进肉里。
　　他太害怕坠落感了。
　　肠子肺脏都要从喉咙窜出来了。
　　高空坠落。
　　他就是这么失去站起来的能力的。
　　“蛤？？”就在夏凉感到绝望窒息的时候，身边座位人影动了动，他感到了季天的抓握。
　　那只手温暖有力，握拳冲开所有的壁垒，撞碎黑暗，又缓缓展开，包裹住他。
　　“夜神，我在。”
　　光轮触底。
　　夏凉猛地吸气。
　　他的瞳孔再度聚焦，看清明日世界。
　　巨型穹顶波浪起伏，日光透过玻璃挥洒，当极速光轮呼啸驶过，脉冲光线透射，光条幻化出不同光彩，如龙尾般在广场翻转摆动。
　　夏凉过了第一坎。
　　三秒钟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不再恐惧上下颠簸了。
　　他又打开了新世界的门。
　　幻想空间，虚实莫辨。
　　他觉得自己就是碧洛蒂丝。
　　他在飞。
　　R！W！Q！W！
　　“啊啊啊！”
　　夏凉叫出来了，是那种雏鸟破壳，昭示新生的喜悦的叫，太刺激了，太爽了。
　　季天也跟着狂叫。
　　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啊啊啊！！”
　　极速穿越！
　　头发都被风拽掉了！
　　……
　　一分钟后，光轮车组到站。
　　夏凉的眼角挂着生理性泪水。
　　季天抱起他，坐到休息区，等着工作人员把轮椅送过来。
　　夏凉的心脏恢复跳动。
　　他不禁感慨，对于自己的这具身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季天似乎比他更加了解。季天的直觉太准了，季天不仅是他的药，还是他的秤。
　　“日升说这是最棒的，体验体验不是挺好？”季天从卫欣的双肩包边袋拿出纸巾，帮夏凉擦泪痕，“夜神，乖，没事啦，之后我会温柔一点。”
　　“季神。”夏凉吸了一口鼻涕。
　　“嗯？”季天说。
　　“我们再玩一次。”夏凉说。
　　“你居然还想玩？”季天说，“那我们，我们……”
　　卫欣点了点头。
　　张鹏程用力点头。
　　林日升连连点头。
　　其余三人万分乐意，于是，尖叫再度响起，他们开局就做了三次创极速光轮。
　　⚹
　　时光却是被冰棺封存的美人。
　　一分一秒，她娇羞地躺着，等待王子深情的吻，不知觉间，上午就过去了。
　　玩过明日世界，夏凉和队友一起去体验宝藏湾的风情，在沉落之战的漂流冒险中，季天标记了他最喜欢的海盗文化，船过，金币闪闪发光，美人鱼摇着尾巴，把水泼洒到他们的身上。季天泼水回击，还差点跨下船，被工作人员警告。
　　在巴波萨烧烤馆，他们领取到了一份丰盛的套餐，夏凉很饿，吃得精光。下午，他们探索探险岛，到雷鸣山做漂流，还在飞跃地平线感受全球与四季的景观。
　　“飞跃地平线的那座雪山，太真实了我去。”张鹏程一路念念不忘，“飞过去的时候，我还以为会踢到山顶，忍不住收了一下脚。”
　　林日升说：“我也是我也是。”
　　夏凉说：“我也是。”
　　全员忽然停止讨论，齐刷刷看向夏凉。
　　“我……”夏凉自己还反应了半天，才解释说，“我是说，我也觉得真实。”
　　季天说：“这要是做成游戏，肯定比破茧还火。”
　　卫欣说：“估计成本有点高了。”
　　不仅有画面和声音，还有味道、气流、震动，仿佛完全置身于那个自然世界。
　　夏凉第一次触碰了全息的概念。
　　⚹
　　昼夜平分的时节，不到六点，天色就微微暗下来了。
　　彤红的夕光洒在湖面，远处，宝藏湾的海盗船的桅杆竖立，白帆随风飘动。
　　艺术游行的队伍走过大路，夏凉坐在围绳边，看着花木兰骑着高头大马笑迎四方客，战士舞动大旗雄赳赳气昂昂朝西而去，渐渐远离自己的视线。
　　张鹏程提议在城堡前照一张合影。
　　“好啊——”林日升说。
　　夏凉也觉得很有必要。
　　“来来来，季神，卫神——”林日升招手。
　　五个人在缺了一颗流星的迪士尼城堡之前摆好pose.
　　相比于初入青训营那次，他们的合照技术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夏凉坐在中间，张平双臂。季天在和张鹏程比过身高，确认还差0.3cm之后，自觉和林日升站到轮椅两边，卫欣席地而坐，坐最前面，张鹏程站在夏凉后面。
　　手臂都展平，手拉着手不断。
　　“帅！”
　　相机镜头中，一个十字星璀璨问世。
　　合影完成，独属于2014-KL.A；
　　⚹
　　“城堡的灯亮了——”林日升说。
　　刚拍完照，童话城堡就变装了，整片乐园被灯光染成绚丽而浪漫的模样。
　　夏凉看得入迷。
　　“晚上怎么说，看不看灯光秀和烟火表演——”林日升说。
　　“有点迟了，烟火表演结束的话，好像要到将近九点。”卫欣说。
　　“噗……”季天说，“九点算迟？”
　　“起太早了，有点困。”卫欣说。
　　“今天太爽啦！”张鹏程拿起手机，对着城堡又自拍了一张照片，“耶！”
　　夏凉没有说话。
　　季天打开地图册，手指着，一个一个核对带有轮椅标志和坐起标志的项目。
　　“夜神，人气高的项目都玩过了。”季天说，“喏，你看一下，还想玩啥？”
　　地图册在夏凉的膝盖上摊平。
　　“这么快就都玩过了吗……”那双浓密的睫毛拢着晶莹的水痕，将目光压得很低，很低，“我们多玩一会，再走呗。”
　　夏凉想，在奇想花园的版图上，还有旋转木马呢，城堡后面的梦幻世界里，还有爱丽丝梦游仙境迷宫和旋转疯蜜罐呢，都还没有玩，怎么能算玩完了呢。
　　“那些都比较温和，情侣玩的，没啥意思。”张鹏程说，“不如回去打牌。”
　　“这样吧，现在玩的人也少，项目不怎么要排队，你们自由行动。”季天说，“我陪夜神在园里走一走，晚上宾馆汇合。”
　　张鹏程说：“没事没事啊，如果要玩，我们也可以一起。”
　　季天说：“不用，我要和夜神单独相处。”
　　气氛登时有些诡异。
　　夏凉也被季天的话拉回了思绪。
　　“啊不，季神是说，我占地比较大，一会灯光秀人那么多，难免移动，怕挤到你们。”
　　可当他说完这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身下的轮椅已经被调转方向，推走了。
　　……
　　旋转木马近在眼前。
　　季天吹着口哨。
　　“夜神的嘴，骗人的鬼。”


第52章 
　　☪ 旋转木马 ◇
　　小心又温柔
　　幻想曲悠扬。
　　马戏亭金碧辉煌。
　　“好了, 不许再嘲讽我。”夏凉说，“我也就是，有些话想和你私下说。”
　　“说，怎么说都成。”季天答得斩钉截铁。
　　场间万马奔腾, 孩子们的酒窝映在旋转中心的镜子里, 年轻人的笑音在里外三排木马间激荡追逐。季天陪夏凉候在场外, 眼珠跟随五颜六色的木马左右摆动。
　　“喏, 蓝色的王座, 就是给你的。”季天说。
　　“你要哪个？”夏凉说。
　　“我肯定不要王座啊, 我要骑那匹白马，红尾巴的那个, 贼帅。”季天说。
　　夏凉揉了揉眼睛。
　　季天指的那匹马, 釉色晶亮, 马蹄高扬, 马背还有一双金色的翅膀, 确实帅。
　　“那我也不要王座。”夏凉说,“我也要骑马。”
　　“呃, 确定吗？”季天看向工作人员。
　　⚹
　　一分钟后, 在工作人员的热心帮助下，夏凉和季天骑上了同一匹外圈白马。
　　夏凉在前, 季天在后。
　　欢快的旋律再度响起, 世界转起来了。
　　夏凉抓着扶杆, 笑得很开心。
　　“季神，别扭不？”
　　“你都不别扭，我有啥别扭的。”季天说。
　　在季天眼中, 木马在原地转了一圈, 可在夏凉眼中, 全世界围着他转了一圈。
　　夜幕中，璀璨的城堡、海盗船、雷鸣山、巴斯光年……一一从面前晃过。
　　……
　　“季神啊。”
　　夏凉顿了顿，开口说：“就要去韩国，你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也不见你查釜城和光城的资料，还有啊，你不会说英语韩语，怎么跟人交流？”
　　“我又不上场，就陪练，玩玩去的。”季天说。
　　“手续办好了吗？”夏凉说。
　　“孙悦然代我们填表。”季天说，“前几天不是已经交了一批资料吗，好像是加急申请护照，然后，再过几天去办签证。”
　　夏凉听了，点了点头。
　　季天拨开夏凉耳边的头发，凑近说：“喜欢什么？吃的玩的潮的，我给你带。”
　　夏凉说：“我就要海苔好了。”
　　季天说：“真有出息。”
　　夏凉说：“那你想带什么？”
　　季天说：“多了。”
　　夏凉说：“你连韩国有什么都不懂，唔，化妆品护肤品时装，还有小零食，据说又精致又很便宜，Petitzel希婕奶酪布丁……”
　　季天说：“等等等，什么派什么崽儿？”
　　夏凉说：“Petit是法语小巧可爱的意思，zel是果冻，合起来就是高品位甜点文化，明白了不？他们家芝士、焦糖和果肉布丁都很热门。”
　　季天听着，一只手离开扶杆，叉进夏凉的卫衣前面的袋鼠口袋，摸出手机。
　　“你做什么？”木马在转，夏凉怕摔倒，不敢和季天抢手机。
　　密码1819.
　　季天笑了笑，打开浏览器，点击历史记录。
　　【去韩国旅游，要注意什么】
　　【男人在韩国必做的七件事】
　　【知否：十分钟带你玩转韩国】
　　“这么关心我？”季天说，“不看这，我还以为你英语可以考六级了呢。”
　　……
　　“是啊，我关心你。”夏凉说，“说到这个，我还得提醒你，不要张口闭口直呼孙领队的名字，他的脾气比辰哥暴躁多了，你别惹他。”
　　季天说：“好。”
　　夏凉本来还堆着一箩筐的话要交代，突然就被一个「好」字搪塞回去了。
　　季天的这个「好」，温顺圆滑，让他怎么也捏不住棱角。
　　仿佛无论他的手指并得多拢，这个「好」依然能从微末的缝隙里滴出来。
　　滴进他的心里。
　　想着，夏凉的脸红了。
　　季天坐在他身后，两只结实的手臂绕过他的肩膀，握住马头扶杆。釉马跑过一圈又一圈，季天就这么把他抱在怀里，两只腿紧紧夹住他的下身，防止他歪斜。
　　城堡和海盗船在外面旋转，小矮人在油画中跳跃。
　　夏凉觉得，自己被封在一块琥珀里。
　　空气都是蜂蜜味的。
　　木马停了。
　　夏凉晕晕乎乎的。
　　⚹
　　迷宫。
　　爱丽丝梦游仙境的迷宫，路口插着两块木牌。
　　夏凉刚从琥珀中逃出来，没有多想，按键往左拐，一头扎进了绿植迷宫。
　　季天从口袋摸出一粒薄荷糖，咬着咬着，笑着跟在后面。
　　由于坐得矮，夏凉无法看清地图，绿色植物茂密，他也分辨不了方向……他只能不断尝试，遇到岔口先进去，不行又退回来，选择另外一条路。
　　“怎么？怎么会这样？”
　　半个小时后，夏凉回到了入口。
　　左右两块木牌仍在面前。
　　季天：“哈哈，傻了吧。”
　　“唉。”
　　夏凉倍感委屈，向季天投去求救的目光。
　　灯光秀都快开始了，他们总得找一个能观景的平台，可他连迷宫都过不去。
　　“来，咱飞过去。”
　　季天笑了笑，把夏凉从轮椅里抱出来，放到高处的石砌围栏上。
　　人群在路面拥挤，熙熙攘攘。
　　两个人肩并肩，也就不分站着坐着了。
　　⚹
　　冰雪奇缘的主题曲响起，远远望去，一位白发蓝袍的公主走到城堡的露台前。
　　艾尔莎伸出手，冰蓝的灯光从塔尖射向天空。
　　“Let It Go！”
　　烟花绽放。
　　整个乐园沸腾。
　　夏凉侧过脸，偷了季天一眼。
　　季天转过来，夏凉又抬头数星星。
　　此刻，星光和烟花都是银色的，落进夏凉的清澈的眼睛，忽闪忽闪像会说话。
　　季天就定定地看住夏凉，不再移开视线。
　　夏凉固执地数着星星，余光却早也发现季天在注视自己，不自觉耳根泛起红。
　　“你为什么还在看我，我脖子都仰酸了，快支撑不住了。”夏凉说。
　　“我帮你解决。”季天说。
　　“嗯？”
　　夏凉回过神。
　　季天的手勾过他的脖子。
　　唇碰着，一点火星溅起。
　　夏凉眨了眨眼，眼中的星河瞬时倾进二人之间的沟壑。他闻到季天的气息，淡淡的薄荷烟草。他闭上眼，手揪紧季天的衣领。
　　他们没有分开。
　　夏凉也说不出，如果季天再次离开，他会不会失望。
　　只是这一次，还来不及思考，他感到季天的舌尖划过他的唇缝。
　　温暖，酥痒，湿润。
　　湿气顺着唇纹渗进他的舌蕾，薄荷的味道。
　　夏凉听到季天微喘的鼻息。
　　薄荷味道越发清冽。
　　唇瓣无意识地启开。
　　夏凉任凭季天烧向自己，口中才分泌的清液，一瞬间就被季天的舌头卷走烧干。
　　他第一次知道薄荷也会灼人，却又觉得无比幸福。
　　他抱紧季天的肩背，勇敢地追出去，唇舌与他勾连缠绵，交换感知。
　　电流窜过头皮，熟悉的感觉。
　　夏凉猛地推开季天，捂住下身，大口喘气。
　　他的身体到底还是发生了反应，一时间控制不住，只好提前终止接吻。
　　季天不自觉扫了一眼。
　　“硬了？”
　　“没有，不是。”夏凉的脸羞得通红，“我，我可能弄裤子上了，怕人看见。”
　　“裤子……”季天心有疑惑，却只坐回夏凉身边，轻轻搭住肩膀，把夏凉揽进自己怀里，小心又温柔，“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身体这么敏感，回去换。”
　　夏凉听季天居然说他敏感，又好气又好笑。
　　……
　　季天的锁骨有点割人。
　　夏凉的脸无处安放，往季天的胸口埋。
　　“季神，我……我保证，下次绝不碰瓷。”
　　“原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就碰一下而已。”夏凉笑了笑，抱紧季天的手臂。
　　最终，季天拉开拉链，让夏凉钻进了他的夹克里。
　　咚，咚，咚；
　　夏凉听见，季天的心脏跳的飞快。
　　两个人不说话，依偎在一起，看着夜空百花齐放。
　　漫天光尘，城堡歌舞升腾。
　　“The cold never bothered me anyway.”
　　看完表演，两人才悠悠逛出迷宫。
　　夏凉终于能认清路牌了。
　　“季神，那之后你是不是就直接和一队会和，从沪城红乔机场出发去釜城？”
　　“嗯，你呢，你跟他们回基地，记得自己锻炼，还有那直播间，好不容易搭好的，仔细经营，一个小时时差没什么，我们每天都可以视频，还可以双排。”
　　“嗯嗯，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KL出征S赛幕后实录】.”
　　“啊？这，当心辰哥打你。”
　　“辰哥很支持我的好不好。”
　　“好，反正我的腿就是你的，你想去哪儿，我负责跑，跑过你也算去过啦。”
　　“那不行，早晚我自己会去的。”
　　直到烟花结束，迪士尼小镇的万家灯火仍是热热闹闹的。
　　夏凉抬头看见塔尖的大钟。
　　九点了。
　　“选件纪念品吧。”季天说。
　　“好。”
　　夏凉没有太多花花心思，就在商店里琳琅满目的货架上，选出了一对黑色米奇手机壳。事实是，他原来的透明手机壳已经老化了，而季天还没用过手机壳。
　　季天说：“你喜欢，我就用。”
　　夏凉说：“嗯，我等你回来过年。”
　　两只米奇从此进入了他们的生活。
　　夏凉自然知道，纪念品应坚硬耐久，但他又觉得，如果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磐石，那么无论什么物件都是流水，不值得堆砌，还当常换常新好。
　　⚹
　　十月，签证下发，季天作为紧急替补位跟随KL一队坐飞机前往韩国釜城。
　　夏凉从沪城回到杭城基地，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预备训练。冼时初告诉他，如果期间表现良好，身体无不适应，他将有机会在明年NPL常规赛阶段上场锻炼。


第53章 
　　☪ 硬核主播 ◇
　　【怎么没有色相头】
　　杭城, KL基地处于空巢期。
　　一队不在，每天晚上训练结束，从电梯往外望，三层别墅空空荡荡的, 连猫叫都有回声。
　　夏凉来到花圃。
　　他这段时间的作息很规律, 下午练习基操, 提高英雄熟练度, 晚上打训练赛。季天不在, AD位由替补担任, 二队就和其它进入休赛期的NPL战队打。
　　鉴于已经晋级, 壁垒不再, 愿意和他们组织训练赛的俱乐部渐渐多了起来, 也不用冼时初再求人。与此同时, 他还稳定了直播间的工作, 每天凌晨被迫回房休息后, 还会再在「阳光海岛」开两盘个人Rank以及一把大乱斗。
　　“教练, 你找我？”
　　花圃只有冼时初一人, 夏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锤子咚、咚、咚.
　　冼时初应了一声, 借着白炽灯光安插新的靶子, 上回那批已经被季天打烂了。
　　“对不起, 我今天又试了一次，还是只能争取到明年春季的两场常规赛。”冼时初说，“看着季天在韩国, 你留守基地, 心里不好受吧。”
　　夏凉说：“教练怎么还在说这件事, 没关系，我跟你的理念，不会动摇的。”
　　冼时初说：“做替补，甘心吗？”
　　夏凉想了想。
　　“不甘心。”
　　上回冼时初这么问，问的是他愿不愿意永远打四保一，他支支吾吾回答出「甘心」两个字，其实张皇得很。
　　这回，他毫不谦逊，反倒镇定。
　　“好。”冼时初点了点头，“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忘，但这是一盘很大的棋，需要一步一步拿成绩说话，而未来又是一副反复无常的卦，算不清楚。”
　　夏凉说：“教练，我还想练娜塔莎，现在熟练度才刚800，我想练到更高。”
　　冼时初说：“自己有方向了？”
　　夏凉说：“我必须熟悉她。”
　　冼时初说：“娜塔莎，猎杀刺客的刺客，可你在晋级赛却拿她去打霍华德，我之所以同意，因为你熟悉霍华德，而不是因为你的娜塔莎玩得好。”
　　夏凉说：“但现在韩国NCK都喜欢拿她打中单，三种形态十二种技能，我觉得她的可塑性非常高，况且她是破茧官方专为克制碧洛设计的英雄，我躲不过。”
　　冼时初说：“明年版本兴许会变，再看吧。”
　　夏凉说：“我打的是英雄本身，即使版本变化，我也会反复磨合，直到练出与她契合的连招。”
　　S赛是破茧爱好者的世界盛会，虽然隔着一条海，夏凉也始终关注着赛事，他以朴东烨为棱镜，看到了那片电竞产业远发达于国内的土地，看到了七色光。
　　一年的赛场成绩证明，他已经具备了职业中单的基本素养。
　　现在，他决定以自己的方式追光。
　　在刺客极易被禁用或被针对的4.1.3时代，夏凉仍在夹缝中找到了突破口。
　　娜塔莎。
　　……
　　“好。”
　　冼时初迟疑片刻，一锤定音。
　　夏凉的话中带着和破茧主题类似的悲壮，这样的决定是让人无法拒绝的。
　　“我会想办法调韩服的数据，年前让沈进整理出来，打造一套以娜塔莎为核心的科学公式。”冼时初说，“至于实践与调试，由你完成。”
　　夏凉说：“谢谢教练。”
　　⚹
　　00:00；
　　领到新任务，夏凉坐电梯回到宿舍。
　　他贴着墙壁，熟练地摸到开关。
　　宿舍暂时还没人。
　　他收拾好东西，叫醒这段时间兼职照顾他的陈阿姨，去三楼新建的独立卫生间洗澡，然后回来，把走廊的花草浇了一遍。
　　一切稳妥后，他穿着睡衣，摆好枕头和垫子，斜躺着拉出床位墙面的支架。
　　阳光岛屿直播间启动。
　　愉悦的时光来临。
　　……
　　房间号2732
　　ID：夜愿；
　　观看人数：22032；
　　……
　　夏凉边开腾蛇TV，边点出.
　　季天是「Q我吧」的状态。
　　夏凉抖了季天一下。
　　O（∩_∩）O；
　　半分钟后，窗口跳跃。
　　季天也抖了夏凉一下。
　　O（∩_∩）O；
　　夏凉笑了笑，鼠标一点，又抖回去。
　　——
　　季天抖了回来。
　　三次，不能再抖了，延迟不计入聊天时间，所以，窗口会提示抖动太频繁。
　　【季天：双排不？昨天是意外，换几百次都没用，结果童曦今天教我开了加速器，现在换国服贼顺，我保证不坑了。】
　　【夜愿丶：好啊，我说让辰哥帮你远程吧，你偏要自己弄……】
　　夏凉知道，季天这会是在训练室，不能视频只能打字，于是尽量长话短说。
　　可他刚按下N键，还没打完Nong的拼音，评论区的弹幕炸了。
　　【我不同意！不能跟他排！】
　　【.大的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此人昨天0-12】
　　【我，季天，菜得抠脚】
　　【哈哈哈，季神一脸懵逼】
　　夏凉：“……”
　　他才注意到，今天的直播间人数激增，居然比昨天翻了倍。
　　窗口又抖了一下。
　　【季天：刚才孙跃然过来了，我躲一下，你那边怎么回事？】
　　【夜愿丶：呃，我的观众好像觉得你很坑。】
　　【季天：艹！我昨天1060ms的延迟啊，还排到那个傻逼打野，抢我Buff，又不来抓，今天不会，今天延迟低于80ms，带飞！】
　　夏凉瞥了眼弹幕。
　　【80ms不高不高】
　　【也就够主播放一套连招】
　　【文能挂机喷队友】
　　【武能越塔送人头】
　　【十步送一人，千里送超神】
　　“你还是专心训练吧，陪练也是练。”夏凉笑叹口气，打字说，“别冒险了。”
　　【季天：那我给你刷一个蛇蛋。】
　　夏凉回道：“等你训练完，我们视频。”
　　⚹
　　【Nightwish：无人能挡！】
　　三十二分钟后，夏凉用娜塔莎拿下首胜。
　　【主播66666】
　　【你太强了，我只能躺】
　　【怎么没有色相头】
　　【这个人骚得一匹】
　　【今天不玩碧洛啊】
　　【想看碧洛】
　　“下一把我还是会用娜塔莎，嗯，如果想看碧洛的话，我周末玩，周末玩。”
　　说完，夏凉点击确认，再次进入排位。
　　在此间隙，他去腾蛇首页看了一眼，才知道今天人数变动的原因。
　　他认证职业玩家已经满三十天了，因为直播时间符合要求，观看人数稳定增长，所以平台给了他下周为期两天的首页推广的机会。
　　今天，他被排到下期预告的位置，有了曝光。
　　……
　　直到快下播，弹幕还在刷碧洛。
　　“好了好了，那我明天就玩碧洛。”
　　最后，夏凉拗不过，答应明天开一盘碧洛。
　　……
　　夏凉对直播行业的认识其实很浅。
　　他给自己的定位是技术主播，操作的时候，他基本不说话，音轨里面就是鼠标和键盘的咵咵声。
　　如此硬核的直播风格，决定了他的观众多是男性，换句话说，没人过分关注他的颜值，更没有别的「娱乐」直播间那种一掷千金为红颜的情况。
　　他算过，除去两千元的固定工资，礼物和平台的分成是五五开，所以，平时他会拒绝朋友们给他刷礼物的好意，因为那样等于白给平台钱。
　　他更不打算加入公会，因为在游戏板块，NPL选手/KL队员，两重背景都与腾蛇TV有合作，所以认证的V章就是他的招牌，可以保证曝光量。
　　他能上首页推广，凭的是实力。
　　在个人Rank的时候，对方不会事先知道他的ID，他可以尽情地玩刺客，甚至尽情地选碧洛蒂丝，没人针对他，他就发育得好，经常拿MVP.
　　拿到MVP，秀得飞起，就有人刷礼物，虽然都只是「蛇蛋」之类一块钱一个的小礼物，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每天都能赚到些零花钱。
　　夏凉和大多数主播的心态不同。他不开摄像头的原因并不是「高冷」，而是因为，他更乐意以虚拟世界中平等的方式和观众分享自己，就像他很喜欢回复微博评论，也很喜欢看自己的录像，简言之，当他觉得自己在这个方面可以做得和健全人一样好，且不会被区别对待的时候，他是一点都不「高冷」的，他每天都会认真观阅仅有的二三百条弹幕，也会认真感谢观众或粉丝的支持。
　　渐渐地，观众群体就积累起来了：一群宅男，技术宅、御宅、死肥宅……
　　“I Want My Tears Back！”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沪城，陌生号码。
　　夏凉关掉麦克风，接起来。
　　“你好？”
　　“你好，是主播夏凉吗？”
　　“呃，是我。”
　　“平时没有看平台站短的习惯吧？怕打扰你训练，这时才联系。”对方是年轻的女声，语气温和，“我是你的运营，叫小孟就好，是这样……”
　　夏凉的第一反应是，哪有运营管理人员这么迟还没睡觉的，于是赶紧趁对方在说话的空档，打开了网页右上角的「站内短信」。
　　“呃……”他没想到，与他对接的人还真是姓孟，而且在此之前已经有三封未读邮件了。
　　“是这样，下周你要上首页推广，机会难得，只有认证的新人游戏主播才会安排一次，要珍惜哦。”小孟说，“现在破茧S赛到入围阶段，平台这边也在转播，热度很高，我们想组织几个破茧的人气主播，打5V5自定义的表演赛，给NPL的三支战队加油助威，请问你有时间参加吗？刚好在你首页推广的时候。”
　　“你等一下。”
　　夏凉把小本子拿出来，按出弹簧笔尖。
　　“周日晚上八点开始吗？好的，我有时间，需要我打什么位置呢？”
　　“我会帮你「抢」一下中单哈哈。”小孟说，“但到时候也有可能变动，毕竟大咖都比较讲究嘛，你们的教练Crush也会参加呢，你不知道吗。”
　　“呃。”
　　夏凉想说，他和朱文斌不熟，而且这个时候，朱文斌难道不应该在韩国釜城组织一队训练吗。
　　“夏凉，可以吗？”电话那头，小孟发问。
　　“我会准时上线。”夏凉回复。
　　“嗯，那就这样。”小孟说。
　　“那个……”
　　“什么？”
　　“小孟姐因为我的事情熬到这么晚，太罪过了。”夏凉说道，“有机会见面，请你吃点心。”
　　“没什么，习以为常。”小孟笑了笑。
　　通话结束，对方先挂。
　　夏凉切到联系人，保存「腾蛇运营小孟」.
　　他有些感慨。
　　他还不熟悉腾蛇TV的那几个玩破茧的人气主播，平时看的也都是比赛录像，对于如何打表演赛，输赢又会造成多大影响，他一无所知。
　　但似乎，表演赛对技术水平没有要求。
　　……
　　夏凉叹了口气，准备下播。
　　正是这时，龙吟音效在耳机中响起。
　　“啊不都屏蔽了其它直播间的礼物了吗……”夏凉抬起头，碎碎念戛然而止。
　　一串红水晶从游戏界面划过。
　　“蛤？！”夏凉心里咯噔。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看到一行大得离谱的字体从直播间飞过。
　　【喇叭•jpg：（沉默的羔羊）送给主播（夜愿）六方远古龙魂，快来围观啦！！】
　　「远古龙魂」是腾蛇TV价值最高的礼物，一方折合人民币五千，这只「沉默的羔羊」居然在他快要下播的时候，一口气给他刷了六方龙魂。
　　夏凉慌乱了。
　　怎么办。
　　一阵思考之后，夏凉扶起麦克风，参照某些娱乐主播的措辞，说了一句：“感谢沉默的羔羊送的龙魂，谢谢。”
　　这就完了？
　　这人是谁？
　　这钱合法吗？
　　要不要退？
　　夏凉想起在世博大舞台二楼正中的那块LED牌子，以及那声「夜愿！我爱你」，终于受不住良心的拷问，点开了沉默的羔羊的ID.
　　……
　　【夜愿：感谢你的支持】
　　夏凉原本想打「你是有什么要求吗」，又觉不妥，于是删了，只留这一句。
　　对话窗口立即亮起来。
　　【沉默的羔羊：在首页预告看到你了，庆祝一下，你不要觉得被冒犯就好。】
　　【夜愿：也爱玩破茧吗？】
　　【沉默的羔羊：爱玩，但很菜】
　　【夜愿：青铜？】
　　【沉默的羔羊：..那还不至于，钻石】
　　【夜愿：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
　　【沉默的羔羊：微笑•jpg】
　　“这钱你真的不要了？”夏凉正在输入，还没按回车，对方已经下线。
　　只剩弹幕区的评论一条一条无声滚动。
　　夏凉想了想，钱存平台会扣税，他决定等本月可提现之后，新开一张卡用于存放这笔天外横财。他反正不花也不投资，如果出了问题，也可以说清楚。
　　⚹
　　一天内接连发生两件匪夷所思的事，让夏凉对直播这个神秘的行业有了不同以往的认知。他原本只是想找理由骗过领队，维持训练强度。
　　但现在看来，无论是运营者，还是消费者，都存在着一批实实在在、认认真真的人。
　　⚹
　　02:30；
　　门外响起脚步声。
　　夏凉听到林日升在说话。
　　接话的还有张鹏程和卫欣。
　　“呵啊……”夏凉打了个呵欠，关闭电脑，把支架收归墙面，平平躺了下去。
　　他举起手机。
　　现在的韩国已经三点半了，太阳都要出来了，季天估计已经睡了吧……
　　“啊！！”突然，视频呼叫弹出。
　　夏凉醒了醒神，迅速捋好发型，接起。
　　“季神，哈喽，大家刚刚回……”
　　夏凉本来还想拉开床帘和大家分享，结果第一眼看到的是浴室的透明玻璃。
　　季天在冲头。
　　水声哗啦哗啦。
　　夏凉赶紧把免提关掉：“你有没有廉耻之心？”
　　季天说：“我还没问你呢。”
　　夏凉说：“我怎么了。”
　　季天说：“那羔羊是不是人傻钱多？他……他没让你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 5V5
　　◇
　　AW43K：主播6666
　　夏凉从季天的语气动作之间感觉出怨念, 但却不知道怎么跟季天解释。
　　比起龙魂，他当然更喜欢季天的蛇蛋。
　　也只有季天，每天都坚持在他开播的时候给他刷一个蛇蛋，又在他下播的时候再刷一个蛇蛋, 哪怕隔着延迟, 也准点不误。
　　可今天, 季天的蛇蛋还没孵化成小蛇, 就被体积庞大的龙魂挡住了。
　　夏凉说：“我问过他, 因为我直播间下周首页推广, 他看见预告，才……”
　　“你还去问他？”
　　洗完了, 季天裸•体走出来拿浴巾。
　　夏凉避开眼神。
　　“那, 不得说清楚吗。”
　　季天说：“不用说清楚的, 粉丝给主播刷礼物, 百分百是自愿的事情, 就算他手残送错人了, 也不是你负责, 一切有平台公断。”
　　夏凉听了, 长舒一口气，说：“那就好了, 我刚还以为, 你会让我退钱。”
　　季天说：“我是那么幼稚的人吗？”
　　“呃, 是……”夏凉咬了一下嘴唇，改口说，“没有没有没有, 你不是。”
　　季天穿好内裤, 一边拿浴巾擦头发, 一边跟夏凉碎碎念。
　　“我又不是跟钱过不去，我是担心他对你图谋不轨，你不觉得「沉默的羔羊」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吓人吗？以后别理他，让他刷。”
　　夏凉说：“好啦，你以为全世界跟你一样，起ID名字都用拼音啊。”
　　季天说：“我吹头发，等下。”
　　电吹风聒噪起来。
　　季天的手机摄像头的位置没有对准人脸，只照出脖子到胸膛的一段。吹动时，水珠从发尖洒落，落到肩膀，被锁骨割碎，顺着光泽饱满的胸肌往下流淌。
　　夏凉关掉声音，切出去，打开茧窝。
　　搜索韩服战绩。
　　JiTian的ID还没有注册韩服，这几天用的是KL的临时ID，只有队内知道。
　　夏凉拨动着季天的对战记录。
　　“季神，你其实也不算陪练啊。”
　　“有时候会打正式的训练赛。”季天说，“但大部分时间还是陪陆钦和肖臻荣练习对线，不得不说，陆钦真的有点不在状态，唉，我都替臻荣憋屈。”
　　夏凉说：“今天晚上你们和ART的这局，是Crush让你拿的光护法吗？”
　　夏凉注意到对战的阵容，光护法和暗护法是双生之子，需要AD和辅助密切的配合，就在这小半月的时间，季天和肖臻荣已经额外加训了三十余次。
　　不止光护法，还有埃文、骷髅人等等版本主流英雄。
　　几乎每天都是上午九点起床，凌晨三点睡觉。
　　夏凉能体会到季天的辛苦，并不是其随口说的「陪练」那么简单的。
　　KL是NPL二号种子，不必要打入围赛，但很快，第一场小组赛就要开始，KL的竞争对手不仅有强大的韩国战队，还有实力不落下风的欧洲、北美劲旅。
　　视频画面摇晃。
　　季天拿起了手机。
　　“嗯？你人呢？”
　　“在这里在这里。”
　　夏凉回过神，对准自己的脸。
　　季天一看到夏凉，咧嘴傻笑。
　　夏凉说：“你要注意休息啊。”
　　季天说：“Mua——”
　　夏凉：“……”
　　“逗你的呀。”季天拉开被子，躺进去，把夏凉捧在手心里，“我可想你了。”
　　对着镜头，夏凉伸出手，在自己的眼睛周围抹了一圈：“你都中毒了，还想。”
　　“嗯？不不不，不是黑眼圈，光线问题。”季天迅速从视频工具选出两个甜甜圈，拖到画面中，圈住自己的眼睛，“你看，没啦。”
　　夏凉不知什么滋味，就笑了。
　　“晚安，季神。”
　　“晚安夜小胖。”
　　⚹
　　“夜，小，胖。”
　　视频挂断之后，夏凉重复了一遍季天擅自给他取的昵称，搂紧抱枕睡去。
　　乍听到「小胖」的时候，他是抗拒的。
　　但从季天的口中一遍又一遍叫出来，又不是那么一个地主家傻儿子的感觉。
　　不傻，反而充满希望。
　　区别于很多希望越瘦越好的同龄人，夏凉每次上秤，总期待体重的数字能大些，最好能过百，这样，他就知道自己还在发育，肌肉没有过分萎缩。
　　可，体重增长实在太缓慢，将近一年，他也只长了两斤，这还有可能是误差。
　　他依然只有八十斤。
　　他隐约知道，这个最基础的指标上不去，他的体检报告就永远过不了关。
　　所以叫小胖呢，肉乎乎的，寓意吉祥，也挺好的。
　　⚹
　　夏凉提前一天在直播间和微博挂出公告。
　　【周日晚八点开播，腾蛇官方5V5大热身活动，祝EMG/KL/FG旗开得胜】
　　他被告知打中单位置。
　　当天傍晚，宿舍里各做各的，享受周末最后的时光，张鹏程刚打完篮球回来在洗衣服，卫欣在对比研究投资理财的软件。
　　夏凉按下开关，主机灯亮，机箱内的液体冷却剂开始循环，阳光海岛直播间启动。他检查了一遍网线，确认无误，登录破茧ID。
　　“嗯？夜神？”林日升刚刚剥了柚子，每人都已经分过两瓣，接着就拉开夏凉的床帘，凑近问道，“你今天这么早上播啊？”
　　夏凉说：“嗯。”
　　咚，耳机中传响一声小鼓。
　　游戏界面，消息栏在闪烁。
　　【您有新的提示：「腾蛇丶逆天酷炫万人迷的大龙虾」请求加您为好友。】
　　夏凉点击确定。
　　【您的好友「腾蛇丶逆天酷炫万人迷的大龙虾」邀请您进行一场峡谷对决。】
　　夏凉点击确定。
　　房间是5V5的自定义征召模式。
　　-蓝色方——
　　KT_ABC；
　　追风筝的大灰狼；
　　KL.A_Nightwish；
　　Crush；
　　桑叶；
　　-红色方——
　　果果；
　　EST_YiHe；
　　皮蛋瘦肉粥；
　　腾蛇丶逆天酷炫万人迷的大龙虾；
　　伊曼宝贝；
　　夏凉看了一遍所有参加游戏的ID，大部分他都知道。伊曼宝贝经常和轻语一起排位，甜美软萌，人见人爱；果果则是罕见的技术流女主播；大灰狼专门玩狼女贝拉，皮蛋瘦肉粥专门玩时空穿梭者文森特，二人都是对英雄有独到理解的独角咖；桑叶是人气最高的娱乐型主播，人长得好看还温柔，自己还开网店；其余两位现役职业选手，KT的上单ABC似乎和果果有一层暧昧关系，而EST打野益禾（YiHe），他不仅知道，且还交过手。
　　这样的安排，每一路都有看点。
　　夏凉稍微试了一下麦。
　　“噗，噗噗。”
　　林日升把剥好的柚子放在夏凉的碗里，拍了拍手，拿出自己的平板，划开。
　　“晚上流量是好些，可今天有那个5V5大热身诶，你不会撞到吗？还有……”
　　林日升打住自己的话，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夏凉的屏幕。
　　“妈呀！怎么你也在？！”
　　平板掉出去半寸。
　　宿舍全员都看过来了。
　　夏凉说：“是，是啊。”
　　“哇！你好幸福啊！收下我的膝盖！”林日升一把抓住夏凉的鼠标，眼睛放光，“Crush对龙虾，元始天尊级别的对决啊，不知道冼教看到会作何感想。”
　　夏凉说：“冼教不看直播。”
　　夏凉对「历史」还是了解的，毕竟那可以说是他的童年了。
　　初心、Crush、小恶魔、龙虾、Flame是为《破茧》破冰的人，他们最先玩出了名气。
　　但在取得2009年华东联赛奖杯之后，他们分道扬镳，各自加入或组建了不同的俱乐部，现在国内的三十余支战队，将近一半都与他们有血缘关系。
　　冼时初与ART的渊源就是其中一支。
　　只不过夏凉知道，冼时初反正是不可能出现在今天的5V5房间了。
　　这个房间的成员可以说鱼龙混杂，夏凉自己都觉得晕。
　　他是年纪最小的，Crush/龙虾是资历最老的，至于其他人，无从论资排辈了。
　　可当他又再看一遍阵容，才意识到，各个俱乐部以及腾蛇平台本土，多少都出了人参加这场表演赛，以表示对NPL三支种子队伍的支持与鼓励。
　　除去引流，这其实还是一场特别暖心的比赛。
　　《破茧》在这里已经不仅仅是一款电子游戏，更成为了社交与宣传的平台。
　　一分钟内，林日升把夏凉上腾蛇首页5V5大热身的事告诉了基地内所有人。
　　夏凉的亲友团上线。
　　在直播间已有的六万观众的队伍中，多出了几个似曾相识的ID.
　　AW43K：主播6666；
　　AX23Q：主播66666；
　　AX21T：主播666666；
　　夏凉说：“反正我也不是重头戏，貌似他们原来请的是叶飞驰，但人家临时有事推辞了，所以前几天才找我补空，诶，日升你别打电话，没什么的。”
　　“得让季神看一下啊。”林日升说，“八点多，他可能在训练，还不知道。”
　　夏凉说：“他知道，但我真的真的不想拿这事打扰他，说好了，别打了。”
　　林日升说：“唉，多可惜啊。”
　　夏凉说：“本来就是为他们加油的活动，没什么可惜的。”
　　林日升说：“那你一定要好好秀一下。”
　　夏凉笑说：“必须的，必须的。”
　　正是这时，耳机中又一记小鼓传响。
　　【您的好友「腾蛇丶逆天酷炫万人迷的大龙虾」邀请您加入队内语音。】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 洗礼 ◇
　　上帝关了门，总还会留扇窗
　　近八点, 腾蛇TV首页破茧5V5大热身活动专题版块，夏凉接入了自己的信号，在未来的四个小时之内，首页将以他的视角去诠释一份祝福。
　　当然, 即使他在首页, 直播间分到的流量也仅仅是整个活动的冰山一角, 因为其他几位参加活动的主播比他的热度要高得多。
　　夏凉怀着谦逊的心, 窥探着自己身处的房间。
　　房间的界面和平时一样。
　　主版块是已加入成员的ID头像, 正上方是配有酷炫的动画特效的版本信息、活动商城、赛事新闻, 右边是联系人列表、消息通知。
　　在界面最下方有一溜对话栏，显示房间中每个人的互动状态。
　　按照常理, 一旦点击自己麦克风的√, 状态立即就会变成绿色, 并且亮度随着说话声音大小而变动, 看起来一闪一闪的。
　　这次, 夏凉点击√, 却等了半秒, 才听到房间成员正在进行的谈话。
　　谈话声音很杂, 时不时有人发笑，他辨识不出。
　　但他对秒针却是极其敏感的。
　　也就是这半秒提醒了他, 虽然只是和平时一模一样的界面, 但在界面之外, 是他看不见摸不着的至少能以十万计的观看人数。
　　这种感觉，和坐在赛场面对观众席的感觉，又不一样。
　　他要征服的是什么？
　　他要传递的又是什么？
　　他暂时没有答案。
　　很快, 房间内的欢乐气氛因为新成员的加入而停顿。
　　龙虾的玩笑比较粗, 烟熏嗓。
　　“嗯？这谁啊？”
　　夏凉扶了一下耳机, 把麦拉过来。
　　“我是夜愿。”
　　龙虾：“夜愿，是谁啊，有人认识吗？”
　　夏凉：“呃。”
　　正要解释，耳麦突然一炸。
　　龙虾：“朱文斌！八点整！你们家的中单已经上线了，你再装死，我就要行使房主的权力，抢人了，听见没有！！”
　　“呃……”夏凉确实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腾蛇新人都要接受的「爱的洗礼」。
　　片刻，Crush的头像闪动。
　　“来，了。”
　　朱文斌的语调抑扬有度。
　　果果：“斌哥还要带队，很辛苦。”
　　龙虾：“带个屁，KL一队的战术指导是「金教授」在做，朱文斌也就是一个花架子，刚才绝对XX还在穿裤子。”
　　大灰狼：“我问一下，这个叫龙虾的主播一直都是这个风格吗？我有点怕。”
　　ABC：“哈哈哈。”
　　果果：“狼叔手下留情哦，不要一直来抓上，让我和这个哈哈怪安静地对决。”
　　益禾：“我来帮你，没事。”
　　大灰狼：“果果，我上他不上你，没事。”
　　ABC：“哈哈哈，我听不懂你们在聊什么。”
　　桑叶：“嗯，我觉得吧，我们不要自顾自说话，还是欢迎一下新人。”
　　龙虾：“对对对，桑叶说得对。”
　　皮蛋瘦肉粥：“欢迎夜愿。”
　　伊曼宝贝的甜美声音加入：“欢迎夜愿。”
　　状态栏同时闪烁：“欢迎夜愿。”
　　夏凉一直听到这里才找到空档，开口说：“谢谢，很高兴今天能和大家一起玩，希望这场BO2能为奋战在韩国的三支NPL队伍送上一份祝福。”
　　画风突变，语音凝固了一阵子。
　　夏凉险些认为自己说错了。
　　朱文斌打破寂静：“龙虾，我们KL的选手就是如此优秀。”
　　夏凉：“……”
　　还好又是玩笑。
　　伊曼宝贝：“虾哥都不好意思说话了，诶，夜愿是青训生吧，今年多大吖？”
　　夏凉：“十六岁。”
　　伊曼宝贝：“呜呜，我要做你的姐姐粉。”
　　果果：“我也是我也是。”
　　ABC：“哈哈哈，你是阿姨粉吧。”
　　果果：“你怎么还没笑死？”
　　夏凉：“谢谢伊曼，谢谢果果。”
　　皮蛋瘦肉粥：“夜愿，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呢虽然没打过职业，但在腾蛇，好歹算是你的前辈，一会对线，我先让你一刀，怎么样？”
　　夏凉：“呃，一刀会不会……少了一点。”
　　大灰狼：“你看不出来吗？他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你得要狠点，五十刀。”
　　夏凉：“啊，那，可以吗？”
　　皮蛋瘦肉粥一本正经，似乎是个绅士。
　　但，夏凉的语气乖巧得不行，绵里也藏针。
　　两边撞了。
　　皮蛋瘦肉粥：“好吧，那……只要龙虾不嫌坑，也是可以的。”
　　桑叶：“哇粥粥好有长者风度，我记下来咯。”
　　夏凉：“谢谢粥粥。”
　　龙虾：“啧，我被夜愿的优秀震撼到了，之前听时初说，这个人怪乖的，现在看来名不虚传，嘚-嘚-嘚-嘚……”
　　朱文斌：“好了，不要调侃了，我看时间差不多，那我们，嗯，就开始？”
　　夏凉终于松了口气。
　　他还是挺感谢朱文斌在关键时刻的救场的。
　　龙虾：“好的！祝NPL的兄弟旗开得胜，勇往直前！”
　　弹幕：
　　【勇往直前！】
　　【NPL勇往直前！】
　　【冲！！】
　　加载游戏时，队内语音不对外直播。
　　夏凉听着大家聊天，才知道更深的事。
　　龙虾在一年前确诊感音神经性耳鸣，经常在戴耳机的时候出现暂时性耳聋症状。
　　但尽管如此，他仍坚持不退圈，以坦率真诚的态度和热忱的心征服了观众。
　　朱文斌的直播风格不同，作为主播，他以技术流为招牌，分享的却不是高分段职业玩家的技术，而是在黄金白银段位吃得开、适合于个人上分的技巧。
　　至于赚到的钱，按他的说法，是打算将来全部去做慈善事业，捐献给国内电竞产业的。
　　今天一起玩的主播，无论有没有打过职业，在他们名列前茅的流量和亮眼的标签之下，都有一段艰苦的成长历程。
　　活动回归正轨。
　　【确认：进入游戏】
　　夏凉深吸一口气。
　　这是充满戏剧性的世界，他必须严阵以待，竖起自己的一杆旗帜。
　　现在，他只能听见己方的五个人的声音，分别是他自己、ABC、大灰狼、朱文斌和桑叶。
　　朱文斌清了清嗓子。
　　“咳，咳，兄弟们，我需要你们支援配合我一下，比如，打四保一……”
　　话还没说完，其余几个人已经选择了英雄。
　　ABC选飞行员。
　　大灰狼选狼女。
　　桑叶选霍华德。
　　三人异口同声：“支持支持，一定支持。”
　　“哈？这叫四保一？”夏凉把放在碧洛蒂丝头像之上的光标挪开了。
　　他想，表演赛，大家都选自己擅长或是能秀的英雄，这无可厚非。
　　但类似飞行员、狼女之流，全是「脆皮」英雄，血量少护甲低魔抗低，无法做前排扛伤害，而桑叶选的霍华德就更离谱了，摆明是不想好好辅助，想C.
　　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怎么选择？是温良恭俭选一个肉英雄，弥补阵容的缺陷，还是我行我素选择碧洛蒂丝，走自己的路，让团战什么的去死呢。
　　夏凉泛起疑惑。
　　这时，耳机被扒拉了一下。
　　“夜神啊！”
　　“嗯？”夏凉转过头，看着林日升举在面前的平板。
　　他的直播间弹幕全在刷「碧洛」.
　　“给自己加戏呀。”林日升用唇语说，“大家想看碧洛。”
　　夏凉思虑片刻，定下神。
　　“好，我今天玩碧洛……”隔着屏幕，夏凉拨动鼠标滚轮，锁定了波塞冬，“碧洛蒂丝流法刺波塞冬。”
　　光焰燃尽。
　　波塞冬的巨型战车碾过加载界面。
　　⚹
　　夏凉没有改变他一如既往的直播风格。
　　尽管皮蛋瘦肉粥也没有兑现让他五十刀的诺言。
　　01:52；
　　一级团，皮蛋瘦肉粥操纵文森特，在草丛巧妙地布置了两个时空穿梭炮台，阴到Crush和桑叶两个人头，刚见面，就领先了夏凉一本法强书。
　　夏凉哭笑不得。
　　他还真是领略到了「独角兽」的厉害。
　　时空穿梭炮台攻击距离远，可累积搭建，搭建完成之后，炮台不用召唤师操控，即会自动攻击范围内的敌人，很麻烦。
　　皮蛋瘦肉粥的炮台，搭设位置还尤其讲究。
　　波塞冬是一个近战英雄，在前五分钟，几乎连兵都补不到，只能吃经验。
　　中路成了皮蛋瘦肉粥的主场。
　　炮台的烈焰呼呼狂喷，嚣张极了。
　　⚹
　　“唉，你说句话呀，观众都跑去粥粥的房间了。”林日升痛心疾首，柚子都不吃了，“当初让你选碧洛，你不听，偏要选这个小短腿，唉。”
　　夏凉趁回家，摆了摆手，没事。
　　⚹
　　波塞冬虽然让经济，但不让经验，也能及时清除自家塔下的敌方士兵。
　　就这样，夏凉陪皮蛋瘦肉粥耗完了前期。
　　12:32；
　　【追风筝的大灰狼：正在路上】
　　十分钟后，夏凉等到了机会。
　　狼女贝拉躲进河道东墙丛林，标记了中路。
　　夏凉：“我先R！”
　　大灰狼：“E到！E到！”
　　波塞冬的一个大招海魂。
　　狼女的一个狩猎夹。
　　先击退，后控制。
　　文森特一瞬间被波塞冬的海浪冲出了自己的时空穿梭炮台阵地，被制服。
　　【Nightwish击杀皮蛋瘦肉粥！】
　　“Nice！”
　　夏凉与大灰狼互相庆贺。
　　反转开始了。
　　其实打到这一步，夏凉只是打出了一个职业玩家的基本操作。
　　前期他虽然「猥琐」，但没有近一步让皮蛋瘦肉粥拉开差距，反而通过细节运营，弥补了部分的劣势，他毕竟技高一筹，到中后期，等文森特没有位移技能的缺点暴露无遗，只待一次Gank，将其拉出炮台阵地进行打击，就能翻盘。
　　而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夏凉依然只点击鼠标，按键盘，不说话。
　　但他悄无声息地，给波塞冬出了一套法强装备。
　　他点题了。
　　【碧洛蒂丝流法刺波塞冬】
　　他是根据对方阵容选择的波塞冬，一记海魂击飞索命，花里胡哨的英雄。
　　他推掉中路的塔，不再和皮蛋瘦肉粥打阵地战，开始去上下路游走。
　　没人顶得住。
　　15:42；
　　小龙团，波塞冬一个R控住了五个人，整片石窟沦为血池。
　　波塞冬驾着他的战车，又肉，输出又高，所到之处收割「脆皮」如探囊取物。
　　【Nightwish击杀龙虾！】
　　【Nightwish双杀！】
　　夏凉丝毫没有怜香惜玉，把龙虾以及伊曼宝贝全收了。
　　直播间一片惊呼。
　　【波塞冬还能这么玩！？】
　　【666666666666】
　　【无情主播，我要举报】
　　【啊！一夜情！】
　　直到取得胜利，夏凉都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不说话，但是实力嘲讽，这是独属于他的艺术，弹幕起名为「一夜情」.
　　当他切出游戏，才发现直播间观众竟然达到了活动观看总人数的十分之一。
　　他把别的直播间的人吸引过来了。
　　林日升也不再瞎撺掇。
　　“夜神！你还真有一套！”
　　⚹
　　场间聊天。
　　夏凉回到自定义房间，保持连麦通畅。
　　「爱的洗礼」这一关，他显然已经通过了。
　　“文斌啊，说实话，夜愿玩得真不错啊。”龙虾说，“给你念一首诗，什么，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对不对？”
　　朱文斌笑了：“贿赂我没用，人家有新手光环。”
　　正是这时，电话响起。
　　【腾蛇运营小孟】
　　夏凉摘去耳机，接起来。
　　“小孟姐。”
　　“夏凉，首先恭喜，你今天的成绩真的很好。”小孟说，“我也很高兴，就提醒一下，怕你忘记了，因为5V5大热身活动呢，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夏凉：“知道的，小孟姐。”
　　⚹
　　第二局，夏凉选择了碧洛蒂丝。
　　他玩得很潇洒。
　　全程自由自在。
　　全程只出手一次。
　　28:32；
　　大龙团，龙虾和益禾一个输出一个控制，绕后把正在和果果打情骂俏的ABC抓死了。
　　朱文斌赶到支援，把对方都射成半血，但又被皮蛋瘦肉粥的炮台打倒。
　　希望落在夏凉身上。
　　战场就在龙坑丛林。
　　朱文斌：“A他！夜愿！替我报仇！”
　　【Nightwish：正在路上】
　　A！W！星海迷踪！
　　夏凉就出了这么一次手。
　　碧洛给到了A，紫光溅射的效果非常显眼。
　　【Nightwish：团灭！】
　　之后，双方再起战火，夏凉收起杀心，把机会让给了对方。
　　因为表演赛在阵容选择方面，本就不争输赢，从一开始就存在英雄克制，比如碧洛克制文森特，所以，适度的谦让其实是还比赛以公平。
　　三十分钟，比赛结束。
　　⚹
　　夜愿的直播间，弹幕清一色都是666；
　　因为「一夜情」，粉丝数量涨了三万。
　　【喇叭•jpg：（阿汤没内裤 ）送给主播（夜愿）六个虎啸龙吟，快来围观啦！！】
　　【喇叭•jpg：（俊俊）送给主播（夜愿）一个龙飞御天，快来围观啦！！】
　　【喇叭•jpg：（沉默的羔羊）送给主播（夜愿）八方远古龙魂，快来围观啦！！】
　　大部分主播在进行直播的时候，会为了吸引粉丝，边操作边解说，或者干脆和粉丝聊天，这就导致他们往往发挥不出正常的水平，操作也渐渐形成定式。
　　夏凉的风格则完全不一样。
　　他是一个「入戏的演员」。
　　他不会「笑场」。
　　即使在直播，他的专注度也能保持比赛水平，他会带着观众去体验电光火石的艺术，体验极致的速度和精准的预判，而不是降低身段去接地气。
　　当然，在现实社会中，他本来就是两个轮子轧在泥地里的人，从来没什么「仙气」，但在破茧峡谷中，他选择成为王者，永远不低头的王者。
　　在这场5V5热身赛中，夏凉凭借第一局的逆风Carry和第二局的预判刺杀，正式在腾蛇TV争得了一席之地，也向观众传达了他的风格和精神。
　　⚹
　　退回房间，各位主播都还没有离场。
　　语音开着。
　　夏凉加入，听见龙虾在说话。
　　“真的，文斌，上回有一个人就问过我。”龙虾说，“最近不是平台要分游戏板块，很敏感代打吗，查的也严，他就问，诶，虾哥，你是圈内的，你知不知道，夜愿开的是什么挂啊，直播这么高的Pin都能和比赛打得一样快的。”
　　朱文斌笑了笑。
　　皮蛋瘦肉粥：“我还有事，先溜了哈，今天很高兴，祝NPL一帆风顺。”
　　大灰狼：“带上我咯。”
　　EST和KT的两位现役选手也相继退出，和果果一起打排位去。
　　房间人数渐少。
　　“我当场就臭骂了他一顿。”龙虾说，“我说，我先申明啊，没收KL的钱，就一点，上帝关了门，总还会留扇窗啊，夜愿真的是实实在在打出了正常人难以企及的操作，说奇迹我都信，你说BUG，对不起，没这样的道理。”
　　夏凉听着，也没发表意见，一个一个手动添加刚认识的好友们，表达感谢。
　　只在听到「正常人」三个字时，夏凉拉过耳麦，说了一个词。
　　“健全人。”
　　龙虾：“嗯？什么？”
　　夏凉：“我记得，在之前接受的访谈中，四月姐用的称呼好像是「健全人」。”
　　龙虾：“噢噢，对不起，这里措辞错误，我是说，夜愿啊，你很厉害，你打出了健全人难以企及的操作，我如果是文斌，绝对愿意用你。”
　　夏凉：“谢谢前辈。”
　　朱文斌：“好了，龙虾你差不多就得了，估计又是时初，让你做说客来了吧。”
　　……
　　之后的这段话没有播出来。
　　腾蛇首页，为NPL队伍鼓劲喝彩的主题依然鲜亮。
　　⚹
　　夏凉算够时长，退出了直播。
　　经过这次表演赛以及两天首页推广，他的收获很大，效应不止一时，后续几天他的直播间又涨了六万左右的粉丝。每次登陆腾蛇平台，他不再觉得门槛难跨，反而像进入了另一个大家庭，视野更加宽广。
　　他还粗略地统计了一下收益情况，发现，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不久后，直播带给他的收入将会超过俱乐部的工资。
　　他终于能猜到，为什么朱文斌把组织训练的大权都交给金炎彬，自己却全身心投入直播行业，甚至在比赛期间还坚持一天直播六个小时。
　　但他不打算那样。
　　他想与更多人分享自己对破茧的热爱，仅此而已。
　　⚹
　　“什么？！”
　　却正是腾蛇5V5大热身活动圆满结束之际，夏凉接到季天的国际长途电话。
　　整座基地的灯都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冼时初也收到邮件与紧急电话通知。
　　在与北美战队GLT的第二局小组赛中，KL的AD陆钦（轻语）发挥失常，连续两次闪现均滞后1S以上，致使比赛失利，赛后，孙跃然对事件进行调查，得知陆钦在赛前已出现头痛眩晕等症状，再追溯根源，是因压力过大，导致长期失眠，又私自服药隐瞒不报，才造成如今局面。
　　其间关系复杂，责任暂还没有明确，但因为唯一的替补不是射手位，所以接下来所有的赛程，均由紧急替补选手接任。
　　经过与赛事方的反复协商，季天被允许以「特殊情况」参赛，成为了破茧S赛历史上第一个未满十七岁担任C位的选手。
　　作者有话说：
　　捉虫；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 扶摇 ◇
　　夜空中的引路星
　　夏凉没有料到, 一切变化得这么快。
　　他原本心心念念，等季天完成了世界赛期间的陪练，回国，他们就又可以聚在一起了, 一起研究新的版本、新的英雄、新的公式、新的套路。
　　哪怕他是以替补的身份, 而季天是以首发的身份, 他都觉得是可以接受的。
　　可不知何时起, 一股洪流冲进了他们之间狭小的缝隙。
　　缝隙被越冲越大。
　　他们各自扶摇。
　　先是他自己, 鬼使神差地注册腾蛇TV, 开辟出一片新的天地；再就是季天去韩国，和他分开了；现在, 又忽然听闻季天要顶替陆钦, 成为一队主力的消息。
　　夏凉知道那句话, 17岁是一道坎。
　　对职业电竞选手而言, 22岁是平均退役年龄, 17岁是分水岭。到了17岁, 基本就可以看出, 一个人的潜力与时运, 大概能够支持其走多远、登多高。
　　所以当夏凉接过座机电话的手柄时，内心是惊喜的。
　　他预感到, 季天的时运来了。
　　但他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 季天打的是领队办公室的座机。
　　是张明辰叫他过来接电话的。
　　小组赛起, 一队队员全部进行封闭训练，隔绝联系，不碰手机, 不看舆论, 一切放松娱乐活动由心理咨询师安排, 一切饮食作息由营养师据个人情况调节。
　　季天原本是紧急替补，做陪练工作，不属于封闭的范围，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执行封闭前，心理咨询师对季天进行了赛前辅导，给出建议，允许季天给夏凉再挂这么一次电话，亲口告诉夏凉这个消息。
　　夏凉是听张明辰复述过一遍，才把听筒对准耳朵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很鲜活。
　　夏凉听着，只觉得拧一拧都能出水。
　　“季天？”
　　“夜神，终于能跟你说话了。”季天等待许久，一听到夏凉的声音就打开了话匣子，“对不起，孙跃然要收我手机，不让上网，还错过了你的表演赛……不过没关系，我有录像，之后一定补，我真是太想你了，才不视频一两天，慌得厉害，就骗了那个穿白大褂的，你别听辰哥添油加醋，我没什么事情。”
　　夏凉清了清嗓子。
　　“话多。”
　　他没有用「神」称呼季天，就是想暗示，张明辰在旁边。
　　“啊。”季天说，“好吧，我打这个电话，是告诉你，我要替陆钦上战场了，可能……之后的几天都联系不了，你要是哪里难受，记得和辰哥说。”
　　“别想杂七杂八的。”夏凉认真说，“还记得吗，八千里路云和月。”
　　季天说：“是啊，八千里路。”
　　夏凉点了点头：“我现在不清楚你那边的具体情况，但第一次肯定不容易，你尽力就好，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总之，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夜神。”季天说，“你能让辰哥出去一会吗？”
　　夏凉说：“我……”
　　办公室灯光亮堂，张明辰坐在旋转椅上，哗啦哗啦地看着几份纸质文件。
　　夏凉握紧听筒。
　　通过窗户玻璃镜面反射，他看见自己的脸颊已微微泛红，却不敢大声喘气。
　　他是想说几句悄悄话。
　　可常识告诉他，就算张明辰配合回避，本次通话也可能会被录音。
　　怎么办呢。
　　夏凉想着办法，手指无意识抠拨电话线。
　　电话线一圈一圈拉得老长。
　　呼呼，松开，风的呼吸。
　　……
　　“别挂！！”
　　季天突然喊出。
　　晚秋初冬，办公室没开空调，环境异常静，季天的这声叫喊犹如开了免提。
　　夏凉耳边绒毛竖起。
　　张明辰抬起头。
　　“还在呢，没有挂。”夏凉捂住听筒。
　　电话那头沉默。
　　“哦，我去打水。”张明辰拿起保温杯，起身，带住门，“放心，没有录音。”
　　……
　　“还在吗，季神。”
　　夏凉把耳朵贴近，仿佛电话听筒上的发声孔就是季天的唇齿。
　　他和他紧紧依偎，没有距离，没有秘密。
　　良久，夏凉听见季天开口。
　　“我害怕。”季天小声说。
　　“怎么了呢。”夏凉说，“有什么好紧张的，我看你的训练赛发挥很稳定呐。”
　　季天的气息忽快忽慢。
　　夏凉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不再说战绩。
　　害怕，不是紧张。
　　怕什么呢？人都已经站在雪山脚下，抬头即可仰望顶峰的圣光，哪怕半途折断了铁镐，跌回原处，不过是重熔再铸，来年从头越，有什么可怕的？
　　季天怕的是失去与夏凉的联络，怕没有夏凉，世界会变成那道铁门里的模样。
　　想明白之后，夏凉一声轻叹。
　　又心疼得紧，又觉得，被人依赖是幸福的事。
　　“季神，毕竟世界赛，封闭训练是正常的。”夏凉说，“EMG还更严格呢，你忘记上次李规说的了？说他们的一队队员，剃个胡子都要打报告。只有排除一切干扰才能专注，你想啊，没有任何杂念，就活在峡谷，多幸福啊。”
　　季天说：“可我不想交手机，你能让辰哥和孙跃然说情吗？我不开数据，也不连WIFI.”
　　夏凉说：“像你说的这样，手机和砖头有什么区别？别说孙领队，我都不信。”
　　季天说：“当然有区别。”
　　夏凉呆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重点不在手机，而在手机壳。
　　季天接着争执：“我要是把手机交了，就彻底看不见你了，那还打什么？”
　　夏凉觉得，自己被软糖噎着了。
　　他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么个纪念品呢。
　　选得太好了。
　　要不选这个纪念品，季天就不会装疯卖傻，隔着千里来跟他撒娇了。
　　“那这样吧。”夏凉哑着嗓子，眼眶微湿，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看着，“你把它哥俩拆开来，只交手机，不交手机壳，手机壳留着，亲一亲，然后抱着睡觉。”
　　季天说：“我想你，夜小胖。”
　　夏凉说不出话，只想隔着电话，一壳子拍过去。
　　⚹
　　夏凉驶出办公室，在门口撞着张明辰。
　　“聊完了。”夏凉说，“他同意交手机。”
　　张明辰旋紧保温杯盖子，点了点头。
　　“谢谢，我送你回去休息。”
　　电梯抵达三楼。
　　“辰哥，如果季天要上场，冼教是不是得跟去？”夏凉说。
　　“已经买好机票。”张明辰说，“明天就出发，会带沈进一起，进驻教练组。”
　　“那我们的训练，还要继续吗？”夏凉说。
　　“能继续的就继续，不能的，就缓一缓。”张明辰笑说，“你最近直播不是做的挺好的？毕竟对于你们来说是休赛期，不要对自己太苛求，记着，劳逸结合。”
　　“直播间的事情很多都是辰哥帮忙解决的。”夏凉想了想，说道，“对了，昨天我收到一条站短，上次反应的问题可能还和破茧的版本有关，他们想让我填一份用户调查问卷，以便更有效地和一锤公司破茧开发分部沟通，排除BUG.”
　　张明辰说：“那你有空转发给我一下。”
　　夏凉说：“嗯，好。”
　　⚹
　　十一月，杭城渐渐入冬。
　　夏凉以及二队的成员，和全国两千余万热衷于破茧的玩家一样，只凭官方和腾蛇平台的转播，关注着韩国釜山正在举行的S级世界赛事。
　　他们并不能知道幕后的任何消息。
　　只看到，与北美GLT的两场败战并没有压垮KL，换上新鲜血液后，KL像一艘撤去重炮的轻型巡洋舰在风浪中摇摆前进，与B组其余两支俱乐部轮番作战。
　　【11月2日，第一轮，KL对阵欧洲ESF.】
　　4分钟，Serein闪现进入小龙坑拿下小龙。
　　10分钟，双方上野发生火拼，KL以一换二赢下团战，运营将优势逐步扩大。
　　22分钟，Bee、Wind双闪现开团，团战爆发，KL大获全胜，JiTian连续击杀ESF三人，随后KL三线推进，稳稳收下大龙，登上高地，一波结束比赛。
　　【11月5日，第一轮，KL对阵韩国TSS.】
　　5分钟，Serein来到中路配合Bee娜塔莎嘲讽直接击杀TSS中单拿到一血。随后KL四人来到下路，JiTian击杀TSS辅助。
　　7分钟，TSS中野发力击杀Serein，此时双方经济几乎持平。
　　16分钟，TSS打野莱恩开大飞向JiTian，拿下人头。
　　19分钟，同样剧情同样位置，TSS打野莱恩飞向谷雨，再拿下一个人头。此时TSS的经济反超KL.
　　随后TSS利用阵容开始进行分带打法，上单圣盾不断分带，KL受牵制，无力应对。
　　最终，KL决定在大龙殊死一搏，但是TSS上单圣盾开始偷家，并在Serein拿下大龙的同时推平了KL的基地。
　　【11月8日，第二轮，KL对阵欧洲ESF.】
　　谷雨未能拿到Carry型上单。
　　2分钟，双方上中野6人在上半区河道缠斗在一起，ESF打野拿到KL上野两个人头。
　　4分钟，Serein至下路寻找机会，Wind准确一钩，配合JiTian击杀对方AD骷髅人。
　　12分钟，Serein再次来到下路，配合双人组拿下双杀，JiTian顺势拿下一血塔。
　　此时KL领先将近2K经济，优势无限扩大。
　　20分钟，KL结束比赛。
　　【11月11日，第二轮，KL对阵韩国TSS.】
　　4分钟，TSS打野来到上路，配合上单击杀谷雨。
　　6分钟，TSS故技重施，但被谷雨的盗墓人在塔下顶起，反而被击杀一人。
　　8分钟，Serein来到下路，以Wind的人头为代价换掉了TSS下路双人组，此时，KL经济反超TSS，取得领先。
　　随后，KL不断通过小规模团战和地图资源的掌控扩大优势。
　　21分钟Serein的狼女抓住机会，直接秒掉TSS打野，随后转向大龙，顺利拿下。
　　23分钟，KL带着大龙Buff冲上TSS高地，取得胜利。
　　【11月12日，KL以小组第二的成绩出线，挺进八强】
　　⚹
　　夏凉在官方/腾蛇的转播中欣赏到釜城的海滩、群山和寺庙，同时，也在直播间的弹幕中拾捡着关于季天的只言片语。
　　季天得到了国内舆论的认可，作为NPL明日之星，在经历过前两局的震荡之后，他的表现趋于稳定，已经渐渐跟上队友的节奏，在团战中扛起了输出的重担。
　　KL有惊无险，追平了去年的成绩。
　　夏凉的粉丝们则开始为那天嘲讽过季天0-12的经历感到自豪，直播间屡屡有人自爆，也屡屡有人因为带节奏，被房管禁言。
　　夏凉把每场比赛中，季天出现在镜头中的画面都截图保存了下来。
　　【连续击杀•jpg】
　　【被打野针对•jpg】
　　【收割•jpg】
　　【抢人头•jpg】
　　一张一张照片，填满表情包。
　　夏凉以平和的心态守望着季天，看到这些表情包，他总还能想起季天拨动自己的头发的感觉，可往往转身一看，空荡荡的，只是暖气开了而已。
　　季天已经不再只是他心里的鲲。
　　季天是他夜空中的引路星。
　　⚹
　　11月14日，四分之一决赛，KL遇到了A组积分第一名的韩国战队BYT.
　　夏凉提前把直播时长补齐，然后请了这天的假。
　　张明辰把二队赛训室对面的数据分析室布置了一下，展平投影仪的幕布。
　　他们将在这里陪伴一队挑战新的高度。
　　BO5，四强。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 犹荣 ◇
　　只要最后一波反击！
　　晚六点五十, 比赛即将开始。
　　“辰哥，不行，太远了失焦了。”
　　“再调远一点点。”
　　“啊又歪掉了，我来, 摆正。”
　　“张鹏程你到底有没有近视, 坐那么近, 挡到我啦。”
　　“好好好, 开始了开始了。”
　　……
　　夏凉安静地坐着, 等待队友们把清晰度调好。
　　他看了一眼那扇玻璃。
　　曾经, 在玻璃外面的赛训室，他们只能看到一面照着自己的镜子, 现在, 在玻璃内, 他们看到的却是一扇透光的窗户。
　　……
　　网页刚打开, 釜城中心体育馆映上幕布。
　　航拍的画面环场一周, 座无虚席。
　　官方转播开始了, 这次的解说是叶飞驰和小柠, 前者虽然面瘫, 但是眼光毒辣，常能预判比赛走势, 后者是深受观众认可脾气很好的老职业解说。
　　二人在密密麻麻的弹幕中朝观众问好。
　　叶飞驰：“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今天我和小柠带来的是在韩国釜城举行的破茧S级世界赛四分之一决赛, BYT对战KL.”
　　小柠：“大家好，不用介绍应该都很熟悉，KL是NPL的二号种子, 以极致的团队运营而闻名, 那么今年的BYT是怎么样一支队伍呢？”
　　叶飞驰：“BYT今年似乎加强了先手开团的能力, 变得比从前更诡谲难测。”
　　比赛在高涨的呼声中开始。
　　夏凉把轮椅靠背往前调，坐直坐正。
　　屏幕中，红光交错，双边队员走到台前站了片刻，顺序进入自己的机位。
　　夏凉找到了季天。
　　季天穿着KL一队的红白相间的队服，兜里揣着的半块手机壳还露在外面。
　　“想什么呢。”
　　夏凉的心，扑通一下。
　　⚹
　　BP阶段，KL拿出机枪约克破坏BYT的骷髅人体系，阵容前中期的抓单能力非常强，而BYT选择的阵容，改以异形雷德利为核心，中期防守能力很强，且后期有特别好的开团手段。
　　【确认：进入游戏】
　　叶飞驰：“加油NPL.”
　　小柠：“KL加油！”
　　对线开始，风云卷动。
　　在KL处于强势期的第6分钟，BYT的上单贸然带线深入KL腹地，Serein给出信号，让刚回泉水的JiTian集火上路，而就在这个空档，谁都没想到，BYT的上单闪现过墙撤离，BYT的打野却辗转下路河道，率先拿下第一条小龙！
　　BYT正是利用了KL想在前期抓单的心理。
　　11分钟，BYT的中单西尔芙隐身抓下路，双方上单双双交传送，支援下路。
　　此时，BYT的打野，异形雷德利，发育得非常好。
　　11:32；
　　R！雷德利变异！突进！击飞！
　　一瞬，哪怕Wind及时给出护盾，JiTian和谷雨已被异形雷德利的暴击击杀！
　　BYT的中单，西尔芙，也成长起来。
　　14分钟，BYT中单西尔芙隐身深入KL野区蓝Buff，偷死Bee.
　　15分钟，BYT三人抓上，雷德利大招开团，先逼出谷雨的闪现后将其击杀，再是将赶来支援的Serein和Bee也双双击毙！
　　此时，BYT人头领先6个，经济领先5000.
　　23分钟，大龙团。
　　BYT先手碰龙。
　　Bee在龙坑外观望，抓住机会，率先击杀BYT的射手骷髅人，可惜，此时装备悬殊，根本无法抵挡其余四人的输出，KL被打出一波团灭。
　　BYT中单Dawn追杀JiTian.
　　24:01；
　　【Dawn击杀JiTian！】
　　⚹
　　尖刀亮出锋刃。
　　切肤之痛。
　　夏凉的心中一空。
　　他完全没想到，在现场高涨的呼声中，KL迎来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紧接着，他还来不及复盘，还没从季天的神情中看出喜怒，第二局比赛开始。
　　第二局，总的来看，虽然双方在BP互有针对，但实际对线中，BYT显然是通过换线，避免了KL下路双人组的针对。
　　JiTian无从发挥。
　　反而是Bee遭到了Dawn这边碧洛蒂丝的针对，不但如此，BYT打野还在三级时反野，率先击杀Serein，拿到一血，这使KL在前期的对线环节就非常吃亏。
　　中路，Dawn的完美开团使KL节节败退。
　　很快，Dawn成长为支配全局的刺客。
　　KL的中下躲无可躲。
　　【Dawn击杀JiTian！】
　　【Dawn击杀Bee！】
　　……
　　26分钟，比赛结束。
　　BYT轻松取得前两局的胜利。
　　⚹
　　【垃圾混子】
　　【KL加油】
　　【演员】
　　【66666】
　　弹幕如一场暴雨冲洗着解说室的画面。
　　叶飞驰和小柠保持冷静。
　　小柠：“KL输在时机，JiTian的装备还未成熟，中野没有能防止Dawn的突进，被开团了。”
　　叶飞驰：“客观上，Dawn的那波墙后闪现开团很精彩，现在屏幕回放的是……是Dawn斩杀JiTian的慢动作回放，思路非常清晰，一个平A，W贴身，Q伤害给到，回旋走位，再来W镜花水月，R到三个人，击杀，全程0.6S.”
　　小柠：“可以说这是目前，碧洛蒂丝刺杀对方C位最快的一个记录，那么……”
　　还在讨论的时候，屏幕中又切出了另一组碧洛蒂丝的录像，两次的画面被放在左上和右下的对角位置，进行对比。
　　同样的0.60S.
　　小柠：“嗯？这个是？”
　　叶飞驰按了一下耳机，开口：“釜城站工作组很认真，Dawn的击杀时间是0.602S，所以碧洛的记录现在还是由今年刚晋级的NPL选手夜愿保持，0.598S，也就是现在屏幕中右下角的画面。”
　　破茧赛事方对于所有大区职业选手的数据都有存档，当出现非常精彩的操作，或新的世界纪录，需要和历史画面进行对比时，就会在主屏幕以这种对角线分割的方式，让过去和现在同步播放。
　　小柠：“看来还是高手在民间，但是现在，对于KL来说，情形不容乐观，毕竟季天还是新手，配合难免出错，我估计KL下盘的重心会往中路倾斜一些。”
　　叶飞驰：“我觉得不会。第二局是教练组的决策问题，第一局是Serein先给的信号，分析不出季天的思想，但据我所知，季天是很有个性的选手，他在逆境中往往会提出新的战术。”
　　解说的语速很快，往下剖析。
　　⚹
　　投影幕布前，夏凉的睫毛动了一下。
　　【2014.11.14，Dawn】
　　【2013.12.22，Nightwish】
　　右下角的碧洛没有皮肤，素裙雪发。
　　“这不就是圣诞节前我们和ART的那场吗？夜神你秒了西尔芙！”张鹏程说。
　　“我记得。”夏凉说。
　　“朴东烨的对线其实并不落后。”林日升说，“没办法，Dawn的开团时机把握得太好了，根本不给我们时间运营。”
　　“这样季神压力很大的。”卫欣说。
　　夏凉看着左上角，碧洛蒂丝在Dawn的操纵之下，飞向JiTian.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按动着。
　　他在和Dawn进行跨越时空的对话。
　　他有些感慨。
　　同样的套路，他们不是没有用过，可在世界赛的赛场打出来，效果完全不同。
　　第一局，BYT上单的走位和技能释放是那么的细腻，即使开了双边视角，他也根本看不出BYT是在佯装失误；第二局，Dawn在选择开团时机方面异常有耐心，几次出手，都比他判断的要迟。
　　迟0.02S.
　　几乎一样的速度，几乎一样的距离，他差的仅仅是时机，出手的时机。
　　一局比赛三十分钟，被他们的魔方转成以秒为的单位的一千八百碎片，再由他的键盘和鼠标，把碎片分解为毫秒、微秒……
　　夏凉在微观的世界里，无限细化自己，反复挑战自己。
　　他没有别的方法，可以祝福季天，祝福一队了。
　　⚹
　　比赛继续。
　　2:0；
　　比分是一把悬着的剑，令人绝望胆寒。
　　BP开始。
　　没有人能知道，在幕后，两支队伍分别都经历过怎样的腥风血雨，又是如何在巨大的压力下，抖擞精神，回到战场。
　　屏幕中却可以看到，KL的战术有了变化。
　　KL抢先选择了骷髅人加伊丽莎白这样偏后期的阵容，而前中期的输出虽然较为疲软，但因为打野是花仙子蒂娜，保护能力和战场切割能力则非常的厉害。
　　BYT摆出奉陪到底的架势，选择约克+霍华德，是中期团战实力强的阵容。
　　解说间，叶飞驰和小柠抛出疑问。
　　“中下两路会不会在前期被打垮，就看野区能否扛住。”叶飞驰说，“祝福KL，祝福你们。”
　　小柠：“祝福KL.”
　　【确认：进入游戏】
　　战争开始！。
　　弹道划过长空！
　　10分钟，BYT发动了猛烈进攻，双方在KL野区蓝buff处开打！
　　Serein的血线在半秒之内被打残，但这回，Wind和JiTian及时赶到！
　　Wind率先出钩，钩中了BYT的打野。
　　JiTian发出信号！A！
　　JiTian利用装备栏里的淬火剑，弥补了前期的攻击力，再一改常态，加点了骷髅人在对线期一般不用的增加暴击几率的W技能。
　　骷髅人在丛林里外穿梭。
　　之字走位。
　　W！..A！A！A！
　　【JiTian击杀Red！】
　　BYT撤退。
　　撤退过程中，辅助再被JiTian追到标记减速，配合Serein禁锢技能，击杀。
　　【JiTian双杀！】
　　⚹
　　镜头中，现场的荧光一片黯淡，韩国观众没有想到，号称死亡绞肉机的最强战队BYT，竟然让一位在世界名不见经传的NPL新人打乱了节奏。
　　小柠：“季天！一箭正中双白狼，勇气百倍世莫当！”
　　叶飞驰：“他还在推进，他还要战吗？”
　　小柠：“还要战吗？！”
　　屏幕中，季天给出标记。
　　【JiTian：正在路上】
　　⚹
　　拉锯仍在进行。
　　12分钟，BYT打野突然袭击，配合Dawn，抓死Bee.
　　16分钟，双方在中路河道处开打，BYT率先秒掉了Wind，打出一波1换3！
　　18分钟，Serein在野区抓死BYT辅助。
　　双方僵持不下，此消彼长。
　　但，十分钟的发育时间，对于JiTian而言已经足够，对于擅长运营、搜刮资源、拉开经济差距的KL而言，已经绰绰有余。
　　30分钟，BYT开大龙。
　　KL抓住了机会！
　　【JiTian：正在路上】
　　发育成熟的骷髅人开出大招！
　　食荤者的盛宴！！
　　AOE伤害！淬火剑！W！暴击加成！
　　Bee同时给出大招！
　　法术伤害！
　　BYT被Serein强行开团，殒没四人。
　　KL拿下大龙！
　　JiTian还在追，击杀BYT最后一根苗！
　　【团灭！】
　　……
　　40分钟，KL推平了BYT的基地。
　　⚹
　　叶飞驰：“恭喜KL.”
　　小柠：“恭喜KL！！”
　　在队友的配合之下，季天以超常的发挥，拿下第三局守卫战的MVP.
　　一点希望的火星燃起来了。
　　隔着满屏如雪片纷飞的弹幕，夏凉看到季天坐在机位前的样子。季天把耳机挂在脖子，手握成拳抵靠唇前，眼中映着屏幕的荧光，口中念念说话，似在复盘。
　　“加油，季神。”
　　夏凉屏息凝神。
　　⚹
　　第四局比赛开始，比分依然不轻松。
　　KL只有一路赢下去，才能挣脱虎口。
　　BP持续很久。
　　屏幕中，红色火焰在KL的机位前燃烧，英雄锁定，金黄的木屑升腾旋转，飘向冰蓝色的穹顶，BYT沐浴在蓝雨中，水滴流淌过机位前的英雄容貌。
　　KL上下两路都选择了线上较为强势的英雄，丹+光护法，并且是利用中路异教狂徒的游走支援扩大优势，有一定的poke能力，但是正面团战能力较弱。
　　BYT这边，中后期阵地战AOE伤害高，打反手的能力很强，但对线能力不强。
　　两支战队都没有自己固定的打法。
　　每一次都是新的火花。
　　【确认：进入游戏】
　　一级团，Serein突击，JiTian射出光矛，击杀BYT下路双人！
　　4分钟，BYT率先击杀小龙。
　　5分钟，Wind配合Serein抓死BYT的打野。
　　8分钟，KL下路双人支援上路，配合谷雨，击杀BYT上单！
　　9分钟，双方双人组在上路开打，BYT辅助被击杀！
　　此时，BYT的打野支援赶到，反击，斩杀KL双人！
　　水与火在撕咬。
　　12分钟，BYT偷小龙，Bee及时赶到，一记Q抢下小龙。
　　KL其余4人迅速支援，并且击杀BYT4人！
　　17分钟，双方下路开打，JiTian配合Wind，打出一波2换4！
　　命运的天平一点点朝KL倾斜。
　　⚹
　　小柠：“坚持住！坚持住！”
　　叶飞驰：“KL正咬紧牙关，极力运营，拼死守住他们的优势。”
　　小柠：“守住！”
　　在此关口，两位解说虽然都与KL无缘，甚至曾经有竞争关系，却毫无保留地表达了他们作为本国人，对于自己国家战队的支持。
　　叶飞驰：“KL，守住。”
　　⚹
　　34分钟，屏幕视角切在中路，BYT高地塔下。
　　投影仪的光线变幻。
　　夏凉不敢出声。
　　掌心中，手机屏幕已经蒙着一层汗雾。
　　正这时，他的眼皮挑了一下。
　　⚹
　　34:45；
　　光暗护法合体！R！
　　【JiTian标记了地方高地塔】
　　KL全员在高地前摆出2+3的阵型，全力以赴要冲击那座阻挡他们的防御塔。
　　谷雨开大！
　　炸弹割开BYT的兵线！
　　JiTian发动Q！激光发射！
　　Poke！Poke！Poke！
　　BYT只要接近火线，遍体鳞伤。
　　34:46；
　　时间焦灼了。
　　却在下个瞬间，他们听见了群鸦狂叫。
　　【Wind：危险！】
　　BYT的打野从后方袭来！
　　莱恩跳大，正中2+3阵型的后方破绽。
　　Dawn闪现进场！
　　一波0换3！
　　JiTian/Wind/GuYu阵亡。
　　BYT反打！
　　35分钟，BYT强开大龙！
　　【Bee：正在路上！】
　　Bee及时赶到，在龙坑变身巨兽形态，配合Serein打出一波2换4！
　　BYT惨胜，拿下大龙。
　　36分钟，JiTian复活，趁大龙团的空档，破掉BYT上路！
　　时间蚕食着人的意志。
　　峡谷的战火越烧越旺。
　　凛冬的冰雪却又将尸骨埋没。
　　39分钟，中路，KL主动开团，被BYT反打一波。
　　KL被击杀四人。
　　BYT趁机推掉KL两座基地塔。
　　40分钟，KL复活反击，中路开团，击杀BYT三人，拆掉BYT上路高地。
　　41分钟，KL在下路高地选择强开，被反打一波，阵亡三人。
　　BYT直接推上KL基地。
　　战火淹没泉水！
　　KL只剩下JiTian和Bee两人抵抗！
　　⚹
　　当此，全屏的弹幕都是子弹。
　　【守住！守住！】
　　【就差最后一波！】
　　【守住就赢！】
　　【AAAAAAAAA！】
　　“只要最后一波反击！”小柠握起拳头，“守住！守住！反击！反击！”
　　⚹
　　计时器停在了41:21.
　　没有奇迹。
　　火焰熄灭。
　　寒风席卷而过，带走一切温存。
　　坚持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KL战败。
　　解说室的声线突然静默。
　　叶飞驰的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小柠闭眼，一呼一吸才又睁开。
　　“恭喜BYT取得比赛的胜利。”
　　“恭喜BYT，成功挺进四强。”
　　弹幕如泪水，洗过转播屏幕。
　　【尽力了】
　　【垃圾玩意】
　　【明年见，KL】
　　【KL加油】
　　一幕又一幕的精彩回顾昭示着一个事实，这不是一场偶然的失败。
　　无论游戏理解的高度，还是微观操作水平，KL都还比BYT差。
　　谢幕前，BYT的队员去KL的机位表达问候。
　　“Good Game.”
　　镜头中的季天的眼眶是红的。
　　冰蓝的浪潮从观众席涌来，漫过舞台，漫过KL机位的键鼠与屏幕。
　　火星扑灭，比分定格。
　　3:1；
　　2014年破茧世界总决赛，KL在四分之一决赛再次不敌韩国战队的战术体系，被BYT挡在了四强的围墙之外，遗憾出局，结束了本年度的赛程。
　　⚹
　　杭城，KL基地，数据分析室。
　　投影仪的影像灯灭。
　　日光灯管闪了闪，亮起来。
　　夏凉揉了一下眼睛。
　　他能体会到那种感觉，如同攀登者已经看见山顶的光亮，伸出手，够着石崖的边缘，却正在爬上去的时刻，被泥石流冲回深渊，堵住了入口。
　　大家如梦初醒，坐在椅子上，看着彼此。
　　他们仍要前赴后继地冲击那座雪山。有力气的，拿十字镐攀登，没力气的，也要在后头拾柴烧火，为前行者提供光与能量。
　　“我们总有一天能战胜BYT的。”林日升说。
　　“好了，虽然又一次止步八强，但和去年相比，没退步。”张明辰平静地说，“2014对于你们也是值得铭记的，上半年，二队共同取得了NDL春季赛冠军，下半年，二队拿到了NPL的名额，路还长，也可能明年我不会再做你们的领队，但我希望，你们坚守初心，在这片并不肥沃的土地上，深耕自己的理想。”
　　夏凉说：“辰哥，你要走？”
　　“不做我们的领队？”张鹏程说，“辰哥，你不留KL了吗？之前不是说……就算不进一队，你也会留在二队吗？”
　　张明辰笑了笑，目光落在手边的一份问卷。
　　“你们的小舟已经造好了，剩下的就是扬帆远航，向彼岸行驶，可还有更多的人，他们没有桨，没有木头，却拼死往河里淌。”张明辰说，“我要去接他们。”
　　夏凉回过神，看到问卷的下方还压着一份邀请函。
　　【2014年12月，破茧官方天选计划在全国四大赛区的选拔赛告一段落，从高校联盟、城市网吧联盟、地区海选赛、线上挑战赛等渠道选拔出的128名青训选手，即将面临为期一个月的冬季集训，集训结束，NPL/NDL的二十四支俱乐部将从中挑选人才……一锤公司诚邀您的加入，为电竞行业的天选之子筑梦。】
　　张明辰在协助解决破茧4.1.3/腾蛇TV/用户端的连接故障中。
　　不仅只是配合填写问卷，而且还主动提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技术方案，这封邮件抄送了很多人，再次让一锤公司相关部门对这位手把手带出KL青训队的年轻领队刮目相看。
　　在詹铭的暗示以及周琼的积极联络下，KL管理层决定派遣张明辰去破茧官方天选计划营地进行交流合作，参与到对今年的128位天选之子的培养工作中。
　　夏凉明白道理。
　　只是当得知这个消息，又刚好在一队吃了败仗的时刻，他突然觉得鼻尖泛酸。
　　不止是夏凉，二队所有人都不舍得。
　　卫欣当场闷红了眼睛。
　　对于卫欣而言，从处理3A平台刷单，到WST行贿事件，如果没有张明辰的恩情，他或许早就被赶回老家，更别提能打入国内的甲级联赛。
　　“辰哥，你走了，将来我怎么报答你？”卫欣说。
　　“又不是不见面了，我只是被派去干两年活。”张明辰卷起问卷和邀请函，敲了一下卫欣的肩膀，笑说，“你要报答，海底捞走起。”
　　“辰哥，我也舍不得你。”夏凉说，“但还是祝贺你，到了一锤公司，毕竟是赛事方，能和更多俱乐部打交道，这对于你来说，一定是很好的机会和平台。”
　　“谢谢，夏凉。”张明辰说。
　　听过这番话，夏凉已然明了，不仅是季天，对于他自己的职业生涯而言，襁褓时代也结束了，接下来，他要以更成熟、更坚韧、更独立的姿态去拼搏。
　　⚹
　　11月中，三支远征世界总决赛的NPL队伍陆续结束赛程，FG没能在入围赛中出线，KL与EMG双双败于韩国队BYT/TSS，止步八强。
　　KL管理层在转会期宣布，对旗下两支NPL战队的十八位队员，进行自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内部拆分重组。
　　主要调动有五则。
　　陆钦（轻语）换至二队首发AD位。
　　季天调入一队首发AD位。
　　夏凉、林日升调入一队替补中单、替补辅助。
　　二队主教练冼时初调入一队任战术教练。
　　二队因拆分重组造成的空位，暂定在明年年初，从官方天选计划营地买入。
　　⚹
　　11月末，经历过釜城/光城/首尔的短期旅行之后，KL一队回到杭城，迎接他们的是国内褒贬不一的舆论，以及，亲人的怀抱。
　　这天，天气晴朗。
　　二队宿舍闹哄哄的。
　　新的替补队员搬进来了，林日升在打包铺盖，计划是过年前就搬去一队宿舍。
　　夏凉也起得早，收拾好之后，他在小欧康复APP上预约了一个日结的护工，陪他出门去机场。
　　“夜神，你真的确定，不要我陪你去？”林日升说。
　　“不用，你忙你的吧。”夏凉说。
　　“你还真有精力。”林日升笑了笑，弯腰，伸手去搬夏凉床底的水冷机箱，“季神要是知道你去机场接他，肯定会吓一跳，那我先帮你整理吧。”
　　“昨天和他视频约好了啦。”夏凉拉住林日升，说道，“不用不用，我的床和他的床先不要动，没关系，等我们回来自己搬，谢谢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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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约车按时抵达光华园别墅区，接到夏凉。
　　夏凉坐稳，拉好安全带。
　　“师傅，去萧山机场。”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 接机 ◇
　　漂洋而归
　　机场岔口, 小型车辆的蓝色标识牌从头顶飘过。
　　收费闸机口的横杆抬起，放下。
　　夏凉望着航站楼，抱紧身前的双肩包。
　　为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
　　其实掰着指头算, 也没有那么久, 只不过他自己觉得, 如果把发生的事情串起来, 能绕着地球转好几圈。
　　航站楼内并不拥挤。
　　排座空着大半。
　　过安检之后, 夏凉来到接机口。
　　地面晶光锃亮, 音容笑貌倒映在大理石。
　　夏凉看到，围栏周围聚集着一群KL的粉丝。
　　有的挥举牌子, 有的穿着周边, 还有的垫起脚尖, 直往玻璃外的机场探望。
　　【欢迎归来, KL最棒】
　　⚹
　　“夜愿, 你也在等队友回来吗？”
　　夏凉抬起头。
　　一个头戴卡蒙帽、肩挂单反相机、似曾相识的男生朝他走来, 微笑招呼, 坐到轮椅边的排座。
　　“你是？”
　　夏凉觉得不太适应, 这人，居然连问都没问就确定了自己的身份, 而且一语言中自己的意图。难道, 这人就是传说中的狗仔队吗。
　　“我啊？我狗仔队。”卡蒙帽笑着说, 态度很直白。
　　“好吧。”夏凉无言以对，想了想，又开口说,“我好像见过你, 那天在世博大舞台, 你穿雨衣，追着我们的教练。”
　　“哇哦。”卡蒙帽说，“你居然会记得我，第一次有人记得我。”
　　“你们的消息好灵通。”夏凉说，“我们俱乐部队员的安排，你怎么会知道？航班的信息，官博一直都没有发布，你还蹲得挺准的。”
　　“靠这个吃饭，鼻子当然要灵，不过，蹲得准未必有用。”卡蒙帽指了指围在出口的人，说道，“你看，他们是不是眼瞎，你这么大一个轮椅，全都看不到。”
　　“我是……替补啦。”夏凉说。
　　“你打得超级好，只是还没被挖掘的宝藏，挺你。”卡蒙帽笑了笑，很有礼貌地说，“对了，我可以在这里陪你一起等吗？”
　　夏凉说：“可以是可以，但你岂不是会错过第一手资料？”
　　卡蒙帽说：“我什么都不会错过，谢谢你。”
　　夏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夏凉对自己的肖像权并不敏感，谁拍了他，只要不拿去加工成黄色小卡片。
　　他都还是宽容的，毕竟，在电竞圈子以外，他自认为普通，不算什么名人。
　　他感到欣慰的是，比起弹幕中那些喷脏话的键盘侠，今天前来接机的粉丝十分温和，没有责骂KL又止步八强的，只有暖心的鼓励和鲜花。
　　⚹
　　飞机到站，广播播报。
　　登机廊桥里陆续经过几件KL一队队服，红白相间的。
　　“KL！欢迎归来！”粉丝和狗仔一窝蜂拥过去。
　　夏凉挺直身子。
　　熙熙攘攘之中，他一眼就找到了季天。
　　季天是所有人中唯一没有戴口罩的，耳骨的三颗普朗克耳钉映射着机场外的阳光，璀璨亮眼。他的两只手揣在兜里，两只脚踩着懒人鞋，没有袜子。
　　季天似乎又高了。
　　眉眼间也成熟不少。
　　季天和队友们聊着天，从童曦的手中接过两片口香糖，分给肖臻荣和陈汕秋，又自然地帮走在前面的朴东烨拉了一下背包拉链。朴东烨回过头，有说有笑。
　　夏凉看得发怔，忽然觉得，季天和他之间有了一条鸿沟。
　　漂洋而归的季天是那么灿烂，而他却只能坐在这里，连过安检都要护工帮忙。
　　好在这份自怨自艾的心情很快就被重逢的喜悦冲散了。
　　“夜神！”
　　夏凉回过神，见季天•朝他招手。
　　“我回来啦！”季天一看到夏凉，什么都忘了似的，拨开闪光灯和鲜花，穿出人群，径直朝夏凉跑去，那么急，那么热烈……
　　啪.
　　手机从口袋脱出，掉在地上。
　　“呃……”季天抹一把脸，灰溜溜掉头回去捡。
　　夏凉笑了出声。
　　季天于是不敢再跑，走到夏凉面前。
　　“我回来了，夜小胖。”季天说。
　　两个人确认过眼神，嗯，还都是原来的彼此。
　　夏凉想，这就足够。
　　“季神，抱一下。”夏凉放开双肩包，朝季天伸出手臂，认真地说，“我代表留守基地的同志们欢迎你回来，不管怎样，我们永远是你的港湾。”
　　季天俯身，让夏凉勾住脖子，把人搂进怀里。
　　夏凉闻到了熟悉的烟草，闭眼细细享受。
　　……
　　“天呐，那不是夜愿吗？”
　　“夜愿最近在腾蛇的人气飙升榜诶。”
　　“他真的是……截瘫。”
　　“是真的，一直都坐轮椅。”
　　“刚才居然没看到！”
　　“据说他们俩玩得很好。”
　　“季天是他的旧搭档。”
　　“啊啊啊，感情好深的样子。”
　　“拍一下拍一下快。”
　　……
　　夏凉听见粉丝的议论了，但他内心敞亮，没有顾忌。
　　他就抱着，箍得紧紧的。
　　接机的感觉很甜蜜，像吃到刚裹好的棉花糖，软绵绵，凉丝丝，哪怕再迟半个小时都是不同的，迟了糖就黄了，现在刚刚好。
　　KL其余成员感谢过粉丝的热情，纷纷拿行李去。
　　“咳，咳。”
　　冼时初摘掉口罩。
　　沈进在旁，默默推了一下眼镜。
　　夏凉这才放开季天。
　　“教练。”夏凉说，“欢迎回来，我们基地的花圃长草了，你又有得忙啦。”
　　“是吗？”冼时初说。
　　“娜塔莎的韩服数据，沈教练昨天已经发给我了，很全面。”夏凉说，“那我就自己先琢磨着，寒假练起来吧。”
　　“你记得还真牢。”冼时初说，“好，好，现在看到你们俩感情没问题，我也高兴，都好好加油，争取早日扛起重任，KL……”
　　“初心！初心！”
　　正是这时，卡蒙帽端着相机蹦了出来。
　　“就看你们的了。”冼时初一见，迅速戴住口罩，拉着沈进，迈开步子就跑。
　　季天搭着夏凉的轮椅，笑说：“教练你话还没说完！”
　　夏凉也笑得很开心。
　　他心想，果然狗仔队光靠蹲得准是没用的，还得有眼力劲，他这也算帮了卡蒙帽一次，只可惜，他们的冼教对娱乐化的事物避之不及。
　　“走吧，我拿行李。”季天戳夏凉。
　　“嗯，嗯。”夏凉点头，“车停在负一楼，不用打的了，直接装上回基地。”
　　⚹
　　基地，宿舍。
　　一队回来，整座别墅的气氛欢腾不少。
　　重组过后的正式训练将从明年开始，而今年余下的光阴，个人有个人的自由。
　　哗啦——
　　行李倒出来，全是红黄蓝绿的包装盒。
　　“哇，你怎么带出来的啊？！”
　　夏凉没想到，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季天，居然在韩国买了三个行李箱，然后，全部用来装零食。
　　“我买的都不贵，就是体积大而已。”季天拆出一包海苔，喂到夏凉的嘴边。
　　夏凉颇有心事，脆了一口。
　　“季神，那天，我只是跟你打一个比方，意思是，好不容易出国，你要有计划，我……我不是叫你只买海牌海苔和Petitzel.”
　　季天说：“当然不是只买Petitzel啦，喏，你看这些，当-当-当-当——”
　　火鸡面。
　　骰子巧克力；
　　玉米太阳片；
　　“你怎么就听不懂呢，我……你高兴就好，我们都很喜欢，谢谢。”
　　夏凉本来想质问季天，怎么不参考别人的意见，怎么还把千叮咛万嘱咐托他带的给陈淑贞的护肤品忘了，后又想起季天的阅读理解真的不能强求，只好作罢。
　　话说回来，口中的海苔，又香又鲜，挺好吃的。
　　季天开始「分赃」，二队宿舍每人一大摞零食，布丁、蛋糕、饼干，来自星星的、月亮的、太阳系的，都有。
　　“谢谢——”林日升说。
　　“我要火鸡面。”张鹏程说。
　　卫欣听说香蕉牛奶保质期只有五天，还剩三天，立即打开来喝。
　　⚹
　　当晚，夏凉在季天和林日升的帮助下，把直播间以及床位挪去隔壁一队宿舍。
　　一队宿舍的布局其实和二队宿舍没什么不同，只是有了隔断，变得像一间一间的小房间。
　　床帘拉起来，阳光海岛温馨浪漫。
　　夏凉开着直播，操纵娜塔莎进出丛林。
　　“季神？”
　　“嗯？”
　　季天站在上铺，手拿着一罐浆糊，把新买的海贼王2015年历贴到天花板。
　　“你的火车票还没买吧。”夏凉问，“我打算今天下播就买，一起咯？”
　　季天握着刷子，没回话。
　　夏凉抬头，扫了一眼。
　　隔着床板，看不见季天什么表情。
　　“怎么说？”
　　……
　　“来了，来了。”直播结束后，季天才爬下来，挤到夏凉身旁，肩并肩躺着。
　　床头灯暖黄。
　　夏凉关了电脑，拿出手机，一条一条查看火车信息。
　　“我家今年也通高铁了，你看这班怎么样？中午出发，傍晚到。”夏凉平常说道，“托你带那套芙妍，原本想给我妈一个礼物，唉，也没事，我可以网购。”
　　G1703；
　　G1628；
　　D572；
　　D586；
　　季天还是没说话，刷微博。
　　夏凉说：“我想着，以后有点积蓄了，在县里给妈买套房，租的总是不安心。”
　　火车刷到底，没有更多班次了。
　　夏凉握着手机，抿住嘴唇。
　　他忽然后悔说太多了。
　　他的确和季天提过过年回家的事情，但，语气都非常随意，没有郑重地邀请，更没有说要不要和陈淑贞坦白他们目前的关系。
　　他的想法简单，他觉得季天是家人。
　　但现在看来，似乎季天另有心事。
　　或者说，季天是爱自由的人。
　　他想，既然自己了解季天的心性，又怎么能说这么些「俗气」的东西，去拴住季天的翅膀呢。如果只是恋爱，那么现在的距离刚刚好，可若再进一步，情况就失衡了，在现实生活中，他的残疾多少是会拖累的。
　　夏凉按掉手机屏幕。
　　“季神，不勉强啦，我是说，怕你一个人在基地冷清。”
　　“我没忘。”季天说，“买错牌子了。”
　　“什么？”夏凉说。
　　“这件事很复杂。”季天也按掉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目视前方，就像嫌疑犯交代罪行，犹豫了很久才说。
　　“你让我带「芙妍」，我就知道，肯定是陈阿姨交代的了，怎么会忘呢？但那个时候打完比赛，脑子糊里糊涂的，看样子差不多，我就买了，结果回来才发现是「蓉妍」不是「芙妍」。怎么办，夜神，陈阿姨会介意吗？”
　　“呃……”夏凉耐着性子听完，险些没呛着自己的口水，“这很复杂吗？”
　　“对啊。”季天转过脸，坦白道，“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太丢脸，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别说陈阿姨。”
　　夏凉说：“啊呀，没关系，我妈不怎么认字的，更别说韩文了。”
　　夏凉啼笑皆非。
　　他没想到，原来，季天对「回家」的敏感度并不亚于自己对身患残疾的介意。哪怕只是买错了护肤品，买成了适用于25岁以下的品牌，都会让季天觉得很挫败，总归是因为其内心也渴望家庭的温暖，所以过分地害怕做错事被嫌弃。
　　季天说完，被子一掀，溜回上铺。
　　夏凉苦笑。
　　也就是这件小事提醒夏凉，让他做出了一个更雄伟的计划：等到明年年底，他要陪季天回咸丰，和季文昌认亲。
　　“唔，季神，那我就先买这趟G1703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 小县城 ◇
　　三个人的寒假，其乐融融
　　G1703列车开过华东平原, 一路南下，穿进华闽的连绵起伏的丘陵。
　　傍晚，乐县到了。
　　小站点停车时间短，夏凉提前十五分钟就已做好准备, 车门一开, 季天推着他离开车厢到站台。两个人一起出站, 行李箱轮子触着水泥地, 哗哗作响。
　　出站口没几个人。
　　路边, 卖糍粑的小摊在吆喝。
　　一闻到家乡的空气, 夏凉倍感亲切。
　　乐县的空气与外面实实在在不同，那种泥土混着茶叶的清香是独一无二的。
　　“有人来接吗, 还是打的？”季天说,“你家远不远？”
　　夏凉说：“等等, 我挂个电话……”
　　“小凉！”
　　这时, 停在火车站门口的一辆三轮摩托车按响喇叭, 滴滴。
　　夏凉放下手机, 眼睛一亮。
　　“陈叔！”
　　摩托车的司机师傅手戴皮手套, 正是卷帘门网吧的老板, 夏凉口中的陈叔。
　　车后斗坐着几张熟悉的面孔。头一个染着黄色头发，叫毛哥, 是陪夏凉打代练的黄毛朋友。后面的人, 穿着松垮的中学校服, 是夏凉昔日的「袍泽」。
　　“来来来，「夜愿」，御座已备好, 征人早归航。”毛哥笑着跳下来, 把卸货板搬出来, 斜着驾到车后斗。
　　夏凉拉了拉季天的兜帽，一起过去。
　　季天听过夏凉的介绍，动手搬行李。
　　陈叔转动钥匙，预启动摩托车，热忱笑着说：“小凉现在是打出一片江山来咯，不能忘记我们几个老臣呀，哪天，我们也想打职业了，你得带一带。”
　　夏凉说：“陈叔太老了，陈小宝要是愿意，我可以挖掘一下。”
　　陈叔说：“哈哈哈，小凉现在会开玩笑了，诶，你还带了一个朋友回来呐，一个队的吗？”
　　夏凉说：“嗯，那个，我介绍一下……”
　　“陈叔好，毛哥好。”季天放稳行李箱，绑好，“我是夏凉队友，KL季天。”
　　“What？！小天王星？”
　　毛哥一声惊呼。
　　穿校服的男生议论说：“毛哥，刚才我们就跟你说长得很像，你还说不可能。”
　　在破茧中，「天王星」是AD的一种符文，对应到人，一直指FG的AD，FRI•但因为季天在S赛中不乏善可陈，也同样风格多端，所以被诨称为「小天王星」。
　　“啊呀，有眼不识，幸会幸会。”陈叔转过身，看了看，“那怎么办，我们这个小破车可能有点挤了，要不……”
　　夏凉被这么一说，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挤。”季天笑了笑。
　　在几个兄弟的推扶下，夏凉的轮椅驶上了三轮车，后板哗啦锁住，出发。
　　季天撑着轮子位置的栏板，纵身一跃，跳到了行李箱上坐着。
　　“可以可以。”毛哥说，“这姿势，自己人没错。”
　　“你们这个真不算多。”季天笑说，“我还挤过十二个人的。”
　　三轮车驶过县城的马路。
　　陈叔说：“小凉啊，这次回来我要征求你的意见，能不能把你的照片挂在我那里啊？现在的小孩子不学好，一个个都开始看直播，都知道你了。”
　　夏凉说：“啊，可以啊。”
　　毛哥说：“你是不知道，陈叔的网吧这学期装修了，都改用机械键盘了。”
　　陈叔说：“说到这个就来气！那伙小学生乱按乱按，坏得很快！”
　　清新的风吹动着一车人的头发。
　　毛哥时不时地打量季天。
　　“诶，小天王星，我是一区ID「沉沦亍颓废」，刚上大师，我可以玩辅助的，能不能给个好友位啊。”毛哥说。
　　“叫名字叫名字，季天。”季天说，“一起玩的话，你让夜神拉一下就行，我都随意。”
　　穿校服的男生们紧跟毛哥，要了一个间接的好友位。
　　夏凉说：“毛哥，他坑起来无底洞，你们不要太相信他。”
　　毛哥说：“那也不虚此行嘛。”
　　从车站到陈淑贞租住的天宝佳苑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路程，沿途，大家说说笑笑，也不觉得时间漫长，很快就到达了。
　　“陈叔，都上来坐啊。”
　　“不了不了，你妈妈等你呢，我们也干活去了，寒假说好一起玩哈。”
　　“那谢谢了！”
　　⚹
　　夏凉目送朋友们离去。
　　季天抬头，看了一眼整齐的单元楼，说：“你家……环境这么好啊。”
　　“这里离学校近。”夏凉拿出钥匙，开门禁，“当时，我妈想效仿孟母三迁，结果失败了，又懒得再搬，就一直租这里了，离她干活的地方也近。”
　　季天说：“她还是在做针线活吗？”
　　夏凉说：“嗯。”
　　电梯里，数字一层一层变化。
　　“没事没事的。”夏凉对季天说，“我妈很喜欢你，还说要谢谢你呢。”
　　季天说：“我没觉得有事啊。”
　　夏凉说：“那你拉杆抓那么紧干嘛，又没人抢行李。”
　　季天松手。
　　叮咚。
　　电梯门打开。
　　陈淑贞出现在他们面前。
　　“回来啦？”她穿着休闲服，头发长直扎成马尾，笑容明朗，眼尾微泛皱纹。
　　“妈。”夏凉驶出电梯。
　　“陈阿姨好，我是季天。”季天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只好面对陈淑贞的探寻的目光，老实地说，“今年我就，在你们家，蹭吃蹭喝了。”
　　夏凉已经进门了。
　　家里依然是他熟悉的样子。客厅的摆设简单，装修是温馨的田园风格，通道很宽敞，家具几乎没有棱角。厨房里飘出米饭的香味。
　　夏凉的第一件事是去阳台浇花。
　　“小季啊，真是不错的孩子，一路辛苦了。”陈淑贞伸出手，拉住季天，走到自家房门前，“不要客气，啊呀，你怎么还给我带东西呢？先做先坐。”
　　季天后来补买了芙妍，又还特意为陈淑贞订了一条月霜项链。
　　陈淑贞给季天拿来一双棉拖鞋。
　　季天说：“谢谢阿姨。”
　　陈淑贞笑说：“没想到你这么高，鞋子应该不会小，主要就那张床，你去看看，会不会太短了？不过，短了也没办法了，你就和夏凉挤一张床咯。”
　　季天说：“我都可以。”
　　几幅刺绣挂在客厅的墙壁。
　　季天说：“牡丹是阿姨自己绣的吗？”
　　“见笑了。”陈淑贞端来一杯热茶，“来你先坐着休息，一会你们收拾，我去做晚饭，也没什么好吃的，就家常菜，接风洗尘，啊。”
　　青绿的茶水盛放在双层玻璃杯中，玲珑剔透，看来可爱，闻来有淡淡的清香。
　　季天的喉结动了一下。
　　喉咙里似有一根软刺。
　　温热，酥痒，却不痛。
　　“阿姨。”
　　“诶，你说。”
　　“夏凉他在做什么？”季天说。
　　“哦，小凉他在浇花。”陈淑贞看了看阳台，“那几株薄荷也养了好久了，我们这里冬天土不冻，只要湿润，基本不用特殊照顾……”
　　陈淑贞说完家常，停顿片刻。
　　“唉，其实呢，你别看我现在「开明」，我一开始真是不支持的，政府每个月都有补助，我自己也能做些针线活，养他不成问题。
　　可他说，他最爱的就是打游戏，在游戏里面他是健全的，可以飞来飞去……现在我也想明白了，看到你，就更放心了，这叫电竞对吧，电竞是你们的梦，我希望你们做自己想做的事。”
　　“夏凉真的，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季天说，“我们教练领队都特别喜欢他。”
　　陈淑贞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们收拾东西吧，饭好了，我蒸鱼。”
　　⚹
　　晚餐清淡。
　　陈淑贞哼着小曲，下厨煮了一碗荠菜皮蛋汤，一条蒸河鱼，一盘小炒青菜。
　　小方桌摆着三副碗筷。
　　季天不忍下筷子。
　　“多吃点多吃点啊。”夏凉敲了几下盘子，“季神，这个是我们地方特色。”
　　“是啊，都随便吃，我平时一个人，手艺也没练好，将就哈。”陈淑贞说。
　　夏凉早跟陈淑贞说过，所以知道她不会问季天家乡哪里，父母做什么这类话。
　　“那阿姨，我不客气啦。”季天笑了笑，说不客气就真的不客气了，吃得津津有味，“这鱼的肉特别鲜美，我老家那边，鱼啊虾啊都是冰冻的，没得比。”
　　夏凉看季天能放开，也很高兴，陈淑贞为季天开了一坛土酒。
　　小酌几杯。
　　你说我说，气氛挺好。
　　“杭城那边的口味应该也是比较清淡的吧。”陈淑贞说，“小凉不能吃辛辣油腻的东西，不然肠胃容易受伤，肚子疼他自己也不知道，千万别惯他。”
　　季天道：“啊？那火锅呢……”
　　夏凉在桌下掐季天的大腿。
　　陈淑贞没听到后面几个字，抽纸，擦了一下桌面：“都夸他自立，衣服裤子会穿，尿会导，可我怎么不知道，真的，小季，没有你们的照顾，他是不行的。”
　　咚，咚，咚；
　　“陈阿姨。”夏凉听了，敲起碗，“我们正在吃饭啊，你说得我都想吐了。”
　　“你别没礼貌。”陈淑贞道。
　　“阿姨，我敬你一杯。”季天说，“你放心，在基地，大家都会看护夏凉。”
　　陈淑贞喝完，眼睛微湿，揩了去。
　　晚餐继续。
　　盘中的菜渐渐空掉。
　　季天说：“好吃，吃撑了。”
　　夏凉说：“老妈，辛苦啦。”
　　陈淑贞又宽和笑了笑，收拾碗筷去。
　　“你们玩。”
　　⚹
　　晚饭之后，夏凉带季天在自己的房间安顿。
　　他的房间，满墙粘贴破茧的英雄海报照片，满柜子摆的都是破茧出的周边。
　　一张大床，一张小床，书桌有一台电脑。
　　“怎么样，这个床……短不短？”夏凉说，“反正你就弯着睡吧，喏，桌子是够大的，我们可以一起排位。”
　　“谢谢，夜神。”
　　季天把行李整理清楚，双肩包放在小床床头。
　　“嗯？”夏凉说。
　　季天坐在床边，手插口袋，脚趾顶动着拖鞋。
　　“怎么啦。”夏凉微笑。
　　“你家真好。”季天说，“我很久都没有吃过长辈做的饭了，谢谢你们啊。”
　　“那你明天帮我妈买菜吧。”夏凉说。
　　“啊？”季天想了想，扑哧一声笑，“好，没问题，买菜做饭洗碗都包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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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第一天就这么过来了。
　　夏凉从未觉得这么幸福。他原本还担心陈淑贞会介意季天抽烟的习惯，更担心季天会跟陈淑贞说明他们之间这种在长辈眼里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关系，但这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谁都不别扭，大家都很坦然。
　　他和季天每天都带朋友们上分，不亦乐乎，直播也变得更有意趣。
　　三个人的寒假，其乐融融。
　　作者有话说：
　　更正BUG；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 一夜情 ◇
　　窗台前盛开着一朵蘸了墨水的玫瑰
　　到了除夕夜, 夏家的炸年糕十里飘香，饱餐一顿之后，陈淑贞提议看春晚。
　　其实夏凉并不热衷于春节联欢晚会，因为以往只有小品能吸引他的兴趣, 而近几年的小品的质量似乎滑坡不少, 他就更不爱看了。
　　在这方面, 季天和夏凉保持一致。
　　但夏凉和季天还是在沙发上排排坐, 满足了陈淑贞的愿望。
　　两个小时之后, 二人才以「训练」为由, 挪回自己的房间去玩。
　　⚹
　　破茧商城在年节之际出了几款限量版情侣皮肤。
　　夏凉心里真正惦记的是这。
　　之前，他是不用皮肤的。
　　他有着「朴素主义者」的觉悟, 觉得皮肤的动画效果会影响手感, 而且对英雄本身也是一种篡改, 所以, 即使在比赛服可以任意挑选皮肤, 他也只用原画。
　　但季天不同。
　　季天是再穷不能穷个性, 除去一些限量版的, 几乎所有射手的所有皮肤都第一时间买, 交尽了智商税，且比赛的时候, 也是专挑特效酷炫的用。
　　夏凉斟酌再三, 决定为了季天体验一次皮肤。
　　“就这一次。”夏凉想。
　　一台笔记本, 一台台式机，开机画面同时亮起。
　　夏凉登录账号。
　　好友位全亮着。
　　“看来大家一样啊。”夏凉惊喜地说，“你看, 思哲正在游戏中, 四十多分钟, 估计快结束了。”
　　“来咯。”季天凑过去，偷看夏凉的好友列表，“咱们也开始吧，你创建房间，拉我。”
　　夏凉的好友列表很长很长，除了老家兄弟、俱乐部队员、腾蛇TV的主播，还有很多水友，一拉拉不到底。
　　季天的比较少，只有几个。
　　“今天你拉人吧，反正就毛哥、陈小宝他们。”夏凉说，“我去逛一下商城。”
　　“好吧。”
　　季天以惊人的手速在自己的游戏界面创建房间，邀请好友，三秒之后，就又凑到夏凉旁边窥屏。
　　“夜神要买皮肤？”
　　“嗯，我想买一个碧洛的暗黑朱丽叶……”夏凉说着，觉得季天的目光过于诡异，于是转过身问道，“怎么了？”
　　季天趴在桌上，侧着脸，笑笑地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夏凉说：“呸，你才女的。”
　　季天说：“哦？”
　　夏凉一时语塞。
　　他竟然被季天拉低了语文水平。
　　“我想买这……全套皮肤，直播给粉丝看。”夏凉拧着说，“一会标题就叫【除夕活动：限定情侣皮肤之暗黑朱丽叶】.”
　　季天说：“我也想要，要埃文的粉红罗密欧，夜神送我一个。”
　　夏凉说：“你还没下手？”
　　季天眨了眨眼睛。
　　夏凉充好199点券到季天的账号。
　　“自己动手。”
　　⚹
　　约三分钟，许思哲结束游戏，进入了排位房间。
　　【Zhe：哈喽，新年快乐！】
　　【Nightwish：思哲新年快乐！】
　　【Zhe：今天好多人啊，刚和Coco、卫欣玩过，但还是特别想和季天走双人路，重温当年感觉】
　　【JiTian：没问题！我带你飞！】
　　“季神，思哲后来考到哪里，你知道吗？”夏凉说。
　　“我不知道，好像是平城的一所二本吧。”季天说。
　　【JiTian：思哲你在哪里读书啊现在？】
　　【Zhe：联工，读理科啦，其实大学也就那样，我还是电竞社主力哈哈】
　　【JiTian：那肯定啊，鹤立鸡群】
　　【Zhe：2333】
　　“会不会说话，你。”夏凉说。
　　【Nightwish：思哲，今年NPL比赛在平城，有空出来聚一聚？】
　　【Zhe：必须的！我带队去现场看你们！对了，夜神你现在怎么是替补了？..】
　　聊到这里，夏凉的指尖在键帽放了放，停顿片刻才继续打字。
　　【Nightwish：是，我有上场的时候，会专门通知你，别买错票哈哈。】
　　夏凉刚发送出去，只听身边一阵键盘狂击，聊天记录被刷没了。
　　【JiTian：阿斯蒂芬个】
　　【JiTian：中小学橙吧】
　　……
　　【JiTian：不好意思，误触键盘】
　　“做什么？他更不会说话。”季天说，“自己就是不愿意做替补走的，还戳你，你的情况和他又不一样。”
　　“他不了解嘛，关心一下而已。”夏凉笑说。
　　毛哥很快就位。
　　夏凉开了直播。
　　⚹
　　【确认：进入游戏】
　　（碧洛蒂丝）暗黑朱丽叶/（埃文）玫瑰罗密欧是一套反串的皮肤。
　　朱丽叶穿着黑色笔挺的西装，玫瑰红的瞳仁描着烟熏眼影，嘴唇绛紫，笑容邪魅，簪子也变成了胸前夹的一根羽毛笔。
　　罗密欧穿红色礼裙，睫毛纤长，肌肤白皙如瓷，过分精致以至于以假乱真，分不出雌雄。他背后玫瑰花瓣织成的翅膀随着气流摇摆。
　　夏凉和季天刚锁定人物，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反馈。
　　【新年快乐，夜愿！】
　　【没有衣服穿怎么办？】
　　【夜愿又和季天一起排位】
　　【这皮肤性价比特别高】
　　【主播什么时候开摄像头】
　　【终于不玩娜塔莎了！！】
　　【除夕还上班，勤奋主播，取关】
　　“大家新年快乐。”夏凉说。
　　⚹
　　召唤师重生。
　　夏凉的瞳孔中映入一副陌生的面孔。
　　碧洛蒂丝成了朱丽叶。
　　黑色的朱丽叶。
　　那瞬间，夏凉有些不适应，晃了一下鼠标线。
　　“怎么？”季天问。
　　“没什么。”夏凉说，“我就感觉这个皮肤会影响手感，弹道都不一样。”
　　“那是你心理作用啦。”季天笑了笑，“这肯定是一样的啊。”
　　夏凉微笑，按下Q.
　　朱丽叶的笑音在耳机里回荡，羽毛笔挥写暗黑咒语，黑玫瑰滋长，字字如刃。
　　【JiTian：去野区，跟我走】
　　【Zhe：准备好了】
　　【毛哥：我开我开】
　　夏凉劝自己放松心境，享受新皮肤。
　　对方的阵容偏保守，没有伤害，只要打野尹不起来，他们就稳赢。
　　【Nightwish：正在路上】
　　2:46；
　　敌方丛林，毛哥的打野异形雷德利先手E击飞对方。
　　夏凉再加点W，朱丽叶飞身去挂点燃，直接拿下对方辅助薇拉的一血。
　　季天追击，斩下对方打野尹。
　　4:45；
　　双方在中路河道发起一波团战，但都没有交人头，只是打个照面；
　　季天指挥大家偷掉了小龙。
　　之后，对方的中单被无限针对，毛哥和夏凉强势越塔，一次又一次送其回家。
　　18:12；
　　双方再度红区蓝Buff交手，战斗正酣，尹突然出现。
　　然而，夏凉心思仍不完全在，一时吓着了。
　　朱丽叶交出闪现，却原地不动。
　　“#￥@……#%？？”
　　季天等了许久。
　　罗密欧爬窗户递送玫瑰的动画特效都做出来了，就等夏凉接一个W+Q的伤害。
　　夏凉迟了一秒。
　　灰屏。
　　尹收割，他们在具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被打成了3换3.
　　【朱丽叶：给玫瑰换个名字，它还是照样芳香。】
　　台词不断萦绕。
　　夏凉扶了扶耳机：“对不起，我还真不习惯，这什么皮肤……”
　　羽毛笔不是发簪。
　　绅士西服也不是碧色长裙。
　　“没事没事，我和思哲都能支援你。”季天说。
　　19:30；
　　双方小龙坑开战，毛哥抢到小龙，但被对方上、野强行留住。
　　【毛哥：请求支援！】
　　【JiTian：正在路上！】
　　正是这时，屏幕中闪过一束黑玫瑰。
　　夏凉出手。
　　0.12S；
　　W！飞身下龙窟！
　　迷雾消散，丛林中，尹现出真身。
　　0.24S；
　　Q！朱丽叶拔出羽毛笔，黑玫瑰散出咒语！
　　她发出危险诱惑的笑！R！分•身！
　　0.52S；
　　黑玫瑰凋零，窗前徒留枯枝。
　　W！朱丽叶收回魔法，羽毛笔遮掩着染血的双手。
　　0.67S；
　　【Nightwish双杀！】
　　夏凉抢在季天之前，把威胁解决了。
　　“Nice！夜神！”许思哲说。
　　“拿大龙吧？”毛哥说。
　　“拿什么大龙，上高地了。”季天说。
　　“走。”夏凉说。
　　朱丽叶接住了罗密欧递来的玫瑰，那刹，漫天飞羽，红与黑在飓风中相撞。
　　【罗密欧：因为有了爱的翅膀，我才能够翻过这些墙】
　　这局比赛也就随着第二条小龙被猎杀而接近尾声，他们放弃大龙，直取对方的高地，一路势如破竹，在二十五分钟内结束战斗。
　　【胜利】
　　⚹
　　毛哥：“哇！过瘾！终于上王者了！”
　　夏凉：“明年再接再厉咯。”
　　许思哲：“季天你进步好大啊，我感觉这把躺的好舒服。”
　　季天：“那是，有爸爸在，包赢。”
　　除夕夜开黑活动圆满结束，夜深了，大家准备休息。
　　但夏凉没有切出房间，只是看着朱丽叶的动画特效在他的屏幕中循环播放。
　　窗台前盛开着一朵蘸了墨水的玫瑰。
　　直播间的弹幕仍在热烈交流。
　　【主播又搞一夜情了】
　　【夜愿刺杀，66666】
　　【你伤害了我，却一笑而过】
　　【夜愿为什么不打首发？】
　　【这操作有点东西啊】
　　“夜神？”
　　“夜小胖？”
　　“夏凉？”
　　季天伸出手，在夏凉与电脑屏幕之间晃了一下。
　　“嗯，好，下播。”夏凉回过神，笑着说。
　　⚹
　　夏凉没有说什么，只是暗暗决定，不再使用朱丽叶的皮肤了。
　　尽管特效确实很良心，可他总觉得，手感和原画不同。
　　他想，能在除夕和季天一起秀皮肤，已经是很奢侈的事，再多，或许就满了。
　　洗漱之后，夏凉平躺在自己的大床。
　　季天缩在小床。
　　“关灯啦。”夏凉说。
　　“关吧。”
　　“蛤？！”黑暗中，弹簧吱呀一声。
　　“嘘。”夏凉支起身子，捂住季天的嘴，往门外看了看，“你动静小点，我妈就在隔壁，隔音不太好，说话都听得见的。”
　　季天笑了笑，把夏凉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
　　“我和你睡，陈阿姨批准的。”
　　窗外烟花不断，爆竹声此起彼伏，小区楼下汽车声控报警器被触发，双闪灯打开，照得房间时明时暗。
　　季天看着夏凉清澈无助的眼睛。
　　“夜神，看出来了，你不习惯新皮肤，但你不觉得，最后咱们那样，很炫吗？”
　　“我……”夏凉深吸一口气，往旁边挪了挪，半侧着身，“还好还好，不是你说的吗，士为悦己者容。”
　　“错了，混了。”季天说。
　　夏凉感受到季天在亲吻他的手，指尖传回温暖湿润的触觉。
　　“帮我揉一下脚，好不好。”夏凉说。
　　季天顿了顿。
　　“好。”
　　小房间里，被子摩擦皮肤，淅淅索索作响。
　　季天给夏凉的腿套好垫子，然后，把夏凉那双可爱的嫩脚抱在怀里揉按。
　　每回被季天按摩，夏凉渐渐地就能舒畅起来，尽管他无知无觉，但血液导通的时候，他的心情自然而然会变好。
　　“季神，我给你答案。”夏凉说，“我愿意住进你的魔方，但无论如何，我也只能是我。”
　　季天手里的动作稍停，待夏凉要问，又立即继续。
　　“当然，你一直是你。”季天说。
　　“嗯。”夏凉微笑。
　　按摩结束后，两个人又说了些闲话，斯磨好一阵子才愿意睡。
　　⚹
　　等季天睡着，夏凉才拿出手机，打开茧窝。
　　新年，新的挑战来了。
　　夏凉很清楚，他面前的阶梯并不会因为季天的温存而变得低矮。
　　【5.2.6版本预告：在新的版本中，我们将加强上单位置在对局中的作用，并对中单英雄做出适当的削弱，以平衡游戏并创造更新鲜的体验。】
　　对于职业玩家而言，英雄更多时候只是棋子。
　　不同的局势，走车，走马，还是走炮，必须有所取舍。
　　夏凉却是极少数的、靠一意孤行雕琢英雄而走出来的佼佼者，很快，他就要承担版本变动带来的风险了。他依旧专注练习娜塔莎，因为他确信娜塔莎和碧洛就像光和影，是不可缺失的两个面，只要两面修齐，他就不会再被禁锢。
　　正是这时，消息栏冒出一个气泡。
　　夏凉的睫毛动了动。
　　【沉默的羔羊：夜愿，新年快乐】
　　夏凉打字：“新年快乐。”
　　沉默的羔羊：“版本要削中单了，对你有影响吗？”
　　夏凉沉默片刻。
　　对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夏凉：“或许吧，一般版本变动，教练的BP方案都会有所调整。”
　　沉默的羔羊：“微笑•emoji•如果我是KL教练组，一定不会让你换英雄的，我相信奇迹，也相信你能创造奇迹，加油。”
　　夏凉：“谢谢，我要休息了。”
　　沉默的羔羊：“晚安。”
　　头像灰了。
　　夏凉牵出充电线，插入手机，放在床头。
　　他忽然觉得，沉默的羔羊虽然只是偶尔出现，似蜻蜓点水般飞过他的心湖。
　　但每次的时机都恰到好处，并不惹他反感，仿佛相识多年心照不宣的老友。
　　一个从不聒噪，却能对他一掷千金的人，到底是谁？
　　替补的身份，训练又会有什么不同？
　　夏凉带着期待进入了梦乡。
　　⚹
　　大年初六，新春到。
　　夏凉和季天告别陈淑贞，回到杭城基地。
　　一队敲锣打鼓，踏上了重组之后第一个赛季的雄伟征程。
　　作者有话说：
　　本卷到这里就结束了。
　　下一卷的主要内容还是NPL，但剧情有较大的变化，以及，新人物出场。
　　夏凉会脱胎换骨，要挺住。
　　感谢一直陪伴我，鼓励我的小可爱们，因为有你们的支持，我才有动力把故事写完。
　　下一卷7.26（周日）早间开更；
　　祝大家生活顺利！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青云战舰  ◇


第61章 
　　☪ 忍 ◇


第一章 ：队伍成员资格
　　“各位队员早上好, 作为KL破茧分部的经理，很高兴在新一年的开始，为大家做这个动员工作，平时你们不经常看到我, 但是我呢, 其实每天都在接收着关于你们的邮件、电话、微信消息, 可以说, 我熟悉你们每一个人的情况……”
　　一队赛训室, 九名队员坐在自己的机位, 看着投影仪前正侃侃而谈的杨淼。
　　杨淼今天穿了西装。
　　朱文斌、金炎彬、冼时初、孙跃然等管理层人员也都参加这次的动员大会。
　　PPT的背景依旧是那张模糊的奖杯，正中映着两个大字。
　　四强。
　　夏凉拿着本子, 很认真地做笔记。
　　尽管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靠近猫舍和花的位置, 远离杨淼的视线, 他还是感受到不同以往的气氛。
　　他可以享受门边的那排按摩椅了, 机位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训练时, 空间变得私密, 头顶挂着自动调节色温的智能灯, 摄像头不会再照到别人。
　　加入KL仅仅一年，还未十七, 他就这么闯进这个关着「国宝级动物」的房间, 成为了其中一员。
　　他很少看到杨淼, 也不知杨淼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只记得在顶层的小阁楼里，杨淼因为不喜欢闻烟味而去开窗, 转过身却在微笑, 对他和季天十分亲切。
　　他正式认识了朱文斌、金炎彬和孙跃然, 并得知，今后的比赛BP以及训练计划将由朱文斌掌舵，金炎彬执行，孙跃然管理，而冼时初的魔方公式则融入KL传统的战术体系之中，作为金炎彬的运营理念的补充。
　　“希望今年注入新鲜血液的KL，能够突破历史成绩，创造辉煌。”
　　杨淼讲完了。
　　赛训室响起掌声。
　　夏凉放下笔，合起手掌，拍了拍。
　　从他的角度看去，五位首发完美挡住了杨淼的脸。
　　现在，夏凉对他们的了解比蓝发日更深。
　　季天和朴东烨面对面坐。
　　肖臻荣在季天的右边，隔着一扇镂空隔断。
　　肖臻荣戴圆框眼镜，气质和许思哲有些相似，斯文安静，只是静的表象之下是学识渊博的老司机，不仅精于各类卡牌桌游，而且秒懂一切黄色段子。
　　当时，肖臻荣凭自己的实力打进国服前三十，发了一条感叹人生迷茫的微博，碰巧被朱文斌刷到，又是在KL破茧分部成立之初，两边就对上了眼。
　　陈汕秋和童曦并排坐在靠外窗的位置。
　　二人原来就是经常一起排位上分的好兄弟。陈汕秋家庭条件好些，曾经还让出门在外的童曦在自己家中住过一段时间。后来童曦在杭城萧山区网吧赛脱颖而出，被举办方推荐给朱文斌，仍是不忘旧恩，立即把陈汕秋带来了。
　　两年不到，二人扬名立万，竖起KL上野黄金组合的旗帜。
　　「陈向上」的诨号，不是凭白而来的。
　　夏凉对前辈们心怀敬意，尽管他知道自己也小不了几岁，但以破茧在国内的发展进程看，两三年既可称为一整个时代。前辈们接的赞助代言，已经算是俱乐部的很大一项收入了。
　　“咳，咳，下面我通知两个事情。”
　　孙跃然在杨淼说完之后，接过麦克风。
　　夏凉的思绪就这么被打乱。
　　“其一，为响应……”孙跃然看了一下稿子，“为响应国家体育总局管理要求，提高俱乐部队员的交流沟通能力，从今年起，我们特意聘请「贝壳外语」的老师们来为大家上文化课，每周两节，一节一个小时，先认识一下，欢迎。”
　　“蛤？！”这下子，整个赛训室的队员，不分前辈后辈、首发替补，全部炸锅。
　　夏凉反反复复按着圆珠笔帽，第一反应是，米亚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学英语绝对是有用的，别不好意思，就前几天，我还和淼哥建议呢，以后有条件了，给你们都开一个文化课。”
　　文化课，真来了。
　　周一周四，韩语英语各一个小时，除了朴东烨，其余人等都要记入绩效。
　　“请进。”
　　门开，米亚抱着文件夹，领两位同样穿衬衫西服的女老师走进赛训室。
　　米亚若若大方。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小吴老师，教日常用语的，这位是小林老师，教「学术」方面的规范表达，不要总说什么「Why A before W」了。”
　　啪嗒。
　　夏凉的圆珠笔掉在桌上。
　　米亚在正式场合的穿着朴素得体，与平时私下穿的性感奔放形成鲜明对比，但这显然不是最困扰他的，因为接下来……
　　“好！好！”童曦站起来，热烈鼓掌。
　　米亚点了点头：“嗯，那按照两位老师的要求，我现在委任一个「学习委员」。”
　　“我来！”童曦举手。
　　季天那一片的四五个人，原本爱理不理，忽然看到童曦如此「乖巧」，纷纷投出玩味的眼神。肖臻荣默默伸手，对童曦竖起大拇指——“牛逼”
　　米亚的目光却偏偏绕过童曦，抵达了最后一排。
　　“夏凉，你担任文化课委员。”
　　夏凉啊了一声，顿觉头皮发麻。
　　“米亚姐，为，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一直都很好学。”米亚走到了夏凉的机位前，发给他一枚小红花印章，笑说，“而且，听部分队员反应，你有用「贝壳单词」呢，是不是？”
　　夏凉立即看向季天。
　　季天摊手，用唇语说：“不是我。”
　　童曦见此，两臂交叉抱在胸前，对夏凉眯起眼。
　　夏凉笑笑，吞下一口口水。
　　“好吧，孙领队、米亚姐，我……量力而行。”
　　认识了两位老师后，关于文化课的桥段结束。
　　孙跃然拿起麦克风，噗噗吹了两口气。
　　“下面是第二个事情。”
　　夏凉看到，孙跃然拎来了一摞白皮书。
　　《NPL/破茧甲级职业联赛规范（2015新修版）》
　　十秒钟之内，这本白皮书就放在了每位队员的机位上，除了季天，人手一本。
　　孙跃然说：“我只说一遍，请大家仔细阅读这本规范，明晚，俱乐部将组织卷面考试，如果成绩未达到90，绩效扣2分，未达75，绩效扣5分，听到没有？！”
　　季天丢开书，笑了。
　　“笑个屁！季天，你监考！”孙跃然说，“有一个不及格，你绩效扣10分！”
　　绩效总共就10分。
　　那头，童曦和陈汕秋鼓掌。
　　季天说：“我日！”
　　这两则通知之后，所有队员都有了心事，以至于接下来，到了朱文斌关于训练方向的泛泛而谈，没有人再愿意仔细听。
　　夏凉收起自己的小红花印章，开始阅读白皮书。
　　⚹
　　动员大会结束，相关照片也存了档。
　　冼时初从头到尾没有发言，只是在大会之后才紧跟着杨淼，拐进小会议室。
　　杨淼开灯，拉出白板，坐下。
　　“你说吧，对文斌和金教练给出的训练计划有什么意见。”
　　“有，两点。”冼时初说，“其一，为什么魔方公式只用不到20%？其二，为什么不给夏凉安排训练赛？”
　　冼时初拿起记号笔，一气之下写出了上半年所有的训练赛赛程。
　　KL-BYT；
　　……
　　KL-FG；
　　KL-EMG；
　　春季赛即将打响，对于KL一队而言，这些训练赛将被安排在赛程中间，以帮助队员保持最佳的竞技状态。
　　但显而易见的是，朱文斌和金炎彬制定的训练计划基本和去年一致。
　　冼时初认为，这太保守，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说，是生搬硬套韩国的体系。
　　“淼哥，去年八进四第三局。”冼时初说，“季天提出使用【蒂娜+骷髅人+巴布尔】进行下野围剿，正是我魔方公式「淬火」的灵活变通，赢了吗？赢了。”
　　“还有，中单这个版本是在削弱，没错，但就BP来说，碧洛和娜塔莎被禁用的几率减少，这对夏凉反而是好事，因为，他真的玩的太出神入化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淼哥，你不能一直无视夏凉的刺客，他是一把好剑，逆版本更能显现作用，可如果你不让他打训练赛，再好的剑也会……”
　　“时初，时初，听我说。”
　　杨淼听完，叹了口气。
　　“时初，为什么我是单独听你的意见？”
　　“因为你怕我和他们吵起来。”冼时初扔下记号笔。
　　“对。”杨淼说，“我纵容你吵，在旁人眼里，就是对金教练的不信任。”
　　冼时初说：“你本来也不信。”
　　杨淼说：“但我既然请他执教，就必须用人不疑。”
　　冼时初说：“那你何必又请我？”
　　杨淼顿了顿。
　　冼时初收回咄咄逼人的态度，低下头，拨转腕间的G-Shock.
　　“对不起，淼哥，我不会说话。”
　　“你能拉到韩服的训练赛吗？”杨淼说，“有的时候，你真该学一学文斌。”
　　“什么？”冼时初说。
　　“我知道，十二场训练赛，除去韩服的四场，国内的都容易安排，让夏凉参加余下八场中的一场，并非浪费资源。”杨淼捡起记号笔，一个一个地圈出韩国队伍，“但，恰恰这韩服的四场是只有金教练能争取到的，我不能让他觉得我有任何不相信他的地方。
　　而夏凉，夏凉是最让他敏感的点，明白了吗？尽管夏凉没错，但如果金教练认为，将来我宁可让一个残疾人接任，也不买他推荐的新人，让他颜面扫地，那样后果就严重了，我们所谓「师夷长技」的计划也会流产。”
　　“这对夏凉不公平。”冼时初说，“他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KL走到今天这步，从诸神到破茧，十几年，几代人，就那么容易吗？”杨淼说，“我是KL的经理，我不能感情用事，既然现在技不如人，就得咬牙忍。”
　　“你让我怎么面对夏凉？”冼时初说。
　　“不用你。”杨淼说，“金教练说了，他会亲自告诉夏凉的，事先答应的两场常规赛不变，但是上场之前，夏凉不可能参加训练赛。”
　　“没有问题了，淼哥，我走了。”
　　冼时初擦掉所有的字。
　　杨淼叹息。
　　⚹
　　赛训室的灯亮着。
　　夏凉在翻看白皮书。
　　啪嗒，小红花印章落下，书页弹动。
　　夏凉抬起头：“还没到十二点，再说，你不让我看，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季天笑了笑，递上一本旧的。
　　夏凉拿来一翻，发现旧书里面用红笔标出了重点，虽然版本不同，但内容其实几乎相同，对明晚的考试极其有帮助。
　　“怎么还有这种东西？”夏凉说。
　　“辰哥之前给的。”季天说，“你看第一章 ，第一小节。”
　　【第一章 -队伍成员资格-第一小节，参赛年龄-所有参加和NPL有关比赛的选手必须年满17周岁，此条并不限制队伍签约16岁的自由选手，但在达到17周岁前不得参加NPL比赛】
　　“很快我就满十七了，你得意什么？你就比我大两月。”夏凉说。
　　“那你要不要这书？”季天说。
　　“好吧，谢谢。”夏凉不客气，拿来就用着了。
　　季天偷偷把小红花印章摸回来，藏在袖子里。
　　三分钟后。
　　啪嗒。
　　小红花又落下。
　　“让不让人过关啊？”夏凉说。
　　“逗你呢，你看这。”
　　季天说着，又递上一个笔袋。
　　夏凉说：“你什么时候用过笔袋？”
　　季天说：“打开呀。”
　　夏凉拉开拉链。
　　笔袋里露出一张写满密密麻麻鸡爪字的纸条，是重点中的重点，即，精华版。
　　夏凉：“……”
　　季天说：“用这个，及格没问题，我监考绝对不抓，剩下40分就看你造化。”
　　夏凉说：“你知道幼稚两个字怎么写吗？”
　　季天跑回去，把自己的转椅挪到夏凉身边，拿书挡着，亲了一下夏凉的额头。
　　“写好啦。”
　　“麻烦你回去打Rank.”夏凉说。
　　正是这时，门被旋开，一阵冷风灌进温暖的房间。
　　草叶摆动。
　　“夏凉，在吗？出来聊一下。”
　　金炎彬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作者有话说：
　　捉虫；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 白皮书 ◇
　　春季赛在国都平城正式打响
　　二楼小阳台, 人的影子被赛训室的灯光拉得很长。
　　“所以……”夏凉说，“教练的意思是，整个赛季，我都不需要参加训练赛？”
　　夏凉不会忘记, 曾经他就是坐在这里观阅KL青训营开幕仪式的, 然而,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懵懂无知的牛犊, 他察觉得出金炎彬对自己的态度。
　　面上说得再好听, 实际的意思是：作为一名截瘫患者, 你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足够养家糊口了, 不要再占用坑位, 挑战不属于你的荣誉了。
　　金炎彬背靠护栏, 从口袋掏出一支电子香烟。
　　白雾飘散。
　　“是的, 那对你来说太辛苦。”金炎彬说。
　　“为什么？一场都不行吗？”夏凉说。
　　“这是管理层的决定, 也是为你的身体考虑。”金炎彬说。
　　夏凉低下头, 抠拨着手机壳。
　　一小段安静的时间里, 他考虑了很多。
　　刚听到这个消息, 他很意外，以为是自己哪里触犯了俱乐部的规定, 才会被惩罚。再过几分钟, 他渐渐明白, 训练赛资源有限，替补每多打一场，首发就要少打一场, 而替补真正能上场比赛的几率又小, 所以不该占用太多训练赛资源。
　　这是情理之中。
　　可, 连一场都不行吗？
　　夏凉想到了白皮书。
　　不是的。
　　他不甘逆来顺受，身体是他自己的，哪怕确实要付出代价，他也应该有取舍的自由和权力。想清楚这些，他果断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主动争取。
　　夏凉在组织语言。
　　金炎彬显然不知道这些，只当已经完成了通知，余下的便是安慰安慰。
　　“你来一队，生活还适应吧？”金炎彬说。
　　“都挺好。”夏凉说。
　　金炎彬笑了笑，往赛训室的窗玻璃指去：“那就好，角落那只猫，胖乎乎的，之前一直是Wind在照顾，现在新赛季就要开始，怕他没空，得多麻烦你。”
　　塔雅是猫舍英短的名字，去年做的绝育手术，被肖臻荣调•教得性情乖顺，逆毛撸都不会跑。
　　“好是好。”夏凉说，“可是教练，我不是闲人，一个文化课委员已经够了。”
　　“听文斌讲，你的直播做的也不错。”金炎彬说，“收入应该不菲呢。”
　　“我直播的时候只打Rank，不打娱乐局。”夏凉说，“而且那是因为，按规定，我必须比队友早两三个小时回宿舍休息。”
　　“嗯，嗯。”金炎彬点了点头，“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得见，行，回去吧。”
　　人影从窗前走过。
　　夏凉转过轮椅，叫住金炎彬。
　　“金教练，我还有话，与你商量。”
　　金炎彬停在门前。
　　“说吧，你有什么困难，我很乐意帮忙。”
　　夏凉说：“那本白皮书，白皮书，第……”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刚才看过的白皮书，明明有几条似乎能用得上，却怎么也想不起。
　　正是这时，门把旋动，金炎彬脱开手。
　　季天砰地开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一章 第二小节。”季天说。
　　“你不训练，在这里偷听做什么？”金炎彬说。
　　“金教练。”季天说，“白皮书对NPL替补的资格有要求，上个赛季至少应有两场训练赛记录，所以，你不能就这么取消夏凉的训练赛。”
　　夏凉和金炎彬都怔了一下。
　　金炎彬先回过神，说道：“那只是赛事方为联盟化的十二支俱乐部提出的建议，具体在施行时，还应当以实际情况为准。”
　　夏凉深吸一口气，划开手机。
　　“教练，能允许我当着你的面，打个电话问一下吗？”夏凉说，“辰哥，嗯，前二队领队张明辰，他现在就在赛事方的天选计划营地担任顾问，他会了解的。”
　　金炎彬轻轻笑了声。
　　“好，没问题，你问吧。”
　　拨通之前，夏凉瞥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23:32.
　　已经很迟了。
　　他开启免提，心也跟随着嘟，嘟，嘟加速跳动。
　　他不知道张明辰会不会接这个电话，也没把握张明辰听到诉求之后能不能给他支持，但他确定的是，如果不这么试一试，那就连希望都没有。
　　“夏凉，出什么事了？”
　　三下响铃，电话被接起。
　　“辰哥。”夏凉抓住手机。
　　“怎么这么晚挂电话，基地没人吗，需要我找人过去吗？”张明辰说。
　　“辰哥，他们不让夏凉打训练赛，这不是违规吗？”季天说，“这会儿金教练也在，我们就三个人，你评理。”
　　张明辰大概听清事由，顿了顿，说：“你们不要吵，把电话给金教练。”
　　金炎彬收起电子烟，接过来。
　　“明辰啊，我记得NCK之前所有的替补，也没说一定要打训练赛，都是酌情。”
　　“是这样。”张明辰说，“金教练，白皮书的「建议」属于「选手身份要求」这个性质，没有训练赛成绩的话，就不能作为替补报名单，在这一点上，NPL确实比较关注替补选手的权益，和NCK还是有些差异的，不好意思。”
　　金炎彬说：“可这毕竟是「建议」，没有成条例吧。”
　　“今年的建议，如果没有负面反馈，明年就会转为条例。”张明辰说，“当然，KL不履行，自然就是负面反馈，我们会通知所有层面对问题进行讨论……”
　　金炎彬说：“我中文不太好啊，说简单点行不行。”
　　张明辰说：“意思是，闹大不好看。”
　　金炎彬说：“明辰，你，真厉害。”
　　张明辰说：“我为KL着想。”
　　“那没问题。”金炎彬说，“谁不是为KL着想？可以啊，训练赛让文斌安排就是，但既然你们管的这么宽，和NCK的那四场，我看也就让给NPL好了。”
　　电话那头，张明辰不说话。
　　张明辰不能说话，因为这已经是KL一队的私事，再说即是越界。
　　金炎彬笑了笑，把手机还给夏凉。
　　一句把NCK让给NPL，轻描淡写，扼住里外三人的喉咙。
　　夏凉挂断通话。
　　“辰哥，谢谢你。”
　　“好了，季天，回去训练。”金炎彬扶住窗台，扯了扯衣领，“我受杨经理之邀，辞去薪资四倍于现在的工作来到KL，呵，我图什么？我是魔鬼？”
　　“不打韩服就不打，你以为我们怕？”季天说，“一个顶你全家。”
　　“季天。”夏凉拉住季天的胳膊。
　　夏凉明白和NCK打训练赛的重要性，只有不断和最顶尖的俱乐部打，才能不断总结提高，这个道理，在晋级NPL的时候他已经亲身体会过了。
　　若是身体原因尚可一争，可，他不想因为一己之私，影响整个团队的训练。
　　“这样吧，金教练。”夏凉说，“春季的训练计划已经安排好，我就不节外生枝了，但是……我要是直接上常规赛赛场，依然表现好的话，那么夏季赛赛前，我请求管理层，参考白皮书的建议，补给我两场韩服的训练机会。”
　　金炎彬看着夏凉，久久没有发话。
　　“说话啊。”季天催促。
　　金炎彬长叹一口气。
　　二月的夜冷，晶亮的窗户蒙上一层水气。
　　“没有人愿意做魔鬼，夏凉，你让我心里很不好受。”金炎彬说，“我只是以常人的思维，认为，你真的不应该出现在电子竞技这么残酷的环境里……”
　　“我愿意，我追求。”
　　夏凉的眼睛微红，却没有眨，只生疼地睁着。
　　“好吧。”金炎彬说，“你刚才说的话，我答应。”
　　“再说一遍，我录音。”季天说。
　　金炎彬问都没问，走了。
　　夏凉与金炎彬之间关于训练赛的「谈判」，最终以双方各让一步为条件，达成共识。
　　⚹
　　叮叮叮——
　　次日，晚七点，赛训室铃声响起。
　　晚餐过后，全体队员都在自己的机位上领到了一份纸质考卷，经过一个小时的奋笔疾书，他们即将交出自己的学习成果。
　　季天奔走直呼：“交卷了交卷了，都不许再写了！！”他一边呼，一边纵容上野互动、辅助窥屏、中单脏兵……直到所有人都作弊成功，才收齐考卷。
　　孙跃然站在旁边，看热闹。
　　⚹
　　改卷的时候，红笔圆珠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夏凉惴惴不安。
　　这种沙沙的声音，和他习惯了的鼠标键盘击打的声音，截然不同。
　　夏凉时不时撑住桌子，支起身，朝前面探望。
　　季天咬笔头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只可惜卷面反光，分数看不到。
　　“别担心啦，夜神——”林日升说，“不会有人真的被扣绩效的，孙跃然看都没看季天改卷，肯定放水——”
　　夏凉苦笑。
　　他打了小抄，不愁自己不及格，只是有些心酸。
　　什么时候起，就连这几行字都变成了束缚他的茧蛹。
　　他感到遗憾，感到失落，感到怀才不遇，他想，自己每走一步都是那么艰难，再抬头仰望那颗引路星，似乎越来越遥远了，何时，他才能够着呢。
　　他期待着春季赛早日打响。
　　5.2.6版本的碧洛和娜塔莎正等待召唤师的驾驭。
　　他必须凭自己证明自己。
　　⚹
　　“喏，夜神，90分.”
　　卷子飘落桌头。
　　夏凉回过神，看到季天已经把成绩录入电脑，然后发卷子下来。
　　90分是平均水平。
　　成绩最好的林日升，99分，只错了一道选择题。
　　成绩最差的是朴东烨，因为不会写字，但还是勉强被季天拼凑到了及格分。
　　“谢谢季神。”夏凉笑着说。
　　季天拿起夏凉的小红花印章，往自己的单词卡上戳了一个印，表示偿清人情。
　　毕竟在最初的两个星期内，小吴和小林两位老师都只布置他们熟识音标。
　　夏凉说：“我是谢谢你，和我一起面对金教练。”
　　季天说：“也没帮上忙，光顾着叫阵了。”
　　夏凉说：“到平城，请你吃老火锅。”
　　季天笑说：“好啊，但不能再吃辣。”
　　夏凉说：“吃麻酱。”
　　季天说：“一言为定。”
　　⚹
　　规范考试、文化课、新赞助……因为有如此不同寻常的开始，2015在每个队员心中都平添不少分量。这是KL首次以两支队伍参战的一年，是破茧活跃用户又突破历史新高的一年，也是举办地首次离开沪城、落点北方的一年。
　　严苛的训练接踵而至。
　　夏凉虽然不打训练赛，但每局都会和首发队员一起复盘，积极参与到之后的模拟训练中。他和季天一起把冼时初的魔方公式带入了新的团队。
　　二月下旬，NPL春季赛在国都平城正式打响。
　　KL的两支队伍同时出发，当天，抵达首都机场。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 冷暖 ◇
　　齿轮场训练室的灯火亮了一夜
　　从飞机狭小的方窗往外望, 云层是灰金色的。
　　降落时，夏凉看见被雾霾缠绕的国都的庞大影子，没有刺楼，目之所及只有古旧敦厚的平房。
　　“南边儿, 南边儿。”
　　耳边是热情洋溢的带儿话音的腔调。
　　一开始, 夏凉却到底不习惯平城的空气。
　　从机场到东五环朝阳路, 仅仅是上下大巴, 隔着口罩喘了几口气, 便觉得喉咙里有一层黏液, 痒痒的，咳不出来吞不下去。
　　好在傍晚雾霾渐散, 呼吸变顺畅了。
　　KL入住花西院子。
　　“欢迎, 欢迎。”赛事方工作人员穿着简约大方, 衣领绣着中国风破茧LOGO.
　　风貌铺展开来, 街面干净, 胡同墙角生出绿意。打交道时, 人们直爽讲究。
　　夏凉跟着大部队走走停停, 体会到精神气从轮椅下面蒸腾起来, 熏陶着他。
　　包容厚德。
　　花西院子是四合院式的酒店。
　　首发队员为方便交流沟通要住在一起，于是, 在盘查过简历之后, 夏凉自觉地接受了赛事方按旧例好心为他安排的护工, 和林日升住到另一边的厢房。
　　“一起去吧？”
　　季天这回没有闹，只拖住童曦，等着夏凉一起去熟悉赛场和训练场。
　　“不了, 我比较慢, 你们先去, 别等我。”夏凉笑说。
　　“没关系啊。”童曦说，“等你咯。”
　　“你们先去，我和日升他们一起。”
　　夏凉说完这句话，转进自己的房间，关门，表示不是在客气。
　　两拨队伍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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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凉并不觉得身份的区别会对他和季天的感情造成什么影响，但事实是，到了外地，他的动作就是比别人更慢，所以，作为替补，他不想影响季天的节奏。
　　季天似乎也明白，关于「不一起行动」这件事，闹起来反而更蛰人，于是很小心地处理和夏凉之间的行程冲突，不戳破。
　　两个人就守着这份默契。
　　⚹
　　比赛场地在三百米外的齿轮场，那儿文艺气息浓厚，分布着很多新概念店铺，老厂区华丽转身，新改造成一座电子竞技中心，用于承办大型赛事。
　　齿轮雕塑挂着NPL开幕式的横幅。
　　对于赛程，夏凉已经很熟悉了。
　　2月24日至4月18日，常规赛BO2双循环，十二进八。
　　4月20日至5月10日，季后赛BO3，六强、四强、半决赛、决赛BO5。
　　夏凉在例会上得知，常规赛阶段，KL的目标是以积分前四名的成绩出线。
　　此刻，齿轮场偌大的海报前，四位替补抬头仰望着安排表。
　　夏凉在EMG的阵容中发现了Hope的ID，可见，去年EMG二队再度晋级失败并没能束缚李规的翅膀，李规以NDL最佳打野的成绩提到一队，进入轮场阶段。
　　“还有，巫妖没有退役诶-我就知道他还会打的——”林日升指着第六栏，说道，“ART好歹也是拿过S赛亚军的，叶飞驰走了，总得再出一个老人扛担子——”
　　NPL的一流俱乐部屈指可数。
　　夏凉都已经与他们有了神交。
　　老对手，汉城EMG、沪城ART，前者现在拥有彦君（YanJun）和Hope两位卓越打野，依然强有力地掌握着控龙权，后者虽然屡次被曝管理层腐败，但在战术风格上仍保持灵活的特点，且队长更替为巫妖（WuYao），将在上路打开新局面。
　　之前打过训练赛的也不算陌生。
　　新秀FG，诡术射手天王星FRI，从来不按固定套路打AD，甚至还非主流出装，似个没长大的小孩，却折腾得对手连连叫苦。
　　平城十八子EST，打野益禾（YiHe）同在腾蛇TV，他们还曾借鉴过其全图支援流战术，但其实，EST的大脑是帅气阳光的辅助XiaoQi.
　　至于KL……
　　夏凉不得不承认，今年的KL是有史以来最强的阵容，五个位置没有缺口，能够把运营发挥到极致，掠夺每一分经济。
　　“我找到你了，夜神。”林日升拨动刚发布的选手名单，“你打KT和TLG！”
　　夏凉迅速对照赛程表。
　　他的两次上场机会确定了。
　　一是3月2日与KT的首轮BO2；
　　二是3月4日与TLG的首轮BO2；
　　夏凉知道，相比于前面几支，这两支队伍的实力稍弱些，他如果能为KL拿下这两场比赛的全胜积分，对实现常规赛的总目标还是有很大帮助的。
　　“他们用的都是首发。”夏凉看到 KT_ABC，笑了笑。
　　KT是一支以推塔流而闻名的队伍。
　　他却已七成的把握。
　　他要凭自己的刺客，打断KT的节奏。
　　“可是夜神啊。”林日升说，“你和季神的配合是没问题，可，你还没和其他几个人磨合过呢，要不要找教练说一下，抽空练习。”
　　“嗯。”夏凉说，“我看情况吧。”
　　“总之我是希望能看到你超常发挥，多多轮场——”林日升笑说，“这样，我们几个替补才会觉得有希望啊——”
　　⚹
　　三天后，夏凉在手机上观看了NPL开幕式第一战，EMG对阵FG，到第七分钟，他才发现4G数据没关，痛惜流量的同时，忽然意识到，网速真的变快了。
　　手机终于可以看直播了。
　　⚹
　　再之后，常规赛一场接着一场进行。
　　没有轮到KL，夏凉照常在训练场地打个人Rank、做直播、用手机看一看战况；轮到KL，夏凉就在后台和教练组一起，观看首发在前场的发挥。
　　他安抚了自己的浮躁。
　　其实替补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熬。
　　唯一要考虑的是，正如林日升所说，上场之前，他需要磨合。
　　夏凉算着首发的休息时间，不迟不早，在自己的比赛前三天，约季天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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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齿轮场的对面有一家名为GEER CAFE&BAR的轻酒吧，是首次与NPL赛事方合作，为队员提供社交休闲场地的商家。
　　开赛以来，这里人气挺高。
　　大家都喜欢实木吧台、蒸汽锅炉、弧形房梁、老皮沙发。
　　晚十点，季天刚拿到一场MVP，出赛场，把童曦和陈汕秋请来喝可乐。
　　“别顾着喝快乐水啊。”童曦说，“季天，什么事啊这么……”
　　“他今天约我，谈事。”季天看着铁杯。
　　“嗯哼？谁约你谈事？”童曦说。
　　“我们的夜神。”季天的语气含着一丝苦涩，“我和他是什么交情？之前吃饭睡觉都在一起，现在每天也见面，可他约我谈事，不是吃火锅，而是「谈事」。”
　　水珠凝结在铁杯表面，哗啦下来。
　　陈汕秋看了童曦一眼。
　　老队的几个人都是被朱文斌选进来的，蓝发日只是和新队员一起玩，可队员与队员之间要融合，玩是没用的，得靠打。一开始，老队员对季天的加入难免有芥蒂，但季天打得好，比轻语好得不是一点点，硬是一场一场打出了话语权。
　　在釜城，童曦看季天和夏凉的联络实在太艰难，于是率先破冰，教季天使用加速器，接着，陈汕秋也愿意去下路帮季天Gank，直到季天接二连三高水平发挥，完成了射手的使命，包括肖臻荣在内的整个老队才真正与他建立袍泽之情。
　　“季天，我们和夜愿，说实在不熟悉，但做替补的感觉，我之前是经历过的。”陈汕秋晃了晃季天的杯子，让服务生续可乐。
　　“是啦。”童曦说，“肯定不好受，平时你应该多照顾他。”
　　“他要强，知道吗。”季天说，“这不是印小红花啊给九十分啊这种自欺欺人的事！可我在他面前能煽风点火吗？不能。”
　　陈汕秋说：“你估计他找你谈什么？”
　　“他都没有和我们打过训练赛，怎么上场？还能为什么？他想要找机会磨合啊。”季天说，“我，觉，得，你们应该理解我们。”
　　童曦听到这里，会心笑了笑，说：“那就打啊，今天晚上就打，排位。”
　　“打了啊，你们说的。”季天说，“我真的，真的不想让他再跟我说什么「谈事」这样的屁话，我知道，他为大后天的那一场比赛，花了几个月的功夫。”
　　陈汕秋说：“是应该先熟悉一下。”
　　季天夺过铁杯：“打不打？”
　　陈汕秋：“打。”
　　季天看着陈汕秋：“打不打？”
　　陈汕秋：“打！我去抓中！”
　　季天说：“那就不管教练怎么问，我们打我们的，叫上肖臻荣，今晚五排。”
　　童曦：“排！”
　　⚹
　　酒吧的老木门吱呀打开。
　　护工推着轮椅上台阶时，夏凉见童曦举着铁杯，激情洋溢对季天喷出一「排」。
　　童曦发挥过度了。
　　可乐沫子飞溅。
　　陈汕秋及时躲开，从侧门走。
　　附近几桌，其它俱乐部的选手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KL的桌位，由季天主导的这场小闹剧掩饰了夏凉的轮椅进入酒吧的突兀感。
　　“季神，你又搞什么活动。”
　　夏凉来到季天身旁，扶起被拍倒的煤油灯。
　　场面很热闹，认识童曦和陈汕秋的人也很多，FG的队员刚才还来打过招呼。
　　夏凉抽了张餐巾纸，帮季天擦掉鼻尖的沫子。
　　他是想约一队首发一起打排位的，训练赛是不可能了，排位的自由总还是有。
　　但他原本只约季天一个人「谈」这事，突然看到童曦，又斟酌起来。
　　“童老有话跟你说。”季天说。
　　夏凉顿了顿，转了一个方向。
　　“不好意思啊夜愿，保证滴酒不沾，只是聊嗨了。”童曦说，“刚才，向上哥跟我提起，虽说KT和TLG是小队，但咱们不能松懈啊，要练起来。”
　　夏凉握紧手中的餐巾纸包，看向季天。
　　“你别看他，他就知道喝可乐，都续三杯了。”童曦笑说，“向上哥才是我们一队最勤奋的男人，看到赛训室这会儿都空着，他怒发冲冠，五排走起啊。”
　　正是这时，陈汕秋拽着肖臻荣到场。
　　“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刚打完比赛……”肖臻荣揉着睡眼，一看到夏凉，立即戴好眼镜，比了一个哈喽。
　　“走。”季天说。
　　夏凉全明白了。
　　那瞬间，泪水湿湿热热涌出，又被遏制在眼眶里，在酒吧灯光中闪动。
　　“我结账吧。”
　　夏凉低下头，调出手机支付码。
　　齿轮场KL训练室的灯火亮了一夜。
　　所谓法不责众，又因朴东烨与他们口径一致，五个人的绩效没有一个因为这次「加训」而扣。
　　听闻消息，冼时初也特意为夏凉的第一场常规赛向金炎彬争取了BP权。
　　⚹
　　两天后，KL迎来与KT的第一轮BO2。
　　夏凉终于登台拥抱属于自己的机会，与刚磨合三天的队友坐在一条战线中。
　　主持人报幕，观众席呼声如雨。
　　【夜愿，加油】
　　晓晓：“我们看到，在5.2.6版本，夜愿在他人生中第一场NPL比赛中，依然，毫不犹豫选择了……碧洛蒂丝！碧洛蒂丝！”
　　耳机低音响起，世界一空。
　　夏凉看着加载动画。
　　他的瞳仁清澈如水。
　　他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打过训练赛，他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状态，三天匆匆排位，他对队友的了解甚至还赶不上对对手的了解……
　　【碾碎他们！】
　　但是当他点击鼠标按键，啪嗒，他的眼中光华转动，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消散。
　　新版本，碧洛由于法强削弱，在比赛的BP环节被放出来。
　　她的白发长裙，她的玉簪，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 锋镞如星飞 ◇
　　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
　　-蓝色方——
　　Top-烧魔佩恩-
　　Jug-狼女贝拉-KL.Serein；
　　Mid-星辰碧洛蒂丝-KL.Nightwish；
　　Bot-刀刃旋风诺克斯-KL.JiTian；
　　Sup-醉拳厄斯-
　　-红色方——
　　Top-龙鹰里德-
　　Jug-第九恒星尹-KT.LanXi；
　　Mid-业火薇拉-
　　Bot-机甲锡蒙利-
　　Sup-宁静之雨阿姬-KT.PaoPao；
　　游戏界面切在野区, 战争迷雾缓缓浮动。
　　“KT这边，镜头是给到ABC和楠木（NM）。”晓晓恢复语速，继续讲解，“确实, 龙鹰里德的被动标记, 锡蒙利的大招投石车, 都是在新版本中对建筑的攻击能力有加强的英雄, 只要他们的组合成型, 那KT就是一架疯狂的拆塔机器。”
　　小柠：“但因为锡蒙利没有位移技能, 移速也比较慢，所以是很惧怕刺客近身的, 那么, 夜愿在拿到了碧洛蒂丝的情况下, 能够完成针对锡蒙利的任务吗？”
　　现场灯光效果逼真。
　　赤红的铁浆从房顶浇灌而下, 焊住冰蓝色的齿轮。
　　齿轮依然在奋力朝前转动。
　　晓晓：“让我们拭目以待！”
　　⚹
　　夏凉操纵碧洛, 保留蓝量。
　　他借助中路的兵线与东西两面墙体, 耐心地搜刮着资源。
　　薇拉是Rush选择的用于保护上下两路推塔组合的辅助型中单。
　　夏凉要在薇拉的花园里榨取到足够多的经济, 以供他在中后期按时做出碧洛的核心三件套：法杖、冰篷和王冠。
　　【Serein：正在路上】
　　第2分钟, 陈汕秋率先摸清了KT打野LanXi的开野顺序，带起中上的节奏。
　　夏凉用余光扫过主视角, 操纵英雄, 眼睛的聚焦不离开小地图。
　　第6分钟, 陈汕秋先到上路，配合童曦抢升六级的大招，打出ABC的闪现。
　　【Serein：正在路上】
　　陈汕秋：“中路！”
　　夏凉：“薇拉没W.”
　　下一个瞬间, 东墙飞影。
　　W！碧洛突进！
　　E！印记！
　　丛林一记闪现！陈汕秋的狼女给出骠枪！Q！
　　Rush半血, 闪现回塔。
　　同一时刻, 碧洛闪现追击！
　　Q！星辰之光！重伤！
　　夏凉：“尹！2S！西墙丛林！”
　　陈汕秋：“换！你拿！”陈汕秋说。
　　狼女向标记冲击，进入防御塔的攻击范围！W！
　　狼女顶住炮火，补齐了后续的毒液伤害。
　　W！碧洛塔下一记精准预判，拿下人头！
　　【Nightwish：第一滴血！】
　　夏凉刚收下一血，西墙丛林切出了KT打野尹，抗塔残血的狼女被一波带走。
　　【LanXi击杀Serein！】
　　中路的交锋直接使资源分配的天平发生倾斜。
　　夏凉发育迅速，拿到了关键装备，而LanXi在拿到狼女人头之后，在野区发育得非常舒服，经验一直领先于陈汕秋，并开始往下路穷追猛打。
　　前期季天领先楠木20刀，压得KT下路双人只能据塔防守，但LanXi的压力逼来，他不得不做适度的回防。
　　砰！砰！锡蒙利的投石机狂轰滥炸！
　　【NanMu摧毁了我方第一座防御塔！】
　　【Serein击杀了烈焰巨龙！】
　　“中团。”陈汕秋偷掉了小龙。
　　【Nightwish：正在路上！】
　　夏凉在泉水买下王冠，装备栏刷新。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KL已经让出一塔，他不会再让锡蒙利投出一块石子。
　　第17分钟，双方在KL中路一塔会和。
　　兵线抵达。
　　团战一触即发。
　　⚹
　　赛场的大屏幕中给出双方经济比。
　　Nightwish略高于第二名，占据首位。
　　“夜愿！夜愿！”晓晓说，“可以看到夜愿在这一局前期拿到人头的情况下，是沉着冷静，在对线中一点一滴累积出自己的经济优势，同时以意识避开了KT打野和上单的两次Gank，应该说相比之前是成长了不少，有大将风度了……”
　　“KT龙鹰先手开团！”小柠打断。
　　⚹
　　W！镜花水月！
　　碧洛绕后，从东墙丛林割开了KT的上下组合。
　　夏凉的神经紧绷，手指的动作却前所未有的轻松流畅。
　　左键，往西走位，回拉，东南而下。
　　碧洛把尹骗到墙后。
　　【呵，凡人】
　　她的轻语传彻峡谷。
　　Q！
　　五级技能AOE伤害！
　　塔下金花飞溅！
　　Rush的薇拉被迫离开花园阵地。
　　夏凉用走位和技能将KT下路的锡蒙利、上路龙鹰和中路薇拉打散。
　　下一瞬，冰川袭来！KT辅助开大保人！
　　夏凉眨了一下眼睛。
　　他等待过0.02S.
　　0.02S；
　　A！二段W！闪避！
　　碧洛的影子散为尘埃，飘过浩浩冰川，又在星空中凝聚。
　　0.22S；
　　锡蒙利的投石机骤然熄火。
　　玉簪挑断机绳！
　　碧洛出现在锡蒙利的跟前。
　　她的瞳孔中映出凡人的面庞。
　　法杖减CD，技能已冷却就绪。
　　R！
　　0.45S；
　　E！
　　0.60S；
　　Q！
　　王冠给出重伤效果！冰篷挥舞，法强加成！
　　A！！
　　0.60S；
　　【Nightwish击杀NM！】
　　⚹
　　“夜愿刺杀！”晓晓说，“夜愿刺杀！锋镞如星飞！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
　　“他做到了。”小柠说。
　　“他做到了！！”晓晓说。
　　全场人头涌动，KL阵营的充气棒砰砰狂响。
　　蓝色的齿轮在推进。
　　“我们看一下回放。”晓晓说，“碧洛的法强虽然削弱，但夜愿用冷却时间的缩短，巧妙地平衡了这一点，前后两次Q，先切割战场，后打输出，他在出手之前是算得非常精准的，甚至从他的神情里无从得知，面对已经爆发的团战和转瞬即逝的时机，他是否还刻意等待过一段时间……”
　　直播屏幕分切为两个画面，一个在重播夜愿刺杀的过程，一个继续展示战况。
　　Nightwish拿下人头之后以三段W全然而退，JiTian集火点掉顽固拆塔的ABC，紧接着谷雨和Serein留住了RuShi的薇拉，JiTian完美收割。
　　第21分钟，KL拿下大龙。
　　第25分钟，KL借助大龙Buff疯狂推进。
　　Nightwish再一次秒杀KT辅助。
　　谷雨推平基地，拿下比赛。
　　⚹
　　【胜利！】
　　夏凉的屏幕中流过蓝光。
　　他看向解说室，看向观众。
　　没有人发现他等待过0.02S.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世界是安静的，破茧的背景音乐渗到了灵魂之外。
　　他想起了第一次打代练的感觉，彼时，他已经一年没有碰过鼠标和键盘，只是凭观看文字战报和精彩集锦GIF，完成意识上的重组。
　　而今，他已经三个月没有打过一场训练赛，只是凭三天的磨合以及隔着屏幕的观察分析，完成对英雄的极致演绎。
　　他心中的这块冰，冰冻了三尺，却在一日曝晒之中升华。
　　⚹
　　BO2第二局开始。
　　KT的教练刚上场，第一个禁用碧洛蒂丝。
　　这个赛季，这还是第一次。
　　KT在常规赛并不打算拼得鱼死网破，他们调整了推塔流战术，改用中、野双刺客体系来试探KL如何应变。
　　解说给出判断，按常理，对刺客禁一选二，几乎等于逼对方中路换用法师。
　　冼时初见此，毫不犹疑。
　　“夏凉，能用娜塔莎吗？”
　　“好。”夏凉说。
　　⚹
　　冼时初回到休息室。
　　金炎彬和孙跃然在等他。
　　远离了前场的喧嚣，KL两个字母的冷白光显得安静渺远。
　　墙壁前摆着一排金属柜子，选手的私人物品零星放在里面，偶尔还能听到，有人忘了调静音，手机发出消息提醒。
　　两台显示器同步播放赛况以及数据分析。
　　“时初，你很狡猾。”金炎彬说。
　　“我承认。”冼时初说，“这是战术克制，KT最怕的就是刺客贴脸，他们以为能用薇拉保住锡蒙利，却低估了夏凉。”
　　“我不是说这。”金炎彬笑了笑，伸出手比了一个四，“一共四局比赛，你把阵容重心全放在中路，是要让整个NPL看到他，对不对？”
　　冼时初说：“只是常规赛，谁看那么多。”
　　金炎彬说：“你知道杨经理在看，你想争夏季赛的轮场名单。”
　　冼时初说：“他如果没有实力，我怎么教唆都没用。”
　　孙跃然说：“咳，我插两句话，前几天他们翘掉休息时间去训练室打排位的事，最好不要发生第二次。”
　　冼时初张了张口。
　　“我的意思是，一队队员是有自由训练时间的。”孙跃然说，“只要段位不掉出大师，怎么打个人Rank我们也管不着。”
　　金炎彬说：“看第二局。”
　　轮场是介在首发和替补之间的位置，在积分比重更大的夏季赛中，轮场的地位相当于唯一候选人，会和首发交替打完常规赛，再作为替补进入季后赛。
　　冼时初想用这两场比赛，为夏凉争取到后续的机会。
　　几分钟后，冼时初的手机弹出消息。
　　【朱文斌：我在直播，明白你的意思，看这两天夏凉的表现】
　　⚹
　　夏凉在第二局中的表现，又一次重新定义版本对于刺客的改动。
　　他不再是英雄池浅薄的「独角兽」，他在熟练掌握多种中单英雄之后，练出了千张面孔，他用碧洛和娜塔莎，用光和影，重塑所有角色。
　　24分钟，KT野区蓝Buff.
　　双刺客，死亡凋零德怀特、邪恶光环厄尼闪现进场，放了一个非常漂亮的连环大招，将KL众人打至残血。
　　就是这个时候，夏凉的娜塔莎从战场后方切入。
　　丛林内外，几乎不见百兽影子。
　　娜塔莎R！白虎形态！
　　利爪成功扑杀KT辅助泡泡。
　　R！凤凰的灼烧！
　　娜塔莎滴血，极限操作，把双刺客拍在墙上，烤成焦尸。
　　她是猎杀刺客的刺客。
　　R！她幻化成吞海的鲸鱼！
　　她把ABC运到龙坑石窟！她激怒烈焰巨龙！
　　她完成三杀！
　　在这局中，夏凉的决策超乎常人思维，他出了半肉装，打得像一个战士。
　　【胜利！】
　　⚹
　　没有人想到，夏凉用两个英雄把常规赛的战火点燃了。
　　“先前可能大家对夜愿的印象，更多是，哦，那个玩碧洛的，哇，玩的不错。”晓晓说，“所以在茧窝这些软件中，可能夜愿的人气排行会高于战力排行。”
　　小柠说：“传说中，绣花枕头。”
　　“哈哈是。”晓晓顿了顿，“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夜愿在NPL中的首场表现实在出乎意料，对吧，诶，似乎就是在宣告，我凭的是实力，而不是噱头。”
　　小柠说：“嗯，不错，如果一个人需要对方用两个非版本强势的Ban位去防，那这个人就不是「独角兽」，而是哥斯拉。”
　　⚹
　　两天后与TLG的常规赛，夏凉的表现依然惊艳。
　　第一场，中期，碧洛蒂丝在中路点塔时，不小心被TLG打野抓到，吃了一套连招之后仅剩三分之一的血量。
　　碧洛交大，触发冰篷的装备主动技能解掉TLG打野的控制，同时闪现躲TLG中单的飞镖，并给到Q的伤害，再W分•身穿越兵线，最后反手一个W归位，R！伤害直接爆死TLG中单。
　　第二场，KL试验上下路换线战术，不慎逆风，三路高地被破，两个门牙塔被拔，TLG的上单、中单舍命偷家。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夏凉用娜塔莎守住了，先后击杀伊芙琳和圣盾，最后等队友复活，KL反手一波带走TLG，拿下积分。
　　夏凉的屏幕定格在3月4日晚21:29；
　　他扛起中单的责任，为KL拿下4分。
　　同时，他的春季赛使命完成。
　　【夜愿666666！！】
　　【KL今年藏龙卧虎】
　　【愿今夜，乘风破浪！】
　　在同场比赛中，无论输赢，夜愿的人气永远不会输给其他队员。
　　观众在他的面前，不再只记冠军，也会记得闪光的瞬间。
　　嗒，嗒；
　　耳机被人轻轻敲了敲。
　　夏凉回过神。
　　“我好崇拜你，夜神。”季天说。
　　岩浆从天而降。
　　“啊，谢谢你们。”夏凉笑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季天的神情很认真。
　　认真到让他自己都开始崇拜自己。
　　似乎与金炎彬争过那一次，盖过红花印子之后，季天不会再喋喋不休跟他说这好那好了，季天的话变得比从前更少，但比从前更有力。
　　他才想到，或许，这段从替补到证明自己的过程，正是季天在韩国那段日子也经历过的——笑嘻嘻的外表下，每个人都会有焦灼，要挣脱，只有破茧；
　　⚹
　　夏凉隐约觉得，自己登上了KL战舰。
　　想来奇妙，自己这么个慢吞吞的人，竟然会与刺客的身份结一生的缘。
　　⚹
　　当夜，GEER CAFE&BAR推出了一款新饮料。
　　【夜愿刺杀】
　　伏特加+陈年朗姆，醇烈呛口。
　　常规赛赛程仍在进行，各俱乐部队员在这里放松心情，不少靓丽的粉丝从后门溜进来，偷偷搭讪，还有赛事方的工作人员，借职务之便在这里社交的。
　　每有队员打出精彩操作，酒吧老板都会调制一款鸡尾酒，来纪念时刻。
　　前不久有「天王星的假面」，这回，刚好轮到夏凉的「夜愿刺杀」.
　　“哈喽，夜愿。”
　　“打得不错。”
　　“加个微信呀。”
　　夏凉和他的新队友们穿过热情的招呼，坐到属于他们的一方小桌子。
　　季天点了九杯夜愿刺杀。
　　满桌是调制出的冰蓝的颜色，缀饰薄荷叶。
　　童曦会酒精过敏，只爱啃薄荷叶子。
　　“那童老应该去夜神家里看一看。”季天笑说，“一大片薄荷。”
　　陈汕秋向朴东烨赔罪，因为之前，他从来没有像这两场这么「宠幸」过中路。
　　肖臻荣扶了扶眼镜，端着酒让服务生教调酒秘方。
　　“季神——”林日升说，“你喝了这杯夜神刺杀，要记得夜神为你受过多少委屈……还有我——”
　　季天说：“不说了，我嘴笨，喝。”
　　夏凉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新安装的微信。
　　他终于开始用微信了。
　　可是，刚才那么多人，他只记得彼此在赛场上穿着队服的样子，到了酒吧，好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谁是谁呢？
　　FRI是戴黑口罩的，见人喜欢眨眼。
　　ABC是在吧台和果果一起玩手游的那个卷发男生。
　　果果倒是比直播间里看起来……丰满一些。
　　突然，一条消息弹出。
　　【来自冼教 的短信息】
　　夏凉握紧手机，点开。
　　【冼教：微笑•jpg 打得不错，夏季赛轮场，继续努力。】
　　夏凉顿了顿，回复一个好字。
　　⚹
　　“谢谢大家。”
　　夏凉收起手机，把自己的酒杯端起，仰头，很随意也很坚决地灌进喉咙。
　　⚹
　　一个小时后，他喝得有些兴奋。
　　正是这时，卡蒙帽来到他的桌旁。
　　⚹
　　“诶，是你啊？认出来了！”夏凉笑说。
　　“愿意和我的老板认识一下吗？”卡蒙帽微笑，指了指酒吧一角的沙发窝。
　　一位男子背对他们，面窗坐着。


第65章 
　　☪ 事不过三
　　◇
　　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对于完全未知的事物, 夏凉会躲避；对于一明二白的事实，夏凉会决断；偏偏是介在熟悉与陌生之间的灰色地带，夏凉怀有探清究竟的好奇之心。
　　“你们老板？”
　　酒吧暧昧的光线下，夏凉看着卡蒙帽, 心想, 那也不过是一张普通人的脸。
　　⚹
　　羊皮帘子撩开了。
　　夏凉望向窗外, 齿轮场光线阑珊, NPL红蓝战旗挂在路灯杆上, 行人形形色色, 灰大衣、红围脖、朋克牛仔、热裤，一年四季尽收眼底。
　　桌面摆着五张牌, 没有酒。
　　男子穿休闲款式的西装, 五根手指细长整齐, 正一张一张地翻开牌面。
　　2、A、K、8、7；
　　“你用五张牌算过二十四吗？夏凉。”
　　夏凉说：“你好。”
　　卡蒙帽说：“夜愿, 容我介绍, 这位是职业经理人, ART前任副经理, 郭忱。”
　　夏凉顿了顿。
　　“拎一盏煤油灯过来。”郭忱的声线低沉。
　　“好的。”卡蒙帽点头离开。
　　郭忱翻完最后的牌, 起身，朝夏凉伸出手, 笑说：“不用担心, 我现在无职务, 你我见面，不算违规接触。”
　　夏凉听到这，才和郭忱握手, 挪到对面沙发坐。
　　复古的煤油灯亮起。
　　光线充足, 窗外的景色消失。
　　“喝了酒吧？晕不晕？”郭忱说。
　　“我没喝, 可能酒吧里面比较闷。”夏凉谨慎地说，“郭经理，您找我有事吗？或者是，有什么话让我带给冼教吗？”
　　夏凉回忆起卡蒙帽追冼时初的场面，又想到冼时初曾经是ART叱咤风云的队长，所以，他一开始就猜测郭忱的目的是通过自己联系冼时初。
　　他自然还不知道冼时初离开ART的具体原因，但现在好歹能猜出一二分，他想，无论谁对谁错，这件事一定和ART的现任管理层有关。
　　“哦？哈哈，这和时初没关系。”郭忱按大小排列五张牌，慢条斯理说道，“今天和前天的比赛，你打得很有想法，专一而不单一。”
　　夏凉说：“队友帮衬的，其实我个人还在调试阶段。”
　　郭忱说：“等你调试好，KL会让你上场吗？”
　　夏凉说：“我想，会的吧，谢谢您关心。”
　　“这才说到点子上。”郭忱笑了笑，从皮包里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放到桌上，“我关心你，所以不惜冒违规的风险，告诉你这件事。”
　　夏凉说：“这是什么？”
　　郭忱说：“你打开看一看就知道了。”
　　夏凉犹豫片刻，拿起文件夹。
　　文件夹里面是一叠照片和NCK青训队员的个人信息，大部分都与金炎彬有关，时间非常近，就在去年十月到今年二月不等。
　　“你们活在围城里，不知道利害。”郭忱说，“金炎彬是一棵种子，从KL和FG引进韩援开始，种子就生根发芽了，现在他每介绍一位NCK队员来NPL，都有丰厚的报酬，所以，他让你替补，或许就是让你一直替补。”
　　夏凉翻了两页，手停在纸页上。
　　“像你这样优秀的选手，他杨淼杨铁腕舍得，我可舍不得。”郭忱收回文件夹，五张卡牌已经分组排好，2与A在一起，K、8、7在一起。
　　（2⚹1）+（K-8+7）=24；
　　夏凉说：“郭经理，我没有意会错的话，您是想……”
　　郭忱说：“ART现况不好，人才流失严重，极光的投资者有意重新组建管理层和团队，且已出雏形，夏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夏凉微怔。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郭忱找自己的目的，竟然是动员自己转会。
　　随着郭忱进一步敞明，他才知道，ART的投资商极光集团将不计代价组建一只由NPL顶级选手构成的战舰，就在这酒吧里，很多明星选手其实已经芳心暗许。
　　新的经理将正是郭忱。
　　战舰的代号是「青云」。
　　“我不会离开KL。”
　　夏凉几乎没有考虑，第一时间给出答复。
　　他的目光很沉，沉落在K牌的国王人头像。
　　郭忱说：“你们年纪还小，我稍微再解释几句吧，是这样，KL一队替补大概能有十万基础年薪，但只有打到首发，才会接各种赞助代言，对吧？”
　　郭忱观察着夏凉，一边平静地说，一边把分好组的五张牌又打乱。
　　（K-7-2-1）⚹8=24；
　　“你不要紧张，这个也不是秘密，行业内都知道，但假设你在新ART，赛场发挥良好，那就远不是这个价格，最重要的是，我会直接聘你做首发。”
　　夏凉听到了「首发」两个字。
　　他不能否认，心跳过。
　　但他面前的那扇窗玻璃锃亮光洁，无时不刻反射着酒吧内的画面。
　　羊皮帘子外，他的队友们坐在一起摇骰子、喝鸡尾酒，冒违规的风险陪他一起庆祝区区两场常规赛的胜利，其中还有季天。
　　或许在风过的时候，他的枝叶不小心会触到别家花园的果实，但，他的根系早已经深深地扎在KL的土壤里。
　　“郭经理，不用再说，我不会离开KL，你还要再劝的话，我就不奉陪了。”夏凉第二次做出回答，“而且你今天这样，完全是可以判作违规接触的，我已经和KL签了三年的合同，现在也不是转会期，你要谈，应该找杨经理。”
　　郭忱说：“这句话亏待我了，夏凉，如果不是一片赤诚，我怎么敢当着你的队友以及多家俱乐部队员的面，只隔一卷羊皮帘子，请你过来玩牌？”
　　正是这时，羊皮帘子掀起。
　　“茶来啦！”
　　楚寻岚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卡蒙帽没有拦住。
　　五张牌呼啦飞去两张。
　　夏凉都准备走了，又被一杯温热醒酒的蜂蜜柚子茶留住。
　　楚寻岚看似二十岁，穿印有破茧LOGO的短袖T恤，全身衣料乃至鞋子都是布质，只有胸前挂着一条金属项链。
　　夏凉注意到了项链，因为那是限量周边「指南针」。
　　“他是阿岚。”郭忱说，“我的私人助理。”
　　“夜愿，我们经理就是不懂得讲话的艺术，所以才和初心一起被赶出ART。”楚寻岚说。
　　夏凉说：“郭经理，他真是助理吗？”
　　郭忱抬起眉毛，看向楚寻岚。
　　“是啊，如假包换。”楚寻岚说，“不过夜愿，先要恭喜你，又刷新了碧洛的记录。”
　　夏凉说：“没有，没有，这次是基本操作。”
　　楚寻岚说：“怎么没有？KTBO1第一局小龙坑那波，WQ，AW，REQA，你出手之前等过的，就等楠木的平A间隙，对不对？”
　　夏凉刚要拿起茶杯，又放下。
　　对于非职业玩家，他从来不苛求理解，一般的客气话还是会说的，但这个楚寻岚……不仅不业余，而且还点出了解说都没注意的细节。
　　凭这一点，夏凉觉得这人知己。
　　再听这人的声音，又觉似曾相识。
　　夏凉说：“你也玩破茧吗？”
　　楚寻岚说：“玩呐，他们都夸我有天赋，要不是年纪太大，早就打职业了。”
　　“咳，夏凉你不知道，阿岚呢……”
　　郭忱弯下腰，捡牌，收进抽屉。
　　“阿岚也是被赶出来的人，他爹听说他要「进驻」我们电竞行业，那个气哟，直接清理门户，要断绝父子关系，是不是啊？”
　　楚寻岚说：“人艰不拆，行不行。”
　　夏凉听说这样，就使出了和非职业玩家聊破茧的杀手锏——置之死地而后生；
　　“青铜？”
　　“那还不至于。”楚寻岚说，“钻石。”
　　【..那还不至于，钻石】
　　夏凉的眼皮跳了一下。
　　“怎么了？”楚寻岚说。
　　“我们，之前有聊过天吗？”夏凉说。
　　“没有啊。”楚寻岚说，“难道，我有幸让你觉得一见如故吗？太好了！”
　　“是有点。”夏凉说。
　　“缘分，既然有缘分，我把「指南针」给你吧。”楚寻岚说着，拽下了项链。
　　“啊，那不行，那不行。”夏凉又怎料会发展成这样，连忙拒绝。
　　“看不起我？”楚寻岚说，“你上官网查，到手时人民币999，贿赂标准的一半都不到，这种东西就是只有懂得它意义的人，才觉得贵重。”
　　夏凉说：“谢谢，我们加一个微信吧，「指南针」我真的不能要。”
　　……
　　楚寻岚说：“你相信奇迹吗？夜愿。”
　　煤油灯的火苗呼哧窜了一下。
　　……
　　夏凉说：“什么？”
　　“青云战舰，要么成功，要么成仁。”楚寻岚说，“我卷铺盖离开家里，便是破釜沉舟了，我相信我能闯出新天地，为挚爱的事贡献出一点光和热，从我知道你的事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我是同类人，所以我想请你……”
　　“急了，说错了。”楚寻岚改口说，“所以我向郭经理极力推荐你，不是因为排行和数据，而是直觉，是缘分，我冒昧送你这条项链，也是想证明诚意，无论你何时决定来，再高的转会费和签字费，郭经理都愿意承担。”
　　夏凉看着楚寻岚的眉眼。
　　他并不完全相信楚寻岚口中的故事，但他熟悉这种飞蛾扑火的神情。
　　在楚寻岚的表白中，安全感不值一提，宁可学会享受锐变的生活，也要去追求那一束随时可能熄灭的火光。
　　夏凉有些感慨。
　　楚寻岚是个浪漫的人。
　　夏凉想，虽然季天一遍又一遍告诉他「留得青山在」，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要在健康长寿和继续比赛之间做出选择，毫无疑问，他会选后者。
　　夏凉的感慨，就这么悄然注入了他心中对KL一队与青云战舰的对比权衡中。
　　“对不起，我在这里留太久了。”夏凉定下心神，第三次给出答复，推开了指南针项链，“很高兴认识，岚哥，但我不会离开KL，除非管理层赶我走。”
　　事不过三。
　　蜂蜜柚子茶喝完，酒也醒得差不多，夏凉的目光越发纯澈。
　　“好吧。”郭忱说，“打扰你了，不要放心上，没关系。”
　　“嗯。”夏凉说。
　　楚寻岚显然是失望的，却没有说一个不好听的字，还体贴地吩咐卡蒙帽陪送。
　　⚹
　　护工在沙发窝等候。
　　夏凉和卡蒙帽穿过拱形走廊。
　　“夜愿，老板问，你对他的印象如何？”卡蒙帽似随意地说。
　　夏凉想了想，笑说：“正常的经理人吧，倒是岚助理，好像还了解我的性情。”
　　卡蒙帽的眉毛抬了抬，略显意外。
　　夏凉说：“怎么了？”
　　卡蒙帽说：“没什么，我奉老板之命，送你回去。”
　　⚹
　　回到小方桌时，九杯夜愿刺杀连同童曦的那份都已经喝完了。
　　几片薄荷叶散在玻璃杯里。
　　季天趴在桌面数骰子。
　　“季神，他们人呢？”夏凉说。
　　“你还知道回来，人等不及都散了。”季天抬头，托着腮。
　　“呃……”
　　“好啦，逗你的，我打发他们走的。”季天伸一个懒腰，蹦跶起来，揉了揉泪眼，从护工手里握过夏凉的轮椅扶手。
　　“好久没一起散步了，去附近转转，好吗？”季天问。
　　夏凉反应过来，轻松地笑了。
　　“嗯。”


第66章 
　　☪ 偏执 ◇
　　娃娃机的投币次数是39
　　二人在长街闲逛, 因为戴口罩都没说话。
　　到齿轮场西面的拐角处，才见有一座24H开放的建筑艺术展览馆，名为「寸Design」，外观玲珑剔透, 内部国风园林元素和后工业极简主义混搭, 极其有趣。
　　夏凉一听说可以像宜家那样亲身体验, 立即答应和季天买票参观。
　　“哈, 嗝。”
　　夏凉躺到长沙发里, 看着磨砂般的光从头顶镂空阶梯漏下, 被自己握在手中。
　　呼呼..
　　季天坐着轮椅四处绕。
　　夏凉闭目养神。
　　纯棉的料子摩挲皮肤，很舒服。
　　能听见季天在开关橱柜都是好的。
　　自从到平城, 除了在赛训室、后台休息室、餐厅、花西院子这四个固定地方日常见面, 他很少能像今夜这样单独且悠闲地和季天相处。
　　尽管他知道, 季天上半年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而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只有无限次的Rank调试, 以及, 监督大家按时按量完成文化课作业。
　　这份微妙的矜持其实一直在煎熬他, 只是上场前被焦虑冲淡, 到此刻才像茶叶泡进开水，无限弥漫开来。
　　他想的是, 郭忱私下聊到的那些事, 如果季天问, 他就照实说。
　　如果季天不关心、只专注于比赛，那他就不主动说, 以免搅扰季天的情绪。
　　反正他也已经拒绝了对方。
　　“哈, 嗝, 嗝。”
　　不巧，由于躺得太平，才过半分钟，膈肌就开始阵发性收缩。
　　夏凉睁开眼，长叹一口气。
　　“季神，扶我起来一下，我想喝，嗝，水。”
　　“来了。”
　　季天应声而来，俯身，娴熟地托住夏凉两边腋下，抱人起来，等人坐稳，才旋开保温杯的盖子，递到夏凉的手里。
　　咖啡香味飘出来。
　　是之前冲过留下的。
　　夏凉拢紧杯子，放唇边。
　　“那什么。”季天转着盖子，似乎等了很久才找到机会开口，“戴卡蒙帽的那个人，他找你说了什么？能告诉我不？”
　　夏凉说：“他只是一个传话的，嗝，人。”
　　季天说：“我听邻桌的议论，除了你，他们还见了ART•巫妖、FG•FRI和EMG•彦君，外面风传极光明年要投资重建新战队，不会是真的吧？”
　　夏凉想了想，说，是。
　　还没解释后续，夏凉手中的杯子就被季天拔走。
　　“别离开，我离不开你。”季天脱口而出。
　　“我连ART的基地在哪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去了怎么活。”夏凉笑了，轻轻拍着季天的背，“再说，季神这么帅，走了就无人养我眼了。”
　　季天紧张得不行，原本一句难得的情话，听着听着，突然冒出一声「嗝」。
　　夏凉噗嗤笑出来。
　　原来打嗝也会传染。
　　“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现在这样，换了谁，嗝，都不平衡的。”季天说，“你先好好保养身体，等一年，我站稳了脚，策反大家把今麦郎赶走。”
　　夏凉才知道，自己离群不到一个小时，季天竟然撺掇大家给金炎彬取了一个外号叫「今麦郎」，虽说朴东烨有些犹疑，但毕竟中文跟不上节奏，也默认了。
　　夏凉说：“快喝水吧。”
　　季天说：“你不答应，我喝不下。”
　　夏凉说：“其实，你不是离不开我，而是该和过去的自己和解啦。”
　　季天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只要你开口，让我知道。”
　　夏凉说：“嗯？我不都老实交代了吗？你就安安心心接着打比赛，冲榜。”
　　季天笑说：“好，嗝。”
　　两个人之间小小的心结就这么解开了。
　　当夏凉看到季天对着自己的嘴唇留下的痕迹喝水时，又觉得甚是难为情，等到「嗝」彻底被消灭，他才有心境欣赏寸Design的设计。
　　客厅正中本应摆放沙发的位置，摆着洗手池和浴缸，地面是厚实的防水木。
　　他最关注的电脑桌摆在向南的窗户前。
　　灯罩是糖葫芦的造型。
　　那些繁琐的电线却被嵌进一副电路板样式的隔断屏风，张扬个性而不杂乱。
　　“平城真是一个文艺的地方啊。”夏凉说。
　　“可不是吗？”季天说，“我现在走路都觉得踩着的不是地板，而是祖国的泥土，夜小胖儿，你还欠我一顿老火锅儿。”
　　“我只是想，如果咱以后也有这么个家就好了。”夏凉说。
　　⚹
　　从展馆出来，齿轮场的大钟指向十二点。
　　电子屏幕滚动着NPL的最新动态。
　　夏凉看到，在茧窝的人工智能战力积分排行中，季天已经排到第四位了，在季天之前的三个AD，一是EMG的Alive，二是FG的FRI，三是EST的ChenDT.
　　那不仅是三个名字。
　　在国人眼中，他们代表着NPL最高水平，但在此刻的夏凉和季天的眼中，他们是活生生的猎物。
　　“东亭（ChenDT）仅仅是场次比你多，萧丰（Alive）依赖彦君。”夏凉说，“季神，季后赛，你真正要冲击的人恐怕是天王星本星FRI。”
　　季天说：“我才懒得要这个称号，我早晚会取代他。”
　　夏凉说：“虽然没深交，但感觉FRI这人挺奇怪的，他和队友相处时看起来少言寡语，可他看见我们别的队的，又会主动打招呼。”
　　季天说：“今麦郎给我们放过他们队内语音，FRI比赛都不说话，全凭打英文发信号，而且每次都是预先设置粘贴板固定格式，只改数字。”
　　夏凉说：“采访的时候说，他就是因为这个习惯被NCK排挤来国内发展的。”
　　季天说：“打法诡异，性格偏执。”
　　夏凉的目光掠过自己将将挤入前八的ID，凝聚在精彩集锦。
　　在近两天的常规赛中，FG对阵EMG，FRI以逆天的黑科技又一次力挽狂澜。
　　【3月3日，】
　　FG前期对线不敌，又有彦君（EMG.YanJun）与中路联动，FG的大小龙尽失。情急下，FRI剑出偏锋，竟把AD的基础装备往AP方向的大件合成，并在中后期的高地守卫战中凭借手长的技能发挥出清线、POKE的奇功，消耗并一波带走EMG.
　　在赛后的采访中，FRI交代了一段鲜为人知的经历。
　　从接触游戏起，FRI对英雄的理解就异于常人。
　　FRI认为英雄不器。
　　他总在比赛中突破位置的壁垒，譬如带惩戒、打团闪现贴脸输出等等。
　　当时做NCK青训营练习生时，他的教练曾经告诫，游戏规则是要遵守的，一味去挑战规则只能头破血流，甚至为维护尊严，教练还当众和他玩了一盘不公平的SOLO（骷髅人对光护法）羞辱他，他在NCK于是混不下去了，转会到NPL.
　　在NPL，FRI也曾辗转多家俱乐部，最终在FG找到发挥空间，焕发出金子般的光芒，也和庆城结下不解之缘。
　　按照目前各战队的积分形式，KL第二，FG第三，双方很可能会在半决赛中相遇。
　　“谁也说不清楚，他能在FG打出自己，是不是就因为「偏执」.”夏凉说，“你对线遇上了，别被他扰乱心态是最重要……”
　　无巧不成书，他们正议论着FRI，就在距离花西院子不远的巷口遇见了本尊。
　　⚹
　　FRI站在一排抓娃娃机面前。
　　风衣塑出孤独身影，口罩下的面孔神色难辨，只有一双露在外面的小眼睛映着五彩斑斓的光线。
　　娃娃机的投币次数是39.
　　洒满月光的小巷里，儿歌循环播放。
　　“呃……”夏凉看到，在第39次空抓之后，FRI又拿起手机，扫了下二维码。
　　FRI看中的是捉妖记里的胡巴。
　　娃娃机中，铁爪张开！
　　抓中了！
　　接近！接近！就要到出口了！
　　突然，那铁钩一松，白胖胖的胡巴又掉回了众多粉色蓝色的小兔子小猪中。
　　“%￥#@！”FRI跺了跺脚。
　　投币次数再次闪动，变成40.
　　季天笑说：“夜神，这年头真是人人有怪癖。”
　　夏凉说：“嘘。”
　　FRI却已经听到，转过头，看着二人。
　　季天顺着FRI的目光，往身后的深巷看去。
　　FRI笑了笑，放下操纵杆。
　　“哈喽，新人。”
　　季天说：“论这个，我可不是新人。”
　　夏凉说：“？？”
　　季天走到FRI旁边，指向窗户里的胡巴：“你要它对吧？”没等FRI回答，季天握住了那个充满气泡的水晶球操纵杆。
　　横一寸，竖两寸，出钩！
　　钩中了！
　　“会掉下去的。”FRI把两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热闹。
　　“是吗？”季天微笑。
　　就在脱钩的瞬间，砰，季天用肩膀猛地撞了一下娃娃机。
　　铁钩从右到左摇晃，胡巴在空中划出完美弧度。
　　正中！
　　FRI：“……”
　　季天从出口拿出胡巴，吐了吐舌头，塞进FRI怀里。
　　“走吧，夜神。”
　　⚹
　　“安妮的「冢蜜」.”季天说。
　　“什么？”夏凉说。
　　花西院子门口，轮椅翘起过门槛。
　　“他喜欢在3分钟搞一次野区入侵，彻底打乱对方的节奏。”季天说，“我和陈向上想好了，将计就计，我们偏要让他走死胡同。”
　　夏凉看着季天。
　　季天说话时的神情像一只狼，他不想再做新人，他要展开翅膀，为KL开疆拓土了。
　　从这夜起，夏凉便知道，2015注定是属于季天、属于KL的一年。
　　春季常规赛在甘苦参半中结束。
　　KL发挥稳健，以第二名的积分成绩出线。
　　一周之内，同半区的FG战胜EST，晋级四强。
　　5月2日，齿轮场正门前挂起KL/FG两队的海报。
　　倍受关注的大小天王星之战打响了。


第67章 
　　☪ 出击 ◇
　　Some battles you win
　　晚七点, 从演播室玻璃往外看，观众席陆陆续续坐满人。
　　KL（Kylin）的队标亮着，一只狮头龙鳞的麒麟在舞台左边奔腾。FG的队标「双人成庆」，占据大红大橙的舞台右边。两边的分割线正是两个齿轮的啮合线。
　　选手未上场, 机位都还是空的。
　　晓晓拎包进演播室, 见叶飞驰在化妆。
　　二人首次合作是在去年KL二队的晋级赛, 当时叶飞驰在解说中有明显偏向, 晓晓好心提醒却不被当回事, 闹得有些不愉快, 这次NPL赛事方就安排了小柠在中间轮换，谁料到了这一场, 二人又都主动要求解说, 小柠于是自行请假调整。
　　“叶队, 又见面了。”晓晓说。
　　“看过开场词没？”叶飞驰说,“今天是场硬仗, FG去年就输在三号种子, 今年肯定不想再丢春季赛积分, 但KL的势头也不小, 官方宣传一年比一年正式。”
　　“看了，大小天王星之战, 导播也说, 今年给季天的戏份不少。”晓晓说,“KL在下一盘大棋呐，如果不是平时上课忙，我真想认识认识季天。”
　　叶飞驰低声哼鸣, 放松嗓子。
　　“不过叶队, 传闻ART要巨资组建青云战舰。”晓晓说,“这不也是大戏么？”
　　叶飞驰说：“没影的事，中单缺人。”
　　晓晓说：“不至于吧，多少顶级选手想去啊，可是都还没问条件，说位置已经给出去了。”
　　叶飞驰说：“我退役了，别探了。”
　　晓晓说：“还有更离谱的消息呢，说极光的太子爷跟老爹吵得很厉害，就拿ART这事赌一口气，奇怪不奇怪？我说咱们圈子的事，真不该外人左右。”
　　叶飞驰说：“准备自己的资料吧，比赛要开始了，天王星可是一道难题，记得FG和EMG那场常规赛，他啪啪打柠哥的脸，谁知道今天又会打出什么套路。”
　　晓晓笑了笑。
　　⚹
　　后台休息室，化妆台的灯光打亮。
　　夏凉还是照常坐在柜子旁边，帮忙看守贵重物品。
　　季天和其余首发面对镜子，任凭赛事方聘请的化妆师小姐姐为他们整头发、修眉毛、打粉底、淡妆。
　　“诶，我就说人靠衣裳马靠鞍，稍微打扮一下，都是小帅哥。”孙跃然看着化妆师，微笑说，“美女，留个微信。”
　　化妆师没搭理，又仔细看了看季天，往他的右手背贴上两道创可贴。
　　“稍微遮一下哈，因为明年要申请政策支持，按体育规范最好不纹身。”
　　“啊？”季天说，“那麻烦帮我再贴一条吧，三条，还是倒三角。”
　　夏凉抬了抬眼。
　　显示屏这时打开。
　　冼时初和朱文斌一路争执，走进休息室。
　　季天对冼时初说：“教练。”
　　金炎彬清了清嗓子，说道：“不用动，化你们的妆，只要记住一点，运营，任何没必要打的团战，不要打，童曦切记后手开团，平稳推过去。”
　　“我不希望这样，应该主动寻找机会。”冼时初在旁边对朱文斌说，“FRI的亏我们吃的还少？前期给机会，很容易被他带崩心态。”
　　朱文斌说：“那叫花拳绣腿，时初，运营才是最可靠的，你的魔方计划不也是建立在公式的基础上吗？你要相信NCK的打法，他们强不是没道理的。”
　　金炎彬说：“做到，你们就赢了。”
　　镜子前，各位队员点了点头。
　　“做得到吗？”金炎彬问。
　　“做得到。”队员齐声回答。
　　金炎彬走到季天的座位后，看着镜子里的季天。
　　“行。”季天说。
　　金炎彬挺拔地站着，始终不坐，据他自己说，不抽尼古丁，不饮酒精，不携家带口，这是作为职业教练的基本素养。
　　铃声响了。
　　工作人员敲门通知，可以上场了。
　　夏凉送季天到「光电通道」的入口。
　　KL的队服消失在甬道尽头的光亮中，另一个世界的视野在电视屏幕中打开。
　　⚹
　　晓晓：“现在先上场的是蓝色方KL的队员以及主教练金炎彬，欢迎KL。”
　　叶飞驰：“欢迎KL来到NPL春季赛半决赛的战场。”
　　观众激情澎湃，席间荧光棒如星辰大海。
　　KL的粉丝组织起口号。
　　“KL！”
　　“加油！”
　　“KL！”
　　“加油！”
　　KL五位队员在台前站了一阵子，进入自己的机位，随之是FG的队员上场。
　　比赛开始。
　　金炎彬拥有优先BP权，禁用版本强势打野幽灵特务格雷迪，抢选后手开团能力极强的上单暮光议员瑟斯顿。
　　全息影像中，暮光议员的金色领带从屏幕中飘出来，飞扬在场馆上部。
　　进度条正在加载。
　　晓晓：“这是一场欲盖弥彰的对决。双方都没有把BP的重心放在下路，但显然，KL的中上野配合是非常成熟的，FG想要取得成绩，必须在下路取得突破。”
　　叶飞驰：“值得一提的是，KL的ADC季天去年刚完成晋级，立即就在S赛的常规阶段调入首发，可以说是成长非常迅速的新人选手。”
　　晓晓：“刚满十七，已经拥有大赛经验，而且成绩不错，发挥也稳定。”
　　叶飞驰：“是，未来可期。”
　　晓晓：“那么FRI可以说是饱经沧桑的老将，他的风格变化多端，其中有些「黑科技」至今还是NPL各大俱乐部研究的对象，那么在第一局的……”
　　季天拿到的是刀刃旋风诺克斯，一个偏后期的POKE英雄。
　　FRI选择前期强势的英雄机枪约克。
　　【确认：进入游戏】
　　01:32；
　　一开始，Serein选择下路野区的大小石头人起手，JiTian和Wind配合，却就遭遇了FG下路双人组的骚扰。
　　约克一记隔墙平A，A掉小石头人，抢到经验。
　　FRI出牌了！
　　下路的对决中，「抢2」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在射手的攻击力还很低的时候，率先到达2级，多一个技能，也就意味着比对方高出一截相当可观的伤害，只要立即出击，往往不杀也能逼出对方闪现。
　　FRI的这次骚扰，完美铺垫了抢2的节奏。
　　KL立时做出了选择。
　　弃。
　　JiTian和Wind抗压对线，塔下补刀。
　　Serein放弃下路野区，转去中上野区发育。
　　从3分钟开始，KL和FG在中上展开了激烈的攻防。
　　03:11；
　　FG打野来到中路闪现冲撞Bee.
　　Bee经验丰富，走位躲开FG中单的技能，再引诱FG打野追进西墙丛林。
　　Serein在后，一套连招反打！
　　【Serein：第一滴血！】
　　05:23；
　　FG打野来到上路。
　　谷雨把兵线往塔下拉扯，不料这时，刚刚清线回家的FRI突然出现。
　　谷雨闪现后撤，依然被缠住。
　　Serein及时赶到掩护，但无济于事。
　　FRI在上单、打野的配合下，一套连招直接带走谷雨。
　　【FRI击杀GuYu！】
　　KL逆风。
　　只有下路还在撕扯，JiTian在前期落后经验与人头的情况下，仍死咬着经济和发育没有让FRI拉开差距，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冲突一步一步逼近。
　　10:33；
　　JiTian和Wind被消耗至残血，仍在塔下不走。
　　【Wind：注意危险！】
　　FG打野绕到了KL下路的后方！
　　FRI推进兵线。
　　FG上单开启传送。
　　4包2！
　　FG要越塔围剿！
　　眼见KL下路成为瓮中之鳖，正这时，JiTian和Wind双双升级。
　　而FG显然求成心切，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JiTian却打出了一波逆天操作。
　　FG打野大招突进，JiTian一记平A吸血接位移往对面方向躲避。
　　F！诺克斯闪现！
　　JiTian直接贴到FRI约克的脸前。
　　W！致盲！
　　因为FRI在前期为入侵KL野区出了对周围单位造成伤害的火焰斗篷。
　　所以JiTian这一主动吸收伤害的操作，直接让FRI被防御塔标中。
　　防御塔射出激光！
　　Wind秒给禁锢技能！
　　JiTian有条不紊地拉开距离，走A，补齐伤害。
　　在FG上单传送刚到，来不及跟进，只听一阵枪炮散架声，JiTian反杀FRI.
　　【JiTian击杀FRI！】
　　公屏给出战报。
　　Serein从小龙坑赶到支援。
　　谷雨同时TP抵达。
　　KL反手打了一波0换2！
　　从这刻起，风向改变。
　　⚹
　　现场沸腾。
　　导播切入慢动作回放。
　　“思路清晰，两边都没有失误，神与神的对决！”晓晓说，“FRI的灵活多变，JiTian的冷静沉着，在这十分钟之内完美体现。”
　　叶飞驰说：“FRI是很聪明的老手，但这波有一点点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从JiTian处理这波FG的4包2越塔的操作来看，至少KL的下野绝对有剧本在心中，作为新人，当然现在季天也不完全是新人，但能有这样的游戏理解太难得了。”
　　⚹
　　第19分钟，FG再次强攻下路，双方5V5交换技能，但FG的中单走位失误，谷雨操纵暮光议员瑟斯顿后手一个大招将其分割，FG中单直接被Bee收掉！
　　KL又是一波0换2。
　　FG团战惨败。
　　26:44；
　　FG打大龙，谷雨和Serein及时进场，反手控住前排。
　　JiTian站位刁钻，凭借POKE疯狂输出。
　　诺克斯的飞刃无人能挡！
　　27:02；
　　【Serein斩杀地狱男爵！】
　　KL拿到大龙。
　　33:32；
　　双方中路开战，FG节节败退。
　　KL一波拆掉水晶，拿下第一局。
　　⚹
　　“Nice！”
　　后台休息室，KL队员及教练组稍微庆贺，立即准备为下场休息的队员调整心态，备战下一局。
　　本场的MVP判给了参团率100%的打野Serein.
　　金炎彬盯着电视屏幕，没有坐过。
　　冼时初在窗口抽烟。
　　“怎么样？从这局比赛中我们看出什么？”朱文斌夹在中间，手指点着桌面，“3分钟那一波，如果下野主动反击，得不偿失，金教练说的有没有道理，时初？”
　　冼时初弹了一下烟灰，默认。
　　事实证明，金炎彬提出的「后期反手开团」的策略非常正确，KL的运营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冼时初虽然心高气傲，此刻却不得不承认金炎彬有见地。
　　但有一点，金炎彬也无法忽视，那就是季天在第10分钟打出的「守塔不走，闪现贴脸」的操作，这看似是赌徒行为，但仔细分析，其实从一开始就在酝酿了。
　　冼时初的魔方公式中有一招叫「冢蜜」，原本是指射手英雄安妮的技能W，用于嘲讽对方向自己发动攻击，然后再将周围单位的伤害全部集于对方一身。
　　季天在至关重要的反击战中把「冢蜜」打出了新的高度。
　　“时初，你之前带的不错。”金炎彬说。
　　朱文斌给孙跃然一个眼色。
　　“咳，时初，时初。”孙跃然上前，拍了拍冼时初的肩膀。
　　烟灰溅落在地面。
　　“是他打得好，我也就耍嘴皮子。”冼时初说。
　　夏凉观察着教练组人际关系微妙的变化，他没想到，一场比赛之间，金炎彬的不可一世，冼时初的不服神魔，竟然因为一个季天而显得稍稍契合了。
　　队员们回来休息时，休息室气氛和睦。
　　“记住我们的策略，稳住就能赢。”金炎彬说。
　　“好的，教练。”
　　“OK没问题。”
　　“加油加油加油。”
　　化妆师小姐姐简单给他们补了妆。
　　“季神，一会再接再厉——”林日升说。
　　“是啊。”夏凉说。
　　“好。”
　　季天应好，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
　　铃声二度响起。
　　KL出征半决赛第二局。
　　⚹
　　第二局，FG队员先上场，占据蓝色方。
　　屏幕中给出FRI的特写，在经历过失败之后，FRI的神情冷峻而阴鸷，而在和裁判沟通时，他的脸上又带着微笑。
　　金炎彬做出了和上一局同种思路的BP.
　　然而轮到FG进行最后一轮英雄选择时，FRI在观众席惊叹的浪潮中亮出了飞行员丹的头像。
　　在此之前，FG已经选择过上单英雄树鬼琉克。
　　三秒之后，FRI锁定。
　　FG的阵容没有AD！
　　陈汕秋说：“FRI又搞什么？”
　　童曦说：“觉得上单版本强势，丹手长也能打AD吧，不知道FRI走哪路。”
　　季天说：“我没见过这套路。”
　　KL后手空有一个下路的Counter位，金炎彬让季天拿到生化博士大卫，留一手全图支援，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确认：进入游戏】
　　可惜的是，第一个变化，KL就没能应付住。
　　飞行员丹是一个半肉半输出的战士，第五分钟，FRI回城再上线，装备栏多了一件「荆棘甲」。
　　05:23；
　　FG打野强势入侵蓝Buff.
　　【Serein：请求支援！】
　　【JiTian：注意危险！撤退！】
　　【Serein：请求支援！】
　　Serein想保住资源，而下路JiTian和Wind却示意Serein避免发生冲突。
　　直到Serein残血仍在丛林与FG打野拉扯，下路JiTian才得以抽身支援。
　　【JiTian：正在路上！】
　　突然，丛林中轰出一记炮弹！
　　FRI出现！
　　KL下路中了埋伏！
　　JiTian火力全开反击，不料被FRI的荆棘甲反弹伤害，越A自己血量越少。
　　Wind等级过低控不住人，尽全力未能保住JiTian.
　　【FRI：双杀！】
　　金炎彬失算了。
　　经验丰富的陈汕秋也失算了。
　　KL锱铢必较的运营风格在蓝Buff资源的掌控方面暴露出了问题。
　　一方面陈汕秋要争夺经济，一方面季天的下路又要保持稳定发育，下野自相矛盾，KL被FG夺去了节奏。
　　⚹
　　“FG！”
　　“加油！”
　　“FRI！”
　　“加油！”
　　观众席，成百上千的人饱含热泪，目击FRI又一次带领FG起死回生的一幕。
　　郭忱穿过荧光棒的海洋，悄无声息地来到过道旁的一个不起眼的座位。
　　“欧阳教主，别来无恙？”
　　在浮动的喝彩中，郭忱的声音显得很深沉。
　　欧阳宁转过身，微微错愕之后，心领神会地一笑。
　　“郭老师，我观战是关心EMG将会遇到的对手，可你这「布衣之身」，在家看龙虾转播的就行了，他比叶飞驰解说得真实，还落得自在，何必来现场？”
　　“教主希望谁赢呢？你别误会，我现在对你没有兴趣了。”郭忱看向亮堂堂的舞台，回避了自己布衣之身这件事。
　　欧阳宁虽然只是EMG二队教练，但在圈内非常有名气。郭忱还在ART时，曾经以两倍薪资待遇邀请欧阳宁加盟而不得。
　　二人因此相识。
　　“我当然希望FG赢。”欧阳宁坦率回答，“虽然FRI难处理，但打FG总是好过打KL.”
　　“KL今年的阵容太强了。”郭忱说，“杨淼有本事啊，一家吃两个名额，一次重组，还就把朴东烨这样的顶级韩援和季天这样的本土天才融在了一起。”
　　“FRI又何尝不是天才，可惜他一个人带不动整个队。”欧阳宁说，“第一局，如果FG的中路意识再强些，操作再跟进，打成5包2，KL没有赢面。”
　　郭忱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话是解说无法道出的。
　　“好吧，这局看来差不多了，KL节奏乱，FG要追回比分。”欧阳宁离开座位，和郭忱去后排聊天，“郭老师你直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也就是打听一件事。”郭忱说，“彦君的合同应该是到期了吧，EMG到底有没有续签的打算？我是诚心诚意，知道得多些，也好和他开价。”
　　欧阳宁笑了笑。
　　“郭老师要是信我，我推荐一个人给你。”欧阳宁说，“他比彦君的潜力更大，而且，你也不至于得罪EMG.”
　　“谁？”郭忱说。
　　“轮场打野李规。”欧阳宁顿了顿，打开手机调出资料，说，“说句实话，虽然不舍，但是当他那天来找我，问有没有关系能推他到青云战舰打首发，我就觉得，做人还是不能那么心黑，对吧，管它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
　　舞台灯光骤亮，一声战报从前场传来。
　　【FRI：四杀！】
　　郭忱的思绪被拉回现场。
　　郭忱看着屏幕中FRI的偏执的笑容，浑身的血又一次沸腾。
　　“我明白，谢谢你，欧阳。”
　　⚹
　　第30分钟，KL的基地被推平。
　　比分来到1:1；
　　两边选手摘耳机回后台调整。
　　大屏幕给出长镜头。
　　FRI戴着口罩穿过光电通道，平行位置，冷白灯光照着季天棱角分明的面孔。两个人肩并肩走过两条狭长的路，分道，各自回后台休息室。
　　一进门，季天看到白板上写着三行字。
　　“Some battles you win，some battles you lose.”
　　“@#￥#@￥！（韩语）”
　　“胜败乃兵家常事”
　　夏凉盖住记号笔笔盖，放进板槽。
　　“那个……米亚姐刚刚教我写的。”夏凉见季天一句话都不说，小声解释道。
　　转接现场的显示器被一键关闭。
　　“我让夏凉写的。”金炎彬说，“现在不管外面是怎么解说的，都不必要听，下一局陈汕秋注意调整心态，视野，视野一定要多做，其它没有关系，好不好。”
　　朴东烨说：“教练坐一会吧，你的跟腱。”
　　金炎彬摆了摆手：“东烨，不要说这件事。”
　　灯光似一层沉重的白霜落在队员的肩膀上。
　　夏凉想安慰季天，但被林日升拉住。
　　季天盯着黑漆漆的屏幕，眼神空洞。
　　夏凉知道，季天不服。
　　他记得FRI在娃娃机前对他们露出独属于强者的邪魅笑容，也记得季天是怎么样把抓到的战利品塞进对方的手中，做出最有力的回应。
　　……
　　季天的目光再次聚焦。
　　“金教练，放一下录像。”
　　金炎彬说：“不复盘了。”
　　陈汕秋说：“现在看录像于事无补，还影响心态。”
　　季天说：“我就说一个点。”
　　说话间，冼时初已经打开屏幕，接入信号。
　　季天说：“5分23秒，上帝视角。”
　　两倍速的播放。
　　“中路方向，东西墙岔路口。”季天按住暂停。
　　……
　　从之前的记录看，FRI每一次寻衅之前，FG中单都会配合佯装进攻。
　　但其真正参团的几率为零，也就是说，从东/西墙进入野区的岔路口FG是无人防守的。
　　“我的意思是，不必要的冲突，能避免最好，但如果，向上觉得不能放，我们就从东西墙岔路口进行包围。”季天说，“第一时间包围。”
　　呼，矿泉水瓶投进纸篓。
　　“好。”
　　陈汕秋思考了半分钟，率先说出一个好。
　　朴东烨说：“我觉得可以。”
　　季天说：“加油。”
　　童曦说：“加油！”
　　经过短暂的中场休息，KL以空前团结的姿态拿出了应对FG的勇气和策略。
　　⚹
　　闸口打开，光如狂风灌入，声如波涛卷动。
　　夏凉安静地坐在走廊里，目送季天走向外面的那片壮阔天地。
　　决胜局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 天王星 ◇
　　水是会流的
　　KL再次轮到先手方, 金炎彬第一手为季天抢到版本强势刀刃旋风诺克斯，第二手让朴东烨拿伊丽莎白补魔方伤害，KL的阵容依然是经典的运营风格。
　　FG的主教练却又一次放任FRI自主选择，锁定了本命英雄之一, 埃文。
　　【确认：进入游戏】
　　-蓝色方——
　　Top-烧魔佩恩-
　　Jug-狼女贝拉-KL.Serein；
　　Mid-古堡女后伊丽莎白-
　　Bot-刀刃旋风诺克斯-KL.JiTian；
　　Sup-醉拳厄斯-
　　-红色方——
　　Top-创世者威利-FG.000；
　　Jug-花仙子蒂娜-FG.NorthC；
　　Mid-风精灵西尔芙-FG.Thomas；
　　Bot-艾德里安之翼埃文-
　　Sup-复活雕像娜瑟-
　　从双方阵容确定, 火•药味从机位前的英雄动画中飘了出来。
　　烧魔的火窟岩浆倒流。
　　万花通灵在风中复活。
　　官方平台、腾蛇TV同时直播, 百万观看人次, 弹幕墙不安分地聒噪。
　　除了大小天王星, 焦点还有NorthC、Bee、Serein、谷雨、Thomas、杨等等一批NPL成名老将, 他们将在今夜第三次同台竞技。
　　4:32；
　　战火点燃！
　　NorthC的蒂娜来到上路，绕后堵截谷雨, 同时, 西尔芙与埃文从丛林现身。
　　FG再次4人强抓KL上路！
　　【Serein：正在路上！】
　　狼女的一记长矛射中蒂娜！
　　Serein支援及时保下谷雨, 随后Bee也赶到, 双方交换技能, 但由于FG人多, KL还是被打出2换3.
　　8:40；
　　NorthC反KL下路野区红Buff。
　　FRI和Yang从00丛林跟进。
　　【JiTian：注意！】
　　FG在挑衅, KL面临选择, 忍或打。
　　这是与第二局极其类似的场面。
　　⚹
　　叶飞驰：“按照KL的风格这里应该是要放弃的，毕竟下路还有线要吃, 除非能打出2个人头, 否则都是亏, NorthC和FRI配合得很好。”
　　晓晓说：“我们看到……东墙岔路口！谷雨TP！谷雨TP！KL没有退！”
　　⚹
　　【Bee标记了FRI！】
　　【GuYu：正在路上！】
　　战争迷雾被灯笼点亮。
　　KL的标记在野区泛开圈圈涟漪。
　　Bee从东墙岔路口逼近红Buff位置。
　　谷雨传送拦道。
　　KL四人出动支援Serein，包围FG的下野三人。
　　Wind一记Q醉拳眩晕！
　　Bee完美接大。
　　R！范围魔法伤害！
　　FRI闪现躲避！致盲！
　　狼女一记长矛，标记, 追击, 斩杀。
　　【Serein斩杀FRI！】
　　烧魔E！突进击飞！
　　NorthC和Yang被分割！
　　蒂娜召唤花妖试图格挡伤害, 却被烧魔AOE的伤害技能击中，当场毙命。
　　【GuYu斩杀NorthC！】
　　光影交错之间，飞刃袭来，诺克斯的连续平A输出已达极限，升级接Q。
　　POKE！正中娜瑟！
　　【JiTian斩杀Yang！】
　　KL以0换3，粉碎了FG的进攻。
　　14分钟，诺克斯点掉FG中路一塔。
　　⚹
　　“KL抢回了自己的节奏。”叶飞驰说。
　　“但是永远都不能小觑FG的翻盘能力。”晓晓说，“他们的阵容在第20分钟将会赢来一波强势期，FRI是有备而来。”
　　⚹
　　21分半，双方小龙附近爆发团战。
　　FRI的埃文是移速流，在娜瑟的护盾的掩护下，他绕龙坑反复进出丛林，每打出一次平A，群鸦都会在战场中插一片羽毛。
　　羽毛就是埃文的武器。
　　R！漫天飞羽！
　　AOE伤害！
　　狼女贝拉和伊丽莎白经不住。
　　【FRI：双杀！】
　　FRI的高光时刻到来！
　　埃文一路插羽！加速！拔羽！暴击！
　　【FRI：五杀！】
　　FG以1换5，团灭KL，随后拿掉小龙。
　　⚹
　　全息埃文的羽翼环绕齿轮场，拍打出冰凉的气浪。
　　大屏幕，导播切出经济条形图，虽KL总体不落下风，但FRI却跻身第一位。
　　23分钟，大龙坑，双方爆发团战。
　　【Bee标记了FRI！】
　　【JiTian标记了FRI！】
　　集火！
　　最关键的时刻，朴东烨闪现以绝佳的角度开出大招。
　　伊丽莎白埋葬她的秘密花园。
　　R！大中5人！
　　季天接大！风石刃！每一记平A都朝不同方向溅射出伤害！龙坑成为囚笼！
　　谷雨和Serein进场，两边交换技能伤害，NorthC和000死保FRI。
　　【Bee：双杀！】
　　FRI凭借迅捷的反应躲避技能，反手追击，拿到KL的上野辅3个人头！
　　群鸦狂舞！漫天飞羽！
　　【FRI：三杀！】
　　季天爆炸输出，反杀NorthC！
　　【JiTian双杀！】
　　KL打出以3换4！
　　朴东烨残血。
　　季天与FRI在中路对决。
　　AD之间的胜负，往往只在谁先出手。
　　越过兵线，FRI一记回眸。
　　飞羽！暴击！埃文先出手！
　　羽毛未落，却只见金光闪烁……
　　诺克斯闪现！
　　铁刃旋转！拦腰斩！
　　季天后手，却先切中目标。
　　【JiTian：团灭！】
　　整个峡谷一片死寂，右下角只有季天的诺克斯的头像亮着，仿佛孤独求败。
　　⚹
　　KL中下趁胜追击，推平FG中路高地水晶。
　　45分半，超神的季天带领KL一波获胜。
　　【胜利！】
　　⚹
　　5.2.6破茧主题曲《浴火重生》带着灯光闪动，舞台变幻颜色，红蓝交错。
　　叶飞驰：“恭喜KL。”
　　晓晓：“恭喜KL！”
　　观众给予两支队伍热烈的欢呼。
　　季天摘下耳机，整个耳罩都是一层汗光。
　　大屏幕放映着FRI的五杀/JiTian的超神。
　　“两个人的封神之战。”叶飞驰说，“季天打得稳、打得有思想性，可以预见是一匹千里马，而FRI的发挥也可以说是无懈可击，一个永不退色的传奇。”
　　晓晓：“很高兴又一次见证NPL选手的成长。”
　　谢幕的时候，两支战队并肩接受灯光的洗礼。
　　FRI主动来到KL的阵地，向季天伸出同样汗湿的手，示意下半年再见。季天应主持人的提议，和FRI轻轻拥抱留影，画面定格。
　　⚹
　　后台休息室，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门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说笑近了。
　　夏凉抱着季天的长袖队服，心里颇感慨。
　　去年S赛，他隔着屏幕，只能看到季天上场之后的表现，然而这次，他亲眼目睹了季天在幕后的模样……他很难想象，一年之前还因为擅自BP而玩失踪的季天。
　　如今在甲级联赛的半决赛中都能做到绝对的专注、勇敢、理智了。
　　把手旋动，第一个进来的人是童曦。
　　“打得好棒啊！”林日升说，“童老，向上，我要被你们圈粉了！”
　　夏凉说：“东西别忘记拿。”
　　童曦说：“谢谢，夜神，我们能拿到蓝色方先手BP，少不了你的4分。”
　　夏凉往门外面探了探。
　　“你找季天吧？”陈汕秋说，“他和东烨在接受采访。”
　　夏凉说：“演播室吗？”
　　“不是，不是访谈，是采访，就在场上。”陈汕秋说。
　　“哦，那我可以过去。”夏凉笑了笑，立即就把季天的手机、双肩包和队服收拾好，“你们着急就先酒店吧，我等他们。”
　　⚹
　　过道人来人往。
　　舞台前，观众陆续撤离，也还有一批忠实的粉丝在蹲守。
　　夏凉让护工推自己到前排的空位，借轮椅之便，就凑在一群摄像机里坐，正对着季天和朴东烨。这回，有几个KL的粉丝认出他，他也耐心地签了几个名字。
　　采访在轻松动感的音乐中继续。
　　主持人穿着雪白的小礼裙、卷发，看起来性感可爱。
　　季天比朴东烨略高，二人身后的背景是一副刻着破茧LOGO的转动的齿轮。
　　“因为去年就在磨合了，所以现在也不会觉得很刻意吧。”朴东烨用韩语说。
　　米亚即时翻译：“伊丽莎白和诺克斯的组合，之前我们反复练习过，于是23分钟很自然就打出来了，也没有想说，万一队友没接到怎么办。”
　　……
　　“嗯，包括刚才许多粉丝都发来「贺电」，说东烨和季天真的是珠联璧合的双C，把KL一队和二队的风格都融为一体，那你们对决赛有什么期待呢？”
　　朴东烨说：“就，好好打吧，争取拿到冠军和MSI的名额。”
　　“谢谢东烨。”主持人微笑。
　　朴东烨把话筒递给季天。
　　“季天，首先恭喜你赢下「天王星之战」哈。”主持人说，“之前因为你是紧急被扶正的，很多人都质疑你没有NPL比赛经验，但今天你的表现可以说相当老辣，而且后台工作人员说，第一局和第三局的战术，是你想出来的，对吗？”
　　“我平时训练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季天抠着手背的创可贴，随意回答道，“主要还是和队友一起实现吧，这个过程比较重要。”
　　“嗯，因为你的数据，不仅是伤害，还有伤害转化率，在整个NPL都是名列前茅，有人说你是NPL明日之星，请问你怎么做到的呢？”主持人说。
　　季天说：“我啊，我可能就是，老天赏饭吃。”
　　……
　　经过后期的处理，季天的声线听起来成熟不少。
　　夏凉按捺不住心情，朝季天挥了挥手。
　　他是高兴的，就像去接机那次一样高兴，只是这回他明白，季天没办法立刻冲过来给他一个拥抱了。他听到主持人提到双C，只能想象有一天指的是自己。
　　“--”夏凉坐得直直的。
　　季天好像朝他的方向看过来了。
　　可他刚露出笑容，季天的目光又扫到别处去了。
　　他才想到，被灯光照着脸的时候，人是看不见台下观众的，说不定，季天此刻东张西望，正就是在寻找自己。
　　“这里呀。”夏凉暗道，“众里寻他千百度，夜神却在灯火阑珊处呀。”
　　……
　　主持人：“那么现在在一队，是否觉得和新队友配合，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季天说：“这个……”
　　夏凉的睫毛动了动。
　　心弦拨断。
　　因为常规赛的良好发挥而生出的自信，就在这一刻被冻回了土里，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就像一块丑陋的地衣，死乞白赖地贴在KL的招牌上。
　　夏凉没说什么，收回了举在空中的手。
　　回后台的路上，他听见季天的回答——“不同阶段会遇到不同的人，在KL，没有人是鱼，我也不是鱼，我只是水，水是会流的。”
　　⚹
　　“水是会流的。”
　　花西院子，106厢。
　　静谧的月光从窗前流过，花丛里停着几只蝴蝶。
　　夏凉坐在床上，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照常登录直播间。
　　【恭喜KL进入决赛！！】
　　【开一次色相头庆祝一下好不好】
　　【6666今天居然玩伊丽莎白】
　　【不要太累了，早点休息】
　　【小天王星还没回来？】
　　【恭喜KL！龙虾军团发来贺电！】
　　“我……我也不是不会玩伊丽莎白啊。”夏凉苦涩笑了笑，也不知怎的，对着这群陌生人打开了话匣子，“当时啊，教练说我英雄池太浅，碧洛又一直被Ban，我就练了好多好多法师，只是你们不看NDL不知道而已。”
　　【夜愿，加油】
　　【开一次色相头好不好】
　　【走自己的路，夜愿】
　　【今天心情不好吗？】
　　【恭喜KL拿到决赛门票！】
　　【想看主播】
　　夏凉看着弹幕，手指在触摸板摩挲。
　　犹豫片刻，他点开了摄像头。


第69章 
　　☪ 丶 ◇
　　不是顿号
　　镜头前的一张脸, 不可方物。
　　夏凉稍微调整角度，又按照粉丝们的建议，加上暖色调的滤镜。
　　【一直以为主播是猫】
　　【有生之年系列】
　　【我尼玛爱夜愿啊】
　　【色情主播，我要举报】
　　【好看！冲！】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
　　“其实, 从小就有人夸我清秀, 兄弟们。”夏凉说,“我也觉得, 还可以, 要是那天没有失足掉下来, 说不定我都去参加什么选秀了呢。”
　　弹幕评论区花花绿绿异常热闹。
　　【沉默的羔羊：今天？】
　　“今天高兴，半决赛赢了, 又可以多蹭几顿满汉全席。”夏凉说。
　　破茧的游戏界面中, NPL春季赛半决赛KL战胜FG的新闻很醒目。
　　【沉默的羔羊：夜愿, 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喜欢主播的话, 可以点一下右下角的关注, 关注一下主播的新浪微博, 【KL夜愿丶】。”夏凉第一次为自己打广告, 随口说,“丶就是丶，不是顿号。”
　　【喇叭•jpg：（沉默的羔羊）送给主播（夜愿）一方远古龙魂, 快来围观啦！！】
　　【喇叭•jpg：（沉默的羔羊）送给主播（夜愿）两方远古龙魂, 快来围观啦！！】
　　【喇叭•jpg：（沉默的羔羊）送给主播（夜愿）六方远古龙魂, 快来围观啦！！】
　　【确认：进入游戏】
　　夏凉没有打Rank，而是拉了几个水友，用古堡女后伊丽莎白带水友上分。
　　节目效果特别好。
　　噌噌噌礼物乱飞。
　　他的孤独心情, 伴随着成千上万人的狂欢扩散开去, 最终, 淹没了他自己。
　　女后举着烛盏走下阶梯，照亮古堡地下室囚禁的恶龙的骨架……
　　R！贵族的盛宴！
　　古老图腾在脚下旋转。
　　【Nightwish：无人能挡！】
　　夏凉一手盖住笔记本，喘气。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这样。
　　在峡谷中忘我驰骋的时候，楚寻岚的「指南针」忽然又从心底冒出来了。
　　他感到愧疚。
　　他反复提醒自己，KL给了他现在的一切，他不该再有非分之想。
　　可那条项链就像当年那个群号，从耳孔爬进他的脑子，忘不掉，甩不去。
　　笔记本休眠，风扇不转了。
　　夏凉推开气垫枕头，拉住床头绳子坐直，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脸。
　　房间更加安静。
　　夏凉看着床尾的热水袋。
　　他的下肢血液流通不畅，经常是冰冷的，所以尽管到五月，别人都穿短袖了，他睡觉的时候仍然要用热水袋。
　　此刻，他越发嫌弃自己，只想一脚踹开那个热水袋。
　　可他做不到，反倒还因为这个念头，犯起幻肢。
　　“呃……”夏凉咬着唇，面色苍白。
　　腰部如被电锯切肤。
　　他疼得浑身发汗，连躺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在维持最后的尊严。
　　他不吃药。
　　他已忘记上一次幻肢发生在什么时候，只道是，既然很久没吃缓解的药物，说明这毛病早好了，好了就是好了，他不愿意承认好了的事情又一次变坏。
　　正是这时，院子里声控灯打开。
　　花西院子虽然是四合院样式的古风酒店，但酒店的硬装修是五星级标准，通过床头的显示屏可以看到门外按铃的人，也可以打开智能门锁。
　　季天按完铃，不见动静，又敲门。
　　“夜神？”
　　手机腾蛇TV界面，夜愿直播间的信号卡在「无人能挡」，之后就黑屏了。
　　⚹
　　季天等过几分钟，转到隔壁。
　　“季神？”林日升正在和朋友微信视频，但看到季天的表情，赶紧请人进来。
　　“他怎么了？”季天说。
　　林日升想了想，挂断微信视频。
　　笔记本电脑的网页仍重播着比赛。
　　“比赛结束，夜神去前场找你，还怕你忘记，帮你拿长袖队服和背包。”林日升打开冰箱，拿出一盒果切，放桌上，“可是过了几分钟，他自己又回来了。”
　　季天说：“我还以为他要赶着准点上播。”
　　“唉，你记得去年的今天是什么情形不？”林日升叉起半颗草莓，转在手中，“我们都懒得起床，就你俩被辰哥带去解说室录访谈了。”
　　季天说：“难道他看到我和朴东烨同台，心里不舒服？”
　　“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林日升说，“但就这些日子来说，夜神真的挺委屈的，他明明有实力Carry，但又因为身体原因……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感觉他的心挺高的，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不能哭不能闹，那就只能郁闷了。”
　　季天挑出一粒葡萄，不吐皮就吃了进去。
　　“我知道了。”
　　⚹
　　门铃再度响起。
　　主灯打开。
　　夏凉抱着膝盖窝在床头，整个人蜷成一团。
　　他听得出是季天的脚步，可也正因为是季天，他才自惭形秽。
　　“季神，别开灯。”
　　“又痛了？”季天问。
　　夏凉撇过脸，艰难张了张口，还没说话，便听到卫生间水龙头哗的声音。
　　“采访完，教练组又开会，说了好久的废话才放人。”季天说着话，搓来一条热毛巾，坐到夏凉身边，“决赛还没打，扯到MSI去。”
　　夏凉支吾着应了一声。
　　他感受到温热的毛巾贴在脸侧。
　　季天的动作温柔，先用毛巾按压他的额头和鼻尖，轻拍过两边脸颊，再翻一个面，从耳根擦到脖子，还细心解开他衣领下面的两个扣，探进去擦拭。
　　“裤子要换吗？”季天问。
　　夏凉摇头。
　　“那睡衣总得换，都湿了，捂着不行。”季天说，“听话，手。”
　　夏凉顿了顿，抬起手臂。
　　季天把夏凉的睡衣剥去，又往他的头上套了一件干净的。
　　“好啦。”季天四处看了看，一边把遗落在床尾的热水袋扒拉过来，系在夏凉的脚部，一边笑说，“我去弄热敷包，你等三分钟。”
　　夏凉说：“好。”
　　……
　　行李箱拉链打开，一条腰带被拿出来。
　　这是小欧康复寄送的碧玺电热理疗带，传说碧玺化学成分复杂，对人体有神奇功效，但因为隔不久就要充电，所以夏凉不太爱用，也不想麻烦护工。
　　季天解开了纠缠成团的电线。
　　夏凉看着床头凌乱的影子变成通顺的细长线条。
　　“来。”
　　季天掀开被子，让夏凉抓住自己的肩膀往前靠，两手则迅速把热敷包放在夏凉的后腰，捋平，再让夏凉靠回枕头，牵出热敷包绕到腹前，贴紧尼龙扣。
　　有了热敷，幻肢的确缓解不少。
　　“好些？”季天问。
　　“嗯。”
　　每当这时，夏凉的感触都很深。
　　疼痛消失，他分不清是因为季天，还是因为热敷。
　　他知道那个道理，人与人只要有了距离，难免会产生隔阂，可季天似乎生来乐观，总是能在裂痕出现的关口，用一两个简单的动作，重新将他占有。
　　“你的护工不会突然进来吧？”季天问。
　　“不会，不会。”夏凉说。
　　“哦。”季天说，“那借你洗面奶洗个脸。”
　　“好啊，可是卸妆好像要什么水还是油吧，我没有。”夏凉说，“化妆师刚才没有教你吗？”
　　“不管，洗面奶怼脸上就行。”季天说。
　　夏凉嗯了一声，抚摸着热敷腰带里的石头，安心等待。
　　水声柔和。
　　“其实吧，虽说今天第三场最秀，但我还是觉得，你们第一场打得最好。你可把FRI骗惨了，估计他现在都还不知道输在哪里。”夏凉说。
　　季天匀开泡沫，涂到脸上。
　　“听见没，我夸你呢。”夏凉说。
　　“嗯。”季天说。
　　过几秒，水龙头又开，水冲在白瓷上，哗哗作响。
　　窗外月色如洗。
　　院子里，对面厢房的灯光一间一间熄灭。
　　夏凉等得不辛苦，因为季天洗完脸就回来陪他了。
　　“我再帮你按一按腿。”季天说。
　　“不痛了，没事的。”夏凉说。
　　“对不起。”季天说。
　　“什么对不起？”夏凉问。
　　“之前是我太自私了。”季天说。
　　夏凉捏着热敷腰带，从左咕咚到右，再从右边咕咚到左边。
　　“我不应该强求你，走或留，是你的自由。”季天说，“我当然希望每天看你笑、听你使唤，每天睁开眼就知道你在我身边，但这样对你真的不公平。”
　　夏凉说：“为什么，突然……”
　　季天说：“你愿意为我留在替补梯队，愿意等这半年，我真的真的很高兴，但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你要走，也千万别把我当成包袱，好吗？”
　　夏凉说：“季神。”
　　季天笑了笑：“相信我，我已经和过去和解了，我能赢FRI，也能赢Alive，赢NCK，我会把魔方建好，接你回来。”
　　夏凉觉得眼眶热热的。
　　“KL永远是我的月光，季神，因为你，但是也不完全因为你。”夏凉说，“我会认真打夏季赛的轮场的，即使真有什么意外，我也不恨任何人。”
　　季天拉过夏凉，吻住他冰凉的唇。
　　⚹
　　一周后，NPL春季赛总决赛打响。
　　KL迎来与EMG的宿命之战。
　　夏凉仍然作为中单替补被列入队员名单。
　　他怀着宠辱不惊的心情在后台观战。
　　也就是这天，幕后的他再次遇见了同样身为替补的EMG打野，老对手，李规。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 OB ◇
　　奖杯沉不沉？！
　　主持人的报幕引起雷鸣般的掌声。
　　蓝色方:红色方；
　　EMG:KL；
　　2:2；
　　EMG首场连夺5条小龙, 以累积优势取胜。随之KL分别在上中、下野取得突破，连追两局。EMG亦不甘示弱，打野彦君逆风抢大龙，翻盘赢得第四局。
　　赛点之前的中场休息, 舞台两边的分显示屏播放着齿轮场内外的盛况。门口, 没有入场券的NPL粉丝就坐在草坪上, 仰着脖子看场外LED显示屏；观众席, 摇臂摄像机越过人海, 镜头前一张一张洋溢着青春激情的脸庞在呐喊加油。
　　导播室门口, 夏凉拿起黑色水笔，在KL_OB3一栏第五个格子签自己的名字。
　　签到表中EMG_OB3的位置填着「李规」。
　　夏凉刚注意到, 一个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夜神？”
　　李规仍然戴着那枚戒指, 人和字一样, 浑身透出痞然正气。
　　“Hope？你怎么也……”夏凉的笑容有些苍凉,“别这么叫我, 同病相怜。”
　　导播室是幕后工作组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果不是被组织派过来担任OB3, 夏凉不会知道, 这里俨然是另一个战场。
　　走进导播室, 人仿佛用蜻蜓的复眼在看世界。
　　上上下下至少有二十个屏幕。
　　导播工作者被称为OB.
　　主OB负责现场剪辑来自上帝视角、选手视角、现场及场外的二十余组信号；副OB负责慢镜头回放以及相应数据的调集；其余的OB2们各自守一个视角。
　　OB不仅要有游戏水平，而且还要对选手和战队十分熟悉, 这样才能够预判精彩出现的瞬间, 由于其技术门槛高, 到季后赛阶段，应赛事方要求，每一场比赛, 双方战队都要派一个人到导播室任OB3（顾问）, 以备咨询。
　　夏凉说出「同病相怜」, 不是故意的。
　　他很佩服OB，因为他们是敬业的技术人员。
　　但OB3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事实是，OB很忙，临场都忙着按自己的理解拉动镜头，根本没时间咨询OB3.
　　所以OB3默认是闲人的意思，众所周知，「被派去导播室当OB3」和「在休息室看守贵重物品」没什么区别。
　　夏凉和李规并排坐在OB3的屏幕前，聊起天。
　　“你前四局一直在这儿？”李规盯着屏幕。
　　“嗯，我教你用。”夏凉拨动显示器，操作给李规看，“这是触屏，可以同时看多视角，还蛮有意思，不过比赛开始之后就禁用一切通讯设备了。”
　　李规说：“我爸退役之后做过两年导播，不用你教。”
　　气氛凝固了数秒。
　　“上次晋级赛，你提醒得很及时。”夏凉先开口，“我是真没有想到，为了一个NPL名额，WST竟能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捅出去的话，估计连赛事方都会有人受牵连，毕竟护工是他们请的，没有查清楚关系，也是责任。”
　　“你要经历过三次晋级失败，自然也知道。”李规拿起鼠标，拉出观众席左边第三排，放大，“可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有人中招了吧，不然以你们管理层的尿性，怎么能善罢甘休。”
　　“呃……”夏凉回道，“你在队里也一直这么说话吗？我突然不同情你了。”
　　左边第三排坐着的是KL二队的人。
　　且不说李规的弦外之音，当夏凉看到人群之中坐着卫欣和张鹏程，他觉得心里很暖。
　　对于二队来说，今年也是很有福气的，他们以第七的积分排名出线。
　　而且还英勇地挺过了一轮淘汰赛，虽然最后被ART击败，但也绝说不上丢脸。
　　当镜头往后排移动，夏凉又看到了一块醒目的LED牌子。
　　【加油！KL！】
　　“思哲！”夏凉惊喜。
　　他没想到许思哲真的来了现场，而且似乎是为了不打扰他们，才只跟二队联络坐在一起观战，还带了许多同学，全都穿着KL周边文化衫。
　　李规耸肩膀，戴住耳机看自己的屏幕了。
　　夏凉也正式开始OB.
　　这是他第一次以如此全面的角度看待KL的决胜局。
　　⚹
　　【确认：进入游戏】
　　开局火花四射。
　　3分钟，Bee和EMG中单互交闪现，Serein抓住时机抓掉一血！
　　EMG却要反打！
　　彦君给出标记，EMG的4人抱团小龙坑。
　　彦君击杀了Serein！
　　EMG趁势推掉KL的下塔。
　　JiTian与Wind孤立无援，被EMG中单用超远距离大招逼至死角，交出性命。
　　……
　　夏凉的目光在二十多个视角间切换。
　　他忽然觉得自己远在云端，想要拨开层层阻碍拨弄战争迷雾，却做不到。
　　他看到，在开局逆风的情况下，KL死死咬住弱势期的经济。
　　圣歌音效响起。
　　JiTian先于EMG的AD达到12级。
　　局势好转。
　　下路，KL终于推掉了EMG的一塔。
　　当彦君再次往小龙靠拢，Serein和Bee包抄后路，秒掉EMG的辅助。
　　双方主力即将在丛林相遇……
　　⚹
　　“艾弗里！西尔芙R！”夏凉说。
　　“大！大！大！”李规说。
　　导播室，两个人同时喊出声。
　　战争迷雾覆盖丛林，EMG和KL擦肩而过。
　　两边都暂时放了小龙。
　　夏凉暗叹惊险，抓过矿泉水就喝，一口呛出来，才发现，身边的李规整个人趴在屏幕前，同样激动得脸红，竟把椅子后腿都坐得翘了起来。
　　“彦君这波开大，艾弗里横扫千军。”李规伸出手，指向夏凉屏幕中东墙丛林的位置，“谷雨没闪，一旦被反间，季天来不及躲的。”
　　“不一定。”夏凉说，“东烨已经看到，他只要后手开大，丛林视野在，汕秋就能切进去。”
　　李规说：“但他没有。”
　　夏凉说：“彦君也没有。”
　　李规说：“换我就上。”
　　夏凉说：“但我能防住你。”
　　两个人相视一笑。
　　虚惊。
　　战局再次进入和平发育阶段。
　　“说到艾弗里配合马修的灵感。”李规也喝了一口水，低下头，左手拨转着右手的戒指，“老ART的打法。”
　　夏凉说：“不错，叶飞驰和巫妖。”
　　说完，一个念头闪进他的脑海。
　　他看到ART的队员坐在前排正中。
　　巫妖扎着一绺辫子，很显眼。
　　夏凉顿了顿。
　　“老ART？”
　　“你没听说吗？”李规说，“ART要换管理层，新战队叫「青云战舰」，叶飞驰担任名誉教练，老战队只有巫妖会留下，其他几个位置都在招人。”
　　夏凉说：“我……大概知道一些。”
　　李规说：“只是知道一些？”
　　夏凉说：“你什么意思？”
　　【YanJun：双杀！】
　　红色方KL野区，彦君闪现进场，一套连招又漂移过墙，全身而退，从KL的口中抢走蓝Buff！
　　导播室一阵手忙脚乱。
　　李规说：“那天在GEER，整个NPL都看到你和ART前任副经理郭忱见面，而且谈得最久，我还想问你肯不肯透风声。”
　　夏凉说：“我问心无愧。”
　　“好吧。”李规笑了笑，声音不大也不小，“我还以为，日后能成为队友。”
　　夏凉听到了。
　　他没心没事的，又感到错愕，不知如何回话。
　　他知道李规的情形与自己不同。
　　从进入EMG的第一天起，有父辈的关系，李规注定会成为主力队员，他需要做的只有流水般的几件事：学习控龙传统，接受锻炼，然后就是阳光与鲜花。
　　然而，十九年都活在父亲光环之下的他感到无比的压抑，他不想再在EMG待下去，他不喜欢按部就班，不甘愿重复千篇一律的打野套路，他要自由。
　　“很意外吗？我想离开EMG.”李规说。
　　“有点。”夏凉说，“老听你说，你爸怎样怎样，还以为你真的在炫耀。”
　　李规说：“我不喜欢他。他是「冥王」又怎样？现在还不是卖鼠标垫？”
　　夏凉说：“他值得尊敬，当然，也祝你早日找到自我。”
　　诸神的历史中，冥王李熠是第一个让世界闻之胆寒的国内选手，而今在破茧的现场乍听到这个ID，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YanJun斩杀地狱男爵！】
　　【Bee击杀YanJun！】
　　【JiTian：三杀！】
　　【GuYu：团灭！】
　　战报滚滚而来。
　　EMG强势开大龙逼团，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彦君惩戒抢到大龙，却不慎被朴东烨找到机会打出一波真实魔法伤害，KL后续支援赶到，谷雨在龙坑团灭EMG！
　　夏凉的心思回到战局，没有再和李规聊天。
　　每当他的心怯生生地飞出KL的窗柩，才看到外面的花草，一记战报，队友英勇作战的姿态又会把他拴回来。
　　KL没有松懈。
　　高地塔、水晶、门牙塔、基地……
　　43分钟，KL拿下决胜局。
　　夏凉深吸一口气，划开季天的视角。
　　【胜利！】
　　他们的汗水在这一刻升华。
　　“恭喜。”李规起身，把椅子推进桌面下，“去领奖吧，夜愿，你问心无愧，加油。”
　　⚹
　　“我问心无愧。”
　　夏凉穿过光电通道，又对自己说了一遍方才回答李规的话。
　　银芒龙蟠的奖杯就在舞台中央。
　　台上彩带纷飞。台下星光闪烁。
　　陈汕秋和童曦握住两侧的龙头，朴东烨托着龙鳞杯底，肖臻荣抱龙尾杯身。
　　“快！夜神！日升！”季他走来，“就等你们！”
　　“我？”
　　夏凉指了指自己，那只手就被季天拉住。
　　季天拉着夏凉，连人带轮椅挤进一队的阵列，往中心靠拢。
　　夏凉还没从导播室的视角缓过神。
　　“我坐旁边吧，季神，要拍照，不能乱搞。”
　　……
　　季天搂住夏凉的肩膀，笑着看向摄影师，大声说：“奖杯沉不沉？！”
　　“沉！！”
　　“沉……”夏凉怔了怔，对着镜头傻笑。
　　这一刻，他觉得肩膀很烫，季天的手很沉。
　　2015年，KL首次夺得NPL春季赛冠军，拿到了季中邀请赛（MSI）的名额。
　　⚹
　　夏凉的半年替补生活就这么告一段落。
　　他打过零场训练赛以及数百场个人Rank，熟悉并总结出了新版本二十个刺客英雄的全套打法。他把自己的调试数据反馈给冼时初，也如愿以偿在金炎彬那里换得了两场NCK训练赛，以及，夏季赛轮场的位置。
　　他仍忘不掉那条指南针项链，尤其在和李规深入交谈之后，更对青云战舰抱有一丝期待。
　　但，回杭城基地的那一天，他删掉了郭忱和楚寻岚的一切联系方式。
　　虽然作为替补，他再一次被管理层拒绝在了MSI的门槛外，不能随季天在国际舞台上施展自我，但，他还不想放弃先前付出的努力。
　　他把所有希望押在后半年，尽管不能有十成把握，但他仍要为首发位战斗。
　　这是破釜沉舟。
　　他决定了，若下一次亲历领奖是在夏季赛，他必须堂堂正正站在季天身边。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 冷战 ◇
　　七天，一句话都没说过
　　“「最美杭城」的候选人？”
　　杭城KL基地赛训室, 夏凉放下鼠标。
　　坐得近的，季天、朴东烨、肖臻荣，全都摘耳机看过来。
　　“是的，杭西区残联科员, 余旺珂。”孙跃然把塔雅从猫舍里抱出来, 亲了一口, 笑说,“群团组织, 淼哥也不敢挡, 之前就在联系了，这回说, 无论如何, 二进平城打夏季赛之前, 他要见到你, 唉, 好好珍惜机会吧, 首场很重要。”
　　六月初, KL一队从MSI的赛场取得亚军成绩回来, 接完赞助，经过短暂的调整, 即将再次启程往平城, 进行NPL夏季赛的角逐。
　　之前的春季赛只是预热, 伴随气温升高，真正激烈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夏凉在NCK训练赛中适应性良好，又因开幕期间朴东烨将需要回国进行兵役体检, 于是幸运安排上了和EST的揭幕战。
　　EST有主场优势, 若能攻下这第一个山头, 即是开门红，对KL的士气有极大鼓舞，所以夏凉本人自然非常在乎。
　　他的在乎，原本只在微博和直播间里宣泄，可就在出发的前两天，一位「不速之客」访问了303栋。
　　夏凉说：“好，我收拾一下，五分钟。”
　　五分钟后，小会议室摆上两盏茶。
　　区残联科员，余旺珂，穿着白色的衬衫。
　　“你好，夏凉同学。”余旺珂和善地伸出手，握起夏凉放在膝盖的手。
　　夏凉对于残联的印象仍停留在乐县社区的志愿者服务，因为他从来不参加地区残联举办的活动，而残保金及各类福利手续都是陈淑贞帮他办理。
　　他只坐享其成，到KL之后，则都交给俱乐部管理，更少打交道。
　　余旺珂的出现，打破了夏凉的「次元壁」。
　　他难以置信，除了电竞圈和直播圈的粉丝，还有另一个世界的人关注着自己。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市委宣传部和残联今年想举办首届“最美杭州人——十佳残疾人”荣誉评选活动，表彰自主就业取得显著成绩的基层残疾人工作者，弘扬自强不息的精神。
　　杭西区残联在考察过基本情况之后，初步决定把夏凉加入候选人名单上报。
　　“可以是可以。”夏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我之前没参加过什么公益服务，没取得过荣誉，而且我只有……小学文凭，你们要不考虑一下别人？”
　　“怎么会没有荣誉？”余旺珂说，“破茧现正申请国家体育项目，越来越多人认可了，杭城有多少残障人士靠政府拨款养着，可你还未成年，就已经打进甲级联赛，成就自己的梦想，这多不容易啊。”
　　夏凉张了张口，没说话。
　　“你不必顾虑，我们已经和杨经理了解过情况，融媒体中心会联系赛事方，首场录取素材。”余旺珂看着夏凉，态度诚恳，“后续资料呢，等你打完今年所有的比赛再着手准备，估计这边真正落实下来，也得到秋天。”
　　夏凉说：“我可以问一下别的候选人是谁吗？”
　　“当然。”余旺珂见夏凉不反感，笑着松了一口气，说道，“这些文件都是，你如果想认识他们，随时联系我。”
　　夏凉以自己对社会仅有的一点点认知，看了两眼。
　　云霄互联视障工程师、蝠音网络广播节目主持人，赵先生。
　　杭城娟叶伞业有限公司负责人，高女士。
　　光华园理发店个体业主，陈先生。
　　杭城长河高级中学学生，邵同学。
　　杭西区残疾人「自强」志愿服务队队长，胡先生。
　　残疾人民间艺术制作中心负责人、「阳光艺术」中心负责人，许先生。
　　……
　　“好的，谢谢。”夏凉微笑。
　　初次看到这些人，夏凉觉得自己着实是打扰了，他之所以接受，只因为俱乐部已经答应了对方，他不需要再考虑。
　　但当余旺珂离开，他拿起那张名片，顿觉一股暖流沉进丹田。
　　替补的日子久了，人会陷入一种随遇而安亦或涅火重生的纠结中。他在春季赛已经尝过诸多滋味，白皮书是苦的，队友的关照是甜的，青云战舰的邀约让他如临深渊，李规的试探敲击他的灵魂，而季天的进步让他酸得口舌生津。
　　此刻，残联的评选又一次搅动他的心情。
　　他仿佛看到了曙光。
　　倒不是盼着朴东烨赶紧退役，而是，他觉得自己的努力似乎真的有回报，如果不是酸甜苦辣这半年，谁知道这场首战会不会属于自己呢。
　　他多希望，在不远的将来，和季天并肩留在场上接受采访的人是自己。
　　“首场很重要。”
　　夏凉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
　　⚹
　　出发前夜，整个宿舍都很兴奋。
　　夏凉开着直播，一边补时长，一边指挥季天帮他整理行李。
　　“季神，你也帮我擦下鞋子好不好——”林日升拉开阳光海岛的帘子，“我的鞋子要走路的，比夜神的更需要护理——”
　　“不行，喷雾给你，自己擦。”季天说。
　　林日升叹口气，拨电话给朋友聊天去了。
　　“刚才好像，有人找我借秤？”对面隔间，朴东烨问。
　　全队都默认朴东烨是「高贵的外援」，因此，也只有朴东烨一个人享受上床下铺，有足够的空间摆放电子秤和音响。
　　“我。”童曦在上铺冒出头，“我一会就下来秤，看看米亚推荐我的低脂套餐有没有效果，吃半个月了，总觉得前天的体检结果不准。”
　　“你信网红套餐哦，还不如信陈阿姨。”陈汕秋说，“还有那个，心理健康辅导员，于老师，卧槽，跟他聊天，出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对啊。”季天盘腿坐在地垫上，抱着夏凉的UB穿鞋带，“去年他和我聊完，一声不吭，回头直接跟孙跃然汇报，说我是双性恋倾向，我他妈哔了狗。”
　　林日升说：“哈哈哈。”
　　“我说不对啊，什么叫双性恋咯。”季天开玩笑说，“我就喜欢夜神，怎么办，铁定是单性恋啊，于老师你看人不准，不准。”
　　夏凉抬起头，剜季天一眼。
　　“Mua..”季天唇语。
　　“可以可以可以，兄弟。”童曦按下微信语音，说道，“真瘦了两斤。”
　　肖臻荣说：“于是，一股酸臭飘了出来。”
　　童曦和米亚的互动，比当初张鹏程有过之无不及，但似乎两个人的关系真的挺好的。八卦就是这样，童曦越不主动炫耀，大家越知道其中有戏。
　　季天先打断了童曦：“秤完没有？夜神也要秤。”
　　夏凉说：“我不要，刚体检过。”
　　季天说：“你那个私人诊所的秤更不准，咱们这里，有对比才有意义。”
　　哗啦床帘划开，季天把秤拖进来。
　　“啊呀，我刚上完卫生间，肯定……”夏凉说着说着，笑了。
　　他知道季天在做什么。
　　前两天体检，他的体重突然增长到85斤，以至于他开心得睡不着觉，总觉得是老天眷顾自己，死活也不敢重新秤，害怕是秤错。
　　季天说：“你就是太紧张了，不就打场常规赛吗？看你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来，胖了就是胖了，勇敢点，秤，怕什么。”
　　“虽然但是，你让我怎么秤？”夏凉说，“这么小的秤，一屁股都不够坐。”
　　季天拍了拍手：“听过曹冲称象不？”
　　夏凉：“……”
　　床板吱呀一震。
　　【卧槽，小天王星人设崩塌】
　　【66666直播上秤】
　　【为什么今天又没有摄像头！】
　　【夜神：我他妈是象？】
　　季天把夏凉打横抱起来，站到秤上。
　　106.5；
　　夏凉笑得快岔气了，庆幸的是队友们看不见。过了三秒，他又被放回去。
　　季天自己站到秤上。
　　64；
　　“归归归零。”老计算器发出嘶哑的电子音，“一零六点五，减去，六十四，乘以二。”
　　-21.5；
　　“嗯？”季天挠了挠头，“这计算器什么时候会先乘除后加减了？”
　　【哈哈哈数学鬼才】
　　【我听到了】
　　【夜愿，你太瘦了】
　　【Diao大的说一声到底多少？】
　　【85858585】
　　【夜愿，要注意身体啊】
　　【我语文不好，这叫曹冲称象？】
　　“现在放心了不？”季天说，“夜，小，胖儿。”
　　“嗯。”夏凉说。
　　“那个，最美杭城人，在哪里投票呀？”季天说。
　　“还没开始。”夏凉搂过一个抱枕，继续直播破茧，“到时候了我喊你们。”
　　正是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I Want My Tears Back！
　　【来电提醒：妈】
　　夏凉把季天打走。
　　⚹
　　“妈。”
　　电话的另一头，气氛冷寂，空气中弥漫着冰凉的薄荷味。
　　“小凉，这个月怎么往家里打这么多钱啊？自己过得好不好？”陈淑贞的声音很急很急，“要注意保养，听到没有，这次体检的报告并不好，刚才舒医生特意打电话给我了，你体重增加不是因为发育，而是因为水肿，这兆头不好啊。”
　　“不严重。”夏凉捂住听筒，小声说，“以前一到夏天也这样啊，你知道的，再说也可能是真的长肉，是好事啊。”
　　“舒医生还说，你自己跟俱乐部保证，独立承担这次夏季赛上场的风险？不行，听到没有，妈不同意，本来你肌张力就偏高，那万一痉挛发作，怎么办。”
　　“妈。”夏凉说，“这场比赛对我真的很重要，今天残联来了一个人，说杭城融媒体都会报道。”
　　“你把电话给小季。”
　　“呃……”夏凉不作声。
　　“你不给他，那我自己打给他。”陈淑贞说。
　　“妈！”
　　夏凉挂断，扔开手机。
　　You wanna be my Friend？！
　　季天的铃声下一秒响起。
　　“蛤？？”季天刷着牙，看向夏凉。
　　“不要接。”夏凉说。
　　季天接起陈淑贞的电话，表情微微变化，随后带住门，出去了。
　　⚹
　　床帘拉拢，便是长达二十分钟的独处。
　　夏凉心烦意乱地点着鼠标，接连中埋伏，被对面打野抓成超鬼。
　　门再次打开。
　　夏凉无措地划拨滚轮。
　　他不知道季天去哪了，听说什么了。
　　他第一次觉得从宿舍门到床铺的距离这么远。
　　哗，水池传来接连一串响动，有人吐出泡沫，牙刷搅动，牙杯倒水……
　　睫毛在轻气流中动了动。
　　他又听见是季天把秤搬回朴东烨的隔间。
　　“季神？”夏凉按捺不住，开口叫人，“你别信我妈的话……她就是危言耸听。”
　　季天进来，二话不说开始换睡衣。
　　夏凉隔着帘子，往朴东烨的方向看了看，示意季天无论如何不要在这里说开，否则他上场的机会很可能就泡汤。他知道，二队新来的中单是天选营的佼佼者，法师玩的很好，符合版本主流，很受器重，而金炎彬这段时间借着训练赛，也总和对方的教练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他不想失去自己辛苦挣来的最后的机会。
　　“让我看一下。”季天说，“陈阿姨的指示。”
　　夏凉回过神，宽松的裤腿被季天撩起，露出两条因为肿胀而显得水润的小腿，腿肚子鼓鼓囊囊，看起来不那么瘦，但就是手按下去，会凹一个坑。
　　季天的手就停在夏凉的膝盖，眼神不那么平静了。
　　“我以为……”季天抹了一把脸，良久，自顾自一声苦笑，“如果不是陈阿姨告诉我，我还以为，那天你是真的不痛了，妈的，还碧玺呢，夸得好听，几块破石头有屁用。”
　　两个人的声音都很低，淹没在音响动感的节奏中。
　　夏凉说：“确实不痛啊，天热了肿点儿很正常啊，以前也会这样，又不影响手速。”
　　季天说：“我收回那天的话，如果你宁可折损自己也要打比赛，那我不会放你走的。”
　　夏凉说：“什么？”
　　季天说：“我不允许你去别的地方，从现在起，你就待在基地躺着，哪儿也不要去了，管它什么战舰还是航母……你想都不要想，除非你自己能走。”
　　“本来也没走。”夏凉听出季天是气话。
　　“留得青山在，都忘了吗？！”季天说，“你之前对我说的话，全是敷衍吗？”
　　……
　　音响忽然变得小声。
　　三秒之后，歌曲又被调回原来的音量。
　　宿舍还没熄灯，却再没有七嘴八舌。
　　“既然说开了，你刚才是不是和领队打报告了？”夏凉说，“他们早都知道情况，是我说一定要上场的，你报告也没用。”
　　季天不理会，伸手捏住夏凉的一只脚踝：“想多了，我先帮你按几分钟。”
　　夏凉说：“不要折我翅膀。”
　　季天先滴出些精油，揉摁夏凉脚踝后面的神经，往腿腹拉伸。
　　夏凉说：“别碰我。”
　　季天抬起眼。
　　夏凉说：“别碰……”
　　季天松手。
　　……
　　夏凉后悔了，匆忙又去抓季天的袖子：“不是，季神，不是，对不起，我……”
　　季天甩开，两步蹬着梯子爬到上铺去，闷住被子再也没说话。
　　⚹
　　第二天，闹钟响起。
　　窗外的光线透过帘子照在枕头旁边，红彤彤的，染得满墙的贝壳似花瓣艳丽。
　　夏凉只觉得自己昨晚做了一个梦。
　　KL的每个人都在准备出发，行程并没有因为他和季天的争吵而发生改变。
　　他种种的担心也都没发生。
　　翅膀依然还在。
　　他丝毫不知道即将面对的事，却只想飞。
　　⚹
　　6月15日，夏季赛开幕之战在万众期待中开始。
　　作为春季赛冠军的KL战队与平城十八子EST在齿轮场聚首。
　　赛事方代表、赞助商代表及各界知名人士出席开幕式，杭西区融媒体的团队也如约出现在媒体席，场面盛况空前。
　　解说就位，主持人试音。
　　却直到热场动画播放出来，后台休息室里，夏凉仍然在和季天冷战。
　　七天，一句话都没说过。
　　“咳，夏凉，出来一下。”
　　化妆师进来的时候，冼时初喊出了夏凉。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 不退！ ◇
　　分针与时针错开位置
　　“冼教, 我和季天之间没事。”夏凉平静地说，“他担心我硬扛，但我了解自己的身体，不会有问题的, 我可以。”
　　冼时初看着墙上的钟。
　　14:24；
　　分针与时针错开位置。
　　“打EST的全图支援, 完全不用紧张, 你和季天都有经验。”冼时初说,“记得吗？打完训练赛, 你们意犹未尽, 还要再战。”
　　“时间与空间，拆开他们。”夏凉说,“我记得。”
　　冼时初说：“好, 还是你自己的套路, 第一局碧落, 第二局娜塔莎, 回去吧。”
　　过道, 工作人员来来去去。
　　夏凉没有动。
　　冼时初走了两步, 叹口气, 回头问道：“怎么啦？”
　　夏凉说：“没什么。”
　　冼时初说：“现在你们自己都出师了，是非对错也能独立判断, 我再多问, 那就是倚老卖老, 没必要。”
　　夏凉收起笑容。
　　冼时初说：“我只关心这一场比赛、这四十分钟、这一张图、这五个英雄，你们怎么发挥，怎么演绎我的魔方, 别的无关紧要。”
　　夏凉说：“谢谢冼教, 一直鼓励我。”
　　“谢什么。”冼时初想了想, 说，“还有点时间，如果你心里不安定，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夏凉点头：“好。”
　　冼时初说：“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离开ART吗？死亡团战之后，我和叶飞驰再也没说过话。他稍小我一岁，起初没什么名气，对我的失误是敢怒不敢言，后来打出几场漂亮仗，就开始摆脸色。我呢，也要面子，死活不承认自己的沟通确实存在一定问题，还又硬着头皮提出了新计划。唉，我和他都是倔强的人，矛盾发展到水火不容的程度，战队都要散了。”
　　夏凉说：“不是你的错，冼教。”
　　冼时初点起一根烟。
　　“那个时候的大环境很不好，不管是什么神什么王，只要在大赛中失误，舆论造成的伤害是不可想象的，我有点儿喜怒无常了，又仗着是元老，经常指责队友，再后来，ART的管理层就发现，他们越来越供不起我这尊佛了。”
　　夏凉也越听越明白。
　　冼时初笑了笑，吐出云烟，目光迷离：“在他们下通牒之前，自己躲去西半球休养了一段时间，自以为潇洒，半年后才知道，牵连了老杜。老杜，就是在酒吧找过你的郭经理。”
　　夏凉暗暗吃了一惊。
　　冼时初笑说：“老杜不姓杜，奇怪吧？他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夏凉说：“教练，我已经拒绝他。”
　　冼时初说：“他是个好人。”
　　夏凉说：“我也觉得，他不坏。”
　　“但我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些。”冼时初转了一下烟头，“我想告诉你的是，虽然我和叶飞驰一度闹到要分家的地步，但是一进入峡谷，照样打配合，成绩也不差，反倒是我走了，他们「和谐相处」，成绩一场不如一场。”
　　“呃……”夏凉说，“说自己的故事，其实是为劝我和季天么。”
　　冼时初在石英石里拧灭烟头，丢进垃圾桶。
　　“你和季天的关系再怎么差，也不会比我和叶飞驰当年更糟糕吧？我们都能好好打，你也一定可以，记住，有缘分的人，分分合合，总会再聚首。”
　　烟灰在雪白的石英石中退去红光。
　　⚹
　　回到休息室，夏凉看到熟悉的画面。
　　化妆师在帮季天修眉毛。
　　季天闭着眼，高枕无忧的模样，可是当夏凉的轮椅靠近，眼皮下的眼珠就开始不安地左右摆动。
　　皮筋筒里面有创可贴。
　　夏凉想了想，从中挑出三个，抓过季天的手。
　　“开团等我先切进去，换掉益禾或Tea的大招，然后拉扯7秒，等我CD好，再开。”夏凉撕开创可贴，贴住季天手背的纹身，语气却是对大家说。
　　陈汕秋说：“OK.”
　　童曦说：“OK.”
　　肖臻荣说：“呃，好吧，我知道你们俩在冷战，那我代表下路，OK.”
　　季天的喉结动了动，反捉夏凉。
　　“不要动，作妖。”夏凉抽开，啪地拍下去，“我还没跟你和好，除非打赢这两场。”
　　季天微笑，一伸手就又摸到了夏凉的手，紧紧握着。
　　⚹
　　银白的光芒勾勒出2015NPL的轮廓，暗影中，各地基地的画面在两边的分屏亮起，数字信息涌入天空，化作光尘洒下。
　　10，9，8，7……
　　光电通道的后台入口，夏凉看见主场蓝色方EST的队员从面前走过。
　　“夜愿，来一夜情啊。”益禾走过，吹了声口哨。
　　夏凉转过身往回望，各队队员穿着五花八门的队服，排在KL后面。
　　他的心，伴随纷乱的脚步，扑通，扑通……
　　通道的尽头是宽广的舞台。
　　TNT女团燃爆全场。
　　节奏骤停，场面又陷入一片黑寂。
　　一束光线照在观众席正中的走道。
　　女主持的红裙，闪亮夺目。
　　“2015辉煌NPL夏季赛奖杯时刻已经来到，让我们欢迎小天王星，KL季天。”
　　大屏幕切出春季赛冠军KL的全员照片，背景灯亮起。
　　季天应赛事方安排，端着金芒龙蟠的奖杯，放到柱台上。
　　呼声铺天盖地。
　　这是一个过场仪式，所有的战队都会先和大家见面，然后，打揭幕战的两支队伍留下，开始第一轮第一局常规赛。
　　季天放完奖杯，朝观众招了招手，差点走错，一个人又退到右边。
　　“有请主场战队，平城十八子，EST！！”
　　“春季赛冠军，八千里路KL！！”
　　夏凉深吸一口气，穿过光电通道，和季天会和。
　　这是让他又爱又恨的舞台。当他坐在轮椅上，和所有站着的NPL选手共同接受场下的热情，他真切地感到归属，无论沉浮，无论阵营，他都是圈子里的人。
　　他不是夏凉，而是夜愿。
　　十二支战队近百名选手分别站在舞台左右，豪华阵容被无数台摄像机记录。
　　女主持：“下面有请，破茧项目中国团队代表人，詹铭先生致辞。”
　　到讲话环节，掌声就稍弱了一些。
　　詹铭的声音清亮，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今年上半年作为NPL赛事方所取得的成绩，其中，申请国家项目的计划取得关键进展：“我们在探索，我们在前进。”
　　⚹
　　灯光暗了又亮，仿佛人的气息。
　　仪式结束之后，齿轮转动，两边背景灯只留两支战队的LOGO：KL/EST.
　　揭幕战的火花点燃。
　　夏凉坐进机位。
　　他觉得自己像一把钥匙，开启了荧屏之中浩瀚的光电世界。
　　弹幕墙不断在刷新。
　　【KL不上Bee？？】
　　【我终于看到我自己了】
　　【Bee好像回国体检了】
　　【揭幕战这么重要，行不行啊】
　　【夜愿今年打得也挺好的】
　　【江山代有才人出】
　　【啊啊啊小齐好帅】
　　【夜愿还年轻啊】
　　【EST加油！！】
　　【KL加油！！】
　　“EST率先在Ban位亮出了碧洛蒂丝，又换成娜塔莎，又换成碧洛蒂丝……”叶飞驰说，“他们的教练到底在想什么？”
　　小柠：“夜愿在今年上场虽然不多，但是表现很惊艳，我觉得EST应该还是会适当考虑，尊重一下这位在5.2.6版本仍在玩碧洛的选手。”
　　“但是真的要放开谷雨的手脚吗……”叶飞驰说，“好，不意外，最终EST还是选择了……”
　　最终，碧洛蒂丝没有被EST禁用，夏凉没有得到足够的「尊重」，因为他的队友，包括季天，名气都太大了。
　　EST这种看似无足轻重的乱亮英雄头像的行为，却狠狠地蛰了夏凉一下。
　　什么意思呢？
　　——我明知道你会玩这个，但我不怕。
　　【确认：进入游戏】
　　-蓝色方——
　　Top-深海鲛人马修-
　　Jug-天空审判长莱恩-
　　Mid-古堡女后伊丽莎白-EST.Heaven；
　　Bot-生化博士大卫-EST.ChenDT；
　　Sup-虚空触角艾玛-EST.XiaoQi；
　　-红色方——
　　Top-烧魔佩恩-
　　Jug-狼女贝拉-KL.Serein；
　　Mid-星辰碧洛蒂丝-KL.Nightwish；
　　Bot-艾德里安之翼埃文-KL.JiTian；
　　Sup-复活雕像娜瑟-
　　3分钟，夏凉意识到，他的中路成为了EST的突破口。
　　YiHe抢点二级E技能，一波Gank，指向性眩晕，配合Heaven的伤害，将夏凉的碧洛逼到墙角。
　　F！
　　夏凉走位精妙，交出闪现，得以逃脱。
　　8分钟，EST上野双双到达六级，支援流战争启动。
　　【GuYu：中路注意！】
　　马修劈开珍珠，海潮汹涌。
　　莱恩在空中降落审判。
　　夏凉的屏幕中骤然出现一个暗红的死亡血环。
　　Tea和YiHe同时开大。
　　击飞！禁锢！
　　伊丽莎白飞出龙骨项链。
　　Q！索命！
　　【Heaven击杀Nightwish！】
　　EST拿到一血！
　　夏凉无法阻挡三个人。
　　屏幕灰暗。
　　夏凉咬了咬牙。
　　他不能委屈。
　　他要让对方害怕。
　　怕到骨子里。
　　⚹
　　“毕竟碧洛蒂丝已经不是版本强势，在伤害方面KL还是欠缺一点。”小柠说，“现在呢，益禾正在KL的野区疯狂掠夺资源。”
　　“KL正在积极调整。”叶飞驰说，“Serein回防中上，而JiTian和Wind开始控制下路野区，埃文的移速有被动加成，确实非常的灵活机动。”
　　⚹
　　夏凉守着中塔，苦苦寻觅一个机会。
　　局势摇摆。
　　12分钟，Serein在野区抓死反野的YiHe，同时GuYu骚扰Tea回城，Tea再度进丛林回城时，被埋伏的Serein抓到。Serein拿下双杀！
　　15分钟，YiHe和Tea再次双R到上路，抓到GuYu，Serein支援不及，两人接连阵亡！
　　两次交锋，夏凉都没有参与，但在第18分钟，机会到来。
　　他出了法杖，减CD又粘人。
　　下路交火，Wind大招禁锢，ChenDT闪现不死，随后，EST中路支援下路，GuYu紧随其后传送至EST下路后方。
　　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Nightwish标记ChenDT！】
　　W！碧洛越墙而过！
　　她面前的战争迷雾消失。
　　他的判断精确无误。
　　ChenDT正在三角丛林。
　　夏凉一笑。
　　他的瞳孔里映着她的雪发。
　　一眨眼。
　　W！A！Q！
　　光华闪过，ChenDT的大卫损去大半血条。
　　却在这时，天空划破闪电。
　　YiHe开大！莱恩来了！
　　碧洛蒂丝已经挨了防御塔激光，不得久留，眼看就要被击飞。
　　夏凉按下二段W.
　　她全身而返。
　　他的目的达到了。
　　⚹
　　观众席被引燃。
　　夜愿的操作，毁誉参半。
　　【差一点，可惜了】
　　【这版本碧洛被削成狗】
　　【夜愿还是浮躁】
　　【这波能刺死我吃屎】
　　【为什么不开E】
　　叶飞驰：“这波……夜愿如果开E，挂点燃，ChenDT挡不住，可能选手有点紧张，揭幕战的担子还是很重的。”
　　小柠说：“但是KL真的是要越塔吗？！”
　　⚹
　　7秒之后，夏凉发出标记。
　　童曦：“上！”
　　EST下路后方，烧魔泼下岩浆。
　　ChenDT无处可去，然而，YiHe的支援已经用过，EST只剩Tea可以团控。
　　【GuYu击杀ChenDT！】
　　EST的射手ChenDT丝血首先被烧魔黏住，阵亡。
　　夏凉二进敌阵！
　　碧洛蒂丝切死伊丽莎白。
　　季天带着兵线追住落地而无援的Tea！
　　埃文的羽刃刺穿马修的鳞甲！
　　【Nightwish标记XiaoQi！】
　　夏凉三进敌阵！
　　碧洛蒂丝切死虚空触角艾玛。
　　KL以0换4杀退EST！
　　【Nightwish：双杀！】
　　⚹
　　时间错开了。
　　整整错开7秒。
　　观众席中的召唤师们这才反应过来，夏凉是「坐怀不乱」，放长线钓大鱼。
　　“琼姐，你真看？看得懂吗？”
　　媒体接待区，小小的一台电视放着直播。
　　张明辰拉着椅子，坐到周琼的旁边。
　　周琼拿着小镜子，描口红。
　　“来啦，够义气的。”
　　张明辰说：“转会期结束，天选营不忙，又是周末，买张机票过来也很方便啊，毕竟揭幕战KL打EST，夏凉和季天，都是我带过的选手。”
　　周琼转了一下镜子的方向，笑说：“唉，你可知道，詹总要申请什么国家体育项目，吃力不讨好，前几家媒体正儿八经的，我同事他们都不知道怎么接待。”
　　张明辰说：“所以琼姐找我是？”
　　周琼笑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杭城融媒体记者，喏，看到没，小吴，人家专为挖掘夏凉的事迹来的，公司传媒部缺人，你就帮忙我同事，陪着接待一下。”
　　张明辰顺着周琼的口红，瞥了一眼媒体席。
　　小吴看起来瘦小却精悍。他的话筒上有杭城的标志，西湖映月，十分好认。
　　张明辰说：“不行啊，琼姐，我不会喝酒。”
　　周琼说：“我怎么听说，张明辰曾是KL酒量最好的男人？杨经理我反正是见识过的，你年轻，肯定更没问题。”
　　张明辰苦笑，应承下来。
　　⚹
　　24分钟，KL开打大龙。
　　EST前来阻挡，但无济于事。
　　大龙被KL稳稳拿下。
　　随后，KL从中路推进，和EST正面开战，杀掉三人，拆掉中下两路水晶。
　　28分钟，季天点掉EST基地。
　　【胜利！】
　　⚹
　　“Nice！”季天说。
　　双方下场休息。
　　屏幕回放着第15分钟Nightwish虚晃一枪骗R的画面。
　　轮椅低调地驶过舞台，夏凉右边脸颊被一粒粒的LED灯晃得人鬼莫辨。他看不全自己，更不知道，那一刻的笑容被导播捕捉到，正一遍一遍耐人寻味地播放。
　　休息室，教练组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队员。
　　“再接再厉，拿下揭幕战！”
　　“喝水喝水喝水。”季天给夏凉递矿泉水。
　　夏凉抬头，笑着不说话。
　　“呃……”季天的目光一暗，转交给肖臻荣，自己去刷手机了。
　　肖臻荣唉了声。
　　“来，喝水喝水喝水。”
　　夏凉接过来，仰起脸，喝水。
　　打完今年的第三场第五局比赛，他有一种全新的感觉，从前，他不敢想象自己在操作时竟然笑得出来，但这次，他就是笑了，笑得很自然。
　　夏凉的喉咙干涩。
　　他喝了大半罐，透过矿泉水瓶，他看见金炎彬又高又瘦的背影变得扭曲。
　　他旋紧瓶盖，脱下长袖队服，丢到柜子里。
　　原本嫌赛场空调温度低，现在反倒还觉得热。
　　“夜神出了好多汗啊。”林日升说，“后背全湿了，要不要里面也换一件？”
　　季天听到这，跟过来。
　　夏凉的脸色确实不太好，才脱完外套，唇变得苍白。
　　“腿，怎么又抖得这么厉害？”季天皱了皱眉，蹲下身想去按。
　　夏凉按键，轮椅后退。
　　季天扑了个空。
　　夏凉说：“别碰我，我们还没和好。”
　　季天说：“算我求你了，不要硬扛，行吗？”
　　夏凉说：“东烨不在，我不上，谁上？你怎么知道我是硬扛？我只是高兴而已，又不是打得窝囊，你就不能陪我一起高兴吗？”
　　季天说：“我高兴，当然，高兴。”
　　夏凉说：“高兴就笑呀，知不知道，我等这个和你同台的机会多久了？！”
　　季天如鲠在喉。
　　夏凉说：“我替你说，下一局……”
　　⚹
　　第二局的BP阶段，在众多召唤师的瞩目中，EST成为了继KT之后，第二家不得不因为夜愿一个人而逆版本禁用刺客碧洛蒂丝的战队。
　　夏凉再度锁定娜塔莎。
　　【确认：进入游戏】
　　金炎彬从前场回来，抬起脚，揉了一下跟腱。
　　“皮鞋磨脚？”朱文斌说。
　　“鞋，有点小。”金炎彬说。
　　“你该穿我这款。”冼时初抬了抬脚。
　　三个人都把手臂抱在胸前，面对显示屏，静静地，看召唤师踏着盛夏的青青草地奔向晨雾未散的战场。
　　“有句话，文斌，我憋心里很久了，杨淼怕破坏团队和睦，不让我说。”冼时初说，“我现在必须得说，夏凉是一个很特殊的选手，他对英雄的感觉，确实让人难以理解，但关键在于，他总是能赢，现在外面的形势变化太快，如果我们一直不给他机会，他会走的。”
　　朱文斌说：“这不是给了机会吗？多好的机会，揭幕战啊。”
　　冼时初说：“你为什么还劝淼哥买韩援？”
　　朱文斌咂舌。
　　金炎彬说：“夏凉是在打职业吗？他只不过想感受健全，否则怎么会连版本变化都不顾？是啊，碧洛玩得好，可同样是他，玩法师很可能就更好，怎么不肯呢？你们都说季天不服教，其实，他这种表面温顺的偏执型人格更难处理。”
　　冼时初说：“他的英雄池不浅，只是想打出自己的风格而已。”
　　金炎彬说：“但那不是我的思路。”
　　冼时初说：“金教练，我承认，你有你的高明，但现在我想跟文斌交流。”
　　朱文斌说：“总得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吧？再说，你怎么总和韩援过不去呢？天选营今年也送进一个中单一个替补AD不是？你太敏感了。”
　　冼时初说：“运作我不懂，但道理还是明白的，文斌，不要拿人当猴耍，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夏凉是我选进青训营的。
　　而且我不是同情心泛滥，不是什么关爱残疾人，如果你再签一个韩援中单进来，我亲手送他去青云战舰。”
　　朱文斌说：“损失你承担？”
　　“我不做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冼时初说。
　　朱文斌若有所思，坐下了。
　　⚹
　　“时间或空间，拆开他们。”
　　“我的建议是，空间分割。”
　　“中、野两路把切入点往两边拉。”
　　“阵型变成点线点。”
　　“YiHe和Tea的大招无法重叠。”
　　【JiTian：第一滴血！】
　　【ChenDT：三杀！】
　　【JiTian：双杀！】
　　第6分钟，下路交火，双方打野赶到。
　　YiHe首先被季天击杀，不过ChenDT发挥良好，在辅助XiaoQi的指挥及配合下拿到三杀。
　　JiTian死前射出的平A落在XiaoQi身上，拿下双杀。
　　……
　　耳机中回荡着纷杂的提示音。
　　夏凉死死咬着娜塔莎。
　　他还记得在二队赛训室，季天听完时间分割方案之后，提出的空间分割。
　　17分钟，JiTian标记小龙。
　　【Nightwish：正在路上！】
　　娜塔莎变换为白虎形态，潜入丛林。
　　“分割。”
　　“错开。”
　　突然，夏凉觉得呼吸困难，耳边响起嗡鸣。
　　听不见了。
　　看不见了。
　　夏凉脱开手，揉了揉眼睛。
　　一切又恢复原样。
　　时间只过去1S.
　　夏凉迅速集中注意力。
　　【Serein：正在路上！】
　　⚹
　　“Serein不愧是老牌打野，经验相当丰富！”小柠说，“他和夜愿一人守一路口，左右把战线拉得非常长，这样对YiHe和Tea来说，大招支援的位置无疑成为一个难题！EST如何破局？！”
　　“小齐站出来了。”叶飞驰说，“小齐挡在ChenDT的面前，连住了两个上野大招的范围，EST还是困住了Serein。”
　　“Serein能不能逃脱！”小柠说，“一记闪现拉开距离……”
　　“夜愿，夜愿来了，夜愿满血进场。”叶飞驰说。
　　⚹
　　娜塔莎和狼女各占一个路口。
　　EST上野双R！
　　一波腥风血雨之后，Serein被集火秒掉。
　　夏凉的屏幕仍然亮着。
　　娜塔莎存活！
　　她闪入敌营，收割人头；
　　她沐浴在龙魂给予的圣光中。
　　【Nightwish：三杀！】
　　19分钟，KL在大龙和EST遭遇，KL中、野再度拉开阵线。
　　Serein冲进人群，Wind跟上，JiTian爆炸输出。
　　【JiTian：双杀！】
　　EST阵亡三人，撤退正遇到河道另一端埋伏的娜塔莎。
　　夏凉如入无人之境，再度三杀。
　　【Nightwish：三杀！】
　　29分钟，双方在野区开战，YiHe一个大招击飞四个，又是夏凉赶到，反手开团，杀掉两个人，打退EST并拆掉中下两路水晶！
　　33分钟，KL决定给EST最后一击。
　　夏凉拿到人头，完成八杀。
　　⚹
　　【Nightwish：超神！】
　　一行醒目的战报出现在大屏幕的上方。
　　场外，郭忱扶住栏杆。
　　“舍生忘死，这就是我要的人。”
　　“嗯，那天你看FRI，也是这个表情。”欧阳宁摇着一把铁扇子，会心笑道，“郭老师，在外颠沛两年，你真是转性了，和李规谈得如何？总不至于为了这一个人，吊着极光的太子爷吧？而且我听说，夜愿根本再没联系过你。”
　　“他会联系我的。”郭忱说，“他会的。”
　　⚹
　　【胜利！】
　　“恭喜KL！非常精彩的比赛！”
　　“恭喜KL取得开幕战BO2全胜！”
　　大屏幕的画面静止。
　　蓝色光河流淌在齿轮场的每个角落。
　　弹幕如雨。
　　破茧官方网站、腾蛇TV直播间、文字战报……
　　【夜愿加油】
　　【KL今年强啊！】
　　【66666】
　　【重新定义刺客了】
　　⚹
　　夏凉摘下耳机，耳鸣仍然没有结束。
　　他看着地面的那条啮合线，似乎重了影。
　　“夏凉和季天，夏凉和季天。”工作人员反复通知，“夏凉和季天两位选手先不要离场，请到台上，接受我们主持人的采访，谢谢，谢谢配合。”
　　季天拉住夏凉的手：“还好吧？你这样子别采访了，回去休息吧。”
　　夏凉笑着摇摇头。
　　⚹
　　三分钟后，夏凉终于在NPL的赛场上，如愿和季天并肩站在主持人的身旁。
　　“欢迎夜愿，第一个问题，能和大家分享一下，自己和碧洛蒂丝这个刺客英雄是如何结缘的呢？你实在是太勇敢了，真的，令所有粉丝都感动了。”
　　夏凉说：“我……”
　　话筒落地。
　　音响发出尖锐啸叫。
　　嗡！
　　主持人捂住耳朵。
　　季天丢掉词稿，扑过去，按住夏凉的肩膀。
　　夏凉喘不过气，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眼前花花绿绿，什么也看不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看着季天的面孔，刚张开嘴，便彻底失去意识。
　　⚹
　　在夏季赛揭幕战结束之际，因为过度紧张疲劳以及电解质失衡，夏凉的肌肉痉挛发作，瘫倒在采访现场，十分钟后送医院抢救。
　　现场，包括NPL各大俱乐部、一锤公司破茧中国团队、十六家赞助商代表、部分主流媒体、残联等群团组织，全部目击了这件重大事故。
　　⚹
　　夏凉再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抿了抿唇，想要水喝。
　　可渐渐清醒了，他又想，应该先看一看手机。
　　“手机呢？”他虚弱地问。
　　手机被人收走了，显然是不想让他看到什么。
　　身旁的医疗仪器看起来似曾相识。
　　滴，滴，滴；
　　显示器里的信号波动着。
　　夏凉的眼睛轻微充血，看起来红红的，像是哭过。
　　他意识到，风波不但还没过去，相反，才正开始。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 粥 ◇
　　自由就是自由
　　陈淑贞坐当晚的飞机往平城, 次日凌晨，赶到定福庄第五医院。
　　四楼，病房外闹哄哄，聚集着一群又一群的人。
　　探视的。
　　慰问的。
　　采访的。
　　调查真相的。
　　孙跃然正和医生交涉, 因他接到杨淼的硬命令, 等夏凉病情稳定, 二十四小时内必须转院去小欧康复私人诊所, 禁止任何以探望为理由的接触。
　　人越来越多。
　　专为采集先进素材而来的融媒体记者, 吴先锋, 一路嗅着新闻的气息追到医院四楼，就坐在走廊, 等候采访夏凉的机会；
　　定福庄西里残联科员奉上级指示, 连夜进驻医院, 要求协助KL俱乐部人员办理相关医疗手续, 切实保障残疾人权益；
　　赛事方经理人, 周琼, 亲自带着工作人员前来慰问, 并希望陪同后续的康复过程, 以弥补在赛前未落实情况的过失；
　　张明辰也来了，没有目的, 跑腿帮忙。
　　网络舆论更加汹涌, 千万级的流量, 隔着千里万里，猛烈地拍打病房。
　　【十七岁残疾少年因疲劳过度昏厥现场，电子竞技是元凶！】
　　【夜愿之殇：KL战舰的华丽外表之下是对选手无度的压榨！】
　　【KL战队传奇, 夏凉, 一个身残志坚的逐梦人！】
　　【震惊！破茧2015夏季赛揭幕之战, 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事！】
　　【选手昏倒的内幕：破茧赛事方组织无度，现场极度混乱！】
　　【轮椅上的他为何哭泣——揭示KL俱乐部管理层漏洞】
　　半天内，舆论持续发酵，问责不断。
　　病房房门上的那扇方形的小窗，显得单薄而无力。
　　陈淑贞从病房出来，立即陷入漩涡。
　　“陈女士，请等一等。”
　　“作为夏凉的监护人……”
　　“自我介绍一下……”
　　“陈女士，我是……”
　　“够了！！”
　　发丝凌乱的陈淑贞几乎失控。
　　张明辰挡开其余人，示意孙跃然在外面等，便扶着陈淑贞进休息室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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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性水杯盛了菊花茶。
　　清香渐渐抚平聒噪。
　　“陈阿姨，有什么话，您跟我说。”张明辰说，“前年冬天是我接夏凉到KL基地的，我会对他负责到底。”
　　陈淑贞指着门外，哭诉说：“小凉刚醒，话都说不清楚，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平时不见人影，怎么现在就都来慰问？只有小季，从出事到现在一直照顾小凉，眼睛都没合一下，这才叫真的关心……其他人，我看都是心怀不轨。”
　　张明辰说：“这件事牵涉面广，比较复杂，赛事方是希望把舆论往正面的方向去引导，尽量塑造夏凉的个人形象，不要影响到破茧作为体育项目的申请。”
　　孙跃然在窗口探了一下头。
　　张明辰看到，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俱乐部这边，是，肯定是有主要责任，但KL今年的形势大好，有冲击世界赛四强的可能，所以管理层还是希望能得到您的谅解。夏凉的一切医疗费用都不用您出的，而且呢，即使他后续无法再参加训练和比赛，KL依然会按月支付他工资，直到合同到期。”
　　陈淑贞说：“那为什么又急着让他转院？万一路上出事情怎么办？”
　　张明辰说：“夏凉的情况已经稳定，您不用太担心了，小欧康复的环境肯定也是更好的，关键在安静，不会像这里，随便来什么人都能打扰他。”
　　听到「安静」两个字，陈淑贞的情绪才稳定了些。
　　张明辰把话说到了点子上。
　　“我不是来闹的，张队。”陈淑贞说，“我其实什么都不懂，只有一句话，谁要是敢欺负小凉，我会豁出性命和他斗到底。”
　　“怎么会有人欺负夏凉呢。”张明辰说，“他那么好强，受了欺负，可能都不会告诉您，自己就打回去了。”
　　陈淑贞抿了一口菊花茶，说道：“让小凉自己决定要不要转院吧，毕竟，到了私人诊所，等于是被俱乐部封闭控制，未必好。”
　　张明辰说：“那不至于。”
　　这时，门外有人说话。
　　陈淑贞往窗外望，眼睛一亮。
　　“小季？这么快就回来啦？”
　　“阿姨。”季天拎着大包的日用品进来，对陈淑贞说，“小胖他，呃不是，夏凉他平时习惯用的东西，我从花西院子收拾过来。”
　　陈淑贞说：“他醒了。”
　　季天顿住，手里的塑料袋哗啦响。
　　陈淑贞笑了：“你快去看他，他见到你，肯定高兴。”
　　季天说：“诶，好。”
　　孙跃然靠着门框，说道：“夏凉妈妈，那我和季天一起去吧？”
　　陈淑贞说：“不行，除了小季，谁都不准靠近小凉。”
　　张明辰咳嗽一声，出门，把孙跃然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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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门口，阳光炙烤水泥路面，空气中泛着透明的波浪。
　　张明辰拿出打火机，用手拢着，给孙跃然点上一支烟。
　　“出了这样的事，不管怎样，也应该先关心夏凉的病情，你怎么能……”张明辰说，“怎么能问都不问，就催着人家转院，那陈阿姨能同意吗？”
　　“这件事不简单。”孙跃然说，“那些记者，什么时候把NPL当正经事报导过？怎么就夏凉的这件事，刨根问底，半天内搅出那么大的风浪。”
　　张明辰说：“你是说，有人想在幕后趁火打劫，诋毁KL？”
　　孙跃然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淼哥已经接到两个终止赞助的电话了，再闹，恐怕整个夏季赛都是水深火热。”
　　张明辰说：“我能想到的，有能力兴风作浪的，只有极光。”
　　孙跃然说：“一个小时之前，我的人查到了一些关系，不排除是极光。”
　　“如果是真的，恐怕就没那么容易结束。”张明辰说，“淼哥打算怎么办？你们有对策吗？”
　　“红眼病的人，可恶。”孙跃然弹了弹烟灰，“对夏凉的事情，我深感遗憾，但感情用事是管理层的大忌，必须解决问题才行。”
　　张明辰说：“我可以帮什么忙？”
　　孙跃然说：“稳住杭城融媒体那帮人，什么吴先锋，什么残联，别让他们跟着瞎起哄，NPL的牌子要是砸了，夏凉的先进跟着泡汤。”
　　风过，树影摇晃。
　　“唉，原本周琼让我接待他们，还以为可以偷懒，现在看来不可能了。”张明辰说，“你跟我透个底，淼哥让夏凉转到小欧康复，到底为什么？”
　　孙跃然说：“舆论只能顺势引导，淼哥想借这次事件让整个社会看到，KL早已经告别网吧模式，步入产业链阶段了，当然，检讨是必须的，所以会先让夏凉出镜拍一段小视频，澄清事实真相。”
　　张明辰说：“真相？”
　　孙跃然说：“真相是，这次他上场，是自愿承担风险。”
　　张明辰说：“跃然。”
　　孙跃然说：“不要求情了，我没有一个字虚假，也没对不起谁。”
　　⚹
　　中午，病房里很安静。
　　隔壁床位有朋友来探望，但是隔着一层帘子，轻言轻语的让人听着很舒服。
　　吊瓶还有一半没打完，透明的水滴，一滴，一滴，落进输液管。
　　护士把心电监护仪撤走了，只是每隔一个小时进来测一次体温。
　　夏凉抬起左手，拔了下针头。
　　“嘶..”
　　好痛。
　　他立即把针头戳回去。
　　这可是受过天赋的一双手，这双手代替了双脚，为他征服世界。
　　他舍不得乱动。
　　过几分钟，病床旁边的帘子划开。
　　一股米香飘来。
　　夏凉眨了眨眼睛，是季天。
　　季天把粥筒放在床头柜，人坐到床边，认真观察着夏凉：“小胖儿，醒啦。”
　　夏凉微微点头。
　　季天似乎不太相信，伸出手，揉了一下夏凉的头发。
　　“你……”夏凉几乎是出于习惯，右手抱住头，问道，“你不要训练吗？”
　　季天微笑，握拳在胸口，比出一个Yeah.
　　夏凉说：“怎么？”
　　季天说：“还好你没失忆，不然，我们就要用Sweeeet认亲了。”
　　夏凉一怔，旋即也笑。
　　季天吱呀吱呀地把床板摇起来，往夏凉的胸前铺垫一层餐布，洗了手回来，打开粥筒，用勺子舀出些许。
　　夏凉渐渐地醒过来了。
　　“我喂你喝粥。”季天说。
　　“不用不用……”夏凉说，“我老妈过来照顾我了，你还是回花西院子吧，别耽误比赛。”
　　季天说：“这两天没比赛，我陪你。”
　　一勺粥就伸在夏凉的唇边。
　　季天抖了抖。
　　“喏，吃。”
　　夏凉叹口气，从季天手里夺过勺子，一口往嘴里塞。
　　玩笑归玩笑，自己有手，怎能叫别人喂？
　　粥居然是甜的。
　　“呼，呼，呼，好烫……”
　　却正这时，一阵恶心反胃的感觉袭来。
　　夏凉丢开勺子。
　　食道发颤。
　　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神经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吃太大口，会引起呕吐。
　　“呕..”
　　他来不及推开季天，就当着季天的面，把刚吞的一小口粥吐在了餐布上。
　　“呃……”夏凉难过极了。
　　心情瞬间又跌入谷底。
　　其实昨夜，外面种种恐怖的探问声，他隐隐约约已经听见了一些。
　　可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听见，而是听不清却还要无尽地揣测。他预感到，因为这次发病，KL永远不会提他当首发，永远不会让他挑战健全人的王冠了。
　　此刻，他都还没问外面的情况，只想吃点东西，表示自己能恢复，都做不好。
　　“别紧张。”季天迅速抽出一张纸，擦过夏凉的唇，把津液揉进手里，“护士说，是要练习几次的，多吃几口，适应就好了。”
　　漱口，洗脸。
　　夏凉发呆的时候，季天把新的一次性餐布给他铺好。
　　“来，再来，加油。”季天说。
　　这回，夏凉有些赌气，不动了。
　　“我不想吃。”
　　他却没想到，季天居然就举着勺子，耐心地等。
　　一秒，三秒，十秒。
　　一分钟，两分钟。
　　三分钟。
　　“为什么？粥都凉了。”夏凉说。
　　季天的手举得太久，发颤了。
　　夏凉看着浓稠的粥汁从勺子边缘滴下。
　　季天笑说：“夜小胖，我曾与你上九天揽月，也愿陪你……吃一口凉粥。”
　　夏凉说：“才想起来，我们还没和好。”
　　季天说：“那就撕了。”
　　夏凉说：“什么撕了？”
　　季天说：“创可贴，你贴的，你撕，我不信你不吃。”
　　夏凉的目光落在季天右手手背。
　　季天说：“还记得吗？在寸Design，我第一次留你，因为那时我太依赖你，在花西院子，我第一次放开你。
　　因为我觉得自己可以面对过去了，可第二次我又留了你，因为我心疼得厉害，你还和我赌气……现在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
　　夏凉说：“你知道什么了？”
　　季天说：“自由就是自由。”
　　夏凉的眼中涌起泪水，指甲抠开胶带，一条，一条，扯掉了季天的创可贴，露出那片带有红痕的倒三角纹身。
　　这次真的不同了。
　　他忽然觉得什么都经历过了，峡谷中的驰骋、舞台上的并肩、观众的尊重……他不再遗憾，不再失落，不再怀才不遇，也就有了追寻自我的勇气。
　　他不愿再恭顺谦卑地去揣摩KL管理层的态度。
　　还有什么事，能比吃下这一勺粥更难呢？
　　夏凉做好准备，终于张开嘴，含住勺子。
　　他尝到了。
　　是绿豆粥。
　　他认认真真吃掉了粥。
　　季天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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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陈淑贞签字文件，办理了转院手续。夏凉在KL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被抬进专车，一路从速来到小欧康复私人诊所的独立房间，远离了是非之地。
　　“妈，你让杨经理明天或者后天亲自来一次。”夏凉说，“一次就好。”
　　入夜时分，夏凉在季天的陪伴之下拿起手机，打开了拨号。
　　他并没有保存联系人，可是，当他按下1的时候，后面的数字随手拈来。
　　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记得这么牢。


第74章 
　　☪ 风雨 ◇
　　他终归还是要面对一场别离
　　“Welcome Aboard•夜愿.”
　　电话那头的声音, 深沉而富有磁性。
　　这却是夏凉第一次听懂别人对他说的稍微不那么直白的英语。
　　谈话持续两个小时，内容很复杂。
　　夏凉打开笔记本，看着电子版的合同与协议，听郭忱细细地讲解。
　　他没有经纪人, 只能自己学。
　　他了解到, ART明年才正式更换管理层, 青云战舰也要明年才能召齐五位召唤师, 目前为止, 莆东区新基地已装修完毕, 郭忱作为未来经理人，被股东授予签订合约的权力, 也就是说, 他现在签, 年底前搬到沪城新基地参与磨合训练即可, 先享受首发待遇, 但参加比赛的年份是2016-2017.
　　薪资比起现在, 确实高不少。
　　“具体的情况, 我介绍到这里, 没什么遗漏了。”郭忱说，“夏凉, 毕竟转会期已过, 我们的人会努力与KL接洽, 但顺不顺利，还是看你和杨淼怎么谈。”
　　夏凉说：“好的，谢谢郭经理。”
　　电话挂断, 病房里突然安静。
　　吊瓶里的药液即将告罄。
　　“怎么样？”
　　季天手里抠拨着手机壳, 那一小块塑料疲劳得发白。
　　夏凉合住笔记本。
　　“你知道我未来的队友是谁吗？”夏凉笑了笑, 轻松说，“内幕消息哦。”
　　季天摇头。
　　夏凉心生意趣，用微微汗湿的手指在笔记本的金属盖写了几个字母——Hope、WuYao、CJW以及最后一个射手位FRI；
　　季天说：“艹.”
　　夏凉拉拽季天的胳膊：“别生气，季神。”
　　季天说：“我不生气，我就是……算了算了，八字还没一撇，他FRI想……”
　　正这时，有人敲门。
　　陈淑贞在视察过诊所的环境之后，情绪恢复稳定，终于同意让孙跃然见夏凉。
　　一开门，气流涌进来。
　　季天忙把夏凉抱回枕头上，掖好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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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浪越来越大，舆论以指数级的速度发酵，并以平城、杭城、沪城为中心向全国范围扩散，介入调查的机构越来越多，小欧诊所的墙也快要包不住火了。
　　“传媒部需要你拍一段视频，澄清事件经过。”孙跃然扑在床尾的护栏上，说道，“如果再不做出解释，赛事方可能会迫于压力，取消KL今年的参赛权。”
　　“孙领队，有话好好说。”陈淑贞说，“小凉才刚恢复，你这吓谁呢？”
　　夏凉面色苍白，没说话，只看向张明辰。
　　张明辰点头，表示情况属实。
　　季天跳起来，扯开孙跃然抓住护栏的手，说道：“孙跃然，不参赛，你也不能逼夏凉做这种事啊，他为什么要自愿承担风险，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孙跃然说：“诶我说你脑袋有坑是不是？”
　　季天说：“我还就……”
　　“季天。”夏凉说，“你先回花西院子训练吧，别让他们等你。”
　　季天回过头，神情复杂。
　　夏凉说：“等我稍好些，能出行了，就去看你。”
　　季天说：“又甩我？”
　　夏凉说：“我若陷你于不义，这辈子都会悔。”
　　季天收拾收拾东西，走了。
　　护士进来换吊瓶，大家同时闭口，换得两三分钟的安宁。
　　夏凉垂下眼睫，把病人服的袖口捋平。
　　“孙领队，我该说什么呢？”
　　“词稿是准备好的，照念就行。”孙跃然把文件夹交给陈淑贞，让二人过目。
　　夏凉打开，看了看，放在旁边。
　　“怎么？”孙跃然说。
　　“杨经理还没有给我答复。”夏凉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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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后，夏凉才得到回复，杨淼将通过远程视频的形式对他表示慰问。
　　接踵而来的是新一轮的狂轰滥炸。
　　夏凉初次体会到，舆论真能变成杀人的利器。
　　就连他直播间里的粉丝们都在「为他战斗」。
　　【夜愿事件后续：队员病倒医院，KL俱乐部经理不闻不问，高坐太师椅】、【KL基地训练环境曝光：三点一线，全封闭，限制人身自由】、【KL俱乐部管理层人性的泯灭——资本的进驻，究竟是福是祸？】
　　标题下方，夏凉看到了几张乌烟瘴气的图片，那是他们在303栋以及孙跃然私宅搞轰趴的时候，一些抽烟喝酒、聚众「淫•乱赌博」的照片。
　　他不忍看。
　　即便心底已经和KL做了告别，但当他看到这些恶意的诋毁时，仍然难受。
　　据说，KL因为赞助商终止协议，已经损失了将近二十万人民币。
　　夏凉想，如果自己是杨淼，肯定第一时间飞到平城探望伤病队员，以关切的姿态堵住众媒体的嘴，可令他不解的是，杨淼不仅没有向舆论低头，还照常在官方微博发布着有关夏季赛进展的消息，仿佛底下成百上千条的谩骂评论不存在。
　　下午，视频会议开始了。
　　夏凉坐在病床，把笔记本放在折叠桌。
　　绿灯闪亮。
　　方框中出现杨淼的人像。
　　背景是基地顶层阁楼的那一面照片墙。
　　架子上还摆着季天转过的三角魔方。
　　“你好，夏凉。”杨淼说。
　　“你好，杨经理。”夏凉说，“我本来是想跟你当面聊的，因为我一个人的原因，给KL带来这么大的风波，其实，我也不好受。”
　　杨淼说：“俱乐部的要求以及后续的待遇，跃然应该已经和你沟通过，那么，你今天单独约我，是想聊些什么呢？”
　　夏凉说：“我先……我想先问一个问题，希望您能诚恳地回答我，不要骗我。”
　　杨淼说：“问吧。”
　　夏凉说：“因为这次发病，明年您不可能同意我做首发，对吗。”
　　悬浮的地球仪在桌前转动。
　　杨淼拨了一下球，把手收回，握拳抵在唇前。
　　“你的身体情况特殊，医生明确说了，发过一次病，之后再发病的几率会更高，而KL目前对中单的第一个要求就是稳定，所以，任何风险在我眼里都是不能接受的，我不可能用你做首发。”
　　回答完，杨淼缓和了神情，看着摄像头说：“夏凉，你打得很好，金教练提过，你的技术是没有问题的，这么说，不知你会不会好受些。”
　　夏凉点一点头。
　　“我其实也猜到了。”屏幕中，微扬的嘴唇平复为一条线，“那么，杨经理，我就不浪费您的时间了，拍摄小视频澄清经过没有问题，因为上场前，我确实保证过自己承担风险，您以及教练组中没有任何人逼我，这点我不抵赖。”
　　杨淼听着，张开手，揉按起脸颊两边的天津穴。
　　“看来，你是找好了下家，然后替对方来和我谈判的。”
　　……
　　“不错。”夏凉说，“我有条件。”
　　……
　　“那只老狐狸，手伸得真够长的。”杨淼笑了笑，“是为转会费的事情吧？你的合同还差一年半，一百万的价少不了了，他要是有诚心，就得这么多。”
　　夏凉说：“我今年只打过春季赛两场常规，以及，刚完成的夏季赛揭幕战，按照积分排名，也只是在第八的位置浮动，左右的选手身价都不超过五十万。”
　　杨淼说：“转会期已过！这叫趁火打劫！ART不道义！”
　　夏凉被杨淼的前后反差吓了一跳。
　　杨淼冷笑：“你觉得KL亏待了你，所以甘愿做对方的棋子？”
　　夏凉定下神，回道：“不是，我能有今天的身价，是因为KL给了平台。”
　　杨淼说：“嚯，这话还算清醒。”
　　夏凉说：“但是……”
　　杨淼说：“有什么好但是的，你听我说，如果你愿意和KL保持统一口径，就是一百万他们也会出，临了，我还可以分你一点。”
　　夏凉摇了摇头。
　　杨淼也不说话，就冷着夏凉，侧过身敲击着笔记本键盘，处理别的事去。
　　左下角会议时间的数字在跳动，不知不觉，半个小时。
　　“杨经理，您让我拍视频，是基于事实，对吗？”夏凉说。
　　“是啊。”杨淼说，“这对你也好，「勤勉努力」，会是很正面的宣传。”
　　夏凉说：“那我也说一个事实，好吗？”
　　杨淼说：“我回几封邮件，你说吧，我会听。”
　　“好。”夏凉平静地说，“事实是，我签合同的那天未满十六，必须要经过我妈的同意才算有效，但，尽管传真什么的很麻烦。
　　尽管那本合同有十几页，可，从我进入办公室到谈完出来，全程只花了三分钟，杨经理，那个时候……”
　　杨淼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着。
　　“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夏凉说，“我不懂违约、转会、签字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二队首发每月有5000元，因此很得意，还希望签更久一些。”
　　杨淼啪地一声，按下回车。
　　夏凉说：“直到，我发现今年的白皮书新加了一条，NPL选手合约不得超过两年，我才开始思考，为什么，三年不好吗？三年太久吗……我知道规则是新出的，对已经签了的合同不具有约束力。
　　可是杨经理，我现在明白了，我真的没有多少个三年可以空耗，前半年，我坐在后台休息室的每一秒，心都在痛。”
　　杨淼一手推开办公桌，滑出半米，仰头靠在转椅上。
　　地球仪旋转，经纬交错着。
　　“夏凉，在这间阁楼里，理大于情。”杨淼顿了顿，坐回摄像头前，聚精会神地说，“你偏偏要说服我，先有情，后才有理，是故，理出于情。”
　　夏凉说：“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但您要是不同意修改价格，我不会拍视频澄清，甚至，还可能改口助纣为虐，您就当我不讲情理吧。”
　　杨淼说：“开价。”
　　夏凉微怔。
　　杨淼说：“嗯？”
　　夏凉说：“五十万。”
　　杨淼说：“好，你让他们来，签完合同你现在就可以走，但我提最后一点要求，双方延迟两个月发布正式的消息，也就是等到夏季赛结束，不难吧？”
　　夏凉答应。
　　视频挂断后，显示屏灰色•界面映着一对失去焦距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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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四壁雪白，空气透明得像真空。
　　“谈得怎么样？杨经理没反悔医药费的事儿吧？”陈淑贞端盘子进来。
　　“妈。”
　　夏凉坐着，被子掖在胸前，上嘴唇碰了碰下嘴唇。
　　陈淑贞说：“出什么事了？”
　　夏凉拿起水杯，自顾自笑起来。
　　陈淑贞赶紧伸手去摸夏凉的额头，怕是发烧。
　　“没事，没事。”夏凉笑得用力，口水呛住喉咙，脸涨得发红，咳了又咳，“五十万，我想在老家给你买套房子，五十万，够不够首付了？”
　　陈淑贞说：“我只希望你不要受伤害。”
　　夏凉说：“妈，我要转会。”
　　这招是郭忱教夏凉的，在之前的谈话中，郭忱给了明示，新ART将按一百万的价格向极光报账，而如果夏凉能把转会费砍下来，余下部分就是个人的签字费。
　　夏凉空手套白狼，赚了五十万。
　　“啊？”陈淑贞吓得声音都在颤，“天上不会掉馅饼，你，别被人骗啊。”
　　“不会的，因为他们知道，总有一天，我将把这一百万的身价，打到一千万。”夏凉握住陈淑贞的手，目光清澈如水，“妈，咱，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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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会的过程很迅速。
　　一天之内，ART业务部相关人员做出响应，一纸合同在杭城、平城、沪城三地之间签署，KL一队替补中单夜愿，从此成为新ART明年的首发中单。
　　夏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在乎这五十万，平时他不懂投资理财，也不爱慕虚荣追求名牌，属于典型的有钱不会花的宅男。
　　但经过了这遭，他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他觉得自己的骨骼在咯吱咯吱地伸展，快了，就快顶破茧壳了。
　　⚹
　　KL的战斗仍在进行。
　　传媒部拍摄到夏凉的澄清视频之后，立即投入紧张的宣传制作中去。
　　6月19日，KL与ART打常规BO2.
　　孙跃然在幕后休息室给刘浩打了一个电话。
　　“跃然，正比赛呢，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刘浩说。
　　“浩子。”孙跃然笑了笑，往窗户呵了一口气，“好久不见，听说，你当保姆的日子就快熬到头了，新队要重用你啊。”
　　“先别嘲讽我，KL后院都起火了，你还有心情问候我？”刘浩说。
　　“那还不是你们点的？”孙跃然说，“明辰他不愿意和你撕破脸，让我来说。”
　　“我一个打工的，什么都不懂，脏水别乱泼。”刘浩说。
　　“你的价值不止于此啊，你是一条舌头。”孙跃然笑说。
　　“再这么阴阳怪气，我挂电话了啊。”刘浩说。
　　“好好，我就说几个故事。”孙跃然说，“巫妖艹过粉吧，名字我想不起来了，什么曼什么宝贝？996怎么从二队提到一队的，这数字好像刚刚好啊，99.6，只差4000块钱？去年ART女队队长……啧，难怪，极光要换管理层啊。”
　　“孙跃然！你哪来这么多料！”刘浩说。
　　孙跃然握起拳头，擦掉玻璃窗上的一片雾气，笑笑地看着对面ART休息室。
　　“风水轮流转，浩子，还劳烦你告诉老板们一声，别把事情做得太绝了，这回算KL倒霉，但谁没有一个磕碰的时候？大家都盼着NPL越来越红火，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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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杯碰在一起。
　　张明辰跟着周琼，列坐接待媒体朋友的烤鸭宴。
　　“都是异乡人。”周琼笑说，“今天明辰请客，他说了很久了，想请你们都去杭城KL基地坐一坐，来个三日游。”
　　“什么好事？”吴先锋说。
　　“听我，慢慢说。”张明辰端起酒杯，白的，一饮而尽。
　　KL传媒部不久前表态，愿意接受NPL赛事方因夜愿事件而对基地进行的深度考察，并且邀请第三方媒体跟踪报道。
　　“这是让我白跑一趟？”吴先锋说。
　　“你和我同为本地兄弟，可不能挡着别人不是？其实啊，也没那么复杂，弄清楚最好。”张明辰说，“夏凉是一个好孩子，残联的同志们不会失望的，两个指标都在，先进，啊，还有帮扶，少的了吗？少不了的。”
　　后来，吴先锋有没有传话给余旺珂，不得而知了，只是至此，无头苍蝇似的乱窜的记着们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不再围堵齿轮场和小欧康复诊所。
　　张明辰全程陪同了这次特殊的考察。
　　⚹
　　考察结束当天，NPL官方网页及微博、KL的官方网页及微博、云霄互联和墨云科技旗下的媒体，联合发布了一则记录短片，作为揭幕战事件的正式回应。
　　【序】
　　“八千里路云和月，KL一直知道，我们做得还不够好。”
　　所有在舆论中出现过的「丑闻照片」，全部被剪辑进视频一开始的画面。
　　一次又一次与奖杯失之交臂。
　　一次又一次有人带着怨怒离开。
　　一次又一次，犯错，迷失。
　　“但是，KL会走下去。”
　　【第一弹：萌动】
　　镜头中是2011年末，杨淼和设计师讨论如何在一座不到两百平米的郊区小别墅布置八个队员的宿舍、训练室、工作人员办公室、传媒部、商业部、业务部……
　　那一年，ART取得世界亚军成绩，而KL破茧战队才刚刚在墨云科技的资金支持下拼凑出雏形，杨淼向KL总部保证，破茧项目会在两年内实现自给自足。
　　【第二弹：破壳】
　　2012年初，赛训室的电风扇摇头转，海神与TTvg，一个吃不饱饭，一个手有伤，就在空调失修的夏季，教新来的童曦、陈汕秋、肖臻荣怎么打配合。
　　在酒店，他们五个人挤一间套房。
　　在常规赛靠后的情况下，打入NPL四强。
　　赞助商纷沓至来，KL推出了许多周边，在混乱的职业电竞行业站稳脚跟。
　　【第三弹：成长】
　　13年，引入韩援教练，KL拿到世界赛门票。
　　年末，青训营成立，成熟的训练体制及规范建设起来。
　　14年，一队二队同时进入NPL联赛，参与到国内最高荣誉的角逐中。
　　⚹
　　夏凉躺在雪白床单上，很认真地看着舆论的变化。
　　KL的支持率触底反弹。
　　以往，官方的东西总是惹人生厌的，但当KL被键盘侠抨击得体无完肤，似乎彻底失去玩家支持的时候，忽然，个别自媒体开始转载KL的记录短片了。
　　人总是同情弱者的。
　　尤其在负能量爆棚之后，看到KL还在负重前行，还在重建荒芜的家园，便心生一种感动，哪怕KL曾经是「反派」，人们也不愿意再落井下石了。
　　尤其在短片的结尾，以夏凉的自白作为拍摄花絮，更是点睛一笔。
　　【“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很享受和队友一起奋斗的感觉，风险这种东西，无论在哪里都是要承担的，我就快是成年人了，觉得，梦想是自己的事情，跌倒了就「站起来」，不应该去责怪路不平……”穿着病服的夏凉坐在床前，如是说。】
　　夏凉有些感慨。
　　他没想到，杨淼把用五十万换来的昂贵的澄清视频放到了最后，既不为KL辩白，也不用它赚取同情，而仅仅是作为幕后花絮，一边播放，一边淡去。
　　而这正是高明之处。
　　「洪水猛兽」被引入河道，变成了灌溉良田的「琼浆玉露」。
　　KL不仅在这次风波中存活了下来，反而以更傲人的战绩，一路前行。
　　⚹
　　七天之后，夏凉出院了。
　　等到夏季赛结束，他就要去沪城新基地报到。
　　但在此之前，他和郭忱说好，要陪伴昔日的队友完成余下的每一场训练。
　　风浪已平息，可他终归还是要面对一场别离。


第75章 
　　☪ 4G ◇
　　呵，君子和而不同
　　夏末, 常规赛的压轴大戏在KL和TLG之间打响。
　　此时，KL已经拿够积分，稳居前三，而TLG仍然命悬一线, 只有再赢一分, 才能淘汰BX, 以第八的成绩进入季后赛。
　　这种情况下, 冼时初提出让林日升上场锻炼, 得到金炎彬的批准。
　　夏凉听说消息, 也很为林日升高兴。
　　音乐响起。
　　夏凉坐在门口，一个一个与队友击掌。
　　“加油, 向上哥；”
　　“好！谢谢夜神！”
　　“加油, 童老, 米亚姐在看哦；”
　　“嗯！嗯！”
　　“加油, 日升；”
　　“抱一下——”
　　“加油, 季神；”
　　“加油, 朴前辈；”
　　……
　　朴东烨上场之前, 拍了拍夏凉的肩膀。
　　这个动作本来很正常, 但夏凉明显感觉到，锁骨吃了力。
　　“虽然挺遗憾的, 但还是祝福你, 夏凉。”朴东烨说。
　　“你都知道了？”夏凉说。
　　“嘘, 其实大家都知道。”朴东烨收回手，轻轻吹了一口气，微笑说,“没什么的, 你还年轻, 将来就是我请教你了。”
　　夏凉摇了摇头。
　　朴东烨走后，光电通道关闭，夏凉的膝前空留林日升的手机。
　　前场BP结束。
　　“冼教。”
　　夏凉叫住从洗手间回来的冼时初。
　　⚹
　　夏凉对冼时初的感情很特殊。
　　尽管这位教练总是昏昏欲睡，不太注意形象，也从来不过问他们的私生活，但是在心底里，他认冼时初为启蒙老师。
　　一位只比他大了不到十岁的老师。
　　灭烟垃圾桶的石英砂里还留着烟灰。
　　冼时初靠着墙，把洞洞鞋脱掉，倒出沙子。
　　“什么事啊？”
　　夏凉打开双肩包的拉链：“冼教，之前我说过，等打好碧洛，就把这个手办还给你，无论如何我是不能收的，太贵重。”
　　冼时初眯了眯眼。
　　夏凉手中的碧洛蒂丝，依然是雪发玉肌，一双剪水明瞳仿佛是一对蓝水晶。
　　“怎么还变白了？”冼时初说。
　　“啊，是，原来有点发黄。”夏凉说，“我就买了一小瓶手办专用的PU树脂清洁剂，洗过之后，发现效果挺好的。”
　　“看来你比我更懂得怎么照顾她。”冼时初笑了笑，“别还我了。”
　　夏凉说：“教练，我已经转会了。”
　　“我知道，你不用这么拘束，这是公开的秘密，只不过还没正式宣布。”冼时初说，“其实上回聊天的时候，我已经有预感，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所以我必须物归原主。”
　　夏凉想了想，学冼时初当时的手法，直接把碧洛放在石英砂堆上，不管不顾，一掌拍住轮椅的按键，掉头就跑。
　　走廊的光线不亮，声音却传得很远。
　　“你的碧洛连国门都没出，就敢在我面前自称打好了？”冼时初问。
　　夏凉停住。
　　……
　　冼时初拖着宽大的鞋子，慢慢追上了夏凉。
　　“青训营那会儿，是我让对方教练禁用碧洛的，因为你的锋芒还需要磨砺才能汇聚，我想让你成为KL运营体系中最难让对手防备的变数，我想通过你把KL和ART的风格融合在魔方里。”冼时初叹了一口气，苦笑说，“可惜，你到底是练出来了，可我呢，「人财两空」啊，心那么大，斗不过一群凡夫俗子。”
　　夏凉说：“我对不起您。”
　　“你说你，永远这么乖顺乖顺的，一点不像从小泡网吧的。”冼时初一笑，提起夏凉的双肩包，退开三尺，把碧洛手办又塞了回去。
　　夏凉说：“为什么。”
　　冼时初说：“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你今天走，说不定两年后飞得累了，又会回来，就当我还存有一份私心，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吧。我还没输呢。”
　　双肩包被放回了夏凉的怀里。
　　夏凉抓紧肩带。
　　他体会到不同寻常的意义，这是冼时初的一份跨越阵营的寄托。
　　冼时初说：“好了，说点对你有用的。”
　　夏凉说：“在这说吗。”
　　冼时初开始抽烟，徐徐道来。
　　“老杜啊，长得是老气横秋，但他的性格和杨淼完全不同，到ART，有什么事千万别憋在心里，只要你觉得自己有道理，杠到底就对了，你越杠，他一时可能气不过来，但之后会越喜欢你。”
　　“还有叶飞驰，死面瘫。”冼时初顿了顿，继续说，“他要是刁难你，你就把我的碧洛手办摆出来，当他的面擦一擦，洗一洗，什么都别说，保证有奇效。”
　　夏凉说：“那巫妖呢，ART现在的队长，冼教了解他吗？”
　　冼时初说：“人挺好相处，就是有点，那个。”
　　夏凉说：“哪个？”
　　“不是我说小朋友坏话啊。”冼时初说，“他是真的渣。”
　　夏凉说：“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冼时初说，“不过嘛，要学会把队友的私生活和竞技水平分开看待，这样大家都自在，还有，极光的太子爷网瘾不浅。
　　啊，动不动微服私访找队员打破茧玩，玩着玩着就……所以你不妨OPEN一点，机会也多。”
　　⚹
　　第一局的比赛结束得很快。
　　林日升发挥失常。
　　由于太久没有和季天打配合，在推对方一塔的时候，TLG打野绕后Gank，KL面对2V3的困局，季天要打，林日升没反应过来，直接交掉了用于撤退的技能，导致两个人的站位出现破绽，被TLG的AD双杀。
　　KL输了。
　　林日升回到休息室，表情非常难受，连手机还在夏凉那儿都忘了。
　　季天拉林日升坐，一边听金炎彬巴拉巴拉没完的说教，一边戳开酸奶。
　　“对不起，季神，我还没改过来。”林日升小声说，“之前你都是先往回撤一段，看情况，如果能反杀再上。”
　　“你第一次上场，反应那么快很不容易了。”夏凉说，“是不是，季神。”
　　季天咬着吸管，不吭声。
　　金炎彬说：“#@￥#%……East休息调整，下一盘让Wind打吧。”
　　“这盘是我的问题。”季天听到这里才开口，“今麦郎，下一盘还是让East打，给他机会，我保证赢。”
　　金炎彬说：“嗯？”
　　季天趁金炎彬还没反应过来，改口说：“金教练。”
　　肖臻荣：“噗..”
　　大家想笑不敢笑，但毕竟季天的实力摆在那里，如今，一些小的比赛中，金炎彬和冼时初一样，也会参考季天的建议了。
　　金炎彬说：“那行吧。”
　　林日升比了个暗号——“季神你太牛逼了——”
　　夏凉想跟着夸奖季天，但还没张口，季天就从他的身边走出去了，头也不回。
　　“抽烟。”
　　解释只有淡淡的两个字。
　　⚹
　　第二局结束得比第一局更快。
　　季天超神。
　　KL赢了。
　　夏凉却惴惴不安。
　　其实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
　　季天对他的态度就像小学时候和同桌画了三八线：日常生活彼此都很亲切，保持着恋人的关系，可是一进赛场，季天的眼里完全就没有他。
　　这种透明感，让夏凉的内心千疮百孔。
　　门打开，电视发出的声音黏连着场外的喧闹，形成环环相扣的回声。
　　“恭喜KL！！那么常规赛到这里就告一段落，十天之后，季后赛即将……”
　　大家都很高兴，打完压轴大戏，总算可以休息一两天。
　　林日升也完成了自己NPL赛场上的第一次良好发挥，心情一百八十度转弯。
　　夏凉开着轮椅，来到季天的身边：“季神，一起回去好不，我有话跟你说。”
　　⚹
　　月下，胡同幽谧悠长。
　　桂花香。
　　季天点着烟支，扔掉了没油的打火机。
　　“你是不是因为转会的事情，还在生气？”夏凉说。
　　“怎么又问这道题？”季天说。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说是说，夏季赛结束，总不好意思真拖延那么久。”夏凉说，“但凡在KL还能有希望熬出头，我也不会选择离开。”
　　“你又绕回来了。”季天说，“怎么怎么怎么，我真不介意，胖儿，真的。”
　　夏凉说：“那你为什么，时冷时热？”
　　季天说：“你不也对我时冷时热的，呵，君子和而不同。”
　　夏凉说：“论语这句，是这意思么。”
　　脑袋被拍了一下。
　　季天笑笑，不拿烟的那只手闲不住，又拨弄起夏凉的刘海：“好啦，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容易较真，我也不想啊，可总得提前适应适应吧，异地恋不容易的，我得修身养性，以防将来，一个不顺心，我会冲到你们基地去暴揍FRI.”
　　他们又路过了那排抓娃娃机。
　　“好，吧。”夏凉说，“说正经的，我预订了明晚牛街北口那家恒宝记，不是欠你一顿老火锅么，我自己也馋很久了，走起呀。”
　　“哪个恒宝记？”季天说着，拿出手机。
　　夏凉说：“团购上没有，是我直播间粉丝推荐的，私房老火锅，预订都排到九月了，刚好我也闲，不就抢了一张券么，有优惠。”
　　“等等，我对比下……”季天顺手从夏凉兜里摸出手机，输入密码1819.
　　界面抖动。
　　×
　　季天怔着。
　　“我改密码了。”夏凉拿回来，输入解锁，再递回去，“嗯你看，就这地址。”
　　“不看了，你带路就是，菜要贵就少点几个吧。”季天把手插进裤兜。
　　“不贵不贵，奇就奇在，这家没有菜单的。”夏凉说，“他们调制的骨汤，全部用新鲜食材搭配调味，一点盐巴味精糖都不放，去吃，只要带人就行。”
　　季天抽了一口烟。
　　“这么好，不如订八份吧，战队有八口人呢。”
　　“啊？可我只订了两个，临时加人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夏凉说，“大家聚餐也行，不过现在太迟了，我明天打电话问问。”
　　夏凉说着，吸了吸鼻子。
　　烟不是黄鹤楼。
　　他察觉出季天的意思了，只是没想到，季天居然是这么「记仇」的动物。
　　「八口人」比「五连环」，有过之无不及。
　　……
　　“好啊。”夏凉微笑，“八个就八个。”
　　季天摇晃自己的手机：“那我发群里了。”
　　“你发呗。”夏凉说，“你发多少人，我请多少人。”
　　微信界面迅速被打开，群聊「夏天睡觉不穿内裤」，编辑文字「@所有人，夜神明晚请客！」，发送……
　　夏凉神色一变，哪里料到季天动真格，赶紧拉住人：“玩笑的，我只请你。”
　　可是对话框的气泡已经冒起来了。
　　“干什么啊！”夏凉说，“那么多人，我们怎么吃啊！”
　　季天说：“怎么不能吃？”
　　夏凉说：“我只想和你两个人。”
　　季天说：“哦？”
　　夏凉说：“不行吗，我只想和你吃。”
　　季天说：“哈哈！”
　　再次切到微信界面，那个气泡旁边的圆圈还在转，转啊转，就是没发送出去。
　　夏凉皱了皱眉，往右上角看去。
　　4G数据没开。
　　“季天！！”
　　胡同里传出电机轰鸣声。
　　季天复仇成功，拔腿就跑，在这个夜晚，他挑战了夏凉的轮椅的极限速度。
　　……
　　月光洒在前方。
　　夏凉追啊追，追到花西院子门口，忽然被一双手从背后遮住了眼睛。
　　“胖儿，舍不得看你委屈。”季天附在他的耳边，轻说，“明天算我请客吧，一直以来都是你接济我，临了，总不能还让你掏腰包，显得我这1怪穷的。”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 你硬了 ◇
　　珍重，夜神
　　入夜时分, 牛街热闹非凡。
　　夏凉和季天已经逛过大半天，该买的都买了，下一站就是恒宝记。
　　恒宝记的招牌有五样：骨汤、涮羊肉、麻酱、烧饼以及老砧板。
　　因为店里对顾客的信息保护得很好，所以, 恒宝记也是深受公众人物喜爱、渐渐脱离网红打卡点、往私房方向发展的一家老字号。
　　夏凉一边查资料, 季天一边抠开刚买的甑糕的盒子..
　　“就是这儿。”
　　夏凉拉住季天。
　　的确不像餐馆, 像一户人家。
　　仿古式院子的金丝楠门面朝熙熙攘攘的长街敞开。
　　两个红布灯笼转着。
　　两张倒福贴在门板上, 看起来喜庆吉祥。
　　院子里的小戏台流光溢彩, 戏伶吊着嗓子, 舞着翎子，正准备开始表演。
　　有些客人会敞开窗户听。
　　“晚上好, 欢迎光临恒宝记。”穿红旗袍的小姐姐笑容标致, 引着他们穿过花园和长廊, 入座二楼的包厢,“请喝茶, 我是春香, 抄一下预约单号。”
　　包厢是半封闭式, 透过珠帘可看到厨师在巷堂口小板车手工切肉卷的画面。
　　客人不多。
　　坐在四方桌前, 烟囱火锅炉、青花白瓷餐具、芝麻酱黄酒辣椒油酱油韭菜碎腐乳虾酱七大碟一摆上，色香味俱全, 登时阖家欢乐的气氛就出来了。
　　⚹
　　木炭点着, 骨汤渐渐沸冒出气泡。
　　季天把辣椒油从夏凉的盘子里抠出来, 浇淋在自己的碗里。
　　“呃……”夏凉说，“我真可以吃辣的。”
　　季天说：“以后去ART没人管你，你大可随便吃, 但在我这儿就不行。”
　　夏凉说：“季神。”
　　“好啦, 待遇我放心。”季天说,“只是，小欧康复和腾蛇直播间以后怎么办，你想好了吗？”
　　夏凉说：“直播间签的是人，把ID里面的KL换成ART就行，然后，小欧康复的个人赞助是三年的，所以，目前我也还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季天听夏凉都有打算，点点头，动筷子。
　　前菜吃过了。
　　肉片涮在骨汤里，浮出一层白沫。
　　刚变色，夏凉就夹出来吃，他怕老。
　　肉香浓郁，口感细腻滑嫩。
　　“今年S赛在欧洲，走之前还有几天。”季天跟着捞了一筷子，抖了抖汤汁，“你不然再拖一拖，等我季后赛打完，帮你搬家吧。”
　　夏凉说：“你别分心，我雇人。”
　　“雇的人不一定会认真，反正你有需要随时找我。”季天笑了笑，“其它就不用太记挂我了，你也看到了，这一段时间的比赛，我专心起来，连你都不认。”
　　夏凉才知道，季天在后台休息室把他当空气，其实是为了让他放心。
　　两个人心照不宣，既然阵营不同，日后一定会在战场遇见，但人与人的私交又是另一回事，所以，他们必须适应场下恋人、场上敌人这两种关系。
　　也因如此，当得知夏凉修改密码，季天才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一次又一次试探。两小无猜是不可能了，但是季天想，更成熟的恋爱不就是为彼此留空间么。
　　夏凉挺感慨的。他和季天似乎真成了碧洛蒂丝和埃文，成了罗密欧与朱丽叶。
　　“喝酒。”夏凉打开一瓶红星二锅头，“还没有人正式为我庆祝过转会呢。”
　　“能喝这么烈吗？”季天说。
　　“再多管闲事，下次请你喝「夜愿刺杀」.”夏凉说。
　　“这可不是多管闲事，你如果又抽了，今晚全是我的责任。”季天说。
　　夏凉收起笑容。
　　“逗你呢。”季天说，“干杯，祝ART夜愿，明年大展宏图，取得好成绩。”
　　碰杯。
　　⚹
　　夜幕下，戏楼亮起彩灯，各厢房点花灯。
　　春香为他们支开窗户，送上两叠戏本儿。
　　“咳，我问一下。”季天说，“那个青衣是谁呀？”
　　春香说：“是虞姬。”
　　“哦，霸王别姬，我知道。”季天说，“今天为什么唱这出？”
　　春香微笑，摇了摇头。
　　小鼓催律，京胡和小三弦拉起来了。
　　窗玻璃映着浓艳的颜色。
　　夏凉打开戏本，看着戏词。
　　季天说：“老年味十足，还真不像团购能找到的，你粉丝质量太高了，可以透露一下是谁推荐的吗？我不信这券你能抢到。”
　　夏凉说：“听不懂，可以看戏本。”
　　“不看不看，涮着羊肉呢。”季天说，“我咸丰人，这故事，听长辈说过。”
　　夏凉说：“那你给我讲一讲。”
　　季天说：“楚汉之争嘛，当时各地起义反抗，好像是……楚怀王，对，怀王和将军们约定，谁先打进函谷关，谁就可以当关中王。”
　　夏凉说：“其中有项羽和刘邦。”
　　季天说：“是啊。”
　　夏凉合上了戏本。
　　大红旗袍从走过巷堂，风铃轻响。
　　春香又撩开珠帘，端进师傅刀下杰作。
　　“新切的羊肉卷儿。”
　　夏凉说：“谢谢。”
　　季天说：“小姐姐，你可以跟我们说一下这出戏的背景故事吗？”
　　春香顿了顿，笑回道：“刘邦和项羽啊，当时，他们走的是两条路。项羽在巨鹿与秦军主力交锋，打的是胜仗，被尊为战神，却因为一路屠城，消耗了太多时间；刘邦的实力弱，所以听张良的，绕道而行，趁虚而入，头尾只打了三战，反倒率先攻克咸阳，收尽民心。”
　　夏凉说：“所以项羽输了？”
　　季天说：“虞姬陪他死了？”
　　春香微微点头，掩帘出去了。
　　肉卷儿薄厚均匀，如云在血里飘。
　　戏伶的唱腔咿咿呀呀。
　　夏凉用手托着腮，突然有些共鸣。
　　“也不知道，鸿门宴上，项羽是不是因为念旧，想起二人曾并肩作战的日子，才放了刘邦一马，自己却落得自刎的下场。”
　　季天蘸了麻酱，吃了肉片，把两扇旧窗户关起来。
　　火锅烟囱里的木炭亮了亮。
　　两个人都喝得有些醉意。
　　夏凉说：“不听了？”
　　“我听得心乱，你话外有话。”季天说，“你和我，谁是刘邦，谁是项羽？”
　　夏凉拿起筷子，叮叮咚敲火锅炉子：“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要讨论历史人物？”
　　季天说：“主要……这俩皮肤我都有。”
　　夏凉说：“我就喜欢项羽，真英雄。”
　　“怎么说呢，虽然项羽会打仗，但我更佩服刘邦。”季天说，“成王败寇，就像打一局游戏，自家基地被推平了，一个人超神又有什么用？”
　　夏凉笑了：“季神曾曰，人总是追求自己没有的东西。”
　　一出唱罢，霸王话未出口，已见虞姬自刎于前，顿足不已。
　　⚹
　　夜迟了。
　　从恒宝记出来，夏凉不太记得路，只依稀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季天去结账，然后在打包剩菜的时候，问他想住外面还是回花西院子。
　　房卡刷开门禁。
　　柔和的水声。
　　地毯蓬松柔软，轮子陷进去。
　　“我，我还要直播呢……诶，你别，别脱我裤子。”
　　夏凉晕晕乎乎的。
　　因为酒精利尿，所以纸尿裤拆下来沉甸甸的，扑通就掉进了垃圾篓最下面。
　　水雾升腾。
　　季天淋洗着夏凉的身体。
　　“笑什么。”夏凉说。
　　“你的骨头好硌手。”季天说。
　　“我有什么办法。”夏凉觉得，季天的手比热水还要烫。
　　“你就是半瓶红星二锅头的量，相当于三瓶π啤，知不知道？”季天说，“以后去ART，如果有怪叔叔怪阿姨灌你喝酒，自己得记着喝了多少。”
　　夏凉的脸红红的，还在说醉话。
　　“哪有那么多怪人，除了你，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对我感兴趣，我连路都不会走，我那么努力，结果一场病，又瘦回80斤了，哈哈。”
　　夏凉的皮肤光滑敏感，稍微一碰就会泛起粉红，在酒精作用下更迅速。
　　洗发露是薰衣草味的。
　　季天先冲湿，打了泡沫轻揉夏凉的头发。
　　夏凉的耳边沙沙响。
　　按摩完夏凉的头，季天看向洗脸台上的白色小盒子。
　　“你不要碰，很脏，你去叫我的护工进来，让他……”夏凉抬手比划了两下。
　　透过面前的全身镜，夏凉见季天又收回了目光，正炯炯地看着自己。
　　“我知道怎么做，不觉得脏。”季天说，“我帮你。”
　　水冲着泡沫流尽。
　　针筒、硅胶导管、润滑液、止血夹、温水……镜子前的那具形体微微鼓起。
　　忽然，瞳孔失去焦距。
　　空了。
　　“不要看。”夏凉把脸埋进季天的胸膛，喊声痛苦万分，“求你了。”
　　他有时候也恨季天，恨季天总是这样强硬地进入他生命中最隐晦的部分，似是要把他的骨头揉碎了，拌着血肉一起吃掉。
　　不几次，水流变得清澈。
　　浴室恢复馨香。
　　季天看着镜子里的人：“是你说，要登高些，再高些，等看够风景再痛痛快快坐雪橇滑下来；是你答应我，要留得青山在，一直在一起..可就算你不遵守，我又能怨什么？如果是我，未必能做更明智的选择，如果是我，我一定不如你。”
　　水顺着头发滴落。
　　夏凉的眼眶被季天的话烫得发红。
　　“好了。”季天说。“我们去床上，帮你揉背。”
　　⚹
　　柔软的床垫像一片云朵。
　　夏凉触着，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太柔软了，太亲切了。
　　季天的吻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牙齿啃咬着他的骨头，似乎在留最后的印记。
　　这个姿势，夏凉忍不住。
　　他回过身，用唇追着季天的气息。
　　他激情亲吻。
　　他使出上身仅有的力气蹭刮扭动。
　　“疯了你？！”
　　季天坐起来，把夏凉压回原位。
　　他抓住夏凉的手，与他五指交叉。
　　“我给你。”夏凉说，“反正我也不会痛。”
　　“你忘了？我会痛。”季天哑着嗓子，腾出手来，刮了一下夏凉的鼻子。
　　..
　　清晨，阳光洒在床上。
　　夏凉的睫毛动了动。
　　他觉得眼前有一道彩虹。
　　..
　　“嗯？”
　　夏凉睁开眼，拍了拍身侧。
　　“做什么做什么？”季天擒住夏凉的手。
　　“昨天晚上你对我做了什么？”夏凉扯过被子，呼吸越来越不平静，又仰起头，观察房间内留下的蛛丝马迹，“季神，你不会禽兽了吧？”
　　季天一声叹息，掀开被子，去洗漱。
　　夏凉揉了揉眼睛。
　　花西院子，106厢，他自己的房间。
　　他身上的睡衣整齐，没有松一颗扣子。
　　“可是你为什么没穿裤子啊？”说完，夏凉赶紧掀开被子，摸了摸自己的花园中的鸟儿，再开口，语气就软了不少，“我，是不是我，我让你失望了。”
　　季天套了一件T恤，回来，抱夏凉坐起。
　　季天说：“你昨天硬了。”
　　夏凉：“..”
　　季天说：“这么喜欢我，嗯？”
　　夏凉还没找地方安置目光，一个纯黑小方盒出现在面前。
　　季天打开盒子，拿出那条「小天王星」项链。
　　钛钢O字链条，三片纯银的羽毛坠，左右羽毛镶嵌红蓝水晶，正中的那片羽毛上是一只鎏金的鹰爪，尖利的爪子扣进羽毛的纹理，栩栩如生。
　　这是埃文的战利品，是季天的本命之一。
　　去年年末，KL就推出了这款周边。
　　季天把项链拴在夏凉的脖子上。
　　金属的凉意袭来，夏凉醒了醒神。
　　“我要和你约法三章。”季天说，“第一，你每天得戴着这链子，睹物思人……”
　　“等一下。”夏凉说，“什么鬼？”
　　季天啧了一声，侧过脸，撩起头发。
　　夏凉看到了与羽毛项项坠同款的三个耳钉。
　　“呃……”夏凉说，“第二呢。”
　　季天说：“第二，每周视频至少一次。”
　　“好。”夏凉说，“第三条，我说，不许冲到我基地来，暴揍我队友。”
　　季天说：“行啊，我尽量，不过说实话，昨晚，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抑制力。”
　　夏凉笑了笑，扯过季天的领子，拉人到面前，抱住。
　　季天的头发里有淡淡烟味，衣领却是一片雪白。
　　“以后你不要抽太凶，适可而止。”夏凉说，“我不喜欢老烟鬼。”
　　“嗯，我会注意。”季天说，“珍重，夜神。”
　　⚹
　　两个人之间的分别仪式结束了。
　　夏凉与一队告别，又去二队找张鹏程和卫欣留了几句话，没过几天，他坐上了回杭城的飞机。
　　他不想等季后赛结束，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怕在人多的时候搬家，那样，就显得太伤感。
　　⚹
　　秋季，等到健忘的人们都不再记得揭幕战的风波，余旺珂找到夏凉，希望他继续作为杭西区残疾人群团的一分子，参加全市「最美杭城人」的评选。
　　夏凉得知，融媒体工作者吴先锋在对KL基地的考察中已收集了大量关于他「不畏艰难，乐观上进」的资料，还都是张明辰友情提供的。
　　九月底，KL再度夺得NPL冠军，拿到世界赛门票。
　　夏凉也收获了人生第一个打破次元壁的荣誉——“最美杭城人，十佳残疾人”
　　再次路过艮山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当时扔下的那一块石头。
　　KL总归是记忆中最美好的沉淀。
　　⚹
　　十月，夏凉来到沪城莆东区ART新基地报到。
　　他坐在大厦楼底的花园里，抬起头，仰望贯入云顶的深蓝的玻璃幕墙。
　　新的职业生涯开始了。
　　“欢迎你，夜愿。”
　　一个穿运动服的女人朝他走来。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 沉默的羔羊 ◇
　　郭经理没有助理
　　近时, 夏凉看到了对方的胸牌。
　　【Aurora Telecom（ART）/极光战队-一队领队-Lisa（李飒）】
　　“你好。”
　　夏凉伸出手，与李飒打招呼。
　　“你好，行李不多的话，我这边直接安排人送到你房间。”李飒笑容爽朗, 一把握住夏凉的手, 拽了拽, 语速飞快,“今天我先带你参观基地, 介绍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 因为今年是EST进前三，所以FRI不用打世界赛, 一周之内就会过来, 其他人这几天陆陆续续也到了, 正式组织训练的时候我再通知你, 那走吧, 先录一下人脸, 以后你用工名Lisa称呼我就可以了, 这里都是这样。”
　　夏凉说：“好。”
　　李飒的气质干练, 加上运动服和齐耳短发，显得很有范儿。
　　夏凉对职业生活也已经比较熟悉, 于是迅速从李飒大段的话中筛出了关键信息——FRI耍大牌还没来/郭忱这几天很忙/下午有重要人物要和自己会面；
　　摄像头切换两三个角度。
　　夏凉录入人脸信息。
　　从此, 他可以自由进出ART的新基地。
　　电梯上升。
　　夏凉看着楼层导向图。
　　-2L——停车场；
　　02L——接待大厅；
　　03L——办公室；
　　04L——餐厅&咖啡吧；
　　05L——诸神分部（MOBA）；
　　06L——火狱分部（FPS）；
　　07L——破茧分部（MOBA）；
　　08L——曙光分部（空）；
　　09L——宿舍&休闲区；
　　10L——办公室；
　　11L——室内靶场；
　　赛训室的整体基调和ART的队服很搭配, 纯白冷光，像星际飞船的内舱。
　　夏凉在门口看到了队标。
　　“像彩虹吧？”李飒说，“诶, 但不是彩虹, 这是极光哟。”
　　夏凉点了点头, 拿出手机，拍一张照片。
　　李飒站在门边，打开主灯，介绍说：“ART以「海纳百川，为梦启航」为核心理念，是国内的老牌俱乐部，呃，但近段时间比较痿，所以，需要你们来拯救。”
　　夏凉说：“嗯。”
　　主灯亮起来了。
　　一排干净宽敞的机位面朝着落地窗。
　　窗玻璃外面是湛蓝的天空、繁华的城市以及平静的江水。
　　“这是你的位置。”李飒走到中间那张桌子，拍了一下显示器，“规范已经发到你邮箱，但有一点，从KL发布的短片来看，我们这儿肯定更优越。”
　　夏凉说：“哪一点？”
　　李飒说：“你可以在机位前吃外卖。”
　　夏凉一时语塞，只眨了眨眼睛。
　　其实，从踏入基地的那一刻起，夏凉的心中一直有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初入ART的自己，仿佛刚进贾府的林黛玉，必须步步留心，时时在意；
　　直到听李飒第三次在他面前讲冷笑话，夏凉才意识到，ART的风格的确和KL不太一样，也难怪在比赛中，这支战队会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套路。
　　夏凉反问李飒：“那烤鱼可以吗？”
　　“烤鱼啊？烤鱼可能过分了一点……”李飒会意一笑，对夏凉比心，“可以，你很可以，都说残疾人容易自闭，我还怕你羞涩腼腆，看来你很开朗。”
　　夏凉说：“外卖谁去拿？”
　　李飒说：“刘浩。”
　　夏凉说：“他不是二队领队吗？”
　　李飒说：“管理层确实变动很大，但也不能一下子全换成新人，所以部分骨干还是会留下来，这你不用操心。
　　啊，你只管打出好成绩就行，很快，S赛一开始，NPL就会安排我们轮场给三支种子打陪练，到时候机会很多。”
　　夏凉说：“好的，没问题。”
　　李飒说：“还有，你的外设要换一套，可能鼠标和键盘不一样会对操作习惯有些影响，但我也没办法，这个是赞助商的要求，早磨合早好。”
　　夏凉驾驶着轮椅，来到落地窗前。
　　透过遮光幕墙可以看到他刚才路过的大厦花园，花园的另头是基地园区，园区里有一座又一座小场馆，篮球场、羽毛球场、游泳健身馆等。
　　“习惯吗？”李飒说，“和那些互联网大头相比，极光也没什么优势，就是楼多地多而已，唉，我调侃一句，别外传。”
　　“赛训室太空旷了。”夏凉说，“我可能之后会在自己的机位摆一个鱼缸吧。”
　　……
　　“当然可以。”李飒说，“人该给自己一个机会，而ART想的是创造机会，我们是不会磨队员的棱角的，我们相信奇迹，也相信你能创造奇迹，加油。”
　　……
　　忽然听到这句，夏凉走了神。
　　他转过轮椅，看着站在自己的影子中的李飒。
　　【..那还不至于，钻石】
　　【我相信奇迹，也相信你能创造奇迹，加油。】
　　一模一样的话，上回是在GEER酒吧听到，这回是在沪城基地听到，两次都与ART有着密切的关联。他心中的猜疑重合在了一起。
　　夏凉说：“Lisa，难道你认识他？”
　　李飒说：“谁？”
　　夏凉说：“腾蛇的一个「蛟龙VIP」，ID是，沉默的羔羊。”
　　李飒笑了笑，抬起手腕，看时间。
　　夏凉说：“你认识他。”
　　李飒说：“走吧，带你去见他。”
　　夏凉微怔。
　　⚹
　　午餐过后，夏凉随李飒来到十楼的办公室。
　　他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他更愿意相信「沉默的羔羊」只是一个纯粹的人傻钱多的粉丝。
　　这个粉丝在他直播间还没认证职业选手的时候就关注了他，又在他上首页推广期间连刷了十几方远古龙魂，也是这个粉丝，在除夕夜和他聊到版本变动的影响。
　　在大小天王星之战结束的时候，恰到好处地说出那句——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个粉丝，出现在他直播的每一天，每一刻。
　　最近一次联系，便是在他出院后恢复直播的第一天，「沉默的羔羊」推荐他去牛街恒宝记，并且承诺会为他预订到最佳的包厢位置。
　　⚹
　　电子门打开。
　　“进来参观吧。”李飒说。
　　夏凉看到的是一片格子办公区。
　　十几名工作人员在电脑屏幕前操作着不同的界面。
　　“Lisa，他是哪一位？”夏凉问。
　　“沉默的羔羊，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李飒说，“他们全都是沉默的羔羊，只不过，有些是和你接触的，有些是和别人接触。”
　　夏凉又暗暗吃了一惊。
　　他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团队。
　　「沉默的羔羊」是一支由精英组成的专门服务于一个人的高级猎头团队。
　　夏凉扫过去，格子里的面孔一张比一张冷峻。
　　“Lisa.”夏凉定了定神，从办公室退出来，开到电梯门口，“我大概明白了，下午，要见我的人应该也是他，他在哪里，十一楼吗。”
　　“稍等。”李飒的神情微变，“郭经理不在。”
　　“我不找郭经理。”夏凉说，“我找他的助理，楚寻岚。”
　　李飒说：“什么助理？郭经理没有助理。”
　　夏凉按动电梯按钮。
　　↑
　　⚹
　　夏凉记忆中，那位经常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以极光纨绔太子爷的形象肆意挥霍钱财、大笔大笔投资ART的楚一鸣，远和楚寻岚扯不上关系，所以，那天晚上他根本没起疑心，只觉得长得像。
　　但当所有的疑惑连成一个闭合的圆环，他意识到自己当时蠢得像一匹马。
　　楚寻岚就是楚一鸣。
　　夏凉分不清到底哪一种形象是真，他只想知道，楚一鸣聘用自己的真实目的。
　　顶楼靶场的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人。
　　夏凉一靠近，他们挺了挺腰背。
　　李飒追过来：“里面有人。”
　　“让他进来，Lisa姐。”
　　电子音从对讲机传出。
　　门开了。
　　夏凉按键进去。
　　砰！
　　轮椅的半个轮子刚轧上橡胶地面，一声爆破，整间靶场的空气都在震荡。
　　这是真枪。
　　楚一鸣戴着防护耳罩，穿着紧身衣。
　　枪口又一次瞄准。
　　夏凉捂住耳朵。
　　“夜愿，欢迎加入ART，我一直在等你，但也对不起你。上次的事情我查过了，又是那几个老滑头，背着我，造舆论中伤KL.”楚一鸣稳住枪口，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不提也罢，那天在恒宝记，你和队友过得还满意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夏凉确认楚一鸣是在等自己回答，才放下了手。
　　“霸王别姬是你点的？”夏凉问。
　　“也不算我点的，是老杜建议的，他觉得这出应景。”楚一鸣说，“老杜的原话是，「项羽输在不懂得收拢人才，而刘邦呢，把良臣勇将全收在麾下。」”
　　“我不是什么勇将。”夏凉说，“你如果只想玩一玩，那……”
　　砰！
　　夏凉闭眼，皱了皱眉。
　　“玩？连你也这么看我？”楚一鸣摘掉耳罩，又气又笑，“这世上还有没有单纯的人了？你才多大，为什么要这么拷问你的岚哥？好了，我知道，曾经我以为认真替我办事的人呢，要么是我爸派来的，要么就是寄生虫。”
　　靶场没有第二个人。
　　夏凉听着听着，也就明白了，楚一鸣是自言自语，其实并不在乎他怎么想。他的残疾，历来让他比健全人更容易被当成倾诉对象、传话筒、文化课代表……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很没礼貌，但就是一点也不紧张。
　　他觉得自己的生命轨迹和楚一鸣完全不相交，各自在各自的世界里生活，只是偶尔撞见了彼此为梦想不顾一切的模样，觉得心有灵犀而已。
　　“其实吧，单纯不是坏事，但好像也不值得炫耀。”夏凉说，“我平常很少关注圈子以外的事，现在想起来，那天晚上，大概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你是谁。”
　　楚一鸣说：“不，不，我只在你面前露了脸，又不忍心说破，于是临场发挥和老杜唱双簧，你现在知道了，不生气就好。”
　　夏凉说：“我不生气，没什么好气的，所以……你是真想重建ART吗？”
　　楚一鸣说：“嗯，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夏凉说：“那我就没有来错地方。”
　　楚一鸣放下枪，拎起水瓶，坐到旁边休息。
　　圆靶在轨道中左右运动。
　　夏凉说：“我也想打一发。”
　　楚一鸣笑了笑：“好啊，我教你。”
　　夏凉戴住耳罩，端起那支鲁格步•枪，摸了几下，觉得样式和气•枪有些类似，于是很快在楚一鸣的指导下掌握住姿势。
　　楚一鸣说：“靶太高了。”
　　高度合适之后，夏凉拔起轮椅的刹车，把枪托抵在肩窝，右手按在扳机。
　　楚一鸣说：“不怕？”
　　夏凉没有听到。
　　砰！
　　后坐力传来，轮椅震了震。
　　项坠羽毛相撞，叮当一阵脆响。
　　【自动报分：六环！】
　　“你之前练过吧？”楚一鸣的笑容中流露出一丝意外，“这可是移动靶，新手第一次打，十个有十个都碰不到的，行，下次我心情要是再不好，就找你打枪。”
　　夏凉说：“我在KL基地练过。”
　　“难怪你不要指南针。”楚一鸣说，“原来是已经有心宜的款式了。”
　　“嗯？你说这个？是，季天送我的。”夏凉过了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低头握住项坠，捋了几下，微笑说，“我觉得很好看，也很有意义，就戴着。”
　　“说到这个。”楚一鸣说，“我们很快要和KL打训练赛了，你没问题吧？”
　　圆靶归位，计分器自动清零。
　　“我没问题。”夏凉收起步•枪，考虑了一阵子，然后和楚一鸣分享自己的思路，“不过，我觉得，现在的第一件事应该是队内磨合，再看教练怎么安排吧。”
　　“谢谢你，夜愿。”楚一鸣说。
　　⚹
　　在ART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夏凉适应良好。
　　回到自己的房间，护工已经把行李整理好了。
　　洗漱后，他躺在气垫床上，开始憧憬和四位队友的第一次见面与合作。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 计算器 ◇
　　后天，沪城早晨六点，打KL
　　“今天是你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但，在加入青云战舰之前，彼此肯定都交过手，你们带着各自俱乐部的优良传统来到这里, 将熔铸出ART全新的风格。”
　　郭忱在见面会中如是说。
　　发布会和剪彩仪式在半天之内完成。
　　伴随着S赛的开幕, ART的这场没有硝烟的蜕变悄然上演。
　　青云战舰启航。
　　⚹
　　后半天, 夏凉开始布置自己的桌子。
　　队友一个接一个搬进来, 空旷的赛训室渐渐充满生活气息。
　　“哈喽。”李规来时, 抱着大纸箱, 放在左数第二个机位旁边，“所以, 夜神最后还是晚节不保, 离开了KL？”
　　“什么叫晚节不保？”夏凉拿着铁锹, 把从KL挖来的多肉小心地移植到新的花盆,“有句老话说得好, 天涯何处无芳草。”
　　打了招呼, 夏凉瞥了一眼李规的纸箱, 见里面全是维修电器用的精致工具以及各类机甲模型, 甚至还有一套赛车跑道。
　　“要在这儿安装？”夏凉说。
　　“不行？Lisa说你要在这儿放鱼缸。”李规说，“那我为什么不能跑赛车？”
　　“我……”夏凉说,“我是先到先得。”
　　“得了吧。”李规说,“现在我们俩必须抱团取暖, 你看，FRI是大牛人吧？伍逆是老队长吧？还有常锦文，也是旧ART的, 诶, 柿子捡软的捏, 我们俩是外来入侵者，尤其是你，年纪最小，诶，不互相支持怎么行？”
　　夏凉呵了一声，抬起头，直视李规那道锋利的眉毛。
　　李规笑了笑：“叫野爹，爸爸帮你抓。”
　　夏凉说：“儿砸。”
　　伍逆（巫妖）和常锦文（CJW）之前就在一个基地，所以比较熟，一起来的。
　　伍逆的脑袋后面有一条拉风的辫子，一张又冷又白的脸，和诸神冰封王座之上的那位巫妖王长得极像。他戴着深蓝的美瞳，笑容很美。他就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转椅来回一动，夏凉都可以感觉到身边刮过一阵含着香薰的风。
　　常锦文是手游爱好者，只要不打破茧的时间，八成都在玩曙光。
　　“吁——吁——”
　　口哨响起，FRI染着一头张扬的粉灰色进场。不习惯和队友交流的他，拿出了十几只毛绒娃娃，从鼠标垫摆到机箱。
　　“Hi.”夏凉说，“这个，胡巴，是上次在花西院子的巷口抓的那个吗？”
　　FRI说：“别动！”
　　夏凉怔了一下，赶紧缩回手。
　　FRI笑说：“是。”
　　夏凉：“……”
　　ART是队内自治，教练负责联络训练赛、整理数据，领队负责衣、食、住、行，剩下最关键的部分，怎么打比赛，由队长牵头讨论，队员自主决定。
　　开会时，FRI没表态，其余四个人经过商讨，还是推选伍逆作为队长。
　　在简单熟悉情况之后，他们再没有多余的时间，便要开始打磨合。
　　⚹
　　作为NPL一流战队，ART擦边进入了S赛陪练池。
　　所谓陪练池，意思是可以免预约，由赛事方安排与远在欧洲的三支种子战队打训练赛，以帮助种子战队维持状态，并且提高自己的实力。
　　夏凉深知，有些问题，在大家其乐融融地讨论的时候并不能顾及，只有在打比赛的过程中，失去了，阵亡了，惨败了，才能彻底地暴露。
　　却没想到，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比他预料中来的还更快。
　　除了键盘鼠标的更换，他们还有观念不合、习惯不同等等更多更深的矛盾。
　　⚹
　　第一场和EMG的BO3，是西一区的下午一点，沪城时间晚上十点。
　　【确认：进入游戏】
　　“这盘我们……”
　　伍逆正在部署阵容。
　　FRI已经选定了四保一阵容的标志英雄，骷髅人。
　　伍逆咬了一下嘴唇，笑了笑说：“那我们辅助FRI，毕竟是天王星，应该的。”
　　夏凉知道伍逆在开玩笑，于是仍选择碧洛蒂丝。
　　比赛开始，双方打野各自拿掉自己的Buff.
　　前中期，李规很熟悉EMG的节奏，所以尽量避开野区交锋，让出两条小龙保证下路FRI的发育。
　　李规多次抓中，夏凉配合得当，伍逆支援，3人共同推掉对方中路一血塔。
　　第28分钟，上路河道蟹被EMG拿下，大龙团即将爆发。
　　【Hope：正在路上！】
　　【Nightwish：正在路上！】
　　伍逆说：“我TP绕后！”
　　EMG开打大龙，YanJun站位刁钻，李规的狼女在龙坑外POKE.
　　夏凉：“我大好了。”
　　李规：“被动龙！”
　　屏幕中，碧洛蒂丝已经飞出去了。
　　一秒之后，夏凉斩下彦君人头。
　　【Nightwish击杀YanJun！】
　　然而，由于碧洛的Q伤害同时波及了大龙，大龙血量提前告罄，狼女的捕猎夹未能起到阻止对方点龙的作用，龙魂被EMG拿去。
　　这波失误只是ART厄运的开始。
　　伍逆的TP已经启动，通天的蓝光在敌方腹地红Buff处亮起。
　　伍逆：“开！开！开！！”
　　【FRI：注意危险！】
　　【FRI：撤离那里！】
　　FRI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发了三段撤离信号。
　　FRI想在自家东墙岔路口开团。
　　常锦文正是这时甩开FRI，冲进EMG阵营开团！
　　伍逆到达，开大控住敌方AD！
　　夏凉无法拖延。
　　W！碧洛参战！
　　但此时李规仍在龙坑内，被石墙格挡住去路，和FRI在不同方位滞后。
　　第29分钟，伍逆大杀特杀，一人斩得EMG两个人头。
　　正当伍逆追击EMG的中单，FRI正撞枪口，被EMG的中单一波爆发伤害带走。
　　至此，ART虽不亏不赚，却失去了AD的输出点。
　　第32分钟，EMG拿下第三条小龙！
　　第35分钟，EMG在ART野区强势出击，打出0换5，团灭ART！
　　第41分钟，双方在下路爆发团战。
　　伍逆找准时机，再度绕后开团。
　　【WuYao：双杀！】
　　伍逆逆天操作，逆风局势之下，仍在夏凉配合之下打出双杀，但由于FRI没有发育起来，物理输出欠缺太多，李规和常锦文奋力守家，仍被EMG推平。
　　【失败】
　　ART的五位召唤师首战败北。
　　夏凉摘掉耳机，摸了一遍键盘。
　　一个又一个键帽，仿佛一个又一个钉子。
　　他登时有种痛的领悟：转会虐己千百遍，一朝回到解放前。
　　怎么办呢？
　　五个人面朝霓虹夜色，集体陷入沉默。
　　这局的失败，没有战术可言，大部分的问题还是出在配合上。
　　FRI不是不知道伍逆TP绕后的想法，手里也留有技能可以跟进，但他就是不愿意配合，他想在自己的舒适圈里打团战。
　　李规对龙的血量有绝对的把握，所以他的惩戒时机是不可侵犯的。
　　但夏凉很担心这样会丢龙，所以按KL的诸神黄昏的公式插了一手。
　　常锦文的辅助有一个什么样的特点呢？逆风的时候爱打输出，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辅助出了一把AD用的红剑。
　　“那个，我先说自己的三个点吧。”夏凉说，“首先是17分钟，我龙坑放技能的位置不好，没有配合李规，导致丢龙；其次是高地那波，伍逆的绕后思路挺好的，但事先没有信号，我们都来不及上；最后是……”
　　“我来说吧。”伍逆说。
　　“行。”夏凉说。
　　伍逆毕竟是ART的老队长，让年纪最小的夏凉来组织复盘，他抹不开面子。
　　“我不谦虚了。”伍逆说，“今年ART的上路打得蛮好，看预告，明年版本变动不大，所以，我们尽可能利用上路强势的这个点，多打各种迂回包抄，像刚才这种情况呢，一定是要打的，好吧，我也会发信号，你们注意跟进。”
　　李规说：“OK，之后我和夏凉双排，练习一下控龙的问题。”
　　FRI说：“谁保我？”
　　这句话一说，四个人的目光全都转移到常锦文身上。
　　常锦文说：“不能怪我，我之前辅助996。”
　　伍逆笑了笑，似寻常聊道：“锦文不打输出，不习惯了吧？”
　　常锦文说：“还好。”
　　FRI冷漠地点开下一局。
　　“无所谓。”
　　夏凉往左看，伍逆在笑，一双戴着美瞳的眼睛给人一种多智近妖的感觉；夏凉再往右看，FRI坐在粉嫩软萌的娃娃中。
　　可是点击鼠标的样子又冷若冰山，仿佛队友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唉。”
　　夏凉暗道，夹在中间太难了。
　　⚹
　　【确认：进入游戏】
　　命运弄人，这局的情况又颠覆了上一盘的教训。
　　第8分钟，李规、夏凉、FRI三人配合拿下第一条小龙。
　　伍逆选择的是前期强势的少林哑僧。
　　因为哑僧具有多段位移，灵动而攻击力高，所以在上路的发育情况良好。
　　第12分钟，李规猜到了彦君要去下路Gank，所以事先就在丛林反蹲，一波出击，彦君被FRI和常锦文集火打残，交出闪现。
　　【WuYao：正在路上！】
　　伍逆：“越越越，锦文扛一下锦文扛一下。”
　　伍逆按下D！
　　哑僧传送到EMG下路一塔后方！
　　彦君残血，正经过路口。
　　【Nightwish：正在路上！】
　　夏凉往下路靠，正这时，他看见FRI开启大招。
　　埃文的漫天飞羽！
　　【FRI示意WuYao撤离！】
　　“开早了开早了！”伍逆说：“说话啊！说话啊！这人是哑巴吗？只会发信号的吗？”
　　伍逆光顾着吼，却没注意到，他落脚的那片丛林还残留着一个灯笼。
　　彦君有视野！
　　伍逆一时紧张，不仅技能丢空，还被防御塔打了一下。
　　彦君反手丢了一记Q！禁锢！
　　圣盾罚站塔下，活活被耗死。
　　队内语音一度冷寂。
　　只有系统提示音在空饷。
　　FRI一个字都没有说。
　　FRI的思路诡谲，先给EMG的AD挂上一记致盲，在致盲结束的瞬间，闪现贴脸，E！连打三下平A，标记了三次羽毛。
　　EMG人多，想要包围FRI，不料FRI按下疾跑，回头往EMG基地方向奔去！
　　A！
　　FRI一下点掉彦君。
　　【FRI击杀彦君！】
　　埃文退回丛林，利用视野优势，收回之前标记的羽毛。
　　E！
　　【FRI：双杀！】
　　【FRI：三杀！】
　　这波越塔强杀，FRI是天秀。
　　而伍逆的TP支援不仅没有起到帮助，还险些坏了大计。
　　33分钟，李规拿下小龙，夏凉刺杀对方AD，ART和EMG打了一个2换4.
　　【FRI：超神！】
　　却在ART推向EMG高地、胜利近在眼前时，伍逆的R闪失误，把EMG的上单踹到了FRI的脸前！EMG中单迅速抓住机会，闪现给出伤害，秒掉FRI！
　　FRI阵亡！
　　夏凉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局面的反转只在一瞬之间。
　　EMG直接打掉大龙，一路反推，最终拆掉了ART的基地。
　　【失败】
　　BO3结束了。
　　聊天窗口弹出一道红光。
　　EMG_Alive：规少，归来吧，EMG随时恭候，GG；
　　李规切了一声，飞快敲击键盘：祝EMG今年夺冠！！
　　对方下线之后，赛训室更加安静。
　　“本来以为ART有会玩的人。”FRI淡淡地说，“算了吧，还是和以前一样。”
　　夏凉也不知道回什么，心情很压抑。
　　他自认为发挥得还可以，尤其第二盘和李规的配合也进步了不少，只是没想到，青云战舰的内部矛盾，比当初他在KL所经历过的要复杂得多。
　　上路和下路，都是顶尖选手，没那么容易磨合。
　　伍逆刚要说话。
　　FRI关闭电源，啪甩掉鼠标。
　　“走了，回去洗澡。”
　　“等一下。”
　　正是这时，夏凉把耳机摘下挂在颈间，一伸手把胡巴从众娃娃中抓了起来。
　　FRI：“不要动我的东西。”
　　伍逆说：“别管他，让他走，我们打。”
　　常锦文拿出手机，开了一把曙光。
　　李规：“……”
　　夏凉说：“不行，我有话说。”
　　伍逆说：“嗯？”
　　夏凉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魄力，此时此刻，他掀开鱼缸顶盖，把胡巴拎到水面上，勒令FRI坐回属于AD的机位，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计算器。
　　“我赞成，该出击了就要主动，无论哪一路，有机会不能错过。”夏凉说，“但是，经济的平衡也是必须考虑的，所以我提议，先打上下路轮换，试一试。”
　　伍逆坐了起来，越过李规，直视夏凉。
　　“你说的简单，两边不得罪，可是轮换怎么把握时机？我怎么知道天王星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愿意跟我换？”伍逆问道。
　　夏凉的话，显然没有解决矛盾，反而成功引起更大的争执。
　　FRI说：“菜是原罪，看不懂信号的人，不配还价。”
　　夏凉不辩解，按开了计算器。
　　归，归归归零。
　　“开始之前，把自己的节奏按一遍，久了就有记忆。”夏凉说，“伍队，换线不是ART的传统吗？我认为，只要懂得什么时候能换线，问题就解决一半。”
　　李规说：“这什么笨比办法？KL就是这么夺冠的？机器人哦怕是。”
　　夏凉的观点只是一张纸，没有根基也没有厚度，偏偏因为夹在伍逆和FRI之间，所以站住了。
　　“好，不妨一试，总不至于更坏。”伍逆说，“下一场训练赛，和谁打来着？”
　　夏凉的手指停在归零键。
　　常锦文说：“我打完了，我查一下。”
　　“不用查，我记得。”夏凉说，“后天，沪城早晨六点，打KL.”


第79章 
　　☪ 音疗 ◇
　　江水的尽头镶着一条金边
　　为确保能在早晨六点起床打训练赛, 前一日，ART只训练半天，傍晚就休息。
　　夏凉在食堂点了一碗乌冬面，等餐, 顺手给季天发了一条消息。
　　【季神, 我好难啊】
　　吃面的时候, 手机就一直在餐盘旁边震动。
　　——
　　【怎么了】
　　【谁欺负你】
　　夏凉抬头, 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李规, 把手机收进口袋。
　　“想起在宏远广场, 你俩访谈，和四月说了那么多。”李规似乎什么也没看到, 一心挖咸蛋黄,“现在分居两地, 还要做对手, 不适应吧？”
　　“你都能适应, 我也可以。”夏凉说。
　　“我和前队友的感情可没有你这么深。”李规说,“过去的环境太窒息了, 做什么都是服从命令, 现在不一样，若为自由故, 手足衣服皆可抛。”
　　“估计明天还要输, 慢慢来吧。”夏凉拿起筷子, 岔开话题，“我觉得FRI太独了，每次看信号都要好久, 让他说一句话比登天还难。”
　　“伍队又挺要面子的。”李规说,“不过今天下午, 伍队一盘都没开，一直在用FRI的视角看录像，还拉着锦文按计算器。”
　　“FRI打得没话说。”夏凉说，“其实，他做决策也还是会考虑队友状态的，他不说话，不代表没有观察，我看他操作的时候，一直切状态栏。”
　　“都是聪明人。”李规放下碗，边想边说，“如果他俩能解决沟通问题，咱们再加把油，明年入围S赛就稳了。”
　　夏凉抖了抖面条，先吃为敬。
　　⚹
　　刚回房间，开灯。
　　夏凉拿出手机。
　　屏幕有点烫。
　　【好些没】
　　夏凉打一个呵欠，眼睛里含着泪花，不自觉笑了笑，语音回复：“我先洗漱，一会就跟你视频，很快，半个小时之内，等我。”
　　【不能先开视频吗】
　　……
　　摄像头打开，房间环境整洁。飘窗旁摆着一张气垫床，床头墙壁贴着黑白色海报。工作台上有一杆O形的补光灯，灯光照着个人电脑、饮水机、鞋架。
　　“别炫耀基地环境了，我快要起床了。”季天说，“想看你的脸。”
　　“在这里在这里。”夏凉说。
　　镜头晃动。
　　两个人都看到了彼此的脸。
　　O（∩_∩）O；
　　季天仰面躺在一床的朝阳中，皮肤是彤红的。
　　夏凉放大窗口，仔细观察，发现季天的手臂似乎又多了一道令人羡慕的线条。
　　“刚才心情不好吗？”季天问。
　　“嗯。”夏凉回过神，“也没有，就是陪EMG打训练赛，连跪，要自闭了。”
　　“怎么？”季天说，“忽然发现队友的实力远不如你？”
　　“不是。”夏凉笑了笑，点出特效，啪地甩一个拖鞋过去，“我的队友超凶的好吗，而且，我也很凶啊。”
　　季天说：“今晚请教。”
　　夏凉说：“你们今年什么时候开始封闭训练？”
　　季天说：“常规赛打到一半开始。”
　　夏凉说：“第一阵容的事情，知道了吗？”
　　季天顿了一顿：“有奖金你说气人不，魅影骑士还找我代言，羡慕不。”
　　夏凉说：“祝贺你。”
　　近两天，茧窝公布了夏季赛的第一阵容，也就是把本赛季五个位置排行第一的选手凑在一起，组成NPL最强战力的代表，既是荣誉，也是吸引人眼球的宣传。
　　季天在连续夺得两个NPL冠军之后，超越EMG的Alive，首次冲到了榜首的位置，成为第一阵容的五人之中年纪最小、呼声最高的明星选手。
　　夏凉很羡慕，也很高兴。
　　“季神，今年春节去哪儿过？”夏凉说。
　　“嗯？”季天坐起来，认真看着夏凉，问道，“陈阿姨嫌弃我了？”
　　“那当然不会。”夏凉说，“嗯，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咸丰的人最近打开电脑和电视，也会得知，你是NPL第一AD？”
　　季天说：“不会，他们连AD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夏凉把膝盖抱起来，让大腿远离床面，拉伸腘绳肌。
　　电话里传着棉麻摩挲的声音。
　　“那你哥呢？”夏凉说。
　　“阿成？”季天挠了挠头发，微皱眉毛，“他那一辈的人都玩魂斗罗，再说，破茧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要忙着找工作了，没空玩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吗？”夏凉说。
　　季天这才明白了什么。
　　“你要陪我回老家……”季天说，“和我大伯道歉，然后再认亲？”
　　夏凉说：“是啊，情理来说也是这样，短期可以，长期来说，总不能一直让我妈帮你管钱，毕竟你在KL，我在ART，这样说出去也不太好听。”
　　镜头突然一晃，对着窗外。
　　“我看不到你了。”夏凉说。
　　“不行。”季天说，“他不会原谅我的。我不仅是偷了一千块钱，之后印刷厂那次事故，我还害阿成被记了一次大过，耽误了升职。”
　　“那都过去了。”夏凉说，“我相信大伯看到你，心底里还是会高兴的。”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带你回去见他们。”季天捧起水洗脸，“我听几个朋友说起过，阿成结婚了，还没搬出去，房子特别挤。”
　　夏凉说：“我不介意挤的呀，又不是要公开关系，就是见一个面呗。”
　　季天说：“不行。”
　　夏凉之所以敢在季天面前提出这个想法，是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季天已经克服了障碍，说起过去，季天不会再恐惧、焦虑、愤怒……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季天连犹豫都没有，很坚决地就拒绝了自己。
　　“季神？”
　　夏凉看到了波光粼粼的塞纳河。
　　河水安静温柔。
　　他却突然有一种危机感。
　　这种危机和去年不同。
　　去年只是单纯的地理的距离，他对等候充满了信心。
　　可是现在阵营不同，视频中的两个人都不再交流关于俱乐部将要采取的战术方面的消息，能说的话自然而然越来越少。
　　他看不懂季天在巴黎的生活，他体会不到第一阵容的风光，于是，他对自己身体条件的不自信就成倍地放大，毕竟，他一向只有在峡谷中才能找到平等。
　　难道，季天是觉得和他一起见家人，有失体面吗？
　　“小胖，你不要误会。”
　　夏凉自卑到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季天又出现在视频中。
　　“既然提到这个……”季天说，“我坦白好了，阿成以前也和我们是一路人。”
　　夏凉怔了怔。
　　季天说：“至少小时候，我经常去他房间偷同性杂质……呃，但现在他结婚了，我就想，可能他又找到对异性的感觉了吧。
　　所以，我怕他一看到我们，回忆起过去什么，会毁了他的家庭的，我不能一次又一次伤害他和大伯。”
　　夏凉说：“那……好吧。”
　　季天说：“等什么时候，他新房子装修好搬出去了，不必天天住在一起，我再去和大伯认错，带你一起回家，好吗？可能也就是明年，那样住得也宽敞。”
　　夏凉听到这，心里早已经冰消雪融。
　　他发现眼前的这个男生和自己一样，正在慢慢地蜕去幼稚的茧皮，迎接成年世界的种种洗礼。
　　夏凉说：“好。”
　　“嗯，还好你心宽体胖，懂得体谅。”季天说，“快，看一眼我的项坠儿。”
　　夏凉说：“我刚洗完澡，要早睡，不戴了。”
　　季天说：“你睡得着吗？”
　　床头的电子钟显示19:35；
　　夏凉抿一抿唇，把腿平放回去：“那谁让NPL安排我们明早六点打陪练啊，六点开打，之前还要找一下状态，那我就得三点多起床，不早睡，哪里来精神？”
　　季天说：“我不是问这个。”
　　夏凉说：“那是什么？”
　　季天说：“咱们，第一次做对手，我反正兴奋了很久，你睡得着吗？”
　　夏凉说：“……”内心深处的一根敏感的神经，被手机信号挑了一下，他忽然觉得唇齿酥麻，整片整片的体肤泛起鸡皮疙瘩。
　　“说实话，睡不着。”夏凉说。
　　“不怕不怕，我不想胜之不武，那你戴好耳机。”季天露出神秘的微笑，从行李箱中掏出两个长长的话筒，“帮你做一次AR，轻松入眠。”
　　夏凉说：“A……”
　　⚹
　　耳机是这两天，季天从巴黎的一家音疗体验店不远千里寄到夏凉手中的。
　　夏凉听几个主播朋友说过，国内也就是近一年开始引进这种艺术形式，所谓AR，在他的理解中，和听小欧康复的养生音乐入眠没什么区别。
　　“你什么时候，迷上养生……”
　　夏凉躺着，还在吐槽季天瞎追求潮流的习惯，忽然，一阵海浪拍进他的耳朵。
　　瞳孔放大。
　　耳蜗在海风中摇晃。
　　海水化为白沫渗入沙滩。
　　颅腔回荡着一种快感，如电流涌向全身，背部不自觉舒展开来。
　　叮——
　　海螺风铃轻响，风息从左耳透入右耳，又从右耳渡回左耳。
　　夏凉觉得耳朵怀孕了。
　　他拿起手机，季天已经把摄像头关掉了。
　　他看不到这些声音的来源，只能听见季天时不时用气音和他说话。
　　他的世界空前的宁静。
　　⚹
　　这次入睡，夏凉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当他怀着充沛的精力醒来，一场全新的挑战已经降临。
　　⚹
　　赛训室，星光璀璨，江水的尽头镶着一条金边。
　　夏凉坐到自己的机位，接入比赛服。
　　最左边的那把椅子转了一转。
　　“睡得好吗？夜神？”伍逆的语气温柔，暗影中的那双眼睛轻轻一眨，“咱们这个队，最难的就是你了，但今天是你提的战术，辛苦了。”
　　夏凉说：“我睡得很好。”
　　李规说：“我也睡得很好。”
　　FRI进来，见所有人都已就位，反手掩住了门。
　　“遭这份罪，与其说是我们陪他们练。”伍逆拿起计算器，一抛，抛到常锦文的手中，拉过转椅，进入游戏房间，“不如说，他们是我们的磨刀石。”
　　FRI检查了一遍娃娃，看向屏幕。
　　FRI的ID对面，亮着中文拼音JiTian.
　　“换线？”伍逆说。
　　常锦文把时间节点啪啪啪按了一遍。
　　FRI没说话。
　　“好，换线。”伍逆说。
　　光焰亮起。
　　夏凉集中精神，点击鼠标。


第80章 
　　☪ 位置 ◇
　　“这个人练出来了。”
　　-蓝色方——
　　Top-少林哑僧-
　　Jug-蝎之牙尼尔-KL.Serein；
　　Mid-虚空行者柯克兰-
　　Bot-月鹰骑士伊薇特-KL.JiTian；
　　Sup-魂索克利夫兰-
　　-红色方——
　　Top-烧魔佩恩-ART.WuYao；
　　Jug-海神波塞冬-
　　Mid-血姬之翎西尔维娅-ART.Nightwish；
　　Bot-机甲锡蒙利-
　　Sup-业火薇拉-
　　进度条正在加载。
　　“对面这个下路, 月鹰骑士配合魂索的钩子？”李规说，“KL又发明新公式了？这一套阵容完全不像是他们的运营风格啊。”
　　夏凉注意到了。
　　KL的上、野、辅三个英雄，哑僧、蝎之牙、魂索，一个单体控制能力出众, 一个移速快、适合在前中期带节奏, 一个具有钩子技能、擅游走和开团。
　　三人合起来, 无疑是一个惊叹号, 无时不刻在叫嚣着——我要打；
　　“他们下一场打BYT, 估计想先手寻找机会, 所以拿我们试一试阵容。”夏凉说，“这么看来, 换线正好对我们有利, 可以打破他们前期的节奏。”
　　“锦文, 对线尽量不要让哑僧吃到经验。”伍逆说,“我的Q在塔下收兵很快, 可以抗压, 等FRI六级, 再换回来。”
　　李规说：“然后开小龙。”
　　“我和李规开团。”伍逆说,“你切进去的时候，看柯克兰和月鹰谁的输出高, 你就秒谁。”
　　夏凉说：“好。”
　　夏凉启用了一个新的冷门刺客英雄, 血姬之翎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的E是位移技能, W和Q都是非指向性技能，混合魔法伤害和物理伤害，较难命中, 而大招则是全屏范围内飞过的一道红翎, 更要求召唤师具有精准的预判能力。
　　西尔维娅是继碧洛蒂丝、娜塔莎之后, 他又一次为自己的刺客体系添砖加瓦。
　　为的，就是刺破目前主流的法师中单体系。
　　⚹
　　100%，加载完成。
　　峡谷刮过秋风。
　　一地霜叶。
　　西尔维娅在泉水获得新生，红翎飞舞。
　　夏凉按下左键。
　　出发。
　　他已经走过了人生中的很多个「第一次」。
　　难得的是，当进入破茧的世界，现实中所有的犹疑、恐惧、忧伤都会消散，峡谷中只有他自己，他就是英雄本身，他用指尖在黄沙中纵情奔跑。
　　他会忘记谁是谁。
　　眼睛睁开的那一刻，红与蓝分明，战争迷雾中的所有人都是敌人。
　　开局，ART上下路换线。
　　夏凉和朴东烨在中路相见。
　　03:32；
　　西尔维娅抢到三级。
　　E上去，一套QW，150点伤害。
　　却在转身的瞬间，脚下裂出虚空的深渊。
　　Q！虚空柯克兰一口咬住西尔维娅的红翎！
　　朴东烨预判给出技能，完成换血。
　　血量（-155）！
　　一瞬间，夏凉又看见了招财猫。
　　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那只前后摇摆的爪子，正在挑衅他的神经。
　　他迅速切到小地图，看了看队友的情况。
　　上路，常锦文的业火种子一次又一次把哑僧逼离兵线，FRI稳健补刀；下路，伍逆抗压，不给魂索的钩子一丝机会，月鹰也不贸然突进，只在兵线附近活动。
　　【WuYao示意敌方不见踪影！】
　　夏凉收到警告。
　　突然，东墙丛林飞出一道冰索！
　　是魂索闪Q出钩！
　　几乎同时，夏凉按下F，西尔维娅闪现躲避！
　　西墙又射出一道音波！
　　夏凉：“哑僧也在。”
　　柯克兰空洞的眼睛闪烁冥火。
　　虚空的裂缝在弟弟蔓延！
　　西尔维娅挥舞红翎，E，跃翎，回塔。
　　04:51；
　　面对三个人，夏凉喘不过气。
　　换线显然扰乱了KL前期的节奏，上下路无处发力，必然使中路成为突破口。
　　【WuYao：正在路上！】
　　伍逆：“我TP.”
　　正是这时，传送光柱出现在中塔，烧魔落地放Q，赤红的火焰迅速清除兵线。
　　KL众人被劝退。
　　夏凉缓过一口气。
　　然而，战火已经被点燃。
　　07:43；
　　KL多人抓下，季天W突进放出月鹰，眼看弹道划过，就要收掉烧魔的人头！
　　只差20点血！
　　虚惊！
　　12:19；
　　李规标记小龙。
　　夏凉与伍逆往石窟靠拢，按原定计划开打小龙。
　　突然，蝎之牙的毒刺袭来！
　　Serein在骚扰！
　　烧魔的庞大身影堵住岔口。
　　伍逆以身挡箭，扛住伤害。
　　【Hope：击杀烈焰巨龙！】
　　ART排除险阻，拿下第一条小龙。
　　再次上线，两边已经正常对线，ART不再换线。
　　令夏凉欣慰的是，FRI和伍逆的配合默契，在同一时刻做好了回位的准备。
　　他们用一次灵活的、甚至可以说是狡猾的换线，渡过了前期的重重危机。
　　KL的进攻却仍不停息。
　　13:30；
　　KL再次出动3人抓上，成功越塔击杀烧魔！
　　15:03；
　　哑僧Gank下路，FRI的火炮将对方轰成残血，无奈寡不敌众，倒在塔下。李规赶到，后手一个大招，只见波塞冬的战车追击哑僧和魂索，拿到双杀，又引来Serein传送，换走常锦文的业火薇拉，随后，KL推掉了ART下路一塔！
　　夏凉：“不能再让他们小规模找机会。”
　　李规：“小龙，再来。”
　　【Hope标记了烈焰巨龙！】
　　伍逆：“小龙，逼团。”
　　【FRI：正在路上！】
　　ART决定引发一次5V5的全面团战。
　　FRI一言不发，操纵锡蒙利站到中路，挨了两次塔。
　　夏凉：“FRI做什么？”
　　伍逆：“他引柯克兰过来，我先手。”
　　李规：“我R好了，他没闪。”
　　【CJW：注意危险！】
　　常锦文：“Wind和季天在排视野！”
　　下一瞬，虚空柯克兰召唤裂谷，追击FRI至龙窟丛林，R！战争爆发。
　　夏凉蛰伏在丛林，冷眼观察岔路口的战争迷雾。
　　视野被对方排干净了。
　　他现在只能看见柯克兰。
　　红翎所及，只有龙窟丛林。
　　烧魔的烈焰！
　　波塞冬的怒涛！
　　两边的控制集火于一点，但见柯克兰在一瞬间打出QEW连招，法师的AOE魔法伤害直接打在烧魔和波塞冬的龟裂皮肤之上。
　　他看着战场的硝烟，他预知着迷雾背后的危险。
　　进退维谷。
　　上！
　　夏凉锁紧瞳孔。
　　E！
　　血姬之翎飞跃丛林。
　　视野打开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两具血红的轮廓。
　　除了虚空柯克兰，还有月鹰骑士。
　　一个是朴东烨，一个是季天。
　　心颤的时候，指尖已经触碰键盘。
　　“敌人！”
　　QW！F！..A！..
　　R！
　　血姬回眸，一道暗红的翎子刮过龙坑。
　　【Nightwish击杀Bee！】
　　【Hope斩杀烈焰巨龙！】
　　哑僧随后切入，一套拳脚带走残血的波塞冬。
　　机甲在狂嚣，FRI死亡轰炸，歼灭哑僧。
　　魂索钩中烧魔，月鹰追击至ART中路二塔，斩获人头。
　　待技能冷却，西尔维娅又一次出击，收缴尼尔与魂索。
　　【Nightwish：双杀！】
　　月鹰送塔。
　　【JiTian：Executed！】
　　【Nightwish：团灭！】
　　ART打出一波3换5，拿到胜利。
　　夏凉恢复意识的时候，KL上路红Buff丛林亮起一道传送光束。
　　21:50；
　　【WuYao：正在路上！】
　　伍逆绕后！
　　李规跟进！
　　此时的锡蒙利射程已经超过防御塔，KL无人碰得到FRI！
　　ART一波围剿，再次打出一波2换3.
　　中、上两路已破，又有两条小龙魂，第27分钟，ART不惜与KL换掉一座水晶，在下路打出优势，随后，一路推平KL基地。
　　【胜利】
　　⚹
　　【失败】
　　赛训室灯火通明。
　　窗外铺着皎洁的月色。
　　对于KL而言，训练赛更多只是为了保证在没有比赛的日子里的竞技状态不滑坡。
　　然而，经过刚才的一场失败，队伍成员都没有离开机位去上卫生间。
　　“时初，我说过了。”金炎彬说，“KL不适合这种耍小聪明的打法，你看，碰到一个同样不按常理出牌的，我们即使训练有素，也体现不出优势。”
　　冼时初悄然离场，退到门口抽烟。
　　“怎么？”朱文斌追出去，“金教练说的没错，别尝试了，稳扎稳打。”
　　“糟心。”冼时初说。
　　“好了好了，至于么你。”朱文斌笑说，“不过一场训练赛，再说，他们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完全没有章法，花拳绣腿而已。”
　　“他们才磨合不到半个月……”冼时初说，“不过，我叹的也不是这。”
　　“那是什么？”朱文斌说。
　　“我忽然又看到了ART曾经的样子。”冼时初吐出一口白烟，缓缓说出四个褒贬不一的词语，“张扬、放肆、诡谲、狠戾。”
　　……
　　第二局已经开始。
　　机位前，季天看着加载画面。
　　红色方中单的相框里雪发碧眼的美人，依然是他熟悉的纯情高贵的碧洛蒂丝，可仔细再看那双眉眼，总有一分危险的冷冽。
　　这就是季天此刻想到夏凉的感觉。
　　他会把游戏中的感觉带到现实中。
　　他开始质疑，如果真有一天，他搭成属于自己的千万间广厦，那个时候的夏凉还愿意住进来吗。
　　ART的躁动不安的狂热风格，即使他们有意模仿也学不会，ART的重生，无疑在KL严密的运营体系中戳了一个大洞。
　　“你怎么还在啃那个吸管？”朴东烨说，“刚才，你，不是，喝完了吗？”
　　季天啊了一声，放下酸奶。
　　“东烨，石窟丛林那波，当他W闪出现的时候，我和你的血量都不多。”季天说，“在他的眼中，你和我都是待宰的羔羊。”
　　朴东烨说：“我的技能已经放完了，他应该先秒你。”
　　季天说：“是啊。”
　　两个字拉得很长。
　　“意思是……他故意选择刺杀我，放走你。”朴东烨反复抬动鼠标，意会说，“明白了，他给了机会，也算还了我当年的「人情」。”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没能打赢那波团战。”季天认真说，“下一盘他不会再手软，当然，我们也不该再大意。”
　　朴东烨说：“我也，认真打。”
　　季天戴住耳机，点了点鼠标。
　　【欢迎来到召唤师峡谷！】
　　不仅是一场训练赛，KL今年还有更宏伟的目标——四强；
　　⚹
　　红光漫过玻璃，照在那双白皙的握着鼠标的手。
　　每一个骨节都在咯吱作响。
　　又过四十分钟，天亮了。
　　夏凉看着面前灰色的屏幕。
　　他的头像亮着倒计时。
　　38、37、36、35……
　　他在物品栏合成法杖。
　　FRI：“这时候出法杖没用！”
　　号角连营，光护法的歌声回荡在基地水晶。
　　【失败】
　　第二局，经过49分钟的浴血奋战，ART所采用的换线，终归因为一次操作层面的细小的失误，不敌KL的传统运营战术，败下阵来。
　　【Nightwish（to All）：GG•明天打BYT加油】
　　夏凉松开鼠标，靠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屏幕中的红光与朝阳连成一片。
　　他知道自己输了。
　　但是，通过这次训练赛，他获得了比一两次输赢更为重要的东西。
　　曾经他觉得无法跨越的屏障，此刻，全部土崩瓦解。
　　他与KL建立了新的关系，那是竞技至上、超越敌我的友谊。
　　与此同时，他在队伍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青云战舰，非他莫属。
　　未来会更好。
　　⚹
　　“呵啊。”伍逆离开机位，走到窗前，悠悠伸了一懒腰，“太阳，好大好圆。”
　　呵欠是会传染的。
　　下一个人是FRI.
　　“呵啊……”FRI打到一半，捂住嘴。
　　夏凉趴在桌前，脸朝右边，看着FRI桌前的粉红牧羊女：“嗯，我录着呢。”
　　FRI：“什么。”
　　“不是你打呵欠。”夏凉微笑，“刚才你说话了，你打游戏不是从不说话吗？”
　　FRI：“……”
　　常锦文说：“练出来了练出来了，这个人练出来了。”
　　FRI抬了一下眼，没说话。
　　李规说：“夜神，恭喜你又解锁新刺客，我猜测，全天下没有人敢在比赛中用血姬之翎，过去肯定没有，将来也就是你了。”
　　夏凉说：“我可以……当你是在表扬我吗？”
　　李规说：“是啊是啊。”
　　夏凉拱了拱手，笑得很灿烂。
　　“承让承让。”
　　⚹
　　一朝输输赢赢之后，五个人都历经磨难，决定睡一个回笼觉。
　　电脑关机。
　　鱼缸里的红鹦鹉在珊瑚中追逐。
　　赛车跑道上，四驱车安安静静地摆着。
　　伍逆走到门边，回过头，敲了敲电子开关，对仍然坐在机位前的FRI说。
　　“喂，走了，我要回去……”
　　“宋世勋。”
　　“什么？”伍逆笑了笑，摘下兜帽。
　　“伍队，以后叫我名字。”FRI说。
　　二人肩并肩走出赛训室，去食堂吃了一顿馄饨。
　　⚹
　　夏凉没有想到，青云战舰内部的「复杂的矛盾」竟然因为和KL的一场训练赛而得到解决。
　　又或者说，矛盾从来没有解决，只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在拉拽战队。
　　队长伍逆和天王星宋世勋不再吵架。
　　ART的战绩越来越好。
　　到了S赛常规赛后期，ART竟然成为三支种子战队公认最钟爱的陪练队伍。
　　夏凉也逐步适应了新环境。
　　他同意让李飒为他安排体检和赞助。
　　他愿意走出基地，和队友去外滩看烟火。
　　他会点外卖，但从不让刘浩去拿外卖，尽管这是常锦文最爱干的事情之一，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发泄当年被996欺压的郁闷。
　　最终刘浩还是离开了。
　　靶场每每传来一发枪声，就有一个人抱着纸箱离开。
　　夏凉也亲眼见证了ART管理层的腥风血雨。
　　他看不懂条文，但心里清楚，楚一鸣和郭忱联起手把过去任人唯亲的老油条全赶出了ART。
　　时代在变化，青云战舰每一天都在乘风破浪，往宇宙的最深处探索。
　　⚹
　　这一年，KL夺得四强，取得历史最好成绩，却依然在半决赛中败于韩国王者之师BYT手下，五位选手把激情与泪水定格在了15.11.20.
　　15.11.21；
　　夏凉在晚间的训练结束后收到季天的微信——KL战队封闭模式解除二人再次视频，已是2015年的尾巴。
　　作者有话说：
　　捉虫：混沌-馄饨；
　　虽迟但到，原谅我的渣手速。呜呜呜。
　　本章留评有红包。
　　下一章本卷结束。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 Elbee ◇
　　就等年满十八周岁的那一刻了
　　夜里, 城市光影阑珊，立交桥一环一环像人的瞳孔。风在霓虹间吹过，携卷雾气，擦洗着冰凉的玻璃幕墙。
　　夏凉打开视频的时候, 房间里很安静。
　　他却听到一阵狂欢, 忽然就撞进另一个世界。
　　镜头前的白色羽毛扑扇着。
　　鸽子飞入蓝天。
　　他看到对面布鲁塞尔市政厅的哥特式尖顶。
　　“好多鸽子！”夏凉惊喜。
　　“这儿还有呢。”季天照着自己的半边脸, 把镜头挪向大广场。
　　“哇！”夏凉眨了眨眼睛。
　　阳光下, 雪白的鸽子覆盖整片广场, 积雪被清扫在街道两旁, 建筑周围布满人物和动物的雕塑，金发白肤色的比利时人在街头切面包蘸巧克力酱吃。
　　画舫门前挂的是色彩缤纷的虞美人花。
　　夏凉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啤酒和巧克力的香味。
　　他凑近, 目光又不自觉落在季天的半边脸。
　　那张脸在异域风情的衬托下, 显得立体又成熟。
　　“今年成绩一般般, 玩倒是玩了不少地方。”季天把镜头对准自己, 啃了一口甜甜圈, 笑说,“从巴黎、伦敦到这儿, 可惜没进决赛, 不然还能去柏林。”
　　夏凉说：“明年加油咯，沪城都还没下雪呢。”
　　季天的对面坐着林日升和朴东烨。
　　童曦、陈汕秋和肖臻荣在旁边的那一桌。
　　“嗨-夜神——”林日升说,“好久没见面啊-想你——”
　　季天转圈让每个人都打了一个招呼, 甚至连冼时初也没有幸免, 才收回手机，还不安分，又把盘子里的大虾配番茄秀给夏凉看。
　　晶莹剔透的红番茄、乳白的沙拉汁、纤维分明的虾肉……
　　“好了好了。”夏凉说,“大半夜让人看美食是犯罪知道吗。”
　　季天笑了笑：“诶, 你今天的气色还不错。”
　　夏凉说：“我每天的气色都不错。”
　　季天说：“待会还直播吗？”
　　夏凉说：“要播的, 年底了，时长好像还欠一点点。”
　　季天说：“没关系啦，播不完就算了，我们明天就回去了，我来找你玩呀。”
　　夏凉说：“好啊！”
　　……
　　过了一会，夏凉才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说：“但我可能……没什么时间陪你游山玩水，我接了一个广告，要拍很久，所以过年都没打算回家。”
　　季天说：“哪家的广告这么麻烦？上次不是「红双喜」找我们代言可乐薯片吗？结果，孙跃然直接带我们去影楼拍了一套写真，让他们P上去。”
　　“呃。”夏凉说，“我这个广告，可能没那么容易。”
　　季天说：“你太老实了。”
　　夏凉说：“我要买车了，季神。”
　　季天说：“买买买，怎么高兴怎么买，但不能为了广告拒绝我，知道……”
　　……
　　“买车？！”
　　免提炸音了。
　　“是啊。”夏凉把手机拿远一尺，解释说，“沪城这个地方没车不方便的，之前，岚哥陪我去Elbee体验店试用过，感觉还行，我就接赞助了。”
　　季天皱着眉毛，反应了很久。
　　“岚哥是谁啊？Elbee又是啥牌子？这些不管了，问题是，你怎么开车啊？”
　　夏凉笑一笑，把手机架起来，很认真地看着季天：“告诉你一个秘密，嗯，大概是因为快要见到你了，太高兴了，所以我的腿这段时间有知觉了，能动了。”
　　季天说：“啊？”
　　夏凉说：“你不开心吗？不激动吗？”
　　季天说：“夜小胖，别吓我。”
　　夏凉说：“没有啊，真的。”
　　屏幕画面不太稳。
　　夏凉趴在桌前，饶有兴致地观察季天。
　　“你说清楚一点，医生怎么说的？”季天扔下队友跑到广场喷泉旁边，头顶还停了一只鸽子，却顾不上赶，“你，你你你，动一下我看。”
　　“好，等等啊，我……”
　　一秒之后，夏凉终于憋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哈哈哈。”
　　“你骗我。”季天说。
　　“失望了吗？”夏凉说。
　　季天深吸口气，抬眼看了看天空。
　　“好啦，不骗你。”夏凉说，“我打算利用寒假时间考一下C5驾照，岚哥已经帮我预约了驾校，先练起来，等明年满十八周岁，驾考通过的话，就可以代言Elbee研发的残疾人专用车啦，我自己也想买一辆，能跑八十公里呢。”
　　季天说：“还有呢？”
　　夏凉说：“嗯？”
　　季天说：“岚哥是谁？你们领队不是Lisa吗？为什么是他带你去体验店，他帮你预约驾校啊？”
　　夏凉想了想，说道：“岚哥就是……就是楚一鸣，我们队里都这么叫他。”
　　季天抬起手，拍走头顶的鸽子。
　　“他那种人，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夏凉说：“调查户口是不是，你自己百度去。”
　　听到这里，夏凉其实不太舒服。
　　他想，难道非要说实话么？实话就是，大部分主动接近他、对他异常好的人，要么是有求于他，要么是同情他，少有真因为喜欢和爱的。
　　他知道季天是少有的真爱之一，但，当季天以排挤别人的态度，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自己是多么关心他时，难免就伤到了他的自尊。
　　他也没那么自命不凡，假设季天反感的只是普通的路人，他不至于生气，可偏偏是楚一鸣，他觉得不应该，因为，楚一鸣是为他造梦的人。
　　这种相惜的关系在他心中是纯洁的，不容玷污，否则，他又如何在ART自处。
　　“不是，小胖……”
　　这时，门铃响了。
　　⚹
　　“夜愿，还没有休息吧？”
　　夏凉看向对讲机，揉了一下眼睛，说曹操曹操到，来的人居然正是楚一鸣。
　　“啊，没有。”
　　视频信号被挂断。
　　夏凉切出微信界面，放下手机，操纵轮椅来到门口，手伸向门把。
　　“不用开门，没关系，我穿睡衣呢，不见你。”楚一鸣仰起头，对监控摄像头摆出一张笑脸，立即又转身背靠房间门，两手插进毛绒睡衣的口袋里。
　　夏凉本来还想开门，见楚一鸣这个姿势，反倒不敢开，怕人摔倒。
　　“岚哥，我……我正好也问你件事。”
　　楚一鸣说：“嚯，我都还没开口，你先堵我，可以，你赢了，说吧。”
　　夏凉说：“Elbee的赞助，是真的吗？为什么我看合同，没写到俱乐部。”
　　“不然呢？”楚一鸣顿了顿，说道，“你以为是什么？比如，哦，我想送你一辆车，还得请整个Elbee团队当演员？”
　　“不是，不是。”
　　夏凉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赶紧发话，阻止这段对话朝诡异的方向发展。
　　楚一鸣说：“自信啊自信啊自信啊，夜愿。”
　　夏凉说：“嗯？”
　　楚一鸣说：“我要批评你，你可是杭城十佳，又是ART青云战舰的首席中单，这点自信都没有的吗？Elbee怕你不接受，才来找我，明白吗？我是跑腿的！”
　　夏凉听完，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水。
　　这段时间楚一鸣一直住在ART基地，甚至无聊会来找队员一起打排位。
　　所以有时候，夏凉会因为年龄的相似和兴趣的相投，弄混两个人之间距离的远近。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夏凉回过神，见楚一鸣还没走。
　　楚一鸣说：“我刚刚问过腾蛇，你还差那几个小时无所谓，每天早点休息。”
　　夏凉：“……”
　　楚一鸣说：“听见没有？”
　　夏凉说：“好，知道了，谢谢岚哥关心。”
　　楚一鸣摇了摇头，从门上弹起来：“不送。”
　　夏凉这才开门，目送那套毛绒睡衣消失在电梯口。
　　⚹
　　“I Want My Tear Back！”
　　手机突然想起，整条走廊都是回声。
　　夏凉关门，接起来。
　　“夜小胖……”那一头的音乐和狂欢都没有了，和房间里一样安静。
　　“你在洗手间吗？”良久，夏凉开口问道。
　　“对不起，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季天说，“你听我解释，也许就是太久没见面，我多心，我怕别人抢走你，刚才我那么咄咄逼人，许多话是没经过大脑的，我当然希望有很多很多的人对你好，越多越好，但……”
　　“季神。”夏凉说。
　　“你听我说完。”季天说。
　　“不用。”夏凉笑了，心暖得把眼泪都蒸走了，“但是像你这样「别有用心」的，我只要一个就够了，好不好？”
　　“嗯，就是这意思。”季天说。
　　“我明白的，虽然遇到的概率比较低，但我一定严加防范。”夏凉说，“今天，我以夜愿的名义发誓，为了季神，我绝不让其他的1有可趁之机。”
　　季天听着听着也笑了。
　　“认真的么，你。”
　　夏凉说：“当然。”
　　⚹
　　这个年节，夏凉因为要专心练习开车，到底没有让季天过来陪他。
　　毕竟，他还抱有一丝美好的憧憬，那就是等下一个年节，他能开着车载季天一起回咸丰。
　　虽然这个过程很艰难，他学的比健全人慢得多得多，也经常犯错。
　　但每当他想放弃的时候，回顾自己这一年的经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最终，他通过多个项目的考验，怀着信心，就等年满十八周岁的那一刻了。
　　⚹
　　2016年，属于破茧6.3.1的时代到来。
　　夏凉推开赛训室的门，和队友们踏上全新的征途。
　　作者有话说：
　　本卷结束，下一卷夏凉会在事业上有较大飞跃，两个人在赛场也会多多见面，互相激励。
　　感谢支持。
　　下卷8.17（周一）早晨开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劝君更尽一杯酒  ◇


第82章 
　　☪ 虹莘天地 ◇
　　大环境真是越来越好了
　　“大环境真是越来越好了。”
　　春季赛每近一天, 夏凉都会感慨这么一句。
　　第七届NPL的举办地点迁回沪城，定在徐发区的虹莘天地演艺中心。
　　战鼓即将响起，机场、车站、周边新建的楼盘、商业城全部挂起宣传海报，甚至连小区的电梯广告屏都在投放各个俱乐部的备战情况。
　　此时, 破茧在全球范围内的月活跃玩家数量已经破亿。
　　一年两个赛季所带来的巨大流量激活了方圆几里的经济。
　　继ART组建青云战舰, 空前多的资本涌入行业, 人们这才真正理解詹铭做出联盟化决策的意义——如果不固定席位, 十二个战队可能会一下子分裂成上百个；
　　规则仍在不断完善, 譬如, 作为「夜愿昏迷事件」的反馈，新版的白皮书以训练赛场次、常规赛场次为硬性指标, 明确规定了对于参赛俱乐部所报替补队员的资格要求, 让更多的选手有更多的机会参与训练、展示自我。
　　NPL同时还推出了两条耐人寻味的新规定：1•一家俱乐部不得同时拥有两个甲级联赛名额；2•一家俱乐部不得在一场比赛中同时使用超过2名外援。
　　夏凉所知因此而发生的大变动就有三则。
　　其一, KT因经营困难接受某家电器公司的冠名赞助, 从此更名为KIT；
　　其二, TLG因外援指标超线却拒绝更改首发名单, 被NPL禁赛两个月；
　　其三, KL.A（二队）被NDL的QWG收购, 张鹏程和卫欣二人转移基地；
　　除此之外，十二支战队的成员也各有增删, 阵容变化得很快。有些强队削弱了, 有些弱队变强了, 而所有的这些，都让夏凉觉得焕然一新。
　　仿佛当他亲临这片沃土，过去的伤痛都随着一场山火和春雨而去, 轮椅之下生机盎然, 依然是他百看不厌的战场。
　　他来了。
　　尽管6.3.1是属于重甲的时代。
　　选择重甲肉英雄（血多护甲高）作为上路、辅助、打野的打法, 在之前强化上单、削弱中单的版本中被NCK率先摸索出来，到了新一轮春季赛打响之时，通过队伍与队伍之间的训练赛以及教练组的交流沟通，已在NPL蔚然成风。
　　局势对中单和射手这两个位置的选手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他们不仅要完成更多的输出，而且还要时刻保持清醒的意识。
　　否则，一个走位的失误，就可能在团战中最先被对方集火秒掉，全场下来的输出甚至不如辅助。
　　夏凉的许多中单朋友都改练肉英雄去了，他却在刺客体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黑他的人说，只有疯子楚一鸣能够纵容这种「世人皆醒我独醉」的队员。
　　宠他的人却更多。
　　宠他的人每天都在直播间呼唤一夜情。
　　宠他的人把他当作梦想的图腾。
　　因为他还在打碧洛蒂丝，所以有成千上万的小学生初中生仍在网吧研究碧洛蒂丝的连招，其中的佼佼者，又志愿报名天选计划，投身职业。
　　⚹
　　早晨，虹莘天地演艺中心的人流不多。
　　夏凉刚下大巴。
　　李飒和伍逆带着他们签到，随后往九莘酒店办理入住手续。
　　对面的那座俄罗斯方块形的建筑就是天选计划营地。「Star Sky」几个英文字母环挂在纯黑的玻璃幕墙上，像夜空中闪耀的五芒星。
　　“那是什么活动？”
　　夏凉揉了揉眼睛。
　　绿灯，一队初中学生跟着一面画有破茧LOGO的小红旗，在赛事方工作人员的照看之下穿过马路，朝演艺中心一楼的NPL接待厅走来。
　　前面带头的人是张明辰。
　　“辰哥？！”夏凉招手。
　　“诶，你们来啦！”张明辰说。
　　两个人都很高兴。
　　只是，当张明辰看到夏凉穿着ART的雪白队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怎么辰哥，不认识我了？”夏凉停下轮椅，问候说，“你不是在天选营地当顾问吗？怎么今天好像在做……导游？”
　　张明辰挥一挥旗子，笑着说：“这是冬令营，刚好今年NPL在这举办，有人就和领导提议，把天选营地开发成一个景点，供孩子们参观、学习、了解行业知识，听起来挺好的是不是？没想到落实下来，又是我第一个冲锋陷阵。”
　　学生们叽叽喳喳，很闹。
　　“是FRI！”
　　“还有巫妖！”
　　“夜愿还真是没离开过轮椅。”
　　“看到了！还有规少！”
　　“啊啊！这都能碰到？！”
　　有人叫。
　　FRI摘下口罩，笑如春风拂人面。
　　“作业写完了没呀？要努力。”
　　“宋世勋，能不能把你对外人的笑脸，分一半给队友？”伍逆提起背包，甩到肩膀后面，“你这样，早晚人设会崩塌的。”
　　李规说：“谁还不知道这个人是娃娃怪吗？”
　　李规的粉丝都叫他规少，因为冥王李熠。
　　李规本人不愿意承认，但渐渐也听习惯了。
　　“天选的选手去年NDL打得都不错。”夏凉想了想，对张明辰说，“我这边听说的，已经有三个新人今年被调进NPL了，是吧？”
　　“是。”张明辰说，“TaTa是首发中单，红桃K是首发打野，月影也是轮场了，看他们一个一个成长起来，我还真是挺自豪的。”
　　“真好。”夏凉说，“对了，去年的那件事，辰哥帮了大忙，可我当时不能张扬，只好夹着尾巴转会，都还没有来得及感谢你，什么时候一起吃餐饭。”
　　张明辰微笑，拍了拍夏凉的轮椅扶手：“长大了，任重而道远。”
　　⚹
　　这时，一辆喷着红白相间漆画的大巴停在演艺中心的门口。
　　KL的队员走了下来。
　　“卧艹！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吧！”
　　“前面的别挡住我摄像头，喂。”
　　“上啊，上去要合照啊！！”
　　初中的男生正处在变声期。
　　此时，清亮的童声、低沉的成人声、口哨、外放流行音乐全都混在了一起。
　　夏凉把轮椅转到合适的角度。
　　他从没有想过这一幕：曾经在NDL签到现场相遇的两支战队，有朝一日又在NPL的现场相遇，队服还是那两样款式，可穿队服的人却完全不同了。
　　季天也不再是少不更事的模样。
　　两伙人在小天王星的喷绘前见面。
　　“Hi.”
　　“Hi..”
　　初春，空气还有些冷。
　　夏凉微笑寒暄，顿了一顿，低头整理自己的围脖。
　　张明辰说：“季天啊，这短时间用巧焰打了几百盘大乱斗，憋大招是不是。”
　　季天说：“辰哥！我想你！”
　　“看到你们俩，我就高兴。”张明辰说，“快去办手续吧，迟了要排队。”
　　李规说：“季天打大乱斗绝对是在练英雄，这次不会又搞什么「九杀巧焰」吧？我反正是很害怕的，每天都和伍队说，如果碰到季天，那我就是万年野。”
　　伍逆站得最远，笑容中有一丝玩味。
　　“是么？诶，向上哥觉得哈尔森这个版本很强势，我说不然。”季天说，“那是只有规少的王者六百点才能驾驭住的，肉得一匹，我自闭了才去大乱斗。”
　　FRI露出辛酸的笑容：“说得很对，AD现状，团战中找不到自己。”
　　朴东烨说了韩语：“天王星的话，总是有办法变大的吧，譬如枪魔利亚姆。”
　　FRI：“@#￥&%66666..”
　　“以前见面互喷，现在不喷了，学会商业互吹了，行，看到大家「学业有成」我也是很欣慰。”张明辰笑说，“我不管你们，我还要赶行程，先走一步。”
　　初中生吵吵嚷嚷走了。
　　夏凉说：“辰哥，再见。”
　　季天说：“辰哥改天我请你吃饭！”
　　一句话却擦出火花。
　　夏凉看向季天。
　　季天捉住夏凉的目光。
　　电光火石。
　　刚才的对话中有几个关键词，巧焰菲尼克斯、枪魔利亚姆、酒匠哈尔森，分别都代表了新版本下诞生的几个流派。
　　巧焰是KL在训练赛中拿出的战术，AD、上、野以复活甲为核心装备，减少团战次数，延长团战时长，不稳不战，战则必胜，是基于运营体系的一种延伸。
　　枪魔利亚姆则是一个新出的AD英雄，以魔抗、护甲较高为特征，是NCK非禁即选的热门英雄，组成的阵容后手开团能力极好，容错率极低。
　　酒匠哈尔森就不同了。
　　虽然哈尔森也是肉，但他的打野节奏偏向于前期游走找机会+后期先手开团，需要配合爆发高伤害高的刺客和AD，如今算是非主流打法。
　　却正是这非主流的打法，一周之前被ART队内投票确定为今年的主路线。
　　夏凉是最关键的第一票。
　　之后，所有人都附议了。
　　所以此刻，夏凉很清楚，在几句玩笑话的背后，是两个战队水火不容的风格。
　　他以前的队友在试探。
　　他现在的队友予以回击。
　　两边都不怕亮剑，毕竟，常规赛的沙场就在眼前，数十场积分等着他们试炼。
　　……
　　“KL开幕战加油咯。”
　　“必须的，赛场见。”
　　“走了走了，冲。”
　　夏凉回过神时，人都散了，KL的队员陆续进演艺中心办理手续，他的队友则往另一个方向的九莘酒店走。
　　“晚上有空吗？”季天说。
　　“嗯？”夏凉说，“有空。”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季天笑了笑，走到夏凉跟前，替他把围脖的里外两面翻好，往衣领里面塞。
　　“没忘。”夏凉没有思考，一下子就握住了季天的手，“今年第一次见面。”
　　季天说：“约个时间地方，我溜出来。”
　　夏凉说：“十二点，空气Bar.”
　　季天说：“好。”
　　夏凉在季天的袖口边闻到熟悉的气味，他才注意到，季天穿队服不再显得袖子老长老长，相反，裤腿还有些短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 磊落 ◇
　　“针对？也包括我？”
　　空气Bar的氛围比起平城的Geer更为舒缓, 内部的空间设计感独特，玻璃、曲面镜和亚光暖色墙交错，有时通透有时曲折，是一条走廊式的观景休闲轻酒吧。
　　夏凉提前在二楼找到位置坐。
　　从顶面的玻璃望出去, 能看到飞机从头顶掠过, 化为星点。
　　季天进门, 灭烟。
　　“季神, 这里。”夏凉放下手机。
　　“来啦。”季天说。
　　季天坐到沙发里, 搂住一个狗头抱枕, 见夏凉的手机屏幕还没有熄灭，放的正是茧窝的战绩, KL战队页面写着JiTian大大的标题。
　　“我点了两杯芒果酸奶。”夏凉按灭屏幕, 咳了咳说,“你们……刚训练完？”
　　“是啊。”季天说,“我现在比之前自由, 出来也没人硬拦。”
　　夏凉说：“不会扣绩效吗？”
　　季天说：“扣就扣, 能见到你, 扣光也无所谓。”
　　……
　　两杯芒果酸奶端上来, 奶白与金黄互相渗透，颜色很漂亮。
　　服务员小姐姐看着他们, 指了指对面的喷绘：“你们是……JiTian和夜愿？”
　　季天抬起眼。
　　夏凉嗯了一声。
　　“这个是我们店特色, 搅拌一下更好喝。”小姐姐露出微笑, 从背后拿出两根吸管，插进杯子里，“请慢用, 需要续杯找我, 我走了, 我走了。”
　　……
　　小空间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夏凉的指尖划着杯面。
　　季天笑了笑说：“这沙发挺软的，不坐到我身边吗？一起看飞机。”
　　夏凉说：“我也想，可是总觉得怪。”
　　哪儿怪了。
　　是啊，阵营不同了。
　　夏凉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个理由。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他反复观摩KL的S赛录像，越来越习惯把JiTian当作假想敌，而此时此刻，面前的这个人，恰恰又和他是地下情侣的关系。
　　这种矛盾在年前并不突现，因为ART是陪练池中的队伍，是帮助KL保持状态的友方，而新的赛季已经到来，ART要想一雪前耻，就必须面对如日中天的KL。
　　他自以为能很好地处理场上与场下的关系，不料见面还是分不清。
　　季天看着夏凉，咬住吸管，等待了一阵子。
　　在从前，季天一说话就意味着行动，夏凉都已经习惯了，可这次，夏凉发现季天居然在等自己的回答。他在季天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种类似兔子遇见猎鹰的情绪。
　　“好，那我们坐一起吧。”夏凉给出自己的回答。
　　他意识到季天和自己一样还在努力适应新的立场。
　　这么想着，他自信了不少。
　　季天走到夏凉面前，触碰之前，手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胡乱拨弄，直到夏凉主动抬起双臂，才立即伸进夏凉两边腋下，托住那片隐秘温暖的衣料。
　　季天把夏凉从轮椅里捞出来，抱到长沙发的凹陷中。夏凉半躺着，两条细腿就直直地挂在沙发边缘。
　　“呼，呼，好累。”季天说。
　　“唔，我的酸奶。”夏凉朝前伸了伸手。
　　“给你给你。”季天拿过玻璃杯，顺便就握住了夏凉的手。
　　夏凉感受到一面是冰的，一面是火热的。
　　季天似没忍住，咬着了近在咫尺的夏凉的吸管。
　　夏凉说：“你自己不是也有？喝我的做什么？”
　　半透明波纹管中，酸奶一溜烟爬上来，芒果颗粒夹在其中缓缓地流过。
　　“你的更甜。”季天喝完，苦笑说，“其实那天和你打完训练赛，我就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
　　夏凉靠在季天的肩膀上，吹了一口气。
　　“嘶。”季天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是真想把一切都给你，可是那声战鼓一响，泉水溅起来，迷雾笼上来，我觉得你在骗我，夜小胖，你想杀我。”
　　夏凉微笑：“口是心非。”
　　季天说：“哪儿哪儿！你摸！”
　　窗外的电子屏幕滚动播放着十二支战队的资讯。
　　夏凉心想，那才是他们将要争夺的江山。
　　今夜来这里，当然首先是为了和季天重温感情，却难免要划一划江山的。
　　他渴望与季天分享心中的想法。
　　“季神，我看过你们新赛季的打发，一个队三件复活甲，运营半天不打团，这还是冼教的魔方吗？这叫管理学，把英雄当成冷血机器有意思吗？”夏凉说。
　　季天说：“之前版本AD需要激进，现在更需要耐力打消耗，哪样能取得稳定的胜利，我就做哪样的决策。”
　　“KL是这样，可未必这套战术适合所有队伍。”夏凉说，“今天和你赌一局好不好？这个赛季战队排名会有很大变化。”
　　季天说：“我不解释。”
　　夏凉说：“EMG.”
　　季天顿了顿。
　　夏凉勇敢地说出这支在13-14年统治NPL的战队的名字。
　　“彦君不擅长肉打野，但EMG现在的教练组决定跟随版本转重甲流。”夏凉说，“他们是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优势，盲目模仿NCK的打法。”
　　“那EST呢？益禾说了，他们不会改变支援流。”季天说，“可是莱恩飞大现在抓不死人，白跑就是空耗经济，EST会因为固执守旧被版本淘汰。”
　　夏凉转过手腕，杯子倾斜，吸管和季天的碰了碰。
　　关于危机，二人有共同认识：要想在破茧中活下去，既不能死守传统，也不能照抄国外战术，一定要结合本队的情况，在摸索中前进。
　　关于新秀，二人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挺看好K……”夏凉说着，舌头在门牙顶了一顶，收回去，“今年红桃K首发，KIT会很强势，前几天果果和ABC还请他去家里吃饭。”
　　季天说：“ABC和果果他俩在一起了？”
　　夏凉说：“领证，还没办婚礼。”
　　“好吧。”季天说，“还有，TaTa的能量流中单也很强，我估计YG今年不仅会进季后赛，而且会爆冷，和我们都有得一打。”
　　夏凉说：“我们。”
　　季天笑了笑：“我没什么好隐瞒的，常规赛阶段KL会用巧焰吃积分，再进行适当调试，一周之后揭幕战，你就会看到一个长生不老的AD.”
　　夏凉说：“ART今年的抱负也蛮大的，伍队对我们期望很高，毕竟他是11年亚军之师的最后一粒火种，他……”
　　季天说：“他不是渣男么，刚甩了伊曼，最近又换了一个网红女朋友。”
　　夏凉说：“有些事你不了解，不要乱说。”
　　季天说：“好吧。”
　　夏凉说：“我也光明磊落，季神，除去哈尔森这条主线，ART还针对不同位置不同选手设计了很多新打法，在常规赛会慢慢拿出来，我们打Counter.”
　　季天说：“针对？也包括我？”
　　夏凉乐了，唇角微微扬起。
　　季天抹一抹脖子。
　　江山划完，能听到土地裂开的声音似的。
　　一架飞机从上方掠过，银白的翅膀像两片羽翼。
　　夏凉觉得口有点干，喝完酸奶，侧过身，往季天的臂弯里躺。
　　“累。”
　　“你又在骗人，和我说话怎么会累？”季天说，“项链呢，对了，项链呢。”
　　夏凉说：“在衣服里。”
　　季天说：“为什么不戴出来？”
　　夏凉说：“我在ART的赛训室里随身戴KL的周边，你不觉得很招人打吗？”
　　季天凑近，目光在搜索。
　　夏凉忽然觉得胸口那三片羽毛着火了。
　　它们贴着他的体肤，烙进心头肉。
　　“唉别找了，在这里。”夏凉勾出链条，拽出羽毛项坠，“我拿出来还不行吗？你看，blingbling的，保养得很好的。”
　　季天说：“你天天都戴。”
　　夏凉说：“嗯。”
　　羽毛上带着淡淡金属混合油脂的气味，光泽诱人像硬糖。季天深吸口气，一手撑住沙发的靠背，一手压住夏凉的肩膀，俯身去咬那片鹰爪之下的长羽。
　　夏凉往后蹭了蹭，没地方躲，只好坐着。
　　银却是软的，一会功夫留了一个牙印。
　　“疼不疼。”季天抬起头，唇边还留着水痕。
　　“你的ASMR，不会都是用这种奇怪的方式弄出动静的吧。”夏凉小声说，一边从桌面的纸盒里抽出纸巾，给季天擦干净。
　　季天笑笑，小心地把项坠又塞进夏凉衣领里。
　　两个人的交际很快就都过去了，无论是白天的玩笑还是夜晚的长谈，都预示着未来半年，他们要以各自的理念为剑，披荆斩棘，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汗水。
　　⚹
　　一周之后，开幕战打响。
　　KL与KIT以1:1的比分点燃战火。
　　在适应了虹莘天地赛训中心的环境之后，被解说评论为「老瓶装新酒」的ART也迎来了属于他们的第一战——常规赛第三场，ART对阵FG；
　　然而，就在赛前不到一个小时，休息室里，夏凉正在听伍逆和宋世勋分析FG中路Thomas的缺口，一位陌生人闯了进来。
　　那人手里拿着充气棒，脸贴双人成庆的假纹身，显然是FG的狂热粉丝。
　　保安很快跟进来拉人。
　　那人却砰砰敲了两下充气棒，大声吼了一句：“FRI三姓家奴！ART垃圾！”
　　随后，人被拖走，工作人员迅速致歉，一场无厘头的闹剧结束。
　　夏凉看着这一幕，五味杂陈，拍了拍宋世勋的背，安慰说：“别放心上。”
　　宋世勋笑了笑，淡淡地说：“没事。”
　　“行了，不管有多少人质疑我们。”伍逆说，“从今天起，用成绩证明自己。”
　　“打爆他们的中路，夜愿。”常锦文说。
　　“那就先发制人。”夏凉说。
　　“好。”李规说。
　　⚹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的首战开始了。


第84章 
　　☪ 风光 ◇
　　实力越强，黑的人越多
　　演艺中心的场馆内座无虚席。
　　灯光扫过顶棚飞机模型的尾翼。
　　主持人说：“下面我们欢迎ART新战队, 青云战舰的队员和教练！”
　　夏凉和队友一起上场的时候，观众席给予了热烈的欢呼。因为他们是主场，所以只要比赛在沪城，人气永远不会输。
　　青云战舰的亮相很风光。
　　小柠给了激情到位的解说, 包括不走寻常路的天王星FRI、ART灵魂上单巫妖以及叛逃出家的打野Hope、输出型辅助CJW……
　　夏凉却从挥舞的荧光棒中感受到一种陌生。
　　弹幕飞窜。
　　【ART搞什么今年】
　　【这局ART能赢, 我食屎】
　　【花里胡哨小丑队】
　　【表白MyLove, 期待FG】
　　夏凉心里一直知道, 青云战舰从诞生起就承载了太多的非议。EMG主教练公开嘲笑楚一鸣和郭忱是乱弹琴、NPL战队支持率持续下降、FG粉丝的攻击……
　　甚至就连ART老队长叶飞驰本人, 在与小柠的对话中, 语气也是冰冷冰冷的，似乎在告诉全网全国, 他并不承认新战队能代表老战队。
　　无论怎么说, 事实是, 曾为世界亚军的ART已经两年没有拿到总决赛门票, 而青云战舰则是一支「靠挖别人墙角」组建起来的战队。
　　其中宋世勋的争议最大, 有些人说天王星FRI是因为状态下滑, 不得已才转会, 也有人说, FRI图的是ART的高薪和优厚待遇，什么样的话都有。
　　在电竞圈, 实力越强, 性格越张扬, 黑的人越多。
　　夏凉想着这些，往前动了一下轮椅。
　　既然已经解决内部矛盾，就该共同面对「外敌」, 尽管这「外敌」指的不仅是FG战队, 作为经历过转会风波的人, 他仍觉得自己理应有所担当。
　　“今天对于ART而言，除了大家持续关注的天王星FRI，还有一个点，我觉得值得期待。”小柠注意到了导播的画面，“那就是夜愿。”
　　叶飞驰说：“对，去年因为伤病而退场之后，夜愿没有放弃职业生涯，来到ART并以核心的身份再度出征，真的，让我找不到哪怕一个黑点。”
　　仅仅是被解说提了一句，再看弹幕墙，垃圾话被大量的整齐的祝福覆盖了。
　　【夜愿，加油】
　　这种情况，夏凉是没想到的。
　　他忽然觉得眼热。
　　此时此刻，大家没有忘记他去年的精彩表现，也没有苛责他离开KL投奔ART。
　　他的存在，为整个ART带来了正能量。
　　主持人再次举起话筒：“接下来上场的是红色方，FG战队的队员和教练！”
　　掌声和充气棒雷动。
　　FG队员上台。
　　Thomas没有理会宋世勋，只在经过轮椅时，笑着和夏凉打了一声招呼。
　　夏凉没有表情。
　　“我的前队友好像挺喜欢你的，夜愿。”宋世勋说。
　　“我不需要喜欢。”夏凉说，“我们都要面对的。”
　　“谢了。”宋世勋说。
　　两边坐进机位，灯光调暗，游戏正式开始。
　　⚹
　　-红色方——
　　Top-烧魔佩恩-ART.WuYao；
　　Jug-雪国侍者冰纨-
　　Mid-血姬之翎西尔维娅-ART.Nightwish；
　　Bot-光护法巴尔德-
　　Sup-暗护法霍杜尔-
　　-蓝色方——
　　Top-创世者威利-FG.000；
　　Jug-遁地兽雷明顿-FG.NorthC；
　　Mid-港口恶霸锐-FG.Thomas；
　　Bot-部落之傲赖德-FG.MyLove；
　　Sup-金火巨兽萨利姆-
　　FG拿出标准的肉盾阵容。
　　锐是半个法师半个重甲，而赖德是偏向于战士的AD。
　　在BP方面，伍逆在队内拥有话语权，他知道首场的重要性，也足够重视和FG的交手机会。
　　于是，他针对FG中路盲目自大水平不足的特点，拿出了上下路正常对线，以中野联动为核心的阵容，也把中期的输出任务交给了下路双人组。
　　“可以吗？”伍逆问。
　　“嗯。”夏凉答。
　　重低音响起。
　　【确认：游戏开始】
　　⚹


第85章 
　　☪ WINNER ◇
　　Good Game..
　　中路的前三分钟是平静的。
　　夏凉的视角放在西尔维娅的身上。
　　西尔维娅是误落地狱的天使。
　　她用鲜血染红长翎, 她屠杀恶人，以换取那道三千年一现的救赎灵魂的天阶。
　　她的Q，必须要在周围一个单位的距离内没有敌方小兵或野怪时，才能命中对方英雄；她的W, 必须在Q命中之后0.5S内释放, 才能有法强加成。
　　虽然机会渺茫, 但只要被她的QW连招命中, 英雄将被打上标记, 双抗减半。
　　03:24；
　　夏凉抢三。
　　西尔维娅的升级光环亮起。
　　Thomas的港口恶霸正处于平A补兵的前摇动画……
　　E！Q！W！
　　-120魔法伤害！
　　Q！港霸反攻！
　　西尔维娅一个扭腰, 擦着边线躲避。
　　三分钟平静。
　　一秒起波澜。
　　夏凉给了Thomas最轻的警告。
　　⚹
　　夏凉之前从未和Thomas在NPL赛场交过手，但是, 他记得去年的那场引爆全国的大小天王星之战。Thomas的每一个细节习惯, 他都烂熟于心。
　　这是夏凉从初中开始就养成的习惯——看别人打, 也会把自己代入角色, 构思如何面对敌人；
　　正因为有这样的习惯, 他的技术才能持续提高, 并且永无止境。
　　⚹
　　【CJW：注意危险！】
　　下路连连发来警报。
　　5分钟内, NorthC的遁地兽已经到KL的下路Gank两次。
　　第二次, FRI交闪，被迫回城。
　　ART亏了线。
　　夏凉才意识到, 这一局, FG在针对FRI.
　　FG的本命战术是下路Counter, 然而FRI转会之后，FG在与ART的对局中使用这种战术，看起来更像是宣泄愤怒。
　　ART没有防住。
　　6:48；
　　常锦文误判时机主动交出技能, 遭遇FG埋伏, FRI闪现冷却CD未到无法反打, 常锦文被MyLove拿掉一血，Yang和NorthC拿到助攻。
　　【MyLove：第一滴血！】
　　宋世勋在语音中呼出一口气。
　　【FRI：CJW去中】
　　常锦文：“NorthC住下路的吗？”
　　伍逆：“视野，眼位，记得做。”
　　常锦文：“OK，我游走。”
　　因为这波Gank，FG的重甲阵容的优势逐渐体现。
　　在逆风的局势下，ART想先手抓死一个血厚甲厚的敌方英雄并非易事。李规一向擅于把握出手的时机，但由于总体经济落后，中野联动受到牵制，⚹
　　【Nightwish：请求支援！】
　　第12分钟，夏凉却给出信号。
　　“锐去拿蓝了，他没闪。”夏凉说，“锦文来，野开，可以杀。”
　　【WuYao：敌方打野不见踪影！】
　　夏凉：“在蓝Buff.”
　　李规：“NorthC在蓝！”
　　语音飞过，战争迷雾中显现两副轮廓。
　　【CJW：正在路上！】
　　E！
　　西尔维娅的身影之时，惊叹号的印记还未消失。
　　W！雷明顿开地道要逃！
　　E！冰纨发出寒刺眩晕堵截！
　　“惩戒！！”夏凉说。
　　“惩戒！！”李规同时说。
　　Buff被斩杀时，西尔维娅正出现在雷明顿面前，附近没有任何敌方单位。
　　红翎蒙住雷明顿的眼睛。
　　Q！W！
　　夏凉封了NorthC的喉。
　　常锦文闪现将Thomas击飞。
　　落地的瞬间，Thomas反手给出大招，港口掀起风浪，锐召唤出了四个暴徒。
　　常锦文残血，扛不住。
　　F！正这时，夏凉闪现。
　　魔法伤害！
　　西尔维娅的身姿穿过暴徒的乱锤，翎子轻轻一挑，击中了恶霸锐的破绽。
　　Q！W！！
　　魔法伤害！
　　【Nightwish：双杀！】
　　“Nice！”伍逆说。
　　这波野区入侵为ART扳回了一些差距。
　　18分钟，Thomas被ART打野、中、上三人在一塔包围，塔下再次被击杀。
　　“下路二塔！”FRI说。
　　MyLove却在队友牺牲的同时换掉了ART下路二塔。
　　走之前，MyLove亮了一下队标。
　　部落之傲的台词响起。
　　【你们，终究是散家之犬！】
　　【FRI：保卫我方高地！】
　　伍逆：“守下。”
　　常锦文：“我不去。”
　　【Nightwish：正在路上！】
　　夏凉知道，宋世勋仍在因为常锦文的一次失误而生气。
　　西尔维娅在泉水中徘徊。
　　三秒之后，夏凉做出决定。
　　他按下右键，往下路赶去。
　　FRI：“别管我。”
　　夏凉：“陪你守。”
　　一个「陪」字，丢掉了中路的优势。
　　伍逆：“常锦文！”
　　22分钟，ART上野辅三人推对方中路二塔，被FG上单000传送绕后封路，FG众人随即赶来追击，当场击杀伍逆和常锦文。
　　【MyLove:双杀！】
　　34分钟，宋世勋在下路被抓，李规赶来支援也被留住击杀。
　　NorthC跟着拿下双杀。
　　【CJW：正在路上！】
　　常锦文这时悔过，来不及了。
　　39分钟，NorthC抢下大龙，同时李规进龙坑抢龙被杀。
　　下路，面对MyLove肉装赖德，前期被针对后天发育不足的宋世勋无法抵挡。
　　【Nightwish：正在路上！】
　　宋世勋：“不要上！”
　　“赌！”夏凉想。
　　他想了，也做了。
　　西尔维娅是ART最后的希望。
　　夏凉面对屏幕中赖德那具浑身流紫光的丑陋身体，按下了E.
　　却正这时，Thomas的锐突然闪现到赖德身边！
　　R！锐召唤出作战单位！
　　这一次，西尔维娅的长翎迟了0.02S.
　　夏凉迟了0.02S.
　　他没能触发Q技能的被动效果。
　　因为肌肉记忆而按下的W也随之失去意义。
　　西尔维娅的血量不足2000，她和射手光护法一样，无法承受赖德的摧残。
　　赖德发出嘲笑。
　　【散家之犬！】
　　眨眼间，夏凉灰屏。
　　他的人头是全队最值钱的。
　　他一死，FG拿到的赏金足足又将经济差距拉开2K.
　　ART败局已定。
　　FG众人回家补血补蓝，在一分钟内借助大龙带掉ART中、下两路高地水晶。
　　ART守不住两路敌方超级士兵。
　　42分钟，比赛结束。
　　【失败】
　　⚹
　　大屏幕映出FG的LOGO.
　　FG——WINNER；
　　解说室布置在二楼飞机模型的驾驶舱里。
　　叶飞驰的淡漠瞳孔映着一场火海。
　　【FG加油！！】
　　【有没有FRI无所谓】
　　【ART在打什么鬼！】
　　【心疼夜愿】
　　ART因为FRI的表现与FG粉丝发生争执。
　　又有十余愤怒观众被工作人员拉出场外给予警告。
　　“比赛扣人心弦。”小柠说，“下路、中路、下路真是跌宕起伏。我们看到包括FG下路MyLove的勇进、Thomas的应变，当然也看到ART中路夜愿在入侵对面野区时的惊人预判。”
　　叶飞驰说：“在FRI被针对的情况下，夜愿能够站出来承担责任，这一点对于唯心主义刺客流来说很不容易，哪怕是毁誉参半，也应该给出积极的评价。”
　　小柠：“唯心主义刺客流，叶队又发明新词了，虽说是玩笑，但这个版本……”
　　无论是面对先前晓晓的试探，还是这次小柠的善意提醒，叶飞驰始终保持着面瘫。他确实是ART的前队长以及名誉教练，但他的解说风格从未改变。
　　却也正是「唯心主义刺客流」，让观众席恢复秩序。
　　红蓝两色凝聚为一道紫光，笔直地照耀在场中的航道上。
　　⚹
　　“你怎么回事？自己没有做好视野，还怪世勋吗……”
　　后台ART休息室，伍逆出口指责。
　　常锦文坐在椅子上，手机打开曙光打卡签到。
　　鲜为人知的是，上一局，ART的失败源自第六分钟宋世勋和常锦文的冲突。
　　夏凉和宋世勋沉默地看着回放。
　　“你呢？”常锦文说，“你空有一颗做队长的心，可真正扛起节奏了吗？你说去年ART上路打得好，那是矮子里挑高的，哪次你上路真正C过？事到临头，要开团了，哪次不是我扛输出？你怕死，你要KDA数据，你虚伪。”
　　伍逆说：“训练赛之后，我以为我们都能互相理解。”
　　常锦文说：“你以为？你以为，ART是S赛陪练池中最受欢迎的队伍，这就等于我们在NPL赛场一定会有好成绩？”
　　夏凉说：“能先把曙光关掉吗？这是破茧NPL赛场。”
　　常锦文说：“你刚来这个队，有些东西你欠领会。”
　　宋世勋放下遥控器：“CJ，我现在不怪你，但我记得，刚才到最后是西尔维娅和我一起守下路。你要当主力，可以啊，我辅助你。”
　　李规还没开口，突然常锦文站了起来。
　　“有完没完！”常锦文摔掉手机，“我不就那一下手快吗！你怪我？！”
　　“我……”夏凉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以首发身份参赛的第一天里，就这么直接地看到了一个人的两面性。
　　平时茶余饭后只低头玩手机的常锦文，因为常规赛的一次小失误就能大动肝火，而谁都不偏袒的队长伍逆，或许心中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青云战舰到底还有多少道坎要过呢。
　　夏凉的脑海一片混乱。
　　他又想起了MyLove在上一局亮出的惹人憎恶的标。
　　他心中忽然滋长出一股暴力。
　　如果不能统一，那就分裂，彻底的分裂。
　　“把练过的双打野拿出来吧。”夏凉说。
　　争执停止，场面登时清净。
　　其余队员连同教练组都看向夏凉。
　　“你让资源。”夏凉对李规说，“下路就交给宋世勋一个人，我攻中路，之前的设想没错，Thomas对线弱但适应性强，他已经找到应对西尔维娅的方法，所以下一盘我改用碧洛，装备出法穿，走等级压制。”
　　伍逆听完说：“我认为可以尝试。”
　　夏凉说：“不是尝试。”
　　伍逆说：“什么？”
　　“伍队，按我说的做吧，上盘是我在C，我是核心。”夏凉说，“对吗。”
　　⚹
　　再度登场，导播分镜给到Thomas.
　　主屏是NPL中单战力排行。
　　今年的排行系统有经过略微的调试，增加了人工智能识别技术，并不完全依靠KDA数据为选手打分，也会考虑包括情感在内的各类综合因素。
　　夏凉在偌大的榜单中看到Nightwish的ID。
　　比起去年刚转会时的排行，他前进了两名。
　　现在，他第六。
　　⚹
　　机翼左右红蓝对半，灯光明暗闪烁。
　　在上场对决中经历过生死起伏的观众，又一次聚精会神地研究起新的战局。
　　夏凉坐进机位，低着头，手一圈一圈绕开USB线，从外设包中取出键盘。
　　他摩挲F键的突起。
　　键帽字母的彩虹光流过他的指缝。
　　⚹
　　“双打野？！”
　　小柠为ART的最后一选感到不可思议。
　　“来了，经典ART妈见打套路。”叶飞驰说，“ART有时候可能真的需要教练组拉一拉缰绳……那么如果是双打野，等于是放弃下路FRI的发育。”
　　小柠说：“是放弃还是成全？让我们拭目以待。”
　　⚹
　　【确认：进入游戏】
　　-红色方——
　　Top-烧魔佩恩-ART.WuYao；
　　Jug-雪国侍者冰纨-
　　Mid-星辰之歌碧洛蒂丝-ART.Nightwish；
　　Bot-折翼天使杜拉-
　　Sup-海神波塞冬-
　　-蓝色方——
　　Top-创世者威利-FG.000；
　　Jug-遁地兽雷明顿-FG.NorthC；
　　Mid-港口恶霸锐-FG.Thomas；
　　Bot-部落之傲赖德-FG.MyLove；
　　Sup-金火巨兽萨利姆-
　　这一局，夏凉没有退路，只有进攻。
　　他初次承担这样的角色，本来应该很惶恐，很怕，怕把战队引入歧途……可是，游戏开始了，音效响起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忧虑。
　　他知道FG不是弱队，但他想为FRI争一口气。
　　他的目标是Thomas和Yang.
　　开局，利用双打野的优势，李规和常锦文在丛林中抓到正打河蟹的NorthC。
　　常锦文拿下一血！
　　【CJW：第一滴血！】
　　夏凉没有退让，前期，他利用重甲未成型伤害又偏低的时机，屡次将锐逼退。
　　26:23；
　　FG又一次把锋芒对准下路。
　　NorthC在双打野的压力之下放弃野区，来到下路对拼，FRI面临危机。
　　李规和常锦文正要往下路赶。
　　【Hope：正在路上！】
　　【FRI：撤离区域！】
　　宋世勋只打字不说话，拒绝队友支援。
　　“别去，他们要越塔就得交两个人头。”夏凉切到杜拉的视角，迅速说道，“我有闪，我有闪，我拖住锐。”
　　话音刚落，三线火拼。
　　峡谷突然电闪雷鸣。
　　FG三人组抱团在ART野区强行做视野，雷明顿钻地道绕后，Yang的萨利姆开启护甲技能似乎准备抗塔而上，MyLove的赖德躲在塔外把兵线带进一塔。
　　F！萨利姆闪现！
　　导播镜头给到了宋世勋。
　　危急关头，宋世勋的唇角勾起一丝微笑。
　　杜拉的台词响起。
　　【以命换命】
　　杜拉是属于扛压型的AD，在宋世勋手中打出了新的风格，他出了半AP半AD的小件装备，蛇牙，每一记平A，都会对对方造成双重伤害。
　　虽然这样攻击力不是最高，但会触发杜拉的被动——AP和AD的真实伤害同时达到对方英雄生命值的10%，将眩晕对方英雄1.5S；
　　宋世勋给FG造成了一种自己危在旦夕的假象。
　　Q！E！A！A！F！AA!
　　杜拉走位躲掉萨利姆的范围击飞，又反手一串技能，将在身后骚扰自己的雷明顿困于塔下，闪现，取消平A后摇动作，再接两下平A。
　　死前最后一刻，宋世勋将蓝量耗光，清掉对方士兵，塔下换掉了Yang.
　　MyLove全程没有摸到杜拉一下。
　　【FIR：双杀！】
　　夏凉的目光在小地图和主屏幕间飞速移动。
　　Thomas近了埋伏圈！
　　夏凉对李规说：“上！”
　　冰纨的大招冷却CD刚到，丛林中甩出一记冰珠隔空打到Thomas，其对线技能不精进，很快被守在东墙墙角的碧洛蒂丝找到突破口。
　　夏凉说：“破绽！”
　　碧洛蒂丝点了破绽天赋，是用自己的生命值交换敌方英雄的破绽。破绽一出，护甲和魔抗会相应减少，这便是夏凉在新版本拿出的第二招对策。
　　雪暂在碎冰珠里刺破锐的胸甲。
　　W！碧洛出现在锐的地盘！
　　长裙触碰尖刀，她的皮肤被锐的燃烧宝珠撕开。
　　-50生命值/S；
　　夏凉计算着时间，他只剩下3S，否则再被锐挂一个点燃，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退。
　　他的碧洛，只用0.6S。
　　AW！魔法伤害！Q！R！镜花水月W！
　　【Nightwish击杀Thomas！】
　　ART下路、中路告捷，上路同时传出喜报。
　　【WuYao斩杀000！】
　　常锦文全满状态Gank，伍逆的本命英雄烧魔再度超常发挥，在队友的配合下越塔强杀000，顺便带掉了一塔，拿到了打大龙的机会。
　　“视野视野视野！”伍逆说。
　　“在做在做。”常锦文说。
　　乱，局面彻底乱了。
　　ART敲碎了重甲流的节奏。
　　他们每个人都打出了自己的个性，毫不掩饰锋芒。
　　大龙是双边不能放弃的资源，在ART战术性让步面前，FG没有选择只有开龙，却正到半血时，夏凉闪现进场给出伤害，李规接惩戒，成功抢到Buff.
　　在后续的团战中，FG的射手MyLove被夏凉和宋世勋联手斩杀。
　　伍逆带穿FG上路的水晶。
　　夏凉带着龙Buff拿下中路高地。
　　画面在37分钟定格。
　　【胜利】
　　“GG..”宋世勋在FG水晶爆炸的那一刻打出Good Game.
　　“世勋，一个人或许走得快，但一群人能走得更远。”夏凉拔掉USB线，缠绕回键盘，笑说，“我现在知道了，你打字不说话，就是要认真了。”
　　公屏，夏凉在宋世勋的GG之后看到了常锦文对FG的问候语。
　　“夜愿。”伍逆说。
　　“嗯？”夏凉转向左边。
　　“以后你多为团队提供一些建议。”伍逆说，“我们就这样临场打Counter，不管对面的体系再深厚，只要节奏是我们的，论应变能力，他们比我们弱。”
　　“Nice！”
　　李规起身。
　　机位空了。
　　五位队员都抱着同款流动着彩虹的键盘，迎接首胜的到来。
　　⚹
　　“恭喜ART！”小柠在解说室中激动地说。
　　“恭喜ART。”叶飞驰扶稳话筒，点了点头。
　　“打出个性，打出风范，打出王者气度。”小柠说，“感谢ART和FG为我们带来一场精彩的比赛，NPL无弱旅，NPL的明天会更好。”
　　叶飞驰看着舞台画面，缓缓说道：“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大屏幕给出了WINNER字样。
　　极光出现在虹莘天地。
　　导播给出的镜头中，无数观众为这场常规赛流下眼泪。他们感受到分裂与重生，他们看到昔日亚军的风彩，他们为这份不愿被现实磨平棱角的倔强而触动。
　　夏凉终于松开鼠标。
　　他来到Thomas的机位之前，伸出手，握住对方。
　　“我有点近视。”夏凉说，“刚才是你和我打招呼吗？谢谢，我也很喜欢你。”
　　宋世勋就在夏凉的右边，对MyLove眨了一下眼睛：“他们太弱，你要加油。”
　　“打得不错。”Thomas说。
　　Thomas笑不出来了。
　　Thomas和MyLove慢慢收拾外设，一直就看着夏凉的轮椅朝主持人行驶去。
　　二人窃窃私语。
　　“难怪啊。”
　　“什么？”
　　“他们说，季天是因为堤防夜愿刺杀才苦练的巧焰。”
　　⚹
　　ART和FG的第一轮常规赛以1:1的比分结束BO2.
　　对夏凉来说，这场比赛的意义却远比一般的常规赛更重大。
　　他凭借实力取得了队内核心的地位。
　　他打出了自己的理念。
　　他觉得肩膀很沉，但却是幸福的负担。再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挑起这份责任，在未来的征途中，他决定继续努力，继续参与到战术的决策之中。
　　他「站起来」了。
　　⚹
　　作为本场MVP，夏凉第二次上台接受采访。
　　“当时，嗯，我没有考虑太多，是肌肉记忆。”
　　“这样的话，不会因为版本的变动而感到困扰吗？”
　　“不会。”
　　“夜愿，祝福你。”主持人调侃说，“今天看完比赛，很多粉丝评论，说啊，他们一听到夜愿的ID，就有种下一秒要灰屏的恐惧，对此你有何感想呢？”
　　夏凉说：“灰屏而已，不要灰心。”
　　主持人说：“嗯，都说KT是第一支因为你而不得不在当前版本Ban刺客的战队，后来多了一个EST，到现在又多一个FG，似乎这个队伍又扩大了。”
　　夏凉想了想说：“那就当我在集卡召神龙吧。”
　　主持人微笑。
　　弹幕炸了。
　　【夜愿，加油！】
　　……
　　⚹
　　时间如车轮飞转。
　　ART越打越有活力。
　　一个月内，这支号称青云战舰的队伍便在NPL挣得了一份全新的口碑。
　　没有人再质疑他们是叛徒的集中营。
　　与此同时，各队之间的交手一直在进行，改名新队KIT和全华班YG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进步，去年获得冠军的KL也在不停地斩获常规赛积分。
　　四月初，常规赛即将结束。
　　排名出来了。
　　夏凉确认他们将以第四名的成绩入围季后赛。
　　ART即将召开针对季后赛的部署会议。
　　同天，夏凉在翻微博私信的时候，终于还是看到了那条弹幕。弹幕淹没在众人的闲言碎语中，截屏中的时间却正是ART对战FG的BO2第二局。
　　那位粉丝是林日升。
　　【East：恭喜ART（ps过两天，小天王星过生日咯）夜愿，来不来？】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 前辈 ◇
　　真大胆，小心季神生气
　　九莘酒店, 小会议室。
　　夏凉和李规到时，教练组坐在外围讲解数据，宋世勋和伍逆在听，常锦文低头玩曙光。投影仪放映着一个金字塔形状的季后赛赛程图。
　　KIT/KL；
　　YG/ART；
　　金字塔的左边画着积分排名为七、六、三、二, 右边画着八、五、四、一的战队。从现状来看, KL依然秉持常规赛「游山玩水」不动真格的传统, 而往年包揽前排的队伍EMG、EST等则纷纷往后靠。
　　ART在常规赛取得的成绩也已成为过去, 关于季后赛部署的会议正在进行。
　　……
　　李飒敲门, 端进一个大盘子。
　　“咖啡来啦。”
　　浓郁的香味飘满会议室。
　　“谢谢Lisa.”伍逆拿起一杯, 捂在手中，笑着说,“一周之后EMG和QWG会决出胜者, 但不管是谁, 我们都得做好两手准备。”
　　李规说：“QWG的……”
　　“上单CoCo出纯肉装。”夏凉说,“打QWG, 我们就以上野游走为核心, 用烧魔之类的战士, 支援流也可以, 因为CoCo不仅意识比较弱，前期对线也偏爱守塔, 所以伍队完全可以在其它地方找机会。”
　　李规说：“不念旧吗？”
　　夏凉说：“我还是更希望打EMG, 因为赢面大。”
　　李规说：“第二手准备是？”
　　“龙。”夏凉说,“彦君现在控龙没你强，你就选狼女，再用龙逼团, 我去切AD, 彦君不懂得怎么保护后排, 他习惯性打输出，这是一时半会改不掉的。”
　　李规点了点头，看向伍逆。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集中再练习这两种Counter战术的配合。”伍逆说，“夜愿说的很有道理，根据我的经验，哈尔森这一手还是留到最后，虽都是硬仗，但相比较KL，KIT还是挺单纯的，他们的打法已经用光了，容易针对。”
　　宋世勋说：“KIT的下路组合很蠢，我觉得辅助可以多去游走。”
　　常锦文说：“你这人记仇是不是？我都跟你道歉了，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提起？当时我就是一时冲动了，谁还没有一个……”
　　宋世勋说：“你冲动，但还打得不错，我让你去游走是真心的，不是气话。”
　　夏凉笑了笑。
　　李飒和教练组也没什么话说。
　　“那就暂定如此了。”伍逆说，“夜愿，你和规少偶尔劝一下世勋和锦文。”
　　夏凉说：“好的，伍队。”
　　ART的战术会议一向简明扼要，几句话之间，思路清晰了，也就散会了。
　　因为每个人都想走得更远，所以面对已经取得的战果，他们是不骄不躁的，在那道极光中，矛盾与包容并行，他们每个人都焕发着自己的色彩。
　　会议室的咖啡杯空掉了。
　　夏凉喝完自己的那份。
　　微博还在热搜ART队员的「圣经」，粉丝吹说，这个队越吵打得越凶。他心中，一切却别有一番滋味。在ART的他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可以说是实现了心中的理想。
　　但，和队友的这种愉快的战略伙伴关系，总归不能做到亲密无间。
　　他和李规算是走得比较近的，能说些闲话，他们知道伍逆的房间经常有异性出没，却不方便问，只听常锦文开玩笑说伍逆喜欢搞多人运动，这性癖还和叶飞驰有关系，而叶飞驰退役后就不经常回队里了，从未和他们在赛训室见面。
　　宋世勋除了打破茧和抓娃娃也没有别的爱好，他不在意舆论，只求自己打的舒服，而他的技术水平就像他的心情一样起起伏伏，让人摸不准到底多深。
　　常锦文是被曙光勾走魂魄的一个网瘾少年，让人觉得他时刻都可能跳槽。
　　五个人在赛训室里其乐融融，但在私生活方面各自有各自的故事，每次训练结束，人人的房间门都仿佛挂着一个大大的「生人勿扰」。
　　夏凉觉得自己的心变得坚硬了。
　　当他提到张鹏程的ID，脑海中依然还有那个同宿舍的抱着篮球的大男生的影子，可是，彼此现在都已经脱离KL各自高飞。
　　当他看到EMG今年的战绩，又记起13-14年那段由EMG支配NPL的岁月。昔日的冠军队伍，因为版本的变动，如今不得不面对残酷的淘汰赛。
　　他和季天做的预言都成了真。
　　NPL的赛场越来越活跃，也越来越多变数了。
　　⚹
　　4月12日，距离季后赛开场还有5天。
　　虹莘天地的CFM台球吧开了一个大包厢。
　　电梯的门关上，夏凉坐在轮椅里，掏出手机，翻到季天的那条定位。
　　【夜神，有空来玩不】
　　【嗯嗯，我来啦】
　　周末，夜幕刚降临，商场就热闹起来了。主题舞台正在举办溜溜球比赛，一个个带灯光效果的溜溜球随着动感音乐狂拽，看着就像吃了一袋跳跳糖。
　　台球吧的生意也很好。
　　包厢在二楼，阶梯内安置压感开关，有人踩上「琴键」，阶梯就会发光发音。
　　紫色与白色交替，气氛浪漫。
　　嗒，台球落袋。
　　夏凉刚到，就有人认出他来，追着拍照。
　　“夜愿是来参加季天的成人礼吗？”
　　“哇真的好辛苦好不容易。”
　　“都已经不是队友了还来呢。”
　　“我……”夏凉停下，拨开人群，看向一组摄像人员，“你们是？”
　　摄像人员说：“俱乐部的安排，让我们跟随拍摄一些队员日常娱乐活动。”
　　夏凉说：“可以先不要拍我吗？”
　　摄像说：“当然，当然，我们尊重个人隐私的，当我们是空气就好了。”
　　夏凉的轮椅顺利地通过了摄像和前台，又停在帆布帘的旁边。
　　他突然后悔来得急，没有对着镜子练一练表情。
　　他听见里面在说说笑笑。
　　空气中有香槟的味道。
　　“放心啦。”林日升说，“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夜神绝对看到那条弹幕了。”
　　季天说：“他都好久没跟我视频了。”
　　林日升说：“ART今年那么努力，他没功夫跟你吃喝玩乐不是很正常？夜神是要冲榜的人，他现在是什么状态？他在排行榜扶摇直上，怎甘心屈居前五？”
　　季天说：“我今天又不是吃喝玩乐……”
　　夏凉听到季天的笑声中带着一丝醉意。
　　“又是私人订制的车，又是……国内最好的针灸师……我知道我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可我对他那是毫无保留，是不是我们用巧焰吃了积分？打EMG那盘，我就是拿巧焰超神，从来不藏着掖着，他还不信我吗？我季天，坦坦荡荡。”
　　夏凉才明白始末。
　　“他，他……”季天说。
　　夏凉苦笑。
　　他们确实因为比赛而耽误了几次视频，但那都是因为两支战队赛程不同，今天你有比赛明天我有比赛，时间无法协调才造成的，没有任何其它因素插足。
　　夏凉知道，季天又想多了。
　　却正要按下轮椅键，帆布帘子掀起。
　　一个灰T恤的男生抱着香槟瓶子出现在夏凉面前。
　　“啊？夜愿？”崔宇弘说。
　　“你好，小安。”夏凉说。
　　崔宇弘就是KL从韩国新买的中单替补，年纪仅17，外貌精致，性格阳光开朗，总戴着一副没有度数的防辐射眼镜，ID为小安，碧洛也玩得不错。
　　夏凉与「小安」在常规赛交过手，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还是感觉不太一样。
　　崔宇弘的中文说的比朴东烨好多了。
　　“我总是听季天提起你。”崔宇弘的手弹了一下空瓶子，笑着说道，“他刚才还说，你不来就不开这瓶香槟呢。”
　　夏凉说：“那怎么开了。”
　　崔宇弘说：“我开的哈哈，不亏，特意录了视频，一会放下酒瓶，发给你看。”
　　……
　　“前辈？”
　　崔宇弘放下空瓶回来，见夏凉还没进台球室。
　　“哦，好。”夏凉醒了醒神，微笑说，“你还真是大胆，小心季神生气。”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 小鬼 ◇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尴尬
　　“来了来了。”
　　球杆落地, 人的脚步传出来。
　　季天走到门口，看见夏凉和崔宇弘在说话，眨了一下眼睛，脑袋晃了晃。
　　黑8从他手中落下, 顺着地板木咕咚咕咚滚到轮椅下面。
　　“季神, 生日快乐。”夏凉往后退, 想了想, 举起手中的大盒子, 挡住自己的脸,“虽然没赶上开香槟，但我还能抓住尾巴, 吃一块蛋糕。”
　　“以为你忘了。”季天捡起球, 挠着头发说,“其实不想过生日的, 我也记不住生日是哪天。”
　　林日升说：“但队里有福利, 又刚好在常规赛结束, 大家都想放松放松就出来了, 夜神不介意的话, 一会儿拍合照啊，哈哈——”
　　台球桌旁是KL的新旧成员, 有些面孔夏凉不太熟悉了。
　　“怎么可能忘。”夏凉说,“我怕你们见外。”
　　夏凉并不清楚十七岁与十八岁到底有什么差别, 他的黄金时期迟于季天。直到现在，他才渐渐在赛程中体会到在NPL强队中承担核心位置是什么样的感受。
　　季天的身上除了那一个倒三角纹身，另还被打上了名为KL的更深的烙印。他们都是负重前行的人, 要考虑周边所有相关的利益群体, 就像这场台球不可能因为他的身体条件无法加入而提前停止, 也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尴尬。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尴尬。
　　双方能进行友好的交流，因为两支战队分在季后赛赛程金字塔的左右两边，各自打各自的风格，在通往决赛的道路上互相勉励。
　　夏凉也已经学会让自己不尴尬的技巧。
　　礼盒被哄闹着打开。
　　“哇——”林日升说，“乐高——”
　　夏凉说：“是啊，还挺复杂的呢，你们继续战斗吧，我在这儿拼一下。”
　　季天说：“那不行，你不能剥夺我拼积木的乐趣啊。”
　　“你们俩慢慢拼。”朴东烨拿起球杆，和善地说，“球给我，重开一局。”
　　季天笑了笑。
　　“给！”
　　⚹
　　台球活动继续。
　　沙发上只有两个人。
　　夏凉抱着盒子，找出一块黄色的积木，比对说明书，又翻出一块红色的来。
　　季天切来蛋糕，放在夏凉手边。
　　“还好吗？”季天说。
　　“挺好的。”夏凉说，“喏，帮忙看这接正面还是反面？”
　　“非要看说明书。”季天挪到桌台坐，顺手抓起两个，随意拼凑说，“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你来找我，也没征求大老板同意不是。”
　　夏凉说：“大老板没你想象中那么闲。”
　　季天说：“我不愿意承认，但看来ART更适合你，真的，FRI的freestyle我学不来，我们也四次交手了。”
　　夏凉说：“我在00草丛等你四次，可四次你都先手E侦察。”
　　季天笑说：“魔高一尺一。”
　　夏凉抢回那块积木。
　　季天说：“输不起？”
　　夏凉说：“EMG要打QWG，你怎么想？”
　　季天说：“EMG今年节奏不太好，估计二队有希望赢，哦不，是QWG。”
　　夏凉说：“还没改口呢。”
　　季天说：“是啊，虽说Co神和卫神搬基地了，可我总还觉得他们就在隔壁。”
　　夏凉说：“如果EMG输了，我就会在淘汰赛遇到QWG，遇到他们。”
　　季天说：“那也别怕，打QWG用上野游走，烧魔为核心，稳赢。”
　　夏凉顿了顿。
　　方草帽啪嗒成型。
　　“Co和米亚姐还有联系吗？”
　　“之前辰哥有帮米亚联系到一个机会，去做NPL分会场主持人。”季天说，“她事业心强，还在考虑，想来就连童老都追不到，恐怕……Co更难。”
　　夏凉说：“选择什么的，最难。”
　　季天不接话，观察着夏凉。
　　夏凉摊开手掌，展示他的作品——路飞；
　　“一起拼身体部分。”夏凉说，“我太笨了，还是得按照说明书来。”
　　季天握住夏凉。
　　积木卡在中间。
　　夏凉的手被积木的凸起硌着。
　　“一定要打入决赛。”季天松开。
　　夏凉从季天的眼神中读出另一种情愫。
　　他没想到，虽然和季天身在不同的阵营，却因为在队内的地位相似，反倒前所未有的理解彼此。他有些贪恋季天手里的温度，心被炽热的感情淹没。
　　⚹
　　“前辈！”
　　这时，崔宇弘打断了夏凉和季天的二人世界。
　　“做什么？”季天侧过脸，“一边玩去。”
　　“他们都不敢，只好我来。”崔宇弘不顾林日升的眼神，直视夏凉。
　　“怎么了。”夏凉说。
　　“说好的，看我录的视频啊。”崔宇弘依然是笑着的，开朗阳光的模样，“季神平时有多碎碎念，你知道吗，来，快看。”
　　夏凉看向季天。
　　季天一把抢过崔宇弘的手机，可已经来不及了。
　　投屏信号放到墙上，灯球转过，映着纷乱的人影。
　　视频中香槟的飞沫喷洒，季天左手转着黑8玩笑说，ART是一个金丝笼。
　　“夜神不会来了，为什么？我不服，决赛我们把ART打趴下，打楚一鸣的脸。”
　　⚹
　　“呃……”气氛一度很窒息。
　　夏凉咬了咬唇。
　　“小鬼。”季天说。
　　崔宇弘的笑停顿在脸上。
　　“你做事错事情了，知道不。”季天说。
　　“不是啊，前辈，人奔前程又没有错。”崔宇弘想了想，目光越过季天，对夏凉说道，“基地里你的铺位一直空着，季神连坐都不让我们坐，太霸道了吧。”
　　夏凉看着角落。
　　角落里洒着烟灰。
　　“不出意外，我能进决赛，你们也加油，YG是硬仗。”夏凉张口，“谢谢你们邀请我，但既然同是职业电竞人，我不可能因为交情泄露战术。”
　　“你我不讲这话，他不懂，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季天说。
　　“放心，我也不会把「巧焰」当真。”夏凉说。
　　“嗯。”
　　季天嗯了一声。
　　他转身，一把抓住崔宇弘的衣领，左手握拳。
　　“放尊重些，小鬼。”
　　“我说错什么了？”崔宇弘说。
　　朴东烨和林日升见势不对，立即拉住两人。
　　夏凉按着轮椅键盘躲过漩涡中心，默默把路飞放回礼盒，他有些后悔来此。他心里明知道来此可能引起某些误会，只是忍不住想见季天的心情。
　　他初次体会到，在习惯和季天保持美妙距离之后，再度拉近反而不堪。
　　包厢门开。
　　CFM台球吧的嘈杂伴随工作人员的介入而终止。
　　“夜愿，有人在门口等你。”
　　“谁？”林日升问。
　　“红色拖拉机。”工作人员说。
　　“哦，那应该是……”朴东烨说。
　　“好的。”夏凉抓住稻草般，一口答应。
　　林日升眨了眨眼睛：“不是吧，楚一鸣亲自来接夜神啊。”
　　“说谁谁来。”季天追出门，“夜神，峡谷是我们的，他算什么？他知道你的闪现放在F键吗？答应我，别再和他近一步接触。”
　　电梯口，夏凉伸手点了点按钮。
　　⚹
　　初夏，街道行人全穿着短袖。
　　夏凉抬头看路灯，左右把T恤袖子扒得老长，整个人缩在轮椅里。
　　一辆长得像拖拉机的红色跑车停在路边，安安静静，没有张扬的引擎声。
　　车窗摇下，夏凉看到穿卫衣戴墨镜的楚一鸣。
　　“夜愿，兜风去，我当司机。”楚一鸣握着方向盘，摇头发出啧啧的笑声。
　　“季天生日，我和他关系好。”夏凉顿了顿，只解释这么一句。
　　他保持着自己上车的习惯。
　　真皮座椅很柔软，香水也不重，是树叶的味道。
　　“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惊吓了吧。”楚一鸣眺望远方，手表的光泽时不时晃过夏凉的眼睛，“也没别的，我猜到他们会欺负你，你不应该一个人去的。”
　　夏凉说：“没关系，我会证明给他看。”
　　楚一鸣说：“季后赛准备的怎么样？”
　　夏凉说：“商量过，留了后手等着KL。”
　　楚一鸣说：“你担子挺重的，觉得累要说。”
　　夏凉说：“岚哥，你知道我的闪现在哪个键……”
　　轰！
　　话未说完，引擎的轰鸣响起，夏凉整个人往后靠，张开的口被挤出满腹的气息，瞳孔骤然失去焦距。
　　两道远灯划破路面。
　　夜幕变得透明薄脆。
　　往西十公里是城郊，天桥下有许多卖粉面的摊铺。
　　下车，夏凉缓了一阵子。
　　他请楚一鸣吃砂锅排骨粉丝煲，自己则点了一份蛋炒饭。
　　“我可是沉默的羔羊，无所不知。”楚一鸣端起碗，微笑说，“夜愿，游戏的实质本是程序，KL搞运营迟早被代码取代，我要的是无限的可能性，是像你这样的召唤师，因为世上只有勇气与爱不可复制，兴致来了，谁都不必迁就谁。”
　　夏凉说：“你还是与我说闪现放F或D吧，不然陪你吃这顿夜宵太难了。”
　　楚一鸣说：“不难，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人，今年你的发挥很惊艳，我更确定，ART可以没有冠军，但是不能没有你的手印。”
　　夏凉听到这里，不再说话。
　　无论对方几分发自内心，人在受到表扬的时候，总是会有那么一点愉悦，何况楚一鸣的确是说到他的苦痛并用善意的方式化解了。
　　夏凉看着面前和自己一样拿着一次性筷子的集团公子，陷入沉思。
　　⚹
　　叮。
　　夏凉抬起头，见楚一鸣敲了敲砂锅。
　　“呃，你是要……”夏凉意会了片刻，招手叫老板，“老板，加下汤。”
　　“还可以免费加汤？”楚一鸣讶异。
　　“嗯。”夏凉说，“怎么了。”
　　楚一鸣摇摇头，潇洒笑说：“季后赛EMG对战QWG，我会在现场嘉宾席观赛，能请你做我的私人解说吗？”
　　老板拿着大勺来加汤，汤色奶白，热蒸汽飘开。
　　夏凉咽下一口口水。
　　他没有什么不方便，只是心里很明白这场比赛意义非凡。
　　一个是昔日NPL最强战队，一个是曾经的KL二队，两边都经历很多，又在今年早早相遇，所以除了输赢，还有更多引人感喟的故事。
　　“好。”夏凉给出回答。
　　作者有话说：
　　看到评论很感动，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下去的动力。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 观众 ◇
　　看过阵容，心中已有七分判断
　　中旬, 季后赛如约而至。
　　站在九莘酒店房间的落地玻璃前可以清楚地看见对面演艺中心挂的喷绘。
　　人像蚂蚁，往场地里腾挪。
　　叮咚，门铃响。
　　“时间差不多了，夜愿, 准备一下。”李飒进来说。
　　“好的lisa.”夏凉放下啤酒, 转过轮椅。
　　他注意到李飒的手臂上挂着两套精致的品牌西装, 天价的标签还没有剪。
　　“这是？”夏凉问。
　　“早晚得用, 今天就当适应适应了。”李飒取下衣架, 娴熟地挂进夏凉的衣柜里,“信我的眼光，这料子和颜色都衬你的肤色, 选一件吧。”
　　夏凉说：“我穿队服。”
　　“队服？”李飒皱了皱眉, 把礼品袋甩到身后, 似有些不解,“你和一鸣出席活动的开销是不用自己掏钱的, 不要白不要, 这点你清楚吧？”
　　夏凉说：“嗯。”
　　李飒说：“你不要, 送我呗。”
　　夏凉笑了：“Lisa穿我的尺码, 应该很酷。”
　　“唉。”李飒说，“伍队当初如果有你看得这么开, 现在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副德性。”
　　夏凉说：“什么。”
　　“没什么。”李飒转身, 甩动短发, 走了。
　　夏凉看着过道里一件件艳丽的短裙、一双双洁白细长的大腿，听着女生娇嗔的话语，浅叹口气, 把队服拿出来, 让护工熨烫整齐, 帮助他穿好。
　　路过喷绘，车窗落下来。
　　很多人拿着相机。
　　演艺中心的贵宾通道铺着地毯。
　　“还有两分钟。”郭忱里面迎接。
　　“没人抗议吗，这里面有些闷啊。”楚一鸣按了按额头。
　　“我让工作人员调节。”李飒说。
　　夏凉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坐进嘉宾席，轮椅被放在旁边的位置。
　　“夜愿诶——”粉丝发出惊叹。
　　楚一鸣从来不带私人保镖，也不解释他和ART队员之间的关系，一旦他踏入红蓝圈子，行为举止不过是一个单纯的玩家。
　　夏凉则是第一次坐在离自己的战场这么近的地方观赛。
　　座椅很舒适，他一身雪白的队服衬得黑色皮革格外柔亮。
　　音乐跃动。
　　少女舞团银色魔法棒闪闪发光。
　　夏凉的表现很安静，来和楚一鸣打招呼的人却络绎不绝。他知道他们穿的用的都很名贵，也不去记脸了，只盯住大屏幕播放的两边在常规赛的精彩集锦。
　　【WeiLong击杀烈焰巨龙！】
　　“其实，EMG要赢，龙还是不能放啊。”楚一鸣说。
　　“看QWG上野的节奏。”夏凉说。
　　⚹
　　“CoCo..”
　　后台QWG休息室，张鹏程和卫欣穿着纯黑的队服，正在做正念呼吸。
　　米亚进来，空气中瞬间弥漫一股玫瑰甜香。
　　张鹏程睁开眼睛，看见米亚的白鞋，立即站起来，口袋里的钥匙扣滑落。
　　“米亚姐。”卫欣捡起来，扔到桌上，去旁边和队友说话了。
　　张鹏程跟着喊了一句「米亚姐」。
　　“今年你的进步很大，能在这里看到你真高兴，今晚放轻松就好了，毕竟是EMG，享受比赛。”米亚说。
　　“这两天没有KL的比赛，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哈，不会只是为了看我吧？”张鹏程笑了，眼神中的波澜渐渐平息，“当时，还因为那件事埋怨了夏凉很久。”
　　米亚戴着一副金丝细边眼镜，蚕丝衬衫衬得气质比之前更贤淑。
　　两个人自从二队搬离KL基地改名QWG之后就没有见过面，米亚在培训机构精修了主持人的课程，而张鹏程一直等待着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一会打完比赛，我们合影吧。”米亚笑了笑，“我是来做候补主持的，辰哥说今晚流量不错，让我有机会试一试，怎么了？”
　　“没，没什么。”张鹏程挠挠头，抓起桌面上的SWEEEET钥匙扣，握得紧紧的，“怎突然和我说这些，我以为你都已经和童老……”
　　“CoCo你傻，我说过，我有男朋友了。”米亚说。
　　“可我还没打算退役，我离退役还早。”张鹏程说，“我等你啊。”
　　后头这几个字，语气中带着诙谐，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当真，只是多了一份温情，或许他对她还有期望，而她也终于承认了他的成长。
　　张鹏程听着米亚的脚步渐渐淹没在现场的音乐中。
　　“看现场了吗？”卫欣回过身。
　　“还不就那样。”张鹏程说。
　　“楚一鸣来了，首席，夏凉就在他旁边。”卫欣说。
　　“我去，这么牛逼吗。”张鹏程说。
　　“之前叫夜神，现在他在ART火了，反而更习惯叫名字。”卫欣说，“咱们这圈子撑的撑死，饿的饿死，他现在的收入应该有我们的十倍了吧。”
　　“你干脆钻钱眼里得了。”张鹏程说，“好好比赛，拿奖金啊，卫神。”
　　卫欣把手插进口袋。
　　“走吧，Co.”
　　两个人在队内时间最久，已经身经百战，可虽如此，当他们想到对手是EMG，仍不免手心出汗，心越跳越快。
　　⚹
　　主灯熄灭。
　　荧屏被光影斩为两半。
　　镜头从首席扫过，夏凉的明亮眼睛映着红蓝的双翼。
　　-红色方——
　　Top-树鬼琉克-
　　Jug-雪国侍者冰纨-QWG.WeiLong；
　　……
　　-蓝色方——
　　……
　　EMG-沙地武装伍德-EMG.YanJun；
　　……
　　选英雄开始，彦君的机位前亮起狼女。
　　“还是怀念当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彦君。”楚一鸣笑说，“他现在玩一个肉，我都不认识了。”
　　夏凉没有发表评论。
　　他看过阵容，心中已有七分判断。
　　正如楚一鸣所说，EMG在新版本失去太多了，而QWG带着KL二队未凉的热血，已经在新旧交替的浪潮中磨练出自己的风格。
　　他为昔日队友祝福。
　　他认为，他们的沉淀会为QWG带来新的能量。
　　⚹
　　前四局，双方打成二比二平。
　　【确认：进入游戏】
　　01:40；
　　决胜局的开始，双方正常对线，两边下路都帮忙打野。
　　04:30；
　　卫欣GANK中路，将EMG中单的闪现打出。
　　05:00；
　　EMG下路组合凭借个人能力将QWG辅助击杀。
　　彦君绕后将QWG的AD闪现打出。
　　【YanJun击杀烈焰巨龙！】
　　现场爆发掌声。
　　小柠解说：“彦君用伍德告诉我们，即使他是肉，一样可以主宰龙坑！”
　　观众却没想到，小柠的这句话成为了彦君今年职业生涯的绝唱。
　　局势瞬息万变。
　　08:20；
　　上路开战！
　　CoCo凭借树鬼版本优势留住对方，配合WeiLong跟EMG的上路打出一换二。
　　11:30；
　　彦君再度入侵下路野区想要寻找机会，CoCo传送支援，WeiLong赶到反打，QWG四打三将EMG下路逼退，推掉一塔。
　　12:00；
　　QWG开龙，此时，彦君进场抢龙。
　　“惩戒给早了。”夏凉发话。
　　下一瞬间，冰纨开E冻结住残血的小龙，伍德被暴雪树枝重重困住，挺不过QWG的集火倒下了。
　　彦君抢龙失败。
　　【WeiLong击杀YanJun！】
　　“漂亮，还是你了解WeiLong和CoCo.”楚一鸣说，“这波够他们吹一辈子。”
　　“彦君尽力了，应该是他们的教练让他换风格。”夏凉说。
　　楚一鸣侧过脸，看了夏凉一眼。
　　12:50；
　　选择肉打野的YanJun无力挽回局面，任凭QWG逐渐蚕食野区资源……
　　夏凉的手指在大腿上抬动，正模拟着自己应对卫欣和张鹏程的打法。
　　⚹
　　25:32；
　　比赛结束。
　　黯淡的影子盖在EMG的机位，另一边是沐浴红光的QWG的黑狼LOGO.
　　破茧主题曲响起。
　　议论声很多。
　　小柠解说：“恭喜QWG！这支新战队由NDL出身的老将组成，今天，我们又一次见证了他们稳健的进步！”
　　夏凉深吸一口气。
　　他顺着灯光，看张鹏程和卫欣在舞台上击掌欢笑。
　　正是这时，米亚手拿话筒出现在采访MVP的分会场。
　　“米亚……姐。”夏凉说出久违的称呼。
　　“认识？”楚一鸣说，“嗯，这年头NPL主持人的质量倒是提高不少。”
　　夏凉抓住扶手坐起来。
　　他想过去祝贺。
　　“夜愿，他们确实打得很好。”楚一鸣说，“可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请你一起看这场比赛吗？”
　　夏凉的视线被楚一鸣挡住。
　　李飒奉命送出两束玫瑰花。
　　一束给EMG的打野彦君。
　　一束上台送给米亚。
　　夏凉想了想说：“今天谁赢了，谁就是我们下一场的对手，必须研究。”
　　“不要去了，因为我想让你习惯一件事。”楚一鸣说，“你是ART的人。”
　　夏凉说：“我明白。”
　　楚一鸣的目光热忱：“他们都不会是你的对手，再有两次胜场，你就会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中单，而我会为你骄傲。”
　　⚹
　　采访结束，张鹏程和卫欣享受了风光，从挂着MVP数据的屏幕前走过。
　　米亚把高跟鞋换回小白鞋，抬头，才看到夏凉出现在楚一鸣的身边。
　　“给。”张鹏程把包递给米亚。
　　“谢谢。”米亚笑着问，“什么情况，楚一鸣请夏凉做私人解说？”
　　“嗯。”张鹏程说。
　　“他混得可以呀。”米亚把包挂在手臂，感叹说，“太子爷跟前的红人。”
　　“是吧。”张鹏程顿了顿，暗中握拳，“下一场，我们对阵ART，你来看不。”
　　米亚犹豫片刻，郑重地点头。
　　⚹
　　夏凉在现场做了一次纯粹的看客。
　　回到九莘酒店，他发现李规的房间空着，想必是送别前队友去了。
　　季后赛的节奏却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拖沓。
　　五天之后，ART与QWG的对决即将开始。
　　夏凉日夜和队友们打着训练赛。
　　作为一路关注QWG的观众，他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可就在走进赛场的那一刻，他看到观众席中那件眼熟的队服。
　　他观察对手许久，现在，轮到他被对手观察了。
　　季天戴着一顶黑色帽子，坐在三排靠右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 看破不说破 ◇
　　除非彼此非常了解
　　“夜愿, 选英雄。”
　　场下一片人海，棚顶飞机的红蓝两翼庇护着两边阵营的观众，安全出口灯光处影子来来往往，大屏幕的镜头在各个视角切换, 在季天的左侧方做了两秒的逗留, 引起微博评论墙的热烈议论。
　　【帅还是小天王星帅】
　　【哈哈看破不说破】
　　【两边之前都是一个队的】
　　“夏凉。”李规说。
　　夏凉的焦距回到屏幕。
　　方才台上匆匆一瞥, 还没来得及看清张鹏程和卫欣的脸庞, 双方就在各自的机位入座, 工作人员检查过外设, 很快进入BP环节。
　　QWG已经锁定版本优势打野堕落教父阿伯特。
　　此刻，秒数在夜愿的头像旁倒计。
　　夏凉往右边看。
　　宋世勋嚼着口香糖, 右手食指以快速频率在鼠标键点击。
　　常锦文在自己的辅助预选位来回切换战士头像。
　　计算器摆在键盘旁边。
　　“伍队, 规少, 按之前定的策略。”夏凉又认真考虑五六秒钟, 打出几个数字,“我们三个针对上半野区, 抓住阿伯特八级到九级的空隙。”
　　“嗯, 12分钟左右。”李规说,“阿伯特六级前输出高、大后期肉，但中期不伦不类确实是一个突破口, 我这边就Counter他选巴贝奇。”
　　“打CoCo我也有经验, 没问题。”伍逆说。
　　“记住CoCo的习惯, 他一回头，WeiLong的位置一定就在两千范围内。”夏凉说，“格挡要快, 必要时交闪, 躲过阿伯特大招。”
　　“夜愿你现在的话比伍队还多啊。”宋世勋笑着说。
　　“你们自己管好自己。”夏凉说。
　　伍逆选定烧魔。
　　李规选定中期强势的拦截者巴贝奇。
　　耳机中金属碰撞声传来, 光环锁定。
　　【确认：进入游戏】
　　⚹
　　气氛被晓晓的解说调动。
　　“今天很热闹啊，我们看到，KL现役AD季天也来到现场了，虽然只是很低调地坐在场下，但无疑是对昔日队友的尊重和关心。”晓晓说。
　　“QWG不弱。”叶飞驰说，“他们的训练机制很多是KL老队员带过去的。”
　　“是的，QWG的这套阿伯特加坦克的体系其实已经存在很久了。”晓晓说，“当时他们有一个树鬼琉克配合火凤凰的套路叫「凤鸣矢」，现在无论从成长属性还是技能来看，火凤凰和堕落教父都有很高的相似度。”
　　“而ART这手上野选的就很有灵性。”叶飞驰说，“烧魔的三段Q和巴贝奇的反手R在中期会打出一个爆发伤害，完全是针对阿伯特。”
　　“好的，QWG在前期能否取得优势，中期能否平稳运营过渡……”晓晓说，“ART多变的Counter在这一局能否助他们找到机会……”
　　“拭目以待。”叶飞驰说。
　　“拭目以待！”晓晓说。
　　⚹
　　-蓝色方——
　　Top-树鬼琉克-
　　Jug-堕落教父阿伯特-QWG.WeiLong；
　　Mid-黑龙尼德霍格-QWG.Merge；
　　Bot-狙击手帕克-
　　Sup-哑士文斯-QWG.0.7smart；
　　-红色方——
　　Top-烧魔佩恩-ART.WuYao；
　　Jug-拦截者巴贝奇-
　　Mid-星辰之歌碧洛蒂丝-ART.Nightwish；
　　Bot-枪魔利亚姆-
　　Sup-古墓女王美娜-
　　开局，夏凉刚开始补刀，便听到下路信号频频传来。
　　“这人搞什么？”宋世勋自言自语。
　　“弄他。”常锦文说。
　　原来双方下路非常激进，见面就是输出。
　　【第一滴血！】
　　【FRI击杀0.7smart！】
　　【FRI：双杀！】
　　【0.7smart击杀FRI！】
　　……
　　夏凉挪开视野。
　　他知道宋世勋只是在撒烟•雾•弹。
　　战局的关键在上中野。
　　ART的兵线保持领先，才能为联动提供支持。
　　阿伯特7级前来上路两次，但由于CoCo的琉克始终不出塔，伍逆和李规没有找到击杀的机会，巴贝奇的利剑无用武之地，烧魔的火烧不到敌人。
　　“不着急，再等。”夏凉说。
　　12:12；
　　他要等的机会来了。
　　碧洛标记上半野区，红Buff。
　　【Hope：正在路上！】
　　【WuYao：正在路上！】
　　ART三人赶到与顶着Buff伤害的WeiLong交战，WeiLong开惩戒虽然抢到buff升级，但CoCo和Merge的支援终归迟了一步。
　　伍逆按下Q！
　　一段火链，命中。
　　WeiLong残血闪现。
　　树鬼和黑龙在丛林接应。
　　战争迷雾迅速包拢过来。
　　敌方腹地，是进是退，ART面临选择。
　　这个瞬间，夏凉按下W，突进，Q，命中。
　　【Nightwish击杀WeiLong！】
　　碧洛拿到Buff。
　　A！Q！A！
　　D！点燃！
　　李规的巴贝奇正是强势期，输出爆炸，一网下去禁锢树鬼和黑龙。
　　烧魔跟着二段Q！
　　三段Q！
　　【WuYao双杀！】
　　从这个红buff开始，双方的经济开始拉开。
　　ART凭借野区的优势推掉了QWG上路二塔。
　　ART拿到第二条大龙后，拆掉QWG所有二塔。
　　30:32；
　　双方再次集结在远古巨龙前，ART最终凭借巨大的发育优势将QWG团灭。
　　37:12；
　　ART一波推掉了QWG基地。
　　【胜利】
　　⚹
　　夏凉摘耳机，取外设，直接驾驶轮椅从坡道转进后场。
　　中场休息的时间很宝贵。
　　他们要完成放松神经、调整心态、商议战术以及补妆等等任务。
　　夏凉很专注，因此没有留心观众席。
　　幕后通道的墙面亮着红蓝•灯光，光影晃过一张又一张精致得不真实的面容。
　　ART纯白的队服与QWG纯黑的队服相遇。
　　夏凉顺着脚步声，看到张鹏程和卫欣走在最前面。他没有多话，按住减速，坐在分叉口面带微笑等候。
　　“夜……”张鹏程先开口。
　　“没想到啊，夏凉。”卫欣卷起袖口，语气中有些不愉快，“你一眼就看出是「凤鸣矢」了吧，连时间节点都记得那么清楚，真是，太不留情面。”
　　夏凉身后，ART其余队员看到是老队友见面，默默拐进自家休息室的门。
　　“你也不是第一次吃ART的亏。”夏凉对张鹏程笑了一下，打了招呼，接着和卫欣说，“卫神，既然你知道我知道，为何不防我？”
　　卫欣说：“我以为你不会算计我们。”
　　夏凉耸了耸肩，挂着无辜的表情。
　　卫欣说：“你不觉得不道义吗？”
　　夏凉说：“卫神，你们被赛场外的因素干扰得太多了。”
　　张鹏程说：“没料到有一天会被你这样针对，夏凉，能不能给点面子，这两天米亚姐在现场兼职分场主持，我不想被她看不起。”
　　夏凉说：“尽管比赛是这样，但以我对米亚姐的了解，她不会以输赢作为衡量人的唯一标准，Co，她已经看到你的进步了。”
　　张鹏程说：“可就是因为有你和季神的存在，才显得我原地踏步。”
　　“很好啊，至少你们淘汰了EMG，留在了NPL的赛场，没有退步。”夏凉转动轮椅离开通道，“况且，即使是原地踏步，也是我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啊。”
　　隔着一道玻璃墙，ART休息室的门开起又关闭，两个影子留在空白的地面。
　　张鹏程和卫欣站着沉默一阵子。
　　“他难道就没有破绽？我只是懒得针对。”卫欣叹口气，“我也不想这么在意输赢，可是，输赢真的很重要啊。”
　　“但他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了太多场外因素，才会觉得这样的算计不道德。”张鹏程说，“本来我们之前Rank，只要碰到对方认识的ID，也都会预防的。”
　　“说到底，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比我们纯粹。”卫欣说。
　　“怎么办呢，我还是……克服不了。”张鹏程说。
　　“那就彻底把他当作敌人吧。”
　　卫欣说完，捏紧了键盘。
　　QWG的休息室门也关闭了。
　　⚹
　　十五分钟之后，第二局比赛开始。
　　解说对着麦克风倒吸一口凉气。
　　晓晓说：“喔！QWG禁掉了碧洛蒂丝、娜塔莎和西尔维娅！”
　　叶飞驰似笑非笑。
　　【滴，夜愿神龙卡第三张，QWG】
　　【快看天王星在偷笑】
　　【这么刚的吗，放枪魔吗】
　　【QWG有点意气用事了】
　　米亚在幕后候补主持的位置上，听到前场的解说，站起来又坐下。
　　在她的周围有很多传媒学院毕业的专业人才，也有很多没有文凭光靠做游戏直播跻身电竞圈的网红，莺声燕语中，她的美貌并不起眼。
　　她是小语种出身，尴尬地处在中间，既不能不关注同行都在关注的焦点人物。
　　例如出现在首席的楚一鸣、NPL顶流AD季天等等等，同时她又要在一群普通人中寻找自己发展的机会，这就难上加难。所以，在和同行保持「口径一致」之余，她真心为昔日相处过的队员们感到高兴。
　　无论谁输谁赢。
　　“加油啊，Co.”米亚小声说。
　　这时，她身后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嗯？你认识他们？听说是张明辰，辰哥，他介绍你过来做主持的，对吗？”
　　米亚回过头，见问话的人是主播伊曼宝贝。
　　伊曼今天穿蓝白水手服，发型扎成两个小团子，笑容就像一个芭比娃娃。
　　“你好伊曼。”米亚说。
　　“那你一定是在为夜愿加油。”伊曼说。
　　“嗯……”米亚不置可否，“你也认识夜愿吗？”
　　“那当然了，我和夜愿一起做过平台首页的活动。”伊曼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炫耀，是只有女生之间能体会的微妙情绪。
　　“他的事迹确实很动人。”米亚微笑，扶了一下金丝镜框，一改方才的错愕，流利地说，“夜愿和季天我都还挺熟悉的，当时教他们学英语。”
　　“这一盘QWG算是废掉了ART中路。”伊曼听到这里，转移话题说，“但我觉得天王星和巫妖其实更不好处理。”
　　“嗯，我先准备台词。”
　　米亚不再搭话，她知道自己的弱点是缺乏游戏理解，所以这时不会硬拼，只是她心里有些惊讶，说到巫妖伍逆，伊曼宝贝竟然能如此面不改色。
　　⚹
　　“吹笛人，你能打吗？”伍逆说。
　　耳机里听不见场外纷扰，只有峡谷落雨的莎莎声。
　　【碾碎他们！】
　　-蓝色方——
　　Top-圣盾布朗-
　　Jug-花仙子蒂娜-QWG.WeiLong；
　　Mid-黑龙尼德霍格-QWG.Merge；
　　Bot-机枪约克-
　　Sup-灰熊达尔-QWG.0.7smart；
　　-红色方——
　　Top-烧魔佩恩-ART.WuYao；
　　Jug-海神波塞冬-
　　Mid-吹笛人连尘-ART.Nightwish；
　　Bot-枪魔利亚姆-
　　Sup-古墓女王美娜-
　　“我不爱玩法师。”夏凉说，“没事，我抗压。”
　　李规标记了红Buff。
　　双方打野都在上半野区开野，下路和平上线。
　　4:35；
　　美娜来到QWG蓝Buff做了视野。
　　“黑龙拿蓝黑龙拿蓝。”常锦文说。
　　“下路优势。”宋世勋说。
　　夏凉操纵吹笛人发动Q技能试探了几次，发现Merge虽然拿的是黑龙，却把握不好两种形态切换的时机，于是，他利用指向性技能Q频频干扰Merge补刀。
　　6:40；
　　【Nightwish标记Merge！】
　　吹笛人前压。
　　就在这时，黑龙一记闪现毫无征兆地出现。
　　“Merge交闪。”
　　夏凉判断对方是一个失误之后，果断给出大招。
　　命中！
　　同个瞬间，吹笛人脚下绽放出一朵鲜花。
　　“艹蒂娜在东墙草丛！”李规说。
　　【Hope示意危险！】
　　“什么。”夏凉没有想到，黑龙竟然以交闪为诱饵，引自己中蒂娜的埋伏。
　　另一方面，从美娜给的视野范围来看，在长达一分钟的时间里，WeiLong的蒂娜没有离开过东墙的草丛。
　　Q！魔法伤害！
　　吹笛人开盾，以被动技能解开禁锢。
　　黑龙反扑。
　　夏凉按下F，闪现躲开Merge黑龙的击飞技能，然而吹笛人已经身中花毒，被蒂娜接连一记Q贴身补齐连招伤害，倒下了。
　　【第一滴血！】
　　屏幕灰暗。
　　夏凉怔了几秒。
　　他的意识是抗压，但肌肉记忆迫使他在对方交闪之后跟进，因为一般没有人会以自家打野一分钟的发育和中单一个闪现来赌对方的一次失误。
　　除非，彼此非常了解。
　　8:35；
　　黑龙拿到第二个蓝BUFF.
　　夏凉的吹笛人处境岌岌可危。
　　时间进行到10分钟已经暗流涌动，夏凉切开装备栏，虽然上下两路都把QWG压制得极惨，但他担心的是战场被对方的蒂娜切割开。
　　11:35；
　　夏凉的视野中又绽放一朵大王花。
　　“蒂娜来中。”
　　WeiLong找到机会强行闪现困住吹笛人。
　　吹笛人交出双招，依然被一套打残。
　　【Hope正在路上！】
　　夏凉利用精准的走位躲开技能续命，然而Merge的黑龙强行冲塔，还是击杀了吹笛人，随后，烧魔和波塞冬赶到将黑龙杀死，追回一个人头。
　　至此，ART的中路灾祸不断。
　　15:25；
　　吹笛人与黑龙对拼，遭到蒂娜以及达尔的联合袭击，夏凉反应惊人，在0.25S内闪现逃生。
　　20:52；
　　李规的波塞冬率先拿到第一条小龙，同时，伍逆的烧魔推掉了QWG上路外塔。
　　下路，宋世勋的补刀领先20.
　　ART通过线上优势，把经济差控制在1500以内。
　　比赛进行到25分钟，QWG多次试探中路，但都被夏凉识破。
　　【Hope标记地狱男爵！】
　　“大龙逼团，打一波。”李规说。
　　【WuYao正在路上！】
　　“小心。”夏凉说。
　　他看向上半野区的战争迷雾。
　　那里有无尽的危险，但他必须知道真相，否则一旦开战，战场被蒂娜的鲜花种子分割，他们将被分头击破，优势便荡然无存了。
　　27:50；
　　吹笛人走位深入。
　　突然，一束TP的红光从天而降。
　　“圣盾绕后！”伍逆说。
　　夏凉操控吹笛人躲入草从，可瞬间又踩中一颗鲜花种子。
　　圣盾接着将吹笛人按在墙上。
　　黑龙出现喷吐烈焰，一套将其带走。
　　“#@￥⚹……”夏凉张了张口，又把话咽回。
　　如他所料，上下路无法照应了，他们没有TP。
　　29:30；
　　QWG抱团清掉男爵视野，拿到BUFF。
　　一波大节奏把人头打到7比1。
　　【WeiLong：三杀！】
　　ART放弃中路两座塔，只能避而不战。
　　“拖住。”夏凉说。
　　“回来守家！”伍逆在语音中朝宋世勋喊。
　　不想QWG沐浴巨龙之血，五人一拥而上。
　　CoCo的圣盾一马当先冲到ART人群中肆虐，黑龙和蒂娜紧跟其后。
　　吹笛人用AOE打出了很高的伤害，然而难以挽救危局。
　　40:10；
　　比赛结束。
　　【失败】
　　⚹
　　“打得漂亮。”夏凉摘下耳机，在座位前停留。
　　屏幕映着他的漆黑瞳仁。
　　“靠，你们俩不要浪啊。”伍逆对宋世勋和常锦文说。
　　“谁的锅？中路被打穿说我们浪？”宋世勋说。
　　“对啊。”常锦文说。
　　“锦文你好歹支援一下夜愿啊，之前不是发誓不辅助下路了吗？”伍逆说。
　　“我是小学生，喜怒无常咯。”常锦文说。
　　“走，回休息室说。”李规缠好键盘。
　　“打得漂亮。”夏凉看着自己模糊的影像，笑了笑。
　　他没有想到，卫欣和张鹏程说到做到，找准了ART各路打法不统一的漏洞，应用魔方体系的一些衍生套路，将花仙子蒂娜的战场切割能力发挥到极致，四两拨千斤，打败了个人能力远远超越他们的巫妖和FRI。
　　他觉得体内的斗志被点燃。
　　他渐入佳境。
　　这句话却成功平息了ART队员之间的斗嘴，其余四个位置一起看向夏凉。
　　“没关系，不要和他们拖后期。”夏凉清一清嗓子，解释说，“下一把，如果他们再针对我用蒂娜，WeiLong就交给我处理。”
　　⚹
　　荧屏亮出战报。
　　【MVP：WeiLong】
　　李飒说：“郭经理，我不陪您了，我去休息室看一下。”
　　郭忱说：“不用吧，讨论战术你听不懂，端茶送水又不差你一个，你也辛苦了，坐这儿休息休息。”
　　李飒皱起眉：“不行啊，关口上，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和夜愿确认一下身体情况，是，他发挥不好是因为被针对了，可我怕他不舒服又不说，像上次……”
　　郭忱哦了一声，笑着说：“那你就去看看吧。”
　　李飒说：“这就去。”
　　人走后，郭忱的笑意不减，低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杭城的号码。
　　嘟，嘟，嘟。
　　他开免提，把耳朵贴在扬声器才能勉强听见。
　　那头，安静得连烟灰落下都清晰可闻。
　　“喂，你好。”杨淼拿起座机。
　　“杨经理啊。”郭忱把手机放远，对着舞台方向，“教练团队现在应该都在看比赛吧，网络有延迟，我给你们来一个现场直播。”
　　杨淼停顿了两秒，说道：“郭忱，既往不咎，可我相信大数据分析、分梯队训练、科学管理这些是未来趋势，靠逞个人英雄主义是不行的。”
　　郭忱说：“所以这不是想和杨经理一起见证么，看行不行。”
　　杨淼说：“那看来我们这里延迟不多。”
　　郭忱说：“怎么说。”
　　杨淼说：“楚一鸣那样的身份，肯定是给夏凉太大的压力了，我没猜错的话，夏凉上一局的失误应该没那么简单，是出现某些症状了吧。”
　　郭忱说：“哦？杨经理这么肯定？”
　　杨淼说：“你一点都不关心队员么，有空跟我掰扯，还不去后台看一看。”
　　郭忱说：“可是人不能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啊，人会成长。”
　　杨淼说：“你觉得夏凉的失误只是偶然的？你看过他近期的体检报告吗？”
　　郭忱说：“不不不，哈，当然不是偶然，夜愿的身价现在已经远远不止当初那个数了，作为职业经理人，我只是好奇，你后悔过吗？”
　　杨淼说：“我仍要提醒你，职业经理人最忌讳感情用事。”
　　……
　　李飒火急火燎跑过通道，推开门。
　　“夜愿，你不要着急，稳住心态，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如果哪里有不舒服的，一定要直接说，我们宁可退赛也不勉强。”
　　休息室飘出一股爆米花的暖香。
　　李飒头发凌乱怔在原地。
　　夏凉和队友有说有笑，眼中亮着一片阳光。
　　不同于因目光短浅而对寒冬毫无察觉的秋蝉，也不同于因落入陷阱而过度紧张的困兽，夏凉此刻表现出的落落大方，是一种源于内心的强大的自信。
　　李飒见过的职业队员不少，她知道，在这瞬息万变的行业，如果非要说新人选手和老牌选手之间有什么差别，一定不是在技术，而是在面对胜败的平常心。
　　不知不觉间，夏凉迈过了这道坎。
　　李飒什么都没说，合上门。
　　一首《Numb》响彻内外。
　　“我们放开打。”夏凉说。
　　“好。”宋世勋说。
　　“这才对，欢迎加入ART。”常锦文笑说。
　　伍逆苦笑摇头，又认真点头。
　　⚹
　　第三局的比赛开始了。
　　双方机位流动红蓝光芒。
　　选手入座。
　　这回，夏凉拿到西尔维娅。
　　卫欣依然使用花仙子蒂娜。
　　“他们没有多少套路。”夏凉点动鼠标，飞快配置好符文和天赋，“中路节奏交给我，我有西尔维娅就够了。”
　　ART拿到了一套下路强势，上中野发育的阵容。
　　比赛开始，QWG贯彻了第二局的策略。
　　蒂娜针对中路，同时保护下路发育。
　　“要不要帮你？”李规说。
　　“不用，去上。”
　　夏凉对李规打出撤退信号。
　　这一局，夏凉的表现比之前出色不少。
　　或许因为遇强则强，他越是内心有情绪，手上越是能做到极致的操控。
　　即使没有蓝Buff，他的补刀依然领先。
　　同时，ART利用上中野英雄的强势持续给予QWG上半部野区压力。
　　前期两边节奏都不错。
　　比赛进入中期，QWG的中单忍不住了，Merge不断加大给夏凉的压力。
　　夏凉来回拉扯西尔维娅。
　　他在酝酿一场致命反击。
　　【Nightwish请求支援】
　　“做人不能太贪。”夏凉说，“规少可以靠近了，东墙反蹲。”
　　“来。”李规说。
　　“来！”伍逆说。
　　13:23；
　　关键时刻，烧魔的一记闪R开团控制住前来Gank的WeiLong。
　　夏凉按下E！
　　突进！
　　西尔维娅舞动红翎。
　　WeiLong和Merge显然没有想到ART能配合到这一步。
　　夏凉却在这时嗅到了丛林里敌人的气息。
　　他迟迟不按动Q，只以残血的蒂娜作为诱饵，往对方野区迂回。
　　三十秒之内，ART在看似最惨淡最被针对的中路撒下了一张网。
　　常锦文把视野从河道做到龙坑石窟前。
　　传送光束亮起。
　　“来了！”夏凉说。
　　ART找到了一波至关重要的机会。
　　14:59；
　　李规闪现大招控住刚抵达战场还没来得及A出一下的07smart.
　　夏凉这才按下Q。
　　【Nightwish：双杀！】
　　“小龙集合。”宋世勋给出标记。
　　⚹
　　晓晓说：“ART的反击开始了，这条小龙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
　　“岚哥，我刚问季天，他说……”
　　分屏镜头又一次给到角落里的季天。
　　李飒穿过人流，走到首席，贴在楚一鸣的耳边，犹豫了片刻，继续说：“他让我务必原话回复，呃，他不想和白痴一起看比赛。”
　　楚一鸣转过脸。
　　“哦？顶流AD就可以随便骂其他玩家是白痴，对吗，KL的管理怎么回事。”
　　李飒不作声，拿出录音笔。
　　“算了，删了，别炒这个梗，你告诉他。”楚一鸣说，“我虽然菜，但未必没有他懂夜愿，不服气可以，那就猜一猜夜愿接下来怎么打。”
　　⚹
　　时间十分紧迫。
　　【Hope击杀烈焰巨龙！】
　　正在ART要凯旋时，QWG的下路二人复活追来。
　　此时FRI残血且没有位移技能。
　　“给到减速了。”常锦文说。
　　冰霜封住河面。
　　一声键盘，西尔维娅驻足回眸。
　　“我来。”夏凉说。
　　一秒之内，满屏花火。
　　E！突进！Q！回旋飞刃！
　　W！A！Q！
　　西尔维娅一套连招连续命中，耗掉07smart机枪约克一半血量。
　　QWG下路二人不顾一切仍要追杀宋世勋。
　　⚹
　　观众席沸然。
　　“E还有两秒，他会追。”季天说。
　　……
　　“我能回。”夏凉说。
　　……
　　“R闪。”楚一鸣说。
　　……
　　【Nightwish击杀0.7smart！】
　　……
　　“E，闪现，回防加盾，没问题。”季天说。
　　“E第二段，秒辅助。”楚一鸣说。
　　“他不会。”季天说。
　　“上！上上！上上上！”楚一鸣说。
　　……
　　下一瞬间，荧屏闪烁，骤响。
　　【Nightwish：双杀！】
　　【团灭！】
　　战局因为这次团战而变得不可逆转。
　　三十分钟，ART推进QWG的基地。
　　【胜利】
　　再又三十分钟，下一场的比赛的胜利也被ART用绝对人头优势锁定。
　　“你会后悔的。”
　　郭忱挂掉沉默已久的通话。
　　全场响起充气棒砰砰砰的热烈敲击。
　　ART粉丝亢奋了。
　　楚一鸣并不吝啬公众形象，站起来鼓掌。
　　“出乎意料！！”晓晓喊道，“夜愿！飞刃闻声不见人！红旗直上天山雪！”
　　季天看着屏幕的回放，眼神中一片寂静，良久，呼出一口含蓄很久的气息。
　　……
　　四分之一决赛，ART以3:1的成绩战胜QWG，进入与KIT的半决赛赛程。
　　⚹
　　现场的人群渐渐散去，啪，灯光熄灭。
　　当夜，空气Bar热闹依旧。
　　玻璃天窗下的沙发位置挂着预订牌。
　　应米亚和张明辰之约，夏凉推迟了洗漱的时间，决定到这里和张鹏程、卫欣聚一聚，毕竟赛场上你死我活，赛场下还是朋友。
　　“夜神——”
　　夏凉到门口，正要让护工拉开，听见林日升的声音。
　　路灯下，季天和林日升穿着胸前带麒麟LOGO的新队服。
　　夏凉心中仍装着CFM台球吧的事，匆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戴好。
　　季天走近了，没事人一样问话。
　　“嗯？比赛不还好好的吗？”
　　夏凉说：“有点感冒。”
　　林日升说：“看到了在二楼，我们进去吧——”
　　夏凉说：“嗯。”
　　进门时，他感到头发被拨弄了一下，心想是空调就没理会，可是坐电梯出来，又被拨弄了一下，回过头才发现，季天笑笑地看着他。
　　“梅开二度，你可越来越厉害了。”季天说。
　　“什么叫……二度，别当着他们乱夸，输赢都是常事。”夏凉赶紧说。
　　“摘掉吧，那天是我的不对。”季天说。
　　夏凉还没反应过来，耳朵后面的皮筋被季天的手指撩起，下一刻，口罩自然地脱落，白布还印着赛前化妆师给他擦的粉底液。
　　几个人坐到座位，米亚给每人发一杯果汁。
　　张明辰穿着牛仔裤和天选基地文化衫，神情温和。
　　一开始，卫欣还是垂头丧气，懊悔自己选错英雄。
　　“好了好了。”张明辰拍一拍卫欣的肩膀，“回去好好调整，下半年再战，打职业就是这样，你想呢，随时都有机会，怕就怕你不想打了。”
　　“辰哥。”张鹏程说，“那串钥匙扣，卫欣和我都还留着呢。”
　　辰哥两个字一出口，大家就觉得心里亲切，隔阂少了。
　　夏凉笑了。
　　“卫神，我跟你保证，亦乌小商品市场真没有十块三件的。”季天拿出自己的，抛了两转，笑说，“别的不说，它耐磨啊，越用越亮。”
　　卫欣点了点头。
　　“我认了，ART不止一路强，我们整体实力差些。”
　　张明辰说：“给一点建议，中单位如果还没有最合适的人选，就先不要分首发替补，轮流上场，一可以调动积极性，二也方便你们找到合适的风格。”
　　张鹏程说：“嗯，回去就跟教练说。”
　　米亚说：“CoCo和卫神现在算队内的老成员呢。”
　　张鹏程说：“老油条，老油条，可惜今天不能被你采访。”
　　夏凉说：“那我很幸运，知道是米亚姐采访我的时候，真就很惊喜。”
　　米亚说：“也是凑巧，下一场就得别人上了。”
　　季天说：“我们打半决赛那天，好像安排的是……伊曼？”
　　米亚嗯了一声。
　　季天接着咬吸管，完全不感兴趣。
　　邻桌坐着几个天选营的翘训练溜出来喝酒的青训生，看到张明辰，有的招摇过市来打招呼，有的怕被扣绩效，灰溜溜地离开。
　　米亚说：“桃李遍天下呀。”
　　张明辰说：“那是，你们都别小看今年的青训生，KIT和YG是后起之秀。”
　　米亚说：“谢谢你给的机会，明辰。”
　　张明辰笑了笑，说道：“别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没必要，以你的条件找一个对象有什么难的？”
　　米亚说：“唉。”
　　张鹏程说：“面包会有的！”
　　张明辰说：“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季天说：“Co你们不能这样，万一米亚姐回去心情不好，罚我抄单词了。”
　　林日升说：“每次都是我帮你抄好不好。”
　　夏凉说：“对对对，我的科代表给谁了。”
　　林日升说：“你说呢，我呗。”
　　卫欣说：“如此说来，Co和我还算是逃离魔爪了。”
　　……
　　夏凉陪着大家一言一语，喝完了自己的橙汁。
　　晚时，聚会在互相理解与勉励中结束。
　　夏凉目送QWG队员上车。
　　大巴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拜拜。”
　　夏凉收起手，拉紧队服的拉链。他回过头，迎上的是季天追寻的目光。
　　“我们聊一会儿吧。”季天说。
　　夏凉想了想，说好。
　　⚹
　　九莘酒店和虹莘天地有半小时左右的步行距离。
　　轮椅绕过喷泉，季天送夏凉回，二人相伴而行。
　　“你今天看出什么门道没。”夏凉开口。
　　“第三场15分钟的时候，我猜错了，我以为你会保FRI。”季天说。
　　“保他做什么，没意义。”夏凉说，“如果是你，我会考虑一下。”
　　季天说：“还跟我开玩笑。”
　　夏凉说：“怎么了。”
　　季天说：“挺难过的，我这么熟悉你，却还没有一个门外人猜得准。”
　　夏凉说：“门外人……你是说岚哥。”
　　季天说：“不然还有谁？”
　　夏凉说：“岚哥的水平其实还可以的，钻石操作，大师意识。”
　　季天说：“你听不见，15分的时候，他喊得很大声，他相信你会上。”
　　夏凉的神色黯淡了些。
　　“我喜欢追求极限。”夏凉说，“不对，你早就知道我，为什么还会做出那样的判断。”
　　季天说：“可你心中的对手不是他们。”
　　夏凉停住轮椅。
　　他在坡道，从减速到拉手刹会后退一段微小的距离。
　　“况且……”季天迅速顶住轮椅背后的扶手，缓和了这段不适感极强的后退，“今天你完成二段E连招的速度，远远不是你的极限。”
　　夏凉听了，抬起眼，没说话。
　　季天说：“你笑什么？”
　　夏凉的眸中映着喷泉变幻的色彩。
　　季天说：“我说的不对吗，你用这个连招放烟雾弹，想干扰别人对ART的判断，私底下，你们却还藏着以哈尔森为核心的那一套。”
　　夏凉说：“季神，看破不说破是一种美德。”
　　季天说：“欲盖弥彰，刺客，差点被你蒙骗。”
　　夏凉弯起眼睛，笑了。
　　若季天没有揭穿他，他觉得失落，可现在季天揭穿了他，他又心悸。话说到这一步，他意识到，这会儿风向突变，反倒轮到他去猜季天的内心活动。
　　“喷泉挺好看的。”夏凉说。
　　“好了。”季天伸出手，拔掉手刹，推着轮椅往前，“可说句心里话，你别介意，这几场我都看了，以你们目前的磨合程度赢不了我们，或许要等东烨回国，今麦郎让崔宇弘首发，KL中单位青黄不接，才会有ART的翻身之机。”
　　“结论别下得太早。”夏凉说，“打脸很疼的。”
　　季天说：“喊疼算我输。”
　　夏凉说：“季——神——”
　　季天说：“嗯？”
　　夏凉低着头说：“我的鞋带松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 鞋带松了 ◇
　　我帮你系
　　季天往夏凉的下半身看去。
　　经过一年多的风雨, 夏凉脚上的这双阿迪达斯渐渐退去了崭新的颜色，鞋面还算保养得好，可鞋口因袜子日复一日的摩擦而起了几团小球球，再仔细看鞋带, 鞋带也变得柔软奶白, 不再有分明的扁形轮廓。
　　“是啊, 松了。”季天说,“怪我, 早没发现, 拖了一路。”
　　夏凉往前坐，伸出手, 正要弯腰就被胸前的安全带拦住了。
　　如果不是鞋带的一端已经落在地上, 容易沾到灰尘, 他也不至于拿这么一件小事打断和季天的交流。
　　偏偏身后的影子没动, 似乎不过这一坎, 他们就没办法聊下去。
　　“我这会儿……”夏凉说。
　　一辆银魅从酒店门口的坡道开过。
　　夏凉坐回原位, 等人们好奇的目光从他的身上扫过之后, 才接着说：“这会儿两边没有栏杆, 我把腿抱起来容易摔倒，你帮我系一下好吗。”
　　季天说：“在这儿吗？”
　　夏凉说：“嗯。”
　　说完, 他又摇头。
　　他想, 国服第一AD蹲在马路边给人系鞋带, 不太好看。
　　“算了没关系。”夏凉说，“回去我洗一洗就行。”
　　他却没有意识到，在内心挣扎的这几秒钟之内, 轮椅已经平缓地被季天推到了酒店正门之前。
　　水晶灯光从旋转门挥洒出来。
　　音乐喷泉欢唱五色的心情。
　　西装领带的服务生上前：“您好, 请问……”
　　夏凉缓过神。
　　“季神, 我们挡道了，万一有车要来。”
　　季天说：“这些人还能在市区按喇叭不成。”
　　夏凉说：“可是很多看比赛的人也住在这里，你会被认出来的。”
　　季天说：“你鞋带松了，我帮你系。”
　　夏凉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坡道等候的跑车关掉了近灯，大理石地面流动着月色与人影，旋转门开合，如初夏的窗户开启，迎入唯美的风景。
　　季天在夏凉的轮椅前半蹲下来，托起面前安静细直的小腿，把鞋子稳稳地放进怀里，伸手拉紧两边的鞋面，牵住鞋带，手指灵活地交叉穿梭，一拧。
　　夏凉听到咻的一声。
　　他的世界只剩下那两条交缠的白色的鞋带。
　　因为敏感而感受到的纷纷议论消失了。树荫下没有摄像头，车窗后没有窥伺的眼睛，楼上的阳台无人流连。
　　“好啦。”
　　季天把夏凉的脚放回轮椅的前架。
　　⚹
　　车窗降下，又慢慢升起。
　　“是季天。”
　　李飒坐在驾驶室，说完，往后视镜中看了一眼楚一鸣和叶飞驰。
　　“他们的关系真是耐人寻味。”叶飞驰说，“我在圈内时间也不算短，第一次看见两个人分道扬镳各自成名之后，还能保持亲密而不疏远的。”
　　李飒说：“是啊，很多看起来关系好的，其实只是表面兄弟。”
　　楚一鸣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岚总好心态。”叶飞驰说，“刚被下最后通牒，这会儿居然还能耐着性子等季天给夜愿系鞋带。”
　　李飒说：“要不，我按喇叭催一催？”
　　楚一鸣拦住她，摇头。
　　事情发生在ART比赛后的第十五分钟，极光集团的董事老爷子无意间看到楚一鸣吊儿郎当出现在虹莘天地为战队欢呼喝彩的视频，恼怒不堪，一气之下当着家族全员表态——如果一年内ART俱乐部仍是亏损，他就大义灭亲废了这份产业；
　　说是一年，其实对于电竞赛事而言，只剩下三个季度。
　　别说盈利，国内光是能自给自足的俱乐部都没有几家，且也是建立在压榨队员的基础之上，像ART这样大手大脚花钱的，扭亏为盈遥遥无期。
　　偏楚一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款款大方地请名誉教练叶飞驰归队，为ART现役选手们做战前动员和战术辅导。
　　“蚍蜉才只看眼前。”楚一鸣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夏凉和季天之间的缝隙，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我和詹铭聊过，沪城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个部分，将来我不仅不撤，还要追加投资做游戏平台，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名字。”
　　“悠着点，你要是没钱，我们的交情就到此为止了。”叶飞驰面无表情地说，“如果巫妖听到这些，他也会这么说。”
　　车内的气氛沉默了一秒。
　　“系完鞋带还要聊天。”李飒咳嗽一声，手指快速地点着方向盘。
　　“让他们聊吧。”楚一鸣说，“我们从地下车库走。”
　　李飒转过头，露出讶异的神情。
　　“有意思。”叶飞驰说，“岚哥，你还是要小心些，有句话叫身在曹营心在汉，夜愿当初离开KL的原因可不是嫌池子小，他不会只是想拿你当跳板吧？”
　　“小人之心。”楚一鸣笑了笑。
　　“好。”车内有点闷，叶飞驰解开西装的第一粒纽扣，扯了扯斜纹领带，“一会我就替岚哥试一试，看夜愿的心几分在ART，几分在KL。”
　　⚹
　　“我要回去了。”
　　交织光影中，夏凉看着季天，手不自觉摸着胸口发烫的羽毛项链。
　　“我们和YG那场，你能来吗？”季天说，“我给你秀一下新英雄，保证是吊打他们中路能量流TaTa，就在小龙坑那边，剧本我和冼教都写好了。”
　　“要训练的。”夏凉说，“这会儿群里都在通知了，叶队要给我们做战前动员和战术辅导，他的解说很精辟，一向是走一步看十步，我想听一听。”
　　“我白给你系鞋带了。”季天说，“你听他解说，不如看我打一场比赛。”
　　“别生气啊。”夏凉笑说，“云顶你我再相会。”
　　旋转门的旁边有一扇为残疾人专设的感应门。
　　轮椅靠近，门朝两边打开，大堂中回荡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三角草丛！”季天站在外面喊道。
　　“什么？”夏凉说。
　　“我在那里回城，等你的玉簪。”季天的影子堂堂正正地立在原地。
　　夏凉点了点头，把羽毛项链放进衣领里，转过方向，按下前进键。
　　⚹
　　深夜，ART专属赛训室的灯光仍亮着。
　　夏凉洗漱完，刷脸开门。
　　“夜愿，久闻大名。”
　　一个西装革履的高挑背影立在他们的电脑桌旁边。
　　伍逆、宋世勋还没到。常锦文在玩手游。李规开了一局Rank，正戴着耳机。
　　“叶队。”夏凉不慌不忙，拿起柜子上的双肩包，回答说，“初次在线下见面，请多指教。”
　　作者有话说：
　　修正BUG：季天的话表述错误，KL是常规赛第二名，YG是常规赛第三名，这两支队伍在半决赛相遇。
　　而KIT是常规赛积分第一名，所以和积分第四名的ART相遇，剧情中和现实中的赛制一直是这样，这章字打错了。
　　剧情没有动。


第91章 
　　☪ 假想敌 ◇
　　这就是回避三角草丛的原因么
　　电脑屏幕中跳跃着动画。
　　叶飞驰拿起手旁的计算器, 看了看说：“现在的NPL真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归，归归归，归零。
　　夏凉驶到自己的机位，按亮开机键。
　　“只有第一场赢了KIT, 才有第二场。”叶飞驰说,“KIT今年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虽然有运气成分, 但毕竟是常规赛的第一名, 是有两把刷子的, 你们仔细想过怎么打没有？”
　　空气中的扰动很少, 常锦文的手指触屏没什么动静，除了李规的键盘鼠标咵咵响, 夏凉能听到的只有叶飞驰的呼吸。
　　“叶队是在问我？”夏凉拿住耳机。
　　“不然呢。”叶飞驰环顾四周, 目光最终锁定夏凉。
　　“让伍队和你汇报吧。”夏凉说,“我是C位, 但他是队长, 也和你熟悉。”
　　“汇报？”
　　叶飞驰的冷漠神情让夏凉有些不适应。
　　这时, 宋世勋拎着新抓来的娃娃进门, 加入了训练。
　　“那个, 伍逆不来了。”宋世勋看了叶飞驰一眼，解释说,“有几个朋友来看他, 他要招待。”
　　“哦？”叶飞驰说,“都是那些不入流的女主播吧。”
　　“不关我事，也不关你事。”宋世勋拉开转椅。
　　“难以想象。”叶飞驰说，“曾经的ART是一支充满光荣与梦想的队伍, 好吧, 我还是选择相信, 相信你们的加入能带来新的希望。”
　　“那我来说打KIT的思路。”夏凉打断他们的对话，“从以往他们的战绩看，下路双人的配合是弱点，所以我们有两种方案，一是辅助位随打野游走Gank，让世勋的AD发育，另一种是集火下路。”
　　夏凉深谙一件事，那就是在ART的训练中任何一个人都不能过多干涉其他队员的私生活，要学会求同存异，才能栽培出信任和感情。
　　“练过吗？”叶飞驰说，“想法很好，可知道怎么打吗？”
　　“呃……”夏凉说，“不知道。”
　　他的心中有一万种打法，可是被叶飞驰一问，突然就有点怀疑人生。
　　无论叶飞驰过去有多叱咤风云，但毕竟已经退役了，手速和反应一定是跟不上现役队员的，可偏偏是此刻，他从叶飞驰的话中品出了另一番意味。
　　“好，我陪你们练一局，就按你刚才说的第一种方案。”叶飞驰说着，走到伍逆的机位前，打开显示屏，登出WuYao的账号。
　　“你要做什么？”常锦文抬起头。
　　“五排，我补上单位置指挥你们。”叶飞驰登录自己的账号，开房间拉人。
　　咚。
　　耳机中传来一阵鼓声。
　　夏凉眨了眨眼睛。
　　【您的好友「Fly1」邀请您进行一场峡谷对决。】
　　⚹
　　【确认：进入游戏】
　　【Fly1退出】
　　【确认：进入游戏】
　　【Fly2退出】
　　叶飞驰为挑选对方的阵容，换了好几个号。
　　15分钟后，双方列阵。
　　但因为是随机匹配，夏凉对对手并不了解，只从茧窝战绩看，对方的打野「牛肉面」是五人之中积分最高的，所用皮肤也是最张扬的。
　　叶飞驰选择牛肉面做切入点：“我会做视野，我们就针对他，他一打Buff我们就去反蹲，锦文跟住Hope，夜愿看我位置。”
　　夏凉说：“好。”
　　06:48；
　　下半野区蓝Buff处，牛肉面的创世者威利首次亮相。
　　【Fly：请求支援！】
　　【CJW：正在路上！】
　　“来了。”李规说，“最看不惯这种用上单英雄的非主流打野。”
　　“可以打，我R闪。”叶飞驰说。
　　夏凉屏住呼吸。
　　四个人悄无声息逼近目标。
　　机会近在眼前。
　　R！哑僧默念经文！
　　F！闪现过墙！
　　夏凉看着叶飞驰按出一套猛如虎的操作。
　　可是就在屏幕的光焰熄灭时，哑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对面的创世者威利不仅没有被踢回来，反倒还亮出了一个大拇指标。
　　夏凉：“……”
　　李规说：“你R早了！”
　　下一刻，全屏通报。
　　【牛肉面击杀Fly！】
　　夏凉、李规、常锦文纷纷放下鼠标，看向叶飞驰。
　　“没事。”叶飞驰说。
　　夏凉没有再追究，却没有料到，这不是叶飞驰的第一次失误。
　　15:34；
　　创世者威利出现在左下蓝Buff的位置，叶飞驰通过眼位看到之后立即召集夏凉、李规和常锦文前去骚扰，可惜的是，这次叶飞驰没有失误，只是手速慢得和0.5倍速一样，活生生让对面跑了，耽误了中野将近一分钟的发育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叶队，再拖下去，我就打不动对面了。”夏凉发现自己的碧洛的相对伤害越来越低，“不要再找打野的漏洞了，直接中推过去逼团吧。”
　　话音刚落，屏幕下方的小地图闪过一个红影。
　　18:32；
　　“再来。”叶飞驰说。
　　“呃……”夏凉迟疑了几秒，于心不忍，所以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操纵碧洛朝大龙坑移动。
　　【Nightwish：正在路上！】
　　“不是吧，还来？”李规说。
　　话音刚落，创世者威利耀武扬威杀将而来，一见面就给出大招，其脚下的河面亮起一圈光环。
　　“.”夏凉说。
　　Q！铁儡巴布尔出钩！
　　命中！
　　威利被勾到三人的重重包围之中。
　　“艹他不掉血！”常锦文说。
　　Q！A！W！碧洛给出一套连招，魔法伤害，直接命中！
　　“漂亮。”叶飞驰说。
　　Q！哑僧出拳。
　　这回哑僧的Q给得恰到好处，在巴布尔的控制结束瞬间接上，不给威利任何操作的空间。
　　威利的皮被磨破了，血量掉到三分之二。
　　“二段好了。”夏凉说。
　　W！碧洛飞跃河道，来回穿刺威利的身躯！
　　河水泛起滔天的浪花。
　　“打不掉，他护甲太厚。”常锦文说。
　　【FRI：正在路上！】
　　一支寒箭划破迷雾。
　　宋世勋加入了战斗。
　　A！A！A！
　　R！碧洛双分•身给到伤害！
　　李规放出毒镖，狼女变幻形态，近战撕咬。
　　在五个人合力围剿下，威利的血量终于降至斩杀线。
　　“OK，GG.”叶飞驰说。
　　宋世勋点下左键，给出最后一击。
　　【FRI斩杀牛肉面！】
　　夏凉呼出一口气。
　　这场伏击终于完成。
　　夏凉迅速切到装备栏，看了看差距。
　　然而，经济差八千，似乎已经没有必要再为这一次小小的胜利而得意，他们扳回的经济不足刚才失去的一半，只要游戏按正常节奏发展，他们还是输。
　　可奇怪的事就此发生了。
　　牛肉面频频出现失误。
　　局势大变。
　　20:43；
　　小龙坑，牛肉面过早放大，增益光环并没有帮助队友斩获人头，而常锦文和叶飞驰残血逃脱之后，夏凉和宋世勋完成收割。
　　25:33；
　　中路二塔，牛肉面抗塔强上，和队友脱节，被夏凉塔下击杀。
　　30:32；
　　对方先手开大龙，而牛肉面犹豫不绝，在龙坑出口左右足足徘徊了三次，贻误战机，被李规突破防线，抢得龙魂。
　　“见鬼了么。”李规说。
　　“他心态崩了。”夏凉说。
　　创世者威利再也没有亮过标。
　　35:23；
　　ART全员带着大龙Buff冲上对方高地，一鼓作气摧毁了水晶和基地。
　　【胜利】
　　⚹
　　游戏结束，赛训室灯光自动亮起。
　　“怎么样？”叶飞驰安静地摘下耳机。
　　“不怎么样。”宋世勋回说，“你不失误早就赢了。”
　　叶飞驰嗯了一声。
　　“叶队。”夏凉说。
　　“说。”
　　“你是心中早就有了判断吗？”夏凉回味着上一局的细节，把录像拉回18:32的位置，“其实这个时候，你明知道中推是最好的选择，但仍坚持要啃威利这块硬骨头，你……”
　　夏凉转过轮椅，清醒地说：“你是把牛肉面想成红桃K.”
　　这是肉打野的时代，红桃K是该流派最杰出的代表之一。
　　EMG因为彦君盲目效法肉打野而失去霸权，可KIT却因为红桃K的「铜墙铁壁」而兴起，作为天选营中的佼佼者，红桃K已经提前斩获了很多荣誉。
　　“不错。”叶飞驰说。
　　“你怎么敢下这样的赌注？”夏凉说，“万一我们的针对再次失败，又万一即使我们拿到他的人头，他却把心态调过来了，再没有一次失误，怎么办？”
　　“你觉得呢？”叶飞驰走到夏凉的轮椅后面，通过显示屏的反光看着夏凉。
　　“我就没这个把握。”夏凉说。
　　“牛肉面这个ID，凡事都喜欢一个人扛，风头一个人出，锅也一个人背。”叶飞驰说，“但且不说我熟悉不熟悉，扪心自问，你真的没把握吗？”
　　夏凉语塞。
　　他被问住了。
　　他意识到叶飞驰在教他们攻心。
　　红桃K虽然气盛，但毕竟年轻。
　　夏凉回忆起自己刚进入NPL的那段岁月，是那么在乎每一场输赢，每一次得失，焦虑得甚至弄垮了身体……
　　调整心态是一门学问，只有经历过才能修全。
　　“叶队。”李规竖起大拇指，似乎也想通了些什么，“牛逼，我懂了。”
　　“针对红桃K，针对新人。”夏凉抱起键盘，擦去键帽上的汗水，忽然又开口说，“可是，这样难道不是胜之不武么？”
　　“夜愿，峡谷可没有新手村。”宋世勋听到，笑了笑，整理完娃娃，起身说，“我先溜了，叶队，你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常锦文打呵欠，掏出手机玩。
　　“啊，胜之不武。”叶飞驰说。
　　夏凉猝不及防，手中键盘被叶飞驰啪地按回桌面。
　　“所以这就是你回避三角草丛的原因吗？”叶飞驰说。
　　“什么？”夏凉说。
　　“20:43，小龙团，你不用想都能嗅到对方AD的位置吧，何况光护法的弹道已经将行踪暴露。”叶飞驰说，“可是……”
　　“我怕龙被抢。”夏凉握紧手心。
　　“你怕龙被抢，更应该去找对方AD，不是吗？”
　　叶飞驰的声音冷冽得像凝着霜的刀片。
　　“你变慢了，夜愿，恐怕自己还不知。”
　　“刚打完比赛，我有点累，想歇一歇。”夏凉说，“之后再训练吧。”
　　“好，我们不提训练，就说比赛，回顾回顾今晚的比赛。”叶飞驰说，“你完成「夜愿刺杀」的时间是1.5S，可你曾经的记录是多少？是与LCK的Dawn并列世界第一的0.6S！”
　　“我知道，你别说了，叶队。”
　　夏凉怎么能料到，自己在赛场上一念之间的操作，竟然招惹来季天和叶飞驰两种截然不同的解读，他觉得他们都对，又觉得他们都错。
　　“为什么心软？是怕伤害什么人吗？不要逼我猜名字。”叶飞驰说，“我只希望你保持清醒，不要自己绊倒自己。”
　　……
　　“我尊重你对我的评价。”良久，夏凉拉开双肩包，从中拿出了一直随身带着的碧洛蒂丝的绝版手办，当着叶飞驰的面放在面前，“但是，我也坚持自己。”
　　……
　　那瞬间，叶飞驰的瞳孔收缩。
　　“这个纪念品，时初给了你？”叶飞驰说。
　　“嗯。”夏凉说，“冼教交代的，如果你刁难我，就让我把它摆出来。”
　　叶飞驰背过身，走到窗边抽烟，迟迟不说话了。
　　夏凉的心情也挺复杂。
　　“夜愿，规少，一起回去休息。”常锦文拉了一拉两个队友，“路上说。”
　　⚹
　　套间，几个人走上螺旋阶梯，脚步声搅动着空调的气流。
　　走廊铺着雪白的地毯。
　　电梯门打开，夏凉往尽头的伍逆的房间张望，又见面前的常锦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常锦文带夏凉和李规到闲置的书房。
　　“锦文你神神秘秘想干什么？”李规说，“还不玩你的曙光去，掉段了都。”
　　“我知道，你们都听说过叶队和伍队有过不愉快。”常锦文说。
　　“ART的叶飞驰嘛，好像和谁都有不愉快。”李规说，“臭名昭著如冼时初咯，放心，我绝不以貌取人。”
　　“不是玩笑。”常锦文说，“他和冼时初的矛盾是因为战术有分歧，至于他和伍队……”
　　“你说吧，早晚都要解开这个结的。”夏凉说，“上回你们吵架，我就想，其中一定有缘故。”
　　常锦文深吸一口气。
　　气息卷动书面的尘埃。
　　“伍逆刚来队里的时候，交过一个女朋友，很认真的那种，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常锦文说，“但那个女的，怎么说呢，起初还很正常，可自从有一次岚哥和我们排位被她碰到了，她就开始要求伍队带她去各种俱乐部聚会……旁观者清，渐渐谁都清楚那个女的和伍队交往是为了接近岚哥，只有伍队自己还爱得死去活来。”
　　“完了。”李规说，“超出我认知了，不听不听不听。”
　　“叶队和这事有关系吗？”夏凉说。
　　“有。”常锦文点了点头，“叶队就是第一个发微博把真相捅破并告诉伍队的人。”
　　夏凉拿出手机。
　　“别找了，微博已经删了，那女的也彻底没戏了。”常锦文说。
　　“所以……”李规说，“伍队和叶飞驰赌气，然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渣？”常锦文耸了耸肩膀，叹说，“哪有什么渣，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没办法，有些人就是喜欢用道德绑架另一些和他们不同的人。”
　　“岚哥表过态吗。”夏凉说。
　　“岚哥啊。”常锦文说，“我估计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记住过那个女的。”
　　“好吧。”夏凉说。
　　⚹
　　一夜之间，夏凉对自己周围的环境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他有自知之明，不敢贸然从中调和，只是在叶飞驰的指导结束、伍逆回来训练之后，重复组织了好几次「假想攻心」，熟悉这种全新的训练理念。
　　他还听李飒说，如果把每一位职业选手的操作和意识都编入一个数据库，那么未来很有可能他们在训练时打的就是一个超强机器人，这个机器人可以有夜愿的刺杀速度、彦君的控龙反应、巫妖的空间判断、季天的爆炸输出……
　　A！W！
　　0.8S，键盘敲下。
　　夏凉尽全力清空自己的念想。
　　⚹
　　一周之内，NPL春季赛迎来了两个节点。
　　KL与YG的对战以3:2的比分结束。
　　季天拿出的巧焰巧焰菲尼克斯已经有900的熟练度，屡次在YG的上中野三座大山之间灵活走位多相输出，以一件复活甲从头站到尾，打出5万的惊人伤害。
　　而ART与KIT的对战以令人叹为观止的3:0的比分结束。
　　上场之前，夏凉在后台看见了红桃K——那一个稚气未脱的清瘦少年，一边吃盒饭，一边还在纠结是穿统一的赞助鞋还是女朋友给买的帆布鞋；
　　夏凉然后给ABC发私信，ABC还和他聊了聊与果果婚后的生活。
　　对阵之时，再无虚言。
　　战报汹涌如波涛。
　　【KIT 0-1 ART】
　　前期，红桃K到下路Gank，CJW不在，FRI被抓阵亡，KIT士气大增。
　　12分钟，两边再次在下路相遇，Hope和CJW配合，FRI诱敌，三人直接打出一换二，斩断红桃K的打野节奏。
　　中期，ART上中野无限针对野区，拿到第一条小龙并且接着拿到大龙。
　　随后红桃K试图单抓FRI，ART四人则推掉KIT中路高地。
　　最后一波团，ART在野区将KIT四人击杀，借助中路兵线一波赢下比赛!
　　ART先下一城!
　　【KIT 0-2 ART】
　　前期FRI在下路打出线杀。
　　随后ART中野辅三人在野区将KIT上野击杀。
　　红桃K当场被气出眼泪。
　　紧接着双方在上路交手，巫妖打出 1 换2，ABC阵亡。
　　ART众人集结在中路将Rush击杀，拿到小龙。
　　20 分钟，双方在野区交手，Hope打出1换3，转身将大龙刷掉。
　　最后一波团，双方在下路交手，FRI高歌猛进点掉二塔和高地塔，夜愿单杀红桃K。
　　ART拿到赛点!
　　【KIT 0-3 ART】
　　4分钟，Hope中路Gank遇到反蹲阵亡，红桃K的海神波塞冬拿到一血。
　　红桃K的发挥相较前两局趋于稳定，可随后，双方在上路河道交手，夜愿升六级打出连招，Hope及CJW支援及时，夜愿打出0换2并且拿到河蟹资源。
　　13 分钟，双方在上路混战，两边AD都有人头进账。
　　中期，双方在中路交手，ART众人亮标，打出1换4并且拿到大龙。
　　22 分钟，红桃K在上路主动开团时机不当被ART一口咬住！
　　KIT全员参战！团灭！
　　ART推掉KIT上路高地。
　　最后ART借助下路兵线一波结束了比赛！
　　ART成功挺进NPL春季赛决赛！
　　⚹
　　5月中旬，金字塔两边的队伍即将迎来最终的碰撞。
　　A！W！
　　按键敲响。
　　夏凉坐在床前，看窗外洒进金色的阳光，合上笔记本。
　　他所能斩断的很快将有一个了结。
　　他斩不断的也将有一个结果。
　　此刻，他要准备的是一份用于20日与KL决赛时播放的宣传视频的采访稿。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有人问更新频率，现在的计划是一周更15000字左右，具体时间很抱歉没办法稳定，初步设想周三和周日晚更文，有啥建议和意见评论区可以提哈，我会认真看的。
　　感谢支持。


第92章 
　　☪ 射门 ◇
　　真希望自己长了一双翅膀
　　#微言•2016NPL春季总决赛#
　　【5月20日, 你想对赛场上的他们说什么呢？】
　　【KL！冲！！ART！冲！！】
　　【青春似火，超越自我】
　　【@FRI不要管别人的评价，做自己】
　　【规少，我住你家隔壁, 你爸说你要是连野都打不好, 就别回来了】
　　【Serein：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
　　【传说是Bee的收官之战, 真的吗, 舍不得】
　　【喜欢巫妖的长发, 5555】
　　【为夜愿点赞——by 沉默的羔羊】
　　“感谢大家的关心与支持, 无论在哪里，我都不会忘记初心……”
　　夏凉一边默念自己的台词, 一边逐条逐句回复微博私信。
　　应赞助商要求, 赛事方在虹莘天地的楼顶举办暖场活动, 形式不仅仅局限于访谈, 还拓展出了趣味游戏和亲友互动环节。
　　国内的呼声随之进入高潮。
　　夏凉刚看到「沉默的羔羊」, 门铃响了。
　　楚一鸣站在门前的过道里, 人不走近, 只随手打开了衣柜：“还好吗？我这两天很忙, 不能陪你去，左右是一个综艺, 你就放开玩, 其它有公关兜着。”
　　“岚哥。”夏凉想了想说,“赛前真的不需要体检吗？”
　　楚一鸣说：“怎么，你想体检？”
　　夏凉赶紧打住：“不想不想。”
　　楚一鸣说：“那为什么问。”
　　夏凉说：“问还是要问的，不申明的话, 如果我出了事, 就是俱乐部的责任。”
　　衣柜里, 队服整整齐齐叠在下面。
　　楚一鸣伸手捋过空空的横杆，对着柜门说：“你在开玩笑，我听出来了。”
　　夏凉坐起来，把双脚掰到面前盘着，穿好袜子。
　　“好吧。”楚一鸣说，“那我也跟你讲一个笑话。”
　　夏凉摊开手，做出请的姿势。
　　“去年，我的脸上长了一个囊肿。”楚一鸣揉着自己的左脸，“家里着急，又怕开刀留疤，就送我去山庄做理疗，结果啊，囊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得跟馒头一样了。”
　　夏凉看楚一鸣的比划，噗嗤笑出来。
　　“最后是怎么好的呢，你知道吗？”楚一鸣在衣柜大步来回，卷起袖子说，“我和朋友开排位，坚持熬夜吃炸鸡并接受屏幕高能辐射，小半个月，好了。”
　　夏凉说：“真的假的。”
　　楚一鸣说：“不骗你，就因为这件事，给我做理疗的医师差点丢了饭碗。”
　　夏凉说：“那我向你学习。”
　　楚一鸣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夏凉在护工的帮助下收拾完毕。
　　“所以说，心情愉悦可抵灵丹妙药。”楚一鸣陪他到房间门口，拿出手机咔嚓照走了一张相片，微笑说，“夜愿，我不在乎打QWG时你丝血反杀的那波操作心里到底怎么想，我只知道你一定会那么做，大胆往前走，去他的体检报告。”
　　夏凉把手机放回口袋：“谢谢岚哥。”
　　电梯门关闭。
　　手机铃声响起。
　　楚一鸣开起免提。
　　“阿岚，审计的人来了。”郭忱说，“这次ART只能赢，不能输。”
　　“我这就过来处理。”楚一鸣说，“还是那句话，不要把消息告诉队员，让他们轻松上阵。”
　　电话只持续半分钟。
　　楚一鸣转身，奔赴属于自己的战场。
　　⚹
　　虹莘天地楼顶有一个露天足球场。
　　初夏的阳光照在草皮上，空气中泛出泥土芬芳。
　　ART队员到场时，KL队员已经到齐，场地也布置好了。赛事方正在接待参加活动的各路嘉宾，男男女女，有队员的家人朋友，也有抽中门票的幸运观众。
　　一位街头歌手弹着吉他唱歌。
　　旁边的女人穿白T恤。
　　夏凉走不了台阶，只能让护工推他从旁边的小坡绕行，可刚下坡，还没有看全人脸，他又被一道足球门拦住了去路。
　　“难道一会要踢足……球。”
　　“好久不见，夜愿。”
　　“嗯？”夏凉透过球门的网格，见白T恤女人朝他走来。
　　她正是曾经采访过他的记者，四月。
　　四月朝工作人员招了招手，迅速把球门搬了开，对夏凉说：“这是一会要用的道具，他们都以为没人从这儿走，就先把它摆在这里了。”
　　夏凉恍若隔世，随即露出笑容。
　　“四月姐！”
　　“我还是负责访谈部分。”四月指向球场的另一头，热情介绍情况，“唱歌的是Wind的艺人朋友，Serein和谷雨爱运动，一到就活动开了，年轻就是好呀。”
　　夏凉在人群中找到了季天。
　　季天脚踩足球，对着禁区指点江山。
　　足球场中心挂着醒目的大红的计分牌。
　　ART其余人在听裁判说规则。
　　规则很简单，挑战方队员射门，防守方队员守门，一轮结束双方调换位置进行下一轮，最后统计得分，分高的获胜，每人奖励一台黑凤梨手机。
　　这个点子是周琼问张明辰之后提出来的，不仅节目效果好，而且既能培养集体荣誉感，又不至于把心玩野了。
　　“可是四月姐，射门我肯定参加不了，我们队不就少一个人了吗？”夏凉按着慢速前进键，务实地说，“不如你帮我和赛事方反应一下，直接送我一球。”
　　“混久了，不一样了。”四月说，“从前的你可不敢说这话。”
　　“是是是，送球是不对。”夏凉说，“不如直接送黑凤梨，对吧。”
　　却在经过甜品站的时候，一个粉色的气球把他的注意力从季天身上挪开了。
　　“四月姐，她是……”夏凉停下。
　　气球绑在轮椅的扶手上，女孩坐在足球桌前，全神贯注摆动着操纵杆。
　　“看来Lisa忘了告诉你。”四月说，“她是你今天的对手，朴东烨的亲妹妹，NPL有史以来第一位残疾人志愿者朴惠英。”
　　夏凉微怔：“是她，她来为东烨加油。”
　　朴惠英本人比照片更漂亮。
　　尽管那风中飘起的仙女裙之下没有双腿。
　　⚹
　　夏凉一直知道，今年的春季赛是他职业之路上的一座里程碑，他一次又一次的精彩表现征服观众的心，他一次又一次的胜利粉碎了版本带来的质疑声……
　　他付出了爱和热血，也有最深的憾。
　　他为自己和季天亦敌亦友的关系煎熬，一度忘记了时间。
　　时间却把每一个人都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是朴东烨最后一次在国内比赛。
　　作为最早一批进驻国内的外援，朴东烨在NPL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他并不是为金钱名声，而只是为了陪伴以优异成绩出国交流的妹妹朴惠英。
　　⚹
　　方旗挥舞，口哨响起。
　　“A组！排成纵队！”裁判组织比赛。
　　两边队员见面打口水仗，李规和季天首当其冲，常锦文口中垃圾话满天飞。
　　年青人火花四射。
　　“射门！”主持人炸麦。
　　……
　　朴惠英拉动操纵杆，手腕一转，前锋小人儿把球射进球门。
　　朴东烨射门得分之后，立即就回到朴惠英的身边，耐心教她控制力度。
　　“慧英，后场传球用力，前场则要四两拨千斤。”
　　“哥怎么跟我说话还讲中文。”朴慧英回过头，调皮地笑，用韩语说，“别管我啦，你一会不是还要访谈吗？好好准备。”
　　气球的绳套划出扶手。
　　朴东烨捉住，温柔地扎在朴惠英的手腕上。
　　这时，夏凉和四月已经到了甜品站和桌式足球一带。
　　“谢谢哥。”朴惠英打量着和自己同病相怜的夏凉，问朴东烨说，“他就是夜愿吧？看起来那么瘦，未必桌式足球玩得比我好。”
　　朴东烨的笑容中含着宠溺：“你这么优秀，学什么都快。”
　　夏凉和四月上前和二人打招呼。
　　随后，对国服第一中单的访谈开始，四月和朴东烨去演播室。
　　团队活动仍在进行。
　　裁判翻动记分牌。
　　KL制霸：ART无敌——4:4；
　　……
　　真足球场上，众人的目光投向这边的假足球场。
　　中场抛球，操纵杆哗啦哗啦推拉，足球在运动员小人儿的脚下飞窜。
　　夏凉还没适应摄像机的环伺，手上一松，被朴惠英突破了防线。
　　对方后卫长传！
　　足球到了他的前场！
　　啪！
　　“你这么猛啊。”夏凉低下头，立即抽杆横扫，“那我也不客气。”
　　“哈哈，没想到。”朴惠英说，“到了最后关头，胜负竟然握在我们俩手中。”
　　夏凉说：“为了黑凤梨。”
　　朴慧英听到这句，进攻的动作放缓了，她不再看桌面，目光挪到夏凉的手。
　　夏凉抬起眼：“怎么。”
　　“说真的，我很羡慕你。”朴惠英说，“你的手是一双翅膀。”
　　夏凉说：“从楼顶摔下的时候，我还真希望自己长了一双翅膀。”
　　朴惠英听了，连忙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夏凉说：“开玩笑的。”
　　他却看到朴惠英的笑眼里含着泪水。
　　不行，他想。
　　他对朴慧英有一种别样的亲近感，此刻，他心如刀割，想找一些话来安慰她。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夏凉故意放弃拦截。
　　足球咕噜落入孔洞。
　　朴慧英惊喜：“啊！我进了！”
　　“你太厉害了，其实我更羡慕你。”夏凉说，“你会读书，我要有你一半的智商，可能就考上大学了。”
　　“夜愿，你到底会不会安慰人。”朴慧英擦去笑出的眼泪，“这技术实在太烂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
　　演播室，访谈正在进行。
　　四月的声音很好听。
　　音频线起伏有序。
　　镜头中的朴东烨面带微笑，说话时，他的一头金发微动，如风过枫林：“签KL凭的是刺客，但后来越来越感受到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尤其是一个词，平衡。”
　　四月：“你是怎么理解这个词呢？”
　　朴东烨：“KL的运营体系追求的是平衡，包括前期中期后期的平衡，上中下三路的平衡，为团队，每个人都不能过于追求自我，这看似违背大众对游戏的认识。
　　但其实包含着很深刻的哲学道理，我们会向版本做一定程度的妥协，但仍坚持核心战术，这也是一种平衡。”
　　四月：“嗯，明白了，刚和柔的平衡。”
　　朴东烨：“对，对的。”
　　四月：“东烨的汉语进步很大。”
　　朴东烨：“谢谢夸奖。”
　　四月点了点头。
　　“东烨来NPL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谈谈对自己在NPL的收官之战有什么期待吗？”
　　“首先是期待能和队友打出最完美的配合，他们，都是国内，最最厉害的选手。”朴东烨组织语言，回答说，“其次是想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实力，因为ART这个老对手也是非常值得尊重的，他们的战术变化无穷。”
　　“ART的中单夜愿，现在在茧窝战力排行榜上仅次于你。”四月抬起话筒，看了一下手稿，“据说他的AW就是和你学的，但已经用得比你好了。”
　　朴东烨笑着挠了挠头发：“啊，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四月说：“网络评论区很多人这么认为。”
　　朴东烨笑说：“好吧，那我就只能赢下比赛，然后三十六计走为上，这样就算他有一天超越了我，也永远不可能有机会打败我。”
　　四月也笑了一声。
　　“祝福东烨，祝福慧英。”
　　访谈告一段落。
　　⚹
　　时至正午，挑战赛在意犹未尽之际结束。
　　夏凉虽然没上阵踢球，但因有队友的提醒，还是赶上了喜气洋洋的团队合影。
　　KL全员喜提黑凤梨。
　　ART的队员也获得了价值不菲的无线耳机。
　　……
　　甜品站，夏凉正对着手机念台词，对面凳子拉开，一杯奶茶摆在茶几上。
　　季天说：“每次合影你都开挂是不是，那么好看。”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夏凉点开，是照片。
　　“这么快就发出来了。”夏凉也不知道为什么，亲眼看到朴东烨和朴慧英的兄妹情之后，心中反倒变得平静，不再纠结与季天之间的种种水深火热。
　　每个人都有故事，是敌是友，在峡谷里只以红蓝为界。
　　“放心，休息休息好了。”季天说，“FRI之后才轮到我们。”
　　“你准备聊些什么呢。”夏凉说。
　　“我啊……”季天笑了笑。
　　⚹
　　演播室，四月对宋世勋露出好奇的表情，直把圆珠笔抵在下巴。
　　“FRI，我想代表广大网友，问你一个问题。”
　　宋世勋说：“只有一个问题？”
　　“嗯，只有一个。”四月抿唇，微笑，“天王星为什么爱抓娃娃？”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 视角 ◇
　　世界本身就不是纯洁的
　　韩国外援喜欢染张扬的发色。
　　因此NPL的选手也纷纷效法。
　　韩国外援代表之一, FRI，喜欢抓娃娃。
　　因此国内出现了FRI同人娃娃，作为爆款周边，一度还登上过微博热搜。
　　宋世勋终究没有躲过这一问。
　　“人总是有自己喜欢做的事。”宋世勋说,“就像你喜欢打听八卦, 那个小哥喜欢搞摄影, 抓娃娃怎么了, 不可以吗。”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四月执着地等待回答, 神情认真像一只布偶猫,“我不做表面文章，每一个问题都是有考据和出处的。”
　　“难道你问过Dawn？”宋世勋问到一半, 话卡在喉咙里。
　　这又是一个鲜为人知的梗。
　　“你在平城自爆经历之后, 很多人都看过了你和BYT教练Test的SOLO视频, 但他们不知道, 做练习生的时候, 你和Dawn都是中单, 还被分在同一组。”四月说,“当时只有一个名额, 而Test更希望你能加入BYT，对吗？”
　　“这段能不播吗？”宋世勋说。
　　“当然。”四月说,“但我特别想听你讲故事。”
　　“围城。”宋世勋笑了笑,“进去才知道, T哥只想让我做一台机器。”
　　四月说：“才两个月你就打腻了中单，想转AD，于是和教练组闹矛盾。”
　　宋世勋说：“是啊, 那天晚上我挨完训浑身不自在, 出来碰到Dawn, 觉得挺巧的，一年多没见面了，他说有别的俱乐部想签他，可就是一直没答应，还在苦苦等BYT新一轮招人。”
　　四月说：“随后，Dawn邀请你去附近的天芝商场，抓娃娃。”
　　宋世勋淡淡笑说：“那家店的娃娃质量确实不错，他跟我打赌，如果他一次投币能抓中，我就把中单的位置让给他。”
　　四月说：“嗯，事实是，他成功了，你离开了。”
　　宋世勋说：“我同情他而已，看他为了一个公式连招把手指都练得变形，替他不值得，谁知道后来听朋友说，那一晚，他事先让老板调紧了娃娃机的夹子。”
　　摄影人员忍不住笑了出来。
　　四月说：“他现在是世界第一中单。”
　　宋世勋说：“差不多吧，我也是名列前茅的AD，而且还拥有一个手速不逊色于他的中单队友，我很知足了。”
　　四月说：“天王星，当之无愧。”
　　宋世勋眼中的敌意慢慢化解开，手里翻着破茧宣传册，说道：“我是腼腆的人，没有什么朋友，也不会搞关系，所以可能在哪里都待不长久吧。”
　　四月说：“我觉得你不腼腆，能说说对NCK和NPL的看法吗。”
　　宋世勋说：“NPL这两年一直在效法NCK，无论是战术体系还是训练模式，喏，KL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可要命的是，他们似乎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游戏本身是为了让人快乐的，而不是让人窒息的。”
　　四月说：“好的，希望在ART你能找到归宿感。”
　　这段访谈资料最终还是出现在了破茧的官方微博。
　　宋世勋选择不回避。
　　四月收起访谈稿，整了整，喝口热茶润润嗓子，对工作人员说：“最后一组了，让夏凉和季天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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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还没有关，外面传进一阵喧闹。
　　四月问：“什么声音？”
　　工作人员回来说：“没什么，我去通知夏凉和季天，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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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播室的隔壁是临时搭起来的化妆间。
　　队员的化妆间在左边，因为平时都没功夫打扮，所以只放着一些衣服鞋子，且有专人看守，显得整齐有序。
　　而右边外场人员的化妆间就没这么简单了。
　　这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伊曼宝贝和几个好朋友从足球场回来，找了一个更衣室，打算把运动球衣换成蕾丝长裙，再把左右两个的丸子头拆了，换成渣女大波浪。
　　“这年头都流行变装。”朋友说，“伊曼这么漂亮，抓紧机会和领导互动互动，夏季赛主持人肯定能争取到的。”
　　“那又怎么样呢，我卖笑，可米亚在一锤内部有人。”伊曼说。
　　“她哪有你的流量。”朋友说，“你和巫妖的事情，很多人都打抱不平呢。”
　　“吃亏的还不是我自己。”伊曼笑了笑。
　　她的拉链有点紧，扯得很费劲，便让朋友先走。
　　哪知好容易拉到后背，突然，臀部呲地一声……
　　衣料裂开了。
　　“艹老娘偏要穿xs.”伊曼骂了一句，草草把运动服套在身上，光着腿出去翻朋友的包，想借一件名牌救急。
　　正是这时，一缕香烟的味道飘来。
　　伊曼发丝凌乱，抬头看见孙跃然朝她比了一个暧昧而放肆的手势。
　　“孙领队。”伊曼往后退去，说道，“你上回要的料，我都给你了，还想怎么样？我和巫妖已经很久没有私人联系了，放过我吧。”
　　“你今天穿这身运动服挺好看的。”孙跃然反锁房门，吸了一口雪茄，坐在转椅上，品味说，“像小姑娘，不像是林平西路的「公主」。”
　　伊曼拽起一条毛巾，裹住下半身：“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外面人多，闹起来不好看。”
　　“安啦。”孙跃然拍了拍大腿，“过来，坐。”
　　伊曼的眼睛红了，睫毛沾着雾。
　　孙跃然弹去烟灰，牵住伊曼的手，拉她坐到自己身前。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嗯？当初是谁向腾蛇介绍你的？又是谁让Crush和龙虾带你直播？你倒是很潇洒，见到我不喊哥，喊「孙领队」？”
　　孙跃然叹口气，捏住伊曼的下巴尖。
　　“多少人被你甜美的声音骗了，伊曼宝贝。”
　　伊曼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得厉害，却只平缓吐出：“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你别逼我了，巫妖也只是玩我的。”
　　“他玩你？”孙跃然说，“是你玩他吧，都是人工脸，你和他那位史前女友长得还真有几分相似。”
　　伊曼说：“孙领队，放开。”
　　挣扎的时候，一截未熄灭的烟头落在她的手腕。
　　烫！
　　“滚！”伊曼尖叫，用浑身力气推开孙跃然。
　　孙跃然猝不及防，转移失去重心，砰摔在地上。
　　伊曼捂住嘴，吓得脸色发白。
　　“你还敢推我？”孙跃然起身，皮鞋踩灭雪茄，捉住伊曼的手腕往墙上扣去。
　　……
　　“放开她！”
　　锁断，门砰地打开。
　　伍逆走近，揪起孙跃然的衣领往前狠狠一拽，又往后搡去。
　　通风报信的朋友躲在门口不敢进来。
　　孙跃然毕竟人到中年，没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那股冲劲，见有「英雄」救美，也不多说，只把上衣拉链拉好，发出一声冷笑。
　　“不好意思，是她先惹的我。”
　　说完，孙跃然扬长而去。
　　演播室内FRI的访谈结束，工作人员来问情况。
　　“没什么。”伊曼拉住伍逆，把工作人员搪塞回去，“一点误会，我们自己解决。”
　　……
　　化妆间的风波终于平息。
　　伍逆守在更衣室外。
　　伊曼换上朋友的裙子。
　　两个人隔着一道布帘子，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都是真的。”伊曼拿出化妆包里的口红，打开镜子，“去年夜愿在比赛现场接受采访的时候昏倒，刘浩背着楚一鸣暗地里疯狂买水军诋毁KL，孙跃然……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算是利用了我和你的关系吧，收集了你不少黑料。”
　　伍逆说：“好吧。”
　　伊曼的口红停在唇上：“我以为把真相告诉你，你会比刚才还生气。”
　　伍逆说：“还不就是这点龌龊，我早就知道。”
　　伊曼说：“巫妖……”
　　伍逆说：“我恨的是，你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走了，事后抹抹眼泪，所有人还以为是我甩了你。”
　　伊曼说：“那还能如何？你不缺钱，我也理赔不起。”
　　伍逆说：“来看比赛吧，伊曼，对你我来说，这场比赛是一次救赎。”
　　哗地，伊曼拉开帘子，把头发挽到耳后。
　　伍逆说：“我一直自诩11年亚军之师的最后一颗火种，其实锦文说的对，我只是放不下过去而已，世界本身就不是纯洁的，但我能选择自己的视角。”
　　侧脸看去，伍逆的鼻梁高挺，睫毛浓密蜷曲，冷白的皮肤像是混血的天使，他的辫子甩在肩后，鸭舌帽下的眼瞳深邃明亮。
　　伊曼说：“加油巫妖，我猜的，你会用易魂者卢克。”
　　伍逆抬起眼，发觉伊曼的笑容清纯如孩童。
　　伊曼说：“对不对？”
　　伍逆小声说：“嘘。”
　　他不得不感叹，女人的第六感真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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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夜愿，欢迎季……”四月说。
　　她没有说完，因为看到了熟悉的那一幕。
　　因为是半露天的房间，所以灯光场景需要根据太阳的位置进行动态调整，夏凉和季天到的时候，摄影师才刚布置好，地上线还没有归位。
　　夏凉的轮椅被一根线卡住了。
　　“我背你。”季天说。
　　护工都还来不及动作。
　　夏凉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把胳膊环在季天的肩膀上。
　　到沙发，两个人又排排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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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 和而不同 ◇
　　AD可以对刺客设防
　　“欢迎夜愿, 欢迎季天。”
　　四月稍作停顿。
　　摄像头旁的红灯亮起。
　　暖场活动进行到这里，射门比赛和人物八卦这些轻松的环节都已经结束，真正的焦点被安排在了两支战队的核心队员身上。
　　按策划者的要求，这将是一场针锋相对的Battle.
　　夏凉答应一声, 低头整理领夹麦克风。他侧过脸看季天, 季天的队服裤子是经过裁剪的七分裤, 运动鞋以上露出一段脚踝。
　　季天说：“四月姐, 开始吧。”
　　四月说：“嗯, 先介绍一下, 可能刚开始关注NPL的观众都还不知道呢，你们在NDL共同捧起过黑白天使奖杯, 而现在, 却是以对手的身份接受访谈。”
　　季天说：“正常, 不影响我们私下的友谊, 是吧, 夜神。”
　　背景屏幕放出KL旧二队的照片。
　　泛黄的光映进三人的瞳孔里。
　　夏凉抱起旁边的公仔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然后也微笑面对镜头说：“不对吧, 好像平时打训练赛, 不见你对我有什么友谊啊。”
　　季天说：“那不是我，主要我队友比较强。”
　　四月笑了笑：“好的, 我就先向小天王星发问, 你觉得这次决赛, ART会拿出什么招数？”
　　夏凉的目光随着摄像头一起落在季天身上。
　　季天揉着鼻子，想好说：“ART的招数，一句话形容可以说是「我不好过, 但你也别想好过」, 先搅乱对方布局, 再重新组织秩序，把资源收到自己这边。”
　　夏凉说：“这么了解我们吗？”
　　季天说：“自觉还可以吧。”
　　夏凉笑了笑，心中佩服面不改色侃侃而谈的季天。
　　季天继续说：“尤其哈尔森体系，从他们训练记录来看已经非常成熟，却一次都没有拿出来用过，我很好奇，他们打算在决赛第几场出招。”
　　夏凉听到这几句，呼吸稍停。
　　他当然知道访谈的目的是要制造一种水火不容的气氛，把比赛的节奏推向高潮，吸引最多的流量，可是季天的回答太露骨了，让人不自禁入戏。
　　季天说：“第一场？”
　　夏凉说：“怎么，你怕吗。”
　　季天说：“怕，但问题不大。”
　　夏凉说：“明白，基地爆炸，问题也不大。”
　　工作人员笑起来了。
　　四月说：“好的，现在由夜愿来回答，你觉得KL在决赛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夏凉拿到话题，捋顺思路。
　　他开口说：“因为之前在KL待过一段时间，我对他们可以说十分熟悉，巧焰流一定是最稳的战术，他们不会放弃，后期阵容八成是上野辅坦克加强控，AD出复活甲，中单出金身，团战持续性消耗。”
　　季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夏凉说：“KL是战争机器名不虚传，ART则没时间拆螺丝，而是要引爆炸弹。”
　　季天说：“给你二十分钟好不好。”
　　夏凉说：“嗯，确定吗。”
　　四月在二人自由发挥之前打断话题，面对镜头说道：“是的，两种战术背后是两套不同的训练体系，观众喜欢ART的不羁洒脱，也喜欢KL的稳扎稳打，网络数据显示，现在两支战队的支持率几乎持平，让我们把决赛的舞台交给他们。”
　　视频画面渐渐模糊。
　　访谈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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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现场设备。
　　夏凉坐着，还在回味支持率持平这句话。
　　他看向季天：“不对吧，我刚刚看ART的支持率还是52.3%.”
　　季天笑了一下，拿出手机，在夏凉面前摇晃。
　　夏凉跟着打开微博，才发现问题所在。
　　原来，季天在访谈前与他闲聊时竟偷发了一条千字战书，剖析哈尔森的出装、发育节奏、技能加点、连招，如人工智能一般把哈尔森体系解析得十二分详尽。
　　ART支持率在二十分钟内回落到49.8%。
　　夏凉说：“太嚣张了，季神。”
　　季天笑叹口气，伸出手臂。
　　夏凉按灭屏幕，瞥了瞥近在咫尺的轮椅。
　　季天说：“公仔放旁边，手机抓好。”
　　夏凉深吸气，抱住季天的肩膀，让季天把自己摆弄到轮椅的坐垫。
　　他的视线无法聚焦，因太阳透过玻璃照在季天的棕发上，衬得那双眼睛晶亮，目光灼人。
　　“沉住气，夜神。”季天说，“职业生涯虽没有几年，但对你我也是一场长跑。”
　　夏凉说：“你在等什么吗？”
　　季天话音沙哑：“我在三角草丛等你，忘了啊。”
　　夏凉捂了捂耳朵，似能触摸到季天的鼻息。他的内心感受到一种兴奋，似闻到猎物气息的杀手。他咬紧牙，盯着季天的眉眼，以沉默作为回答。
　　他怎么会忘呢。
　　战场就在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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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场活动引发的热潮持续数日。
　　夏凉回到九莘酒店，把KL的比赛录像来回又看了几遍。
　　他觉着季天沙哑的话音就像流沙，细细地从他的手指缝里流过，无数次假想在峡谷中相遇的场景，却仍然无法预料最终的结局。
　　赛训室，键盘与鼠标的敲击此起彼伏。
　　夏凉和队友已经整理好心情，进行最后的冲刺训练。
　　屏幕中的召唤师回城正买装备。
　　夏凉忽闻空气中的甜香，回过头。
　　楚一鸣来了。
　　“夜愿，Lisa说你找我？”
　　夏凉点了点头。
　　“岚哥，我需要你协调一件事。”
　　楚一鸣说：“再怎么赛前协调，进了峡谷，你们还不都是我行我素。”
　　夏凉盯着屏幕中站在泉水里的召唤师，说道：“我知道ART的风格是「和而不同」，但就这场比赛而言，我请求逆风时的指挥权。”
　　楚一鸣笑了笑，看向伍逆和宋世勋，手指搭在夏凉的轮椅靠背上。
　　伍逆和宋世勋没有摘耳机。
　　楚一鸣说：“夜愿，你和我索要特权，问过咱队长了吗。”
　　夏凉说：“我和李规、宋世勋都谈过了，但他俩是老队员，我这个后来者说的话，他们或许听了一时，却没有听进心里。”
　　楚一鸣苦笑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夏凉摘下耳机，回过头：“岚哥，只要你愿意支持我，就一定能想到办法。”
　　与此同时，屏幕中的刺客划开一片漆黑的战争迷雾，落地连招，速斩敌方AD人头。【Nightwish 无人能挡！】
　　楚一鸣的眼睛眨了一下。
　　夏凉说：“KL之外，没有人比我更了解KL。”
　　楚一鸣给出答复：“好了，不必多说，我支持你。”
　　伍逆自始至终没有抬过眼，哪怕这番对话就发生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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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凉不知道楚一鸣用的是什么招数，他只看到叶飞驰在训练结束后约伍逆单独进行了一次谈话，那夜，房间里全是常锦文留下的烟味，而伍逆则是洗了头，重新编了细鞭。
　　楚一鸣给了夏凉最大的支持。
　　夏凉记得，自从他转会青云战舰，新ART闯过了无数关。训练池阶段，伍逆与宋世勋两位大名人从互不顺眼、互不相让到彼此尊重、彼此配合，赢得圈内名声；常规赛首战，宋世勋被FG粉丝人身攻击、常锦文又一次牵出队伍内部矛盾，众人却仍然顶住压力，反败为胜，演绎出最好的自己；面对对前俱乐部的感情，他和李规都做出了最积极的调整，一场送别诠释竞技的精神；直到赛前访谈，每个人都说出了自己的心志，站稳了立场，他们是不羁而守节的一群电竞人。
　　夏凉知道，ART这一次是真的准备好了。
　　⚹
　　5.20；
　　【KL与ART的世纪对决：小天王星巧焰连胜记录是否会被打破？朴东烨收官之战能否表现完美？夜愿刺杀命中率将达到多高？巫妖……天王星……】
　　“观众朋友们好，今天，虹莘天地迎来电竞圈乃至全社会的空前的盛会，来自杭城和沪城的两支队伍，即将乘上穹顶的这架大飞机，通往峡谷……”
　　演播室坐着晓晓和小柠两位职业解说，弹幕如雪花飞过网络平台界面。
　　现场人生人海。
　　夏凉的轮椅停在舞台的右侧。
　　他听到充气棒砰响，他看到闪光灯摇摆，LED牌子布满坐席。
　　【夜愿，加油】
　　可在他的左侧，没有声场没有影动，只有余光所能瞥到的KL红黑相间的队服。
　　如同铜墙铁壁的城堡，是他身下那对铝合金轮毂无法跨越的地域。
　　台前喷出雾气。
　　叱。
　　夏凉的喉结动了一下。
　　“上机。”
　　⚹
　　【请禁用一位召唤师】
　　双方对阵，BP界面刚出现，耳机中来回传响锁定的声音。
　　双方没有针锋相对，都先禁用版本强势英雄。
　　【请选择召唤师】
　　ART首选哈尔森。
　　KL首选巧焰。
　　双方都没想到，BP竟在30S内结束。
　　他们是同样的果决而又深思熟虑。
　　“来了，第一局的对战不负众望，真刀真枪来了！”晓晓坐直，眼中放出光，激动地说，“ART亮剑，KL出车，究竟谁更胜一筹且看此局！”
　　左右两翼的机位迅速调整位次，召唤师的形象跃然屏幕。
　　小柠说：“ART后手竟选中单法师西尔芙打辅助，清奇，清奇啊。”
　　晓晓说：“我认为，面对魂索的钩子，这不失为良策。”
　　小柠说：“KL的这个阵容虽未滥用版本强势，但一路走来胜率在70%以上，估计ART赌他们用烂了怕不敢再拿出来，却没料到，KL如此自信。”
　　晓晓说：“我期待哈尔森和中上的联动，前十五分钟必然杀机四起。”
　　-蓝色方——
　　Top-海洋之灾普朗克-
　　Jug-生化博士大卫-KL.Serein；
　　Mid-不倒魔雕加里奥-
　　Bot-巧焰菲尼克斯-KL.JiTian；
　　Sup-魂索克利夫兰-
　　-红色方——
　　Top-乱世忍者慎行-ART.WuYao；
　　Jug-酒匠哈尔森-
　　Mid-血姬之翎西尔维娅-ART.Nightwish；
　　Bot-瘟疫之源图奇-
　　Sup-风精灵西尔芙-
　　峡谷下雨了。
　　⚹
　　【碾碎他们！】
　　夏凉的指尖感受到一点冰凉，他闭上眼，深吸口气。
　　李规说：“夜愿，朴东烨这波就是针对你选的加里奥，你中路稳住。”
　　夏凉说：“好，等你来，我们就能反杀。”
　　伍逆淡淡笑了笑，对李规给出语音。
　　“来上。”
　　【Hope：正在路上！】
　　小地图明暗交错，波澜起伏。
　　03:01；
　　哈尔森靠近上路，同一时刻，巫妖抢二先手嘲讽普朗克，哈尔森接手控制。
　　普朗克闪现！
　　Q！哈尔森随后突进打晕普朗克，拿下一血！
　　【Hope：第一滴血！】
　　伍逆说：“Nice！”
　　正在ART庆祝第一波小胜利之时，小地图出现一个惊叹号。
　　【Nightwish：注意危险！】
　　夏凉说：“Serein在龙坑位置，规少，你原地回城。”
　　李规说：“进草进草。”
　　夏凉说：“原地。”
　　李规侧过脸看了看夏凉，按下B键。
　　10S，9S……3S，2S，1S……
　　只剩一秒，生化博士的化学毒药在空中泼洒开来。
　　Serein来了！
　　阴差阳错，哈尔森的身影消失在上路，落于红色方泉水。
　　李规鼠标一晃：“我去！好险！”
　　“他们不可能这样低级失误，都是有防备和后招的。”夏凉说，“你进草浪费时间，照样会被他范围技能打断，虽说互换，可等伍队再上线，兵线就亏了。”
　　在游戏的前三分钟，夏凉以自己的经验和直觉挽救了一场危局。
　　中路，他却因英雄受克被朴东烨的加里奥磨损至残血。
　　10:23；
　　哈尔森再次Gank上路，闪现Q撞到普朗克，普朗克打出加速技能，撤回塔下。哈尔森与慎行配合越塔强杀。
　　只是这一次，KL中路及时给到了支援。
　　Bee开大，收掉哈尔森。
　　“一毛不拔，一毛不拔。”李规说，“KL这么精明不去经商啊。”
　　夏凉一言不发，目光投向蓝方的蓝BUFF。
　　西尔维娅的红翎飞舞过河道。
　　常锦文说：“夜愿你做什么？”
　　夏凉说：“不要过来，我去去就回。”
　　常锦文说：“你血量太低！”
　　远见改造亮起，战争迷雾退散。
　　生化博士大卫近在西尔维娅的眼前。
　　那瞬间，Serein极速按下惩戒，回血，却不及夏凉的红翎快。
　　Q！E！A！W！
　　【Nightwish斩杀Serein!】
　　峡谷的雨停。
　　夏凉低调绕开中路东墙，走到小龙坑位移到自家野区，回城。
　　⚹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只有场外观众能看到西尔维娅的回程路线完美避开了与Bee的相遇。
　　“神的预判！”晓晓说，“天马行空！自有章法！”
　　“是的。”小柠说，“ART先出手，KL留后手，可ART这回想的更远。”
　　晓晓说：“现在KL咬定青山不放松，我们看到，下路这边JiTian的巧焰两件套要成型了，配合魂索出钩……西尔芙走位不利，JiTian打掉了FRI的治疗！”
　　⚹
　　当KL下路抵达主动出击之时，ART严阵以待。
　　硬仗来了。
　　普朗克开启死亡轰炸，范围之内天降火炮，图奇捏着隐身，却和西尔芙一样步履缓慢，移动艰难。
　　【FRI：请求支援！】
　　【Nightwish：正在路上！】
　　夏凉说：“我绕后，你们逼他们到塔下。”
　　西尔维娅从蓝色方一塔后野区接近战场。
　　上路，慎行已发动全图支援的大招。
　　夏凉说：“5，4。”
　　李规说：“我先控。”
　　夏凉说：“3。”
　　常锦文标记草虫：“魂索和大卫在草里。”
　　在ART的视野中，JiTian只身一人在火炮阵中走A，连发技能，痛击前方的图奇西尔芙和侧方的慎行支援。
　　边路草丛杀机腾腾。
　　夏凉的手心出了一层冰凉的薄汗。
　　“逼他们到塔下，不要越。”
　　千钧一发之际，他看到JiTian的走位，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光亮的网格。
　　他判断KL是假意激进，实际的战场却是在一塔之下。
　　Q！R！哈尔森甩出酒桶！减速控制！
　　李规说：“控住了！”
　　红酒泼洒之处，草丛中的魂索和大卫显形。
　　下个瞬间，魂索的铁钩伸出来。
　　FRI和常锦文同时闪现，按下E技能，隐身。
　　魂索空钩，再次消失草丛。
　　伍逆道：“别进草。”
　　慎行大招保护住图奇。
　　图奇远离草丛，平行追击KL的下、野、辅。
　　红蓝双线3V3拉扯。
　　JiTian在退，边输出边退，三两下把冲锋在前的哈尔森点成残血。
　　FRI说：“夜愿！不能等了！爆！”
　　R！瘟疫横流！风暴骤起！
　　图奇和西尔芙打出了惊人的爆发。
　　JiTian残血，点哈尔森回血。
　　常锦文咬牙：“6点血就死了！我想越啊！”
　　“别越。”夏凉说：“我到位了，交给我。”
　　语罢，夏凉的五秒倒计时结束。
　　图奇和西尔芙止步KL一塔攻击范围的边缘。
　　就在这时，Bee的护盾出现在了JiTian的巧焰身上。
　　加里奥开启对巧焰的支援，即将从天而降。
　　巧焰的6点血迅速涨回200点，破了常锦文的梦。
　　李规说：“糟了，JiTian这个位置……”
　　ART的梦魇降临。
　　巧焰正处于哈尔森、图奇和西尔芙中间，进可攻退可守，倘若刚才ART进塔强杀巧焰，则必然被加里奥全收人头，可即使他们回撤，也难免要牺牲哈尔森。
　　这是大节奏，输一子全盘落索。
　　黑暗中，峡谷传响了西尔维娅的声音。
　　“吾以吾血祭残阳。”
　　西尔维娅的红翎从蓝色方一塔后的草丛飘进来，像一丝红雾，慢悠悠慢悠悠地绕过巧焰的脖颈。
　　呼。
　　夏凉轻呼出一口气。
　　0.72S；
　　Q!R!E!
　　在Bee的加里奥落地之前，红翎瞬间收缩，割破空气。
　　【Nightwish斩杀JiTian！】
　　李规、常锦文和宋世勋说不出话。
　　加里奥没有支援对象，落地即成活靶子，而魂索又毫无保护技能，双双被FRI斩杀。
　　【FRI:双杀！】
　　伍逆说：“夜愿，你这波立大功了，知道吗！”
　　夏凉笑了笑，标记了一下JiTian的装备栏。
　　李规说：“他一个人打出成吨伤害，吓死我。”
　　夏凉说：“他快要出复活甲了，我们速推。”
　　【Nightwish标记了敌方防御塔！】
　　此战之后，KL的节奏彻底混乱，ART没有给对手反击的机会，一鼓作气打掉大龙、小龙，拆水晶，攻破基地。
　　⚹
　　屏幕中映出胜利两个字。
　　夏凉忽然觉得自己的腿动了一下，他迅速低头，用手按住大腿，才知道又是错觉，只因他的视野跟随西尔维娅在空中飞舞太久，游戏结束仍退散不去。
　　他摘下耳机。
　　全场回荡着新赛季主题曲《Go Time》.
　　喧嚣涌入他的感官。
　　他们坐在光芒的正中央。
　　记忆与大屏幕上的录像重叠。
　　他侧过脸，看见左边的机位空空如也，季天的桌面前摆着一瓶矿泉水。瓶盖被旋开过，瓶身标签也撕掉了，只是瓶中的水还满满的。
　　“这才第一局，还有至少两局。”夏凉趴在键盘前，把头埋进手臂里，静静对李规说，“规少，我不想下场休息了。”
　　“不行啊。”李规说，“有规定的。”
　　夏凉说：“不想动，怕丢手感。”
　　伍逆走到中间机位，拍了拍夏凉的肩膀，说道：“这一局的手感就别带到下一局了，反而会误事。”
　　宋世勋说：“夜愿，你对KL的理解真的出神入化，尤其对季天。”
　　夏凉想了想，还是遵从赛场规则，按动轮椅扶手上的方向键。
　　轮骨一道一道转动，缝隙之间闪过流光。
　　夏凉回宋世勋说：“恐怕没那么简单，我倒希望他们Ban哈尔森。”
　　ART众人谈论着走过场后通道。
　　⚹
　　【ART休息室】
　　【KL休息室】
　　休息室面对着面，门口挂着各自的队标。
　　窗玻璃似镜子，映出层层叠叠的倒影。
　　KL教练组全部在场。
　　金炎彬有些紧张，食指放在唇间，皱眉观察着归来的队员们。
　　“胜败兵家常事。”朱文斌说，“我没什么好说的，炎彬你也别自责，这把我们打得没什么问题，下一把Ban哈尔森就对了。”
　　季天坐下，不插话，只是忽然想起什么。
　　“我忘了水了。”季林日升摊手，“递一下。”
　　冼时初笑了笑。
　　“ART这局的MVP是哈尔森，李规。”林日升旋开瓶盖，交给季天说，“但是如果人工评委的分数权重再高一些，MVP绝对是夜愿的。”
　　“童老你是没看到。”陈汕秋说，“当时我们卖得多惨，可他们就是不进塔。”
　　肖臻荣指向季天：“他不让我出手。”
　　季天说：“ART把哈尔森体系打出来了，下一盘我们……”
　　朴东烨点了点头，比划着正准备接话。
　　金炎彬说：“胡闹！你们有什么资本轻敌？！”说着，他的脚抽了抽，疼得弯腰按住跟腱位置。
　　冼时初唉一声，拉住金炎彬。
　　“今麦，不，金教练。”季天站起来，走到金炎彬面前，“看来你是真没发现我打的有什么问题，不是吗？”
　　冼时初说：“季天，我来解释，你坐下。”
　　金炎彬和冼时初到旁边的抽烟室聊，听冼时初回顾几个细节，才知塔下时季天和朴东烨是有意等西尔维娅进场再全部收割，只是他们太过于自信。
　　季天顿了顿，放弃与教练组理论，拉住朴东烨。
　　“该我们还手了。”季天说。
　　“我明白。”朴东烨说，“哈尔森体系的爆发点在第三分钟，中路的支援速度是十二秒，出手时机在五秒之内。”
　　季天说：“防住第一波，再攻中路。”
　　朴东烨说：“照放哈尔森，我用柯克兰控制节奏。”
　　季天说：“柯克兰配合巧焰，神龙烈焰。”
　　朴东烨说：“交给我。”
　　季天从口袋摸出一根烟，闻了闻，收回去。
　　“东烨，你的妹妹是在现场吗？我刚刚好像看到她了。”季天问，“她的轮椅扶手上还挂着一个气球，挺有意思的，下次我也给夜神挂一个。”
　　朴东烨笑了笑，断断续续说：“她以前从不玩游戏，甚至说我不务正业呢，可这次听说我打完春季赛就退役，非闹着要来现场加油。”
　　季天笑叹：“凭一手刺客进KL，走的时候却被成了法师。”
　　朴东烨拿起手机，利用反光看着自己金黄的头发，甩了甩刘海。
　　话题被转移。
　　崔宇弘往抽烟室看去，教练组的座位空着，他又迅速抬眼扫一眼朴东烨。
　　林日升望着季天，张了张口，没说话。
　　气氛静下来。
　　理疗师来了。
　　队员们在讨论之余接受针灸理疗。
　　小鼓提示音响起，比赛即将开始。
　　工作人员敲门。
　　季天把队服甩到肩后：“走吧”
　　林日升说：“季神。”
　　季天说：“我很好，放心。”
　　林日升回过头瞥一眼正在抖腿的朱文斌，跟到门口，隔着门缝对季天说：“我看得出来，你只是在操作上防着他，可咱要赢，你得在意识上也防住他。”
　　季天说：“他谁？”
　　林日升说：“你说呢？”
　　季天沉默片刻，眨一眨眼睛。
　　“AD可以对刺客设防，但我季天不可能对夏凉设防。”
　　门就要关闭。
　　林日升说：“怎么无关，你到底听懂没有？上一盘他就是在攻你的心，这还不够明显吗？你别再转移话题了，冼教也只是怕影响你情绪所以不说穿。”
　　季天说：“走了走了。”
　　工作人员引导着KL队员走过后台通道。
　　林日升追出来：“季天！”
　　季天手插在裤兜走在队伍最后一位，吹了一声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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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队员回到机位，观众以掌声欢迎。
　　第二局比赛进入BP。
　　夏凉坐在轮椅上，盯着自己的鼠标。
　　观众席仍在喧闹，飞机翅膀跟节奏震动。
　　夏凉仍盯着自己的鼠标。
　　他现在经常更换鼠标，用旧了就换，甚至有时还会换款式，然后逼自己在短期内适应新的手感。
　　可无论新旧，只要他盯住鼠标，周围的一切就安静了。
　　李规坐在夏凉的旁边。
　　“夜神，他们没有Ban哈尔森。”李规说，“他们居然没有Ban哈尔森。”
　　夏凉看向屏幕，握住了自己的鼠标。
　　两边阵容伴随一记重低音确定下来。
　　红色蓝色的光龙流窜于十位召唤师机位前的屏幕里。
　　英雄的眼睛在发光。
　　夏凉看到KL最后的调整，眉头微微皱了皱。
　　朴东烨用虚空行者柯克兰打中单。
　　柯克兰是拥有两个AOE伤害技能的法师，大招却是一对一的「压制」，一旦被压制，英雄将被固定在虚空中，键鼠无法进行任何操作。
　　“可是啊，”李规说，“他们居然选这个东西打中单，是不怕我抓爆他们？”
　　夏凉说：“注意一下，柯克兰带的天赋是无效法力球。”
　　【确认：进入游戏】
　　他以寻常姿态进入了峡谷，没有看到背后大屏幕映出的画面。
　　⚹
　　屏幕中映出的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女孩。
　　“晓晓，不好意思，我打断你一下的激情演说。”小柠扶了一下耳麦，对晓晓比出暂停的手势，“给观众朋友们介绍一下，这位天使是Bee的亲妹妹。”
　　晓晓说：“诶？原来是妹妹来了，他悄悄跟队友说这把求稳，啪选了柯克兰。”
　　小柠说：“柯克兰清线快，但和碧洛对线，尤其是夜愿的碧洛，这补刀有点吃力了。”
　　荧光棒挥舞如潮汐。
　　朴惠英坐得很安稳，指尖一圈一圈缠绕气球线。
　　⚹
　　【全军出击！】
　　兵线在中路碰撞。
　　碧洛蒂丝平A补刀，加技能驱赶柯克兰。
　　柯克兰一反常态往前站位，用E技能推线补兵。
　　这一刻，夏凉才感受到不同于以往的气氛。
　　难道KL又出新的魔方公式了么？他暗道。
　　心中讶异，手指却仍在鼠标左右键敲敲点点。
　　“怎么了夜愿？”李规问。
　　“没有。”夏凉平静说，“等我，等我打掉他被动，你来抓。”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 献花 ◇
　　这是朴东烨的最后一课
　　对方在推线。
　　红色小兵一波又一波朝中路堆积而来。
　　夏凉调整走位, 算准伤害，操纵碧落蒂斯飞身给柯克兰放了一套连招。
　　血线下降的瞬间，柯克兰周身的被动光环碎落。
　　“呃……”夏凉却看到朴东烨只是技能收掉了最后一个残血小兵，对他的侵犯毫不在意。
　　【Hope：正在路上！】
　　第三分钟, 李规发出信号：“他没被动了, 你卖, 我上。”
　　夏凉把小指放在Q键的上方, 悬着, 迟迟没有搭上。
　　瞬间的交锋让他失神。
　　他几乎要透过屏幕看到对面坐着的那个对手, 是那么气定神闲，却也是那么坚决。
　　“上！”
　　碧落蒂斯E出金色光华, 哈尔森酒洒半空。
　　却是这时, 柯克兰往前朝哈尔森释放伤害技能, 旁边草丛闪过鬼火, Serein的恶魔小丑到场挡在半路, 劫住碧落蒂斯的玉簪。
　　柯克兰召唤无效法力球逃生, 却不知小丑的是真是假。
　　李规标记进攻, 打出一套完整伤害。
　　夏凉把碧落蒂斯拉扯回来。
　　二人的一进一退近乎同时。
　　李规说：“你怕什么？三分钟哈尔森加你的伤害无敌！”
　　语音嘈杂了一阵。
　　五秒后, 夏凉看到出现在下路的恶魔小丑，才确信方才的仅仅是对方在野区算准12秒支援的一个奇招, 赌的就是他的反应。
　　他是一个刺客, 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会动手, 可这万分之一，不包括对方是个假人。
　　他敢赌，却不喜欢被戏弄。
　　“我的。”夏凉张了张口, 召唤回城。
　　他没有说, 其实自己也是第一次发现, 他不怕献出生命，却会害怕错付。
　　【JiTian：第一滴血！】
　　下路却传来红色战报。
　　Serein的恶魔小丑突然现真身，配合巧焰，稳扎稳打收掉了自以为顺风而浪的FRI。
　　“什么东西。”常锦文开始暴躁。
　　⚹
　　解说已然对这波真假小丑的戏码进行了详尽解析。
　　“就在我们都以为朴东烨不好打的时候，Serein这手恶魔小丑拿得就默默无闻。”晓晓说，“却没想到啊，夜愿对假身这么敏感。”
　　“初到KL时，朴东烨是闻名遐迩一刺客。”小柠回味着历史，“却深受KL文化影响，成长为这么一个稳扎稳打的中单法师，咱也不去拼手速，咱凭经验，是吧？”
　　大屏幕上演一幕又一幕精彩时刻。
　　每当夏凉的碧落蒂斯打出绝对优势，即将飞身取对方性命之时，恶魔小丑就立即出现，而面对真假不分的小丑，碧落蒂斯屡屡选择蛰伏再等时机。
　　偏偏朴东烨的柯克兰作为毫无位移技能的法师，表现出出奇的强硬姿态，宛如刀剑跳舞。
　　荧光字挥舞满场。
　　【Bee！加油！】
　　观众席下，朴惠英的眼中闪动泪水。
　　⚹
　　朴东烨的完美表现在于稳中求进。
　　柯克兰是一个脆弱的法师，但却毫不示弱，且防范住了碧落蒂斯的每一次突进袭击。
　　中路，紫色虚空和白金光束交错。
　　夏凉意识到Serein的出现并不是偶然，而是KL首创下路、中路和野区配合的新公式。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针对哈尔森体系节奏的对策。
　　上一局，KL只是在试探他们的战术，所以在确认之后，这局根本不必禁用哈尔森。
　　“Ji Tian回城。”
　　队内语音响起。
　　“JiTian回城，夜愿，往河道靠。”常锦文打标记说，“打小龙。”
　　此时已是第十二分钟，双方仍保持1:1的五五开局面，前时ART上路因英雄克制，配合哈尔森将KL上单斩杀。
　　夏凉的目光落在突进范围内血量在斩杀线以下的柯克兰处。
　　他的指尖仿佛触电。
　　他闻到了猎物的味道。
　　他的脑海里时刻计算着恶魔小丑刚才出现的位置。
　　来不及的，即使是，也一定不可能在这一刻出现在中路。
　　键盘啪一声响。
　　夏凉前倾身体，灵魂随着碧落蒂斯飞跃出去。
　　“火焰！”
　　耳机中骤然响起一个来自人族的声音。
　　夏凉的瞳孔映入一道火光，火烧死小兵，下个瞬间，柯克兰升级，开启大招，一道紫光从上至下把碧落蒂斯从空中扯下，压制在虚空沼泽之中。
　　0.1S；
　　夏凉按下D键。
　　净化！
　　眨眼间，又迎来一道火光。
　　“他没有回城。”夏凉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A！A！A！
　　屏幕中三道光束，如神龙烈焰，坠落在碧落蒂斯的身躯上。
　　峡谷灰暗。
　　【Ji Tian斩杀N i g h t w i s h！】
　　战报传响。
　　直到重生，夏凉才在小龙视野处，看见取他性命于草丛之中从未露过脸的巧焰。
　　透过巧焰鎏金的披风，他仿佛能听到魔方转动的声音。
　　场面之上，却是KL中单柯克兰的高光时刻。
　　朴东烨的补刀全场第一，不到20分钟即成三件套，迅速吸收资源成长为主攻位。
　　小龙团，伍逆传送落地中埋伏，KL完美配合收割ART上野辅。
　　【B e e三杀！】
　　⚹
　　“KL永远可以信赖Bee！”
　　第二局，KL力克ART，把比分扳平。
　　两边选手退去，朴东烨接受场间采访。
　　镜头中，金黄头发的男孩笑容温暖阳光。
　　米亚走上台，递出话筒。
　　“最好的配合，最优秀的中单，KL的MVP。”米亚笑说，“看来，今天的这场比赛不负你的心愿。”
　　朴东烨的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礼貌谦恭，探出头回答：“这是我的收官之战，不论输与赢，我都会执行好KL的战术吧。”
　　米亚的举止落落大方，挥手示意台下：“准备好了吗，东烨？”
　　朴东烨说：“啊？”
　　米亚笑了：“有一位特殊的观众，此时此刻，她要为你献花。”
　　灯光聚焦的一瞬间，朴东烨的眼神中划过波澜。
　　工作人员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天使般可爱的女孩，他的妹妹，朴惠英。
　　“哥哥。”朴惠英漆黑的眼瞳里闪着星星。
　　朴东烨在轮椅前蹲下，从妹妹的手里，接过娇嫩欲滴的花束。
　　观众席荧光棒挥舞如星辰大海。
　　朴东烨的脸有些红，一时不知道话筒仍在那里，只是对妹妹说了一句：“谢谢，一会我还要比赛，你注意休息。”
　　朴惠英把手臂抱在胸前，趾高气昂的，笑说：“平时不都是妈妈和我盯着你早点休息不要打游戏么！还有，我是来看你的刺客的，说好的酷炫飞天呢！”
　　韩文来不及被翻译，只落入朴东烨一人的耳朵里。
　　“因为今天一直记着我是哥哥，所以……”朴东烨说，“我告诉自己要稳重，今后将不仅是承担一个中单的责任，而是家庭的责任。”
　　米亚接住话题，感慨说：“KL见证了一代人的成长，这代人也塑造了今天的KL，掌声献给他们！接下来的比赛，希望KL战队再接再厉！”
　　⚹
　　热烈的呼声被隔音门挡在外面。
　　ART休息室，气氛并不轻松。
　　夏凉放平了轮椅，拉绳做牵引运动，不去参与队友的讨论。
　　他心里是尊敬朴东烨的，从朴东烨第一次教他连招开始，多少心里一直在想着战胜这位前辈，几番交手有胜有负。
　　却没料到这局比赛从一开始就被对方气势彻底压制着了，似乎是朴东烨在向他示威，他可以超越他战胜他，却永远无法磨灭朴东烨身为KL第一中单的地位。
　　其中的韵味，只有夏凉能明白。
　　从第一次交换技能开始，他就感受到了。
　　稳中求胜，这是将要退役的朴东烨给他上的最后一课。
　　而他更在意的是，在第一局他利用季天对他坦荡不设防的心理之后，第二局季天立即对他也采取了攻心的战术，竟然真真假假让他迷了方向。
　　双方的胜负背后，其实是二人排兵布阵的较量。
　　一旁，激烈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下盘先缓一缓，别用哈尔森。”伍逆把录像暂停在第三分钟中路小团，手却指向下路，“发现没有，他们这波看似朴东烨是弱点，实际下、中、野时刻有联动。”
　　“我早就觉得季天心不在焉。”宋世勋说，“没想到他哪里是心不在焉，全场信号他一个人包了九成，完全是指挥官啊。”
　　常锦文说：“所以你就送了一血？”
　　宋世勋回过身，歪了歪头。
　　李规说：“我看过季天发的战术分析微博，也没看到这一层啊，他们到底藏了多少招数？”
　　伍逆陷入沉思。
　　几人安静。
　　窗外灯光，被夏凉一起一落的拉伸动作剪成片，一片一片卷入伍逆的纤长浓密的睫毛。
　　“夜愿，你不是信誓旦旦要逆风指挥权吗？”伍逆说，“上把逆风的时候，你发过话吗？”
　　夏凉抱住膝盖，缓缓坐起来，目光空洞看着前方。
　　他当然没有放松，而是在记忆碎片中搜索。
　　比赛还没过半，面对KL，他的招数还很多。
　　“我现有一个策略。”夏凉看向伍逆说，“想起来还是S2时流行的打法，但训练的时候，我刻意让队伍试用过，可以打乱对面节奏。”
　　伍逆说：“你是说……”
　　夏凉说：“对，易魂者卢克。”
　　伍逆没有说话，哑然失笑。
　　“不行。”李飒从幕后转出来，一边按亮手机，举到面前说，“这个英雄是当时巫妖带伊曼宝贝上分用烂的，网上传太多了，会招黑。”
　　手机屏幕中，确实是巫妖不堪入目的斑斑劣迹。
　　“啧啧啧……”宋世勋笑了笑，坐下来从他众多娃娃中捏起一只尖叫鸡。
　　咯——咯咯——咯咯咯——
　　“吵死了！”
　　伍逆一把抢过尖叫鸡。
　　夏凉抬起脸。
　　“夜愿。”伍逆说，“易魂者我可以用，但你要先说出道理。”
　　夏凉微笑，点了点头。
　　⚹
　　十五分钟后，双方再度登台比赛。
　　“观众朋友们，现在是ART的队长巫妖在选择英雄，由于版本变化，现在上单主流坦克，我们看到……”小柠的解说停顿了。
　　巫妖ID机位灯亮起了一个久违的虚空英雄。
　　易魂者锁定。
　　场下一片哗然。
　　小柠找回话题：“这是在致敬吗？！巫妖，昔日峡谷第一卢克！重迈征程！”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 攻心 ◇
　　”但你永远是我的人。“
　　KL战队选择了狼女打野加巧焰AD的中期反手阵容, 而ART选择的是战士易魂者与哈尔森配合的上路开团型阵容，这就决定了KL上单GuYu的肉坦前期必须抗压。
　　ART要做的就是打破KL的发育节奏。
　　易魂者的被动，是压制对方经济最高者的经验获取。
　　原本对于经济均衡发展的KL而言，易魂者讨不到好处, 然而随着时间推进, 其间的奥妙自然显露出来了。
　　3分钟, 李规的哈尔森来到上路, 牺牲自己配合伍逆的易魂者强行越塔, 拿到KL上单树鬼的一血。
　　7分钟, 哈尔森再次抓上，此时KL中单娜塔莎支援被反蹲, 伍逆的易魂者拿到双杀！
　　【WuYao 大杀特杀！】
　　ART把上半野区搅得天翻地覆。
　　一直在稳妥发育的KL下路成为经济最高者, 却也因此, 季天的埃文受到伍逆的易魂者被动压制, 越发育越吃亏。
　　23分钟, ART大龙逼团。
　　“夜神, 你真是化腐朽为神奇啊。”李规的欢快语音传来,“能让KL吃经济的亏, 也只有你了。”
　　夏凉给上路打标记。
　　伍逆给出回应。
　　【WuYao：正在路上！】
　　夏凉往大龙坑靠拢。
　　他的神经还没有放松，他知道这波团战季天会加入, 虽然理论上只要伍逆发挥正常, 易魂者是完全可以切进敌方阵型, 先手开到后排输出的。
　　但KL是后期反手的阵容，伍逆一旦失误，就会中Serein狼女的夹子不得生还。
　　关键就在伍逆能否克服昔日让自己栽过跟头的这个坎。
　　“我开！”常锦文说。
　　CJW的巴德草丛先手大招, 定住KL前排三人！
　　Bee释放坩埚解控, 反打大控。
　　但碧珞蒂斯已打出最高伤害, KL只剩残血前排和正在疯狂走A输出的JiTian.
　　正是此刻，易魂者闪现切入。
　　Q！E！W！暴击！
　　虚空灵魂狂舞，易魂者的狰狞笑声回荡峡谷。
　　【WuYao击杀JiTian！】
　　宋世勋的表现也很出众。
　　【FRI：双杀！】
　　一换三！
　　“Nice！”夏凉说。
　　大龙团的胜利让ART进一步的扩大优势，推掉KL所有的中外塔及中路高地塔，优势巨大，经济领先8000，锁定胜利。
　　⚹
　　比赛结束，队员摘下耳机。
　　“夜愿，这一场我只服你。”伍逆的脸颊泛着淡淡一层汗光，“谢谢你。”
　　“还好吗？”夏凉说，“一会采访，希望你心平气和对待。”
　　伍逆说：“好了，我知道，不用你教我做事。”
　　⚹
　　场间采访，观众席气氛异常热烈。
　　主持人说：“无论是过往的伤痕，还是如今这个版本，拿出易魂者都是很需要勇气的，请问，是什么给了你勇气呢？是队友的鼓励，还是教练的鞭策？”
　　灯光下，伍逆的脸像吸血鬼般深邃。
　　主持人说：“是在想什么吗？”
　　伍逆横过话筒，手腕轻轻抹过鼻梁，思索仅片刻，回答：“为了一个人吧，当时带她上分用的是这个英雄，不久之前，她对我说，想看我用易魂者。”
　　主持人的口形显出惊讶。
　　观众席嘘声和呼声混合一片。
　　爱他的粉丝狂舞巫妖王的LED牌子。
　　“伊曼宝贝！”
　　“加油！巫妖！”
　　“永远支持你！”
　　伍逆捏着话筒的指节泛白，睫毛在灯下颤动，但他的神情和声音深沉坚定。
　　主持人说：“相信那个人此刻一定看到了。”
　　“后面还有比赛，我不想搞事。”伍逆说，“只是想对她说，过去有些事情做得不够好，但从今天起，我会正视自己的内心。”
　　在将要退场回休息室时，屏幕中映出短暂的一幕。
　　伍逆在主持人示意下，看到的是伊曼宝贝的直播间，桌面大号字体醒目——ART勇者无敌；
　　主持人轻拍话筒尾部，观众席掌声响起。
　　伍逆说：“我……呃，我很感谢，会好好发挥。”
　　信号切断，红光蓝光如岩浆冰川侵吞屏幕，洗去了交错的爱恨。
　　⚹
　　观众席贵宾区，两杯红酒映着信息风云。
　　楚一鸣和叶飞驰在观战。
　　叶飞驰说：“看来赛前谈话没有枉费，巫妖的心态调整得很好，这一手卢克极其关键，不仅是抛出一种新打法，且在心理上给对方造成的压力非常大。”
　　楚一鸣的修长手指抵在唇边，目光远望舞台：“我倒是觉得，这不像是巫妖的主意。”
　　叶飞驰说：“他自己都说是为了伊曼。”
　　楚一鸣轻笑，稍加回忆，说道：“既然遇见真爱，洗白了过去的污点，我还是为他高兴的……可是啊，他也仅此而已了。”
　　叶飞驰说：“那你说会是谁的主见？FRI？”
　　楚一鸣话锋一转：“打赌吗，这个幕后指挥的人，一定是夜愿。”
　　叶飞驰说：“怎么可能，他才来ART一年不到，大概只有你，不食人间烟火。”
　　楚一鸣说：“哦？那我们问问Lisa姐，看谁对谁错好了。”
　　一旁，李飒刚接完场务的电话，把手机放进西裤口袋，又随手在物资申领表上签完字，才有空给出二人关心的那个答案。
　　“岚哥还真没说错。”李飒拍了拍叶飞驰的肩膀，“上一局的策略不是巫妖定的，而是夜愿。”
　　叶飞驰挑起眉毛。
　　楚一鸣笑着喝了一口咖啡。他的目光灼灼，瞳孔里的光随乐声震动。他的喉结翻滚，当看见夏凉的轮椅出现在台上，咬紧牙邦，像要嚼碎满口的醇香。
　　叶飞驰说：“如果真的是他，这成长的速度太可怕了，夜愿总有一天会是ART的灵魂。”
　　⚹
　　夏凉的耳机里，风暴聚拢发出轰鸣。
　　【请禁用一个英雄】
　　他飞快地点过一张又一张面孔，脑海中回味着前三局。
　　首局，ART首次亮出杀手锏哈尔森体系，第二局，KL立即做出回应，以疑兵之计攻破中路，第三局，ART再出奇招，将战略中心转至上半野区，紧接着在第四局……
　　“季天百分百会用巧焰，你真的想好，不Ban巧焰吗？”李规说。
　　“不，就按咱们定的来。”夏凉说，“你生化博士，我用碧洛，八分钟去处理他们的下路。”
　　一幅时间空间的图纸在脑海中展开。
　　夏凉禁用碧洛的克星娜塔莎，点击确认。
　　他已经见识到KL的反应速度，所以绝不会再用同一种策略打第二遍，这局他要主动出击，以自己前三局对季天操作细致入微的观察，打破KL下路牢不可破的结界。
　　阵容渐渐浮现出来。
　　夏凉说：“世勋，你拿埃文，到时候化鸟飞出来，我和……”
　　语音戛然而止。
　　KL的BP位亮起艾德里安之翼埃文和生化博士大卫。
　　锁定，英雄化为灰烬。
　　“我去，他们怎么把埃文和大卫都Ban了！”常锦文说，“难道他们偷听了我队语音？”
　　夏凉的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就在自己揣摩攻破季天时，季天预先预判了他的布局。
　　而ART给出的信息仅仅只有一个娜塔莎的禁用。
　　他揉了揉眼，屏幕里，JiTian的头像被暗红光纹包裹着，漆黑一片。
　　他侧过脸，看向左边的席位，隔着多个人却看不见季天的表情。
　　他却感到后背冰凉，如同脖颈上悬着一把剑。
　　如果说前几局两人尚且在暗处较劲，到这一刻，滚滚硝烟已彻底被点燃。他想到接受采访的时候季天透露的意思，KL会用稳定的节奏把ART的野火闷到窒息。
　　夏凉仍选定碧洛蒂斯。
　　下路失去埃文，节奏控制能力就已经削弱一截，他知道，自己只剩这一局思考的时间。
　　⚹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NPL春季赛总决赛的第四局比赛……”
　　前半场KL上单GuYu调整状态打出了大优势，Serein的状态与上一盘相比有在回暖。
　　尽管中期ART夜愿一波一收三，仍不敌与KL在上路下路的经济差距，30分钟，ART失去一城。
　　“恭喜KL！”晓晓激动地抓过麦，“完美的破防，完美的节奏，KL就像一只安然躺在丝网中心的蜘蛛等候ART的出招，但凡ART出新战术，KL在下局就一定能找到相应的解法，肢解对手！”
　　小柠说：“ART却不是扑网的飞蛾，而是穿透屏障的虹光，光耀之处，一切皆有可能。”
　　晓晓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小柠说：“下一局比赛将在二十分钟后开始，敬请期待！”
　　比分，二比二平。
　　⚹
　　两队的休息室的门紧闭，窗户透出的灯光通明。
　　ART战队，五人各占一角落，各自在调整状态。
　　夏凉平躺着，数着天花板灯箱里的飞虫。
　　“下路。”他说，“我们不出招，KL会三路均衡经营下去，但中路和上路都已经破防，我们只有下路还有最后一手，战士做AD。”
　　宋世勋嗯了一声。
　　李规说：“会不会前期对线劣势太多？”
　　夏凉说：“季天对线AD强势，但对线战士比较少冒险，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比补刀，直接跟他换血……”
　　⚹
　　“他们一定是想跟我换血，这局不能等对面出招，我需要一个能回血的法师软辅。”
　　KL休息室，全体队员和教练围拢坐着，季天和冼时初提出自己的想法。
　　冼时初想了想，提醒说：“这个打法容错率太低。”
　　季天说：“我们不冒险，打消耗，拖过第一波技能，追缠着打，我会出重伤装备……”
　　⚹
　　“重伤不得不防。”夏凉说，“如果他们要打消耗战，我们就四一分推。”
　　伍逆和宋世勋对视一眼。
　　夏凉回过神，问道：“你们笑什么？”
　　伍逆摇一摇头，走过去，从夏凉的膝盖上拿起水杯。
　　宋世勋随手抽了几张纸，递过去：“夜愿，看你平时乖巧老实，玩起破茧就是一个疯子。”
　　夏凉爬起来，才看见，裤腿已被自己用手打翻的水杯浇湿。
　　⚹
　　两队房间门再度打开之时，二十分钟已经过去了。
　　夏凉换了一条干净的雪白的裤子，坐上轮椅。
　　他排在队友中间，回到战场。
　　决战之夜的气氛浓郁，舞台白雾缭绕，五彩气泡飘飞。
　　两队的LOGO挂满场内外。
　　⚹
　　主持人的声音：“有请队员入座。”
　　⚹
　　“夜神！”
　　忽然，舞台的另一侧传来熟悉的声音。
　　夏凉的轮椅停驻。
　　他看见季天就站在他的对立面，一身黑金队服洒着一片跳跃的红色光。
　　其余人都上机了。
　　季天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他。
　　夏凉心中泛起温热的潮水，水波又渐渐平静。
　　他朝季天招手，指尖不自觉伸进飘飞的五彩泡泡里。
　　明明只是几场比赛，却让他感觉如隔三秋。
　　“见一面，好难。”他笑着说，“加油啊，季神。”
　　下一秒，他低头按动轮椅按钮，退回冰蓝色的光圈之内。
　　夏凉当然很清楚季天的性格，相比于游戏里的老练沉稳，现实中的季天永远是飘忽不定的炽热火焰，时不时都要烫他一下。
　　这次，他才不会被烫着，他要集中精神完成比赛。
　　这点小伎俩又怎能引诱他上当？
　　所幸，能在联机之前看见季天的面相，总好过盯着BP界面里不见喜怒哀乐的黑暗头像发呆。
　　“夜神，头发乱了。”季天说。
　　夏凉正要归位，不料，又一次被季天叫住。
　　这次，他在季天的眼睛里捕捉到不同寻常的意味。
　　“头发……怎么了？”尽管上台前梳理过，夏凉还是用手胡乱拨弄了几下留海。
　　余光却瞥见一抹红色影子朝自己大步走来。
　　夏凉正疑惑，忽然肩膀被一双炙热的手往前拉了半寸，那瞬间，烟草气味萦绕在鼻息之间，他抬起脸，迎着季天落在自己额头上的一个亲吻。
　　光线勾勒出二人的身体轮廓，这一幕被刻在镜头里。
　　季天的眼睛里亮着星星，笑说：“先标记一下，ART或许偶尔可以赢KL，但你永远是我的人。”
　　夏凉：“？！”
　　季天在工作人员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大摇大摆走回了KL的机位。
　　徒留上千观众惊叫成一片，直播弹幕如雪花降落。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 101草丛 ◇
　　音落，影动
　　-蓝色方——
　　Top-烧魔佩恩-ART.WuYao；
　　Jug-天空审判长莱恩-
　　Mid-血姬之翎西尔维娅-ART.Nightwish；
　　Bot-蝎之牙尼尔-
　　Sup-魂索克利夫兰-
　　-红色方——
　　Top-深海鲛人马修-
　　Jug-海神波塞冬-KL.Serein；
　　Mid-暗影刺客娜塔莎-
　　Bot-巧焰菲尼克斯-KL.JiTian；
　　Sup-风精灵西尔芙-
　　【确认：进入游戏】
　　进入峡谷, 圣光照耀召唤师的宝座。
　　夏凉买完装备，一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很烫，烙过似的。
　　决胜局KL没有给他们留一丝侥幸机会, 碧落蒂斯和哈尔森双双被禁用, 权衡再三之后, ART放出巧焰菲尼克斯, BAN英雄着重防守KL的上野, 并启用下路战士配合硬辅组合。
　　夏凉的西尔维娅有很高的熟练度, 但被朴东烨反手选出的一手带魔抗属性的娜塔莎克制，所以, 下路从开始就注定成为焦点。
　　“夜愿, 不是我八卦。”李规做完视野, 标记己方下路蓝Buff,“刚才怎么回事, 季天他居然当众亲你？他不会是Gay并且喜欢你吧？”
　　夏凉说：“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抢蓝上线, 就闭嘴。”
　　常锦文说：“有一说一, 我也是震惊了。”
　　夏凉说：“你们又不是没见识过, 他自来熟……”
　　突然，迷雾尽头绽放一束红花。
　　夏凉瞳孔一锁。
　　是敌人。
　　蓝BUFF右下角的草丛有对方刚插的眼, 视野中晃过两个红色影子。
　　常锦文说：“捡灯笼！”
　　魂索的铁钩飞出, 钩中一片金色的凤凰羽毛。
　　伍逆说：“只有两人！其余在上野！”
　　李规说：“巧焰和西尔芙！
　　【FRI：正在路上！】
　　夏凉说：“机不可失, 我去一趟。”
　　00:48；
　　夏凉操纵西尔维娅捡起魂索的灯笼，飞向一线，他在半空加点技能突进, 进草瞬间再度飞跃石墙, 把巧焰追到攻击距离以内。
　　E！
　　巧焰的出现点燃战火。
　　尼尔闪现赶到。
　　西尔维娅配合魂索致盲对方再加尼尔的普通攻击, 一串下来，巧焰的血线已低于斩杀线。
　　“这是你送上门来的。”夏凉按下键盘。
　　他太熟悉季天的操作，哪怕面对一片未知迷雾，他也能看到巧焰的影子。
　　F！西尔维娅交闪！
　　A！E！
　　视野打开了。
　　西尔维娅从容迅捷，却在落地的瞬间，失去目标！
　　夏凉的指端微颤。
　　一秒之内，他把猎物追丢了。
　　“背后草丛！”伍逆说。
　　草丛，巧焰和西尔芙双双现身。
　　就在夏凉和宋世勋交出闪现预判对方闪现的同时，季天沿着相反的路线利用视觉盲区躲回了刚才的那片草丛，并从河道溜之大吉。
　　一开局，KL就骗取了ART下路的闪现，为对线铺垫好基础。
　　夏凉握紧鼠标。
　　他越是要拨动节奏，越是没防住季天的蓄意干扰，以至于把前期发育的机会拱手让给了KL。
　　“季神……”
　　他知道，季天和他开了一个严肃的玩笑。
　　接下来，他没有任何理由掉以轻心。
　　⚹
　　网络直播把现场盛况传播到数以百万计的终端设备。
　　小柠和晓晓依旧坐镇演播室，解说四场比赛之后，他们已经喝了一箱矿泉水，灯光烘烤着他们的西装革履，唯一释放能量的渠道便是一杆细细的话筒。
　　“优秀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晓晓说，“季天这波战术残血直接换掉对方两个闪现，相比而言夜愿显得有些心急了！”
　　小柠说：“但现在看夜愿在中路和Bee的对线也是丝毫不落下风，同时，他还在寻找机会，打开局面。”
　　晓晓说：“这或许就是身经百战的NPL选手必备的心理素质，我们看到，夜愿以惊人的意识猜到了Serein在草丛，他的远见改造放的实在太有灵性了。”
　　大屏幕切在中路，西尔维娅在对方波塞冬的注视之下翩跹起舞，补兵推线丝毫不让娜塔莎。
　　观众紧张得忘记摇动荧光棒。
　　“好，我们看到夜愿一波假回城，收蓝，直接上线给伤害命中娜塔莎！”晓晓的眼睛瞪大，身体往前探，“他逼退了娜塔莎，此时闪现的CD就要到，他在往下路靠！下路！”
　　小柠说：“ART的下路占不到便宜，虽然魂索和尼尔抓住机会贴着脸输出了几波，但巧焰和西尔芙互相保护回血十分灵动，就是不给FRI任何机会发育起来。”
　　晓晓说：“这次，夜愿组织的围剿是否能彻底粉碎KL的运营节奏？！”
　　小柠说：“好的，季天这波回城至关重要，是出攻速流装备呢，还是针对战士的重伤装备？”
　　⚹
　　【Nightwish：正在路上！】
　　夏凉再次来到刚才失误的三角草丛。
　　他指挥李规去河道截住对方去路，并给出上路后方眼位，专供伍逆传送。
　　“重伤。”常锦文标记了季天，语音说，“他带了重伤。”
　　夏凉说：“控住他就打，否则立刻撤回。”
　　重伤，是使对方近战英雄回血能力削弱的攻击型装备，在本局中由于ART没有远程输出的单位，而KL的辅助为存活力极强又带有护盾技能的西尔芙，所以持久战对KL有利，而ART取胜的关键在于一发致命。
　　【Hope：正在路上！】
　　小地图明暗变幻。
　　KL中单娜塔莎回城补血量，上单双方陷于对线，赶到下路支援的只有Serein的波塞冬。
　　机会就在短短数秒之间。
　　新的兵线抵达蓝方塔下。
　　塔下，巧焰披着凤凰羽毛编织的战甲叱咤风云，西尔芙树冠加冕，漂浮空中守在他的旁边。
　　河道草丛有敌方视野。
　　李规说：“他们看到我了！”
　　夏凉说：“控不要同时，封他走位。”
　　【Nightwish标记了JiTian！】
　　夏凉的左手飞快抽离键盘，甩了一甩，悄无声息又放回QWER。
　　狩猎开始。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JiTian；
　　Q！常锦文的魂索闪现出钩！
　　细长的铁链飞向巧焰。
　　E！巧焰几乎同时往右借小兵位移技能躲避。
　　W！宋世勋紧随其后交出闪现，蝎之牙怒气叠满化身为一头巨兽，兽掌重重拍下，范围伤害！
　　F！巧焰闪现逃离击飞区域。
　　Q！E！A！李规的莱恩从河道杀出！天空降落审判之轮！
　　R！西尔芙开大再次挽救巧焰。
　　巧焰已突出三道控制。
　　13:24；
　　草丛拂过微风，不远处即是战场。
　　西尔维娅的红绫若隐若现。
　　夏凉深吸一口气。
　　巧焰就在他眼前，朝他走来。
　　他再一次透过那凤羽战甲看见屏幕另一头的季天。
　　他在等西尔芙给巧焰的护盾消失，却无法确定巧焰会不会义无反顾朝他走来，这处草丛是对面回塔的必经之处，以对面的血量只要进入他的突进范围必死无疑，可是……
　　巧焰真的会来吗？
　　两边都还捏着最后的大招。
　　距离逼近。
　　夏凉的眼睛里映出巧焰额头上的金色纹身。
　　R！R！
　　13:25；
　　西尔维娅释放红绫大招，两段AOE几乎同时开出，所经之处草木尽枯，西尔芙仅仅沾到边缘立即半血。
　　却几乎是同时，巧焰朝反方向开出大招躲避技能，落脚之处竟不偏不倚在西尔维娅AOE伤害的缝隙之间。
　　夏凉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又失手了。
　　季天的策略和反应都在他之上，就好比是驾驭一片雪花飘在刀尖，化为冰裹住刀刃。
　　下一秒，Serein赶到打出硬控。
　　A！A！A！残血的巧焰回身反打。
　　夏凉看着自己的血线一截一截下降……
　　【WuYao：正在路上！】
　　“不要传送！推线！”夏凉醒过神，阻止伍逆说。
　　【JiTian击杀Nightwish！】
　　夏凉的屏幕转瞬灰暗。
　　他咬了咬牙，撑住额头，闭眼。
　　⚹
　　局面反转，舆论在发酵。
　　ART和KL两边的官方微博都已经炸锅，流量突破历史新高。
　　关于季天和夏凉的传闻在网络疯转，管理层不得不在第一时间出面干涉。
　　“怎么说呢，岚哥……”李飒快步来到嘉宾区，找到楚一鸣，贴在耳边说，“就季天刚刚在台上对夏凉做的那个动作，实在过于暧昧，有人传说他们是，呃……”
　　楚一鸣穿着白色电竞服，帽檐拉得很低，只露半张脸，叫人无法看清他的眼色。
　　“是什么？”
　　“恋人关系。”李飒咳了一下，声音小些，“KL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希望是各自维护好自己的队员，以大局为重。”
　　叶飞驰说：“当事人还在比赛，键盘侠就开始干活了吗？”
　　楚一鸣拿起手机，发送语音：“我要季天的所有资料，沉默的羔羊，去查。”
　　叶飞驰转过头，眼里略含讶异。
　　楚一鸣放下手机，解释说：“季天确实让我意外，从前只知道他和夜愿交情好，没想到这层关系在峡谷中能有这么大的影响，明显，夜愿的速度慢了。”
　　第一排的位置能观察到台上的细节，他们看见，夏凉等待召唤师复活的时候拿起矿泉水，旋开却没有抓稳，瓶盖丢落地面，只因条件限制夏凉没有理会，让工作人员处理了。
　　叶飞驰指了指ART中间的位置：“他的优势在于熟悉季天的操作习惯，但他的劣势也正在于他太熟悉季天。”
　　楚一鸣说：“我担心这在将来成为羁绊。”
　　叶飞驰说：“作为职业选手，如果这点障碍都克服不了，那也没什么可惋惜。”
　　楚一鸣说：“不。”
　　叶飞驰说：“怎么了？”
　　楚一鸣按灭屏幕，悄无声息把手机放回口袋，就像是一个猎人吹灭枪口的硝烟。
　　叶飞驰没有追问。
　　楚一鸣于是自顾自说：“我不允许任何场外因素阻挡夜愿的道路。”
　　⚹
　　“我在三角草丛等你。”
　　夏凉的脑海里全是这句话。
　　他无法不想起季天接受访谈时的自若表情。
　　ART出招，KL见招拆招，这场比赛印证了所有二人之前的预言。
　　他已经连续两次刺杀失误，让季天逃出生天。
　　他布置的围猎无懈可击，可却没想到季天预判了他的预判。
　　他没有秒表，记不清自己的速度，却也明白KL一旦顺风就不可能再给ART任何机会。
　　21:43；
　　【Serein击杀烈焰巨龙！】
　　【Serein击杀地狱男爵！】
　　接下来，小龙大龙接连失守。
　　巧焰出完重伤紧接着补了饮血剑，只要还有一丝血，都能迅速恢复元气，继续输出。
　　难道仅仅因为对面那个人，是他熟悉的季天吗？
　　他的情绪无法平静，出于刺客嗜血的本能，只要有一线机会，他一定还会出击。
　　而季天在游戏中的性格却是稳扎稳打，一切按公式操作，咄咄逼人却绝无冒进。
　　⚹
　　【夜愿，加油】
　　【小天王星666】
　　【ART回归！】
　　【KL卫冕之战，加油】
　　EMG、KIT、FG、YG、EST、QWG众多选手都在自己的直播间解说这场比赛，并腾蛇TV的龙虾等人气主播也在观战。
　　“刺客这种角色就是玩心脏，成功就是天秀，失败就是送人头。”龙虾端起啤酒，愿赌服输吹瓶，打了一个嗝，“我没什么好说的，但我还是赌夜愿下一回能成功。”
　　“无论输赢，就凭组织刚才那一波围剿，ART就无愧于今年的风声。”EMG彦君从打野节奏展开分析，“看信号提示应该是夜愿的主见，简直天衣无缝，可惜，KL的下路是季天。”
　　“ART并没有放弃，他们在四一分带，上路巫妖还未参团，上路一直保持优势。”红桃K出现在果果和ABC的工作室，喧宾夺主发表评论，“下路视野又做起来了。”
　　“我们看到下路CJW和Hope又把野区点亮，夜愿……”TaTa作为新秀中单，语气中不自禁流露出崇拜，“夜愿的心态可以说很强大的，如果是我早就放弃了，可他明明是背水一战，却还能拿出运筹帷幄的耐心，厉害的。”
　　“所以——”伊曼宝贝发出软萌的声音，“刚才他们俩上机前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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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26；
　　ART把比赛拖到了三十分钟。
　　“远古巨龙，集合。”
　　队内语音，夏凉的声音传来。
　　他的额角淌下汗水，心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感。
　　他不怕，反而有点兴奋。
　　经过无数次赛场锤炼，他已经学会把恐惧焦虑化为动力。
　　【FRI：正在路上！】
　　伍逆的烧魔直接传送KL上路二塔，高歌猛进。
　　常锦文和宋世勋及时到位，点亮野区视野。
　　李规在龙坑草丛徘徊。
　　尽管泰山崩于前，ART队员仍在伺机出击。
　　“来了！”李规说。
　　KL队伍亮相时，所有人发自内心的感叹。
　　标准的二一二阵型，波塞冬和马修两个巨型坦克在前，巧焰在中间，后面是时刻准备收拾刺客的娜塔莎和保护AD的西尔芙。
　　尽管每个人都在移动，但整体队形保持原样，似铁桶一般难以攻破。
　　“这他妈什么鬼。”常锦文说。
　　“龙坑101草丛给真眼。”夏凉说，“我知道他们的公式，你从左边突进，谷雨和Serein他们会把走位向左去顶你，世勋再从右边进，西尔芙会隐身，但肯定是右边补位，这时……”
　　“真啰嗦啊。”宋世勋第一次开口。
　　【FRI标记了JiTian！】
　　夏凉：“？？”
　　ART尼尔化身巨兽！R！咆哮山谷！
　　KL波塞冬和马修迅速往右边顶住伤害！
　　李规说：“明白了！”
　　ART莱恩从左边发动突击。
　　KL西尔芙和娜塔莎朝左边开技能。
　　眨眼间二一二阵容往左右两边延展而开，核心输出巧焰开始发威。
　　菲尼克斯凤鸣河道，季天锋芒毕露。
　　【JiTian斩杀CJW！】
　　尼尔瞬间残血。
　　夏凉屏息凝神，就像西尔维娅在101草丛蛰伏，看着敌人脆弱的心脏在自己面前脉动。
　　虽然队友没有完全听指挥，但是战术没有走错。
　　这场只属于他和季天之间的狩猎一触即发。
　　他们是四打五。
　　他必须一击致命。
　　“传送！”夏凉说，“3秒内，取消。”
　　伍逆说：“收到。”
　　夏凉说话不带任何温度，音落，影动。
　　30:31；
　　【西尔维娅：我的血，从天空流淌而下】
　　西尔维亚E近身巧焰。
　　F！巧焰闪现！
　　消失了……
　　夏凉笑了一下，指尖轻点。
　　R！F！
　　西尔维娅R闪过墙，红绫所到之处正是巧焰藏身之地。
　　真实伤害。
　　巧焰反身平A！金色光芒烙在红绫上，灼断西尔维娅的衣袖！
　　巧焰走A往野区野怪靠拢，操作无懈可击。
　　夏凉微怔。
　　他没想到，季天这么快就看破了ART上路假传送封走位的伎俩。
　　他与他针锋相对。
　　余光中，夏凉看见背后西尔芙的风暴在身后刮起，娜塔莎的月刃泛起寒光。
　　他没有退路，只有夺命取道。
　　他要出击，却听一声锐利的凤鸣……
　　巧焰再次躲进了下路的三角草丛。
　　4！他打开扫描！
　　红色雷达所照区域，一个猩红的影子左右跃动。
　　夏凉进，季天就退。
　　夏凉在明，季天在暗。
　　E！他打破平衡，飞身进草，释放AOE红刃之雨！
　　【巧焰：不死神话，焚骨涅槃】
　　巧焰开大飞出草丛。
　　光阴交错，命运交换。
　　夏凉在暗，季天在明。
　　两个人都是残血。
　　夏凉知道季天没有草里视野，可他一前进，季天依然能看透他动作似的，便往后退。
　　左，左，右，右。
　　季天可以走，却没有走。
　　西尔维娅和巧焰同时在寻找角度，二人同时在动，却像是相对静止一般，凝固了时光。
　　“季天！”
　　夏凉喊出这一声。
　　E！
　　西尔维娅突进！
　　W！玉石俱焚！
　　Q！红雨！
　　0.1S；
　　A！巧焰的弹道在空中留下一丝烟尘……
　　0.5S；
　　【Nightwish终结JiTian！】
　　【JiTian斩杀Nightwish！】
　　一秒之内，草丛回归平静，河水里留下两具尸体。
　　“终结！Nice！”ART众人异口同声。
　　屏幕忽然颤动起来。
　　夏凉才反应过来，因误触松开轮椅手刹，这一下用力手肘碰到动力键失去平衡……
　　他摔倒了。
　　他似是回到现实，又仍然沉浸在比赛中。
　　工作人员立即过来救护。
　　比赛暂停。
　　观众站起来，像浪潮般涌动。
　　“不要紧，我没事。”夏凉一边说，一边朝左边KL的机位看去，“重连就行。”
　　眼睛盯着屏幕太久，立时聚焦不过来。
　　如果不是季天这个时候站起来，面朝他看着他，他也无法确定季天的位置。
　　季天的棕色头发在灯光下闪亮吸引人。
　　两个人隔着现实的空气，就这么对视了数秒。
　　夏凉不能摘耳机，却看季天带着不羁的笑容，比口型说出「夜神，我TM爱你」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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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分钟后，比赛重连。
　　ART上路伍逆已经带穿高地。
　　KL正面战场由于失去主力输出，虽然取得阵地，但是要打远古巨龙实在吃力，因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难以做出决断，与此同时，李规和宋世勋不断在旁边骚扰。
　　夏凉面对灰色的屏幕，只说了一个字：“推。”
　　39:12；
　　伍逆的烧魔带着炮兵攻上KL基地。
　　KL的体系被打破，回防不及，下路又被宋世勋和李规攻破。
　　40:49；
　　宋世勋接过大旗，点掉KL的基地。
　　【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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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死一生立奇功，今夜此城尽东风！”小柠说，“在最后的这一刻，夜愿表现出异于常人的胆识！不仅克服了前两次失败的阴影，并且用打破西尔维娅刺杀记录的成绩，向全世界展示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王者！”
　　“恭喜ART！”晓晓说，“这是他们重建以来历史性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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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馆之内彩带飘飞。
　　夏凉因为决胜局的出色表现拿到了职业生涯以来最关键的一个MVP，因为这个MVP，他的积分排名一跃而居NPL中单首位。
　　他没有接受采访，因为他的身体原因，赛事方安排了宋世勋。
　　颁奖典礼紧随其后。
　　ART队员相聚在舞台中央。
　　李飒和工作人员一起忙着指挥队形：“夜愿，你坐中间，抱着奖杯！”
　　夏凉点点头。
　　他的眼前是星海人群，却又抽象深邃，只听得见掌声与欢呼，看不清哪怕一张具体的脸庞。
　　他刻意放缓轮椅速度，为了有足够的时间欣赏那一座奖杯。
　　奖杯刻着召唤师十六符文，鸟兽虫鱼栩栩如生，不同角度看又勾勒出不同的人脸，奖杯的底座盘着一只五彩斑斓的水晶龙，龙头所指，是冠军队伍的名字缩写。
　　ART.2016 CHAMPIONS；
　　尽管他这样细细观看，依然是最早到位的队员。
　　他抱着奖杯放在腿上，看着他的队友：伍逆在和伊曼宝贝打电话，李规在自拍，宋世勋在给粉丝签字，常锦文在登陆曙光账号……
　　不愧他心中的ART，各领风骚，不破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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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愿帅不帅？！”
　　“帅！”
　　“还……可以吧。”
　　夏凉抱起奖杯，歪着脑袋露出笑容。
　　他们留下了一张意义非凡的照片。
　　夏凉感到不同以往的轻松，在这个队伍里，集体利益的包袱不再沉重，每个人都是纯粹因为想这么玩而这么玩，因为突破自己而取得胜利。
　　“今年势头不错，世勋，总决赛去会一会老朋友？”伍逆拍宋世勋的肩膀，笑着说道。
　　“我得先瘫一个月。”宋世勋说，“这把我手都抽筋了。”
　　李规发朋友圈，第一次设置家人可见。
　　“你老爸给你点赞了诶。”常锦文切屏到微信，生怕李规看不见，大声说，“不是我说的啊，我没你爸微信，曙光群朋友看到的。”
　　李规说：“你朋友……TM礼貌吗？”随后，便又屏蔽了家人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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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颁完奖，场馆疏散人群。
　　夏凉接受了楚一鸣和郭忱的祝贺之后，正在收拾私人物件，准备回基地。
　　他们从后台的通道离开，方向与前场人群相反，炫彩灯光喧嚣人声渐渐离他们远去。
　　到了这一刻，夏凉才感到疲惫。
　　他已经连续高度紧张六个小时，是该好好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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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夜晚，对KL俱乐部而言却注定是不眠之夜。
　　凌晨，刚和场务接洽完毕，手机铃声响起。
　　张明辰走到角落，接起：“喂，淼哥。”
　　对面是听不出喜怒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明辰，我刚刚看完比赛，打得很好，他们都发挥正常，一两次输赢无关紧要。”杨淼说道，“只是我有一点小问题，可能要咨询你。”
　　张明辰听出对方正在抽烟，也自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香烟：“什么？”
　　杨淼说：“是关于季天和夏凉之间的关系，他们的比赛总算结束了，可这几个小时以来舆论越闹越大，KL的公关工作怕是才刚开始。”
　　现场吵嚷，有几个喝醉的年轻人跌跌撞撞问路，张明辰无奈给指了出口，才继续通话。
　　“淼哥，你知道规矩的。”张明辰说，“俱乐部应尊重选手的个人隐私，我不便透露。”
　　杨淼说：“十七八的年纪最容易冲动，如果他们真的是网上传的那种乱七八糟的关系，那么……”
　　张明辰说：“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无论是季天还是夏凉，都不可能打假赛。”
　　杨淼说：“你当然会替他辩护，因为你自己也在其中。”
　　聊天窗口弹出一个视频。
　　张明辰的烟吐出到一半，憋在口中，伸手点开播放。
　　录像时间是ART与QWG比赛当夜，夏凉与季天在和前KL二队队员相聚后，途经酒店门口，季天蹲身为夏凉系鞋带，后又大喊着一句话。
　　【23:03——季天：“我在三角草丛等你！”】
　　视频结束，自动循环播放。
　　张明辰抽烟，默默地看着。
　　杨淼说：“喂，喂，明辰，在吗？”
　　张明辰暂停视频：“现在的狗仔队真是有够无聊的，杨经理不至于捕风捉影到这种地步吧。”
　　杨淼说：“网上已经传疯了，你要明白，季天现在是KL的中流砥柱，而我作为KL的经理人，必须就此事给赛事方一个令人信服的交代，请理解我。”
　　张明辰顿了顿，掐灭香烟。
　　杨淼说：“你怎么又不说话？”
　　“我只能给一个建议。”张明辰说，“想摆平这件事，只要调出比赛操作记录，证明季天没有放水即可，你们千万不要被舆论带偏方向，去调查季天和夏凉是什么关系。”
　　这回，轮到杨淼那头迟迟不发声。
　　张明辰一手关上窗户，继续说道：“季天既然做了，就不可能事后再避讳。”
　　“明白了，谢谢你。”杨淼说，“真是无奇不有，明辰啊，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俩……”
　　张明辰说：“没有其它事情的话，不聊了。”
　　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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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凉和队友坐大巴连夜回基地，却在抵达时，看到基地门口被粉丝堵得水泄不通。
　　“夜愿！你是和小天王星约好在下路三角草丛决斗的吗？！”
　　“曾经的队友，如今的对手，请问你将来怎么处理这层关系？！”
　　“我……对不起，我过一下。”
　　夏凉知道他不能接受安排之外的任何问题。
　　可他的轮椅占地庞大，并不能顺利通过步道。
　　尽管ART的保安全员出动，依然难以完全挡住狂热的电竞粉丝。
　　正是这时，一架出租车的门悄无声息打开，走下一个人。
　　夏凉也不明白，为何人海茫茫，他却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口罩遮脸的人。
　　或许是因为那个人拨开纷扰朝他走来的样子很坚定，不像是要问他问题，而是要来给他一个答案。


第98章 
　　☪ 幸福的烦恼 ◇
　　敌与友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天啊！是季天！！”
　　“小天王星！”
　　一个粉丝的尖叫, 像炸弹引爆全场。
　　口罩和便衣只提供了短短几秒的掩护。
　　季天没有摘耳钉，很快就暴露了身份。
　　摄像机和闪光灯蜂拥而上，在ART队员和季天的周围形成两个旋涡。
　　“呃……”夏凉揉了揉眼睛，看着季天距离他越来越近, 虽然同样震惊, 却有一种风暴中的小舟找到港湾的感觉。
　　他没有回答的问题, 粉丝转而围攻季天。
　　季天闪躲过一波又一波狂热的追问, 突然, 一个COS霍华德的紫发男生迎面撞来, 旁边是精灵帽盛装的美女Coser，二人正面拦住了路。
　　“啊季天你好帅！”Coser眨眼, 蓝色美瞳闪亮, 声音泛着花痴,“我虽然是夜愿的粉丝, 但也觉得你很帅诶！”
　　季天往后退了一步, 低头捂着口罩, 对空气说：“让开。”
　　夏凉很快从季天的神情中读到信息。
　　在这风口浪尖出现, 仅仅是因为不久KL全员就要回杭城, 季天想和他在一起，与炒作无关, 更与阵营无关。
　　就像那个无所顾忌的吻, 不是做秀, 更无需避讳。
　　季天对大众淡然的态度终于为二人扫开一条路，直到来到夏凉跟前，才露出温暖的笑容。
　　“嗨, 季神。”夏凉笑回。
　　二人默契, 不谈输赢。
　　其他队员也不多逗留, 看不见似的。
　　“给你发的消息也不回。”季天挤开护工，推轮椅上坡，东张西望地进入ART基地大堂的自动门，“我能进去吗？”
　　夏凉琢磨着：“呃，你等等，我们先去旁边问一下保安……”
　　滴——
　　人脸识别的屏幕亮了；
　　√Nightwish；
　　夏凉通过，正在思考怎么说服保安让别的俱乐部职业选手进入自己的基地，余光看到季天学他的动作，把脸凑到摄像头前面，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你低调一点，我……”夏凉突然停住。
　　滴——
　　人脸识别的屏幕显示出另一个照片。
　　√WuYao；
　　“我已经帅出它的识别范围了。”季天得意地吹口哨，丝滑地抹了一下留海，“不愧是高科技。”
　　夏凉咽了一口唾沫，回头看了看还在门口的伍逆，赶紧让季天推着他跑路。
　　季天却对ART基地的一切充满兴趣，像好奇的猫，到处乱摸乱碰。
　　大堂的朋克音乐工作室。
　　CRAFT大师的破茧主题雕塑。
　　电梯里的触控按钮。
　　“你不会连一个电梯按钮都要研究吧？”夏凉说，“你再这样我要嘲讽你了。”
　　脑袋被拍了一下。
　　季天说：“几楼？”
　　夏凉的笑停住，默默伸手按了一下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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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曾经视频多次，这却是夏凉第一次和季天在自己的基地约会。
　　休闲区健身房里有很多人在锻炼，路过，季天自来熟，隔着玻璃和其它项目的选手打招呼。
　　夏凉从来都是快速经过这片区域，但回过头，又觉得这样对季天不公平。
　　“你要体验的话就用我的。”夏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卡，“反正我也不用。”
　　季天说：“你不用我也不用。”
　　夏凉说：“那就跟我回房间吧，有多的睡衣，一次性洗漱用品也有。”
　　话没说完，季天俯身凑近他的脸，连人带轮椅，压到墙边。
　　灼热呼吸让玻璃蒙上雾气。
　　“我说过要睡这吗？”季天问。
　　“呃……”夏凉微微皱眉，下意识用手捂住额头，以防再次被袭。
　　季天笑了笑，直接吻住他的唇。
　　夏凉睁大眼睛。
　　他却来不及回避，就被温存捕获。
　　喘着气，他很认真地张开唇。
　　如果人世思念能被具象地品尝，他觉得一定就是此刻的滋味。
　　⚹
　　轮椅慢慢驶过走廊。
　　瓷砖映着一高一矮并排前进的影。
　　夏凉带季天进入自己的房间。
　　一起洗过澡，两人穿着同款睡衣。
　　气垫床旁边是各种理疗按摩仪器，床头的那几张海报在实地看起来比视频中更立体，那是全球总决赛NPL的宣传图。
　　“看出来了。”季天坐到飘窗上，“你平时就坐在这里。”
　　窗户清透，可以望见银色丝带般的黄浦江。
　　夏凉说：“不要拍照发朋友圈了吧，今天的事，我都不敢刷微博。”
　　“你不刷我也不刷，老无聊了。”季天把手机丢到床上，扫过一眼夏凉的腿，“摔的疼不疼？”
　　夏凉坐在轮椅，支吾了一声。
　　季天说：“今天打得很好，夜神，只是说真的，以后杀我别这么用力，杀鸡焉用牛刀，对吧？”
　　夏凉说：“没有，是手刹滑了，平时不可能……再说我要是慢半秒，你就……”
　　季天笑了，打断说：“养足精神，再接再厉，咱们会师全球总决赛。”
　　夏凉安静，点点头。
　　经历这一场春季赛，他发现自己已经学会和季天相处，曾经斤斤计较的战术策略、亦敌亦友的纠葛矛盾，随着格局放大而变得微不足道。他知道季天说的没错，一场输赢不意味着什么，到了世界赛场上，无论KL还是ART都是NPL的希望。
　　敌与友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时钟指向十二点半。
　　他放下轮椅扶手。
　　季天说：“我帮你。”
　　夏凉还在犹豫，季天跳下飘窗，蹲身替他脱去拖鞋，床边掀开被子，熟练地把他抱进了靠墙壁的一侧，放得平平直直。
　　沾着床，纯棉床单紧贴着皮肤，舒适感席卷全身。
　　夏凉合眼片刻，又睁开。
　　按照平时，他睡前是要让护工在腰部和腿部安装按摩仪做半个小时理疗的，但他不想当着季天的面做这些，于是就没说。
　　他很珍惜这个夜晚，哪怕是鸡零狗碎聊日常，也好过被闹哄哄的机器打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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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天很热，盖了三秒就把被子全堆回夏凉身上。
　　“季神。”夏凉很耐心地整理被子。
　　“嗯？”季天应。
　　“暑期你有什么计划吗？”夏凉说，“我打算洲际赛打完去考驾照。”
　　季天想了想：“那我也考驾照。”
　　夏凉说：“我是因为，Elbee那边等着我去提车。”
　　这句话说出来，空气凝滞。
　　夏凉听到季天的手指骨节咯吱响。
　　“是不是提到这个，你又不高兴了？”
　　季天说：“没有。”
　　夏凉说：“那是怎么了？”
　　季天说：“我要买法拉利。”
　　“蛤？？”夏凉一醒，侧身问，“你……确定吗？”
　　季天说：“你要吗，我送你，然后我就做你的司机，带你满世界兜风。”
　　夏凉差点没坐起来，却被季天按了回去。
　　“那就约好了。”季天说，“俱乐部那边我请假，来沪城和你报一个驾校。”
　　夏凉张口，还想再确认一遍季天是不是在开玩笑，却忽然意识到，对于他们来说，银行卡里的钱大多时候都只是一个数字，他们根本没空学习怎么优雅地花钱。
　　真是幸福的烦恼。
　　两个人聊着有的没的，很快有了困意。
　　夏凉是真的累了，枕在季天的手臂上，安心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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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钟秒针的影子转过一圈又一圈。
　　季天拔掉手机充电器。
　　开机。
　　KL管理层已经拨来一百多个电话。


第99章 
　　☪ 小安 ◇
　　先执行，再琢磨
　　次日中午, 季天回到杭城光华园KL基地。
　　赛训室杂乱无章，啤酒和烧烤气味还未消散，陈阿姨在收拾外卖盒子。
　　“小天，你总算回来啦。”陈阿姨回过头, 看着季天, 眼神充满关切,“杨经理、领队和教练们在阁楼等你, 块去吧。”
　　季天抽一张湿纸巾擦了擦脸, 上楼。
　　在楼道里就能听见争执的声音了。
　　季天没有敲门, 直接推进去。
　　房间里有五个人，杨淼坐在办公桌后面, 左边站着名誉教练朱文斌、主教练金炎彬、领队孙跃然, 而右边靠窗户位置, 只有一个略显孤独的冼时初。
　　PPT放的是一张团队核心成员构架图。
　　崔宇弘作为首发中单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东烨退役并不会对战队实力造成太大的影响。”金炎彬瞥了一眼季天, 没有停顿, 继续汇报,“夏季赛中单首发崔宇弘, 宇弘呢, 虽然经验上有所欠缺，但经过较长时间的训练, 和现役队员已经磨合的比较好了, 我认为他具备成为一队正式队员的条件。”
　　“好, 就按教练组的方案。”杨淼点点头，转动办公椅看向季天，挑了一下眉毛,“这不是我们的小天王星吗？还记得回来, 不错。”
　　季天没有正面回答, 直直走到冼时初身边，问道：“冼教，我什么时候和那个小鬼磨合好了？”
　　“我已经和他们吵过了。”冼时初打个呵欠，胡渣渣的脸上写满困意，“照搬NCK的套路我们永远无法超越韩国，但没办法，唉，人微言轻。”
　　金炎彬的脸色不大好看。
　　“正说到这个，季天也太没规没矩了。”孙跃然卷起衬衫的袖口。
　　季天说：“我怎么了？”
　　孙跃然说：“你说怎么了？赛场不是你一个人的舞台，当众做那么出格的举动，什么意思，是有什么怨气吗？别忘了，你有今天全靠俱乐部的培养。”
　　季天笑了笑：“这些话，他离开的时候，你们也对他说过吧。”
　　孙跃然说：“真的以为现在出名了，我就不敢动你吗？国内玩的好的一抓一大把，随便培养几个都能换掉你。”
　　“咳。”冼时初开口，“跃然，话不是这么说的，季天是靠自己的实力一路打上来的。”
　　孙跃然不给辩白，接着说：“就因为他的一时兴起，我们浪费了多少时间精力摆平舆论，而且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朱文斌给金炎彬使了一个眼色。
　　PPT播放出一组动图。
　　杨淼说：“这是什么？”
　　“杨经理，我来解释一下。”金炎彬指着屏幕，“三角草丛这个地方，按照NCK主流的打法，是不该恋战的，平时训练我也多次强调，可他还是我行我素，导致队伍输掉比赛。”
　　朱文斌慢慢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情节就比较严重，内部要立项调查。”
　　“以为我会怕吗？”季天刚张口，被旁边冼时初拉住。
　　“都不要争了，大家心知肚明，KL现在就是离不开AD。”冼时初走到立式空调前，滴，调高温度到26℃，“季天，你权且写一个检讨，事情就此了结。”
　　季天本来还想争辩，因感觉冼时初话中有话，所以不再硬顶。
　　空调吹出的冷气忽然停止。
　　杨淼叹口气，默认。
　　“那我回宿舍睡觉了。”季天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黄鹤楼，在孙跃然面前打开打火机，抽一口，弹去烟灰，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孙跃然皱眉：“淼哥，你看他什么态度？！”
　　杨淼说：“不要再说了，今天方案就讨论到这里，各自干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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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L俱乐部发布外援崔宇弘（ID为小安）担任中单的官方消息。
　　却就在队员返回基地准备新一轮训练的时候，季天请了一个月的长假，要去沪城考驾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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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凌晨，KL队员从赛训室回来，都能看见宿舍房间的灯光亮着，一个行李箱霸道地敞开摆放，七七八八都是季天在收拾东西的场面。
　　季天的床铺下面依然挂着夏凉用过的蓝色床帘，床帘的拉链合着，就像一个尘封的密码箱。
　　“靠，不知道的，还以为季神要转会了。”陈汕秋刚洗澡，从抽屉拿出膏药，撕开，“羡慕啊，我们都不敢请假去玩。”
　　童曦拿过那片膏药，帮陈汕秋贴到脖子后面。
　　肖臻荣在刷微博，随口问：“小安还没回来？我眼镜忘在澡堂了让他帮我拿的。”
　　季天说：“有人看到过我的耳钉没？”
　　童曦说：“小安好像一起拿了。”
　　季天往门口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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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门口，两个人穿睡衣站在栏杆边。
　　崔宇弘约林日升出来。他的手里攥着几枚骷髅头耳钉，脸上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小安，这两天看你精神状态一直很不好。”林日升拍了拍他，“是感到压力大吗？”
　　崔宇弘低下头，苦笑说：“我毕竟来得晚，又没有战绩，可能服不了众吧，大家都会以为我是靠金教练才能当首发的。”
　　林日升立即反应过来：“没必要这么想，你是要问我季神的事吧？”
　　“嗯。”崔宇弘说，“我刚转正，他就请假去考驾照，等于是现版本夏季赛之前一次都不和我配合，还有上次在他的生日Party，我真的没忍住才说的，夜愿走那么久，他天天挂嘴边就算了，连铺位都不让我们碰，什么意思？难道我不够资格和他搭档吗？”
　　林日升说：“夜愿离开，他确实心里难受……”说着，回头见季天在整理袜子，才放心继续说：“但是他打破茧是认真的，放心，考完驾照他一定会和你好好磨合，不会耽误比赛的。”
　　崔宇弘的面容很干净，眼睛细长，鼻梁挺拔，微笑时显得阳光开朗。
　　但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浑身都笼罩着忧郁寡欢，像是黑夜里的一个影子。
　　“小鬼。”
　　“啊，什么？”崔宇弘怔了一下，回过头，看到季天就站在他们的身后。
　　“我的耳钉在你这里？”季天问。
　　“是这个吗？我在淋浴室小盒子里面看到的。”崔宇弘说。
　　“是。”季天看到崔宇弘手心里的耳钉，伸手就拿走，“以后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
　　“那个，我想问一下。”崔宇弘鼓足勇气，喊住季天，“你什么时候回来训练？”
　　镜子里，季天把耳钉穿进耳洞，咬着牙，痛得嘶了一声。
　　崔宇弘说：“你要是对我有看法，请直说。”
　　季天没回话，零零碎碎又摆弄了几样东西，然后把行李箱关好，立起来，放在墙角。
　　崔宇弘干等了一阵子，突然走到季天的下铺，拉开了夏凉的床帘：“到底是有什么……”
　　只这一下，季天直接跨过来按住崔宇弘的手腕。
　　“不许碰他的东西！”季天的语气很冷，眼神却很凶。
　　崔宇弘比季天更瘦弱一些，挣扎不开又文化不通，一时眼眶都红了。
　　“诶诶诶。”陈汕秋说，“季天，不带这么欺负新队员的啊，你进一队的时候，咱们从来都没有刁难过你，对吧？”
　　“是呀，季神，明明小安没得罪过你。”林日升说，“你这样是迁怒于他，不对。”
　　季天松手。
　　崔宇弘深吸一口气，坐回自己下铺，翻出一本书闷闷地读起来。
　　季天把夏凉的铺位又重新收拾过，小心翼翼地拉好床帘，想了想，叹口气，从自己床上摸出一个U盘，笑笑地扔给崔宇弘。
　　“这是什么？”崔宇弘说。
　　“一些我做的录像。”季天说，“你现在就会玩几个版本强势的英雄，根本对中路这个位置没有理解，这段时间按前面十套公式去练，先执行，再琢磨。”
　　“哦，我知道了。”林日升恍然大悟，看向季天，“其实就是冼教的魔方公式吧？”
　　“可是……”崔宇弘捏紧U盘，迟疑说，“金教练有一套成熟完备的打法，我们……”
　　季天说：“你想不想赢？”
　　崔宇弘本还想辩驳，抬起头，发现陈汕秋、童曦和肖臻荣等队友全在对他微笑，才知道原来整个战队虽然表面服从金炎彬，实际在Rank的时候全在按冼时初和季天的指导在练习，也正是因为这样，春季赛决赛才能应对ART的百般变化而不失阵脚，连咬两局。
　　“小安，但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今麦郎哦。”林日升提醒说，“季神现在跟你说了，就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好，我懂了。”崔宇弘脸上的愁云顿散，放下书，对季天说，“谢谢，我会努力的。”
　　“废话少说，拿出行动。”季天很嫌弃地啧了一声，爬到自己铺位上去，四仰八叉地躺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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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前，季天专门去花圃找了冼时初。
　　夏天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花圃里的植物很茂盛，空气也很湿热。
　　冼时初拿着一个喷壶在给新芽洒杀虫液。
　　“那天在杨淼办公室，你有话说？”季天提着拉杆，开门见山，“我就要去沪城，现在说吧。”
　　冼时初说：“你现在也学会韬光养晦了。”
　　季天说：“责任在身而已。”
　　冼时初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KL现在青黄不接，没那么快恢复元气，我也是一直很反对靠引进外援来填补短板的做法，所以……你既然去和夏凉在一起，多给他讲一些出国比赛的经验吧，今年全球总决赛，说实话KL中路太弱，但以ART目前的阵容或许有机会。”
　　季天笑了笑，扒拉过冼时初正要照顾的那条树枝：“手心手背都是肉？”
　　冼时初眯眼，举起喷壶：“无论是哪一只队走到最后，我都希望NPL能有好成绩。”
　　说完，呲的一声，杀虫液喷出。
　　“你还真喷我？！”季天反应快，立即跳开，吓得连人带行李溜出了花圃。
　　冼时初笑说：“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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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季天一路奔波，顶着炎热的太阳再次来到沪城。
　　他打探好夏凉的驾校地点，订好酒店，却是入住之后才知道，这整个片区都是极光集团的产业，而夏凉的驾考从头到尾都是由楚一鸣安排的教练负责的。
　　他成了一个外人。


第100章 
　　☪ 不怕死 ◇
　　WS-10跑车的颜色像橙子
　　大红拖拉机行驶在通往沪A国际赛车场的高架上。
　　夏凉和楚一名坐在后排。
　　“季天也来？”楚一鸣手里的美式咖啡差点倒出来。
　　“我之前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夏凉坐在后排，一边整理双肩包，一边解释说，“如果临时不方便登记, 我今天就不去沪赛了, 找别的地方和他……”
　　“场都包了, 还会差一个人吗？”司机说,“是吧, 岚哥？”
　　“不是, 这是和我抢人啊。”楚一鸣说，“我那几个狐朋狗友, 说是说刚提新车想到沪赛场地跑两圈, 实际上, 还不是听说你在极驰驾校练C5, 想认识你一下。”
　　夏凉说：“那我就打一个招呼好了, 之后你们跑圈, 我和他在驾校, 反正两边场地是通的。”
　　楚一鸣说：“他自己报的驾校？”
　　夏凉说：“嗯。”
　　楚一鸣无奈地笑了笑, 看向车窗外，戴上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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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沪赛由赛车场区、商业博览区、文化娱乐区和驾校区组成。
　　蓝天白云之下, 赛道整体造型犹如一个翩翩起舞的「上」字。
　　夏凉在去年寒假就知道, 这是国内价格最高的一家驾校, 学员大多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富二代，也不仅仅是来考平时上路的驾照，而是赛车执照。
　　他之所以会来这里, 一是楚一鸣的介绍, 二是他的情况特殊不好找地方, 而这里的场地设施齐全，也有专门培训残疾人的教练。
　　车子在检修站停下。
　　五六架色彩绚丽的跑车就停在跑道两边。
　　男男女女都还没有换赛车服，就穿着嘻哈风格的张扬衬衫，有说有笑地做热身运动。
　　夏凉抱紧身前的双肩包，从里面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对楚一鸣这些朋友的感觉，就，其实也是半吊子，但肯定足够有钱。
　　车门缓缓打开。
　　司机把轮椅摆好。
　　夏凉从来都是自己下车的，这次也不例外。
　　议论声传来。
　　“是夜愿诶，真是他。”
　　“快去跟他聊聊。”
　　“岚哥应该会介绍。”
　　“是岚哥第一次带俱乐部里的队员过来吧？”
　　“上次好像巫妖来过，我不在。”
　　……
　　夏凉假装听不见，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地把自己挪到轮椅上。
　　“又戴耳机？”楚一鸣从另侧过来，拉了拉他的耳机线，温和地笑着说，“我去换衣服了，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想认识就聊聊，不想就直接去驾校不理他们，都随意。”
　　夏凉说：“好。”
　　赛道上两架并排的RTC引擎轰轰响起来。
　　夏凉只玩手机，划动音乐的播放列表，选歌听。
　　“要推你过去吗？”司机问，“这种机会不多，以前和岚哥过来的人，都是比较主动的。”
　　夏凉说：“不用了。”
　　他在朋友圈看过很多职业选手都晒过类似场合的照片，大概对于出身普通家庭的他们来说，能偶尔进入所谓名流的生活，已经是很值得炫耀的事。这两年，明星电竞选手购买豪车的事例更是数不胜数，有一些性格张扬的，比如腾蛇龙虾，甚至还扬言要组建车队招募车手。
　　他能理解，但并不羡慕，因为就算给他一架跑车，他也开不了。
　　可他毕竟是明星电竞选手，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一个花格衬衫的富家子弟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超短裙美女。
　　“夜愿，怎么样，这声音够不够有力量？”富家子弟一边问，一边打量夏凉。
　　“我不懂。”夏凉说。
　　“赛车呢，和你们打游戏的还真有一点相似。”富家子弟走近，慷慨地说，“玩的是速度和反应，要把赛道记得很清楚，形成肌肉记忆。”
　　“说的好像你就很懂一样。”美女听了，吐槽说，“人家是职业玩家呢。”
　　几个人相继过来，围住了夏凉。
　　“夜愿你真的长得好好看。”说这话的也是一个男的，“就有那种冷美人的气质，难怪是刺客，我看过你的比赛，很厉害。”
　　还有人问：“想要你一个好友位，可以不？”
　　夏凉说：“你们把ID发给我就行。”
　　好友申请的备注里全是花花绿绿的集团公子哥的名字。
　　夏凉庆幸的是，楚一鸣很快回来，替他挡开了其余人的追捧。
　　“Sorry啊。”楚一鸣抱着头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这算是被迫营业。”
　　夏凉添加完最后一个人，摇摇头，说：“没关系，那我去驾校啦，那边在等我。”
　　“如果练得累，不要太逞强，”楚一鸣轻拍他的肩膀，“教练说你就这个习惯不好，蹦得太紧张，我希望无论比赛中还是生活中，你都是无所羁绊的。”
　　夏凉说：“好。”
　　楚一鸣说：“还有。”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消息。
　　【季天：我到了，你咋还不过来？】
　　夏凉有些尴尬地捂住。
　　“啊？什么？”
　　楚一鸣看着夏凉，皮手套从他的肩膀滑到腿上，说道：“你让他抽空过来这边体验，车任他选，今天是自家场地，一两圈的不要他执照。”
　　夏凉从这个动作中读出不一样的信息。
　　“岚哥，你想找他说什么？”
　　“嘘。”楚一鸣比了个小声的手势，笑说，“试一试他的胆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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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驰驾校就在赛车场隔壁。
　　护工先去办理手续。
　　夏凉来到熟悉的场地，跟他的私人教练打招呼。
　　“嘿！”
　　忽然，轮椅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夏凉回过头，看到季天穿着T恤裤衩在和他扮鬼脸。
　　哭笑不得。
　　夏凉说：“你敢不敢再幼稚一点。”
　　季天：“略略略。”
　　夏凉：“……”
　　教练不认得季天，叉起腰，严厉咳嗽了一声。
　　季天笑着举起自己的身份证：“我已经做过题的。”
　　新学员并不能直接上车实操，要先在模拟器上训练一定的课时。
　　机房里噼噼啪啪全是人。
　　模拟器启动后，屏幕就开始播放安全教育视频。
　　夏凉硬被季天拖着陪练。
　　两个人聊天。
　　“ART什么时候开始准备比赛呀？”
　　“巫妖和伊曼去泰国旅游，李规回武汉还没回来，其他人好像也都有事，你们呢？”
　　“已经开始了。”
　　“咦？今麦郎不骂死你？”
　　“唉。”
　　S弯过后，屏幕中的视野变得开阔。
　　【路考开始】
　　季天放开方向盘，擦完手，又握住：“训练的时候不要只想着针对NPL的战队，要多看国外的思路，可能在本土打夏季赛会有点水土不服，但总比出去之后再临时调整要强。”
　　夏凉说：“我们还没有想那么远呢。”
　　季天说：“其实我跟你说这些，不光是我一个人的意思，KL也有人希望你能取得好成绩。”
　　“希望我打得好的人……”夏凉忽然想通，很开心，伸出手去摇了一下季天的方向盘，“是冼教吧？一定是他！”
　　季天踩下离合，手里攥着挂挡器。
　　夏凉说：“换挡呀，不然速度不够了。”
　　模拟机的时速指针平缓落到了30公里以下。
　　夏凉说：“就当在游戏厅玩赛车游戏，怂什么？”
　　季天深吸气，一脚给足油门。
　　四档。
　　夏凉说：“对对对，就是这样。”
　　季天目不斜视，张口说：“冼教的魔方公式，理念上比NCK的那一套更灵活，只是东烨在KL训练太久思维成定式，没办法打出效果，他心里比谁都希望你能回KL打中单。”
　　画面中，道路两边的树林模糊成一片绿色的影子。
　　“回KL么。”
　　夏凉一字一顿。
　　他的清澈眼瞳里映着闪烁的信号灯。
　　“当然，他也只是想一想而已。”季天握着方向盘，一刻不敢放松，“他没有脸和你谈。”
　　夏凉说：“别光说别人。”
　　季天笑了笑，一脚踩下油门，时速飙升，车头直往悬崖飞去……
　　轰！
　　火光爆射，模拟器剧烈震动，警笛鸣响。
　　夏凉说：“搞什么。”
　　季天转过脸，眼中染着警灯，红红的：“我也没有脸求你回来。”
　　夏凉接过操纵杆，选定「重新训练」。
　　“那你想过，换一个思路不？”
　　季天说：“什么？”
　　夏凉说：“先认真开吧，不然教练过来看到要骂你。”
　　之后的两三小时，夏凉没有和季天搭话，而是各自到场地进行科目训练。
　　C5用的是经过合法改装只需要用手就可以操作的汽车，但，科目二和科目三的项目和手动挡C1驾照是完全相同的，难度不会更容易。
　　夏凉知道自己比四肢健全的学员慢很多，他亲眼看到季天学倒车入库和坡道停车两三把就妥了，而他即使练过一个寒假，复习起来也还要一段时间才适应，但他的心态很淡定，独立地按流程做完了。
　　“好，好。”教练结束训练，“停，记得拉住手刹。”
　　夏凉擦了擦脸上的汗。
　　“喏，奖励你的。”季天打开车门，递给他一根冰棒，“可以告诉我咋换思路了不？”
　　“岚哥请你去赛车场。”夏凉接过来，撕开包装纸，“他好像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季天顿了顿，从夏凉的表情里找不到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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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车场引擎呼啸。
　　季天从地下通道走到检修站，拿出手机，咔嚓，自拍了一张。
　　“你好，岚哥等你很久了。”司机过来接他，指向起跑线，“直接过去就行。”
　　季天收起手机，面带顽劣的微笑，穿过众人异样的眼光。
　　座舱弹开。
　　座位里的人摘下头盔，正是楚一鸣。
　　工作人员检查轮胎和刹车。
　　季天把双手插口袋，不作声，机敏地观察。
　　楚一鸣说：“会开车吗？”
　　季天说：“刚学。”
　　两个人的目光在无声的较量。
　　楚一鸣走出来，说：“听说你也打算买车，想好什么车了吗？”
　　季天说：“夏利。”
　　楚一鸣退到帐篷里，露出身后的车库：“抱歉，夏利还真没有，你可以试一试WS系列.”
　　季天瞥了一眼，伸手：“我要那架。”
　　WS-10跑车的颜色像橙子，金黄金黄。
　　“不是吧。”楚一鸣的朋友们感到惊讶，纷纷调侃，“岚哥你也太双标了，把夜愿从头到脚护着，请季天来就是直接暴力塞进车里啊？他都没执照的诶。”
　　工作人员把自负责任的协议书拿到季天面前。
　　楚一鸣笑说：“怎么样，敢不敢？”
　　季天签完字，戴了头盔就跳进车里。
　　防护罩落下，呲，机械锁固。
　　楚一鸣搬来椅子，反着跨坐，手肘撑在靠背上，饶有趣味地看着：“还真是自来熟。”
　　油门轰响。
　　WS-10跑车弹射而出。
　　彤红的阳光下，赛道留下刹车的印记。
　　气流飞卷，旗帜狂舞。
　　直道、弯道、直道……
　　距离终点二十米，跑车骤然停下。
　　计时器还在读秒。
　　楚一鸣抬起手腕，从腕表查看数据。
　　季天跑的是最简单的赛道，过弯也没有任何技巧，但他在第二个直道开到两百公里以上，这对于新手而言只意味着一件事——不怕死；
　　防护罩的密闭空间里，自己心跳的声音很清晰。
　　季天咽了一口唾液，嗓子干涩得发痛。
　　滴，滴，提示音响起。
　　车门敞开。
　　楚一鸣出现在他面前。
　　季天摘掉头盔，捋了捋松乱的头发，抬起脸，笑问：“介意我抽一口吗？不好意思，人菜瘾大。”
　　“介意。”楚一鸣的手搭在车窗上，手指轮流敲打玻璃，回说，“但你这烟都拿出来了，我总不能让你吃掉吧。”
　　季天掏出打火机，开盖。
　　楚一鸣说：“你表哥以前在县城里就是这么带你飙车的吗？”
　　啪，打火机合上。
　　季天说：“你查过我？”
　　“我想知道的事，谁也瞒不住。”楚一鸣说，“其实KL并没有给你什么恩情，真正你最怀念的，应该也就是在二队和夜愿的知遇。”
　　季天转着打火机。
　　他这才隐隐明白，夏凉所说重要的事指的是什么。
　　“季天，你是国内首屈一指的ADC，我很欣赏你。”楚一鸣的笑容不减，“此时此刻，只要你点一点头，我就能让你到ART，和夜愿再次成为队友。”
　　季天毫不犹豫：“这不是钱的事。”
　　楚一鸣说：“当然不是钱的事，如果能帮夜愿解开心结，我什么都愿意付出，何止是钱。”
　　远方的终点线，黑白格子旗交叉舞动。
　　季天把烟塞回包装，终于是不打算点了。
　　“没关系，你慢慢考虑。”楚一鸣说，“我可以给你两个星期。”
　　“ART的风气和管理都有很大问题，我跟你不是一路人。”季天说，“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们这些自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的人，让多少职业玩家渐渐丢弃了初心。”
　　楚一鸣说：“So What，非得要KL那样高压管理你才舒服吗？杨淼才是把选手当工具的人，不信你看，夜愿在ART这里过的很好，他没有发过病，他发挥出高水平，他……”
　　季天说：“你只不过把他当成你藏宝阁里的一件艺术品。”
　　楚一鸣说：“你说什么？”
　　季天冷冷地说：“不是吗，如果我来ART，结局就是与他凑成一对笼中的金丝雀。”
　　楚一鸣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背靠在车门：“你说话还真不是一般的冲。”
　　季天说：“KL是我和他相遇的地方，也会是我和他重逢的地方，而你只不过是破茧世界的一个过客，做完梦，早点滚。”
　　楚一鸣咬了一下失色的唇。
　　车门骤然关闭。
　　赛道尽头挂着一轮夕阳。
　　季天拒绝转会，转身，与阳光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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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夏凉的微信弹出回复消息。
　　他等到的是预料中的那个答案。
　　【对不起，夜神，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能离开KL.】
　　夏凉淡淡一笑，删去这段微信记录。
　　⚹
　　一个月后，夏凉和季天都考到了驾照。
　　两个人在现实中的又一次交手，没有结果。
　　2016年6月，NPL夏季赛在平城五棵松体育馆打响揭幕战。
　　全球总决赛打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地平线  ◇


第101章 
　　☪ 种子 ◇
　　坦然而低调
　　揭幕战, YG逆风翻盘打赢KIT，拿到首胜。
　　小组赛随之紧张进行。
　　如果说春季赛是百花斗艳，那么夏季赛则是刀尖上的盛会，伴随流量激增, 今年, 全球总决赛官方团队首次为各大赛区的战队拍摄宣传MV。
　　作为NPL名至实归的首席中单, 且又是受过先进荣誉的残疾人代表, 夏凉是赛事方第一个邀请的「歌手」。
　　同样受到邀请的还有KIT新晋人气打野红桃K、小天王星和YG能量流中单TaTa等人。
　　拍摄流程是先在录音棚录音, 然后到凯迪拉克中心取外景。
　　夏凉接受过不少采访, 却还从来没有到录音棚里唱过歌。
　　一位网络艺人给他们做的曲，曲名为《地平线》。
　　四周的墙面铺了消音海绵, 进门之后, 夏凉只觉得耳朵受到洗涤, 喧闹嘈杂顿无, 连光线都无法逃逸。
　　工作人员中, 有一个模样突出的, V字脸金色卷发, 戴着森林海马牌耳机, 指甲涂的奶奶灰，脑袋一颠一颠地坐在调音台上, 操纵着屏幕上一串跳动的曲线。
　　夏凉听大家叫他「十麦」。
　　“哈喽, 夜愿。”
　　“嗨, 来了。”
　　几张熟悉的面孔在和他打招呼，都是比赛时经常碰见的朋友。
　　夏凉收起耳机，一圈一圈绕着盒子缠好。他找了一圈, 没有发现季天。
　　“抱歉, 来迟了。”童曦推门进来, 手里还拉着行李箱，“刚下飞机。”
　　夏凉把轮椅往旁边开几步。
　　童曦说：“谢谢。”
　　夏凉拿起一张打印好的纸质版歌词，递过去说：“你和TaTa一组。”
　　童曦说：“哦，好的好的，谢谢。”
　　夏凉说：“那个，季天他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童曦拿着歌词：“我以为你知道的啊。”
　　夏凉说：“什么？”
　　童曦看一眼周围，咳了咳，拍夏凉的肩膀，低声说：“你们在驾校练车的照片爆出来之后，季天就被禁足了，现在孙跃然怕参加个活动又起风波，让我替他来。”
　　夏凉苦笑：“好过分啊。”
　　童曦点点头表示认同，去和TaTa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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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一小段的歌词，词意通达，念起来朗朗上口。
　　夏凉来前专注训练，也是到这临门一刻才开始抱佛脚。
　　“汗水沉淀为信念，飞跃地平线……”
　　一个纯净清亮的声音打断他：“夜愿，你好，我们被分到一组唱和声。”
　　红桃K穿着一件经典GAP卫衣，拖着宽松的牛仔裤，很有礼貌地站在旁边。
　　二人在场下交流的机会不多，红桃K的出色打野路线为KIT赢得不少胜场。
　　但是上回被ART3:0的阴影还在，以至于这位初出茅庐的青训生每每在镜头前谈到夏凉，都是一脸崇拜的样子。
　　网络都传红桃K是夏凉的小迷弟。
　　夏凉说：“所以你能记住歌词吗？”
　　“也不难啊。”红桃K听夏凉这么问，一手按住无线耳机，闭眼，跟随旋律轻哼了几句。
　　——
　　夏凉呆住。
　　这是他有生以来，亲眼见过的非职业歌手中唱得最好的。
　　“你好厉害。”夏凉如是说。
　　“啊，谢谢。”红桃K被夸奖，直接脸都红了。
　　工作台前，十麦摘下耳机。
　　录音室的玻璃门打开。
　　十麦打一个响指，慢悠悠往里指，示意夏凉和红桃K进去。
　　“十麦老师是韩国SBS的调音师。”红桃K对夏凉说，“这回破茧赛事方能请到他，也是很牛了。”
　　夏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麻烦快一点。”十麦的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地说。
　　“好，不好意思。”红桃K说。
　　夏凉来到话筒前，握住防喷网。
　　十麦通过耳机和他们对话。
　　“好，别紧张，跟着唱就行。”
　　前奏响起，激扬的音乐瞬间把夏凉带入另一个世界。
　　他从小五音不全，也就是爱听些旋律简单的重金属乐或者没有旋律的说唱。
　　但这个耳机的音质让他的灵魂都出窍了，仿佛看到层层叠叠的山脉，奔流入海的河水。
　　“苦难将心志淬炼，新希望在跳跃，迎接光辉的明天……”
　　红桃K和他对视。
　　夏凉紧紧抓住话筒，前俯后仰，尽情地歌唱。
　　……
　　三分钟后，他和红桃K从录音室出来，听见整个房间都回荡着自己走调到天涯的清唱声音。
　　“Oh-Oh-飞跃地平线！”
　　原来他的声音实在太不和谐，以至于，十麦单独把他的音轨拉出来大修大改。
　　“Oh-Oh-飞跃地平线！”
　　一遍又一遍。
　　“哈哈哈。”童曦和TaTa疯狂鼓掌，“呵呵哈哈哈。”
　　夏凉心里一万草泥马在奔腾，低下头，戳轮椅的按钮，假装在调节座椅。
　　红桃K的部分一遍通过，而接下来数十秒，空气中都回荡着或快进或慢速的夏凉的鬼畜之音。
　　……
　　夏凉的视线转移到红桃K的鞋子上。
　　“这双匡威的帆布鞋是我女朋友送我的。”红桃K解释说，“她喜欢看我穿。”
　　“但是打比赛要穿赞助商的鞋子吧。”夏凉说，“上次看到，你很纠结。”
　　红桃K说：“是啊，唉。”
　　两个人聊着聊着，多了几分了解。
　　“有些事情我知道不应该问太多。”红桃K接着话题，插入一句，“夜愿，你和小天王星的感情一定十分要好吧，是比兄弟还亲吗？”
　　夏凉微笑。
　　他当然猜到红桃K想问什么了。
　　【夜愿和小天王星是恋人】这场风波渐渐平息，但私下来问他到底是不是同性恋的人却越来越多，甚至有一些网络上的变态在直播间给他发骚扰弹幕。
　　对于这些，他也习惯用一种坦然而低调的态度面对。
　　他没必要解释太多，但更没必要回避。
　　“他去过我家。”夏凉说，“我妈觉得他挺帅的，可能他喜欢我妈吧？”
　　红桃K轻轻啊了一声，不敢再多嘴。
　　相比于夏凉，红桃K还是圈子里的青涩萌新。
　　房间里的人都在假装忙其它事。
　　夏凉说：“为什么突然问这？”
　　红桃K说：“只是好奇，会不会因为对手是自己亲近的人，影响发挥。”
　　夏凉说：“会。”
　　童曦看了过来。
　　“但是破茧的乐趣不就是在于，对方和队友都是有感情的人吗？”夏凉笑了笑，“如果丝毫不受感情影响，那和机器有什么区别？重要的是享受游戏本身。”
　　红桃K说：“你讲的太对了。”
　　……
　　一句好听而合拍的歌忽然响起。
　　“汗水沉淀为信念，飞跃地平线！”
　　经过N遍调试，夏凉的声音终于如出水芙蓉，重新盛放。
　　红桃K说：“好听！”
　　“哇。”夏凉惊讶的说，“十麦老师，你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十麦长舒一口气，拍拍手，放开音轨，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
　　呲，开盖。
　　“你，你，过来，聊聊天吧。”十麦往喉咙倒了几口，姿态颓废而邪魅，“和破茧合作到国内也有一段时间了，说起来挺伤人，我发现只要不打游戏的，几乎都没人知道你们的名字。”
　　童曦说：“哦？哦。”
　　夏凉说：“那在韩国是什么样子？人人都认得电竞选手吗？”
　　十麦摇了摇头，忽然，又点头：“也不是，但怎么说呢，他们比你们有职业感，比你们自信，他们也经常去参加综艺，但更少人想着转型当明星赚钱，他们就是爱这一行，把电竞当事业。”
　　红桃K说：“我也想去参加综艺啊，没人请我。”
　　“不知道你们注意没有。”十麦说，“这次来的人，要么是从地区和NDL打出来的，要么是天选营的青训生，但没有一个外援，在我的经验看来，这就是一个信号。”
　　夏凉说：“是啊，这两年资本进驻很多，算是在红利期吧，可这样的模式其实并不健康，只有本土自己能造血，才能建立良性的循环。”
　　十麦正在晃酒杯，听到这句，特意看了夏凉一眼：“小小年纪，还知道的不少嘛。”
　　夏凉说：“听多了，总是能记得一些。”
　　十麦笑了：“行，等你们来韩国，有机会咱们再合作，祝好运。”
　　⚹
　　几位NPL选手随后去外景场地拍摄。
　　凯迪拉克中心的外部墙体由两万余块金色铝板组成，错落有致，夜间远远望去，整座建筑像有着生命的律动。
　　夏凉坐着轮椅的形象留在了这一首颇具纪念意义的MV中。
　　经历过这次拍摄，他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或许KL和ART阵营不同，但是未来他们一定能共同见证某种新生的气象。
　　作者有话说：
　　本文总共七卷，这是第六卷 。 


第102章 
　　☪ 差距 ◇
　　可他从来没说过放弃
　　从凯迪拉克中心内部的玻璃幕墙往外望去, 可以看见时代美术馆前的三个小铜人儿闪闪发光，远处是一片青葱的公园。
　　ART队员在俱乐部安排下做完桑拿，陆续回到专属赛训室。
　　夏凉把轮椅调到面向夕阳，正好能晒到腿的位置。他没有让服务员给按摩, 只是简单地裹着浴巾蒸完五分钟就去淋浴了。
　　李规和常锦文一起进来, 正在绘声绘色地讨论各自的技师有没有料。“给我按肩膀的那个, 估计有C。”“你那个腿不行, 没穿黑丝。”
　　夏凉是从来不凑这份热闹的, 只低头看微博消息。
　　【2016NPL小组赛阶段, ART电子竞技俱乐部提前锁定B组出线名额】
　　宣传曲《飞跃地平线》火了之后，关于全华班阵容的议论也渐渐多起来, 但韩国外援依然是NPL不可缺少的部分, 在ART和KL中都占有C位。
　　三天前, 夏凉和KL中单小安（Ann）在夏季赛第一次交手。
　　他原本不打算主动去招惹小安, 没想到是对方屡屡挑衅侵犯, 于是在第五分钟的时候, 他用碧落蒂斯的一个连招AW先佯攻断走位, 再接Q闪A挂点燃, 直接单杀了小安的娜塔莎。
　　对于职业玩家来说，在对线期被单杀是一桩将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事件。
　　舆论持续升温。
　　夏凉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他也没有料到, 这个顶替朴东烨的韩国外援会这么菜, 以至于后期他凭借一身豪华装备刺杀只有一双草鞋的季天的时候，心里感到一阵罪恶。
　　他记得明明春季赛交手的时候，作为替补的小安的发挥还很正常的。
　　微博视频的声音外放着。
　　“KL现在全队的希望就是季天。”伍逆擦着头发进来, 拿起吹风机,“不过不是我说, 他们新聘的那个中单怎么回事，走位都不会的吗？”
　　宋世勋进来，顺手关门，拿起桌上的咖啡：“不是所有的外援都比本地选手强的，像我这样的那是凤毛麟角。”
　　伍逆笑了笑，开起热风。
　　“说到KL中单Ann，不能怪粉丝吐槽。”李规也加入了讨论，“整个儿一接Q侠，夜愿往哪里Q他就往哪里走，走得贼准，说他不会走位吧，好像也不对。”
　　夏凉放下手机，揉了揉大腿。
　　李规说：“你说是吧，夜愿？这如果你留在KL，比他强不知道几倍。”
　　夏凉说：“KL的管理层有他们的想法吧，中单请外援是他们的传统。”
　　李规说：“又来假正经，你心里一定在想着万一淘汰赛相遇怎么打他们。”
　　“路线很明确，就是针对Ann。”夏凉转过轮椅，微笑说，“我试探过他，他的操作像是在改变过去的习惯，重新练新的公式，只要我稍微变化一点他就扛不住。”
　　夕阳就在他的背后，柔软的发丝晶莹透亮，微笑的形容像坐在王座上的神祇。
　　宋世勋转着咖啡杯，说道：“中文里好像有一个词，叫，不讲武德。”
　　“不讲武德也不是第一次了。”伍逆吹干头发，梳起马尾，“比赛就是这样，能赢就行，咱们还得留着体力冲总决赛。”
　　夏凉说：“规少，中路等我信号。”
　　李规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机箱的风扇灯呼呼亮起，训练开始。
　　⚹
　　KL的赛训室中规中矩地落在赛事方安排的统一场地华熙商业城内，与凯迪拉克中心隔着一条马路。
　　马路两边挂着各俱乐部电竞选手的海报。
　　夜渐迟。
　　崔宇弘从打完和ART的那场比赛后就默默一个人蜷缩在自己的机位里，傍晚，其他人去吃饭了他不吃，凌晨，其他人该休闲娱乐该睡觉，他也不走。
　　季天结束训练，在门口抽烟放松。
　　“季神，要不你开导一下咱家中单吧。”陈汕秋准备去健身，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路过时说，“他好像是被夜愿打自闭了。”
　　季天说：“那关我什么事？不怪他就不错了。”
　　童曦抱着篮球，拍了拍说：“小小年纪头一回上正式比赛肯定会慌的，你就当带新人嘛。”
　　季天说：“我头一回上就打到世界赛，也是未成年，我也没慌啊。”
　　“啧，你不属于正常人范畴。”陈汕秋说，“但他不一样，他需要鼓励。”
　　童曦说：“或者，凭你和夜愿的关系，能让夜愿少单杀他几次，也行。”
　　季天深吸一口气，说：“这事赖上我了是吧？”
　　话音刚落，两个人已经走远了，走道空留篮球咚咚拍地的声音。
　　季天叹口气，收起打火机揣进口袋。
　　玻璃幕墙外，凌晨一点的五棵松体育场灯火阑珊，货运车在高速路奔驰，照明灯一盏一盏关闭，像时空在流转。
　　叩，叩；
　　季天敲门进去，看到崔宇弘摘下了无度数的眼镜。
　　“你们韩国人不是都化妆吗？”季天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说道，“怎么不遮一遮黑眼圈，看起来跟哭过一样，Gay里Gay气的。”
　　“你才是Gay。”崔宇弘说。
　　“我……”季天笑了一下，歪歪头，“你中文不错。”
　　“我好怕半决赛又要和ART打。”崔宇弘握着鼠标的手在发抖，“每次对线，我，我根本不知道夜愿到底想干什么，我看见他就怕。”
　　季天说：“你这首先是输在心理了，他的连招只是在形式上变化，本质没变的。”
　　“我不行。”崔宇弘说，“不然，让替补上吧。”
　　季天掐掉烟，一把就抓起了崔宇弘的头发，连人带鼠标线扯到面前。
　　“你知道和他的差距在哪里吗？”季天眯起眼睛，“他也做过替补，也遇到过你所面对的质疑，甚至更严酷的病痛折磨，可他从来没说过放弃。”
　　余烟喷吐在崔宇弘的面前。
　　“咳，咳。”崔宇弘撇过脸说，“训练的时候你跑去陪夜愿练车去潇洒，我呢，我认认真真按你给的套路练习，手法都练乱了，还挨金教练骂。”
　　季天说：“那是你生搬硬套，没变通。”
　　崔宇弘眼眶通红，赌气关掉了显示器：“到头来还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行了吧？！”
　　香烟飘散，漆黑的显示器屏幕渐渐映照出季天的一张脸。
　　崔宇弘拿出手机，手指漫无目的地滑动。
　　季天也陪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季天知道，尽管受了很多委屈，但崔宇弘没有把他们私下训练的事情告诉金炎彬和管理层，还算替队伍保守了秘密，是个有骨气的人。
　　所以，他骂不出更难听的话。
　　旁边战队训练结束，窗外走过几个人影，说说笑笑的声音传进房间里。
　　“小安，我对你个人没有意见。”季天终于先开了口，“只是我比你早两年进这个圈子，所以知道，初次比赛紧张怯场这都是正常的，你首先要战胜的是你自己，而不是夜愿。”
　　崔宇弘划到微博战报，停住了。
　　【比赛开始第五分钟，Nightwish凭借一手声东击西配合点燃单杀Ann！】
　　“你太想赢他了，所以会输。”季天说。
　　“不然我拿什么证明自己。”崔宇弘说。
　　季天叹口气，再次打开电脑屏幕，把录像拖到第五分钟。
　　“这里，他就站在残血炮车旁边，如果被你Q到，是不是很被动？”季天说，“可见他在不按常理出牌的时候，也没那么熟练，只是在试探你，看你有没有那个胆识。”
　　屏幕前，崔宇弘愣了一下。
　　季天说：“你也知道，我们KL的理念从不要求某一个位置有多突出，只要把各自的底线守住，他们就不可能赢得那样轻松。”
　　崔宇弘说：“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季天拿鼠标点出几个位置：“记住，他近身突脸的时候先不要急着躲跑，观察他下一刻的走位，如果出了这几个点位，二话不说就反打，明白吗？”
　　崔宇弘将信将疑。
　　季天说：“小鬼，这本来应该是今麦郎来教你的，但他的眼神实在太烂了。”
　　崔宇弘赶紧点头，但还是不太相信，直盯着中路标记的小旗子看。
　　季天说：“夜愿的连招靠肌肉记忆，如果他不走这几个点位，说明根本就没认真跟你打，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在他不认真的时候，反击他，告诉他你也不是吃素的。”
　　崔宇弘说：“然后呢？”
　　季天说：“好好活着，余下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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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KL凭借下路的优势以第二的成绩小组出线。
　　淘汰赛开始。
　　在历经与EMG、FG的激烈角逐之后，KL挺进四强与ART再次在半决赛相遇。
　　对于比赛的版本，对于巧焰、枪魔与哈尔森的体系各战队都已经烂熟于胸，余下要做的便是用适者生存的法则，选出能跻身世界赛的三支战队。
　　这天，季天回到宿舍，敲开冼时初的房间门。
　　“怎么？”冼时初在看比赛录像，没有回头。
　　“我们要做好打入围赛的准备了。”季天说，“下路我手感好的话可以占FRI一点便宜，但FRI依然是世界一流AD，我和他靠对线拉开的这点差距，填补不了中路的窟窿。”
　　NPL一共会产生三个进入世界赛的名额，积分第一和第二的队伍将直接进入小组赛，而积分第三名的队伍需要通过入围赛获得小组赛名额。
　　KL的成绩在春季赛是亚军，但在夏季赛不幸与ART在半决赛相逢，如果失利，就将面临要打入围赛的境况。
　　冼时初想了想，拉季天坐下，苦笑说：“别说，还真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季天微皱眉毛。
　　他才发现，冼时初观看的不是NPL，而是其它赛区最有可能打入围赛的队伍的最新录像。
　　季天忽然醒悟。
　　“NDL……”
　　NDL的那段经历仿佛就在昨天，他们在小组赛初期渐渐找到手感和自信，并在淘汰赛发力冲冠，正如现在的KL将以NPL第三的成绩进入入围赛。
　　虽然起点比头号种子和二号种子更低，但也预留了热身的时间，对初出茅庐的崔宇弘而言未必是坏事。
　　“不错。”冼时初说，“我在国外认识一些朋友，这是他们回传的第一手资料，我正在研究对抗体系，改编能让小安适应的魔方公式。”
　　“教练组其他成员有意见吗？”季天问道。
　　“金炎彬没有说话，朱文斌只管公关炒作。”冼时初说，“估计看这次花重金聘请的外援发挥成这样，没脸再来扯皮了。”
　　“关键时刻，还得冼教你亲自出马。”季天笑了笑，“那我听你的。”
　　“你也辛苦了。”冼时初说话间瞄了一眼墙上的钟，“不早了，快回去休息。”
　　钟的下方贴着一张海报。
　　那是NPL战队从未捧得的破茧总决赛冠军奖杯。
　　⚹
　　半决赛的那个夜晚，五棵松体育馆座无虚席。
　　夏末的气氛最是热烈，星空和荧光棒难舍难分，啤酒的气浪和人潮一起汹涌。
　　夏凉在候场室门口坐着。
　　他感叹时光飞逝，曾经让他难熬的每一个时刻如今像流水般顺畅，以至于小组赛和淘汰赛都只是在走过场，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战绩，也忘记了每一步怎么走来。
　　就好像他一直住在峡谷里，从未涉世。
　　KL队员入场，就在对门。
　　嘈杂过道人来人往，夏凉却习惯在这样的场合和季天见面。
　　考完驾照后，季天被严格看守坚决不允许与夏凉一起参加活动，两个人的交往也就仅限于视频聊天和候场室的一眼之缘。
　　夏凉因此期待每一场与KL的比赛。
　　输赢是职业，生活是生活。
　　不远处，季天把双肩包挂在一边的肩膀上，朝他走过来。
　　夏凉挥挥手，仰起脸。
　　季天停下，一手撑在墙壁上，双腿交叉一脚鞋尖点地，另只手轻轻揉着他的头发。
　　夏凉周围的空间便都被霸占住。
　　“昨天微信你都没回我。”季天说。
　　“回了啊。”夏凉说，“你不是说我件事麻烦我吗？我说好啊。”
　　季天说：“你都不问我什么事。”
　　夏凉说：“现在说吧，不晚。”
　　季天蹲下，把脸凑到夏凉的膝前，扬起唇角：“凭你我的交情，能不能给小安一条活路，他是个玻璃心，还请夜神手下留情。”
　　夏凉微笑，用沉默作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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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比赛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坐标上海，疫情在家终于有时间写故事了。不建议追更，建议屯文，感谢等待。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 千层套路 ◇
　　世界上最长的路
　　-蓝色方——
　　Top-烧魔佩恩-ART.WuYao；
　　Jug-天空审判长莱恩-
　　Mid-血姬之翎西尔维娅-ART.Nightwish；
　　Bot-枪魔利亚姆-
　　Sup-魂索克利夫兰-
　　-红色方——
　　Top-血巫霍华德-
　　Jug-圣骑里格-KL.Serein；
　　Mid-暗影刺客娜塔莎-
　　Bot-巧焰菲尼克斯-KL.JiTian；
　　Sup-风精灵西尔芙-
　　ART选择的是前期上野联动, 后期AD加肉装团战的策略。
　　夏凉第一眼注意到的并不是KL拿出反刺客系刺客英雄娜塔莎，而是KL上路的血巫霍华德。
　　李规说：“他们搞什么飞机，拿霍华德走上？”
　　伍逆说：“看谷雨出什么装备，他有血池, 如果出肉我不是很好打。”
　　从阵容上看, ART并不占优势, 但因为这只是第一场比赛, 所以队员的状态都比较放松。
　　夏凉说：“规少, 六级前不用来中路, 等我单杀他一次，你再来。”
　　语音一阵静默。
　　夏凉感受到左边右边的队友同时朝他看来。
　　【全军出击！】
　　视野已布置在河道野区, 夏凉来不及解释夸下的海口, 一头扎进峡谷。
　　娜塔莎骑着雪豹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西尔维娅挥舞红绫。
　　娜塔莎从视野消失。
　　夏凉打出Miss信号。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KL的上路, 思考着对方上野即将做出的动作。
　　突然, 野区警报。
　　“圣骑和娜塔莎在蓝Buff！”李规说。
　　【Nightwish：正在路上！】
　　夏凉猝不及防, 被兵线卡了位。
　　等他赶到技能覆盖范围, 一血已经被KL斩获。
　　【Ann：第一滴血！】
　　【Hope击杀Serein！】
　　06:00  Serein和Ann前期在野区抓住ART打野, 打出1换1拿下一血。
　　当Ann再度上线, 夏凉看到对方的装备栏比自己多了一个仙女护符，这也就意味着, 对方选择平缓对线拿经济。
　　这倒是不符合Ann在夏季赛的风格。
　　夏凉操纵着西尔维娅逡巡前进, 开始对Ann的娜塔莎施加压力。
　　开局的失利并不影响他的心情, 而他现在把注意力从上路收回，想要逼出娜塔莎的W技能。
　　娜塔莎的走位轨迹，就像雪原上的脚印, 清晰地暴露了召唤师战战兢兢的心理。
　　夏凉找准时机, 按下A键。
　　他要挑战Ann的底线。
　　A！左键选中目标！Q飞刃！
　　他随性地往河道草丛走位, 无名指放在E上，拉出弹道……
　　E！红绫飞出！
　　娜塔莎开出W反弹伤害，下一刻没有闪避，却反手打出Q重击。
　　夏凉的瞳孔一锁。
　　他E空了。
　　他没想到娜塔莎居然接他的招。
　　他的位置不宜久留，所以立即从草丛绕回中路塔下。
　　【Serein击杀WuYao！】
　　与此同时，上路传来队友被斩杀的消息。
　　伍逆的烧魔在最后一刻给到霍华德一个点燃，但霍华德凭借补兵升级丝血逃脱。
　　ART在前期的几次失误导致两千的经济差距，中后期在KL的运营之下差距逐渐拉大，FRI在下路虽与JiTian打成五五开，但由于KL上路霍华德出肉后开血池变成了一个又有输出又打不死的恶霸，所经之处摧枯拉朽，下路最终也被攻陷。
　　32:00  KL攻上ART高地。
　　夏凉没想到小安这么快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回击。余光中，他看见旁边的李规和宋世勋已经在用鼠标右键A人，开启放羊模式。
　　常锦文最先在语音中摆烂：“GG同志们，下把。”
　　正是这时，在中路水晶旁，夏凉看到娜塔莎的头顶亮起来一个笑脸标志。
　　夏凉咬了咬牙。
　　这就过分了。
　　夏凉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凝神。
　　D，传送，西尔维娅的红袍随着六道光束从天而降。
　　W，过墙。
　　35:00；
　　E，闪现！
　　就在水晶血条耗尽的前一秒，A！普攻触发时光权杖！Q！飞刃！R！禁锢绞杀！
　　【Nightwish斩杀Ann！】
　　夏凉丢开鼠标，背靠轮椅，看着屏幕中娜塔莎尸体上的笑脸标志消失。
　　【失败】
　　“夜愿你这个单杀……”李规笑了笑说，“迟了半个小时啊。”
　　⚹
　　场间休息，夏凉全程戴着隔音耳机，没有去听场外的声音。
　　体育场的聚光灯扫过他的头顶又远去，夏天的风吹过他流汗的脖颈。
　　经过第一局比赛，他意识到了崔宇弘的变化。
　　第一，崔宇弘已经坦然接受了两人的实力差距，不再自不量力送人头；第二，崔宇弘的失误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少，补刀数据更是赶上来了；第三，崔宇弘学会了预判他的动机。
　　关于这点，作为打野的李规也意识到了。
　　“好像小安突然开窍了。”李规一边说，一边俯身去系松开的鞋带，“下把中路别放水了。”
　　宋世勋说：“恕我直言，夜愿这把应该没有放水。”
　　伍逆说：“问题出在上路，他们这个套路就是针对我烧魔的三段Q，下把我换减治疗大控。”
　　夏凉没有说话，手指轻轻在轮椅的控制键上敲击。
　　他这时才渐渐进入兴奋的状态。
　　他几乎能透过脑海中跳动的动画画面，看到是季天在教崔宇弘关于自己的连招秘诀，看到季天用鼠标在中路标出他所苦练过的每一个点位。
　　⚹
　　第二局比赛开始。
　　转播镜头中可以看到从五棵松体育馆蒸起的透明热浪。
　　夏凉坐着轮椅穿过冷热交替的走廊。
　　今日解说比赛的是腾蛇TV高人气主播前职业选手臭名昭著的龙虾。
　　“上一把比赛，KL似乎在上路的运营方式上有新的举措，缓解了中路的压力。”龙虾的独特烟嗓首次出现在NPL解说间，“ART队员的表现却更像是……怎么说呢，刚睡醒？”
　　“夜愿在最后一刻给出来的信号，就仿佛是在告诉小安，诶，我还没用力呢。”晓晓打配合说，“但小安经历过小组赛的磨砺，进步还是非常快的，也是正在觉醒的一头雄狮。”
　　这一局，KL拿出相同的BP阵容。
　　ART更换上路英雄为树鬼琉克。
　　第4分钟，KL尝试在上路围点打援，被树鬼琉克的种子探照到，双方交闪，不亏不赚。
　　“让我们回到中路的对线，夜愿的补刀依然是领先……”龙虾说。
　　突然，龙虾揉了揉眼睛。
　　“传送！夜愿传送到了河道！”晓晓抢过麦，“这不同寻常的举动背后有什么样的动机？他绕过墙体，他把远见改造放在了敌方三狼，这是怎样的自信……”
　　峡谷中，西尔维娅的身影比解说更快。
　　06:23；
　　红绫悄无声息飘到娜塔莎的后方。
　　从阴影中闪出锐利的寒芒！
　　娜塔莎此刻孤立无援，竟是呆在了原地。
　　A！E！绳索已放！
　　F！闪现！Q！
　　收刃。
　　【Nightwish：第一滴血！】
　　“我的天！”龙虾说，“这波，这波我们看到Serein这波是正朝中路靠拢，马上就可以支援到小安，甚至当夜愿给出那个饰品的时候，Serein已经看到他在，可就是这么一小段距离，夜愿已经完成他的斩杀！”
　　“还没有结束！Serein的圣骑是有疾跑的，他能不能追上夜愿呢？”晓晓接着说，“夜愿没有闪现没有蓝，血量也不是很健康！”
　　解说的惊讶程度已经到语无伦次的地步。
　　完成单杀之后，西尔维娅没有回塔下，而是在KL没有视野的己方上半野区草丛回城。
　　Serein的追击速度虽然快，但无法同时冒险探测所有的草丛。
　　8秒之后，西尔维娅安全回到泉水。
　　“太惊险了！”晓晓接着说，“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明明知道你要来，而我要做到的是比你更快！”
　　镜头切到分视角，给了夏凉特写。
　　夏凉利用英雄出基地的这段时间，活动了一下手腕，喝了一口咖啡。
　　也就是这一次较量，让KL中路好不容易建立的节奏彻底奔溃。
　　Ann再度成为活靶子。
　　随后的十分钟内，Ann接连三次失误送命。
　　ART中上野疯狂掠夺野区资源，将大小龙收入囊中。
　　30分钟，比赛结束。
　　⚹
　　官方直播平台和腾蛇TV把全国各地的声音汇聚到此。
　　每个动画帧数的背后是一百零七万次的史无前例的实时观看人次。
　　弹幕在热议。
　　【夜愿：你以为我在第一层，其实我在第二层】
　　⚹
　　第三局比赛开始。
　　KL中路首选前期强势英雄港口恶霸锐。
　　ART中路则选出了中后期AOE法师古堡女后伊丽莎白。
　　夏凉进入角色的速度很快，从他看到那一个穿着雪白纱裙、金发碧眼的模型开始，便收起了刺客的戾气，一进一退优雅端庄，上半身安静得像冰封千年的雕塑，只有手指在活动。
　　前期，Ann凭借英雄优势配合打野发动了三次质量不错的进攻。
　　第一次，伊丽莎白用闪现逃脱。
　　第二次，伊丽莎白用净化逃脱。
　　第三次，伊丽莎白把二人引至塔下，凭借精准预判和极限拉扯，与ART下路双人配合，丝血完成双杀。
　　【Nightwish：双杀！】
　　夏凉以守为攻，以退为进，在中后期握住权柄，开始组织全面反攻。
　　KL的中路再度奔溃。
　　35分钟，伊丽莎白利用高地地形卡住KL全员视野，在角落开出大招霜降，直接损耗JiTian半血，逼其回城，ART连克两座高地塔。
　　37分钟，KL基地爆炸。
　　ART拿到赛点，队内语音又恢复了第一局的轻松。
　　伍逆舒了一口气，解开发带，重新扎低马尾。
　　“KL想在上路改变，下路也没有放松。”宋世勋说，“但这一局他们是被迫保中路，中路的执行力跟不上。”
　　伍逆说：“是的，还好夜愿你分担了我们的压力。”
　　“训练时没人教，那就只有到比赛上由对手来教。”夏凉说，“我本来也不想这样，但既然季神有交代，我奉陪到底。”
　　李规突然转过头：“季天什么时候又跟你私下沟通了？”
　　夏凉笑了笑说：“他让我少单杀小安几次。”
　　常锦文说：“既然都到赛点了，下一把能让我玩一次C位英雄吗？”
　　语音突然安静。
　　四个人同时回：“滚。”
　　⚹
　　场外，ART的粉丝已经把弹幕统一。
　　【夜愿：你以为我在第二层，其实我在第三层】
　　这句话是龙虾说的，结果形成了无限次的套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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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
　　一股暗流在弹幕之中涌动。
　　【去年四强的明星战队，就这？】
　　【Ann不会打就不要上】
　　【季天：没事，已经习惯躺输】
　　【垃圾KL，垃圾小安】
　　论调越抬越高。
　　两个俱乐部的候场室前门分布在场地左右两边，可是中间的选手入场门只隔着一条过道。持续高温闷热，让无风的夜晚变得令人窒息。
　　ART候场室内的桌上，放着一个天鹅形的玻璃杯。
　　郭忱反复查看后台由沉默的羔羊反馈的统计数据。
　　不知什么时候起，夜愿的粉丝开始对他在KL所受的不公平待遇耿耿于怀。
　　李飒敲门进来，往玻璃杯里投入两粒冰球，倒上咖啡。
　　“节目效果还可以吧？估计杨经理看到这一幕，肠子都悔出青苔了。”李飒说。
　　“夜愿是沉默的羔羊选中的人，我相信不会出错的，但这些喷子未免喷的太过了，都到人身攻击的程度了……”郭忱看着龙虾直播间满屏幕的弹幕，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
　　“这不会是你的手笔吧？”郭忱问。
　　李飒笑笑，一手拿起现场的加油棒，敲在另外一只手的掌心：“谁叫当初他们欺负夜愿呢。”
　　郭忱说：“Lisa，这样不好。”
　　李飒说：“我不过顺水推舟。”
　　郭忱说：“风水轮流转，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落井下石，你要知道，刘浩就是因为恶意炒作被一鸣开掉的。”
　　李飒说：“可我又没有像他那样任人唯亲。”
　　“心理战适可而止。”郭忱下了死命令，“给你七天时间，自己掀起来的浪，自己摆平。”
　　“好吧。”李飒说。
　　“还有，以后我的咖啡不要加奶。”郭忱说，“去换一杯。”
　　李飒立正，潇洒地行了一个行军礼，关门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
　　第四局，比分来到1：2。
　　解说和观众关注的焦点落在中路的选位。
　　“Ban巧焰。”夏凉说。
　　“啊？”李规说。
　　“中路想翻盘不可能，把季天防住，这把就赢了。”夏凉说。
　　如此，在万众期待中，ART的BP又一次打破常规。
　　中路，Ann选定不倒魔雕加里奥。
　　加里奥是一个具有魔抗加成的英雄，由此看出，KL果然是舍弃中路的输出位，回到四保一的打法。
　　夏凉以自己的直觉预判了对方的动机。
　　不出他预料，KL下路选择光护法。
　　“夜愿，对面中路这个推线慢，你前期多支援一下下路，别让季天起来。”伍逆的语音响起，“上路我和规少配合就好。”
　　“明白。”夏凉说，“KL老队员的执行力一向很高，不管输赢，他们会按公式打出自己想要的效果，下路我尽量多去，但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三秒过后，ART中单机位亮起西尔芙的头像。
　　⚹
　　“西尔芙！”龙虾的解说激情不减，“一个幽灵！正飘荡在召唤师峡谷的下路！”
　　“KL能不能防住，上路同样也很重要。”晓晓的声音已经哑了，“开局，谷雨和巫妖两员老将在河道互相露了一个脸……”
　　⚹
　　夏凉一边补刀，一边看着右上角的时间。
　　【FRI：请求支援！】
　　【CJW：请求支援！】
　　连续的警报从下路传来。
　　宋世勋的语音就像没打开一样安静。
　　夏凉知道这是宋世勋的习惯，不说话意味着对线处于劣势。
　　他把画面切到下路，一时有些惊讶。
　　在短短8分钟内，KL下路光护法、暗护法已经压住FRI的埃文12补刀，还不包括河道蟹、石头人等己方资源。
　　尽管如此，光护法的走位却极其严谨，以至于他找不到任何机会突破。
　　他意识到，季天的视角或许也不在下路，而在他的中路。
　　只要他一从KL视野中消失或者往下路靠，暗护法就会站到安全的位置，丢给光护法一个阴影，让光护法能安然无恙回到身边。
　　“Wind在帮打蓝。”常锦文在说话，“十秒刷新。”
　　“给他，等我回城出装备……”夏凉说。
　　他还没说完，便看见常锦文打了信号要上。
　　【FRI：正在路上！】
　　夏凉按下D，发动疾跑。
　　西尔芙开启隐身。
　　是机会。
　　他知道是机会，但又忽然觉得心里没底，只因对方是季天。
　　Q！风暴！W！
　　夏凉又一次用到刻在肌肉记忆里的连招，西尔芙连续两个AOE技能在0.2s内完成瞄准释放。
　　FRI的埃文紧接着丢出羽毛飞刃！Q！
　　就在这时，屏幕中闪过一道诡异的折线。
　　折线散出的强光在夏凉、宋世勋和常锦文的瞳孔中扩散开。
　　光护法在抢先升级的同时，A野怪触发被动位移躲过西尔芙的AOE，又接点暗护法的阴影，在空中释放直线伤害技能，连续A出暴击，落地给Q，当场击毙埃文。
　　混战之后，ART被KL以一换三。
　　【JiTian三杀！】
　　KL见好就收，立刻撤退。
　　夏凉的鼠标空置将近十秒钟。
　　“夜愿，拿蓝！”李规打信号。
　　“来了。”夏凉回。
　　比赛仍在进行。
　　常锦文说：“一次不行两次，JiTian现在赏金很高，必须集火杀一次。”
　　夏凉操纵西尔芙回到中路。
　　他没有犹豫，因为他赞同常锦文的说法。ART之所以能走到今天，正是因为敢于接受变化，敢于在变化中寻找时机。
　　小安的补刀仍然还没追上他，而ART的中路塔滴血未掉。
　　他还有大把的时光和精力。
　　第15分钟，上路的平衡因夏凉的西尔芙一波支援被打破。
　　ART上路趁势推掉了KL一塔。
　　第21分钟，ART上野围剿KL中路，连推两座塔，打下小龙。
　　KL渐渐处于逆风，下路的三杀成为整场比赛的昙花一现。
　　第25分钟，夏凉抓住小安的加里奥走位失误，果断开启隐身进入KL后排，在万军从中取光护法的性命。
　　【Nightwish终结JiTian！】
　　R！光护法放完大招，从白马上摔倒，鲜血染红残垣。
　　42:00，ART结束比赛。
　　【JiTian：Good Game】
　　夏凉按下回车，也很有耐心地打了一个区分大小写的GG。
　　【Nightwish：Good Game！】
　　他知道，只有和自己比赛的时候，季天才会打出GG的全文，所以为了表示独特的心情，他也会回复得比平时更长更完整。
　　可当他摘下耳机，听到的不是震耳欲聋的主题音乐，而是光护法的魔法阵凋零时，大地上残余的一声喘息的音效。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季天的无奈。
　　在面对面交流中，季天展现给他的永远是阳光灿烂，不会因为ART又赢了KL而对他有一丝一毫的迁怒，可是在比赛中就不同了。
　　比赛中的季天的每个操作细节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关系到魔方公式的时间空间的，远没有现实生活中的那般肆无忌惮。
　　他戳不破季天在他面前摆出的笑脸，可是他能感受到季天内心深处的挣扎。
　　他何尝不懂，在按出最后那个大招进行收割的时候，季天仍是对结果抱有希望的，希望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逆风局，只是当大势已去，季天能做的只有安慰队友，备战入围赛。
　　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朴东烨还在，季天不会这么累。
　　可惜没有如果。
　　就连如此微小的细节，都没有逃过解说和观众的眼睛。
　　龙虾说：“恭喜ART！”
　　“恭喜ART！”晓晓说：“诶，这边我们看到KL的AD季天和ART的中单夜愿，作为NPL公认KDA排名第一的两个C位，是一如既往地在公屏上互相打出GG，向对方致意。”
　　龙虾激情解说：“夜愿在这两场的表现，充分展现出一个成熟中单应有的素质，不单单是操作细节，而且是在战术和心理上也对对手进行碾压。”
　　晓晓说：“KL在战术上也有所革新，打出了一些效果，期待他们后续的表现。”
　　直播流量依然经久不衰。
　　【世界上最长的路，是夜愿给小安设的套路】
　　【夜愿：你以为我在第三层，其实我在大气层】
　　【讲个笑话，关于夜愿的千层套路】
　　⚹
　　夏凉作为本场MVP，赛后留在台上准备接受采访。
　　他从护工手里接过手机，看到几条朋友发来的消息。
　　【红桃K：恭喜，你打得真好。】
　　因为一起录过歌，夏凉和红桃K的关系挺好的，有时候也会一起打排位讨论战术。
　　夏凉想了想，及时回复。
　　【Nightwish：KL在尝试NCK新流派，估计是拿这场做练习准备打入围赛，所以输赢不重要。】
　　【红桃K：夜愿真是谦虚。】
　　【Nightwish：没，KL确实有从低分段开始热身的传统。】
　　【红桃K：怎么办，决赛要见面了，我们就要做对手了，我好方。】
　　聊到这里，夏凉被打断。
　　李飒安排的化妆师给补妆来了。
　　补完妆，夏凉再拿起手机，删掉大段为KL辩解的话，回复了一个emoji表情。
　　【Nightwish：^_^ 决赛见，加油】
　　⚹
　　另一边，曾经以头号种子冲击世界四强的KL战队，最终只能在季军赛中争夺本赛季积分第三的位置。
　　KL候场室，教练组例会照常开。
　　没人去看电视里的弹幕。
　　金炎彬说：“在前期的比赛中，只要不是和夜愿对线，Ann的发挥都是正常的。”
　　朱文斌说：“是的，可见他的进步空间还是有的，只要能克服夜愿对他造成的阴影。”
　　金炎彬说：“最近我给他们加了几场和NCK的训练赛，让他们按新路子打，所以一时不适应有失误是正常的。”
　　寥寥几句话，把Ann的失误掩饰过去。
　　“毕竟ART只是个别，但我们之后要面对的是国际环境。”朱文斌点了点头，“入围赛的话，可能需要针对欧美板块进行调研策划，哪几支战队会入围，得有心理准备。”
　　金炎彬垫着脚，活动踝关节，没有说话。
　　冼时初说：“文斌，我已经在准备了。”
　　金炎彬看了冼时初一眼。
　　“好的。”朱文斌说，“那么本次入围赛由时初负责指导，到小组赛再由金教练接棒。”
　　冼时初说：“我没问题。”
　　金炎彬说：“嗯。”
　　教练组讨论结束。
　　朱文斌关掉电源，夹着笔记本准备去接队员。
　　这时，一直在门口抽雪茄的孙跃然清了清嗓子。
　　“文斌留步，我插个题外话。”孙跃然扯了扯松垮的领带，看着朱文斌，“因为Ann的事情，淼哥对金教练的信任有所动摇，但话又说回来，金教练拥有NCK独一无二的资源，这点是包括冼教练都明白的。”
　　朱文斌关掉大灯。
　　暗中，二人的脸颊之间飘过几缕银色烟云。
　　孙跃然说：“Ann唯一的心结是夜愿，而ART运营团队利用这点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压我们，得理不饶人，影响很不好。或许我们当初放走夜愿是一种损失，但背后的原因远比外界热议的要复杂，不是么？郭忱做的有点越界了。”
　　朱文斌说：“你想做什么？”
　　“他们要跟我们打心理战，我们不能示弱。”孙跃然弹了弹烟灰，“他们欺负Ann初出茅庐立足未稳，我们手里也不是没有牌。”
　　朱文斌说：“你是指季天。”
　　孙跃然说：“对，说到底他们都还是孩子，孩子嘛，总是重情重义的。”
　　朱文斌说：“季天已经在承担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重负了，我怕再对他施压，会影响到他比赛时的发挥。”
　　孙跃然说：“不是对他。”
　　朱文斌说：“那是？”
　　孙跃然带上了门：“待会儿，我去找夏凉谈一谈。”
　　不远处队员的脚步传来，两人怀着心事离开会议室。
　　⚹
　　夏凉的采访发言中规中矩，主要是感谢队友和教练，其次总结本场比赛的得失，最后阐述了对后续比赛的期望。
　　他的作文能力在一次又一次的公开活动中被训练得很出色。
　　却在等电梯的时候，他遇到了意外的人。
　　“夜愿。”
　　轮椅前出现一道斜长的阴影。
　　夏凉抬起头，认清面前这个穿着衬衫的男人的脸，是KL领队孙跃然。
　　孙跃然的身上带着名贵香水的气味。
　　“怎么样，还记得我吗？”
　　夏凉点了点头。
　　孙跃然既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摘工作牌，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引起不小骚动。
　　“孙领队找我有什么事情？”夏凉问。
　　“去过五棵松体育馆的顶楼吗？”孙跃然从西裤口袋拿出爱马仕钱包，又从包里拿出一张VIP卡，“借一步说话，看看夜景。”
　　护工和安保都在提醒夏凉不要耽搁行程。
　　夏凉也明白自己应该拒绝，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一身的勇气无处释放，他想答应。
　　⚹
　　换乘两次，电梯门打开。
　　夏凉眨了眨眼。
　　地面是玻璃铺成的，凯迪拉克中心外墙金色瀑布从他们的脚下坠落。
　　孙跃然推着轮椅在观光道散步。
　　“请孙领队开门见山吧。”夏凉说。
　　“好，我也不喜欢兜圈子。”孙跃然说，“夜愿，我希望你不要利用自己了解KL的训练机制的优势，作出违反竞技精神的事情。”
　　夏凉听完，耸了耸肩。
　　“我做什么了？”
　　孙跃然说：“如果不是有你在，ART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么完美的针对。”
　　夏凉说：“这是比赛，被针对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太强了，二是太菜了。”
　　孙跃然说：“但你的行为已涉嫌窃取资源，恶意破坏游戏平衡，如果将来你再次采用相同的手段对付小安，我们将拿出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利益。”
　　无风的夜晚，楼顶很安静。
　　夏凉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队服下面的那枚羽毛项链冰凉凉的。
　　类似的话，季天赛前也对他说过，他不用过脑子都知道那是句玩笑话。
　　但此刻这句话从孙跃然的口中说出来，便是另一番滋味。
　　小的时候，夏凉在街角见过猫捉弄老鼠，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猫是不会直接吃掉老鼠的，只有当它们虚弱到极点的时候，才会失去游戏的心思，露出凶恶的獠牙。
　　所以他突然又想明白了。
　　这种内容不应该是一个战队的领队找另一个战队的队员谈的。
　　孙跃然只是在跟他玩心理战。
　　“孙领队，指控是要有证据的。”夏凉摸着胸口的那条羽毛项链，眼神落在自己静如死水的双腿上，“从KL离开，除了鼠标键盘其它我什么资料都没有带走，你如果觉得不妥，我可以把键鼠还给KL，反正现在我用的是ART赞助商的牌子。”
　　孙跃然说：“过去是没有证据，但从今天开始，你和季天的所有通讯都会被监控，直到你愿意放手为止。”
　　夏凉顿了顿，说道：“那我也不可能放手。”
　　孙跃然说：“为什么这么固执呢？早就说过，你作为一个……已经是NPL排名第一的中单，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是啊，作为一个无法站立的残疾人。”夏凉笑了笑，接过话，“我要活着就得靠自己的这双手，所以，更不能放手了。”
　　孙跃然收回了那条跨在栏杆上的腿，点亮手机，把一份电子版文件摆在夏凉的面前，说道：“不要以为我只是在吓唬你。”
　　文件很长，夏凉连标题都没记住，但大概意思他一看就懂了，是KL管理层关于赛时对季天立项监控的决议。
　　夏凉深吸一口气，手指捏紧了羽毛项坠。
　　“你的态度关系到季天的处境。”孙跃然问，“明白了吗？”
　　“孙领队比我更清楚，KL现在离不开季天。”夏凉回答，“你们这样对待一支战队的顶梁柱，损失的是自己。”
　　“你……”孙跃然险些把手机按关机。
　　“不对吗？”夏凉抬起脸，目光越过那份耀武扬威的电子版文件，直接看向孙跃然。
　　电梯从顶层往下降。
　　门打开，拥挤的人群和明亮的灯光扑面而来。
　　孙跃然推着夏凉出大厅，把轮椅的扶手交给ART的护工和保安，扭头便走了。
　　狗仔队依依不饶地追着轮椅。
　　——“夜愿，可以透露一下KL领队和你说了什么吗？”
　　——“这次会面是经过双方俱乐部协商的吗？”
　　——“夜愿，这次谈话是否和KL中单Ann有关？”
　　夏凉戴着口罩在安保的护送下离场，却在进电梯时，动了动手指，忽然按住刹车。
　　他扭过头，眼睛弯弯的，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
　　“谢谢大家关心。”他答记者说，“孙领队找我，是想要我的亲笔签名。”
　　⚹
　　孙跃然把车停在地下车库。
　　微信语音亮起。
　　“怎么样？”朱文斌在电话那头问，“他是什么反应？”
　　孙跃然抽出纸巾，擦了擦方向盘上的汗。
　　朱文斌的头像闪动着：“到底怎么样？他信你说的吗？”
　　“我判断失误了。”孙跃然说，“他是重情重义，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第104章 
　　☪ 方向 ◇
　　【他笑了他笑了】
　　9月, NPL赛事上了微博热搜。
　　【ART青云战舰涅槃重生，上中下分别由老将巫妖王、NPL最强中单夜愿和天王星FRI掌控，更兼具有EMG血统的打野Hope和诡谲莫测的辅助CJW加持，阵容可以说是继S2以来最豪华的一次……】
　　战报频传。
　　ART高歌猛进拿下前两局的胜利。
　　【15:00】ART在前期多次突破无果后, 利用更快的支援能力击杀KIT中路；
　　【22:00】ART中路抓住机会击杀游走的KIT辅助, 并推下中路一塔；
　　【24:00】ART利用中路更加优秀的拉扯能力, 打出1换5团灭对手拿下大龙；
　　【31:00】 ART下路击杀KIT后强势推进, 随后一波结束比赛！
　　KIT也继承了春季赛的势头, 表现出极强的韧性, 在被ART连续拿到2分的情况下，咬牙连追2分。
　　第三局, ART选出四核输出的强势中野阵容, 而KIT在上路和下路保持推塔流战术的基础上, 祭出红桃K独创的圣骑打野的中期发力阵容。
　　【04:00】比赛开始, ART设计入侵野区成功取得了三buff开的优势, 而KIT打野红桃K在开局不利的情况下, 围绕着下路成功反杀ART下路双人组补足开局劣势；
　　【14:00】KIT下路推塔组合拿下一血塔, 彻底打乱ART的节奏, 取得前期的领先；
　　【18:00】比赛进入中期，KIT打野持续给予ART压力, 并设计拿下大龙；
　　【25:00】随后开团, 红桃K斩杀ART的下野, 一举推掉ART下路高地锁定胜势；
　　【28:00】携带着大龙buff，KIT强势中路推进开团，取得胜利。
　　KIT的速推流打法在NPL赛场闯出了一条新的道路, 结合战队原有优势, 配合红桃K灵动的打野, 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
　　这场比赛也让观众牢牢地记住了红桃K这个温驯可爱的新一代打野选手。
　　但是无论从阵容还是比赛经验来看，ART的实力毋庸置疑更胜一筹。
　　第五局比赛，ART加快前期进攻节奏，以三路的优势取得胜利。
　　2016年NPL夏季赛结束。
　　ART青云战舰以积分第一的成绩成为头号种子，加入世界赛A组的角逐中。
　　KIT以打野位出色表现逆袭KL，跻身世界赛B组。
　　KL在战胜YG取得季军后，获得入围赛资格。
　　各队选手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又投入到紧张的特训中。他们将在深秋之际开启国际征程。
　　⚹
　　特训第二周结束的夜晚，夏凉和队友从他们的「太空舱」出来，乘坐电梯下楼。
　　“你怎么按了2楼？”李规说，“快取消。”
　　“没按错。”夏凉说，“就是想去透个风，你们别管我。”
　　ART基地的二楼是接待大厅，分为多个项目的介绍展区，平时是对游客开放的。
　　凌晨三点，这里却漆黑一片，空得像深邃的宇宙。
　　灯本来是自动感应，但到晚上会被智慧楼栋系统关闭，转为用手动开关才能打开。
　　夏凉放好手机，调整轮椅的高度，撑着扶手把身体重心移到侧边，使肩膀的高度再往上拔了一截，再伸手去拉闸门。
　　闸门的位置比一般开关更高，这让他有些吃力。
　　正是这时，前方破茧展厅的灯亮了。
　　夏凉还没有够着闸门。
　　他收回手，揉了揉眼睛，疑惑地往前驶去。
　　站在世界地图前面的人是楚一鸣。
　　“岚哥，你怎么……”
　　“夜愿？”楚一鸣转过身，看到夏凉也颇为意外。
　　“刚在韩服打完训练赛，我觉得有点闷，就下来转一转。”夏凉一边解释，一边绕过灯牌来到世界地图前面，“可能是下周就要去首尔，有点儿心慌。”
　　“所以就来这里先看看地图吗？这可不是峡谷，夜愿。”楚一鸣笑了笑，爽朗地让出身位，“说来也巧，我上午还在平城和别人签单子，觉得累，想回基地放松放松。”
　　夏凉的视野，就这么首次跨过地平线，来到全球大舞台。
　　偌大的一张世界地图，被红色和蓝色分割为大大小小的板块。
　　直到2016年第七届全球总决赛，《破茧/Nirvana》共设十二个赛区和联赛，划分为四大赛区和八个外卡赛区，四大赛区的队伍拥有S赛种子名额，分别为：
　　中国大陆赛区NPL；
　　韩国赛区NCK；
　　欧洲赛区NEC；
　　北美洲赛区NCS；
　　众所周知，早期玩破茧的大多是北美和欧洲的玩家，首届总决赛的冠军是欧洲战队F7。
　　而后，韩国赛区NCK借鉴《诸神》项目的成功经验，迅速建立起《破茧》的完整的产业链，派出训练有素的战队参加比赛，从第三届总决赛开始就垄断了冠军地位，并把《破茧》从一款网吧MOBA游戏提升到了一项职业体育竞技项目。
　　中国大陆赛区NPL离冠军最近的一次，是2011年ART战队在队长冼时初带领下挺进决赛，比分定格在令人扼腕叹息的2:3，“你们有没有开会讨论过？”楚一鸣开口问，“怎么打，打谁？”
　　夏凉摇了摇头，神情迷茫。
　　“我也没有。”楚一鸣说，“不过比起你们对细节的熟悉，可能我更了解他们的文化和性格，有一些方向性的看法，聊聊吧。”
　　夏凉说：“好。”
　　“欧美人对输赢并不执着，比起我们，他们更在意过程是否享受，是否快乐。”楚一鸣说，“他们同样追求极致，但更多时候是挑战自己，所以你会看到，欧洲F7每周只打一场训练赛，北美RSM队员的从业时间平均都在六年。”
　　夏凉立刻心领神会，脱口而出：“比如埃文打野全图飞，上路复活甲送死流。”
　　楚一鸣说：“如果不是被NCK卷起来，他们还会搞出更多的惊喜。”
　　夏凉说：“是啊，现在F7和RSM也都引进韩援了。”
　　焦点回到韩国赛区NCK。
　　夏凉看着韩国的三支战队的名字，顿时感到沉重的压力。
　　除了BYT是蝉联冠军的王者之师，另外两支队伍SRG和SUM都是明星云集的超强战队，且三支队伍血脉交融，互相吸收长处，将其它赛区的选手排挤在外。
　　“你一定想过一个问题。”楚一鸣说，“为什么韩国战队从来不用其它赛区的选手。”
　　“因为他们本来就很强，不需要吧。”夏凉说，“如果引进外援语言不通，反而还要浪费时间磨合。”
　　“不仅仅如此。”楚一鸣说，“别看他们现在的环境很好，教练能解决问题，管理层尊重选手的个人意志，队员退役也可以顺利转型，可要是放在十年前诸神刚起步的时候，他们流过的血泪不比我们少。”
　　“啊，或许，是的吧。”
　　夏凉想的，其实只是具体到某一盘训练赛某一个位置的攻防。
　　他从没有思考过纵深这么大的问题。
　　这句的含糊其辞，楚一鸣似乎也看出夏凉没跟上自己了。
　　“你只需要记住，人的本性便是如此。”楚一鸣拿起遥控器，一盏一盏关闭世界地图的背景灯板，“好不容易得到的成果，绝不会拱手让人。”
　　最后，只有中国赛区NPL的灯光亮着。
　　蓝光映入瞳孔，睫毛轻颤。
　　“谢谢岚哥。”夏凉说，“我想，我们的风格不能变，还是要主动寻找机会，去突破他们的运营，在NPL怎么打KL，就怎么打NCK。”
　　楚一鸣说：“我也希望你能坚持自我，夜愿，加油。”
　　⚹
　　深夜的这场谈话，让特训期的紧张缓解了不少。
　　夏凉守着时间一点一点逼近节点，终于到将要出发之际。
　　因为身体特殊，他还要比别人多花时间准备行李，不仅要去小欧康复中心体检，还要提前开好应急药品，申请医疗护理设备的过境程序。
　　他没想到的是，NPL官方竟然与国内著名综艺制作公司合作，在腾蛇、墨云、极光等赞助商的支持下，给三支战队准备了一场真人秀节目。
　　综艺的名字同歌名为《飞跃地平线》，形式是给选手们发放一定数量的购物券，到坐落在黄浦江旁的云荟商场购买商品，为即将开始的征途做后勤准备。
　　破茧的粉丝们都很关注这次活动。
　　微博消息一发布，夏凉的直播间反响强烈，收到了各种各样的安利。
　　【记得带巫妖同款月光面膜】
　　【便携浴桶！便携浴桶！】
　　【把浴桶叉出去，上洗脸仪】
　　“额。”夏凉偷偷划到旁边宋世勋的机位旁，不出意味看到FRI直播间的弹幕全是在刷娃娃。
　　“你也开一下摄像头吸引一下火力吧。”宋世勋说，“我要下播了。”
　　夏凉并不是很想开摄像头，于是切出游戏界面，打开了记事本，在粉丝的提醒下列清单。
　　【需要老干妈吗？】
　　【泡面小龙虾】
　　【海底捞自热火锅】
　　弹幕重重叠叠，大部分其实并看不清楚。
　　夏凉挑选出面膜、洗脸仪和蒸汽眼罩等护理用品，然后再三思考，打上了卫衣。
　　“规少想买些什么？”夏凉问李规，“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帽子，因为你头发有点长了。”
　　李规说：“不知道诶，去现场试比较好吧，你好认真啊，还提前列清单。”
　　夏凉说：“我，啊，是。”
　　李规说：“那你继续，我回房间了。”
　　夏凉的清单列的很慢。
　　他要考虑的事情很多。
　　假如买鞋子，就要麻烦店员帮他穿，大小合不合适他也答不上来；假如买可穿戴电子产品，就会在体验的时候，被店员问及一些身高体重的情况；他真需要的生活用品，如纸尿裤，又绝不可能展现在摄像机之前。
　　他不敢光顾理发店，因为做完头发剪下的碎屑会留在轮椅上，除非他让护工大费周章抱着自己坐到理发店的椅子上。他更不想去电影院，因为会被归类到残疾人群的卡座。
　　能享受活动的福利，他感到很开心，但前提是大家都是一样的，别把他当做另类。
　　这时，一条弹幕悄悄带起了直播间的节奏。
　　【买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又能看到小天王星】
　　“你们说季神啊。”夏凉说，“我不确定他能不能来诶。”
　　【会啊，KL微博刚刚发布，全员参加】
　　“哦哦，是吗。”夏凉说，“那很好啊，可以向他们取经，我这也是第一次出国，不知道该准备什么合适。”
　　【他笑了他笑了】
　　【他内心狂喜】
　　记录本的光标在原地闪烁。
　　夏凉的气息凝止，捏住耳机麦克风的听孔。


第105章 
　　☪ ollie ◇
　　一定是有天赋的人
　　云荟商场所在的黄浦区曾是租界, 古典与现代建筑风格融合，与之隔江相望的浦东新区则是高楼林立，东方明珠、世贸大厦等地标建筑紧密排列，成为城市独一无二的繁华的象征。
　　夏凉知道这里是明星出没的地方, 却不想自己有一天也会作为被拍摄的对象来到这座商场。
　　一大早, 在节目组的敦促下, 他和队友各自出发, 到广场门口集合。
　　伍逆和伊曼穿着情侣装, 两人一个是NPL老人巫妖王, 一个是腾蛇TV流量前十的女主播，刚站出来就让大家不停地夸赞议论。从春季赛决赛现场表白后, 两人感情迅速升温, 如今已经是电竞圈公认的神仙眷侣。
　　李规依然是拽酷叛逆青年的模样, 和轮椅上安静乖巧的夏凉形成鲜明对比。但在队里, 李规是相对和夏凉关系最好的一个人。
　　“夜愿你看吧, 红桃K、ABC他们也没有穿队服。”李规指着KIT战队大本营说,“不必要穿队服的, 就是去买点东西, 让官方录像剪辑做素材。”
　　KIT的队员们穿的比较休闲，但都是上千的品牌。
　　夏凉低头, 整平防晒衣下的雪白队服：“穿都穿了, 你总不能让我脱掉。”
　　宋世勋和常锦文一起下车。天王星的灰粉发色引人注目, 而常锦文作为怀着Carry之心的辅助，也不甘寂寞地染了一头金发。
　　李飒带队与节目组接洽。
　　负责ART的工作人员开始介绍规则。
　　“这里是我们ART的队员，注意过来哦。”穿工作服的小姐姐捏着领口的麦克风说,“各位手里已经都发到由赞助商提供的购物券了, 一会儿呢, 我们的摄影师和场控会一路跟拍。
　　但你们不用管他们，其次，请各位注意店面门口如果有《飞跃地平线》的易拉宝，说明有隐藏任务，进店是可以解锁获得奖品的哈。”
　　常锦文说：“好的。”
　　夏凉从礼品袋里拿出购物券。
　　他注意到购物券分为两种，一种是全场通用的，另外一种是友谊券。
　　“我问一个问题。”夏凉举手发言，“这个友谊券要怎么用？”
　　“哈哈，看来夜愿有做功课呢。”小姐姐说，“友谊券是通过与KL或KIT的队员拼单才能使用的，优惠力度大很多呢，要有策略地使用才行。”
　　“艹。”常锦文说，“为搞节目效果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李规说：“你不也特意染了头吗？”
　　“夜愿细心，就由你来担任ART今天的购物小队长吧，怎么样？”小姐姐笑眯眯的。
　　夏凉假装没听到，把轮椅往后退，躲过一劫。
　　“好吧，那还是由老队长巫妖担任。”小姐姐说。
　　伍逆点了点头。
　　正是这时，从停车场电梯口走上来一队人马。
　　“我，去。”李规揉了揉眼睛，“KL要不要这么郑重啊？没拿过赞助穷疯了吗？”
　　正是KL的队员及领队。
　　五个队员穿着统一的黑金相间的队服，在粉丝的跟拍簇拥下朝活动现场走来。虽不及昔年EMG军事管理连步伐都统一，但从合影时拉开的加油横幅，到接受采访时念的稿子，处处宣告着，他们是要去参加世界赛的专业选手。
　　季天、崔宇弘和肖臻荣在一起看楼层图，童曦和陈汕秋在另边说话。五个人里面只有季天穿滑板鞋，其他人都穿着运动鞋。
　　夏凉看到季天，为季天终于被管理层放出来参加活动而感到高兴。
　　接着，他看见孙跃然拉出的横幅上的字——八千里路云和月。
　　伊曼看见孙跃然，没打招呼，拉着伍逆便要先进商场。
　　“走吧，各自行动不用等，你们不是要买我同款月光面膜吗？”伍逆挥了挥手，“伊曼懂护肤，她给你们提供免费指导，快来。”
　　李规说：“我待会儿要剪头，可能不跟大部队一起。”
　　宋世勋拿着楼层图，找娃娃机。
　　伍逆说：“快快，跑起来跑起来。”
　　场控小姐姐拿起对讲机：“ART出发ART出发ART出发。”
　　摄像机转过来。
　　夏凉知道直播开始了。
　　尽管很想和季天说话，但他还是克制住给自己加戏的欲望，背过身，驶到残障专用坡道前，示意旋转门旁的保安开绿色通道。
　　正这时，身后传来孙跃然的喊声。
　　“季天你给我回来！”
　　夏凉还没来得及回过头，轮椅扶手被人一百八十度旋转过来，他对上了季天的眼睛。
　　“我来了。”季天对他笑了笑，棕色眼瞳清澈明亮，“我好想你。”
　　夏凉低头摸了一下领口，想把羽毛项链拽出来。
　　手腕被握住。
　　“我说……”夏凉被季天俯身抱住，胸口的金属项坠慢慢变热。
　　他很自然就把胳膊往季天的肩膀上搭，迎着拥抱，咬了牙，短短几秒又推开。
　　耳边的气息已经很烫，他知道自己再不阻止，季天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下做更出格的事。
　　他也知道这是季天的一种宣泄，本来二人之间就没什么违禁勾当，偏偏要被KL管理层误解被舆论牵制，事已至此，还不如正大光明承认。
　　理是这么个理。
　　但，哪怕季天已给了他宣告的勇气，他暂时还不打算回应。
　　夏凉抽出手，从礼品袋里拿出一张友谊券。
　　“让他们拍，反正我不怕。”季天说，“你说，你要说什么？”
　　夏凉说：“一起拼单吧，等我微信。”
　　季天固执地盯着夏凉的眼睛，全身只有喉结动了动。
　　夏凉说：“放心，不会放你鸽子的。”
　　“你答应我不杀小安，结果他连着三局战绩0-5。”季天说。
　　“我可没说答应，KL有你这尊佛，我哪里敢放水。”夏凉把友谊券塞进季天的裤兜里，拍了拍，抬头，露出小鹿般无辜的眼神，“你错怪我了。”
　　季天啧了一声，放开夏凉，看着轮椅慢慢消失在视野里，才回KL的本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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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场，正厅的展区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破茧召唤师峡谷里的小兵、炮车、守卫和高塔的模型。
　　许多知名Coser、女网红在模型旁边架灯光拍照片。
　　夏凉跟着队友走进月光旗舰店。
　　这是他第一次在高档化妆护肤专柜消费。
　　因为荧幕前的时间越来越长，化妆成为家常便饭，所以护肤在电竞圈也变得流行起来。
　　伊曼拿着一款泡沫洗面奶，坐在柜员的位置，给伍逆现场做洁面。
　　伍逆说：“好舒服，我快要睡着了。”
　　常锦文说：“不是，那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宋世勋耸了耸肩，苦笑说：“看面膜。”
　　李规戳夏凉：“你不是列了清单吗？买啥？”
　　夏凉拿出手机，同步云记录本。
　　常锦文说：“应该找柜员看看属于什么皮肤吧？不同人不同的。”
　　几个男生讨论一番后，终于在热情柜员的指引中，跳进了护肤的坑。
　　面膜画的图案各不相同。
　　五张敷着面膜的脸，一红一黑一白，还有两张是芒果精和葡萄怪。
　　“呵呵哈哈哈，看过来看过来。”伊曼掏出手机给他们拍照。
　　李规吐出舌头。
　　常锦文举起两只手，张牙舞爪。
　　「3，2，1」伊曼说，“不许笑！”
　　夏凉寻常微笑，只是看着亮晶晶的镜子，看着伊曼的镶钻粉红手机壳，有点头晕。
　　他买了一套面膜、一个洗脸仪以及精华露。
　　“夜愿你皮肤很好诶。”柜员夸赞说。
　　“谢谢。”夏凉顿了顿，问道，“那个，洗手间在哪里？我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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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手间的时间总是漫长而煎熬。
　　夏凉在护工帮助下解决之后，终于一身轻松回到原来的店面，却发现除了伍逆和伊曼还在亲亲我我，其他人已不见踪影。
　　于是，他自由行动，往三楼去。
　　当买完蒸汽眼罩，通用券已经用完，清单里还有一件卫衣。
　　他想找季天一起拼单买卫衣。
　　【季神，我好啦，你在哪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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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椅转过三楼的扶梯。
　　夏凉听到熟悉的欢声笑语，放下手机微信正在编辑的消息。
　　不远处立着一张《飞跃地平线》活动的易拉宝，表示此处有隐藏任务。
　　夏凉看了看店面。
　　Sky Walker；
　　是主打滑板的运动器材店。
　　店里还有用于体验的简易直道和U型道。
　　KL全员都在。
　　令人惊喜的是，那位穿着紧身运动服的导购小姐，竟是现为主持人的米亚友情客串的。
　　童曦拉着陈汕秋找米亚搭讪，问能不能送滑板鞋。
　　崔宇弘表示自己会玩，挑选了一块99A硬度的，放在直道上。
　　“这叫上板。”崔宇弘踩着滑板，顺着弯道转一圈回来，“然后，下板。”
　　规范的动作配上动感的重金属音乐和灯光，渲染出令所有男生都心驰神往的运动氛围。
　　简言之就是一个字，酷。
　　“哇，小安很厉害呢。”米亚觉得很赞，轻轻拍掌鼓励。
　　季天也选了一块酷炫的彩光板，准备尝试。
　　“我先来我先来。”肖臻荣插队，抢在前面说，“看起来不难啊。”
　　季天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肖臻荣蹬出去，左脚刚离地踩到板就打了一个趔趄。不到三秒，他摇摇晃晃跳下来了，回头骂了一句：“地好滑！”
　　“这个……”崔宇弘说，“应该就是菜吧，还有人试试吗？”
　　童曦和米亚聊天，无暇他顾。
　　陈汕秋说自己老了，但还可以提供技术指导。
　　季天说：“那我来。”
　　说时迟那时快，陈汕秋还没来得及讲技巧，见季天已经滑出去了。
　　上板保持平衡，滑行，左脚轻点地，再次滑行……
　　往返三次之后，季天滑向障碍物道，目光专注像狩猎的鹰，大抬左手，后脚砰地点板。
　　一瞬间前脚拉抬起滑板，腾空跃起，后脚却牢牢地粘住板，平稳落地。
　　“怎么样？”季天下板。
　　“啊！！”KL全员鼓掌喝彩。
　　“承让承让。”季天学刚才崔宇弘的动作把板子翘起来，收在手臂里抱着，笑问，“我刚刚的动作叫啥？之前在视频里看到，我蛮学的。”
　　“叫Ollie。”陈汕秋竖起大拇指。
　　旁边的摄影都忍不住露出赞叹的神色。
　　“KL的团队氛围一直都是很好的。”米亚借机采访陈汕秋说，“想问问Serein，这段时间的人事变动对KL来说还是很关键的，尤其新的队员加入之后，大家沟通交流有什么困难吗？”
　　“小安他中文蛮好的，沟通没有问题。”陈汕秋原本是很寻常地回答，讲到这里看了看季天，差点笑场，“就别看季天是对小安最凶的那个人……”
　　“啊？”米亚笑了，“季天对小安很凶吗？”
　　肖臻荣在后面拼命点头。
　　童曦说：“那不是一般的凶。”
　　季天还在和崔宇弘细问ollie是什么意思，没听到这一茬。
　　“对。”陈汕秋说，“训练的时候季天对小安要求很高，但他其实也是最关心小安的一个人吧，凌晨一点多我们都去吃夜宵，他还会给小安加训。”
　　米亚说：“原来是这个意思，真的很有爱呢。”
　　摄影师的镜头记录下了这温馨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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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凉坐在转角，静静看着KL全员喜提隐藏任务奖品——滑板。
　　他觉得季天玩滑板的样子很好看，四肢协调，动作轻盈连贯，那双修长的腿跳跃起来就像御着风。
　　一定是有天赋的人。
　　夏凉觉得四肢健全就是一种天赋。
　　当然比起玩不了滑板，还有另外一种感受更加清晰深刻。
　　那五个人穿戴统一的服装和队标，有说有笑，让他不自禁想起青训营那段艰苦却快乐的时光。
　　他终于理解什么叫白月光。
　　回不去，握不住，却是美好的。
　　无论他现在乘坐青云战舰走到何方，昔年在KL青训营单纯的生活就是他心中的白月光。
　　⚹
　　“夜神？”
　　夏凉被季天叫到回神，才发现ART和KL两边的镜头都在对着自己。
　　季天把滑板扔到崔宇弘的怀里，然后对夏凉说：“怎么你自己来了，你们ART人呢？”
　　夏凉不敢吱声，赶紧低头打开手机的微信群。
　　【Nightwish：@所有人  你们人呢？】
　　【伍逆：我和伊曼做完美容了，这会儿去AR体验馆，你们逛】
　　【常锦文：规少，电玩城见】
　　【李规：好，本来只是想剪个发，结果被安利了烫发，结束去找你】
　　【Nightwish：那我怎么办啊？摄影师在这里啊！】
　　【伍逆：我把你设为群主吧，你来接任小队长】
　　【「Nightwish」已被设为群主】
　　【FRI：语音消息】
　　夏凉抱着希望点开宋世勋的语音。
　　【有娃娃机，我先走了，你们逛】
　　夏凉：“……”
　　ART无论哪一路拿出来都可以夸，但是唯一夸不得的就是团队精神。
　　夏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可怜巴巴地说：“我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可能，他们嫌我慢吧，就都走了。”
　　季天说：“那你怎么办？”
　　夏凉说：“既然遇到你们，那我想把友谊券用一下，有人可以和我拼单吗？我也不知道该买什么，跟你们买就是了。”
　　季天说：“跟我可以，他们不行。”
　　夏凉赶紧朝季天招了招手，笑笑的像一只招财猫。
　　他生怕季天说什么更奇怪的话，又为自己这招借台唱戏而窃喜，本来嘛，友谊券就是这么用的，回去季天应该也好解释，不至于被管理层捏住把柄刁难。
　　背后传来紧实的推感，轮椅往前行进。
　　季天俯下身，在夏凉的耳边说：“别买卫衣了，我带你去买该买的。”
　　夏凉：“？？”
　　季天捂住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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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两人来到下楼的扶梯前。
　　季天走到轮椅前面，背蹲下身，拖住脚架往前挪。
　　夏凉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季天要干什么。
　　“等一下，我们还是坐电梯吧。”夏凉紧紧抓着季天的肩膀，不安地说，“这个扶梯不行，我不习惯，我真会怕。”
　　季天说：“你别怕。”
　　夏凉不敢看滚动的台阶，闭上眼睛。
　　他只觉得腰轻轻摇晃了一下，世界又平稳了。
　　“夜神。”季天说，“睁眼看看？”
　　夏凉再次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平平安安地坐着扶梯，往两边能看到从一楼破茧展厅搭建起来的高塔，商场的全貌尽收眼底。
　　原来也没那么可怕，还很好玩。
　　“谢谢你。”夏凉说。
　　“嗯。”季天侧过脸，“你可以稍微抓轻点吗，我骨头要给你抠出来了。”
　　“啊，不好意思。”夏凉笑了笑，松开手，又轻轻摸了摸季天两边的锁骨，“我给你按回去。”
　　一层又一层，直到B1层。
　　夏凉到了店门口才知道，季天所说该买的东西，是零食。
　　零食店里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很诱人。
　　“可是，我听FRI说韩国好吃的零食很多呀。”夏凉说，“这……大可不必吧？”
　　“那你还是太年轻。”季天说，“先买，好不好，到时候派上用场再感谢我。”


第106章 
　　☪ EGG ◇
　　流量便宜网速快而且稳定
　　泡面、水果软糖、夹心巧克力、牛肉干……
　　两辆购物车在半个小时内已经塞满了零食。
　　夏凉正怀疑他们这是不是去逃荒, 又看见季天把一瓶老干妈放进了购物车。
　　他忍不住了。
　　“这是什么？”
　　季天转过头：“老干妈啊，你粉丝没给你推荐吗？”
　　夏凉说：“那是开玩笑的，我坚决不要。”
　　季天唉了一声：“那我要。”
　　夏凉：“……”
　　季天左右手各拖着一辆，在夏凉的注视下, 毫不客气地丢给了场控。
　　“好啦, 接下来去一楼。”季天说,“逛小咪旗舰店。”
　　夏凉说：“去那干嘛？我又不缺什么数码产品, 耳机、平板我都有了。”
　　季天说：“你想过到韩国怎么上网没？”
　　夏凉说：“很简单的, 我做过攻略, 那儿通讯发达，到处都有WIFI覆盖, 手机上再开一个全球流量包应急不就行了吗？”
　　季天似乎很是赞同, 点了点头。
　　说话间, 他们已经到小咪旗舰店的门口。
　　一张张白色简约风格的展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电子产品, 有手机、笔记本、电视、平板, 也有台灯、烧水壶之类的家用电器, 与普通电器不同的是, 这些产品都加载了智能系统, 可以实现远程操作。
　　季天推着夏凉的轮椅，绕过这阵仗, 来到角落里无人问津的一个小展台。
　　一个亮着蓝色信号灯的手掌大小的方形物件就摆在这里。
　　夏凉拿起来, 掂了掂, 问道：“是充电宝吗？”
　　“这个叫EGG，是专门在韩国用的随身WIFI。”季天解释说，“虽然你的攻略很对, 但是到了实际场地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情况, 小咪家的我用过的, 流量便宜网速快而且稳定。”
　　夏凉一手攥着拼单券，一手拿着EGG，纠结地说：“我还是觉得不用专门买随身WIFI吧，充电宝已经够沉的了，还要再带这个，多麻烦呀。”
　　季天说：“买就是了，不要问为什么，听我的没错。”
　　夏凉小声说：“可是我……”
　　夏凉还是心心念念想带一件卫衣走，他在生活中是严格按照计划行事的，清单没有达成，总觉得少了什么。
　　季天说：“大热天干嘛穿卫衣？”
　　夏凉说：“打完比赛天不就凉了吗？我这都是计划好的，我比较怕冷的。”
　　季天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等过十几秒，发现夏凉还是没有改主意，轻轻叹了口气。
　　夏凉说：“你答应啦？”
　　季天说：“好吧，那我跟你拼卫衣。”
　　收银台，季天自掏腰包给夏凉买了一个豪华流量包EGG，塞进夏凉的购物袋。
　　⚹
　　两个人接着来到专卖卫衣的西域旗舰店。
　　夏凉发现店门口立着《飞跃地平线》的活动易拉宝。
　　但他们来迟了，KIT的队员比他们到的早，此时正要挑选限量版联名套头衫。
　　导购员是节目组请来的友情客串——腾蛇著名女主播，KIT上单ABC的女朋友，果果。
　　果果很热情地招呼ABC。
　　“啧啧，难怪他们捷足先登。”季天说，“原来是有内幕消息。”
　　夏凉则看到红桃K刚从试衣间出来，四处找不到镜子。
　　他开过去，打招呼说：“King，你穿这个蛮合适的诶。”
　　由于决赛时漂亮的表现，红桃K被粉丝爱称为King。
　　红桃K腼腆地笑了。
　　夏凉说：“这里，有镜子。”
　　红桃K站在镜子面前，把手揣进裤子口袋，摆了一个简单的POSS，说道：“是还不错吼？那我就这个了，不试了。”
　　“之前听你的口音，一直想问来着。”季天说，“你是四川人吗？”
　　红桃K说：“不，我庆城的。”
　　“庆城啊。”季天说，“那你为什么不选择加入FG？”
　　红桃K说：“这个啊，说来话长。”
　　红桃K的名字叫尧池。
　　报名天选营之前，尧池在朋友的介绍下参加过网吧赛，在当地破茧圈子里小有名气，也曾得到过FG预备队的邀请，但朋友的一句忠告让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位于沪城的天选营。
　　天选营对于职业选手来说，算是「深造」了。
　　“FG没有NCK训练赛资源。”尧池说，“这是北哥的原话。”
　　他的朋友北哥，正是FG现打野NorthC。
　　“NorthC啊？”季天说，“不是都谣传，他因为怕你取代打野的位置，所以故意劝退你吗？”
　　“说这些话的人，都是看我现在发展得不错，才编出来的。”尧池说，“当时的情况只有我自己最清楚，北哥对我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是真的怕我明珠暗投。”
　　夏凉觉得尧池说的不假。
　　前两年FG的经营状况并不宽松，却还是咬牙买下FRI，想必是为了得到FRI背后的人脉资源。只可惜FRI是为了逃离压抑的运营体制才来到NPL赛区的，并没有给FG带来质的改变。
　　“所以现在你们有经常和NCK打训练赛吗？”夏凉试探。
　　“也比较少。”尧池说，“但总的来说，在沪城就能得到更多的消息，拥有更多和强队打训练赛的机会，所以内陆地区的选手挤破了头都要进沪城。”
　　季天说：“要我说，NPL的主赛场，就应该一年换一个地方。”
　　“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季神。”尧池说，“羡慕你们KL，各区的训练赛都安排得满满的，而我们KIT现在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夏凉与尧池同样珍惜训练赛的机会，因为他听李飒说过，ART的训练赛是用钱砸来的。如果真的用钱可以解决倒也还好，可换来的往往是对方用替补选手应付了事的结局。
　　“不说了不说了。”夏凉说，“时间差不多，咱们还要拼单买卫衣呢。”
　　尧池说：“和我吗？”
　　夏凉还没回答，季天抬起眉毛，一手撑在夏凉的轮椅靠背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不然呢？”季天说，“不和你，难道是和我？”
　　尧池伸出手，指着两个人，恍然大悟：“噢，噢噢，没事，我，我去结账了，你们逛。”
　　夏凉感觉脸热热的，目光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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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秋店里已经有不少款式的卫衣上新。
　　夏凉看中的是一款灰黑拼接，胸前带字母印花，袖子带鹰图腾刺绣的套头衫。
　　果果说：“夜愿穿什么码数呢？”
　　夏凉犹豫。
　　季天说：“给我来个XL，他比我小一号。”
　　果果眨了一下眼睛：“诶，你也要同款呀？”
　　季天说：“对啊。”
　　果果说：“是这样，我们的拼单券不要求一定是同款的，只要在一家店用就可以呢。”
　　季天说：“就算不能用，我也要这件。”
　　果果捂着嘴，笑了。
　　夏凉看向季天。
　　他意识到，在面对外界的时候，季天比他更加坚定，尽管根本没有竞争对手，却依然恨不得向所有人宣告主权——他就是他的人，谁也不能抢走。
　　可他却做不到给同样坚定的回应。
　　他下意识的闪躲源于内心的自卑。
　　镜头转过来，夏凉抱着自己的L码，进到试衣间，刚要关门，见一只手拦在门缝。
　　“我帮你换。”季天在外面，隔着门说。
　　夏凉握住季天的那只手。
　　“你怎么出汗了？”季天说，“往旁边一点，你轮子挡到门了，我进不去。”
　　夏凉慢慢抽回手，应说：“我可以自己换的。”
　　季天顿了顿。
　　“好吧。”
　　夏凉换好出来，看见季天也已经换好，等着他了。
　　他的心情终于又恢复阳光灿烂。
　　“好看。”
　　两人打量着对方，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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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动结束，三支战队的战果都很丰富。
　　队员在黄浦江畔留影。
　　粉丝在直播间和微博留下祝福。
　　【NPL加油！你们是最棒的！】
　　10月1日，夏凉和队友们整好行李，从虹莘机场出发，前往韩国首尔。
　　⚹
　　沪城云荟广场顶楼有一片露天的绿地，这个夜晚，各俱乐部管理层联合举办了一个交流酒会，邀请的嘉宾包括各界对电竞项目感兴趣的投资者。
　　酒会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进行。
　　两位俱乐部经理在现实生活中见了面。
　　郭忱拿着两倍红酒来到喷泉旁，和杨淼打了一个招呼。
　　杨淼的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是销售的模样。
　　“杨经理，我来咨询一下您的看法。”郭忱说，“今年ART夺冠的胜算有多大？”
　　“阵容豪华，训练有素。”杨淼点点头，优雅地接过酒杯，“和去年的KL有得一比。”
　　郭忱笑了：“那可不行，我们的野心绝不止四强，我们的中单比朴东烨强。”
　　杨淼摇晃着杯中酒：“夏凉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吗？上次的电话还没打完是吗？”
　　郭忱说：“哈哈。”
　　“一支凭运气的队伍，可能打到小组出线，打进八强，打进四强……”杨淼的眼神飘向远处的人烟，“但是一支能够夺得世界冠军的队伍，绝不仅仅只靠运气。”
　　郭忱说：“那当然了，除了运气还要有技术。”
　　杨淼摇了摇头：“不够。”
　　郭忱说：“那你说还要什么？”
　　杨淼说：“气候。”
　　郭忱听了，没有说话。
　　水流潺潺，从喷泉的鱼嘴里射出，在中央交汇。
　　人烟的上方是深沉的星空。
　　杨淼抬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郭忱的酒杯：“2011年ART就打进过决赛，输了，真的只是因为冼时初的失误吗？”
　　郭忱说：“客观来说是的。”
　　“但根本来说，不是的。”杨淼说，“在那个时期，十个职业选手九个都不是正路来的，联赛在网吧里打，开俱乐部完全赔钱，行贿受贿的情况比比皆是……那样的环境，真的能产生一支夺冠的战队吗？看起来只是冼时初的一次失误，与冠军奖杯失之分毫，其实是差得远了，差了电竞产业发展的整整一个十年。”
　　郭忱举杯，说道：“我理解你的观点，我也承认差距，但是要想弯道超车，不能照搬照抄别人的经验，我们要自己有所创新，敢于突破。”
　　杨淼说：“弯道超车我从没想过，我给KL的定义就像那句宣传语，八千里路云和月。”
　　“唉。”郭忱说，“你太在乎输赢了，这样营造出来的氛围只会让选手变成机器，可如果失去了个性，电竞还有什么意思？我们看比赛，看的不就是锋芒毕露的那个瞬间吗？或许十年之后大家不记得今年的冠军是谁，但他们一定会记得，ART的中单是夜愿，KL的AD是季天，记得他们在101草丛的那次决战。”
　　这回轮到杨淼沉默了。
　　郭忱说：“你一定在心里笑我不像职业经理人，如果不是走运碰到极光集团楚公子这样的败家人物，我绝对是欠一屁股债，鬼见了都愁。”
　　“哪里，你说的对，输赢不是全部。”杨淼说，“但是啊，从来只有赢的人，才配说这句话。”
　　“还是杨经理通透。”郭忱笑笑，仰起脖子，喝光了红酒，“所以按你的话说，ART今年注定是拿不到奖杯了？”
　　“气候还不到。”杨淼笃定地说，“你没听说吗？明年官方还会有大动作。”
　　郭忱说：“你真的很可怕，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居然能忍这么久。”
　　杨淼拍了拍郭忱的肩膀，举杯，也饮完了自己的酒。
　　两个人虽然观念不同，但今夜却谈论得很愉快，片刻，又回到了各自的应酬中。
　　⚹
　　飞机在夜晚降落首尔。
　　夏凉坐在机上轮椅，透过小窗户往外看。
　　云海的下面是灯火交错的人间。
　　他戴着季天送的耳机，听着夜愿乐队的那张经典专辑《Dark Passion Play》。
　　光影仿佛在随着重低音的节奏而跃动。
　　他的心也在有力地跳动着。
　　大地渐渐有了清晰的交通脉络，不远处，仁川机场的弧形大楼灯火通明。
　　触地的瞬间，他不自觉抓紧扶手，眼睛却倔强地睁开着。
　　他心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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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航站楼，李飒带着队员在接机大厅等待赛事方的大巴开到路边。
　　形形色色的人，用不同的语调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提醒着他们这里是异国他乡。
　　第一个问题出现了。
　　接机大厅的无线网极弱，根本连不上。
　　常锦文打开曙光，看着进度条卡在0%，直接傻了眼。
　　“不是说韩国电子通讯发达吗？”李规放下手机，四处张望，“就这？”
　　宋世勋用的是自己本地电话卡，已经打开了直播间。
　　【看来是平安落地了】
　　【ART加油加油加油】
　　【希望之星！冲！】
　　这时，夏凉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双肩包里拿出了预先充好电的随身WIFI——EGG。
　　“切。”常锦文放下手机，站起来，“大老远带过来，真的土，我直接去租一个，不好使还能换。”
　　李规指向门口的一个广告牌：“我没看错的话，那个就是租EGG的地方。”
　　常锦文说：“对对对，就说肯定有地方租，还怕……”话说到一半，他的脚步就停住了。
　　EGG租赁的队伍弯弯折折，排了足足有二三十米。
　　伍逆劝说：“还是算了吧，马上就到酒店。”
　　滴，滴，滴；
　　夏凉打开EGG，按季天教的方法，设置好：“可以连了，密码是12345678。”
　　蓝色信号灯刚刚亮起，就有四台设备窜入了他的无线网。
　　“哈哈哈。”伍逆笑说，“这个叫「CJW的 ios」的设备是谁的？刚刚谁说谁土来着？”
　　夜幕中，常锦文默默戴上棒球帽。
　　夏凉也笑了。
　　他没想到，刚落地还没入住酒店，他就已经要感谢季天提供的购物方案了。


第107章 
　　☪ N首尔塔 ◇
　　近视八百度眼中的世界
　　入围赛和小组赛的场地设置在NCK举办地Nirvana PARK。
　　各赛区战队陆续乘坐大巴抵达东道主安排的酒店。
　　一路上, 夏凉透过大巴的窗玻璃，看到韩国街头繁华的夜景。
　　五色斑斓的灯牌，群星荟萃的广场，帅哥靓女像星星一样多, 乐团在地铁站门口秀嘻哈, 充满异域风情的梨泰院, 精致时尚的江南都市派店铺……
　　十点整, 远山上的塔台忽然大放异彩。
　　“好美啊。”
　　夏凉的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了。
　　那是N首尔塔, 整点的时候, 灯光会从塔底向天空投影出绚烂的花朵，称为「首尔之花」。
　　队员们看完灯光秀, 开始憧憬酒店的环境了。
　　李规说他肯定是要开直播的。
　　Nirvana Park是电竞文化综合体, 虽然主竞技场是封闭的, 但是周边的网咖、酒吧、咖啡馆和纪念品商店很多, 而且都是年轻人喜爱的工业朋克风, 能拍出像加了特效的照片。
　　夏凉提前搜索过MASK酒店, 看介绍信息说是五花级别, 也就是韩国的五星级, 所以他和队友都是抱着期待的，就像他们期待通讯发达的韩国能实现全WIFI覆盖无缝衔接上网一样。
　　网页介绍中, 酒店的门厅简约大方, 玻璃幕墙, 流线吊顶，透出现代科技的美感。
　　可刚下车，他们就看到大堆纸箱杂乱无章地摆在大厅里。
　　入住秩序并不好。
　　一支外卡赛区的战队排在他们前面。
　　异国语言在并不通透的厅室里交叠, 被扩音器不断放大, 此起彼伏回荡着。
　　夏凉看着那些五官立体、发色棕黄、身材高大的外国人。
　　他并不常常能接触与自己肤色不同的人, 哪怕在游戏里交流术语毫无障碍，在现实中他还是会感到隔阂。
　　他能听出一些零碎的单词。
　　“passport”
　　“air-conditioning”
　　“bandwidth”
　　至于连起来是什么意思，他就完全不懂了。
　　与ART接洽的工作人员是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男人，工作牌上的名字是Jack。
　　Jack和李飒忙着登记队员信息。
　　队员的行李一件接着一件被运进来，和那堆纸箱摆成了同样糟糕的模样。
　　“无力吐槽了，就这？”常锦文摇头，拿着护照当扇子，“好热，还不如我们国内的环境呢。”
　　“他们的箱子里面应该也是主机和显示器。”李规抽出湿巾，擦了擦脸上闷出来的汗，“得盯紧点，真怕他们不注意拿混了。”
　　不到半分钟，夏凉就发现一个糊里糊涂的酒店保安走到他们的电脑箱子前面，撸起袖子抱起箱子，啥也不问，直接往外卡赛区的推车上面摞。
　　“You！Stop！”
　　夏凉脱口而出。
　　保安回头看着夏凉，愣了一下。
　　“那个，that box……”夏凉也愣了一下，继续说，“is ours.”
　　“Sorry.”保安连忙把箱子搬回来。
　　夏凉的中式英语总算保卫住了ART的财产。
　　常锦文和李规都忍不住笑起来。
　　⚹
　　到了房间，却再没有人笑得出来。
　　第一个问题刚解决，第二个第三个接踵而至，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训练室里没有电竞桌椅。
　　作为接待国际职业选手的酒店，训练室里竟然只有普通的木质办公桌椅，而且网线紧紧巴巴的只有五条，连给替补选手的接口都没有。
　　更恐怖的是，当他们安好主机、点亮屏幕、准备测试游戏的时候，发现半个小时之前打开的空调竟然还是在吹热风，根本没有制冷效果。
　　十月初的天气，机房里运行着七八台电脑，的确是非常热的。
　　夏凉接完他的USB口，一滴汗水从他的鼻尖滑落，啪，打在键盘上。
　　“你看，你也热出汗了吧？”李规递上湿巾，“搞不懂了，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办世界赛，弄成这个样子。”
　　“谢谢。”夏凉说，“不知道KL和KIT怎么样。”
　　伍逆说：“他们比赛期间是封闭管理的，待会儿只能看看官方微博有什么消息。”
　　忙忙碌碌，已是凌晨。
　　对于职业选手来说，训练室就是第二张床第二个家，自己的电脑键盘鼠标得自己负责，换另一个人碰过都不行，所以队员们都坚持先调完再洗漱睡觉。
　　李飒打电话给酒店前台。
　　前台的电话占线，过了很久，终于有一个服务员进来询问情况。
　　“The air-conditioning is not working.”李飒说。
　　“Sorry，There is something wrong with the electric power supply system.”服务员说，“We will solve the problem as soon as possible.”
　　“But……”
　　服务员表示其它战队也遇到同样的问题，不单单是ART，请他们耐心等待。
　　李飒拿起手机，拨通Jack的电话。
　　“Jack，I know it\'s already one o\'clock in the evening，but the air conditioner in the training room of our team is not working.The hotel can\'t solve this  our players continue to train in such environment，they may suffer from  you know，one of our players，Nightwish，is paraplegic……”
　　夏凉前面也没在听李飒叽叽喳喳在说什么，只是听到自己的ID时，心里突然破防。
　　他切身地体会到了什么是主场优势。
　　尽管队内有韩国队员，后勤组也有翻译人员，但是这并不能解决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问题。当他想离开房间，去对面的Nirvana PARK熟悉熟悉，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街面上完全陌生的文字。他只有一张嘴，来不及把一切问清楚，去哪里都只能凭意会。
　　就像是身处于近视八百度眼中的世界，时刻在担心绊倒，远远没有媒体宣传的那样风光。
　　他是身经百战的职业电竞选手，经得起输赢，心理素质过硬，但同样不能免于新环境的干扰。
　　“我看空调的事情一时半会也搞不定。”夏凉说，“电脑调好了，就早点休息吧。”
　　“嗯，先休息。”伍逆发话，“小组赛抽签结果出来之后，我们开会讨论一下策略。”
　　“这要是在国内。”常锦文说，“我们大不了自己花钱出去住。”
　　宋世勋从上楼之后就没有说过话。
　　“辛苦你们了。”李飒在窗前校对文件，累出了双眼皮，指尖仍飞快地滑动着平板，“我按流程向赛事方提出投诉了，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锦文，你们放平常心。”
　　夏凉说：“好的，Lisa姐，你也辛苦了。”
　　⚹
　　匆匆安顿之后，ART战队倒头就睡。
　　第二天，空调仍然无法正常工作，收到的酒店的回复是由于电脑开得太多，电力供应不足导致的。各赛区俱乐部都在向赛事方投诉，但几乎都被淹没在全球赛开幕的流量狂潮中。
　　夏凉打开KL的微博，看到的也只是官方的发声——一切顺利。
　　他转到不同的贴吧，发现这种事情不止一次也不止发生在他们身上，客场遭遇不公正待遇的现象在体育项目中比比皆是，谁也不知道东道主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令国人眼前一亮的是，在夏季赛表现萎靡的KL，似乎并没有受住宿条件的影响，在入围赛中一路过关斩将，并在10月7日锁定晋级名额。
　　夏凉清楚，KL其实从夏季赛开始就在为全球赛做调整，一系列动作都是为了把压力分摊给上路和下路，时至今日已经初见成效。
　　而ART则一向是秉持着「富养放养」的原则，队员对环境的变化确实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
　　10月8日，小组赛抽签开始。
　　名誉教练叶飞驰来到了首尔。
　　叶飞驰不紧不慢的，落地就进商场，出来给ART的队员们带来了一个立式电风扇。
　　⚹
　　风扇呼呼摇头吹。
　　屏幕中播放着Nirvana PARK现场抽签的画面。
　　一锤游戏邀请前中单选手Bee进行小组赛分组抽签。
　　夏凉坐在中间，时而瞧一瞧面无表情的叶飞驰，时而看一看屏幕中许久没见面的朴东烨。
　　叶飞驰依然留着层次分明的中分渐变短发，遮着俊秀的一字眉，眉宇下的眼神犀利冷峻。
　　而朴东烨把发色染回了棕黑，配上温和的笑容，明亮的眼睛，显出成熟的气质。
　　【主持人：下面请退役选手Bee抽取A组的成员……】
　　朴东烨上台，检查装有各赛区战队纸片的水晶球碗。
　　小组赛的四支战队必须来自不同赛区，经过双循环赛制，取积分前两名的战队晋级。
　　训练室内气氛紧张。
　　大家呼吸都不敢大声。
　　正这时，叶飞驰的电话铃声响起。
　　“喂，好的，知道了。”
　　挂掉电话，叶飞驰顺手关掉了转播网页。
　　夏凉说：“结果出来了？”
　　“嗯。”叶飞驰说，“转播有延迟，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在C组，BYT也在C组。”
　　空气安静了数秒。
　　李飒敲门进来，把打印出来的名单放在桌面上。
　　【A组名单（不分先后）：CAT、N07、ARM、KIT】
　　【B组名单（不分先后）：KL、SKY、ICE、MOD】
　　【C组名单（不分先后）：BYT、ART、XDG、F00】
　　【D组名单……】
　　还是没人说话。
　　夏凉盯着BYT三个字母，咽下一口口水。
　　BYT，常年蝉联冠军的王者之师。
　　“好事啊，小组赛遇到，那淘汰赛大概率就不遇到了。”叶飞驰咳嗽了一声，把纸质名单收起来，问道，“都记住了吧？我们默认两场BO1都输给BYT，然后想一想怎么打剩下的队伍。”
　　伍逆：“……”
　　夏凉又重新审视局面。
　　XDG越南队伍，打野强，专门玩花拳绣腿，ban掉其招牌英雄黑寡妇应该就行。
　　F00是北美的二号种子，要费功夫。
　　叶飞驰说：“F00现在针对NCK搞出了很多奇怪的花样，著名代表就是埃文打野流，但问题在于他们对于节奏的控制能力弱，一旦失误，很难翻盘。”
　　夏凉说：“你的意思是？”
　　叶飞驰说：“蛇打三寸，我们不用在BP上费功夫了，就抓准他们的漏洞，打反手，打中期。”
　　伍逆点了点头。
　　叶飞驰定的只是一个大的战略方向，具体的战术还是要队内进行讨论。
　　“我想拿蝎之牙纳尔。”伍逆说，“规少，你配合我用异形雷德利。”
　　李规说：“可以，主要是针对F00的JuJu，北美赛区最强上单，抓住埃文去其它路的时机，先整垮他们上路的节奏。”
　　异性雷德利具有预判地方位置、超远距离位移的能力，配合纳尔的变身，能对上路实现绝佳的控制。毕竟肉上单的时代还没有过去，上路在世界赛中的地位极其重要。
　　宋世勋看了看常锦文：“那就……你卖一下？”
　　常锦文说：“切，凭什么我卖啊。”
　　夏凉说：“我来吧，我选西尔芙或者霍华德，一个能隐身，一个能开血池，往他们野区走几步，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一场沙盘模拟就此完成。
　　夏凉正在想今天的训练赛安排，被叶飞驰叫住。
　　“你的手办呢？”叶飞驰比了一个S形曲线，“时初给你的那个，碧洛。”
　　夏凉说：“带来了，在包里没拿出来。”
　　“哦。”叶飞驰说，“说到和BYT的训练赛，只有KL的金炎彬给约到了，所以我们就当训练赛打了，心态上做好输的准备，但输也要输得有价值。”
　　夏凉并不知道手办和BYT有什么关系，当年冼时初的对手并不是BYT，只是当他想到碧洛，自然而然想到的是韩国第一中单，被称为大魔王的Dawn。
　　Dawn与他拥有几乎一样的连招记录，而在仅有的几次训练赛中，输输赢赢，他却从没有见过Dawn尽全力。
　　夏凉问：“什么叫输得有价值？”
　　叶飞驰说：“打前期，去挑衅他们，看看他们的应对，也练练你们自己的反应。”
　　伍逆笑了笑：“万一还赢了呢。”
　　夏凉说：“好的，我明白了。”
　　⚹
　　10月11日，ART的第一场与BYT的小组赛打响。
　　吃过工作餐，夏凉撕开一包季天建议买的水果糖，分给大家。
　　他又怎能料到，这包普普通通透的水果软糖竟然成为了难得的热销品。赛事方送来的食品吃不习惯，而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出去购物。
　　一点整，他们在Nirvana Park竞技场完成检录。
　　场馆气氛热烈，星星点点的LED彩灯亮着，商家广告横幅围满过道。
　　夏凉听不懂也看不懂韩文，只觉得世界盖上了一层柔焦蒙版，追捧着他们的是一束束光怪陆离的火苗。
　　主持人的话筒放下，掌声响起。
　　ART队员在Jack和李飒的提醒下来到舞台灯光中。
　　夏凉在上机的时候，认真地看了一眼他的对手们。
　　发型精致，皮肤白皙，个子都不高，但动作敏捷迅速。
　　他印象最深的是Dawn的那双手。
　　曾经也在视频中看过，但亲眼所见的感觉还是大受震撼。
　　那双手极其细瘦，就像柳树枝，隔着几米都能看到经络和血管，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才刚触碰到鼠标线，指尖拨转两下，揉成团的鼠标线就如流水般解开了。
　　夏凉收神，在机位前坐好，戴上耳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鼓点响起。
　　首战开始了。


第108章 
　　☪ 客场 ◇
　　感冒发烧了
　　【观众朋友们, 这里是2016年全球总决赛C组ART vs BYT的比赛直播间……】
　　破茧中国赛区官方与腾蛇TV合作进行全球总决赛的直播，邀请的解说是现已退役的两位选手，EMG中单海神和KL下路轻语，两位在KL合作时关系要好, 退役后转型在国内开了一家连锁的网咖, 兼职主播, 这次也是很乐意露面和大家分享一些世界赛场上的故事。
　　此外, 朱文斌（Crush）和龙虾等人也在自己的直播间进行转播与解说。
　　NPL的三支战队的赛场表现牵动着无数国人的心。
　　“Nirvana Park看样子装修过, 机位上面加了一圈灯牌。”海神说,“好的，ART的选手已经来到赛场和大家见面, FRI带着他的海绵宝宝, 巫妖是梳起脏辫, 看来已经做好一个月不洗头的打算了……”
　　轻语说：“夜愿似乎对Dawn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一直在观察Dawn解鼠标线的动作……”
　　“好了, 题归正转。”海神说,“BP开始, 这个版本啊, 基本没有悬念就是上路Ban佩恩、波塞冬、蝎之牙这种肉战士，下路Ban枪魔、巧焰。”
　　“是的。”轻语说,“其实我觉得夜愿是可以拿一手碧洛蒂斯的, 因为BYT还没有重视他, 是否可以通过一局小组赛，来试探一下BYT机制的弱点。”
　　正是这时，在夏凉的机位上方的灯牌亮起了碧落蒂斯的头像。
　　弹幕一片呼声。
　　“是碧落蒂斯！”海神说,“叶飞驰去之前也跟我有沟通过, 看来他确实是想这么去打！”
　　“ART一直都是这种敢想敢上的风格。”轻语说,“蛮好的。”
　　海神说：“两边的阵容已经锁定，我们看到BYT抢到了枪魔，配合支援流中单不倒魔雕加里奥，是稳扎稳打的一个阵容，而ART……”
　　镜头扫过分场，后台工作人员展示出的是选手的药检结果。
　　这是破茧赛事历史上第一次引入兴奋剂检测规定，代表电子竞技在公平性上又进了一步。
　　轻语略微停顿，抬起镜框，揉了揉眼睛。
　　海神看了看轻语，一边继续解说，一边拍了拍老同事的胳膊，以示鼓励。
　　众所周知，因轻语在2014全球赛发挥失常，教练组让当时的替补AD季天上场，才诞生了小天王星的传奇。
　　但鲜为人知的是，轻语其实是因为头痛失眠私下服用兴奋剂，导致身体状况急剧下降，才被迫退出的比赛。
　　这是一段只有KL内部和海神才知道的往事。
　　“5分钟！夜愿通过吃掉一只小F6抢先到达6级！”海神说，“他向Dawn发动了连招！”
　　⚹
　　-蓝色方——
　　Top-深海鲛人马修-ART.WuYao；
　　Jug-天空审判长莱恩-
　　Mid-星辰之歌碧洛蒂斯-ART.Nightwish；
　　Bot-艾德里安之翼埃文-
　　Sup-港口恶霸锐-
　　-红色方——
　　Top-树鬼琉克-BYT.Nobody；
　　Jug-圣骑里格-
　　Mid-不倒魔雕加里奥-
　　Bot-枪魔利亚姆-BYT.Clear；
　　Sup-圣盾布朗-BYT.Smile；
　　Nirvana Park竞技场，气氛被中路的单线对决带动。
　　夏凉的瞳孔里映入四散的金花。
　　他并不关心屏幕之后翻滚的人潮与LED灯牌，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峡谷里。
　　5分钟内，打野李规来过两次，但被Dawn超强的意识预判到，并没有找到很好的机会。
　　他和Dawn的补刀数据都是完美无瑕一个不漏。
　　但因为他多吃了李规的一个小F6，所以提前来到6级。
　　抢6的瞬间，碧落蒂斯开出连招，直面此时魔抗加成还不高的不倒魔雕加里奥。
　　“Dawn闪现！”夏凉说，“5分12秒！”
　　“可以，我去完上路过来。”李规打出信号，“他们打野在下，留意。”
　　常锦文在对话框打出「中闪冷却10:12」作为记录。
　　夏凉的手指灵活地操纵鼠标。
　　他观察着Dawn的走位。
　　或许补第一个刀放第一个技能的时候，每个职业中单都是同样的手法。
　　但是随着时间的过去，一个又一个操作的进行，就能看出对方的性格和心中的想法了。
　　他利用这点打败过无数对手。
　　可此时此刻，他觉得Dawn就像一面镜子。
　　他快，他想更快，又逃不出光速，赢不过镜子中的那个人。
　　同样是闪现，比起往日对手或是依依不舍或是慌不择路，Dawn的闪现就交得异常果断，落点刚好位于东墙的边缘，卡主夏凉的视野，同时给夏凉造成一种打野在反蹲的错觉，又在夏凉收手的瞬间，进入野区拿了一个蓝Buff回来。
　　ART在中路和上路展开的尖锐进攻，都被BYT以这种春风化雨的形式化解了。
　　“再来。”夏凉心道。
　　他还有五分钟时间，重新组织一次刺杀。
　　他回城，避开中塔从河道上线。
　　碧洛的发簪隐匿在丛林之中。
　　夏凉屏息凝神。
　　Dawn的加里奥挥舞双翅，就在他攻击范围的边缘徘徊……
　　来了！
　　A！夏凉的指尖敲击键盘。
　　发簪飞向魔雕，可就在这个时刻，动画突然静止了。
　　屏幕刷地灰了。
　　夏凉皱眉，转过头发现不止是他的，其余四台显示屏全灰了。
　　“网络故障。”伍逆的语音传来。
　　夏凉放开手，任凭Q键弹回原位，挪了挪身体，靠到轮椅上。
　　语音中再没有人说话，因为短短开局的这五分钟，他们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第一战队的压力，ART就像一根捅进了棉花糖的竹签，刺不破看不穿，反而被纠缠得一身的丝絮。
　　夏凉做了几次深呼吸，闭上眼。
　　他忘记上次在比赛中遇到网络故障是什么时候了，仿佛是很久远的回忆，所幸不是没有经历过，不至于临阵慌乱。
　　他知道，在网络故障期间选手是不可以离开机位，也不可以摘掉耳机的。他们可以保持语音通讯，但是不能和除了裁判以外的外界任何人沟通交流。
　　当故障被排除后，系统会让每个人都确认归位，再通过三秒的倒计时，继续比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ART的队员们度过了不适阶段，渐渐松懈精神，开始聊天。
　　“这次主办方绝对要被喷死。”李规说，“酒店供电不足就算了，难道游戏服务器也供电不足？”
　　“不行了。”常锦文说，“这个椅子，坐的我屁股痛。”
　　“椅子是正常的椅子。”伍逆说，“只是平时打比赛没感觉，闲着等，确实要命。”
　　宋世勋捏着他的娃娃，没有说话。
　　“世勋，你说句话呀。”常锦文说。
　　“我……”宋世勋张了张口，“抱歉，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不应该的。”
　　几个人重新勾勒BYT的印象。
　　上单Nobody的先手意识极佳，在机会面前绝不让步；打野Joy刷经济能力可以用恐怖形容，前期并不主动Gank，但每次都能及时支援三路；中路Dawn的操作，就像一个骑着自行车能凭两个轮子静止不动的人，精准平衡而优雅；下路Clear和Smile的配合默契，不咄咄逼人，是相对最温和的一路。
　　总的来说，没有什么棱角，所以也无从切入。
　　夏凉感到眼睛干涩，再次睁开，见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按常规来说，一局比赛都已经结束了，网络故障却依然没有排除。
　　旁边的BYT队员也在静坐等候。
　　工作人员给每位选手的机位前换了一瓶矿泉水，一杯冰咖啡。
　　观众的热情已经冷却冻结，台下是调成柔和模式的灯光特效和杂乱的人声。
　　“我现在不仅屁股痛，而且耳朵痛。”常锦文说，“他们这是谋杀，绝对是谋杀。”
　　宋世勋和伍逆趴在机位上，像是已经睡着了。
　　夏凉拧开矿泉水瓶，正要喝，突然觉得小腹酸胀。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瓶子，左手捂住小腹，轻轻地顺时针揉着。
　　“你没事吧，夜愿？”李规问。
　　“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夏凉往后台方向看去，“但又怕比赛开始了。”
　　“去呗，开始也会等你到位再开的，怕什么。”李规抬手，招呼工作人员。
　　“别别别。”夏凉阻止李规说，“我去洗手间很麻烦的，再等等看吧。”
　　⚹
　　【这次网络故障的原因，据主办方解释，是由于流量太大，服务器不稳定造成……请观众们耐心等待……】
　　破茧中国区直播间，轻语和海神已经在镜头下尬聊了两个小时。
　　从新版本每个英雄的变动，到ART和BYT的每位选手的特点，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可就是没有等到游戏继续的消息。
　　评论和弹幕纷纷攻击主办方失职。
　　个别言论已经上升到地域攻击。
　　【棒子就是恶心，恶心死了】
　　【知小礼无大义的民族】
　　导播示意二人分享国外比赛经验，讲讲正能量。
　　“其实选手出国比赛，确实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海神说，“我在EMG去打洲际赛那次，在柏林，洗澡洗到一半，突然没有热水了你们知道吗，哇，则恐怖。”
　　“哈哈哈。”轻语配合地说，“设施是一方面，感觉更多的是环境不习惯吧，在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文化，和国内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海神说：“是啊，虽然说电子竞技和传统体育项目不同，但同样是需要大量体力的，只有体力好，才能保持精神高度集中。”
　　“是的，肯定是对身心更大的考验。”轻语说，“就像今天这场比赛，我们的选手在等，他们的选手也是一样在等，我们作为NPL的粉丝，可以表达支持，但是不要因此去抨击主办方，这个是基本的素养，对吧？”
　　“对的，还是要相信主办方的初衷。”海神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这之后，导播再次接入宣传片和广告凑时间。
　　⚹
　　晚八点，Nirvana Park竞技场，赛事方工作人员开始发放应急采购的麦当劳套餐。
　　这是破茧全球赛历史上发生的时间最长的网络故障，场面一度混乱，有人开始要求退票。
　　机位间弥漫着咖啡的气味。
　　夏凉虽然口干，但不敢再喝水。
　　他和队友们进入了一种发呆的状态。
　　这时，耳机中终于响起一个来自场外的声音。
　　主裁判进入了他们的通讯系统。
　　【请所有选手注意，由于网络故障排查耗时较久，选手可以暂时离开机位，进入各自休息室用餐，此期间禁止使用通讯设备，禁止与场外人员讨论比赛情节，出于公平考虑，双方休息室的监控将会打开，我们对此造成的不便表示真诚的道歉。】
　　按规定，由于双方没有人提出重开，比赛依然还要继续。
　　夏凉不提重开是有私心的。
　　身体不适忍一忍就好，但机会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他的刺杀连招的A键已经按下去了，比赛恢复的瞬间，对方肯定没有防备，这对他来说极其有利。
　　“走吧，去吃饭。”李规拉了拉夏凉。
　　双方队员都在引导下离开机位，回到休息室。
　　⚹
　　休息室，ART队员们打开主办方送来的工作餐，发现饭菜都已经凉了。
　　李飒为了让团队吃上热饭，忙着疏通各个关卡，焦头烂额。他们的团队配有理疗师、营养师和私人医生，但这些人员现在都在场外，不能进入。
　　一切都在计划外。
　　主场有许多粉丝为BYT的队员们点了外卖，有牛肉和热汤，可是ART的休息室却冷冷清清。
　　夏凉什么都没有带，包括纸尿裤、餐前餐后药品、理疗按摩仪等等。
　　因为他们今天就只有这一场BO1，原本顶多一个小时就回酒店了。
　　他看着李飒忙得满身大汗，不忍心提更多的要求，只让护工带自己去了一趟卫生间。
　　回来，他拿起勺子，就干硬的米饭，胡乱扒了两口。
　　还好天气热，菜汤不至于结冻。
　　他的队友们却几乎动都没动饭菜。
　　这时，休息室的门铃响了。
　　一个裁判组的工作人员抱着一个便当盒，礼貌地敲门进来。
　　李飒出去拿文件了。
　　宋世勋见状，站起来和工作人员用韩语接洽。
　　简单几句交流之后，宋世勋接过便当盒，送走工作人员，转身放在夏凉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Dawn的家人给他送的便当。”宋世勋解释说，“他说，可能KL的工作餐也已经冷掉了，就把他的这份送给你。”
　　夏凉愣了一下。
　　李规早已经替他打开了盖子。
　　蔬菜、牛肉、海鲜……应有尽有，又热又软。
　　“哇，好丰盛啊！”常锦文拿起勺子，伸进便当盒里，偷出一只虾。
　　“等，等一下。”夏凉说，“世勋，我和他不认识，是不是他给你的，你让给我？”
　　宋世勋想了想，说道：“没有，他让工作人员转达的意思是，虽然网络故障对双方都造成了不便，但ART在客场肯定有更多困难，他对此很无奈也很抱歉，从个人角度，他一直有在关注你，也很敬佩你，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
　　夏凉听完，心里有种温暖的感觉。
　　他收下了Dawn的好意。
　　他没想到，在逆境中收到的第一份特殊关照，竟然是来自对手。
　　⚹
　　晚间十点，伴随破茧主题曲再次响起，主裁判宣布故障排除，比赛即将继续。
　　夏凉再次回到机位。
　　他有些累了，但当他看到那根即将刺入敌方心脏的发簪，又觉得所有的坚持都有了意义。
　　【确认：进入游戏】
　　⚹
　　破茧中国区直播间，轻语和海神的面孔再度出现在屏幕上。
　　“观众朋友们，久等了，我们又回来啦！”海神说，“好事多磨！”
　　“比赛即将继续。”轻语说，“这里我们看到夜愿在中路的位置已经是完成了一个碧洛连招的A的前摇动作，可以预测他即将要进行的是针对Dawn的单线进攻。”
　　“是的，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海神说，“让我们一起倒数！”
　　3！2！1！
　　⚹
　　W！飞身跃进！
　　几乎是与画面由灰色转为彩色的同一时刻，夏凉按下WQ两键，连招天衣无缝。
　　发簪从加里奥的双翅间划过，震碎了一小片羽毛。
　　夏凉的睫毛一颤。
　　羽毛飘落，化为石块，碎落满地。
　　Dawn也几乎是同时开启魔盾，走位到了他的AOE伤害范围之外。
　　两个英雄的身位只差一根发丝。
　　Dawn的加里奥升到6级！Dawn往上路开出支援大招R！
　　加里奥原地蓄势，化为一个火球，从天而降砸向上路。
　　BYT上单Nobody果断咬住机会，闪现禁锢住巫妖。
　　中路，夏凉刚放完控制技能，完全无力打断Dawn。
　　【Dawn：第一滴血！】
　　“夜愿，这是什么东西？没信号的吗？”巫妖标记Dawn，摔了一下鼠标。
　　“对不起。”夏凉说，“我的。”
　　夏凉意识到，Dawn是故意走近那片草丛的攻击范围的。
　　他等待的时机其实已经在Dawn的计划之中。
　　他不想重开比赛，而Dawn比他还更不想重开。
　　BYT，恐怖如斯。
　　二十分钟内，BYT把上路夺得的优势无限滚雪球放大，打爆了ART的基地。
　　夏凉的屏幕映出血色的英文。
　　【Defeat】
　　⚹
　　这是一个让中国赛区粉丝难眠的夜晚。
　　海神和轻语竭尽全力用诙谐的语言掩饰种种，但他们也不能否认的是，这场比赛对ART队员无论心理和生理上都是一次巨大的折磨。
　　信号断开后，演播室的氛围并不好。
　　海神说：“光从他们第二次上台的神情就看得出来，肯定是不舒服的，轻语，你看我们要不要发挥余热做些什么？”
　　轻语拿出眼镜布，慢条斯理擦亮镜片，说道：“KL昨天联系过我，说队员在那边没有空调，网速也很差，唉，也是基本操作了。”
　　海神说：“我们通过NPL官方渠道也参与投诉吧。”
　　轻语戴好眼镜，点了点头。
　　⚹
　　夜幕中，ART的车子缓缓开回酒店。
　　夏凉把头枕在窗框上，用窗帘布垫着，打瞌睡。
　　他的队友还在争论。
　　李规说：“开始就说了，辅助不能拿港恶，这东西后期根本没用，前期又吃经济。”
　　常锦文说：“还不是你不听我的，该来不来？”
　　李规说：“你除了事后诸葛亮还会干啥。”
　　常锦文撇了撇嘴：“不爱跟你吵。”
　　一路争吵没有停过。
　　“好啦，吵得我头疼……”夏凉刚开口，忽然觉得浑身发热，头真的很痛。
　　他按住太阳穴。
　　在赛场的时候还没有察觉，也就是坐进车里这几分钟，感觉格外明显，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他看着挂在车头的吉祥物左左右右晃动。
　　他闻着混合汽油的香水味。
　　视野渐渐模糊。
　　宋世勋抬起眼，看向后视镜：“夜愿，你没事吧？”
　　“我……”夏凉很熟悉这种感觉，“回去测一温再说。”
　　李飒听了，赶紧探过身来，摸了摸夏凉的额头。
　　宋世勋问：“怎么样？”
　　李飒收回手，撸起袖子，死死咬住薄薄的嘴唇，看向窗外，哽咽着骂了一句脏话。
　　⚹
　　尽管夏凉自己不愿意服软，但是，在小组赛第一场比赛结束之际，他感冒发烧了，这也确实影响到了他的发挥，让ART输掉了下一场和北美战队F00的本该取胜的比赛。
　　他这次生病不同于去年，去年他是因过于紧张的心理因素引起的突发痉挛。
　　而这次，是冷热交替、饮食不惯、疏于护理，再加上休息不充分导致的，是纯粹的人为因素。
　　⚹
　　NPL参赛的三家俱乐部联名对赛事方提出了投诉。
　　小组赛进行到第三天，一锤公司NPL赛区代理办公室的电话连夜响起。


第109章 
　　☪ 瓶子里的人 ◇
　　一双手为他擦去了灰尘
　　“好的, 我知道了，请耐心等待回复。”
　　“你们反应的问题，我们尽力解决。”
　　“赛事方已经收到投诉，我们会继续跟踪。”
　　周琼挂掉电话。
　　涂着红色甲油的手指, 在座机敲敲点点。
　　由于各大俱乐部联名投诉, 加上一些具有影响力的自媒体工作者连续施压, 包括解说海神和轻语都在发声, 让一锤公司中国区代理团队连着几天不得安宁。
　　她本已经下班回家, 因为收到了一条电话留言, 又不得不回到办公室。
　　留言者是楚一鸣。
　　【我在首尔Nirvana Park附近有一栋楼，需要的话, 请回电话。】
　　“简直是开玩笑。”
　　周琼很想忽略掉这条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留言, 但碍于极光集团将在年底和云霄互联签署赛事战略合作协议, 且云霄互联对一锤公司是100%控股, 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来处理。
　　她在这个时刻想起了张明辰。
　　张明辰具有丰富的领队经验, 曾帮她处理过很多棘手的问题, 现在已经是天选营的中层, 阅历丰富, 想必能提供好的建议。
　　半小时内，张明辰穿着一件休闲衬衫走近了周琼的办公室。
　　“我来回他电话。”张明辰说,“你估计他是想干什么？”
　　周琼说：“看样子, 太子爷又是心血来潮, 想捐个楼给他的战队？”
　　张明辰拨通了座机。
　　⚹
　　电话接通。
　　“您好。”张明辰说，“是楚一鸣先生吗？”
　　电话那头，楚一鸣披着睡袍,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月光下的沪城繁华。
　　“你是？”
　　张明辰说：“我是一锤破茧项目中国区天选营副经理, 张明辰。”
　　“原来是你, 我知道你，夜愿的第一任领队。”楚一鸣笑说，“那你应该很清楚我找你们的目的了，NPL的战队在韩国的状况可谓是水深火热啊，训练吹电风扇可不是长久之计。”
　　张明辰看了一眼周琼，在周琼的示意下说：“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向赛事方云竞体育提出投诉，但作为中国区代理，我们不建议赞助商直接插手，请楚先生耐心等待回复好吗？”
　　云竞体育和一锤公司同属于云霄互联，但云竞体育不止举办破茧的全球比赛，还负责举办云霄旗下曙光等多个项目的全球比赛。
　　楚一鸣说：“有些事情明明很简单，可如果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它就永远会被困在黑暗中。”
　　张明辰说：“请您详细点说。”
　　“作为云霄互联的战略伙伴，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一个消息。”楚一鸣说，“这个消息我可连自己人都还没说，怕影响他们今年的发挥，到年底官方才会正式宣布。”
　　张明辰说：“什么？”
　　楚一鸣说：“明年中国赛区将落实主客场制度。”
　　张明辰说：“不用你说，Ming最近正忙着筹备方案。”
　　楚一鸣说：“还有，明年破茧全球总决赛的主办方是中国赛区。”
　　张明辰的瞳孔震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
　　楚一鸣说：“詹铭，如果他想收获多年耕耘的果实，当上云竞体育CEO，扩大他在云霄互联的势力，那他就应该重视投诉的结果，毕竟，这也能侧面反应他是否具有足够的影响力。”
　　张明辰如梦初醒：“我明白了，刚刚我还以为……”
　　楚一鸣笑了笑：“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想捐一栋楼给NPL选手住吧？”
　　张明辰苦笑：“所以说贫穷会限制想象力，这句话太对了。”说完，他忽然又犹豫起来，接着说：“可是楚先生，这些话你为什么要跟我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基层员工。”
　　楚一鸣说：“这样不好吗？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NPL粉丝。”
　　张明辰听完，心中油然而生一种钦佩。
　　他知道楚一鸣的意思了。
　　这件事如果由楚一鸣以股东身份直接找詹铭说，不合适，但如果走的是正规渠道，是通过官方收集粉丝心声再往上反馈，那才叫合情合理。
　　窗户纸被捅破。
　　张明辰看到了光。
　　⚹
　　张明辰在周琼的授意下，联系上了一锤公司破茧项目中国区代理人，他们的老板，詹铭。
　　上回周琼在半夜打电话给詹铭，还是为了让夏凉能乘坐残疾人专用电梯的事。
　　接起电话，詹铭打了一个呵欠。
　　“是明辰啊。”
　　“对，詹总，这回是为了让选手能用上空调，吃上热饭。”张明辰说。
　　“你应该知道最新进展的。”詹铭说。
　　“韩国的五花酒店会因为多开了几台电脑就供电不足，您不觉得这个理由很搞笑吗？”张明辰说，“这就是盘外招，多少年了，我们不能再这么容忍下去。”
　　詹铭说：“是，但全球赛的赛事方指定的是云竞，NPL也不能越过赛事方去调查，你说对吧？”
　　张明辰说：“那我们就申请介入吧。”
　　詹铭的声音渐渐清醒：“你在说什么，明辰？”
　　张明辰说：“中国赛区每年都在申请成为主办方，可是，我们要是连后勤接待这些基础工作的沟通协调都做不好，拿什么让赛事方相信，我们有这个能力呢？”
　　张明辰接着说：“我们的选手在异国他乡受了委屈，难道要让他们指望所谓的人道主义救援吗？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应该让他们感受到，在他们的身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电话那头，詹铭沉默。
　　张明辰的这番话，打动了詹铭。
　　⚹
　　结束对话之后，詹铭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张明辰的简历，研究了很久。
　　张明辰，985高校杭大电子系毕业，毕业后放弃互联网公司的高薪Offer，选择了加入KL青训营领队，后经周琼提拔，历任天选营顾问、领队、副经理……
　　次日，张明辰受命前往首尔出差，继青训营领队、天选营领队之后，他再度冲锋在健全电竞产业的第一线，代表NPL介入对MASK酒店住宿环境的调查。
　　到达之后，他办了三件事。
　　第一，在与赛事方和主办方接洽之前，他亲自到各赛区选手的训练室和卧室调查取证，并找到孙跃然合作列出供应商清单。在这方面，孙跃然确实有些特殊的人脉和手段，很快他们就发现了部分供应商和主办方可能存在的违规招投标的痕迹。
　　第二，他找到主办方，先在私下沟通，在掌握足够证据的情况下，表示可以尽最大限度宽容理解。
　　但条件是无论用什么方法，各赛区选手必须要在今晚用上空调和带宽。
　　他对主办方说：“我们在云竞面前怎么说，取决于你们这两天的态度，供电不足就租发电机，空调坏了就去你们自己的办公室拆过来，总之，我就住这里，我要亲眼看到改变。”
　　第三，他联络各赛区领队，请主办方提供场地，预约了一锤赛事方、主办方与参赛区的会议。三方人员共同协商，达成关于小组赛后后勤保障事项的相关条款。
　　当日，主办方严肃处理了消极怠工的相关人员，包括与NPL接洽的Jack在内，共八人降级罚薪，给了NPL的三支战队交代。
　　张明辰凭借出色的临场应变能力完成了这次出差任务，直到回国前的两个小时，他才有空和ART领队李飒谈话。
　　清晨五点，队员们都还在开了空调和空气净化的房间里安心地睡觉。
　　李飒主动要求送张明辰去机场。
　　出租车迎着阳光前行。
　　李飒说着这些天的诸多不易，擦了一下鼻子。
　　张明辰从公文包里拿出餐巾纸，递给她。
　　这个动作，让倔强的女强人第一次落泪。
　　“真的想不到会有这么多困难。”李飒捧着纸巾，哭得眼眶鼻子通红，“这些天我是强忍着不发作，不想影响到队员的心情，可哪怕这样夜愿还是生病了……”
　　“我非常理解你。”张明辰说，“夏凉是我带的第一届队员，他和季天都是我最牵挂的人，我会尽最大努力让他们拥有好环境。”
　　李飒说：“谢谢你，明辰。”
　　张明辰说：“这是应该的，之后有事一定记得联系我。”
　　六点，李飒目送张明辰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
　　⚹
　　夏凉醒来的时候，发现窗户关着，室内的气温和湿度都让人感到非常舒适。
　　这些天，他是被隔离在玻璃瓶子里的人。
　　他昏昏沉沉被拖进赛场，凭着肌肉记忆打完了剩余的几场BO1，对阵BYT的两场全输，对阵XDG两场全胜，对阵F00的一胜一败。
　　ART的积分和F00相同，明天即将举办加赛。
　　他完全不知道张明辰来过，也没有力气关心KL和KIT，每天起床他的喉咙都痛得像火烧……
　　但是在这个瞬间，他感觉到某一双强有力的手为他擦去了瓶子上的蒙盖的灰尘，让他突然就看清了世界。
　　他不再是近视八百度的患者。
　　护工从他的腋下抽出体温计。
　　“太好了！你体温降下来了！”
　　夏凉揉了揉眼睛：“真的吗？”
　　他拿出手机，意外地发现WIFI信号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满格，再也不用担心EGG的流量套餐用完了。
　　他点开正在进行的比赛直播，画面流畅，网速快到居然可以把清晰度调到高清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小柠在解说KL对阵韩国二号种子SKY的比赛。
　　【KL三线推进非常成功，下路的季天还在推塔，这边SKY打野的位置已经在河道，季天还在推塔！A！A！还在A！他能够走得掉吗？！】
　　地图上，JiTian的金牌飞行员极限推掉了SKY的一塔。
　　在SKY打野天空审判莱恩抵达的时刻，季天进草卡住对方视野，并在对方插眼后的瞬间通过位移技能逃到下一节草丛。
　　【季天的走A游刃有余！他没有走！而是直接和SKY的打野一换一！这波兵线的位置，SKY炸了呀！！KL的经济意识太强了！】
　　夏凉一边看，一边洗脸刷牙，看到季天这波精彩的操作，泡沫都忘了吐，吞了下去。
　　他是高兴的。
　　SKY的实力绝不容小觑，KL拿下这一局，等于提前锁定了小组出线的名额。
　　哪怕跌倒一千次一万次，他都能看到季天再一次冲出重围找到前进的路，季天并没有因为对KL管理层的不满而选择离弃，而是以对战队负责的主人翁意识，负重前行。
　　这一刻，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也充满力量。
　　他有了信心。
　　ART定能拿下明天和F00的加赛。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小天使在评论，十分感谢


第110章 
　　☪ F00
　　◇
　　跟JuJu学的，现学现卖
　　【??? 2016 ??? ??? C ???? ??? ??,  ART ?? F00……】
　　Nirvana Park竞技场，舞台两边的干冰机吐出云雾。
　　夏凉坐在云雾里，听到两支战队的名字，大概能猜到主持人正在介绍C组加赛的情况。
　　他看见观众席挥舞的LED牌上写着对北美第一上单JuJu的祝福语。
　　欧美的选手长得成熟, JuJu和夏凉是同岁, 但已经蓄起络腮胡子, 加上个头和体型都比夏凉大很多, 显出一种沧桑感。
　　作为埃文上路复活甲送死流的创始者, JuJu曾经在去年的世界赛场成功干扰BYT的节奏, 在BO5连追2分后，险些翻盘逆袭取得胜利。
　　韩国的电竞粉丝正是那个时候记住JuJu的。
　　相比而言, 韩国电竞圈对夏凉的印象仍然只停留在「一个身残志坚的励志选手」的阶段, 他们已经见过Dawn在脆皮刺客时代主宰一切, 所以即便夏凉现在是NPL排名第一的中单, 拥有和Dawn相当的连招记录, 也很难再打动韩国电竞粉丝。
　　在欢呼声中, 两队选手进入自己的机位。
　　夏凉戴上耳机, 加入小队语音, 对队友们发出正能量的信号。
　　“今天烧已经退了，医生说可以不吃药了, 所以精神很好。”
　　伍逆一边Ban掉送死流英雄, 一边说：“恢复就好, 那我们按原计划，我先抢蝎之牙尼尔。”
　　李规说：“我拿个异形雷德利。”
　　夏凉说：“中路后手……嘶，他们要选吹笛人吗, 那锦文你帮我选一下西尔芙。”
　　BP结束, 两边阵容各自调整英雄位置。
　　夏凉端起手边的冰咖啡, 打开杯盖，把冰球舀出来，加到旁边李规的杯子里。
　　“我去，别啊。”李规说。
　　“你不是上次说冰不够吗？”夏凉说。
　　“不是，你自己看。”李规指了指对面的阵容。
　　F00的吹笛人在中路逗留几秒，突然在锁定之前，换到了上路。
　　“噗……”伍逆说，“连尘的吸血恐惧就是针对我叠怒气，怒气刚满他就恐惧我，然后站在我塔下边吸边推我兵线。”
　　夏凉思考了一阵子，盖好咖啡杯。
　　“你觉得能换吗？”伍逆说。
　　“必须换。”夏凉说，“我来和他对线，你走中路。”
　　这是一个不轻松的决定，中路和上路的上线距离不同，换线要求选手具有丰富的经验，贸然为之往往得不偿失。
　　比赛开始，当大屏幕放映出夏凉的西尔芙往上路走的画面，观众席一片哗然。
　　夏凉却似不知者无畏，一个人镇定自若地和兵线同时上线，补刀。
　　“我还抓上吗？”李规问。
　　“帮我做眼，然后你去中路抓单，拿小龙。”夏凉说，“你和尼尔的配合不能乱。”
　　“好的。”李规说。
　　三分钟内，异形雷德利在中路河道和小龙草丛之间挖出四条地道，牢牢地困住了F00的中路。
　　F00打野每过三十秒就要来排一次雷德利地道。
　　李规借此摸清了对方打野的规律。
　　ART在等待机会打反手。
　　08:35；
　　夏凉回城上线，看到JuJu的吹笛人在ART的塔下亮出一个圣诞铃铛的标志。
　　【JuJu? Nightwish? ???? ???……】
　　现场韩文解说，JuJu对夜愿表示友好的问候，因为夜愿显然因为缺乏上路对线经验，在回城的节奏控制上出现严重失误，损失了一条兵线的经济。
　　观众哄笑。
　　下一秒，峡谷中传出嘹亮的笛声和狂舞的风，吹笛人开出大招华美乐章清完ART的兵线，就站在ART上路的一塔下面跳舞。
　　夏凉笑了笑。
　　如果按照常理分析，他确实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上去打，会被吹笛人恐惧，不去打，丢掉一塔就等于送人头。
　　但他选择了换线，就早已有成竹在胸。
　　夏凉瞥一眼小地图，上路视野通明，李规已经帮他在河道插过眼。
　　他按下D！传送光束亮起！
　　西尔芙隐身落地，姗姗来到F00上路的一塔，W给自己套住护盾，Q，清兵。
　　他神出鬼没，斩断了吹笛人的后路。
　　他以非凡的胆识回应了JuJu的嘲讽。
　　“Oh My God！Nightwish……”解说摘掉眼镜，凑近屏幕，瞪圆了眼睛。
　　09:13；
　　JuJu慌了，操纵连尘收起笛子，往河道撤退。
　　夏凉的隐身技能冷却完毕。
　　他再度开启隐身往河道走，做出要捉拿JuJu的姿态，却在隐身后又立即调头，走回F00上路的路边草丛。
　　他早就看透了JuJu的想法，可是JuJu看不到他。
　　JuJu显然是因为看到夏凉从野区走，所以更改了自己的撤退路线，从线上回塔。
　　两个脆皮英雄狭路相逢，通常就是谁快谁赢。
　　Q！西尔芙迎面打出伤害。
　　09:20；
　　W！连尘放出恐惧自保！F！连尘闪现入草！
　　09:20；
　　西尔芙放出大招！风墙四散！
　　Q！电光火石！
　　【Nightwish：第一滴血！】
　　直到这时现场解说和观众才反应过来，夏凉按下R的时机，正好是在JuJu按下W和F之间，既打断了W的施法，又把连尘向远离F00一塔的方向推了一段距离，导致连尘就像原地鬼畜了一下，正中西尔芙Q伤害最高的位置。
　　夏凉活动了一下肩膀。
　　“强啊夜愿。”李规说，“下面看我的了。”
　　与此同时，ART拿下第一条小龙，李规的雷德利钻入地道，配合伍逆的尼尔挤满怒气变大，把F00的中路拍死在东墙之上。
　　下路，宋世勋和常锦文偷掉了F00的蓝Buff。
　　ART取得三路全面优势。
　　F00套路失败后士气衰弱，再没有能力组织进攻，败于ART的反手致命一击。
　　三十分钟，比赛结束。
　　【victory！】
　　夏凉摘掉耳机。
　　迎接他的是台下观众热烈的喝彩。
　　⚹
　　作为小组赛加赛的获胜者，ART的出色表现博得韩国电竞圈的瞩目。
　　夏凉收获了世界赛场上的第一个MVP。
　　当他再次上台接受主持人采访，现场的气氛和比赛开始前大不相同。
　　韩国粉丝用掌声和呼喊跨越了民族和语言的界限，隔着干冰机造出的云雾让ART的队员们感受到属于胜利者的骄傲。
　　夏凉和主持人问好。
　　韩国的主持人都是美女，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他分不清谁是谁叫什么名字。
　　主持人举起话筒。
　　夏凉的耳机里传来同声翻译。
　　“今晚ART的表现让人刮目相看，刚才一位粉丝在留言板说，你让他想到了2011年的ART。
　　但似乎又有新的变化，夜愿能说说，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中，是什么让你冒险选择换线？”
　　夏凉说：“跟JuJu学的，现学现卖。”
　　主持人：“哈哈哈，夜愿还挺幽默的。”
　　夏凉微微笑，言归正传：“F00用连尘走上路是一招险棋，当然这很符合他们的风格，他们是赌我们不敢换线，那如果我们不换，上路尼尔对连尘绝对是输。
　　所以才临时决定换线，其实打NPL的时候我们遇到过这种情况，解决方法就是险中求稳，找机会打反手。”
　　主持人说：“好的，谢谢夜愿，祝你们在之后的四分之一决赛中取得好成绩！”
　　夏凉结束采访，从后台残障人士专用坡道退场。
　　⚹
　　经过走廊的时候，一个戴银色口罩的男人从夏凉的旁边经过，由于有记者和工作人员在追问问题，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低调地侧过身，给夏凉的轮椅让路。
　　“谢谢。”夏凉说。
　　他和男人的目光对上。
　　男人的眼睛很细很长，像剑刃闪着寒光。
　　这让夏凉立即想到了金炎彬。
　　没等回答，男人点头一示意，往场外走去。
　　夏凉回到ART的候场室。
　　候场室气氛欢乐轻松。伍逆在和伊曼视频；李规被常锦文安利一起开了一把曙光；李飒乐呵呵地在编辑官方微博。
　　只有宋世勋站在门口，盯着娃娃出神。
　　“我搞定了，可以走啦。”夏凉说。
　　“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宋世勋说。
　　“那个银色口罩的人吗？”夏凉说，“不知道诶。”
　　“他叫金炎皓。”宋世勋说，“是NCK资历最老的教练，虽然现在已经不在战队任职，但NCK的人依然称他为「电竞教父」。”
　　夏凉有些意外，又扭过头。
　　“别看了，他已经走了。”宋世勋说。
　　“这个名字……”夏凉说，“难道他和KL主教练有关系？”
　　宋世勋说：“对，他是金炎彬的长兄。”
　　夏凉听了，也开始走神。
　　“知道就行。”宋世勋捏了捏海绵宝宝的脸，送到夏凉的双腿上，“送你了，今天打得很棒。”
　　⚹
　　小组赛落下帷幕。
　　出线的八支战队即将进行四分之一决赛。
　　分组抽签仍然由朴东烨执行。
　　夏凉看到NPL的三支战队都还在赛程中，感到非常欣慰。
　　曾经他把他们都视作敌人，但现在身处国际赛场，十二赛区各领风骚，ART、KL和KIT就像三叶扁舟航行在无垠的海洋之上，平行作战，并肩向前。
　　他从李飒口中得知KL和ART的房间号，但由于KL和KIT赛期封闭式管理。
　　所以他们之间的交流只能通过训练赛聊天进行。打完训练赛，他们都会忆苦思甜，回忆在云荟商城购物的点点滴滴，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还是季天最聪明啊！”
　　他希望NPL的每支战队都能走到最后，在决赛半决赛会师。
　　只是希望越大，越敏感多心。
　　宋世勋那天对他说过的话，像一只虫子钻进他的脑袋，平时不痛不痒，偏偏在和KL打训练赛的时候就闹腾起来。
　　KL在学•运营，而ART在破运营，两支战队都在各自的方向上取得过突破。
　　可是随着不断前行，他看到在KL和ART的上面似乎笼罩着一张比海洋更巨大的天网。
　　这张网比盘外招更可怕，是先行者们用无数次尝试的经验教训编织出来阻塞后者的。
　　紧接着，夏凉等到了抽签结果。
　　【C1-BYT  vs  A2-KIT】
　　【A1-ARM  vs  B2-SKY】
　　【D1-m30  vs  C2-ART】
　　【B1-KL  vs  D2-LOG】
　　ART的对手是欧洲一号种子m30，KL的对手是韩国赛区三号种子LOG，两支战队都有压力，但还算幸运，赢面比较大。
　　只有KIT的结果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
　　两天后，首场比赛战报传来。
　　KIT在连输两局之后，凭借打野的一次极限预判抢到大龙翻盘扳回一城，再凭红桃K和ABC的默契配合趁虚而入追平比分，却难敌BYT王者之师可怕的运营，输掉了第五局比赛。
　　【祝贺BYT！】
　　一句官方贺词被解说念出来。
　　KIT的全球征途宣告结束。
　　⚹
　　傍晚，夏凉结束和陪练战队EMG的训练赛后，来到了KIT战队的房间。
　　KIT的退出让他瞬间感受到了比赛的残酷。
　　哪怕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职业选手，哪怕2:3的成绩并不算丢人，都抵不过看到基地被对手一点一点打掉却无能为力的那种痛苦。
　　房间的门都开着，队员在整理行李。
　　电线、餐盒、拖鞋……个人物品很多很乱。
　　夏凉听见隐隐约约的啜泣。
　　“夜愿？”ABC抱着键盘路过，“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你们。”夏凉往房间里面探头，“是谁在……好像是在哭？”
　　“嘘。”ABC摇摇手，眼神瞥向卫生间紧闭的门，示意是尧池把门锁了在里面哭。
　　“好吧，那我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们。”夏凉说。
　　他按下后退键，正要出去，忽然左边轮子轧到一块东西，险些让他失去平衡……
　　一双手扶住了靠背。
　　夏凉坐稳了，转过身，见轮子轧的是一只滑板鞋。
　　“你也来了。”季天慢慢把他的轮椅往前推半步，抽出脚。
　　“嗯。”夏凉说，“刚到，算是偷跑出来的吧。”
　　“我也是。”季天说着，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走吧，一起送他们。”
　　作者有话说：
　　也是今天才知道学•运居然是屏蔽词2333


第111章 
　　☪ 小我 ◇
　　季天吻他很深
　　KIT的队员穿过酒店的通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封闭生活, 夏凉已经能认全各个战队选手的面孔了。
　　即将和他们比赛的m30号称颜值最高的战队，尤其是辅助U留着一头粉红长发，笑容甜美，就像迪士尼乐园里仙飘飘的公主。
　　说话间, U戴着耳罩从他们面前路过。
　　“Hi——”
　　等到灯都暗了, 卫生间的门才打开。
　　尧池出来, 眼眶还有点红, 气息总算是平稳了。稚气未退的少年, 瘦弱的肩膀背起沉重的书包, 和海报赛程上的四强挥别。
　　“King，你已经很厉害了, 只是运气不太好。”夏凉慢慢跟在尧池身后, 一起进电梯,“KIT能赢BYT两局, 回国可以吹很久。”
　　季天按关门键。
　　一楼到了。
　　门开。
　　尧池说：“刚来的时候还有理由, 说住宿环境不好, 可是直到和BYT对战, 我才知道什么是技不如人。”
　　季天说：“别灰心, 去周围玩一玩，明年再战。”
　　尧池交完房卡, 苦笑说：“可我觉得今年已经是自己状态最好的时候了, 明年只会走下坡路。”
　　季天说：“天选营新秀说这话, 让我和夜神情何以堪。”
　　尧池说：“打破茧需要保持一颗纯粹的心，年纪越大需要考虑的事情越多，赚的钱怎么花, 家里催回老家结婚工作……所以很多人出名之后就迅速退步, 我不像你们, 我也不能免俗。”
　　夏凉说：“等你咬牙挺过这个阶段就好，先不要妄自菲薄。”
　　季天说：“是啊，你有诸多困难，人家韩国选手还要服兵役呢。”
　　“可是他们就是……”尧池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有时候明明就快要追上BYT的经济，却总是能被他们再度拉开，看似只差一点点，实际上却没有偶然，每次都会被打败。”
　　酒店大厅的门前开过一辆又一辆小轿车，KIT的大巴还没有到。
　　夏凉只能用默认作为回答。
　　在国际赛场的所见所闻正一点一点动摇他的心，先是两场BO1输于BYT，后听宋世勋说起「电竞教父」，现在又听着尧池对BYT的评价。
　　难道韩国战队真的都是三头六臂吗？是什么让他们做到把MOBA游戏下成一盘五子连珠，从开始就注定了胜负？
　　夏凉清楚地记得，自己离开KL是为了证明他可以凭实力成为世界第一梯队的中单。
　　他不想在管理层和教练的打压下虚度年华，不想变成只听命令的机器人。
　　可如果说韩国选手就是机器人，又如何解释Dawn给他送的便当，如何理解十麦对他所描述的韩国选手热爱职业，如何解释韩国粉丝对JuJu毫不吝啬的追捧呢？
　　他已经是NPL首席中单，拥有令人望之项背的积分，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在ART，他和队友追求的个性与快乐，换言之，只是在叛逆地追求「小我」。
　　欧美赛区的战队，大多亦如此。他相信JuJu的技术如果不选连尘上单定能多活几个回合。
　　但是黑科技本就是欧美选手的招牌，选择在哪里耕耘就会在哪里收获。
　　Dawn则不同。
　　故障结束后Dawn的那一套天秀操作只是全局中的一个环节，进步说，是通过雕刻自我而实现「大我」。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快要触碰到那张天网了。
　　大巴缓缓在酒店门口停下。
　　KIT队员陆续上车。
　　“那我要走啦，拜拜。”尧池说，“明天就是你们比赛了，别想太多，冲。”
　　“拜拜。”夏凉和季天同时说。
　　“哦，对。”尧池忽然想起什么，跑回来，从书包里拿出一支记号笔，一张卡片，“我答应朋友帮他要签名，你们两个都要签哦。”
　　夏凉点了点头。
　　【Nightwish &……】
　　季天接过卡片，把&涂掉，画上一个爱心。
　　【Nightwish （爱心） 季天】
　　尧池瞬间被逗笑了，脸上阴霾一扫而空。
　　“他的ID叫雪饼，今年刚到天选营。”尧池拉起拉链，把书包甩到身后，“以后有机会和你们介绍，那我走啦。”
　　⚹
　　KIT走后，大厅又安静了。
　　夏凉静静地深呼吸。
　　夕阳透过玻璃幕墙照在他的轮椅支架上，金光闪闪。
　　他看向季天。
　　季天的棕色头发柔和明亮，注视他的眼神饱含深情。
　　他们也不知怎的，这一刻，就像是黑森林中穿行的两只流浪的小兽在泉水旁相遇，从未如此渴望依偎取暖。
　　“你晚上……几点训练？”夏凉开口试探。
　　“我不着急。”季天立即给出回应。
　　“谢谢你帮我选的零食。”夏凉说，“我都快吃完了，老干妈贼香，还有EGG也很好用。”
　　季天笑了笑，手掌贴近他的颈间。
　　夏凉说：“项链我戴着，别摸了。”
　　“没。”季天说，“我只是觉得，云荟广场录节目的时候你在镜头前刻意躲着我，可我还有好多的话想和你说。”
　　夏凉嗅闻到淡淡的香烟。
　　季天的手在他的耳后轻轻摩挲，让他有些酥痒。
　　“我没什么好怕的，可你不一样。”夏凉的呼吸变快了。
　　季天说：“我也不怕，只是在等你的答案。”
　　夏凉说：“什么答案？”
　　季天说：“从入围赛到小组赛，KL之所以逆势夺分，是因为这两个阶段的主教练是冼教，没有让我们继续步NCK的后尘，而是打出了原创的魔方。”
　　夏凉说：“你，你是说……”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个久违的生涩名词。
　　无间咒、诸神、四维、七劫……
　　“红剑。”夏凉的心灵感受到共鸣。
　　“你还记得。”季天说，“我等的这两年值得。”
　　“你不说我也正想说。”夏凉抬起头，说出心声，“NCK外援教练和队员传授给NPL的总是他们已经创造辉煌的那套旧路，而在NPL选手如法炮制的时候，他们已经完成了下一代套路的训练，这是循环，金炎彬就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只有打破循环才能打赢他们。”
　　两个人对中韩赛区的差距有了共识。
　　“是啊。”季天说，“他们确实强大，但也是人，人是会护食的。”
　　夏凉说：“所以我才会怕，怕孙跃然拿着我们的聊天记录苛责你，还怕金炎彬让你坐冷板凳……我只能猜测他们到底不会像对我一样对你，因为你和冼教才是KL真正的灵魂。”
　　季天的手抖了一下。
　　“他们拿咱俩这事威胁过你？”
　　“没，没有。”夏凉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连忙补救，“不是说了吗，猜测。”
　　他还没说完，迎着炽热的呼吸，被季天托起脸颊，吻住双唇。
　　季天吻他很深。
　　手刹还不及拉起。
　　轮椅往后退。
　　季天再次凑近，想亲，却没啄到。
　　“你又……发什么疯。”夏凉小声说。
　　“就一下。”季天说。
　　紫藤萝的影子投在玻璃幕墙上，轮椅的靠背抵在角落。
　　季天一手握住夏凉的两只手腕，把他的胳膊举起抬到头顶，按在墙上。
　　夏凉被亲到喘不过气。
　　片刻后，他又贪恋起这份香甜软糯，仰起脖颈，纵容季天亲吻他的喉结。
　　窗外的行人在单面透光的玻璃幕墙外穿行，撩动叶子，在他们面前摇摇晃晃。
　　五分钟后，季天才放开。
　　“咳，我回去训练了。”夏凉低头整理领口，“你也好好训练，明天加油。”
　　“好。”季天说，“半决赛会师。”


第112章 
　　☪ 法王 ◇
　　已持续四周的比赛就像马拉松
　　送走KIT, 夏凉又一次打开茧窝职业选手天梯图。
　　他解锁了全球视野，开始寻找自己的定位。
　　世界荣誉排名的计算准则和NPL赛区内部排名是有区别的。
　　NPL排名随选手在当赛季的表现好坏浮动很大，但世界荣誉排名是年度统计一次，不体现选手每场比赛具体的KDA、熟练度和参团率, 而是以团队战绩和个人MVP次数这两部分的分数进行累加, 更能代表一名选手在破茧历史上的地位。
　　一个非常重要的准则是, 团队成绩加分大于个人成绩加分, 在这样的背景下, 拿到常规赛冠军的团队加分和总决赛MVP的个人加分是一样的。
　　夏凉由于没有参加过世界赛, 只能凭借两次NPL冠军的成绩排在第四位，在他的前面是两位韩国中单和即将与他对线的m30中单silver。
　　相对而言, 季天比他早两年进入世界赛场, 一次八强、一次四强的团队成绩, 再凭个人MVP加分超过韩国第二战队SKY的AD, 紧追BYT的Clear之后排在第二。
　　即使放到包含所有选手的总排名上, 季天也能进入前十。
　　这样想着, 夏凉不再为曾经在NPL击败KL而沾沾自喜。
　　他在小组赛已经让F00尝到了轻敌的滋味, 这次, 趁还没被针对，他决定打出最高的伤害。
　　⚹
　　10月28日, 四分之一决赛在万众瞩目中进行。
　　候场室里, 夏凉戴着耳机, 一边看m30在小组赛的录像，一边舒展手指放松关节。
　　画面中m30的选手样貌精致——立体的五官，淡蓝的瞳色, 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比北美选手少了几分豪放, 显出有几分英伦贵族的气质。
　　尤其是U，每当镜头拍到辅助的机位，弹幕清一色在刷「这是仙女吧」……
　　夏凉也觉得U赏心悦目，但他最在意的还是m30的灵魂中单silver。
　　职业中单里，Dawn是霸占统治地位的大魔王，而silver则被粉丝称为法王。
　　法王，顾名思义，法师玩得出神入化。
　　silver从16岁开始打职业，连续四年参加国际赛事，连续三年没有让NEC冠军旁落。毫不夸张地说，他是NEC赛区移动的王朝。
　　就像夏凉擅于单线操作的刺客流英雄，silver也有自己的招牌，那就是擅长用法师的控制技能在团战中分割对手的阵型，对前排输出成吨的AOE伤害。
　　夏凉在录像快结束时切出，转到silver的精彩操作集锦。
　　他着重关注silver的沙漠巨蟒戈尔、古堡女后伊丽莎白、凛冬女神斯嘉蒂，似这类经典法师，silver的熟练度均接近1000，比Dawn还要高。
　　夏凉又切回录像，看见小组赛结束后，silver在采访中说出了他经典的名言——“Win or Go Home.”
　　⚹
　　提示音响起，工作人员通知选手就位。
　　夏凉在舞台上看到了silver。
　　他觉得会说会笑的真人比录像里看起来更风趣儒雅，是印象里，英国人的模样。
　　【确认：进入游戏】
　　中路相遇，夏凉按下快捷键CTRL+T，西尔维娅给出一个笑脸的标志。
　　他以礼相待，不料，silver的伊丽莎白挥了挥衣袖，在他的脚下放了一个魔法水晶球。
　　魔法水晶球的主要效果是减速范围内的敌方英雄，前期伤害并不高，只有到六级配合大招打出一个把地方英雄向古堡中心拉的击飞控制，才有致命的威胁。
　　“哈哈。”李规说，“夜愿，你不要轻敌，silver的法师很厉害的。”
　　夏凉没有轻敌，谨慎补刀，频频试探silver。
　　果然，前三分钟，他没有占到便宜。
　　魔法水晶球的大范围减速拖得西尔维娅很难受。
　　silver的领地意识让夏凉感到窒息。
　　作为职业中单，夏凉的法师英雄池接近十个，且平均熟练度在800以上，这个水平在NPL足以压制任何对手，但放到世界赛的八强之中，只能算中规中矩。
　　比起silver的法师，夏凉自愧不如。
　　但就在这时，下路传来捷报。
　　【FRI：第一滴血！】
　　上路，伍逆用蝎之牙尼尔配合李规的异形雷德利，打出m30上路闪现，给足对方压力。
　　ART前期灵活多变的优势在上路和下路体现出来。
　　第十分钟，伍逆用召唤师技能点燃烫死m30上单。
　　【WuYao 击杀 Ping！】
　　由于两边撕开口子，m30很快落在下风，紧接着又在下路野区争夺红Buff时犯下孤军深入的致命错误，被ART直接团灭，推掉基地。
　　ART轻松拿下BO5的第一局胜利。
　　夏凉没想到，自己竟然享受到了躺赢的待遇。
　　⚹
　　第二局，silver再次上线，装备栏多了一件回蓝装备。
　　这说明又是要打阵地战了。
　　夏凉放下鼠标，捏紧手心，又伸展手指。
　　苍白的指尖重新恢复血色。
　　因为silver的存在，他没有放松警惕。
　　西尔维娅往上路方向移动。
　　兵线被牵引到靠近河道草丛的位置。
　　他留下对面的一个残血兵，故意往回走，想引诱silver过来补刀，方便他暗度陈仓。
　　只需要0.8秒的时间，就能越过古堡阵地，斩断伊丽莎白的后路。
　　silver却没有中计。
　　silver选择站在能吃到经验的范围内，坚守自己的古堡。
　　30s后，伊丽莎白升级，拥有了三级Q。
　　由于Q技能持续时间长，冷却时间又随着等级大幅度减少，在5级之后就可以同时在地图上放出两个，因此，伊丽莎白拥有了强大的战场分割能力。
　　夏凉的尝试失败了。他的西尔维娅没能走出silver设下的迷宫。
　　他被困在中路，一旦离开就会被推线损失经济，甚至被推掉一塔，这是ART不能接受的。
　　战场可以是血迹斑斑尸横遍野，也可以干净平和不见硝烟。
　　“我走不开。”夏凉标记地图，“打野在河道。”
　　“守就行。”伍逆说，“我马上到八级，规少，下路你组织一下。”
　　传送光束在下路草丛的守卫上亮起。
　　【WuYao：正在路上！】
　　常锦文闪现开团，在伍逆抵达瞬间控制住m30的ADC。
　　宋世勋跟上输出，一套走A将对方血线压到斩杀线。
　　伍逆落地，再接控制。
　　09:32；
　　机枪约克补上最后一刀。
　　【FRI：Double Kill！】
　　夏凉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他没有在中路取得突破，但至少他守住了中塔。
　　ART打赢下路团战，顺利拿到小龙Buff.
　　中路在度过和平时期之后，迅速成为双方争夺的主战场。
　　16:32；
　　ART上路下路往中路靠拢。
　　“我可以扛，FRI你打他们树鬼。”伍逆说，“夜愿你去切silver。”
　　夏凉看着伊丽莎白放在左右河道的两座古堡。
　　他的瞳孔里印入旋转的魔法球。
　　“不建议中路团，去大龙。”夏凉说，“他会把你和世勋分开。”
　　伍逆说：“没事，可以。”
　　夏凉没有时间辩驳，因为宋世勋和常锦文已经在进行计划。他知道，在队友没有亲身体会过silver的操作的情况下，他给出的建议不会被采纳。
　　下个瞬间，团战爆发。
　　烧魔佩恩落地，正面与m30的上野碰撞，宋世勋的子弹打出第一波暴击伤害……
　　却正在这时，silver开出大招！
　　魔法球骤然收缩，将机枪约克拉到了m30打野面前。
　　常锦文甩出控制命中，配合李规的圣骑里格冲锋，试图打反手……
　　可他们被魔法球的减速绊住了腿。
　　战场被分割成两个部分。
　　宋世勋的约克暴露在m30打野战士攻击范围内，m30的辅助接控，被集火秒掉。
　　夏凉以最快的速度切入战场，却因为前期没有拿到人头出装备，伤害不足，不仅没有秒掉伊丽莎白，反而自己险些丧命。
　　【silver 终结 FRI！】
　　在连续战损双C之后，伍逆的烧魔佩恩被m30的ADC活活耗血而亡。
　　ART丢掉了中路阵地。
　　三十分钟，比赛结束。
　　【Defeat！】
　　⚹
　　现场的韩国解说分析情况。
　　韩语：【“silver不愧是法王！似乎号称NPL第一中单的夜愿并没有能在法王的阵地上占到便宜！我只能说一句，永远不要低估silver的经典法师！”】
　　观众席间silver的LED牌翻涌成波浪。
　　夏凉听到了雷动的口号——“Win or Go home！”
　　场间休息，ART战队讨论战术。
　　叶飞驰总结说：“silver的阵地战经验丰富，不要去硬碰硬。”
　　伍逆向夏凉表示歉意：“这把我的，夜愿提醒过我，但我没想到。”
　　夏凉说：“没事。”
　　叶飞驰说：“现在我提供三个思路，第一，双打野针对m30，第二，夜愿你中路用不倒魔雕到6支援，第三，常规对线，20分钟大龙逼团。”
　　常锦文说：“我觉得双打野可以，我用港口恶霸锐。”
　　伍逆说：“我觉得大龙逼团是合适的，上一局夏凉也这么建议过。”
　　宋世勋说：“我都行，但双打野压力会有点大。”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夏凉意识到他的队友们在争夺MVP的潜藏机会：如果用大龙逼团，那么上路无疑近水楼台先得月，必须占据更多的经济资源；如果用双打野，那么辅助的参团率就会很高，数据会更好看；而如果是靠他加里奥的支援，那么无疑是保证ADC的打法，宋世勋最能发挥。
　　毕竟m30除了中路有法王坐镇，上下两路和打野位都称不上对手。
　　只要ART及时调整战术，那么打法单一的m30将束手就擒。
　　夏凉权衡利弊，给出自己认为最稳妥的建议——大龙逼团。
　　宋世勋倒没说什么，比出OK的手势。
　　常锦文说：“大龙到20分钟，我怕silver发育起来，出抗性装备就难受了。”
　　夏凉说：“在野区，我有把握突击。”
　　常锦文说：“你想拿MVP就直说。”
　　伍逆打断说：“锦文，老毛病又犯了？这个时候就应该少数服从多数。”
　　ART的讨论结束。
　　队员们再次从候场室出发去战场。
　　叶飞驰拿出一根烟，面无表情地点燃，架在指间，却很久都没有送到唇边。
　　微信消息提醒，手机震动。
　　叶飞驰瞥了一眼。
　　【初心：难得见荣誉教练叶飞驰亲自上前线指导队员】
　　叶飞驰往上划，两个人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2014年KL二队和ART二队打NDL的时候。
　　烟头大段掉落，打在光洁的地面。
　　叶飞驰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抽了一口，拇指按住语音，缓缓说道：“时初，都说今年ART的阵容有希望冲冠，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眼皮总是跳，还做过一个梦，梦到11年。”
　　【初心：哈哈，没事，这回我这个团灭发动机不在。】
　　叶飞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摆着的碧珞蒂斯手办。
　　⚹
　　ART与m30的第三局比赛开始。
　　值得一提的是，连续三局m30的Ban位都给了夏凉的碧洛蒂斯，可以说给足了尊重。
　　夏凉也同样严阵以待。
　　他承认了在线上无法与silver对峙，就像silver承认无法破解他的碧洛蒂斯一样。
　　他放弃中路的经济，开始频繁组织上中野对m30的野区进行侵犯，一而再再而三，收获不错的效果。
　　silver在缺少蓝Buff的情况下，不得不被卷入打游击战。
　　20分钟，双方大龙开团。
　　夏凉的西尔维娅三进三出，在万军从中先后斩杀m30的双C。
　　ART抢到大龙，打穿上路，锁定该局的胜利。
　　⚹
　　此时比分已经来到ART的赛点。
　　回到候场室，夏凉却意外地看到门口的烟灰缸里插满烟头。
　　“这下不着急了，该用双打野秀他们一场，我保证……”常锦文推门进来，兴奋地演讲着，才看见叶飞驰如青松一般挺拔沉默的背影。
　　电视画面同时转播韩国赛区和中国赛区的直播解说，粉丝对ART的热情空前高涨，尤其国内，评论区全是溢美之词，酒吧的灯球之下，学生、打工仔、富二代，各色各样的人汇聚在投影大屏幕前，异口同声为ART摇旗呐喊。
　　【梦回当年的极光！】
　　【ART今年要冲冠啊！】
　　那头的欢乐，与这头的叶飞驰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夏凉说：“叶教，你怎么了？”
　　叶飞驰没有表情，声音不紧不慢：“尽管我们已经拿到2分，但是下一场比赛，我仍然建议用这局同样的打法，不建议换双打野。”
　　常锦文皱了皱眉。
　　宋世勋坐在靠椅，把颈部枕在抬起的双手上，慵懒地说：“如果是出于取胜的目的，可以，但如果怀疑下路的实力，未免有些伤人吧。”
　　伍逆说：“世勋你别误会。”
　　李规倒出一杯冰可乐，出去走廊找自助制冰机。
　　夏凉没有说话。
　　他忽然感受到气氛有些不对。
　　已持续四周的比赛就像马拉松，不仅考验技术，更考验的是耐力。
　　耐力，除了面对困难时的坚持，还有面对越来越近的王冠时的冷静。
　　此刻，他的队友们争抢着即将到手的猎物，而他之所以能幸免，不是因为有多么睿智，只因silver在中路时刻提点着他。
　　“我只是建议，主意你们自己拿。”叶飞驰说，“但有一点你们要记住，现在还远不是放松的时候，我们是运气好才遇到了欧洲队，如果半决赛我们对阵的是BYT，可不会再有幸运女神眷顾。”
　　最终，宋世勋和常锦文同意了叶飞驰的话。
　　⚹
　　第四场比赛准点进行。
　　m30的阵容有所调整，体现在silver换了前期法师斯嘉蒂。
　　刚对线，斯嘉蒂就对夏凉的西尔芙施放控制技能，双方换血。
　　夏凉意识到，silver急了。
　　可就在他做出相应的反击，回走塔下开隐身W，脚下赫然出现的一道冰沟又让他清醒过来。
　　他不能急。
　　在没有把握取对方性命的时候，哪怕猎物已近在咫尺，都不能打草惊蛇。
　　12:32；
　　ART上野发动突袭。伍逆在两分钟内收割m30上单和打野，奠定胜利基础。
　　19:45；
　　ART下路参与河道与m30的团战。
　　宋世勋在伍逆之前闪现到最佳输出点位，开启了扫荡模式，斩获三杀。
　　由于silver前期在中路对夏凉的消耗浪费大量经济买血瓶，导致中期输出跟不上，空有完美的分割技能，却未能实现血线斩杀，与宋世勋的赏金失之交臂。
　　比赛进行到四十分钟，m30在守高地时出现失误，被ART推平基地。
　　【Victory！】
　　双方摘下耳机，镜头前的选手们都已经出汗了。
　　夏凉作为胜利者，前往舞台的另一侧与m30的选手握手告别。
　　silver不失大将风度，仍礼貌地与夏凉说：“Good Game.”
　　夏凉看着silver那双漂亮的淡蓝色眼睛，忽然冒出一句：“Thank you.”
　　silver笑了一下，摇头：“For What？”
　　“For……”
　　夏凉握着silver的大手，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他想谢的，大概是让他体会到山外有山，大概是让他见识到经典法师流可以这么厉害，大概是他教会了他ART所欠缺的谦逊。
　　他在这场比赛中做到的，无非是比Silver多坚持了一会儿而已。
　　“For your patience.”夏凉胡乱诌了一句顺口的。
　　Silver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没听懂夏凉什么意思，然后又微笑着把手伸向下一位ART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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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RT的比赛结束了，然而就在当天晚上，KL即将登上舞台。
　　叶飞驰离开，顺手把门口烟灰缸倒掉。
　　傍晚的场馆开窗通风，走廊印着橘红的光栅格子。
　　外面的街道上，KL的大巴缓缓向Nirvana Park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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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巴内，KL教练组和队员正享受赛前的观光时间。
　　“文斌，你来一下。”孙跃然扶着座椅，走到最后一排的连坐。
　　朱文斌跟坐在前面一排的二人座，掰开扶手，转过身，手肘撑在双膝上。
　　孙跃然打开手机相册，解密文件，把贴着防窥膜的屏幕转向正对着朱文斌。
　　模糊的监控画面中能看到夏凉的轮椅，以及一个压在轮椅前面的瘦高的身形。
　　虽然是背对着镜头，但由于那双标志性的滑板鞋，他们迅速认出了身份。
　　“季天？”朱文斌摸了摸下巴，“他今年多大？还没过叛逆期吗？”
　　孙跃然说：“严格来说，他还在青春期。”
　　朱文斌说：“不管谁给你发的，得想办法解决了，花点钱无所谓。”
　　“不，在我眼里，一个成年人明知道后果却还要犯错，那不叫叛逆。”孙跃然说，“文斌，他是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 白色面具 ◇
　　@Brave Young Team
　　朱文斌直起身, 往前排季天的座位瞧去。
　　街市的喧嚣掩盖了二人的对话声音，季天正在歪头睡觉，旁边坐的林日升戴着耳机在听歌。
　　“他想说什么？”朱文斌说。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孙跃然说，“关于明年的主教练人选, 淼哥到底是什么态度？就季天在战队内的资历和威望来说, 他出头挑战金教练就是今年或明年的事情了。”
　　“不会吧？”朱文斌说,“季天这孩子虽然性格乖张, 但还是识大体的。”
　　“你相信我。”孙跃然说,“一个心里有想法, 在寻找合适的时机表达的人，比不识大体莽撞冲动的人要可怕多了, 没别的意思, 如果事情真的闹起来, 你要让淼哥做好准备。”
　　朱文斌说：“陈汕秋、童曦和肖臻荣是我选进队里的人, 他们应该暂时不会跳。”
　　孙跃然说：“主要我不懂得这些战术乱七八糟的, 可对年轻人来说, 他们一定是想赢的, 所以只要季天是对的, 早晚他们会被说服。”
　　朱文斌摊开手掌，看着掌心的纹路, 慢慢说道：“这是一件大事, 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要慎之又慎。”
　　孙跃然说：“但是截止今年十二月，季天的合同就到期了，他会成为自由人。”
　　“明白了, 我会留意。”朱文斌点了点头。
　　KL已经连续三年把组织训练、引进新人、赛场BP的权柄交给以金炎彬为代表的韩国教练组, 采用的都是以中单为纽带作用, 在朴东烨时期已经取得四强的成绩。
　　但在今年的入围赛中，冼时初的魔方公式展现出很好的效果，以至于在队员的要求下，小组赛继续由冼时初担任主教练，直到今天的四分之一决赛，由朱文斌发话，才让金炎彬重新做主教练。
　　金炎彬和冼时初的最大分歧就在于中路。
　　金炎彬坚持中单要走法师流，具有良好的清线能力的同时，在团战中可以给出控制，是最稳健的方案。但冼时初认为中路应该用刺客流出身的选手。
　　虽然不一定是选用刺客英雄，但刺客流所独有的寻找破绽、揣摩对手心理的思维，将有助于攻破对方的运营节奏。
　　简而言之，金炎彬的思想是守，而冼时初的思想是攻。
　　大巴在Nirvana Park门口停下。
　　护栏两旁围满了破茧粉丝。门票早就销售一空，仍然有千百人在场地周围游走。
　　“到啦，季神。”林日升说，“今天赢了，咱们就和去年的成绩一样，保本了。”
　　季天拉起书包，单肩背着，走下大巴。
　　林日升说：“要不你戴个口罩吧？外面人好多。”
　　季天摆了摆手：“不用，谢谢啊。”
　　人群中纷纷举起的相机，在日暮时分就像萤火虫在飞舞。
　　在国际范围内，季天的知名度是很高的，他是唯一可以在对线期凶残地压着Clear补刀的走A流AD，也是场均输出高居榜首的存在，让韩国粉丝留下深刻印象的是。
　　即使他打法强势，在被Gank的时候，依然能全身而退，要么也能换掉对手的一条性命。
　　在今晚的比赛中，KL的对手是韩国三号种子LOG。
　　⚹
　　刚才被ART使用过的休息候场室，已经由保洁人员清理干净，看不出曾经有人在这里大汗淋漓唾沫如飞，大理石地面光洁透亮，化妆位、电脑显示器等等井然有序。
　　季天打开自己的柜子，放好个人物品。
　　教练组随后进来。
　　金炎彬穿着西装，胸前挂着主教练工作牌。
　　“金教练。”季天关上柜门，转身说，“关于今天的阵容选择，我们有自己的一些看法，能和你交流一下吗？”
　　金炎彬眯起眼睛，看了看其余四位队员。
　　陈汕秋、童曦和肖臻荣在做赛前活动体操。
　　崔宇弘在整理键盘和鼠标线，看到金炎彬看自己，连忙低下了头。
　　“好吧。”金炎彬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白纸一支记号笔，“你说说看。”
　　“LOG的风格在NCK当中算是针对性最强的。”季天说，“他们上单RUI每次都是后手拿一个Counter我的战士，团战就带一件复活甲追着我砍，然后他们的中单Yoo和辅助Orange，选的都是像业火薇拉这样远距离丢花蕾加Buff的混分巨兽……相当先是不惜一切代价集火秒掉我，然后分完赏金就撤退，开始推塔偷龙。”
　　金炎彬说：“下路肯定是要承担压力的。”
　　季天说：“是，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们能Counter我，为什么我们不能反手切他们后排呢？像薇拉这种没有位移的英雄，但凡有个刺客……”
　　金炎彬的脸色一听到刺客就阴沉下来：“现在这个版本不是刺客的版本，LOG选用的法师都是主要起团控作用，刺客只能秒脆皮，秒不了他们主要的输出单位，上路战士。”
　　季天说：“我和肖臻荣可以应对RUI，我出暴击加攻速装备，只要RUI没有Buff，再说小安已经在小组赛尝试过，他训练有素，他可以玩刺客流的……”
　　“咳，咳。”崔宇弘打断季天，使了眼色，“我都可以，听教练组安排吧。”
　　季天叹了口气。
　　白纸上画出一条犀利的箭头。
　　季天接着对金炎彬说：“我知道你的想法，只要上路和下路好好经营，等经济领先出好装备，再正面去找机会打一波团战，然后滚雪球……但如果我们就是技不如人，没有他们薅得快呢？我就活该一次又一次被RUI砍死？”
　　金炎彬拿过笔来，在指尖转了转，啪按在桌面上。
　　季天说：“可以吗？”
　　金炎彬说：“不可以，你该去热身了。”
　　⚹
　　【腾蛇TV：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正在进行的2016破茧全球赛四分之一决赛现场，本场比赛由中国赛区的KL战队对阵韩国赛区LOG战队，获得胜利的队伍将跻身半决赛……】
　　夏凉回到酒店的房间时，天已经黑了。
　　他让护工帮忙洗完澡，坐到床上靠着抱枕，然后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把手机正在播放的画面投屏上去。
　　晚风从纱窗吹进，垂落床单的一角摇动。
　　夏凉感到胳膊凉飕飕的，于是拉起被角盖到身上，迎接深秋的第一抹寒意。
　　“记得吃药。”护工说，“这周的我都给你放好了，今天吃第一个格子里的。”
　　“嗯好的。”夏凉说，“你快去休息，剩下的我可以自理。”
　　护工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
　　“怎么啦？”夏凉说。
　　护工说：“这两天你睡眠不太好，黑眼圈很明显，刚刚诊所舒珏医生给我挂电话了，让你用按摩仪。”
　　夏凉听到这句话，忙伸手按压着眼周的皮肤，笑回道：“其实我睡得很好，不用担心哈，我会跟舒珏姐解释的。”
　　护工走后，房间里只剩下电视中龙虾的声音。
　　夏凉凝视屏幕。
　　【好的，BP已经开始……我们看到KL采用的是巧焰体系，而LOG这边选出的是生化博士大卫打野配合深海鲛人马修……】
　　第一局比赛开始。
　　【KL中下路配合打野Serein进入对方蓝BUFF进行资源掠夺！LOG发觉了！Orange的圣盾和AD也赶到，但KL人更多，以娴熟的公式化操作，拿下Orange的一血！】
　　凭借野区经济领先，KL开始滚雪球。
　　【13分钟，小安的虚空行者柯克兰推线后再次配合Serein包夹下路，互相抗塔后，小安的柯克兰和Serein的雷德利拿下人头并且率先破掉LOG下路一塔！】
　　【季天回城出发，来到上路！KL组织4v2的团战！完美配合！谷雨拿下RUI人头！】
　　在打破RUI发育节奏后，LOG的阵容因为装备落后失去了主宰峡谷的权力。
　　【23分钟，KL通过频繁的分推破掉LOG上下两路二塔，双方在中路爆发团战！】
　　【RUI在劣势情况下开启大招鲨鱼之魇，命中季天！打出了季天的复活甲！小安被Orange控制住，但KL装备优势巨大，Serein进场直接爆发秒掉了Yoo！KL乘胜追击，打出2换4！】
　　第一局比赛，KL成功打出巧焰体系，利用强大的经济发育能力，压制住LOG的针对战术，取得胜利。
　　夏凉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
　　该吃药了。
　　他侧过身，旋开保温杯，打开药盒，配水把药吃下。
　　场内外对季天的赞誉不能更多，但，从季天在最后团战被RUI大招命中的那个瞬间的走位，他看到的，是一种内心的挣扎。
　　“想上，但又知道不能上。”他把保温杯放回床头，心想，“鲛人有Buff，要等。”
　　收手的瞬间，他在空气中按出连招，只把自己放入中路的同个位置，甩出操作……
　　下一秒，场间广告结束，画面给到本场MVP季天。
　　夏凉看着自己的手指，一醒，握紧手心。
　　第二局比赛开始。
　　不出意外，KL和LOG仍然都选择了中规中矩的运营阵容。
　　初期，LOG想要强行压制季天的发育，无奈1级Q的打野狼女贝拉被季天的埃文反消耗成残血，随后，LOG打野转战上路，配合RUI在打出童曦（谷雨）闪现后，进一步掠夺野区资源，以三buff开局，搬回劣势。
　　双方打的非常焦灼，防御塔、人头和各种buff的争夺都在上演极限逃生和输出。
　　比赛进入到25分钟，KL再次整合阵容抱团中推，但LOG没有重蹈覆辙，而是趁此机会直接将小龙buff和大龙buff拿到手中！
　　比赛进行到后期LOG上中双核已经成型，有大龙buff加成两路齐推，推掉了KL三座防御塔。
　　33分钟，LOG打野脸探草丛被埋伏的KL打野陈汕秋（Serein）秒掉，随后季天点掉LOG中路高地塔和水晶，却在这时，满状态的RUI从基地冲出，率领LOG反手打出3换4的优势！
　　36分钟，KL想要包夹正在打大龙的LOG，双方一波激战，RUI在队友Buff加成之下，突进KL后排，如入无人之境，完成0换4！
　　比赛最终定格在39分钟，LOG再团灭KL后一波推掉其基地。
　　第二局比赛结束。
　　【腾蛇TV：恭喜LOG！可以看到，经济只要不落后3000以上，LOG依然具备逆势翻盘的能力，而且他们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就是针对季天，疯狂针对季天……】
　　“被针对，难道不还手吗。”
　　夏凉放下遥控器，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眼部按摩仪，打开发现没电了，又歪着身子伸到插座上，放好。
　　按道理他要先敷面膜再对眼周进行交替冷敷和热敷的，但现在他不想离开床。
　　他知道护工说的对，经过四分之一决赛，他深刻地体会到什么是度日如年。
　　这份疲倦是在看到ART内部潜藏的矛盾之后来不及纠错的无力感，也体现在，当他看到KL阵容仍停留在夏季赛的巧焰体系时，已经不再期待高潮，只想陪着对方把路走完。
　　第三局，KL在下路取得的经济优势大于LOG掌控的上半野区，KL追回一分；
　　第四局，LOG抢到蝎之牙上单，在第三条小龙团战，加上Orange的攻击力Buff和Yoo的魔法盾，站成KL面前一堵不倒的城墙，夺回一分。
　　两边都小心翼翼。
　　每一个小兵的经济都要纳入计算，才能更快地积累成大件装备的领先。
　　夏凉看到在第五局开始时，镜头拍摄KL机位——季天拿走崔宇弘的鼠标，不停说话比手势，似乎在争取什么，但最终，童曦和陈汕秋介入，把季天劝回游戏系统。
　　【腾蛇TV解说间，龙虾看到画面，开口一句玩笑：“我看口型猜，季天说，哥们，我是带萃取出门的，你悠着点儿。”】
　　萃取作为出门装备，攻击力没有多兰剑高，但每补一个兵都能收获额外的金币，是经济装备。
　　夏凉笑不出来。
　　他不看口型也知道，季天在说服崔宇弘不要听金炎彬。
　　叮，咚；
　　这时，门铃响。
　　夏凉啧了一声，费好大劲，挪到轮椅，去开门。
　　宋世勋站在门口，灰粉的头发蓬松有光泽，散发着白檀香。
　　“夜愿，你还有月光面膜吗？明天我要和Dawn约去咖啡吧，临时保养。”
　　“哦，有的。”夏凉刚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突然想到什么，“你说要见谁？”
　　宋世勋说：“放心，该说什么我心里有数。”
　　夏凉说：“我的第一反应，你们不应该去抓娃娃吗？”
　　宋世勋抬了一下眉毛，摊开手。
　　“天有点冷了，开之前要先温一下。”夏凉索性拿出两袋，驶进洗手间，“第五局就要开始了，不然你就在我房间看吧。”
　　水龙头打开，呲，水柱声音传出。
　　宋世勋从床尾拿起遥控器，开大声音。
　　【腾蛇TV：好了观众朋友们，现在开始的是四分之一决赛最后一场BO5的决胜局……】
　　夏凉一边调试水温，一边听着。
　　【两边的选手严阵以待，禁用的三个英雄，KL是拿掉了RUI的深海鲛人和Yoo的业火薇拉，放出了枪魔……】
　　【果然，LOG第一手抢了枪魔，这可能会让季天有点难受……但KL对自己的AD还是非常有自信的……】
　　听到BP结束，夏凉关掉水龙头，叹了一口气。
　　宋世勋说：“我看季天前四局已经够累的了，再来一局，他真的要吐了，还有Serein，看他好像每次比赛脖子都贴膏药，太惨了。”
　　“该贴膏药的是他们中路。”夏凉说，“可别说小安了，连我打到现在都觉得，好累，好累。”
　　宋世勋说：“其实你有这种感觉，我一点都不意外。”
　　夏凉的动作稍停，低头注视着自己浸泡在热水里的一双手：“为什么？”
　　宋世勋说：“咱们几个人，虽然对游戏的理解各有不同，但都是因为想要自由才在ART相遇，不单单指的是操纵英雄的自由，也包括生活上的自由。”
　　浸泡下，面膜袋子变得柔软蓬松。
　　夏凉说：“我也一样啊。”
　　“你不太一样。”宋世勋抛起遥控器，又接回手中，说道，“像我，自从离开NCK就从没想过回去，我是打死都不会回去的，比起冠军，我自己的风格更重要。”
　　夏凉说：“明白，所以你才会那样回复叶教。”
　　宋世勋说：“可你呢，夜愿，你一定想过，如果这局比赛KL的中单是你就好了。”
　　夏凉说：“我……”他哗地把面膜从水里捞出来，热气模糊了镜面中的他自己。
　　“可能刺客天生就有那种……出生入死的情怀。”宋世勋笑说，“用最精致的方式牺牲自我，以换取全局的胜利，守护属于整个团队的王国。”
　　夏凉从洗手间出来，撕开包装袋：“面膜热好了，敷上吧。”
　　“可当你在ART雕刻出最极致的英雄，却发现并没有王国让你守护的时候，自然感到迷茫，迷茫就是疲倦的根源。”宋世勋接过，仰起光滑的脸，贴上透明晶莹的面膜，“谢谢。”
　　夏凉看了看宋世勋的那张面具脸，又看向自己双手间拉开这张的「白色面具」。
　　他想起三年前和季天在杭城吃的那顿火锅。
　　有多少人在资本的风浪中改变了航向……而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现在顶峰就在咫尺，俯身看一眼，是云雾缭绕的山峦。
　　他把「面具」按在脸上，温度舒适，气味清香，没有预料中那种冰冷的感觉。
　　【LOG想要依靠前期优势打大龙，双方在大龙圈内展开激战！虽然RUI完成0换3，但是Serein却用DF二连抢下大龙buff为KL续命！】
　　“KL赢了。”宋世勋看到这里，离开了夏凉的房间。
　　【眼看着大龙被抢，G2心态有些浮躁！随后的几波团战处理失误连连，KL不愧是擅长抓对手失误，拉平经济，实现翻盘的战队！几波交战后KL的几个点都将发育追了上来！】
　　【恭喜KL挺进半决赛！】
　　【至此，NPL的两支战队同时进入四强，这是历史最好的成绩！让我们期待三天后，他们在仁川文鹤体育场的精彩表现！】
　　这一刻，手机投屏信号被雪片般弹出的消息覆盖。
　　夏凉切出投屏。
　　他连撕掉面膜都忘记了。
　　四分之一决赛结束，不再进行抽签，由BO5小分定半决赛分组。
　　按KL今晚3:2的成绩，注定了在半决赛遇到BYT。
　　几乎是同时，即将离开Nirvana Park前往仁川文鹤体育场的四家俱乐部的官方微博都发出同样一条声音。
　　【KL：我们的故事又交织在一起了，@Brave Young Team @SKY @Aurora Team，这就是命运吧！希望我们能再次缔造经典！】
　　【ART：我们的故事再次交织在一起，@Brave Young Team @SKY @Kylin，这一定是我们的命运！】
　　……
　　评论区反馈强烈——官方骚起来，就没粉丝什么事了。
　　⚹
　　“夜愿，夜愿！！”
　　门口咚咚想起来敲击。
　　夏凉听出是李规的声音。
　　“啊，规少，干嘛。”夏凉大声说，“房间的门锁不能遥控，我刚起来一趟，麻烦不麻烦。”
　　“看，看直播现场……”李规喘着气说，“季天接受采访的时候，说……”


第114章 
　　☪ 银霜 ◇
　　却不在同一空间
　　直播画面里, Nirvana Park竞技场中央的圆形舞台被八个分区的观众席紧密环绕着。
　　红色与蓝色的灯光交替扫过，仿佛正中矗立的那一具破茧主题雕像就是宇宙的中心。
　　主持人现场的声音和同声翻译交叠在一起。
　　比赛结束后，季天快步跑上台阶，和主持人握手。
　　“欢迎季天。”主持人举起话筒,“今天这场BO5你又是斩获了两场MVP, 带领团队走向胜利, 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季天说：“挺高兴的, 毕竟队友和我都还没有去过仁川文鹤体育场, 今年终于有机会去看一看了。”
　　“首尔欢迎你。”主持人说,“其实，有不少场外的声音, 包括粉丝投票和俱乐部评价, 都在说你的个人能力已经可以称得上, 世界第一的ADC.”
　　季天说：“我这个人不是很谦虚, 你说的话我不太好回答, 总之赢了就好。”
　　主持人微笑, 翻到下一张问题卡, 开始问BO5中的技术问题。
　　……
　　对于技术问题, 季天的描述客观简洁，很快就答完了主持手里的卡片组。
　　但由于今晚是四分之一决赛的收官之战, 也是今年在Nirvana Park进行的最后一场比赛, 主办方给了额外十五分钟的采访时间, 从评论区抽取问题对选手进行采访。
　　“第一个问题产生了。”主持人侧身，看向大屏幕。
　　【Imp：首先恭喜KL取得四强的成绩，但是在今晚的比赛中, 可以看到队员的表现（尤其中路）不够强势, 整体赢得也不轻松, 那么三天后，KL即将面对命运中的宿敌BYT，请问会做出什么样的调整呢？是继续上下路分压打经济，还是另有想法？】
　　季天举起话筒，抿住唇。
　　他语文不太好，整段的阅读理解，只看出来一句话——“KL再这么打，三天后就要滚蛋了。”
　　但这里是韩国的主场，他在上台之前就被孙跃然告知，不要受外界因素影响，不想回答的问题，随便含糊几句就行。
　　“听教练组的安排吧。”季天开口，“走到这里已经很开心，过程和结果同样重要。”
　　这显然是主持人和NC丝喜欢听到的回答。
　　“BYT是值得尊敬的对手，只要尽全力，输赢都没有遗憾，是这样吗？”主持人轻轻拍着话筒的尾部，和现场观众一起鼓掌。
　　季天在镜头前保持笑容，直到掌声平息，再次开麦。
　　“因为在我的心里，在平行时空里，已经赢过BYT了。”
　　……
　　弹幕和评论区经过几秒时间的滞后，流量激增。各赛区反响强烈，BYT粉丝表示惊讶、愤怒和嘲笑，NPL赛区点赞无数，甚至有标题党开始写小作文剖析季天的弦外之音。
　　【季天在采访中暗示对KL管理层的不满……】
　　主持人听完，稍作停顿，露出好奇的表情：“那是什么情况呢？季天是有话想对教练组或者队友说吗？”
　　季天说：“KL的教练组是最优秀的，KL的队员是最棒的，我是从自身的角度出发的。”
　　主持人说：“可以分享一下吗？”
　　“虽然版本在更新，英雄在更新，装备在更新……”季天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盘点因素，对镜头说道，“但职业选手应该都有体会，真正影响到你对这个游戏的理解的人，影响到你的思维习惯的人，基本都出现在职业初期，再之后，只是不断磨合去适应新变化的过程。”
　　主持人给出手势，让季天深入谈下去。
　　季天说：“第一局，我记得是在中路吃了RUI的一个大招。”
　　导播画面接入第一局比赛片段。
　　【RUI在劣势情况下开启大招鲨鱼之魇！命中季天！】
　　季天说：“当时，我觉得在平行时空里真的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用键盘敲出连招，告诉我说，不要走，被针对就要反击……所以我当时犹豫了。”
　　主持人说：“因为「这个人」，你选择用掉复活甲，然后站到最后。”
　　“对。”季天说，“没有人知道未曾发生过的事情结局会怎样，但在我心里，在平行时空里，只要这个人还在，我们就一定能一起赢过BYT。”
　　主持人说：“能说一下这个在职业初期对你影响很大的人吗？”
　　导播给出大段无声空白以供季天思考，想营造出高潮的氛围。
　　大部分人都猜测应该是冼时初，却没想到季天在主持人话音刚落的时候就给出了回答。
　　“夜愿，Nightwish.”季天说。
　　⚹
　　手机从掌心无声滑落。
　　夏凉深吸一口气，左手撕掉面膜。
　　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蓄起的泪水落在被单上。
　　他明明不难过。
　　“我还以为季天会说初心呢。”李规在门口喊话，“夜愿，听到没有？他真的好敢说啊。”
　　夏凉看着自己沾着精华液的左手。
　　骨节分明，肤色冷白，在屏幕的荧光照射下像覆了一层银霜。
　　这只手确实和季天说的那样，在同一时间给到了连招，却不在同一空间。
　　他的思绪飞过破茧大峡谷的上方，他看到左边是艾德里安满天飞雪冰川冻土，右边是诺克萨斯烈日骄阳火山熔岩，他听到菲尼克斯的长鸣。
　　那是英雄惜英雄的悲鸣。
　　不止因为季天是他的恋人，更因为无论作为队友还是对手，季天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全面懂他的人。
　　“喂？夜愿？”
　　“我在听，听到了。”夏凉说，“我要睡了，有事明天搬到新地方说。”
　　⚹
　　主办方次日更新半决赛赛程。
　　ART和SKY的比赛定于11月1日举行；
　　KL和BYT的比赛在11月2日举行。
　　挺进决赛的两支队伍将在11月5日下午决赛。
　　四支战队都在MASK酒店收拾行李。
　　一周之前还热热闹闹的住满各国选手的走廊，现在只剩下一间又一间敞开空荡荡的门房。
　　KL赛训室的电脑已经腾空。
　　朱文斌在半决赛主教练和首发队员的名单签完字，握住钢笔迟迟没有放下。
　　孙跃然在旁边核对物品清单。
　　“淼哥的意思我昨晚问过，到目前为止，他也是摇摆不定。”朱文斌说，“KL的训练模式比三年前成熟多了，或许是时候该脱离韩国外援模式了，还能省一大笔佣金，但他又怕失去金炎彬的资源，KL会变成一座消息闭塞的孤岛。”
　　孙跃然说：“你可是曾经叱咤风云的Crush，难道能不能自主训练都吃不准？”
　　钢笔的墨水在纸上蔓延。
　　“我这些年都在忙着帮KL拉赞助，哪里有时间看他们训练。”朱文斌抬起笔尖，套上笔盖，“但看到昨晚的比赛，我忽然理解时初的坚持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
　　孙跃然说：“季天来了。”
　　⚹
　　季天进门，看见朱文斌和孙跃然各自坐在一张电竞椅上。
　　对面还有一张空着的电竞椅。
　　“Crush，孙领队，你们找我？”季天说。
　　“对，坐。”孙跃然说，“你成年了，咱们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
　　季天不客气，坐下。
　　“首先要感谢你，没有在镜头前说KL的教练组是最烂的。”朱文斌笑了笑，“我们呢，也不想再装聋作哑了，如果你只是觉得心里有遗憾，不至于这么在公众场合一而再再而三纠缠夜愿，你不仅仅是对他意难平，更多的应该是有话对我们说。”
　　季天一字一顿：“我，纠缠，他？”
　　孙跃然说：“目前为止，我们看到的只有你主动在公众场合对他做出亲密举动，你跑到沪城陪他考驾照，你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提他的名字，可他从来没有对你有什么回应。”
　　季天说：“他也有回应我啊。”
　　孙跃然说：“比如？找你一起用友谊券？”
　　季天卷起袖子，站起来：“你懂个屁……”
　　“诶，诶诶。”朱文斌把钢笔夹在衬衫口袋，赶紧起身把季天按回椅子，“重点不是他有没有回应，而是你想对我们说的话，季天。”
　　“说到这个我还要问孙领队。”季天又站起来，“解决不了问题，找我谈啊，找夜愿算怎么回事？玩阴的，是不是男人啊。”
　　“小子，给你机会就好好说话。”孙跃然点着香烟，翘着二郎腿，“不要真以为KL得把你像佛一样供起来，自己问问海神去，公鸡翘尾巴是什么下场？你现在是风光，那也是因为站在风口，要是禁赛半年看你还有没有一毛钱流量。”
　　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海神当年离开KL转会EMG是因为训练脾气太大，得罪了孙跃然。
　　季天听到后面这些话，似是终于冷静下来，自己坐回椅子。
　　“那我说了。”
　　朱文斌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神色：“这才对，有话坐下来好好说，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季天拔起电竞椅的扶手，又放下，来回几次，才慢慢开口。
　　“我请求下个赛季由冼时初担任KL主教练，撤掉金炎彬教练的所有职衔，重组战队成员，聘请夏凉回KL担任首发中单，就是这些。”
　　季天说完，去饮水机接了三杯水过来，放在桌上。
　　朱文斌看向孙跃然。
　　“就是这些？”孙跃然喷了一口烟，“季天，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什么误解？你说的这里面任何一个条件都不是我们能定夺的，甚至淼哥都要问总部意见。”
　　季天说：“具体怎么操作你们定，但如果不能满足我的请求，下赛季我就退役。”
　　孙跃然眯起眼，冷笑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季天说：“不是你们说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吗？我的条件和筹码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门外有人的影子走过。
　　朱文斌端起纸杯喝水，沉默了片刻。
　　孙跃然点了点烟头，看向窗外，抖腿的动作渐渐停下。
　　季天拉上窗帘，关好门，开灯。
　　灯下，朱文斌的面色逐渐凝重。他和孙跃然意识到，虽然条件开得不知天高地厚，但季天是认真的，且以KL目前青黄不接的情况，如果损失季天，那么明年可能连锅都开不了。
　　“放心，比赛我会认真打，退役也不是我的本意。”季天说，“我其实非常希望能和KL续约合同，但以眼下的情况来看，KL真的已经到变革的关键时期，我必须站出来表态。”
　　朱文斌说：“你有没有试过先和金教练沟通？”
　　季天说：“沟通了，沟通无效，他有私心。”
　　孙跃然说：“还有一个问题你没说清楚。”
　　季天说：“什么？”
　　孙跃然说：“如果夏凉不愿意呢？抛开ART给他的薪酬待遇不说，可不是谁都喜欢走回头路的。”
　　季天说：“只要前面几个条件达到，他会愿意的。”
　　朱文斌说：“时初知道你找我们谈话吗？”
　　季天说：“不知道，而且本来我打算等比赛结束再说，是你们先找的我。”
　　朱文斌不着痕迹地叹气。
　　走廊不时有行李箱轮子从地面滑过的声音传来。
　　电梯的门开与关、服务员敲门清扫等等的动静全都清晰可辨。
　　他们无话可说了。
　　“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关系复杂，不是我一天两天可以给答复的。”朱文斌说，“但既然你把话说明白了，那我一定转达。”
　　季天伸出手：“好，没事的话我回去整理东西了。”
　　朱文斌怔了一下，才明白季天是要和自己握手。他握住季天的手，又才发现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的手，温热干爽，比他自己的这双冰凉出汗的手老道多了。
　　“仁川见。”
　　⚹
　　ART和SKY的队员被安排在半决赛前一天的上午进入场馆熟悉环境。
　　仁川文鹤体育场形似船帆和桅杆的顶棚与大地的线条交错，从观众席沿着过道走向场中央的舞台，就像水手站在甲板眺望远处从地平线驶来的小船渐渐清晰。
　　夏凉坐在二楼，趴在栏杆上，把双手拢在嘴边，朝西海岸的方向发出一声呐喊。
　　“啊——”
　　没有回音。
　　空旷的场地把他的声音淹没。
　　“你知道吗，这里曾经举办过世界杯。”李规说，“这世界杯的规格都有了，你说，破茧会不会有一天真的成为奥运会项目？”
　　夏凉说：“那应该不能吧，如果进了奥运会项目，岂不是要在残奥会给我专门设一枚金牌？”
　　李规说：“哈哈哈。”
　　伍逆、宋世勋和常锦文在自己的机位调试完毕，也跟过来。
　　舞台上现在是SKY的队员在调试设备。
　　夏凉观察着他的对手们。
　　射手Tree和中单PoPing是连续参加三年世界赛的老将，行动老练，与工作人员交流的很多；打野是今年转会的SJZH，黄头发小个子，总是好奇地问东问西，笑容可掬；上单Juice和辅助QAQ是新人，其他人都检查完电脑和麦克风，他们还要回头再确认一遍。
　　“我们今年的运气真的挺好的。”伍逆说，“SKY刚换打野，上路又是新人，难怪在小组赛连KL都打不过。”
　　“如果发育得好，Tree后期的输出还是很爆炸的。”宋世勋说，“我们前期多组织进攻，能拿枪魔最好，如果被Ban，我想拿一个机甲锡蒙利……”
　　常锦文说：“配合我业火薇拉。”
　　宋世勋说：“嗯，锡蒙利的控制技能好用，开团加护甲也比较肉，能站得住。”
　　伍逆说：“想法不错，这样吧，第一局我们还是用蝎之牙和雷德利，第二局看他们调整情况，再拿出锡蒙利。
　　如果他们上路加强防守，那我们就用锡蒙利推下，如果他们想从中路和下路搜刮经济，我们就换哈尔森加夜愿的刺客。”
　　经过讨论，ART队员们对自己能击败SKY还是比较有自信的。自信源于他们的上中下野的个人实力都很强，辅助也能根据需要变化风格，使整个队伍的机动性大大提高。
　　夏凉说：“上次好像有人说我想抢MVP，看来这次我只能勉为其难同意。”
　　常锦文嚼着口香糖，嘴巴停住。
　　李规说：“哈哈哈，还不快分夜愿一个，他记仇了，他要抛弃我们回KL了。”
　　常锦文赶紧从兜里拿出口香糖罐子，请ART队员们全员尝了一遍。
　　呼-呼——
　　清亮的口哨音。
　　工作人员在草地上朝他们招手，示意不能擅自进入观众席，要求他们从专用通道走。
　　太阳在云层之间进出，风吹过，大草坪明暗交错。
　　“夜愿。”
　　李规叫住夏凉。
　　“什么事？”夏凉在转弯口停住。
　　“季天的事情，不会影响你吧？”李规说。
　　“你自己开的玩笑，怎么自己当真了？”夏凉笑了笑，“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路。”


第115章 
　　☪ 雷霆战车 ◇
　　倒计时正在进行
　　11月1日下午, ART与SKY的比赛如期举行。
　　除去三万多购买门票到现场观赛的观众，全球各赛区的在线观赛人数首次突破一亿，NPL赛区成立了晓晓、小柠、海神、轻语、龙虾等十余位著名人物组成的解说组。
　　天选营组织所有青训生和场外抽签观众在线下观赛。
　　场地空间不大，二楼被化为解说间之后, 一楼的台阶大厅只有五六十个座位, 但空间设计感却很好, 纯木台阶搭配懒人沙发, 加上生机勃勃的花木, 营造出现代自然的理念。
　　……
　　【官方解说/海神：“ART是一支充满爆发力的队伍, 从单点来看，FRI和CJW多样性技能流下路组合, 中路夜愿的恐怖意识和切入后排的能力, 上路巫妖经验丰富擅于进攻, 再加上打野Hope凶猛的Gank节奏, 是完全能够碾压SKY的。”】
　　【官方解说/轻语：“但不能忽略的是, SKY有他们自己的体系, 譬如前期我们看到的3+5+7黑龙尼德霍格配合生化博士大卫打出15层被动加赏金, 实现快速拉开经济差距, 还是会对ART造成威胁的。”】
　　……
　　【官方解说/海神：总的来说，看ART的比赛还是非常享受的, 他们会创造很多单点上的惊喜, 让我们期待他们今天的表现。】
　　【官方解说/轻语：这是NPL赛区最有希望冲冠的一年, 如果今天的比赛ART取得胜利，那么这也将是他们第二次闯进决赛！ART，不鸣则已, 一鸣惊人！】
　　……
　　楚一鸣作为特邀嘉宾出席观赛活动。
　　有记者采访问, 如何看待季天在比赛后发表的涉嫌「挖ART墙角」的言论。
　　楚一鸣很大方地回复说, ART是迄今为止为队员提供最好待遇的俱乐部。
　　但待遇不等于留住队员的筹码，他更希望提供一个平台，让优秀的选手实现自我。
　　……
　　现场的青训生在议论。
　　“可是不是有传闻说……楚一鸣其实也调查过季天，还送季天跑车，高价要挖季天吗？”
　　“还有消息说，我们NPL今年的申请通过了，明年做世界赛主办方。”
　　“那季天和夜愿到底什么关系？好像也没有明说，但感觉都那样了，说是普通朋友谁信啊。”
　　在满天飞舞的八卦中，一位年少成名的选手，穿着兜帽短裤的嘻哈装进来，在阶梯大厅正中间的懒人沙发盘腿坐下。
　　他背后贴的名牌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天选一队JUG 雪饼】
　　全体青训生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刘胜男来了刘胜男来了。”
　　场间窃窃私语。
　　刘胜男拿出书包里装的观赛两件套——奶茶和旺旺雪饼。
　　正是这时，一张带有字迹的卡片不经意掉出来。
　　“胜男，这是什么啊？”青训生们忍不住悸动，立刻围过来，抢出那张卡片。
　　卡片上有两个签名：Nightwish 【爱心】 季天；
　　“啊啊啊！”青训生们兴奋的表情一传十十传百，“你哪里来的啊？是亲笔签名吗？”
　　“你们呐，唉。”刘胜男端起奶茶，吸一口，嚼着珍珠，悠悠然说，“所以说，八卦的中心往往沉默是金，你们这些村口开会的，都只能吃到瓜皮。”
　　“他们就是那种关系吧？”青训生们说，“这这这，都弯成一盘蚊香了。”
　　刘胜男拿回那张传遍全场的签名卡片，从包里又掏出一瓶酒精喷雾，消毒完毕才又放回去：“这是重点吗？我虽然有瓜吃，但还是一心看比赛练技术，这叫格局，知道吗。”
　　青训生们表示服气。
　　这时，又一位贴有名牌的青训生走进场地。
　　【天选一队 TOP Boom】
　　毕万年（Boom）站在阶梯大厅的最高层，看着刘胜男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可恶，又给他装到了。”
　　毕万年从过道走到刘胜男的右边，问有没有人坐。
　　“坐吧，等你呢。”刘胜男笑了笑，把右边的书包挪到左边空位放着。
　　二人心照不宣地坐下，再不说任何废话，就像自己是上场的选手那样虔诚地等待比赛开始。
　　⚹
　　仁川文鹤体育场，人声鼎沸。
　　ART选手坐在运动员入场专用通道里的等候座位上，等待主持人报幕。
　　夏凉做着深呼吸。
　　伍逆的脚尖在不停地点动，按计划，他在第一场比赛中是主力担当，所以此刻神情认真，仰起头在念操作，低下头在背伤害。
　　夏凉知道，伍逆的表现不是因为担心对手，而是想在世界赛事上展现出ART队长的风范，也是向伊曼宝贝表现作为男友的实力。
　　第一局ART如果赢了，MVP必当是属于上路。
　　夏凉转向宋世勋：“那天晚上和Dawn见面，有什么消息吗？也不见你拿个娃娃回来。”
　　宋世勋在想什么，回过身，忽然回道：“哦，是抓了一个埃文的，但忘在咖啡吧。”
　　“埃文？”夏凉说，“新出的那款泳池派对皮肤吗？”
　　宋世勋说：“是，Dawn后来去咖啡吧拿回来了，赛前会给我。”
　　“啊，可是比赛都快开始啦。”夏凉说，“来得及吗？”
　　通道的英文广播这时响起。
　　【Welcome the……Aurora Team……】
　　⚹
　　通道的那头亮着光，场馆音响系统的播报低沉模糊，像轰隆的雷声。
　　宋世勋站起来。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从另端传来。
　　“FRI.”
　　宋世勋回过头，看见Dawn逆着光朝他走来。
　　Dawn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似盛满清澈的星光，凝望进去又有深邃黑寂的星空。
　　宋世勋出神。
　　⚹
　　二人在Nirvana Park咖啡吧叙旧的那一夜，两位老友见面，颇多感慨。
　　宋世勋把接受四月采访时的视频提供给Dawn观摩。Dawn则澄清自己并没有调过娃娃机的夹子，他就是凭运气和实力抓中的。二人互相调侃，给对方点了喜欢口味的咖啡。
　　“实力是运气的基础，运气是实力的体现。”Dawn搅动玻璃棒，神色平静，倒也没有真为FRI的不逊言论生气，“我通过努力走到了顶峰，而你呢？有后悔过吗，我是说，如果你当初没有放弃BYT中单的位置，现在站在顶峰享受万丈荣光的人，就是你。”
　　宋世勋说：“我不喜欢别人教我怎么做，哪怕Test是金炎皓的得意门生，也不行。”
　　Dawn：“破茧本来就是5V5的游戏，必须要有队友的支持配合才能获胜，这也就决定了每个人都要做出相应的妥协，不可能实现完全的自我。”
　　宋世勋笑了笑：“反正我从不后悔，冠军奖杯是很动人，但它跟我的自由相比毫无价值。”
　　Dawn：“可你在FG和ART的时期，不还是被迫营业练了埃文和巧焰补短板吗？”
　　宋世勋点了点头，目光飘忽起来。
　　Dawn：“即使刻意打出走A流的操作，但我每次看你埃文的输出数据，发现你还是以技能为主，平A输出为辅。”
　　咖啡杯里的那朵白色拉花渐渐融进棕褐色。
　　宋世勋说：“我知道。”
　　Dawn：“你再怎么适应走A操作，都改不了你曾做中单主打技能伤害的思维习惯。”
　　宋世勋说：“现在的枪魔AD，不就是走的技能流吗？我的理解没有错，只是当时太超前。呵，我到底为什么要挑战Test，你比我更清楚。”
　　Dawn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空气中飘出淡淡的苦味。
　　宋世勋说：“枪魔体系的雏形是我第一次提出来并付诸实践的，当时用的是刀刃旋风诺克斯配合醉拳厄斯。
　　但夏季赛开始之前的那个夜晚，Test找到我说，我原创的方法被选为NCK全球赛备用方案，必须雪藏一段时间，然后让LOG先用。这种感觉你能理解吗？”
　　Dawn：“我……”
　　宋世勋按住桌子，凑近Dawn，目光似锐利的刀刃：“一腔热血被浇灭的感觉，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理解，我恨Test，我恨「电竞教父」金炎皓。”
　　也是在这一刻，宋世勋在Dawn的眼神中看到毫不退缩的坚定。
　　“为了全局的胜利，任何小我的牺牲都是值得的。”Dawn伸出食指骨节变形的手，紧紧压住宋世勋的手，“FRI，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也请你放下偏执。”
　　二人重温了许多在NCK训练的时光，回去的时候，宋世勋把刚抓到的娃娃忘在店里了，Dawn替他收起来，并到新场地送还。
　　⚹
　　回过神时，通道的另一头是坐着上万观众的沸腾的赛场。
　　宋世勋两步走过去，从Dawn手里接过娃娃，挥了挥手。
　　“FRI.”Dawn开口，又一次唤出他的ID。
　　这一次，宋世勋没听见。
　　ART所有队员都没有听见，义无反顾奔赴属于他们的战场。
　　⚹
　　夏凉的轮椅在阳光下行驶。
　　观众席间的灯牌、充气加油棒、贴花人脸、小旗子全都分辨不清，只有红色和蓝色的人潮，一波又一波从地平线涌来，化成风吹到他们面前。
　　他们像站在世界的源头寂静之处。
　　语音念到Nightwish，八面大屏幕显示出他的头像和年度数据，以及每场MVP的精彩画面。
　　夏凉来到自己的机位前，登陆账号，加入房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
　　【确认：进入游戏】
　　-蓝色方——
　　Top-天霆战车雷恩-SKY.Juice；
　　Jug-洞穴先锋斯卡纳-
　　Mid-虚空行者柯克兰-SKY.PoPing；
　　Bot-菲尼克斯巧焰-
　　Sup-春之使艾伊尔-
　　-红色方——
　　Top-蝎之牙尼尔-ART.WuYao；
　　Jug-异形雷德利-
　　Mid-业火薇拉-ART.Nightwish；
　　Bot-机枪约克-
　　Sup-古墓女王美娜-
　　ART的阵容都是前中期发力。
　　第一个发力点在上路三级。
　　三级尼尔攒到怒气，可以配合雷德利的长距离位移，充分利用对手没有位移的弱点，发动对SKY的上野发动二打二的局部团战。
　　第二个发力点在打野六级。
　　雷德利的大招具有范围眩晕效果，在野区河道等狭窄地形中拥有100%命中率，除非对手交出闪现。
　　第三个发力点在机枪约克八级，这时的第一件神话装备已经完成，相比伤害随等级提高较慢的巧焰而言，八级的约克具有更高的暴击伤害，能在团战中实现爆头。
　　夏凉对己方的优势了如指掌，但他清楚，要想实现这三个发力点，就必须破解对手的思路，并见缝插针，找对发力的机会。
　　他分析SKY为什么选柯克兰。
　　因为如果柯克兰到六，大招将拥有一对一的绝对控制，再配合斯卡纳的大招拖拽控制，刺客几乎难以生存。
　　SKY的中野选角是放弃版本强势，而专门为了防他的刺客。
　　想清楚这些，夏凉果断拿出业火薇拉。
　　02:23；
　　W！Q！
　　夏凉瞥向小地图，上路的第一个发力点到了。
　　他开始利用技能与柯克兰对拼。
　　薇拉与虚空之吻擦肩而过，损失60点血量；PoPing的柯克兰被荆棘之花刺伤，损失60血量。
　　双方换血。
　　但薇拉先行补完兵线，随即获得较长时间的空余，她往上路河道草丛放出守卫。
　　夏凉凭自己敏锐的意识照到了SJZH的斯卡纳的位置。
　　【Nightwish：注意！】
　　“斯卡纳在下方蓝Buff！”
　　“收到。”伍逆说。
　　02:32；
　　伍逆操纵蝎之牙尼尔交出W给出减速！绊住天霆战车的车轮！
　　李规同时赶到，蹲在草丛等待。
　　Juice意识到危险，没有恋战，往回撤退。
　　李规抓准机会！雷德利直接在天霆战车返回的路上钻出地道！
　　Q！伍逆的尼尔先手释放怒气！蝎之牙摇身一变成为嗜血怒兽！
　　【WuYao：First Blood！】
　　第一个发力点成功完成。
　　夏凉开麦：“Nice！”
　　13:08；
　　第二个发力点到来。
　　此时夏凉的对手PoPing紧跟着他都已经升到8级，具有压制他的能力了。
　　中路危机四伏。
　　夏凉却依然把业火薇拉有限的两个W种子给到河道，提供视野。
　　他利用这十几分钟已经摸清PoPing的性情。PoPing谨慎，但真正出手之前一定会暴露需求感，只要柯克兰在Q完之后多点一两次兵清空道路，就足以判断SJZH的斯卡纳在附近。
　　“规少，上。”
　　伍逆在语音给出信号。
　　13:32；
　　李规的雷德利再次来到上路，伍逆的尼尔再次抓住机会，在SKY的上路一塔下直接R到正在回城的天霆战车，配合击杀看似毫无防备的天霆战车雷恩。
　　【An Enemy has been slain！】
　　【Your team has destoryed a tower！】
　　捷报传来，ART完成第二个发力点，看起来彻底是打断了SKY的运营体系。
　　夏凉点开装备栏扫过一眼，突然注意到，SJZH的装备栏多了一个重要的大件——幽灵之梦；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真的像表面看起来这么风调雨顺，为什么Juice和SJZH还敢出这种具有加速效果的攻击装？
　　同样的问题，伍逆也注意到。
　　正是这时，FRI升到8级。
　　“来下路！打完小龙！”常锦文兴奋喊道。
　　夏凉在中路清完线，回城，标记下路。
　　【Nightwish：正在路上！】
　　【WuYao：正在路上！】
　　⚹
　　上路传送光束亮起的瞬间，天选营官方观赛现场一片骇然。
　　【官方解说/海神：ART在组织第三次进攻！巫妖王即将传送！传送了！TP给到CJW在草丛中恰到好处的位置的眼！但是这个位置好像给SKY留出了一条空隙，而雷霆战车此时正从基地开出大招……】
　　【官方解说/轻语：SKY的中野同时也赶到了下路！斯卡纳开启幽梦！SJZH斯卡纳、Juice雷霆战车、PoPing柯克兰三线开进，似乎集火的方向只有一个！】
　　【官方解说/海神：团战爆发！】
　　屏幕画面空前混轮。
　　薇拉的荆棘花园盛开！
　　蝎之牙将击飞的巧焰和艾伊尔拍在巨石之上！
　　柯克兰开出大招！虚空能量光束把机枪约克封印在原地！
　　最后，雷霆战车的大招敲碎峡谷的大陆，陨石火球从上路滚滚开来，猛烈撞击在雷德利的地道出口，截断雷德利的爪牙！斯卡纳亮出毒刺，扎中薇拉的身体，将薇拉拖出战场……
　　【官方解说/海神：在激烈的交战之后，虽然伍逆的蝎之牙收掉巧焰和艾伊尔的人头完成双杀。
　　但他的赏金随即被巧焰的重伤装备收入囊中，而ART的双C，FRI受到PoPing压制，夜愿被斯卡纳大招拖到塔下活生生被塔打死……】
　　现场镜头中，楚一鸣的笑容渐渐冻结。
　　【官方解说/轻语：这波团战SKY打出了2换3！】
　　【官方解说/海神：SKY追回了两千的经济，但ART现在的塔防优势还在，而且有巫妖这个巨肥的尼尔，很难被撼动。】
　　“不是的。”刘胜男指向屏幕中的紫色方下半野区，给出与解说不同的意见，“没那么简单，SKY这波是有预谋的，野区这个资源刷新的格局……”
　　毕万年顺着方向，目光跟随刘胜男的手指，在地图上看到各边中点连成的正方形：“Juice绝对会拿小龙，再顺时针把ART的野区刷烂。”
　　刘胜男收回手，咬了咬牙，额头边上的青筋浮出。
　　观众们却跟着解说的思路，仍在大大咧咧开玩笑，说ART小亏一个头，问题不大。
　　⚹
　　【You has been slain！】
　　夏凉的屏幕瞬间灰暗。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刚才的团战，他们没有发挥失误，只是在SKY无论在时间节点的把控，还是伤害的计算上，都体现出高度的统一性，就像训练已久的一个公式……
　　可是SKY的上单和辅助明明是新人，且打野也是刚转会不久，怎么能做到这样的配合？
　　“等我复活。”伍逆说，“大龙逼团，然后中推。”
　　夏凉回过神，却听到李规发出一声惨叫。
　　小龙视野被排清。
　　“靠！”李规一个点位一个点位给出标记，“他们速度太快了！跟车轮一样的啊！”
　　ART往大龙集合的同时，SKY顺着正方形把野区的资源全部洗劫一空。
　　伍逆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相比于雷霆战车，蝎之牙尼尔的灵活性很差，他现在拿到的是全队最高的资源和经验，却不能第一时间参团，只能跟在SKY后面，被无限风筝。
　　夏凉说：“我们赶紧打龙，不要理他们。”
　　28:52；
　　ART做好视野，开始打大龙，为自己的节奏做殊死一搏。
　　夏凉给出他所有的种子，引爆伤害。
　　下个瞬间，陨石火球从天而降。
　　SKY的战车从野区冲过来，带着小龙、红蓝双Buff……
　　ART被夹在大龙和SKY中间！
　　R！
　　夏凉的瞳孔中映入火焰。
　　ART的针线一触即溃。
　　35分钟，比赛结束。
　　⚹
　　血红字母烙印在ART队员的心中。
　　夏凉看着屏幕，很久都没有摘耳机。
　　他们知道，这局比赛的失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严重。
　　首先是SKY显然在之前的小组赛中隐藏了实力，这个雷霆战车绝不是一天两天凑出来的。
　　从熟练度来看，至少是经过半年的强化训练，才能做到这样天衣无缝的配合。
　　其次雷霆战车不止是一个英雄，而是一个体系。他们Ban雷霆战车，SKY很大可能会用天空审判长、圣骑里格等英雄替代，其核心思想是，中期组织团战重新分配经济，再用正方形放风筝打野的方法掠夺一切野区资源。
　　最后，ART虽然有明显的单点优势，可以随时变化上中下野的重心。
　　但无论是哪路拿资源打输出，都难逃SKY精心训练过的这套专为重新分配经济而设计的阵容。
　　⚹
　　二十分钟的场间休息从未显得如此短促。
　　“没事没事，胜败乃兵家常事。”李飒还以为只是寻常的波折，站在门口，一个个拍过ART队员们的肩膀，“巫妖，夜愿，FRI……下一局加油哈……规少，锦文……”
　　叶飞驰趴在桌上，胸膛一下一下起伏着。
　　夏凉说：“叶教，我们要赶紧复盘……”
　　“你们先自己讨论。”叶飞驰抬起戴着电子表一只手，摆了摆，“再给我一局的时间。”
　　电子表亮起，倒计时正在进行。
　　28:59；
　　28:58；
　　……
　　夏凉说：“好的。”
　　伍逆拿起矿泉水瓶，旋开盖子，还没喝又放下：“下路团战那一波，我落地之前，规少你的地道应该先分割开战场，不要让柯克兰碰到我。”
　　李规笑了笑，毫不客气地回嘴：“是啊，我这不是想给你MVP让头吗？早知道你后期那么废，巧焰的头我就拿了。”
　　伍逆说：“行啊，那下一把你拿哈尔森好不好？赢了你MVP，输了也是你的锅。”
　　李规说：“好了好了别吵架了，我现在才知道你的想法嘛，当时我是直接描准柯克兰去的，地道的分割我想留给斯卡纳，这么打容错率更高，我以为你懂啊。”
　　常锦文撇嘴说：“下一把你知道该抓哪一路了吧？提前把他们一塔推了，控小龙，断他们正方形节奏。”
　　宋世勋说：“嗯，我们可以把思路换过来，至少是尝试。”
　　夏凉说：“我觉得可以，只是第一局而已，不要自乱阵脚。”
　　李规说：“防住他们中期的那一波团战，就能打。”
　　⚹
　　第二局比赛开始时，天色已经转暗。
　　体育场的建筑线条勾勒出夕阳余晖之下过尽千帆的壮美。


第116章 
　　☪ 赛点 ◇
　　毁灭还是涅槃重生，都是命格
　　夏凉面对SKY的五名队员点头示意, 坐回自己的机位。
　　【比赛开始】
　　-蓝色方——
　　Top-树鬼琉克-ART.WuYao；
　　Jug-圣骑里格-
　　Mid-不倒魔雕加里奥-ART.Nightwish；
　　Bot-机甲锡蒙利-
　　Sup-业火薇拉-
　　-红色方——
　　Top-天空审判长莱恩-SKY.Juice；
　　Jug-生化博士大卫-
　　Mid-虚空行者柯克兰-SKY.PoPing；
　　Bot-菲尼克斯巧焰-
　　Sup-春之使艾伊尔-
　　这一次，ART禁用了雷霆战车和洞穴先锋斯卡纳，而SKY仍然禁用的是版本强势枪魔利亚姆、酒匠哈尔森、烧魔佩恩。
　　夏凉为配合保护宋世勋选择热门英雄加里奥。
　　宋世勋自信掏出了自己的代表英雄之一锡蒙利。
　　⚹
　　开局，李规就利用圣骑里格的高机动性对SKY中路PoPing进行了针对, 连续两次Gank, 打掉PoPing的护盾和闪现。
　　夏凉看到机会果断出招, 凭借惊人的意识预判PoPing走位, 拿下第一滴血。
　　随后, ART的中野进行积极的支援, 配合锡蒙利在小规模团战中斩获人头。
　　他们等着SKY在中期对他们发动团战。
　　16:32；
　　河道小龙坑位置。
　　“草丛给到眼位。”夏凉说，“我开大。”
　　团战爆发, SKY天空审判长从上路横冲进河道, 就在其经过之时, 夏凉的不倒魔雕加里奥给到下路支援, 常锦文的薇拉放出荆棘花园, 及时控住SKY中下两路。
　　虽然SJZH还是拖走了夏凉的加里奥, 但由于锡蒙利的伤害技能再次冷却, 第二次再次释放将SJZH的血线打残。李规的里格此时进场收割, 完成ART的一波1换4。
　　ART不拖泥带水，拿掉小龙, 从中路平推,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赢下比赛。
　　【Victory！】
　　⚹
　　夏凉摘下耳机, 眼前全是惊险的画面。
　　“怎么样？”宋世勋说，“就应该这样打，我只要能站住, 等技能冷却, 打出第二波伤害, 他们就顶不住的。”
　　李规说：“那行，我们下一把还是这样打。”
　　伍逆由于在第一局中决策失误，此时没有异议。
　　夏凉说：“这局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下局他们就有准备，只能说先续命，要想赢到决胜局，还得有完整的思路。”
　　⚹
　　第三局比赛，ART虽然已经破坏了SKY的中期团战节奏，但他们没有料到SKY居然还有后手。
　　趁着ART团战结束后的疲软期，SKY在下路和上路分头取得突破，继而换成逆时针推进方形打野路线，再次实现经济的绝对压制。
　　ART再输一城。
　　【Defeat！】
　　⚹
　　直到比赛来到SKY的赛点，天选营官方观赛现场的气氛才变得紧张起来。
　　【官方解说/轻语：NCK战队又一次向世界展现出了他们恐怖的逆风翻盘能力！】
　　【官方解说/海神：虽然SKY在前期没有能打出下路应有的推进，但是雷霆战术的优势依旧发挥了出来。
　　即便ART双C的发育极好，但是在团战过后由于前排无法及时恢复状态，夜愿和FRI都无法找到良好的机会去输出，这就再次给了SKY可趁之机。】
　　【官方解说/轻语：ART加油！你们离胜利其实只有一步之遥，那就是在顺风的时候咬紧牙关，坚持住，像SKY那样把经济优势打出来！】
　　没有人再开玩笑。
　　嘉宾席首位空着，楚一鸣似乎出去打电话了，许久都没回来。
　　刘胜男的那杯奶茶，在第一局过后就没有动过。
　　毕万年在复盘。
　　“NCK实在太恐怖了。”刘胜男说，“本来以为BYT是最大的对手，ART这场稳赢的，NPL官方才搞这么大动静，想涨涨士气，没想到打成这样。”
　　毕万年说：“你觉得轻语的话有道理吗？”
　　刘胜男说：“有道理又怎么样，后期打经济对ART来说根本就不现实，他们说出来容易，可要做到是难上加难，尤其天王星是技能流，后期打不了的，要换成季天那还差不多。”
　　毕万年说：“我也觉得海神和轻语有点在迎合观众。”
　　刘胜男说：“要饭碗肯定不敢讲背后的原因，最后锅都是选手自己背。”
　　两位年轻的选手满腔热血，点评着他们面前的这片小小江山。
　　⚹
　　留给ART的时间不多了。
　　第三局比赛结束后，领队李飒频频接到国内的电话，由「沉默的羔羊」提供的数据分析结果从电子邮件同步传来。
　　对抗SKY天霆战车的焦点落在打野位置。
　　“上单英雄的进场不足以致命，但打野英雄的进场决定团战走向以及后续经济差距，所以要有人先行切入，去斩断Juice的路……”
　　“怎么办呢……Hope不擅长预判，常锦文要保护FRI，巫妖要开团……怎么办呢……”
　　叶飞驰扯下领带，放进自己的柜子，却不小心带到旁边的一个没上锁的柜门。
　　柜门弹开。
　　叶飞驰眼中闪过光韵。
　　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他看到了隔板上摆着的手办。
　　那是夏凉的碧珞蒂斯。
　　“是啊，刚才怎么都没想到，SKY没有Ban过碧珞蒂斯。”叶飞驰拿起碧珞蒂斯，举在手里，又怕捏坏了，轻轻放到桌面上，“只有这样了，冒险一试。”
　　李飒进来拿文件，不敢多打扰唯一的教练的思路，悄悄又退出去。
　　叶飞驰暗自激动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他按出冼时初的电话号码，屏幕都在随着手掌颤抖。
　　他犹豫再三，终于拨出电话。
　　电话第一时间接通。
　　“飞驰，我正在看。”冼时初说。
　　叶飞驰听到声音，整个人一下子躺倒在沙发上，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NCK这一手真的来得太突然了，每次都是这样，当我们快要追上他们，他们又忽然拔高一大截。”
　　冼时初说：“所以我才坚持一定要用我们自己的打法。哪有那么多捷径可以走？买几个外援，请几个教练，就可以弯道超车了？傻子才会信。”
　　叶飞驰说：“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咨询一下你的建议。目前这个情况，临时分析数据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和SKY打心理战。”
　　“心理战？那不是你的老本行吗？”冼时初说，“你是说……”
　　叶飞驰的手抠拨着指甲盖，在脑海中组织着语言。
　　冼时初没有听到叶飞驰的回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电话里的呼吸也变得不平静。
　　“你不会是想劝夏凉用碧珞蒂斯吧？”
　　叶飞驰坐起来，伸出手，拨弄着碧珞蒂斯的长发。他还没张口，就听到冼时初的一声呵斥。
　　“不行！”
　　冼时初接着说：“你自己看看现在有多少人还在满心期待ART进决赛？观看人数破亿！一比零，二比零，你让他上我都没意见，但是赛点绝对不行！”
　　“时初，你别激动。”叶飞驰叹息说，“他的碧珞蒂斯实在太有灵魂了，世界上没有第二个。”
　　冼时初说：“既然知道，就更不应该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让他冒险，难道想毁了他吗？”
　　叶飞驰的喉结动了一下。
　　冼时初说：“你知道在这种级别的比赛上，由于自己的操作失误输掉赛点，会对选手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吗？就算他能看淡网络喷子的攻击，得到队友和俱乐部的谅解，但是他自己心里那一关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哽咽。
　　“他很可能这辈子都打不了职业。”
　　⚹
　　叶飞驰抽完一根烟，把夏凉的碧珞蒂斯又放回柜子里，关紧柜门，甚至还锁上了。
　　正这时，队员们进门。
　　“叶教。”
　　“啊，夜愿，你……”
　　夏凉按着轮椅，来到叶飞驰面前，抬起脸，坚定地说：“我有一个想法，用碧珞蒂斯在他们发动中期团战之前，切断他们打野的路。”
　　叶飞驰咳嗽一声，手掌砰地按住柜门。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是有风险。”夏凉说，“但是既然他们不Ban碧珞蒂斯，我愿意尝试一下，已经和大家说好了，世勋拿埃文，保证中后期有输出。”
　　叶飞驰说：“不行。”
　　夏凉的目光移向紧闭的柜门。
　　“不要看了。”叶飞驰面无表情地说，“就是因为这是冼时初给你的，所以不行。”
　　正在两边对峙的时候，李飒敲门进来了。
　　李飒指着手机：“打扰，夜愿，岚哥电话，你接一下。”
　　⚹
　　一个漂洋过海的长途电话，连接起NPL和NCK两座大陆。
　　夏凉接过手机，放在耳朵边：“喂，岚哥。”
　　楚一鸣的笑声传来：“夜愿啊，是不是在想碧珞蒂斯？”
　　夏凉怔了怔。
　　楚一鸣说：“我要听你自己说。”
　　夏凉嗯了一声，按紧听筒，仿佛这样就能传达得更清楚：“岚哥，我想用碧珞蒂斯试一试。”
　　楚一鸣说：“好，那你把电话给叶教练，我说服他。”
　　⚹
　　叶飞驰背靠着柜子，始终都没让任何人触碰柜门。
　　“叶教，我说一句话，这句话是你曾经对我说的。”楚一鸣说。
　　“什么话？”叶飞驰问。
　　楚一鸣回答：“作为职业选手，如果这点障碍都克服不了，那也没什么可惋惜。”
　　“那是两回事。”叶飞驰的冷漠表情微微变化。
　　“我知道，而我指的就是今天的这场比赛。”楚一鸣说，“叶教，雏鹰长出羽翼，本就是为了经受极寒山巅的风吹雪打，如果我们真的关爱他，不应庇护，而是推他一把。”
　　“你说的容易。”叶飞驰说。
　　“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经历。”楚一鸣说，“是毁灭还是涅槃重生，都是他的命格。”


第117章 
　　☪ 镜花水月 ◇
　　记忆在后半夜彻底断片
　　夜幕降临, 灯光特效打开。
　　远方繁华城市瞬间黯淡。
　　火红与冰蓝主宰仁川体育场。
　　韩国主场粉丝掀起排山倒海的人浪。
　　加油棒砰砰击打出触动灵魂的节奏——“SKY！SKY！SKY！”
　　⚹
　　夏凉坐进自己的机位。
　　他戴上耳机，划过英雄栏，熟练地在第六排第一个位置点出碧珞蒂斯。
　　【只不过是镜花水月】
　　英雄台词响起。
　　⚹
　　中国赛区同时沸腾。
　　直播镜头切到现场观赛人群的激动表情。
　　ART的灯牌亮起，映过一张张贴有极光图章的面孔。NPL粉丝整齐地舞动荧光棒, 众志陈诚支持国内的一号种子。
　　【ART加油！！】
　　【官方解说/海神：我们看到夜愿亮出碧珞蒂斯的头像！他真的要选吗！？还是在对手面前虚晃一枪皮一下呢？】
　　【官方解说/轻语：在尝试用上路尼尔配合雷德利、下路技能流锡蒙利等不同打法, 均被SKY破解之后, ART面临背水一战的压力, 碧珞蒂斯或许是他们要交出的答卷……】
　　屏幕下方给出腾蛇TV统计的战队国内支持率。
　　比赛开始之前, ART以超过20万的票数排名稳居第一；比分到达1:3, ART票数被KL赶超，甚至一度被NCK战队BYT赶超；
　　就在刚刚夏凉亮出夜愿之后, 蓝色的支持率曲线突然向上跳跃了一下, 再度向榜首发起攻势。
　　楚一鸣终于回到嘉宾席。他的神色仍不轻松, 甚至比出去之前更沉重。
　　【官方解说/海神：确定进入倒计时, 夜愿仍然没有换英雄, 看得出来,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很纠结……】
　　【官方解说/轻语：单说碧珞蒂斯这个英雄, 其实我是不怎么看好的, 毕竟版本摆在那里。
　　但凡事都不绝对, 夜愿毕竟是创造过多项记录的, 能不能为ART续命真不好说。】
　　【官方解说/海神：我们看到夜愿确定了选位！碧珞蒂斯！锋镞如星飞！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碧珞蒂斯！】
　　全场爆发欢呼呐喊。
　　⚹
　　耳机里, 一记重低音响起。
　　夏凉的瞳孔映入碧珞蒂斯的原画皮肤。
　　心湖泛起波澜，渐渐又回归平静。
　　从版本和阵容来看，碧珞蒂斯都不是最佳的选择。
　　当下版本强势的英雄多为「万金油」类型, 既能出肉, 又有操作简单的控制技能, 这样在团战中的容错率高，自然倍受召唤师喜爱。
　　而碧珞蒂斯被称为破茧中难度系数最高的英雄没有之一，显然不属于主流。
　　她的长处在于，能够精准个性化处理不同的情况，但，这就对召唤师的水平提出更大的挑战。
　　再说ART的阵容，也并不曾专门为夏凉的碧珞蒂斯进行系统训练，其W两段位移技能、R大招的设定，决定了队友很难在复杂的团战中揣摩他的思路并及时打出配合。
　　ART的风格是单线优势，却并不是团队配合。
　　夏凉对情况很清楚。
　　他对自己的这种冒险行为，在早期网吧打排位时就有了定义——个人英雄主义。
　　在破茧世界赛的历史中，有许多逞个人英雄主义的选手，他们在荧屏前的操作秀出天际，得到过最高的赞誉，却渐渐迷失自我，最后沦为强弩之末。
　　夏凉真正纠结的是，明知如此，为什么还是那么想要试一试呢？
　　“当你发现所守护的王国并不存在，自然会感到迷茫。”
　　似乎那天之后，他对宋世勋的话耿耿于怀。
　　怎么会不存在呢？从决定加入职业电竞的那一刻起，他的碧珞蒂斯就不再只为自己而活。
　　他的王国一次又一次被刷新定义。
　　曾代表KL的青训营制度参加次级联赛，曾被评杭城残疾人先进典型，曾为了无数默默无闻的替补发声，曾乘坐ART青云战舰绽放个性光芒，也曾因出席活动被打过运作资本的标签。
　　现在，他代表NPL出征世界赛，又回忆起了张明辰曾在杭城艮山门说过的话——“只要坚持下去，将来总有一天，你们还会代表国家。”
　　国家二字，至今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还不至于上升到国家，他想，但肯定不止是那个「小我」了。
　　这一次，他就是想亲自看一看心中王国的样子，哪怕会跌的粉身碎骨，也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
　　-蓝色方——
　　Top-天霆战车雷恩-SKY.Juice；
　　Jug-洞穴先锋斯卡纳-
　　Mid-黑龙尼德霍格-SKY.PoPing；
　　Bot-瘟疫之源图奇-
　　Sup-风精灵西尔芙-
　　-红色方——
　　Top-圣盾布朗-ART.WuYao；
　　Jug-海神波塞冬-
　　Mid-星辰之歌碧珞蒂斯-ART.Nightwish；
　　Bot-艾德里安之翼埃文-
　　Sup-复活雕像娜瑟-
　　【全军出击！】
　　在禁用巧焰和柯克兰之后，夏凉看到SKY下路换为隐身二人组，似乎是为躲过他的招牌刺杀，而与他对线的PoPing选择黑龙尼德霍格，是非常适合开团的怒气系的英雄。
　　“太谨慎了。”夏凉在聊天框打出两个时间点。
　　08:34；
　　18:32；
　　越是谨慎的人，越是会按既定规则出牌。ART并非无法破解这套由SKY出的新规则，只是他们输在起跑线上，只能到临场用失败换取经验。
　　通过复盘，夏凉观察到SJZH在第一个时间节点会在上半野区刷经济。
　　与此同时，PoPing将推线，从西墙进入野区取蓝Buff。在两边一送一取的中间有一个空挡。
　　如果是碧珞蒂斯的话，可以抓住这个机会。
　　这是他的独角秀。
　　夏凉的前期对线与PoPing不分伯仲，期间李规的波塞冬来过一次，但因照到对面SJZH在东墙草丛反蹲，双方各自收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夏凉看着PoPing的黑龙的怒气渐渐积满，手指一遍又一遍抚过技能键却没有按下，就像雪地里悄悄接近猎物的豹子。
　　A！PoPing的黑龙尼德霍格打出满怒攻击！
　　紫色方小兵成片倒地。
　　夏凉操纵碧珞蒂斯走位，轻巧避开伤害，把兵线卡到塔下位置，小心安逸，不曾透出半丝杀机。
　　PoPing摆尾从西墙遁去。
　　夏凉清完自己的线，塔下回城，在最后一秒取消。
　　这时蓝色方小兵已经阵亡，PoPing视野中最后一个画面即是夏凉的回城光束。
　　夏凉的碧珞蒂斯正是这时悄悄越过大龙石窟墙体，长驱直入……
　　【Hope：正在路上！】
　　李规的海神波塞冬此时正在下半区心照不宣地反SKY的红Buff.
　　夏凉读秒。
　　3；
　　2；
　　1；
　　4！草丛眼位！
　　战争迷雾骤然消散，视野范围映出两个红色的目标。
　　斯卡纳正往上路的方向走；黑龙尼德霍格的远程E技能前摇已经发动，龙焰喷吐向只有30血量的蓝Buff.
　　夏凉没有眨眼。
　　W！一段位移突进！
　　A！F！Q！
　　碧珞蒂斯召唤星光！
　　光芒汇聚在玉簪之末，随她现身的位置漂移成一段光流。
　　闪A抢掉蓝Buff，随后带有蓝Buff加成Q伤害全部打在PoPing黑龙尼德霍格的腹部！
　　他只用了黑龙前摇的时间，0.6s.
　　仿佛还未出招就已经洞悉局面。
　　SKY中野惊醒。PoPing的黑龙从右侧追击，SJZH的斯卡纳从左侧包抄，在鸟语虫鸣之中直奔碧珞蒂斯一段W的标记。
　　夏凉点击左键，拉过视角方向，微微调整，对准的是PoPing的尾巴。
　　他从视野盲区再次放出锁链！E！
　　黑龙被禁锢！
　　A！Q！碧珞蒂斯来回拉扯输出！
　　SJZH的斯卡纳此时不到六级，无法对夏凉进行强行拖拽，只能拖着前期洞穴先锋笨重的躯壳往中路方向支援。
　　夏凉默读血线。
　　斩杀线！
　　R！黑龙交出大招，腾空扑向碧珞蒂斯！
　　R！碧珞蒂斯同时开出！
　　孰真孰假？！
　　真假莫辩之际，金光碎散。
　　夏凉按下Q键。
　　【Nightwish：第一滴血！】
　　PoPing的黑龙尼德霍格没有赢得这场赌局，不仅损失蓝Buff，还被反杀。
　　危险仍未解除！斯卡纳正龇牙咧嘴追击上来！
　　直到这时，夏凉轻轻点过二段W位移技能。
　　碧珞蒂斯完美躲过斯卡纳的控制，回到大龙坑，逍遥往自家野区回家……
　　“Nice！”李规标记小龙，“准备集合！”
　　⚹
　　仁川体育场在这短短的三秒时间里忘记了呼吸。
　　【韩国官方解说：史诗级！刚才还说到Nightwish的刺杀记录，这一幕就实现了！Oh！PoPing这波完全没有招架之力！怎么可以这么快！碧珞蒂斯的影子都在重叠……】
　　⚹
　　天选营回荡着解说的慷慨陈词。
　　观众席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官方解说/海神：惊艳！这波SKY的操作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就是一个正常的中野配合！夜愿！这恐怖的意识！】
　　ART的支持率飙升回榜首。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刘胜男拿起现场分发的荧光棒，推下开关，“说的是三杯热酒下肚，慷慨许诺，愿为知己两肋插刀，此情此意重于泰山。”
　　毕万年侧过身：“你在说夜愿吗？”
　　刘胜男说：“是，但不完全是。”
　　旁边的青训生说：“怎么不是？第一盘巫妖失利，第二盘FRI就顶上，换别的战队哪里能这样轮换重心的？现在第三轮到夜愿，他为队友扛起了赛点的压力，这还不算两肋插刀？！”
　　毕万年说：“ART的个人实力都很强，作为队友一定火星四溅，很有趣的经历。”
　　刘胜男笑了笑，轻摇荧光棒：“这话明白，火星四溅，有趣，但不一定能做知己。”
　　旁边的青训生说：“就你们懂行了吧？我看ART前几盘都是被你们毒奶奶的。”
　　刘胜男说：“唉，人都是只相信自己相信的。我有言在先，这把……”
　　旁边的青训生接着看比赛，没人再理他。
　　毕竟，比起天选营的一号打野，还是NPL冠军的现场操作更有吸引力。
　　“夜愿有最强的队友，却没有属于他的时机。”刘胜男自顾自说完他的评论。
　　毕万年看向自己座位旁的荧光棒，拿起来，又觉得影响观赛，放下。
　　很快，现场解说的激情盖过了他们的谈话。
　　【官方解说/海神：ART的节奏非常好！在夜愿的组织下，ART火力全开正在推SKY的下路一塔，塔掉得很快！！】
　　⚹
　　18:32；
　　ART拿掉第一条小龙。
　　宋世勋的埃文、常锦文的娜瑟凭借对线优势，将兵线压到SKY的一塔之内。
　　夏凉瞥了一眼时间。
　　节点来了。
　　他决定配合队友打出「声东击西」的策略。
　　SKY下路双人组正在塔下坚守，Tree和QAQ显然不打算放弃一塔的经济，正在召集队友对下路进行支援。此时也正是天霆战车要出发的关键时刻，无论ART再怎么挑衅，他们依然具备逆风翻盘的能力。
　　【Nightwish：注意！】
　　夏凉心中读秒，计算SJZH斯卡纳的位置。
　　他的碧珞蒂斯要把斯卡纳拦截在101草丛位置，同时，伍逆的圣盾传送落地扛住伤害，常锦文给FRI的埃文套魔法盾抵挡PoPing黑龙的团控，FRI负责用大招躲避Juice天霆战车再反手输出。
　　101草丛，风吹草动。
　　暴风雨前的宁静中，夏凉深呼吸一口气，紧紧闭了闭眼睛。
　　幻想中的画面仍在。
　　埃文在艾德里安和精灵族的边境种下蔷薇，等待碧珞蒂斯还他一个吻……
　　“来了！”
　　斯卡纳出现的瞬间，碧珞蒂斯的玉簪飞向远方。
　　W！金光碎散！
　　夏凉和SJZH擦肩而过。
　　他看得出来SJZH为防他调整过角度，但是在细节操作方面，他的碧珞蒂斯从未输过。
　　按住左键划动两毫米，视野转过1.5度……
　　完美的角度！
　　A！打出附魔被动！
　　Q！法术刺穿！
　　E！锁链！
　　斯卡纳的毒刺被禁锢！
　　夏凉视野内看到SJZH暴降的血线。
　　……
　　【Your Team has destroyed a tower！】
　　下路团战同时爆发！
　　天霆战车死亡冲撞！！
　　画面震动，特效中的峡谷几乎被陨石火球带来的冲击波震碎！
　　【指引我的方向！碧珞蒂斯！】
　　FRI的魔法盾挡住PoPing的控制！他的埃文反应及时，瞬间开出大招，成功躲避天霆战车！
　　下路站成火海。
　　“图奇隐身。”常锦文说，“我没扫到他。”
　　“夜愿小心！”伍逆说。
　　……
　　夏凉按下二段W.
　　碧珞蒂斯穿过岩体来到野区紧贴下路的通道。
　　他听到SJZH的斯卡纳开启疾跑，计算距离，果断突进。
　　战争迷雾亮起的瞬间，空中爆开绿色的毒汁。
　　他的血量闪跳到200以下……
　　图奇和西尔芙同时现身！
　　……
　　三秒时间内阵地被分割为野区和线上。
　　线上ART有上、野、下路双人组，SKY有PoPing的黑龙和Juice的天霆战车。
　　野区ART只有夏凉的碧珞蒂斯，而SKY有下路双人组、打野SJZH。
　　Tree的图奇和QAQ的西尔芙在打完技能伤害之后隐身转入野区，这让ART的计划未能全部实现。
　　ART的中、下双C面临一场配合走位的决策。
　　要么合而击之，要么分开。
　　他们已经成功扰乱SJZH的进场，也躲过天霆战车的攻击，无论选哪个，只要配合好，都是活路。
　　但，上天给了他们不到一秒的时间做选择，却并没有给他们商量配合的余地。
　　夏凉的碧珞蒂斯的血量已经快到SJZH斯卡纳的斩杀线。
　　宋世勋给出标记：“放掉雷恩，给盾，我找角度。”
　　夏凉再次按下W！碧珞蒂斯飞向上一段标记地点！
　　“101草丛等我！斯卡纳没视野！不能让他回血！！”
　　千钧一发，碧珞蒂斯追到了野区红Buff草丛！
　　夏凉以残存的80%施法速度，预判给出锁链。
　　E！禁锢！打到了！
　　Q！发簪撕开斯卡纳的胸膛！
　　语音化为混沌，他听不清了。
　　【Nightwish 击杀 SJZH！】
　　完成刺杀，碧珞蒂斯只有20点血量。
　　夏凉心中的惊涛骇浪终于平息。
　　他拯救了世界。
　　他不知道刚才的连招花了多长时间，此时此刻，他的精神全部融于碧落蒂斯的身上，他看到埃文在101草丛等碧珞蒂斯的影子，他的耳机中传响边缘恋歌的音效……
　　然而，就在他终于往101丛林与队友们回合的时候，战报在他的屏幕中央弹出。
　　【Tree双杀！】
　　下一个瞬间，毒液在碧落蒂斯的脚下蔓延开……
　　【You Has Been Slain！】
　　屏幕灰暗。
　　“夜愿，你在干什么！！”常锦文说，“AD跟不上你！！”
　　夏凉的呼吸几乎停止。
　　“我……让埃文在101草丛等我……”
　　⚹
　　夏凉心中的召唤师大峡谷，第一次和外界眼中的破茧冲撞了起来。
　　就像两颗台球，明明开始还是紧挨着的，被轻轻一碰，啪，从此驶向不同的轨道。
　　他的记忆在后半夜彻底断片。
　　⚹
　　18:32；
　　天选营观赛现场唏嘘不止。
　　【官方解说/海神：夜愿的状态并不好！无论视野角度还是队友位置，都跟不上他的切入！何况还有SKY下路还在对他虎视眈眈！】
　　【官方解说/轻语：FRI得到了常锦文给到的魔盾，FRI闪现，绕过天霆战车，直接进入Tree的视野范围！！看样子应该是去解夜愿的围！但是夜愿还在追SJZH的洞穴先锋！】
　　【官方解说/海神：FRI的技能给的很到位！埃文一个Q同时致盲图奇和西尔芙！还有希望！！】
　　19:12；
　　团战结束，ART被SKY团灭。
　　解说终于放过了ART。
　　评论区却没有。
　　希望的火焰燃烧得越旺，熄灭时的落差就越大。
　　在上帝视角中，观众看到的是：夏凉不顾队友去追残血的SJZH，在完成天秀操作，拿到人头之后，大意轻敌遭遇SKY伏击，直接导致ART团灭。
　　25:03；
　　SKY的天霆战车体系迅速拉开经济差距，在三十分钟内推掉了ART的基地。
　　ART输掉了就连NPL官方都觉得十拿九稳的第一场半决赛。
　　⚹
　　晚七点，KL赛训室灯火通明。
　　最后一场封闭式训练赛结束后，季天到教练办公室找冼时初谈明天BP顺序，没看到人，却发现冼时初的手机就摆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
　　【2016年破茧全球总决赛11月1日半决赛文字战报：ART遭遇滑铁卢，夜愿在关键团战中发挥失误，SKY晋级决赛……】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8章 
　　☪ 王国 ◇
　　“我不想让他输！”
　　季天划开文字战报下方的动画配图。
　　他只看到这里, 没有再往下面的评论区翻。
　　手机不是他自己的，操作起来有些别扭。
　　他打开拨号界面，按出夏凉的私人手机号，走到窗户边, 手指在绿色的拨号键上悬停了很久。
　　“对不起,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窗外, 仁川体育场的风帆线条流淌冰蓝色的光纹, 更远处, 首尔的城市灯火星罗棋布。
　　左手缓缓握成拳头, 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变得苍白。
　　“啊！”
　　就在季天锤向窗玻璃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季天？”冼时初说,“谁允许你动我的手机？”
　　季天的动作停顿, 转过身, 抬起手臂擦过眼角, 把手机还给了冼时初。
　　他才闻到冼时初身上浓重的烟味。
　　“天霆战车的体系很有可能在明天被BYT继续使用, 拿来对付我们。”冼时初的声音略显沙哑,“我们没有任何准备, 就算看到ART的前车之鉴, 也未必能比他们打得好。”
　　季天说：“宋世勋如果不去控Tree和QAQ，而是稳打稳进, A前排Juice, 等夜愿刺杀斯卡纳, 引开Tree和QAQ，时间刚好能让他走A到101丛林。”
　　冼时初点了点头：“是的，当时夏凉的想法一定是这样的, 但他忽略了宋世勋的性格特点,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 他们来不及语言沟通。”
　　季天说：“NCK真是深藏不露。”
　　冼时初说：“只有厚积才能薄发，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作为支撑，NCK不敢这么安排，从职业的角度出发，我很佩服他们的教练和队员。”
　　季天靠坐在办公桌，手掌不小心触碰鼠标，把显示器的屏保划掉了。
　　几条弹窗新闻的标题都是对ART的负•面•评•价。
　　“咳，你现在不要关注其它事情，专心把明天的比赛打好。”冼时初夺过鼠标，一个接一个关闭弹窗，“孰轻孰重你自己心里有一杆秤，以免被人捏住把柄，明白吗？”
　　“你也劝我不要想他……”季天的眼中闪过水光。
　　冼时初浏览着网页，没有面对。
　　“可是我怎么可能不去想他？！”
　　季天抓住冼时初的手臂，弯下脊背，埋住自己的脸。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在找一个人，你看不出来吗？他去101草丛找的是我啊！我不想让他输！”
　　一瞬间的情绪奔溃，让还不到十九岁的青年无法平静。
　　冼时初感到手臂处有点温热。季天的泪水顺着他衬衫的布料蔓延开。
　　“好了好了，哭出来也好。”冼时初拍着季天的后背，安抚说，“夏凉是一个好孩子，他虽然现在不能回应你，但是啊，他肯定躲在某个角落里悄悄地看着你。”
　　“他会吗。”季天说。
　　“会的，你要挑起他肩膀上的担子，勇敢地去挑战天霆战车。”冼时初说，“顺便让NPL看到，我们不只有被动挨打的份，我们也有自创的体系。”
　　⚹
　　晚间，KL教练组和全体队员召开赛前动员会。
　　季天回到自己的机位，除了眼眶还有点红痕，其余都恢复正常状态，根本看不出来哭过。
　　“明天就听天由命吧。”童曦拿过陈汕秋的玻璃保温杯，摇了摇里面的枸杞，“我觉得我可能连Juice的腿毛都摸不到。”
　　“童老别啊，你们对线必须顺利，这样我或许还能比他们的打野刷得更快。”陈汕秋捂着脖子上的膏药。
　　上野二人组在开玩笑。
　　崔宇弘却非常认真，直到这时还在戴着耳机打Rank练手感。
　　肖臻荣解压的方式则是安静地看书，看纸质版的《悲惨世界》。
　　“大家坐过来，小安，先别练了。”
　　这时，朱文斌召集选手们围坐过来。
　　“你们没有必要低着头。”朱文斌说，“今年你们已经打得非常棒了，差距是存在的，但要看到随着你们的努力，差距在渐渐地缩小，这就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记得夏季赛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的新队员刚加入，很不适应，那么这个时候季天也好，汕秋也好，我就不点名了，大家都对小安非常的关照，最后呢，我们打破隔阂，又凝聚成一个具有核心竞争力的团队，这就是KL的魅力！明天属于你们，未来也属于你们，请放手一搏，不以成败论英雄。”
　　这番动员演讲让KL队员从得知ART战败的阴霾中走了出来。
　　金炎彬接着补充关于明日将选用的巧焰体系、枪魔体系的注意事项。
　　“上路要时刻记住和中野的配合，拿烧魔、树鬼或者圣盾都可以，搭配中路不倒魔雕，明白吗……”
　　金炎彬在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观察着季天。
　　平时，季天总是会冒出很多刺头问题。
　　但此刻的季天一句话都没说，眼神中透出的淡漠，就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金炎彬说：“季天，你有什么问题吗？”
　　季天说：“没有。”
　　朱文斌退到门边，站到冼时初身旁，三言两语地聊些话题。
　　动员会结束。
　　KL赛训室只剩下队员。
　　季天收拾好明天要带的东西，看了看门外，朱文斌和金炎彬都已不见人影。
　　他把电竞椅拉到机位后面，在队友们的面前打了一个响指。
　　肖臻荣抚了抚眼镜：“季天你干嘛？”
　　陈汕秋领着夜宵回来，放到崔宇弘和童曦的机位上。三个人一起看向季天。
　　“之前不是也有练过一段时间冼教的魔方吗？”季天说，“就拿巧焰来说，前期打野到三级，完全可以组织下路包围，我们按冼教的打法来吧。”
　　“我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稳一点，不要对我要求那么高。”陈汕秋低头解开塑料袋，拿出泡菜盒子，“今麦郎是Crush定的主教练，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咯。”
　　季天看向崔宇弘。
　　崔宇弘赶紧戴住耳机。
　　季天走到童曦的机位，趴在显示器上。
　　童曦说：“你别盯着我一个人，汕秋的意思是，我们阳奉阴违，到时候在BP环节又会和今麦郎发生矛盾，容易出事。”
　　肖臻荣这时也劝季天说：“说起来，童老、汕秋和我都是Crush带到队里的，咱们相处很愉快，别临时上蹿下跳的，再影响比赛的心情，得不偿失。”
　　季天说：“汕秋说的没错，是啊，他今年二十多了，世界赛的机会还能有几次？说不定今年之后他就退役了。”
　　陈汕秋咳嗽一声，掷下筷子：“季神你干嘛呢，我人还在这里，你咒我入土为安？”
　　童曦放开夜宵，抬起头，看向季天。
　　季天说：“BYT不是街头网吧队，想赢的话，怎么可能不冒风险？人家现在出了题目，ART至少还用不同战术写过答卷，而我们呢，难道要直接交白卷摆烂？”
　　童曦的眼中闪过一点星火。他的手指在鼠标垫上摩挲，想起曾经在陈汕秋的资助下参加杭城萧山区网吧赛的经历，他也不知把陈汕秋拉到KL，算不算是报恩。陈汕秋的年纪确实大了，他不想让他留下遗憾。
　　陈汕秋也没有拿起筷子。他知道季天的话很现实，作为KL战队年纪最大的队员，他一直勤勤恳恳承担着照顾三路经济的角色，却忽略了好兄弟心中或许仍有一颗未燃尽的火种。
　　季天找准突破口，用KL在入围赛和小组赛的战绩说服了队友们。
　　肖臻荣注意到两位老队员的表情，合上书页，举起手。
　　“我改主意了，我赞成季神。”肖臻荣说。
　　“好。”童曦说。
　　“好就好。”陈汕秋笑了笑，也举起手。
　　最后，季天回到机位，看屏幕里Rank结束，拨开崔宇弘的耳机。
　　崔宇弘放下鼠标，转过头：“你们刚才说什么？”
　　季天说：“说你别玩加里奥，试一试西尔芙或者霍华德好不好？没让你玩刺客，只是稍微往能主动带节奏的方向走两步。”
　　崔宇弘看向两边的队友，忽然眼眶有些红：“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不是夜愿……”
　　陈汕秋赶紧说：“诶诶诶，打住，没人怪你，你看啊，就算夜神也会失误的不是么？季神给你的U盘里的那些招式，你现在已经用得很好了，叫BYT也见识见识。”
　　季天说：“夜神那不是失误。”
　　陈汕秋啧了一声：“少说两句。”
　　崔宇弘定了定神，深呼吸。
　　季天说：“这就对了。”
　　崔宇弘在队友的鼓励之下，终于第一次做出形同公开反对金炎彬的行为——他举起了手。
　　在这个特殊的夜晚，KL的内部发生了一场悄无声息的锐变。
　　⚹
　　冷热交加的边缘之地，半边羽翼的骨架从茧中伸出来，迎着风，展开翅膀。
　　蝶翅鳞片映出峡谷的三条坦途。
　　高塔耸立，能量水晶的光芒照亮黑暗……
　　⚹
　　【小欧康复：起床打卡】
　　“新的一天，从做起平衡训练开始。”
　　夏凉从梦境中醒来。
　　阳光照在雪白的被子上。
　　房间里没有别的人。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按掉小欧康复的闹钟。
　　下午三点了。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再加上尿频，直折腾到早上五点，护工受不了反复照顾他去卫生间，于是让他吃下一剂安眠药，才踏踏实实睡到现在。
　　“叩，叩，叩”
　　护工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医院里的白盘子。
　　夏凉看到，抱起膝盖，缩了一下身体。
　　“昨天晚上你……”护工说，“都跟你说了，量没那么大不会漏的，不要自己一直去捅导尿管，现在好了，有点红肿发炎，又开始低烧。”
　　盘子里面有消毒酒精和药剂。
　　夏凉摸向小腹，自己的身体反而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只能任凭护工把裤子脱下，进一步对他护理消毒。
　　安静的房间响着棉签擦拭皮肤的沙沙声。
　　“不好意思，辛苦你了。”夏凉说，“我昨天晚上心情不太好，所以有点过激反应。”
　　“唉，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护工说，“别人看着心疼哩。”
　　走廊传来利落的脚步声。
　　李飒扣了扣敞开的房门，提着牛奶和水果进来。
　　“Lisa姐。”夏凉说，“我们接下来是怎么安排，打完季军赛什么时候回国？”
　　说出这句话，夏凉意识到自己在刻意回避有关于职业的一切，明明冠军还没有产生，高潮还没有到，而且季军赛也对战队的积分至关重要，他却已经在想着回国了。
　　他为自己的懦弱感到不耻。
　　但只要回想比赛，失败的阴影就像一根刺扎进大脑，让他绞痛。
　　他根本没有勇气打开手机通讯。
　　“不着急呀。”李飒从袋子里摘出半根香蕉，递过去，语气轻快地说，“岚哥还问你们想不想一起旅游呢，很方便，吃住啊门票啊俱乐部全包。”
　　夏凉说：“不用不用。”
　　李飒说：“真不用？”
　　夏凉接过香蕉：“不是，我是说不去旅游。”
　　李飒坐在床边，捏住夏凉的肩膀：“心态放轻松哈，夜愿，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
　　夏凉说：“我知道的，谢谢Lisa姐。”
　　“诶，你房间怎么不搞一个FRI他们那种加湿喷雾灯呀？”李飒闲不下来，帮护工一起整理房间，房间不能算整洁。
　　因为昨天夏凉回来忙得什么都不及收拾，连队服还在地上，“还好地毯干净，不然这雪白的队服啊，啧啧啧……”
　　床前那片阳光被来来去去的人影搅动着。
　　夏凉侧过脸，看见手机屏幕像镜子照着他自己。
　　外界还好吗？
　　他慢慢伸出手，下划顶端状态栏，关闭飞行模式，点开数据。
　　【21个联系人发来99+条消息】
　　【您有18个未接来电】
　　【腾蛇TV文字战报……】
　　【微博消息+1031】
　　各种音效向他扑来。
　　李飒抱着队服，拍了拍灰尘，放进衣橱，似乎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
　　【搞不懂夜愿逞什么能，只顾自己抢人头，完全不看队友】
　　【明明可以赢的局打成这稀烂，还好意思做NPL第一中单】
　　夏凉眼里的光逐渐黯淡。
　　从来他就不喜欢因为残疾受到特殊的关注，他希望电竞圈能像对待一个健全的选手那样，用他的成绩说话。
　　这一刻，他终于享受到此般待遇。
　　评论区成片乌烟瘴气，不带国骂的字眼已经算客气。
　　【ART今年这么有希望，全毁在他一个人手上】
　　【我看得真是要摔屏幕了】
　　【是不是NPL中路盛产团灭发动机啊？？】
　　有人把他的碧珞蒂斯在红Buff击杀斯卡纳的镜头做成表情包，命名为“阴间刺杀•jpg”
　　然后，鬼畜版动图「阴间刺杀•gif」接踵而来。
　　【果然人飘了就得挨打】
　　【可能身体的残缺也会造成性格极端】
　　【像个小丑，还是个死基佬】
　　【是不是和楚少爷有什么交易哦】
　　【假赛！叛徒！】
　　……
　　夏凉深吸一口气，按灭屏幕。
　　“Lisa姐，能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吗。”
　　李飒其实一直就站在衣橱旁边，很担心地看着夏凉。
　　“我没事啊。”夏凉笑了笑，“就，就是觉得你们走来走去有点儿吵。”
　　李飒说：“好吧，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我希望你早点看淡这些，走出来。”
　　走的时候，李飒让护工把智能电视打开，以防房间里过于安静。
　　⚹
　　门关上。
　　门锁扣合的声音很轻很轻。
　　啪嗒。
　　夏凉抱着膝盖，整个人颤了一下。
　　他的心情跌落谷底。
　　明明也看到许多鼓励的评论，可是那根本不足以让他无视喷子的节奏。
　　鼻子很酸。
　　本想为NPL争光，却成为NPL最大的叛徒。
　　他无法怪队友，队友和教练都提醒过他这是一条冒险的路；他无法怪对手，NCK的打法诡谲莫测且滴水不漏，令人不得不服；他无法怪一锤公司，更无法怪罪破茧上千万玩家。
　　那片王国，还没来得及寻找，便已经灰飞烟灭。
　　⚹
　　经历过彻底的悲伤绝望，夏凉再度拿起手机，用被泪水湿润的手指吃力地打字，他急迫地想发一条微博解释自己的操作。
　　【关于我在下路的决策，并不是想去抢人头秀操作，一是因为斯卡纳在野区回血能力强，阵容拖不起，必须速战速决，二是想引开图奇的火力，三三ss三，簪，三……】
　　他用的是全键盘拼音输入，打到三，触屏上全是泪水，在S和Z卡住。
　　“三啊啊啊……”
　　手机被砸到地上。
　　他刚扒到轮椅，忽然想起红肿发炎的小鸟刚上过药，不能随便乱动。
　　或许也正是天命，让他没办法捡手机，没办法发出那条字字血泪的微博，也让他有足够的时间，从悲伤绝望愤怒中走出来，以平淡的心态去思考。
　　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真的有必要向外界解释想法吗？
　　难道就因为几个喷子，他守护的王国就不存在了吗？
　　那时的他，开个直播都要靠平台推广才能有几个观众几条弹幕；打NDL的时候除了队友和对手没多少人真正记住过他的名字；直到NPL联赛他还被安排去OB.
　　他也没觉得赢了输了对不起谁，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一个脚印攀登高峰。
　　⚹
　　电视画面跳动，时间刚好到16:00。
　　夏凉出于习惯，想起KL和BYT的比赛即将开始。
　　“季神。”
　　那时的季天，是他的引路星。
　　⚹
　　【官方解说/晓晓：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2016年破茧全球总决赛KL对阵BYT的半决赛现场，今天的这场比赛，由我和小柠为您解说！】
　　【官方解说/小柠：很高兴能和我的老搭档晓晓一起解说这场比赛，好的，我们看到双方选手已经入场，裁判宣布进入第一局比赛的BP环节！】
　　KL的前两手拿的是下路巧焰和上路烧魔，其次拿到打野和辅助，直到最后把Counter位留给中路。
　　崔宇弘选中的是血巫霍华德。
　　NPL顿时掀起热议。
　　【官方解说/晓晓：居然不是加里奥！是霍华德！KL这次是要用小组赛的体系来打半决赛了吗？！可是他们这次面对的对手是恐怖的BYT……】
　　镜头前，金炎彬的脸色发生明显变化，对着语音系统的耳麦一顿说教，口水都肉眼可见喷出来了，但由于选手已确定英雄，教练的申诉无效。
　　⚹
　　夏凉看着直播画面，不知为什么，心突然烫了起来。
　　他没有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主教练对BP有绝对控制权的KL战队。
　　局势正朝着让他期待的方向发展。
　　⚹
　　KL前期中野联动，在河道击杀BYT下路AD，顺利拿到了一血。
　　之后，BYT果然拿出天霆战车体系，利用抱团抓人慢慢追回经济差距。
　　但就在Clear空蓝没大的状态下贪恋兵线经济的瞬间，BYT没有想到KL中单崔宇弘竟然开血池绕后，BYT其余队员撤退太慢，被季天击杀三人，KL在此优势下直接拿到大龙！
　　季天三件套装备成型，更是最后的红剑让人眼前一亮！
　　饮血剑！不倒之剑！
　　BYT临危不乱，尝试在野区强杀陈汕秋扳回局势，但被崔宇弘和季天的一波血池进出、平A无缝衔接的配合打成团灭！
　　KL战队直接一波推进，先下一城！
　　⚹
　　“Nice！”夏凉锤了锤床垫，身体几乎要弹起来。
　　直播现场热血沸腾。
　　【官方解说/小柠：这是具有重要意义的一场比赛！我们看到KL在面对NCK的杀手锏时，不再局限于过去，而是重新改进了巧焰体系，打出了自己独创的一套公式！叫，叫什么呢？】
　　【官方解说/晓晓：红剑吧？这个，我们暂时就称之为红剑！可不可以？！】
　　弹幕像暴风雪扫过屏幕。
　　【红剑！】
　　夏凉看着满屏的「红剑」，泪水再度盈满眼眶。
　　⚹
　　第二局，BYT从细节入手重新调整开团时机，利用中期天霆战车强势的控制接连在下路找到机会。虽然KL的上中野一度配合拿到中路经济领先。
　　但由于季天被针对，装备没有跟上进度，关键团战中未能阻止BYT拿到大龙。BYT毫不放松，紧紧咬住经济优势，最后Dawn在中路水晶一波四杀带走对手！
　　第三局，KL打野陈汕秋使用招牌英雄蝎之牙尼尔，配合巧焰体系的稳定持续性输出，从下路带起整场节奏，BYT再次输在红剑之下！KL再下一城！
　　第四局，BYT禁用巧焰，KL下路反手掏出版本强势英雄枪魔。前期双方和平发育，KL下路略有领先，中期团战季天改出破甲装，配合中路崔宇弘的西尔芙的隐身突袭，一度将BYT打野击退夺得小龙！却在十分钟后，崔宇弘的西尔芙在野区走位失误，被BYT天霆战车抓住机会直接开大瞬秒，BYT逆风翻盘！
　　双方的拉锯惊心动魄，谁都不肯多让一分，比赛进入决胜局。
　　线下观赛现场，NPL观众用振奋的声音呼喊着KL战队的名字。
　　【KL！】
　　【官方解说/小柠：太精彩了！这是最顶级战队之间的较量！】
　　⚹
　　场间休息半个小时。
　　夏凉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看到的，自然比观众和解说都更多。
　　KL继承ART昨晚用失败换来的经验，对天霆战车体系下的第二个时间节点给出强有力的反击，用2:2的比分挑战了NCK的全局调控策略。
　　这才是NPL像样的答卷。
　　他急着和队友们分享激动的心情，可手机掉在地上，捡不到。
　　“呃……”手机上的信号灯还在闪烁。
　　他伸手够了一下，哭笑不得。
　　季天啊，永远是他的引路星。
　　如果他的王国真的不存在，当他看到巧焰和霍华德配合打出红剑体系的瞬间，为什么依然会感到热血沸腾呢？
　　⚹
　　夕阳已经落山。
　　月光照亮前方的路。
　　此时此刻，夏凉终于找到了自己守护的王国。
　　一个团队一条心，取得游戏的胜利，实现更高、更快、更强的竞技精神，也正是破茧的意义。
　　那是他从未改变的初心。
　　他的视野已经跨越ART和KL之间的界限，眺望向整个地平线。
　　⚹
　　决胜局即将开始。
　　【官方解说/晓晓：BP开始之前，现场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我们看到KL的主教练金炎彬似乎和季天发生了争执，关于决胜局的阵容，看来队员和教练都有自己的想法！】
　　导播给出分场镜头。
　　季天戴着耳机，坐在自己的座位调试键鼠。
　　金炎彬捂着蓝牙耳机，在旁边面红耳赤地以飞快的语速说话，领带垂到了季天的键盘上。
　　【官方解说/小柠：看来KL正面临一场至关重要的抉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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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 勇气和决心 ◇
　　至少要想赢！
　　KL后台休息室热得把空调和电风扇全部打开。
　　冼时初看到队员们不顾一切拿出自己的魔方公式的时候, 心中的一颗种子悄然绽放，嘴里却骂了一句「季天这臭小子」，声音感动到沙哑。
　　朱文斌接到来自国内俱乐部经理的电话。
　　杨淼给出的是一句死命令——“KL目前的执行主教练是金炎彬，队员必须执行教练的意志, 在BP阶段选出阵容, 这是规定。”
　　“可是淼哥……”朱文斌说,“我知道这个时候提这件事不合时宜, 但如果三个条件不能满足, 季天下赛季就要退役, 是不是应该充分考虑一下特殊情况？”
　　杨淼说：“他说退役就真的退役？你多大了，被一个小鬼吓成这样？”
　　朱文斌说：“也可能转会, 那更糟糕。”
　　短暂的沉默。
　　杨淼说：“他提的条件是在下个赛季, 但可以确定的是, 此时此刻, 金炎彬还坐在主教练的位置上, 那么季天就应该听他的, KL的任何队员都不能挑战已经建立的规定。”
　　电话挂断。
　　KL战队的工作人员和替补队员都在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前台的语音系统仍然嘈杂一片, 金炎彬不是那么标准的中文显得尤其刺耳。
　　朱文斌叹口气：“时初, 你去劝劝季天吧，他们现在的打法确实新颖, 但还是有很多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决胜局的影响大, 我建议按规定来，这样对战队和选手的伤害都能降到最小。”
　　时限将至，大屏幕亮出英雄的头像花名册。
　　冼时初以教练组成员的身份进入语音。
　　“季天啊。”
　　季天撩开金炎彬, 摸了一下耳机。
　　“是我。”冼时初意味深长地说,“他们会看到我们的勇气和决心。”
　　他们, 指的是十二赛区，指的是俱乐部管理层，也指的是千万破茧玩家。如果他们输了，尚未成熟的魔方公式很可能会被扼杀在摇篮中，但是……
　　怎么能在比赛还没开始之前就想着输呢？
　　要赢！至少要想赢！
　　季天点了点头，听懂了。
　　“时初！你！”朱文斌万万没想到，冼时初不仅没有劝回季天，还临门一脚，把方向彻底定了下来。
　　⚹
　　【官方解说/晓晓：BP开始！我们看到在决胜局的比赛中，双方都有所顾忌，毕竟是生死攸关呐！KL禁用了天霆战车和斯卡纳！BYT禁用了巧焰和霍华德！两边的阵容都受到一定影响，只能用功能类似的替补英雄上场！】
　　【官方解说/小柠：KL的中路正在选位！小安最后选定的是血姬之翎西尔维娅！刺客！】
　　【官方解说/晓晓：但是我们看到Dawn在最后选定了娜塔莎！大魔王要救世了吗？！BYT还有后招吗？！】
　　双方教练在舞台中间握手，表示互相的尊重。
　　金炎彬把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衬衫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握手的时候，BYT主教练Test似关切地问候过两三句话，金炎彬抬起手示意，摇摇头，走了。
　　⚹
　　“Dawn怎么会选娜塔莎啊？”崔宇弘愣在机位前。
　　“小安，小安，你听我说。”季天发出语音，“这说明，他们也在针对我们做出调整，不得不牺牲一个位置的团控技能，来防你从后面突袭。”
　　“是的，娜塔莎很正常啊，就是Counter你呗。”陈汕秋说，“小安，能拖住一个不亏，拖住两个就立功，你看夜神都会失误，你也别有压力。”
　　季天说：“我再说一遍，夜神那不是失误。”
　　其余队员：“你少说两句。”
　　【确认：进入游戏】
　　⚹
　　就在KL坚定不移使用红剑体系应对天霆战车之时，BYT的中单Dawn临危应变掏出了暗影刺客娜塔莎，一个专门针对刺客的刺客。
　　镜头中，Dawn的表情似水平静。
　　开局第2分钟，BYT打野Joy在偷KL蓝Buff时不慎被KL的中上包夹，KL拿到一血！
　　随后第6分钟，陈汕秋Gank下路帮助季天拿下了BYT辅助Smile的人头！
　　但在第12分钟，由于双方阵容打龙速度的差异，小安的进场时机过早，KL被BYT五人围堵打出一波0换3，损失惨重！
　　KL及时调整节奏，利用BYT上路Nobody强杀童曦失败的空隙，陈汕秋又到下路，协助季天和肖臻荣收掉BYT下野Clear和Joy，成功将局势扳回来！
　　⚹
　　“BYT！Brave and Young！”
　　“BYT！Brave and Young！”
　　“BYT！Brave and Young！”
　　仁川体育馆现场，上万人呼喊着BYT的队名。
　　红色方的人浪浩浩荡荡从西海岸卷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荧光点点如璀璨银河。
　　这支从S1成立以来经历过几番迭代更新的王牌战队在韩国主场得到了粉丝无条件的支持与信任。
　　NPL解说现场，冰蓝的灯光洒遍天选营空间。
　　【官方解说/小柠：局势非常的焦灼，卫冕冠军BYT凭借恐怖的运营将经济再度拉平！】
　　【官方解说/晓晓：KL现在的状态有些迷茫！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主动承担风险，去开启新的节奏！好的，我们看到Serein在BYT干扰下抢到了河道蟹视野，是不是要动大龙呢？！】
　　【官方解说/小柠：季天，季天的走位，这个位置……】
　　在必争之地大龙坑前，KL把BYT逼到河道上方！
　　BYT的上单Nobody抢先KL开团！
　　KL中单小安E到墙后打断BYT打野Joy的蓄力技能，被Dawn一套技能带走！
　　季天在草丛开Q加满埃文状态，平A走位点三下，一把无尽暴击配合肖臻荣的控制，直接点爆BYT下路Clear的血条！
　　BYT的上单Nobody护甲血量高，依然在前排，而Joy此时也绕到从后方赶至战场！
　　全球十二个赛区同时进行直播，数百家平台进行转播，不同的人以不同的身份关注着同一个激动人心的瞬间。
　　季天的步履如风旋，一记平A走一步，取消后摇同时减速Nobody的天空审判长，打出北斗七星状的风筝路线，回首再一记飞羽，命中Joy的生化博士，减速，回血。
　　红剑让BYT的上野在季天的面前变成了补血的泉水。
　　【JiTian：Double Kill！】
　　季天凭无尽红剑和灵活走位拿到BYT上野的赏金。
　　就在这个瞬间，大龙墙体后方闪出一记月刃！
　　0.1S内，季天按下闪现。
　　0.08S，Dawn按下闪现。
　　埃文的平A前摇还没有打出，Dawn的娜塔莎从阴影中显形！
　　月刃封喉。
　　【Dawn：Shut Down！】
　　BYT中单，被称为主宰峡谷大魔王的Dawn凭绝对实力斩获了KL双C。
　　团战以BYT的胜利告终。
　　但KL捍卫了大龙，捍卫了自己的尊严。
　　⚹
　　仁川现场，韩国解说激动的声音萦绕在场馆上方。
　　【韩国官方解说：Dawn先是解决掉Ann的骚扰！随后蛰伏等待最佳进场时机！JiTian预判了Nobody的技能！JiTian的走位出神入化！KL的精彩配合令人惊叹！Dawn出场！Oh，Ah——】
　　【韩国官方解说：BYT战胜！！完成经济反超！！同时KL也是惊艳的表现！直到最后一刻JiTian都没有示弱，没有害怕去承担变数、风险这些东西，依然是打出他自己的思想！】
　　⚹
　　【官方解说/晓晓：BYT是惨胜啊！KL在中单实力确实存在差距的情况下，依然换掉对面四个人的性命，这么说是保住了这条大龙！但是BYT的上野都已经在泉水复活！】
　　最终，KL在卫冕冠军BYT恐怖的推进下失去三路水晶，被推平基地。
　　但是从季天在大龙河道完成双杀的那一刻起，结局在中国赛区的观众眼里似乎不那么重要。
　　因为他们看到KL在这次团战中零失误的配合，哪怕是小安的牺牲也显得恰到好处。
　　NPL尽全力拼搏，已经不留遗憾。
　　天选营观赛现场的大屏幕播出来自全国各地的声音。
　　这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时刻。
　　【EMG官方微博：虽败犹荣，我们曾和KL一起参加世界赛，深知这是一只有自己的节奏的、不因外界资本乱象而迷失自己的队伍，KL的队员具有顽强意志和团结互助的美好品质，这点是EMG队员口口相传的，期待明年的NPL，期待携手共进！】
　　【KIT官方微博：虽败犹荣，KL和ART的队员在今年的比赛中给予我们的队员很大帮助！ART拥有不拘一格敢想敢做的冒险家精神！而KL则是非常稳重的，无论从管理层还是赞助商，每一步都坚定不移，当我们看到KL在今天迈出这一步，心情很激动。
　　因为这相当于一个信号，表明了他们开启自主创新阶段的决心！期待明年的NPL！期待明年的全球赛！】
　　【腾蛇TV/龙虾：季天真的牛逼！本来这个赛季KL中路那么拉胯，都到入围赛去了，硬是被季天带到半决赛！他真的打出来了呀！红剑！这是一个新东西啊同志们，你们要嗅闻到它背后的含义，不要就知道跟风在排位赛出红剑……】
　　【NPL观察记者四月：KL战队自首创国内青训制度起，14年的八强，15年的四强，一直是忍辱负重，重走韩国电竞产业发展的那条路，到今天为止，我们看到季天自信地在半决赛中拿出属于自己的战术体系，取得令世界瞩目的成绩，希望这会成为2017的风向标。】
　　【天选营领队张明辰：对于NPL来说，这是成绩最好的一年，虽然没能赢得最终的冠军，结束NCK王朝的统治，但是值得欣慰的是，我们本土选手、教练的水平都有很大提高，未来可期。】
　　2016赛季对于NPL来说接近尾声，两天后，决定奖金分配多少和战队积分高低的季军赛将在KL和ART之间展开，而三天后的决赛将是两支NCK战队的内战。
　　【天选营Jug雪饼：季天不得其主，夜愿不得其时。KL战队缺的是一位有灵魂的教练，ART战队缺的是团队凝聚力。】
　　刘胜男的这条评论，迅速获得大量的点赞，飙升到前排位置。
　　“胜男，你的评论被选中播出了。”毕万年坐着，晃一下腿，碰到旁边的刘胜男。
　　“我想上的可不只是评论区。”刘胜男说。
　　这句话再度引起同届青训生的好奇心。
　　“胜男，你是不是想好简历投哪家战队了？转会期就要到了，快说说，我不跟你抢。”
　　“诶，就不说。”刘胜男笑了笑，把手里花花绿绿的俱乐部宣传单收起来，“万年，一起吧。”
　　毕万年说：“我怎么知道你去哪家。”
　　刘胜男站起来，活动活动两边脚腕，伸出手：“别装，走吧。”
　　现场响起破茧今年的主题曲《horizon》，画面中KL战队与BYT战队握手告别。
　　重低音节奏回荡在耳边。
　　毕万年低头，重新系过鞋带，一把握住刘胜男的手，站起来。
　　“走。”
　　⚹
　　“我先走了，急事。”
　　季天和BYT队员握手，下台，第一个跑回后台休息室，到柜子里取出双肩包，换下赞助商的鞋子，穿回自己的滑板鞋。
　　此时整个世界的破茧玩家都还在收看JiTian的走A和Dawn的惊艳刺杀。
　　休息室内，朱文斌、金炎彬和冼时初讨论得热火朝天，便忽略了季天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开溜的行为。
　　“诶-季神——”林日升说，“等一下好像会有NPL记者要采访，你是SVP——”
　　“SVP？”季天说，“那让汕秋上啊，他苦劳比我大。”
　　林日升说：“什么事情那么急呀——”
　　季天说：“回酒店找夜神。”
　　林日升秒懂，立即比出OK手势。
　　KL其余几位队员陆陆续续回来。
　　孙跃然签完比赛结果认定文件，转着笔，与季天擦肩而过，就听到一句找夜神……
　　“季天你给我回来！”
　　影子脚步飞快，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120章 
　　☪ 开口 ◇
　　薄荷洗发水的清香
　　夜里十点左右, 酒店的健身房很热闹。
　　这里不仅住着四支战队的队员，还有很多赛事方工作人员、战队服务后勤人员以及媒体工作者。
　　比赛结束，这些人就会到健身房放松身心。
　　金炎彬刷卡进健身房，找到一块瑜伽垫坐下, 拿出拉伸绳。他的跟腱早年受过伤, 刚刚又和朱文斌、冼时初共同站着探讨了很久, 现在感到无比酸胀。
　　十分钟热身后, 金炎彬开始做静态拉伸恢复。
　　在他固定完腿部和脚之后, 静静冥想一阵子, 拿出手机打电话。
　　对方的名字是金炎皓，他的长兄, 也是韩国电竞行业教父级别的人物。
　　金炎彬是在长兄的影响下, 加入电竞教练的职业, 后来在NCK积攒人脉学习经验后, 经过长兄的介绍到NPL历练发展, 是为历练自己, 也是为传播韩国的电竞文化。
　　每年的世界赛, NCK各大战队都会更新迭代战术体系, 但是金炎彬也只是靠自己的人脉和经验在设计训练方案，并不能从金炎皓那里获得小道消息。
　　兄弟二人公私分明。
　　电话接通。
　　“炎皓。”金炎彬想了想, 开门见山地说,“说件事, 近期我可能工作上会有变动。”
　　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有力：“怎么突然想换工作了？在NPL发展不顺利？”
　　金炎彬说：“今晚和Crush、初心讨论很久，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固执，KL的队员比NCK的队员更有想法, 或许我的离开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有利的事。”
　　金炎皓说：“原来是这样, 受比赛结果影响灰心了？”
　　金炎彬说：“不要取笑我了, 你知道的，队员没有按我的意思进行BP。”
　　金炎皓轻声一笑：“是JiTian在闹吧？有实力的队员往往都是桀骜不驯的，何况他还是NCK都承认的世界第一AD，就算套路不是你想出来的，但队员是你带出来的，你应该感到骄傲。”
　　金炎彬说：“我骄傲不起来。在中国，总是听到一个词「变通」，他们都说我不知变通，或许是的吧，杨经理聘请我的时候明确表示过，「NCK怎么训练，我们就怎么训练」。
　　所以我是照着这份合同履行职责的，但大概是日子久了，我变得守旧顽固，让队员无法更进一步。”
　　金炎皓说：“说到底你就是没有真正融入队员，做教练呢，是要有边界，但你在KL的这几年，似乎永远只有一个形象，那就是穿着衬衫西服，头发打着蜡，高高在上的。”
　　金炎彬隔着玻璃，看见KL的几个替补队员们在隔壁跳操欢乐的神情。
　　“炎彬啊……”
　　电话那头，泡菜火锅咕咚咕咚沸腾着。
　　金炎彬听到，咽了一口口水。
　　“小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搭积木按说明书，一块都不能拼错。”金炎皓说，“杨经理已经明确跟你提出了吗？没事，回国也好，我明天就帮你在NCK找工作。”
　　金炎彬说：“他没有提，但我有自知之明，今天的比赛打完，NPL的舆论完全是一边倒，我总不能睁眼瞎，说KL输掉比赛是因为队员违反纪律吧？”
　　金炎皓嗯嗯一声，笑着说：“KL打得很好呢，可惜还差一个好中单，诶，NPL的那个夜愿，我在后台见过一次，如果最后一局过大龙突袭Joy的那个人是他，Dawn估计控制不住。”
　　金炎彬说：“炎皓，你真的不怕有一天NPL会战胜NCK吗？”
　　金炎皓似乎在嚼着什么，吞下去才说：“那说明我们终于有对手了，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呢。至于什么要防呢？防的是他们走捷径、抄战术、急功近利，明白了吗？”
　　金炎彬听着，长舒一口气，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这通电话就此结束。
　　健身操的音乐不断从隔壁传来，房间里洋溢着青春气息。
　　⚹
　　酒店房间，主灯没有开，电视直播着KL打野陈汕秋接受NPL记者采访的内容。
　　光线随着屏幕画面忽明忽暗。
　　夏凉自己待了一天。
　　中间只有护工进来送过晚饭，帮他捡起了手机，洗了澡，其余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猜想，队友的心情应该都不好，也并不是很想看见他这个罪魁祸首，所以才躲他远远的。
　　直到他刷到李规的朋友圈。
　　——Yeah！
　　九宫格照片中，伍逆、李规和常锦文三个人轮流入境，穿着新潮的衣服，从在首尔塔「与都教授一起」挂上同心锁，到海岸列车看海景，再到入夜时分的盘浦汉江公园看彩虹喷泉。
　　才输掉比赛，玩的比谁都嗨。
　　夏凉忽然觉得，如果有一天他消失在人间，他的队友可能要到打比赛的最后一刻才会发现。
　　叮，咚；
　　门铃响了。
　　“谁？”
　　夏凉拿起遥控器，调小电视的音量。
　　他听到熟悉的喘气声。
　　“是……季神吗？”
　　“嗯。”
　　夏凉心头一热。
　　没想到，他的引路星前几分钟还在赛场上叱咤风云，现在却就站在他的门口。
　　睡裤在床尾。
　　他抓起被子，往自己这边拉。
　　滴；
　　正是这时，夏凉听见刷卡声，下一秒，门锁转动。
　　……
　　季天进来，见房间里昏沉沉的，夏凉坐在床上，靠着抱枕窝成一小团。
　　……
　　“啊，你怎么就，就进来了？”
　　夏凉看着季天。
　　一身KL红黑相间的队服，妆没卸，阴影修饰下的五官立体，比赛场镜头拍出来的更好看，却连手背处的创可贴都还没有撕下。
　　季天笑了笑：“我找你们领队拿的房卡。”
　　夏凉说：“你今天的表现很棒，对于KL来说是尽力局，不遗憾。”
　　季天的眼睛亮亮的：“你真的看了？”
　　夏凉说：“那当然，蛇皮走位还是季神厉害。”
　　“诶，夜神谦虚了，都是四强，彼此彼此。”季天被夸这么一句，挠挠头，转身去找开关，“你怎么都不开灯？”
　　夏凉心里的那份紧张舒缓下来。
　　季天没提他的阴间刺杀。
　　他怕让季天发现，在KL奋力拼搏的时候，他躲在房间里自怨自艾，甚至还准备和评论区开战……所幸现在他已经收拾好心情，能够以同样是四强的身份和季天相处。
　　他想给季天的答案酝酿许久，可以开口谈一谈了。
　　但是灯忽然开了。
　　充足的光线下，季天的每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令人动容。
　　拉链从顶部勾下，露出肩颈的清爽线条，左手轻轻拨一下领口，半边衣袖宽松垂落，右手连同袖口一拉，整件队服哗地飘起来，又落回他的左臂。
　　短款队服，更显得肩宽腰窄、双腿修长。
　　季天把队服挂好，从双肩包里掏出一袋换洗用品，吹着口哨进了卫生间。
　　门没关。
　　花洒打开，呲呲，水声清晰。
　　“过年什么打算？夜小胖。”
　　“啊额，我还没打算，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到什么时候？”
　　“看新赛季的安排咯。”
　　“不回KL？”
　　“这个问题……你说了也不算吧。”
　　夏凉侧着身，透过毛玻璃，看到花洒下季天朦朦胧胧的身体轮廓，觉得心中的思念和爱慕在一点一点暖化冰凉的手脚。
　　他不怪季天就这么闯进他的房间，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来来去去，还直接用他的洗面奶，拿他的吹风机。
　　毕竟，拥有那样健全的身材，谁都会忍不住炫耀的吧。
　　正走神，一条微信消息发来。
　　【护工X先生：发炎的那个地方，睡前还要换一次药。】
　　夏凉惊了一下，赶紧回复。
　　【Nightwish：不用！我自己处理，已经处理完毕！我睡着了！】
　　【护工X先生：好吧，那我就不过来了。】
　　夏凉放下手机，长舒一口气。
　　消息提醒倒是挺及时的，他想起下半身目前只穿了一条包有纸尿裤的开裆裤。
　　睡裤在床尾。
　　他再度抓起被子，往自己这边拉。
　　就差一点能够着了。
　　季天却正好走出浴室，一边抓着抹过精华素的蓬松头发，一边盯着那条睡裤。
　　“你没穿裤子啊？”
　　“我……这不是正在穿吗。”夏凉的手伸在半空中发抖，一时不知道应该拉被子，还是再往前凑点。
　　季天啧了一声，走到夏凉面前，拖住他两边腋下，直接把整个人抱到床头。
　　夏凉闻到薄荷洗发水的清香。
　　虽然是他自己平时用的那款，但今天格外好闻。
　　被季天的手臂烙过的皮肤在隐隐发烫。
　　⚹
　　大灯熄灭，房间只留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两个人陷在雪白柔软的绒被里，之间不超过一个拥抱的距离。
　　季天拿起那条睡裤，用一只手臂穿过一条裤管，揣在怀里，看着夏凉。
　　“要我帮你穿睡裤吗？”
　　“好。”
　　“好是什么意思？我语文差，听不懂。”季天温柔地笑了笑，“是要我帮你啊，还是不要啊。”
　　夏凉脖子、耳朵、脸全部染上绯红。
　　“要。”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1章 
　　☪ 嘲笑鸟 ◇
　　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明明知道季天在逗他, 可是，夏凉没有一点办法。他的腿脚全无知觉，全身的体重不过八十斤，二人体型的差距他就根本抵抗不了, 更何况季天的性格像火。
　　从小到大的同龄人中, 除了学校那些小混混, 也就只有季天敢拿身体缺陷跟他开玩笑。
　　季天抬起夏凉的一条腿, 套上一边的裤管, 扒到膝盖上面, 再换另外一条腿。
　　衣料摩擦被子和皮肤，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
　　“抱着我。”季天套完两边裤管, 歪过肩膀。
　　夏凉揽住季天的脖子。
　　身体被抬起来, 裤头松紧带从下面蹭过。
　　“好啦。”季天说,“你太轻了, 抱起来跟小朋友一样。”
　　夏凉眨了眨眼睛。
　　季天看着自己怀里的、像小鸟一样弱小无助、却时不时让他遭遇绝命刺杀的人, 那张白皙的脸、光滑的皮肤、那双清澈的眼睛……
　　夏凉感受到季天的心跳声、喘息声, 越来越快, 越来越热烈。
　　“对不起。”季天说。
　　“怎么, 怎么啦？”夏凉说。
　　“我想欺负你。”季天说。
　　夏凉轻轻啊了一声，被季天推倒在床褥上, 按住两边的手腕, 压得死死的。
　　绒被凹陷下去, 雪絮般围拥着两人，床形成「大」字凹坑。
　　季天亲吻他的脸、脖颈、耳后的每一寸皮肤。
　　两个人的胸膛紧紧贴合着，渐渐泛起薄汗。
　　夏凉仰起头, 张开嘴呼吸, 眼前一片模糊。
　　隐约间, 棕褐的发丝抚过脸颊，酥痒又清香。
　　“今天不太可以，季神，季……”
　　消炎药还没有换，可别再火上浇油。
　　夏凉用残存的一丝理智，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终于找准季天的耳朵，一口咬了下去。
　　“嗷！痛痛痛！”
　　⚹
　　那是季天的开关。
　　⚹
　　半个小时过去了。
　　飘窗上，季天俯瞰首尔夜景，闻着手里的烟卷。
　　夏凉自己给自己换好药，把棉签放到医用消毒盘里，瞥了瞥季天。
　　冷静下来之后，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在平行时空中进行的两场半决赛的画面，渴望着能够在团结如一的战队里尽情发挥作为刺客的绝美自觉。
　　他的初心曾经很遥远，现在却仿佛近在眼前，只要再鼓足勇气迈出去就能达到。
　　“所以你到底怎么想？”季天问，“你和ART签的合同是一年，马上到期了。”
　　“我看清楚了一个事实。”夏凉说，“越到国际赛场上，团队配合越显得重要。当然，巫妖、FRI和Hope都是非常棒的，但我的初心毕竟还是和他们不同。”
　　“你不用解释，我懂。”季天说，“KL我稍后说，你先说你这边吧，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夏凉想了想，叹口气说：“我觉得有负于岚哥。”
　　季天说：“你还不明白吗？他所代表的，那叫「富二代」模式的电竞，是把他个人的喜好和梦想做成一个金丝笼，然后关着你们，美其名曰「实现自我」。”
　　夏凉说：“不许这么说。”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语气却足够冷静，其间包含的严肃情感，足以让人不敢再冒进一步。
　　季天听了，转身看夏凉一眼，抿了抿唇，又枕着手臂靠回飘窗。
　　“打完季军赛，我会和他谈的。”夏凉说，“我知道以他的性格必不会强留我，但如果他还有什么情理中的要求，我也会尽可能答应。”
　　“嗯。”季天说，“别的不说了，他对你确实有很多资金上的帮助。”
　　夏凉苦笑了一下。虽然季天的话听起来莫名带刺，但可能比平时已经客气很多，他最好还是将就将就。
　　“那你讲一下KL现在的情况吧。”夏凉拿起消毒液的盖子，慢慢对准瓶口。
　　“至少NPL是站在我和冼教这边的。”季天说，“我相信杨经理他会答应条件。”
　　夏凉问：“什么条件？”
　　季天说：“我让他们解聘今麦郎，同时让冼教当主教练，重组战队，请你回来打中单。”
　　夏凉拧紧手中的瓶盖：“怎么敢提这种要求？你三年合同也即将到期，就不怕被赶出来？”
　　季天说：“赶出来好啊，那我就退役呗，回老家开网吧，请你当老板娘。”
　　夏凉：“……”
　　瓶盖防滑纹让他觉得有些硌手。
　　逃离KL的时候，他满心想的都是证明自己。
　　青云战舰让他实现自己，但终究没能像季天一样，守候在原点，用双手搭建属于自己的环境去迎接新纪元。
　　他漂泊太久了，孤独的同时，突然又心生愧疚。
　　这两年竟是让季天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季天接着说，“但是你相信我，这次真的不一样了，气候变了，我提退役其实是一种策略，叫做以退为进，是在倒逼KL改革。”
　　夏凉说：“那你真的会退役吗？”
　　季天说：“怎么可能，我还能打二十年。”
　　夏凉心里一酸。
　　他把消毒液瓶放到床头，不小心带下棉签筒，哗，洒到地毯上。
　　“诶，诶诶。”季天从飘窗跳下来，两步蹲到面前，揉着夏凉的头发，笑着说，“干嘛呀，哭了都，看你哭，我也想哭，呜呜呜……”
　　“滚啊。”夏凉擦过眼角，一掌拍过去。
　　季天拽过他的胳膊，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我真的……”夏凉把脸埋在季天的肩窝里，泪水无声淌下，“我好想你，季神。”
　　季天感受着胸前的温热，锁住笑容。
　　“我也想你啊。”
　　⚹
　　叮，咚；
　　门铃响了。
　　夏凉很是烦恼，唉了一声。
　　“我去开门。”季天说。
　　⚹
　　季天打开门，看见一个顶着灰粉发色括号刘海的男生。
　　“额。”
　　宋世勋看到季天，怔了一下，抬起头确认门牌。
　　季天一手撑在门框：“你找他什么事啊？”
　　宋世勋的手里拎着礼品袋，本来已经举起来，现在又放下去。他的目光往房间里扫，又没办法越过季天，只好退出来。
　　“没什么事。”宋世勋自觉拉住门把手，准备关门，“你们玩，你们玩。”
　　房间里，夏凉听出来声音，连忙挪到轮椅上，跟出来。
　　“世勋，没关系你说。”夏凉拍开季天，再次开门，“什么事情？”
　　宋世勋看着两个人，保持不失礼貌的微笑，表明来意：“决赛之后Dawn想请你和季天吃饭，还有NCK几个好朋友，私人性质，你们有空吗？”
　　夏凉说：“可是我又听不懂韩语，会不会很奇怪？”
　　宋世勋说：“那不会，他会邀请你……帮他一起洗菜。”
　　夏凉说：“自己做？”
　　宋世勋说：“嗯，他很宅的，就在他自己家，味道我吃过感觉还行，不要太期待就好。”
　　夏凉看向季天。
　　季天说：“你没看小礼品只有一份吗，估计人家看我在这里临时叫的，不过无所谓，我可以陪你去。”
　　夏凉想了想，答应下来。
　　宋世旭留下小礼品袋，摇了摇手：“那我不打扰你们，拜拜。”
　　⚹
　　后半夜，夏凉和季天窝在床上，投屏看完了一部电影，是他们曾经在杭城看过的《饥饿游戏》系列的终章——嘲笑鸟；
　　季天坚定地认为，这部电影烂尾了，他想看的是凯特尼斯率领被压榨的底层人民走向独立自主的热血剧情。
　　但导演牵扯太多乱七八糟的政治斗争，超出了他的语文理解水平。
　　夏凉却还在反复揣摩着那句话。
　　“有些游戏，比真正的战争还更残酷，请忘记你已知的一切，看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经历过这么多风雨之后，他最后的敌人竟然是他自己。
　　⚹
　　两天后，季军赛如期举行。
　　KL和ART再度成为对手。
　　仁川体育场的镜头中，两支来自NPL的战队在舞台中间相会。
　　全球直播正在进行。
　　局势焦灼，在第五局决胜局，夏凉再度拿出刺客英雄碧珞蒂斯。
　　前期ART打野李规偷袭KL野区红Buff，配合上单伍逆，成功击杀KL打野陈汕秋取得突破。
　　【官方解说/龙虾：这条小龙是火龙！对双方都是至关重要！我们看到夜愿蛰伏在东墙草丛，而小安这边的视野和意识都没有防备！碧珞蒂斯开出第一段位移！！夜愿要证明自己！】
　　夏凉听到耳机里传来的熟悉的音效——镜花水月。
　　那瞬间，他的大脑像触电般闪过扭曲的画面，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千万不要往反方向E，千万不要回头看，千万不要。
　　千万不要！
　　肌肉记忆被打断。
　　仿佛有一根针扎进了他的神经。
　　他的左右手竟然在下意识中把告诫自己千万不要的操作重现了出来。
　　0.6s；
　　W！A！Q！
　　E！
　　碧珞蒂斯回头，看了一眼她来时的路。
　　禁锢技能的方向与目标朝相反的方向飞去。
　　“啊！！”夏凉的瞳孔一震。
　　他不仅是E空了，而且是完全E反了。
　　屏幕灰暗。
　　【官方解说/龙虾：碧珞蒂斯平A打出被动接Q！紧接着给出控制……】
　　说到这里，龙虾突然停顿，本来念得烂熟于胸的夜愿刺杀没有如期发生，但是解说必须继续。
　　【官方解说/龙虾：夜愿的E技能没有命中小安！夜愿阵亡……ART这波被KL团灭！！】
　　决胜局，KL在二十分钟内就推平ART的基地。
　　⚹
　　夏凉甩掉耳机，现场轰鸣的音效向他涌来。
　　尽管他已经走出被网络喷子攻击的阴影，可他自己心里的那一关还远远没有过去，这在平时并不明显，但当他再度处于同样情景之下，问题就暴露无遗。
　　和心理医生谈话之后，他听到了一个从前被自己认为很矫情、现在却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专业名词——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作者有话说：
　　捉虫；
　　说一说我对于主角光环的理解。
　　我心中的逻辑是这样的：不是因为他是主角所以理所当然得到所有人的关爱一路打怪升级最后戴上王冠，而是因为，他本身具有美好品质，且为实现梦想付出了多于常人的汗水泪水。
　　所以才能够克服艰难险阻，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被作者们写到笔下，塑造成为主角。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2章 
　　☪ 开枪 ◇
　　小心，有人在狙击
　　11月5日全球总决赛, ART队员在赛训室观战。
　　李飒破例为ART所有工作人员买了炸鸡和啤酒。
　　今年的成绩与KL并列四强，虽然对于冲冠呼声最高的青云战舰来说显得差强人意。
　　但很多年轻队员其实都还是第一次出国比赛，对他们来说, 这场经历已经是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直播音量调到最大, 画面被放在投影仪上。
　　夏凉抱着自己的一大桶炸鸡, 刚打开盖子, 就被李规偷走两块鸡中翅去。
　　然后是常锦文, 一个鸡腿；再然后是伍逆, 一堆鸡米花；最后是宋世勋，一块鸡排……
　　“再不吃你两口, 就没有了。”李规吃完, 又凑到炸鸡桶旁边, 扒拉着残余,“我听Lisa说, 你下赛季要回KL？”
　　这句话说出, 所有人都看过来。
　　“规少, 你开玩笑吧？”伍逆说,“KL那个穷队当初50万就把夜神卖掉，现在想空手套白狼？夜神不就是受点刺激手残了吗, 那好歹也还是NPL首席中单, 我作为队长不答应。”
　　夏凉喝着汽水, 差点喷出来。
　　“夜神，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常锦文放下手里的曙光，抓紧时间加, 咬了一口鸡腿,“SKY赛点那一把, 其实伍队心里是感谢你的，为什么呢？因为FRI好歹带领我们赢过一盘，再输那是扯平，可伍队第一局输得那完全是因为他想拿MVP给伊曼看，还好那不是赛点，诶，不然背锅的就是他。”
　　“会说话你就多说点。”伍逆抢过常锦文的手机，直接发送了一条SB给队友。
　　“靠！”常锦文再抢过来，已经被队友喷了满屏，“你这个欺软怕硬的！”
　　夏凉说：“说句心里话，真的很感谢你们，没有怪我。”
　　李规举起啤酒瓶，吹了吹瓶口的碎屑：“不怪你那是基本的职业素养，但是你要走，而且还不告诉我们，这就有点缺德了。”
　　夏凉说：“我自己都还没确定，哪有你这样八卦的？而且现在说也不合时宜。”
　　李规说：“聚散都是缘，这边就你一个不到十九岁不能喝酒的，怎么，你是以为我们会哭着喊着求你不要走吗？啊啊啊-夜愿-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夏凉说：“等一下，我也没跟Lisa姐说过下个赛季的安排，只是说想休息一段时间，到底是谁告诉你们的？”
　　说到这里，他才明白。
　　他的队友们从来从来都将ART的这段经历看作人生一场旅行，旅途中有缘分的人结伴而行，到站自然也会有人下车。重要的是他们曾经在这里做回自己，到结束时也不留遗憾。
　　所以常锦文才会说，赢只有一种赢法那就是推平对方基地，但输却有千千万万种输法。
　　只不过这回，上天让他夜愿来承受这份惨痛，换回对其他人的救赎。
　　“因为你是最执着的那一个。”常锦文说，“所以其实不用问，都知道你会回KL的，KL那个标语一看就很适合你，叫什么来着？”
　　“八千里路云和月。”伍逆笑了笑，“是什么样的狗血战队才会想出那样的箴言啊。”
　　李规说：“况且现在你废了，E不到人，留下也没啥用。”
　　夏凉微笑，手指紧紧抠着玻璃瓶，抖得汽水直冒泡。
　　一群聊天鬼才。
　　“夜愿，是我告诉他们的。”
　　“嗯？”
　　夏凉转过身，趴在懒人沙发上。
　　宋世勋朝他走来，手里拎着两瓶冒着气的刚开的啤酒。
　　“本来想着去Dawn家里的时候再跟你喝。”宋世勋盘腿坐下，坐在夏凉对面，递过去，“但季天如果也去的话，估计他会问很多，那就很没意思。”
　　夏凉迟疑了一下，放下汽水，接过啤酒。他是能喝啤酒的，无外乎在韩国入乡随俗要表现得收敛些。
　　但他不知道的是，宋世勋什么时候也入乡随俗，学会了一句中国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世旭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三两下，吹瓶。
　　夏凉凝视宋世勋手里空空的酒瓶。
　　金色的泡沫抚过透明瓶壁，折射的光线让二人的眼神失去焦距。
　　夏凉想明白之后，把该说的话也化在酒中，碰过宋世勋手里的瓶口。
　　砰。
　　干杯。
　　他分成三四次，但同样是见底的。
　　两个酒瓶子摆在桌上。
　　队友热烈鼓掌，欢快程度几乎要压过看两支韩国战队内战。
　　夏凉抬起头，笑了笑说：“还好这次没有失之交臂。”
　　宋世勋点头示意。
　　ART队员们心照不宣的是，在最后的那场团战中，夏凉和宋世勋都打出了非常完美几乎可以封神的操作，他们都选择了自己认为最有可能取胜的打法，只不过「沉默的羔羊」这个大数据分析系统和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夜愿是一个刺客，需要能稳定输出的走A型射手；而天王星是一个技能流AD，需要一个稳定团控的中单；
　　他们的配合曾经擦出四射的火花，但终归不会为彼此磨合，不会为彼此改变自己。
　　人工智能终归还是败给了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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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的轻吧，小提琴悠扬，两个成年男人在卡座饮酒叙话。
　　叶飞驰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只带了一块表。
　　“我以为叶教至少会愿意AA.”冼时初说，“毕竟你在ART的工资是我的两倍。”
　　“有点头脑的，像Crush、龙虾，不都去做直播赚钱吗？NPL的一场解说费都快能抵得上当教练一个月的基本工资。”叶飞驰说，“现在干教练，干的都是情怀。”
　　冼时初品味着「情怀」这个词。
　　论辈分，冼时初、朱文斌和龙虾这几个人还是比叶飞驰入行早一些的。
　　但叶飞驰长着一张不食人间五谷的冷漠脸，看起来竟显得更有威严。
　　“我知道，你今天是想跟我聊夜愿。”叶飞驰架起腿，两手交叉摆在膝盖上，“发生那样的事情我很抱歉，当时是在极力阻止，但楚一鸣有句话让我没有防住。”
　　冼时初摇了摇头，苦笑说：“一个富二代太子爷，能懂什么？”
　　叶飞驰说：“他懂得比你想象中多。”
　　冼时初说：“哦？”
　　叶飞驰说：“虽然平时他点评比赛的时候，因为是金主嘛，我和老杜都顺着他，但有一点他是没有看错的，那就是夜愿的性格。”
　　冼时初说：“性格？夏凉和季天他俩都是典型的现实虚拟反向人格，我还不懂？别看季天，一精神小伙，毛手毛脚的，但打AD那个步法稳如一只狗啊。再说夏凉，公认的「NPL好学生」吧？但在游戏里面，动不动就来个「九死一生」，能吓死你。”
　　叶飞驰的手指抬起，换成另一边交叉按住：“你说的对，但有一点，是我在教他对抗季天的时候发现的，也是岚哥在聘用他之前就注意到的。”
　　冼时初端起酒杯，轻轻品尝一口：“那你说说看。”
　　“他在游戏里或许，如你所说，是一根尖利的冰锥。”叶飞驰说，“但是即使断成碎片，回到现实之后，又会化为水，重新汇聚起来。”
　　冼时初含在口中的酒，迟迟没有咽下。
　　“时初，他不会是第二个你。”叶飞驰说，“你是刚极必损，而他是百折不挠。”
　　冼时初的喉结动了一下。
　　叶飞驰说：“这场比赛只不过是让他以一种残酷的方式认清内心想法，但等他走出应激性反应的那天，一定会更加强大。”
　　冼时初说：“真心希望，你说的是对的。”
　　叶飞驰说：“可惜的是我不能再带他一程，他就要回到你的魔方公式里了。”
　　冼时初说：“这我可没说，你听谁说的？楚一鸣还是老杜？”
　　叶飞驰点了点头，甩亮腕间的电子表，看过决赛赛况，继续说：“他跟我说的是，他在等夜愿开口。”
　　冼时初说：“不会吧，夜愿真的愿意放弃ART的薪资待遇，回KL这个著名穷队？”
　　叶飞驰说：“你不是刚刚还自诩了解夜愿吗？过来人，就别再占便宜卖乖了。”
　　冼时初听了，右手握起拳头，砸进左手手掌。
　　“哈哈！好啊！”
　　这声大笑成功引起众怒。
　　周围卡座的男士女士全部看过来，用责怪的眼神盯着二人。
　　“那个……”叶飞驰晃了晃手表，指着说，“BYT，the champion，we are so happy.”
　　两分钟后，二人自觉结账离开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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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全球总决赛在高潮中落幕。
　　B Y T电子竞技俱乐部成功卫冕，拿到破茧历史上的第四个冠军奖杯。
　　赛训室里，夏凉躺在懒人沙发里，状态微醺。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摆成九十度，比出一把枪，对准投影里高举奖杯的Dawn……
　　那是盘踞世界排名第一的大魔王，却也是在他食不下咽的时候给他送来精致便当的朋友。
　　在镜头前，他看不出Dawn的喜怒哀乐，就像看着一台机器弹钢琴。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啊，他想。
　　“Boom！”
　　夏凉抖了抖手臂，开枪。
　　这一幕，刚好被宋世勋看到，拍照发在社交平台上。
　　【@Dawn：小心，有人在狙击】
　　“呃……”夏凉的心脏在第二天打开微博的瞬间受到一万点暴击。
　　他羞得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荒诞的观赛之夜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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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国之际，夏凉接受Dawn的邀请，带着季天一起来到江南区做客。


第123章 
　　☪ 明牌 ◇
　　去摘王者之冠
　　江南区的建筑现代时尚, 商场繁荣，通过地下通道与附近的高档小区相连。
　　路面则是很干净的，公园遍布花木和水景，较少有零售店面。
　　夏凉是第一次到韩国人家里做客, 思来想去, 在季天的建议下, 订了一盒花带过去。
　　当然不是普通的鲜花, 而是乐高和一锤联名新推出的破茧峡谷主题积木花。
　　宋世勋在小区楼下接他们。
　　“你们真是客气, 还带礼物。”宋世勋按好电梯楼层,“他这个人很无聊的，平时除了打游戏没有别的爱好, 就这个东西, 估计两年后还是原封不动。”
　　季天说：“好啊好啊, 那待会儿我们帮他拼。”
　　夏凉回过身, 剜了季天一眼。
　　楼层到了, 房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说说笑笑的人声。
　　Dawn站着迎接, 朝他们轻轻一个鞠躬。
　　“Nightwisian.”
　　夏凉能听懂英文, 但觉得回答也用英文很别扭，就坐在轮椅上也认真地鞠躬回礼。
　　Dawn的头发从没有染过, 呈现出自然的黑色。
　　夏凉见到生活中的Dawn, 一身休闲居家服, 单眼皮、平直眉、棱角分明的脸型、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其实是很普通的男生的形象，并没有「大魔王」的高冷感。
　　早年间他在镜头里看到的Dawn的眼神里还是充满着杀气, 但是这两年Dawn的表情平和很多, 常露出笑容, 也更喜欢交朋友。
　　季天也简单打过招呼。
　　门口鞋架已经快放满。
　　客厅很大，没有父母长辈，全是年轻人。BYT的上单Nobody和几个不认识的在打体感游戏，半开放式房间里，五个人开黑打着曙光，其中有BYT打野Joy还有两个漂亮的女生。
　　纯木底板，都是没有穿鞋的。
　　Dawn走到夏凉的轮椅后面，对季天比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FRI，你让Dawn让一下，你们先进去。”季天说，“我来，我知道怎么搞。”
　　夏凉点头示意。
　　季天压住后扶手翘起轮椅的前轮，加上夏凉自己也配合，季天再往前推，主轮轻松跨过门槛。
　　Dawn搬开鞋架，腾出空间。
　　宋世勋说：“你不用脱鞋。”
　　夏凉说：“谢谢，没关系我还是换一下吧，毕竟在外面穿的，有灰尘不好。”
　　Dawn的反应很快，宋世勋还没翻译他就已经意会到，立刻蹲下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棉拖鞋放在垫子上。
　　季天扫了一眼，先脱掉自己的鞋子，然后蹲到轮椅前面，捏住夏凉的脚踝。
　　Dawn：“JiTian ^%#@%&$@……”
　　宋世勋笑了笑：“%⚹&#，JiTian%￥&⚹@.”
　　季天小心脱出夏凉穿的阿迪，然后把夏凉的脚抱在自己胸前，也是正好挡住客厅里大家关切的眼神，把棉拖鞋套好。
　　夏凉说：“谢谢。”
　　季天拍了拍手，站起来：“说的啥？”
　　宋世勋说：“Dawn说他之前觉得你可能不太好相处，没想到你其实这么细心有爱。”
　　季天说：“只有对夜神是这样。”
　　宋世勋没翻译这句话。
　　⚹
　　大家纷纷放下游戏，围过来迎接二人。Dawn表示厨房的菜还在烧制，就先去忙。余下Nobody和Joy邀请他们参观房子，再到地毯上玩桌游。
　　这套房子的客厅没有电视柜，沙发背景墙也是简约的象牙白，地面铺着一张巨大的地毯，足够几个人躺在上面玩耍。收纳空间很多，桌子和椅子离地很矮，看起来自然大方简约时尚。
　　北面书房里摆着一架电子钢琴、一个画架。
　　夏凉通过聊天得知，Dawn的家庭条件很好，从小父母就让学钢琴和画画，也早已经安排好之后的升学之路，对于Dawn来说，打破茧本来只是人生中的一段经历。
　　“真是想不到。”夏凉感叹。
　　“怎么了？”季天说。
　　“他让我想起在NDL遇到的那个高材生，江临。”夏凉说，“都是命好的人。”
　　“是啊。”季天说，“现在知道他为什么不怕输，因为输得起。”
　　沿着客厅往阳台走，阳光照在青藤环绕的一面照片墙上。
　　夏凉到这里，才渐渐感受到Dawn和江临的不同。
　　13年从青训营正式加入BYT起，Dawn的职业道路只能用腾飞来形容。
　　照片全是金光闪闪的奖杯和勋章。
　　14年NCK冠军、MSI冠军、连续三年NCK最佳中单、连续四年全球总决赛冠军、韩国最受欢迎电竞选手……
　　照片中的Dawn，从留着挡眼齐刘海的青涩少年，一点一点蜕变为成熟稳重的青年。
　　Dawn和江临选择不同。
　　他放弃学业、爱好甚至是和家人相处的时间，在主教练Test的栽培之下，拿到一项又一项世界荣誉。
　　夏凉看着面前的荣誉墙，想了很多。
　　他感到压力，感到初心在召唤自己追逐强者的脚步。
　　他又确实有点儿不服气。
　　如果国内能有同样的环境，那么他也有自信能和Dawn平起平坐。
　　但最重要也最深刻的一个感受是，无论国籍和阵营，能走到最后戴上王冠的人一定是全身心投入、专注、持之以恒的人，一定是舍弃「小我」成就「大我」的人。
　　高处不胜寒。
　　如果想登上最后一步去摘王者之冠，那么就必然要承受最严酷的考验。
　　夏凉正在神游，突然看到季天学着他酒后的那个狙击姿势，指向照片中拿着奖杯的Dawn……
　　“Boom！”
　　“呃……”夏凉尴尬得抠手指。
　　⚹
　　一阵芝士的浓郁香味从厨房飘来。
　　大家都围到餐桌旁边。
　　Nobody收起桌游，请夏凉和季天去吃饭。
　　夏凉的思绪被打断，肚子却很应景，咕噜叫唤一声。
　　一大盘泡菜芝士火锅摆在餐桌中央，肥牛片、芝士年糕、金针菇、香菇、蟹、西葫芦在浓郁的红色酱汁中轻微冒动，簇拥着中央覆盖厚厚芝士的辛拉面。
　　Joy开启自带的酒水。
　　Dawn拿出手机，放在不远处的支架，开启延时摄影。
　　一桌子人合影成功，笑容灿烂。
　　夏凉看得出，Dawn不喜欢说太多话，但是在社交场合观察力敏锐，能够非常及时地照顾到每个朋友的需求，直接用行动表达他的感情。
　　“&⚹￥⚹#思密达！”
　　夏凉尝了尝旁边的泡菜和腌鱼。
　　NoBody的性格比较活泼，席间虽然大部分是用韩语交流，但还是会通过宋世勋和夏凉聊天，不涉及职业问题，都是生活习惯等等。
　　“夜愿是属什么生肖呢？”
　　夏凉说：“我属虎。”
　　NoBody啊哈一声，开始给夏凉介绍Dawn的朋友们以及自己的女朋友。
　　夏凉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在韩国很看重年龄大小，所以作为年龄较小的参与者，他表现得比较谦虚。
　　NoBody又问季天说：“#%……@JiTian？”
　　季天说：“我95的，我属猪。”
　　夏凉和宋世勋同时用怪异的眼神看过来。
　　宋世勋说：“你不是就大夜愿三个月吗？”
　　季天说：“身份证登记晚了，实际我是95的，比他大三年。”
　　“%#⚹@#……”NoBody连同全桌的人，瞬间都对季天表示尊敬。
　　这三年之差，瞬间让季天的地位变得高大伟岸。
　　夏凉保持微笑，左手在席下掐住季天的腿。
　　季天虽然没做那么多功课，但光凭眼色就迅速融入了文化，开始以长辈的口吻给在座各位普及中国麻辣烫和火锅的区别。
　　夏凉忍住拆穿的冲动，帮季天打了一碗拉面。
　　Dawn说起一种叫苦尽甘来的酒，是混合烧酒、啤酒、可乐的炸弹酒。
　　“这个词是中国的，我现在知道，是一个成语。”宋世勋说，“意思是先喝到烧酒的苦烈，然后才能品到可乐的甜味。”
　　Joy浅笑，一只手拿起杯子，另一只手托着手肘，对Dawn说：“⚹#%@……Rennes……Dawn￥#%@？”
　　Dawn饮酒，稀松平常地说话，像是仍然在讲一个关于炸弹酒的故事。
　　宋世勋的表情却突然变化。
　　“Wait……”宋世勋拽住Dawn的胳膊，二人面对面，“#%￥&？”
　　Dawn点了点头，并没有解释太多，转身去厨房里端出水果沙拉。
　　NoBody和女朋友在说悄悄话，对Dawn说出一句Thanks a lot.
　　夏凉刚夹出一朵香菇，听到BYT议论到雷恩，立刻放回碗里。
　　“世勋，他们刚才说的是天霆战车吗？”
　　宋世勋说：“是的，我也才知道，天霆战车是Dawn和NoBody原创的打法，也是他那天想对我说但没有说出口的话。”
　　季天说：“啊？那怎么SKY先拿出来？”
　　宋世勋说：“这个套路我熟，因为在金炎皓的眼里，由于KL的临场应变能力更差，即使看到SKY使用这套打法，一天时间内也来不及跟进。
　　所以他才和BYT协调让SKY先用天霆战车对付ART，这样，NCK就能有更大的可能提前锁定冠军。”
　　夏凉说：“他们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出这么完美的配合？”
　　宋世勋说：“上赛季的雏形，这赛季刚开始就训练过。”
　　夏凉咽了一口口水，感到辣酱烧到他的心头。
　　天网，他终于看清天网的真面目。
　　不仅是把对阵策略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且是提前一个赛季就在更新迭代下一个版本的打法，直到决赛才拿出来。
　　Dawn邀请他们见面，实际已是NCK明牌相告。
　　“Nightwish，#￥%@&#⚹.”
　　正是这时，Dawn单独盛出小碗沙拉，摆在夏凉面前。
　　宋世勋以第一人称给出翻译。
　　“我曾遇到的NPL队伍，大多都在重复我们一年前就熟悉过的旧套路，直到今年看到你的碧珞蒂斯和季天的埃文，就像两个时空的影子在完成同样一件事，让我感到非常震撼。”
　　夏凉放下勺子，笑了笑说：“我说句不谦虚的话，如果和KL那场我是小安，Joy无论是斯卡纳还是生化博士，都必死，你的话也不好说。”
　　季天点头表示赞同。
　　Joy：“So？”
　　NoBody把勺子含在嘴里，露出玩味的笑容。
　　空气中仿佛有子弹上了膛。
　　Dawn：“新的赛季马上就要开始，请不要因为任何场外因素消极怠惰，如你所见，BYT已经做好和你们决战的准备。”
　　夏凉说：“我们哪有消极，明明在积极备战。”
　　Dawn：“那就请放下心结，发挥出你本该有的全部实力，否则这一战也将成为我的遗憾。”
　　夏凉的手心紧了紧。
　　这话指的是季军赛他操作失误反向出E，指的是他给自己设下的那道坎……他只有快速从阴影中走出来，才能与Dawn在顶峰相遇。
　　“放心。”夏凉挺起胸，在Dawn面前给出自己的承诺，“我们一定会尽全力。”
　　Dawn的眼神里闪过一道光。
　　在场的宾客全都见证了这一幕。
　　聚会在欢乐又紧张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
　　离开江南区的时候，天空飘过的云遮住阳光，斑马线行人的影子渐渐淡去。
　　⚹
　　11月末，ART和KL双双乘坐返程飞机抵达中国大陆。
　　NPL官方首次举办的《破茧年度颁奖盛典》即将开始，在经过玩家以及专业评委团评选后，共颁发15项年度大奖，并有预告，盛典之上中国区代表将发布重大消息。
　　夏凉成为自由人，开启了下个赛季的征程。
　　然而，他首先要面对的严峻问题是——由于他半决赛毁誉参半的决策、季军赛明显的创伤应激障碍，要想回到KL，必须先说服俱乐部的管理层。


第124章 
　　☪ 指南针 ◇
　　突破的切入口
　　沪城, 浦东区ART基地。
　　夏凉回到基地之后，在二楼世界地图面前逗留了很久。
　　白天的时候这里的参观流量达到每小时一百人，有预约游客、新闻媒体、赞助商代表、其它项目访客等等，当这些不同身份的人看到夏凉的轮椅, 都忍不住发出同样的议论。
　　那不是夜愿吗？他还会留下吗？
　　夏凉听着这些议论, 左耳进, 右耳出。
　　当他的轮椅成为一个符号, 他本人已经不怎么在乎外界的议论。
　　除了KL, 有三、四家俱乐部经理通过私人方式给到他报价, 其中还有KL老二队QWG、广州的全华班明星战队YG，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
　　直到傍晚日暮时分, 夏凉乘坐电梯来到11楼室内靶场。
　　“夜愿, 你来啦？”李飒站在门口, 把文件递到他的手里,“这是今年的转会规则, 这是你去年签的合同, 还有一些备查文件, 我都整理好了, 你回头自己好好看一下。”
　　夏凉接在怀中，象征性翻动两页。
　　【NPL冬季转会期定于11月20日上午7:59到12月15日下午7:59截止……新增赛季中转会规则, 每支队伍每个赛季仅有一个转出和转入名额, 需在2月10日上午7:59到2月17日上午11:59发起申请, 发起申请至官方审核批准期间，选手不能上场比赛。】
　　夏凉说：“新增了赛季中转会规则？”
　　李飒说：“是的，这对于排名靠后的战队还是比较友好的。”
　　夏凉说：“但如果是新人选手就有压力了。”
　　李飒说：“是的, 就像是多一段试用期。”
　　对讲机响起电子音。
　　“让他进来, Lisa.”
　　李飒亲切地看着夏凉：“你真的做好准备和岚哥、郭经理谈话了吗？”
　　夏凉抱住文件夹, 坚定地说：“是的。”
　　门开了。
　　靶场里有两个人。
　　楚一鸣仍然和上次那样，戴着防护耳罩，穿着紧身衣。
　　郭忱穿便西，坐在后排的按摩椅上。
　　夏凉操控着轮椅慢慢地驶到郭忱面前。
　　“夜愿，你来了。”郭忱拿出ART这边的合同，摊开手，坦然地说，“ART是一家朝前看的俱乐部，我会和每个队员都进行谈话，所以你也不要紧张，有什么想法现在说吧。”
　　夏凉刚想张口，被郭忱起身拿平板的动作打住。
　　“当然，在你开口之前。”郭忱说，“我把去年那道题的另外一个答案给你。”
　　电子笔在平板上画出五个扑克数字。
　　2、A、K、8、7；
　　（K-A）⚹2⚹（8-7）=24；
　　“我相信沉默的羔羊总有一天能给我正确的答案。”郭忱笑了笑说，“所以从俱乐部角度出发，我个人非常希望你留下来，薪资可以再商量，懂我的意思吗？”
　　夏凉说：“谢谢郭经理的信任，但是我已经决定不再和ART续签合同。”
　　砰！
　　鲁格步•枪的爆破声响起。
　　纸页震得发颤。
　　郭忱的电子笔掉下了，但是夏凉却连一根睫毛都没有动。
　　楚一鸣摘下耳罩，把步•枪背在身后，朝他们大步走过来。
　　“岚哥，又是正中靶心。”夏凉说，“厉害。”
　　郭忱说：“可是你刚才说的话伤透了他的心呐。”
　　“诶，老杜。”楚一鸣从地上捡起电子笔，又看向夏凉，“我当初和夜愿聊过的，就在这里，我说想要重建ART实现对电竞的热爱与梦想，而他说想证明自己不只是KL的文化课代表。”
　　夏凉点头。
　　楚一鸣说：“现在实现了没有？”
　　夏凉说：“岚哥，你听到我刚才的话了吗？”
　　楚一鸣说：“我没有听到你刚才的话，但是我一秒不落地看过ART的每一场比赛，我觉得，你已经实现你的目标，而我也已经达到我的预期，是不是？”
　　夏凉说：“岚哥……”
　　楚一鸣笑问：“是，还是不是？”
　　夏凉再次点头。
　　楚一鸣说：“那不就完美了吗？我为你感到骄傲，夜愿，因为你在关键时刻没有回避自己的内心，没有回避应该承担的责任。
　　至于你在经历过这些之后，看清楚什么，决定要怎么做，那都是你的自由，我依然愿意成全你。”
　　移动靶子在轨道左右移动着。
　　夏凉的内心感到一阵释然。
　　他没有想到郭忱和楚一鸣竟然能这么爽快就答应自己离队的意愿。
　　这种大气让他油然而生一种感佩。
　　他想起在GEER CAFE&BAR初次见面时的情景，郭忱穿着休闲款式的西装。
　　而楚一鸣则是以助力的身份亮相，胸前还戴着限量周边「指南针」。煤油灯下，两边谈起比赛细节，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彼此的灯塔。
　　夏凉的回忆被拆卸枪支的声音打断。
　　“可是，我出于好意多问一句。”楚一鸣从柜子里拿出步•枪专用的清洁套装，取出棉条布，蘸满枪油，小心翼翼地裹在通条的头部，“你已经找好下家了吗？”
　　夏凉说：“有别的报价，但我想去的那家还没有。”
　　“哈哈，还好多问这一句。”郭忱叠起合同，说道，“说白了，人家还没聘请你，你就敢来和ART经理提解约，你这孩子都出国见过世面的，怎么还是没点心眼呢。”
　　夏凉看着楚一鸣把通条从枪口伸入枪膛内，直到枪油沾到内壁的每一个部位，能够让人闻见。
　　郭忱笑了。
　　“不是这样的，你们不要笑我。”夏凉认真地说，“凡事都讲一个诚意。我当然知道签合同的风险很大，但我既然想清楚了，就没必要留后路。”
　　楚一鸣说：“KL真的值得你这样？”
　　窗户纸被捅破。
　　“这与KL无关。”夏凉说，“是，我是可以用暧昧的说法拖延你们，但那样就要耽误ART聘用新人，我不想做让我有心理负担的事情。”
　　郭忱没有再笑，这句话带给他的思考很深很深。
　　上过油之后，干布条一次又一次沿着枪口-线膛-弹膛将多余油污擦净，直到被推出时干净无油斑为止。
　　楚一鸣完成了对弹膛和线膛的养护。
　　“岚哥，你对我还有什么要求吗？”夏凉说，“我会尽力满足的。”
　　楚一鸣说：“当然有，你要知道季天在非转会期的行为，虽然只是选手与选手的个人交情，但是从内容看已经涉及违规接触，正常情况之下，我们是要告他的。”
　　夏凉说：“你想让我怎么补偿？”
　　楚一鸣说：“你等等。”他脱掉手套，跑出门去，过约十分钟回来，手里拿着不知哪里来的一个天鹅绒小盒子。
　　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款15年限量周边——指南针。
　　夏凉说：“这……”他原以为ART会提一些关于训练赛资源方面的要求，并没有想到，楚一鸣只是让他留一份念想。
　　楚一鸣说：“这是ART留给你的纪念品，初次见面是你拒绝了，但这次请你务必收下。”
　　夏凉点点头，伸出双手，以自由人的身份接受了这份纪念品。
　　“好的，我会珍藏起来，谢谢岚哥，谢谢郭经理。”
　　至此，夏凉和ART电子竞技俱乐部的契约正式解除。
　　他没有给自己留后路，而是干净果断地表明态度，这在即将进入白热化的冬季转会期，尤其是大俱乐部的大牌选手之中是非常罕见的。
　　他不再更新状态，似乎就等着一个报价了。
　　⚹
　　在年度颁奖盛典的筹备紧张筹备的同时，NPL的各大战队之间暗潮涌动，俱乐部经理都在为事关新赛季命运的冬季转会期劳心费神。
　　媒体评论呈现出五花八门的乱象。
　　很多小平台唯恐天下不乱，专门派狗仔队线上线下同时监视各大俱乐部的选手、教练组、管理层，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夜愿遭遇职业瓶颈，或许因伤退役】
　　【YG开出两倍报价，与KIT争夺红桃K】
　　【CJW有意退出破茧分部，加入曙光分部】
　　【彦君有意复出，正处于EMG试训阶段】
　　【KL即将进行成立以来最大一次人事变动】
　　真的假的混为一谈。
　　KL的人事变动正处于风暴的中心。
　　⚹
　　杭城，KL破茧分部基地。
　　对面那栋别墅正在装修，电钻的声音吵得人脑壳嗡嗡响。
　　杨淼把电话从座机提出来，放在旁边。
　　作为俱乐部创始人，他所接触到的信息比任何时候都更纷繁复杂，他的心理活动也从未像今日这样澎湃汹涌。
　　KL前两年花巨大成本织出来的网在一个月内被风暴吹散。
　　“不要再引用外援！”
　　“支持季天！反对饮水机文化！”
　　“离开外援，KL或孤立无援。”
　　……
　　只有杨淼自己明白，KL所走过的路，没有哪个阶段是可以替代的。
　　12年以前自负盈亏的状态让他和合伙人几乎倾家荡产，是朱文斌为他带来了第一批具有核心竞争力的队员，并通过直播创业为KL争取到墨云科技的支持。
　　13年，为摆脱闭门造车的困境，他亲自赴韩国调研，在金炎皓的介绍下聘用金炎彬为KL执行主教练，同时在国内首创青训营制度，建立人才梯队。
　　14年，八强。
　　15年，四强。
　　KL并不像其它急功近利的俱乐部，而是在引用外援的同时，吸收了先进的运营思想和训练方法，一步一个脚印积累蓄力。
　　直到今年，KL再次止步四强。
　　困境之中的挣扎唤醒了一颗种子。
　　季天在镜头前强势的发言震动整个KL俱乐部高层。
　　来自上、下、内、外的压力汇聚在一起，逼着他要前进。
　　杨淼把公关工作交给朱文斌，自己则蛰伏在风暴中心的驻点，观察着突破的切入口。
　　上头的压力，来自与其它项目的竞争。由于破茧是一款已经火爆将近十年的游戏，到达巅峰之后自然会走下坡路，受到新一代游戏项目的挑战，譬如手游曙光。
　　下面的压力，来自年轻力强的队员。替补想成为首发，首发想按自己的思路打比赛……这些信息需要及时提醒领队处理，不然就会被心怀不轨的人利用，成为攻击KL的武器。
　　内部的压力，来自教练团队的紧张关系。一支战队只能有一个主教练，但是好的教练却远远不只一个，选择的同时也意味着放弃，在前两年，KL坚持引用NCK外援体系，但现在本土和外援两边的矛盾日益激化，已经到抉择的时刻。
　　外部的压力，则更让人惊心动魄。
　　杨淼以职业经理人对政策消息的高度敏感性，在本赛季中期就已经从NPL官方只言片语中预判到了两个史无前例的大变化。
　　其一，在NPL官方不懈的努力之下，终于为中国赛区争取到了2017年世界赛的举办权。
　　其二，在各地俱乐部呼吁之下，NPL的比赛举办方式将仿照NBA执行主客场制度，主场由俱乐部投资建设，与城市牢牢绑定，就像是广州恒大、沪城申花、平城国安等等。
　　杨淼面临选择，KL破茧分部应该在杭城建设自己的主场吗？
　　有太多的负•面•评•价，说这只是NPL官方给各个俱乐部画的一张大饼。
　　【前期投入至少在2000万以上，后期收入只有广告和门票，一款游戏的寿命又能有几年？】
　　但这些负•面•评•论，恰到好处让他想起了建立青训营时也遭受过的挫折与阻碍。
　　他用比赛成绩回应了当时说青训营赔钱的人。
　　这次，他看到机会，依然决定抓住机会。
　　他找到了突破的切入口。
　　电话拨出去。
　　“喂您好，是周琼女士吗？我是杨淼，我想和你表达一下KL申请新赛季开幕式主场的意向。”
　　“杨经理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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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之后，杨淼办完了今天的第一件事。
　　这时，金炎彬敲门进入，坐到杨淼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金教练，请坐。”杨淼的神情和平时一样，充分的尊重但是稍有保留，“我正想和您谈一谈，关于KL下赛季的训练方案。”
　　两个白瓷杯子摆在茶盘上，温水润过杯底。
　　金炎彬接过茶水，先闻一闻香味，却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利落高效地投影PPT讲方案.
　　杨淼说：“你请开始，我聆听。”
　　金炎彬说：“杨经理，感谢你这三年以来对我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但我很抱歉，不能再带KL进行下个赛季的训练。”
　　杨淼的语气很诧异：“为什么？”
　　壶口倒出的细长水流却依然平稳如柱。
　　金炎彬点了点桌子。
　　杨淼说：“难道是因为季天的挑衅？或者是觉得KL给的薪资不符合预期？”
　　金炎彬说：“我刚来那年，KL的薪资确实只有NCK的四分之一，但到今年，KL或是说整个NPL给韩国外援的薪资，已经远远超过NCK，杨经理应该知道Test刚发一条动态，怒斥NPL战队违规接触他们的选手，就是怕选手被高薪挖走，所以薪资待遇并不是我离开的原因。”
　　杨淼说：“那就是季天。”
　　金炎彬说：“是的。”
　　杨淼唉了一声，拍着桌子说：“我就知道那个小子喜欢冒头，每次都是他，一而再再而三惹祸，金教练你放心，我一定严厉惩罚他，让他听你的话。”
　　金炎彬没有跟着激动，而是低头系好衬衫袖口松开的扣子。
　　“杨经理难道不想和季天续签合同吗？他虽然排名还没上去，但实力已经是公认世界第一ADC.”
　　“我当然想签……”
　　杨淼的手按在桌面，按住，再没有抬起来。
　　金炎彬端起茶杯，喝完那杯大红袍。
　　杨淼仿佛听到一根柱石在风暴中轰然倒地的声音。
　　他看向金炎彬，眼神充满疑惑和不舍，是时候破釜沉舟吗，KL真的能够自主航行吗。
　　“金教练，我们很想挽留你。”杨淼说，“请给我一天时间，我晚上就答复你，好吗？”
　　金炎彬轻轻放下茶杯，说道：“好的，合作愉快。”
　　说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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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别墅的装修到中午午休时间总算消停。
　　杨淼把朱文斌、冼时初叫到办公室。
　　朱文斌是刚从公关部回来，揉着稀疏的头发，眼袋还浮肿着，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冼时初悠闲慵懒，穿着拖鞋，胡子都没剃干净。
　　“叫你们两个人来，是想谈一谈关于明年的训练方案。”杨淼说，“我已经决定解聘金炎彬金教练，请时初来担任下个赛季的主教练。”
　　空气安静到烟灰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冼时初收回打到一半的呵欠，手摸着下巴，有些难以置信地说：“什么？淼哥你不是在逗我吧？这就……就决定了？”
　　杨淼平静地说：“我们下个赛季应该怎么训练，你能给出方案吗？”
　　冼时初说：“现在？”
　　杨淼说：“现在。”
　　冼时初说：“现在不行啊，人都不齐，而且版本变化都没出来，怎么搞方案……”
　　朱文斌的脸色一暗，拉住冼时初就往门外拖。
　　“淼哥，时初他还没睡醒，您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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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梯口，朱文斌松开手。
　　“不是文斌你干什么？”冼时初整理着自己的领口，“我说得没错啊，现在出不了方案，我得跟淼哥解释……”
　　朱文斌撑住栏杆，挡住去路：“你以为他真的这么容易让你当执行主教练？”
　　冼时初说：“是啊，他自己说的。”
　　“他是在试探你。”朱文斌看向阳台，轻蔑笑了笑，回过头说：“你要让他看到方案，不管什么狗屁不通的方案，但只要让他看起来觉得有信心去向总部汇报就行，懂吗？”
　　冼时初说：“不懂。”
　　朱文斌嘴里骂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词汇，抿一抿唇，长叹一口气。
　　一个半小时之内，朱文斌打开冼时初的电脑，把魔方公式的视频片段复制粘贴到PPT模板上，附带训练时间、训练内容、战队成员信息、经费预算等等等，凑成一个完整的方案。
　　冼时初趴在旁边，数着烟灰缸里的烟蒂。
　　“我说文斌啊，这些年你就是这么骗赞助商和粉丝的吧。”冼时初说，“好几次我都觉得咱宣传的战术和实际不符合，还以为是迷魂阵，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朱文斌说：“你总是一副怀才不遇的样子，可是啊，想让人扶持，总得递出自己的手吧。”
　　冼时初捏起烟灰，眼睛里的神慢慢汇聚：“那好，随意先搞一个，待会儿我现编。”
　　朱文斌说：“我替你编吧。”
　　冼时初的喉结动了一下。
　　朱文斌扬起唇角：“最烦你这种人，让别人替你世俗，反过来还要嘲笑别人。”
　　键盘咵咵敲击声中，方案即将告成。
　　冼时初凑到电脑屏幕前，看了一眼成稿，说道：“阵容，要写清楚中单是夏凉，不能只写一个刺客流法师，那全中国多了去了。”
　　朱文斌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
　　冼时初说：“怎么了？ID夜愿，打上去啊。”
　　朱文斌说：“还真不行，淼哥要面子，KL高层也要面子，夜愿这个哑巴亏咱已经吃很久了，当初五十万转会费。
　　而且因为是替补队员，都不在转会期就私下签好的合同……可是现在据我的消息，YG给到夜愿的报价不止一千万，这个差距真的很大，等于在打淼哥的脸啊。”
　　冼时初说：“他的脸比KL的未来重要吗？”
　　朱文斌说：“我求你信我这一次，不要直接提夜愿这个ID，咱们转换表达方式，注意语气。”
　　冼时初说：“那怎么搞？”
　　朱文斌想了想，在首发中单的要求后面备注一行说明。
　　【平均熟练度过900、英雄池达到20、擅长碧珞蒂斯】
　　冼时初说：“恕我直言，你这等于直接念夜愿的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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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训练方案完成之后，朱文斌和冼时初再次来到杨淼的办公室。
　　PPT投影在幕布上。
　　一柄冰蓝色的利剑直指2017.
　　“在新的赛季，KL将会再度成为引领中国电竞产业发展的先锋。先锋这个词的出现，总是伴随着洗旧革新，在过去的三年里，我们已经培养了独立开发战术体系的能力，建立完善了选拔人才、组织训练的制度，创造了具有核心凝聚力的文化。
　　正因为如此，才会有像季天这么优秀的本土选手出现，在2017年，我们应当突破固有模式的限制，大胆采用以红剑为代表的魔方公式，重组阵容……”
　　朱文斌的演讲饱含感情，同时也逻辑清晰，在不到半个小时内把训练方案讲成。
　　杨淼通篇听完，只觉热血澎湃。
　　“你讲得太好了，时初，你们的方案真是太好了，就像准备了三年一样。”杨淼拿起身后书柜里摆放的魔方，放在桌面上，“我已经没有后顾之忧，就交给你们吧。”
　　朱文斌说：“有淼哥的魄力，KL明年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冼时初站在投影仪旁边，朝朱文斌竖起大拇指。
　　杨淼正准备签字，突然余光瞥见魔方的一个角没有拼好。
　　笔尖收回。
　　“嘶。”杨淼皱起眉毛，说道，“新签两名替补队员，上单和打野，这个我能理解，因为童曦和汕秋以后可能会退役，但是……小安好像和描述的这个首发中单不同吧？”
　　冼时初说：“对，首发不是小安，小安的能力还需要进一步锻炼……”
　　“咳，咳。”朱文斌说，“我们的首发中单需要在NPL同级队员中招募，只要符合条件，又是本土选手，那么……”
　　“打住打住打住。”杨淼举起手。
　　魔方的那个角显得格外刺眼。
　　尽管朱文斌和冼时初小心翼翼，却仍然没能绕过这一关。
　　“玩捉迷藏是吗？”杨淼把笔甩到桌上，“好，那我也就把话撂在这里，明年的首发中单是谁都可以，但就不能是夜愿。”
　　朱文斌缄默。
　　“不是，淼哥，为什么？”冼时初站出来说，“当初因为要支持金教练的工作，所以逼走夏凉，还要美其名曰风险管理，说夏凉的身体有可能会影响比赛发挥，可他后来在ART打得多好？哪有什么风险？人人都笑我们不识千里马。”
　　“没有风险？”杨淼说，“那他半决赛为什么会发挥失误？”
　　冼时初说：“他不是失误，只是队友配合问题。”
　　杨淼说：“如果真是千里马，就不会出现配合问题。”
　　冼时初说：“他只有和季天配合才不会出问题。”
　　杨淼深吸一口气，脸色发红，气得胸腔发抖：“还要拿季天来威胁我是吗？他要退役，那就让他退！他们自己去创建一个战队，那个时候再来和我说千里马！”
　　朱文斌说：“时初你别说了。”
　　“就是因为夜愿ART才会输！”杨淼继续争执，“他平时很乖巧，但在比赛里面就是容易冲动，之后季军赛又怎么说？我一个云玩家我都知道他是E反了！”
　　冼时初咬了咬牙，低下头，没再辩论。
　　杨淼拿起魔方，噼里啪啦把最后一个角旋回原位，稍微冷静，给出自己的回答。
　　“其它都通过，就中单这个人选不合适，回去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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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时分，杨淼通过电子邮件给执行主教练金炎彬发送电子邮件，感谢其在任职期间对KL俱乐部做出的贡献，并同意其辞职请求。
　　从这一刻起，KL开始自主掌舵。
　　杨淼对大方向的把握是绝对理性的，而正是在他理大于情的世界里，夏凉的出现才显得像一个意外，不停干扰着他的视听判断。
　　他和许多粉丝一样为夏凉的事迹而感动，可他也深知感动不能当饭吃，就像俱乐部从来不能靠卖情怀换到成绩。
　　⚹
　　KL基地一楼花圃亮起灯光。
　　季天听着冼时初叙述过程，眼神中的期望一点点消失。
　　“他不答应？”季天说，“夜神都跟ART断了，他不答应？”
　　“或许是我当时太冲动，话说的有点难听。”冼时初坐在藤椅上，两只手捂着脸，反复搓过发际线，“再等等吧，过两天我再找他。”
　　砰！砰！砰！
　　季天端起气•枪，朝着那块生锈的铁靶子一顿射击。
　　冼时初说：“你不要越过我去找他，听到了吗？”
　　“我不会去找他的。”季天喘着气，甩下枪，转身离开，“我等他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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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30日，官方、媒体、俱乐部代表完成严格、严谨、公正的筛选及投票，2016破茧年度颁奖盛典的15项大奖提名名单出炉。
　　NPL官方在沪城梅赛德斯-奔驰礼堂举办大型线下盛典活动，表彰为破茧电竞和行业推广起到重要作用的选手、战队、教练、经理、解说。
　　这场典礼是国内电子竞技领域中最具权威性的颁奖典礼，堪称电竞界的奥斯卡。
　　首次举办，官方为增加人气还邀请娱乐圈多位高流量明星到开幕式参加表演赛，可谓得到社会面广泛关注。
　　夏凉以ART队员的身份获得包括年度MVP、最佳阵容-中单、最佳俱乐部等多项提名。
　　他的朋友们几乎也都有相应的提名。
　　这夜，虹莘天地众星荟萃。
　　夏凉穿上了人生中的第一件名牌西装，坐上阿尔法罗密欧跑车，在轮椅上驶过红毯，来到华丽的礼堂，在候选人席位就坐。
　　“哇塞，好有逼格啊。”李规坐在旁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听说官方请了萧方和江熙来打表演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伍逆说：“你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不好？”
　　李规说：“但我是真的没见过世面啊。”
　　常锦文：“……”
　　夏凉往KL席位看了看，打开手机微信。
　　【Nightwish：季神你来了吗？】
　　他看到KL的队员已经到位，但又不确定季天是不是跟队友一起的，因为根据季天的全年DVP（Data Value Player）积分以及人气，很可能是年度MVP的最终得主。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提醒：冼时初】
　　夏凉握紧手机，深呼吸一口气。
　　他已经等待KL的消息很久，或许，这个电话正是来与他商量转会事宜的。
　　“喂，冼教。”
　　令他意外的是，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急促的喘息。
　　“冼教，你怎么了？”
　　“你有看到季天吗？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没有，他不是应该和KL一起进场的吗。”
　　……
　　“季天他说自己过来，但是根本就没过来。”冼时初说，“他现在是失踪的状态。”
　　……
　　“什么？失踪了？”
　　夏凉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有修改是在捉虫，剧情大纲已经写好是不会动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5章 
　　☪ 狗头emoji ◇
　　这个人不会是天使吧
　　偌大的礼堂回荡着经久不息的掌声。
　　每一个受命运眷顾并付出辛勤努力的人都在这个舞台上获得属于自己的荣誉。
　　奖项名字及相应的三位候选人被映在大屏幕上, 伴随主持人声情并茂、幽默风趣的解说，颁奖嘉宾款款走上舞台。
　　“年度最佳新人奖获得者——KIT•红桃K”
　　鼓点响起。
　　尧池在聚光灯下走到舞台，接过水晶奖状。
　　主持人给出人物评语：“以年轻的锋芒冲开质疑，飞速成长, NPL的第一年就打响了自己的名号, 团队的责任, 前辈的期待, 红桃K正一肩承担。”
　　盛典高潮迭起。
　　“年度最佳外援获得者是——”
　　“年度进步最快俱乐部获得者是——YG电子竞技俱乐部”
　　“年度最佳俱乐部经理获得者是——ART•郭忱”
　　“年度最佳解说获得者是——小柠”
　　“年度新晋主持人奖获得者是——米亚”
　　“年度最佳上单获得者是——ART.WuYao”
　　“年度最佳打野获得者是——”
　　当诸神玩家冥王李熠作为颁奖嘉宾走上舞台, 端起奖状等候李规上台的时候, 全场爆发惊喜欢呼。
　　“老爸……”李规倍感意外，捂住嘴, 走向自己的父亲。
　　主持人说：“西装褪去他叛逆不羁的年华, 剑眉之下的那双眼睛, 神采焕然。”
　　【Hope你最棒！！】
　　荧光牌遍地闪动。
　　⚹
　　夏凉跟着鼓掌, 再拿起手机的时候, 发现季天终于回复了一条微信消息。
　　【季天：你知道我在哪里的（狗头emoji）】
　　【Nightwish：现在正在颁发最佳阵容个人奖, 你到底来不来？你们经理好像挺着急的。】
　　【季天：他着急我就放心了（狗头emoji）】
　　夏凉：“……”
　　摇臂摄像机在人群上方划过。
　　夏凉并不知道季天在哪里, 恍惚之间却想起「七劫」和「无间咒」, 想起宏远公园。
　　那时的他们亲密无间，一次别扭, 他还能够在轮椅的电量耗尽之前找到季天, 可是现在的他们各自都闯出一片天地, 哪怕只是一次玩笑，也定然不止短短的几百米的距离。
　　夏凉顺着这个思路，在沪城和杭城之间想来想去, 就在听到主持人念赞助提到「网吧」的那一刻灵光乍现, 明白了季天的意思。
　　——“我是在倒逼KL改革, 不然就回老家开网吧。”
　　一条铺着红毯的过道拦在ART和KL之间。
　　冼时初抽空走到夏凉旁边，轻拍他的肩膀。
　　夏凉说：“冼教。”
　　“你能找到季天吗？”冼时初蹲下，在他耳边说，“淼哥非常非常着急，他很看重这次颁奖典礼对KL的宣传效果，而且季天的身上有赞助合同，麻烦你。”
　　夏凉说：“这次我就算知道，上台之前也来不及去找他。”
　　冼时初说：“你……你知道他在哪里？”
　　夏凉说：“我说出来，杨经理会与我签合同吗？”
　　冼时初说：“这是两码事，很抱歉KL没有及时给你报价，一周之内肯定有消息好吗？但是季天他必须得出现，不然全服都要看KL笑话。”
　　……
　　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响起。
　　话筒传出的声音清晰嘹亮。
　　“年度最佳中单获得者是——ART.NightWish”
　　工作人员朝夏凉走来。
　　“我要上台了。”夏凉看向冼时初，扬起唇角浅浅一笑，“冼教放心，虽然杨经理不给我递橄榄枝，但我不与他计较这张脸皮，等颁奖结束，我去他面前毛遂自荐。”
　　冼时初说：“你……”
　　⚹
　　轮椅平稳地驶过红毯。
　　水晶奖状匾着金色的字。
　　夏凉从叶飞驰的手里接过属于自己沉甸甸的荣誉，面向观众。
　　闪光灯像星星簇拥着他。
　　烫金评语浮现在个人数据之上：“他有令人惊艳的意识，他有迅雷一般的速度，两年潜心等待，春夏联赛扬名，前辈未尽之诺，后人承志之时，月夜之愿，生生不息。”
　　⚹
　　按照阵容排列顺序，在中单之后就该轮到AD.
　　季天的座位仍然倔强地空着。
　　“他今天要是不上台，他，让他耍大牌……”
　　KL候选席位，杨淼在五分钟里至少抬手二十次看表，不停地喃喃自语。
　　“他要是不上台，这辈子都别上了。”
　　早在庆典开始的时候，孙跃然就给节目组报备过B方案，称季天生病不能参加活动，由队里年纪最大的陈汕秋代其领奖。尽管这样最大程度弥补了意外，但季天的缺席还是会使KL损失一段绝佳的宣传片素材。
　　杨淼今晚特意让化妆师做造型，却不仅没有斩获最佳经理，而且连自己的队员都召不齐，实在是颜面扫地。
　　“年度最佳AD获得者是——KL.JiTian”
　　年度MVP的光环最终也锁定在JiTian的身份牌上。
　　人物评语：“场下狂放不羁，场上无坚不摧。他身处C位，仅用全年排名第五的经济占比打出冠绝全国的伤害指标。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世界顶级ADC——JiTian实至名归。”
　　雷鸣般的掌声环绕礼堂。
　　气氛达到高潮。
　　观众自发齐声喊出季天的名字。
　　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并没有奇迹发生。
　　镜头里只有一条空空的红毯。
　　主持人：“但很遗憾的是，季天由于身体原因未能出席今天的颁奖典礼，我们邀请KL战队的Serein替他上台领奖，欢迎！”
　　⚹
　　杨淼在过道来回走动，直到尘埃落定，才恨恨不平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这种失落感让他忽然怀疑自己。
　　候选席位人员出入频繁。
　　他的座位靠边，还总是要收起脚给别人让路。
　　“淼哥，你这大长腿太委屈了。”张明辰作为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名片，笑着说，“我们去外面走一走？过会儿就是官宣明年主办方和主客场制度的事情，你都懂的。”
　　杨淼接过名片。
　　【天选营经理：张明辰先生】
　　出差首尔回来之后，张明辰深受詹铭器重，任天选营经理，成为在NPL具有重要影响力的人物。
　　“明辰，祝贺你。”杨淼与张明辰握手，“那走吧，正好有事想与你谈谈。”
　　两个人带着出入证离开礼堂，来到长廊。
　　长廊的一侧立着整齐的大理石柱，灯光被剪影成光栅。
　　杨淼解开衬衫的扣子，扯松领带，透着气：“KL老基地本来就拥挤，对面那栋最近还在装修，训练环境太差了，所以今年我想借着建设主场的机会和总部申请场地，让队员们搬进新基地。”
　　张明辰高兴地说：“好事啊，乔迁之日一定记得喊我去参观。”
　　杨淼说：“只参观不帮忙？”
　　“瞧我的记性，一高兴忘了。”张明辰笑说，“淼哥想找我谈什么，直说。”
　　杨淼说：“你知道吗？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季天不是生病，而是跟我赌气故意不参加典礼，还扬言如果我不聘用夜愿，他就回老家开网吧。”
　　“我就说他身体蛮好的，怎么会突然病到参加不了活动。”张明辰想了想说，“那你是怎么考虑呢？在我看来，季天绝不会退役，只是在等你妥协。”
　　杨淼说：“我的考虑就是，夜愿发挥不稳定，而且要价太高。”
　　两个人的影子在长廊拉得很远很远。
　　张明辰没有立即接话，拿出手机处理微信消息，停下脚步。
　　杨淼侧过身，面对礼堂外的那条仿佛闪耀钻石光芒的红毯：“你很忙。”
　　张明辰把手机放回口袋，笑了笑说：“哪里，是淼哥先拿我当外人，不说实话的。”
　　杨淼说：“我怎么不说实话。”
　　张明辰说：“你根本都还没有找过夏凉吧，何谈要价太高。”
　　杨淼抚摸大理石柱光滑的表面，看着自己的倒影，叹了一口气。
　　张明辰说：“是，我没资格对你的决策评头论足，但作为从KL出来的人，总可以从客观的角度说一说心里话吧。”
　　杨淼说：“说。”
　　张明辰说：“淼哥，在对待夏凉的事情上，你是有失公允的，你这么做完全只是出于维护你自己的面子，却会失去一个真正的人才。”
　　“我要问你的也正是这个。”杨淼说，“我有偏见吗？我是这样的人吗？我错了吗？”
　　张明辰说：“摸着石头过河谁都会犯错，何况电竞行业这两年变化这么快，再次聘用夏凉也不代表你当时的决策就是错的。”
　　杨淼说：“是啊，难怪詹铭会提拔你，你说出来的话让我听着舒服。”
　　礼堂里再度爆发热烈掌声和呼喊，能听出詹铭在宣布明年主办破茧世界赛的消息，同时宣布主客场制度的成立。
　　“詹总发布的消息你也听到、看到、感受到了。”张明辰说，“NPL所呼吁的全华班，其实并不是像YG那样凑五个华人出来打情怀牌，而是从根本上的自主创新，就这一点来说，夏凉在KL是受过系统训练的，他在KL会比在YG有更好的发挥。”
　　杨淼的手握成紧紧的拳头，打在石柱。
　　关于YG的提醒动摇了他对夏凉的看法。
　　“YG真的给过1000万的报价，但夜愿都没有接受吗？”
　　“没有1000万那么高。”张明辰说，“600万。”
　　杨淼说：“属实的话，600万对于本土选手也算很高了。”
　　“是啊，我在一锤上班就消息便利这点好处。”张明辰说，“夏凉在首尔一定看到过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淼哥，千万不能因为自己的偏见，辜负国人的热血。”
　　国人和热血两个词用得十分庄重。
　　杨淼说：“你是说？”
　　张明辰说：“开幕战举办地需要NPL、NDL和天选营代表投票决定，我们的票投给谁，看的不是经理人有没有犯过错，而是队伍阵容有没有代表NPL的能力。”
　　杨淼再次被打动。
　　他心中的固执一点一点瓦解。
　　2017年的KL将又一次冲锋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他又怎能因为一己之私掰断方舟的桨。
　　两个人的谈话并没有形成结论，张明辰点到为止，而杨淼则更多是对自己的反思。
　　他们从大堂右边侧门出来，不知不觉已经沿着长廊绕到大堂的左边侧门。
　　正到门口，一个坐着轮椅的影子缓缓出来。
　　杨淼的脚步瞬间停住，像是躲着心鬼，撇下张明辰就往回走。
　　但他没有走成。
　　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杨经理，我看到是你，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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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凉按住转向键，修长的手指就像在弹奏钢琴。他的眼睛漆黑明亮，仿佛月夜下的黑珍珠。
　　“我想向您表达重回KL的意愿。”夏凉说，“在过去的一年里，我有所收获、有所成长，但最难忘的还是在KL参加青训的那段时光，相信您也能看得到，我的初心。”
　　“你……”杨淼咳嗽一声，极其缓慢地转身，皮鞋在地面磨出蜡痕：“那么你希望KL提供的是……”
　　话语卡顿。
　　杨淼闭上眼睛，站稳脚跟，然后才睁开。
　　在礼堂柔和的光线中，夏凉就那么纤弱安静地坐在他面前，宽大的西装、浅蓝色领带、雪白的衬衫领口……头发松软，仿佛镀着一层金色光芒。
　　那样清秀斯文的一张脸，带着那样恬淡的笑容。
　　杨淼的脑海忽然冒出一个词。
　　天使。
　　不是心鬼，而是天使。
　　“这个人……”杨淼心里暗暗诧异，“不会是天使吧。”
　　“而且我还有一个筹码，那就是，我知道季天在哪里。”夏凉微笑说，“如果您答应签我，我就在十天之内把他找回来，就当提前给我们放年假了。”
　　杨淼的手背到身后，指尖在阴影里颤抖。这一刻，他彻底被夏凉征服。
　　“KL欢迎你，夜愿。”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轮椅上的王冠  ◇


第126章 
　　☪ 情侣装 ◇
　　大伯好，哥嫂好
　　【颁奖典礼举行当日, 夜愿以自由人身份与KL正式签订两年合同，在青云战舰包揽16年春季赛、夏季赛冠军并摘得年度最佳中单桂冠之后，回归初心，再赴征程】
　　关于KL人员变动的消息第二天传遍NPL。
　　评论对夏凉的「二进宫」褒贬不一。
　　有人说他状态下滑、难回巅峰, 也有人说他坚守初心、励志人生, 结局究竟是怎样谁也说不准, 只有凭当事人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签字的时候, 夏凉才知道这次签约成功的背后, 不仅是季天和他的努力, 还有朱文斌、冼时初、张明辰等人的帮助。
　　待他历经坎坷归来，似乎所有过去在他眼里不可逾越的阻碍, 全都迎刃而解。
　　他想, 这也许就是圈内人反复提到的气候。
　　KL的格局在赛季结束时发生深刻变化, 主教练换人、一队二队同时重组、新招上单打野两个替补位置、基地搬迁以及成功申请明年NPL春季赛开幕战主场等等……
　　如同一场暴雨浇淋在龟裂已久的土地上, 绿叶随即疯狂生长起来。
　　他作为有国际比赛经验的老队员, 自觉需要承担的责任很多。
　　但在目前,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回KL的AD.
　　由于季天缺席颁奖典礼, 且至今没有发布任何动态解释自己的行为, 已经有媒体猜测季天身患重病，下赛季即将退役。
　　“退役是不可能退役的。”夏凉在镜头前说,“请给KL一段时间, 我们把他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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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300公里的绿色路线在Elbee导航仪里亮起。
　　【沪城-咸丰】
　　启动之前, 夏凉拨通陈淑贞的电话。
　　“小凉，无论现在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陈淑珍的声音比从前更多几分温婉,“今年你和小天回来过年吗？去年就没回来, 妈妈很想你。”
　　夏凉说：“今年时间比较紧, 俱乐部20号就报到，要准备的事情很多，我就不回了。”
　　“那好吧，你们专心比赛，妈妈在电视上看着你。”陈淑贞说，“诶还有小天怎么样啦？新闻说他病了，连颁奖仪式都没上，严重吗？”
　　夏凉听到这里，扶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副驾驶车玻璃前摆着家庭合影的相框。
　　“妈，我这两天抽空要去一趟季天的老家。”夏凉说，“他没有生病，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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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路口向右驶入岔道，往咸丰方向行驶，目的地据您还有五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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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天提着一包行李，走下班车。
　　三年来他都是通过朋友获取关于季文昌和季成的消息，知道季成结了婚，生了女儿，一家三口依然还挤在季文昌的老房子里。
　　他也不知怎么，只是觉得在明年与夏凉共赴征程之前，应该把自己的旧账结一结。
　　得知夏凉成功签约的消息他并没有很意外，因为气候到了，无论俱乐部经理的位置上坐的是谁，哪怕是傻子都能迎着风飞起来，更别提具有超前意识的杨淼。
　　但让他意外的是，村口网吧的旁边建起村民服务中心，所有黄土路都换成水泥路，当外地回乡的帅哥靓女开着跑车制造噪音，街边扬尘不会再蒙盖邻居的窗玻璃。
　　镂空的铁门没锁，挂着几缕蜘蛛网。
　　季天伸进去，反手把门栓拉开。
　　吴秀丽抱着女儿，看到一个陌生人站在院子里，吓得后退半步。
　　季天把行李放在大厅板凳上，回过头，笑着喊人。
　　“嫂子，我季天啊。”
　　“哎呀，季天……”吴秀丽的表情从陌生、惊讶变为喜悦，“小天你回来啦？！你等等啊，阿成这会儿还在加班，我到二楼叫爸爸下来。”
　　季天点头。
　　老房子二楼传出打雷般的咳嗽声，接着，棉鞋踩过地板。
　　季天脱掉外套，把里面那件西域卫衣的袖子拉长，遮住手背的倒三角纹身。他想从口袋里摸烟出来，却在看到楼梯上的影子的瞬间又收回去。
　　季文昌扶着楼梯走下来，眉头皱成一团，从电视机旁的柜子里拿出老花眼镜。
　　“大伯，我回来了。”季天说，“我对不起你们。”
　　“你，你还知道回来。”眼镜盒掉在地上。
　　季天俯身捡起，正要递给季文昌，突然一记耳光朝脸上飞来。
　　啪；
　　脸上火热热的。
　　季文昌的手在抖，嘴唇在颤。
　　“爸，你怎么打人啊。”吴秀丽连忙拉季天到一边，扶季文昌坐到椅子上，“十几岁的小孩能有不叛逆的吗？过去都过去了，没听阿成昨天说，说小天现在可出息呢，那全国的年轻人没几个不知道他的，电竞大明星呢。”
　　季天也没有捂脸，继续捡起眼镜盒，放到桌上。
　　吴秀丽说：“小天，你大伯就这脾气，你坐会儿啊，我给你倒杯糖水。”
　　“嫂子没事。”季天说，“过去的事情你不知道，我做的实在太过分，大伯打我是对的。”
　　“季天啊，你太不懂事啊。”季文昌拍着桌子，一边哽咽一边训斥，“一家人什么坎过不去，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走？在大伯心里你反正就是亲生的，混得好混不好无所谓，可你不能是死是活都不让大伯知道哇……三年了，你害我夜夜不敢睡觉，怕梦见你爹娘啊。”
　　季天怔了一下。
　　吴秀丽端来两个陶瓷牙缸，一个陈旧绿漆有缺口的是季文昌用的，另一个是白漆全新的。
　　“爸，喝水，小天你自己喝啊，你的是糖水。”
　　季天说：“谢嫂子。”
　　季文昌咳嗽一声清了清肺，喝几口白开水，又朝季天招手：“过来给大伯看看打肿没有。”
　　季天可没那胆量，抱住牙缸，蹲到板凳边上去。
　　季文昌说：“快点的，过来。”
　　季天犹豫片刻，一只脚往旁边挪，另一只脚跟过去，蹲到季文昌面前。
　　季文昌挽起袖口，捏了捏季天的胳膊，拍季天的肩膀：“看起来瘦，但肉还挺结实的嘛，长大了，是一个有力气的大人啦。”
　　季天没有挨打的半边脸也跟着红起来。
　　季文昌说：“现在在做什么？”
　　季天说：“打游戏。”
　　季文昌说：“哼，听阿成说，还代表咱们国家打到国外去？这年头打游戏都能赚钱，真是奇怪，也就是你运气好碰上，但以后还得找一个长远稳定的工作才好成家。”
　　季天嗯了一声，抿抿唇。
　　糖水的滋味是甜的。
　　“就是说嘛，一家人什么坎过不去。”吴秀丽刚才还忧心忡忡，见现在这样，笑了，“我给阿成打电话，他别提多惊喜，一会儿咱们吃晚饭。”
　　⚹
　　厨房里的切菜声欢快得像架子鼓。
　　季天找到吴秀丽，问起新房为什么还没有装修好。
　　“唉，别提了。”吴秀丽说，“贷款没办下来，银行说现在政策很严格，流水一定要双倍覆盖，可就阿成在印刷厂那个死工资，我又没工作，难呐。”
　　季天说：“首付要交多少才够？”
　　吴秀丽说：“还差三十万。”
　　季天想了想，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吴秀丽的围裙口袋。
　　吴秀丽两手都是淀粉，着急说：“诶，你这是做什么？”
　　季天说：“阿成记过是我的错，还有大伯的那一千块……”
　　吴秀丽洗完手，擦干。
　　“嫂子你不知道，我欠大伯和阿成的。”季天说，“卡里的钱是我明明白白挣来的，一共120万，咸丰市区房价还不算高，补完你们的，也给大伯大伯母买套房。”
　　吴秀丽说：“那怎么行？我不能收。”
　　季天说：“那就当是我免息借给你们的。”
　　正在拉扯，手机震动，有新的微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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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ightwish向你发送了即时定位——咸丰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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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天的瞳孔收缩。
　　他又怎么会想到，夏凉不仅真的猜到自己在哪里，而且还驱车300公里从沪城一路追到自己的身边。
　　【JiTian加入共享定位——长村】
　　【JiTian：快到村口CALL我】
　　季天等待着消息，直到天将黑，院子前的小路被车灯照亮。
　　“阿成，这是谁的车？”吴秀丽拉着季天去门口，见季成从一架从未见过款式的汽车副驾驶走下来，主驾驶门打开时，人还没下来，却是轮椅先落地，“小天，诶，你们等一下。”
　　季天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哥！夜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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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凉开到村口的时候，刚摇下车窗问路，有几个从网吧出来的靓仔一眼就认出他。
　　“我靠！那不是夜愿吗？！”
　　“还真尼玛是夜愿啊。”
　　“他不会是来找季天的吧？！”
　　“可季天几年都没回来了啊。”
　　让夏凉哭笑不得的是，尽管季天已经是「全村家喻户晓的名人」。
　　但当季天走在路上其实很普通，不经提醒不一定被认出来，相比之下，他的Elbee就像他的轮椅一样独特，很难不被发现。
　　班车停经村口。
　　下班回家的季成随即也被这几个靓仔喊住。
　　夏凉和季成就这么碰巧遇见，一道回到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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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飘着香味。
　　五六道家常菜摆在圆桌。火腿西红柿红红火火，韭菜炒黄绿意盎然。
　　季文昌坐在电视机对面的实木椅子，季成夫妻轮流抱着小女儿坐在临时搬来的塑料凳上。
　　夏凉和季天一人用一个白釉牙缸，坐在大厅金猴拜寿的贴画旁边。
　　“大伯，哥，嫂，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季天看了看身边的夏凉，春风得意扬起唇角，“前两天还不是，但现在是我的队友。”
　　季成说：“恭喜夜愿转会呀，这个……叫小凉可以吧。”
　　“可以的。”夏凉乖巧地说，“大伯好，哥嫂好。”
　　季文昌说：“是不是现在大城市里都喜欢这种风格，怎么连队服都这么，啧，奇装异服一样。”
　　夏凉这时才注意到，他和季天穿的恰好都是那件一起买的西域卫衣。
　　“大伯，这个不是我们的队服。”季天伸筷子夹菜，平常地说，“这个叫情侣装。”
　　季文昌说：“怎么男孩子和男孩子也叫情侣装啊？装情侣吗？不管你们，反正现代人的想法，我是听不懂也不想懂。”
　　季成是唯一会意的人，但也就是笑了笑，一笔带过：“年轻人有想法，爸，你确实不用管那么多，小天现在是全村最能赚钱的，比那些天天在村口开跑车噪音扰民的强得多。”
　　“说到这个，我赚的肯定没夜神多。”季天站起来，给夏凉打了一碗距离比较远的汤，试探性问道，“夜神可不可以透露一下，年薪签的多少？”
　　夏凉拿起勺子，一点一点喝汤：“KL的规矩不是一碗水端平吗？你是多少我就是多少。”
　　季天说：“啧，滴水不漏，社会人。”
　　“好了好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老话新话一起说。”季成举杯，开心地说，“欢迎小天和小凉回家休息这段时间，也祝你们明年取得好成绩。”
　　酒杯在圆桌中央碰撞，亲情在笑容里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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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的三天时间在团圆的温暖中度过。
　　夏凉为自己终于能陪伴季天解开心结而高兴。
　　这个城市不再是季天不敢回忆的伤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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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lbee开赴杭城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已经做好重新建设战队、磨合训练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是最后一卷，感谢各位的评论和支持，鞠躬


第127章 
　　☪ 葬爱丿 ◇
　　来一场面试
　　【光华园别墅区301, 目的地在您附近，本次导航结束】
　　Elbee停进车库。
　　开到西郊之后，夏凉就没有再看导航，这条路他走过太多遍, 早已经烂熟于胸。
　　KL一队队员的报到时间是12月20日, 在此之前管理层和教练组都在忙招新工作。
　　基地门口的大幅彩绘贴满与官博发布内容相同的青训队招募信息。
　　1•年龄要求：16-18周岁（特别优秀年龄可适当放宽）；
　　2•韩服400点以上/峡谷之巅前50/其他服务器第一（韩服排名高者优先）；
　　3•能够适应团队生活, 无不良嗜好, 不抽烟；
　　4•获得监护人的理解与支持；
　　5•有团队意识, 能够与队友沟通交流, 服从管理；
　　6•对游戏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拥有良好的游戏操作习惯；
　　备注：NDL、天选营选手优先；
　　“怎么都是灰。”夏凉经过, 拍了拍第三条不抽烟三个字。
　　“对面那栋在装修, 白天都很吵, 灰尘也大。”季天推着他, 装作没看到, 穿过小花园,“孙跃然说新年我们就可以搬去新基地, 这彩绘反正也没人看, 不必打理了。”
　　“大厅门口有很多人。”夏凉说。
　　“都是来面试的。”季天说，“待会儿我带你去房间, Crush、冼教和孙跃然这几天都很忙。”
　　“好。”夏凉说,“搬家公司上午说我的行李已经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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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仍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
　　古典欧式硬装的大厅里涂鸦红色、蓝色的游戏宣传画。
　　台阶前站着五六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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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冰激凌的胖子留着整齐的锅盖头, 圆框窄边眼镜很衬圆嘟嘟的脸型。他是NDL夏季赛冠军阵容的上单，还有一个人见人爱的ID——葬爱丿；
　　旁边大红羽绒服的矮个子男生是小龙虾，15岁, 近期凭黑龙尼德霍格走中跻身峡谷之巅前50•由于他在直播时曾经遇到退役选手龙虾并在野区将其击杀, 网友爱称他为小龙虾。
　　“诶, 你们觉得夜愿的水平到底怎么样？”葬爱丿啃下一块甜筒，边嚼边问，“KL对外宣传说他是回归初心，可ART新招的中单Rain才刚到位，就发微博暗示夜愿受FRI排挤。”
　　另外几个在玩手机的人听到，围了过来。
　　参加青训队面试的少年们总是有一个共同的话题——点评现役选手，吹牛逼；
　　小龙虾说：“夜愿啊，他还可以吧，和我SOLO的话五五开。”
　　旁边的人说：“小龙虾，KL应该不缺中单，你来错地方了。”
　　小龙虾说：“我就是冲夜愿来的，要说和小安PK我都不屑一顾。”
　　葬爱丿说：“确实，成名之后的水平都会下降，虾哥，手册上面说会安排和一队打训练赛的机会，我拿天霆战车配合你霍华德搞一波，绝对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问问打野怎么说。”小龙虾看向厅里。
　　刘胜男拖着宽大的Oversize卫衣，慵懒地举着手机，咔，咔，录现场视频。
　　毕万年也来了，新做的钢夹烫侧分短发在阳光下非常有纹理感。
　　“Hello，雪饼？”葬爱丿说。
　　“啊，你们说我啊？”
　　刘胜男转过身，指着自己，连连摆手：“我不喜欢C，我是来嗑CP的，想赢还得多靠虾哥和葬爱大哥Carry。”
　　小龙虾说：“哈哈哈。”
　　毕万年与葬爱丿对视时，气氛却多了几分紧张。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KL这次主要招的位置是上单和打野，而他们同为上单，一个是NDL冠军，一个是天选一队出身，入围门槛难分高下，很快将面临激烈竞争。
　　毕万年说：“胜男记得来抓上，就像平时那样打，我拿经济可以C.”话中的意思很明显，向其余人宣告他和刘胜男是配合默契的队友，留肯定一起留。
　　小龙虾说：“556666.”
　　“那算什么？”葬爱丿舔了舔沾着奶油的嘴角，“版本变动公告已经出来了，下赛季AD刺客加强，我雷恩不吃队友经济，团战照样可以按着季天一顿乱锤，让他叫我爸爸……”
　　空气突然安静。
　　“干嘛瞪我？”
　　葬爱丿在朋友们的眼神示意下转过身。
　　“呃……”⚹
　　季天推着夏凉的轮椅，在葬爱丿的身后站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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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i——”夏凉举起手，四根手指弯一弯，点头微笑，“欢迎你们来KL参加青训营，我是夜愿，他是季天，我们也算老队员，平时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来找我们哈。”
　　“好嘞。”葬爱咽下奶油。
　　“这位葬爱家族的，麻烦让一下。”季天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葬爱丿，“你挡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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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口旁边整齐摆放的箱子、医疗器械、简易家具全都贴着搬家公司的LOGO牌。
　　孙跃然接着电话出来，看见夏凉，眼里立刻有变化：“好的好的，先不说细节，夜愿他这会儿已经到基地，之后联系您。”
　　夏凉坐在电梯口，面对面与孙跃然相遇。
　　孙跃然收起手机，脸上露出殷勤的笑容：“夜愿，你还真把季天给找回来了，太好了，KL欢迎你回来，之前种种不愉快我向你道歉，啊，以后你就把KL当自己家。”
　　一道横幅在大厅展开。
　　【欢迎夜愿回归梦想开始的地方】
　　海报上的照片是13年青训队五人组。
　　几个端着单反相机的媒体工作者从外面进来拍摄记录。
　　夏凉本来准备后退让路，看这场面，怔了怔。
　　他没有想到KL的工作人员在百忙之中都没忘给自己办欢迎仪式，而且他和季天是提前报到，无疑会增添很多负担。
　　“楼上有点挤，不过按淼哥交代，临时专门给你打扫了一个房间做医学理疗用。”孙跃然说着，腰弯到让夏凉可以平视自己的高度，“搬家费KL给报销，这就让人抬上去哈。”
　　“啊这。”夏凉的手不安地抠着轮椅键盘，“孙领队，这段时间KL一定很忙，我们还提前回来，真是麻烦你们。”
　　他闻见孙跃然挂在高领毛衣外面的那串檀木珠的香。
　　话刚说完，二楼几个坐办公室的人员从楼梯跑下来，在孙跃然的安排下开始兼职搬运工，三分钟内就把夏凉的大大小小物件全搬空。
　　孙跃然笑着，自觉接过轮椅靠背，往电梯里送：“不麻烦。”
　　“啧啧啧。”季天直摇头，“都是一队的C位，我感觉自己受到了区别对待。”
　　孙跃然瞥季天一眼，脸色瞬间阴鸷：“还知道回来，快去帮夜愿铺床。”
　　季天说：“他的床我天天守着呢，但你们这个样子，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孙跃然说：“什么都别说，你这个月绩效又是零。”
　　季天说：“人情是领队做，钱却从队员身上薅，KL经典手段妙啊。”
　　夏凉抿着唇，盯着电梯楼层的数字，忍住没有笑场。
　　三楼到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在大家帮忙下，夏凉的行李很快就被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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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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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地板仍有些杂乱，因为其余队员都回家休假，东西散放。
　　夏凉拉开淡蓝色的窗帘，看到曾经属于他的「阳光海岛」分毫未动。
　　墙壁可推拉的活动支架、床板上的圆环灯、背景墙的贝壳……
　　“夜小胖，你看窗台。”季天说。
　　窗台上郁郁葱葱摆满多肉，在凛冬时节仍向着阳光生长。
　　夏凉揉了揉眼睛，扬起温柔的笑。
　　他记得最左边那盆徒长的。
　　那是他刚开始直播的时候从淘宝买的，当时寄到又黑又干枯，他觉得肯定活不成。
　　但经过一段时间栽培，老多肉居然恢复生命力，开枝散叶繁衍出一朵又一朵小多肉。
　　“喜欢吗？”季天挑出一小盆端到轮椅前，吸引回夏凉的目光。
　　夏凉点点头，接在掌心。
　　季天弯起腿，膝盖挤进轮椅一侧，手撑着床栏压近夏凉。
　　娇嫩的小多肉在两个人的呼吸吹拂中微微发颤。
　　“还有更惊喜的。”季天悄声说，“你要不要……试一试。”
　　夏凉抱紧花盆。
　　季天抱住他。
　　“你看新的版本公告了吗？”夏凉说，“刀锋之影重做，几个物理伤害刺客会加强，然后新出的几个AD技能都比较复杂。”
　　“嗯。”季天说，“我要学的有很多，但是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是放下心结做回自己。”
　　……
　　“咳，咳。”
　　门开着，孙跃然进来之前还是先敲了敲。
　　画面里的季天几乎就是骑在夏凉的身上，很难让人相信他们在正经讨论怎么打职业。
　　“季天，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冼教有事和夜愿聊。”
　　季天看到是冼时初来，才同意离开。
　　⚹
　　门轻轻掩住。
　　孙跃然坐到夏凉对面的床位上。
　　冼时初穿着牛仔裤，斜靠在栏杆。
　　夏凉笑说：“还是习惯看到穿洞洞鞋的冼教。”
　　冼时初的回应是一声叹息。包含着歉疚、惋惜、敬佩和期望多种情感，仿佛带着烟味。
　　“那我先说。”孙跃然摸了摸领口的檀木珠，交叉双手，“夜愿你现在是成年人，有件事情希望你能理解KL的处境并且……稍微表个态。”
　　夏凉把多肉盆栽放进背景墙的托架。
　　他当然看得出来孙跃然有事，否则凭什么也不能对他客气至此。
　　“孙领队说吧。”
　　“是关于你的赞助。”孙跃然说，“你现在接的个人赞助，包括Elbee、小欧、HANCHEN、西域，总共有百来万……像小欧这类，原本就是通过KL渠道介绍的，就是，你看能不能……”
　　夏凉说：“通过KL渠道接的赞助可以转到俱乐部，但Elbee的赞助不能转，那是我个人的，这都要2017年了，KL不至于穷到觊觎我个人赞助的地步吧。”
　　孙跃然似乎预料到这，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
　　夏凉说：“啊？”
　　“办手续需要当事人或直系亲属的同意，赞助商那边为调查情况去咨询过你母亲的意思，陈女士她……”孙跃然的脸色越说越苦，“她好像对我印象不太好，就上回你晕倒那次。”
　　“原来是这样。”夏凉笑了笑，“这也不能怪她，孙领队你自己说呢？”
　　孙跃然认栽，不敢再吭一声。
　　夏凉说：“赞助的事情我会配合俱乐部去和家人沟通，但我有一个条件。”
　　孙跃然说：“你说你说。”
　　夏凉说：“季天这个月的绩效，以及下个月下下个月……”
　　“谢谢谢，保证给他绩效拉爆。”
　　孙跃然释然，轻快地拍了一下大腿，两手合拢在胸前对着面前的财神就是一拜。
　　⚹
　　这第一件事情谈完，气氛恢复正常。
　　夏凉深呼吸一口气，摆平裤腿上的褶皱。
　　冼时初送走孙跃然，来回在门与窗台之间走动。
　　“冼教，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成为KL的主教练。”夏凉说，“我刚才看见青训队阵容了，单从数据分析，天选营的上野组合在现版本是最强势的，Boom对机会判断得很准，雪饼……”
　　他忽然想起尧池要的签名。
　　冼时初说：“刘胜男的风格和汕秋现在有相似之处，都是食草型打野擅于分享经济，而且我很看重他的学习能力，虽然操作还略显稚嫩，但只要有人点拨，他能够快速适应。”
　　夏凉说：“看来打野的位置冼教已经想好了，纠结的是上单。”
　　冼时初说：“Boom的战士英雄非常出彩，陷阵之志很难不让人偏爱，但我同时也招进谷临溪，因为他在NDL决赛时配合中单打出过一手非常漂亮的围点打援。”
　　“谷临溪？”
　　夏凉一字一顿。
　　冼时初说：“就是葬爱。”
　　夏凉说：“想不到他的真名这么好听。”
　　冼时初说：“他是我见过的最狡猾的胖子，那种思维一定会和你相得益彰。”
　　夏凉说：“冼教难道是……为了我？”
　　冼时初说：“对，这也是我让季天回避的原因，怕他觉得我偏心。”
　　夏凉看着冼时初。
　　窗前的那双眼眸正望着蓝天，神采奕奕，就好像招的是未来的首发队员。
　　“冼教，我相信你的决定。”夏凉说，“等青训队互相磨合好了，适时安排训练赛吧，光看数据还是摸不准的，要交过手才知道他们的性格特点。”
　　冼时初说：“好，那就请你们帮忙参考，给他们来一场面试。”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8章 
　　☪ 三个层次 ◇
　　把自己和团队战术融于一体
　　随着冬季转会期接近尾声, 各大俱乐部17年春季赛阵容渐渐浮出水面。破茧粉丝关心的除了人员变动以外，还有各个俱乐部对于主场的建设进度。
　　EMG、YG、FG相继在汉城、广州、庆城完成场地租赁，相应的赛场装修和配套设施都在热火朝天的筹备中。
　　KL作为最早得到消息的俱乐部，抢先发布杭城下城区电竞数娱小镇的动态, 以五大功能区、全套立体环绕音响和千万级直转播设备赢得投票大选, 成为2017年NPL揭幕战主场。
　　青训队已经在旧基地训练两周, 只有通过最后考核的队员才能进入候补名单, 和大家一起搬去新基地训练。
　　与此同时, 一队的队员陆续回旧基地报到。
　　夏凉一边揣摩着官方发布的破茧7.24版本变动公告, 一边适应回归后的训练节奏。
　　今天是一队的第一场正式训练赛，也是青训队经过两周磨合后第一次挑战高难度模式。
　　三点整, 夏凉准时上机。
　　季天午睡醒来习惯是抽一根烟, 到隔壁溜一圈看看青训队哪个小鬼没有起床, 然后再踩点进赛训室的门。
　　陈汕秋、童曦、肖臻荣一起进来, 人手端着鲜榨果汁。
　　陈汕秋的机位在夏凉旁边, 坐下之前, 点头打了一个招呼。
　　“夜愿, 欢迎啊。”童曦拉出电竞椅, 按下主机键，“以后我们就又是队友了, 一起努力。”
　　电脑机箱的风扇转起来。
　　夏凉朝他的队友们点点头。
　　这种感觉很微妙, 一般队员之间说话哪怕初次合作也不会这么官方客气, 问题就在于从前他们做队友的时候夏凉的地位是替补，难免处于弱势。
　　但现在的夏凉空降归来, 直接夺走崔宇弘的位置, 再加上和冼时初、季天的关系, 不得不让其余三位老队员心里打鼓。
　　肖臻荣观察着夏凉，等夏凉转向自己机位这边，才举起果汁，友好地提醒：“你不去拿吗？餐厅每天可以免费领取一杯的。”
　　夏凉说：“啊，快开始训练了，我待会儿再去。”
　　肖臻荣说：“打青训队而已啦，你开局去洗个澡再回来接着玩也没事。”
　　“夜神——”
　　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日升揣着三杯果汁蹦了进来，往夏凉和季天的机位一人放一杯，满脸阳光的笑容。他如今依然是KL的辅助位替补，这次被冼时初暂时安排去和青训队搭阵容。
　　“谢谢。”夏凉说，“我听声音就知道是你了。”
　　林日升说：“哈哈——”
　　季天是抢在冼时初脚步声传来的前一秒进来的。
　　林日升跟他们说拜拜：“那我去隔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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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房间里，四个初出茅庐的青训队员的状态非常亢奋。
　　谷临溪刚吃完一桶自热火锅、两杯全糖奶茶，进游戏房间还在吃冰淇淋：“我别无所求，拜托各位让我有生之年杀季天一次，虽九死其犹未悔兄弟们。”
　　小龙虾在自定义模式练习连招，手指速度极快，鼠标键盘一顿操作，让人眼花缭乱。
　　刘胜男看着小龙虾的屏幕，一副惊呆的表情。
　　“他看起来好强啊。”刘胜男说。
　　“毕竟号称国内第一尼德霍格。”毕万年站在他们后面，正在以观战者的身份点评局势，“没事，你可以输，我上再带你赢回来。”
　　“胜男，一会儿我23压1，走蓝区反打，懂了吗？”小龙虾甩了一下头发，嚼着泡泡糖说。
　　刘胜男直摇头。
　　小龙虾说：“我补兵到第23个的时候，肯定能压夜愿一刀，这个时候你到F7留个鸡给我，我抢升级回过头和你一起打爆他。”
　　刘胜男说：“你确定吗？”
　　小龙虾说：“那必须的，我尼德霍格就没怕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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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间赛训室里的队员们对于KL即将发生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走廊那头的数据分析室里，冼时初、朱文斌、孙跃然和沈进四人组已经讨论有两三天。
　　冼时初炮制PPT方案的能力不如朱文斌，但是在实战中他从不示弱，总能一步一个脚印完成自己的计划。
　　今天只是走出第一步。
　　双方确认进入游戏，BP开始。
　　冼时初在两个语音系统之间切换，远程指挥着两边队员。
　　“夏凉，Ban掉尼德霍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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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夏凉怔了一下，“冼教你确定吗？他们中单好像是专门玩尼德霍格的。”
　　冼时初说：“这点你可能要习惯回来，今天这两局算你们热身，我就先不规定打法，但以后到赛场上BP是我说了算，你们谁都不能搞事情。”
　　季天说：“哈哈，夜神没想到吧，被我骗回来坐牢啦。”
　　夏凉没有理季天，回复说：“好的冼教，我明白。”
　　冼时初说：“季天，我其实主要是在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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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龙尼德霍格的英雄头像变成灰色。
　　夏凉刚点确认，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句优美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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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艹！！”小龙虾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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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凉苦笑。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到KL被Ban碧珞蒂斯的经历。
　　【确认：进入游戏】
　　中路对线期，夏凉的西尔芙以残血的姿态连续「勾引」小龙虾三波。
　　三波，小龙虾连续上当。
　　夏凉和陈汕秋相视一笑，初次合作愉快。
　　由于小龙虾0-3的数据完美开局，一队在二十分钟内轻松拿下比赛。
　　比赛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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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训队轮换上单，重振旗鼓再开一局。
　　冼时初依然是Ban掉每个人最擅长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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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认：进入游戏】
　　前8分钟，刘胜男和毕万年在上路打出经典控制配合，一次逼出闪现，一次伏击斩杀。
　　但就在这个时候，小龙虾又站出来了。
　　小龙虾在野区看到残血的霍华德，以为是机会，想也没想按下闪现就操纵连尘飞过去。
　　笛声没响起，被夏凉的霍华德卡视野反杀。
　　季天甚至还在下路和林日升友情互动，青训队的基地就炸穿。
　　“什么情况？”季天说，“这个小龙虾那天不是说和夜愿SOLO五五开吗？”
　　“上把唯一一个战损是我的。”童曦说，“忘记他们是天选一队的组合了。”
　　“给个评语吧。”季天在公屏上打出一句话，“英雄池，配合。”
　　【JiTian：你们英雄池太浅，第一局根本没有配合，第二局上单拿到资源要懂得调动全局。】
　　⚹
　　打完两局，第一次训练赛结束。
　　对面别墅装修的噪音直到晚间才消停。
　　夏凉回到宿舍，晒衣服时正巧碰到小龙虾与他擦肩而过，说是被孙跃然叫去办公室谈话。
　　“这么早吗？”夏凉说，“我记得之前是到圣诞节前才谈签约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哇，只有我一个人被叫去。”小龙虾满面红光，挠挠头，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也没想到这么快。”
　　夏凉笑了笑，没有再问。
　　他知道就在今夜，KL要给参加青训的小队员们烙下职业道路第一个重重的印记。
　　小龙虾坐电梯去。
　　窗外，冬季的光华园景色萧瑟，梧桐只剩光秃秃的树干，街道行人零星。
　　三分钟后小龙虾走楼梯回来，浑身沾满烟味。不是他抽烟，而是孙跃然的雪茄味道。
　　因为英雄池太浅，小龙虾被告知确定不会签约。在青训活动结束之前，他可以留在队里，可以继续使用尼德霍格，但只是作为友情陪练。
　　夏凉听着隔壁宿舍砸键盘，叹了口气。
　　⚹
　　转会期结束，正值NPL各大俱乐部都在互相打训练赛的时候，KL仍然在不慌不忙地「闭关修炼」。
　　冼时初在微信群里挂出公告。
　　【职业选手有三个层次，最低层次就是对个别英雄的经验主义，认为只要打好一种类型就能配合不同队友、面对不同对手，通吃全局。】
　　【第二个层次会稍微好些，对自己这一路的作用能够有清晰的认知，该拿多少经济，该打什么风格，在比赛开始之前就能想清楚自己应该怎么服务队友服务全局。】
　　【绝大多数选手都是在第二个层次，但我要说的最高层次是——无我】
　　【无我的境界不是没有自己或是牺牲自己，相反，是把自己和团队战术融于一体，让版本变化、经济经验、敌方之短、己方之长等诸多因素全都服务于自己。】
　　【切记，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在前两个层次钻太深，只有到第三个层次才能走到最远。】
　　夏凉正想和队友吐槽冼时初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看到聊天窗口里季天点击完成群公告。
　　“呃……”肖臻荣说，“季神，这不是你风格啊。”
　　“怎么了？”季天说，“就允许夜神天天装乖，不能让我装一次？”
　　⚹
　　几日过去，一队再次被安排与青训队打训练赛。
　　冼时初分别给出两场阵容。
　　青训队：谷临溪上场打四一分推，毕万年上场打四保一。
　　一队：首局四保一，次局四一分推。
　　直到这时，夏凉才渐渐明白冼时初的用意。
　　这次的内部训练比上次更进一个层次，是考验他们对公式的执行力。
　　⚹
　　【确认：进入游戏】
　　前期对线，刘胜男尝试与谷临溪配合，但在上路河道草丛被陈汕秋反蹲，送掉一血。
　　谷临溪急中生智，入侵一队野区，偷到红Buff，向上塔发起进攻。
　　青训队率先在中路集合，形成中上四一分推局面，开始给夏凉施压。
　　夏凉的业火薇拉清兵够快，但不能再支援别处。
　　12:32；
　　一队开始读秒。
　　陈汕秋说：“璇玑璇玑等我璇玑。”
　　童曦说：“10秒。”
　　肖臻荣标记自己和季天的位置，打出地图信号。
　　【Wind：正在路上！】
　　夏凉在雪片般飘落的只言片语中捕捉信息。
　　他听出来这是KL的某个公式，再通过队友的语音和现场情况，很快就反应过来。
　　“我来拖住他们。”夏凉说。
　　季天已经出好装备幕刃。
　　中路东墙野区，陈汕秋的花仙子蒂娜抛出璇玑。
　　团战爆发！
　　小龙虾的尼德霍格扑中季天。
　　但是，璇玑碰到幕刃，季天的光护法瞬间罩上魔法盾，挡掉致命伤害。
　　夏凉给出大招！R！荆棘花园！紧紧将季天的光护法护在中央！
　　放掉上路、忍过中期压力之后，一队队员凭借完美团战快准狠解决掉青训队的四人路，一路高歌猛进推掉青训队基地。
　　季天在最后一刻冲进泉水，击杀谷临溪。
　　【胜利！】
　　⚹
　　【确认：进入游戏】
　　3分钟，夏凉回城返线，留意了一下对方的装备栏状态。
　　“铁手套？”
　　夏凉虽然不知道冼时初给青训队的是什么题目，但看毕万年选树鬼琉克，猜到是要打四保一。
　　如果是四保一，按道理毕万年第一件装备应该是能够给AD分担伤害的骑士之誓，但毕万年上线时，装备栏里多出一件加暴击几率的铁手套。
　　05:24；
　　陈汕秋Gank上路，意图先帮童曦打出优势，但毕万年的铁手套劝退了他们。
　　夏凉说：“换我去上，中塔推掉，你们直接推下。”
　　童曦说：“汕秋，插眼。”
　　陈汕秋说：“下路111草丛。”
　　童曦按下TP，传送光束亮起。趁这个空档，他越过陈汕秋看了夏凉一眼。
　　夏凉的余光感受到队友的动作。
　　“可以吗？”
　　“OK.”童曦说。
　　从开局到现在，童曦和毕万年对线确实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只不过童曦换血的同时不漏补刀，领先毕万年两百金币。
　　夏凉刚刚的话略带有对「童老」的不信任，也和KL平时风格略不同。
　　但这点摩擦相比于毕万年的反常规操作只能算挠痒痒。
　　夏凉到上路之后，凛冬女神斯嘉蒂的一手远程控制直接让毕万年的树鬼死在靠近的路上。
　　一队的四一分推阵容在调整之后迅速成型。
　　青训队的AD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少了毕万年的树鬼琉克的保护。
　　24分钟，一队的上下两路顺利会师，轻松点掉青训队的基地。
　　【胜利！】
　　⚹
　　这次内部训练赛结束，KL基地宿舍和办公室的灯明亮通宵。
　　一队和青训营都不同程度地打出了配合，比起第一次的「娱乐局」更加有火药味。
　　夏凉是有认真复盘的。
　　他在思考自己对毕万年和谷临溪的感觉。
　　同时他隐约意识到，冼时初并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像对待当年的他和季天那样，认真对待着新招的这些青训队员。
　　对于17年的谋篇布局，他还停留在看版本变化、计划自己的英雄池和熟练度的阶段，再多些便是向季天请教已开发成熟的公式体系，却从不曾到过冼时初所说的第三层次。
　　或许冼时初作为主教练，看得比他更高更远。
　　⚹
　　12月24日，平安夜。
　　最后一次内部训练赛开始。
　　得知安排后，夏凉和队友们都非常意外。
　　冼时初竟然让他们交叉组队。
　　蓝色方：谷临溪、刘胜男、夏凉、季天、林日升；
　　红色方：童曦、陈汕秋、小龙虾、六仔（青训队AD）、肖臻荣；
　　这一下，胜负再难分辨。


第129章 
　　☪ 切玉错 ◇
　　7.24版本完成测试全新发布
　　“第一局红色方打「夜割」, 蓝色方破解；第二局蓝色方打「切玉错」，红色方破解。”冼时初给出指令，“老队员自觉带一下新队员，废话不多说, BP我给。”
　　两边赛训室的选手按阵容交换机位。
　　夏凉的轮椅行动不便, 所以他和季天不动。
　　童曦、陈汕秋、肖臻荣去隔壁青训队机位, 谷临溪、刘胜男和林日升来一队机位登号。
　　平安夜每人机位前都摆着一个苹果, 墙角猫舍的圣诞树挂满彩球, 窗户也贴着彩带。
　　“请问是这里吗？”
　　刘胜男抱着自己的键盘鼠标, 站在门口。
　　还没等到回到，突然身后一只壮实的手臂把他推了进来。
　　“走吧你, 装什么装。”谷临溪把书包背在胸前挡住圆润肚腩, 中气十足地走到上单机位,“大家好, 我还没正式自我介绍过, 我是谷临溪, ID葬爱, 以前在EST二队。”
　　季天说：“嗯啊。”
　　刘胜男说：“临溪很猛的, NDL冠军。”
　　“这段时间你们都挺有进步的。”夏凉说，“坐吧。”
　　在经历过前两次训练赛之后, 谷临溪依然保持着团战可以输但是嘴炮必须赢的优良作风, 在一队队员把自己看穿的情况下, 他还是有勇气尝试不同套路。
　　简言之，态度嚣张，摆烂到底。
　　刘胜男则是另一种状态。他从来不鼓吹自己, 但是战绩和进步就摆在那里, 出色的打野节奏无声胜有声, 就连一队队员都对他敬畏几分。
　　季天等人都到齐，走到白板前面，拿出记号笔敲了敲桌子。
　　“他是要讲解战术吗？”夏凉侧身说。
　　“我也不知道，冼教没安排他讲啊。”林日升耸了耸肩膀，“但是看样子应该是。”
　　季天咳嗽一声。
　　赛训室安静。
　　“给你们讲一下切玉错和夜割是什么。”季天举起记号笔，画出峡谷简图。
　　夏凉坐直，开始认真听。
　　「切玉错」涉及的核心英雄有两个，中单法师凛冬女神斯嘉蒂和AD破距之舞，在第5分钟斯嘉蒂到6级、下路到4级的时候，打野需要安排连续两次密集的Gank，配合中、下路扩大技能强势期的优势。
　　「夜割」的重心在打野的游走节奏，打野花仙子蒂娜前期频繁刷被动标记，并实现在第5分钟配合上路五级烧魔入侵对方上半野区，搜刮资源，再往中路Gank，游走对方下半野区。
　　“第一局我们破「夜割」，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不要让烧魔起来。”季天说，“童老的烧魔是招牌英雄，可能对于谷临溪来说有难度，但……”
　　“懂了，我悟了。”谷临溪打断，“这很简单。”
　　季天想说什么又没说，套上笔盖。
　　“我的理解是逆向蹲守，我们在Buff草丛埋伏。”谷临溪说，“夜愿你可以来帮我们吗？三打二。”
　　夏凉说：“你算过伤害和经济吗？”
　　谷临溪说：“算过，这边会损失上中1.5波兵线450金币，而且视野要先布置好，上单和打野各多买一个真眼150金币。”
　　季天说：“这意味着烧魔即使被集火秒掉，他复活出门还是比你多一把短剑。”
　　谷临溪说：“理论上，烧魔死过一次升级速度就会断档，多一把短剑但没到5级的话，我是兽族酋长，加点燃他也还差20多点伤害。”
　　夏凉说：“问题还是有的，烧魔如果是带腐败药水……不过，你数学真的蛮好。”
　　谷临溪再次打断：“简单简单，童老一般不带腐败药水的，别说了我们开始吧，就这样打。”
　　“好，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没控到怎么办。”季天擦掉白板，“不能全信理论。”
　　刘胜男说：“先让我们尝试一次吧。”
　　⚹
　　对于青训队员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接触到冼时初未发布的魔方公式，每个人都抱着尽全力的态度去尝试。
　　夏凉不清楚上、野两位小将能实现百分之几，他自己则按自己的理解去演绎。
　　⚹
　　【确认：进入游戏】
　　01:00；
　　谷临溪标记童曦的蓝量。
　　02:00；
　　谷临溪标记童曦的血量。
　　03:00；
　　谷临溪标记己方蓝Buff草丛眼位。
　　04:00；
　　“你状态怎么样？”谷临溪歪过头，看了一眼刘胜男的屏幕。
　　……
　　“用语音，不要现场交流。”语音里季天的声音传来，“还有，没事不要一直标记地图，吵到我眼睛了，在KL所有战场数据信息辅助会给。”
　　“哦哦哦好。”谷临溪说，“我们准备好了，夜愿你可以过来了。”
　　夏凉说：“再过5秒。”
　　夏凉对局面有自己的判断，他是算好时间差的，既能和队友打好配合，又拿到最多经济经验。
　　他们的计划是守在蓝Buff丛林，等候陈汕秋和童曦过来，再由谷临溪的兽族酋长先手给出控制技能，击飞烧魔，刘胜男跟住控制，夏凉完成收割。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从夏凉说出「再等」两个字开始，井井有条的计划一点一点分崩离析。
　　……
　　05:00；
　　谷临溪发动WQ连招。
　　F！烧魔闪现避开！
　　“呃……”刘胜男接E。
　　陈汕秋走位避开，根据E的方向第一时间给出真眼，抢夺视野。
　　“酋长不要回头。”夏凉放弃计划，开始临场指挥，由于第一次还不熟悉，直接叫的是英雄名字，“酋长往河道这边拉，进草丛，我在后面。”
　　谷临溪听到夏凉的指挥开始往河道走，但心急之下错过了草丛，直接往夏凉的霍华德身边走。
　　“夜愿救命啊！”
　　“但你不要往我脸上走，你……”夏凉说，“就现在，你回头打，打，打。”
　　谷临溪延迟一秒这才回头，却刚好走近烧魔的技能范围。
　　“呃……”夏凉无力指挥，直接上去交换一波技能，撤退。
　　刘胜男在与陈汕秋纠缠，但是童曦三级的烧魔的AOE伤害太强势，在优势地形下直接连招斩杀谷临溪。
　　夏凉勉强走掉，但也已经损失比计划中更多的兵线经济。
　　经过这波小团战，红色方童曦的烧魔彻底崛起。
　　夜割战术的车轮启动。
　　陈汕秋在野区肆无忌惮地游走侵略，压制住了季天的发育。
　　在破茧机制中，只要双方实力悬殊不在200点以上，单凭一路的优势很难翻盘。
　　季天在语音里说：“葬爱，你在NDL这样打真的能夺冠吗？我眼睛有点辣，实话实说，但凡你走对一步，夜神刚刚都能给你打回来。”
　　【失败！】
　　⚹
　　谷临溪摘掉耳机，吃了一口苹果。
　　“我觉得这种攻防其实是伪命题，我们不能守株待兔，这样他们也都有心理防备。”刘胜男注视屏幕，漆黑的瞳孔映着红色的流光，“我们应该有自己的打法。”
　　季天突然笑了笑。
　　刘胜男说：“不是么？”
　　季天说：“没事，下一盘我们打「切玉错」。”
　　夏凉坐在轮椅上，安静地观察着两位新队员。
　　在认清他们个人水平还有待提高的同时，他捕捉到他们身上难能可贵的品质。
　　谷临溪虽然被季天当众嘲讽多次，但还是很乐观，每次冼时初给的战术他都照收不误。
　　无论打出来有没有效果，至少理解是对的，似乎在他胖子的躯壳里能容得下山川大海。
　　很显然，谷临溪是属于操作水平在第二层次刚起步，还没走多远，但眼界高度已经随着吹牛皮达到第三层次。
　　刘胜男给人的感觉则更加神秘，像冰山只露出一角，在与队友意见相左的时候总是表示配合，但内心却有自己的主见。
　　“胜男，你认识红桃K尧池吧？”夏凉说。
　　“诶，是的，我找他要过你们的签名。”刘胜男转过脸，眼睛明亮有神，因失败而产生的难过情绪一扫而空，“你和小天王星都是我的偶像。”
　　“既然这样，我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夏凉从桌面搬起刘胜男的键盘，指了指空格键。
　　空格键是定位自己视野用的，夏凉发现刘胜男刚刚接E的操作有点别扭，于是问刘胜男是不是把加点技能的第一键也设在空格。
　　“是啊。”刘胜男说，“ALT太不顺了，手指还要移动过去，天选营教练让统一改的。”
　　“顺手和精致总是矛盾的，设在空格意味着你抢升级放技能时的视角一定是你自己。”夏凉说，“像刚才，陈汕秋的走位就是利用你无法换角度的漏洞，你要改过来，哪怕难受一点。”
　　刘胜男说：“你提醒得对，谢谢。”
　　夏凉笑说：“不客气。”
　　季天看到这一幕，眼神中有些情绪。
　　⚹
　　红蓝双方开始第二局比赛。
　　这次轮到蓝色方使用「切玉错」，红色方攻破。
　　【确认：进入游戏】
　　-蓝色方——
　　Top-创始者威利-
　　Jug-生活博士大卫-
　　Mid-凛冬女神斯嘉蒂-KL.Nightwish；
　　Bot-破距之舞-KL.JiTian；
　　Sup-春之使艾伊尔-
　　-红色方——
　　Top-烧魔佩恩-
　　Jug-黑寡妇伊琳娜-KL.Serein；
　　Mid-黑龙尼德霍格-KL.Black；
　　Bot-菲尼克斯巧焰-
　　Sup-复活雕像娜瑟-
　　“夜神。”
　　游戏读条时，夏凉听到季天对他的语音。
　　“嗯？”
　　“切玉错的打法是我想的，冼教采用并且让沈进完善。”季天说，“我相信以你的理解，一次就能领会到要义，演绎出来。”
　　两个人对话的时候，其余几人完全静默。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夏凉说，“回来之后，一队已经配合多次，不是蛮好的吗？”
　　“我觉得你在怕，在禁锢自己。”季天说，“回来之后，我还没有看到过真正的你，你表现得就像第二个朴东烨，尤其是你刚才教他的样子。”
　　“我哪有怕。”夏凉说，“只是偶会会忘记AD是你，所以不敢上。”
　　这句话带着软刺，是因为他闻到醋酸，又懒得顺毛捋。
　　“呃……”季天说，“好吧，再给点时间，我会让你记住的，永远不要担心101草丛没人。”
　　【全军出击！】
　　夏凉的斯嘉蒂来到中路塔。
　　小龙虾的黑龙尼德霍格在他的面前左左右右，耀武扬威。
　　夏凉不理会，把视角往上路切。
　　他很清楚这次是他和季天必须带队友赢的局，但是上路如果没打好，让童曦的烧魔又起来就无法收拾了。
　　果不其然，陈汕秋的黑寡妇抢二级就来到上路。
　　02:42；
　　E！隐形蜘刺！
　　谷临溪第一时间交出闪现，成功闪躲。
　　03:56；
　　烧魔抢三闪Q！
　　谷临溪预判丢出Q击飞技能，先发制人，在烧魔Q前摇时将其打断。
　　随后W短距离位移回到防御塔范围。
　　04:12；
　　【Nightwish：注意！】
　　伊琳娜的毒刺再度出现在河道靠后位置。
　　谷临溪的创始者处于被包围的境地。
　　但见创始者不仅没有撤退，反而按出加状态的腐败药水，迎面而上。
　　这是个假动作。
　　正是这个假动作唬住陈汕秋和童曦，二人同步走位拉回战线。
　　创始者趁机短距离W进草，逃出魔爪。
　　谷临溪一侧嘴角扬起。
　　“我明白，这局我抗压。”
　　……
　　夏凉张了张口，又闭上。
　　他本来想提醒谷临溪小心防备，但谷临溪连续三次面临危险而不乱，让他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或许上一盘他没有临场指挥，谷临溪能有更好的应对。
　　更令他意外的是，谷临溪闪躲的技巧竟然和上一盘陈汕秋、童曦的如出一辙，学习能力之快仿佛在与镜子打拳击，意识更是狡猾得像一只狐狸。
　　队友的信息给到他一个正面的反馈。
　　这是一场高水平比赛了。
　　06:01；
　　“夜愿，来拿红。”刘胜男说。
　　“确定他拿红？”季天问。
　　【Nightwish：正在路上！】
　　“来！”
　　夏凉的主观能动性被调动起来。
　　他要制住对面耀武扬威的小龙虾，主宰这片峡谷。
　　⚹
　　单面透光的玻璃墙背后是十几台屏幕显示器。
　　冼时初和朱文斌在这里观察两支队伍的表现。
　　“时初真是用心良苦啊。”朱文斌说，“这三次训练只是为深度了解选手的状态。”
　　“我在首尔和Test交流过。”冼时初说，“真正的好教练不是高台点将，而是让队员能够在战术体系内发挥自己真正的性格，是帮助队员达到第三层次。”
　　“实战还是你有想法。”朱文斌说，“我没看错。”
　　“我知道，这几天淼哥又在催促和NPL打训练赛，是你帮我挡住的，谢谢。”冼时初说，“汕秋和童曦的状态下滑比较明显，明年必须有后备力量顶上，我宁可他们现在的操作水平差些，进度慢些，也要保证他们的根底正。”
　　“是啊。”朱文斌说，“操作水平可以强化练习，但是思维意识一旦固化就很难培养，尤其是下个版本重心变化，对老队员而言更是不容易。”
　　冼时初的手机这时震动起来。
　　【来电提醒：张明辰】
　　冼时初按掉，直到比赛关键时刻过去，才到门外回拨。
　　⚹
　　“明辰，你找我什么事？”
　　“时初，今晚训练赛的事情，万年刚刚告诉我了，你没有安排他。”张明辰说，“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冼时初说：“毕万年不服气？”
　　张明辰说：“毕竟他在天选营和胜男是搭档，你如果两个都不留还好，只留一个那另一个心里肯定不好受。”
　　冼时初说：“明辰，新版本不是上单的版本，谷临溪比毕万年的意识好，上次训练赛执行公式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来，这次我更加确定。”
　　张明辰沉默了片刻。
　　冼时初说：“谢谢你理解，我会让他心服口服的。”
　　⚹
　　一分钟后，毕万年接到通知，走进数据分析室。
　　上帝视角中，蓝色方和红色方在峡谷迷雾里你进我退。
　　“万年，坐吧。”冼时初说。
　　⚹
　　冼时初和毕万年聊的角色正是他的队友——天选营的八卦中心刘胜男。
　　冼时初说：“你注意到胜男的细节了吗？第5分钟他在蓝色方蓝Buff位置遇到陈汕秋，发现资源被抢，但他没有浪费时间去抢夺，仅仅是路过给了一个眼位。”
　　毕万年说：“他性格是这样的，不会锱铢必较。”
　　冼时初说：“你错了，他是有计较的。”
　　毕万年说：“我和他这么久的队友，难道还没有你懂？”
　　冼时初没有直接回应这句话，而是把视频快进到第6分钟，用鼠标指出。
　　“你看，夏凉在中路即将到6，与此同时，季天和林日升也等着经验点4级技能，节奏就到了一个分配资源的关键点。”
　　刘胜男的处理思路非常清晰，先让夏凉拿到红Buff抢6，随即在第6分钟组织中路Gank，拿到人头往下走，这时六仔和肖臻荣不敢再出塔下，下路压力得到缓解。
　　直到第9分钟小龙逼团，刘胜男的细节操作把六仔和肖臻荣的位置分割出来，让季天和林日升能够配合打出4级技能，收获两个人头。
　　“「切玉错」的要义有两点，一是斯嘉蒂玉碎的六级爆发点，二是下路破距之舞的4级控制减速配合。”冼时初耐心地说，“但这两个点在对线中期Gank的时候不宜叠加，否则会造成优势浪费，所以要错开打，胜男的决策是非常正确的，他真正理解了这个战术。”
　　毕万年久久注视着屏幕里的生化博士，忽觉有些陌生。与他配合过上百场次的刘胜男，竟在冼时初的剖析之下变得和印象不一样。
　　“冼教，你的意思是他比我对战术的理解更准吗？”
　　“不是。”冼时初笑了笑，“我想表达的是，如果在第5分钟遇到陈汕秋的那个人是你，你定会以牙还牙打回去，这也是你在第二次训练赛时面对童曦出铁手套的原因。”
　　毕万年握紧拳头。
　　“万年，你和胜男都是明辰推荐来的人，都是绝顶优秀，非要说他哪点比你更吸引KL的话。”冼时初说，“那就是，他懂得示弱。”
　　“示弱。”
　　毕万年一字一顿。
　　冼时初说：“对，有的时候，示弱反而是内心有主见的表现，听他总喜欢说靠队友C，其实他不停在观察队友和对手，学习理解新的知识。”
　　毕万年在经过激烈的内心斗争之后，终于接受了冼时初有理有据的说法。
　　关于版本变化的原因，冼时初没有讲出来，毕万年也没有提起。
　　“我知道，你们进天选营的时候就是搭档。”冼时初从抽屉里取出一封纸信，“但在职业道路上，队友发生变化是很正常的事，请相信我今天做的选择也是为你今后少走弯路。”
　　冼时初为毕万年写了一封给EMG的推荐信。
　　“谢谢冼教。”毕万年把信揣进口袋，释怀说，“有缘咱们再见。”
　　⚹
　　【Victory！】
　　摘下耳机的时候，夏凉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就好像全身所有的血脉都被打通，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场训练赛打得像一件艺术品，他们配合默契，完美精准地处理每一次危机。
　　更重要的是，他们每个人都发挥出自己心中所想，没有压抑和刻意。
　　“我居然拿到过童老和汕秋哥的人头！”谷临溪的反应真实可爱，圆润的脸蛋红红的，泛着一层油光，“啊啊啊！我虽九死其犹未悔了！”
　　“看你这次好像就适应过来了。”夏凉指向刘胜男的ALT键，“年轻就是好啊，改什么都快。”
　　话还没有说完，轮椅往后挪动，晃得他赶紧抓住扶手。
　　“季神，额……”刘胜男说。
　　“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不给我红，按常识来说，红是AD拿的吧。”
　　季天挡在中野位置之间，一手撑在桌上，看着刘胜男。
　　刘胜男说：“小龙团我不是也还你人头了。”
　　季天说：“我拿人头还用你吗？”
　　刘胜男说：“好吧，我还以为……给夜愿让资源，你肯定没二话的。”
　　季天说：“这个战术都是我想出来的，让点资源当然没问题，但你下次要打声招呼，不是你的东西不要乱碰。”
　　刘胜男笑了笑，终于没有装怂，收拾好键盘鼠标，站起来，给了一个「你高兴就好」的眼神。
　　门外传来脚步声，隔壁赛训室的陈汕秋、童曦、肖臻荣回来了，一并进来的还有冼时初。
　　陈汕秋摸着脖子，刚撕掉膏药的地方还留着红痕。
　　“胜男啊，你不要理季神。”陈汕秋回到自己机位，“季神是出了名的喜欢欺负新人，当年小安在的时候，啧啧，有过之无不及啊。”
　　夏凉笑了笑。
　　问题不在这，看来还是得顺毛捋。
　　夏凉伸出手，偷偷勾住季天的小指，轻轻地摇一摇。
　　“季神，我想喝果汁。”
　　季天这才放过刘胜男，往餐厅去。
　　⚹
　　经过三次训练赛，青训队和一队队员彼此熟悉，建立起友谊。
　　等人到齐，冼时初在PPT公布2017年KL一队成员正式名单。
　　TOP 童曦-GuYu/谷临溪-ZI；
　　JUG 陈汕秋-serein/刘胜男-WWXB；
　　MID 夏凉-Nightwish；
　　BOT 季天-JiTian；
　　SUP 肖臻荣-Wind/林日升-East；
　　夏凉看着PPT上的那张熟悉的照片。
　　照片里的奖杯很模糊，依稀可见破茧世界地图的雕纹以及银色LOGO——灵魂在残破茧蛹之中挣扎，她的半面翅膀已展开，眼角滴落钻石般的泪。
　　接着，冼时初宣布了一项通知。
　　“我们按队龄顺序上报NPL官方，分为首发和替补，但是每场比赛实际上场的人员是轮换的，也就是说在KL内部，你们的关系不分首发和替补，都是平等的正式队员。”
　　从今天开始，他们以一个团队的名义正式迈入新赛季的征程。
　　夏凉的心情随之澎湃。
　　他们的任务又一次以文件形式被放在电脑桌面上。
　　【补兵•xls】
　　【Rank记录•xls】
　　只不过，元旦过后他们再也不用挤在小小的宿舍里，每天听隔壁装修噪声。
　　⚹
　　2017年的钟声敲响。
　　破茧7.24版本完成测试全新发布。
　　KL破茧分部搬迁至杭城下城区电竞数娱小镇。
　　截止目前，电竞小镇已签约、入驻企业67家，包括影视制作、网络科技、游戏制作、APP开发、新媒体平台以及配套的餐饮、超市便利店、银行和350间公寓。
　　政策鼓励创新研发和俱乐部进驻，承办全国/国际大赛将给予30%一次性补贴用于赛场租赁、宣传推广等经费开支。
　　夏凉和队友告别旧基地的小床、花圃和射击靶子，来到属于自己的公寓。


第130章 
　　☪ 刀锋之影 ◇
　　一定还会在这个地方弹错
　　【小欧康复：10:00am起床打卡】
　　夏凉睁开眼睛。
　　他躺在1.8米宽的新床上。
　　床、桌椅、四周墙壁和天花板的配色素雅清静, 窗帘、阳台外面可见小镇四季常青的绿植。
　　门没锁，啪嗒开了。
　　季天刷着牙走进来。
　　公寓是两个人合租一间，如果选手愿意自己出另一半房租，可以一个人一间。
　　夏凉填写申请表的时候, 在自付房租一栏打钩, 签下名字。他没有和季天商量, 直到季天来找他, 他才知道在那张一人一份的申请表上, 季天填的意向合租对象是他。
　　这个梗不知道被谁传出去, 成为微博评论区最热闹的话题。
　　【#KL进驻电竞数娱小镇：JiTian邀请Nightwish甜蜜同居惨遭拒绝】
　　之后每天早上十点，季天都会准时准点来房间找他, 和小欧康复商量好一样。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住。”季天在卫生间继续漱口、洗脸,“是觉得没有自己的空间吗？”
　　夏凉扶着床头坐起来, 跟随小欧康复的音乐在床上做拉伸锻炼, 回说：“他们都选的一个人一间, 童老还有汕秋。”
　　季天偷偷把自己洗脸毛巾挂到夏凉的毛巾旁边：“哪里, 胜男和临溪、日升和臻荣就是选合租, 剩下咱俩, 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就自己一间房，我只能被迫交另一半房租, 但我不想。”
　　夏凉握紧尼龙绳, 往前拉韧带, 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不止一次思考过季天的问题。
　　时空只会朝前发展，即使回到原来的阵容，也不会是原来一样的感觉。
　　他们肩膀上的担子更重, 要考虑的事情更多。不仅要带新人、研发新战术、Carry比赛, 而且要处理网络媒体一堆社会上的事情。饶是如此, 面对新版本，他们仍然要付出和新人一样甚至更多的精力，才能跟得上变化的局势。
　　舍弃小我，成就大我，回归初心……这些词说起来容易，但要做到是非常困难的。
　　夏凉知道他和季天都在适应这些变化。
　　7.24版本，刺客英雄或是重做或是加强，使整个破茧的重心从上路移到中路。
　　于季天而言，在练习新出的技能流AD的同时，还时常要和冼时初讨论魔方公式的训练方法，给队员们讲解战术。
　　于他而言，必须尽快克服心理障碍，学习新版刺客英雄。
　　季天离他是很近，但两个人在NPL乃至国际上都有自己独立的影响圈，有各自的粉丝团体，各自的「人设」，早年间他们是吃饭、睡觉、洗澡、活动都在一起的，对方手机有哪几条消息未回复都一清二楚。
　　可这种亲密无间的状态从他去ART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回来之后他们更多的应该是精神上的互相扶持，就像并肩而立的木棉和橡树。
　　他不可能再让季天日复一日背他上下楼、陪他洗澡、给他系鞋带，这些是护工的工作，而不是NPL年度MVP应该做的事。
　　“那个，季神。”
　　想清楚这些，夏凉往后坐了一点，没有让季天抱到自己。
　　“嗯？”
　　“以后你没必要每天看着我起床。”夏凉说，“这些让护工做就好，你应该以战队的事情为中心，KL在培养你进教练组，这是长远的职业规划，你要重视。”
　　季天听完，笑了一下问：“我是谁？换个地方又不认得了？”
　　夏凉说：“你是……季神啊。”
　　季天说：“我是你男朋友。”
　　夏凉的话到嘴边，被季天堵回去。
　　他发现自己的理智在季天的占有欲面前毫无作用。
　　季天以强势的态度把夏凉挪到轮椅坐好。
　　“他们都知道。”季天掰着指头算，“队友、孙跃然、Cursh、冼教甚至杨经理，他们都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只不过没有摆在明面上说。”
　　袜子烘得松软温暖，一点一点套在脚上，袜口整齐地包住秋裤裤脚。双脚穿进阿迪运动鞋，雪白的鞋带扎出蝴蝶结，鞋底形状似云朵飘在轮椅的脚架上。
　　夏凉看着季天这样细心照顾自己，心里充满矛盾。
　　“但是……”
　　“是你自己从回来到现在都还没有真正放开过。”季天说，“只有「切玉错」那场有一点点感觉，其余打训练赛你都是在完成任务。”
　　夏凉说：“是吗？可能当局者迷，我觉得一切都挺好。”
　　“我猜过冼教找你谈话的内容。”季天说，“7.24版本的重心回归中路刺客英雄，但是ADC的打法从走A流偏向技能流，这也就是说冼教招临溪和胜男其实主要是配合你。”
　　夏凉心里咯噔一下。
　　被猜中了。
　　“所以你不用想别人，只要想好你自己。”季天撩起他的项链，指尖摩挲羽毛项坠，“好吗。”
　　夏凉慢慢地点头。
　　⚹
　　赛训室和公寓在同一座综合体内。
　　钢化玻璃、铝合金两大元素搭成集装箱方块式的现代建筑。建筑顶端挂着KL电竞影视文化中心的字牌。
　　从公寓通往赛训室的路途径一条玻璃长廊，可以眺望杭城的烟雨繁华。
　　夏凉的轮椅压过地面，安静顺滑，没有一点噪音。
　　赛训室的设备也比旧基地高档，电脑机箱清一色换成360水冷灯光特效，充满科幻感。
　　滴；
　　夏凉打卡签到，和队友打过招呼，来到自己的机位。
　　这周安排的是和EMG、YG的训练赛。
　　EMG在新赛季有一个劲爆的变化，那就是老牌打野彦君的复出。在过去的肉盾时代里，彦君的控龙思路受到打压，使这支在13-14时代主宰NPL的强队名落孙山。
　　但现在版本发生变化，所有的肉盾英雄护甲和血条都有所削弱，彦君重振雄风，回到了职业赛场之上。
　　YG则继续打出全华班的招牌，高价网罗各大战队的核心选手，从KIT挖到红桃K尧池，聘请EST原辅助小齐，加上原有的新秀中单TaTa，大张旗鼓地和各大俱乐部约战。
　　刚登陆房间，夏凉就听到语音里传来一个久违但难忘的大嗓门。
　　欧阳宁说：“时初，风水轮流转，从前KL是著名穷队，可现在你们的训练大楼却让人无比羡慕。”
　　夏凉和季天异口同声：“欧阳教主？！”
　　童曦压住麦，小声问陈汕秋：“欧阳教主是什么梗？”
　　陈汕秋摇了摇头。
　　刘胜男乱入语音：“欧阳宁都不知道？他是EMG二队主教练，因为雷厉风行军事化管理，被队员称为「教主」。”
　　肖臻荣说：“胜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刘胜男退出语音。
　　“彼此彼此。”冼时初笑了笑，“欧阳，恭喜你今年荣升一队主教练，EMG的主场看起来也很气派，等我们过去领会。”
　　双方队员到齐之后，KL和EMG的训练赛开始。
　　夏凉抢先选用的英雄是刀锋之影凯尔温。
　　这是7.24的代表英雄，在原有模型的基础上重改技能，大幅度增加灵活机动性、物理伤害，用游戏设计师的语言描述，他是黑暗中的匕首。
　　Q：跃向目标并造成物理伤害。
　　W：是飞出一排刀刃造成扇形AOE伤害，再次按键收回刀刃。
　　E：是翻越墙体，远距离位移。
　　R：是散出一圈刀刃造成物理伤害，并隐形。
　　“夜愿，拿碧珞蒂斯啊。”欧阳宁调侃说，“看你的排位记录，回国后一次都还没拿出来，这怎么行，碧珞蒂斯这个版本是加强。”
　　夏凉说：“我……”他也不知怎么形容自己的应激障碍，就像钢琴考级时弹错一个音符被卡住导致失败，之后每次弹，一定还会在这个地方弹错。
　　于是，在冼时初的指导之下，他打算先练习新英雄，习惯物理伤害的打法，过段时间再倒回来试一试用碧珞蒂斯。
　　“我们这个训练赛不要揭人伤疤好不好？”冼时初及时拦住话题，“欧阳，新版本加强的刺客这么多，主打物理伤害刺客，谁也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确认：进入游戏】
　　夏凉做过深呼吸，凝聚心神。
　　EMG中单0Ka拿的是虚空行者柯克兰。
　　双方兵线抵达。
　　前期KL下路略有优势，但在第一条小龙被彦君夺走之后，比赛的天秤向EMG倾斜。
　　第二条小龙刷新。
　　火龙，必争。
　　KL组织起2+3合围的队形。
　　夏凉的刀锋想切到EMG的后排，需要面对的是彦君的圣骑和0Ka柯克兰的指向性控制大招。
　　他按住左键，旋转预判标尺。
　　W——900距离锁定EMG打野圣骑必经的碍口；
　　Q/R——500距离错开柯克兰在东墙草丛的站位。
　　不同于NPL各个俱乐部中单和国服王者纷纷参照NCK说法给出的连招伤害最大化公式，夏凉对于刀锋有自己的理解。
　　“我开到INS！防圣骑！”童曦TP落地，从河道左侧开团，树鬼捆住EMG上单INS。
　　陈汕秋点击爆炸果实跳下龙坑，截住圣骑的道路。
　　【JiTian标记INS：攻击！】
　　夏凉读秒，屏住呼吸。
　　彦君圣骑出现的瞬间，他按下Q。
　　刀锋飞向圣骑里格。
　　“夜愿！”童曦发出警告，“里格护甲45！”
　　W！F！刀锋闪现！
　　就在KL队友和EMG对手都以为他操作失误的时刻，夏凉借助W远距离飞向圣骑，在空中400点位置飞出刀刃命中柯克兰，再用闪现打断落地，双W拉回刀刃。
　　0Ka柯克兰无闪，R技能距离不够，被一套打掉半个血条。
　　E，刀锋翻墙进入丛林。无踪无影。
　　“可以！”肖臻荣说，“醉翁之意不在酒！”
　　R！刀锋放出刀阵！隐身！
　　0Ka以为刀锋已走，把大招交到KL前排树鬼身上，暴露出己方射手Du的位置。
　　下一个瞬间，刀阵收回，飞刃旋转，野区八点寒芒一闪，飞回在凯尔温的披风。
　　【Nightwish击杀0Ka！】
　　【Nightwish击杀Du！】
　　两次刺杀的间隔时间不足以连成双杀，但是从空间上看，夏凉只有一次出击。
　　他的刀锋在空间距离的控制上惊艳敌我双方。
　　彦君在游戏即将结束时，在公屏发出礼貌语。
　　【YanJun：GG】
　　KL逆风翻盘。
　　⚹
　　三场比赛结束，EMG和KL双方退回排位房间。
　　KL两负一胜，胜在以中路为核心，负在上野换新打法发挥不稳定。
　　选手互相致意，退出房间。
　　“感谢KL，感谢时初。”欧阳宁的态度发生很大变化，“还有，夜愿，我刚才不应该那么说你，你对刀锋的理解让我们大开眼界，也谢谢你。”
　　“谢谢EMG。”冼时初看着夏凉，眼中充满欣慰，“下次我们再约。”
　　夏凉没有回复，直接点击离开房间。
　　⚹
　　后半夜进行的是和YG的训练赛。
　　虽然在队友眼里刀锋的发挥简直堪称完美，但自从和EMG打完，夏凉的屏幕始终停留在刀锋之影的技能解释界面。
　　“你怎么了，夜神？”季天问。
　　“没什么，刚刚有一个点没打好。”夏凉说，“我本来应该是接Q再E……算了没事。”
　　“这还没打好？！”陈汕秋说，“目前为止我见过最棒的刀锋就是你今天打的这版。”
　　季天想问什么，没开口。
　　冼时初走过来，拍了拍夏凉的肩膀。
　　⚹
　　在和YG的训练赛中，TaTa给出的是YG对刀锋之影的理解——能量爆发；
　　KL加入训练赛之前，NPL公认TaTa的打法是版本最强打法。
　　近距离全额伤害，RW同时打开用于团战制造混乱，平A接Q再补平A，打出物理伤害，最高能在6级时打到800点伤害。
　　夏凉在第一局没能找到破解策略。
　　但到第二局，他选择娜塔莎，利用反刺客属性的被动技能（朝隐身单位靠近时加速），在刀锋E墙距离极限范围内，斩断其进场路线，并以月刃反射伤害，单点处理掉了TaTa。
　　YG感受到压力，转向其它打法。KL换谷临溪、刘胜男上阵，虽然惨败，但两位小将在被虐之后都总结出不少教训，自认为不亏。
　　⚹
　　一正一反两次攻防练习，夏凉对刀锋之影的演绎体现出他非同一般的游戏理解。多年法师刺客的经验并没有桎梏住他的手，反而让他比别人更加快速地适应AD刺客的流派。
　　茧窝APP在不到一个小时内就发布技术贴，随即被玩家转发到贴吧、微博各大平台。
　　对于KL拿出来的这套刀锋之影，NPL很快就流传开新的说法——时空矩阵；
　　【KL阵容出炉之后的前两场训练赛分别与EMG、YG展开，夜愿完美演绎新版刀锋之影，可以看出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他的状态有所恢复……】
　　⚹
　　凌晨两点，KL赛训室进入自由活动时间。
　　机位前两盆自热米饭已经不冒气。
　　夏凉在韩服继续打Rank，选定刀锋之影凯尔温，然后打开盒饭盖子。
　　他用勺子翻了翻，眉头微皱。
　　“为什么米饭这么硬？季神，你代言的自嗨锅好难吃。”
　　“呃……”季天凑过来看了一眼，叹口气，把自己的换给夏凉，“你米饭里面没加水。”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夜宵，并肩战斗，一盘又一盘继续打，其他队友早都熬不住回去睡觉。
　　直到凌晨三点，赛训室熄灯。
　　季天按灭屏幕。
　　“走吧。”
　　“好，我再自定义一盘。”夏凉说，“你先回吧。”
　　“怎么还卷起来了。”季天说，“早上也就是说说，别往心里去，你今天发挥得很好，冼教走的时候还和Crush夸你呢。”
　　夏凉抬起头，眼神有些失落。
　　季天帮他关机，收好桌面，推着轮椅往公寓房间走。
　　公路过往车辆的远光灯流闪过长廊，两个人的影子忽远忽近。
　　“你是对的，回来以后我只是在完成任务，没有打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夏凉说，“直到今天我想认真试一试，可是E完给Q近身的那个方向……”
　　季天回忆说：“我明白了，方向是准的，但连招有点慢。”
　　夏凉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又看不真切。
　　在飞向猎物的那个瞬间，他的应激障碍还是会打断他的肌肉记忆，逼他改用思维去控制按键，如此，很多细节都会来不及完成。
　　“你还是没有安全感。”季天笑了笑，一把抓过夏凉的手，握得紧紧的，“没关系，知道问题在哪里就好，春季赛没必要压力太大，咱们好好配合。”
　　夏凉微笑，点了点头。
　　⚹
　　一个月后，2017NPL春季赛正式启动。
　　在赛事方、俱乐部、赞助商及下城区政府的支持下，电竞数娱小镇有条不紊地接待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参赛战队。
　　以KL为主场的揭幕战即将打响。


第131章 
　　☪ 慢了 ◇
　　鬼舞姬没能实现斩杀
　　【这是一座现代与传统并存的城市, 她温文尔雅，如同西湖淡妆浓抹总相宜，她大气开放，如钱塘江奔赴海洋之约, 16年起, 电子竞技文化产业在这里蓬勃发展, 此时此刻, 我们将乘坐破茧之翼飞往下城区KL电竞影视文化中心, 一起感受年轻时尚的魅力。】
　　航拍镜头越过西湖雷峰塔, 拍摄到下城新区的现代化建筑。
　　小镇每家每户的电子屏幕都播放着开幕式宣传片。
　　站在基地往下望，人群熙熙攘攘, Cosplay文化节正在进行, 风精灵的魔法棒仙女裙, 碧珞蒂斯的玉簪长发, 刀锋之影的暗黑刀刃披风, 一个一个召唤师就像从峡谷里走出来的。
　　道路两旁挂着NPL明星选手的巨幅海报。
　　网红们簇拥在周围蹭流量做直播。
　　【2017NPL春季赛揭幕战将在主场战队KL与去年NPL冠军ART之间打响】
　　“咳。”
　　夏凉和队友们正贴在玻璃前面看热闹, 被冼时初的一声咳嗽打断。
　　“怎么回事, 是没见过比赛还是没打过比赛？”冼时初说,“新队员还可以理解，怎么老队员也神经兮兮的, 回来回来回来, 有话跟你们讲。”
　　季天说：“冼教, 这是我第一次打比赛不用出门，就像在自己家里，感觉蛮爽的。”
　　谷临溪说：“是啊, 如果季后赛不用去汉城, 还在这里打就更好。”
　　夏凉转过轮椅, 回到讲解战术的25寸触屏前。
　　冼时初说：“杨经理很重视这次开幕战，叮咛我做战前动员，务必一战定下新版本基调，引领NPL往前走。”
　　刘胜男说：“饼画的忒大了吧。”
　　冼时初说：“我要跟你们说的是一个朴实无华的道理，知道为什么一个月以来，我让你们练习「刀锋之末」、「暗影突袭」、「恶意魔印」这些以中路刺客为核心战术的同时，也让你们练习「错玉切」、「夜割」、「幻影锁链」这些转移重心的打法吗？”
　　谷临溪说：“不知道，你叫我打什么，我就打什么。”
　　一般这种问答环节，陈汕秋和童曦两位老队员都是不回答的，因为觉得幼稚。
　　季天要么是站在冼时初的位置讲战术，要么就不说话。
　　冼时初于是看向夏凉。
　　夏凉想了想，答道：“逆向思维。”
　　“是的。”冼时初说，“就像光与暗不可分割，我们开发出一种新的战术，同时，还必须拿得出能够打败这种战术的反套路。”
　　谷临溪说：“完了，我听不懂了。”
　　夏凉说：“去年NCK的天霆战车就是瞄准KL的巧焰来的。”
　　刘胜男说：“可是冼教，我们上野辅轮场本来就比别人少一半赛场经验，别人还只练一种，而我们等于要练两种，会不会跟不上比赛节奏？”
　　冼时初说：“所以我不是来给你们画大饼的，我是来给你们泼冷水的。”
　　刘胜男：“……”
　　冼时初说：“春季赛，你们要做好只能打到四强的准备，哪怕这样也必须坚持换与正反两手准备，因为你们的对手不是NPL，而是全世界十二赛区。”
　　夏凉说：“明白了，冼教。”
　　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队员和教练的手机同时震动。
　　孙跃然跑过来说：“全体KL人员，去后台休息室候场。”
　　⚹
　　KL主场竞技大厅漫天星辉。
　　两侧层层递进的竖直灯条的像时空传送门。
　　T台两侧放置机位。
　　正中屏幕投影四个烫金字——KL•传奇归来；
　　主持人米亚身穿露肩雪白长裙，举起话筒：“今年是NPL第一次把主场设在杭城KL基地，作为一个本地人，今天站在这里我真是感到万分荣幸，在这座美丽的城市，我见证了KL俱乐部走过的路，真的就像他们的箴言，八千里路云和月，从最早的Crush、海神、轻语这些至今还在破茧圈内发光发热的前辈们，到季天与夜愿的分开与重逢这一段感人至深的故事，再到天选营小辈们初露锋芒，KL永远都是在用成绩说话，用成绩续写传奇，下面我们就有请本次揭幕战的主场队伍——KL战队，谷雨、Serein、夜愿、季天、Wind！！”
　　⚹
　　夏凉的轮椅驶到T台的最前面。
　　历来揭幕战的选角都是热点，如果是两支极具人气和话题性的队伍。
　　无论是比赛的可看性还是话题性都很高，那么粉丝喜欢看，观众喜欢讨论，收视率高，一举多得。
　　正是因为这样，官方把版本更新、阵容变化、水平波动等等因素融合在一起，让聚光灯打在夏凉的身上。
　　关于这个安排，冼时初是非常反对的，他反对一切炒作选手的行为，但无奈与朱文斌的意见相左，没能让夏凉免于外界因素的侵扰。
　　一片荧光棒在舞台下面挥舞成星海。
　　夏凉始终是平静地呼吸着。
　　亮相之后，到机位登陆，他与ART的旧队友们面对面相遇，点头示意。
　　“好好打啊，夜愿。”李规看着他，挑了一下锋利的眉毛，“还差八千里路呢。”
　　夏凉说：“你爸今天来了。”
　　李规说：“啊？在哪？”
　　夏凉笑了笑：“就在你面前。”
　　李规：“艹！”
　　ART新晋中单Rain用陌生而富有攻击性的眼神看向夏凉，他的目光接着往下，看向夏凉放在轮椅的细瘦的腿脚。
　　夏凉本想和这个被NDL称为小法王的寸头男生认识认识，但无论训练赛还是现场，Rain总是摆出一种怀才不遇的姿态，让人很难接近。
　　同样是强烈渴望超越自己的竞争对手，Rain带给夏凉的感觉比崔宇弘更加冰冷。
　　两边选手就位，比赛在热烈掌声中开始。
　　⚹
　　【解说小柠：我们知道ART在夜愿离队之后签约的是来自NDL冠军队伍号称「小法王」的Rain，可见ART依然是独树一帜，不去跟风中路，而是突出天王星的技能流AD这一优势点。】
　　【解说晓晓：KL还是会打以中路为核心的套路的，毕竟是夜愿，我们的刺客信条。】
　　【解说小柠：关于夜愿现在的状态如何，一直是有很大争议，传闻饱受PTSD的困扰，新赛季以来碧珞蒂斯是一盘都没有玩过，但不久之前他和EMG打训练赛被爆出8-0超神的刀锋之影，可见雄风犹在。】
　　【解说晓晓：哈哈，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是，我们都习惯季天是最棒的AD，习惯他每场8000点的命均伤害，但对于夜愿，我们永远没办法看透结局，九死一生，这也是刺客的魅力。】
　　【解说小柠：好的！现在ART进入Ban/Pick选位，ART禁用了刀锋之影！】
　　……
　　夏凉看到ART抢的是新英雄残月之肃拉露恩——技能流AD的代表之作。
　　嘈杂的语音里有裁判、教练和队员的议论。
　　童曦说：“感觉他们要换线，我玩莲花之舞会不会好一点，有位移有留人技能。”
　　“我们打「暗影突袭」以野区经济优势为切入点，汕秋拿永猎双子，童曦你抗压保护AD，河流之主或圣锤都可以。”冼时初说，“夏凉你可以打法刺吗？拿个法刺。”
　　夏凉轮流点过英雄栏，鼠标停留在鬼舞姬奈落上。
　　鬼舞姬是新出的法术刺客，属性介于西尔芙和碧珞蒂斯之间，核心技能有两个。E隼舞，抛出手里短剑标记一名敌方单位或野怪，造成伤害，并可以再次施放这个技能来突进至标记处；W雷阵，扔出一颗烟雾弹，加快冷却减缩，并隐身。
　　冼时初说：“奈落可以。”
　　在KL锁定鬼舞姬奈落的下一个瞬间，Rain亮出业火薇拉，秒锁。
　　夏凉说：“不会吧，这是要逼我么。”
　　业火薇拉和古堡女后、大发明家一样，都是在阵地战中拥有超强控制能力的法师。
　　Rain的这一手薇拉直接把压力给到夏凉的鬼舞姬，鬼舞姬如果不能在ART阵地成型之前切入后排，那么配合FRI的残月之肃进场狂甩一顿技能，KL势必处于另辟战场的被动中。
　　“没事夜神。”季天说，“中期团战你只要切到拉露恩500血量，剩下的交给我。”
　　季天选定走A经典射手光护法。
　　⚹
　　【确认：进入游戏】
　　Top-创始者威利-ART.WuYao；
　　Jug-狼女贝拉-
　　Mid-业火薇拉-
　　Bot-残月之肃拉露恩-
　　Sup-魂索克利夫兰-
　　-红色方——
　　Top-河流之主塔姆-
　　Jug-永猎双子宏一-KL.Serein；
　　Mid-鬼舞姬奈落-KL.Nightwish；
　　Bot-光护法巴尔德-KL.JiTian；
　　Sup-暗护法霍独尔-
　　夏凉还没到线上，发觉自己左手无名指不停地在颤抖。
　　这种反应不是来源于紧张怯场，而是来源于对已知时限的无力感。
　　种子生长成花蕾仅仅需要0.8秒。
　　W！Rain的业火薇拉放出第一颗种子！
　　“艹我就知道。”童曦说，“FRI拉露恩和CJW魂索在上路，他们想速推上路，合围中路。”
　　陈汕秋标记ART野区红Buff：“来，童老过来拿经济。”
　　【GuYu：正在路上！】
　　夏凉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视角。
　　Rain的操作行云流水，在三分钟内就布置出属于薇拉的花园。
　　夏凉操纵鬼舞姬在荆棘中起舞。
　　他的无名指按键的时候稳健利落，对线不吃亏，但只要稍微思考到野区，抬起时又开始颤抖。
　　他忽然很羡慕Rain的那种不知者无畏，仅凭一己之力在中路营造出欣欣向荣的花园，阻绝他的进犯，劝退KL其它两路的支援。Rain已经做好迎接FRI的残月之肃的准备。
　　可是，他的战场却不在线上，而在野区，在那0.8S内。
　　前期ART的打野频繁在线上Gank，尤其使KL上路兵线塔防很快出现劣势。但KL的「暗影突袭」战术以野区经济为突破口，在上、中两次侵犯野区夺取双Buff之后，经济保持领先。
　　上路一塔被FRI点掉的同时，季天和肖臻荣配合陈汕秋拿到第一条小龙。
　　双方交换上下路防御塔，随后又交换中路防御塔。
　　16:32；
　　第二条龙刷新，是能够增加推塔能力的土龙。
　　KL机会来临，因为ART必须踏入野区鬼门关争夺土龙。
　　巫妖的创始者威利从上路墙体跃到河道，直逼小龙石窟。
　　【Wind：侦查守卫！】
　　肖臻荣的暗护法连续在红蓝双方和河道草丛插眼，最后一个真眼给到龙坑。
　　夏凉的视野亮起。
　　他看到Rain的影子藏在河道草丛……那个位置，正是他第一次犯应激障碍的地方。
　　脑袋里面的那个计时器开始摆动。
　　滴答，滴答。
　　“TP！季天你先A巫妖！”童曦说，“落地我给护体！”
　　【GuYu标记WuYao！】
　　此时，ART双人组FRI和CJW从上路赶到，即将从东墙抵达河道草丛，与Rain会合。
　　Hope的狼女投出！刺中陈汕秋的永猎双子！
　　TP光束亮起！团战爆发！
　　夏凉闭了闭眼。
　　0.8S.
　　无名指轻轻触碰W键。
　　鬼舞姬放出烟雾弹。
　　他的灵魂跟随召唤师一起沉浸。
　　Rain的薇拉放出种子。
　　种子生根发芽。
　　薇拉给出春之信息，召唤花蕾盛放。
　　0.5S过去……
　　E！鬼舞姬给出隼舞标记！
　　命中！
　　夏凉屏住呼吸。
　　战胜恐惧的第一步是面对恐惧。
　　哪怕做不到0.8秒，哪怕每按一次W，神经会痉挛手指会不受控制地停下，大脑会反复经历失败的回忆，他也要把连招打完。
　　0.8S，鬼舞姬E二次施法的时间略晚，未能在种子给薇拉回血之前近身。
　　1.0S，近身，鬼舞姬开出Q，打出连续三次的寒影。
　　1.5S，W烟雾弹消散。
　　FRI的残月之肃朝他飞来。
　　⚹
　　【解说小柠：夜愿的这个突进……有点慢，但是思路非常清晰，他的理解是非常到位的，W同时近身，不给Rain从雷阵抽身的机会……】
　　【解说晓晓：夜愿还是慢了！种子已经给薇拉回血，鬼舞姬没能实现斩杀，FRI跟上来了，拉露恩这是一个满级的AOE冰魄，是直接就交在夜愿一个人身上！】
　　【解说小柠：鬼舞姬倒下，但是此时此刻有人注意到了吗？！季天还是一个满血的状态！】
　　⚹
　　夏凉的屏幕炸开拉露恩的冰魄寒光。
　　他的鬼舞姬在隐身时间内将Rain的薇拉打到残血，同时第三次寒影命中FRI的拉露恩。
　　同时，鬼舞姬交掉性命。
　　【Rain击杀Nightwish！】
　　“可以！夜神！”季天说，“500点可以，汕秋，护体可以关。”
　　在双方交完核心技能之后，季天从陈汕秋河流之主的护体中脱颖而出，开启大招。
　　A！走A！走A！
　　CJW的魂索出钩！
　　光护法步法一扭，完美躲过。
　　一环接着一环，季天在ART技能冷却这段时间内势如破竹，一个暴击收到Rain人头，再利用草丛卡视野点掉FRI的血条。
　　“关键时刻还是要季神顶上。”童曦说，“是该保你，冼教说的没错。”
　　夏凉的手指平放在键盘上。
　　他的唇角扬起苦涩的笑意。
　　⚹
　　【解说晓晓：季天从队友的手中拿到接力棒，完成三杀！虽然夜愿的刺杀失败，但打出的伤害让季天可以完成收割！KL拿到土龙，推塔速度非常的快，ART二塔已经被推掉！】
　　……
　　【解说小柠：恭喜KL拿下主场第一战！】
　　27分钟，揭幕战结束，KL拿到首胜。
　　ART打出新版本ADC的亮点，KL化险为夷体现战术缜密，两边都收获很高的评价。
　　⚹
　　“季神，谢谢你。”夏凉拔掉鼠标键盘，说道，“请原谅我的老年WEQ.”
　　“我说过的，多打打配合，你就会有安全感。”季天说，“没事啊，我等你开窍。”
　　“新版本还是不大适应。”陈汕秋擦了擦脖子，全是汗水，“Hope那一枪我居然没躲开，不然能多扛几下。”
　　“是有点，如果资源没分到中路，我感觉战士也能打。”童曦说，“不过还是保季天最稳妥。”
　　KL的五名队员再次来到T台前端谢幕。
　　杭城主场粉丝热情摇动LED灯牌，五色斑斓，令人眼花缭乱。
　　从下场到休息室，夏凉没有像队友那般开心激动，也没有为自己不尽如人意的表现哭丧，他知道聚焦在他身上的赞誉和诋毁才刚刚开始，且将会伴随他整个赛季。
　　⚹
　　现场的灯光调亮。
　　冼时初来到舞台，接受米亚的采访。
　　米亚的问题来自网络评论：“KL今天的阵容应该说是最强阵容，以中路为核心，野区经济优势为切入点，但是客观来看，夜愿的鬼舞姬拿到野区资源和前期的两个人头，却并没有在最后团战中发挥出来。
　　反而是季天的反打让KL拿下比赛，对此冼教有什么看法，会不会调整后续的战术安排呢，毕竟开幕式只是一个开始。”
　　冼时初笑了笑说：“夜愿正在应激创伤的恢复期，应该说我很高兴看到他能面对自己的恐惧，在这么重要的揭幕战中，他迈出了战胜自己的第一步。”
　　……
　　直播间评论弹幕对KL新赛季的阵容有褒有贬，更多的在带节奏。
　　【终归是季天扛下所有】
　　……
　　比赛结束后的半小时内，ART新晋中单Rain发布了一条微博。
　　【Rain：#终归是季天扛下所有# 命运是公平的，大多数人都只看到他遭遇的不幸，但少有人看见，作为两度跻身最强阵容的中单，他是幸运的。】
　　言外之意：夜愿能赢全靠队友。
　　⚹
　　KL基地的两边，一侧是灯光闪烁的旖旎广场，一侧是小镇清幽的绿树河流。
　　夏凉在季天的陪伴下回到公寓。
　　⚹
　　浴室空气朦胧。
　　水龙头关掉，四周瞬间安静。
　　水珠顺着白皙的手腕滑落，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夏凉抬起手，往后拨开头发，仰起脖子靠在塑料椅上。
　　头顶暖黄色的灯光让他产生几分困意。
　　可他又不敢真的睡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状态什么时候是个头，明明已经在接受治疗，也勇敢地迈出第一步，但是1.5S的时间还是无情地打击着他的自尊。
　　如果动作跟得上思维，他想，自己绝对能在0.8S时间内完成刺杀并且安然脱身。
　　这时，房间门铃响了。
　　“夜神，季神，你们俩在吗？”林日升在门口说，“咱们心理健康辅导员于老师来了，一会要和夜神谈谈心。”


第132章 
　　☪ 数独 ◇
　　内心渴望奇迹
　　擦过身体, 夏凉简单地套了一件T恤衫，肩膀挂一条厚毛巾。
　　季天进来，把他抱到轮椅上，帮他吹头发。
　　镜面雾气随着吹风机的暖风渐渐消散。
　　“让于老师进来吧。”夏凉说,“你走的时候顺便给我烧壶水, 我有点渴。”
　　季天看着镜子里的他。
　　“没事, 我可以的。”夏凉说,“你回去休息吧。”
　　季天点点头, 放下电吹风。
　　⚹
　　夏凉在浴室慢慢穿好全套的毛绒睡衣, 出来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摆着两杯泡好的奶茶。
　　于少华穿着假衬衫领V口蓝色毛衣, 方框眼镜, 儒雅斯文, 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你好, 于老师。”夏凉说,“你随便坐, 喝茶。”
　　于少华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 从皮夹包拿出一本小册子, 推到夏凉的面前：“知道我找你谈话是为什么吗？”他的指甲整齐干净，无名指戴着一枚银戒。
　　夏凉说：“因为我的应激性障碍需要心理干预。”
　　于少华笑了笑：“做过数独吗？”
　　夏凉说：“之前ART的心理医生让我做过, 没做完, 他就说我PTSD。”
　　于少华说：“好, 你开始吧，觉得枯燥不想做就停下。”
　　小册子翻开，铅笔和橡皮压在印着9个3⚹3方块的纸页上。
　　夏凉拿起笔, 开始测试。
　　每当他写下一个数字, 思维总是会顺着横排竖列飘散开, 这里才填好，又觉得那里不对。
　　橡皮擦屑越来越多，他吹了口气，用手扫开。
　　……
　　十分钟后，夏凉放下笔：“我不想做了，于老师，我不会读书。”
　　于少华拿起小册子。
　　满页脏乱的涂改，但是一个数字都没有填。
　　“咳，我是不是……”夏凉有些窘迫，抽出纸巾擦手汗，“没救了。”
　　于少华放下册子，平和地说：“没有专门训练过的人，大部分都做不出，我只是通过你的答卷来判断你现在所处的阶段。”
　　夏凉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说：“我用连招的时候脑子会突然闪回去年半决赛和季军赛的失误，但现在相比一个月前好很多，应该是有在恢复。”
　　于少华说：“嗯，电竞选手的PTSD其实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课题，因为造成你们创伤的原因不是传统的天灾人祸，而是游戏里的某种不良体验，没那么严重，但同样会造成你们的「创伤再体验」和「回避」，影响关键时刻的发挥。”
　　夏凉说：“于老师，我想快点走出来，你能给我开点药吗？半决赛结束那天，医生给开过一些镇静类的药，我觉得蛮好的。”
　　于少华想了一阵子，笑着说：“你真的想听我的建议吗？毕竟我在KL做心理辅导员也两年了，虽然学历比不过大咖巨佬，但对破茧的理解肯定比他们更深一些。”
　　夏凉说：“你请说。”
　　于少华说：“季军赛你E技能打反是非常典型的PTSD没错，但是从你回国在训练赛中拿出刀锋之影，再到今天你拿出鬼舞姬。
　　虽然在观众或者你自己的视角表现得不够完美，但你没有出现控制失常，这说明其实你已经不需要治疗。”
　　夏凉说：“可是我会控制不住回想过去……”
　　“真的是回想过去吗？”于少华往前坐，压住夏凉的杯子，强势打断，“你是在担心未发生的事，夜愿。”
　　夏凉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知道于少华是对的。他和Rain对线的时候感受颇深，Rain可以毫不顾忌丢出技能。
　　但他总是会想很多场内场外的前因后果，就像老兵害怕战场一样。
　　“在破茧的体系中，刺客的不确定性最高，一场比赛成也是你败也是你，但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选择练的是刺客，后来练得最好的也是刺客？”于少华松开手，指腹轻点桌面。
　　“因为……”夏凉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你的内心渴望奇迹，只有刺客能打出奇迹。”于少华说，“射手、上单、打野能Carry，能赚经济，能在团战中互相配合实现胜利，但是只有刺客能打出奇迹。”
　　小册子上的数独九宫格像黑洞般吸住夏凉的视线。
　　“所以你现在唯一欠缺的是专注。”于少华说着，温文尔雅地翻起一小截袖口，拿起铅笔，在九宫格的中间划出一条串联4个数字的横线。
　　夏凉观察那条横线，心中明白了于少华的意思。
　　他如今拥有与自己思维意识相合的队友，也有成熟的战术体系作为依托，他想要实现的「大我」和「初心」就像这一局数独早已经有了答案，只等他耐心解开。
　　“用数字去找单元内唯一可填空格，称为排除法。”于少华说，“你看左下单元的右上空格，排除2/3/4/5/7/8，再看旁边一格，又不能是1和9，那就只有6。”
　　夏凉说：“我好像……懂得一些门道了。”
　　于少华点了点头，合上册子：“我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药，只把这本题册留给你自己破解，相信你解开所有谜题之日，就是创造奇迹之时。”
　　⚹
　　赢下揭幕战之后，KL在接下来的小组赛轮换新队员上场锻炼，有胜有负。
　　夏凉在带新队员的同时，也一点一点适应着自己的老年连招。
　　相比于EMG和YG的乘风破浪精彩连胜，KL的春季赛确实显得像一艘又破又重的大船，被主教练冼时初拖着翻来覆去折腾。
　　……
　　【小组赛第二轮KL对阵SG文字战报：开局KL打野WWXB（雪饼）被入侵野区的SG打野拿下一血，随后Gank上路又被SG打野反蹲击杀，在连续两次遭到击杀的情况下，WWXB稳住发育，依靠强势的反野和对中路的两波GANK很快扳回劣势。后期KL阵容显出优势，GuYu（谷雨）化身为移动防御塔，JiTian在众人的保护下疯狂输出，KL运营陆续拿下SG三路高地水晶，拿下比赛的胜利。】
　　刘胜男和童曦的第一次配合在前期险些翻车，所幸有夏凉在中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两次指挥刘胜男到中路的Gank才扳回经济劣势，化险为夷。
　　……
　　【小组赛第二轮KL对阵ART文字战报：ART剑走偏锋，Hope拿出吹笛人连尘打野，虽然连尘是食草性打野，但是Hope仍在前期帮助WuYao（巫妖）和Rain在上路和中路建立优势。KL打野Serein则选择全力发育。ART选择在强势期利用小龙Buff和KL进行一波团战，在双方5V5团战中，ZI（葬爱丿）开团失误大招空放，ART创造机会拿下大龙，随后完成0换3一波拿下KL的基地水晶。】
　　陈汕秋在这场比赛中发力点过晚，而谷临溪前期则是接二连三操作失误，直接送掉比分。
　　……
　　【小组赛第二轮KL对阵GAT文字战报：KL四人想抓死GAT带线的下路组合，但GAT上单率先赶到，GAT的AD机枪约克趁此机会拿下3个人头，并且成功推掉KL的下路高地。最终，疯狂打架的GAT依靠约克的疯狂进攻成功推掉KL基地，爆冷击败KL。】
　　刘胜男和谷临溪一起上，直接拉低KL的整体水平，季天和夏凉无力挽回。
　　……
　　面对媒体的追问，冼时初的回答从来都显得充满信心。
　　“KL在春季赛的目标不是凭某一种战术取胜，而是开发尽可能多的战术，让队员尽可能全面地理解新版本。”
　　⚹
　　大年三十的夜晚，电竞数娱小镇盛放烟花。
　　夏凉来到自己的机位，挂上韩服账号，摆出一盒自热米饭。
　　现在的环境比旧基地好，医疗设备能在公寓用，所以训练强度也可以比一年前体检报告里要求的大些。
　　走廊里的脚步伴随鞭炮声传来。
　　“帮我去饮水机加一下水。”
　　夏凉以为那人是季天，不假思索地戴上耳机。
　　他听到那人似乎犹豫过片刻才接过自热饭盒，走去打开饮水机咕嘟咕嘟装水，又小心放到他的手肘边。
　　“谢……谢谢你。”夏凉微笑侧过脸，看到那人并不是季天，而是谷临溪。
　　“这有什么，你不方便，我应该的。”谷临溪摸着后脑勺说，“不过没想到大年三十赛训室还有人，我本来打算自己偷偷练一会儿，哈哈。”
　　两个人中间隔着打野的机位，各自入座。
　　夏凉端起自热米饭，闻到一股奥尔良风味，打开看了看。
　　饭里多出一个大鸡腿。
　　“蛤？”夏凉摘下耳机，看向谷临溪。
　　“是我给你加的。”谷临溪的机位前摆满各色零食，训练时不是在嚼东西，就是在拆包装袋的路上，“你真的好瘦啊，再不多吃点我都觉得你要蒸发。”
　　夏凉说：“我……我还好，但是你这样，你朋友亲戚不催你减肥吗？”队内氛围团结和睦，连上场机会都有商有量，调侃个人生活当然不在话下。
　　谷临溪说：“哈，我女朋友曾经催过。”
　　夏凉说：“现在不催了吗？”
　　谷临溪说：“是啊，因为成前女友了。”
　　夏凉：“才知道你的ID是这个意思。”
　　谷临溪说：“谁说英雄必须长得帅，我就照吃照喝，该喜欢我的还是会喜欢我，不喜欢我的哪怕我身高一米八八块腹肌都没用，早晚得分。”
　　夏凉点点头，忽然觉得谷临溪这种摆烂的态度深有学问。
　　他打开谷临溪的Rank记录，一连几页都是在近两天，可见谷临溪不仅是晚上，就连早晨都在个人训练。
　　年节的这几天，新队员比老队员更有冲劲。
　　谷临溪的摆烂，更多是面对现实差距的清醒，同时也是自我改造的乐观。
　　“咱们双排吧？”谷临溪说。
　　“和我吗？”夏凉说，“记得之前季神想给你加训，你都是拒绝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谷临溪抓起一包薯片，往嘴里倒，嚼着说，“打NPL之前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操作这么烂，想和你打配合吧，就是想法到位，手还跟不上。”
　　夏凉苦笑着说：“同病相怜，我也是啊。”
　　谷临溪说：“那我们肯定还是不一样，你毕竟打过世界赛的，看问题的角度都不一样，只是相比季天，我还是更愿意和你说话。”
　　夏凉说：“怎么这么说？”
　　谷临溪说：“他除了对你有耐心，对别人那完全是一副菜是原罪的态度，就感觉现在KL他是第二个主教练，虽然他确实强也是出于好心，但真的有点……凶。”
　　夏凉用勺子刮干净饭盒，盖上。
　　谷临溪说：“进。”
　　夏凉点击左键，接受「葬爱丿」的邀请：“好的，找机会我给季神提意见哈。”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在空空的赛训室里双排。
　　夏凉带着谷临溪把小组赛里完成度不够高的细节复盘一遍又一遍，涉及到连招的具体操作，他都会言传身教，如此接连几天，他发现谷临溪的操作进步很快，连最难提高的反应速度都勉强跟了上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夏凉心想。
　　⚹
　　收官之战，EMG打出零封QWG，YG不惧针对击败FG，两队均斩获NPL最高夺冠呼声。
　　KL以小组第二成绩出现。
　　杭城主场的比赛告一段落，A、B两组的积分前四名的战队入围季后赛。
　　四月春暖花开之际，KL的队员坐上前往汉城的高铁，踏上季后赛的征途。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BUG，常规赛是到四月份的，也就是到武汉的时间BUG，剧情没动


第133章 
　　☪ 桎梏 ◇
　　看清上面的数字
　　【汉城, 自古便享有「九省通衢」的美誉。这里有充满文化底蕴的黄鹤楼，有享誉全国的美丽樱花，是少年们信仰扎根成长的地方。2017NPL汉城主场的开启，如同奔腾不息的水流, 以电竞为原点, 将散落星光连成一线, 形成电竞、城市、人文之间的深刻羁绊, 为这里增添一份青春的魅力。】
　　EMG的主场坐落在武昌站、汉城站、汉口站三大交通枢纽中心地带, 主场的整体设计灵感来自地标建筑黄鹤楼, 色调、灯光、应援T恤、灯牌、道具有仙鹤等地域元素。
　　夏凉和队友们从车站到酒店办理入住，再到现场测试, 全程都有工作人员接待服务。
　　与杭城站不同的是, EMG遵循国际比赛规则, 连同自己的队员也不住俱乐部, 搬到酒店和大家的环境保持一致。
　　酒店条件干净敞亮, 得到一致好评。
　　竞技场在浪漫樱花环绕中, 风格大气敦厚。
　　内景灯光特效酷炫, 左侧照出古典阁楼林立, 右侧可见长江大桥跨江而过。
　　正中屏幕亮着冰蓝色的字体——EMG•勇气大陆；
　　“到底是EMG啊。”陈汕秋站在海报下面，抬头望着EMG的队员, 发出一声感叹。
　　夏凉对于EMG一队的印象并没有那么深刻, 他知道这支战队在2014-2015年期间是NPL的超一流战队, 但随着2016肉盾时代的到来，等他亲手与EMG对战时，已经感受不到这支战队的强大实力, 取而代之更多的是对其控龙核心打法过多的改变, 以至于随波逐流迷失自我。
　　刘胜男一边玩手机一边说：“彦君去年春季赛结束之后回家开火锅店, 据说其实过得并不开心，然后欧阳宁自付车费，亲自端着一碗热干面去他店铺里找人，两边刚见面就互通心意，于是彦君就以首发身份归队了。”
　　季天说：“你都是哪里听来的这些八卦？天选营的人天天就知道吃瓜的吗？”
　　刘胜男转过手机藏进宽大的袖子里，笑了笑，无可奉告。
　　夏凉说：“童老，你为啥要拍照。”
　　童曦摆正摄像头，对准的是海报正中彦君的人像。
　　“可能你们还没到这个阶段吧。”童曦说，“汕秋懂。”
　　夏凉看向陈汕秋。
　　陈汕秋说：“现在新人越来越多，作为已经打过四年职业的老队员，谁不希望能够激流勇退，在被淘汰之前保全晚节？彦君复出经历的困难一定非常之大，他是真勇士。”
　　夏凉听着陈汕秋的话，不知怎么，觉得陈汕秋在说的不止是彦君，还有自己。
　　⚹
　　季后赛的战鼓在EMG对阵KIT的对局中擂响。
　　伴随比赛节奏越来越快，各战队经历过常规赛的试水，都在淘汰的压力下拿出自己的杀手锏。
　　【NPL春季季后赛四分之一决赛战报：EMG血战五局3:2晋级！彦君祭出招牌英雄狐骨艾弗里，再次发挥神勇，带起三路节奏连续小龙拿到龙魂！】
　　【NPL春季季后赛四分之一决赛战报：YG凭借中野出色的发挥，以3:0的比分干净利落地赢下比赛，红桃K状态出色与三路配合默契，TaTa的能量流刀锋主宰峡谷！】
　　每打下一场比赛，胜利方的名字会映在竞技场外围的灯光秀广场上，与此同时，酒店里的广播系统响起击鼓三声，公示比赛结果。
　　状态出色的EMG和YG渐渐吸引大部分媒体观众的注意力，而KL的对外宣传从开幕战后回归平淡。
　　4月8日，KL与EST进行四分之一决赛。
　　前四场比赛，KL轮换两位新人上场，两胜两败，到最后一局比赛，冼时初为达到四强预期成绩，让陈汕秋、童曦上阵。
　　KL使用出一套中前期的强势阵容，而EST的全图支援流选出的是几个偏发育的阵容。双方打野均是在下半部野区开，在比赛前期，KL发挥了阵容的优势，中上野同时压制住发育，伴随陈汕秋几波优秀的开团，KL更进一步将领先扩大。
　　比赛进入转线期，KL更进一步加快推塔节奏，并利用中路夏凉的一波强势推进，将EST中路高地打残。
　　中期，EST利用支援速度优势在大龙区集合，想要偷掉地狱男爵实现反击，但被夏凉侦查到，在夏凉的几次干扰之下，EST放弃大龙。
　　KL滚雪球推掉EST中路高地，随着EST防守上路的推进，童曦和陈汕秋绕后开启团战，季天持续追击输出完成四杀后，KL推掉EST基地，锁定胜利。
　　【NPL春季季后赛四分之一决赛战报：KL新队员雪饼、葬爱丿初露锋芒，老队员谷雨、Serein沉稳发挥，决胜局击败EST跻身四强！】
　　当队员们走过映有自己名字的广场，心情各有不同。
　　谷临溪唱着嗨歌，一步一步似魔鬼的步伐，踩着地灯往前跑。刘胜男在和林日升讨论哪里的酒吧好玩。
　　夏凉很理解新队员的轻松畅快，他很羡慕他们刚进战队就能得到上场锻炼的机会。
　　而不是为一场训练赛、一次轮场机会而紧张到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他们是幸福。”季天说，“有老队员在，输得起。”
　　“但是我们四强就要打EMG，想一想都觉得好难好累。”陈汕秋说，“彦君这次是全力以赴，在龙坑根本占不到他便宜，就算赢过去，决赛估计是和YG打。”
　　“红桃K和TaTa的中野组合几乎无敌，再加上小齐那么细致入微的辅助指挥，也难怪从小组赛就一直是全胜。”童曦叹了口气，“现在上路版本不行，主要还是指望咱们双C位。”
　　“夜神的中单不比TaTa差吧。”季天说，“他就现在这操作水平打NPL完全没问题，主要如果打NCK可能还需要再恢复一段时间。”
　　夏凉在想着数独的九宫格。
　　“是吧，夜神？”季天说。
　　“啊，是啊。”夏凉回过神，笑着回应。
　　⚹
　　4月12日，KL与EMG进行半决赛。
　　由于是在EMG的主场，EMG一路的强势表现、宣传再加上彦君的粉丝基础强，观众支持率偏向EMG。
　　夏凉走近竞技场，看见汉城楼阁与大桥的壮丽特效，听见EMG主题曲《Encourage（勇气大陆）》，仿佛坐席下面是泛着阵阵波涛的江河湖海。
　　彦君上场时，全场加油棒砰砰敲响。陈汕秋、童曦向彦君致意。
　　解说室位于阁楼内景二楼。
　　【叶飞驰：EMG历经版本变更带来的阵痛期，重新找回自己的风格，利用大龙、小龙这两处关键资源控制节奏，打出非常棒的效果。这一点就是NPL独具魅力的地方，我们仍要承认NCK是世界上最强悍的赛区，但是只有在NPL我们能看到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晓晓：KL同样也在经历多重考验，新旧队员的交替所带来的不适应，尤其还有承担中路核心的夜愿仍然处于状态恢复期，这使他们在开幕战以来表现比较平淡。】
　　叶飞驰在提到夜愿ID的时候略顿了顿。
　　【叶飞驰：在电子竞技的世界里，不想被毁灭，就只有浴火重生，让我们致敬彦君、致敬夜愿。】
　　【晓晓：好的观众朋友们，机位灯牌亮起召唤师头像，BP开始！】
　　⚹
　　“打「刀锋之末」，注意14分钟、19分钟的小团战运营。”冼时初说，“夏凉抢刀锋，季天你补位自己看着办，汕秋和童曦打河流之主、永猎双子，注意这次如果EMG拿到龙团节奏，阵型可以有变化，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陈汕秋说：“好的。”
　　两边的教练在场中央握手。冼时初和欧阳宁相视一笑。
　　“时初，你第一局让老队员上场，想先赢一局稳住心理。”欧阳宁说，“真是老练啊。”
　　“我想赢。”冼时初说，“赢到最后。”
　　“感谢你推荐毕万年，他很适合EMG，所以我第一场就安排他首发。”欧阳宁说，“有时候你也应该考虑到，老队员的沉稳妥当同样会带来问题，话不多说，我们看结果。”
　　“好的。”冼时初松开手，“再见。”
　　⚹
　　【确认：进入游戏】
　　夏凉操纵刀锋之影来到线上。
　　前期他凭借精准预判率先击杀EMG中单0Ka，随后在上、野两路的支援下找到机会打出一波1换3奠定顺风局面。
　　但是KL队员知道，在EMG还没有开启龙团节奏之前，一切都为时尚早。
　　18分钟，大龙即将刷新。
　　“我绕后。”夏凉给出中路标记，想要先击杀对面中单破坏EMG节奏，“童老开团。”
　　“来。”童曦的河流之主开出大招，飞跃河道来到中路。
　　KL先手击杀EMG中单0Ka的伊丽莎白，紧接着在20分钟尝试偷大龙。
　　【Serein标记地狱男爵！】
　　季天和肖臻荣回城赶到龙坑，跟上输出。
　　“Nice，天衣无缝，丝滑衔接。”肖臻荣排清视野，从西墙岔口往EMG野区插眼。
　　大龙的血量正在下降，即将到达惩戒斩杀线。
　　却正是这时，EMG打野彦君的狐骨艾弗里出现在视野中。
　　艾弗里的大招是三段位移技能，同时能够释放扇形AOE法术伤害和直线魅惑。
　　“彦君来了！”陈汕秋说，“塔姆去处理一下！来不及拿龙！我们撤退！”
　　下一个时刻，艾弗里开启大招，进入龙坑甩手给出QWE引起一片混乱。
　　彦君的艾弗里思路清晰，但是KL显然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
　　【Serein：撤退！】
　　KL放弃打龙。
　　EMG其余队员赶到，拉扯到位逼退KL，抢到残血的大龙。
　　毕万年的莲花之舞追击击杀季天、陈汕秋两人。
　　经过这一次的团战，EMG逆转局势，成为顺风的一方。
　　第26分钟，夏凉标记小龙石窟。
　　【Nightwish：正在路上！】
　　“这条小龙不能再丢，汕秋、童老找机会进场。”季天标记即将刷新的第三条小龙，龙坑里给出的是土龙的印记，“我处理Boom的莲花之舞。”
　　“我切彦君。”夏凉说。
　　这波由于KL在蓝色方，位于小龙坑入口的反方向，是抢龙方。
　　季天和肖臻荣埋伏在101草丛，夏凉在东墙伺机待动。
　　陈汕秋在河道为童曦布置好传送眼位。
　　但就在KL布置好队形的时刻，EMG辅助凭意识第一次开启扫描就找到了KL的眼位。
　　EMG三下普攻击碎眼位，夺回龙区视野。
　　面对战争迷雾，KL内部决策出现分歧。
　　季天：“从龙坑石窟穿墙过去，开团，不然来不及。”
　　陈汕秋：“我们切入会干扰刀锋进场，从河道走，童老TP新眼位。”
　　夏凉没有说话。
　　他的意识此刻全部集中在完成自己的任务上。
　　当视野是亮着的，他看到彦君的狐骨艾弗里在河蟹速度圣坛左右拉扯，心中反复又会有无数关于失败的预警，反而是视野一片漆黑时，他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E！越墙！
　　刀锋的身影照亮战争迷雾。
　　夏凉按下Q键，几乎零延迟指向彦君的艾弗里！
　　他看清EMG的站位的瞬间就明白自己将有去无回，但是尽管如此，他也没有犹豫。
　　EMG上单毕万年的莲花之舞、辅助圣盾紧紧围绕在彦君的周围。余下的AD和中单0Ka站在角度刁钻的石窟岩体旁，疯狂输出小龙。
　　陈汕秋选择从河道跟进，但是这条路终归是慢一些。
　　TP结束童曦落地之时，土龙已经被彦君惩戒。
　　【敌方阵容拿到山脉巨龙！】
　　【Nightwish击杀YanJun！】
　　【Boom击杀Nightwish！】
　　⚹
　　KL后台休息室气氛凝重。
　　冼时初靠坐在电竞椅，右手食指放在唇前，沉思着什么。
　　“要么从东墙河道过，要么从龙坑上面穿墙跳下去。”谷临溪说，“河道走慢些但比较稳妥，穿墙的话更快但也更危险。”
　　“「刀锋之末」的小龙团是这么打，但人要会变通吧。”刘胜男站在右边，指着小地图说，“训练赛的时候我们就知道EMG打龙的速度。”
　　“是啊。”谷临溪说，“河道走就等于是送，只有穿墙跳下去才可能抢到，如果是我我就跳下去先控住彦君。”
　　“然后我跟在你后面下去，抢龙。”刘胜男说，“这样是最有可能赢的方案。”
　　“好了好了。”沈进说，“你们在上帝视角想问题都是理所当然。”
　　两位小将站在屏幕前激烈讨论，几乎要挡住主教练和分析师的视线。
　　冼时初默默出去，到抽烟室里点着一根香烟。
　　防御塔差两座，土龙Buff失手，经济差2000金币，等级共落后4级，高水平的比赛到这个阶段就已经可以定论输赢。
　　这局比赛本来是想要赢的，赢下之后心里有底，再让新队员上场历练。
　　冼时初纠结的不是魔方公式哪一步出问题，而是把陈汕秋、童曦在今年赛季的表现串联起来回忆了一遍。陈汕秋受过去习惯的影响较大，对新版本的适应性不足，而童曦则有一种老队员普遍都有的心理问题，即是爱惜羽毛。
　　雏鹰的羽毛往往稀疏幼嫩，但它们随时都在向往搏击长空，因为它们知道羽毛折断还会迅速再生，而年老的鹰的羽翼虽然纹理漂亮，但总是要担心蹭伤刮伤，因为每失去一根羽毛，对它们来说都是不可逆的。
　　毫无疑问，在选择进取小龙的路线时，陈汕秋和童曦是从保护自己名节的角度出发的。这种爱惜羽毛的行为无可厚非，但已经阻碍着KL前进的脚步。
　　冼时初知道，在职业电竞的快节奏环境下，新旧更替的发生是必然。
　　但是每当这样的时刻真正来临，他的内心还是会掀起一场久久不能平息的风暴。
　　谷雨、Serein，这两个ID是KL俱乐部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两个名字。
　　谷雨曾用烧魔佩恩打穿过BYT的上路。
　　Serein曾创下NPL历史最高的参团率。
　　但他们依然输掉了2017春季赛季后赛BO5的第一局。
　　比赛结束，香烟燃尽。
　　冼时初听到通知，回休息室，先把刘胜男和谷临溪叫到面前。
　　“冼教，下一盘谁上？！”
　　刘胜男和谷临溪的眼睛里都饱含着期待。
　　冼时初说：“下一盘，你们俩上。”
　　“真的吗？”谷临溪说，“可以，我准备好了。”
　　“我也准备好了。”刘胜男说，“我们继续打「刀锋之末」。”
　　“你们……”冼时初刚开口，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觉得喉咙灼烫，“你们知道吗，今天这场比赛KL还是希望要赢下来的，也就是说接下来完全靠你们了，当然，KL已经进入四强，我预期的保底成绩达到，你们也不要压力太大。”
　　谷临溪说：“冼教你好啰嗦啊，上就上。”
　　刘胜男说：“就是。”
　　两位小将表现出振奋的态度，似乎还不能明白冼时初话中的深刻含义，直到场上的五位首发队员推开门进来的那一刻。
　　陈汕秋在听到轮场通知的瞬间就明白了。
　　“这盘是我的，也许是因为真的有点累了。”陈汕秋走到替补柜子前，打开谷临溪和刘胜男的柜门，从里面拿出键盘、鼠标，递到他们的手中，以老学长的口吻说，“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其实懂的都懂，谢谢你们替我收拾KL这个烂摊子。”
　　谷临溪说：“啊？你为什么说这么多？”
　　刘胜男接过键盘，目光与陈汕秋对视，那双褐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是的，就是你们理解的那个意思。”童曦走过来，抬起双臂，同时拍了拍刘胜男和谷临溪的肩膀，笑说，“下赛季我和汕秋打算退役。”
　　谷临溪说：“你们……”
　　语言或许略显单薄，但是肩膀上的那一记重击，却是情深义重。
　　夏凉坐在季天的身边，安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具有仪式感的交接。
　　⚹
　　第二局比赛开始。
　　【晓晓：KL在输掉一分的情况下，竟然换上了两位年轻队员，可见主教练初心的胆魄。】
　　【叶飞驰：这两位新队员的操作水平还略显稚嫩，而且比赛经验不足，遇到突发情况还不会处理。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们的意识非常优秀，在中路为核心的团战中打出过绕后、夹击、先手后手等诸多不同配合，或许今天的比赛会成为他们蜕变的转折点。】
　　【晓晓：EMG在阵容的选择上依然是毫不懈怠，任尔东西南北，我自咬定青山不放松。】
　　【叶飞驰：EMG的对线能力加强很多，原本以为他们的下路在面对季天组合的时候会落后造成缺口，但是从本赛季表现看，他们顶住压力，守住下路塔的同时也有相当的输出。】
　　⚹
　　BP结束，EMG抢到刀锋之影，KL选择「错玉切」防守。
　　冼时初和欧阳宁在场地正中再次会面。
　　“了不起，有魄力。”欧阳宁说，“每当我以为KL就这样的时候，时初，你总会让我眼前一亮。”
　　“我也要感谢你上一场的提醒。”冼时初说，“媒体宣传出去的都是一些狗血剧情，但真正懂得什么是转机的人不多，你是我认识的人中少见的一个。”
　　“让我们期待结果。”欧阳宁说，“用成绩证明自己。”
　　⚹
　　上机，切换账号，进入比赛，调整符文天赋……
　　夏凉看着刘胜男刻意沉稳不说话的模样，好心提醒说：“胜男，你耳机戴反了。”
　　刘胜男怔了一下。
　　夏凉见工作人员还没有过来检查，帮刘胜男把外面的隔音耳机卸下，翻回正面，重新戴上。
　　场外的呼声瞬间消失。
　　“夜神，谢谢。”刘胜男在语音里说，“之前我知道输掉不要紧，还有汕秋哥和童老替我们兜底，可现在不同。”
　　夏凉说：“是不是想到毕万年在对面，更有一种慌乱无措的感觉？”
　　刘胜男的拇指无意识地长按在空格键上。
　　夏凉说：“我在ART曾经有过体会，你要学会攻心，越是明知对方的想法，越要敢于去切入薄弱环节，这就是比赛，没什么讲究情义的。”
　　季天插入对话：“你认真的吗夜神。”
　　……
　　“不是的。”刘胜男说，“我觉得很兴奋，终于可以做战队里独当一面的人。”
　　“对的。”谷临溪说，“就是这种感觉，终于要主宰峡谷了。”
　　夏凉听到这一番对话，略感惊讶的同时，明白他低估了新队友的雄心壮志。在他为队友感到担心的时候，他的队友给了他正面的充满能量的回应。
　　……
　　季天再次插入对话：“临溪，召唤师技能记得调整一下。”
　　“哦对。”谷临溪说，“还好季神提醒，不然我忘了。”
　　季天说：“这个套路我们是练过的，如果到现在还不能打出效果，那就说明平时你们都没有认真训练，不多说，好好发挥。”
　　……
　　职业比赛不是温床，不会给选手太多的时间发育，大部分的人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浪潮的卷裹下往前奔赴。
　　【确认：进入比赛】
　　-蓝色方——
　　Top-莲花之舞-
　　Jug-狼女贝拉-EMG.YanJun；
　　Mid-刀锋之影凯尔温-EMG.0Ka；
　　Bot-残月之肃拉露恩-
　　Sup-魂索克利夫兰-
　　-红色方——
　　Top-创世者威利-
　　Jug-生化博士大卫一-
　　Mid-凛冬女神斯嘉蒂-KL.Nightwish；
　　Bot-破距之舞-KL.JiTian；
　　Sup-春之使艾伊尔-
　　夏凉在对线期没有压力。他集中精力打经验补兵升级。
　　第3分钟，谷临溪再次在上路利用假动作骗到彦君的Gank并存活。
　　第6分钟，刘胜男给出信号。
　　“夜神来拿红。”刘胜男说。
　　“来。”夏凉说。
　　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时刻准备应对意外情况。
　　拿到红Buff，夏凉的斯嘉蒂升到6级，二人迅速绕后中路。
　　R！寒冰牢笼！
　　斯嘉蒂控住0Ka.
　　“Nice！”刘胜男预判位置打出输出，随后紧跟控制。
　　夏凉再接输出。
　　【Nightwish：第一滴血！】
　　刘胜男的大卫拿到助攻立即往下路走。此时季天和林日升双人组已经来到4级。EMG下路被压制不敢出塔。
　　第9分钟，双方在小龙准备团战。EMG是抢龙方，KL是打龙方。
　　一向风格温和的刘胜男面对彦君的恐怖微操没有退让，他不拿资源也不出手打伤害，但坚持用走位和技能拦住EMG双人组与河道的彦君会合。
　　来回拉扯之间，时机来临。
　　“我上了！”谷临溪说，“夜神你稍后！等我骗一波技能！”
　　R！W！创世者威利挥着神锤一个飞跃，砸向深入河道的彦君和0Ka！
　　EMG打出反手控制！
　　毕万年的莲花之舞冲在最前面，0Ka的刀锋也开出大招，彦君借此机会向残血小龙靠近。
　　莲瓣如雨旋转飘舞，刀锋寒芒四散而去，成吨的伤害爆发在创世者威利的身上……
　　F！但见谷临溪在空中放出闪现！创世者威利再次用假动作骗到EMG！
　　谷临溪赌对了。
　　EMG上、中的伤害全部打空。
　　就在这时，夏凉的凛冬女神放出大招！R！寒冰牢笼把彦君紧紧锁住！
　　“胜男！”夏凉说。
　　【Nightwish击杀YanJun！】
　　【WWXB击杀烈焰巨龙！】
　　刘胜男有条不紊地惩戒拿到小龙，一个E位移技能穿墙来到101草丛。
　　“季神，合围拉露恩！”刘胜男给出标记。
　　【JiTian正在路上！】
　　夏凉和谷临溪配合拖住EMG的上、中两路，而季天、肖臻荣、刘胜男完成对EMG下路双人组的包夹合围。
　　【JiTian双杀！】
　　KL打出0换3，他们没有松懈，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稳定运营，滚雪球把经济差距拉到最大，一波强势的线上推进，直接让EMG失去大龙的控制权。
　　24分钟，比赛结束。
　　【胜利！】
　　⚹
　　【晓晓：精彩的克制与反克制！KL知道EMG在蓝色方是大龙的守护方，所以选择在中下路先行突破，通过小规模团战打出优势，在第一条小龙这个点爆发，后期压住EMG根本就不去碰大龙！有所为有所不为！魔方公式名不虚传！】
　　大屏幕回放第9分钟的小龙团镜头。
　　【叶飞驰：小龙团他们的配合堪称教科书级别，季天和夜愿是正常发挥，但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两位新队员，他们在EMG主场的压力之下，好几个新手容易犯错误的地方都处理得非常好，让人刮目相看。】
　　放完比赛回放，镜头切到KL后台休息室，主教练冼时初、老队员陈汕秋、童曦鼓掌庆贺。
　　⚹
　　夏凉伸直手臂，长呼一口气，打训练赛时找到的那种春暖花开的感觉又回来了。
　　右边，刘胜男和谷临溪的长袖队服的后背被汗水湿透。天气并不炎热，可见两位新队员紧张兴奋的程度。
　　“这一把的表现还算像样。”季天说，“胜男、临溪，说说什么体会。”
　　“还好，还好。”刘胜男拧开矿泉水，手指在发抖，“主要你和夜神有经验，找的时机很对。”
　　“靠！明明是我找的时机！”谷临溪抢着说，“夜神你作证！”
　　“是啦，没人脏你功劳。”夏凉开心说，“你待会换一件衣服哈，别感冒。”
　　见证队友的成长比赢下这局比赛的意义更重大。
　　⚹
　　第三局比赛，KL拿的是「刀锋之末」的阵容，再次成为小龙的抢龙方。
　　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谷临溪反应迅捷穿过墙体，配合夏凉的刀锋之影对EMG进行干扰，EMG上单毕万年没能保护住彦君，彦君被谷临溪眩晕。
　　刘胜男以0.1S的差距从彦君手中抢到小龙。
　　KL连追两分，拿到赛点。
　　⚹
　　【晓晓：EMG这次有点大意了！不过谁能想到同样的场景，KL的新队员能打出不一样的理解！】
　　【叶飞驰：下一把估计EMG也会换人，他们上单老队员INS今天还没有出场过。】
　　⚹
　　就在KL队员气势大振的时候，EMG主教练欧阳宁更改首发阵容，让INS替换毕万年打赛点。这个策略一方面是火力全开要拿下比赛，另一方面也是对新队员毕万年的保护。
　　BP结束，两位主教练在舞台中央握手。
　　“欧阳教主，终于肯亮底牌了？”冼时初笑说。
　　“至少EMG还有底牌可以亮。”欧阳宁调侃说，“KL的情形可不太妙。”
　　“那是那是。”冼时初回应，“我们已经是全部人马，今年好歹就这德行。”
　　⚹
　　赛点开始的时候，竞技场的灯光特效把黄鹤楼分割为红色与蓝色两半，光线穿过跨江大桥，穿过观众席，汇聚到舞台的正中。
　　EMG粉丝狂热的呼喊比沪城、杭城、平城的任何场地都激烈。因为INS的出场让粉丝们又一次看到希望，士气瞬间大涨，汉城气冲云天的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
　　“Encourage MainLand！”
　　“EMG！EMG！EMG！”
　　“勇气大陆！！”
　　在这样的环境下，KL队员上台首先承受的就是场外的压力。
　　“这是欧阳教主安排好的吧。”季天皱眉说，“真的是……烦人，搞得谁没有主场一样。”
　　“没事的，我们好好打就行。”谷临溪说，“耳机一戴，啥都听不见。”
　　“我说这话是让夜神接的。”季天说，“你应该作为被安慰对象，听着就好。”
　　谷临溪：“……”
　　夏凉笑了笑：“季神，你这样人家会对你有意见的。”
　　刘胜男表现出很强烈的求生欲：“我没有意见，没有，绝对没有。”
　　肖臻荣说：“别聊天，赶紧上号。”
　　⚹
　　尽管KL的队员具有乐观精神，但乐观并不能为实力加码。
　　在第四局的比赛中，由于INS的大赛经验丰富，并没有被谷临溪的狡猾套路中，对线打出巨大经济优势之后，INS配合彦君越塔将谷临溪击杀，打断KL「时空矩阵」的节奏，扳回一分。
　　⚹
　　决胜局，EMG打野彦君再次找准KL「时空矩阵」的薄弱环节上路，故技重施。
　　在KL连续丢掉上半野区资源，上路水晶之后，比赛进入20分钟，大龙刷新。
　　⚹
　　【晓晓：EMG的老将INS到底是久经沙场，对葬爱丿的拿捏到出神入化的地步，而且第15分钟夜愿到上路绕后突袭的那一波，INS的处理真是绝了，直接闪现送塔。】
　　【叶飞驰：看得出来雪饼现在有一点迷茫，他的节奏被破坏之后，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打。】
　　【晓晓：EMG开始打地狱男爵！大龙的血条掉得非常快！KL会有想法吗？！夜愿，夜愿只身来到010草丛！这时0Ka和End的血量都非常低！能换两个吗？！】
　　【叶飞驰：夜愿可能想抢龙，但就算抢到其实意义也不大，他死了，EMG马上会去打远古巨龙。】
　　⚹
　　此时此刻，夏凉的刀锋之影来到010草丛。
　　他的目标是换掉0Ka和End.
　　以一换二这样的行为并不能改变局势，但在破茧中有一个约定俗尘的规则，只要基地还没被点掉，对手在打大龙，作为刺客或打野就必须去一趟。
　　明知无意义，但还是要去。
　　“夜神，你自己小心啊。”谷临溪说，“家里超级兵太多了，我们就不去了。”
　　“我知道。”夏凉说，“你们守家，今天打到这个程度已经很棒。”
　　上一局的失利、这一局的劣势共同说明KL的上单还需要加强对线期的操作，而KL的打野还需要练习逆风局运营的技巧。
　　在EMG死死咬住大小龙核心战术并且腾出手破解他们的中路核心战术时，KL新队伍目前的水平还不足以击败对手。
　　夏凉想清楚这些，便把一切都抛之脑后，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从大龙坑传出的光影特效。
　　拉露恩的冰魄在溅射。
　　娜塔莎的月刃反弹。
　　10000；
　　8000；
　　5000；
　　他只有边缘视野，无法看到大龙坑里的场景，只能凭借意识计算血量。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在预见到失败的结局之后，他的无名指反倒不会再痉挛颤抖。
　　他忘记后果，脑海里只有猎物的样子。
　　1000！惩戒斩杀线！
　　0.1S；
　　Q！刀锋瞄准彦君的狐骨艾弗里跳跃到龙坑之内！
　　EMG五人阵型之中突然出现一点冰蓝的寒芒。
　　⚹
　　刀锋之影的出现引起EMG队内语音的混乱。
　　“夜愿！”彦君说，“我保龙！INS你处理一下！”
　　⚹
　　0.3S；
　　W！F！刀锋闪现！
　　夏凉借助艾弗里的站位，在空中调转角度，W打向0Ka的伊丽莎白和End的锡蒙利.
　　二人的血线此时都被大龙打到一半以下。
　　0Ka交闪躲过W。
　　End当场毙命。
　　【Nightwish击杀End！】
　　E，刀锋翻墙跃到龙坑上方，消失在EMG的视野中。
　　⚹
　　“靠他人呢？！”INS在对内语音狂躁。
　　⚹
　　R！刀阵飞出八片利刃，悬挂在龙坑上方！
　　在彦君惩戒抢到大龙的瞬间，0Ka以为自己安全按B回城，但是EMG没有料到的是，夏凉又回来了！
　　0.8S；
　　刀阵收回，飞刃旋转，八点寒芒一闪，飞回凯尔温的披风。
　　血落无人影。
　　【Nightwish双杀！】
　　⚹
　　夏凉在0.8S内完成刺杀，并抽身脱离龙坑。
　　从开始到结束，EMG的队内语音只有五个人同时凌乱的声音，彦君刚说到「处理一下」，INS的问句还没结束，0Ka、End二人的屏幕已经灰掉。
　　⚹
　　整个EMG竞技主场顿时陷入安静，观众忘记呼吸。
　　【晓晓：这是刀锋的时空矩阵打法！夜愿在最后关头为KL续命！刺客信条！他当之无愧！】
　　【叶飞驰：但是彦君保住大龙，EMG依然拥有无法逆转的优势，KL上路、中路的兵线都很不好，EMG现在转到下路，收掉远古巨龙，重新组织进攻……】
　　原本在21分钟就可以结束的比赛，因为夏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刺杀，延续到26分钟。
　　直到KL基地碎裂，现场观众才恢复开始时的热情，挥舞荧光棒和灯牌向EMG祝贺。
　　叶飞驰在解说结局时，因为分镜不在演播室，所以提前拿起手机发微信。
　　最终，KL的春季赛征程被EMG终结，位列四强。
　　【晓晓：恭喜EMG！！】
　　【叶飞驰：恭喜EMG。】
　　⚹
　　KL后台休息室，冼时初挪过电竞椅，滑到沈进的笔记本电脑前面。
　　冼时初说：“查一下夏凉最后连招的时间。”
　　沈进调出视频，点到Nightwish第一视角，切掉延迟帧数，读取操作时间信息。
　　冼时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几乎是同时他接到叶飞驰的微信消息。
　　【叶飞驰：时初，查一下夏凉最后连招的时间。】
　　冼时初说：“多少？”
　　沈进说：“不到0.8秒。”
　　冼时初说：“不到是多少？”
　　沈进说：“0.78秒。”
　　冼时初听到没说话，眼里汇聚起光芒，给出一句波澜不惊的评论，却让沈进心惊肉跳。
　　“NCK刚刚结束的春季赛半决赛Dawn的刀锋是0.82S，不出意外的话，夏凉的这个版本是刀锋重做以来的世界纪录。”
　　……
　　沈进缓过神，问道：“那要不要让宣传一下？毕竟这是好事，说明他已经恢复。”
　　“千万不要。”冼时初打断说，“他自己应该都还没有意识到，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
　　由于KL是失败方，所以夏凉在最后时刻打出的连招淹没在满屏的「恭喜EMG」当中，并没有受到太多人的关注。
　　全世界只有两个数据分析师调取了这段的数据。
　　第一个自然是KL俱乐部。
　　另一个却既不是EMG也不是ART，而是远在黄海东岸的韩国。
　　⚹
　　首尔Nirvana Park，春季赛SKY和BYT的季后赛刚刚结束。
　　担任BYT数据分析师的金炎彬找到主教练Test。
　　回到NCK之后，金炎彬的任务中有一条动态跟踪项——记录十二赛区在春季赛、夏季赛阶段拿出的主要战术。
　　“Test，这是KL中单Nightwish的每场数据，包括DVP、参团、分均伤害、场均伤害、伤害转化率、反应时效……他们给这套战术体系起名字叫「时空矩阵」。”
　　平板屏幕上的图表纷繁复杂。
　　Test只点开一条记录反应时效的曲线。
　　那条曲线从常规赛以来上上下下波动着，像一只飞蛾被困在玻璃窗内，连行外人都能看出是在艰难地求索方向。
　　但突然之间，就在今晚的半决赛最后一场，Nightwish的反应时效拉高到一个全新的水平。
　　“Nightwish，我记得他，老师也多次提到过他，似乎很在意。”Test说，“他确实很快，但是巅峰时期已过，而且就KL在春季赛的表现看，他们的上单和打野刚换人，操作水平不足，更没有国际比赛经验，用一句中国话说叫做大势已去，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金炎彬说：“如果数据属实，那么Nightwish就必须被针对，在这个版本他的存在对NCK会是巨大的威胁，我希望你重视这个人。”
　　⚹
　　汉城EMG竞技主场，主持人在采访MVP彦君。
　　KL队员回到酒店。
　　⚹
　　刘胜男、谷临溪在林日升的带领下外出泡酒吧。
　　其余人等在收拾行李准备返程。
　　⚹
　　一回到房间，夏凉就把门关住，从包里拿出那本揉的皱皱的数独小册子。
　　他翻到最后那页，拿起铅笔。
　　铅笔的头已经被磨得粗糙，可是他没有带削笔刀来。
　　他的心情无法平静，在完成绝地反击之后，他感觉自己就像困在玻璃窗里的飞蛾终于找到一丝缝隙，可以冲出桎梏了。
　　可惜，他们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扛起这份重担呢。
　　夏凉深呼吸一口气，从酒店的抽屉里拿出圆珠笔，捋平数独小册子，看清上面的数字。
　　他需要的果然是心无旁骛。
　　⚹
　　“夜神，开开门，你是不是……找回一点感觉了。”
　　季天在走廊敲门。


第134章 
　　☪ 迎刃 ◇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圆珠笔一旦写下字迹, 橡皮就擦不掉。
　　但只要心无旁骛，一定能顺着某一个横某一列某一个单元的部分线索推出全局。
　　夏凉盯着那条线索，用排除法，缓慢地填下数字。
　　⚹
　　Poseidon小酒吧提前进入晚上, 灯光就绪, 只等酒色开场。
　　林日升带刘胜男、谷临溪来到门口。
　　“这家店是海神转到EMG之后开的, 都是圈内人, 隐私性比较好。”林日升说,“我提前预约过, 一会儿我们就……”
　　说话间，林日升透过酒瓶搭起来的隔断, 看见吧台前有一个人经过, 是EMG中单0Ka。
　　“Hi——”
　　林日升打招呼。
　　“你们也来啦？”0Ka认识, 走到门口和服务员说,“他是我们EMG的朋友, 不用预约。”
　　服务员会意, 让三人进入, 送卡座。
　　驻场歌手抱着吉他坐在烟雾缭绕的舞台上, 弹唱破茧各召唤师的人物主题曲。冰气泡伴随不同颜色的澄澈酒液，发出对瓶碰撞的当啷脆响。
　　林日升给两位新队员点的奶啤, 自己要一杯小清新草莓酒。
　　“作为老队员, 虽然只是替补辅助。”林日升说,“但既然你们找我说想玩，当然是义不容辞，带你们来感受一下圈内氛围。”
　　谷临溪瞄着周围的女美帅男, 说：“这里看起来不像有蹦迪夜场的地方啊。”
　　林日升说：“蹦迪多没意思, 待会儿你们就懂, 但不管是谁找你们打听季神和夜神的消息，都要说不知道，好不好？”
　　谷临溪说：“好。”
　　刘胜男转着手里的玫瑰花瓣贴杯，体会着其中滋味。他喜欢结交像林日升这样的人，因为这样的人看似只是一个战队的边缘，却往往是懂最多八卦的。
　　一曲星辰之歌唱完，驻场低下头扫过几个和弦，接上镜花水月。
　　他们只是坐着喝酒，一阵子过后，陆续有几个妆容精致的女网红来要签名。
　　“哈喽，一起去玩狼人好不好，葬爱？”
　　“关注你很久了，可以带我双排么？”
　　“随便签哪里，你人真的好好呀。”
　　谷临溪经不住美女的诱惑，放开手里的奶啤，去大桌玩狼人杀。
　　林日升微笑，凑近刘胜男，指了指靠近窗台位置：“一号玩家平时的身份是狗仔队，但我们都叫他卡蒙帽，因为他实际上是一个猎头，当时最先「接触」夜神的人就是他。”
　　刘胜男说：“日升，你在KL当这么久的替补，没有人「接触」过你吗？”
　　“我？”林日升说，“这年头什么位置都缺，唯独辅助不缺。”
　　刘胜男说：“那不一定。”
　　“有过。”林日升拿出玻璃搅拌棒，在杯口敲了敲，坦然地说，“但我不会离开KL，因为KL有我认为值得追随的双子星。”
　　刘胜男说：“啊，说到他们俩，我和临溪都觉得夜神比较好说话一点，但是季神就真的太凶了，我们都不敢接近他，怕被骂。”
　　林日升说：“季神说话是口无遮拦，但这几年我从来没有听到他因为输掉比赛而抱怨队友一句，所有责任他都是一个人扛。”
　　刘胜男说：“其实我更希望他把包袱分给我们一些，尤其现在是中路核心的版本，他完全可以让夜神和我们再多承担一些，可就像上次，我让夜神拿个红Buff，他都很敏感。”
　　林日升说：“他是害怕夜神压力太大，怕你们压力太大，他这人保护欲挺强的，再换句话说……”他摇摇头，苦笑起来。
　　刘胜男说：“怎么了？”
　　林日升说：“你不去玩狼人杀，原来是为试探这个，也应该，因为最了解AD真实想法的人总归是辅助。”
　　刘胜男说：“挑明说，如果我按自己的版本理解削弱下路，支持中路，季神会介意吗？他们就算关系再好，难道从来都没有关于资源分配的矛盾吗？那岂不是圣人。”
　　林日升说：“有的，当然有矛盾，那个时候不是刺客的版本，所以夜神的中单以功能性为主，主要保证季神的输出装备，现在……确实不一定，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刘胜男笑了笑：“听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季神心里是知道下路需要让步的，但如果我自行决断给夜神送温暖，他肯定会不舒服，一个是怕夜神的应激创伤不宜承受太多压力，一个是作为顶流还要让新队员教做事，怎么能心甘情愿？所以这就需要你来提醒他，以下路搭档的身份开口会好很多。”
　　林日升说：“想不到你不仅问问题，而且自带答案，这条建议我接受，来，干杯。”
　　……
　　刘胜男随后去隔壁EMG队员的卡座找到了毕万年。
　　昔日搭档在众人欢笑中重温天选营的经历，那道坎带来的印痕渐渐淡去，留下的是彼此惺惺相惜共赴征程的美好祝愿。
　　谷临溪因为敢于上警、敢于伪装预言家的优秀表现，屡次带领狼队走向胜利，他说话幽默风趣，又善于吹牛，深受大家欢迎。
　　在这间小酒吧里，两位新人在老队员的带领下融入五彩斑斓的NPL圈子。他们和各个俱乐部的队员不仅在赛场上相识，且在私下也建立起友谊。
　　⚹
　　酒店房间，窗外的日光渐渐暗淡。
　　圆珠笔在桌面拉出斜长的影子。
　　夏凉举起小册子，横平竖直又检查过一遍，确认自己终于完成所有的数独题目。
　　他拿出手机，微信季天。
　　【Nightwish：我做完自己的事情了，你们在外面玩吗？】
　　三分钟，没有回信。
　　【Nightwish：龇牙•jpg】
　　十分钟，还是没有回信。
　　夏凉正在纳闷，突然听到门外咚的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毯上。
　　他开门没看到人，坐轮椅出门，神情微怔。
　　走廊的灯还没有开，傍晚的光线昏沉。
　　季天就靠在他门口的墙面睡着。那双眼睫藏匿在棕发刘海的阴影中看不清晰。
　　但见高挺的鼻梁下，一字唇微微上扬，仿佛在做什么美梦，连怀里的平板掉地都没醒。
　　平板亮着，循环播放刀锋时空矩阵的前后三分钟。
　　夏凉心里感到温暖。
　　当他取得突破，别人都没注意到，季天却已经在和他分享喜悦。
　　“累了就回自己房间睡，怎么睡我门口，这么大一个人，被拍到又要上热搜。”夏凉握住扶手，往前探出身体，够到季天肩膀，揪住队服拉了一下，“醒醒喂。”
　　“我在。”
　　季天醒过神，还没看清是谁，第一反应就是紧紧抓住了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啊！？”夏凉的重心在这个姿势下本来就不稳，被这么一记生拉硬拽，整个人往前摔。
　　“啊！”
　　季天的眼神来不及聚焦，几乎是本能地张开手臂，让夏凉摔进自己的怀里。
　　几秒过后，两人才适应过来。
　　“对不起，我刚醒没看清楚人。”季天说，“摔疼没有？”
　　“唔还好。”
　　夏凉闻到季天队服上独特的香烟气味，那片胸膛并没有想象中柔软可垫，而是硬邦邦的。季天抱着他，也不知什么原因，迟迟没有放开。
　　“你……”夏凉尝试着撑坐起来，但因为找不到支点，完全使不上劲，“你放开躺平就行，我自己可以起来。”
　　季天听到，放开双手枕到脖颈后，仰起头，在夏凉的脸上亲一口，笑了笑。
　　“躺平了，那你自己来吧。”
　　“呃……”走廊尽头，电梯门开关、脚步、谈话声此起彼伏。
　　夏凉咬住唇，一只手撑着季天的胸膛，侧过身，另只手把碍事的腿脚挪到旁边，才做这几个动作，就已经累得额头冒汗。他还担心着有人会过来看到他们，时不时停下听动静。
　　季天看到这里，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对不起。”季天仰卧坐起，拉起夏凉的一只手臂架到肩膀上，同时勾住夏凉的腿弯，“只是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听你开口求助，让我感觉你需要我。”
　　夏凉总算轻松些，也不想再为难自己，便没有倔强坚持，任凭季天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自己，还被哄着玩似的掂了掂。
　　正是这时，转角走过来两个人。
　　孙跃然拉着一位电竞女主持的纤纤玉手，迎面与他们撞见。
　　夏凉：“……”
　　季天：“……”
　　孙跃然：“……”
　　“那个，孙领队。”女主持人笑了笑说，“没想到今天不仅跟你学了专业术语，还看到KL队员互帮互助的有爱场面，真好。”
　　孙跃然咳嗽一声，把轮椅推回房间，比手势让季天赶紧消失。
　　⚹
　　门关上。
　　季天按夏凉的意思，把他放到飘窗坐着。
　　从飘窗往下看，EMG竞技馆周围的樱花雪白一片，清新唯美。
　　夏凉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揉着眼睛说：“都说汉城的樱花很美，能看到也不虚此行。”
　　季天瞥过桌面摆开的数独小册子，坐到对面，撩开夏凉的宽松裤腿，从脚踝到大腿根部，检查有没有伤口。
　　“你真的找回感觉了？”
　　“于老师说的对，我是因为担心未来才受到阻碍。”夏凉说，“BO5最后一场，明知道必败，我反倒就能放过自己，刚刚我又尝试去解之前一直解不出来的数独，发现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其实我应该早点用圆珠笔的，那样我就能早点领悟到，下笔无悔。”
　　季天说：“那真好，刚才我在门口做了一个梦，梦见101草丛你杀我那次。”
　　夏凉说：“那你还笑得那么开心。”
　　季天说：“因为我知道梦是反的，我们不再是对手，而是队友啦。”
　　夏凉笑了笑没说话，跟随季天的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他的腿白皙纤瘦，皮肤光滑冷白，而季天的手肤色比他的腿深些，筋脉分明，充满活力和血气。
　　右手手背，那处墨色倒三角仿佛随着脉搏跳动。
　　“季神，之前的练习对中路的要求温和，我知道是你和冼教为保护我。”夏凉握住季天的手，定定地说，“从今天起，我可以多承担一部分输出，让冼教改动公式，给中路加担子吧。”
　　季天抬起眼，眼里如有樱瓣飞舞。
　　夏凉说：“给我资源，我可以一打二。”
　　季天笑笑，顺着月光的方向，一手撑到玻璃，把夏凉按进飘窗的狭小角落。
　　“我跟你说正经事呢，你……”空间紧张得手都无处安放，夏凉说着拒绝的话，还是习惯性抱紧季天的后腰。
　　满天星光在旋转。
　　耳后被烙下热吻。
　　他呼吸着他的喘息，直到被完全地占有，全部都是他的气味。
　　……
　　再睁开眼，房间的灯是打开的。
　　外面的风景被反光看不见，飘窗玻璃像镜子一样映着季天站在桌旁泡茶的身影。
　　夏凉抿一抿唇，觉得口渴，想喝季天手里的那杯茶水。
　　但是轮椅似乎是故意被放得很远。
　　“季神。”
　　“嗯？”
　　“我口渴。”
　　“自己来喝。”
　　“我过不去。”夏凉在心里羞过一万遍，终于启齿，“你帮帮我好吗，我需要你。”
　　他不曾想，季天听到自己的需要，笑得像吃到棒棒糖的孩子，一脸的满足、甜蜜、安宁……仿佛整个人的精神都被点亮。
　　“喏，给你。”季天两步到位，把茶杯送到他手中，揉过他的头发，“夜神，只要你真的做好准备，资源算什么，这个版本都是属于你的，我会让你踩着我的肩膀去摘王冠。”
　　⚹
　　春季赛决赛在EMG和YG之间展开，经过激烈的角逐，YG的能流爆发流派更胜一筹，摘得冠军桂冠。
　　KL首发打野陈汕秋、首发上单童曦双双宣布退役。
　　伴随人事微调，上半年NPL各大俱乐部用汗水浇灌出的果实渐渐成熟。
　　⚹
　　KL电竞影视文化中心，杨淼刚和高层开完会议，走在回办公室的过道上。
　　冼时初提着笔记本正好到楼梯口。
　　“淼哥。”冼时初说，“我来向您汇报一下春季赛的成果和夏季赛的安排。”
　　杨淼打量着冼时初，一身衬衫西裤挺拔整洁，居然还特意修理过胡子。
　　如果不是挂着两个黑眼圈，还以为这人是拿着NPL四强的「好成绩」来报喜的。
　　“好，一起走吧。”杨淼说。
　　办公室里的陈设和旧基地小阁楼一样，只是房间尺寸扩大了一倍。
　　冼时初打开笔记本。
　　PPT投影方案。
　　“虽然我们春季赛的成绩只有四强，但这只是表面，实际上我们已经走出重重困难，首先是新队员的操作水平进一步提升，具备和国际接轨的竞争力，也已找到下一步训练的方向，其次是「刀锋之末」、「错玉切」等战术体系在实战中锤炼成功，最重要的是中单夜愿已经回到……”
　　“可以停了。”
　　冼时初正在学着朱文斌的糖衣炮弹长篇大论，忽然被杨淼叫停。
　　“时初，这好像不是你的性格吧？”杨淼架起腿，往前坐，“我看出来你内心有顾忌，是什么，直说。”
　　冼时初说：“我听文斌说NCK那边又有联系到您，近期媒体也有很多质疑我们能力的声音，我怕您听多了，内心会动摇。”
　　杨淼听完，爽朗地笑起来。
　　“初心啊，初心。”
　　冼时初微怔，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自己的ID在杨淼口中被提起。
　　啪.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杨淼暗灭投影仪的总开关，面对冼时初，坚定地给出自己的答复，“我既然做好决定，绝不半途而废，你可以放开手脚大胆去做，高层有什么压力，我顶着。”
　　这一刻，冼时初的眼中闪动泪光。
　　⚹
　　盛夏降临。
　　在休赛期，冼时初主要针对三个在春季赛中暴露出来的薄弱环节对战队进行特训。
　　KL的方向前所未有的明晰。
　　一是上单谷临溪的操作问题，通过狂刷熟练度形成肌肉记忆。
　　二是打野刘胜男在逆风局的应变能力，通过与NCK和NPL的训练赛有意培养起来。
　　最后是在现成的三套克制体系「刀锋之末」、「暗影突袭」、「恶意魔印」和三套反克制体系「切玉错」、「夜割」、「幻影锁链」中，增强中路控场的力度，优化资源分配方案，让整个魔方公式的机动性和攻击性大大提高。
　　⚹
　　6月8日，夏季赛常规赛正式开始，2017年全球总决赛拉开序幕。
　　夏凉和队友们乘坐飞机来到庆城FG主场。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5章 
　　☪ Yeah！ ◇
　　对于KL来说一切才刚开始
　　【浩浩巴山, 纵览秦陕雄风；绵绵渝水，冲决百里长峡。2017的新声在庆城唱响，雾都仙子FG（Fairy Gaming），这支战队的名字与这座城市浓厚的电竞氛围相得益彰, 他们, 将在炎夏燃烧斗志, 勇往直前……】
　　晨起, 夏凉躺在酒店房间按摩椅上, 安静地看着电视。
　　他看到, 华融时代广场、解放碑、观音桥北城天街的大屏幕都在投放「雾都仙子FG，为庆城而战」的宣传图。
　　过去这些宣传活动都是由官方负责, 而自从主客场制实行以来, 各主场战队和各地粉丝用空前的热情点亮了破茧世界的中国地图。
　　他初次在现实的空间里感受到, 破茧在中国的格局已经不再是以沪城、平城为中心的放射状, 而是遍布东西南北各个城市、成燎原之势的网格状。
　　这样宏大的格局是其它任何赛区都没有的。
　　揭幕战在主场战队FG和春季赛冠军战队YG之间打响。
　　【2017夏季赛小组赛文字战报：Thomas展现中单鬼舞姬的漂移技巧, 不仅在和MyLove的机枪约克的配合下拿到NPL职业生涯的第一个五杀, 还在最关键的高地团中, 在侧面不断给对手压力, 在人群里秒掉红桃K，让FG在庆城主场迎来首胜, 当地粉丝热情高涨！】
　　这一声响, 点燃盛夏。
　　夏凉从按摩仪挪到旁边的轮椅上, 吃过午饭，来到酒店为KL准备的赛训室。
　　冼时初和队友们都已经守在这里。
　　在后天的赛程安排里，他们即将面对同在A组的FG.
　　⚹
　　“我知道, 这个暑假我们过得很压抑, MSI洲际赛、明星争霸赛、艾泽拉杯冠军赛等等等邀请的都是YG、EMG甚至FG, 却并没有我们。”冼时初扶着电脑机箱，淡定地说，“但是当他们在娱乐综艺的镜头面前嘻嘻哈哈的时候，我们把春季赛暴露的问题全部补上了。”
　　谷临溪点开自己的英雄池，一页满满的熟练度都在800以上。
　　季天掏出烟盒，但在夏凉的强烈暗示下，又塞回口袋，终于夸了谷临溪一句。
　　“可以啊，临溪。”季天笑说，“打FG绰绰有余，他们揭幕战就亮底牌，等着你的烧魔佩恩来下路抗塔呢。”
　　谷临溪说：“那是，但凡我上点心，BYT都要匍匐在我脚下，亲吻我的脚趾。”
　　季天：“……”
　　肖臻荣无语，扶了一下眼镜。
　　“冼教，我终于能理解你春季赛揭幕战前说过的话。”刘胜男翻开自己的签名收集册，一页一页看过自己曾经崇拜过的明星选手的名字，“他们只是把自己的一门技术修炼好，但我们是知己知彼，双面出击。”
　　冼时初说：“是的，从现在起你们要把NPL当做试炼场，见招拆招，绝不手软。”
　　夏凉说：“明白。”
　　冼时初说：“夏凉，对于FG这场你有什么想法？你认为他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夏凉说：“他们是主场。”
　　谷临溪说：“哈哈哈。”
　　夏凉本来自己没有笑，被谷临溪笑得笑起来。
　　冼时初说：“临溪，这没什么好笑的，主场优势确实存在，你以后有机会出国比赛就知道。”
　　“季神说得没错。”夏凉说，“FG的本命战术是下路Counter，前期靠中下野联动打出线上优势，然后抱团推进，Thomas和MyLove的技能联动是关键，那我们就用「夜割」在野区切断他们的节奏。”
　　冼时初说：“季天你有什么异议？”
　　季天说：“我听他的。”
　　冼时初点了点头，拍定方案。
　　⚹
　　6月9日，庆城国际博览中心南登录厅座无虚席，现场气氛非常热烈。
　　场馆内景舞台以FG的LOGO双人成庆为原型，极具对称美感。
　　FG五名队员落落大方地站在台上。
　　Thomas和MyLove受到热烈欢迎。
　　线下观赛的观众穿着统一的文化衫，挥舞着仙女荧光棒。
　　轮到KL上场时，呼声仍有，但毕竟因为客场没有前面那般火爆。
　　解说开始。
　　【小柠：好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2017夏季赛小组赛第一轮KL对战FG的比赛！】
　　【龙虾：今天是我和年度最佳解说小柠的第一次合作，倍感激动，希望我们能一起为观众朋友们带来更好的观赛体验！】
　　【小柠：FG在揭幕战之后又迎来两场连胜，可以说势头相当的猛，而KL虽然有顶级AD镇场，但中路的不稳定发挥以及两名新队员尚且经验不足，是否能续写往日光辉篇章呢？】
　　【龙虾：这场比赛单从首发阵容分析，我个人是看好FG的。】
　　【小柠：哦，龙虾为什么这么说呢？】
　　【龙虾：因为Thomas和MyLove的配合是我见过思路最清晰的中下联动，FG本来就是在下路Counter方面有点东西的，版本刺客又出来，KL季天这个点被针对很难存活。】
　　【小柠：好的，BP开始！我们一起进入比赛！】
　　⚹
　　耳机中，战鼓响起。
　　夏凉再也听不见场外的声音。
　　他印象中那个曾经对青云战舰投来嘲讽笑容的Thomas，那个针对KL和ART下路的MyLove，全都化为影子融入他在峡谷里看到的召唤师中。
　　他的任务是用娜塔莎切断Thomas支援下路的路，不让Thomas和FG打野有机会碰到季天。
　　前三分钟，对线正常。
　　但与Thomas的对战经验告诉他，他不能止步于正常。
　　03:24；
　　娜塔莎的升级光环亮起。
　　Thomas的鬼舞姬奈落正处于平A补兵的前摇动画。
　　Q！
　　娜塔莎在这短暂的前摇时期打出技能伤害，利用月刃的溅射效果，打到鬼舞姬。
　　-80魔法伤害！
　　一秒之内，夏凉给了Thomas最轻的警告。
　　他用余光注意着小地图。
　　他的队友正在实现战术。
　　05:23；
　　刘胜男的花仙子蒂娜刷到第三个野区标记。谷临溪的烧魔佩恩传送河道，与刘胜男会合，共同入侵FG的上半野区，搜刮资源。
　　06:12；
　　刘胜男逆时针从野区绕回中路，等候夏凉的指挥。
　　“NorthC一直在下。”肖臻荣说，“你们抓紧发育，下路没事，季神逆风都能压刀。”
　　“我觉得我有事。”季天说，“NorthC又来了靠，我需要你，夜神。”
　　【WWXB：正在路上！】
　　06:15；
　　与此同时，夏凉算好技能冷却时间，留一手，放走了鬼舞姬。
　　鬼舞姬消失在视野中。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
　　【Nightwish：正在路上！】
　　夏凉读完秒，给出信号。
　　“胜男，我们走。”
　　⚹
　　场馆的游戏音效震动着座位。
　　大屏幕的炫彩光影映入观众席一双双炽热的眼睛。
　　红色方FG的中单、打野两人正在蓝Buff位置往下路去。
　　蓝色方的战线也同时往下路靠拢。
　　【小柠：前期FG可以说给足了季天压力，NorthC的三波强势Gank，让季天的发育比平时慢了一个节拍！】
　　【龙虾：好的，现在Thomas马上就要拿到蓝Buff，NorthC已经在往下路走！！季天这个时候选择推线！兵线快到FG塔下，这是要中FG的圈套了吗？！】
　　镜头切到FG后台休息室，主教练和替补们站在电视屏幕前有说有笑，面带胜利者的骄傲。
　　“今年看来KL状态确实不好。”FG领队说。
　　上帝视角中，KL下路孤军深入，FG即将完成合围。
　　【小柠：但是，夜愿也意识到什么了！夜愿正在靠近！夜愿和雪饼的这个位置，这个距离！他们是可以抢蓝的！】
　　【龙虾：没有视野，他们应该只是单纯想去蓝Buff看一眼……】
　　伴随着一记月刃刺破战争迷雾，龙虾的这句解说没有了下文。
　　⚹
　　在鬼舞姬就要收掉被NorthC打成残血的时候，一记丛林中飞来的月刃刺瞎她的眼睛。
　　E！致盲！
　　娜塔莎突进，反刺客被动在靠近鬼舞姬时触发，她的全身笼罩魔法盾，视野开到200距离。
　　刘胜男的花仙子蒂娜闪现！惩戒！抢到蓝Buff！
　　KL中、野的配合时差不到0.1秒。
　　【Nightwish斩杀Thomas！】
　　夏凉和刘胜男先集火秒掉鬼舞姬，再利用视野优势控制住NorthC，将其拖在野区孤立无援。
　　他们从死神的法杖之下抢到生机。
　　FG的下路被反包围。
　　季天和肖臻荣把兵线推到FG下路的防御塔之下。
　　这时，谷临溪开启TP传送。
　　前期发育稳健的烧魔传送到下路，扛起防御塔的攻击。
　　谷临溪扛塔一下。
　　夏凉操纵娜塔莎穿墙抵达MyLove跟前，肖臻荣接控制定住闪现后MyLove的位置，夏凉接大招打出爆发伤害。
　　谷临溪抗塔两下。
　　季天进塔收掉MyLove人头。
　　【JiTian斩杀MyLove！】
　　谷临溪闪现出防御塔攻击范围。
　　⚹
　　解说间，龙虾用手捂住自己快要掉地的下巴。
　　【小柠：夜愿与雪饼分工明确！一个控住鬼舞姬一个抢蓝！双剑合璧！季天是对队友百分之两百的信任才敢推线，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无情的Gank。但事实证明，他没有错付！KL的配合实在是太完美！】
　　【龙虾：这波实在令人意外！KL的思路比FG还要清晰！】
　　场馆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观众被KL在下路打出的精彩团战征服，给予回应。
　　⚹
　　KL没有给FG翻盘的机会，利用小团战的机会拉开差距，一鼓作气拿下比赛，终结了FG的连胜。
　　⚹
　　夏凉松开鼠标。
　　“来，肖总，Yeah！”
　　“胜男！Yeah！”
　　“季神！”
　　谷临溪最先跳出机位，伸出肉嘟嘟的手，和每个人拍掌。
　　夏凉刚伸出手迎接队友的祝贺，微笑着。
　　“Yeah！”
　　他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当默契更上一层楼，内心总会有一种难以用言语表达的喜悦，这种喜悦的感情就像滚烫的焊料，把队友们牢牢连接在一起。
　　他知道，对于FG来说揭幕战已经是最高光时刻，而对于KL来说一切才刚开始。
　　⚹
　　文字战报伴随赛程进行迅速更新。
　　下一个向KL发出挑战的是EMG。
　　这支以铁血勇气著称的战队在官方微博亮出战书。
　　【EMG：是我以前太温和，还是你叛逆期了？！@Kylin】
　　与此同时，官方公布的统计数据显示，EMG的支持率在58.3%，与此同时，B组的YG支持率以68%创下NPL记录。
　　“EMG战队今年的目标是冲击全球总决赛，至于想对去年世界四强战队KL说的话……”彦君在接受采访时说，“只能说环境的变化其实也是非常残酷的，在青黄不接的时候，一方面老队员压力山大，新队员又会紧张容易失误，他们能终结FG已经很吃力，但是遇到EMG，嗯我只能说，祝好运。”
　　……
　　两天之后，KL时隔一个暑期再次启用「刀锋之末」战术，五名队员用严丝合缝的执行力，让EMG连续三次失去靠近龙坑的机会，拿到与EMG第一轮BO1积分。
　　……
　　两周之后，KL在丢掉大龙之后不乱阵脚，五人退守高地，抓住机会反打EMG一波团灭，逆风翻盘拿到第二轮BO1积分。
　　……
　　KL在夏季赛的表现，就像一点星火逐渐燃烧成一团熊熊火焰，惊艳整个NPL。
　　8月20日，常规赛结束，KL以积分第一的排名压住EMG出线。
　　直到返程，KL俱乐部才发布夏季的第一条官方微博。
　　【KL：那么我接受你们的祝福@Encourage MainLand @Fairy Gaming@YG】
　　⚹
　　当NPL职业联赛如火如荼进行，由中国赛区主办的全球总决赛也在争分夺秒的筹备中。
　　官方宣传团队到各俱乐部征集队员平时训练生活的素材。
　　但是当到KL电竞影视文化中心的时候，记者们被告知场地维修关闭。
　　张明辰拨出杨淼办公室的电话，才通一声，挂断，思量后改为给冼时初的手机留言。
　　“时初，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怕队员受到外界干扰，但是我这边有个消息要提前跟你说。”
　　一夜过后，冼时初才回复。
　　“什么事？”
　　“亚奥理事会已经启动电竞项目入围筛选，破茧是现在最火的游戏，一定能被认可。”张明辰立即留言，“这两天到KL基地采访的记者里面有一个叫吴先锋的，他原来在杭城融媒体，现在在央视工作，他所采集的素材，将来有可能上新闻联播。”
　　张明辰又等了一夜。
　　出乎媒体工作者们意料的是，别的俱乐部都是争着抢着邀请宣传团队到自己的主场录素材，而KL俱乐部竟然无动于衷，甚至门都没开。
　　冼时初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等季后赛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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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22日，夏季赛进入季后赛的阶段。
　　夏凉和队友们乘坐飞机来到广州YG主场。


第136章 
　　☪ 舞狮 ◇
　　心理战用得不错
　　【2017年, YG电子竞技俱乐部正式落地广州，与本地电竞爱好者建立起更深度的情感连接，全华班敢闯敢拼的精神，与广州要成为粤港澳大湾区游戏研发高地、世界电竞名城的雄伟规划彼此融合促进, 今夜, 让我们在广州塔与猎德大桥的霓虹灯下, 为青春注入新动能！】
　　宣传片镜头来到YG主场天河电子竞技馆。
　　为更好地将「广府文化」融入主场, 舞台的视觉设计以霓虹灯形式展示南派舞狮, 加入写有「掂过碌蔗」「劲抽」「唔会输」等粤语文化的灯牌。
　　与此同时, YG、EMG、ART等俱乐部的宣传片完成拍摄，馆内馆外的各个屏幕播放着明星选手唱响新一季的主题曲——《涅槃》
　　【YG：全华班的曙光即将在羊城亮起, 照耀世界。】
　　红桃K和TaTa对观众表示, YG虽然是一支年轻的战队, 但比很多老战队都更有创新进取的劲头, 季后赛他们的目标是在自己的主场卫冕冠军, 并带领战队冲击全球总决赛。
　　【EMG：勇气大陆, 一往无前, 不问归处。】
　　欧阳宁和彦君在接受采访时说, 在休赛期他们加强了选手的对线能力，但其它战队的进步也非常明显, EMG这次不会掉以轻心。
　　【ART：青云战舰！不灭星辰！】
　　宣传海报里, 一袭雪白的队服象征他们不染俗世纤尘的个性, 他们站在五芒星的尖角，光线从他们的指缝流过，汇聚在镁光灯的焦点。
　　“祝福登陆战舰的队员。”楚一鸣在宣传片中露面,“我们将会打出最好的自己。”
　　【EST：未来触手可及, 我们的热情, 从未迟到。】
　　“全图支援战术我们还是会坚持，但会比去年有一些变化，毕竟这个时代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益禾的一头中发在外景场地的秋风中微微卷动，笑容阳光，语气温和，“今年是最精彩的一年，全球总决赛的场地落在平城，十八子一定全力以赴。”
　　【KIT：银龙骑士团，为爱而聚，守卫巨塔。】
　　【FG：一山更比一山高，立足山城，勇攀巅峰！】
　　【QWG：唯有战斗到底，才见彼岸花开！】
　　【KL：八千里路云和月。】
　　“KL已经做好准备。”朱文斌面对话筒，彬彬有礼、大方谦逊地说。
　　相比于其它俱乐部，KL在夏季赛的宣传十分低调。
　　然而在常规赛时，低调这招还算管用，但到季后赛阶段，KL的锋芒已经掩盖不住。
　　……
　　四分之一决赛，刘胜男毫不犹豫选择新练的青钢影打野，配合中路版本强势刺客法师鬼舞姬，强势抓中直接掌控比赛节奏，淘汰TLG。
　　半决赛，KL开局上中下对线非常强势，在补刀遥遥领先，谷临溪的尼尔在第7分钟就攒到5层怒气，配合队友四一分推碾压全场，淘汰ART。
　　KL的锋芒直逼在另一组半决赛中胜出的YG战队。
　　……
　　YG和KL的阵容虽然都是清一色本土选手，但YG是国内第一支提出「全华班」理念的战队，所以国人的心中对YG总是有一种特殊的期待。
　　YG自始至终都是非常高调的，他们把KL也卷入媒体舆论的旋涡。
　　在《对决前瞻》中，YG主教练谭林用一口粤语直接点出，KL是他们最强的对手兼伙伴。
　　NPL官方评论员随即更新文章：KL的新队员成长迅速，核心双C水平一流，主教练冼时初经验丰富，或将成为NPL射向世界赛场最有力的一发子弹，YG教练谭林期待与之并肩战斗。
　　⚹
　　夏凉和队友们打比赛回来，记者蹲在酒店门口，追着他的轮椅。
　　“请问夜愿的恢复情况如何？是否能弥补KL去年中单薄弱的缺憾，在新版本稳定发挥？”
　　……
　　直播Rank，夏凉也未能幸免于大众的关注。
　　一个区高分段玩家数量有限，他经常能排到熟人，譬如龙虾、桑叶、果果、皮蛋瘦肉粥和追风筝的大灰狼这些曾在5V5活动给过他「爱的洗礼」，现在略显过气的主播们。
　　【队友/对手消息：夜愿，怎么样啊，状态恢复没有？多喝热水，多做深呼吸！】
　　夏凉直播间的黑粉和铁粉都多，不同于技术不够女装来凑的娱乐主播，铁粉是他靠天秀操作一盘一盘积攒出来的，黑粉是他发挥失常输掉比赛招来的。
　　他每成功连招一次或者失败一次，粉丝都会在弹幕区刷【这波是大气层/负一层】。
　　夏凉想了想，打开摄像头，分享一些他和队友们训练的画面：“我们今天晚上吃外卖，人太多，不出去的。”
　　【小天王星！我看到你在吃菠萝包！】
　　季天被迫营业，转过来，用叉子插起来一个举着。
　　【哇看起来很好吃啊！】
　　夏凉转过摄像头，对准自己说：“好啦，我不播太晚，拜拜。”
　　⚹
　　对于花花世界的喧嚣，夏凉有清醒的认知。
　　他知道过度的宣传是一剂闻起来芬芳的毒药，不知不觉之间会腐蚀人的心志。
　　通过微博动态、微信朋友圈，他亲眼看到尧池的变化。
　　自从转会到广州，尧池和原来的女朋友分手，在香港找了一个漂亮奔放的新女友，不停参加娱乐综艺，档期没有停过。他再也不见曾经的那个因为输掉比赛躲到卫生间哭泣的男孩，取而代之的是镜头里潇洒帅气的全华班偶像。
　　这些变化是成长的一部分，但夏凉察觉到的更多是尧池因疏于训练所暴露出来的问题。
　　⚹
　　决赛前夕，YG仍在大张旗鼓举办线下见面会。
　　“我们要留一手必杀技。”夏凉在KL赛训室回应冼时初的问话，对队友们说出自己的主见，“如果拖到决胜局，我鬼舞姬或西尔芙隐身绕后，临溪前排配合，一起干扰他们的心态。只要等到他们的失误，胜男立刻咬住机会反打。”
　　“不愧是叶飞驰带过的人。”冼时初笑了笑，“心理战用得不错。”
　　“冼教，我们什么时候也去参加访谈呗。”谷临溪啃着泡爪，看着电视里YG队员风光的模样，一边流口水一边说，“他们是全华班，搞得我们就不是一样。”
　　“全华班这个名号成就了他们，却也可能会毁掉他们。”冼时初说，“我希望你们记住，在什么阶段就做什么事情，他们拥有的，你们将来绝不会更差。”
　　“明白。”夏凉说，“我们向第三层次挑战。”
　　谷临溪放下泡爪骨头，跟着点了点头。
　　⚹
　　9月1日，夏季赛决赛开始。
　　天河电子竞技馆欢呼雷动，鼓点阵阵，两队在红色、蓝色两只狮头的带领下入场。
　　YG战队在KL之后登场，TaTa的瘦高个子带着模特范儿，红桃K（尧池）穿着张扬的限量版AJ，光鲜亮丽的形象成功博到解说的眼球。
　　【轻语：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2017年NPL夏季赛决赛现场！我们看到两支战队的选手已经登上舞台！KL队形整齐！YG受到主场粉丝的热烈欢迎！】
　　【海神：YG在春季赛一鸣惊人，KL负重前行后来居上，他们都是时代的强者，但今天只有一支战队能拿到NPL奖杯，也只有一支战队能夺得全球总决赛的直通门票！】
　　⚹
　　夏凉与尧池点头致意，来到自己的机位前。
　　⚹
　　第一场比赛，YG凭借着中野两路强势的打架能力，由尧池的花仙子蒂娜在第3分钟成功击杀刘胜男未满三级的狼女贝拉，拿到前期优势度过中期，在收获男爵之后一路平推先下一城。
　　第二场比赛，KL选出凛冬女神斯嘉蒂加海神波塞冬的中野组合克制YG节奏，并利用该团战阵容在第二条火龙争夺战大获全胜，抢占全面优势，扳回一分。
　　局面焦灼，当KL打出「刀锋之末」试图锁定胜势，YG再次抢用刀锋打出「能量爆发」夺回赛点。
　　夏凉体会到来自TaTa的压迫感。
　　TaTa是一个侵略性很强的中单，是国内外他所遇到过为数不多的可以把他留在线上的对手。
　　他隔着屏幕都能嗅闻出火药味，仿佛有那么一点顺着网线烧过来的火星，即将引爆决胜局。
　　⚹
　　场间休息，空气弥漫着紧张。
　　“我上一把不应该失误的。”刘胜男不停地喝水，缓解不安的情绪，“怎么会没闪开呢唉。”
　　“TaTa的爆发力太强了，红桃K给他加Buff那一下。”谷临溪说，“谁都扛不住。”
　　夏凉看向季天。
　　“明白了，你放心。”季天说，“我和肖总来找时机，让他们放空。”
　　夏凉点了点头，叫谷临溪和刘胜男到自己的轮椅旁边。
　　在新队员遇到心理困难时，他和季天自觉承担起疏导的责任，因为经验告诉他们，对面的YG比他们更加急躁焦虑，只要他们减少失误，那么率先暴露问题的一定是对面。
　　“胜男，记得我昨晚说过的方案吗？”夏凉问。
　　“必杀技，你让临溪配合前后骚扰对方，让我……找机会上。”刘胜男说。
　　“对，现在你不用先手，你跟着季神和肖总上。”夏凉说，“相信我们。”
　　冼时初在旁边看着老队员的安排，点头赞许。
　　⚹
　　【确认：进入游戏】
　　夏凉深呼吸一口气，操纵鬼舞姬上线。
　　他的鬼舞姬曾经在揭幕战与0.8S的时限失之交臂，倒在对下。
　　但是这一局他要用鬼舞姬让队友看到，有时候他们和冠军只差一层薄如纸片的心理防线。
　　TaTa和尧池在前期以联动形式拿到微弱优势，但随后KL在推掉对方下路塔之后，抱团中路准备推进。
　　在持续性消耗下，YG的中路一塔只剩残血。
　　【Nightwish：正在路上！】
　　夏凉在地图中标出两个点位。
　　第一个在中路东侧的过道草丛。
　　第二个在河道东墙的视野盲区。
　　夏凉的鬼舞姬前往过道草丛，控制住YG中路一塔后方的岔路。
　　刘胜男、季天和肖臻荣在东墙视野盲区内蛰伏。
　　“来！”
　　谷临溪的河流之主传送到位。
　　但见河流之主在YG的面前左右晃动，招摇过市。
　　TaTa和尧池清兵线守塔，同时YG的上单、下路双人赶到，在塔下摆开整体阵型。
　　两边都看清了对方的意图，YG知道KL想要前后围剿，KL知道YG想要先灭一头，只要YG的防御塔还没有掉，这场鏖战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鬼舞姬打破平衡。
　　W！夏凉绕后突进！鬼舞姬开出隐身烟雾弹！
　　E！隼舞飞剑！
　　近身的刹那，鬼舞姬撩起永猎双子的羊毛披风。
　　尧池闪现拉开距离，但被夏凉预判到预判，正中非指向性伤害。
　　这一下的挑衅，彻底让箭在弦上的YG战队疯狂，一时之间所有的伤害控制技能全部往夏凉的来路归途打出去。
　　E！隼舞召回！
　　0.4S.
　　夏凉E回过道草丛，在枪林弹雨之中全身而退。
　　回河道的路上，他听到季天的一声号令。
　　【JiTian：攻击敌方防御塔！】
　　“上！！”谷临溪、刘胜男异口同声。
　　季天抓住夏凉创造的时机，稳住局面。
　　⚹
　　竞技场一片哗然。
　　【轻语：红桃K先手失误，技能完全打空！夜愿在TaTa的炮火轰鸣中全身而退！声东击西！KL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海神：季天抓住这个机会！季天主动交闪控制住红桃K！雪饼和葬爱也反应过来，接住控制！红桃K动弹不得！被集火秒掉！】
　　掌声随即响起。
　　⚹
　　KL拿下至关重要的中路一塔，彻底击碎YG的心理防线。
　　在接下来的十余分钟，YG全面溃败，被KL推掉三路水晶点掉基地。
　　⚹
　　【轻语：恭喜KL！】
　　【海神：恭喜KL！】
　　⚹
　　屏幕亮起蓝色光芒。
　　夏凉把双手放平，铺在键盘上。
　　他闭眼，听着敌方水晶爆炸的低沉爆破。
　　“Yeah！”谷临溪和队友们一个一个击掌而过，来到夏凉的机位，兴奋地说，“夜神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红桃K会闪到那个位置！”
　　“因为他们比我们更着急，急则容易上当。”夏凉说，“这就叫做心理博弈。”
　　他没有说的是，当鬼舞姬飞向塔下，他心中的那个敌人不是尧池也不是TaTa，而是远在韩国的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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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日，KL战胜YG，斩获2017NPL夏季赛冠军奖杯，获得全球总决赛直通门票。
　　海内外舆论如潮水迅猛涨起。


第137章 
　　☪ 人的个性 ◇
　　你见过他，他很特殊
　　【NCK媒体：NPL2017夏季赛文字战报：KL血战YG, Nightwish与JiTian为队友领航，赢得胜利】
　　韩国媒体第一时间对NPL夏季赛赛况进行报道，称今年的NPL实力非常强劲，尤其是KL的出色表现让NCK倍感压力。
　　【NEC媒体：silver关注NPL中单选手Nightwish, 称已做好充足准备面对「夜愿刺杀」。】
　　【NCS媒体：NPL赛区夏季赛今日结束, KL击败YG成为冠军得主,「红剑少年」与「刺客杀手」默契配合显示过硬实力。】
　　⚹
　　根据赛事方安排, 朱文斌、海神、轻语、天选观察团成员受邀在解说室展开一场深入分析。
　　四月主持访谈。
　　央视记者吴先锋在现场调研取材。
　　⚹
　　背景屏幕在重播颁奖现场画面：
　　竞技馆飘下银色彩带, KL十余成员包括首发、替补、教练组、领队在舞台上摆出个性姿势。
　　夏凉抱着冠军奖杯, 轮椅位于团队的中央；谷临溪高兴得跳起来，在空中摆拳；刘胜男的左手挡在唇前, 宽袖遮住半边脸颊, 眼里含着一星笑意；肖臻荣和林日升互相搭着肩膀；
　　冼时初和季天盘腿坐在一堆人前面, 姿态随性。
　　⚹
　　「KL今年历经过一次脱胎换骨」四月说,“我们知道, 主教练对一支战队的影响是很大的, 而选手阵容更是直接决定战术的执行效果, KL不仅换了主教练, 同时还更换了上单、打野和中单，这导致在春季赛中, 他们的成绩一度下滑到三甲之外。”
　　海神说：“是的, 但到夏季赛, 他们的状态又迅速恢复到和以前一样的水平，Amazing——”
　　轻语说：“我倒是不意外的，包括文斌也一直在和我交流, 其实如果真正知道这些年KL内部发生的事情, 会觉得这是一脉相承的。”
　　四月说：“好的, 感谢轻语的分享，按天选观察团的建议，我们今天主要聊三个话题，首先当然是今天刚刚结束的这场比赛，第二是KL双C核心的状态，第三是主教练初心的故事。”
　　【Topic1 精彩回顾】
　　轻语说：“我还是强调一个观点，真正高水平战队之间的较量不是说某一个战术某一个操作的问题。
　　当然这些都要到位，但像最后一局，夜愿和季天表现出来的不止是精湛的技术，还有丰富的经验。”
　　海神说：“BO5的话，两边战术都在不停演绎出来，造成拉扯的原因其实是心理上的博弈，也就是我们经常在比赛中看到的现象，有些战队，诶，它就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轻语说：“是的，在这个时候，夜愿到塔下对YG的一波骚操作干扰，然后由季天去承担原本不属于射手的开团的任务，这个策略肯定不是最优选择，但他们是考虑到了人性的因素，是要让新队员在放空的状态中领悟什么是心理战。”
　　朱文斌表示认可：“就像一层窗户纸，你没捅破之前觉得好难好难好难，但捅破了就发现，对手强大那是对手的事，自己不能影响自己的发挥。”
　　【Topic2 阵容核心】
　　四月说：“云竞体育会在全球赛阶段对夜愿、季天进行专访，我们可以先聊一聊，让观众对他们目前的状态有一个了解。”
　　朱文斌说：“夜愿还是在恢复期，季天仍然需要雕琢技能流的打法，他们是积极备战的状态。”
　　海神说：“Crush为什么突然谦虚起来，这真的很恐怖啊，夜愿和季天，明明一个版本强势刺客流中单，一个世界排名首位的射手，连韩媒刚刚都发文表示压力大。”
　　朱文斌说：“韩国媒体哪次不放糖衣炮弹？NCK又哪次真输给过我们？我们自己要保持清醒。”
　　轻语说：“但我讲一个个人感觉，夜愿、季天的实力应该还没有完全发挥，他们有自己的想法，目前只是展露出冰山一角，到全球赛他们会有更惊艳的表现。”
　　海神说：“诶，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夜愿看起来是安静理性的人，到峡谷里面却是一个非常感性的刺客，这种反差挺萌的。”
　　轻语笑了：“你才发现吗？再说季天，个性非常强，连见多识广的孙跃然孙领队都管不住，但在打游戏的时候，大局观出乎意料地好，手法稳健几乎没有失误。”
　　朱文斌说：“我纠正一下，不是几乎，季天的大赛数据就是零失误。”
　　海神说：“仔细想来，他们真的经历过很多事情，包括季天从二队到一队队长，夜愿转会去ART又再次回归，可无论对手还是队友，那种默契从来都没有断过。”
　　轻语说：“这也是我觉得KL今年最大的赢面，Crush，我现在说出来不会暴露什么吧？”
　　朱文斌说：“你都这么问了，不说反倒欲盖弥彰。”
　　轻语说：“那就是夜愿和季天的这种默契，真的是闪烁着人性的光芒，一个创造奇迹，一个守护净土。”
　　四月说：“好的，下面我们就来聊一聊把夜愿和季天从茫茫人海当中选出来的那个人，KL主教练初心。”
　　【Topic3 教练远见】
　　“说到时初啊……”朱文斌的眼里闪过一抹光，“国际顶级教练，没得说，虽然生活不修边幅，但他能够真正和队员打成一片，因为他自己就曾经是职业选手。”
　　轻语说：“我还在KL那段时间，经常有看见初心带着当时还在二队的夜愿和季天去基地花圃里面打•气•枪练习注意力，一个二队教练能做到如此认真负责，我是很钦佩的。”
　　四月说：“我没听错吧，你们基地里面有个花圃？”
　　轻语说：“是的，初心喜欢种花。”
　　朱文斌说：“这边我经过他的同意，给大家爆个料，可能现在很多观众都不知道了，11年时初在洛杉矶包括ART叶飞驰他们都在一个队，输下来真的是奔溃的，时初被国内玩家骂到自闭，可谁又知道，他是自己垫钱去参加的比赛，然后家里老人患尿毒症，透析一次要上千块钱，全都是他找朋友借的。”
　　说到这里朱文斌有些情绪，话音略带哽咽。
　　海神为缓解气氛，笑说：“难怪他出国休养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原来是为了躲债。”
　　朱文斌说：“那都不是重点，他是那次出国回来之后才有的一个理念，那就是NPL的发展既要有体系，也要能容得下选手的个性，这两者必须融合。”
　　轻语说：“一步一个脚印做到，真的非常棒。”
　　四月点了点头：“感谢Crush的分享，让我们拭目以待即将开幕的全球总决赛。”
　　⚹
　　韩国首尔Nirvana Park.
　　NCK的三支战队已经做好出征中国的准备。
　　纪录片拍摄现场，队员在舞台灯光下站成阵型。
　　BYT主教练Test来到二楼观众席，找到坐在阴影里的金炎皓。
　　Test穿着一套颜色深沉的酒红西装，发型整洁，保持NCK惯有的职业形象，而金炎皓穿运动服，风格休闲，戴着年轻人喜爱的银色口罩。
　　只看外表，旁人很难想象Test是金炎皓的学生。
　　“我们最大的对手依然是NPL.”Test轻轻一个鞠躬，表示尊重，“老师，NPL在训练赛和联赛中使用的战术都建立在几个版本强势刺客的基础上，其中YG主打中野爆发流，EMG的彦君擅长用花仙子蒂娜、永猎双子等灵活性较高的打野控龙，KL以中路为核心，但战术变化多，可能和阵容换血有关系，还没有最终确定方向。”
　　金炎皓说：“想好对策了吗？”
　　Test拿出平板，打开破茧召唤师系统：“当然，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老师的教诲我从来没忘。”
　　第一个亮出的英雄是时光守护者基兰——身背巨大圆钟的银发老头。
　　“针对YG，我们的核心思想是用「复活」系列技能，比如时光守护者的大招，给到我们前排的身上，这样他们的中、野就进退两难，只要拉长团战时间，爆发流的威利就削弱。”
　　第二个亮出的英雄是星之守护者巴德——留着花白胡子的星界神仙。
　　“针对EMG，我们的核心思想是用「凝固」系列技能，比如星之守护者巴德的大招，龙团连同对方打野一同凝固，这样他们的阵型就乱了。”
　　“挺好的。”金炎皓说，“那么KL呢？想好没有？”
　　Test稍稍迟疑。
　　“看来我得给你提一个醒。”金炎皓说，“Nightwish与JiTian，这两个人单独对付都容易，但只要他们在一个战队，配合起来，那就不仅仅是连招公式或是具体战术，还有他们对彼此英雄的理解，乃至全局节奏的控制力，足以击败NCK任何一支战队。”
　　Test：“既然如此，老师为什么不早说。”
　　“我退居二线，不可能每年都提醒你们。”金炎皓说，“如果你连这点都没有提防，那就证明NPL的水平确实已经赶超NCK，我一个人也无力回天。”
　　Test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老师，你小看我了。”
　　虽然这位以魔鬼训练著称的主教练不理解金炎皓、金炎彬对KL的郑重其事。
　　但是在金炎彬在春季赛期间提醒之后，他早就针对KL安排好了策略。
　　平板的屏幕中出现一个钢铁盔甲塑成的高大身躯——铁铠冥魂莫德凯撒。
　　金炎皓看到莫德凯撒，眼角跳动。
　　Test：“Nightwish的手速很快，但他逃不出游戏机制的限制。”
　　“既然你已有对策，就请坚决执行。”金炎皓抬起手，捏着鼻梁，微微揉动，“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谈一下对Nightwish的理解，在他的身上我发现很多值得NCK思考的问题。”
　　Test：“您指的是？”
　　金炎皓关掉召唤师系统，在文件夹里找到NPL夏季冠军赛视频集，点出决赛BO5最后一局。
　　鬼舞姬塔下极限WEQ连招。
　　金炎皓说：“Nightwish拥有绝对时空的感觉，从诸神到破茧十几年来，他是我见过唯一一个好像在游戏里能够拥有上帝视角的人，Dawn都不能稳定发挥出这种意识。”
　　慢动作把鬼舞姬的每一个细节都展现出来，从E技能隼舞到Q技能飞刃，两个特效重合在一起，几乎没有预判时间。
　　金炎皓继续说：“我原先以为，在经历过心理创伤之后，他不可能再回到去年的状态，但他用成绩告诉我，他确确实实回来了。这让我感到好奇，NPL到底是什么样的训练方法，能让队员保持水平。”
　　Test：“也许就是天赋吧，毕竟……你见过他，他很特殊。”
　　金炎皓说：“是啊，可这样的天赋如果放在NCK，很有可能在展露之前就被我们的运营机制磨去棱角。”
　　Test：“您亲手建立的运营机制被证明是对的，您不用怀疑这一点。”
　　金炎皓说：“过去我是这么认为，所以才会逼走宋世勋这样的队员……现在也许年纪大了，我常觉得NCK的风气过硬，过于追求职业精神，少了一点人性的味道。”
　　Test：“人的个性是差异化、灵活的，而游戏的机制从代码开始就是定死的，这本身就有矛盾，为夺得冠军就必须牺牲小我。”
　　金炎皓俯瞰着竞技场中央的破茧雕像，说道：“Test，希望今年的比赛我们能收获一些新的东西，比冠军奖杯更重要的东西。”
　　⚹
　　金秋之际，来自全世界十二赛区的战队陆续抵达中国首都平城。
　　NPL各大主场，沪城、杭城、汉城、庆城、广州的竞技馆大屏幕同步播放2017破茧主题动画《涅槃》，迎接来自欧洲赛区、北美赛区、韩国赛区及八大外卡赛区的宾客。
　　巧焰菲尼克斯飞过艾德里安冰原、赛西里奥古老堡垒、白萨木黄金沙漠、萨拉维亚的原始森林，黑暗魔法逐渐蚕食世界，那困于虫蛹中的灵魂，依然是背叛了圣主的苍白召唤师……
　　火焰染过他漆黑的眼瞳。
　　窗外，机翼穿过云层，机场跑道向远方延伸。
　　KL战队抵达平城。
　　“我要留到最后。”
　　夏凉想。
　　作者有话说：
　　捉虫，但为什么夏凉和季天的ID连起来会被屏蔽2333


第138章 
　　☪ 烤鸭 ◇
　　Peking Roast Duck
　　小组赛阶段, 主办方选定的场地是承办过15年春季赛和夏季赛的24H齿轮厂，选手入住的酒店是西里2号洲际酒店。
　　今天是战队入住的高峰期，据官方消息，F00、m30、SKY和BYT都在今天办理手续。
　　夏凉从大巴下来, 看到接待大厅井然有序。
　　他们前面是一支台湾队伍, 后面又开来两辆大巴, 是巴西和日本赛区参加入围赛的战队。
　　主办方工作人员穿着山水刺绣破茧LOGO的衬衫, 指示牌随处可见。
　　张明辰在门口亲自组织接待工作。
　　F00的领队到前台询问转换插头, 因为北美的通用电压是120V与中国不同, 战队要求经过安全测试才肯接通电脑。
　　“准备好的。”张明辰指导一个小员工，“转换接头在赛训室干燥箱里, 他们问的应该是测试主机, 在901房间, 登记一下送过去, 但记得按时取回, 测试主机只有三台, 要轮流用。”
　　小员工从夏凉的轮椅旁小跑出去。
　　“辰哥！”季天叫人。
　　张明辰看到夏凉、季天, 也露出真诚的笑容, 目光随即扫过KL人数，让负责对接的小员工带领他们去签到。
　　不仅是夏凉和季天, 包括刘胜男也对张明辰充满感情。他们都是张明辰做领队时带过的队员。
　　“那我就不多打扰啦, 辰哥你忙。”夏凉自觉地说,“待会儿我们先去……”
　　“怎么不说话？”张明辰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写字板，朝他们的方向侧过身。
　　“蛤？？”
　　“他的意思是，我们先去房间整理东西。”季天笑了笑, 伸手到夏凉的耳后, 轻轻勾下那条皮筋, 摘掉他的口罩，“有空再来找你玩！辰哥！”
　　夏凉才发现是自己戴着口罩说话声音太小，跟着点头，表示是这个意思。
　　“好的。”张明辰说，“一会儿有自助晚餐，只有今天，之后就是盒饭了，记得去吃哈。”
　　“啊又是盒饭。”谷临溪说，“果然我不应该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从NDL到NPL再到全球赛，全都是盒饭。”
　　“盒饭不香吗？”刘胜男说，“我最爱盒饭了。”
　　⚹
　　这时，一位穿着黑色衬衫、领口戴虎头徽章的中年男子从国画屏风后面走来，找到张明辰。
　　夏凉注意到这个人，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是BYT的领队车在孝。
　　“Hi，MingChen……We#$…milk.”
　　车在孝的举止文明，只是那犀利的眼神让人不敢怠慢。
　　“是这样的，BYT中单选手Dawn乳糖不耐受。”韩语翻译说，“车领队对我们的餐饮标准很满意，只有一条就是，希望我们能为Dawn提供「YONSEI」脱糖牛奶。”
　　“脱糖牛奶是吧？知道，提前有准备。”张明辰随口叫来一个员工，“小宋你负责跟进。”
　　夏凉正在纳闷，按道理这种问题是不需要汇报到张明辰这个级别的，便看见车在孝拦下小宋，对翻译补充几句话。
　　“额，辰哥。”韩语翻译说，“一定要「YONSEI」这个牌子而且要新鲜，不然他们自己也可以带。”
　　张明辰放下写字板。
　　KL的手续还在办理中，又有新的战队进来，大厅的人渐渐变多。国内媒体和外媒的闪光灯不停闪动。
　　车在孝没有移步。
　　“这个……”张明辰保持微笑，搓手表示抱歉，“不好意思车领队，我们没做好这个准备工作，请稍等两天联系供应商。”
　　车在孝听完翻译，笑了笑，似早有准备，改换中文说：“提这个要求，也是为BYT选手的健康状况考虑，如果主办方实在满足不了，不必麻烦。”
　　⚹
　　张明辰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车在孝的身影消失在国画屏风之后。
　　小宋慌神：“他们不会投诉我们吧。”
　　“艹，Dawn好娇贵。”谷临溪在后面嘀咕，“这不是找茬吗？脱糖就算了，还要指定牌子，还要新鲜。”
　　“那毕竟人家是世界级明星。”刘胜男说，“总是要求多一点。”
　　夏凉说：“辰哥，我知道Dawn的，他不会故意……”
　　“这与你们无关。”孙跃然这时打断说，“明辰，晚餐的时候我们一起找他们谈一谈。”
　　张明辰嗯了一声，继续接待下一支战队。
　　⚹
　　从电梯到房间，轮椅行驶在柔软的地毯上。
　　“怎么，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季天关门，用房卡插电，“去年这个时候辰哥到首尔去过，就住在我们一个酒店，盯着韩国主办方把空调、WIFI弄好才走，还逼他们处理了一批人，所以这次应该是他们托车在孝来碰瓷的，真是计较啊。”
　　夏凉按开手机屏幕，想了想，点开团购。
　　他知道管理层有管理层的战场，这种事情不是谁自掏腰包去便利店买一瓶牛奶就能解决的。只要比赛有胜负，奖杯未定主，两边的组织者一定会为自己的正义性博弈。
　　他无心介入，不过是想到了Dawn在去年小组赛为他送来的便当。
　　“你觉得Dawn知道这件事吗？”
　　“他不像这种人。”季天说，“但今天这事估计在韩国媒体报道里就会变成「主办方无力为选手提供的科学营养的餐饮」巴拉巴拉，你要做什么……”
　　夏凉拨通团购APP里的联系电话。
　　“喂，师傅您好，对，我订一只烤鸭。”
　　⚹
　　各个战队在自己的赛训室完成设备的安装测试，傍晚左右纷纷来到二楼餐厅享用自助。
　　餐厅很热闹，小提琴和钢琴现场演奏。
　　具有国际比赛经验的选手都知道，这顿饭是「最后的晚餐」，再往后等待他们的就是激烈的竞争、无法预先知道的赛程安排以及盒饭，所以，他们都很用心地在吃。
　　一边吃，一边观察着来往的其它赛区的战队。
　　KL进场，见EMG和YG的队员坐在靠右边小喷泉旁，朝他们招手致意。
　　夏凉开着轮椅到座位前，展平自己的餐布。
　　异国语言的议论不时传来。
　　欧美选手对炒菜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这时，NCK的三支战队也一起到场，在各赛区的瞩目之下，坐到左边靠绿藤的区域。
　　BYT的队服是黑底白纹，很好认。
　　音乐也忽然应景，小提琴弦音细密急促，钢琴琴键如天女散花，奏的是斗炫的《野蜂飞舞》。
　　孙跃然端起红酒，约Test和车在孝二人，再叫张明辰，共同到吧台聊天。
　　“夜神，那个人是Dawn吧？”刘胜男假装去打饮料，回来问，“我不敢太刻意盯着，但感觉应该是他。”
　　“哪个哪个哪个？！”谷临溪咽下寿司团子，转过身，“Dawn来了吗？”
　　刘胜男说：“临溪你……你敢不敢再明显一点……”
　　谷临溪意识到什么，急忙避开众人的目光，转回来。
　　这一个来回转身，椅子挪动，在光滑的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刘胜男瞬间戴上痛苦面具，背对BYT坐着一动不敢动。
　　“哎呀你们，没事啦。”夏凉笑成一条苦瓜，安慰两位队友，“就算今天不见面，打比赛还是要见面的，早晚的事。”
　　……
　　说完，夏凉的目光穿过刘胜男和谷临溪之间的空隙，看向坐在对面那片绿色藤架下的Dawn。
　　Dawn低头在吃餐前水果，那般的斯文安静——他用叉子拿起一颗葡萄，哪怕正要入口的时候KL席间发出躁动，全餐厅的人都窃窃私语，依然是毫不停顿地咬住那颗葡萄，吞到口中，紧闭双唇专注地咀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他还是他。”
　　夏凉也不知为何，在敬畏的同时，心里竟然有一丝喜悦。
　　距离上次交手已经整整一年，他们都履行了顶峰相见的诺言。
　　【I Want My Tears Back！】
　　季天说：“夜神，你电话。”
　　夏凉没有低头，直接接起手机，放到耳边。
　　“师傅，我和服务员沟通过，您进来，左边黑色队服那一桌。”
　　⚹
　　一辆精致的小木车进入餐厅，几位穿双排扣白色上衣、戴厨师高帽、围红方巾的师傅们朝BYT的餐桌走去，博得所有人的关注。
　　“您好，这边是夏先生为BYT战队订的平城烤鸭，很高兴为您服务。”
　　Dawn抬起脸，眼神困惑。
　　餐盖打开，空气中飘出过分诱人的香气。
　　整只烤鸭色泽红润，表皮像涂过一层釉彩，玲珑剔透。
　　刀刃切过鸭背，只听酥脆的声音咔咔响，切下的鸭皮冒出金黄的油，露出里面洁白细嫩的肉。
　　“Wow！”NoBody放下刀叉，笑着说，“Surprise！”
　　车在孝和Test在吧台边看到这一幕，十分惊讶，全然忘记与张明辰和孙跃然谈判到哪。
　　咔嚓，角落里不知何处闪光灯亮起。
　　各大赛区的选手，听得懂的听不懂的，也有不少跟着拿手机拍照。
　　……
　　Dawn顿了几秒钟，转过头看向KL的餐桌。
　　夏凉放下筷子，抽出湿巾擦干净双手，按着方向键绕过一张一张桌子椅子，来到厨师的小推车旁边。
　　“This is called Peking Roast Duck..Chinese traditional food.”他的口音很蹩脚，但笑容很自信，“Dawn，Welcome to China.”
　　Dawn眼中的困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会，就像高山对流水琴瑟共鸣。
　　“Thank you.”
　　……
　　“季神，你知道这是什么梗吗？”刘胜男好奇地问，“我虽然不知道，但我觉得大受震撼。”
　　“可是，BYT怎么不动筷子？”谷临溪舔了一下嘴唇，“他们……”
　　“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吃。”季天说完，撸起袖子，朝夏凉和BYT的餐桌走去。
　　……
　　季天并不知道夏凉和Dawn之间除了那次聚会还有什么人情往来。
　　但他很清楚现在的场面需要一个人动手解除大家眼馋却不好意思吃的困局。
　　一片薄饼，些许黄瓜丝，些许大蒜，夹起脆皮鸭片，蘸上浓郁的酱汁，包起来。
　　“Here……”季天戴着手套包好第一卷 ，递到Dawn面前，想半天说，“Eat like this.” 
　　Dawn接过来，咬一口。
　　三秒之后，Dawn眨了眨眼，露出享受的表情，左手竖起大拇指，大为赞赏。
　　夏凉笑了。
　　随着Dawn接受烤鸭，BYT的其余队员也学季天的方法，开心地吃起来。
　　一时瑜亮。
　　……
　　红酒杯被碰响。
　　车在孝神怔。
　　“车领队，您其实听得懂中文吧。”孙跃然说，“没事，我事先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出，现在就算是借景抒情，替张明辰说一句很简单的话。”
　　“说吧。”车在孝的注意力仍在BYT和KL队员的欢声笑语上。
　　“有时候哇。”孙跃然笑说，“我们这些年长的人，还不如他们小年轻。”
　　车在孝的喉结动了一下。
　　⚹
　　这天，BYT撤回了对主办方的投诉。
　　⚹
　　9月23日，小组赛开始。


第139章 
　　☪ 绿洲 ◇
　　什么是安全感
　　【抽签仪式在一锤公司演播室举行。来自NPL赛区的两位前职业选手轻语、海神作为嘉宾, 逐一抽出小组归属。】
　　KL教练组和队员在赛训室等到小组赛抽签结果，他们被分到D组，另外三支战队分别是欧洲赛区头号种子m30、韩国三号种子LOG和入围赛晋级的东南亚赛区战队ICE。
　　【A组名单（不分先后）：CAT、N07、ARM、DEX】
　　【B组名单（不分先后）：EMG、SKY、XDG、MOD】
　　【C组名单（不分先后）：BYT、YG、F00、LUX】
　　【D组名单（不分先后）：KL、m30、ICE、LOG】
　　夏凉按着计算器，敲打心里的每一个节点。
　　“m30本赛季略有加强, 因为他们阵容稳定, 多磨合过一年, 上路和下路都有进步。”刘胜男尝试分析说,“LOG是NCK的试炼场, 他们最敢尝试新路子, 但每种都不痛不痒。”
　　谷临溪说：“反正打ICE我申请出全肉装，看他们中野花里胡哨有什么用。”
　　季天看夏凉在玩计算器, 也没心思加入讨论, 就坐到夏凉对面, 两臂叠放在桌子前, 下巴尖顶到手背, 盯住计算器猜数字。
　　计算器：“06/08/12……”
　　“18, 中路会合, 恶意魔印。”季天歪头说。
　　夏凉的指尖悬停, 抬起头。
　　“哈哈，被我猜对了吧。”季天说。
　　“幼稚。”夏凉说。
　　一声极其轻微的门锁开合, 走廊噪音瞬间传响。
　　冼时初和孙跃然进来。
　　几位队员吓了一跳。
　　不同于餐厅, 西里2号洲际酒店的每间赛训室都配有超大触屏、无线扩音器、投影仪和峡谷地图, 根据战队需求贴有不同海报。
　　但除去这些为职业电竞比赛专门配置的设备，宣传最多的还是赛训室的隔音效果。
　　DEV隔音玻璃把两个世界隔断。
　　“按照规定, 现在把手机交给我。”孙跃然拿出一个小塑料筐, 先开口,“外界舆论你们没必要看，打好自己的。”
　　夏凉和队友们听从规定，交出个人手机。
　　他的手机壳是黑色米奇。
　　季天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老年机放进去。
　　“季天，你以为我眼瞎吗？你平时用的手机不是这个。”孙跃然说，“今年我给你打的绩效完全是看在夏凉的面子上，希望你不要有什么误会，还有作为队长，也请你带一个好头。”
　　季天说：“我当这个队长完全是因为没人愿意当啊。”
　　孙跃然眯起眼睛。
　　季天摊了摊手，把自己第二个手机放进去。
　　“哇，我才发现。”谷临溪说，“季神你手机壳和夜神是一样的诶。”
　　“你反射弧有点长。”刘胜男说，“这可是迪士尼纪念版，他们14年在沪城打完晋级赛买的，那个时候NDL战队还能升NPL。”
　　不知不觉之间，刘胜男已经洞悉KL所有的八卦。
　　孙跃然完成任务，带着一筐的手机退出去。
　　“好，现在我来讲一下小组赛阶段我们的打法。”冼时初打开无线扩音器，调整好麦克风，清了清嗓子，“从现在起，我希望你们忘掉之前和外服包括NCK打训练赛的内容，把我们自己核心的三套战术体系打出来。”
　　谷临溪说：“啊？那还让我们复盘那么多次。”
　　刘胜男说：“冼教我们不应该留一手的吗？”
　　冼时初说：“你们以为是演电影呢？每套战术各路的发力点不同，发挥自己最擅长的那部分，好吗？小组赛不是玩心理拉扯的时候，我们要坚定地影响别人，而不是让别人影响我们。”
　　“好的，明白了。”大家一起回答。
　　⚹
　　“夏凉，季天，你们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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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在KL结束训练准备休息时，冼时初叫住中路和AD.
　　夏凉的手从门把放下。
　　季天说：“什么事？”
　　冼时初说：“你俩……最近没吵架吧？”
　　夏凉看向季天，不明所以。
　　冼时初拉下窗帘，关掉扩音器，比划说：“季天你知道为什么夏凉要给BYT订烤鸭吗？还有以前你们不都住一间吗？为什么现在要一人一间？”
　　季天说：“不知道，我想和他住，但他……有秘密呗。”
　　冼时初说：“这就不对，你们之间现在不能有任何秘密，夏凉解释一下，事关大局。”
　　夏凉被教练突然问及私人问题，有些羞窘，支吾着组织语言：“没什么的，我就是想有点自己的空间，也不太好意思一直麻烦季神，然后，烤鸭是因为去年在首尔我们盒饭太凉，Dawn把他自己的便当让给我，所以我要还他一个人情。”
　　冼时初认真地听着，点点头。
　　季天轻笑一声，大手揉过夏凉的头发，眼神说不出的邪魅。
　　夏凉忽然醒过神，瞪住季天：“你打我小报告。”
　　“季天是队长，有情况随时报告是对的，从今天起你俩给我住一起去，重新培养默契。”冼时初若有其事地说，“要知道你们肯定是NCK重点针对的对象，所以无论场上还是场下，你俩都不能有任何隔阂。”
　　季天说：“好的冼教！谢谢冼教！”
　　夏凉顿了顿，终于以严肃的态度接受教练布置的任务。
　　⚹
　　在不同的阶段，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完成的任务。
　　⚹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2017年全球总决赛小组赛第一轮D组KL vs ICE的比赛！】
　　24H齿轮厂，巨大的机械钟表转动发出轰鸣，灯光特效小精灵在分针时针之间跳舞。
　　主场粉丝挥动荧光棒，迎接KL上场。
　　舞台两边冲出气雾。
　　夏凉和队友围成一圈，肩膀挨着肩膀，叠起手掌。
　　“加油！！”
　　他们并不知道场外的评论，但能感受到主场给予的巨大能量。这种能量与春季赛揭幕战不同，不是源于包装宣传，而是源于电子竞技本身的魅力。
　　⚹
　　一锤公司委托云竞体育进行全球独家直播，与此同时，破茧中国赛区仍和腾蛇TV合作进行直播转播。这意味着解说阵容扩大成为两套。一套是由云竞体育主持的面向世界的解说团体，解说来自全球各赛区，立场是中立；另一套是面向NPL的解说团体，可以有立场和偏向。
　　由于小柠和叶飞驰被抽调去云竞体育组，所以NPL解说团扩充席位，邀请峡谷神仙眷侣ABC和果果加入。
　　【NPL官方ABC：这场比赛是中野之间的较量，从BP阵容看，KL采用的是以野区经济优势为切入点的打法，但是ICE似乎认准中路，选择在线上寻找机会的打法。】
　　【NPL官方果果：ICE这支战队是在今年成立的，对于他们来说能够在入围赛中晋级就已经很不错了，必须要看到两支战队是有实力差距的。KL这个开局非常经典！】
　　【NPL官方ABC：ICE打野红开之后升到2级，直接到中路蹲守！夜愿在第一局就被针对！】
　　⚹
　　被针对了。
　　夏凉在前期被ICE的打野连续Gank。
　　“是不是这波小龙要缓到你六级，夜神？”刘胜男说，“他们打野又在蹲你。”
　　“不用。”夏凉说，“按「暗影突袭」的节奏，我能按时到。”
　　【Nightwish：正在路上！】
　　E！鬼舞姬在上路河道草丛放出隼舞标记！
　　夏凉点击右键，快捷式操纵隐身的鬼舞姬往下路河道走。
　　面对ICE中野双双选出前期高爆发英雄的这种近乎无理取闹的针对，他使出了一招金蝉脱壳。
　　【Nightwish标记烈焰巨龙！】
　　夏凉说：“季神你压住线，肖总做好视野。”
　　音落，影动。
　　⚹
　　【NPL官方ABC：好一出金蝉脱壳！连续三次！左！右！左！夜愿这波给ICE的花拳绣腿整舒服了！他每一次的出现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尽管身处刀山火海，仍然完成与雪饼的配合！】
　　【NPL官方果果：KL拿到小龙！季天推掉下塔！经济领先近乎3000！这边分镜数据也给出红绿灯！我们看到进入中期葬爱出的是全肉装备！ICE的中野根本打不动他！】
　　【NPL官方ABC：恭喜KL拿到第一场比赛的积分，开门红！！】
　　【NPL官方果果：恭喜KL！裂阵驭刃隼舞至，星光不灭永猎志！！】
　　⚹
　　第一场小组赛的胜利让KL初见世面的新队员信心倍增。即便他们自己也明白，对手并不强，甚至还没有EMG和YG的水平，但无论如何，这是开门红的好兆头。
　　夏凉却在这个时候感受到与去年截然不同的阻力。
　　去年的他没有名气，也不是版本强势位置，所以受到的针对不算猛烈，至少不会像今年这样刚上来就被2V1堵住。
　　阻力与速度的二次方成正比。
　　每进一步，必将付出双倍的力气。
　　他的2017破茧之路，便在这万般变化、千般套路、百般针对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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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2017年全球总决赛小组赛第一轮D组KL vs LOG的比赛！】
　　LOG采用的针对策略是中路经济压制。
　　在对线期，LOG的打野几乎把靠近中路的所有野区资源，包括7F鸡、4F狼、红蓝Buff全部叠加到中单一人的身上。
　　夏凉打着打着，发现对面中单的装备领先自己接近1000金币，等于多出一个能合成大件的核心装备。
　　“夜神，这个Buff要不你也来拿一下。”刘胜男说，“我少点没事。”
　　“你按计划去下路，准备抢龙。”夏凉说，“我有办法。”
　　他的刀锋之末离开防御塔。
　　他解除自己死守中路的约束，让感性意识像蛛网朝战争迷雾里延伸出去。
　　LOG中单成功推掉KL的防御塔拿到更多的经济加成。
　　但就在这个节点，LOG稍显迷茫失去下一步行动计划，而夏凉凭借过人的感知力，在上半野区三狼猎到LOG的打野，一举完成策略的超越。
　　他给LOG的打野来了一个反客为主。
　　W+E+A接Q+R连招，配合点燃贴脸给到LOG打野的脸上。
　　【Nightwish：First Blood！】
　　计算器开始工作。
　　LOG的打野复活，竟在半路再次遭遇夏凉的刀锋之影。
　　夏凉等的就是这一刻。
　　【Nightwish：Killing Spring！】
　　夏凉咬紧牙关，一点一点把失去的经济优势打回来，最终与队友会合，实现「刀锋之末」抢龙的经典打法。
　　⚹
　　解说为之惊叹。
　　【NPL官方ABC：夜愿反客为主！原本以为夜愿失去这座防御塔，LOG会选择抱团推中，这样KL的局面会很不乐观！但是！LOG可能自己也没想到夜愿会放弃得这么果断，导致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组织起攻势！错失时机！】
　　【NPL官方果果：不得不说，夜愿在这个版本极限演绎出了刺客的灵动！只要对面一个一个来，他能一个人打五个！对面不来找他，他主动去找对面！死亡计算器开启！】
　　【NPL官方ABC：雪饼配合葬爱抢到小龙！因为夜愿刚刚切入LOG的后方直接秒掉打野！出神入化的默契！KL今年的状态实在太好了！】
　　【NPL官方果果：恭喜KL！在小组赛阶段他们始终坚持着自己的核心战术！在这场比赛中葬爱的金牛座斗士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NPL官方ABC：刀锋呼啸风电掣，巨兽狂怒牛斗吞！恭喜KL拿下这局比赛！】
　　⚹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积分榜越来越有分量。
　　夜愿的ID作为刺客的代表名扬世界。
　　官方在小组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推出「盛典之夜」活动，只要登陆破茧客户端，打开电视台收看云竞体育直播，观看总决赛超过5分钟以上，即可得到宝箱兑换永久皮肤。
　　KL、EMG、YG在胜场中使用过的英雄皮肤都将进入奖池。
　　冠以夜愿限定版的刀锋之影、鬼舞姬等皮肤收获最高的兑换率。
　　⚹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2017年全球总决赛小组赛第二轮D组KL vs m30的比赛！】
　　与m30的对抗中，夏凉再次遇到法王silver.
　　silver的阵地控制能力依然让人感到窒息，加上实力不弱的上路、中路，m30在第一轮小组赛已经让KL尝过失败的滋味。
　　这是第二轮的收官之战，比赛的结果将影响到他们是否能以小组第一出线，进而影响到他们在四分之一决赛的对手强弱。
　　夏凉使用西尔维娅与队友打「恶意魔印」，思路是上下两路同时推进，中路灵活游走支援，这原本也是针对m30在上路、下路实力不足的弱项。
　　但由于BP所选西尔维娅的两组主要伤害技能都是非指向性的，当连续被silver的伊丽莎白以精准的古堡魔法球阵拦住角度，夏凉便施展不开。
　　他无法离开中路，也就无法及时支援。
　　没有支援，其它路就不敢孤军深入。
　　“夜神，能放掉中路吗？”刘胜男说，“像打LOG那样。”
　　“不行，silver推线太快，中路一旦放开二塔都很难保住。”夏凉摇头。
　　“那怎么办？”刘胜男问。
　　夏凉看向右上角的时间。
　　第18分钟的节点就要到来。
　　⚹
　　【NPL官方果果：面对欧洲法王，夜愿遇到困境！他不想放掉中塔显而易见，但随着m30的上单和打野配合击杀葬爱之后，逆风的局势在逼他做出选择！】
　　【NPL官方ABC：我们这几天一直都在关注夜愿，其实现在季天的发育也不错的，他虽然把资源让给中路，但由于对线优势以及吃到对面三层塔皮，经济并没有落后，而且……】
　　【NPL官方果果：是的，我们忽略了一个点，那就是KL拥有世界第一流的ADC.】
　　⚹
　　18:00；
　　【Your team has destroied an turret！】
　　“我可以勉强C一下。”季天远距离点掉m30下路防御塔凑够最后100金币，扶住耳麦说，“毕竟对面中路这个老混蛋有点欺负人，我决定替夜神分担一点点负担，怎么说？”
　　在这句话说出来之后，KL语音系统稍稍静默。
　　因为季天说话的同时，闪进草丛逮到m30正在回城的ADC，一个控制接平A直接完成单杀。
　　【An enemy has been slain！】
　　“艹，你不说话我都忘了我们还有ADC.”谷临溪说，“那那那赶紧带下啊。”
　　“我配合你。”刘胜男说。
　　“好的，稍等一下哈，我买个装备。”季天的唇角上扬，顺手点一点夜愿的头像，“诶，夜神怎么说？”
　　夏凉的屏幕画面泛开一圈一圈涟漪。
　　“胜男，你配合季神带下，silver回防我就推中。”
　　“好的。”刘胜男说。
　　【WWXB：正在路上！】
　　“但是我好像就没什么力气。”季天说，“点不动鼠标了怎么回事。”
　　夏凉在应对silver猛烈攻势，没精力分辨什么，只张了张口。
　　“季神，我需要你。”
　　季天咧开嘴，又偷偷笑了一下。
　　【JiTian：正在路上！】
　　在18分钟的关键节点，刘胜男埋伏m30下路双人组成功，季天以并不占优势的下路经济打出全场最高伤害，且一路持续输出，推掉m30下路二塔。
　　夏凉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忽然间，他真实地体会到什么是安全感。
　　他可以飞得很高很远，但当他觉得疲倦想要有一根树枝栖息，低头总能看见一片绿洲。
　　季天就是他的绿洲。
　　⚹
　　【NPL官方ABC：果然季天站出来了！他太稳了，闪现进草甚至不是第一时间A出去，而是细节往左侧拉扯半个身位，这样的角度m30的ADC就无法把他钉到墙上！】
　　【NPL官方果果：大招躲掉技能，收羽！季天三杀！趁silver留中，他在m30下野的面前蛇皮走位躲技能！就像是一条泥鳅，谁都抓不住！】
　　【NPL官方ABC：这条小龙拿下来了！那么silver再不走就危险了！好的silver显然意识到，还是求稳退回己方中塔！夜愿这样就能有一个喘息的机会！】
　　【NPL官方果果：夜愿需要的正是这么一个喘息的机会！我们看到季天并没有多占一分资源，又迅速回归KL「恶意魔印」的经典打法！夜愿来到上路！葬爱给出控制！漂亮！完成击杀！】
　　【NPL官方ABC：漂亮！局势现在反过来了！】
　　【NPL官方果果：恭喜KL逆风翻盘！！罡风骤起英雄临，红翎千里谁与争？！】
　　⚹
　　小组赛收官之战，KL的恶意魔印在执行时虽然受到silver限制，但由于季天的超常发挥为中路争取到缓和时机，整体节奏并没有乱，完成度依然很高。
　　10月15日，四个小组结束两轮循环，KL以小组第一成绩傲然出线，成功避开A组实力最强的战队ARM，将在四分之一决赛中与台湾战队DEX对阵。
　　在电子竞技的世界里，再多的宣传渲染，往往都不如一场经典的比赛吸引流量。
　　KL战队的三套核心战术「暗影突袭」、「刀锋之末」、「恶意魔印」全部打出惊艳的效果，一锤公司评论员承认，这是世界范围内的首创，是独立于NCK的体系。
　　夜愿的连招被云竞体育解说组称为「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存在。
　　相比于KL，NPL另外两支战术单一的战队却没有命运的眷顾。
　　B组的EMG和C组的YG都是以第二名出线，根据抽签结果这就意味着，在四分之一决赛，两支战队将分别遇到BYT和SKY。
　　⚹
　　四分之一决赛前夕，冼时初特意与欧阳宁、谭林会议沟通BP阵容，提到过两个英雄。
　　“时光守护者、星之守护者，这两个英雄一定要Ban.”冼时初说，“我知道你们肯定想Ban刀锋之影那几个，但SKY和BYT他们不会因为你Ban掉他要选的英雄就打不下去。
　　相反，如果咱们的软肋被拿住，那他们就会往死里打，到时候队员心理防线一破就全完了。”
　　在隔音的赛训室内，冼时初点出两个召唤师的属性。
　　时光守护者基兰背着巨大圆钟在五维空间里捧着一本积满尘埃的书；星之守护者巴德飘在星界收集着璀璨星光。
　　“一定要小心，复活和凝固。”冼时初说。
　　“我说初心，你是怕我们万一被打败，KL就要要面对SKY或BYT吧。”谭林笑了笑，“既然你觉得这两个英雄能威胁到我们，为什么夏季赛KL不拿出来？”
　　“那当然我更希望能打你们，内战总归能有一支战队走下去。”冼时初如实说，“但我不拿这两个英雄打夏季赛，是因为它们适合NCK，不适合NPL.”
　　“行了，不要站在干岸上说闲话。”欧阳宁皱起眉毛，强硬地说，“时初，你还真以为凭运气抽签到那么好的分组，就可以代表NPL了？”
　　冼时初走出赛训室，擦了擦汗，轻声叹息。
　　“KL不止是凭运气。”
　　他没有能说服NPL的另外两位主教练。
　　⚹
　　10月19日，四分之一决赛开始。
　　KL凭借强悍的中路核心战术打出将近7000金币的经济优势。
　　虽然中期DEX的上路追回一些局面，依然杯水车薪。夏凉和季天肆意输出，利用大龙Buff连破两路，一波挺进半决赛。
　　EMG与BYT对阵中，被对面选出星之守护者巴德，致使彦君打野时连同大龙被凝固在金汤之中，阵型大乱，1:3输掉比赛。
　　YG与SKY对阵中，被对面选出时光守护者基兰，红桃K与TaTa的爆发流击杀的是套有复活甲的poping，痛失良机，被SKY翻盘。
　　淘汰赛用最残酷的方式让弱者退出战场。
　　在国内褒贬不一的议论之中，全华班和汉城勇士黯然离开平城。
　　⚹
　　10月28-29日，四强战队（KL-SKY/BYT-m30）将在国家体育场进行半决赛。
　　作为东道主的中国电竞爱好者们热情高涨，高校数百名志愿者服务团队服从主办方管理，积极参与到场馆布置当中。
　　NPL还有最后的一脉希望，那就是KL战队。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0章 
　　☪ 鬼门关 ◇
　　在自己的模式里打败对手
　　夏凉从来没想过代表国家。
　　赛前垃圾话环节是电竞圈的独特文化, 俗称《电竞圣经》。
　　比如彦君曾微博发文评论BYT的打野Joy的刷野手法是「只识弯弓射大雕」，TaTa直播嘲讽SKY中单PoPing猥琐流。对方选手也给予同样「热情」的回应，说YG的中野是纸老虎，EMG的控龙术是「一根筋大法」。
　　轮到KL和SKY, 谷临溪更是毫不示弱, 表示去年SKY能进决赛完全是因为遇到的上单不是自己的河流之主。Juice不动声色, 直接发动态上传了一组单杀河流之主的gif。
　　选手的「友好互动」并不影响私人交情, 但是到俱乐部层级就会和平友善起来。
　　【KL：我们的故事又双叒叕交织在一起了, @SKY@Brave Young Team BYT@m30, 这就是命运吧！希望我们能再次缔造经典！】
　　因为KL是NPL仅存的一支战队，所以夏凉可以理解什么是代表NPL。
　　只不过一提到国家, 他还是头皮发麻。
　　他想, 如果自己真的有什么地方能代表国家, 那就是他在外国人面前从没有不文明的行为, 没有抽烟、吸毒、乱扔垃圾以及骂脏话。
　　再多就没有了。
　　⚹
　　10月27日, 四强战队到现场彩排测试设备。
　　天空湛蓝, 晴朗的天气里没有一丝风。
　　奥林匹克湖像一面镜子, 倒影着网格状仿若树枝织成的鸟巢。
　　灰色矿质般的钢网以透明的膜材料覆盖, 其中包含土红色的碗状体育场看台。中华传统的镂空手法、陶瓷的纹路、红色的灿烂与热烈，与现代最先进的钢结构设计完美地相融在一起。
　　夏凉和队友们坐在大巴里面的时候还在开玩笑说SKY的突破口就是猥琐流PoPing, 但当他们进入鸟巢的那一刻, 内心的震撼让他们同时失去语言。
　　足球场铺满黑色地毯, 三块巨大的移动显示屏立在舞台后方。
　　屏幕的高度是32米，足足有十层楼，面积1800平方米。
　　夏凉坐在候场区, 仰起头看都觉得费力。
　　他对空间尺度的感觉一下子无限放大。
　　他们的肉身变得渺小, 能不能站起来、多高、多重, 这些个体特征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精神将在比赛过程中被这三面屏幕无限放大，投射到全世界。
　　夏凉低头揉了揉脖子，看向面前的舞台。
　　舞台摆着一架三角钢琴，正中还有一座被灰布覆盖的雕塑，从现场工作人员的对话中可以判断都是决赛开幕式用的道具。
　　音控台在两侧的白色方舱内。
　　“决赛开幕式你们听说了吗？萧方演奏钢琴，江熙领舞，NeverDie演唱。”刘胜男说，“到时候还会有AR特效，简直是破茧全球赛历史的排面，我们这个国家最喜欢搞排面了。”
　　谷临溪说：“就冲这一点，我们也要打进决赛。”
　　夏凉路过音控台，看到拉杆键上的一双涂着奶奶灰指甲的手。
　　那位调音师，V脸金色卷发。
　　他的记忆被唤醒。
　　“十麦老师。”
　　十麦正在和乐队测试音效，转过头看见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恬静青年。
　　“Hi，Nightwish.”十麦拉下耳机挂到脖子上，打了一个响指，对KL队员比心。
　　“想不到真的又和你见面了。”夏凉说，“不过不是在韩国，而是在中国。”
　　十麦说：“我也发现，现在越来越多人，哪怕不是打游戏的，都知道你们的名字。看来NPL走出自己的路了。”
　　夏凉微笑致意。
　　KL队员随后收到工作人员的通知，上舞台彩排，测试游戏。
　　夏凉面向观众席，看到台下有一群穿着文化衫的大学志愿者团队。
　　志愿者领队在讲话。
　　“B组，B组的拿话筒现场组织呐喊助威，在开幕式前三十分钟教观众怎么统一跟口号……要展现我们作为东道主的良好形象！包容热情！江队，好不好？！”
　　B组领队笑容爽朗、眉宇舒畅，夏凉觉得有些眼熟，正在想哪里见过，只见对方关掉话筒，一步跳上舞台，朝他们走过来。
　　“夜愿，小天王星，记得我吗？”
　　KL工作人员要上去阻拦，夏凉忽然想到了对方的名字，给出自己的回应。
　　“PG队长，江临，是你吧！？”
　　“你居然还记得，我太感动了。”江临笑着，一边自然地和KL工作人员示意自己不会靠近，一边指着自己志愿者文化衫上面华北高校联盟的标志，隔栏杆对夏凉说，“我不带PG了，到平城工作两年，倒是一直在兼职高校联盟的事情，这次申请来做志愿活动，为你们加油。”
　　夏凉说：“江队，你真是太厉害了。”
　　江临说：“哪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你们一定要好好打明天的半决赛。”
　　夏凉说：“嗯嗯，会的。”
　　江临说完这些话，回去指导B组的具体工作。
　　KL也完成彩排和测试，准备就绪，等待明天与SKY的半决赛。
　　⚹
　　半决赛对于NPL中国赛区而言是一道鬼门关。
　　2011年之后再也没有哪支战队进入过决赛，韩国BYT和SKY两支战队几乎是以统治地位盘踞世界的前二强，期间只有m30在2015年有幸夺得亚军，其余决赛全是NCK赛区的内战。
　　夏凉和队友们回到赛训室，关起隔音门，开始赛前讨论。
　　冼时初直到这时才对队员们解释为什么在小组赛要坚定不移地打出中路核心的三套战术。
　　“BO5，心理战和运营战对半开。”冼时初说，“NCK拿出巴德的「凝固」、基兰的「复活」，就是为了针对EMG、YG惯用的战术，打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夏凉想了想说：“SKY现在一定想用破解「刀锋之末」的运营战术。”
　　“不错。”冼时初说，“这就是我让你们练习反克制体系的原因，明天我们先打「切玉错」、「夜割」或「幻影锁链」，记住，稳扎稳打。”
　　⚹
　　这一夜，夏凉睡得比较浅，因为去年曾经正面面对SKY并被打败，那种痛苦化为鞭策的动力，让他在无数个夜晚都辗转难眠，思考如果再来一次应该怎么战胜对手。
　　他想向自己证明自己。
　　10:00；
　　夏凉看向枕边睡得死沉死沉的季天。
　　“季神，起床。”
　　⚹
　　【NPL官方轻语：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破茧2017全球总决赛半决赛的现场！】
　　【NPL官方海神：现在是下午4点，国家体育场座无虚席，可以感受到现场热烈的气氛！】
　　轮椅从闪亮灯光的通道驶过，登上舞台。
　　一排星耀钻石般的灯光环绕在视野中，浩浩荡荡的三层观众席呼喊着队伍的名字。
　　那是五万人的声音。
　　“KL！KL！KL！”
　　“SKY！SKY！SKY！”
　　夏凉看向站在右边蓝色方位置的SKY选手。Tree、PoPing和季天一样是第四年参加世界赛，SJZH染着黄头发，脚跟似乎不触地随时在跳跃，充满好奇的模样。上单Juice和辅助QAQ已然成长为大将，在今年的夏季赛发挥出关键的作用。
　　在现实中他与他们不认识，但到破茧峡谷里，他对每个人的性格都是熟悉的。
　　“临溪，他们的上单性格比较强，你要灵活处理，不要硬怼。”夏凉说，“SJZH也比较跳，但胜男我放心。”
　　谷临溪说：“我，你也可以放心。”
　　夏凉说：“嗯。”
　　季天拉过夏凉的手，捏住掌心，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夏凉笑说，“你在，你永远会在的。”
　　双方选手进入机位。
　　冼时初戴着耳麦，来到舞台中间，与SKY主教练站在对立面。
　　比赛开始。
　　⚹
　　BP是两支战队的第一轮较量。
　　召唤师的头像在巨屏亮起，伴随现场解说，观众爆发掌声。
　　SKY在蓝色方先选英雄，抢到的是技能流AD残月之肃拉露恩。冼时初决定选上单创世者威利、打野生化博士大卫。第二轮选人，SKY拿到的是中单鬼舞姬和上单树鬼琉克，冼时初选择中路斯嘉蒂和AD破距之舞。
　　两边的选择行云流水，但到冼时初选择斯嘉蒂的时候，SKY主教练的神情变得纠结。
　　SKY的第四盏英雄灯迟迟没有亮起。
　　⚹
　　【NPL官方轻语：KL拿的是斯嘉蒂配合破距之舞的防守阵容，这似乎是SKY没有料到的。】
　　【NPL官方海神：SKY应该是对KL有所准备，但面对这样的阵容，他们的原先的计划被打乱，最后他们选定的是……】
　　⚹
　　-蓝色方——
　　Top-树鬼琉克-SKY.Juice；
　　Jug-永猎双子宏一-
　　Mid-鬼舞姬奈落-SKY.PoPing；
　　Bot-残月之肃拉露恩-
　　Sup-风精灵西尔芙-
　　-红色方——
　　Top-创世者威利-
　　Jug-生化博士大卫-
　　Mid-凛冬女神斯嘉蒂-KL.Nightwish；
　　Bot-破距之舞-KL.JiTian；
　　Sup-春之使艾伊尔-
　　冼时初看着SKY的选位，会心一笑，走下舞台。
　　从这一刻起，比赛完全交到队员的手中。
　　【确认：进入游戏】
　　“PoPing……”夏凉心里暗自疑问，“PoPing生性谨慎，真的会玩奈落吗？”
　　一个人的操作可以后期捏造，但是性格不是说改就改的。PoPing是他所接触过世界级玩家当中最爱惜羽毛的一个，当上首发之后，PoPing保持着零失误的记录，从未冒进。
　　“但是……”夏凉想，“对于鬼舞姬而言，不作为，那就等于失职。”
　　正是这时，迎面飞来一道隼舞。
　　-20血。
　　夏凉接受对面的警告，点下左键，开始对线。
　　他要撕掉PoPing的刺客面具。
　　E！冰雪之源！
　　他搬来silver对付自己的阵地分割战术，以攻为守，步步紧逼粘着PoPing.
　　但是SKY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队伍，在意识到夏凉的想法之后，PoPing以回城带减治疗装备上线，釜底抽薪化解夏凉的逼迫。
　　……
　　第4分钟，SJZH的永猎双子利用三级的高灵活性和高伤害，从刘胜男的生化博士手里夺到上半野区的红Buff，并且给上路标记，配合树鬼琉克的指向性硬控，时刻给谷临溪以压力。
　　【Nightwish：中路Miss！】
　　“奈落去上了。”夏凉说，“临溪，别近河道。”
　　话音刚落，谷临溪的余光瞥到河道飞来永猎双子放出的狼魂。
　　PoPing的隼刃随即跟来。
　　F！谷临溪的威利果断交出闪现！
　　……
　　“夜神，红被抢了，第5分钟我先去下Gank。”刘胜男给到下半野区河道标记，“你拖住PoPing.”
　　“没问题。”夏凉说。
　　……
　　第6分钟，季天和肖臻荣即将来到4级。
　　【JiTian：攻击！】
　　破距之舞借着A兵的假动作靠近Tree，随即肖臻荣的春之使给到季天一个Buff加成。
　　季天打出暴击伤害！
　　Tree闪现！
　　刘胜男的预判非常准确，远距离的一个E直接飞到Tree闪现后的位置！
　　【JiTian击杀Tree！】
　　……
　　在下路取得优势之后，刘胜男立刻调转矛头，按计划来到中路。他们知道鬼舞姬有多段位移很难抓死，于是通过推线点塔给SKY施加压力。
　　……
　　夏凉捏住自己的团控大招，切到装备栏。
　　在前10分钟，双方各自交换强势点，他们切玉错的运营更胜一筹，取得经济优势。
　　但SKY仍在咬牙坚持，通过上路的一次击杀和上半野区入侵一点一点搜刮经济，扳平局面。
　　不同于之前遇到的对手，SKY和BYT一样，都是以强劲的韧性著称的战队。
　　⚹
　　现场解说点燃气氛。
　　【NPL官方轻语：现在是千钧一发的时刻，在前期的较量中，KL通过下路双4级、中路6级的优势点，合理且稳定地打出了自己的发育节奏。】
　　【NPL官方海神：SKY则是利用KL对上路支援力度不足的空子，咬着经济同样不放松。
　　但他们毕竟是一个需要中路刺客去找机会打架的阵容，PoPing的鬼舞姬却被夜愿控制得很紧。】
　　【NPL官方轻语：好的，我们看到SKY的上野来到小龙坑，PoPing有所行动！SKY想通过一波绕后的团战推进节奏！！】
　　巨屏之中，蓝色方鬼舞姬奈落蹲守在下半野区河道草丛里。
　　⚹
　　夏凉操纵斯嘉蒂来到河道。
　　他盯着面前的草丛。
　　“还不动手么。”
　　风吹过，水面泛起波澜，草叶轻轻摆动。
　　他知道PoPing就在里面，但是双方都没有放技能交手。KL在等谷临溪的河流之主赶到，SKY则等的是一个合适的时机，让PoPing的鬼舞姬能够以最佳角度切入后排。
　　“再不动手，可就要晚了，PoPing.”
　　【ZI：正在路上！】
　　“来了！”谷临溪说。
　　KL五人在守龙方集合。
　　SKY的下路双人、打野在靠下路的岔口，PoPing的鬼舞姬在中路岔口河道草丛，配合上单Juice的传送落地，对KL形成3+2的包围。
　　电光石火之间，团战爆发。
　　SJZH开到刘胜男，双方交换位置。
　　夏凉的视野中飞来一道银色隼刃，他按下大招R，接连QEW所有的AOE伤害技能打到团战中央。
　　但在下一刻Juice的琉克给他套上硬控，鬼舞姬的出现让他彻底失去血条。
　　【PoPing击杀Nightwish！】
　　“临溪，保季神。”夏凉镇静地说，“他们少一个控。”
　　⚹
　　场面瞬息万变，观众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解说语速飞快。
　　【NPL官方轻语：但是Nightwish倒下之前打出了所有的伤害！PoPing没有先手而是等队友先控住再上！这样其实是浪费了一个控制技能！我们看到在团战后方，季天配合雪饼反手连续击杀SJZH的永猎双子和Tree！】
　　【NPL官方海神：Juice的树鬼缺的正是用到夜愿身上的这个控制技能！SKY控制不住季天！季天拿到三杀！】
　　⚹
　　在这波关键的小龙争夺战中，由于SKY的中单PoPing天性谨慎，在KL给的强大压力之下，他没能发挥鬼舞姬作为刺客的高机动性，致使团战失败。
　　KL打出1换3，接下来稳定推进，赢下首局比赛。
　　【Victory！】
　　“Nice！SKY不过如此！”
　　谷临溪跳出机位，按照旧例和队友们击掌庆贺。
　　夏凉看着蓝色光芒气冲云霄，仿佛看到PoPing的刺客面具碎裂了一个小缺口。
　　⚹
　　场间休息，鸟巢回荡着歌声。
　　KL和SKY的粉丝轮流唱响战歌为战队打气加油。
　　【NPL官方轻语：不容易！这一场胜利对KL来说具有重大意义，包括两位新队员在心理上都稳住了，是，明知道SKY在挑衅他们，他们仍然承受住了冲击！】
　　【NPL官方海神：我个人认为，选手的发挥固然重要，但这是一场赢在BP的局，初心在排兵布阵上面真的很厉害，直接把对手拉到和KL一个平面，然后在自己的模式里打败对手。】
　　在第一局为攻防定下基调之后，双方开始了在BO5模式里经常出现的焦灼拉扯。
　　第二局，SKY再度发起攻势，SJZH吸取第一局的教训，快于刘胜男在中路抢到节奏，成功把战场重心转移到中上野区，打破KL的运营节奏，扳回一分。
　　第三局，KL拿出夜割战术，谷临溪在千锤百炼之中完成对Juice的反杀，以狡猾的疑兵之计为KL赚得一城，收获淘汰赛以来的第一个MVP.
　　第四局，SKY在数次找机会Gank中路失败之后，经济处于劣势。
　　但后期的一波团战中，KL误以为SJZH要强打大龙，刘胜男情急之下走位失误被PoPing抓住机会配合Juice联手击杀，SKY以恐怖的逆风翻盘能力让KL痛失赛点。
　　⚹
　　决胜局来临。
　　夏凉没能在第一局中彻底撕下PoPing的刺客面具，但连续几盘消耗下来，他发觉PoPing的速度正在变慢，这印证了他一开始内心的疑问。
　　“冼教，我有信心在最后一局击溃PoPing，是时候反攻了。”
　　⚹
　　天色微暗。
　　场内灯光特效打开了。
　　观众的呼声伴随决胜局两边选手上场来到高潮。
　　充气棒击打着震人心魄的节奏。呐喊、哨声、LED灯牌如同浪尖的飞沫，在人群掀起的波浪顶峰溅射。
　　KL与SKY针锋相对。
　　⚹
　　“这局我们要转防守为进攻，切入点是他们的中单PoPing，虽然上一局他们勉强还是打出抢龙配合，但已经是强弩之末，我们现在再加快节奏，他们就受不了了。”
　　冼时初握住自己的耳麦，唇紧贴着海绵罩。
　　在KL的对面，SKY主教练走到选手机位前，双手撑在桌前，飞快地说话。
　　“决胜局的节奏一定会有变化，我希望你们拿出去年对抗ART的勇气，切断Nightwish和JiTian之间的配合，只要他们转入攻势，我们的阵容就是以逸待劳。”
　　⚹
　　【NPL官方轻语：KL先手抢到刀锋之影！观众朋友们，比赛的节奏在这一刻发生变化！一直处于防守方的KL在决胜局对SKY亮剑！】
　　【NPL官方海神：SKY也不是毫无准备，在最后的最后，Juice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英雄，那就是天霆战车雷恩！】
　　⚹
　　-蓝色方——
　　Top-天霆战车雷恩-SKY.Juice；
　　Jug-洞穴先锋斯卡纳-
　　Mid-黑龙尼德霍格-SKY.PoPing；
　　Bot-瘟疫之源图奇-
　　Sup-风精灵西尔芙-
　　-红色方——
　　Top-河流之主-
　　Jug-狼女贝拉-
　　Mid-刀锋之影凯尔温-KL.Nightwish；
　　Bot-艾德里安之翼埃文-KL.JiTian；
　　Sup-圣盾布朗-
　　⚹
　　可就在KL准备出击的时候，SKY拿出了一手天霆战车。
　　夏凉的瞳孔一阵收缩。
　　语音系统里那声轻轻的叹息，源于他内心的复杂情感。
　　SKY拿出的是去年在对抗身在ART的他之时相同的阵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发颤的无名指。
　　上单的版本已经过去，但是相同的对手、相同的阵容、相同的赛点……如此强烈的情景再体验，让他的思绪再次出现严重的「闪回」。
　　但战场就是战场，只要有弱点，就一定会被针对。


第141章 
　　☪ 虽迟但到 ◇
　　他将代表中国赛区争夺世界冠军
　　【确认：进入游戏】
　　夏凉操纵凯尔温走到中路防御塔。
　　当他看到对面的PoPing, 觉得尼德霍格的龙焰顺着键盘烧过手指，灼痛他的心脏。
　　键盘上发光的字母此刻全是烙铁。
　　00:26；
　　Q！凯尔温跃向尼德霍格！
　　一级的技能并不能占到便宜。
　　尼德霍格开启龙焰溅射，一次普通攻击还以颜色。
　　双方交换血量。
　　01:42；
　　W！Q！凯尔温抢二，使用连招攻击尼德霍格！
　　尼德霍格积满怒气值打出Q反击。
　　02:52；
　　E！Q！A！W！二段W！E！
　　凯尔温越墙突袭, 正中尼德霍格痛处, 但SJZH的斯卡纳及时赶到, 反蹲之下凯尔温负伤而逃。
　　⚹
　　激烈的单线作战让OB镜头锁定中路。
　　【NPL解说/轻语：夜愿连续三次主动攻击直接把PoPing打得不敢碰兵线！但这样蓝量和血量都消耗得非常快！感觉得到他好像有点着急！】
　　【NPL解说/海神：是的, 没有两级E的凯尔温是非常脆弱的, 他只能凭意识游走刀尖！】
　　⚹
　　“夜神, 你还好吗？”刘胜男说，“你不要着急, 我们强势期还没有到。”
　　“我没事。”夏凉笑了笑, 捏紧左手又放开, 看血色一点一点充盈苍白的指尖,“对线期这样打我会觉得好受些, 你们不用管。”
　　季天把视角切到中路, 在看到夏凉连续三次的进攻未果之后, 没有问, 回城直接买下一把用于合成红剑的短刀。
　　无措之时，夏凉注意到了这把短刀。
　　如果在去年的半决赛, 宋世勋打的不是电刀技能流, 而是饮血剑走A, 他们就不会输给SKY的天霆战车。这些都已是过往旧事，对于现在版本来说没有意义，但看到季天的短刀, 他感觉自己是被信任的。
　　“季神, 谢谢你的短刀。”夏凉切到装备栏, 飞快地点了一下，“我能忍住，放心。”
　　“不用忍，如果这个坎让你我都觉得遗憾，那就说明……”季天说，“是天意让我们重来一遍。”
　　“嗯。”夏凉说。
　　【Nightwish：正在路上！】
　　夏凉回到线上。
　　一次又一次极限拉扯中，凯尔温的残破披风飘落河道，引得SJZH的斯卡纳屡次前来Gank，但都不得成功。
　　夏凉在高度危险的环境里集中起精神。
　　因为有季天的鼓励，他的手指不再颤抖。
　　脑海中的时间节点渐渐清晰。
　　⚹
　　08:34；
　　“他们现在想要抢龙。”夏凉给出标记，“等他们做好视野，SJZH下一波回城出护甲，天霆战车一旦发动冲击就来不及了，我们现在必须阻击。”
　　蓝色方下半野区红Buff区域，一道又一道标记如密集的雨点落下。
　　【Nightwish标记敌方野区！】
　　夏凉说：“相信我，我很冷静。”
　　“可是你的状态……”刘胜男第二次劝阻无效，转向季天求助，“季神，要不你劝一下夜神吧，我觉得他有点急。”
　　“季天？”肖臻荣说。
　　季天补完炮车，往西侧移动。
　　【JiTian：正在路上！】
　　“他是对的。”季天操纵埃文继续往蓝色方下半野区靠近，用行动号召队友支持夏凉，“这场阻击战我们必须打，过来集合。”
　　KL为争夺小龙视野，集中在中路河道通往蓝色方野区的路口。
　　面前的这条道路一边是红Buff墙体，一边是7F野坑。
　　SKY如果想要抢小龙，这是必经之路。
　　⚹
　　观赛现场，巨屏以上帝视角给出两支战队的阵型。
　　【NPL官方轻语：SKY在伏击！KL孤军深入！这个位置非常的危险！Tree和QAQ在F7野坑是隐身的状态，斯卡纳有岩体掩护处于视觉盲区！】
　　【NPL官方海神：最恐怖的是PoPing击杀红Buff现在是满怒状态！只要他开大翻墙过去，配合Juice雷恩的撞击，KL双C都要被集火秒掉！】
　　游戏进行的同时，大屏幕切出分镜头。
　　SKY主教练和冼时初的形象同时出现。
　　SKY主教练的领带甩在肩膀，说话间扯下麦克风，接过替补选手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又不喝，在屏幕前来回走动。
　　冼时初站定，左手握拳抵在唇前，安静地观赛。
　　【NPL官方轻语：此时此刻，两边的教练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队员，因为他们无法进入语音系统，只能和观众一起揣摩局势的发展。】
　　【NPL官方海神：夜愿一个人带起全局的节奏，KL将何去何从？！】
　　体育场五万观众几乎同时失去呼吸，荧光棒和LED灯牌静止，灯光随战争迷雾聚拢变得黯淡。
　　就在这个瞬间，一点寒芒从黑暗中闪出，刺入千万双眼瞳。
　　⚹
　　E！R！
　　夏凉的凯尔温翻过红Buff墙体切入SKY后方，空中开出大招定下八片飞刃组成的隐身刀阵。
　　“胜男！跟我方向Q！”
　　猎杀倒计时开始。
　　5S；
　　PoPing的黑龙尼德霍格暴露在KL视野中。
　　Q！刘胜男的狼女贝拉投出一杆长•枪，枪头追随凯尔温飞过的方向，直接戳穿尼德霍格的翅膀！魔法伤害！
　　A！夏凉的凯尔温打出物理伤害！
　　SJZH斯卡纳回防。
　　尼德霍格的血线到达凯尔温Q技能斩杀线，PoPing稍加犹豫，取消满怒大招，闪现逃走。
　　夏凉却并没有对PoPing释放Q技能，而是选择消失在SKY的视野中。
　　……
　　季天在河道入口捏住大招，一记平A打掉Juice护盾。
　　“Tree在7F.”
　　肖臻荣和谷临溪听从指示，紧紧围绕在季天的周围。
　　三人组就像一座移动的碉堡，从河道入口往7F野坑和红Buff墙体之间的过道前进。
　　Q！埃文抛出羽刃！饮血剑回血！四条羽毛封住野坑！
　　【JiTian击杀Juice！】
　　3S；
　　SJZH斯卡纳回防想保护残血的尼德霍格，却不见对手的踪影。
　　此时SKY中野已经失去突袭季天的最佳时机，但迫于KL三人组的压进，SJZH必须再次冲到线上完成既定任务。
　　R！F！斯卡纳开启大招+疾跑！
　　却就在他转身的那一个瞬间，一点寒芒闪过。
　　夏凉的凯尔温又回来了。
　　Q！
　　夏凉的小指轻点键盘，凯尔温跃向尼德霍格，完成击杀。
　　【Nightwish击杀PoPing！】
　　……
　　【JiTian：攻击！】
　　R！漫天飞羽！
　　就在斯卡纳的蝎尾刺到埃文的时候，季天开出大招完美躲避，同时打出AOE爆发伤害。
　　【JiTian击杀SJZH！】
　　SKY下路隐身组合出现在KL视野中。
　　Tree的图奇配合斯卡纳生前大招放出毒液，迅速从季天、谷临溪和肖臻荣的身上抽出血液。
　　【Tree击杀Wind！】
　　【Tree：双杀！】
　　“季神！闪！”刘胜男说，“Tree再点两次你就没了！”
　　1S；
　　季天没有闪现，在F7野坑与Tree的图奇对阵到最后一刻，与此同时，夏凉二级技能CD冷却，凭借对时间和空间精准的感知，他以隐身的姿态再次翻过红Buff墙体，回到战场。
　　Tree没有A出第二下。
　　【Nightwish终结Tree！】
　　血雨过后，野区尸横遍野。
　　凯尔温与埃文站在一起，以胜利者的姿态，开启回城的引导光束。
　　风息。
　　⚹
　　传送音效回荡在鸟巢体育场。
　　那两道红色光束仿佛传出巨屏，汇聚于穹顶，冲向云霄。
　　“Nightwish！！”
　　志愿者来不及组织，全场自发地喊出夜愿的ID，叫喊如暴雨击打在场中央。
　　【NPL官方轻语：2换5！团灭！他从上帝的手中抢出了这5秒的时间！夜愿和季天，他们把人性玩弄于股掌之间，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一进一退让SKY看似无懈可击的战术狂卡「BUG」！】
　　【NPL官方海神：相同的对手，相同的阵容，相同的战术，夜愿用绝对的实力向全世界证明，去年的半决赛他并没有失误！他，只是缺一个季天！】
　　【NPL官方轻语：SKY还在努力，PoPing和Juice复活赶往战场，但是来不及了！KL没有给他们翻盘的机会！！】
　　比赛在23分钟结束。
　　【NPL官方海神：恭喜KL挺进决赛！！】
　　【NPL官方轻语：恭喜KL取得历史突破！】
　　屏幕画面切换两个分镜，慢动作重播Nightwish和JiTian两个人的视角。
　　5S的时间里他们的信号似乎完全没有交集，但在最后一刻，他们回到彼此身边，就像经过无数次精密计算、训练配合、沟通交流，才雕刻成这件惊世的艺术品。
　　⚹
　　夏凉摘掉耳机。
　　观众席的欢呼喝彩，如同海浪一习一习拍打进他的心灵。他趴在机位前很久没有起身，不知为什么队服袖子变得湿热。
　　在胜利的面前，他心中所有的恐惧粉碎化灰。
　　“你看，正义虽迟但到，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去年的你没有失误。”季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们去和SKY握一个手，送送他们。”
　　⚹
　　现场响起激昂的音乐。
　　KL选手走过星光铺成的舞台来到SKY机位面前。
　　夏凉的眼眶微红，但是笑得很板正。
　　他和队友们在聚光灯下与SKY的队员握手送别。
　　⚹
　　KL后台休息室，冼时初松下一口气，瘫坐在电竞椅里，擦了擦鼻子。
　　“初心，您好，这边恭喜KL战队挺进决赛。”工作人员敲门进来说，“对您的采访即将开始，请准备一下。”
　　“采访？我？”冼时初说，“我不喜欢采访。”
　　“但这是主办方的安排……”工作人员为难地说，“您看要不就简单说两句吧。”
　　⚹
　　三面巨屏投放着决胜局MVP夜愿的选手照片和对局数据。
　　冼时初走上台阶，灯光特效在舞台绘出破茧之蝶追随他的脚步。
　　主持人说：“欢迎KL主教练初心，我们的后台收到很多电竞从业者的评论，今天这场比赛的BP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先用防守的姿态让SKY的针对策略无从下手，最后一局再转守为攻，让SKY在疲劳状态下几乎是被迫才拿出去年天霆战车的战术，赌一把夜愿的状态。”
　　冼时初说：“那是，事后谈这些都很容易。”
　　主持人的表情略带一丝尴尬，笑了笑说：“看来初心不喜欢采访的传闻是真的，那么我想再提一个问题，也是评论区非常关心的。
　　毕竟这是您第一年做NPL战队的主教练，在看到决胜局SKY拿出天霆战车的阵容之后，说实话您有没有过一点担心呢？”
　　冼时初拿起话筒，眼神没有聚焦。
　　观众鼓掌表示鼓励。
　　“决胜局我担心夏凉的应激障碍，因为前期看得出来他很着急，他想证明自己。”冼时初说，“但当他越过墙体之后没有立即开Q，说实话，我就知道这局已经赢了。”
　　冼时初拿出的魄力征服整个NPL评论区。
　　⚹
　　观众席的掌声持续高涨，久久不落。
　　张明辰走到足球场前排VIP观赛席位的过道，面对巨屏映出的本场MVP夜愿的照片及数据，拨通一个跨省的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陈女士吗？”
　　电话那头，洗衣机在滚动。
　　“你是……张领队吧？”陈淑贞从阳台走进室内，关住推拉门，语气有些不安，“前阵子小凉说要专心打比赛，把手机交掉了，我都联系不上，是不是他身体出状况了？”
　　张明辰顿了顿，想到上次接到通知赶来医院的陈淑贞，忽觉得屏幕的光亮过于耀眼。
　　“陈女士，夏凉在今天的半决赛取得历史性突破。”张明辰说，“官方为您准备了一张11月4日总决赛VIP席位的门票，请问您有时间过来吗？”
　　张明辰没有纠正陈淑贞对他的称呼，因为他知道自己话中的信息对一位含辛茹苦拉扯残疾儿子长大的单身母亲来说，已经过于充盈。
　　“那他身体现在怎么样？”
　　张明辰说：“他一切都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淑贞打开电视，但是她忘记了上次夏凉教她的怎么连接直播视频，她又去夏凉的房间打开电脑，但是那双拿惯针线的手怎么也控制不好鼠标。
　　“张领队，我，我不太明白，什么叫历史突破？”陈淑贞问说，“他是完成了游戏里面的任务吗？记得以前经常听他说，什么三杀五杀的。”
　　张明辰说：“他即将代表中国赛区争夺世界冠军。”
　　“他……”陈淑贞听着，眼里蒙上一层雾气，“好的，张领队，我有空，我一定会去。”


第142章 
　　☪ 怕 ◇
　　有他就什么都有了
　　大巴车缓缓驶出奥林匹克公园, 转进北四环公路，缓缓开回西里2号洲际酒店。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我们不加训，正常时间打训练赛。”冼时初拿着话筒, 站在车头面向所有人说,“既不要神化对手, 也不要麻痹大意, 保持一颗平常心最重要。”
　　夏凉坐在靠窗的位置, 季天坐在他旁边靠过道的位置。
　　床帘收到车窗两边。
　　鸟巢、水立方、网球中心暂时淡出视野, 玻璃外面的路灯、楼房、汽车和行人像一场正在放映的电影在他们眼前经过。
　　经历过一日一夜的鏖战，在激动的心情平息之后, 不止是选手, 连工作人员也都感到疲倦。
　　车内有人打起呼噜。
　　夏凉却很清醒。
　　骨子里的热血还未凉, 在那生死秒速,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埃文漫天飞羽的号角, 羽刃烧得滚烫从他脸颊边飞过。
　　呼；
　　隧道里的轿车飞驰而过, 灯在余光中闪烁。
　　夏凉捂住脸。
　　“还在想刚才的比赛？”季天说着话, 一边脱下自己队服, 披在夏凉的身前。
　　夏凉拉住队服领口，把两边的肩膀都盖住, 紧紧实实捂到脖子。
　　“我在想你的埃文。”夏凉说,“想到……NDL冠军赛那一场打的是「无间咒」, 你出红剑拿到五杀，追进EMG二队的泉水，当时我真的好激动。”
　　啪、嗒、啪、嗒；
　　季天在兜里摸着打火机, 翻起盖子, 又关掉。
　　“你何止是激动。”季天说,“你害我摔了一跤，我耿耿于怀，总想找机会报复你，但你每次不管遇到什么惊喜都是安之若素，真是让我一点办法没有。”
　　“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那次是真情实感。”夏凉笑了笑，继续话题，“后来你的代表英雄又多了一个巧焰菲尼克斯，依然是走A流派的打法，场均伤害让BYT和SKY望尘莫及。”
　　季天浅笑一声，张唇又没说话。
　　来自心上人的这番表扬让他感觉很热很热。烟瘾来了，他的脖颈不自觉间泛出一层薄汗，显出皮肤下的青色筋脉。
　　微微颠簸的路面，两个人的大腿隔着队服摩擦。
　　夏凉却觉察不到这份酥痒。
　　他替季天回忆过四年的职业生涯，每一场比赛历历在目。
　　光护法、骷髅人、刀刃旋风诺克斯、月鹰骑士伊薇特……
　　不难注意到，随着召唤师模型特效越做越华丽，难度系数极高的经典走A越来越满足不了玩家体验，从上个版本的枪魔利亚姆、这个版本的残月之肃拉露恩开始，以宋世勋为代表的技能流打法逐渐占据荧屏。
　　版本可以按周期轮回调整，但对于职业选手来说，自己的时代只能有一次。
　　面对选择是痛苦的事。
　　选择适应新版本的同时就意味着放弃过去的自我，而选择坚持自我换来的必然是不合时宜。
　　“其实我说过这么多，只是想对你说……”夏凉想说的是一声谢谢。
　　季天不仅把资源让给他，而且，在练成技能流打法的情况下，他仍然为他坚持走A的风格，在小组赛、四分之一决赛以及刚刚结束的半决赛中保证稳定输出，让他能后顾无忧。
　　夏凉也曾经为版本做过妥协，但都不是在巅峰期。
　　他知道将来NPL的战队会有更多在世界大赛斩获积分的机会，可对于他和季天两个人来说，巅峰期的机会是非常宝贵的。
　　如果季天没有让这两场MVP，到决赛只要再赢一场，就有希望超越Clear成为实至名归的世界第一AD，而不是NPL自吹自擂的空头衔。
　　这些，季天从未提过一个字。
　　夏凉却做不到装傻。
　　只是他怎么开口都觉得别扭。
　　“你是不是想抽烟，出汗了。”夏凉从背包侧边掏出餐巾纸，抽出一张，伸手想为季天擦脸，“这是车上，待会到酒店你随便。”
　　“既然知道这是在车上……”季天抓住夏凉的手腕，眼神没有聚焦，垂视前排座位背后的杂志封面，“撩拨这半天，不会只是想说一声谢谢吧。”
　　夏凉的喉结动了动。
　　大巴进入隧道。
　　透明玻璃变成一面反光的镜子。
　　夏凉闭眼，把纸巾攥进手里，捏得紧紧的。
　　下一刻，他的身体失去重心，迎着季天狂热的扑咬，整个人被按到玻璃上窗花似的贴着。
　　“知道我心里怎么想吗？”季天说。
　　“你怎么想？”夏凉说。
　　季天把手指扣入他的指缝，毫无间隙地握紧，在他的耳边轻声喘息。
　　“别笑我，夜神，我害怕。”
　　“害怕？”夏凉怎么也没想到，对线从未劣势的季天在决赛前对他说出这样一个词。
　　玻璃蒙着浅浅一层雾气。
　　季天在夏凉的耳朵后面找到自己熟悉的私密空间，搁着脑袋不动了。他闻着夏凉用的洗发水，眼瞳里映入窗外车辆的模糊影子。
　　“你……怕什么？”
　　话还没说完，大巴刹车，夏凉挣开季天的手，撑住前排座位。
　　酒店到了。
　　季天在夏凉的额头亲吻一下，站起来整理双肩包。
　　⚹
　　酒店花园的周边围着密集的人群。
　　一下车，KL粉丝穿着周边文化衫举着LED灯牌和鲜花，尖叫狂呼队员的ID。闪光灯追着他们的脚步，粉丝在保安拉的安全线外唱起朗朗上口的地平线。
　　“汗水沉淀为信念，飞跃地平线！”
　　“KL加油！为国争光！！”
　　“Nightwish！小天王星！加油！”
　　在摄像机的镜头前，季天背着夏凉从大巴走下来，护工在旁边搭好轮椅。
　　夏凉把口罩拉起来，跟随工作人员迅速穿过花园，进到大堂。
　　过道里屏幕播放着动态。
　　【2017年11月4日，破茧全球总决赛将在国家体育场鸟巢举行，对阵双方是来自中国赛区的KL战队与来自韩国赛区的卫冕冠军BYT，开幕式将于15:00正式开始。】
　　【NPL各大俱乐部为KL助阵，ART/EMG/YG/KIT自发加入陪练池，腾蛇平台举办「5V5」联合高人气玩家活动为总决赛助阵】
　　⚹
　　闹与静的迅速切换，让夏凉有些明白季天为什么会对他说害怕。
　　他回到房间，放下双肩包准备和季天继续话题，摸到裤子口袋里空空的，突然想起什么。
　　“季神，你有看到我钥匙扣吗？”夏凉说，“刚才拿餐巾纸我就先把它放到口袋里，可能下车掉出来了，这会儿不见了。”
　　季天瞥了一眼，换回鞋子。
　　“我下去帮你找找，别着急。”
　　⚹
　　花园人群渐渐散去。
　　季天从一楼大堂跑出来，什么地方都没去，蹲在阶梯角落点起一根香烟。
　　他自然不想让夏凉知道，闯进决赛的感觉对他来说是那么缥缈。就像箭矢，还搭在弓弦上的时候充满能量、充满希望、聚精会神，可是一旦发矢，浑身都在飘摆，再没有安定的依靠。
　　只有看到夏凉出现在视野里，他的内心才觉得安全。
　　香烟燃尽。
　　嗓子似乎没那么渴了。
　　喷泉的灯光音乐换过好几轮。
　　季天站起来，在垃圾桶里丢掉烟蒂，准备去大巴停过的地方找钥匙扣。
　　这时，身后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影子。
　　“季天，你到底知不知道，KL是禁止选手吸烟的？”孙跃然夹着雪茄路过，打量到季天，走来笑问道，“我看你现在不仅上瘾，而且瘾还蛮大，可别打比赛的时候犯浑。”
　　“那还不是孙领队教的么。”季天拍了拍队服，“不奉陪，我得找个东西，再晚就真丢了。”
　　“什么东西那么重要？”孙跃然说，“要KL队长亲自找啊。”
　　“孙领队，什么雪茄那么好？”季天怼回去，“要您亲自抽啊。”
　　孙跃然笑了笑，左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银链，放掌心里摊开。
　　季天停住脚步。
　　五个连环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银色哑光，钥匙扣的卡口被磨得光滑，LOGO仍很清晰——Sweeeet.
　　“下车的时候你们都着急回酒店，我看到就捡起来了。”孙跃然说，“你呀，别对我敌意那么大，我也不是有心和你们作对，工作嘛。”
　　季天正要拿，孙跃然收了回去。
　　“什么意思？不给啊？”季天说。
　　“走，我们聊一聊。”孙跃然比了一个手势，迈开脚步往花园小道走去，“聊完我就给你。”
　　⚹
　　季天跟着没走几步，就猜到了孙跃然的来意。
　　“我不知道在你的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夏凉，是出于某种同情，还是单纯喜欢他那张脸。”孙跃然说，“有一点我想说的是，今年很可能是你们职业生涯中成绩最好的一年，对于夏凉他就算决赛三连MVP积分也追不上Dawn，但对于你来说却并不是这样。”
　　季天说：“不用你教我，我自己知道。”
　　孙跃然说：“和世界第一擦肩而过，你真的愿意为他付出那么多吗？”
　　季天说：“因为破茧几乎就是他的全部，而对我来说，有他就什么都有了。”
　　两个人的谈话并没有坚持到花园小道的尽头。
　　孙跃然看着季天远去的背影，给冼时初回了一个电话。
　　“时初，你没有看错人，将来他一定可以担起这份责任。”
　　⚹
　　季天握住手里的Sweeet钥匙扣，感觉自己握住的是整个世界。
　　他跑着回到房间，敲开门。
　　“我找到了！夜神！”
　　……
　　“回来啦？”
　　夏凉叫护工过来帮忙已经洗完澡，开门之时，正一个人抱着浴巾搓头发。
　　季天微怔。
　　“你看你还叫我别着急，你自己那么着急。”夏凉把浴巾披在脖子上，拉过季天的手，掰开，“还握得这么紧，手掌都红了。”
　　季天说：“我怕把你弄丢了，但我现在不怕了。”
　　“那很好啊。”夏凉温和地说，“我想也是，你能有什么好怕的。”
　　季天松下一口气，脱掉鞋子准备洗澡。
　　“浴缸水放好了。”夏凉说，“洗完出来，我给你戴耳钉。”
　　⚹
　　在半决赛结束的夜晚，夏凉没有说出谢谢，也没有再追问季天到底怕什么。
　　他帮季天的耳洞消毒戴好耳钉，然后躺在季天的怀里，两个人单机模式把BYT今年所有比赛的视频重新刷过一遍，进入备战状态。
　　⚹
　　BYT零封m30，是以稳中求进的姿态晋级决赛的。
　　夏凉和队友们在冼时初的指导下完成最后阶段的训练赛，即将登上挑战冠军的擂台。


第143章 
　　☪ 开幕式 ◇
　　suffer through harm just to touch a dream
　　11月4日下午, 天空飘满羽片般的云朵，国家体育场内的光线时明时暗。
　　观众入场时间，三面屏幕播放暖场视频。
　　航拍镜头中鸟巢灰色框架通透雄伟，观众如潮水缓缓涌入红色换场席位和舞台前的黑色VIP席位。人的声音如细密的雨点充盈每一个角落。
　　鸟巢入场通道门口摆放着五套不同的转播系统、5M/E制作切换台、三个卫星车、增强现实节目包装车和无缝切换的双发电机。来自美国、欧洲、巴西、韩国和中国的导播按照自己国家观众的需求制作不同版本的节目信号, 通过卫星及网络传送到全球各地。
　　只有这个体量的转播, 才能够容纳全球同时在线观看人数破亿的电竞赛事。
　　视频里, 来自世界各个地区的玩家在纯白背景前聊着自己与破茧的缘分。
　　【silver:“I completely changed from being a shy kid that couldn’t really see a future for  just gave my life direction.”（我曾经感到十分迷茫, 是破茧让我看到未来的方向。）】
　　【PoPing：“我觉得破茧可以让很多不同年龄、不同行业、不同国家的人联系在一起。”】
　　【彦君：“破茧是关于友谊、勇气和智慧的一场盛会, 它比开火锅店有意思。”】
　　【北美赛区女子职业战队队长：“I think Nirvana has become a different language.”】
　　召唤师的CG动画轮换播放——
　　刀锋之影在丛林里追逐永猎双子的狼魂。黑色魂雾缠绕刀刃, 烙下印痕。
　　⚹
　　陈淑贞跟着接待她的志愿者江临穿过跑道。
　　面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浩大的场面，她感到震撼又迷茫。
　　到处都是年轻靓丽的人, 音响的声音低沉立体环绕耳边。
　　她斜跨布包, 手里紧紧攥着门票和身份证, 眼神不知道往哪里安放。
　　江临找到正在会见嘉宾的张明辰。
　　“张领队, 唉, 我总算找到一个面熟的人。”陈淑贞看到张明辰, 眼神一下子亮起来。
　　“陈女士, 欢迎。”张明辰亲自带陈淑贞到座位, 微笑说，“我们没有告诉夏凉您到现场的事情, 还请见谅, 一会儿开幕式您就可以看到他。”
　　陈淑贞观察着座位上面摆放的嘉宾礼品袋, 连忙回说：“当然别告诉他，免得他分心。”
　　礼品袋里面有充气棒、灯条、拍手鼓掌器、茶饮、荧光手环和精装版纪念册。
　　陈淑贞刚坐下，迎面走来几个打扮时尚的男生。
　　“CoCo, 你们来得挺早嘛。”张明辰笑着叫人过来, 布置任务,“待会儿比赛开始，你们陪一陪夏凉的妈妈。”
　　NPL每支战队都有抽签门票，张鹏程、卫欣两个人有幸被选中到现场VIP区观赛。
　　“阿姨，你是夏凉的妈妈？他和你长得很像诶！”张鹏程很热情，阳光大方地与陈淑贞握手，“我叫张鹏程，他叫卫欣，我们都曾经是夏凉的队友。”
　　卫欣帮陈淑贞拆掉充气棒，吹得鼓鼓的，捏紧口子。
　　“谢谢你们。”陈淑贞很高兴，打开布包，分零食给在她看来都还是孩子的年轻人，“这些是小凉平时爱吃的，我还以为就在电影院那样的地方，哪里想到这么多人，哎哟，我都晕了。”
　　张明辰让工作人员送过来一副望远镜。
　　“陈女士，这里距离舞台毕竟还有距离，一会儿您用得到。”
　　⚹
　　“下午好，岚哥，郭经理，欢迎你们来到现场观赛，望远镜是准备好的。”
　　前排嘉宾席，周琼穿着筒裙衬衫与楚一鸣握手。她刚接待央视记者吴先锋，辗转席间谈笑风生，蜜桃乌龙色唇釉衬得人容光焕发。
　　极光集团是本次总决赛的重要赞助商，光祥科技搭配卡莱特系统1800平方米移动显示屏就是楚一鸣亲自联络的，除此之外，楚一鸣还出面与动视嘉能团队谈判本次AR的费用。
　　“后面那位女士是夜愿的母亲吗？”楚一鸣问，“她一定会为夜愿感到骄傲。”
　　“是的。”周琼笑说，“谁能想到七年间破茧从网吧走出来，走得这么远。”
　　⚹
　　14:59；
　　碧珞蒂斯的CG播放到最后一秒，白色玉簪牵引星光，从左边屏幕划过，消陨在最右边。
　　激扬的音乐骤然停止。
　　现场陷入安静。
　　“怎么了？”
　　“是不是网络故障？”
　　“屏幕都灭了。”
　　下一个瞬间，环绕音响震出榴弹爆破的冲击波，掀动观众的激情，聚拢在菱形舞台。
　　轰！光焰燃起！
　　屏幕正中亮起数字。
　　10；
　　09；
　　08；
　　“六！五！四！”
　　全场观众惊喜狂呼，敲响充气棒，跟随志愿者的指挥喊出倒计时。
　　“三！二！一！！”
　　⚹
　　一串钢琴音色从天而降，华语乐坛歌手萧方坐在三角钢琴前，奏响主题曲涅槃的前奏。
　　两侧鼓点由远至近磅礴响起。
　　交响乐团接管乐章。
　　地面灯效交错变换，街舞王子江熙率领三百名「刀锋战士」跟随屏幕中放映的英雄CG冲锋跳跃在赤红烈焰与冰蓝海洋之中。
　　主旋律响起。
　　“When everything’s lost，they pick up their hearts and avenge defeat.（失尽一切，重拾信心振奋再爬起。）”
　　NeverDie拿起话筒从阶梯款款走下。
　　她的战袍右臂刺绣「涅槃」，眼角下方涂抹着晶莹的「镜花水月」符文。
　　“Before it all starts，they suffer through harm just to touch a dream.（卧薪尝胆，圆梦斩荆棘。）”
　　架子鼓狂颤。Base跟随节奏点头。
　　残月之肃拉露恩隔着屏幕甩出能流水晶，全场升腾起白色气柱。
　　在乐曲即将抵达最高潮，阶梯朝两边退去，一座镶嵌蓝色宝石的奖杯从舞台正中冉冉升起。奖杯浮雕十二片大陆，在杯座的蓝色火焰上方，六位银雕召唤师在茧蛹之中垂眸低吟。
　　“啊！是神女！！”
　　“神女来了！”
　　观众席一片尖叫。
　　屏幕影像用蒙太奇手法映出选手照片和代表性英雄……在现实与峡谷的交叠中，镜头切换到由三维吊挂摄像机拍摄的现场画面。
　　在鸟巢的屋檐上方，神女展开双翅，茧蛹抽丝消失。
　　圣光飘落体育场。
　　增强现实技术信号被加载在转播信号中，共同合成观众在屏幕中看到的AR特效。
　　“So you are gonna die today or make it out alive！（别无选择！涅槃重生！）”
　　神女绕着观众席飞过，翅膀抖落漫天的星火，映入全世界亿万双眼瞳。
　　【这里是中国平城！欢迎来到2017年破茧全球总决赛！观众朋友们，拿出你们的热情，让我们欢迎战队登场！！】
　　⚹
　　韩国江南区电竞产业综合大楼，午间的阳光晒在观赛室象牙黑的沙发，摸起来有淡淡的温度。
　　金炎皓看着面对投影幕布连连赞叹的SKY队员们的背影，几乎不可察觉地笑了笑，坐起来，拿刀叉去切摆放在茶几上五分熟的牛排。
　　“金老师，你怎么看？”SKY主教练侧坐在沙发扶手上，问道。
　　“中国人真是非常热衷于搞这些大场面。”金炎皓说，“去年在仁川，我们好像舞蹈演员都没有……一切全靠灯光。”
　　血丝顺着焦边渗出牛排表面。
　　“对于选手来说，这无疑是一种压力。”SKY教练说，“真希望他们的表现能对得起主办方下的这番功夫。”
　　金炎皓耐心地擦拭刀具：“他们毕竟起步晚，还略欠缺一些积淀，但是比起一味被模仿，我反而更希望看到他们能有自己的想法，就这点而言，KL今年的战术更新速度让我刮目相看。”
　　⚹
　　KL后台休息室，选手按照规定在赛前做完兴奋剂检测。
　　夏凉披上标有「Nightwish」的红白相间的队服。
　　谷临溪的手里握着一罐口香糖，嚼到没味道就换。
　　肖臻荣和刘胜男在地图前讨论团战时的阵型。
　　“放心吧，冼教。”季天转过电竞椅，趴到靠背上，看着略显紧张的冼时初，“已经要交卷了，该怎样就怎样。”
　　“我总怕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考虑到。”冼时初说，“BYT的战术积淀比我们深厚，如果打BO7，我们是没有胜算的。”
　　“但赛制就是BO5。”季天说，“我们只需要深入浅出，打出三套体系。”
　　冼时初看了看腕间的G-shock.
　　距离上场还有15分钟，应该报阵容了。
　　工作人员敲门，孙跃然递交首发名单。
　　“上单ZI、打野WWXB、中单Nightwish、射手JiTian、辅助Wind.”
　　夏凉听见场外传来钢琴声。
　　工作人员再次敲开门，通知双方阵容已确定不可更改，请主教练签字。
　　却就在冼时初打开笔盖的瞬间，他们得知了一个猝不及防的消息。
　　夏凉拿到名单，心脏震动，比听到场外任何喧闹都要来得不适应。
　　⚹
　　在第一场比赛中，BYT没有放出Dawn，而是启用替补中单——NCK新人Scott.
　　⚹
　　【欢迎战队登场！！来到舞台的两支队伍，分别就是BYT战队！KL战队！呐喊声，欢迎他们！首先我们要介绍的是……】
　　⚹
　　大屏幕放出两支战队共同拍摄的宣传片。
　　BYT从首尔出发，行经海边远望地平线，将过去的奖杯留在沙滩上，携手共进。
　　KL站在西湖湖畔，吻过如火秋叶，静静等待下一个黎明。
　　两支战队汇聚在决赛现场。
　　他们要争夺的奖杯就摆在舞台中央。
　　轮椅驶出传送门。
　　夏凉深呼吸一口气，迎着日光，迎着扑面而来的欢呼与掌声，来到观众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4章 
　　☪ 假意真心 ◇
　　命运的交锋
　　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在偌大的体育场内传响。
　　【首先我们要介绍的是, 四届世界冠军得主，来自NCK赛区的卫冕冠军BYT战队！】
　　夏凉听着战队简介，内心仍在琢磨BYT为什么敢在总决赛第一场启用新人。
　　BYT的队服是黑底白纹，纹样是一只凶猛的虎头, 正如他们的队名, 寓意着青春与勇气。
　　屏幕播放战队精彩集锦。
　　这支成立于2013年的NCK王牌战队在第一年就打出了封神之作。当时中单刺客版本下, Dawn的碧珞蒂斯和GaNa的光护法在对方二塔的极限配合曾经整整影响一代韩国玩家, 从那之后, 伤害计算、经济运营、公式体系这些科学的训练概念被提出, 并被中国赛区效法。
　　在2014年ADC版本下，GaNa的埃文打出全球赛最多连续击杀的记录并一直保持至今, 超神的骷髅人成为对手的噩梦, 其首创的走A流打法更是教科书级别的存在。
　　2015年GaNa退役, 版本强势位置转向上单, BYT经历过一次大换血, 培养出NoBody作为控制节奏的关键, 再次主宰召唤师峡谷。NoBody性格张扬喜欢在打比赛时扮鬼脸, 被粉丝爱称为鬼王, 其代表英雄烧魔佩恩、创世者威利的开团手法老辣狠毒，被称为团战绞肉机。
　　2016年, 耳熟能详的「天霆战车」又一次惊艳世界, 让其它赛区的从业者看到了这支战队超强的前瞻性以及深厚的战术积淀。
　　直到2017年, 五年的轮回让版本又重新回到中单刺客强势的时代。
　　主持人喊出每一位选手的名字。
　　【NCK上路团战绞肉机鬼王NoBody！】
　　NoBody举起双手向观众致意。
　　……
　　【四届全球总决赛冠军中单，Dawn！】
　　Dawn右手握拳，象征性挥舞了两下。
　　镜头切换到三层环绕观众席, 充气棒砰砰击打。即使是在中国主场, Dawn的人气依然很高。他从来没有染过发, 一直戴着细边方框眼镜，眼神中透出的是一种厚积薄发的成熟。
　　【NCK王牌AD Carry，Clear！】
　　Clear比剪刀手，笑容温和。
　　……
　　【同样，欢迎他们的替补选手中单Scott，以及教练Test！让我们再次欢迎Brave Young Team！】
　　……
　　夏凉听到这里，也只有在这样特定的场面之下，才渐渐参悟到BYT启用新人的原因。
　　大赛的锻炼机会不同于常规赛轮场，对具有潜力的选手来说，只要经历过一次关键大赛，实力就会有非常显著的提高。BYT夺冠是常态，相比于冠军称号，让队伍保持循序渐进的状态更为重要。
　　夏凉相信NPL今后也会有这样的自信，但是现在还不行。现在NPL的战术积淀还不够，KL背负着从无到有、从零到一的使命，空有情怀和故事是不行的，只有夺冠才能开启新纪元。
　　……
　　【夏季赛冠军，NPL首席中单，Nightwish！】
　　主持人念到夜愿的ID.
　　“夜神，到你了。”刘胜男小声说。
　　夏凉啊了一声，回过神，面对观众微笑挥手。
　　大屏幕播放出两项世界纪录。其一是碧珞蒂斯的连招，Nightwish以0.004S的时差超越Dawn；其二是刀锋之影的连招，以0.78秒的完成时间当之无愧成为世界最快。
　　毁誉参半的夜愿刺杀让直播评论区混战成一片。
　　现场观众给出热烈的掌声。
　　……
　　【破茧！所向披靡！2017破茧全球总决赛，现在！开始！】
　　⚹
　　解说接入信号。
　　云竞体育邀请叶飞驰、小柠和分场主持人Alice三人为观众解说比赛。
　　【官方主持/Alice：大家好，今天我们请到的解说是前职业选手、战队名誉教练叶飞驰，以及具有丰富经验的职业解说小柠，让我们共同为您带来最佳的观赛体验。】
　　【官方解说/叶飞驰：大家好，我是叶飞驰。欢迎来到总决赛BO5的第一场，我们看到两边的选手已经进入机位，登录账号，亮起身后的ID灯牌。】
　　【官方解说/小柠：大家好，我是小柠。都说破茧五年一个轮回，今年刚好是我解说的第五个年头，很感慨，中单刺客又一次崛起，成为今天最大的看点。】
　　【官方解说/叶飞驰：好的，现在BP环节开始，双方首先都是Ban掉版本强势英雄和对方常用阵容，BYT禁用的是刀锋之影，果然，刀锋之影非Ban即选。】
　　【官方解说/小柠：KL的阵容是他们自创的「恶意魔印」的打法，在大小龙、河道野区、推塔方面都有设计，攻击性比较强，缺点是不利于逆风局的回缓。】
　　【官方解说/叶飞驰：BYT下路拿的是非常吃发育但是爆发很高的机枪约克，阵容是中后期阵容，前期需要比较精心的运营，这边看他们最后一手中单Scott怎么选择。】
　　⚹
　　夏凉进入机位登录账号，把玻璃水杯放在电竞桌右边的凹坑，戴住耳机。
　　他没有忘记自己挑战者的身份。
　　KL战队等待着对方中单选择英雄。根据经验，他们知道这一手肯定会是新开发的战术。
　　Scott亮出自己的英雄，下一秒锁定。
　　铁铠冥魂莫德凯撒。
　　夏凉锁紧瞳孔。
　　-蓝色方——
　　Top-河流之主塔姆-
　　Jug-永猎双子宏一；
　　Mid-鬼舞姬奈落-KL.Nightwish；
　　Bot-光护法巴尔德-KL.JiTian；
　　Sup-暗护法霍独尔-
　　-红色方——
　　Top-创世者威利-BYT.Nobody；
　　Jug-圣骑里格-
　　Mid-铁铠冥魂-BYT.Scott；
　　Bot-机枪约克-BYT.Clear；
　　Sup-魂索克利夫兰-BYT.Smile；
　　【官方解说/小柠：铁铠冥魂莫德凯撒！意料之外但又是情理之中！大招可以把对方召唤师拖入轮回绝境长达7秒！仅凭这一点，就足以彻底切断KL中路和下路的配合！】
　　【官方解说/叶飞驰：虽然莫德凯撒的其它属性弱，但轮回绝境对刺客的控制效果是比复活、凝固都更强的，BYT敢拿就一定想好了怎么打，如果这局我是KL教练，我会建议四一分推。】
　　“四一分推。”冼时初在语音里说，“Scott我们不熟悉，但他们想的是切断夏凉和季天。”
　　“明白冼教。”夏凉说，“与其如此不如我去单带，除非他们来三个人，不然抓不到我。”
　　“胜男前期来下，我们推掉他们一塔，然后去中路。”季天说，“夜神你就继续带下路，争取20分钟大龙刷新之前能领先经济。”
　　“好的。”刘胜男说，“没问题。”
　　“加油！”夏凉说。
　　不同于去年，今年的他们做好了心理准备。
　　⚹
　　5分钟，双方常规对线。
　　夏凉和季天在自己的战场双双打出优势。
　　但KL的野区受到来自BYT的压力。刘胜男和Joy在蓝Buff纠缠两分钟，各自交掉召唤师技能，Joy技高一筹抢到蓝Buff实现三BUFF开局，为中期发力做好准备。
　　“胜男，来下。”季天说。
　　12分钟，刘胜男Gank下路，此时Clear装备未成型攻速慢，又已被季天的光护法打出闪现，情况非常有利。
　　E！Q！刘胜男的永猎双子二连接大招，控到BYT辅助Smile！
　　肖臻荣的暗护法给季天加Buff.
　　季天走位恰到好处，平A收到Smile的人头，剑锋直指Clear！
　　【JiTian：First Blood！】
　　但就在这个时刻，一骑绝尘而出，Joy的圣骑里格原来就蹲守在草丛。
　　Clear的机枪约克攻速慢但伤害高，配合Joy圣骑里格在前排抗伤害，疯狂对刘胜男的永猎双子输出。
　　突然，一发能量炮从红色方塔下飞来，打破原本3V3的局面。
　　“NoBody来下了。”季天反应及时闪现躲避，指挥队友后撤，“打不了，撤退。”
　　话音刚落，NoBody的创始者开启疾跑，赶到战场，一记重锤控住刘胜男的永猎双子。
　　刘胜男的永猎双子本就脆皮，当场毙命。
　　【Joy has slained WWXB！】
　　Nobody的创世者没有放过他的下一个敌人——肖臻荣的暗护法。
　　在这波小团战中，KL下野三人只有季天得以幸存。
　　BYT拿到优势，率先刷掉第一条小龙。
　　……
　　龙吟震动峡谷。
　　夏凉看着Scott的铁铠冥魂全身被金黄色的龙焰特效包裹，暗叹不已。
　　他这时已经意识到，尽管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但是BYT比SKY厉害的地方在于，BYT能够猜到他们的对策，并且把大厦再盖高一层。
　　15分钟，下路交换第一座防御塔。
　　比赛来到中期，胜利的天秤向BYT倾斜，而KL的阵容逆风翻盘的能力很弱。
　　“季神，临溪，你们来中。”夏凉给信号，出泉水往下路走，“我带线。”
　　KL还有最后一丝胜算，那就是四一分推的战术。
　　夏凉的鬼舞姬具有隐身和位移技能，他的熟练度至少要BYT来两个人才能被抓住。如果BYT放弃下路不管，那么夏凉带掉下路二塔再转到上路，大龙就难保。如果BYT去两个人，那么中路毫无疑问是无法打赢团战的。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Scott的铁铠冥魂就无法发挥作用。
　　但就在夏凉即将抵达己方下路的防御塔残垣时，KL再次被反算一卦。
　　【An ally has been slained！】
　　中路河道红色警报如暴雨落下。
　　NoBody先手开团，谷临溪和刘胜男迎战而上，KL谁都没有想到，BYT这次是全员伏击，通过精准计算夏凉回城到上线的时间，以必胜的决心开的团。
　　创世者威利的能量炮POKE到季天残血，Joy的圣骑里格左冲右突。Clear的机枪约克端起枪口瞄准谷临溪和刘胜男二人的召唤师英雄，砰，砰，砰，连续暴击。
　　Scott对季天开启大招，莫德凯撒把光护法从暗护法身边带走，拖入轮回绝境。
　　【Scott has slained JiTian！】
　　KL的分推还没有开始，BYT以一场抱团5V4掌控比赛节奏。
　　后期的机枪约克射程远，爆发伤害极高。KL防守高地时企图利用Joy的一次走位失误反打，但夏凉和季天之间的配合被轮回绝境无情打断。
　　“可恶啊……”夏凉面对着虚空囚笼，只能听见队友的语音，却听不到也看不到任何音效和形象，他的视野跟随鬼舞姬一起沉入绝境，囚禁于墨蓝的海底。
　　27分钟，游戏结束。
　　夏凉端起水杯，润了润唇。
　　屏幕红光流动。
　　【Defeat！】
　　⚹
　　第一局比赛结束。
　　体育场叫阵轮番响起。主场粉丝为KL战队打气加油。BYT的粉丝不甘示弱，以较少的人数喊出不输于对方的狂热。
　　【官方解说/小柠：KL在顽强抵抗，但仍然没能逃出BYT的控制！恭喜BYT先下一城！】
　　【官方主持/Alice：恭喜BYT拿到第一局比赛的胜利。】
　　【官方解说/叶飞驰：NoBody的开团无愧于鬼王的称号，他给队友的信号就是我们一定要在这一分这一秒开，其实BYT为抢这个时间节点付出的代价是很大的，包括疾跑、闪现和技能，除非事先就拎得一清二楚，否则五个人很难有这个默契的。】
　　【官方解说/小柠：这局可以看出KL已经非常尽力在打出四一分推的策略……】
　　【官方解说/叶飞驰：对的，面对莫德凯撒这样的英雄，四一分推是最棒的策略，BYT的恐怖之处在于，他们是算准KL会拿四一分推，算准了季天在前期动下路一塔的想法。】
　　⚹
　　KL队员回到后台休息室。
　　气氛凝重。
　　首战的结果对选手心理的影响毫无疑问很大，而且对方上场的还是新人，这双重压力让刘胜男和谷临溪喘不过气。
　　夏凉看着录像里被困在绝境里面的自己，手心捏得紧紧的。
　　“下一局Ban莫德凯撒。”冼时初拍了拍手掌，号召队员围坐过来，“我们和他们硬碰硬，让他们拿到强势，但我们也要打出自己的思路。”
　　“冼教，你不必自责。”季天说，“莫德凯撒这个点你之前跟我提过，漏洞确实很大，只是我们发挥不好被他们钻空子而已。”
　　谷临溪嚼着口香糖，低垂脑袋。刘胜男盯住屏幕没有说话。
　　这时，夏凉开口说话。
　　“上一盘是我失误，我的回城时机不对，才让NoBody钻到空子。”
　　谷临溪抬起脸，嘴里停止咀嚼。
　　“别这么说，那我也有锅，我让NoBody开到了。”刘胜男转过来，流露出不服输的神情，“冼教说得对，硬碰硬怕什么，我们打自己的思路。”
　　“对啊，怕什么。”谷临溪开怀一笑，吐掉口香糖，“我还要单杀NoBody三次。”
　　当失败阴影笼罩在KL队员头上，夏凉主动承担责任的这份魄力，让队员们的心凝聚起来。
　　⚹
　　第二局比赛开始。
　　在这局比赛中，BYT放出Dawn作为首发中单。KL禁用莫德凯撒，同时再次拿出恶意魔咒，做好与BYT血战的准备。
　　夏凉坐回机位，伸手端起水杯。
　　他知道在队友面前自己必须保持冷静乐观，但是此刻他的心情像风暴中的海面卷起阵阵波涛。他面对的是宿命中的那个对手，是那个和他共同经历过五年轮回的召唤师——Dawn.
　　Dawn拿到的是刀锋之影，与他的鬼舞姬并列在队列中间。
　　“夜神。”
　　“嗯？”
　　“你看着我。”
　　夏凉转过身看向季天。
　　“你刚才，好帅。”季天笑了笑。
　　“我没想那么多。”夏凉说，“应该的。”
　　“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他。”季天说，“我们一起找寻边界，不管多高多远，只要在光速之内，我们就一定能看到。”
　　夏凉与季天对视，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海面的波浪渐渐平息。
　　他懂得季天的意思。
　　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战胜的，感到触不可及的原因是不在一个层次。
　　但既然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便已然证明KL和BYT、Nightwish和Dawn、NPL和NCK在共同的层次上。
　　只要摸清对手的边界，他们就有能力去突破边界。
　　-蓝色方——
　　Top-天空审判长莱恩-BYT.Nobody；
　　Jug-永猎双子宏一；
　　Mid-刀锋之影凯尔温-
　　Bot-残月之肃拉露恩-BYT.Clear；
　　Sup-魂索克利夫兰-BYT.Smile；
　　-红色方——
　　Top-河流之主塔姆-
　　Jug-花仙子蒂娜一；
　　Mid-鬼舞姬奈落-KL.Nightwish；
　　Bot-破距之舞-KL.JiTian；
　　Sup-古墓女王美娜-
　　【确认：进入游戏】
　　从对线一始，夏凉就感受到他和Dawn之间擦出的火花。
　　01:37；
　　Dawn、NoBody和Joy入侵红色方上方野区，夏凉和谷临溪当机立断支援刘胜男。
　　NoBody先手击飞刘胜男但暴露己方位置，被夏凉精准刺杀。Dawn杀出回马枪，带走刘胜男。
　　【Nightwish：First Blood！】
　　【Dawn has slained WWXB！】
　　05:34；
　　Joy来到中路Gank。
　　夏凉捏住闪现，金蝉脱壳极限逃生。
　　07:54；
　　刘胜男到中路Gank。
　　Dawn临危不惧，1秒之内拉满操作，配合Joy实现反打。
　　……
　　夏凉想起开幕式的钢琴曲。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坐在Dawn对面，二人你方唱罢我登场，一轮一轮把节奏越弹越快。
　　⚹
　　镜头跟随中路二人的视角流畅运转。
　　【官方解说/小柠：将军金甲夜不脱，半夜军行戈相拨，风头如刀面如割！夜愿和Dawn互相试探！他们都是刀尖上的舞者，每一个操作都关联着全局，他们谁都不能放松！】
　　【官方解说/叶飞驰：按照这个节奏，20分钟的大龙将成为双方一决高下的战场，毕竟在KL体系中，夜愿和季天的配合能够最大程度发挥阵容优势，而对于BYT而言，下路拉露恩也是要发育到后期才能发力。】
　　⚹
　　KL作为抢龙方，在红色方上半野区到河道岔口集合。
　　BYT作为守龙方，守住河道草丛的视野。
　　两边的系统语音除了给信号没有多余内容，选手对自己的战术体系烂熟于胸，剩下的就是专注于发挥，用实力说话。
　　20:00；
　　峡谷传出地狱男爵的沉闷的低吼。
　　大龙刷新。
　　W！夏凉的鬼舞姬给出雷阵烟雾弹！
　　他的余光瞥到刀锋之影的寒刃。
　　BYT率先打大龙逼团。
　　夏凉的鬼舞姬飞入龙坑，佯装抢龙，实则给出隼舞，在万军从中成功标记Clear的拉露恩。
　　R！Dawn的刀锋寒影闪过！
　　夏凉听到蜂鸣音效，仿佛气流从耳边啸过。
　　他是假意。
　　Dawn是真心。
　　两个人的意识在空中相遇，擦肩而过。
　　Dawn落地标记季天的破距之舞，干脆利落的收刃，打掉一半血条。
　　肖臻荣的美娜给出一口回血为季天续命。
　　Dawn的刀锋隐身消失。
　　夏凉躲掉控制，算准时间激活隼舞的第二段，跟随被命中的拉露恩站到草丛，在枪林弹雨之中为季天和队友们点亮前方的路。
　　季天穿过迷雾，站到最有利的石窟上方地形，切换迫击炮。
　　弹药上膛。
　　BYT退出龙坑意图躲避伤害。
　　夏凉和上野三人已在龙坑出口就位，等季天打出扫射AOE效果，他便可以冲出雷阵完成收割。
　　却就在这个时刻，一点寒刃击碎破距之舞的炮膛。
　　刀锋之影在技能前摇的时间点出现！
　　夏凉瞳孔一震。
　　Dawn比他更快。
　　哪怕只是相对快这0.1秒，0.001秒……
　　Dawn依然在季天的扫射开始之前得手，成功打断KL全盘的计划。
　　【Dawn has slained JiTian！】
　　夏凉的脑海中劈下一道雷电。
　　他凭肌肉记忆操作配合队友收掉拉露恩的人头，可这于事无补，因为拉露恩是技能流，死前一个反手爆发伤害把谷临溪和刘胜男打成残血，Dawn回到战场直接拿到三杀。
　　【Dawn：triple kill！】
　　⚹
　　韩国江南区电竞产业综合大楼，日光渐斜，落地玻璃垂下窗帘。
　　“看来Dawn宝刀未老，金老师，您的苦心栽培没有白费。”SKY主教练陪坐在金炎皓身边，微笑着说，“即使正面交锋，KL也未能撼动BYT世界第一的地位。”
　　金炎皓面对屏幕伸出手，在空气中缓缓转过一百八十度。
　　“嘶.”
　　金炎皓拿起遥控器暂停直播，把录像往回倒退。
　　W！雷阵！
　　R！暗影突袭！
　　SKY队员鼓掌欢呼。
　　“怎么了？”SKY教练说，“Nightwish与Dawn擦肩而过，真是命运的交锋，有意思。”
　　“他比Dawn先开启隐身，那个瞬间，他一定看到过Dawn的姿态。”金炎皓缓缓拿起手机，按出一串数字，“也就是说，他摸到了Dawn的边界。”
　　“边界？”SKY教练不解。
　　“Nightwish拥有比Dawn更强大的预判能力，他之所以慢这半拍，是因为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金炎皓说，“但是经过这一次交锋，他必然有所觉悟。”
　　电话接通。
　　“炎彬，你让Test接一下电话，你跟他说……”
　　金炎皓突然卡顿。
　　投影屏幕直播继续。
　　比赛在第32分钟结束。
　　BYT赢下第二局，拿到赛点。
　　他却看到鸟巢体育场内六万观众挥舞充气棒呼喊KL战队的箴言，志愿者引头「八千里路」，观众接着「云和月」，人浪涌动不息。他看到特写镜头，粉丝的眼泪从怒睁的眼眶滑落，刮花脸上贴着的KL队标。
　　他看到夏凉用颤抖的手指伸向水杯，眼神里仍透出股坚韧不屈的光芒。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他又觉得没什么好说。
　　说什么呢？说Nightwish会对BYT造成威胁，可是即使说出来，除了影响心情，又能改变什么呢？
　　“哥，什么事？”金炎彬在电话那头问。
　　“啊，没事。”金炎皓说，“你让队员们好好调整心态，虽然已经到赛点，但是千万不要急躁，要做好打到第五局的准备。”
　　⚹
　　第二局比赛，双方的打法都非常出色，前二十分钟难分高下，但是高手之间的差距只在毫厘之间，在争夺大龙的关键团战中，KL不过是落后一个平A前摇的时间，满盘皆落索。
　　观众席稍微回归平静，大屏幕播放精彩回顾。
　　【官方主持/Alice：恭喜BYT拿到第二局比赛的胜利！拿到赛点！】
　　【官方解说/叶飞驰：站在KL的角度看，这局比赛真的很可惜，包括前期频频交火，他们咬着牙没让BYT占到一丝便宜，特别不容易，一直坚持到大龙刷新。】
　　【官方解说/小柠：但不得不说，Dawn的操作出神入化，他并不是说胡乱搞事情，而是心里非常清楚什么时刻该做什么，慢他慢得下来，快他也快得起来。】
　　⚹
　　从机位回到后台休息室的路只有短短二三十米，夏凉觉得每一道光线都是那么刺眼。
　　传送门亮得像要吃人。
　　灯牌的KL两个字母亮得像魔鬼的双瞳。
　　他闭住眼睛，眼珠飞快地动。
　　刀锋之影的轨迹只有在黑暗中才渐渐清晰。
　　他意识到，正如季天所说，Dawn的刀锋之影确实是有边界的。
　　Dawn具有异于常人的敏锐观察力，一切操作建立在客观事件已触发的基础上，其所受过的严苛训练让思维形成定式，却并不会提前预判。
　　……
　　“Dawn的刀锋比起能量爆发打法、时空矩阵打法更快更准更狠。”冼时初已经准备好录像，等选手们一回来就开始讲解剖析，“但是并不是没有破绽，我们……”
　　谷临溪推开为他补妆的化妆师，走过去说：“冼教，我们还能赢吗？这盘我真已经尽力，想夺冠是不是得有奇迹发生啊？”
　　肖臻荣劝说：“临溪，看淡点吧，未来路很长，我们就算输也是输得起的。”
　　冼时初说：“不要去想输赢，要想怎么才能打得更好。”
　　刘胜男看着季天和夏凉二人发呆。
　　暖气开着，空气很干燥。
　　季天的手里握着一瓶眼药水。他想去给夏凉滴两点，但又怕打扰到什么。
　　他此刻的内心是矛盾的。
　　他能够体会不服输是什么滋味，就像他14年遇到GaNa被打到眼眶通红，还要倒回眼泪继续参赛。他不希望夏凉也忍受这样的煎熬，但他又深知自己没有资格剥夺夏凉想与Dawn在顶峰决战的心情。
　　电竞选手的生涯就那么几年，能够遇到惺惺相惜的对手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当他练出自己，GaNa已经退役，他在世界范围内再也找不到真正能和自己对线的ADC，又何尝不孤独难过？
　　季天走到夏凉面前，张了张口，看见夏凉已经睁开双眼。
　　那双清澈的眼睛从未染过血丝，闪着有钻石般的光亮。
　　“冼教。”
　　夏凉按动轮椅，越过季天和队友们关切的目光，来到冼时初面前。
　　这是他第二次在世界赛的赛点提出单点阻击。
　　“我要用碧珞蒂斯。”夏凉说。
　　“你……”冼时初的话语哽住。
　　“我知道这句话听起来似曾相识，好像还有点不详。”夏凉说，“但这次我真的知道是怎么回事，碧珞蒂斯同样适用于「恶意魔印」战术，我要单点处理Dawn.”
　　“冼教，我支持他。”季天站在轮椅背后，铿锵有力地说，“他是对的。”
　　“可以的！”谷临溪说，“我配合你！”
　　“我也配合你。”刘胜男接着说。
　　在KL战队全员都感到迷茫的时候，夏凉的主见又一次燃起大家心中的希望。
　　“好的，你拿碧珞蒂斯。”冼时初感慨地笑了笑，目光渐渐汇聚起来，“我也相信这次和上次不同，你已经找到带领大家走出困境的道路，去吧。”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5章 
　　☪ 王冠 ◇
　　渺小到几乎透明不可见
　　夏凉不止一次想过, 如果没有冼时初送给自己的手办，他是否就像小龙虾那样中途退出，然后回到乐县帮陈淑贞做针线活。
　　他的碧珞蒂斯，陪他走过年少懵懂、隐忍煎熬、蜕变发光, 当然还有一种任何其它召唤师都无法替代的感情——在五年级的暑假, 他玩的第一盘Rank选的就是碧珞蒂斯。
　　他感到自己是健全的人, 不仅可以走, 还可以飞。
　　他掌控着先机。
　　……
　　碧珞蒂斯飞过屏幕, 停在Nightwish的ID灯牌上。
　　Dawn亮标致敬。
　　全场沸腾。
　　【官方解说/叶飞驰：夜愿又一次在赛点选择了碧珞蒂斯！星辰之光是否能指引他创造奇迹！？作为破茧初代召唤师, 碧珞蒂斯拥有非常强悍的单点处理能力，夜愿想要阻击Dawn！】
　　叶飞驰解说的声音在发颤, 抑制不住表达出内心的立场。
　　【官方解说/小柠：BYT的阵容和上一局相比有较大的调整, 主要体现在上野的输出增强、防御减弱, 辅助从硬辅变为软辅, 这样在前、中、后三个时期都有强势点, 更加均衡。】
　　【官方解说/叶飞驰：KL继续禁用莫德凯撒, 双C拿到碧珞蒂斯加埃文, 这是峡谷公认的最佳组合之一, 让我们共同期待夜愿与季天的表现。】
　　-蓝色方——
　　Top-河流之主塔姆-
　　Jug-狼女贝拉一；
　　Mid-星辰之歌碧珞蒂斯-KL.Nightwish；
　　Bot-艾德里安之翼埃文-KL.JiTian；
　　Sup-春之使艾伊尔-
　　-红色方——
　　Top-莲花之舞-BYT.Nobody；
　　Jug-永猎双子宏一-
　　Mid-鬼舞姬奈落-
　　Bot-残月之肃拉露恩-BYT.Clear；
　　Sup-风精灵西尔芙-BYT.Smile；
　　不同于去年的孤注一掷，这次上线, 夏凉感到自己的背后有强大的体系支撑。
　　「恶意魔印」的思路是上下两路同时推进, 中路灵活游走支援。他的队友对这套打法十分熟悉, 他只是把魔方公式中的一个角换成另外一个，所以他们仍然能配合得很好。
　　对线开始。
　　Q！恶意魔印！
　　Q！寒影！
　　双方交换技能。
　　碧珞蒂斯和奈落都没有隐藏悸动的心。
　　夏凉判断BYT前期以上路为输出点，中期以Dawn为核心, 后期靠下路打伤害。对于下路他很放心, 因为季天在前期就能把Clear压死, 只有前期对方的NoBody需要处理。
　　他操纵碧珞蒂斯控好兵线，开始灵活游走。
　　与此同时，Dawn也跟随他的行迹不断反手收割。
　　……
　　03:18；
　　夏凉操纵碧珞蒂斯到上路支援，配合谷临溪、刘胜男一波抓死NoBody的连花之舞。
　　【Nightwish has slained NoBody！】
　　03:20；
　　Dawn及时支援，一记突袭收掉谷临溪的残血河流之主。
　　【Dawn has slained ZI！】
　　……
　　9:00；
　　NoBody的连花之舞、谷临溪的河流之主先后TP到下路。
　　夏凉的碧珞蒂斯先行一步赶到，E幻影锁链禁锢连花之舞，季天打出全套羽刃伤害收掉NoBody的人头。
　　【JiTian has slained NoBody！】
　　但就在KL返途中，Dawn从蓝色方下路野区穿墙而过，一道寒影击杀正在回城的肖臻荣。
　　【Dawn has slained Wind！】
　　⚹
　　气氛紧张，解说语速飞快。
　　【官方解说/小柠：目前为止夜愿一直掌控着先机，对NoBody的精准处理帮助KL平安地度过了前期！但是Dawn已经拿到两个人头，随着比赛进入中期，KL应该如何面对？！】
　　【官方解说/叶飞驰：BYT进入上方河道，Smile在布置视野，他们对大龙是有想法的，在上局同样的一个位置，他们是否要故技重施？！】
　　【官方解说/小柠：但这次KL是守龙方，雪饼第一时间打掉河蟹，圣坛为KL提供了一个有利的视野和速度Buff】
　　⚹
　　KL在河道排开阵型，河流之主、狼女贝拉守住岔道草丛，埃文和艾伊尔站在圣坛中。
　　【Nightwish：正在路上！】
　　夏凉操纵碧珞蒂斯来到龙坑墙下。
　　他的视野仅能看见NoBody的莲花之舞。
　　他的思维在战争迷雾中延伸开去。
　　为了守住大龙，他这次的目标是BYT打野Joy.
　　他要掌控先机。
　　3；
　　2；
　　1；
　　未来不是靠等出来的，而是自己去创造的。
　　就是现在。
　　W！魔影迷踪！
　　……
　　【官方解说/叶飞驰：夜愿先手穿墙，而他的猎物Joy就在墙后！夜愿这恐怖的预判意识！】
　　【官方解说/小柠：这边Dawn的鬼舞姬绕后来到蓝色方蓝Buff草丛，开启烟雾弹！】
　　解说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双方正面开战，NoBody连花之舞冲进河道，谷临溪和刘胜男合力截击，两边下路都在争分夺秒打出输出。
　　……
　　Q！恶意魔印！
　　红色方野区，夏凉在空中给出伤害，命中Joy，削去半条血。
　　E！幻影锁链！
　　F！Joy闪现！
　　幻影锁链命中！
　　……
　　【官方解说/叶飞驰：夜愿预判Joy闪现位置给出幻影锁链！惊心动魄的速度！】
　　【官方解说/小柠：Dawn的寒影命中季天！他从蓝色方蓝Buff切入！角度刁钻！！】
　　……
　　河道飞过残影。
　　Dawn的鬼舞姬绕过肖臻荣的艾伊尔，E隼舞直接命中正在走A输出的季天。
　　R！表里杀缭乱！鬼舞姬开出大招，释放第一段位移，配合Q寒影打出爆发伤害！
　　“鬼舞姬！”肖臻荣对季天喊，“开大躲！”
　　“等他二段！”季天说。
　　……
　　“等他二段！”夏凉说。
　　W！魔影迷踪！
　　千钧一发时刻，夏凉按下二段W.
　　碧珞蒂斯的手中还捏着一条禁锢红色方战场Joy的锁链，身影却骤然回到圣坛。
　　瞳孔映着四溅的金光。
　　鬼舞姬的隼刃飞过。
　　碧珞蒂斯拔出玉簪，散下如瀑长发。
　　R！故技重施！Q！
　　砰！玉簪击中隼刃！
　　夏凉在秒速内截住了Dawn.
　　预判让他的操作速度超越Dawn.
　　两个召唤师在空中交换技能，碧珞蒂斯被打出40%血以下的镜花水月假身，而鬼舞姬则在圣坛中显形。
　　Dawn开启二段大招，再次冲向季天的埃文。
　　R！漫天飞羽！
　　季天在这一刻才开出大招，完美躲避，贴脸输出。
　　【JiTian shut down Dawn！】
　　在终结之后，夏凉的E技能时限才到。
　　锁链断裂！Joy被禁锢在红色方龙坑墙后！
　　“我来接控！”刘胜男一记长•破迷雾正中Joy，贝拉化身为狼形态朝Joy扑过去，“注意！拉露恩也在这里！”
　　W！
　　夏凉CD刷新，再次切入红色方野区，在刘胜男的配合下击杀Joy。
　　【Nightwish has slained Joy！】
　　刘胜男倒在拉露恩的平A之下。
　　【Clear 击杀WWXB！】
　　F！夏凉用掉最后一个位移技能！
　　他追随着平A轨迹预判到Clear走位，此时的他相比BYT下路有等级优势，直接Q恶意魔印配合点燃将Clear斩杀！
　　【Nightwish：Double Kill！】
　　⚹
　　玉簪飞过引燃观众席，全场惊呼。
　　风云在鸟巢上空卷动，体育场的光线由亮转暗。
　　【官方解说/叶飞驰：双线操作！夜愿在控制Joy的同时回身截杀Dawn！召唤师视野只有一个，但是夜愿的思维却在双线作战！】
　　【官方解说/小柠：Dawn的鬼舞姬能击中季天已经封神，但是，只有夜愿的碧珞蒂斯能打出这样超神的操作！他击碎了Dawn的边界！】
　　【官方解说/叶飞驰：那么KL打出一换三！顺势拿下这条大龙！KL胜利在望！】
　　大屏幕慢动作回放细节。
　　碧珞蒂斯在万军从中二进二出，尤其是在圣坛击中鬼舞姬的瞬间，碧珞蒂斯金光四射瀑发如飞，宛若看破尘世的神祇。
　　⚹
　　“Nightwish！”
　　全场跟随节奏喊出夜愿的名字，激动的泪水在荧屏前闪动光芒。
　　几乎失去所有希望的时刻，夏凉的碧珞蒂斯为KL挽回局面，像在黑暗中为NPL擦亮了一束星火。
　　分屏评论区瞬间被Nightwish刷满。
　　【红桃K：我一直都觉得夜愿比Dawn更加勇敢，因为即使经历过无数诋毁，他仍然能恢复状态，所以无论结局怎样，从看到他拿出碧珞蒂斯的那一刻，我觉得他就是我心中的赢家。】
　　【FRI：夜愿从来不问失败会怎样，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他是没有机会和队友沟通的。
　　但他就是那么做了，而对于KL来说幸运的是，JiTian对夜愿有完全的信任和理解，他们相得益彰。】
　　⚹
　　屏幕切回仍在进行的比赛。
　　就在观众以为这场团战就此告终之时，玉簪再次划破战争迷雾。
　　夏凉没有忘记Smile和NoBody.
　　碧珞蒂斯从BYT中路西墙潜入野区，赶到红Buff草丛！
　　AEQ连招！完成收割！
　　【Nightwish：双杀！】
　　【BYT：团灭！】
　　⚹
　　慢动作回放刚刚结束，大屏幕又来到一个高光时刻。
　　解说都感到惊讶。
　　【官方解说/叶飞驰：是三进三出！观众已经忘记，夜愿却没有忘记BYT还剩下两个残血，如果说之前那一波他的操作意识五五开，那么这一波他完全是凭借意识预判！】
　　BYT这波团灭让局面无可挽回。Clear发育节奏在前期被季天压制，中期大龙团又让夜愿击杀打断，到30分钟仍然没有出三件套，而KL这边，夏凉和季天双C有人头有经济，伤害完全是另一个等级。
　　35分钟，比赛结束。
　　KL扳回一分。
　　⚹
　　在基地水晶爆炸的时刻，Dawn在公屏打出GoodGame，同时再次亮标向夏凉致敬。
　　鬼舞姬在泉水摘下面具。
　　碧珞蒂斯长裙飘扬，吟唱星辰之歌。
　　【Victory！】
　　夏凉松开鼠标，握住自己的手腕。
　　他感受到，这细瘦的手腕里流淌着未凉的热血。
　　“Nice！”谷临溪站起来，兴奋得耳机都忘记摘，被线扯到还趔趄了一下，“这盘打得我气血通畅！还能再打一百场！！”
　　刘胜男帮谷临溪摘掉耳机，甩了甩上面的汗。
　　“夜神。”季天在轮椅面前蹲下，握住夏凉的两只手合在一处，眼中泛着星点光亮，“你是我的骄傲。”
　　虽然比分仍然落后，一步都不能走错，但是只有KL队员自己明白这一局比赛的意义，他们不仅看到而且突破了BYT的边界，从此冠军奖杯在他们心中不再触不可及。
　　⚹
　　场间休息，日暮已至，体育场灯光特效打开。
　　视野之内能看见的地方全部沉浸在纯净的蓝色中。
　　VIP席位发放晚餐。
　　“我说过，无论毁灭还是涅槃重生，都是他的命格。”楚一鸣目送夏凉坐轮椅进入传送门，放下望远镜，对郭忱说，“选手的个性是永远不能被忽视的，同样的战术，NCK能够完成100%，但是NPL可以打出120%。”
　　“杨经理也和我谈过，说冼时初认为选手有三个层次。”郭忱拆开盒饭，掰出筷子，“第三个层次是「小我」和「大我」的统一，我之前不怎么理解，看完这局比赛我才理解。”
　　“这就理解了？”楚一鸣笑了笑，“可好戏才刚开始呢。”
　　⚹
　　战鼓响起。
　　炫彩灯效点亮舞台。
　　观众打开灯条，跟随镜头摆动，灯火汇聚成一片星辰大海。
　　第四局比赛开始。
　　【官方解说/叶飞驰：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KL与BYT的对决正在激烈进心中，两支战队现在是挑灯夜战，战况相当焦灼！】
　　【官方解说/小柠：KL依然禁用莫德凯撒！但是BYT这边并没有Ban刀锋之影，难道是Dawn要选用刀锋一雪前耻吗？！Test还在犹豫……】
　　倒计时将要结束，BYT的Ban位灯牌亮起碧珞蒂斯的头像。
　　【官方解说/叶飞驰：碧珞蒂斯！】
　　【官方解说/小柠：BYT放出刀锋之影，却禁用碧珞蒂斯，这一手很可能是因为他们暂时无法找到破解夜愿刺杀的战术。】
　　Test做完决定，看向KL的机位。
　　“很好，那我们就打「刀锋之末」抢大龙。”冼时初扯过耳麦，果断给出决策，“让他们看看，谁的刀锋更尖利。”
　　“明白。”
　　夏凉听到队友们和自己整齐一致的回应。
　　【确认：进入游戏！】
　　-蓝色方——
　　Top-创世者威利-BYT.Nobody；
　　Jug-永猎双子宏一；
　　Mid-暗影刺客娜塔莎-
　　Bot-残月之肃拉露恩-BYT.Clear；
　　Sup-魂索克利夫兰-BYT.Smile；
　　-红色方——
　　Top-烧魔佩恩-
　　Jug-狼女贝拉-
　　Mid-刀锋之影凯尔温-KL.Nightwish；
　　Bot-破距之舞-KL.JiTian；
　　Sup-圣盾布朗-
　　前期双方正常对线。
　　夏凉发现BYT在这一局打得格外谨慎，几次面对与KL的小摩擦都没有开火。
　　而他的队友们士气正盛。
　　如果说在上一局，他是那个手举火把、照亮前路的孤勇者，那么在这一局，他的队友们为他点亮了整个召唤师峡谷。
　　他不再孤单。
　　11:24；
　　刘胜男抓上，配合谷临溪击杀NoBody.
　　27:15；
　　NoBody联合Clear一起抓谷临溪，但就是这波出其不意的袭击，让谷临溪急中生智，想出一箭双雕的计策。
　　W！E！谷临溪操纵烧魔假装要走，却回头一个突进拉回Clear，利用防御塔先将Clear击杀，升级，然后利用等级优势与NoBody单挑，拿到双杀！
　　这是谷临溪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BYT此时已知道守线是慢性死亡，于是将战场拉到外面，在大龙逼团。
　　KL接下这波团战。
　　刘胜男操纵狼女贝拉去河道插眼。
　　可就在眼位落下的瞬间，Joy的永猎双子放出狼魂追着贝拉撕咬。Smile开启扫描，NoBody连续三下A掉了眼位。
　　刘胜男面对BYT的步步紧逼，做出一个「示弱」的选择。
　　狼女贝拉从河道撤出，却从大龙墙体后方跳入龙坑！
　　Q！长中Smile！
　　狼女贝拉转换形态，借Smiled的站位切入主战场开团，同时减速BYT上野下四人！
　　“我来了！”谷临溪抢回河道草丛的视野，“我替你！”
　　刘胜男的贝拉已经被BYT集火秒掉，牺牲在枪林弹雨之中。
　　KL的每一个战略点都取之不易。
　　谷临溪再次急中生智，哪怕对方远程Poke也只守着河道草丛不放，等待BYT过来插眼。
　　⚹
　　【官方解说/叶飞驰：暗度陈仓！雪饼夺回河道草丛关键战略点！葬爱死死地守住队友用生命换来的草丛，他的血量并不健康，但是他们已经骗掉Clear、Joy的大招！】
　　【官方解说/小柠：葬爱仍在坚持！他一定是在等着什么！是的，虽然他们现在少了一个人，但是只要团战还没有结束，夜愿还没有出手，大龙归于谁手仍不确定！】
　　⚹
　　Joy前来插眼。
　　R！谷临溪控住Joy！
　　季天接管团战，连续暴击输出打残Joy！
　　Joy闪走。
　　Smile前来插眼。
　　Q！夏凉飞到Smile面前，一套连招点掉大半血条！
　　……
　　KL知道对面Dawn选择娜塔莎是为了克制夏凉刀锋之影的突袭，所以谷临溪采取的是在NDL冠军赛用过的围点打援策略。
　　夏凉的任务不再是单点狙击，而是在团战结束后完成收割。
　　“我快不行了！”谷临溪给出标记，在扛下Clear一套技能之后，闪到Clear面前用自己的生命换到对面的半血，“你们！小心Dawn！”
　　夏凉看着队友接连为自己倒下，咬紧牙关，脑海里飞快地画着路线图。
　　E！
　　刀锋之影翻墙而过！
　　R！
　　暗影突袭！
　　凯尔温散出一圈刀刃，命中范围内所有敌人！
　　【Nightwish：Triple Kill！】
　　⚹
　　体育场环形观众席流过一道暗红的光浪。
　　粉丝狂喊，充气棒击打震动舞台，灯牌灯条荧光棒跟随动画挥舞，遍野燎原。
　　【官方解说/叶飞驰：完美的三杀！队友用生命接力，为夜愿换掉BYT的技能和血量，而夜愿扛起责任，接过这根沉甸甸的接力棒，完成收割！】
　　【官方解说/小柠：但是Dawn的娜塔莎此刻就站在岔口等待夜愿！夜愿只要落地，娜塔莎的月刃被动将把凯尔温的连杀终结！】
　　⚹
　　“我在！”
　　凯尔温即将面对娜塔莎的制裁时，夏凉听到一句熟悉的话语。
　　瞳孔微震。
　　季天的破距之舞用闪现挡在他的前面。
　　这个人本来可以是肖臻荣的辅助，但辅助无法在这一刻打出伤害，所以季天选择牺牲自己让夏凉存活。
　　破距之舞挥动比翼双刃，一记经过E强化的平A点到娜塔莎。
　　【Dawn has slained JiTian！】
　　Dawn没有手下留情。
　　夏凉的眼眶发热，嘴里念过含糊不清的几个词，敲击键盘点下鼠标。
　　刀锋收回，把娜塔莎撕成碎片。
　　【Nightwish：Quadra Kill！】
　　“还有一个，谁都不要想走。”
　　夏凉挪了挪鼠标，操纵刀锋之影翻过一个又一个山峰、一面又一面高墙……
　　⚹
　　那道暗红的光浪在体育场环形观众席尽头折返，变幻为冰蓝色光浪。
　　大屏幕的镜头跟随刀锋之影的视角移动。
　　分镜播出KL中单位置选手特写。
　　观众看到坐在轮椅之上的那个纤弱青年，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那样坚毅的眼神，像在破茧峡谷里寻找着自己的信仰。
　　【官方解说/小柠：NoBody在红Buff草丛回城，引导时间即将结束，夜愿如果没有走弯路就能够赶上……】
　　【官方解说/叶飞驰：赶上了！找到了！在NoBody回城引导的最后一秒！夜愿打断了NoBody！】
　　⚹
　　下一个瞬间，全场环绕音响响动，声震云月。
　　【Penta Kill！】
　　刀锋收起。
　　夏凉的眸中映入红光。
　　⚹
　　大屏幕慢动作回放这一场战线超长的团战。
　　【官方解说/小柠：五杀凯尔温！夜愿在自己的时代让刀锋之影走向神位！KL的配合让人动容！季天舍命相助！夜愿不负队友重托，完成收割！KL顺势夺到大龙！】
　　【官方解说/叶飞驰：2017年11月4日召唤师峡谷的大龙见证了两位传奇中单的巅峰对决！夜愿凭借预判意识和双线操作，在历史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
　　比赛节奏被KL牢牢掌握在手中。
　　江临举着指挥棒，环绕场地组织观众啦啦队。
　　“KL的粉丝们！NPL的粉丝们！拿出你们的热情，让我们为选手加油！！”
　　“KL！加油！”
　　“Nightwish！”
　　“小天王星！”
　　“雪饼！”
　　“葬爱！”
　　“Wind！”
　　“East！”
　　“KL！加油！”
　　主场粉丝喊过KL战队每一个队员的名字。
　　航拍镜头下鸟巢的夜景如梦如幻，主场观众不知疲倦地举起荧光棒和灯牌，跟随流转的光浪挥舞，俯瞰全场仿佛是一颗盛满闪片的水晶球。
　　第四局的结果意义非同凡响。
　　张明辰带着吴先锋近距离从舞台正前方绕行一周，介绍多年来NPL为决赛做出的努力。
　　央视团队全程拍摄比赛过程。
　　“如您所见，夏凉在比赛中打出五杀，团灭BYT战队。”张明辰说，“这是职业选手生涯最辉煌的一刻，但不仅是选手个人，包括正在观看直播的亿万观众，他们的情绪都被带动起来了。
　　因为电子竞技就是这样，秒级反应、团队配合、心理博弈共同交织成一场比赛，不到最后一刻谁都无法知道结局。”
　　吴先锋点了点头，看过后台忙碌的工作人员，也看过舞台上紧张操作的选手。
　　“我的团队跟踪KL和夏凉很久。”吴先锋说，“从上次杭城先进开始，我看着他忍着伤痛转会去ART，又带着一颗初心回到KL，同样的年龄和天赋，BYT战队的选手比如Dawn，进入职业只要一步一步完成培养计划就能成为电竞巨星，这样的对比，让人触目惊心。”
　　“从一到二，二到四，这都是容易的。”张明辰说，“最难的就是从零到一，总是要走很多的弯路，回头看或许可笑，但事实就是没有人能替代他们走过这条路。”
　　“是的。”吴先锋说，“NPL做得很好，我无法用言语表达对夏凉的敬意，他是在为国争光。”
　　⚹
　　第35分钟，第四局比赛结束。
　　KL追平比分。
　　⚹
　　陈淑贞捏住望远镜，嘴唇在颤抖。
　　“小凉啊。”
　　VIP席位发放的晚餐被放在地上，在寒冷的天气里迅速结冻，但她根本没有心情吃。
　　“阿姨，夏凉多棒啊！”张鹏程激动地说，“上一把他拿碧珞蒂斯，我们都担心他又失误，没想到他不仅没有失误，而且还打赢了Dawn！这一把他拿到五杀，靠，简直是无敌啊！”
　　陈淑贞舍不得放下望远镜。
　　直到场间休息选手下台。
　　大屏幕放出MVP数据。
　　陈淑贞松开手，仰望着儿子的照片。
　　卫欣拿起她的盒饭，叫来志愿者帮忙去加热。
　　“阿姨，您吃点东西。”卫欣说，“下一盘就是决胜局了，吃饱才有精神看。”
　　“我吃不下，你们说的我也听不懂，但是……”陈淑贞红着眼说，“但是小凉他肯定也没吃饭，我看他的样子真的很累了，我好担心他，他的身体那么弱，怎么能承受住这样的压力……”
　　⚹
　　决胜局不仅是两队技术实力的较量，也是对选手体力的考验。
　　晚间七点半，KL后台休息室灯火通明。
　　夏凉和队友们回来，喝了一点能量饮料，米饭仅仅是象征性吃两口。
　　“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累，没事，你们不需要再思考什么。”冼时初指向门外，进行最后的动员，“对面的BYT是客场，肯定比我们还累，记住，坚持坚持还是坚持，坚持到最后我们就是冠军……下一把看他们拿什么阵容……”
　　夏凉听着听着，小腹忽然一阵下坠感，连忙用手捂住。
　　“你是不是不舒服？”季天接过夏凉手里的能量饮料，放到一边，“你的脸色好苍白。”
　　夏凉说：“孙领队。”
　　孙跃然说：“你讲。”
　　“我要去一趟洗手间。”夏凉说，“可能会比较久，如果超时，请先申请一下暂停。”
　　孙跃然说：“没问题，我马上和赛事方沟通，你回来再开始比赛。”
　　⚹
　　在KL休息室的隔壁，BYT的队员们也正在经历疲劳的考验。
　　Dawn坐在电竞椅上，双手撑着额头，一次又一次往后捋过头皮。
　　车在孝打开微波炉，拿出那杯脱糖牛奶，放到桌上。
　　“你明明是真的乳糖不耐受，搞得我倒像碰瓷的。”车在孝说，“虽然说少喝几天鲜奶也没怎样，但这份委屈多难受。”
　　Dawn抬起脸，淡淡笑了笑。
　　正是这时，工作人员敲门进来，告知KL战队申请延迟十五分钟进行最后一局比赛，请问BYT战队是否同意。
　　Dawn问：“是什么原因能说吗？”
　　工作人员说：“KL中单选手夜愿上洗手间。”
　　Dawn点头。
　　车在孝签字同意。
　　⚹
　　轮椅驶过过道。
　　夏凉把双肩包抱在身前。
　　季天推他到洗手间门口。
　　“季神，要不你还是回赛场吧。”夏凉拉开双肩包的拉链，里面空空的，只有夹层里藏着一包纸尿裤，“洗手间里面空间太小，我让护工过来帮忙。”
　　洗手间是舞台工程临时搭建的，本来是足球场，所以没有办法做得太好，他可以理解。
　　“这个时候还跟我客气么？那我再说一遍，直到你记住为止。”季天说，“我是你的男朋友，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嗯。”
　　夏凉抱紧怀里的双肩包，点了点头。
　　季天在马桶铺好一圈垫纸，回过头见夏凉仍然不肯放手。
　　“哎呀，我什么没见过。”季天轻叹口气，揉了一下夏凉的头发，把双肩包从他手里抽掉，蹲下说，“来，抱着我，快点。”
　　夏凉搂住季天的脖子，任凭季天把自己抱到马桶上，脱掉自己的队服裤子，消毒导尿洗干净再换好新的纸尿裤。
　　各种声音钻进狭窄的空间。
　　场外观众席的欢呼喝彩、音响播放的主题乐曲、过道里工作人员的吆喝、舞台铝合金桁架的转动……
　　季天弄完，抬头，见夏凉的脸颊挂着泪珠。
　　他们来不及补妆，但夏凉的皮肤本来就白皙细腻，原来的妆没有脱太多，一串儿泪珠圆滚滚的，显得晶莹可爱。
　　季天起身，在夏凉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呃……”夏凉微怔，挥手拍过去，“你有病啊，在厕所很香吗。”
　　⚹
　　延迟十五分钟过后，轮椅从传送门驶出来。
　　夏凉怀着一丝耽误比赛的歉意，正说让季天直接推他进机位，可是二人都没有想到，BYT战队和KL战队的全体队员此时此刻就站在舞台上，等着他们归来。
　　不止队友和对手，整个体育场的观众都在等他们。
　　对面的那片星辰大海，点点闪烁光芒。
　　“什么情况？”夏凉说。
　　“我也不知道。”季天说。
　　季天推着夏凉，在镁光灯下，走到KL战队中间空缺的位置。
　　大屏幕播放这一幕。
　　主持人没有向观众解释比赛推迟的原因，但是无声的镜头语言深深打动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主持人：现在……】
　　掌声如海啸朝舞台涌来。
　　“夜愿加油！”台下尖叫，“我们爱你！！”
　　夏凉感到心里很温暖。
　　【主持人：现在让我们欢迎战队归位！决胜局正式开始！】
　　⚹
　　【官方解说/叶飞驰：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直播间收看2017全球总决赛决胜局的赛况。】
　　⚹
　　二比二，双方又回到了起点。
　　夏凉戴上耳机，恢复刺客的冷静。
　　最后一局的比赛中，BYT拿出的是一套反克制体系。Dawn选用大招压制的虚空行者柯克兰，Smile选出拥有复活Buff的时光守护者。
　　“冼教，我们怎么选？”刘胜男问，“他们这套体系偏保守。”
　　“因为他们现在只是想不出错。”冼时初说，“但我们还是想赢的，选「暗影突袭」。”
　　夏凉点到鬼舞姬奈落的头像，锁定。
　　尽管「不出错」和「想赢」似乎没有什么两样，但他还是听出了其中细微的差别。
　　前者责任不在自己，后者是输赢全凭自己。
　　【确认：进入游戏】
　　-蓝色方——
　　Top-河流之主塔姆-
　　Jug-狼女贝拉-
　　Mid-鬼舞姬奈落-KL.Nightwish；
　　Bot-光护法巴尔德-KL.JiTian；
　　Sup-暗护法霍独尔-
　　-红色方——
　　Top-创世者威利-BYT.Nobody；
　　Jug-永猎双子宏一-
　　Mid-虚空行者柯克兰-
　　Bot-残月之肃拉露恩-BYT.Clear；
　　Sup-时光守护者基兰-BYT.Smile；
　　⚹
　　【官方解说/小柠：这是一场毅力的较量，比的是谁更不容易出错，BYT在前期的运营非常稳，而KL在野区寻找突破口，夜愿一波突袭配合雪饼在BYT蓝Buff打出Joy闪现！】
　　【官方解说/叶飞驰：夜愿还想追，但是Dawn的及时支援将他劝退！雪饼抢到蓝Buff全身而退！雪饼给下路标记！KL即将刷掉这条小龙！】
　　⚹
　　11:12；
　　夏凉操纵鬼舞姬来到小龙前的圣坛。
　　这条小龙BYT没有放弃，双方朝河道靠拢，即将开始团战。
　　E！W！
　　隼舞近身！
　　鬼舞姬干净利落打出伤害，分两次进场打掉Clear的血条。
　　R！白光轮回！
　　Clear的残月之肃重生，降临战场。
　　夏凉揉了一下眼睛。
　　他第二波进场的时间稍早，没能等Smile套在Clear身上的复活Buff失效，这导致他的击杀无效，Clear在三秒之后复活。
　　BYT趁机收掉小龙。
　　19:52；
　　BYT推进中路。
　　夏凉的鬼舞姬在东墙草丛埋伏，但突然，一记重锤从天而降，他被NoBody开到了。
　　Dawn接大招，长达2秒的压制让夏凉的鬼舞姬无处可逃。
　　【Dawn：First Blood！】
　　夏凉的屏幕变灰。
　　这两波连续失误让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确实有些疲倦，打刺客需要相当集中的注意力，可是客观的身体条件支持不了。
　　难道BYT改换保守阵容，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吗？他的思维开始发散。
　　他觉得奖杯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可当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奖杯又变得远在千里之外。
　　就在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一声战报传来。
　　【JiTian has slained Joy！】
　　【JiTian：Double Kill！】
　　在逆风的局势下，季天带领肖臻荣进野区，配合刘胜男成功截杀没有闪现的Joy，又收下前来支援的Clear人头。
　　“夜神，你这两波确实打得很烂，但是……”季天说，“对面比你好不了多少，来，拿蓝。”
　　“拿蓝。”
　　夏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明白过来。
　　“你们在中路等我，清完线准备打团，我绕后。”
　　鏖战到此时此刻，操作已经无关速度，而是关于决心和勇气。
　　BYT想的只是不犯错，但KL没有原地踏步的余地，唯有进取。
　　连应激障碍那段时间的老年连招都打的过来，他又怎么不能再坚持最后一次呢。
　　⚹
　　【官方解说/小柠：KL前期偏劣势，夜愿连续两波失误让BYT赚足经济，但是KL现在又一次在中路集合，夜愿绕到塔后，想要配合队友包围Dawn和赶来支援中路的Joy！】
　　【官方解说/叶飞驰：可以看出BYT现在的操作非常稳，从不主动出击，似乎就在等KL的失误，这也是NCK赛区战队的厉害之处，他们的韧性非常好。】
　　韧性的话音刚落，一道雷阵在红色方野区到中路的岔口排开。
　　W！E！
　　夏凉凭意识蹲到从野区来中路支援的Clear，给出隼舞标记，耐心等待Smile的复活Buff消失，按下二段技能，突进到Clear面前。
　　【Nightwish has slained Clear！】
　　每按下一个按键，每移动一次鼠标，他都在心中默念一遍坚持。
　　坚持！
　　R！表里杀缭乱！
　　夏凉终结第一个目标，开启鬼舞姬大招，杀回塔下。
　　Dawn捏着大招压制到最后一刻，但还来不及对夏凉释放，便被谷临溪的河流之主Q技能吞噬带走。季天的光护法三下普通攻击，带上肖臻荣暗护法的加成，直接击杀。
　　【JiTian has slained Dawn！】
　　夏凉大到Joy，接二段位移，伤害全部打到Joy的永猎双子单薄的身板上。
　　【Nightwish：Double Kill！】
　　36:00；
　　KL凭借一波中规中矩的团战打出0换3。
　　BYT双C阵亡。
　　“Nice！”刘胜男标记大龙，“打龙吧？！”
　　【JiTian：攻击敌方防御塔！】
　　“直接中推！”季天说，“复活时间足够！”
　　【Nightwish：正在路上！】
　　夏凉把兵线断在BYT二塔。
　　⚹
　　大屏幕上，KL战队一个又一个的标记直通BYT基地水晶。
　　那条坦途只有一座二塔、一座水晶和两座门牙塔，但在主场观众的眼里，却是一条横跨无数台阶的天梯。
　　【官方解说/小柠：夜愿的连招虽迟但到！雪饼想要打男爵，但是季天在这个时候做出决策，带领全员直接向BYT水晶发起冲击！BYT没有犯错，但是KL在大声宣告想赢！！】
　　【官方解说/叶飞驰：关键时刻还是老队长的经验丰富，季天这波调动节奏功不可没。】
　　叶飞驰发现自己已经喊不出惊叹号，他的双眸湿润了。
　　他看到KL的五位队员穿过中路防御塔残垣，踏过染着鲜血的草地，登上高地的台阶，一路所向披靡，击碎BYT水晶的光芒……
　　从BYT队员复活进入20秒倒计时起，KL每破一座建筑，观众席就激起一阵掌声呐喊。
　　⚹
　　【Blue Team has destroyed a tower！】
　　“KL！加油！Kylin！加油！”
　　前排VIP观众席的粉丝站起来叫阵，打响鼓掌器，掀起人浪。
　　【Blue Team has destroyed an inhibitor！】
　　“KL！加油！Kylin！加油！”
　　全场环绕坐席的进攻灯效亮起，暗红的流光映着观众炽热的双眸，乌泱泱延伸到屏幕的两端。
　　陈淑贞捂住唇，眼泪滚过脸庞。
　　“阿姨！夏凉就要夺冠了！”张鹏程说，“您别怕！跟着喊！”
　　陈淑贞点点头，拿纸巾擦过眼角。
　　她不怕。
　　她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
　　【Blue Team has destroyed a tower！】
　　“KL！加油！！Kylin！加油！！”
　　【Blue Team has destroyed a tower！】
　　卫星转播信号发送到世界各地。
　　破茧官方观赛平台、各大直播间的弹幕刷满雪片似的弹幕，2000亿微博话题评论同时发声。
　　【KL！加油！！Kylin！加油！！】
　　⚹
　　夏凉操纵着鬼舞姬清掉一切阻拦团队前进的兵线。
　　季天的光护法、肖臻荣的暗护法合体，以2.5的攻速遇塔拆塔，遇桥拆桥。
　　谷临溪和刘胜男二人把NoBody和Smile赶得远远的。
　　蓝色方团队一鼓作气直逼BYT基地水晶。
　　“五，四，三……”夏凉念着对方英雄复活的倒计时，张口喘着气。
　　坚持！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是被推着走的。
　　他的鬼舞姬似乎并不受鼠标和键盘的控制，就像有自主意识的生命，是为信仰冲锋在前。
　　他分不清是谁在推动节奏，如同浪尖的一滴水珠，被浪花推着走，被潮汐推着走，被大海推着走……明明在第三局的转机之时，他的力量那么强大，强大到足以扭转乾坤，可是现在，他的力量又显得那么渺小，渺小到几乎透明不可见。
　　就好像，这是一场天命注定属于KL的胜利。
　　轰；
　　BYT基地崩塌。
　　双方选手交换GoodGame。
　　屏幕显示出胜利者勋章。
　　【Victory！】
　　⚹
　　【官方主持/Alice：恭喜KL战队以3:2的比分战胜卫冕冠军BYT战队，夺得2017年破茧全球总决赛的冠军！】
　　【官方解说/小柠：让二追三！不破不立！恭喜KL战队！你们的八千里路云和月，也是中国电子竞技走过的漫漫长路！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官方解说/叶飞驰：恭喜KL战队夺冠！你们是好样的！】
　　⚹
　　这是让BYT粉丝沉默的一个夜晚。
　　韩国江南区电竞产业综合大楼，夕阳沉入城市边缘的地平线。
　　观赛室内，SKY战队为同胞即将痛失五连冠而愤慨。
　　金炎皓收到Test的一个电话。
　　“老师，对不起，我辜负您的期望了。”Test忍住悲伤，“我没有想到KL竟然在最后的决胜局……在前期劣势的情况下……还能打出那样的团战。”
　　“这也是我之前让你思考的问题。”金炎皓宽容地笑了笑，熄灭手里的香烟，“我们的体制到底有没有问题，为什么好好的选手来到NCK，就变得千篇一律，不敢作为了呢。”
　　“NPL也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Test说，“就这点来说，我欠宋世勋一个道歉。”
　　“学到东西那就是值得的。”金炎皓说，“冠军嘛，明年再夺回来不迟。”
　　⚹
　　2017年破茧全球总决赛结束，KL让二追三战胜BYT，夺得NPL历史上的一座冠军奖杯。
　　半小时之后，闭幕式即将开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颁奖结束即正文完结，后续会补番外，有想看的剧情可以留言，我写；
　　感谢观阅，鞠躬；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6章 
　　☪ 正文完 ◇
　　【确认：进入游戏】
　　机房玻璃外面飘满雪絮般的银带。
　　音乐响起。
　　工作人员送进鲜花。
　　夏凉摘下耳机, 退出机位。
　　他看着队友们相拥而泣，感觉一切是那么不真实。
　　他所守护的王国欣欣向荣，他的初心闪烁光芒。
　　青训营青涩的合影仿佛就在昨天，而那一个四年以来只能出现在PPT首页的奖杯, 如今已被他们捧回。
　　尽管中途有人离开, 有无数次的黯然神伤, 但青春热血无怨无悔, 他们的精神将薪火相传。
　　“啊啊啊, 我们赢了！”谷临溪丢开鼠标, 高兴得直跺脚，摇晃着刘胜男的肩膀, 大声说,“我反杀过BYT鬼王！我们夺冠了！！”
　　肖臻荣朝季天伸出手, 如释重负地笑——这是他最后一年的职业生涯。
　　“谢谢你, 肖总。”季天一把抓住辅助自己多年的搭档, 站起来说,“这些年, 因为有你的守护, 我才能发挥出全部的水平。”
　　KL全体人员在机房里互相贺喜。
　　“Yeah！”
　　夏凉和谷临溪击完掌，低头看了看, 自己的手心通红一片。
　　“夜神, 恭喜你终于实现梦想, 你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
　　季天捧起玫瑰花束，抿过带有水珠的花瓣，蹲下身, 轻轻放在夏凉的膝前。镜头里, 他的眼眸饱含忠诚炽热的感情, 口中似在默读隽永不灭的誓言。
　　夏凉闻着玫瑰芬芳，任凭季天勾住他的脖颈。
　　蜻蜓点水一般触碰过后，他闭住双眼封住对方的唇，落下深吻。
　　在时光洪流中，他们互相守护信仰，成为彼此的救赎。
　　【请KL战队队员前往BYT战队机房与队员握手告别，随后回到舞台中央进行颁奖仪式。】
　　“走吗？”夏凉说，“他们还在等我们。”
　　“走吧，夜神。”季天说。
　　⚹
　　KL队员在漫天飘落的银带中穿过舞台进入BYT机位。
　　一进门，夏凉看到NoBody抱着键鼠等待他们，BYT队员也基本已退出机位，除了中单。
　　中单的屏幕还亮着。
　　Dawn仍戴耳机，默不作声盯住屏幕里的Defeat，迟迟没有出来。
　　谷临溪和NoBody、Joy握完手，站在Dawn的电竞椅背后，一时不知道是该等还是跳过。
　　夏凉拉住谷临溪。
　　这一刻的安静让双方选手都窒息。
　　Joy抚摸Dawn的肩膀，说着安慰的话。
　　Dawn用手势回应，缓缓摘掉耳机，退出机位。
　　“Nightwish，you are a miracle.”
　　起身的瞬间有些跌撞，Dawn却仍以微笑面对KL选手。
　　“谢谢。”夏凉听完翻译，回答说，“比赛有胜有负，但遇见彼此做对手，是你我的幸运。”
　　说完，也就为两队今年的征途画下了句号。
　　夏凉的轮椅调转方向离开。
　　镜头逗留数秒，Dawn坐下之后趴在机位前无言痛哭。
　　弹幕感叹——竞技，热血如斯，残酷如斯。
　　⚹
　　夜幕之中，舞台沉浸在冰蓝色特效灯光中。
　　奖杯立在中央。
　　台阶前的地面灯光特效映出一排醒目的烫金字。
　　【恭喜KL战队获得2017年破茧全球赛总决赛冠军！】
　　主持人举起话筒：“下面，让我们有请KL战队的选手及教练员上场。”
　　全场雷动，观众的热情点燃冬季的夜晚，摇臂摄像机记录着激情与疯狂，粉丝翘首以盼，灯牌与荧光棒交相辉映，空气随充气棒敲击脉动。
　　六件红白相间的队服一字排开。
　　年轻的面庞充满朝气。
　　冼时初披一件黑色风衣跨列在一侧，没有多余的笑容，只是久久凝视璀璨的奖杯。
　　“首先采访的是KL队长，我们的小天王星。”主持人走到季天面前，递出话筒，问道，“请问你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多国语言的翻译交叠在一起，仿佛这句话不止是主持人一个人在问，也不止是季天一个人在回答。
　　“很爽。”季天说，“打赢BYT然后拿到冠军的感觉真的很爽，KL等待过很久，经历过许多次艰难的变局，今天的夺冠没有运气成分，是厚积薄发的结果。”
　　“KL能够有这么大的进步，离不开电竞老兵的支持。”主持人说：“接下来的一个问题，是什么，让你能够坚持这么多年，浴血奋斗？”
　　季天说：“四年不知不觉过去，因为热爱所以没感觉漫长，也就谈不上坚持，最难熬的应该就是夜愿离队的那年吧，我边带新人，同时还要思考出路。”
　　主持人说：“那段时间也曾让你觉得迷茫，是吗？”
　　季天说：“对，我其实挺喜欢安稳的日子，喜欢团队能和睦相处像一家人那样，幸运的是我做到所有能够做的事，努力也换来回报。”
　　“感谢季天，感谢你带领KL战队带来这么精彩的比赛。”主持人点头微笑，“下面要采访的是本次决赛的MVP，KL战队核心，中单Nightwish，夜愿。”
　　鼓掌从四面八方涌来。
　　灯效追随环场坐席掀起人浪，无数声音在呐喊，闪光灯如燎原的星点。
　　夏凉按着轮椅，往前行半米。
　　主持人半蹲下身体，拿稳话筒：“在第三局比赛中，你的碧珞蒂斯单人双线操作，可以说是用意识创造奇迹，彻底扭转了不利局面，请问你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夏凉说：“我……忘了。”
　　主持人说：“观众朋友，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鼓励一下夜愿！”
　　夏凉听到人群中飘荡着震撼的歌声。
　　大屏幕浮现碧珞蒂斯阻击鬼舞姬的慢动作数据。
　　“当时我心里知道自己能够做到。”夏凉开口，“因为碧珞蒂斯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召唤师英雄，也因为我的队友包括教练都是支持我的，我心里有底气。”
　　主持人说：“曾经你在接受访谈时说过，不喜欢因为残疾被区别对待，那么时至今日，你凭借100%的实力Carry全队夺取王冠，是否愿意与观众分享一下，是什么，让你战胜电竞之路上遇到比常人多百倍的困难？”
　　夏凉说：“这个问题，我的答案和季天一样……因为我喜欢玩破茧。”
　　“多么直率的回答。”主持人点了点头，往后退两步，说道，“不仅是队友和教练，包括在场所有NPL粉丝以及你的家人，都是你的后盾，今天在观众席有一位特殊的嘉宾，她甚至可能还看不太明白破茧的游戏规则，但她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夏凉略感诧异。
　　“什么？”
　　话筒偏离产生电磁啸音。
　　大屏幕在下一刻把镜头对准坐在观众席里含着热泪的那位母亲。
　　陈淑贞的马尾辫在风中略显凌乱，当看见儿子得知自己在场，她捂住嘴巴，任凭眼泪流下。
　　夏凉顺着灯光的指引，久久地凝视人群里的那个位置。
　　他看不清楚陈淑贞的脸，但回忆起被陈淑贞打出网吧的那个夜晚，母亲蹲在路边啜泣的模样历历在目。
　　他的母亲是一个要强的女人，就连当年父亲离开，他也不记得她流过一滴泪。
　　他握起拳头，感觉自己的手充满力量，此刻，他终于不再让陈淑贞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尽管他离不开轮椅，但他一样可以用自己的手为母亲遮风挡雨。
　　“此刻，你想对她说些什么吗？”主持人说。
　　“我想说……首先我想感谢教练、领队和队友，其次是感谢一路对我提供帮助的人，感谢NPL粉丝的支持，最后……”夏凉面对镜头，开怀笑了笑，“妈，你辛苦了。”
　　⚹
　　【接下来，就让我们的KL战队享受荣耀时刻，有请破茧游戏的联合创始人Park和Ambition，破茧中国负责人詹铭来颁发属于他们的最高荣耀。】
　　召唤师战歌响起，NeverDie身披皮夹克在台阶上唱起摇滚音乐，灯光如酒吧灯球在舞台旋转。
　　【让我们记住台上的冠军选手们！】
　　夏凉和队友们来到冠军奖杯旁边，在主持人的介绍下一一接受奖牌，合影留念。
　　【上路，NPL移动旋风，ZI，葬爱丿！】
　　【打野，团队最强纽带，WWXB，雪饼！】
　　【中单，天选之子，刺客信条，Nightwish，夜愿！】
　　【AD Carry，天选之子，世界一流射手，小天王星，季天！】
　　【辅助，守护王朝的老兵，Wind！】
　　【同样还有替补席上的East、教练初心以及KL战队的每一位！下面让我们再次恭喜Kylin电子竞技获得2017破茧全球总决赛的冠军！让我们下一个赛季再见！】
　　现场和观看直播的观众发来诚挚的祝贺。
　　夏凉在队友的簇拥下捧起奖杯，在总决赛的舞台留下合影。
　　⚹
　　【今天下午，破茧2017世界总决赛在国家体育场拉开帷幕，经过4个多小时的比赛，来自中国NPL赛区的战队KL最终以3-2的成绩打败卫冕冠军BYT战队，夺得NPL赛区的首个世界冠军！】
　　【今天，杭城亚组委正式公布入选亚洲运动会的电竞比赛项目，5V5MOBA《破茧》与诸神、曙光共同当选为6个项目之一，向全世界展现电竞运动的魅力，项目所获得的奖牌将记入国家奖牌榜。】
　　……
　　“临溪，你能不能别老是循环播放央视新闻啊。”刘胜男端着碗走过来，筷子穿过谷临溪和林日升的中间，伸进飘着肥牛的寿喜锅里，“我耳朵都要起老茧啊。”
　　冬季休赛期，KL基地赛训室煮起一大火锅。
　　蓝牙音响播报着粉丝制作长达几个小时的夺冠新闻合集，大家把桌子搬到落地窗边，边享受阳光的温度，边调制自己喜欢的酱料。
　　机位前摆着肖臻荣的老照片，好像本人在默默参与这场盛宴。
　　“以后咱们家的厨房一定要是开放式的，卫生间也要是开放式的。”季天剥掉虾壳，烫得吹了一大口气，勾到碗边，“泡澡和吃饭本来就是人生美事，同时还能欣赏美景，美上加美。”
　　那碗海胆刺身的碗边勾着半圈基围虾，还差三四只就要圆口。
　　夏凉探出筷子，撩了撩虾尾巴。
　　见季天没阻止，他迅速偷一个回来。
　　谷临溪看到夏凉偷虾，立即跟着偷。
　　啪；
　　季天一掌拍下去，打开谷临溪肉嘟嘟的手。
　　“谁让你动了？”
　　“嗷痛痛痛。”谷临溪抽出纸巾，满脸嫌弃地擦掉残汁，“那你都让夜神偷。”
　　季天说：“我和夜神的事，那也能叫偷？我就是给他剥的。”
　　谷临溪啧了一声，把注意力转向火锅里的肥牛。
　　夏凉不好意思地笑，用眼神剜季天。
　　“怎么说，夜神。”季天摘掉手套，把网红海鲜碗推到夏凉的面前，落落大方地说，“我的装修方案你还满意不？”
　　“我才不要，你都是天马行空。”夏凉说，“开放式厨房看起来现代，但肯定油烟很大，反正我还是想搞一个隔断。”
　　“又不经常做饭，哪里来油烟。”季天说，“有油烟也是我打扫，你只要躺好就行。”
　　“呃……”夏凉舀起一勺子海胆。
　　绵密的口感，海鲜的味道，抿过之后还有淡淡的回甘。
　　下一个赛季即将开启，朋友们都迈向新征途。
　　他们在亚运村旁边的高级住宅区买了一套房子，也开始规划长远的人生。
　　夏凉知道，季天是被冼时初当做接班人在培养的。
　　而他，从来没有想过离开赛场。
　　他寻思等到真的打不动的那一天，就在杭城开一家小店，继续做直播，顺便做潮牌周边，想玩的时候还能找到朋友一起驰骋峡谷。
　　惬意得很。
　　他记得第一次和季天接受四月的采访时看到的那条正态曲线，曲线的对称轴落在2018年……那时觉得遥远可是如今就在眼前，《破茧》的巅峰悄然到来。
　　前有《诸神》，后有手游《曙光》，每一个游戏都有时代赋予它的意义。
　　他希望后来者能够以无谓输赢的态度去享受比赛和人生，不必再背负沉重的夺冠的负担，因为他们已经赢过，不必以成败论英雄。
　　⚹
　　晚间，两个人留在赛训室。
　　夏凉邀请季天参加他的水友赛。
　　加载界面是全套的KL冠军皮肤，只有夏凉和季天的碧珞蒂斯和埃文是情人节限定罗密欧与朱丽叶。
　　【水友1：如果我说想来场一夜情，会不会被小天王星打到自闭？】
　　【水友2：世界上只有两种碧珞蒂斯，一种是夜神的碧洛蒂斯，还有一种是你自己的。】
　　“夜神，请珍惜和我做队友的机会。”季天说，“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蛤？”夏凉抱住耳机，拔起来，“为什么？你不是打算一直留在KL吗？”
　　季天一笑，伸出手敲了敲他的耳机，“说不定哪天，我就要做你的教练了。”
　　“滚。”
　　夏凉拿起鼠标点击右键，回到那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确认：进入游戏】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这篇文写了两年终于完结。
　　拜托各位小天使记得打一下评论分-撒娇哈哈哈；
　　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英雄联盟LPL赛区首次夺冠是在2018年的韩国仁川体育场，写这个版本的结局多少有一点想要弥补2017年鸟巢决赛变成LCK内战的遗憾，请原谅。
　　本文部分灵感来自于纪录片《电子竞技在中国》。
　　再次感谢观阅，鞠躬。
　　欢迎打开作者专栏，看看我之前写的几篇古耽，欢迎预收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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