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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在凶我
　　作者：不吃姜的胖子
　　文案
　　校园文/柔弱小美人受和改邪归正大魔王攻
　　1.宁辞第一次见裴烬，裴烬正靠在墙边看别人打架，看似漫不经心眼神却狠戾，好看又吓人。
　　偏巧裴烬眼神飘过来，正与他对上视线，宁辞吓跑了。
　　宁辞第二次见裴烬，是在新班级的教室里，裴烬靠在他桌边，懒洋洋地问他：“叫什么？”
　　宁辞看着他紧张得没敢说话，裴烬却笑了。
　　偶遇的那么一眼，裴烬就盯上了新转来的宁辞：说话温柔胆子又小，连跟自己对视都不敢，但唯独那双眼睛漂亮得很。
　　裴烬向来喜欢漂亮的男生，强行把人圈在身边，准备等腻味了就扔了。
　　然而后来画风和大家想的有点不一样——
　　宁辞看见裴烬就被吓跑
　　裴烬的小弟们：老大隔壁学校有个比宁辞漂亮的新生！不听话的我们就……
　　裴烬对着小弟们：滚
　　裴烬对着宁辞：理我一下？
　　几分钟后裴烬凶狠：再不理我我就……
　　再几分钟后裴烬低声下气：我错了
　　小弟们：……哈？我们耳背了？
　　2. 裴烬是校里出了名的花心，比他校霸的名头还要大，高中三年不到，换过的男朋友数都数不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连句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宁辞也一样，裴烬把他当小狗一样呼来唤去，随时可以抛弃
　　然而自从那个雨夜，小狗变成了裴烬
　　宁辞把小狗捡回家，抖干净水，扒开皮上的毛，小心翼翼处理露出来的伤口。
　　裴烬看了宁辞半天：“不是怕我怕得要死，干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我跟那些人其实没关系。”
　　“只有你碰我，我不会觉得恶心。”
　　“宁辞……你别嫌弃我。”
　　“你理理我。”
　　阅读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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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辞，裴烬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将臣服于他
　　立意：努力一点好好学习，对未来一定要有希望，要有自己的理想，在成长路上努力再努力


第1章 开文快乐~
　　===================
　　九月中的怀礼连续下了几天雨，路面潮湿，飘叶荡入积水泛起小涟漪，白色帆布鞋踩在湿漉漉的飘叶上，鞋面溅落一片水迹。
　　“前面就是高三年级的教学楼，往后是体育楼，我就不带你过去参观了，马上要上课了啊，我们学校管得比较严，你以前是附中的，附中那边教学和我们这不太一样啊，我们学校平时上学时间呢不准出校门，下课也就尽量不要出教室，你这个学习进度呢也得尽早地跟上。”
　　新班主任叶平笑眯眯和跟在他身后的宁辞说着。
　　“不过我看你也是乖乖读书的料子，你妈妈说你成绩挺不错，就是这个附中成绩不错啊，到我们这里可能还缺了点。”
　　叶平说得也没错。
　　宁辞身形瘦削，白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规矩地背着黑色书包，眉眼干净漂亮，不管他说什么，宁辞都一言不发听着，看起来就是乖学生，和那群成天藐视校规班规的人比起来，让人舒心多了。
　　叶平心里的不满少了几分，要知道在高三这种特殊时期还往他们班级里塞人，真的影响很大。
　　尤其宁辞是从附中来的，和他们怀礼一中比起来，那种学校就是野鸡学校，就算他家长说他成绩很好，叶平也没报什么期望，要不是他有钱，怎么可能转进来。
　　“我和你说的你都记一下，别到时候打了我的脸。”
　　踌躇片刻，宁辞咬了咬下嘴唇，垂着脑袋声音微弱：“附中挺好……”
　　附中虽然条件比不上怀礼一中，但也没有叶平说得那么不堪。
　　然而下一秒，叶平不知道看见什么，声调拔高：“……站住！你们去干什么呢？”
　　直接把宁辞声音盖了过去。
　　反驳被埋没。
　　宁辞瑟缩了一下，感觉有人在他们面前站定，立在原地挺直脊背低着头没敢动，剩下的话也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不干什么啊老班，您怎么在这儿？”
　　迎着他们面走来了几个男生，说话的男声吊儿郎当的，宁辞只看见几双差不多款式的运动鞋。
　　其中一双上面画了骷髅头，两只鞋不同画风，中二又恐怖，校服裤子穿在这人身上嫌短，堪堪遮住了脚踝。
　　叶平教训人的话梗在喉咙口，扭头看了眼低着头的宁辞，清了清嗓子梗着脖子：“带新同学去教室，问你们干嘛去呢？”
　　“哦……”说话的男生拉长了音，“老班，您问得有点多啦。”
　　他说完又嬉嬉笑笑不知道和身边人说了什么，完全没有把叶平放在眼里。
　　那双画着骷髅头的鞋从宁辞身边走了过去，带起了一阵风，还有一点浅淡的烟味。
　　不知道是谁身上的。
　　叶平面露尴尬，敢怒又不敢言，盯着那群人离开，尤其是中间最高的那个男生，等走远了，才大声叮嘱宁辞：“走了，都是一群不听话的！回头我肯定要好好找他们聊聊！你可千万别学这帮人！”
　　宁辞没出声。
　　叶平说完也不太乐意自讨没趣再提这个话题，黑着脸沉默地把人带到教室。
　　宁辞转过好几次学，从小学到现在，他妈妈每次婚姻状况出问题，都会换一个地方居住，自然也不会留他一个人在其他地方生活。
　　尽管已经习惯了转学，但在一教室人突然抬头看自己的时候，宁辞还是刹红了脸抓住书包肩带，指骨泛白，眼神闪烁。
　　恨不得躲开人群。
　　偏偏叶平站在任课老师身边推了推他后背，“做个自我介绍，我们班的新同学，大家欢迎！”
　　宁辞绷紧后背，紧抿着唇不着痕迹往边上挪。
　　叶平不悦地皱了下眉。
　　“大家好，我是宁辞。”
　　宁辞说话声音软，听不太真切。
　　叶平眉头紧蹙：“没了？”
　　宁辞摩挲着书包肩带轻轻点头。
　　模样乖巧，垂眉顺眼，声音微弱，略显局促。
　　不像是故意装冷酷。
　　叶平对宁辞这番自我介绍不太满意，又有点满意，这么胆小怕生，估计也不用太担心犯事儿这种问题。
　　他们学校虽然校风校纪严谨，但总有那么几个不听话的，高三年级几个最不听话的，就全在他们班上，叶平没少因为这个操心，多一个转学生，多一份烦恼。
　　但目前看来，情况良好。
　　不过宁辞说话声音太小，不知道谁喊：“大声点！”
　　宁辞嘴巴微张，攥紧了书包肩带往后退了一小步，脸上血色渐失，像被吓到了。
　　那人又吹了声口哨。
　　“瞎起什么哄！”叶平一个眼刀过去。
　　“切！”
　　但大家还是很给叶平面子。
　　起哄变成了热烈的掌声，还有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怎么这个时候转学啊？”
　　“管他的，长得好看就够了。”
　　“裴烬他们不在，叶老头又开始涨势了啊。”
　　宁辞在议论声中回到自己的新座位，后背火辣辣的疼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伤是昨晚弄到的，宁辞习惯性忍耐，本以为过了一晚上伤会好一点，结果光被碰了一下就疼得要命。
　　“行了！好好上课！”
　　叶平虎着张脸视线从宁辞身上掠到全班，教训了几句后就反剪双手走了。
　　终于能够自在，宁辞规规矩矩把新课本拿出来，刚摆放整齐，椅子就被踹了一下。
　　双手抱着课桌惊惴不安地回头，一张剃了平头的男生的脸出现在宁辞视线里。
　　男生朝他嘿嘿笑了声，视线掠过他桌上摆放整齐的课本问：“我叫陈放，你有书吗？要不要借本书给你啊？”
　　看似友好，眼神却黏着在宁辞脸上，声线耳熟，就是刚才起哄让宁辞喊大声点的那位。
　　“不，不用了，我有的，谢谢。”宁辞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连连摇头。
　　陈放哦了声，刚想问他从哪儿来，套套近乎，就见他连人带椅地往前挪，仿佛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陈放：“……”
　　真正的洪水猛兽可还没来呢。
　　盯着宁辞单薄的背影看了会儿，陈放识趣地没再继续骚扰，瞥了老师一眼，熟门熟路掏出手机，往名为“一中杠巴子”的群里发了条消息：【来了个转学生，长得特标准！近距离看那个眼睛，又大又亮，就是说话跟蚂蚁似的，欺负我耳背啊】
　　很快就窜出来几条消息。
　　【江礼见：你以为是葡萄呢还又大又亮，女生？】
　　【路让：男生吧，是不是秃子带着的？刚没看见脸，看背影是还挺行】
　　【路让：和我们说没用啊@裴烬】
　　【江礼见：算了吧裴哥今儿心情不好，前段时间那个男生，腿劈成几公里了】
　　【陈放：还有这种事儿？怪不得你们刚才火急火燎出去】
　　【陈放：那我先观察观察，一顶绿帽送给你们.jpg】
　　-
　　怕后面的新同学再给自己来上一脚，宁辞的座位变成了和课桌紧贴。
　　好在一上午平静过去，仅桌上多出来几张崭新试卷。
　　中午，班上人所剩无几，宁辞刚出教室，就听见楼梯口有人在说话。
　　“裴烬今天还来上课吗？”
　　“问他干嘛？你不会还没死心吧，他只喜欢男生哎，怪恶心的。”
　　“别这样说他，下下个月不是有个校庆，班主任让我找人呢，我听说，听说他会弹钢琴什么的，想问问他愿不愿意参加。”
　　“拉倒……”
　　是他们班上的同学，宁辞记忆力好，见过一次就记住了。
　　看见宁辞的瞬间，两个女生瞬间噤声。
　　宁辞全当没听见。
　　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出来晚，校园里几乎没什么人在走动，连下几天雨后天气又变得闷热，太阳也晒，宁辞躲着光低头疾步走，很快就找到了校外的小药店。
　　一上午过去，宁辞后背还是阵阵刺痛，虽然已经习惯，但上课还是会因为疼痛分神。
　　买完药出来，宁辞却愣住了。
　　出来时候的那条路，这会儿聚集了不少人。
　　这条街是校外的小吃街，大多都是吃了午饭回来的学生，宁辞倒退回药店门口，捏着药袋踌躇片刻，往另一边过去。
　　来之前宁辞就研究过学校附近的路，知道这边还有一条小路能绕到学校后门进去，就是有点远，还很偏僻。
　　走了一半，果然很偏僻，大路变成了小路，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宁辞没吃午饭，小吃街的饭香能飘十里远，勾引人的馋虫，正盘算着一会儿吃个面包垫肚子，手机铃声在这僻静的小路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妈妈。
　　忐忑的心情得到了缓解，宁辞唇角上扬，停下脚步接通了电话。
　　“新学校怎么样？”宁岚声音温婉，宁辞说话的调子有一半是遗传自她。
　　“挺好的。”
　　“那就好，有没有交新朋友？”
　　宁辞沉默一秒，宁岚絮叨起来：“你性子内向，脾气又软，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知道吗？听妈妈的话没错的，现在的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知道的，我没有相信别人。”宁辞捏着手机乖乖站在小路边，身后是映在墙上的阴影。
　　整个人显得柔和又乖巧，完全就是那种家长和老师最喜欢的学生类型。
　　宁岚却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昨晚妈妈打你是妈妈的错，是我太心急了，你才和你叔叔刚认识，不愿意叫爸爸也是正常的，等下次回家，听妈妈的，喊他一声爸爸好吗？”
　　宁岚说完，那边似乎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宁岚匆匆道：“小辞，妈妈这边还有事，就先挂了，你有事就给妈妈打电话。”
　　没等宁辞反应，电话成了忙音。
　　宁辞，嘴唇微张嗫喏一声“不好”，眉眼耸搭，知道宁岚听不见，原地站了片刻，也没回拨过去，捏着手机和药袋继续往小巷子里走，没走几步，又被硬生生逼得停下了脚步。
　　根据调查，平时这条路上根本没有人。
　　但今天不一样。
　　他好像有点倒霉。
　　小巷子里聚了几个男生。
　　积水未干，白色的校服和泥泞的水坑融为一体，哭声和求饶声在空巷回荡。
　　光影斑驳，唯独靠在墙边的男生一身干净，校服松垮搭在肩上，黑发遮过耳廓银色耳骨夹，耳垂上一枚黑色耳钉被太阳照得反光，侧脸线条凌厉，眉眼半垂神色散漫，垂在身侧的指骨白皙。
　　那双画了骷髅头的运动鞋踩在积水里。
　　不知道别人说了什么，男生唇角半勾，平白多出几分戾气。
　　长得好看也没用，看起来还是很吓人。
　　宁辞紧紧捏住药袋子，很没出息地，吓得腿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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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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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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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巷子里。
　　路让脚踩在正在求饶的黄发男生身侧，一手拎着他的后领迫使他仰起头，“对着我求饶有什么用啊，我们又没动手打你，你自己摔的。”
　　黄头发一身脏污，明明身材魁梧，却被压得不敢动，被这样拎着，他的膝盖跪到了一双画着骷髅头的运动鞋面前，积水蹭在鞋面。
　　黄头发被迫仰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哆哆嗦嗦：“裴，裴烬，我，我错了，我真，真没有和他在一起。”
　　确实是他自己摔的，在被带来小巷子的时候，他自己往水坑里摔了一跤。
　　别人什么都还没做，就怂得开始求饶。
　　裴烬靠在墙边，手指弯曲在墙面轻轻敲打两下，没声音，却跟敲在人身上一样。
　　黄头发吓得后退，又被路让抓了回来。
　　裴烬居高临下看他，面上没半点不愉，甚至还笑了声，声音低沉缓慢地问他：“想走吗？”
　　黄头发拼命点头。
　　裴烬浅浅勾唇，跟恶魔一般询问：“不带他一起走吗？”
　　这个他，指的是和黄头发一起被带过来后，一直蹲在那里哭的男生。
　　也是裴烬的上一任对象——啊也不是，在裴烬这里，称不上对象，顶多就是，他养在身边的玩具。
　　可是这个玩具，不听话。
　　那能怎么办，那就只能惩罚。
　　那男生试图去抓黄头发的胳膊，被一把拍开。
　　裴烬漫不经心地笑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
　　“不带！不带！”黄头发仿佛怕招惹上什么瘟神，拼命地喊，路让松开他的瞬间，猛然惊醒，把人往积水里一推，自己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恐怖的地方。
　　路让吹了声口哨。
　　被留下来的男生被推进积水里，哭着爬起来想要去抓裴烬的衣服，裴烬睨了他一眼。
　　男生硬生生停下动作，抽抽搭搭：“裴烬哥，我不是，不是故意的，我没和他在一起，真的没有。”
　　裴烬不说话。
　　路让倒是笑了：“是没有，也就搂搂抱抱，社会主义兄弟情嘛，我都懂的。”
　　嘲讽意味极其明显。
　　男生长得素净，一张脸哭得通红，看起来是可怜，可惜裴烬是个没有心的，更何况确实是犯了裴烬的忌。
　　路让接着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裴烬哥最讨厌自己的人被人碰过。”
　　他说得好听，搞得裴烬像个什么深情的种子。
　　裴烬还不要脸地接：“嗯，对。”
　　路让：“……”
　　男生哭着摇头，声音哽咽，“我不是，不是故意的，裴烬哥好久没找我，他又，又追我，我都没有答应他……”
　　往对方身上推锅，甚至还燃起了新的希望，开始指责裴烬的冷漠。
　　要不是路让闲得没事往隔壁学校跑，正巧碰见这两人抱在一起卿卿我我，这事儿还真的是裴烬的不对。
　　虽然裴烬新鲜感一过，对谁都这态度。
　　裴烬没恼，反倒安慰他：“别哭。”
　　裴烬好好说话的时候，声音缱绻，仿佛他是真的在关心你，可惜神色并不温柔，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无端生出一股冷意。
　　男生瑟缩，调整好表情，还记得裴烬说过喜欢人乖巧的模样，当真不再拿捏哭腔，只不过眼泪还在往下掉，看得路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至今没能搞懂裴烬这奇怪的喜好。
　　裴烬夸他：“这样才好看。”
　　裴烬不知道夸过多少人好看，当初说看上他那张脸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但其实谁都知道，裴烬这人可怕的很。
　　只可惜谁都想当那个例外，结果不知道栽进去多少。
　　裴烬的视线一寸寸在男生哭花的脸上划过，仿佛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一样，半晌，他轻喃：“脏了。”
　　男生愣了下。
　　裴烬半弯下腰，漂亮的手逐渐靠近男生的脸，好像要给他擦眼泪，但又在快碰上的时候堪堪停下，可惜地说着：“这么干净的脸，也会脏。”
　　“脏了，就洗不干净了。”
　　裴烬淡笑了声，下一秒笑容消失，眼神冷漠，仿佛在看陌生人，直起身偏头的瞬间，和站在巷子口身形薄弱的少年眼神相撞。
　　面色薄红，眼睛水润明亮，惊慌失措。
　　裴烬愣怔两秒，弯下的唇角缓缓勾起弧度。
　　“啪”的一声。
　　宁辞心脏剧烈跳动，手里的药袋掉在地上，顾不得捡起来，仿佛看见了什么分/尸现场，提起发软的腿扭头就跑。
　　后背一身薄汗。
　　人影消失在远处。
　　“谁啊？”路让没看见人正脸，对这种行人路过吓跑的事情早就习以为常，见裴烬盯着那个逃跑的背影看，不小心就多嘴了一句。
　　“受惊的小鹿。”裴烬眉眼张扬，全然不见刚才的戾气，甚至还笑了一下，视线落在地上的塑料袋上。
　　勾了勾唇角。
　　-
　　“这个是下午体育课要做的卷子。”数学课代表拿着卷子站在宁辞桌边，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宁辞面色苍白，右手拿笔，纸上只字未写，分神过于明显。
　　被问了一句，宁辞回过神来，连忙接过卷子，“我没事，谢谢。”
　　只不过是回来的时候跑得太急腿软后背疼，药还落在那里，回到教室才想起来。
　　懊恼得不行。
　　数代是个圆脸女生，见他如此，没有再追问，只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体育课做数学卷子？”宁辞眼睛睁大翻了下手里的卷子。
　　还是一整张完整的考试卷子，一节课的时间。
　　见他如此震惊，显得可爱，数代给他解释：“我们从高二开始就没有体育课了，一般都是语数英三门主科轮流抢课。”
　　宁辞：“……”
　　宁辞还真没见过这个场面，以前在附中，不管刮风下雨体育老师虽迟但到，哪怕室内做操都不会给其他老师抢夺机会。
　　大概这就是班主任口中一中和附中差距所在。
　　“对了，你叫宁辞是吗？”教室里人来得不多，数代话多，卷子发到这里正好最后一张，干脆在宁辞前面的位置坐了下来，还给他搞起了新生科普，“上一个坐在你这个位置的人，被打发去隔壁班了。”
　　宁辞不擅长和人交际，话少，被她这么一说，不由紧张：“因为成绩太差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数代沉默几秒，“你不知道我们班是年级倒一吗？”
　　宁辞：“……”
　　班主任的态度，真的完全看不出来。
　　数代丝毫没被打断思路：“主要还是，他得罪了人。”
　　“我们班呢，是全校最出名的，差生班，主要不是因为差生多，而是因为，我们班有个全校风云人物。”数代神神秘秘昂起下巴。
　　宁辞环顾教室。
　　早到教室里的同学，全在用心学习。
　　而数代看向的，是从上午到现在一直空着的位置。
　　“看到了吗？”数代神秘兮兮：“就那个位置的那位，一年到头不来上几次课，反正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不然他手段极其残忍……”
　　宁辞吓得一噎，莫名想起那双骷髅头的鞋，小声说：“我不会的。”
　　他也没打算和谁有过多交集。
　　熬过一年，高中毕业，谁也不认识谁。
　　他也还是，一个人。
　　没有一个朋友。
　　数代拍拍桌子：“那你不想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气氛渲染到位。
　　宁辞盯着被数代拍起灰尘的卷子，想堵上耳朵。
　　数代藏不住嘴，偏要说：“原来坐在这里的那位，常年位居年级倒数，他把人给塞进隔壁实验班，天天考试昏天黑地，人都瘦成皮包骨了。”
　　“不允许缺考不允许交白卷。”
　　“还不允许转班转学，不然就断送学路。”
　　“家长还要给他送锦旗谢谢他改造不良少年。”
　　宁辞：“……”
　　听起来确实好狠。
　　令人心生惧意。
　　“你是怀礼人，一定听过他家的产业，他姓裴，叫裴烬，就那个只手遮天的裴家，学校领导都奈何不了那种。”
　　说得跟玛丽苏小说一样神秘。
　　“对了，他还特别……”渣。
　　数代就是想提醒宁辞这个。
　　裴烬喜好人尽皆知，小男生，漂亮干净的。
　　宁辞就长这副模样。
　　只可惜渣字被吞进肚子里，教室门被打开。
　　数代瞥见一个高挑身影，校服外套松垮穿着，左耳反射耳钉的光，一双长腿跨入教室。
　　差一点就成了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现场，数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回自己的座位，拿出一本书挡住自己的脸。
　　留下宁辞一脸茫然，抬头，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和他脚上那双骷髅头的鞋。
　　心脏骤停。
　　短短几秒，宁辞脑中闪过无数片段，学着数代拿出一本书挡住自己，佯装奋笔疾书，祈祷对方看不见自己。
　　他也什么都没看见。
　　可惜天不遂人愿。
　　宁辞感觉有人在自己桌前站定，塑料袋落桌的声音窸窸窣窣格外明显。
　　带着水滴渗在整洁卷面。
　　周围的说话声突然消失。
　　宁辞攥紧手里的笔，睫毛颤动。
　　“你的东西？”裴烬声色散漫，和他攻击性极强的外表不符。
　　宁辞仰起头，视线飘忽，就是不和他对上，唇瓣微张，嗫喏道：“是，是的，谢，谢谢。”
　　明显很怕他，和刚刚跟数代坐在一起的表情不是一回事儿。
　　在宁辞手碰上药袋子的瞬间，裴烬恶劣地勾起袋子，悬在半空，任由袋子往下滴水。
　　里面一盒止痛药、一管软膏清晰可见。
　　水滴落在宁辞搭在桌面的手背上。
　　裴烬从前桌抽了张纸巾，覆在宁辞白皙可见青色血管的手背。
　　指腹隔着纸巾都带着外面热浪。
　　宁辞被烫到，莫名觉得这动作出格。
　　想要缩回手，却被摁住不得动弹。
　　裴烬似乎无意刁难，帮他擦干手背，就连袋子都帮他好好挂在桌边挂钩，只不过把他桌面弄得一团湿乱。
　　宁辞看自己被擦红的手背，心跳加速，不由抵在椅背后靠妄图拉开距离。
　　可裴烬跟着一起，靠在他桌边拉近，盯着他染上慌乱的眉眼。
　　要、要杀人灭口吗？
　　宁辞很想说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可看着面前男生帅气的眉眼，只能看出一身戾气，让他腿软、紧张到不敢说话，只能紧紧闭嘴。
　　白皙脆弱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仿佛在等着凌迟处死。
　　还真这么怕自己。
　　裴烬唇角勾起，却没提他目击打架的事情，反而问：“怎么感谢我？”
　　宁辞愣住。
　　裴烬拾起擦干他手背的纸巾，慢条斯理擦拭自己的手指，自问自答：“但我现在什么都不缺。”
　　宁辞看他把染湿的纸巾揉成一团，修长的手指灵活把玩纸团，没有要找他算账的意思。
　　但还是害怕。
　　说不出话。
　　如宁岚所说，他的性子不适合交朋友。
　　胆子太小，连这种感谢别人的事情都做不到。
　　挫败感油然而生。
　　“这样吧。”裴烬看了眼他空白还没填上名字的试卷，舌尖抵着腮帮轻轻敲了敲宁辞桌面，低沉的声音侵入耳膜：“叫什么，新同学？”
　　“记下账，等想到要什么，再来问你要。”


第3章 “宁辞。”
　　====================
　　话落下。
　　突兀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公然蔑视不允许带手机上课的校规。
　　裴烬长了一张张扬的脸，就连铃声都是听了能让人半夜从床上跳起来那种激动人心的。
　　瞥了眼来电显示，裴烬唇角抿直，正要按接听。
　　听见一声细弱的：“宁辞。”
　　“宁静的宁，辞别的辞。”
　　像鼓足勇气跟他定下约定。
　　等他抬头，宁辞已经缩着脑袋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
　　裴烬捏着手机，略有烦躁，没了刚才的兴致，嗯了声敷衍道：“记住了。”
　　然后转身出去，留给宁辞一个挺拔背影。
　　宁辞没再看。
　　不确定他是谁，但四周的同学态度，似乎从他进来的时候，开始改变。
　　和数代口中某个人不谋而合。
　　他虽然怯懦，却不傻。
　　猜出来了。
　　掌心出了薄汗，宁辞心绪未定地收拾桌面，手还有些微微颤抖。
　　但又有点隐蔽的高兴。
　　他刚刚居然，让人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宁静的宁，辞别的辞。
　　但好像有不太好的记忆要涌上来，情绪被压了下去。
　　宁辞能明显察觉，裴烬这么一遭，新同学对他态度微妙。
　　明里暗里在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
　　一下午都不能安分，尤其他很怕被这样看着。
　　但裴烬没再出现过。
　　正值周五，晚上，学校放假。
　　宿舍还没定好，高三住宿生太多，不方便和其他年级混住，还在腾床位。
　　为了方便上学，宁岚给宁辞在校外订了宾馆，但放学以后，又突然给宁辞打电话，说她在校门口了。
　　压抑了一下午的心情得到缓解，宁辞都没有特意避开人潮，直接奔着校门口去。
　　然而在看见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和车边站着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的时候，生生停下脚步，穿着漂亮长裙的宁岚站着他身边，画着精致妆容。
　　放假热潮，人头攒动，宁辞不喜待在人多的地方，会有莫名的窒息感。
　　“出来了吗？”宁岚的电话打了进来。
　　宁辞想说没有，但下一秒，宁岚就看见他了，“看到你了！快过来！正好你爸……你何叔叔也在。”
　　宁辞尽量忽略在人群里的不适感，穿过马路，在宁岚身边站定。
　　他比宁岚高一个脑袋，身形单薄，面色略显苍白。
　　宁岚亲昵挽住他的手腕，“喊何叔叔。”
　　还好没有再让他喊爸爸。
　　宁辞局促又轻声：“何叔叔。”
　　却没有看立在那儿的何振。
　　何振是宁岚的新老公，刚领证没多久，家境殷实。
　　确实能给宁岚很好的生活。
　　宁岚深知儿子脾性，但依然对他这么小声地和何振说话不太满意，睨了他一眼。
　　宁辞低着头看不见。
　　很明显何振也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个多出来的儿子。
　　十八岁，已经成年，完全拥有独立能力，要不是宁岚非要强行把人带在身边说不放心，孩子心思敏感性子懦弱，他也不会费心思把人转学过来。
　　何振敷衍地嗯了声，转头问宁岚：“晚饭想去哪里吃？”
　　还顺手揽住宁岚的肩膀，让宁辞变成了多余的那个。
　　宁岚柔柔勾起鬓边发丝，“就去你之前推荐过的那家米其林餐厅如何？带小辞去尝尝。”
　　她是真的漂亮，脸上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宁辞的好相貌一半是遗传她。
　　何振不是很愿意带着宁辞，本来今天他和宁岚出来，宁岚突发奇想说想接宁辞一起，新婚燕尔，何振什么都听宁岚的。
　　何振淡淡：“听你的。”
　　但宁辞也不愿意去。
　　本来以为只有宁岚一人，他才那么高兴地出来，现在喜悦全被冲散。
　　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是多余的那个。
　　宁岚好不容易再找到心仪对象，他不想待在两人中间，摇摇头嗫喏：“你们去吧，我，我回去写作业。”
　　他不擅长拒绝，说话磕绊。
　　何振面露不虞。
　　宁岚细声问：“怎么了？在新学校待得不开心吗？”
　　宁辞否认：“……没有。”
　　“那就好，你何叔叔花了很大心思安排你进去的，你要好好学……”宁岚又开始絮叨，这些话昨天晚上宁岚就说过几次了。
　　见他好好听着，何振面色缓和不少。
　　最后，宁岚还是坚持：“等吃过晚饭送你回来，好不好？”
　　宁辞只好应下。
　　餐厅太高级，宁辞自幼跟着宁岚过多了苦生活，还不能适应现在的生活，而宁岚却已经驾驭自如。
　　一顿饭食不知味，期间还不小心和何振对视几眼，从何振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嫌弃。
　　一顿饭结束，宁岚右手挽着宁辞左手挽着何振出来，别人看了都只会觉得这一家幸福美满。
　　“让何叔叔送你回宾馆吧？我约了姐妹，马上要迟到了。”宁岚看了眼时间。
　　宁辞下意识抬头看了何振一眼，又立马低下头去，“我可以打车回去。”
　　“不行，你怕生，你何叔叔又不是外人。”
　　宁岚不愿意，何振在她面前不会表现出别的什么，欣然应允下来。
　　宁岚自己倒是叫了车，没一会儿车就来了，和何振拥抱了一下，她摸了摸宁辞的脑袋：“记得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
　　说完关上车门，留下儿子和新老公。
　　宁辞越发局促不安，何振淡淡看他：“我去取车。”
　　气氛冷淡，连热风都吹不散，这是条商业街，街对面有一家很出名的烤肉店。
　　香味飘得很远。
　　从烤肉店出来，路让开了瓶冰可乐：“裴哥，你真不来一口？”
　　裴烬低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按着，叭叭叭地响。
　　“卧槽！”跟在后面的陈放和江礼见看一个手机，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你俩干嘛？”路让翻了个白眼。
　　陈放拿着手机跑到前面来，“裴哥，你今儿中午回学校了？”
　　“怎么没和我说一声我好给你接风洗尘啊，专门挑我不在的时候回来，那个绿帽还活着吗？”
　　陈放闲得没事翻了下，就看见不知道哪个不知名的勇气选手放了张裴烬的背影图，是在裴烬下楼接电话的时候偷拍的。
　　手机刚递到裴烬眼皮子底下，再一刷新，帖子就直接404。
　　裴烬没从手机游戏上抬过眼皮，只敷衍地嗯了声。
　　很显然心情不太好。
　　提起这个，路让挑了挑眉，“这我知道，你俩不然来贿赂一下我，我告诉你们为什么。”
　　他可是亲眼看着裴烬拿着捡来的药袋进的学校。
　　“你还是少喝点可乐吧，小心灭了你子子孙孙。”江礼见夺过他的可乐喝了一口，不负责任地猜测：“有新目标了？”
　　也就那么随口一猜，路让还真点头了。
　　江礼见：“……”
　　不愧是裴烬。
　　但听起来：“居然是我们学校的？”
　　“靠，真的吗？我还说我们班新来的那个转学生长得不错呢，指不定是裴哥口味……哎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我眼花了？”
　　陈放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向街对面。
　　单薄的背影站在餐厅门口，模样十分眼熟。
　　陈放虽然成绩差了点，但记得住长得好看的人的脸。
　　路让问：“谁啊？”
　　“转学生。”陈放吹了声口哨。
　　下一秒怀里被扔了部手机。
　　裴烬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游戏。
　　“裴哥你不打了啊？”陈放可心疼自己刚买没多久的游戏手机，花了几天生活费买的。
　　裴烬嗯了声：“赢了，在你说的那个菜鸡身上跳了个舞。”
　　视线却落在陈放刚才看着的地方。
　　宁辞身形瘦削，穿得规矩，背着黑色书包挺立在夜色和华灯里。
　　特别好认。
　　在巷子里，光看身形，就能一眼认出他是跟在叶平身边那个转学生。
　　陈放没发现，看了眼手机屏幕，收到了满屏幕来自好友添加的**话。
　　陈放：“……谢谢你，裴哥。”
　　裴烬：“嗯。”
　　“车钥匙在哪？”
　　陈放一边掏钥匙一边嚎：“裴哥你要去哪儿？不和我们去摇摆摇摆了？”
　　路让和江礼见没他那么瞎，全都看见裴烬在看着街对面，眼神一点都没带掩饰。
　　长得漂亮干净的男孩子，本来一个人站在那儿，他俩还以为裴烬是想去当什么护草使者，毕竟裴烬这个渣，换对象的速度都快赶上他们换键盘的速度。
　　但就裴烬从陈放手里拿钥匙的功夫，男孩子面前停了一辆迈巴赫。
　　裴烬也看见了，勾着钥匙转了一圈，看着白天怕自己怕得都快发抖的男孩子，坐进了副驾驶。
　　见他神色冷下来，江礼见试图安慰：“说不定是他叔叔。”
　　路让：“说不定是爸爸。”
　　陈放：“什么东西？”
　　裴烬嗤了声：“送你们去摇摆。”
　　四个人里，只有裴烬一人成年且有驾照，车是陈放偷偷开出来的。
　　本来确实是去摇摆的路，但开了一半，突然变成了回学校的路。
　　正在玩手机的路让直觉不对：“不是，裴哥，你这是开去学校？”
　　裴烬没说话，只看着停在前面的迈巴赫，绿灯亮起，糊了人一脸晚风。
　　陈放瑟瑟发抖抓着江礼见的手，生怕裴烬油门踩过头了，毕竟裴烬今晚约他们出来吃饭的时候，就差在脸上写上“心情不爽”四个字了，裴烬没主动说为什么，他们就没问。
　　陈放哆哆嗦嗦：“裴哥，您要是想奔赴黄泉，哥几个虽然愿意，但就怕脏了你的眼睛……”
　　裴烬可是个实打实的颜控。
　　江礼见跟拍智障一样一把拍掉他的手。
　　裴烬没说话，倒是刹车踩得特别突兀，车轮划过地面发出“滋”的声音。
　　停下来的地方，确实是学校外面不错。
　　但是是学校外面的宾馆，也不知道是几星的那种。
　　昏黄的灯牌挂在墙上，门面倒是够整洁，只不过门口写着价格的小黑板显得它有点廉价。
　　路让：“你在这儿约了人？”
　　“别玷污裴哥纯洁的灵魂，你又不是不知道裴哥不睡人……”话说一半，陈放感觉自己说错话了，这话好像在暗示裴烬不行，“裴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烬瞥了他一眼，莫名笑了下，“下次你试试。”
　　陈放：“……饶了我。”
　　裴烬：“嗯算了，我也觉得恶心。”
　　差点求饶的陈放：“……”
　　路让和江礼见不想被牵连，全都摸摸鼻子看前方。
　　停在他们前面的车，不就是刚才转学生上的那辆？
　　靠！怪不得刚才裴烬半路转向。


第4章 没睡
　　==============
　　何振把宁辞送到宾馆门口，连一句寒暄话都没舍得提，车就扬长而去。
　　踏入整洁干净的宾馆，宁辞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在这住过一天，何振家虽然并不远，但宁岚说住在这里离学校近也更方便。
　　熟门熟路登记了信息，前台多看他好几眼：“同学，你脸色有点差，身体不舒服吗？”
　　宾馆开在学校附近，来住的自然也都是学生，万一出了什么事，宾馆也要担责任。
　　何振车开太快，宁辞确实有点头晕，还在能忍受范围，小声谢过前台，正准备逃回房间。
　　前台又给他塞了一把糖：“没别的意思，你长得好看。”
　　还挺惨。
　　昨天就眼睁睁看着一个穿着名牌的女人把他送到这里来，大晚上值班保洁说听见房间有打骂声。
　　刚刚又是名车送来。
　　家境看起来不错，却还住这儿。
　　宁辞不知道前台想了什么，红着脸攥着一把糖去等电梯，踌躇片刻，小心翼翼把糖塞进了上衣口袋。
　　前台正看着他侧影感叹小孩儿长得可真漂亮，面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身形高挑的男生，神色略显不耐烦，主要是那张脸，帅得有点突出，也是他们这些在校外做生意的人都认识的脸，被他看了一眼，前台红了耳廓：“裴、裴烬？”
　　裴烬懒得搭理，直接把自己身份证扔给她，“一间房，和他同层。”
　　前台愣了一下，见裴烬看的地方和自己刚才一致，反应过来，“好，好的。”
　　其他的不用多问也明白了。
　　宁岚订的大床房，出电梯的时候宁辞听见了不知道哪个房间里传来家长的训斥声，他拉了拉书包肩带，缓缓穿过长廊，走一半，感觉头晕目眩。
　　就连呼出来的鼻息都是热的。
　　宁辞自觉不对劲，停下来，摸了摸鼻尖，又摸了摸额头。
　　居然有点烫。
　　明明没有感冒也没有干别的什么，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刚准备下楼问一下有没有退烧药，就听见背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宁辞给对方让路，贴到墙边站。
　　脚步声却停了下来。
　　“宁辞。”裴烬声音低沉。
　　应该靠得很近。
　　宁辞感觉到身后有不属于自己的热源，弓起后背哆嗦了一下，转过身，整个后背贴在冰凉墙面，对上裴烬昏黄灯光下显得冷淡的深邃眼廓，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墙里，垂下眼不敢直视。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裴烬。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裴烬比他自在多了，勾着唇角：“挺巧。”
　　宁辞垂着眼还是不太敢和他说话，只磕绊应了声：“是，是的。”
　　听得裴烬莫名舒心，仿佛看他这副模样是一种取悦。
　　宁辞立在那儿没敢动，还以为打过招呼裴烬就会离开，结果静静等了小半分钟，裴烬也跟着没动。
　　他不敢提要走。
　　自己还欠着人一个人情。
　　更何况，裴烬站在那里，没做什么动作，直接把他整个人都笼罩住，只剩下头顶能感觉到灯光。
　　小半分钟后，裴烬终于出声，漫不经心问：“没别的话要说了？”
　　他突然俯身，一手撑在宁辞身侧，声音突然冷下来：“看来不该做什么好人。”
　　宁辞直直贴墙，浑身紧绷，就差把“害怕”两个字刻在脸上，白脸透红，唇色却淡，甚至咬住下嘴唇，裴烬都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却觉得还不够，弯着腰凑到面前逼近：“是不是，连个招呼都不舍得主动打。”
　　“嗯，应该追究责任，看到了什么？看见我对人动手了吗？想去告状吗？”冷漠得像变了个人。
　　宁辞脸上血色褪去，双眸湿润，裴烬说一句就眨一下眼，呼一口气。
　　气氛沉寂下来。
　　裴烬也不说话，似乎生气了。
　　宁辞揪着自己衣摆，腿软得厉害，能撑着站在这儿已经是他最大的努力，抬起眼皮匆匆一瞥裴烬冷淡脸色，看他眼里略带讥讽，更加紧张。
　　但确实是他不对。
　　“嗯，可是你告状，我也不会怎么样，老师还是校长，都不会把我怎么样。”
　　“没没有。”
　　裴烬：“没有什么？”
　　“没有，没有看见。”宁辞憋住一口气，“你也没有对人动手，没有要告状。”
　　他也没那个胆子。
　　前后还挺矛盾。
　　裴烬有点儿想笑，忍着，依然恶劣地冷着脸继续问他：“那怎么这么怕我？”
　　怕成这样，居然还没哭。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漂亮、干净。
　　宁辞想说没有，但他这副模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鼓足的勇气一下子就泄了，欲哭无泪，头晕目眩的感觉更加强烈。
　　“又不说话？”裴烬有意要逗弄他，看他吓得惊慌失措的胆怯模样。
　　然而话刚说完，肩膀上传来重量和温度。
　　宁辞居然晕了过去。
　　-
　　宁辞在富有节奏感的手机铃声中醒来，伸手摸着枕头底下，什么也没摸到。
　　床头柜倒是放着一支明显不属于他的手机。
　　卫生间里有淅沥水声，宁辞懵了几秒，“这确实是他的房间没错。
　　行李箱都还摆在地上。
　　“哗啦”一声，卫生间门被打开。
　　裴烬纸巾擦手，一身黑色衬衫，扣子松垮扣到锁骨下方，水珠从脸畔滚落，眼皮抬了下：“醒了？”
　　宁辞有点在状况外，但下意识拉拢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还没完全睡醒，看着有点懵，裴烬一边绕过床尾，一边说：“你吓晕过去了。”
　　宁辞瑟缩：“我……”
　　“对对不……”
　　他没什么记忆，只记得自己头昏脑涨缺氧。
　　身上衣服换了一件，不知道哪儿来的，他的衬衫被扔在床对面的椅子上。
　　“骗你的。”裴烬及时打断他的话，手机铃声戛然而止，屏幕上“裴远”两个字停止闪烁，裴烬忍不住低低骂了句“操”，面色变得不愉，扭头对着还躺在那儿没理过神的宁辞道：“你发烧了。”
　　“后背伤口发炎，差点死了。”
　　说得跟真的一样。
　　宁辞一张小脸露出来，白得病态。
　　身上确实黏腻，像出过汗又干了，后背倒不疼了。
　　宁辞还没那么傻信了他的话，但也被他说得吓到，嗫喏着：“谢谢。”
　　裴烬摸着口袋的烟，脚步突然就停了下来，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地问：“谢谁？”
　　宁辞想逃避，和才见过三次的人待在一个房间，让他过度紧张，但不能没良心，自己又欠了他一个人情，只好支吾着：“你。”
　　“嗯，我是谁？”
　　宁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说那个名字。
　　猜出来了但不确定。
　　万一说错了怎么办？
　　“我是裴烬。”看他一脸茫然无措，裴烬突然没那么烦躁，还挺耐心地问：“记住了吗？”
　　悬着的心没有落下。
　　数代口中那个把差生安排在实验班的恶魔形象和面前的人完全重合，宁辞睫毛乱颤，低低应：“记记住了。”
　　本来还好好的，突然就跟兔子遇到狼一样。
　　裴烬突然就笑了声，“我是谁？”
　　有点弱智的问题。
　　宁辞紧张，顺着答：“裴烬。”
　　天生的温柔语调，带着点颤音。
　　还挺好听。
　　突然就不想走了。
　　裴烬在床边坐定，低头发消息，两分钟后，轻微的窸窸窣窣在打字声中脱颖。
　　裴烬扭头。
　　宁辞上半身钻出被窝，趴在那里，上衣太大，领口落下，肩膀处两道红痕印在白嫩皮肤上。
　　还挺有美感。
　　裴烬舔了舔后槽牙，“在找什么？”
　　话刚出口，宁辞就突然蹿了一下，被吓到了，张大眼睛回头看他，眼睛水雾雾的。
　　又有点儿受惊的小鹿模样。
　　“手机。”窗帘拉着根本看不见外面，宁辞想知道时间，但又不敢问裴烬。
　　重新钻进被窝，宁辞眨着眼，见裴烬盯着自己看，开始躲他视线。
　　跟猫捉老鼠一样。
　　裴烬勾起唇角：“怎么不问问我。”
　　“衣服是我脱的，我换的，药是我上的。”
　　裴烬语气轻佻，宁辞后知后觉热气上头，一脸不可思议。
　　怎、怎么还给他换衣服上、上药。
　　“你睡了一天一夜。”不等宁辞说话，裴烬自顾自，走到椅子边勾起宁辞换下来的衣服，衣服后面还有隐隐血迹。
　　胆子那么小，疼倒是一句没喊。
　　还挺能忍。
　　宁辞还没想好怎么说谢谢，就被裴烬这一句砸懵。
　　他睡了那么久？
　　所以，他没有去上课！？
　　“给你请假了。”裴烬跟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一样，“我亲自去的。”
　　“叶平还让我好好照顾你。”
　　宁辞匆匆坐了起来，比刚才还要紧张。
　　如果，如果事情传到宁岚耳朵里……
　　手机被扔到被面上，屏幕亮了起来。
　　日期和时间全都显现。
　　宁辞瞥见，张了张嘴，拿起来多看了两眼。
　　压根就没有睡一天一夜，现在还是凌晨五点。
　　裴烬就是在逗他。
　　也没那个耐心给人换衣服上药，都是上门来的医生干的。
　　医生还以为是裴烬把人给打成这副模样，跟看禽兽一样看他。
　　还真是亏大发了。
　　宁辞松了口气，血色渐渐恢复，却又想起来别的事情，偷偷瞄了裴烬一眼，见他没看自己，小声说：“谢谢。”
　　“你一直没睡吗？”
　　裴烬还真的一直没睡，有事儿，烦，他没那么好心还守着人。
　　但宁辞这么问，他就顺口接：“没睡，分半张床给我？”
　　说着，睨了宁辞身边的空位一眼。
　　还当真有要睡上来的意思。
　　宁辞表情惊恐，拖着被子屁股往后挪，一直靠到墙上，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反而还给裴烬空出了位置。
　　“还挺热情。”
　　“不是，我不是……”声音微弱，毫无气势。
　　裴烬还真就在床头坐了下来，宁辞缩在角落里，偷偷看他侧脸。
　　裴烬低头弄手机。
　　宁辞张了张嘴，想问他你不睡吗，也不敢。
　　没几秒，裴烬拨了个电话，手肘撑在床头柜上，硬是没挨着宁辞刚睡过的地方，语气冷漠：“醒了吗？”
　　陈放：“没睡呢。”
　　“那送点吃的过来。”
　　熬了一个通宵刚准备躺下的陈放：“……您在哪儿啊裴哥？”
　　裴烬掀了下眼皮：“宾馆。”
　　陈放惊了：“昨晚那个？”
　　“卧槽！裴哥！你你你！把人睡了吗？”
　　声音太大，宁辞都听见了。
　　更加惊恐了。
　　什么？！
　　裴烬：“是啊。”


第5章 猛不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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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放拎着吃的进房间的时候，扫了一眼。
　　衣服乱七八糟扔在地上，裴烬坐在床头低头搞手机，而转学生……叫什么来着，对，宁辞，靠在床头低着头抱着被子和手机，看得出面色潮红看不出什么表情。
　　反正就嗯……挺事后。
　　陈放差点打了个滑，一关门，把两人都给吵着了。
　　宁辞吓着，抬起湿漉漉的眼，见着陈放，愣了一下。
　　陈放抬手：“嗨~新同学~”
　　宁辞还记得他，坐自己后桌的，叫陈放。
　　和裴烬关系看起来很好。
　　宁辞缓过神来，“你，你好。”
　　陈放嘿嘿笑了声，热情地拎着吃的往他那边走，还给他介绍：“跑老远才找到一家开门的粥店，你看看你喜欢喝哪个口味，裴哥昨晚猛不猛，我给你拿。”
　　一大袋粥举了起来。
　　刚靠到宁辞那儿，后背一阵凉意。
　　一扭头，裴烬垂着眉眼看他，神色晦暗。
　　陈放堪堪停住脚步。
　　宁辞脸红透了，急忙解释：“没有，没有的事，他他瞎说的。”
　　说着还小心翼翼看了眼裴烬。
　　裴烬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出声，由着他自己解释去了。
　　陈放：“……靠，我就知道。”
　　就裴烬那个样子，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儿。
　　说着，把粥放在宁辞这边床头，又拎着另一个袋子，朝裴烬那边走。
　　宁辞鼻尖嗅了嗅，觉得香得厉害。
　　就听见陈放道：“裴哥，家里阿姨做的烤串，你尝尝味道，不行就换个阿姨。”
　　“带啤酒了吗？”裴烬下了床，拉开窗帘。
　　外面天色刚亮，还照不过屋内灯光。
　　陈放：“忘了。”
　　裴烬轻嗤：“那你带什么烤串，有病是不是？”
　　两人有点像吵架，又不是吵架。
　　宁辞居然有点羡慕。
　　这就是朋友之间的相处。
　　闻着烤串味儿，打开粥盒，也很香。
　　宁辞昨晚和何振吃饭，根本就没吃多少，太高级的餐厅，他吃不来，再加上发烧，营养流失太快，早就饿了。
　　但，有人在，他不习惯。
　　偷偷瞄一眼，两人坐在窗前背对着他，安全距离。
　　微微松了口气，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还吃出来一点点烤串味儿，没发出一点动静，就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一抬头，两双眼睛。
　　裴烬没吃东西，就扭头看他，唇角挂着一抹笑，见他看过来，笑意更深。
　　宁辞噎了一下，后背直直贴墙上，紧绷着，就听见裴烬道：“又欠我一个。”
　　又欠了个人情。
　　宁辞听懂了，舔掉唇角沾上的粥，漂亮的眉眼，轻轻弯了下，“好……”
　　看起来好像没那么怕他了。
　　裴烬啧了声。
　　陈放早就习惯这种场面，裴烬哪个对象他没见过，也就嘿嘿笑了声。
　　一盒粥，很快就吃完了。
　　宁辞小小打了个嗝，感觉心情居然有点放松。
　　明明房间里，有两个不熟的人。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七点，宁辞急急忙忙爬下床，躺得太安逸，差点忘记今天还有别的事。
　　碰巧手机响了起来。
　　是宁岚的电话。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陈放扭头看了眼：“裴哥，是吧，我和你说转学生长得好看吧。”
　　裴烬抬起眼皮，没说话。
　　眉眼间有些许烦躁。
　　陈放识相地闭嘴了。
　　估计又是裴烬家里那点破事儿。
　　卫生间里。
　　宁辞捏着手机小声说对不起。
　　宁岚还没睡醒，说话带着鼻音：“小辞，你要听话懂吗？今天才第一天，你就迟到……”
　　宁辞知道自己又让宁岚失望了，宁岚怕他成绩跟不上给他报了周末的辅导班，早上六点半就得过去上课，可现在已经快七点，都迟到近半小时了，老师的电话打到了宁岚这个监护人那里。
　　宁辞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味地说对不起，越说声音越低，浑身发抖。
　　宁岚叹了声气，似乎对他很失望，“小辞，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吗？”
　　宁辞小声：“知，知道。”
　　正说着，卫生间的门被敲了两下，隔音很差，裴烬的声音传了进来：“走了。”
　　宁辞连忙捂住听筒。
　　没得到回应，裴烬扭头去催还在收拾残局的陈放，“还走不走了？”
　　脚步声和身影一并消失。
　　宁岚却已经听见了，声音严肃起来：“你和别人在一起？”
　　“谁？你的新同学？”
　　宁辞不会说谎，握着手机心跳加速，支支吾吾：“没，没有。”
　　不想让宁岚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那样宁岚会担心。
　　“那是什么声音？”
　　“我，我不小心撞到了门……对不起。”幸好宁岚看不见他的表情。
　　宁岚似乎是信了，嗯了声：“那就好，不要相信别人知道吗？以前的事情教训还不够吗？”
　　宁辞捏紧手机白着脸：“嗯。”
　　-
　　两天周末，宁辞都在辅导班度过，晚上再回酒店做学校留下来的作业，有种好像在这里住了很久的感觉。
　　周一，学校升旗仪式。
　　“你好瘦啊。”数代许倩跟在宁辞身后感慨。
　　宁辞早上领了校服，校服外套有点大，拉上拉链，显得他身形更加单薄。
　　“但是，穿校服，怎么也能这么好看。”许倩羡慕嫉妒恨。
　　宁辞小声说了句谢谢，在楼梯口和许倩分了路，朝办公室走。
　　叶平让许倩喊他去办公室，不要去参加升旗仪式了，宁辞有些紧张，一路上一直在回忆自己上午数学课的时候有没有干什么事儿。
　　“宿舍给你安排好了。”见他进来，叶平开门见山，“等吃完午饭你可以过去收拾下，这是钥匙。”
　　办公室里都是老师，宁辞低着头显得怯懦。
　　叶平见他这样，忍不住开口：“还有，你来这是好好学习的，别去干什么学习以外的事情。”
　　宁辞有些发懵，沉默片刻：“好。”
　　叶平也不是很想提这事，上周五，裴烬大中午和宁辞说话的事都传遍了，虽然还没什么实质性的发展体现出来。
　　裴烬什么脾性，他们这些当老师的都知道，管不了，那就只能从宁辞这边下手。
　　但不能直接提裴烬的名儿，也不太敢提，见宁辞茫然，叶平轻咳一声，“行了，你先走吧。”
　　话音才落下，有人进了办公室。
　　宁辞低着头咬着下嘴唇，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儿，肩膀被撞了一下。
　　退后两步，宁辞连忙道：“对不起……”
　　抬眸，对上一双薄凉的眼。
　　没料到是裴烬，宁辞慌乱地把钥匙往口袋里塞，张了张嘴。
　　裴烬突兀地笑了下，“没关系。”
　　明明就是他故意撞的人。
　　叶平看不下去，“你给我过来。”又对着宁辞道：“回去上课！”
　　宁辞没敢多停留。
　　虽然挺想对裴烬说声谢谢，那天早上和宁岚打电话，没敢跟他告别。
　　关上办公室门，宁辞听见里面传来叶平的怒斥声：“为什么不来上课？又去打架了是吧？隔壁学校老师都找我这儿来了！”
　　宁辞一惊。
　　裴烬懒洋洋地问了句：“然后？”
　　完全没把叶平放眼里，一办公室老师低头，默默干自己的事儿。
　　叶平没声儿了。
　　中午，宁辞从外面宾馆把自己的行李拖回宿舍楼，还好在三楼，不高。
　　这个时间点，宿舍楼没人，连宿管阿姨都不在。
　　新宿舍是四人间，怀礼一中在住宿方面从来不亏待学生，空间很大。
　　把东西安置到贴了自己名字的床铺，宁辞急匆匆赶去食堂吃饭，穿过宿舍楼下那片小树林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没看见人，但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好不是大晚上，不然听着有点渗人。
　　刚想走，就又听见一声哭声。
　　宁辞一颗心提起。
　　他不会，又撞到什么打架现场了吧？
　　有点儿欲哭无泪。
　　正要离开这地方，一道人影从树林里蹿了出来。
　　男生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似乎没料到外边还有人，愣了下。
　　差点被撞到，宁辞紧紧拉住了校服外套，瞥见男生哭红的眼和略显凌乱的头发。
　　附中也有这种小树林，情侣专地，听说每晚教导主任都能从里面抓到人。
　　宁辞没见识过。
　　今天可能见到了。
　　男生瞪了他一眼，越过他，往外跑了。
　　落叶被踩得咯吱咯吱响，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好看？”
　　宁辞吓了一跳，一扭头，裴烬站在他身后，单手插着口袋。
　　后退了两步，宁辞摇头，想不通自己怎么又撞到裴烬的现场。
　　裴烬语气浅淡，“还挺巧。”
　　“是，是的。”
　　一天撞上两次。
　　宁辞感觉他心情不太好，眉眼搭着，眼神阴郁，有点可怕，不由再后退两步。
　　裴烬语气不善：“干什么离这么远？”
　　说着靠近。
　　狭窄小路，身后乱七八糟杂草，没地方落脚，没法再退，宁辞堪堪站定，抓着衣摆，闻到裴烬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眼睛不停地眨，就是不舍得和自己对视，明显是挺紧张。
　　裴烬看得好玩，低头盯着他：“我想到了。”
　　宁辞不明所以。
　　“第一个人情，就现在，陪我出去吃顿饭。”裴烬垂着眼，语气有点丧：“你也看到了，我失恋了，需要人陪。”
　　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第6章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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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着裴烬，宁辞就没往那方面想。
　　现在裴烬主动提起，宁辞反应慢了几秒，明白过来。
　　还一个人情就是陪他吃一顿饭。
　　挺简单。
　　但对宁辞来说有点儿难。
　　很久没和宁岚以外的人一起吃饭，那天和何振吃饭，宁岚在场，他都万分不适应。
　　更别说和裴烬。
　　和在宾馆里的情况也不一样。
　　他久不说话，裴烬唇角抿直，“怎么，欠过的人情，不愿意还了？”
　　一点点靠近，快要贴在一起，宁辞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憋红了脸。
　　“嗯……说中了？”裴烬微妙地停顿，咄咄逼人，“叶平无缘无故骂你就受着，到我这儿，还能赖账……”
　　他全都听见了。
　　宁辞到现在都不理解叶平说那些话的意思，但本来他也没什么感觉，宁岚给他的教育就是听话懂事，老师的话家长的话，都得听。
　　裴烬一提，宁辞抓紧衣角，没出声，听见裴烬一声嘲讽的：“你是觉得我脾气很好啊？”
　　“没，没有……”不知道怎么辩解。
　　“嗯，那你是觉得我吓人。”裴烬还挺有自知之明，“好心被狗吃了。”
　　宁辞不敢接话。
　　确实是自己的问题。
　　“去不去？”裴烬沉着声，“不去的话，我想想，上一个敢赖我账的人……”
　　怕他说出什么杀人灭口的话来，宁辞连忙低声：“去……吃食堂还是……”
　　“我不吃食堂。”裴烬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及时反驳了他的话。
　　看起来也是。
　　裴烬一看，就是那种有钱有势的人。
　　“你，要吃什么？”跟在裴烬身后出去，宁辞搜索着学校附近的美食评价，地方他倒是都记住了，但是没看过评价。
　　裴烬回头看他，宁辞连忙把手机藏口袋，嗫喏着：“我请你……”
　　“为什么？”
　　理由明摆着，但裴烬偏要问。
　　看他这样，缓和心情。
　　宁辞被问得舌头打结，好一会儿：“还你人情。”
　　声音干干净净的，还带着点儿颤抖的尾音。
　　裴烬唇角往上勾起了点弧度，“多贵的都行？”
　　宁辞抓着口袋。
　　宁岚一个月给他一千块钱生活费，早上去领校服的时候充了五百块钱饭卡，现在还剩五百。
　　明显一脸为难，但又说不出口，裴烬也不急，就停在那儿看他。
　　眼见着宁辞咬了咬唇肉，要开口，两人身边走过去几个结伴吃饭回来的同学。
　　还扭头看他俩。
　　一切功亏一篑。
　　宁辞连忙低头，还往边上躲。
　　看来是不止怕他一个人。
　　裴烬扯了扯嘴角。
　　接下去的路，宁辞就变成了沉默的隐形人。
　　尽量地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甚至和裴烬保持了一段距离，仿佛两人压根不是一起出来的。
　　但心里还是挺忐忑。
　　怕裴烬真跑去什么贵得要死的店，超过五百块钱，他就付不起了。
　　还怕人多。
　　一路上思绪乱飘，前面裴烬停下脚步，宁辞跟着停下，一抬头，发现是家面馆。
　　很普通的面馆，门檐老旧，现在过了高峰期，没什么人了，面汤烟雾还缭绕着，飘出一股浓郁的香味。
　　裴烬看起来熟门熟路，宁辞跟着他踏进门。
　　老板热情地迎上来，“吃点什么？”
　　宁辞看前边的裴烬，裴烬伸腿勾了张椅子坐下，完全没要回答这个问题。
　　宁辞只好自己去看菜单，面和饭都有，不知道裴烬想吃什么，又扭头问：“你，你想吃什么？”
　　裴烬随意地靠着椅背，目光散漫地落在宁辞身上，门口光线打在他漂亮的脸蛋上，让人忍不住想捏碎。
　　眼神一点儿都不带掩饰，但不说话。
　　宁辞抓住椅背：“两，两碗牛肉面。”
　　裴烬没反对。
　　老板：“好咧，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老板一走，裴烬轻嘲：“还挺有主见。”
　　以为他不想吃，宁辞连忙：“你要是，要是不吃，我去让老板改。”
　　明明就是裴烬刚才屁话不吭一句，他倒是半点怨言没有。
　　还真没脾气。
　　也难怪在叶平面前，任由着被说。
　　裴烬还当真第一次遇上这种脾气的人。
　　眼看着宁辞还真要去找老板，一张小脸紧张得泛白，裴烬才吐出一句：“吃。”
　　宁辞松了口气，局促不安地和裴烬面对面坐着，低头，盯着自己的衣摆。
　　一时间安静下来，门外有稀稀落落的学生过去。
　　没一会儿，传来裴烬手机打字的声音。
　　还挺和谐。
　　没一会儿，面上桌。
　　卖相很好，但有点烫，宁辞小心吹着气喝了口汤，眼睛亮了亮。
　　味道很好。
　　刚准备吃面，感觉头顶有目光，一抬头，裴烬正看着他。
　　差点忘了自己对面还坐了个人，一下子又有点紧张，紧紧握着筷子小声问：“怎、怎么了？”
　　“没什么胃口。”裴烬拆了一次性筷子，眼皮半搭着。
　　宁辞没谈过恋爱，但宁岚失恋的时候，也经常没什么胃口，不吃饭。
　　能理解。
　　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舔了舔唇，就听见裴烬理直气壮：“看着你吃，增加点食欲。”
　　——啊？
　　宁辞愣住。
　　他，他又不是食物……
　　更何况，光是和裴烬坐一起吃饭，压力就好大，被他一直盯着，宁辞感觉又要呼吸不上来，手里的勺子滑落进碗里。
　　宁辞急忙去捞，手忙脚乱，耳根通红，嘴唇浸得湿润。
　　嗯，还真能加点食欲。
　　宁辞被看得脊背发麻，努力克制着，说不出让裴烬别看自己的要求。
　　是在还人情，得顺着来。
　　尽力忽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开始小口吃面。
　　动作斯文，吃面都不发出一点声音，咀嚼的时候，嘴巴一鼓一鼓。
　　就是脊背紧绷。
　　有点像出来觅食但惧怕人类的小动物。
　　裴烬说到做到。
　　宁辞吃一口，他吃一口，漫不经心的。
　　没想到面这么多，大半碗下去，宁辞饱了，不敢吱声，就是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感觉，好像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熬。
　　偷偷瞄了一眼，裴烬碗里空了，但还在看他。
　　宁辞抿了抿唇，正犹豫着要不要说自己吃不下了，有人结伴进了面馆，没刻意压低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不要太伤心了，他什么人你又不是不清楚。”
　　“我就是不甘心，当初是他主动找的我！”声音带着哭腔。
　　“但是都过去那么久了嘛，他都不知道换了几个对象了，你也别去找他了啊，万一把人惹恼了……”
　　听起来，是个被渣的可怜人。
　　宁辞无意听人八卦。
　　但八卦好像会自己找上门来。
　　说话声突然消失。
　　有点不对劲，宁辞一抬头，四目相对。
　　之前在宿舍楼外小树林瞥见哭红了眼的男生，这会儿就站在他们桌前，红着眼眶，饱含泪水地看着他，男生的朋友挽着他的胳膊，一脸“为什么会这么巧”的表情。
　　宁辞懵住。
　　男生却不再看他，转而扭头去看裴烬，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裴烬哥……”
　　裴烬懒懒抬起眼皮。
　　男生的朋友想劝他别惹这尊大佛，使劲儿拉他胳膊提醒他，被他无视，继续委屈：“我们能不能和好？”
　　“和好？”裴烬舍得说话了，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不在乎地问：“为什么？”
　　眼见着有希望，他和裴烬都分了几个月了，裴烬这人，太无情了，说分就分，一点机会都没有，他当初不过是担忧一句，老师查早恋万一查到他们头上怎么办。
　　裴烬反问他，早恋？
　　还笑了。
　　男生不理解什么意思。
　　第二天，裴烬就没再搭理过他。
　　虽然知道裴烬身边经常换人，脾气阴晴不定，但男生属实不甘心。
　　一开始，分明就是裴烬先招的他，见的第一眼，就开门见山地问他有没有对象。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今天意外在宿舍楼下碰上裴烬，想好好和他服个软，可裴烬一句话不说。
　　没想到现在还能碰上。
　　“那为什么和我分手？”头脑一热，责问脱口而出。
　　裴烬眉眼半搭，显然有点不耐烦了，把玩着手机，气氛突然低沉，男生的朋友哆哆嗦嗦，半晌，裴烬吐出一个字：“烦。”
　　语气不重，但谁都听得出来，裴烬在威胁。
　　到底不甘心什么。
　　男生估计心知肚明。
　　和他待一起，表面听话，背地趾高气昂。
　　那张干干净净的脸，能转身换一副肮脏的嘴脸。
　　裴烬嫌脏。
　　嗯，虽然还比不上自己。
　　想到这儿，裴烬轻笑，眉眼却都是不满的戾气，抬了下眉眼，正好瞥见，本来坐在他对面的宁辞，小心翼翼挪开椅子，猫着腰，正要从椅背后绕出去。
　　游离在这场纷争之外。
　　男生瞬间噤声，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在和谁说话，被裴烬甩后，不仅被人嘲笑，之前的积怨还被人报复，确实不甘心，一直忍着。
　　但他怎么敢找裴烬的！
　　男生连忙想要道歉，还未出声。
　　裴烬突然道：“宁辞。”
　　宁辞脚步一顿，猫着腰，缩在桌子和椅背中间，紧张到不知所措。
　　几道视线全落在他身上，小脸血色褪去，呼吸半滞，张了张嘴，完全说不出话来。
　　裴烬却不是单纯喊他，还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这行为落人眼里，有点亲昵。
　　男生看向宁辞，裴烬阴沉的视线扫过来，有保护的意思。
　　男生立马不敢看。
　　场面混乱，宁辞不适应，双腿发软，也不知道裴烬何意，拽着自己衣摆，努力小声憋出一句：“我，我在。”
　　就，像猫干坏事被抓包一样。
　　莫名可爱。
　　突然打破了这阴郁气氛。
　　裴烬唇角勾起，撩着眼皮扫了眼男生和他朋友，手指敲了敲桌面。
　　男生的朋友连忙使劲拖着男生的胳膊，把人拖走，连道歉的话都不敢说。
　　人一走，宁辞感觉能呼吸了。
　　但是，裴烬还坐在那儿，半搭着眼皮，跟等着他过去一样。
　　有点点吓人。
　　宁辞不敢靠近，把着椅背给他解释：“我，我去付钱。”
　　“给过了。”
　　桌面上贴着收款码。
　　宁辞愣了下：“不是我请客吗……”
　　“过来。”裴烬又重复刚刚的话，像没了耐心，“第二个人情。”
　　宁辞一点点挪过去，给了裴烬一种，他是洪水猛兽的感觉。
　　不过，他也确实是。
　　宁辞一张小脸白净，紧张、戒备，肉眼可见的怕他。
　　什么都写在脸上。
　　不知道这样的人，染上崩溃、绝望或贪婪、嫉妒……是不是一样令人作呕。
　　裴烬敛去阴郁，“第三个人情。”
　　声色缱绻：“和我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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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换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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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什么？”宁辞觉得自己幻听。
　　裴烬是说，谈恋爱？
　　后退两步，宁辞一脸不可置信，外加害怕。
　　裴烬说失恋，但，刚刚那一出，宁辞听得明白。
　　更何况，那不是，喜欢的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再退后两步，两人之间距离，快赶上两排桌子。
　　裴烬越看越觉得好玩。
　　宁辞吓得毫无血色，看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跑。
　　宁辞确实是想跑。
　　但“人情”两个字把他给圈住了，抵在桌沿，万分抗拒：“不，不行。”
　　“能不能换一个办法？”
　　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什么别的办法，越急越乱，“哐哐”一声，把垃圾桶给踢倒了。
　　外面多大动静，老板都不出来，现在可把她给召唤出来，趁着老板来扶垃圾桶的功夫，宁辞让路，慌乱摇头，躲着裴烬直勾勾的视线，“我，我回去上课。”
　　没什么底气。
　　但跑得特快。
　　裴烬看着他跟被惹炸毛的猫一样窜出去，淡淡应：“不能。”
　　-
　　回到教室，正巧撞上叶平来上课。
　　见他跑得直喘气，叶平脸色沉下来，“跑这么急干什么？你在玩什么植物大战僵尸吗？”
　　宁辞喘不上气，嘴唇干裂，面色血红，也说不出话来。
　　不说话，叶平就更气，“午休迟到十分钟，自己进去拿卷子，然后出来站着，外面听。”
　　不多说话废话，叶平踏进教室，扭头让他也进来。
　　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也没听过午休课，居然还要上课这种事，宁辞懵住，没灵魂地跟着进来，注意到大家落在自己身上同情的目光，回过神。
　　有些局促地拿了卷子出去。
　　走廊上安安静静，连个出来透风的人影都看不见，隔壁班还能听见老师戴着小蜜蜂讲课的声音。
　　除了太阳有点晒，站在这儿，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不用接收他人的目光，也能好好静下来，平复心情。
　　见他安静站在那儿，叶平气消了不少，转学才几天就搞迟到。
　　叶平讲的是上周体育课做的卷子，讲之前，叶平使劲拍讲桌，“都高三了！基础题还错错错！你们还考不考大学！”
　　“还有大题！我们班准确率高的就几个人！”
　　气氛沉寂，宁辞被晒得犯困，昏昏沉沉间，听见自己的名字。
　　叶平：“宁辞的大题就做得不错，解题思路很清晰。”
　　骂归骂，夸归夸。
　　几十双眼睛齐齐往外看，什么也看不到，被挡住了，只隐隐看见窗边露出来半边清瘦身影。
　　跟透明人一样的新同学，突然就有了新的形象。
　　就，一边同情一边佩服。
　　宁辞察觉不到，眯着眼，有点高兴。
　　被表扬了。
　　叶平一嘴带过，开始抓紧时间讲卷子，讲到大题部分，叶平正揪着人批评，教室后门突然被打开。
　　一道高挑身影进入教室。
　　叶平话音一转，正要破口大骂哪个不遵守校规校纪蔑视老师的，一抬头，碰巧裴烬看过来。
　　骂人的话生生吞了进去，全当无视。
　　没人管得了裴烬。
　　班上另外几个不听话的倒是能稍微管管，但裴烬是真管不了。
　　但裴烬不给他无视的机会，没坐下，反倒是往自己桌上找了找，还挺认真地问：“老师，我卷子呢？”
　　叶平：“……”
　　你自己做都不做问我卷子呢？
　　“没有卷子，那我只能空手出去站着了啊。”裴烬轻啧，还有点可惜。
　　叶平忍不住了，“你出去站着干什么？”
　　“不是迟到的得出去站着吗？”裴烬特自觉，也不知道往桌上抄了本什么东西，抱怀里，出去了。
　　还顺手给关上了门。
　　叶平：“……”
　　叶平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着眼。
　　几秒后，察觉不对。
　　宁辞搁外面站着呢！
　　往窗口一瞥，裴烬紧贴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就站后窗口那儿，还算规矩。
　　暂且就没管他。
　　宁辞认真抄黑板上的解题思路，叶平讲得很细，一道题，能给几种解法，是以前在附中没有过的情况，附中老师讲课粗略，能解就行。
　　抄完，停下来思考，刺眼的光突然被挡住一部分。
　　“你怎么……”宁辞一张脸晒得白里透红，明显被吓到，往后退，又突然想起来这是在教室外面，再退，就退到教室门口，会被班主任看见，只好紧紧贴着墙边，捂住嘴，眼里满是戒备。
　　裴烬刚才进去到出来的时间，他一直在做笔记，根本就没察觉。
　　裴烬轻轻昂了声，往他身边站。
　　从门口到窗户的距离就那么一点，两个人站这儿，几乎挨在一起，稍微有点动静，就能给里边人看去。
　　靠太近，宁辞躲又没地方躲，背过身去，脊背紧绷着。
　　露出来一截嫩白的后颈。
　　“我也迟到了啊。”裴烬挺无所谓。
　　宁辞现在不是很想和他说话。
　　人不能忘恩，但，谈恋爱这种还人情的方法，太吓人了。
　　他实在是怕裴烬。
　　“不说话？”裴烬翻了翻手里的漫画。
　　估计是陈放怕被老师抽查，往他桌上扔的，无聊透顶的少女漫。
　　宁辞抿了抿唇，仰头看黑板，睫毛乱颤，刚刚还能好好把卷子抵在手心写字，现在，字写得歪歪扭扭，完全乱了。
　　咬了下唇，停笔，裴烬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卷子，借我看看。”
　　“这么忘恩负义，借个卷子都不行？”
　　裴烬声调有点冷，完全没有压着的意思。
　　宁辞压着声：“没，没有。”
　　“没有吗？那你，躲这么远，欺负我没有透视眼？”
　　可是你刚刚也没说要看卷子。
　　宁辞腹诽，忍不住小声：“你小点声，一会儿，一会儿被老师听见。”
　　裴烬学他，小声：“被听见，会怎么样？”
　　越靠越近，还故意在宁辞耳边说话。
　　宁辞快跳起来了，耳畔通红，捏紧笔缩着双臂往墙边贴，但裴烬一条手臂从他后背绕前去，捏住他试卷一脚，人抵在墙边把他硬生生逼得没法贴墙站。
　　“来，一起看。”
　　宁辞脚尖踮起，一条腿跨了出去，又急速退回，缩着脑袋，一动不敢动。
　　一动，估计就能贴上裴烬。
　　感觉要死了。
　　“这么举着，不累？”
　　没有支撑点，腾空举着卷子，并拢双腿，不碰到对方一丝一毫。
　　宁辞倔强地摇头，卷子跟着一块儿颤了颤，暴露了他现在紧张的事实。
　　裴烬哦了声，安静了。
　　耳畔清净下来，但呼吸温度模模糊糊还在。
　　宁辞不敢轻怠，偷偷往后瞟一眼。
　　余光里，裴烬还真在看他卷子，虽然捏着卷子的手已经垂放到他身侧。
　　就跟禁锢着他一样。
　　还在上课，只能尽力把注意力挪到听课上。
　　叶平正讲倒数第二大题，激情四射，完全没分神给外面两个正在罚站的人。
　　一道题讲完，宁辞思绪拉回正规，正想要去写解题思路，犹豫一下，想起还有个和自己共用试卷的人，没敢回头，只轻声告知：“我要记个笔记，你还要看吗？”
　　没声儿。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声儿。
　　忍不住扭头。
　　刚刚还说要借卷子一起看的人，头上顶着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漫画书，手里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健步如飞，唇角绷直，上半身半倾着，正好挡住照过来最强的光。
　　光线刺眼，裴烬半眯着眼，看不太清手机，但凭借肌肉记忆，乱杀。
　　侧脸线条紧绷，鼻梁挺立，双唇寡薄。
　　天生的薄情相。
　　但不得不承认，是副好皮囊。
　　宁辞瞥过一眼，不再看他。
　　但一回过头，原本专注打游戏的裴烬就抬起眼皮，唇角往上挑起。
　　讲完最后一道题，午休课正好结束。
　　叶平冷哼着让宁辞进来，看见本来该站后门口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宁辞身边，脸色变得有点难看，看了看宁辞，又看了看裴烬。
　　有些懊恼，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倒是裴烬，不用叶平说，他就自顾自进跟着宁辞教室，顺手把那本少女漫往讲桌上一扔，淡声提议：“有时间，多抓抓这种不良漫画。”
　　叶平：“？”
　　“少搞什么体罚。”裴烬打了个哈欠，半边身体晒得发热，“你说，把人晒晕进医院了，这责任，谁负责啊，是不是啊老叶？”
　　听起来是个好学生的好提议。
　　但叶平听出来了，他在威胁自己。
　　没法发火，只能冷着一张脸出教室。
　　“靠，裴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突然回来上课了？”陈放睡了一整节午休课，刚被下课铃吵醒。
　　裴烬懒洋洋地抬着眼皮，视线随意落在中排。
　　一进教室，宁辞就是个乖学生。
　　坐得笔直，背影清瘦，就连握笔的姿势都严格按照标准。
　　就是坐得离后座有点远。
　　也不敢回头，感觉有视线落自己身上。
　　低头，静静地盯着卷面。
　　刚刚，裴烬和班主任说的话，是在帮自己说话吗？
　　宁辞抿唇。
　　下午几节课，全是催眠的英语和语文。
　　学习氛围再浓烈，也架不住大半个教室的人打瞌睡。
　　老师本来是能吼的，但今天，后面坐了尊大佛，裴烬也在睡觉，不敢把人吵醒，只能任由着大家，偶尔眼神提醒，提醒不了的就算了。
　　最后一节课结束，腰酸背痛。
　　宁辞咬着唇，在纸上小心翼翼写下：“给裴烬”三个字。
　　纠结好一会儿，到底该怎么还人情。
　　帮他做作业？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或者，给他跑腿，成吗？
　　裴烬说什么都不缺，他也确实什么都给不了。
　　正困扰。
　　一杯奶茶放到他桌上。
　　吓了一跳。
　　许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给……你写什么呢？”
　　宁辞慌慌张张用书本盖住，摇头：“没，没写什么。”
　　许倩狐疑地看他，但没追问，挑着眉，戳了戳奶茶：“给你的。”
　　“给我？”
　　“对！”
　　“不，不用，我不喝这个……你自己喝。”
　　宁辞不无缘无故受人好意，许倩笑了，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奶茶，“才不是我买的，是隔壁班女生买的，问我要你联系方式呢。”
　　宁辞懵了：“我？”
　　见他一脸茫然，许倩无语了：“拜托，你不会不知道，自己长得多好看吧？”
　　一张小脸，比她们女生还精致，又白又嫩，干净又腼腆。
　　谁看了不说一句迷糊啊。
　　“有人勾搭你，不应该是很普遍的事情吗？”
　　“所以你给不给啊？不给我就去回绝人家了哦。”
　　她不说，宁辞确实没想那么多。
　　她一提，宁辞连忙摇头。
　　看他这样，许倩就知道没戏，叹气，“行，我知道了。”
　　正要出去回绝，宁辞：“你，你记得问她要个收款码……我把奶茶钱给她。”
　　人女孩子送东西过来，当众退回去，肯定不好。
　　“他收了啊。”陈放吹了声口哨。
　　裴烬才睡醒，眼神阴郁，刚刚那一幕，完全落入眼底。
　　又亲眼见着许倩出去，又拿着手机回来。
　　宁辞还扫了一下。
　　陈放：“裴哥？”
　　裴烬这人，虽然看上什么就要得到什么，但这种情况，他不会在意。
　　陈放大大咧咧：“你啥时候把人搞定啊？联系方式应该到手了吧？”
　　小半秒，又补充一句：“不过对裴哥你来说，联系方式也没啥用哈？”
　　裴烬：“嗯。”


第8章 有病？
　　================
　　转完奶茶钱，宁辞放下心，整理了一下晚自习要用的卷子。
　　许倩往他前面位置一坐，“那这个奶茶就当你请我的，下次我请你吃饭。”
　　话刚落下，宁辞都没来得及拒绝，突然就传来陈放高分贝的说话声：“裴哥你等等我啊裴哥！你要回家吗裴哥！”
　　宁辞扭头一看。
　　陈放追着裴烬出去了。
　　见状，许倩哎了两声，“要我说，裴烬帅是真的帅，看这个身高这个身材，就是渣。”
　　她总算是把上次没说完的给说了，“我偷偷和你说啊，裴烬可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男生了。”
　　宁辞抿紧唇。
　　“听说他今天中午不知道又和哪个小男生出去吃饭了，哎呀真的是身边老缺不了人，又不好好学习，老干坏事儿。”
　　好像大概也许是小男生本人的宁辞沉默一会儿，小声：“也，也没有。”
　　至少他帮了自己那么多次。
　　也没有那么不堪。
　　说话声太小，许倩没听清，“什么？”
　　宁辞抓着卷子一角抿唇，许倩没给他重复的机会，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虽然你不愿意加人家女孩子微信，但我的应该可以吧？我们班有个班群，我拉你进群呗？”
　　没再好意思拒绝，加了许倩的微信，许倩就把他拉进了班群。
　　加上他，班群里人数正好。
　　没一会儿，他又被拉进了另一个群。
　　许倩：“这个群，没有裴烬他们那群人！虽然他们平时特别张扬牛逼，但我们普通人坚决反对抵制这种一手遮天的坏学生！”
　　宁辞还没碰上过这种情况，以前也没有人拉他进过什么班群，正懵着，群消息就跳出来了。
　　正在吃晚饭期间玩手机的高中生们真的不愿意解放自己的双手。
　　【今天有人偷拍到裴烬的照片吗？给我发一份呗，让我下辈子照着这个长，说不定能投个好人家不用学习都能躺赢】
　　【你确定你是为了这个？】
　　【行吧我承认，就上周末，裴烬不是和他爸出席了什么典礼吗？然后上镜了,我外地朋友一打听说他是我们学校的，就问我有没有照片看看】
　　【呜呜呜好歹是同班同学，怎么连张照片都搞不到，说出去，我要丢死人了啦！】
　　许倩：“……”
　　宁辞：“……”
　　宁辞没有群聊的习惯，或者说，他也没有其他群，就这么无意看过一眼之后，就没再看消息。
　　也就错过了班群里有人问新进来的是谁。
　　还是许倩给解释是宁辞，新来的转学生，人还在用心做卷子呢。
　　校外网吧。
　　“裴哥救命救命救命！”
　　“草草草先来救我好吧！下路崩了啊裴哥！！”
　　“你俩能不能文雅一点？”
　　包厢里，江礼见和陈放的呼救声此起彼伏，路让实在觉得吵，倒是裴烬，一脸坦然，动作利索，帮完这路去那路，手起刀落，像个冷血杀手。
　　一盘结束，路让扭了扭手腕：“裴哥今天话好少。”
　　裴烬淡淡地嗯了声，“不想和傻逼说话。”
　　另外三人：“……”
　　陈放：“这个傻逼，一定不是我。”
　　江礼见：“你放屁，今天我和路让都没去学校，除了你，还有谁？”
　　陈放：“……我又怎么惹到裴哥了？”
　　路让一脸无可救药地看他：“我们怎么知道啊？你今天做了啥说了啥？”
　　他们三在这讨论，裴烬这边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原本还算好的脸色，沉下来。
　　按了接听键。
　　“在哪里？”裴远说话言简意赅，明明是父子，用的确实对下属的语气：“为什么晚上没回来？”
　　裴烬沉默两秒：“回来干什么？参加家宴？”
　　“嗯，你今天家宴带回来的男人，是上次那个吗？”
　　语气平淡，但嘲讽太明显。
　　裴远明显已经习惯，特镇定地回他：“不是。”
　　裴烬哦了声：“那算了，我怕我又撞到什么不该看的，最近就不回来了。”
　　分外冷漠，明明是父子，整得跟陌生人一样。
　　说完，就挂断电话。
　　一扭头。
　　争论三人组已经停止了争论，齐齐看他。
　　陈放没想通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他了，见他这副阴郁表情，思怵片刻，把自己手机放他面前，“裴哥你看班群，转学生好像被拉进群了，你看他这个头像，居然是只兔子。”
　　陈放说着，点开头像放大了看。
　　裴烬面无表情垂眸看。
　　头像还真是只兔子。
　　纯白色长毛兔、嘴里咬着一根草、杏仁眼，镜头抓拍。
　　胆怯模样，和宁辞如出一辙。
　　他还挺有自知之明。
　　-
　　晚自习结束，回到新宿舍，宁辞才看见群聊消息。
　　好在是群聊，不是面对面，犹豫片刻，宁辞和大家打了声招呼，推开宿舍的门。
　　宿舍里另外三人都不是他们班的，回来比他早。
　　一推门，三双眼齐齐看他。
　　瞬间原地不敢动。
　　没住过学校宿舍，虽然之前有过心理建设，但现在这场面，依然很难应对。
　　“新室友？”
　　“班主任和我们说过了，你好，我们是三班的。”
　　还剩下另一个男生一脸凶相，咬着笔，十分不愿意承认：“我也是三班的。”
　　“你，你们好。”一遇上这种情况，宁辞没法好好说话，只能努力憋出来一句。
　　声音特别轻。
　　见他没有要搭话的意思，另外两人也不自找没趣，转头去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倒是咬笔的那位，打量了他一会儿：“你是十九班的？”
　　宁辞弱弱点头。
　　男生：“好巧，我以前也是，我叫王冠。”
　　三班是实验班，全校乃至全省成绩拔尖的学生基本都在前五个班级，从十九班去三班。
　　听起来很厉害。
　　宁辞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看出来他眼里的钦佩，王冠突然冷笑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裴烬在前，见他这样，宁辞竟然也没有过于害怕。
　　就是紧张。
　　他一紧张，就说不出话，只收拾东西，进了浴室。
　　等出来的时候，外面走廊吵吵闹闹的。
　　宿舍有熄灯，一般熄灯前的时间，就是最吵闹的。
　　宁辞的床在上铺，刚爬上梯子，王冠就突然受不了这吵闹似的，狠狠合上书，声音很大。
　　王冠都起身往门边走了。
　　外面突然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裴哥，今晚你真住宿舍啊？那咱们通宵呗？再找个人打五排怎么样？”
　　声音有几分耳熟。
　　王冠突然就不动了，凶神恶煞地回了桌前，还狠狠瞪了上铺的宁辞一眼。
　　宁辞本来无意看他，只是刚才他动静太大，搞得自己差点脚底打滑，才不免回头看了眼，被他这么一瞪，更加不敢说话，一上床，就闷进了被窝里。
　　另外两个舍友见状，都不说话。
　　只要熬过这一年就好。
　　宁辞对舍友没要求，反正，除了回来睡觉，平时也不会有交集。
　　闷在被子里深呼吸几口，平缓心情，宁辞给宁岚发消息报备。
　　【一切都好，回到了宿舍，准备睡觉了】
　　宁岚没有回复，这么晚了，估计已经睡觉了。
　　宁辞也准备睡了，但刚准备放掉手机，好友申请那边，突然多了一个鲜红的1.
　　宁辞有轻微的强迫症，没忍住点开看了眼。
　　头像是黑色的骷髅头，看起来有点渗人，还很眼熟。
　　申请理由就两个字：裴烬。
　　宁辞愣了下，去班级群翻，果然看到了一样的头像，备注就是裴烬。
　　但他怎么，突然加自己。
　　宁辞咬着下嘴唇，犹豫不决。
　　并不是特别想加，怕裴烬又说什么谈恋爱这种话题。
　　他微信基本没什么好友，宁岚有时候还会检查，万一被宁岚看见，会担心自己。
　　但是。
　　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和裴烬当面交流，他有点说不出话来，但隔着手机，他正好可以和裴烬商量一下，换个方式来还人情。
　　纠结片刻，宁辞通过了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宁辞，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可不可以换一个方式，我帮你跑腿……】
　　删掉。
　　【对不起，人情我肯定会还的，但是，我不想谈恋爱……】
　　还是删掉。
　　宁辞少与人交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裴烬说。
　　又是闷在被子里，越急越热。
　　不知道删了多少话。
　　“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宿舍的安静。
　　王冠这回直接摔书，椅子也被他踢开，“你他妈不学习在那干什么呢？”
　　“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有病？不学习就滚出去别他妈住这儿！”
　　床突然被晃了一下，被子也被掀开，王冠站在地上仰头，看的是宁辞。
　　“什、什么？”宁辞反应过来是在骂自己，被骂得懵了几秒，往墙边缩。
　　床不稳，稍微动一下，就嘎吱嘎吱地响。
　　但是，他刚刚根本就没有发出过什么声音。
　　看宁辞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王冠变本加厉，“再动一下，滚出去！”
　　另外两个室友默不作声。
　　脸上血色尽褪，不好的记忆涌了上来。
　　杂乱的洗手间、隔间外面的嘲笑、围观的冷漠人群……
　　宁辞感觉自己被掐住喉咙、被按进水池，窒息感压迫。
　　“烦透了，安排个什么垃圾进来。”王冠还继续在骂，宁辞不还口，他骂得更欢，“谁啊？有病吗大晚上敲门？”
　　“嘭嘭”的敲门声夹杂进来。
　　王冠这么骂，敲门声也没停，只能一边骂一边去开门。
　　下一秒，变脸噤声。
　　裴烬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看他，不说话只抬起腿狠狠踹了过去。
　　王冠被直直踹进宿舍，惯性后退退到床架子边，后脑勺撞上，床剧烈晃动。
　　“裴、裴烬？”
　　一直不出声的舍友惊呼。
　　裴烬没看他们，只冷漠地问：“大晚上，有病？”


第9章 还是得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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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烬逆光站着，锋利的眉眼染上阴影。
　　王冠一句痛呼堵在喉咙口，生生咽了进去，跟见了鬼一样，坐在地上捂着被踹的地方往里爬。
　　裴烬怎么会过来？
　　裴烬这么多管闲事？
　　不管内心戏多么愤怒，面上还是惧怕，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更别说像刚才一样凶神恶煞，就差直接跪下来给裴烬赔礼道歉。
　　虽然刚刚骂人是知道裴烬回来，自认隔空挑衅，但真挑衅到了，反倒成了孙子。
　　舍友没一个敢管他的。
　　王冠当初就是得罪了裴烬才从十八班被发配到三班，今晚发疯也是他自己发疯，他们可不敢得罪裴烬。
　　一个个低下头去，自己干自己的事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气氛低沉。
　　踏入宿舍，裴烬从王冠身边跨过，在床下站定，抬头。
　　床单被套是学校统一定制发放的浅蓝，薄被被紧紧抱着，覆盖在脸色苍白的人身上，还隐约可见在微微发抖。
　　裴烬眸眼阴沉：“下来。”
　　唇肉似乎被咬破，宁辞尝到一点血腥味，指尖陷入被套，指骨露白，双眸失神。
　　直到另一声冷漠的、毫无感情的命令侵入耳骨。
　　“还要我说第二遍？”裴烬没什么耐心，一点温柔都称不上，看宁辞缩在墙角，跟失去神志一样。
　　他要是不过来，是不是就在这坐一晚上？
　　裴烬不爽。
　　明明就喜欢看宁辞这副被吓坏的模样，但又不爽这个吓坏他的人不是自己。
　　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有这种癖好。
　　见宁辞愣愣朝自己看过来，裴烬舌尖抵了下后槽牙。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宁辞感觉自己刚刚进入了梦魇，明明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事情，突然在脑海里重复，又突然有什么人，试图把他拽出来。
　　但看见的却是裴烬。
　　“裴、裴烬？”宁辞是真不知道裴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才发现宿舍氛围好像突然变了，刚刚骂人的王冠没了声。
　　茫然之际，听见裴烬冷漠的声音：“下来，没听见？”
　　“什……什么？”宁辞刚刚确实没听见，但裴烬这态度，他被吓到，又往后缩。
　　看得裴烬耐心快没了，敲了敲床沿，“还是你准备今晚继续睡在这里？”
　　事发突然，宁辞也没想过睡其他的地方去。
　　大晚上，他不可能出去开房间睡，学校有门禁。
　　晚上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不下来，是等我上去接你？”裴烬语气越来越不善。
　　见他真有要过来的意思，宁辞犹豫着，慢慢往前挪，挪到床边，往下看，和裴烬对上视线的瞬间，又定住不敢再动，在那摇头：“你，你不要上来。”
　　“我马上就睡了。”
　　裴烬要被气笑了，都这样，还能在这睡得下去，“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他简直要比刚才王冠骂人还凶。
　　不敢忤逆他，宁辞惨白着一张脸又往前挪，小腿悬在半空，片刻后，小声道：“我，我腿软。”
　　没有力气了。
　　裴烬笑了：“怎么没力气了？不是还有力气在这儿拒绝我？”
　　他往前踏一步。
　　宁辞想后退，却被抓住脚踝，整个人一颤，差点跳起来，连一直抱着护身的被子都松开了，闭着眼使劲摇头，说不出话来。
　　他这样，裴烬倒是舒坦了点，一用力，把人往下拽，手背不知道抵在什么地方，一阵刺痛。
　　宁辞反应不及，浑身发抖，却被稳稳接住腋下后背，脚踝被放开，整个人落在裴烬身上。
　　“吓晕了？”裴烬语气恶劣，把人放地上，直勾勾盯着看，“看样子还没有。”
　　宁辞还没反应过来，腿软得厉害，差点直接跪下去，堪堪站定，却又被裴烬勾住衣领，直接给往外拖。
　　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他。
　　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也许是因为听见什么动静，也许是因为临近熄灯时间。
　　一直被拖进另一间宿舍。
　　这间宿舍，明显和他们那间不一样，双人间，双人床，独立书桌，冰箱电脑，什么都有。
　　摆明了的特权。
　　这里应该是裴烬的宿舍。
　　但是他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宁辞贴着门站，紧张到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裴烬把他放在这儿，似乎也没有要再管他的意思，兀自去倒了杯水喝着，抬手的时候，手背上有血跟着流下来。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伤到的。
　　宁辞跟着看了眼，垂下眼去，小声道：“谢谢。”
　　要不是裴烬过来，王冠估计还要骂，他能忍，但不想经历。
　　好像又欠了一个人情。
　　“谢什么？”裴烬明知故问，喝光被子里的水在床边坐下，见他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阴郁的心情好了一些 ，“我有什么目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说着，盯着宁辞看，勾起唇角。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宁辞抓紧衣角，睫毛轻颤，“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现在还学会转移话题了。
　　裴烬觉得好玩，顺着他的话：“太吵，影响我休息。”
　　“哦……那，那你让我过来……”宁辞不敢说你把我拽过来干什么。
　　“你还想继续住那儿？”裴烬声音冷下来：“不怕那个疯子半夜砍你？”
　　“不，不可能……”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发生这种事，但裴烬说得太吓人，宁辞还真的被吓到哆嗦了一下，但又想，明明裴烬比那人吓人多了。
　　裴烬冷嘲：“在我面前逃跑不是很会？怎么刚才就腿软跑不了了？”
　　那又不一样……而且他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这些，不能和裴烬说，宁辞低着头，小小声辩解：“也，也有腿软的。”
　　怕他继续追究，宁辞转而看他手背，“你，你手背受伤了，我给你，给你上药吧。”
　　他不想再和裴烬聊这个话题，虽然现在看来裴烬是要好一点，但是，裴烬确实很可怕，比王冠更可怕。
　　他不提，裴烬都没在意，把宁辞从床上弄下来的时候手背给划伤了，现在还留着血，这种小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看宁辞紧张的神色，突然就来了兴致，手往前一伸，故意道：“没有药。”
　　宁辞犹豫地抬眼看他：“我，我箱子里有。”
　　“行。”裴烬顺着他的话打了个电话，“去你隔壁宿舍把宁辞行李箱拿出来。”
　　宁辞睁大眼睛，他其实是想自己回去的……如果可以，就不再过来了。
　　到时候再找个什么理由搪塞。
　　但现在裴烬还把这条路给斩断了。
　　没几分钟，陈放就拎着宁辞行李箱开门进来，见宁辞在这儿，一点都不意外。
　　刚他们打游戏打一半，王冠那个大傻逼估计还嫌被裴哥搞得不够痛苦，大晚上发疯骂人骂得他们宿舍都听见了，哪儿能忍。
　　陈放本来想自己过去，但裴哥比他速度快。
　　现在一看。
　　哦吼，原来是宁辞。
　　之前就听说有人要新同学要搬进来，他们这层楼除了他们几个，基本都是实验班的，主要是地理位置采光好，才搞了个特权挤进了实验班专属楼层。
　　陈放很平和地和宁辞打了个招呼，也没多少停留，离开之前，眨了眨眼，“裴哥，夜晚愉快。”
　　话是正常话，语气就不太正常了。
　　裴烬笑了声：“快滚。”
　　陈放：“好咧。”
　　顺手给关上门。
　　陈放一走，裴烬继续伸手吩咐：“过来，涂药。”
　　宁辞只好从行李箱拿了药，站在堪堪能够着裴烬手的地方。
　　伤口并不深，裴烬一声不吭，宁辞有些手抖，又怕自己下手重了弄疼他，一时间投入起来，刻意放轻动作，专注一件事，不去想其他的，倒没有那么害怕紧张了，心情也奇迹般恢复下来。
　　消毒、上药，过程缓慢，气氛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擦干净伤口附近多余的药水，宁辞眨着眼睛：“好，好了。”
　　正要后退，两条长腿突然架他腿侧，裴烬扯着他衣摆往身前拉，膝盖抵住小腿，“退什么？”
　　“没，没有。”宁辞一阵慌乱，双腿被圈住不得动弹，“你，你……”
　　“我什么？”
　　宁辞说不上话来，慌得耳朵都红了。
　　裴烬逼他：“说啊，我什么？”
　　“是不能这样？还是，得再近一点？”裴烬继续把他往前拉，几乎快要掉进怀里的距离，堪堪停下，“这样？”
　　“怎么不跑？腿软了？”
　　宁辞小腿被他圈着，发颤发抖。
　　他倒是、倒是想跑，但、但也得裴烬给他这个机会，只能一个劲摇头，漂亮的眼里满是惊恐。
　　这个距离太、太近了、太危险了。
　　裴烬会、会对他做什么吗？
　　宁辞不敢乱想，咬住唇肉开始宽慰自己，这是在学校宿舍楼，裴烬、裴烬不可能会做什么的……
　　但是，但是不是说裴烬，只、只手遮天？
　　越想，越呼吸不上来，手里拿着的药和棉签，齐齐掉落。
　　从裴烬腿上，掉到地上。
　　“啪啪”几声。
　　宿舍楼熄灯了。
　　一片漆黑。
　　“裴、裴烬……”看不见，恐惧和慌乱更甚，宁辞有些绝望。
　　裴烬嗯了声，突然笑了：“看来，还是得这样，你才不会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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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吓死我们宁辞宝贝了QAQ


第10章 “睡左边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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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裴烬松手离开，宁辞都没缓过神来，腿软得厉害，直接跌坐在床沿。
　　宿舍里一片漆黑，浴室隐隐传来水声。
　　大脑一片混乱。
　　裴烬刚刚松开前，说了什么？
　　他、他说，如果他今晚敢离开这里，后果自负……
　　裴烬的意思是、是要他睡在这里？
　　但是，怎么可能？
　　被裴烬强行拽下床、被裴烬强行圈在身前的画面历历在目，如果有什么事，他完全没、没办法跑掉……
　　宁辞攥着掌心看向门边。
　　人还没挨过去，浴室的门被打开。
　　裴烬沿着黑暗走出来，连手电筒都没用，径直从宁辞身边过去。
　　宁辞听见“咔嚓”的开门声。
　　“睡左边那张。”裴烬声音有点哑，不知道他进去干了什么。
　　说完，直接就出去了。
　　门再次被关上，宁辞反应过来。
　　裴烬就、就这么走了？
　　愣愣地看着门口，宁辞认命般小心翼翼爬上左边那张床。
　　如果裴烬不在的话，睡在这里……确实比他自己宿舍好。
　　宁辞闭了闭眼，甩掉那些早就已经过去的记忆。
　　裴烬宿舍似乎就他一个人住，但两张床都整理得很好，宿舍里没什么奇怪的味道，比王冠他们那间宿舍干净多了，床也要大很多。
　　平时……是不是也带别人回来？
　　就这么胡思乱想中，居然也睡着了。
　　隔壁，陈放他们宿舍被台灯照得通明，宿管就算来查寝也不可能会管他们。
　　陈放和路让他们正在三排开黑，桌子上放了一堆烧烤，见裴烬回来，路让头也没抬地问：“裴哥怎么还回来了？”
　　听了他的话，陈放抬头看了眼，“裴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挨揍了？”
　　裴烬脸色有点苍白难看，裴烬这人也是长得白，但是没宁辞那么白，比陈放他们几个白点。
　　但不至于吧？
　　陈放回忆了一下，他刚进去，看宁辞站那儿动都没敢动……
　　说着正好看见裴烬手背上的伤，刚被水冲刷过，碘伏颜色淡了一层，露出了伤口，陈放跟见了鬼似的：“我靠，真的被打了？要不要我们去帮你报仇啊裴哥？”
　　裴烬随手拿了瓶啤酒打开，朝他嗤笑了声：“滚。”
　　陈放哎了两声，江礼见在一旁骂他：“能不能专心点！要死了看不见吗！裴哥打不打！江湖救急啊我和让让真的带不动陈放这个菜逼。”
　　一直默不作声的路让：“……不要喊我让让。”
　　陈放一点都不在意菜逼这个称呼，思考了一会儿：“裴哥，不然你去把宁辞喊上呗，我们打五排！”
　　“我们不嫌弃他菜！主要是让你俩培养培养感情！”
　　路让看了他一眼：“培养感情？”
　　被路让这么一问，陈放反应过来，对裴哥来说，培养感情这种东西，应该不太可能，见裴烬没看他们，陈放小声道：“我就是觉得，裴哥这次，耐心够久。”
　　换以前，裴烬哪儿有那个耐心英雄救美什么的，顶多就是，人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关心几句。
　　反正就，无情得明明白白。
　　江礼见：“你有没有想过，裴哥可能只是觉得好玩？”
　　路让：“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我们嫌他菜，可能是我们嫌你菜？”
　　陈放：“……”
　　偏偏裴烬还听见了，嗯了声，也不知道在应谁的话，陈放瞬间跨脸，片刻后，裴烬喝了口啤酒，“确实是挺好玩。”
　　给他死气沉沉的生活，多添了点乐趣。
　　说完，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脸色变了变，连应都没应陈放的话，就进了卫生间。
　　刚才和宁辞近距离接触时间太久，老毛病又犯了。
　　裴烬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又低头看了眼手背上快要被冲干净的药水,想起宁辞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却还是忍着给自己上药的场面。
　　突然就笑了。
　　是特别好玩。
　　-
　　第二天，宁辞在一脸懵圈中醒过来，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睡的是裴烬的宿舍。
　　裴烬明显一晚上没回来，另一张床动都没动一下。
　　有些懊恼。
　　他居然就这样睡过去了……还睡得这么舒坦安心，一点戒备都没有，完全把宁岚教育过他的东西给忘了。
　　一直到去教室，宁辞还在懊悔这件事，也怕在教室碰上裴烬。
　　但天随人愿，裴烬没来上课，倒是教室里多出来两个没见过的男生。
　　陈放正在和他们聊天，见宁辞进来，陈放还朝他挥了挥手。
　　宁辞愣了下，不好当没看见，只好朝他扯了个笑，然后就立马低下头去。
　　路让和江礼见也看了他一眼，江礼见：“裴哥怎么还不回来？不会被叶平给抓办公室了吧？”
　　“不至于。”路让困得要死，昨晚他们打了一通宵的游戏，本来想睡，结果裴烬被叶平一通电话给喊过来了，搞得阵仗还挺大。
　　三个人一下子没了困意，主要是太好奇发生了什么，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这就导致了他们来得比大家都要早。
　　-
　　“宁辞，你认识陈放他们？”宁辞刚坐下来，许倩就拿着一张纸坐到他前面。
　　宁辞愣了下，立马摇头否认：“没没有。”他拿起许倩拿过来的纸：“这是什么？”
　　“下下个月学校有那个什么文艺汇演，就是校庆嘛，每个班要报节目呢，文艺委员找不着人，就干脆让每个人都填，到时候看看谁的最好就派谁。”许倩一脸愁容：“我什么也不会啊，难道要我上台去背一串数学公式？”
　　“你会什么吗？”
　　她这么一问，宁辞连忙摇头，“不，不会。”
　　许倩有些遗憾地说：“好吧，那你和我一样填个背数学公式好了。”
　　宁辞抿紧唇点点头，没再说话。
　　虽然面对的是许倩，但他还是不善交流。
　　不过许倩明显不在意，填完数学公式以后，又道：“我早上来的时候，看见老班把裴烬带办公室去了。”
　　听见裴烬的名字，宁辞眼皮颤了颤。
　　许倩压低了声音：“一般情况下老班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找裴烬，肯定是出事了……我就说裴烬迟早得那啥……”
　　宁辞张了张嘴，蓦地想到昨晚裴烬双腿禁锢着自己的场景，把话给吞了下去。
　　裴烬……裴烬确实是很坏。
　　说话间，许倩看了眼手机，“哇哦我知道了！好像是昨晚裴烬打了王冠啊，你知道王冠是谁吗？就是我那天说的那个被裴烬给搞去实验班的。”
　　有关裴烬的事情，大家也就只能知道一点点表面，甚至都不知道当初王冠到底怎么把裴烬给得罪了。
　　至于昨晚裴烬打了王冠，也只是王冠舍友给他请假了说的，就正好有人听见了。
　　宁辞愣了下。
　　碰巧英语老师进来了，许倩连忙小声道：“哎呀我先走了。”
　　她刚起身就和英语老师对上视线，还朝英语老师说了句英文打招呼。
　　宁辞突然就有些羡慕她。
　　然而早读课开始没多久，宁辞就发现自己静不下心来了，脑子里都是许倩刚才说的，裴烬是因为打了王冠才被喊去办公室的吗？
　　一整节早读课过去，裴烬也没有回来。
　　但也可能是不回来上课。
　　宁辞回头看了眼，陈放他们那群人都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补觉。
　　宁辞心不在焉地做着英语卷子。
　　裴烬、裴烬不是一手遮天吗？
　　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找他吧？
　　努力甩掉这些想法，又一节课过去。
　　快到上课时间，去办公室订正作业的人三三两两回来。
　　“裴烬怎么还在那儿？叶平脸色好差，是不是和裴烬发火了？”
　　“那估计挺严重吧……”
　　正好从宁辞身边经过。
　　宁辞握着笔的力道不由重了。
　　第二节课一结束，宁辞就疾步朝着办公室走了过去。
　　裴烬并不是无缘无故打王冠，他是、是因为救自己。
　　没用的人是自己。
　　如果因为这个，裴烬受到处罚，那他会自责……
　　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推开，宁辞攥紧衣角鼓足勇气，却又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说……
　　硬生生停在原地。
　　“宁辞，你有什么事吗？”叶平正头疼着，宁辞突然闯了进来。
　　见他面色略显苍白，叶平更加头疼了。
　　“老师……”宁辞几乎很少有这种主动来办公室的经验，以前他连问老师问题都不太敢，支吾了半天抬起头。
　　办公室里，气氛确实比平时低迷许多，只有叶平一个老师在，而裴烬，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见宁辞过来，也有些诧异。
　　叶平脸色很差。
　　宁辞心里一阵紧张，也许对裴烬来说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他没办法看着裴烬被误会，只能努力正常地和叶平解释自己的来意：“老，老师，裴烬昨天晚上是为了，为了帮我……”
　　“什么？”叶平看起来很震惊。
　　宁辞被吓了一跳，转头看了裴烬一眼。
　　裴烬本来还挺意外他怎么突然来这里，现在突然明白了，居然还从他受到惊吓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丝安抚。
　　安抚？
　　裴烬尽力绷住了笑意。
　　见裴烬那副一点也不想理人的表情，宁辞心中更加肯定，被人误会的滋味肯定不好受，他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好不容易才继续敢和叶平说话。
　　叶平突然就蹿了起来：“裴烬！你他妈昨晚晚上又干嘛去了？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第11章 他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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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平这么一吼，宁辞完全懵住了。
　　裴烬轻描淡写，“没干什么。”
　　他向来都是做了就是做了，不会否认，叶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片刻后，又自己反应过来，缓缓看向宁辞：“你，你刚刚说什么？”
　　“裴烬帮你什么？！”
　　这俩昨天晚上，在一起？
　　叶平感觉呼吸不畅了。
　　从叶平的话语中，宁辞已经知道他不知道昨晚的事情，一时懊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过来，鼓足的勇气也全都溃散了，叶平问他话，他只能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走也不能走。
　　“怎么不说话？刚刚不是要说吗？”见他一直不说话，叶平有点忍不了。
　　宁辞低着头抓着衣摆咬住唇肉，肩膀突然被压住。
　　裴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的，朝叶平笑了一下：“不是说过了吗？”
　　他手搭在宁辞肩膀上，保护的意思很明显，叶平看得直皱眉。
　　裴烬什么性子他很清楚，而宁辞，虽然才认识没几天，但胆子小做事唯唯诺诺，要真被逼迫了，估计也没法反抗。他上次的提醒，估计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叶平忍着想把人从宁辞身边拉开的冲动：“说过什么？”
　　“我帮了他忙啊。”裴烬没个正经，还拍了拍宁辞的肩膀。
　　宁辞下意识缩了一下，裴烬就把手给放下来了，宁辞还闻到了他身上一点点的烟草味。
　　裴烬这么一说，还有点不让叶平继续问的意思，叶平清楚他脾气，忍了忍，不再继续追问，继而道：“行了，你先走吧，别待在我这里妨碍别人，等事情出了结果我再找你。”
　　他找裴烬问完事情，裴烬就待在这儿不走了，说什么没地方去，办公室里还有空调无线，把办公室当成休息室了，可把叶平给气的。
　　这回裴烬倒是没有要继续留下来的意思，淡淡应了一声，正要出去。
　　叶平却把也想要出去的宁辞给喊住了，“你留下来，我正好有话要说。”
　　“你知道两个月后学校有校庆吗？”叶平没再追问刚才的事情，直接开门见山。
　　宁辞松了口气，犹豫着点头，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
　　叶平：“我看你的那个档案上，有学过古典舞？”
　　叶平最近也是为了这件事愁死了，往年的校庆都不怎么隆重，学生的重点都在学习上，每个班就出一个节目稍微敷衍一下就行，今年五十周年大庆，学校要大办，非得搞出点名堂来，连高三生都不给放过，非要出正常节目。
　　叶平闲得没事翻了下大家的资料，才发现宁辞学过跳舞。
　　但叶平没想到他就这么一问，宁裴脸色变得有些惨白，躲闪着回他：“学、学过。”
　　像是不太愿意提。
　　“但是，但是我很久没跳了。”宁辞没想到宁岚会在自己的档案上把这个都写上去，他确实已经有几年没有跳过。
　　宁岚以前是开舞蹈培训班的，那时候她会拉着宁辞一起去上课。
　　但是现在让他去跳，尤其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跳舞，宁辞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做到。
　　“我就问你一下，你好好考虑，我们班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叶平的话给了宁辞一点压力，但直接拒绝的话他又说不出口，他很想跟叶平说自己做不到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进去，只能含糊着：“我，我知道了……”
　　叶平越发觉得他这态度有点奇怪，拧着眉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上次也跟你提过了。”
　　“什么？”
　　“裴烬要是让你做什么你不想做的事情，你可以来找老师。”
　　宁辞愣了下。
　　出办公室的时候，宁辞心不在焉，一方面是没想到叶平会说这种话，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一方面是在纠结，关于叶平提的校庆的事情。
　　刚走到楼梯口，面前突然横了一条手臂。
　　宁辞吓了一跳，一抬头。
　　裴烬靠在墙边，懒洋洋地问他：“刚刚来干什么？”
　　明显就是故意问的，他刚刚都阻止叶平问了，分明就是知道是什么事情。
　　宁辞抿紧唇不愿意开口。
　　“怎么不说话？”裴烬站在台阶上，比宁辞矮了一点，仰着头看他。
　　宁辞张了张嘴，刚想说我要回去上课了，就突然被他拉了下手臂，直接下了两个台阶，差点扑倒在裴烬身上，吓得小脸更惨白了，满眼惊恐。
　　裴烬扶着他的腰让他站稳了没摔下去，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的表情，没等宁辞反应过来，他就扯着宁辞让他站到了自己的正下方，正好把宁辞挡住。
　　“要上课了来不及了！”
　　“帮我拿掉几本啊！”
　　“……”
　　裴烬身后正好不知道哪个班的学生抱着作业奔过去，等人走了，裴烬垂着眼：“还不说话？”
　　“看来昨晚应该让你待在那里，被人骂，被人欺负，省得你今天见到我，连话都不舍得说。”
　　裴烬声音很低，听得宁辞直直往后退，但后面是台阶，退一步就头晕目眩，只能紧紧贴着墙尽量离他远一点，咬着唇，嗫喏：“……谢谢。”
　　也太没脾气了点。
　　“所以，你刚刚来干什么？”裴烬笑了：“是以为我打人被罚了？来替我解释？”
　　“怕我怕成这样，却还要来替我解释？不是应该看见我就躲得远远的？怎么还主动送上门来呢？”
　　确、确实应该这样。
　　宁辞心理认同他的话，懊悔得不行，面上却不显，只看得出慌乱，听见上课铃声，连声道：“我，我要回去上课了。”
　　裴烬却不愿意放他走，宁辞想往边上走，他就跟着、堵着，宁辞又不敢往他身上撞，只能一直被他堵在这儿。
　　“这么怕我……却还要帮我说话。”裴烬不仅拦他，还咄咄逼人：“还挺矛盾。”裴烬笑了声：“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
　　听话？
　　裴烬又、又是从哪里看出来自己听话？
　　宁辞咬住唇肉。
　　“叶平找我，是因为有人自残，嗯，你应该认识，昨天遇到过。”
　　裴烬语气很淡，宁辞却慢慢睁大了眼。
　　“怎么了？这么惊讶？别人的命，和你有关系吗？”裴烬特别冷漠地笑了。
　　按照道理，叶平找他，那这事儿肯定和他有关，但他语气过于事不关己，宁辞不能理解，越发觉得他可怕，下一秒下巴被捏住，差点吓得往后退踩空台阶。
　　裴烬力气很大，捏着他下巴尖，“自己都管不过来，还管别人呢？”
　　“你这行为。”微妙的停顿，“叫什么？”
　　下巴很快红了一片，很疼，宁辞惊惧得说不出话来，只想摆脱，但又隐隐觉得裴烬在警告自己别管他的事情，裴烬却弯下腰来，猝不及防对上眼神，裴烬离他越来越近，让他都没法正常呼吸。
　　裴烬的视线下瞥，宁辞的心快速跳动起来，一时间急了眼，喊了一声：“裴、裴烬。”
　　嗯，语气稍微硬了点。
　　裴烬以为他终于要朝着自己伸爪了。
　　眼睛也确实有点红，嘴唇也被他自己咬得很红，像被欺负过一样，裴烬堪堪停住，低头看着。
　　恰好上课铃声打响，跟找到救命稻草一样，宁辞双手紧紧攥着，“我、我要回去上课，裴烬。”
　　他鼓足勇气：“我、我不喜欢你，我很、很怕你，我就想、安静地毕业。”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拒绝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不知道多少遍，但说出来却要花光所有力气。
　　他还欠着裴烬人情没有还，可突然就不想还了，他不知道那个男生到底和裴烬怎么回事儿，但是涉及人命，宁辞什么都怕，尤其怕死，想好好活着。
　　一鼓作气说完，趁着裴烬还没反应过来，宁辞挣脱开束缚，跑了。
　　还真的伸爪。
　　裴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但胃里又是一阵反胃。
　　宁辞没想到，没到中午，事情就传开了。
　　说是隔壁班有个男生昨天晚上自残，家长大半夜找到学校要一个说法，不知道是谁最先把这事儿联系到裴烬身上去的，说叶平大清早找裴烬肯定不止是裴烬打人了那么简单，叶平平时都不管裴烬这种事儿，就算他想管都管不了，又说裴烬这种人什么都干得出来，那个男生之前不还四处招摇和裴烬谈恋爱……
　　听着他们议论的话，宁辞攥紧了手中的笔，忍不住有些发抖。
　　他、他应该再说重一点……
　　正胡乱想着，原本热闹的教室突然就安静下来。
　　“裴哥！这里！”陈放他们一直在后排补觉，教室里那么吵都睡得着，结果裴烬一来，陈放就醒了，跟没事人一样招呼着。
　　班里讨论的人那么多，他们确实听见了，但没人在意。
　　裴烬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事情，他们作为朋友，心知肚明就行，裴烬也不在意别人什么看法。
　　裴烬往后看了眼，却是在陈放位置上坐下来了。
　　陈放忍不住问：“裴哥，你要换位置吗？”
　　路让被他吵醒，拉了他一下：“闭嘴。”
　　那不是摆明着吗，陈放座位就在宁辞身后，也就陈放又瞎又傻逼。
　　裴烬没搭理他，宁辞却感觉后背凉了，忍不住坐得更贴紧了桌面一点，就差把椅子当成摆设了。
　　裴烬看笑了。
　　“下周月考，我们班有的同学开学考试考得真的一塌糊涂。”这节课是叶平的数学课，一进来，叶平就看见坐到了宁辞后面的裴烬，眼皮跳了跳，“裴烬，陈放！回你们自己座位！”
　　陈放刚要嚷嚷这里睡觉更舒服，裴烬就先他一步：“老师，我快瞎了，看不见黑板。”
　　不知道怎么做到一点近视都没有还能说出这种话来的。
　　叶平被气得厉害，偏偏裴烬还当着他的面敲了敲宁辞的椅背：“同学，你可不可以不要坐这么直？我看不见黑板了。”
　　宁辞脊背绷直了。
　　裴烬怎么、怎么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第12章 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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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下课时间，教室里就热闹起来。
　　叶平板了整整一节课的脸，他拿裴烬没办法，只能把这气撒在别人头上，走之前还说下周月考要还是年级垫底，以后体育课就全改成数学课。
　　“他对我们班平均分没点数吗？”
　　“算了也无所谓，反正上什么课都一样，又不给上体育课。”
　　“裴烬坐那边关我们什么事。”说话的人看了眼裴烬他们那边，他身边的人连忙拉着他：“赶紧去吃饭，去晚了啥也吃不到了。”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离开，渐渐就安静下来了，裴烬这边倒是一直热闹着。
　　一下课陈放他们就挤了过来，陈放一脸兴奋：“裴哥您以后就坐这里了呗？”
　　陈放这位置是他父母要求的，就算学不进去也得放老师眼皮子底下，高一到高三稳坐，虽然陈放照样上课睡觉，但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还是挺有负罪感。
　　裴烬有点犯困，懒洋洋地应了声，陈放就跟得了彩票一样：“裴哥万岁！”
　　江礼见受不了他这样，打了他一巴掌：“中午吃什么？”
　　陈放嚷嚷：“好像隔壁街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去试试？”
　　路让：“正好我有他家优惠券。”
　　陈放：“你有你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你是不是准备独吞！”
　　路让不是很想理他，转头问裴烬：“裴哥，去吗？”
　　裴烬估计心情不好，那群人说的他们也听到了，虽然不在裴烬面前提，也知道十有八九和裴烬没关系，要是真有关系，裴烬这会儿也不会出现在教室，不过裴烬讨厌各种麻烦，肯定影响他心情，路让想了想：“下午我们就去网吧？”
　　陈放和江礼见：“我们没有任何异议！”
　　选择权在裴烬手上，但裴烬一直没说话，路让看过去，发现裴烬在看前面。
　　差点忘了，裴烬的新欢搁这儿坐着。
　　宁辞习惯等教室里人走差不多了再去吃饭，到时候食堂人会少一点，但今天他一直在犹豫，一边是要面对拥挤的人群，他怕自己会受不了，一边又是不容忽视的裴烬，相比起来，怎么都是裴烬更可怕一点。
　　收拾完东西刚要站起来，椅子腿就被勾住，宁辞愣了下，人被连着椅子一起往后拖，一只手压到他肩膀上，低沉懒散的声音侵入耳膜：“去吃饭。”
　　在、在和他说？
　　宁辞动弹不得，一旁陈放就已经特别热情地嚷了起来：“走吧走吧和我们一起去！”
　　江礼见拍了他一巴掌：“你别把人吓到了。”
　　陈放被拍得特委屈，要说最吓人的，那不是裴哥吗？他亲眼所见新同学可怕裴哥了啊！
　　“我、我去食堂……”宁辞确实是被吓到了，想不通，明明他都那么直白地和裴烬说了，裴烬怎么、怎么还这样……是他说得不够狠吗？
　　宁辞攥紧衣角，肩膀上力道陡然一轻。
　　放过自己了？
　　“你说什么？”还没松口气，耳畔就有温热的呼吸，裴烬几乎贴着他的脸颊，“我耳背，没听清。”
　　声音放得挺低，反正陈放他们是什么也没听见，光看见裴烬双手撑着桌面凑人家耳边去了，靠得还特近。
　　三个人互相对视，路让最先反应过来：“裴哥我们出去等你。”
　　说着拖着陈放和江礼见一并出去。
　　教室里还有几个好学的还没走，见状也都懵了，连带着一并被清场。
　　“你再说一遍。”教室清空，一点也没影响裴烬，裴烬语气可淡，“我现在听着。”
　　很平常的话，从裴烬嘴里说出来，就是有那种威胁的意思，宁辞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听到，但不敢再说了，抿紧了唇，一副坚决态度，抵抗又防备。
　　“嗯，你要是不说，那就走吧。”
　　“我、我不想去。”裴烬人已经绕他桌前，宁辞垂着长长的睫毛，终于还是抵住了胆怯，连声音都比刚刚要高。
　　但，裴烬在他面前站定：“你说什么？”
　　宁辞：“……”
　　裴烬摆明就算听见了也当聋子，宁辞不敢再开口，他也不逼他，他就喜欢看宁辞伸爪的模样，虽然是沉默又无力的爪，但给他今日添了不少乐趣。
　　忍住笑，裴烬低眉：“要我拉你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伸入宁辞眼底，做出邀请姿态。
　　他来真的。
　　宁辞抿着唇万分不愿起身，慢吞吞，无声发出自己的抗议。
　　想不明白，裴烬怎么反而变本加厉。
　　完全不听他说话了。
　　路让非常有眼力见，他俩一出来，就拉着陈放和江礼见先走。
　　陈放还挺不情愿：“干啥啊！以前不是也一起走吗！”
　　裴烬哪次谈恋爱没带上他们，都不带遮掩的。
　　“你觉得，一样？”路让回头看。
　　裴烬走宁辞身后，宁辞走得慢，遮遮掩掩，只想避开人群，裴烬走更慢，不知道是怕宁辞半路跑了还是怎么，反正一直跟在宁辞身后。
　　陈放：“有差？裴哥哪次不是有兴趣的时候能把人捧上天？”
　　等没兴趣的时候，就把人当颗草，连扔掉的程序都不需要。
　　路让又回头看一眼。
　　裴烬人虽然跟着宁辞，但视线半天不在宁辞身上，而是低头玩手机，估摸又在打游戏，手指健步如飞，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一心二用。
　　陈放笑了：“我说路让，之前我瞎说就算了，你怎么也误会啊？裴哥想对谁好就对谁好，你懂我的意思吗？”
　　陈放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裴烬的好能装出来，想怎么装就怎么装。
　　路让皱眉思考了一下。
　　江礼见也拍了拍他肩膀：“安啦，裴哥只是这次兴趣稍微大了点~”
　　-
　　烤肉店里人还挺多。
　　裴烬他们人多，要了一个包厢，门一关，外面吵闹隔绝。
　　宁辞略微急促的呼吸恢复几分，人被推了一下，直接坐到了里面座位，还没反应过来，裴烬就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份菜单。
　　裴烬一只手还在打游戏，头都没抬：“要吃什么，自己点。”
　　另外三人看都没看他俩，在那讨论着该点几盘肉几瓶酒。
　　叽叽喳喳。
　　氛围很奇特。
　　宁辞拿着菜单往墙边靠，不说话，只想尽力缩小自己存在感，显得格格不入。
　　他还没弄懂裴烬什么意思，也根本不想点单，没什么胃口。
　　裴烬偏头，“嗯，在等我手把手？”
　　话没说完，宁辞连忙低头，慌乱勾了两盘肉，也不知道勾到了什么，颤着声：“我、我选好了。”
　　裴烬瞥了眼，扔给了陈放他们。
　　等菜期间，陈放看裴烬打游戏手痒，忍不住道：“裴哥，拉我们一起排啊。”
　　说着，视线落向被裴烬逼得坐在角落，恨不得当蘑菇的宁辞：“你会打游戏吗？我们一起五排？”
　　宁辞还在脑子里背化学公式来尽力让自己忽视和这几个人待在一个包厢、身边还坐了一个裴烬、一会儿还要和他们一起吃饭这种情况，被陈放问得猝不及防，胆怯中泄露出一丝茫然，嗫喏着：“不会。”
　　陈放：“不会没关系，裴哥能带躺，你下一个！就那个王者！”
　　宁辞揪着衣摆。
　　正巧裴烬一局结束，抬起眼懒懒地看宁辞这边，“我给你下？”
　　裴烬现在仿佛掌握了什么能让宁辞乖乖听话的窍门。
　　连逼问都不需要，威胁的语气往那一摆。
　　宁辞想反抗又不敢，只能听了话去搜游戏，片刻后，一脸茫然，小心翼翼问：“哪、哪个？”
　　“我看看。”裴烬一手绕过他肩头，宁辞差点跳起来，一张小脸白了，裴烬却似乎真的只是要指导他下载，凑过来靠他肩膀上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这个。”
　　裴烬说完，收回手。
　　“你之前在哪个学校啊？”陈放是个闲不住的，一安静下来就开始使劲找话题，“忘了和你介绍了，这是路让，这是江礼见，也是我们裴哥的朋友。”
　　宁辞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来，一抬头对上路让的脸，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抿了抿唇，小声道：“你们好。”
　　路让和江礼见长得比较温和，没陈放那么凶，也没裴烬那么吓人，两人也同他打了个招呼。
　　就没了下文。
　　他们一般不和裴烬对象深交，就怕裴烬把人甩了以后，人来找他们。
　　到时候得烦死。
　　和陈放那个傻逼不一样。
　　见他们又都不说话，陈放憋不住：“那个，你之前，哪个学校的啊？”
　　得不到答案就闭不了嘴。
　　面对面说话，宁辞有点紧张，张了张嘴。
　　椅背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裴烬也不玩游戏了，就靠那儿坐着，“你要是不想回答，看我一眼，我就能让他闭嘴。”
　　陈放：“？”
　　“附中。”权衡了一下，宁辞还是选择回答问题。
　　裴烬啧了声，舔了下腮帮：“还挺远。”
　　接的倒是挺自然。
　　宁辞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生怕他还要调查自己家庭身份，轻轻嗯了声。
　　陈放还想问什么，被裴烬瞥了一眼。
　　噤声了。
　　路让观察了一会儿，突然就觉得自己之前可能真的想多了。
　　裴烬还是和以前一样，玩归玩，但不深玩，懒得追问人什么背景，反正和他们都没关系。
　　正巧这时候店员把菜都给送了上来，打破了这份尴尬。
　　五个男生，点了三十来盘肉。
　　还有一盘特别突出的。
　　“这啥？谁点的？谁要补身体？”陈放指着推车正中间那一盘羊腰子。
　　宁辞瞥过去，辨认了一会儿。
　　除了陈放他们，就他点单了，但他刚刚也就，随手那么一勾。
　　为什么会、会勾到这种东西？
　　肉眼可见的紧张，不知道该不该承认，正支支吾吾，一个“我”字还没说出口，裴烬冷着声问陈放：“除了你，还有谁需要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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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陈放：你清高


第13章 大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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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饭，吃得胆战心惊。
　　宁辞觉得自己没什么胃口，还没法和他们共同用餐，一直沉默着，也不动手。
　　但显然不需要他动手。
　　陈放不仅话多，手也多，主动给大家烤肉，还称这是他的爱好，不仅含泪把那一盘羊腰子给吃了，还把每个人给喂饱。
　　原本以为，这群人至少得有学渣团的样子，趾高气昂，或者差遣自己。
　　但结果最后，气氛却莫名融洽，期间，路让他们从游戏聊到周末应该去哪儿，裴烬偶尔会应和一声，话也不多，就安安静静吃饭的时候，也挺正常，没那么吓人。
　　反正，好像和普通高中生也没差。
　　“打游戏打游戏！”刚吃完，陈放迫不及待掏出手机，“做牛做马了这么久，轮到你们来带我了！”
　　江礼见：“日，早知道就不吃了，吃这么点肉，却要我的命。”
　　路让也跟着：“我去催吐。”
　　陈放：“……裴哥啊。”
　　刚被裴烬无缘无故怼了一句，陈放还不敢大声说话。
　　裴烬倒是嗯了声，扭头，“上线。”
　　可能是刚吃饱，裴烬看过来的眼神，都平淡了许多。
　　但掌心还是渗出汗意。
　　宁辞长这么大，就没玩过什么游戏，从小宁岚在这方面管他就管得很严，不让他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唯一的课外活动就是学校要求看的课外书。
　　他还是第一次碰这种游戏。
　　又不敢拒绝。
　　裴烬看他，他就怕。
　　抿着唇，开了刚下的游戏，直接被拉进队伍。
　　宁辞还没搞懂界面，就听见裴烬一声：“开了。”
　　游戏进入确认界面，宁辞懵懵懂懂点了确定。
　　陈放：“你要玩啥？选个你觉得最喜欢的！”
　　这个时候，裴烬话就挺少。
　　宁辞实在玩不来，什么也不懂，左边栏就亮了几个英雄。
　　路让笑了声：“随便选就行，反正你没段位，估计对面都是人机。”
　　段位……？那是什么？
　　人机……？又是什么。
　　宁辞抿着唇，犹豫了一会儿，点了个看起来很壮的男英雄。
　　“你喜欢这种类型？”进入游戏的瞬间，裴烬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还，挺独特。”
　　笑意特别明显，宁辞觉得他好像在嘲笑自己，抿了抿唇，小声说：“对。”
　　反正、反正不喜欢裴烬那样的。
　　这个男英雄叫廉颇，看起来，也不凶，还挺有安全感。
　　裴烬又笑了声。
　　“宁辞你就跟着我啊！不用管裴哥！他一个人能杀穿三路！”陈放一开局就开始嚷。
　　宁辞看了一会儿才明白陈放是哪个，跟在陈放屁股后面走，陈放还在那给他解释：“你就哪个亮了按哪个，冲对方脸上按。”
　　路让给气笑了：“所以你才那么菜？”
　　陈放：“你放屁！救我救我救救我！”
　　“靠对面怎么不是人机？我要没了我要没了！”
　　宁辞刚搞懂绿条就是血量，眼睁睁看着陈放头上绿条快见底，掌心冒出更多汗意，紧张地走进敌方攻击范围按下一技能，往前冲了一段距离，僵硬地回头继续去找那两个红名。
　　陈放：“卧槽卧槽宁辞你快出来你要被塔打死了！”
　　宁辞顿了下。
　　“陈放，出来。”陈放残血回塔，留宁辞一个人在那儿挨揍，裴烬声线低沉，“宁辞。”
　　宁辞一颤，裴烬的英雄从墙上飞了下来，击飞敌方。
　　裴烬十分冷静：“对着他按一技能。”
　　“First Blood！”
　　打死红名的同时，本来就残血的宁辞也被打死。
　　裴烬收了另一个人头，陈放在那嚷嚷：“不亏不亏。”
　　裴烬一句话没说，走了。
　　宁辞却还有点手抖。
　　他刚刚，打死了对面？
　　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害怕的那种。
　　而是，兴奋。
　　宁辞有点懵，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情绪了。
　　陈放他们说裴烬带飞，就是裴烬带飞。
　　裴烬打游戏，基本不说话，全程基本都是陈放和江礼见他们吵架，宁辞死了几次，还拿了几个人头。
　　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体验，很奇怪，但莫名的令人放松。
　　一把结束，心跳逐渐平复，宁辞瞥了眼时间。
　　居然快到午休课上课时间，再不回去就要迟到了。
　　见他们还想继续，一时心紧，宁辞小声：“我、我要回去上课了。”
　　陈放：“还回去啊？”
　　陈放看了裴烬一眼。
　　裴烬看过来，宁辞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怕裴烬又威胁他，抿紧唇躲着裴烬视线：“要迟到了……行吗？”
　　裴烬回答干脆：“不行。”
　　他坐宁辞外面，堵着人，他不起来，宁辞根本出不去。
　　“玩完就跑啊？”分明就是他们把人给带出来，现在裴烬反过来谴责：“想走也行。”
　　见宁辞肉眼可见的急，裴烬笑了：“晚上在宿舍等我。”
　　是命令，不是商量。
　　但就是说得好暧昧。
　　宁辞没听出来，陈放几个人搁那儿笑了，裴烬也没管他们。
　　等宁辞走了，陈放才咳了声：“裴哥，继续啊？”
　　少了个人，他们还能继续随便列表里拉一个嘛，反正好友多的很，又不是只有宁辞那么一个，那么多弟弟等着裴烬宠幸呢。
　　晚自习结束，宁辞故意拖慢了速度。
　　他行李箱还在裴烬宿舍，肯定是要过去的，但是，又不想那么快见到裴烬。
　　他已经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去拒绝裴烬了。
　　点开手机看了眼今天玩的那个游戏的标识，宁辞抿了抿唇，正要长按删除，肩膀就被拍了下。
　　教室里人走得也差不多了，晚自习下课大家都赶着回去，要么回宿舍要么回家，没什么人愿意留教室。
　　宁辞是个例外，许倩也是。
　　许倩还是特意等大家都走了才来找宁辞的，今天裴烬的事情传得可热闹，但最后也没传出个什么证据来，再加上其实每隔一段时间裴烬就会传点什么，一个下午，就没什么人谈那件事了，顶多就是说，裴烬这种人，远离一点好。
　　但是吧，中午宁辞跟着裴烬他们出去，还挺多人看见，裴烬换对象换可勤快，还口味特别专一，大家都知道，但还是忍不住八卦啊。
　　许倩都忍了一下午了，裴烬他们出去后一直没回来，许倩怕他要是去问宁辞，被人看见，别人也要问，还特意等到了现在。
　　“你和裴烬，谈恋爱了吗？”许倩特别直白。
　　宁辞被她那么一碰还吓到了，还没缓过神，和许倩拉开点距离：“没，没有。”
　　许倩：“真的吗？”
　　她也是真担心，宁辞看起来胆子就好小，裴烬要真做什么，估计根本就躲不掉吧？
　　宁辞点头，许倩松了口气：“我和你说啊，你可千万别信裴烬那些花言巧语啊什么的鬼话！”许倩又开始长篇大论了，简直就是反裴烬第一人：“他谈过好多男朋友！每一任都不超过两个月吧，保守估计两个月。”
　　“就都是那种纯情少男，啊不是，我不是说你是纯情少男。”
　　宁辞：“……”
　　“反正就是，他就是特别特别渣那种，你可千万别对他心软。”许倩越想越心痛：“我也喜欢漂亮男生，我的使命就是保护漂亮男生。”
　　可惜根本没啥用，裴烬拥有帅气的皮囊和充足的钱包诱人的势力还有一颗黑透的心脏，根本就不是她能敌过的。
　　“反正就，得到手后没多久就给抛弃了你懂吧？就这种渣男！”
　　宁辞睫毛颤了颤：“得、得到手后，就会抛弃了吗？”
　　许倩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还在义愤填膺：“没错啊！得到手就没新鲜感了呗！”
　　宁辞垂下眼，握着的笔，在纸上划下长横。
　　不然、不然他试一试……
　　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吓到，回宿舍路上，宁辞一直都心不在焉的。
　　意料之外，裴烬人不在宿舍，倒是陈放一直在等他回来，路过陈放他们宿舍，宁辞就被喊住了，陈放给他扔了一把钥匙。
　　“这是裴哥宿舍的钥匙，裴哥有事回家了。”
　　本来他们下午还准备去网吧的，结果裴烬接了个电话，被喊回家了，脸色也挺差。
　　多半又是家事，裴烬和家里关系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宁辞不是很想接这个钥匙，他根本不想和裴烬住一间宿舍，如果是正常宿舍还好一点，但偏偏是二人间。
　　单独和裴烬住，谁知道裴烬半夜会不会回来。
　　太吓人了。
　　但陈放也不给他这个机会，见他想还回来，连忙求饶：“别别别，你要是不收，裴哥会打死我的。”
　　反正就卖惨求饶，然后趁着宁辞不注意，溜进自己宿舍，把门给关严实了，一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宁辞。
　　宁辞行李还在裴烬宿舍，本来想直接回自己宿舍，想了想，还是先去裴烬宿舍拿了行李箱。
　　隔壁，陈放听着行李箱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凄惨地给裴烬发语音：“裴哥，我真的尽力了啊！”
　　宁辞这边，却也懵了。
　　他的钥匙打不开宿舍门了，仔细一看才发现，锁换成了新的，疑惑之下，只能敲门。
　　“谁啊？”
　　宁辞舍友很快就来开门了，见是他，舍友愣了下，有些尴尬地看着他的行李箱：“你怎么……回来了？”
　　宁辞不习惯交际，只能退后两步，小声说：“这、这是我宿舍。”
　　舍友那天一直在袖手旁观，现在看起来倒有点怕宁辞，但没让他进去，反而朝着里面喊：“王冠，那个，宁辞过来了。”
　　宁辞抿了抿唇，就见王冠瘸着腿过来了，头上还裹着纱布，没像那天那么恶狠狠地看他，但脸色也称不上好，宁辞下意识往后退，人都快退到对面门那边了。
　　王冠突然特别不情不愿地朝宁辞鞠了个躬：“对不起。”
　　语气也很生硬。
　　要不是裴烬，他也不可能给宁辞道歉。
　　宁辞没太能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愣愣的站着。
　　另外的舍友赔着笑脸：“裴烬宿舍条件比我们这好多了，住那里，比住在这里舒服。”
　　说完，直接把宁辞关在了门外。
　　他们不敢再得罪裴烬，让宁辞住他们宿舍，那不就是定时炸/弹。
　　到时候这事儿和裴烬有关，老师也不可能追究他们的责任。
　　宁辞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但那已经过去了很久，不应该被想起来。
　　这个时间走廊里还是有人在走动的，但他们这边碰巧没什么人，对面宿舍也一直关着门，基本都是实验班的学生，都在学习呢。
　　宿舍里在说什么也听不清，宁辞不想回裴烬宿舍，拉着行李箱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太混乱了。
　　陈放被差遣出来扔垃圾，他们宿舍可没裴烬那么干净，垃圾能堆几天，不情不愿扔完垃圾回来，下意识往左边看了眼。
　　卧槽，什么情况？
　　宁辞拉着行李箱，一个人孤零零站门口呢。
　　“裴哥，你那个小男友，好像被舍友给赶出来了啊。”陈放没敢去管宁辞的事情，连忙给裴烬通风报信了。
　　要说宁辞也挺倔，裴哥宿舍住着有啥不好，裴哥以前的对象都没这个待遇，可能也主要是因为他们没和裴哥住一幢楼吧。
　　裴哥那间宿舍，就连他都想住，什么都有，裴哥自己又不怎么回来住，但陈放他们想住裴烬都不给住。
　　可无情。
　　裴烬没回消息，陈放觉着可能没戏了。
　　裴哥还没那么好心，人不接受，裴哥估计就懒得管了。
　　正可惜着呢，裴烬的消息就回了过来：“知道了。”
　　就三个字。
　　唉，好无情。
　　陈放摇了摇头，被江礼见拍了下后背：“你在这看什么？”
　　顺着他视线，江礼见也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宁辞，“你别多管啊，不然以后裴哥和人分手了，缠上你了就麻烦死了。”
　　陈放刚想骂他，就看见宁辞拿出了手机。
　　宁辞看着手机屏幕上裴烬打来的语音电话，下意识的，给挂断了。
　　要是、要是没遇到裴烬的话，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第14章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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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烬刚从酒会出来，在车上，裴远就坐在他身边。
　　父子俩，除了这种时候，也没别的时候待一起了。
　　裴远从刚上车就开始接电话，神色温柔，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
　　裴烬越听越恶心，晚上喝下去的酒全在翻滚。
　　大概是意识到裴烬在爆发边缘了，裴远才克制着挂了电话，和儿子说了句抱歉。
　　裴烬冷笑，点开陈放发来的语音：“裴哥，你那个小男友，好像被舍友给赶出来了啊。”
　　就这么在车里公放了。
　　“小男友”三个字听得特别真切，裴远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原样。
　　裴烬什么人，他这个做父亲的一清二楚，但听见裴烬回了句“知道了”还是忍不住：“玩玩就算了。”
　　裴烬掠起眼皮，笑了，“不是和你学的？”能气到裴远，他很开心，“我要是认真了，你是不是得现在就死？”
　　亲生父子，搞得像仇人一样，司机习惯性地装聋作哑，哪怕打起来也能当看不见。
　　不过现在裴远打不过裴烬，也不会在车里动手就是了，更何况今天也都动过一次手了，没捞着什么好处。
　　裴远脸色铁青：“反正你以后还是得结婚生子，裴家得有后。”
　　“嗯对。”裴烬低头看手机，滑到宁辞微信那儿，“学你，外面有男人，回家娶个老婆生个恶心人的儿子，生完不管老婆死活……嗯，裴家人的做派。”
　　光说，裴烬就恶心。
　　“你……”裴远脸色铁青，又没法反驳。
　　裴烬每次都能拿这事堵他的嘴。
　　但没办法，裴烬是他唯一的儿子。
　　车快到家，裴远忍着怒气：“今晚住家里。”
　　裴烬没理他，自顾自拨通了宁辞的语音。
　　没两秒，直接给挂了。
　　裴远看了眼，冷笑。
　　裴烬敛着眉，再次拨通。
　　宁辞看着再次亮起的手机屏幕，咬着唇肉，在要不要拒绝上犹豫不决。
　　裴烬干什么突然给他打电话……
　　他不接，裴烬也不停，跟魔咒一样，手一滑，就按到了接听。
　　“宁辞。”
　　挂断也来不及了。
　　宁辞选择沉默。
　　裴烬也不在意他说不说话，也没有要追究他刚挂断电话这事儿，只问他：“在干什么？”
　　宁辞沉默，裴烬也不等他回答，帮他回答了：“准备睡走廊？还是准备不睡觉？”
　　他这么问责，倒有种关心人的错觉，但宁辞只觉得他在恐吓自己，吓得瑟缩了一下。
　　车已经到了裴家楼下，见裴烬这副模样打电话，裴远脸色极差地下了车。
　　裴烬眉眼阴郁，脸上却挂着笑，低着声问宁辞：“怎么了？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他说这话，都能想象得到那边的宁辞被吓到的模样，或许缩在墙角，不敢看自己，然后想到自己不在，又想要伸出爪牙……
　　软弱无力地抵抗，又无济于事。
　　“还挺倔。”裴烬自言自语。
　　自己真好心的时候，非得跟他倔着来。
　　宁辞捏紧手机，是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但后知后觉，裴烬不在，这是在打电话，他可以不用那么怕他。
　　踌躇着手攥了下衣摆，宁辞低低喊：“裴烬。”
　　裴烬还挺喜欢听他喊自己名字，不像以前那些对象，喊他裴烬哥，明明是男生，却甜腻得要命。
　　宁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想摆脱他，舍友的那些话还在耳边，他知道自己不该完全怪裴烬，裴烬还帮了自己，但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裴烬。
　　“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和你有、有什么关系了。”宁辞闭上眼睛，“裴烬，我、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已经拒绝你了，我也不想住你的宿舍，你……”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一定、一定要和你在一起才可以吗？”
　　最多两个月，裴烬就会腻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裴烬根本不理他的拒绝，只会变本加厉地威胁他凶他吓他逼迫他。
　　裴烬没回答，不过就是对于宁辞突然的妥协有些意外，本来想逗弄他的心思突然就淡了。
　　裴烬就是这样的人，有兴致的时候能追着人不放，宁辞大概是第一个让他这么有兴致的人，但也仅限于有兴致的时候，可能是今晚心情不好，宁辞这么一说，他突然就没兴致了。
　　“那我，我答应你，行吗？”宁辞小心翼翼的，都能听出来他声音在发抖。
　　裴烬突然就笑了，“行。”
　　他也没说可不可以，不过他现在兴致还剩那么一点，“行李箱放我宿舍。”
　　宁辞手都在发抖，开门都不行，好一会儿才打开裴烬宿舍的门，听了他的话，把行李箱放好了。
　　反正他今晚没地方去了，等明天，明天再去找老师说宿舍的事情……
　　但裴烬并不是让他回宿舍睡觉，而是说：“我十五分钟后回来。”
　　“什、什么？”
　　“去北门口等我。”裴烬言简意赅，宁辞还听见他和司机说回学校。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裴烬的意思，宁辞慌乱地拒绝：“我、我不会爬墙……”
　　“怎么这么快，就不听话了？”裴烬喝了酒，声音比平时还低。
　　宁辞差点把手机给丢了。
　　裴烬不给他丢的机会，“去隔壁找陈放，让陈放送你过去。”
　　学校白天门一直是开着的，有保安守着，进出还算自由，但一到晚上，晚自习过后，尤其是快到熄灯时间，门就锁了，没有出入通行证，不会让你出去。
　　裴烬说的北门，是他们学校翻/墙圣地。
　　陈放穿着睡衣拖鞋领着人往那边走，边走边打哈欠：“裴哥有没有说去哪里啊？”
　　陈放觉得这很不对劲，就算宁辞胆子小，裴哥也不至于让自己来当这个“护花使者”吧？
　　已经要半夜了，他们一出来，宿舍楼就特别整齐地熄了灯，宿管本来还不让他们出来，宁辞燃起了点希望，但陈放那张脸往那一摆，立马就放人了。
　　两边都是树，大晚上还有风，听着怪渗人的，宁辞不敢说话，陈放也照样能自说自话：“裴哥太不靠谱了，出去玩还不带我们一起。”
　　“不会是要去开什么房吧？”
　　宁辞顿住了。
　　陈放也觉得自己说得不对劲，连忙住嘴，转而道：“应该不至于，裴哥不……”
　　哦不对，不能在人家面前讲这个。
　　不能看人宁辞长得好看又乖，不像裴哥之前的对象，就口无遮拦。
　　宁辞本来就怕，陈放一说就更怕了，走得也慢了好多，现在倒不是怕晚上太渗人，而是怕见着裴烬了。
　　因为说错话，陈放特别自觉地闭上了嘴，只负责带路打光，走了好久，才看见北门的轮廓。
　　但同样的，也看见了站在北门那边的裴烬，他穿的是正装，黑色的，打了领带，领带被他扯掉了，歪歪扭扭斜在一旁，本该是成熟的装扮，因为这领带，反倒显得很痞。
　　裴烬说是十五分钟，也差不多了。
　　天气还挺闷热，走那么远，宁辞却还是觉得冷，尤其是裴烬看过来的那一瞬间。
　　又撞上视线了。
　　陈放大大咧咧跑过去，“裴哥，你喝酒了啊？”
　　裴烬身上味道挺重，还混着乱七八糟的香水味。
　　裴烬靠墙边没动，应了声，“宁辞。”他对着宁辞招手：“过来。”
　　陈放觉得自己多余，他就是个工具人，负责把人送出来而已，一边装着痛心疾首，一边退居暗处，还不忘嚷嚷：“裴哥你为啥不带我们一起去啊！”
　　宁辞那个步子，挪得跟小碎步一样。
　　裴烬看他，却回复陈放：“带你们一起去，开房间？”
　　他穿那么正经，说的话却一点也不正经。
　　陈放惊了，“卧槽，我走了裴哥！”
　　怎么还让他说对了？
　　这不对劲啊！这真的不对劲！
　　宁辞停住脚步了。
　　他就差把“后悔”“想跑”这种字写在脸上，给裴烬看笑了，不等他慢慢挪或者是转身逃跑，上前扯住他的手腕。
　　裴烬的手很热，宁辞猛撅了一下，还留存着一点希望：“裴、裴烬，能、能不去开房吗？”
　　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个。
　　“不能。”裴烬回答很坚决，也不给宁辞反应的机会，扭头看墙：“不会翻/墙？”
　　宁辞人不算矮，也有一米七八了，但他人瘦，清瘦，看起来就挺小一只，但他也确实没骗人，不会，从小就没有。雨隹木各 哈%利波￥特 三点水夭卄次
　　他从小就听话，连游戏都没玩过，怎么可能会逃过课，翻过墙。
　　“不会。”
　　下意识回答，宁辞满脑子都是什么开房，他没那个能力反抗，还没反应过来，裴烬一手掐他的腰一手托他的臀，“自己抓着上面。”
　　话音落，宁辞人被托起来了，就跟那天突然被裴烬从床上弄下来一样，宁辞吓得慌了，连忙扒拉住墙，裴烬很稳，这墙也不算高，宁辞就这样爬上了墙。
　　但、腿软，不敢下去，就坐在了墙头。
　　没看清，裴烬就直接跳了过去，落地，抓住他的脚踝，跟上次差不多，把人给拖了下来。
　　裴烬身上味道很杂，不太好闻。
　　但宁辞没办法，落地没法站稳，进了裴烬怀里，又特慌乱地往后退。
　　裴烬没那个继续逗他的兴致，只吩咐他：“跟着。”
　　裴家的车还在等他俩，司机见裴烬领了个男生回来，也当没看见，只问裴烬要去哪儿。
　　裴烬报了个宁辞没听过的地名，宁辞心又紧了，犹豫着，问：“能、能不能不去？”
　　裴烬偏头，眉眼垂着，看起来比平时冷淡，心情不好都写在脸上了。
　　他不说话，宁辞也不敢说话，闭了闭眼。
　　不然一会儿到门口就跑。
　　裴烬不可能在门口抓他……
　　裴烬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越来越白，唇角往上勾了勾。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车终于停了。
　　停在了一家从外表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什么酒店宾馆的地方，像那种比较高级的游戏城。
　　“下来，跟着。”裴烬让宁辞跟在他身后。
　　宁辞悬着的心，在进到里面的时候，放下来了一点。
　　真的是个游戏城，就算是半夜，人也挺多，人来人往的。
　　但裴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一直往里走，人一多，宁辞就不行了，呼吸急促，有种窒息感，走得也很慢，他想避着人走，但裴烬在前面，要是裴烬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自己肯定会迷路。
　　这地方太大了。
　　一只手突然揽上他的肩。
　　裴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他身边的，宁辞被他揽着，隔开了那些人。
　　他有点想挣扎，但不得不承认，这样会让他好受一点。
　　裴烬却不太好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就不该一时兴起，把人带过来，图什么？
　　反正都没了什么兴致，看宁辞这副吓惨了的模样，也没多缓解心情。
　　他俩走过长长的走廊，人越来越少，一直到紧闭的另一扇门口。
　　门推开，后面，才仿佛是这地方的真实面目。
　　人很多，声音很杂。
　　人群在欢呼。
　　中间，是一个擂台。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哥的世界wow


第15章 “你躲什么？”
　　========================
　　这里似乎正在进行着什么比赛，服务生走来走去，音乐被人潮盖过。
　　裴烬没在这里停下，熟门熟路绕过。
　　宁辞感觉人声渐渐远去，听见裴烬的一声：“在这等着。”
　　裴烬第一次觉得自己有这么好的耐心，把人给放开，去了更衣室。
　　宁辞只看看见他的背影，也没看见他刚才那副难看的脸色，宁辞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在学校，他已经很久没有到过这种人多的地方，平时出门都会尽量避免。
　　他刚刚几乎是一路被裴烬护着进来，心跳还是没法降下来，还出了一身冷汗，手脚都在发软。
　　他被裴烬放在了一间没人的屋子里，但从屋内的设备来看，宁辞大概能猜到这是干什么的。
　　沙袋、各种健身器材，中间搭起来的小擂台。
　　但宁辞不知道裴烬带自己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他只希望这一切赶紧结束。
　　没过多久，裴烬就回来了。
　　他换掉了那身西装，换上了一身松垮的运动服，手臂和腿部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穿着校服或者其他衣服的时候根本发现不了。
　　宁辞瞥了一眼就匆匆转过头，心里不由腹诽。
　　同样是男生，人和人的差距是不是有点过大了。
　　裴烬似乎并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没和他说话。
　　在裴烬回来的时候正好进来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工作人员，递了份文件给裴烬，面对裴烬的时候还一副讨好的姿态，另一个，也是个身形高壮的男人。
　　宁辞尽量地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往角落里躲，正好这地方有垫子，他就顺势在垫子上坐了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那两个人进来，确实也没看见这里还有第四个人。
　　“那就祝您玩得尽兴。”工作人员说完最后一句话就直接走了。
　　裴烬没应，戴好了头部护具，其他护具却什么都没有戴，和陪练上台之前，突然想起来宁辞还在这里，直接在角落里找。
　　果然看见了坐在垫子上的男生。
　　宁辞身上的校服还没换掉，松松垮垮的，显得他更加清瘦，低着头抱着膝盖，露出纤细的后颈，看起来是真的很怕。
　　裴烬无所谓地笑了笑，跳上了擂台。
　　宁辞本来并不想看，他在努力地用各种公式过滤大脑，让自己淡化掉自己不知道处在什么地方的感知。
　　但动静太大了。
　　他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裴烬在和人打架。
　　他戴着头部护具，和他对打的人也一样。
　　但他们谁都没有手下留情。
　　裴烬动作很快，下手又狠，宁辞听见了皮肉碰撞的声音，震颤、呼吸、并不流通的空气混杂在一起，让空寂的房间变成了令人畏惧的地方。
　　宁辞愣愣地看着，看着裴烬用这样的方式发泄或是娱乐，不管什么理由，都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都是他所害怕的。
　　想立马逃离这里。
　　但裴烬还不允许。
　　一场结束后，裴烬靠在边上休息，见他一直看着某个地方，陪练忍不住和他搭话：“这是你对象？”
　　裴烬是老顾客了，他以前也经常来，下手很狠，不少人不愿意当他的陪练，不过裴烬给的钱实在是很多，而且并不需要陪练手下留情，不像一些顾客，嘴上说得好，不用手下留情，真磕着碰着，又要嚷嚷着投诉。
　　他们虽然是正规经营，但也经不住客人那么闹腾。
　　不过裴烬以前只带过朋友过来，他那几个朋友也试过陪练，不过毕竟是高中生，也就小打小闹一下，不像裴烬。
　　这还是第一次见那几个朋友以外的人过来。
　　看起来，和裴烬实在是很不相配。
　　裴烬这人，说开了点，似乎是不怕死的，不太像一个十八岁的男生。
　　而那边那个男生呢。
　　穿着校服，这校服陪练认识，裴烬他们学校的嘛，裴烬第一次来这里那次，穿的就是校服，高高冷冷的，没人敢看不起他。
　　男生看起来很清瘦、白净，看不见脸，因为他一直是低着头的，可能是很怕看见这种场面，毕竟确实是有点吓人，但光看身形，都觉得，应该长得挺好看，毕竟白，尤其是露出来的后颈，有种脆弱的美感。
　　就是可惜，是个男生。
　　裴烬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问：“好看？”
　　陪练愣了下，没懂他问这话什么意思，到底是要自己夸，还是不夸，说话还带喘，听不出来语气。
　　陪练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回答，裴烬轻嘲：“看来，还没打够。”
　　陪练知道裴烬今天还是没往狠里打，不然他这会儿估计就是趴在那儿了，听他这么一说，一下子就明白了，转过头去灌水：“下把再来。”
　　这他妈的，什么占有欲。
　　看两眼都不行，他又不喜欢男人。
　　“先不打了。”裴烬拿着水跳下了台子。
　　陪练琢磨了一下他的话，看了眼摄像头的位置，懂事地离开了这里。
　　“4Na+O2=2Na2O”宁辞在大脑里过滤着化学公式来帮助自己忽视目前的情况，视线下突然递过来一瓶水，打断了他的思路。
　　“拧一下。”裴烬脖颈缀着汗珠，说话微哑，小臂青了一小片，但也不至于连瓶盖都拧不开。
　　在他靠过来的瞬间，宁辞就往后躲，但这地方本来就是角落了，他没地方去，靠着墙贴着墙，没地方躲，眼皮颤着，接过水的时候，还有点抖。
　　裴烬、裴烬什么时候过来的。
　　宁辞根本就没发觉。
　　轻易地开了瓶盖，裴烬就从他手里拿了过去。
　　就剩下半瓶水了，明明刚刚就已经开过，还故意拧紧再打开，再一口气喝完。
　　宁辞仰头的角度，正好能看见裴烬吞咽时候滚动的喉结，扑面而来的攻击性，刚刚裴烬在台上下手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宁辞不由后脑勺都贴在墙上，眼神躲闪着，看着裴烬把喝空了的水瓶捏扁了。
　　再隔空，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坐在这里干什么？”裴烬喝完了水才舍得开口，“刚刚，看了吗？”
　　不知道他问这个何意，宁辞缓缓点头，看了一眼，没敢再看。
　　裴烬舔了下唇，“喝水吗？”
　　“不，不喝。”宁辞连忙拒绝，他不敢喝，这里就他和裴烬两个人，“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肯定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明天上课要犯困。
　　宁辞现在也就靠着对裴烬的恐惧撑起了精神，换平时这个时间，他肯定早就睡着了。
　　“回去？”裴烬笑了下，“我说过要回去吗？”
　　他是不是又在故意这样说？
　　宁辞分辨不清裴烬到底在说真话还是假话，说真话的时候像是在吓他，说假话的时候也像是在吓他。
　　但裴烬直勾勾地看着他，宁辞有点受不了，偏过头去，却又看了回来。
　　裴烬肩膀上在渗血。
　　应该是刚刚弄到的伤口，透过被汗水浸湿的衣服。
　　宁辞张了张嘴。
　　“嗯，你要跟我住哪儿？住这里？还是去外面住？”裴烬还在问，他当然是故意的。
　　不过他发现，宁辞并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裴烬不太满意，“在看什么？”
　　宁辞被他突然冷下来的声线吓了一跳，跟被吓到的猫一样，往后缩，小脸没什么血色，嘴巴却微张着，胸口起伏，嗫喏着：“你、你肩膀，受伤了。”
　　看起来，很严重。
　　裴烬愣了下，往自己肩头看了眼，只看到了一点点血迹，渗过衣服的血迹。
　　是今天去参加酒会之前，他表达了一下对裴远的不满，被裴远用东西给砸的伤口，不记得是用什么砸的了，反正他也打回去了。
　　当时确实是流血了，不过他习惯了，稍微处理了下，没放在心上。
　　估计刚刚运动剧烈，伤口崩开了。
　　二次伤害。
　　“那又……”裴烬话说一半，突然断掉了，想起来那天晚上在宿舍，宁辞小心翼翼给他上药的模样，突然就改了主意，“受伤了，需要上药。”
　　宁辞紧紧抿着唇，他不该说的。
　　但说都说了，裴烬站了起来，等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药箱。
　　“我看不见。”裴烬在宁辞面前蹲了下来，说的理直气壮，确实，肩膀上看不见，不过他以前受伤连后背都能自己上药，上不到的地方，就靠熬过去，反正也死不了，伤的多了也感觉不到多疼，这么点伤根本就不算什么。
　　裴烬意思很明显。
　　宁辞咬住唇肉。
　　“不愿意？”
　　裴烬语气淡了，怕他又要威胁自己或者说什么不能听的话，宁辞连忙去找药，拿在手里，又犹豫着。
　　裴烬似乎看出来他在犹豫什么，扯住衣服下摆往上一掀。
　　伤口像是被什么玻璃片给划的，比上次手背上那个伤深多了，明显是因为刚刚裴烬运动过猛，看着很吓人。
　　宁辞愣了好一会儿。
　　见他表情不好看，裴烬笑了：“死不掉。”
　　他、他又没担心他会不会死，这么点伤，当然死不掉，只是，不像是刚刚弄伤的而已……
　　宁辞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给他止血、处理伤口，垂着眼，睫毛不停地颤抖着。
　　裴烬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长而翘的睫毛，和他人一样，在发抖，但又尽量地克制着，很稳。
　　“手法还挺熟练。”裴烬想起来宁辞后背上的伤，怕他倒是怕得要死，疼倒是不怕。
　　裴烬就这么一说，宁辞手法确实挺熟练，跟经常给人包扎一样，宁辞却忍不住抖了一下，下手重了，下意识去看裴烬脸色。
　　裴烬还是刚刚那副表情，除了在盯着他看，盯着他细瘦的手腕搭在自己肩膀上，没什么变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宁辞连忙低下头去。
　　处理的过程要比上次漫长，但宁辞动作轻还认真，手法也还挺专业，竟然意外地平和下来。
　　最后，宁辞下意识给绷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打完之后，扫到了肩膀往下结实的肌肉，才想起来，这是裴烬。
　　他、他居然给裴烬打了个蝴蝶结……
　　下意识地就想去把蝴蝶结给解掉，却被握住了手腕，头顶传来裴烬的声音：“解了干什么？”
　　“我、我不小心……”宁辞抿了抿唇，把后面的话吞了进去，却因为被裴烬抓住而习惯性地想要后退想要躲。
　　“不用。”裴烬不仅阻止了他的行为，还跪坐在了垫子上，双腿岔开，正好把宁辞圈在里面。
　　宁辞慌了，想往后躲，但是没办法，后面是墙，两堵墙，裴烬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墙角一点都不安全，甚至比其他地方还要危险。
　　裴烬倾身，一手抓着宁辞的手腕，一手捏住了宁辞的下巴，“你躲什么？”
　　“不能亲吗？”
　　他确实在盯着宁辞的唇看。
　　宁辞很喜欢咬唇肉，下嘴唇被他自己咬得有点发红。
　　感觉宁辞挣扎得更厉害，裴烬俯身。
　　宁辞快没办法呼吸了，他手脚发软没什么力气，裴烬似乎给了他逃跑的机会，没用什么力气，只要能挣脱开，就可以。
　　但是他太害怕了。
　　宁辞紧紧闭上眼睛，感觉到裴烬的呼吸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停住。
　　手机铃声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像获得了新的希望，宁辞缓缓睁开眼，却对上裴烬近在咫尺的脸。
　　裴烬保持着这个距离，盯着他的眼睛：“接。”
　　宁辞想摇头，但又不敢，在裴烬的视线下举起手机，看见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是宁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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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当然不能亲！！！
　　感谢在2022-04-13 23:49:21~2022-04-19 22:33: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沈纳德、你最可爱别瞪我了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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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小奶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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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辞瞳孔猛缩。
　　不能让宁岚知道，宁岚会担心，可如果不接电话，宁岚肯定也会担心。
　　一时心急，突然挣脱开了裴烬的手，甚至，还推了裴烬一把。
　　裴烬没用什么力，自然被他推得用手撑了下地面。
　　白皙的下巴上还有手指留下的红痕，力气却还挺大。
　　电话铃声还在响着，裴烬没那个听人打电话的癖好，看宁辞满脸戒备和躲避地看着自己，却又那么紧张地抓着手机，冷嘲：“还是会推开的啊。”
　　“还以为，你不会。”
　　说完，捡起地上染了血迹的衣服，朝着更衣室去了。
　　没来得及去细想裴烬的话什么意思，铃声停了下来，宁辞跌坐在墙角看着未接来电，不知道该怎么和宁岚解释了。
　　宁岚之前就说过，不可以不接她的电话，那样她会担心，明明之前就答应过她，不能让她担心。
　　没半分钟，宁岚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回，宁辞连忙接了，调整了一下呼吸，小声喊：“妈。”
　　“刚刚干什么去了？”宁岚显然是生气了，语气有点严肃，可惜她现在人不在宁辞面前，不然她肯定是要气得对宁辞动手的，就宁辞没接电话的那一分钟里，她已经想到了很多场面。
　　宁辞初中时候，她去学校接宁辞，没能联系上他，最后找到他的时候，却发现他被人反锁在厕所里。
　　从那以后，宁岚就再也不允许宁辞不接自己电话。
　　可何振在，她还是压着怒气的。
　　“在、在睡觉。”宁辞不太会说谎，但隔着手机，宁岚也没太能听出来，宁辞在她面前向来是没什么保留的。
　　宁岚放下心来，旁边何振搂着她的肩膀：“我和你说了，这么晚肯定睡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何振的声音很清晰地传了过来，宁辞愣了下，握紧了手机，一声不吭。
　　被何振这么一宽慰，宁岚没再继续这个问题，柔声问：“宿舍住的还习惯吗？”
　　“我、我可以换个宿舍吗？”宁辞怕裴烬在这个时候回来，一直压着声音，听起来也像是在宿舍怕吵到舍友睡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宁岚提过什么要求了，要不是、要不是因为实在不想和裴烬住一间，他也不可能提。
　　但向宁岚提要求，比向班主任提要求简单。
　　宁岚沉默了一会儿，“是哪里不习惯吗？”
　　理由没办法说，宁辞拽紧衣角，小声道：“有一点点。”
　　宁岚笑了声：“你第一次住宿是很正常的呀，你就当宿舍只有你一个人好了，你也不需要去和别人打交道，那些人做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知道吗？”
　　“你性子软，别人和你说什么，你不要搭理他们，也不要相信任何人，高中就剩下一年了，你的主要重心是学习。”
　　在处理消息的何振闻言，看了宁岚一眼，皱了下眉。
　　他对宁辞印象并不怎么好，明明都已经成年的男生，说话唯唯诺诺，一点都不大气，但宁岚这番话，他也并不能认同。
　　但终归不是他的亲儿子，他这一大把年纪，和宁岚再婚也不过是因为确实喜欢宁岚，但也不愿意养这么大一个儿子。
　　以前宁辞都很听话，在这种话题上，宁岚说什么他都会听话地应好，除了在喊何振爸爸这种事情上他答应不了，但是现在，他闭了闭眼，想起来的不是裴烬对他的步步逼近，而是那天晚上王冠突然的恶语相向。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不是这个不习惯……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进去。
　　不能让宁岚担心。
　　“怎么不说话了？”宁岚觉得不太对劲。
　　宁辞连忙：“没、没有，怕吵醒舍友。”
　　他真的不会撒谎，说这话的时候，人都快缩进墙角，感觉呼吸不上，好像有哪里被堵着，很难受。
　　裴烬倚在更衣室门口静静看着。
　　也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
　　怎么表情，还挺……痛苦？
　　不过，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裴烬摸了摸肩膀上的蝴蝶结，贼他妈幼稚。
　　宁岚这才意识到，宁辞人还在宿舍呢，舍友肯定都睡了，她有些抱歉，“那你先不要说话，听妈妈说好了。”她不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也没有要答应的意思，换宿舍肯定得麻烦何振去周转的，本来转学过去就已经够麻烦了，宁岚并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让何振对宁辞印象不好，她转而道：“下个周末，妈妈要去参加一个活动，你何叔叔没空陪妈妈去，你陪妈妈去好吗？”
　　宁辞并不喜欢那种人多的场合，他犹豫了一下，刚想问是什么活动，宁岚也不给他问的机会，直接道：“下周末妈妈来接你，到时候再见，先不说啦，你睡觉吧。”
　　下一秒，电话就被挂断了。
　　宁辞愣了下，轻轻嗯了声。
　　突然觉得有点无力，但这样是不对的，宁岚都是为了他好。
　　懵了一会儿，裴烬走他面前，没给他时间，直截了当：“走了。”
　　但裴烬说的走，却不是直接离开。
　　出来的地方，人还是很多，宁辞心不在焉，还是忍不住惧怕这种场面，跟来的时候一样，被裴烬虚虚揽在怀里，还以为要出去，裴烬却停下脚步。
　　“怕？”裴烬神色散漫地越过人群看着擂台方向，单手搭在宁辞肩膀。
　　宁辞是真的瘦，一手就能完全揽住还有余地。
　　刚才发泄过，裴烬现在心情还算不错，再加上生理性厌恶接触反应刚刚已经伴随着酒精呕吐过一回，现在的厌恶反应，暂且还在他能承受范围。
　　这边实在太吵了，宁辞没听清裴烬说什么，虚虚躲在他怀里，“什么？”
　　明明平时怕他怕得要死，可现在感觉自己在向他寻求庇护。
　　“为什么怕？”裴烬提高了声音，又差不多快贴到宁辞耳侧。
　　宁辞往后躲，但一躲，靠到的是裴烬肩膀。
　　为什么怕？
　　宁辞记不清了，从哪一天开始，就连正常上学都成了一种痛苦。
　　看见人群会窒息、害怕……现在这样，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会很想躲。
　　但，这种话，不可能对着裴烬说。
　　他不说，裴烬也并不需要答案，只是轻轻笑了声，“抬头看看。”他捏住宁辞下巴逼迫他抬头。
　　落入宁辞眼里的，是亢奋的人群，还有人群中央，在擂台上不要命想要给予对手致命一击但又被堪堪躲过的两位对手。
　　在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氛围似乎会到达一个顶点，被躲过之后，又是一阵遗憾的唏嘘。
　　“看见了吗？”裴烬声音散漫，恰好侵入想要逃避看这些的宁辞耳膜。
　　宁辞没应。
　　裴烬也懒得管他什么反应，只接着说：“看他们表演，是不是觉得，特别，恐怖？”
　　“嗯，不过就是表演。”裴烬第一次看，就没什么感觉，这种东西，确实不太适合他们这种年纪的人看，“他们知道观众想看什么，就表演给观众看什么，每一招每一式，要真想要对方的命，就不该停顿那么一下。”
　　宁辞愣住了。
　　不知道裴烬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讲这个，但是，裴烬那么一说，他静静地看着，居然真的看出来，他们停顿了，也许只是那么一点点的偏差，但这么一场或许暴力的擂台，突然就变成了一场表演。
　　裴烬垂着眼，看宁辞表情由害怕慢慢地变成了惊讶，居然觉得有点好笑，胆子那么小，还那么傻，说什么都信，“你猜，观众知道吗？”
　　宁辞张了张嘴。
　　猜不出来。
　　如果他们知道，为什么还要欢呼？
　　“就算他们知道，他们也会当不知道，他们把表演的人当小丑看，小丑，也把他们当小丑看。”裴烬语气渐渐淡了，“所有人都是戴着面具的小丑。”
　　“你在怕什么？”
　　“怕虚伪丑陋的小丑吗？”
　　裴烬声音很冷，听得宁辞想躲。
　　“但你不也是？”裴烬捏了捏宁辞想要逃开的下巴，突然就笑了，打破了突然阴冷的氛围，“怎么，又想跑？”
　　如果有条件，宁辞确实想跑，但没有，他努力克制着想要跑的冲动摇头，脑子里却回想着裴烬的话。
　　裴烬想说什么？
　　想说，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吗？一样的虚伪丑陋……所以，没必要害怕吗？
　　可裴烬，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没给他多想的机会，裴烬松了对他的桎梏，自顾自转身要走。
　　宁辞愣了下，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但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
　　这回，两个表演者，都摔倒了。
　　大家都在喊：“起来！起来！继续！继续！”
　　裴家的司机还在等着，上了车，宁辞坐到了离裴烬最远的距离，默背各种公式，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裴、裴烬。”
　　裴烬正打游戏，淡淡嗯了声。
　　“你刚刚的话，什么、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裴烬轻描淡写。
　　宁辞愣了下，抿紧唇。
　　突然觉得，裴烬，也没有、没有那么吓人。
　　下一秒，裴烬淡淡补充：“顺便，告诉你，我不把人当人，所以下次亲你的时候，再躲，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宁辞睁大眼睛，又想往角落里躲。
　　但，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没往最角落边上躲，那里，连逃都没法逃。
　　车里安静下来，裴烬一把游戏结束，瞥了一眼宁辞。
　　坐姿规矩，垂着眉眼睫毛颤着，下巴还留着红印，红润的唇一张一合，没发声，不知道在干什么。
　　就挺像那种，小奶猫，还得是纯白色的。
　　还，挺可爱，还是能给自己带来点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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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宁辞：在背公式！
　　裴哥，你之前怎么说的，脸不疼吗


第17章 幼稚
　　==============
　　“你一个人是不是不能回去？”车停在北门口，整个学校都陷在黑暗里，唯独车灯亮着。
　　宁辞觉得裴烬在嘲讽自己，但看看墙又看看伸手不见五指的入校之路，很难不心生怯意，支支吾吾，又不能说，你把我举上去这种话。
　　但不用他说，腰就被人抓住，裴烬如法炮制把他给弄了进去，落地的时候开了手电筒，“走吧。”
　　他也要回宿舍住吗？
　　宁辞一边背化学公式一边思考，今晚自己到底该睡哪里，或者，也可以直接不用睡了。
　　反正已经很晚。
　　“你说什么？”裴烬在前面走着，突然回过头来。
　　宁辞离他不远，生生停住脚步，脑子里的钠镁铝硅磷瞬间不翼而飞，“什、什么？我没有说话。”
　　他一直都是默念的……
　　裴烬哦了声，“但我怎么听见了，谁喊我？”
　　裴烬脚步放慢，似乎是真听见了，还在四处看。
　　宁辞脚步一顿，呼吸都变慢了，认真回他：“我没、没听见。”
　　“你是不是听错了？”
　　裴烬云淡风轻：“可能，还以为你怕得在喊我的名字。”
　　宁辞抿了抿唇，他怎么可能会因为害怕喊裴烬的名字，相比起来，裴烬应该更可怕才对。
　　但是，被裴烬这么一说，他似乎真的听见有人在说话。
　　在喊“宁辞”。
　　就那么小小的一声，宁辞差点跳起来，心跳都变快了。
　　偏偏，裴烬又停了下来：“哦，这回喊你了，听见了吗？”
　　伸手捂住耳朵，宁辞摇头，又点头。
　　裴烬打着光落后走到他身边，“听过校园怪谈吗？”
　　“每个学校都有那么几个，比较出名的校园怪谈。”
　　裴烬今晚话好像特别多，比以前还要多，听起来好像，心情还很不错。
　　明明出去的时候，还拉着一张脸，把他吓得不清，以为自己今晚可能回不来了。
　　打上那么一架，真的能够让心情变好吗？
　　宁辞不能理解裴烬这样的生活方式，也不想听裴烬和他讲什么校园怪谈，紧紧捂住耳朵，但还是有声音泄露进来，张了张嘴，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宁辞制止他：“裴、裴烬，你不要再说了。”
　　再说下去，他就要腿软，没法走了。
　　“哦。”裴烬把光晃过来一下，照出宁辞吓得瑟瑟发抖可怜兮兮的表情，又把光晃了过去。
　　真奇怪，居然会觉得他这样，也很像那种纯白色的小猫。
　　耳边安静下来，但手不敢拿下来，就怕再有什么幻听。
　　结果没两秒，又听见一声：“宁辞。”
　　宁辞差点跳起来，一哆嗦，往裴烬身上撞。
　　裴烬哼了声，“干什么？是我在喊你。”
　　宁辞扭头，委委屈屈看了他一眼，不敢再看，也不敢怪他。
　　裴烬却非得告诉他：“我就是想说，你这还不是怕得喊了我的名字。”
　　这哪里算！
　　明明就是想让他不要说话了。
　　宁辞不想说话，只想赶紧回答宿舍，哪怕没地方睡觉，走廊里凑活一晚上也行。
　　但裴烬一点也不想放过他，还要继续刚刚的话题，“刚才说到哪里了？哦，校园怪谈，我们学校的校园怪谈……”
　　宁辞：“……”
　　一点也不想听，裴烬干嘛非得说这个。
　　“校园怪谈就是，树会说话。”裴烬憋了好一会儿笑，现在终于笑出声：“听见了吗？”
　　“是不是挺像在说话？”
　　宁辞愣住：“……”
　　仔细听，两边都是树，大半夜只剩下风吹的声音，“沙沙沙”的，听起来，确实很像有人在说话。
　　裴烬，幼稚。
　　宁辞抿起唇，腹诽。
　　这都是小学生才玩的把戏。
　　裴烬笑着，跟有读心术一样：“你在心底骂我幼稚？”
　　宁辞不太想和他说话，闭上嘴。
　　手电筒的光突然就灭了。
　　一片漆黑。
　　“说不说？”明的不行，来暗的，似乎拿捏住宁辞死穴。
　　失去视线，确实，突然心慌。
　　宁辞生生停下脚步，和裴烬靠上，盲野中，抓住了裴烬的衣角，颤着音：“是，幼稚。”
　　还真实话实说，裴烬被气笑了：“那你一个人走，幼稚的我，就……”
　　“裴、裴烬。”
　　比刚刚还颤的音，还带了点，求饶。
　　嘶。
　　宁辞说话本来就微弱，现在更像那种被欺负的奶猫在叫了。
　　手电再次被打开。
　　宁辞不敢抬头，他居然求裴烬。
　　但他真的很怕黑，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要是裴烬不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他会硬生生等到天亮，连自己开手电的勇气都没有。
　　等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宿舍楼下，这么长一段距离，居然也就这么过去了。
　　裴烬没再和他说话，而是去敲宿管的窗，看起来轻车熟路。
　　宿管睡得迷迷糊糊被敲响，还在发火：“谁他妈约会约到现在才回来？明天我就告诉你们班主任……”
　　凶狠的话，在看到裴烬那张脸的时候，偃旗息鼓。
　　半夜偷偷溜出去玩，然后又一起回来，偷偷回宿舍，确实搞得好像在谈恋爱一样。
　　宁辞想反驳，但又不敢，裴烬也不否认，只立那儿，示意他进去。
　　宁辞犹豫了一下，“你不回宿舍吗？”
　　问完，后悔了，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果然，裴烬误会：“你要和我睡一起？”
　　“也不是不行。”裴烬说着，作势要抬腿，瞥见宁辞吓到的表情，又退了回去，敛了笑，“不回去。”
　　意思很明确。
　　宁辞怔了几秒，低低哦了声，要进去了，又回头：“谢谢。”
　　裴烬低低笑了声。
　　被欺负成这样，还和自己说谢谢。
　　有没有点脾气。
　　等宁辞消失在楼梯口，裴烬才动了，宿管看了半天，都没看见被裴烬挡着的人，到底是谁。
　　宁辞又睡了一晚上裴烬宿舍，第二天，就抽了个时间去找叶平。
　　他很少主动找老师，要说的话，已经打了很多草稿了，但到了叶平面前提出来，还是有点难。
　　听他说想换宿舍，叶平也是有点意外：“现在高三宿舍空床位很少，你要住高一高二那边吗？”
　　“那样，可能会有点麻烦。”
　　但叶平作为班主任，还得问一下理由：“能告诉我什么原因吗？”
　　他觉得宁辞这性格不对劲，但看他档案，又是没什么问题的，只不过是转学次数有点多，看起来是因为父母工作变动问题。
　　他当初说宁辞成绩不好，也是相对于怀礼一中来说，单看，他的成绩还算不错，尤其是最近课堂反馈来讲，除了不爱说话以外，都没什么大问题。
　　叶平表情挺为难，宁辞一下子就退却了。
　　一些不太好的记忆涌了上来。
　　“你要是敢告诉老师，你就别想走出学校了。”
　　“胆小鬼，小废物，还真告诉老师？”
　　“你看老师管你吗？还不是理都不理你？”
　　“连老师都不想理你这种罪犯的孩子。”
　　宁辞张了张嘴，又抿紧了。
　　不能说，没办法说，理由，没办法说。
　　一张小脸，变得有些惨白，怕被叶平发现什么异常，宁辞摇摇头：“没、没有，是我自己住不习惯。”
　　叶平皱了下眉，想让他大声点说话，但到了嘴边，又咽了进去，转而又想起来：“是不是裴烬欺负你？！”
　　他就知道！那天宁辞不是过来找过自己？
　　叶平知道裴烬宿舍就在那层楼，但这也没办法的事情，宿舍就剩下那里能住了，他也没办法左右什么，都是后勤那边安排的。
　　“不、不是的！”没想到叶平又想到裴烬身上去，宁辞连忙否认，连一点点继续说下去的想法都没有了。
　　“他最好是。”一想到裴烬，叶平就气不打一处来，但仔细想了想，裴烬人都不在学校，应该不至于，放下心来，板着脸：“行了，那就回去上课，没事就不要想什么换宿舍，要么就住校外，宿舍不是你自己家里，想怎么住就怎么住的。”
　　叶平变脸速度极快。
　　宁辞低低应了声，出去的时候，心不在焉。
　　刚开办公室的门，迎面，撞了人。
　　一抬头。
　　裴烬搭着眉眼，应该是正好要推门进来，他身后，是之前自残的那个男生。
　　宁辞愣了下，裴烬和他擦肩而过，一句话都没和他说，和那个男生，一起进办公室了。
　　门被关上，叶平说话声音传了出来。
　　“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裴烬没说话，那个男生应了：“裴烬哥去接我了。”
　　裴烬哥，叫的挺亲热。
　　裴烬，也没有反驳。
　　宁辞抿了抿唇，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又想起之前许倩说过的。
　　裴烬那种人，应该是想对谁好就对谁好。
　　什么样子，都能装。
　　他怎么能觉得，裴烬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好。
　　裴烬这样，把自己当陌生人，挺好。
　　办公室里，叶平看见裴烬就头疼，另外那个男生叫林奇，不是他们班的，但这事儿和裴烬有关，叶平不得不管，听见林奇喊裴烬喊那么亲密，又头疼死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呢，裴烬就当着他的面，淡淡的：“声音不好听，别喊了。”
　　他这么直白，林奇尴尬得要命，裴烬就是这样，看你不顺眼的时候，多伤人的话都能直说。
　　叶平也被搞得尴尬了，轻咳了声：“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个，林奇，一会儿你班主任就来了，裴烬的意思就是，如果你爸妈再缠着不放，他家那边会采取法律措施。”
　　这事儿说来也烦。
　　之前林奇在家自残，他爸妈吓坏了，私自去偷看林奇的手机，发现他之前和裴烬谈恋爱，现在分手了，一边痛心儿子是个同性恋，一边把锅甩裴烬头上，问裴烬要赔偿。
　　那天早上，叶平那么早把裴烬喊来，也是因为林奇爸妈闹上来。
　　那会儿林奇人还没醒。
　　等醒了一问才知道，是因为成绩。
　　林奇爸妈对他要求高，前几天周考，林奇没考好，他爸妈就骂了他，林奇受不了压力，本来是想吓吓爸妈的，没想到，不小心给弄过头了。
　　林奇本人倒也没有要隐瞒真相的意思，但他爸妈不觉得，就是觉得是裴烬的问题，可着劲儿地要钱，还想见裴烬父母，那哪里能见到啊，能见到裴烬就不错了，裴烬能忍着脾气不打人就不错了。
　　到今天，也是林奇爸妈给的最后的宽限日了。
　　林奇也挺痛苦：“对不起裴烬哥……”
　　裴烬不耐烦地撩了下眼皮，林奇连忙闭嘴。
　　裴烬是从宿舍过来，顺路碰上的林奇，也懒得解释是不是特意去接他了。
　　林奇误会，就误会着。
　　要不是因为这事儿，他理都懒得理林奇。
　　裴烬低头打字，明显的不是很想参与他们的讨论，他只要个结果就行。
　　宁辞回到教室，手机就震了一下。
　　还在课间，还以为是宁岚发的，就看了眼，结果，是裴烬。
　　裴烬：【看见我，装不认识？】
　　宁辞抿唇。
　　不是的，是宁愿不认识。
　　但他不敢发。
　　想了想，装没看见……裴烬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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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好，宝贝不理他
　　为了确保榜单再更新一章，明天晚上可能不更了


第18章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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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节课结束，晚饭时间，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许倩特意等宁辞一起出去，“我今天去拿作业的时候，听老班说，想要找你去校庆表演。”
　　许倩也是正好听见，她进去的时候，叶平正在和其他老师诉苦，说他们班报不上来节目，一问，其他班也一样，叶平突然就有了底气，然后就说，他们班有个男生会跳舞，还有一个女生也会，他想试试让两人合作跳舞，但是男生不愿意，他还在想怎么做思想工作。
　　其他老师一听，就来劲了，问他是谁。
　　叶平说，是新来的那个转学生。
　　“你不知道，他们都夸你长得好看，还乖巧听话。”
　　无意间听见的老师评价，才是最真实的。
　　宁辞确实是很多老师喜欢的那种类型，又不惹事，平时就安安静静的，作业完成得很好，就目前几天来看，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叶平虽然觉得他性格有点问题，但也确实不得不承认，当老师的，都喜欢这种不惹事的学生。
　　许倩也觉得老师肯定会喜欢宁辞这种学生。
　　许倩很激动：“你真的要参加吗？”
　　“你会跳哪种？”
　　许倩太热情了，宁辞没办法不回答她，只好小声说：“古典舞。”
　　许倩眼睛亮了，“会穿那种漂亮的衣服吗？”
　　“平时训练的话，不会的，我也没有答应。”宁辞攥紧书包带子，也不可能答应。
　　他不会跳的，也不敢跳。
　　但他以前也从来没有穿过那种演出服，倒是宁岚有，宁辞小的时候，宁岚偶尔会去接一点表演单子，光是舞蹈老师的工资养不活两个人，那时候宁岚更年轻，穿民族服饰，很漂亮，追她的人也很多。
　　那会儿宁岚还老和宁辞念叨，虽然宁辞不是专业学这个的，但以后万一有机会，也要穿看看，男生穿也会很好看，宁岚很爱美，所以她那时候也很喜欢打扮宁辞。
　　但后来，家里的那些衣服，都被宁岚给扔掉了。
　　许倩有点遗憾，“为什么啊宁辞宝贝！对不起我嘴快了！”她连忙捂住嘴，假装自己啥也没有说。
　　一时口快，就把心里的称呼给喊了出来。
　　宁辞被她这称呼喊得愣了下，小声：“没、没关系。”
　　许倩看他眼神躲闪，觉得他是真的可爱，有种养儿子的感觉，刚想问那我以后能不能喊，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一声男声。
　　“对不起啊裴烬哥，给你添麻烦了。”
　　林奇和裴烬在楼道里说话。
　　宁辞脚步一顿，就被许倩抓住手臂，往墙角后面躲。
　　许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是裴烬。”
　　宁辞在许倩后面，没看见。
　　许倩看见了。
　　裴烬靠墙边站着，林奇站他前边，两人离得还挺近，许倩的角度看，有点像林奇靠裴烬怀里。
　　“好像是他男朋友？靠他怀里了啊。”许倩压低着声音，这会儿教学楼都没人了。
　　宁辞眨了眨眼，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
　　那样的话，裴烬，会放过自己了吧？
　　许倩偷偷看了一会儿，“不过裴烬，脾气真差啊，脸色好差。”
　　裴烬自然没法给林奇什么好脸色，浪费时间待在这里。
　　林奇的父母来了过后，就一直在那哭诉说儿子差点丢了性命，要赔钱，裴烬不说话，他们就变本加厉，叶平在那说裴烬要采取法律手段都不管用。
　　最后，林奇实在受不了了，哭着问，你们还把我当儿子吗。
　　看起来，林奇是挺为他着想。
　　但裴烬知道他想干什么。
　　裴烬抬了下眼皮，看向拐角的地方。
　　许倩吓了一跳，连忙缩了回去，“裴烬突然看过来了，吓死我了。”
　　宁辞抿了抿唇：“我们，走另一边吧？”
　　万一一会儿撞到裴烬他们，就不好了。
　　宁辞大概知道，那边的是谁。
　　毕竟他看着他俩一起进的办公室。
　　他想不明白，林奇为什么要和裴烬道歉，但也不想去想了。
　　和他，没什么关系。
　　裴烬看着拐角那边，身影突然消失，越发不耐烦。
　　林奇红着眼睛，“裴烬哥，其实我……”
　　林奇确实是存了心思的，他自残，和裴烬无关，但阴差阳错，和裴烬沾上了关系，他知道孰轻孰重，自然不会让父母误会裴烬，但也能借机，再接近裴烬。
　　跟父母要的那点钱比，裴烬才是真的有钱。
　　脾气差，也没关系。
　　上次裴烬那样对他，也没关系。
　　裴烬喜欢乖的，漂亮的，好看的。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符合。
　　但下一秒，受伤的手腕被紧紧握住，林奇痛得血色尽失，眼看着又要哭出来。
　　裴烬淡淡看他：“你话好多。”
　　他一点也不手下留情，当真应了那句他对你好的时候特别好，对你不好的时候，能让你去死，就这么一点警告，比上次言语上的警告管用多了，裴烬把人甩开，林奇差点摔倒，堪堪扶住墙，裴烬已经往下走：“我不吃回头草。”
　　林奇感觉自己的手腕要断了，差点直接摔下台阶。
　　但裴烬，没再看他一眼。
　　-
　　宁辞婉拒了许倩一起去吃饭的提议，直接回了宿舍。
　　他晚上吃面包垫垫肚子就行，也不饿，小时候，宁岚为了让他保持身材学跳舞，经常让他不吃晚饭，宁岚自己也一直是这样控制饮食的。
　　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就算现在不跳了，身体也会有这个不需要晚餐的本能反应，但宁辞会吃一点，得保持精神上课。
　　宁辞回宿舍，主要是为了拿昨天做的卷子，晚自习要讲，他早上睡眠不足，昏昏沉沉的，好像把卷子落桌上了。
　　但人还没进宿舍，就看见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门没关紧。
　　裴烬回来了。
　　意识到这点，宁辞下意识就想走，但卷子在里面又不能不拿，犹豫片刻，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浴室里传来水声，正好方便宁辞偷偷摸摸拿了卷子走人，结果，刚想走，浴室门就开了。
　　“去哪儿？”裴烬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洗得有点起皱的手，语气淡淡的。
　　宁辞脚步一顿：“回教室。”
　　“怎么不回消息？”裴烬就是故意在办公室门口装不认识他，再故意给他发消息，就是为了逗弄他，结果宁辞还不回复，裴烬就不太想放过他了，“吃过饭了？和谁吃的？”
　　问题太多，跟连环盘问那样，就特别像那种男友出门不回消息回家被盘问的场面。
　　宁辞被自己脑补给吓到了，连忙住脑，摇头，“没、没看手机。”
　　他是不太会当着别人的面撒谎的，撒谎的时候，眼皮颤得厉害，但他平时和裴烬说话就是这个状态，就是怕他，裴烬应该看不出来。
　　宁辞有点心虚。
　　但裴烬，还确实看出来了。
　　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宁辞躲闪的眼神，和平时怕他时候的样子，还是有区别的，就像是那种被吓到的猫和那种故意试探的猫，不一样。
　　居然还会和自己说谎，裴烬觉得好玩，没准备戳穿他，而是继续问：“和谁吃的饭？”
　　“嗯，和叫你宁辞宝贝的那位？”
　　他把“宁辞宝贝”四个字咬得很重，但语气又很轻。
　　裴烬挺双标的，虽然他对人的新鲜感保鲜期很短，一段时间就会腻了，但他不允许在这段时间里，对方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尤其是喊宁辞宝贝这种关系。
　　宁辞愣了下，“你、你听见了？”
　　也是，他和许倩本来没看见裴烬他们的，所以许倩那一声喊的是有点大声的。
　　他不太理解裴烬提这个干什么，又怕裴烬又要让自己陪他去吃饭，眼皮颤得更厉害了：“是、吃过了。”
　　裴烬轻笑了声：“叫的还挺亲切的。”
　　话音落下，宁辞就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抓住了，裴烬把他拖到了自己跟前，一点都没费什么力气。
　　他都闻到了裴烬身上洗手液的味道。
　　宁辞一下子就慌了，裴烬的脸近在咫尺，和他贴得很近，一点都不避讳地盯着他的脸看，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来什么东西一样。
　　宁辞呼吸一滞，想往后退，但被抓着，退不了，只能硬生生的快靠到裴烬怀里。
　　裴烬只要想，他就能完全被禁锢住。
　　“又不是没抱过，你躲什么？”裴烬语气淡淡：“昨天晚上，你不还是往我怀里躲？”
　　他指的，明显就是昨晚关了手电以后的场面。
　　分明就是他故意的，宁辞就是实在是太怕了，而且也没有躲他怀里，就是抓了一下衣服而已。
　　“再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在交往？”裴烬说的云淡风轻，但完全就是在威胁，“我好像忘了和你说，我不喜欢我的人，和别人那么亲近。”
　　“上一个这样的，你猜，他怎么样了？”
　　裴烬还特别好心地给他提示：“你看见了，那天，在小巷子里。”
　　他一提，宁辞就想起来了。
　　那天，裴烬，在欺负人。
　　裴烬现在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吗？暗示自己要分手，还是，就是找个借口？
　　明明就是他和林奇抱一起了，现在还反过来怪自己，裴烬这样的人，似乎做什么，都理直气壮。
　　宁辞做不到他这样，但也不想莫名其妙因为他和裴烬之间的事情害了许倩，紧紧闭上眼睛，看不见，就不会那么害怕，他小声：“裴、裴烬，我和许倩，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开玩笑喊的。”
　　话说了一半，裴烬突然抓起了他的手腕，不知道往他手里扔了什么。
　　裴烬不管是不是乱喊的，但，宁辞和自己解释的时候，因为害怕，还特意闭眼，还挺好玩。
　　没敢睁眼，宁辞一鼓作气：“你要是想分手，就、就怪我就可以……”
　　“分手？”裴烬冷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宁辞感觉自己都无法呼吸了，瑟缩着，攥紧掌心，感觉手心里，好像是钥匙之类的东西。
　　“你还挺会替别人着想。”裴烬越来越凶，“怎么了？敢提分手，不敢睁眼？”
　　下巴被捏住，宁辞被迫抬起头睁开眼，对上裴烬阴郁的双眸。
　　裴烬看起来，似乎很生气。
　　但宁辞不理解，他不是都有林奇了吗？不是在暗示自己吗？
　　裴烬盯着宁辞躲闪的眼神，“我没提分手，你就别想分手。”
　　他还没有玩腻了，就别想分手。
　　宁辞怔怔的，看着裴烬摔门出去，咬住了下嘴唇。
　　摊开掌心，手心里，躺着一枚钥匙。
　　宁辞有些懵，钥匙上，还贴了个标签，写着“310”。
　　是他原来宿舍的门号。
　　“为什么突然要我们搬宿舍啊？还是要搬去高一那边底楼，靠了，那边环境多差不说，底楼那么湿。”
　　门没关紧，传来了别人说话的声音。
　　似乎是王冠他们。
　　没一会儿，他们就在那骂了。
　　“谁他妈把锁给换了？有病吗？”
　　“搬不了东西我们晚上怎么睡？”
　　宁辞愣愣的听着。
　　钥匙，好像在他手心里。


第19章 “裴哥玩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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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
　　装修华丽的宴会厅，举杯尽欢的人群，光鲜热闹。
　　穿着水蓝色长裙化着精致妆容的宁岚坐在沙发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小声和宁辞说着话：“紧张了吗？”
　　“别紧张呀，这些人，很多都是你何振叔叔的生意伙伴，你以后指不定也要和他们打交道的。”
　　她这么安慰，宁辞的情绪也没有舒缓。
　　他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只感觉到了压抑，还好宁岚也没有要求他去哪里，只需要他静静地坐在这边的沙发上看着，但即使如此，宁辞也有些不适。
　　他迟缓地点了点头，避开了别人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视线。
　　一个看似年轻又漂亮的女人，一个长得干净漂亮的男生，总会吸引别人目光的。
　　宁岚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她年轻时候就很受欢迎，现在也一样，见宁辞不太乐意说话，她想了想，“在想什么？作业没做完吗？”
　　“等结束了就送你回去。”
　　宁辞其实没有在想这个，他就是不喜欢而已，但他听宁岚的话，宁岚说要带他来参加酒会，他就跟着来了，何振确实有事没来，能让宁岚代表他来，也算是很认可宁岚的身份了。
　　他没有反驳宁岚的话，也就低低嗯了声。
　　见他听话，宁岚笑了：“那就笑一个？”
　　宁辞弯了弯眉眼，至少宁岚在身边，还是能让他稍微安心点的。
　　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找宁岚聊天了，宁岚和何振才结婚没多久，宁岚就好像已经完全打入了这个圈子。
　　宁岚举着酒杯跟着人走了，宁辞一个人坐在这，虽然穿了一身不算是特别合身的礼服，但还是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为了尽量地去忽略别人投过来的目光，宁辞打开了学习软件，开始刷题。
　　但有点静不下心，还是会感觉那些目光，像刺一样的。
　　他闭了闭眼，就突然想起了裴烬说的，所有人都是小丑。
　　宁辞愣了下，距离上次见着裴烬，都已经一个多星期了，这段时间，他过得特别平静。
　　“宁辞？”路让有些意外。
　　裴哥都一个多星期没来上课了，也算是常态，也不知道裴哥有没有和宁辞分手，裴哥都没提起，他不提，他们也不会问，就是挺意外，能在这里碰上宁辞。
　　路让不像陈放，话多，就是闲得有点无聊，多嘴了一句：“裴哥也在，你见着他没？”
　　宁辞不太清楚今天是什么场合，别说见到裴烬，他都不知道裴烬在，诚实地摇头。
　　路让笑了：“你知道今天什么情况吗？”
　　看宁辞穿这样，应当也是哪家少爷，不过就是一个人待着，就宁辞这个性格，也挺正常。
　　“今天，是裴哥父亲生日。”路让语气淡淡的，感觉说了一半话就没再说下去了。
　　宁辞愣了下。
　　怪不得，进来的时候，立着什么生日快乐的牌子，他那会儿，太紧张了，就没看过，只匆匆瞥了一眼，也只知道宁岚拿了个很精致的盒子，说是送给人家的礼物。
　　“那，祝裴叔叔生日快乐。”
　　宁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保持基本的礼貌。
　　“这话，你可别在裴烬面前提。”路让也就多嘴了几句，最近裴烬心情都不太好，每次见他们，都跟吃了炸药似的，一点就炸。
　　他这，应该也算是，好心提醒？
　　毕竟，裴烬也没说是不是和宁辞分手了。
　　他这么一说，宁辞也能猜到，裴烬大概和家里关系不太好，但这个也和他没什么关系，不是他应该关心的。
　　宁辞抿了抿唇，路让也不准备在这里多待，免得一会儿给宁辞惹什么麻烦，正准备走，台上，主持就开始讲话了。
　　一大堆废话。
　　什么庆祝裴远先生生日快乐的场面话。
　　灯暗下来，宁辞下意识看了眼宁岚刚刚离开的方向，人不在那儿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那么最后，让我们邀请裴远先生……”
　　有钱人，就喜欢搞这种场面上的东西。
　　“等等。”
　　熟悉的懒洋洋的声调。
　　宁辞愣了下，抬眼。
　　裴烬穿一身黑色，不太像参加生日穿的，倒像是参加葬礼穿的那种西装，灯光正好打在他头顶，人潮安静，他是中心。
　　十分礼貌地从主持手里抢过话筒，裴烬表情认真，“欢迎大家来到我父亲裴远先生的生日会。”像个大孝子，“我给我父亲献上一曲，生日快乐。”
　　他说完，就有几个面露痛苦的服务生，搬了台纯白色的钢琴上来。
　　人群渐渐议论起来了。
　　本来想离开的路让嘴角僵住：“完了。”
　　宁辞不解。
　　路让：“裴哥玩好大。”
　　宁辞：“？”
　　宁辞还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路让的意思，裴烬不是还特意给他父亲弹生日快乐？
　　然而，音乐响起的那一秒，他就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裴烬弹的，不是“生日快乐”，而是丧乐。
　　这是得关系多不好？
　　宁辞已经懵了，而其他宾客，也差不多的慌乱。
　　他们是知道裴家继承人脾气不好的，裴烬生母早就去世了，裴远在圈子里名声其实也不太好，自从妻子去世后，他就不怎么遮掩了，喜欢男人，隔三差五就换男对象，还总是带出去玩，他老婆那会儿，除了结婚，就几乎没人见过。
　　但谁都没想过，儿子能在老子生日会上搞这出。
　　裴烬弹得还挺悲伤的，本来喜气洋洋的场所，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一直到裴远怒气冲冲冲上台。
　　裴烬也没停，朝着裴远冷漠地笑了笑：“生日快乐啊，父亲。”
　　裴远快被气死了，他被裴烬关在休息室，找了保镖破的门，结果一出来，就给他整这么一出。
　　但又不能在那么多宾客面前丢了脸面，虽然裴家家大业大，顶多就是因为这种事被大家谈论几天。
　　“你跟我下来。”
　　裴远勾了勾唇角，完全没有要动弹的意思，难得温和地朝裴远笑了：“没弹完呢。”
　　裴烬还能一心二用，曲子也快接近尾声，越发悲昂，似乎在哀痛着，裴烬盯着裴远勾了勾唇角，“您是不是忘了，今天也是我妈的忌日。”
　　生日和忌日，在同一天，也真是有够讽刺的。
　　他一提这个，裴远整个人就僵住了，这也是他之前那么多年不过生日的原因。
　　听着越来越悲鸣的曲子，裴远脸色铁青，在他忍不住之前，裴烬摁下了最后一个音符，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他比裴远高了一点，垂眼看他，有种居高临下的鄙夷，擦肩而过的瞬间，裴烬讽刺：“父亲，生日快乐。”
　　“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
　　裴远：“你……”
　　宴会厅似乎被按下了静默按键。
　　几秒后，才有人不知所措地拍起手，拍了，又放下。
　　“实在不好意思……”
　　裴远和主持人立马开始维持场面。
　　像是一场闹剧。
　　宁辞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裴烬身上。
　　灯还是没完全开，角落里只能被光照到一点，裴烬的身影消失在了昏暗里，头都没有回过一次。
　　看起来，有点落寞。
　　和平时的裴烬，不太一样。
　　但想想，这种事，好像也就裴烬这样的人能做出来。


第20章 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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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辞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宿舍的钥匙还带在身上。
　　“看什么呢小辞？”宁岚的声音断了宁辞思路，宁岚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但也跟他提了刚才的事情：“我们看看就好了，他们的家事，我们管不了的。”
　　何振虽然有钱，但和裴家比差距还是很大。
　　宁辞也没有想管，只低低嗯了声。
　　宁岚也无意和宁辞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拉着宁辞的手，“刚刚我接了个电话，你知道是谁的吗？”
　　“你班主任打过来的，他问我，平时有没有关注你的心理健康，他觉得你有点内向。”
　　宁岚提这个，就觉得有点好笑。
　　班主任突然联系她，她还是挺意外的，还以为宁辞在学校怎么了，不过听班主任的意思，好像是他们学校刚开完会，正好提起了学生心理健康问题，让他们作为老师，多关心一下学生，也不单单是关注宁辞一个人，每个学生他们都会关心过去。
　　叶平原话其实说得很委婉，提了一句宁辞平时很乖很听话，表现也不错，就是不爱说话，叶平也是无奈，主要是林奇的事情搞得学校开始重视起了学生的心理问题，他确实觉得宁辞性子有点问题，但也不会直接和家长提，怕家长过于偏激，只一点点地试探。
　　宁辞愣了下。
　　宁岚没提叶平夸宁辞的话，笑了笑，“不知道你班主任为什么会这样想。”她摸了摸宁辞的脑袋，没再继续这个问题，在她看来没什么必要，她并不觉得宁辞这样有什么问题，宁辞也不需要朋友，所谓的朋友，到头来还是会背刺，宁岚转而道“嗯对了，他还跟我提了一下，你们学校校庆的事情。”
　　“他说，他想让你去参加表演，但是你不太愿意，是这样吗？”
　　宁岚说话的时候真的很温柔。
　　宁辞在她面前，也几乎是没有保留的，没有要欺瞒宁岚的想法，他点点头，垂下眼，捏着口袋里的钥匙，“我不想去。”
　　“为什么？”宁岚很了解他，“你是想说，你不敢吗？”
　　“没有什么不敢的，小辞，就是跳舞而已，你以前跳得很好呀。”
　　宁辞觉得宁岚应该会自己很失望，但，又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妥协。
　　宁岚以前很喜欢跳舞，但后来因为他，再也没法跳了，宁辞一直记得宁岚卖掉那些漂亮衣服的时候，哭得有多难受，那段时间宁岚不仅要承受着没办法再跳舞的痛楚，还要照顾他。
　　宁岚没了收入来源，他也没办法去学校了，休学了一年。
　　那大概是他们母子俩过得最艰难的一段时光，但宁岚带着宁辞硬生生撑了下来。
　　怕宁岚伤心，宁辞不想提这个，只小声说：“我不敢，人太多了，我不敢，而、而且，已经很久没跳了。”
　　“我只是让你不要轻信别人，没让你自卑，你懂吗？”宁岚语气有点重了，又渐渐恢复温和：“你跳了，到时候妈妈和你何叔叔可以去现场给你录像，你确实很久没有碰了，但是……”
　　宁辞咬住唇肉。
　　“但是，可以练，还有那么久的时间呢。”宁岚摸了摸宁辞的脑袋，像在安抚他的不安。
　　“我、我还是不想。”宁辞嗫喏着，躲避着宁岚失望的目光。
　　他倔起来是真的很倔，不管宁岚怎么说，都不会改变主意。
　　宁岚愣了下，表情变了变，忍不住抬起手。
　　宁辞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呼吸都变轻了，他知道宁岚是为了自己好，也没想过要反抗。
　　但就在宁辞脸颊上方的位置，宁岚又堪堪停下。
　　四周那么多人，宁岚闭了闭眼收回手，按捺着性子：“你自己在这好好想一想，好吗？不要让妈妈失望，你何叔叔应该也会很高兴看见你表演的。”
　　宁辞紧紧抿着唇，轻颤的指腹在衣角摩挲，把话都咽了进去，紧紧握住了口袋里的钥匙。
　　“怎么样？看见了吗裴哥。”二楼，路让朝楼下看了眼。
　　裴烬懒懒地靠在栏杆上。
　　视野范围里，宁辞身边的女人，不知道和宁辞说了什么，似乎挺生气，好像，还要对宁辞动手。
　　裴烬冷冷收回视线，“没看见。”
　　路让：“……”
　　你当我瞎吗，你明明看那边了。
　　但他不好直说，突然觉得，裴烬可能腻了吧，路让笑了下：“又分手了？”
　　“那，给你介绍个新的？”
　　裴烬神色淡淡的，“分手？”
　　“我还没玩腻，有分手这么一说？”
　　裴烬又看了眼楼下。
　　裴远虚伪的演讲结束了，主持人还在说着场面话，灯也还没有完全打开，热闹的人群，在等待着裴远生日蛋糕的到来，裴总生日快乐的话此起彼伏，他这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而宁辞那边，只能被灯光照到一点，身影都快埋进黑暗里，看不见影子也听不见热闹。
　　那个女人，似乎把宁辞一个人给扔下了。
　　像失去了主人的猫一样，蜷缩在角落里。
　　裴烬迈出去的腿，又拐了回来，冷冷地盯着。
　　路让都习惯他这副谈恋爱的态度了，哦了声：“我都忘了问你了，之前你让我给你搞的那个锁，特意给他弄的？”
　　“你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对他这么好？”
　　路让是真的觉得裴烬不对劲，裴烬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对人好的时候，确实也挺好，至少挺能迷惑人，但也没干过这种让人住自己宿舍的事情，这就算了，还特意去给宁辞宿舍换了个锁，把他们宿舍原本的人，搞别的宿舍去了。
　　锁。
　　钥匙。
　　“你有病？”裴烬觉得，路让今天脑子和陈放一样进水了。
　　路让：“……”
　　路让被无缘无故骂了一句，但也习惯了，最近裴烬基本天天都这个状态，轻咳了声，“比陈放好点。”
　　“我说真的啊裴哥，你最近状态……”
　　“和他有什么关系？”裴烬断了路让的话，“你脑子不清醒就去多看点家庭伦理剧。”
　　路让：“……”路让想了想，也是。
　　最主要的是，今天是裴烬母亲的忌日，每年的这段时间，裴烬都跟吃了火药一样，无差别攻击。
　　就去年，裴烬这个时间段还有个男朋友，裴烬消失了一段时间，对方闹别扭了，当然也就是对方单方面闹别扭，觉得裴烬不重视自己，不想搭理裴烬了，裴烬倒好，顺理成章地把人给踹了。
　　说觉得烦。
　　现在看来，要是宁辞稍微缠上来点，裴烬估计就受不了了。
　　“他最近住哪？”裴烬翻了下手机。
　　宁辞还真的是没有良心，这一个多星期，连一句问候都没给他发过。
　　“自己宿舍吧，我没看你宿舍灯亮过。”
　　路让没关心过这个，不过倒是听说，实验班那三个搬宿舍的，第二天还去找老师理论去了，最后，不了了之。
　　也不知道裴烬怎么威胁老师的。
　　裴烬淡淡哦了声，半搭着眉眼，轻嘲：“第一次见比我还没良心的。”
　　路让：“？”
　　“裴烬，你跟我过来。”裴远打断了他俩的聊天。
　　闹了裴远的生日会，裴烬就跟没事人一样，裴远刚才和那些生意伙伴聊天，都觉得他们明里暗里在嘲笑自己。
　　但没人提，也确实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裴家家大业大，几乎垄断行业，没人敢得罪裴家。
　　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一句裴烬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路让愣了下，虚伪地叫了一声：“裴叔叔。”
　　裴远在外人面前好歹还保持着绅士风格，朝他礼貌地笑了下。
　　裴烬却一点面子都不给他，靠着栏杆漫不经心的，直接嘲他：“别笑，笑起来，更像禽兽。”
　　裴远脸色瞬间铁青：“过来！”
　　路让憋着笑。
　　裴烬哦了声，“走了。”
　　他知道裴远找自己干什么，无非就是算账，他也正好心情不好着。
　　尤其是看裴远这么高高兴兴过生日，特别不爽。
　　裴烬一走，路让待在这儿也没意思，正好群里陈放他们嚷嚷着开黑。
　　临走之前，路让下意识地看了楼下一眼。
　　瞥过宁辞那边，似乎看见宁辞身前好像站了个男人。
　　“你好，这里是不是没有人坐？”宁辞身前，确实多了个男人，温文尔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就连看宁辞的视线，都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冒犯。
　　宁辞一个人喜欢坐在角落里，但自从上次裴烬说过以后，他就不会再坐角落了，他往边上坐，看起来像一个人霸占了一张沙发一样。
　　被他这么一问，宁辞往边上缩了缩，抓紧了手机，嗯了声，也没敢直视对方。
　　男人似乎看出来他的胆怯，友好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实在是无意冒犯，只是站得太累了。”
　　他一眼就看穿了宁辞这种性格的人的心理，越是退让，他就会越发不好意思。
　　男人不露痕迹地观察着宁辞。
　　长得很漂亮、干净，而且年轻，应该还在上学，身上的礼服穿在他身上明显不太合适，有些过于成熟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别样的味道。
　　宁辞懂了对方的意思。
　　应该、应该是在责备他，一个人占据了这么一个地方。
　　他有些无措地看向宁岚刚刚离开的地方，但看不见宁岚人了。
　　宁岚让他一个人想想，那就肯定不会再管他。
　　“不、不好意思。”宁辞又想往角落里坐。
　　男人笑了笑：“你不好意思什么？我是想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请你喝一杯酒，作为感谢。”他举了举手里多拿的酒杯。
　　从宁岚离开之后，他就注意到宁辞了，也早有准备，参加这种宴会，实在是太无聊了，尤其是刚刚裴远儿子搞得那么一出，男人心底嘲讽也看不起，裴烬有什么资格继承裴家，还不是应该感谢裴远娶了他妈。
　　“不、不用了。”宁辞不喝酒，更何况，他连对方是谁都不认识，“这里没有人坐，你可以坐。”
　　他可以换一个地方，换一个更加没人看得到的地方。
　　宁岚离开的时候，肯定会喊他的。
　　而现在，他还是找地方躲起来比较好。
　　他实在不想面对任何陌生人。
　　宁辞这副模样，实在是太想让人欺负他，说话那么柔弱胆怯，看起来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稍微骗一骗，就上钩了，再稍微骗一骗，就会和自己喝酒了，他以前没见过宁辞，想想，可能是跟谁来的，但没人管他，估计也不太受重视。
　　男人笑了笑，“那就，多谢。”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你叫……”
　　在他坐下来的瞬间，话说了一半，酒也才递了一半，宁辞突然站了起来，看都没看他，慌乱的，胡乱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走了。
　　男人愣了下，皱起了眉。
　　这是玩什么欲情故纵？
　　男人犹豫了一下，跟在了宁辞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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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终于要见面了呜呜呜


第21章 反抗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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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辞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这地方很大，应该是那种私人的别墅，在来之前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现在他知道了。
　　这里可能是裴烬家。
　　宴会厅里灯光已经亮了起来，外面的灯也全都亮着，整个别墅，和黑夜格格不入，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结伴而行。
　　一路穿过长廊，只有宁辞一个人是孤着的。
　　宁辞在乱走，哪儿有路，哪儿人少，就往哪儿走。
　　走着走着，就没人了，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落地的玻璃窗，能看见外面风景，外面似乎是后花园，有很高的树，还有秋千，也听不见宴会厅的嘈杂。
　　而且有灯光，宁辞也没那么害怕，反倒松了口气。
　　本来他就不喜欢来这种场合。
　　靠在玻璃窗前看了会儿风景，宁辞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妈妈：【你想好了吗？】
　　宁辞抿紧了唇，莫名的不想回复。
　　以前，不管他在做什么，如果是上课看见宁岚的消息，他都会很高兴，也会秒回。
　　但这次，他不想回了。
　　他觉得自己这种心态不对，但是又控制不住。
　　他应该听宁岚的话的，宁岚为了他牺牲了很多，他这样，会让宁岚失望。
　　宁辞犹豫着。
　　不然，答应好了。
　　可他一想到要上台，脑子里就全是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全是当年宁岚告诉他她不能再跳舞的场面，全是宁岚卖掉她视如珍宝的漂亮衣服的场面，宁辞胆子太小了，他不想再经历那种绝望的感觉。
　　宁岚现在有很多昂贵的衣服，但哪一件都比不上那些漂亮的舞蹈服。
　　但宁岚不会再穿舞蹈服了。
　　光是回想，不用上台，他就想起了那些本该被遗忘掉的早就过去的事情，令人窒息。
　　宁辞试图盯着外面的风景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突然看见，似乎有两个人进了后花园。
　　隔得太远了，只能隐约看出来，是两个男人，宁辞眯了眯眼睛，没等他看清，身后就突然传来了男声。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是刚刚那个男人。
　　宁辞愣了下，绷直了脊背，他知道不能把后背交给别人，下意识转过身去，对上男人温和的笑容。
　　宁辞却觉得这个笑，比裴烬威胁自己的时候还要恶心，让他想起了带着虚伪面具的小丑。
　　宁辞后背紧紧贴在玻璃上，大晚上，气温骤降，冷得他脸上血色渐渐褪去。
　　男人对他这个反应很满意。
　　男人知道，像这种小男生，有的是手段。
　　在你面前假装柔弱、害怕，却又勾引你到这种僻静的地方来，做什么都没有人会听见。
　　男人见多了，但宁辞长得好看，是他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也是最清纯的，那双眼睛干净又勾人。
　　他不急于求成，反而把酒递给了宁辞：“刚刚说请你喝的酒，还没有喝。”
　　“干一杯吗？”
　　酒就是裴家提供的。
　　宁辞看了眼男人递过来的酒，抿了抿唇，反应过来，对方并不是自己之前想的那个意思，一时间有些慌乱。
　　他表情太明显了，也多了防备，男人无所谓地笑了笑，“怎么了？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宁辞抿紧唇，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一张小脸，略显惨白，背后是漂亮到一览无余的美景，而他脆弱得像易碎的花瓶，轻而易举，就能被人捏碎。
　　男人挑了挑眉，低声：“那就，陪我喝一杯？”
　　宁辞鼻腔里，都是酒味。
　　他从来没喝过酒，觉得难闻，闻了反胃。
　　但男人抿了口酒，见他迟迟不接，脸上笑意淡了下来，俯下身几欲和他快脸贴脸，宁辞呼吸急促，在他贴过来的瞬间接了酒杯。
　　男人又笑了，他发现宁辞在发抖。
　　到底是真的害怕还是在装？
　　不过也不重要。
　　“这样才听话。”男人抬起酒杯，“干杯？”
　　宁辞紧紧捏着杯脚。
　　对方比他高比他壮，如果真的要做什么，他没办法反抗。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他被人堵在厕所里，被人堵在教室里，堵在回家的路上。
　　被人用言语折辱，被人警告不许告诉老师。
　　身上总会有新的伤痕被校服遮住。
　　老师总会冷漠地看他，连话都不愿意听他讲。
　　他一开始还会反抗，后来就逐渐麻木了。
　　因为没办法，没办法反抗，他太弱小了。
　　也没有人帮他。
　　而他曾经最要好的朋友，也和他们一起羞辱他，说着难以入耳的话。
　　因为他们说，他的亲生父亲，是个罪犯。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明明就都是谣言。
　　宁辞紧紧闭上眼睛，眼皮不住地颤抖，脑海里乱糟糟的，耳边似乎有什么皮肉碰撞的声音。
　　是那天，裴烬踹门进宿舍的场景。
　　但是，这次没有裴烬了。
　　连最好的朋友都不能信任，他为什么要去想裴烬。
　　宁辞捏住杯脚，在男人的注视下，缓缓抬起酒杯。
　　柔软的唇贴上杯身。
　　只要，一点点力气，就可以把这杯酒泼在男人脸上，眼睛里。
　　他会有时间逃跑的。
　　他连在裴烬面前逃跑的勇气都有，为什么不能在男人面前逃跑。
　　“操。”然而宁辞还没行动，男人就突然骂了句脏话，还拉开了和宁辞的距离。
　　宁辞愣了一下。
　　“你讨厌有钱人吗？”男人盯着窗外，“尤其是裴家这样的。”
　　他还真是倒霉。
　　一时之间，宁辞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一点也不敢放松警惕。
　　“你这样的人，应该很喜欢有钱人吧？”
　　落地窗外的树边，成年的高中生，比中年男人高出小半个脑袋，几乎是单方面碾压的，把人摁在树干上揍。
　　宁辞紧紧抿着唇，不想回答他的话。
　　他只想逃跑。
　　男人却不管宁辞说不说话，自顾自的说着：“但我讨厌有钱人。”喝了点酒，大脑被刺激得有些兴奋了，男人也有点口无遮拦：“你说，裴烬这样的垃圾，凭什么继承裴家？”
　　听见裴烬的名字，宁辞眼睛慢慢睁大了。
　　“如果不是他母亲嫁得好，裴烬这样的人，只配在阴沟里，发烂发臭。”男人却没有发现他的反应，现在都还以为，宁辞只是哪个有钱人带来陪玩的玩物而已。
　　这个圈子里，有人就是玩得这么开，就和裴远一样。
　　不过今天，裴远可能也是烦了，也没有带着他现在的男朋友出来。
　　男人言语里丑陋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宁辞突然觉得，他没有那么可怕。
　　他就是小丑，丑陋的、令人恶心的小丑，连虚伪的面具都没有。
　　宁辞盯着他丑陋的面庞看，只觉得反胃。
　　“怎么了？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男人低下头来，对上宁辞含着厌恶的眼神，笑了起来，“但你觉得不对，也没有……”
　　话音被吞进满脸的红酒中。
　　味道醇正且昂贵的红酒，渗入了他的眼睛，一阵刺痛，男人脸色彻底变了。
　　宁辞双手抖得不行，腿也完全软了。
　　他从来、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反应慢了半拍，等他想跑的时候，男人已经先他一步，掐住了他纤细的脖颈。
　　“你想死吗？”
　　呼吸被遏制住，宁辞说不上话来，双脚蹬着地面，几乎快被他整个人给提起来。
　　没有用。
　　反抗没有用。
　　他太没用了。
　　宁辞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
　　他真的很怕死，他不能死。
　　男人虽然看不清，但桎梏宁辞却绰绰有余，他怎么也没想到，宁辞居然还敢往自己脸上泼红酒。
　　宁辞意识渐渐混乱，想起了初中时候，被人关在厕所里，出不去，天都黑了。
　　看他呼吸不上，男人逐渐松了力气，这里是裴家，他不能真的惹出事。
　　视野里，却出现一道高挑身影，逐渐逼近。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V啦，更新挪到周三0点~！~~
　　下一本开《全世界都觉得我们不合适》
　　1.宁裴搬了一次家，意外碰上了五年没见的竹马周厌
　　五年前宁裴收到提前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得知周厌一意孤行不想念书想跑去打职业，在周厌家楼下等了很久，就等来一句：你太烦了，别再管我
　　宁裴听了
　　从此两人分道扬镳
　　如今周厌已经成了奖杯和罚款警告一样拿到手软的职业选手
　　而宁裴年纪轻轻就拿了大大小小的奖项，性子古板，二十来岁活得像五六十岁
　　两个人怎么都不是一路人
　　结果这位外界公认脾气差、傲慢又浪得没边的电竞大魔王，拦着宁裴的去路，低声下气：“还能再管我吗？”
　　后来周厌的直播间里——
　　鼠标不远处会放着一杯枸杞水，周厌：“每打完一局，记得提醒我喝一口。”
　　一到晚上十点，周厌：“下播睡觉，不然某人得来催了。”
　　只要出现开门声，上一秒甩着鼠标嘲讽对手的周厌下一秒态度端正：“打得很好，继续努力！”
　　……
　　就很，正能量，堪称模范。
　　粉丝们抓狂：所以跟厌神同居的人是谁啊！！！到底是谁把这个疯狗/管教成了乖乖崽？！
　　2、宁裴的前半生里，有一半的时间用来管教周厌，后来管不住了，周厌却贴上来要他管了。
　　竹马竹马，攻暗恋受，大概有火葬场/不是破镜重圆
　　再推一本俺的预收《哥，你男朋友是我的了》
　　体育生X舞蹈生/沈星野X边又/痞野奶X清冷美/年下/年龄差4岁
　　边又没想过，他和男友分手以后，男友的弟弟会和他告白
　　1边又是舞蹈系公认的美人，可惜早早有了男友，两人几个星期才碰一次面，别人都打趣，换成他们，有边又这样的男朋友，肯定天天上赶着来找他
　　一段时间后，几乎一有空就上赶着来见边又的人，是男友的弟弟
　　男友弟弟叫沈星野，在读高三体育生，人高脸帅，但似乎是个哥宝男
　　自从边又冒充了一次他哥，有什么事，沈星野都要来找边又
　　病了，找边又，可怜兮兮生活仿佛不能自理
　　边又病了，主动照顾他，比边又男友还殷勤
　　……
　　直到那天，边又撞见男友出轨现场，沈星野挡在他身前：“边又哥，你别看。”
　　和男友分手的当晚，边又准备把男友送的东西都还给他，来拿东西的，是沈星野。
　　沈星野一边干脆利落把东西扔进垃圾桶，一边问他：“边又哥，我可以当你男朋友吗？”
　　和边又分手后，沈渡越想越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只喜欢边又，他离不开边又，边又也不可能离开他，于是他去找边又复合
　　来给他开门的，却是他的亲弟弟
　　“阿野，是谁？”边又懒散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沈星野上一秒听话地朝着卧室喊“是物业”，下一秒凶狠地拽着亲哥领口：“哥，你男朋友是我的了，别来烦他。”
　　2沈星野第一次见他哥的男朋友，就产生了想要占为己有的念头
　　于是，他每天都在等着他哥和男朋友分手


第22章 “解皮带，会吗？”
　　============================
　　哗啦一声。
　　落地窗被打碎, 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男人完全愣住了，呆滞地看着暴力破窗而入的裴烬。
　　裴烬疯了吗？从这里进来是想干什么！？他和裴远的事情解决了吗！
　　还是，裴烬还有多管闲事的喜好？
　　回过神, 裴烬却已经和他面対面站着, 十八岁的大男生, 比他高, 垂着眼居高临下冷冷地看他，无端让他脊背发凉。
　　裴烬舔掉唇角血迹, 朝男人讥讽地笑了笑，“你在干什么？”
　　恍然之间, 宁辞感觉自己的呼吸回来了，他大口大口喘着气, 白皙的小脸憋得通红，感觉自己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当年的初中。
　　厕所里只有他一个人，门被锁住了，天色黑了, 学校里的人全都走完了, 伸手不见五指，他缩在角落里, 冷得难受，嗓子干涩到疼痛, 喊不出声音, 就算喊了，也不会有人理他。
　　男人脸色变了变, “在和朋友聊天。”
　　他知道裴烬什么性子, 也知道裴烬绝対不是那种乐于助人的人，裴烬自己没去伤害别人就不错了。
　　男人藏住心中的讥诮, 看了眼院子。
　　裴远跌坐在树边，不知道是被打伤了还是被打残了。
　　看吧，像裴烬这样的人，连给予他巨额家产的亲生父亲都舍得下手，怎么会管一个陌生人的死活——
　　“朋友？”裴烬半撩起眼皮，瞥了眼宁辞。
　　宁辞靠在完好的玻璃窗上，缓缓滑落，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像差点被人掐断脖颈的猫一样虚弱地寻找自己的呼吸，捂着脖子，平日里就算再怕他，都没哭过的人，这会儿，眼睛红得厉害。
　　看得裴烬，很不爽。
　　男人似乎感觉有什么不対劲，但，也没有想到宁辞和裴烬认识这方面去。
　　真要是裴烬的人，肯定不可能一个人坐在那里，孤苦伶仃的，只当裴烬心情不好，没事，想找点事。
　　虚伪地笑了笑，“是，朋友。”
　　“知道他，叫什么吗？”裴烬淡淡地看着男人的右手。
　　看得太清楚，就是这只右手，五指，紧紧地掐住了宁辞的脖颈。
　　裴烬勾了勾唇，“不知道？怎么这副表情？”
　　男人确实不知道，他连问都没想问，本来就只是想要玩一玩的东西而已，哪里会在意这些，他尴尬地笑了笑：“刚认识的朋友，裴少爷不会，还要打扰别人……”
　　话没说完，视线里看见刚刚差点被他掐得窒息的男生，蹲在地上，露出漂亮又脆弱的后颈，后背轻轻地起伏着，表示他还有着生命。
　　男人突然明白了，“还是，裴少爷看上他……了。”
　　尾音被掐断。
　　裴烬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的，抓住他的右手，太快了，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裴烬的力气也很大，他抓着他的右手，掐在了他的脖颈上。
　　男人瞳孔逐渐放大：“裴烬，你疯了……吗！”
　　裴烬淡淡地嗯了声，力道，却逐渐加重，几乎快要把男人给举起来。
　　男人一开始还大口大口用嘴巴呼吸，后来就只剩下微弱的挣扎和求饶，从濒死的边缘溢出来：“裴少爷……求、求你、放过我。”
　　半分不见之前的高傲。
　　裴烬盯着从他脸上滚落到自己手上的红酒，轻轻地笑了：“和你友好交流一下，是不是这样啊，新朋友？”
　　下一秒裴烬的笑消失殆尽，盯着男人逐渐涨红又泛白的脸，看他挣扎看他呼吸不上，只觉得恶心。
　　渐渐的，男人连挣扎都没法挣扎，大脑缺氧，看着裴烬那张恶魔般的脸，拼命挤出来一句断断续续的：“杀、杀人、犯、犯法的……”
　　“然后？”裴烬似乎是真的无所谓，他只是冷冰冰地看着，甚至都不在乎，有什么生命在自己手上流失。
　　但突然，他的衣角，被拉了一下。
　　就一下，很轻很轻。
　　轻到一般人都察觉不到。
　　但裴烬察觉到了。
　　手上陡然松了力气，男人从半空中跌落，狠狠摔到了地上，发出嘭的一声。
　　宁辞被这一声吓得瑟缩了一下，缓缓抬起了头。
　　他刚刚似乎，回到了以前，但身边，居然有人，他好像拉住了谁。
　　宁辞愣愣地看着跌坐在自己対面，比自己还要狼狈，几乎快要昏厥过去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刚刚明明快死了。
　　但现在——
　　“你腿断了？”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
　　抬起头，和略显不耐烦的裴烬対上视线，宁辞下意识往后躲。
　　差点把裴烬给气笑了，冷着脸：“怎么了？想跑吗？”
　　裴烬实在不知道，自己在看见那一幕的瞬间，为什么突然生生受了裴远打在自己腹部的一拳，朝这边过来。
　　也许，就只是因为不爽宁辞在别人那里，也露出害怕恐惧的模样。
　　“没、没有。”惊惧未定，他只是害怕。
　　他嗓子疼得要命，说一句话，就感觉有针在扎，声音都哑掉了，呼吸也还没恢复过来，眼泪挂在眼睛里，要掉不掉的。
　　看得裴烬烦躁得不行，语气也更加恶劣：“那你不会自己站起来？”
　　“还是你觉得，我会愿意拉你起来？”
　　宁辞白着脸摇头，掌心撑在地面，他确实腿软，刚刚像进了梦魇一样，但还能自己站起来。
　　只是，掌心突然一阵刺痛，有什么东西嵌入皮肤，温热的液体从掌心流淌出来，宁辞愣了一下。
　　地上都是碎玻璃，有落地窗的，也有玻璃杯的。
　　原来刚刚那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并不是梦魇里的，而是现实。
　　落地窗，真的碎了。
　　但宁辞也就是愣了一下，大脑反而清醒过来，忍着疼痛，踉跄着站起来的瞬间，正好和跌坐在対面的男人対上了眼神。
　　男人似乎很惊讶，察觉到他看过来，表情变得怨恨。
　　宁辞下意识后退。
　　裴烬瞥了他一眼，往他身前走，回头，不愉快地问他：“不走？”
　　宁辞犹豫了一下。
　　比起留在这里，似乎，跟着裴烬走，才是更安全的。
　　裴烬也没等他回答。
　　宁辞没敢再看男人一眼，慢吞吞的跟在了裴烬身后。
　　裴烬走得不快，走路的时候，还有些一瘸一拐。
　　宁辞盯着他的腿看了一会儿，发现他身上全都脏了。
　　有血迹，也有脏泥。
　　外面，裴远死死皱眉看着裴烬带着一个男生离开，捂着胸口狠狠地喘了两口气，抹掉唇角的血迹。
　　他跟裴烬打架是常有的事情，裴烬还小的时候，还是他摁着裴烬打，到现在，裴烬摁着他打，每一次，都感觉父子俩不死一个都停不下来。
　　但奇迹般的，居然还一直活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他这一把年纪，居然也身体硬朗得很，也得多亏了这个。
　　这次，裴烬居然生生受了他一拳。
　　就因为那个男生。
　　裴远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摸出了手机。
　　没一会儿，就有几个裴家的保安过来，把男人给拖走了。
　　裴远这才不紧不慢地联系家庭医生。
　　不管他和裴烬关系如何，闹得怎么僵，不管裴烬为什么要去找刚刚那个男生，他们是什么关系，裴远也绝不允许有外人在自己的宴会上闹事。
　　-
　　“我们、我们要去哪儿？”宁辞跟着裴烬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段路并不是回宴会厅的路，反而和宴会厅的方向背道而驰。
　　裴烬停下脚步：“去我房间。”他说完，皱了下眉：“你别说话。”
　　说话难听得要命，跟嗓子坏了一样，听得他耳朵刺痛。
　　宁辞脚步一顿，抿紧了唇，无声的拒绝。
　　他不知道裴烬要干什么。
　　都快一个星期没见裴烬了，也没想过，再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上次，和他说分手的话题，裴烬摔门出去的场面历历在目。
　　怕裴烬生气，宁辞有些紧张地憋住了呼吸，却又想起刚刚窒息的感觉，脸色变了变，抓住衣角，让自己尽量放松。
　　“不去？”裴烬果然生气了，回过头静静地看着他：“宁辞。”
　　每次听他喊自己，宁辞都感觉，下一秒，裴烬要动手打人。
　　“怎么你就能跟着别人一起走？”裴烬看着他脖子上那一圈手印，宁辞本来就皮肤白，现在，一圈红色印在他白色的皮肤上，碍眼得厉害，越看，越烦躁，“只要不是我，别人，谁都可以，是这样吗？”
　　不是自己，宁辞就那么心甘情愿？
　　裴烬想笑。
　　是不是自己対他还不够狠？
　　宁辞愣了下，呆呆地眨着眼，半晌才明白裴烬应该是误会了，他摸着口袋里的钥匙，“不、不是你想的这样……”但裴烬明显一脸不信，话说了一半，宁辞也不说了，似乎也没有要向裴烬解释的必要，他犹豫了一下，左手举到他面前，掌心静静的躺着一枚钥匙，岔开了这个话题：“宿舍的事情，谢谢你。”
　　之前就想和裴烬说谢谢，那天裴烬走得太突然，一直都没有机会。
　　不是哪样？
　　裴烬撩起眼皮，想起那天的事情，又是一阵火。
　　宁辞还真就这么想和自己分手。
　　但他偏不如宁辞的愿，非得把他留在身边，折磨他。
　　裴烬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想把人拖着走，只有强制，宁辞才会听话。
　　宁辞却突然道：“走、走吧。”
　　他视线落在裴烬的耳侧。
　　裴烬的耳朵上，本来有耳骨钉，不管什么时候，裴烬好像一直都戴着，但现在那里的耳骨钉没有了，还在流血。
　　看起来有点吓人。
　　就、就再给他上一次药。
　　宁辞把钥匙重新放回口袋里掌心攥紧了。
　　裴烬动作一顿。
　　没再说话。
　　心情不好，不想说话。
　　一路沉默。
　　宁辞安安静静地跟着，在确保裴烬看不到自己的情况下，看着裴烬耳朵上渗下来的血迹。
　　裴烬跟没感觉一样，血迹，都快渗进他耳蜗了吧。
　　宁辞突然就想起刚刚在落地窗那边看见的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是不是裴烬，不然裴烬，也不可能那么快过来救自己。
　　另一个，是不是裴烬的父亲。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亲生父子的关系，变成现在这样？
　　-
　　别墅很大，裴烬的房间，在三楼。
　　这整整一层楼，都算是他的房间，什么设施都有。
　　路过的时候，宁辞甚至还看见了篮球架。
　　就很夸张。
　　进了房间，宁辞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害怕。
　　他不该一时心软。
　　这里是裴烬家，裴烬想要做什么都能做，也不会有别人来救他。
　　他站在门口不敢动了，裴烬却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解衣服。
　　宁辞紧紧抓着衣角，也不敢进去，也不知道现在跑来不来得及。
　　但裴烬似乎猜出了他心中所想，回头睨了他一眼：“你现在跑出去，只要我一句话，也会有人把你送回来。”
　　宁辞当然信。
　　怪他自己跟过来。
　　慢慢踱步进来，裴烬越过他，啪地一声，直接把房间门给关了。
　　宁辞的心一跳，一扭头，裴烬已经把身上脏兮兮的衬衫都给脱了，裴烬也白，所以腹部位置明显的淤青，特别明显，而现在，他在旁若无人地解皮带。
　　宁辞整个人都僵住了，立在那，一动都不敢动。
　　裴烬就、就不能避着自己一点吗？
　　他的行为全都落入裴烬眼里，差点没把裴烬给看笑了，“怎么？有什么不敢看的？”
　　宁辞捂住嘴不敢说话，虽然上次在那个打拳的地方已经看过了，但、但现在是在裴烬房间里。。
　　“都是男人，我是比你多出什么东西来了？”裴烬还不肯放过他，看他转过去，就绕他身前。
　　宁辞耳廓渐渐红了。
　　当然多了、多了腹肌。
　　但他不会说出口的。
　　“怎么不说话？是多了什么？”微妙地停顿：“想起来了。”
　　裴烬意味深长，视线下滑，落到宁辞肚子那边，“你的肚子是软的。”
　　宁辞：“……”
　　宁辞差点跳起来，裴烬干什么说这种话！
　　“不能说吗？”裴烬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指腹还在自己的腹肌上点了点，“我们在谈恋爱，为什么不能说？”
　　宁辞想分手，他就非要强调，不仅强调，他还要抓着宁辞纤细的手腕，往自己解了一半的皮带上带。
　　宁辞直直后退，裴烬的掌心烫得厉害，硬生生拽着自己的右手，扣在了他冰凉的皮带上。
　　“解皮带，会吗？”裴烬掌心紧紧扣着他的五指，禁锢着不让他动，宁辞慌得只能摇头，本来只是耳朵红，现在脸都红了。
　　“不会吗？”裴烬一步步问他，一点点带着他抽出皮带，“你自己不用？”
　　被他抓着的手，有点颤抖，能明显感觉到，宁辞的呼吸频率都不対劲了。
　　宁辞都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裴烬越贴越近，一点也没有要放过自己的意思。
　　一直到咔哒一声，皮带被完全抽了出来，宁辞也跟着抖了一样。
　　裴烬笑出了声，看他睫毛乱颤的模样，心情好了不少，“要帮我解扣子吗？”
　　手被松开，宁辞连连后退，一直到跌坐在沙发上，满脸惊惧和防备地看着裴烬，仿佛裴烬是什么变态一样。
　　裴烬也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变态了，他以前，还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儿，居然也能让他心情愉悦。
　　一直到浴室里传来水声，宁辞捂住发烫的脸，松了一口气。
　　平静下来后，意外的有些安心。
　　宁辞愣了下。
　　是因为裴烬，救了自己几次吗。
　　但是，裴烬才是更可怕的存在，他怎么能有这种念头。
　　为了转移注意力，宁辞翻出手机看了看，这么久了，宁岚也没有再给他发消息。
　　裴烬洗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穿了一身干净的睡袍出来。
　　听见声音，宁辞下意识地朝他看了过去。
　　抛开别的，裴烬确实是那种高中男生女生最喜欢的类型，有钱又有脸，身材也很好。
　　但，不是宁辞喜欢的类型。
　　宁辞以前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什么样的人谈恋爱，也没想过自己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但无疑，不是裴烬这样的。
　　裴烬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看什么？”他看的时间比平时久了那么几秒，裴烬擦了下头发，低头，瞥过他略显凌乱的衣服，随手在衣柜里抓了一件，“换上。”
　　宁辞愣了下，“我……”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裴烬就把他给堵了：“你要是想穿着你现在这身出去，我也没什么意见，别人怎么猜测，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也幸亏刚才那一路过来，一个人都没遇到，不然，还不知道被人怎么传。
　　裴烬想了想，突然觉得有点亏了。
　　应该从人多的地方走。
　　宁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一、一会儿。”他看着裴烬的耳侧，明明都洗过澡了，但裴烬耳侧，还在流血，裴烬就真的，完全感觉不到吗？
　　宁辞不解，但还是忍不住：“我还、还不走。”
　　这回，轮到裴烬愣了下。
　　被人掉包了？
　　他狐疑地看着宁辞，宁辞却四处看了看：“你这里，有药箱吗？”
　　“你耳朵……在流血。”
　　裴烬也不是什么机器人，有痛感，当然会察觉到，他还觉得血迹太脏，特意洗了一下，主要是耳朵蹭了下树皮，把他的耳骨钉给蹭掉了，划了道口子，裴远那个老家伙，下手，也是真的挺狠。
　　裴烬嗤笑了声，“怎么了？要给我上药吗？”
　　宁辞轻轻点头。
　　裴烬静默了小半分钟，“我逼你了？”
　　刚刚不还要死要活，解个皮带跟要了他命一样？
　　“没、没有。”见他一脸冷漠，宁辞也没了勇气，“你要是不想的话，我就不给你上药了，我只是看你一直在流血……”
　　“过来。”没等他说完，裴烬冷漠地打断他，让他过去床边坐着，自己去翻了医药箱出来。
　　“除了耳朵上……”裴烬偏着脑袋让宁辞给他上药。
　　伤口其实并不是很深，但就是一直在流血，看着吓人，怕靠得太近，宁辞是跪在那儿的，这样也正好比裴烬高一点，方便看见受伤的地方。
　　“什么？”
　　裴烬忍了忍。
　　之前都是他逼宁辞的，这次宁辞主动给他上药，他反而觉得烦，尤其是靠得近了，更加不舒服，尤其伤口是在耳朵这种敏感的地方。
　　胃里隐隐有要反胃的趋势，裴烬脸色变了变，直接把睡袍给撩了起来。
　　宁辞吓了一跳，药还没上完就直接弹开，“你、你干嘛？”
　　裴烬冷着脸吩咐：“腿上，看不见？”
　　裴烬的腿上也有几处伤，都破了皮，因为洗过澡，没什么血迹，但伤口还在缓缓渗血。
　　宁辞愣了下，哦了声，“耳朵上马上就好了，一、一会儿。”
　　裴烬不知道发什么疯：“就涂腿。”
　　宁辞盯着腿上的伤口看了会儿，爬下床蹲了下来，也不想和他争议。
　　没涂完就没涂完吧。
　　但，还没碰上腿上伤口，左手手腕突然被抓住。
　　裴烬语气冷淡：“手受伤了？”
　　宁辞愣了下，往后缩了缩，但裴烬力气很大，抓着他，完全挣脱不开。
　　他左手掌心之前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摁在了玻璃片上，但也只是小玻璃碎片，除了一开始有点出血，现在已经好多了，但是玻璃碎片还在里面，还有点疼，在宁辞能承受的范围。
　　刚才他一直藏着左手，一时没注意。
　　宁辞轻轻嗯了声。
　　裴烬冷笑：“挺能忍啊。”
　　一路上一声不吭，掌心都被血给糊住了还能面不改色，这么能忍痛，胆子怎么小成这样？
　　摸不准裴烬这话什么意思，宁辞不敢说话，只抗拒着：“我继续给你涂药，涂、涂完我就、就……”
　　话没说完，裴烬就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熟练地拿出镊子，消毒，都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就帮他把掌心里的玻璃碎片给挑了出来。
　　过程不过一分钟，宁辞痛得惊喘了声，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
　　宁辞愣了下，慌慌张张去拿手机，左手却还被裴烬抓在手里，裴烬下手没轻重，本来不怎么疼的伤口，被他弄得生疼。
　　是宁岚打来的电话，宁辞现在根本没法动，只能在裴烬面前接电话。
　　“你去哪儿了？”宁岚语气明显很急。
　　宁辞一时间有些愧疚，忍着疼痛：“対不起，我、我临时有点事……”
　　他又向宁岚撒谎了。
　　裴烬静静地听着，听宁辞这么说，冷笑了声。
　　临时有事？
　　和别人跑到那种没人的地方的有事？
　　宁辞吓了一跳，紧紧捂住话筒，生怕宁岚听见什么声音。
　　好在宁岚并没有听见，但也确实因为宁辞一个人走开的行为非常生气，“你现在在哪里？马上给我回来。”
　　“为什么不听话乱跑？我带你来不是让你乱跑的知道吗？”
　　宁岚回去沙发那边没看见人的时候，都快被吓坏了。
　　“我、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可以吗？”宁辞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肯定不能去见宁岚的，衣服乱糟糟的，身上还有伤，尤其是脖子上，太明显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消不掉，要是让宁岚看见，她会很担心的。
　　宁岚哪里肯听他的：“不行！你给我马上回来！别不听话！”
　　“妈妈给你介绍几个你爸爸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们的孩子都和你差不多年纪，你们应该可以聊到一起去。”宁岚身边来了人，她语气突然就温柔了。
　　宁辞愣了下，紧紧握住了手机。
　　她，不是因为找不到自己吗。
　　裴烬在一旁，都快听笑了，见宁辞愣住，原本有些欣喜和愧疚的表情，变成了不解，眼皮耸搭着，抿着唇，看起来，有点像是受了委屈。
　　裴烬并不喜欢看他这副模样。
　　“我、我暂时回不来。”宁辞并不想过去，尤其是要见什么合作伙伴，他明明，就不愿意认何振为爸爸。
　　宁岚为什么要在别人面前这样称呼。
　　“为什么回不来？”宁岚压低了声音，“你跑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听话呢？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还要不听话，你让妈妈怎么办？”
　　裴烬突然就明白，宁辞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性子了。
　　宁辞垂着眼。
　　宁岚说的没错，如果不是他没有防备，刚刚那个男人，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伤害到自己……
　　“有完没完？”裴烬不耐烦的责问，断了两边平静。
　　宁岚震惊了一秒。
　　宁辞和谁在一起？宁辞怎么会和别人待在一起？
　　宁辞也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捂住手机，朝他拼命摇头，想要跑到离裴烬远的地方去，却被裴烬硬生生给拽了回来，裴烬这回是光明正大：“想去哪儿？就在这里接，我倒是想听听，她还能耳聋到什么地步。”
　　宁辞咬住下嘴唇拼命摇头。
　　他不知道裴烬为什么突然这样。
　　但宁岚肯定已经听见了！
　　“你在哪里？”宁岚这回语气严肃了很多：“你和谁在一起？”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相信别人？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宁辞被宁岚一连串骂得懵了。
　　宁岚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骂过自己了。
　　他呆呆地听着，没注意，手机被裴烬给拿了过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裴烬已经开始嘲讽起来：“我说，你是不是耳聋啊？听不出你儿子嗓子哑了？”
　　宁辞说话声音难听成这样，居然能完全没发现。
　　宁辞快被他吓死了，只想从他手里夺回手机，但裴烬不给，裴烬不仅不给，还非继续和宁岚対话。
　　宁岚也是被裴烬嘲讽了那么一句，完全没了温婉，只抓着他问：“你是谁？你是不是想骗我儿子干什么？”
　　裴烬听得冷笑：“还有，顺便，他手也受伤了，所以在我这里包扎伤口。”
　　“为什么会受伤！我都跟你说了不要乱走！你为什么不听！”宁岚似乎失去了理智，她离开了宴会厅，四处寻找，但也看不到宁辞身影，“你们在哪里？他不需要在你那里包扎，快让他回来！”
　　“你把他一个人扔那里，还要怪他？”裴烬真的笑了，上一个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还是裴远，“你儿子那么胆小，还有人群恐惧症，你不会不知道吧？”
　　宁辞本来想抢手机，听见他这么说，愣住了。
　　“我是裴烬，他现在在我手上，我想把他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你在这里骂他，有用？”裴烬说完，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一抬头，対上宁辞呆愣的表情，冷笑，还没来得及嘲讽他，宁辞就一把抢过自己的手机，紧张兮兮地看着通话记录。
　　宁岚居然也没有打回来。
　　“你、你干什么，抢我手机。”宁辞有点绝望，宁岚肯定会误会的。
　　也会担心，会难过。
　　他没有病。
　　宁岚说过的，他没有病，他的病早就好了，他害怕只是因为胆小，只是因为胆小而已。
　　裴烬：“？”
　　裴烬气笑了：“你就这么喜欢挨骂？”
　　“和你没有关系……”宁辞摇头，“你、你没有资格管。”
　　艹。
　　裴烬狠狠捏住宁辞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我没资格管？我好心当成驴肝肺是吧？”
　　他真的是疯了，才会觉得，被骂成这样的宁辞，可怜。
　　动了恻隐之心。
　　这辈子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可怜。
　　“把你救回来的我，没资格是吗？”裴烬表情冷了下来，“怎么不说话？”
　　“哑巴了吗？”
　　宁辞跪在地板上，只能仰着头看他，摇头，又点头。
　　“刚刚不是很会撒谎？”
　　别人可以，他不行。
　　怕他，又要给他上药。
　　好心帮他，又要分手。
　　怎么感觉，自己才像是宁辞的玩具。
　　裴烬突然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谈恋爱，就只是为了消遣，连喜欢都算不上，只是想看宁辞被自己吓到惊慌失措的模样。
　　裴烬捏着宁辞的下巴：“你要是想……”
　　分手两个字还没说出来。
　　宁辞突然就哭了。
　　差点被人掐死的时候也没有哭出来，只是眼角红了。
　　裴烬突然就说不出的烦闷，“你他妈，哭什么？”
　　他手一松。
　　宁辞猛地往后缩，摇头，哑着声音：“対、対不起。”
　　宁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哭，胡乱地擦着眼泪，他一直低声说対不起。
　　裴烬被他说得更烦，喊了一声：“闭嘴。”
　　裴烬是真不知道，他哭就哭，在那说个屁的対不起。
　　刚才不还嫌弃自己多管闲事？
　　宁辞也被他喊得愣住了，抽噎着，却不再说话，像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听话得不可思议。
　　他听话了，闭嘴了，裴烬也没见得能有多高兴，也没再看他，只给路让打了个电话。
　　“你们，经历什么世纪大战了？”路让来得很快，就是被房间里一片狼藉给吓到了。
　　医药箱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全都摔出来了不说话，裴烬的衣服也扔在了地上，而宁辞，跪坐在床边。
　　裴烬坐在床上打游戏，脸色冷得可怕。
　　这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対劲。
　　但路让不像陈放说话口无遮拦的，有些话也不敢在裴烬面前说，就只能委婉地提了。
　　裴烬冷笑了声：“没有，经历了农夫与蛇。”
　　知道他在嘲讽自己，宁辞一句话也没说。
　　他知道裴烬在帮自己说话，但那是宁岚，宁岚只是担心自己……
　　路让挑了挑眉：“你是蛇？”
　　“是、是我。”宁辞有愧疚，裴烬毕竟今天救了自己，他却用那么伤人的话去回报裴烬，也不想让裴烬被路让误会。
　　宁辞站起来，把身上的礼服拉平。
　　礼服是何振准备的，他肯定要穿着回去，还要工工整整穿着回去。
　　路让有些意外：“？”
　　见他双眼通红，脖颈上还有一圈很明显的红印，不由一脸看禽兽样地看裴烬。
　　裴烬冷笑：“看我干什么？”
　　现在倒是挺会说。
　　“带他去隔壁换个衣服，然后送走。”裴烬摆明了不想再见到宁辞，这让路让又有些疑惑。
　　宁辞这是做了什么让裴烬生气的事情？
　　宁辞愣了下。
　　“然后，带他去找他妈，是死是活，都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裴烬把“带他去找他妈”几个字咬得特别重，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裴烬无情的时候，是真无情。
　　路让也不敢多问，只是看裴烬这态度，估计，也是要和宁辞分了。
　　一般裴烬还有兴趣的时候，是不会这种态度的。
　　宁辞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应该高兴的。
　　但可能因为宁岚，他高兴不起来。
　　宁辞攥紧了左手。
　　裴烬还给他，贴了个创口贴。
　　出去之前，他还是小声说：“谢谢。”
　　裴烬没说话，房间里就只有游戏声音了。
　　路让无奈地摇摇头，带着宁辞去隔壁房间，在宁辞进去之前，想了想：“分手以后，就不要缠着裴哥了。”
　　宁辞愣了下。
　　“裴哥很烦前任死缠烂打，也不会吃什么回头草。”路让也都习惯了，也见多了，提前给宁辞打了预防针，防止他到时候过于难过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虽然以后还会在一个班上课，但就，尽量做到当陌生人吧。”
　　宁辞果然迷茫地看着他，“我、我没有。”
　　路让笑了笑：“如果你想要什么补偿，我会帮你问裴哥要的，一般不是很过分的，裴哥都会给。”
　　他说的很明白了，宁辞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裴烬这是，答应和自己分手了？
　　“我、我不会的。”宁辞求之不得，“我也不需要什么，但还是，谢谢他。”
　　“也谢谢你。”
　　路让觉得，他还真是听话。
　　把人按照裴烬的意思安顿好以后，路让一边给陈放他们打电话，一边回了裴烬房间，房间没进去，倒是被立在门口的裴烬吓到了。
　　“你站这里干什么？”
　　裴烬站在那一动不动，也没玩手机。
　　裴烬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人呢？”
　　“送走了，他家车在外面呢。”路让耸了耸肩。
　　真他妈没良心。
　　裴烬真是头一次碰上这么没良心的。
　　把人送走了，也不愉快。
　　见他一脸暴躁，路让拍了拍他的肩膀：“分了，下一个更好。”
　　裴烬却突然跟吃了炸/药似的，“谁他妈说我们分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路让：？？？
　　嘿嘿，推一推俺的预收！
　　《哥，你男朋友是我的了》
　　体育生X舞蹈生/沈星野X边又/痞野奶X清冷美/年下/年龄差4岁
　　边又没想过，他和男友分手以后，男友的弟弟会和他告白
　　1边又是舞蹈系公认的美人，可惜早早有了男友，两人几个星期才碰一次面，别人都打趣，换成他们，有边又这样的男朋友，肯定天天上赶着来找他
　　一段时间后，几乎一有空就上赶着来见边又的人，是男友的弟弟
　　男友弟弟叫沈星野，在读高三体育生，人高脸帅，但似乎是个哥宝男
　　自从边又冒充了一次他哥，有什么事，沈星野都要来找边又
　　病了，找边又，可怜兮兮生活仿佛不能自理
　　边又病了，主动照顾他，比边又男友还殷勤
　　……
　　直到那天，边又撞见男友出轨现场，沈星野挡在他身前：“边又哥，你别看。”
　　和男友分手的当晚，边又准备把男友送的东西都还给他，来拿东西的，是沈星野。
　　沈星野一边干脆利落把东西扔进垃圾桶，一边问他：“边又哥，我可以当你男朋友吗？”
　　和边又分手后，沈渡越想越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只喜欢边又，他离不开边又，边又也不可能离开他，于是他去找边又复合
　　来给他开门的，却是他的亲弟弟
　　“阿野，是谁？”边又懒散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穿着明显不合身睡衣的沈星野上一秒听话地朝着卧室喊“是物业”，下一秒凶狠地拽着亲哥领口：“哥，你男朋友是我的了，别来烦他。”
　　2沈星野第一次见他哥的男朋友，就产生了想要占为己有的念头
　　于是，他每天都在等着他哥和男朋友分手


第23章 怎么又来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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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让沉默一会儿, 突然感觉自己好心办坏事，同时也觉得，裴烬是真的不对劲, 试探着坦白：“我刚才, 和宁辞说, 分手以后, 别来纠缠你。”
　　早死晚死，总比隐瞒不报好。
　　当兄弟这么久, 裴烬给自己擦过不少烂摊子，他也给裴烬擦过不少烂摊子, 应该也不至于……
　　一抬头，裴烬面色阴沉盯着他。
　　路让觉得, 如果可以，裴烬应当是想把自己分尸。
　　裴烬没玩够之前，确实不会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但明明他那个态度，就是厌烦, 路让见多了, 也就理所当然这么认为，裴烬因为家里的事情, 已经够烦，这种后续处理的事, 能分担就分担点。
　　谁知道他——
　　在裴烬的拳头落下来之前, 路让连忙乱扯：“裴哥，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他和裴烬认识那么久, 裴烬真没对谁这么特别过。
　　这么一说, 倒也有点道理。
　　他这么一问，裴烬倒是及时收手了, 跟看弱智一样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讨打？”
　　喜欢？
　　裴烬长这么大，还不知道真正的喜欢两个字怎么写。
　　但脑子里，却浮现出宁辞仰头哭的样子。
　　操。
　　是真的烦。
　　安静一段时间，也行。
　　见他不再提刚才的话题，路让松了口气，转而道：“不过，宁辞他妈，是不是有点问题？”
　　裴烬冷着脸，“怎么？”
　　路让想了想，给裴烬复述了一遍刚才的事情。
　　十几分钟之前，宁辞被路让送出别墅，何家的车停在门口，也不知道路让是怎么联系的，宁岚在车里坐着，见着他们过来，就焦急地下了车。
　　看见路让，神色变得防备，一把拉过宁辞，警惕地看着路让：“你……”
　　路让虚伪地笑了笑：“阿姨，你好，我是宁辞的同学，路让。”
　　宁辞低着头，换的衣服是带领口的，虽然领口立起来能挡住脖颈上的伤，但他还是怕被宁岚发现，就一直在尽力遮掩着。
　　但宁岚在听见路让两个字的时候，警惕的神色突然就变得温柔起来，“路家的儿子？”
　　路让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友好地笑了笑：“是的。”
　　“你好，我是何振的妻子，这个是我老公的名片……”
　　宁辞被她放开了胳膊，一个人立在那儿，一时间有些茫然。
　　宁岚似乎有意和路让交谈，但话题，却始终没有再落在宁辞身上，甚至，她都没提起谢谢对方送宁辞回来，而是一直在提何振，和路家的生意之类。
　　是宁辞从来没有涉及过的话题。
　　月色下，宁辞突然就觉得，这样的宁岚，好陌生。
　　“实在不好意思，阿姨，我得回去了，您可以和宁辞先回家，这些事情，可以联系我父亲。”路让也没想过，宁岚居然和自己聊这些，要不是为了维护形象，也不会一直接宁岚的话，但实在有些说不下去了，只好及时打断。
　　宁岚这才有些不好意思：“抱歉。”
　　等路让走了，宁辞才被宁岚拉上了车，刚刚在路让面前神色温柔，这会儿，却冷下脸来。
　　知道她肯定在生自己的气，宁辞坐她身边，小心翼翼，率先说了句：“对不起。”
　　宁岚揉了揉眉心：“你为什么会和裴烬待在一起？”
　　“正、正好碰到。”
　　宁辞没法说真相，宁岚听了，却狐疑地看他，似乎不信。
　　宁辞几乎没当着宁岚的面撒谎，被她看得心虚，头也不敢抬，紧紧攥着掌心，指腹，不停地在裴烬贴的那张创口贴上来回反复摩挲。
　　仿佛，这是他的安心剂。
　　“他们那样的人，你离远一点，知道吗？”宁岚好像信了，也没有要继续和宁辞追问这件事的意思。
　　宁辞却突然觉得，有点闷。
　　好像，宁岚真的不一样了。
　　“以后别不听话，瞎跑，你要是听话点，也不至于出这种事……”宁岚微妙的停顿了下，视线落在宁辞脖颈上，那里，有很明显的伤痕。
　　他和裴烬在一起，伤是谁弄的，不言而喻。
　　宁岚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发火，但又生生忍住。
　　一直到宁辞小声问：“那我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参加这种宴会？”
　　他真的不想参加。
　　宁岚表情变了变：“怎么了？”
　　“你今天，一定要惹我发火是吗？让你跳舞也是，让你参加个宴会也是！”
　　宁岚突然拔高了声调，把司机都给吓了一跳，差点把刹车当油门给踩了。
　　宁辞也被她吼得懵了。
　　宁岚却是憋了一肚子火，明明以前就很听话，今天倒好，让他参加个表演死活不愿意，还乱跑，出事了，她怎么和何振交代？
　　“还是你真的觉得自己有病？”宁岚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宁辞拼命摇头，“我没有。”
　　“你能有什么病？”宁岚平日里永远都是温柔的，但生气的时候就很陌生，“要有病的人，也是我！”
　　“就因为你，我什么都做不了了，为了养你，只能去嫁人！”宁岚眼眶发红，“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个能够养活我们的男人，你却什么都不愿意，你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
　　“让你不要相信别人，你好好待着，待在那里，会死吗？你要是死了，也还好，但你没死！非得乱跑给我惹事！裴烬他们那种人，是你能得罪的吗？”
　　“你受伤，然后呢？给我看，有用吗？我怎么去找裴烬他们给你理论？”
　　“你为什么不能听话一点？他们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行吗？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也是这样……”
　　宁辞愣愣的听着，看着宁岚说着说着突然哭了起来，死死咬住了下嘴唇。
　　车内一时间，变得十分寂静，只剩下宁岚默默擦眼泪的声音。
　　宁辞突然想起，初二的那天晚上。
　　那天真的很晚了，宁岚一个女人，把已经进入发育期的他从厕所里背出来，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了一节。
　　宁岚的腿受伤了，医生说，她不能再跳舞了，要不然，就别要她的腿了。
　　他不反抗，就不会受伤。
　　不反抗，也许当年，就不会被人关进厕所里。
　　不反抗，宁岚的腿，也不会出问题。
　　不反抗，就不会让宁岚担心自己。
　　所以，他不该，因为自己的问题，就拒绝反抗的。
　　害怕的人，是他自己而已。
　　“我、我会和班主任说，我要去参加表演的。”
　　宁辞闭了闭眼，慢慢的，撕掉了掌心的创口贴。
　　宁岚没有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
　　周一早上，宁辞被何家的车送回了学校。
　　何振最近出差，人不在家，宁岚就带着他回了何家。
　　这还是他自从宁岚嫁给何振以后，第一次住在何家，没睡好，一晚上都在做梦。
　　梦见宁岚哭，梦见，裴烬质问他，是不是没有良心。
　　回教室的时候，正好碰上急匆匆的英语老师，似乎在随处抓壮丁，看见自己班的人，就立马冲了上去。
　　“宁辞是吧！来来来帮我把这些卷子发下去啊下午上课要讲的！”
　　怀里被塞进一摞卷子，宁辞还没反应过来，英语老师就跟风一样，踩着高跟鞋，跑了。
　　转学过来这么多年，宁辞和班上的人，除了裴烬他们几个，就只和许倩说过话，连人都认不全。
　　卷子上写的名字，一个都不认识，也幸好，班上有座位表。
　　来的人还不算特别多，但有点意外的是，裴烬他们几个人，全都来了。
　　四个人，挤在教室最后排，精神抖擞。
　　“看招看招看招！”陈放喊得比谁都大声，打破了教室里一贯早读课该有的好学氛围。
　　江礼见一边捂他的嘴，一边：“路让，你还能爬起来吗？”
　　路让嘴角抽搐，看了裴烬一眼。
　　裴烬，头都没抬，在那漫不经心翻着本漫画书，是从陈放那儿顺来的。
　　路让操控着游戏人物站起来，他对立面，陈放和江礼见两人组队，殴打他。
　　陈放嘿嘿笑了两声：“不得不说，真的爽啊！好久没有这么杀过人了，我说路让你到底，做了什么让裴哥这么生气的事情？”
　　就，从昨天半夜开始，裴烬就让他和江礼见组队，打路让一个人。
　　不打到裴烬满意不能停手。
　　赏金嘛，给他和江礼见一人买个新款的游戏机。
　　妈的，这谁能不心动啊，更何况是对自己的好兄弟下手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
　　路让扯着嘴皮子笑了笑，迎面，就看见宁辞抱着一摞卷子过来。
　　瞬间感觉自己如临大敌。
　　宁辞发几张卷子，看一次座位表，还好发卷子，不需要和别人沟通。
　　但最后几张，却犯了难。
　　是路让他们的。
　　但好像也没关系，反正，也已经和裴烬分手了，只当成陌生人就好。
　　宁辞抿紧唇，目不斜视拿着卷子过去。
　　陈放跟头顶长了眼睛一样，夺过他手里剩下来的卷子，“我的吗？我几分啊？”
　　“10分！”江礼见哈哈大笑，被陈放一把捂住了嘴巴。
　　陈放一拿走，宁辞也就不用一个个分过去了，正要过去，就听见陈放一声：“裴哥0分！裴哥给我垫底！”
　　在那看漫画的裴烬突然抬了下头，碰巧，宁辞从他身边过去。
　　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还真是，说要当做陌生人，就当陌生人。
　　比他没有心。
　　裴烬忍了忍，摸了下耳朵上自己贴上的创口贴。
　　“日！什么情况！分了吗？”
　　宁辞人还没走远，就听见陈放在那嚷嚷，他下意识的去摸手心，摸到一道还没愈合的疤痕。
　　有点痛。
　　路让急忙去捂陈放的嘴，“闭嘴。”
　　“呜呜呜呜？裴哥还没说话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分了再找不就好了吗呜呜呜呜！”
　　裴烬嘶了声：“江礼见。”
　　正在研究自己卷子的江礼见哎了声。
　　“你打他们俩，他俩不准回手。”
　　江礼见：“啊？”
　　陈放哀嚎：“等等裴哥，我做错了什么哇？”
　　路让一点也不想说话，一切的源头似乎是他。
　　但他还是觉得，裴哥不对劲。
　　这一上午，宁辞都有些精神不振，一直熬到中午，他去办公室找了叶平，说了他愿意参加校庆的事情。
　　对于他态度上突然的转变，叶平有些惊讶，“你要是实在不愿意……”
　　他劝是一回事，那也是要在学生同意的情况下，否则，他直接在纸上签个字，到时候直接把人送上台，拿分数威胁，到时候人不想上，也必须得上了。
　　宁辞摇头：“没有的，老师，我是、是自己想。”宁辞一晚上没睡好，眼睛红红的，“另外，校庆的话，可不可以邀请家长？”
　　他有些怯懦，说话声很小，叶平一时还有些没听清，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得到时候看学校安排，你是有什么需求吗？”
　　叶平突然想起来那天和宁辞妈妈通话。
　　怎么说，他也带过十几届学生了，宁辞家长也算是比较让他印象深刻的，本来关心学生心理问题，只是他们学校要求，一般正常家长也就说一句会关心一下，但宁辞家长，直接就说，不可能有，这样就算了，别的家长，在听见老师表扬自己孩子的时候，总会顺着说一两句，哪怕是说自己孩子没那么好或者是让他们多管管这种，也都是正常的，但宁辞家长，直接一句话不说，似乎不太愿意参与这个话题。
　　真就，迷惑。
　　宁辞抿起唇摇头，“没、没有，谢谢老师。”
　　“我很久没有跳了，就是，可能会、没有老师预想的那么好。”
　　叶平笑了：“你愿意就很好了，其实我这还有个想法，就是两个人合作，不过这个我觉得暂时就不用了，我先把你的节目报上去，大概一个月后就要开始进行彩排，彩排时间，一般可能会在周六周日，这个，希望你能接受。”
　　“我都可以。”
　　连着几天，生活平静。
　　周一之后，就没在教室见过裴烬，倒是路让他们，天天在教室待着。
　　宁辞有时候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但又不敢回头。
　　一直到周四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许倩追着宁辞出了教室，“我刚才上课，不小心抬头，看见那个路让啊，一直在看你。”
　　许倩也就是开小差随便那么一看，结果就看见路让他们几个，在看宁辞。
　　看就看吧，看了一会儿，还低头不知道在干嘛。
　　反正，就挺鬼鬼祟祟的，不像是什么好事。
　　不过，他们这几个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宁辞愣了下。
　　许倩啧了两声：“不行我觉得你一个人走不安全，我得陪着你走，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事情。”
　　“不用了，谢谢。”宁辞朝她笑了笑：“我要去校门口拿点东西，应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我正好要出去吃点东西！一起？”许倩还不信了，自己一定要当这个护花使者！
　　反正顺路，宁辞也没法再拒绝，就和许倩一起出去了。
　　就是刚下楼，就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名为“一中杠巴子”的群里。
　　【陈放：报！他和我们班一个女生出去了！叫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
　　【路让：盯着】
　　【陈放：再报！在门口了，好像有辆车在等他！下来一个男人！】
　　【陈放：我感觉我好像侦探，名侦探！真相只有一个！】
　　【江礼见：你他妈这叫太监】
　　没两句，陈放和江礼见就着侦探和太监的问题，吵了起来。
　　一直到。
　　【裴烬：你们是不是有病？】
　　他不在的这几天，这几个人每天在这儿手机给他直播宁辞干了什么，和谁待一起。
　　虽然宁辞每天的生活都很单一，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宿舍和食堂，也没朋友，更别说，去学校以外的地方。
　　裴烬不耐烦地把手机塞口袋里，又拿出来看了眼。
　　和女生？
　　哪个女生？
　　【陈放：噢噢噢噢裴哥你到学校了吗！今晚开黑吗？】
　　【陈放：我没有病我没有病我没有病！是路让说，你对宁辞有点特别，让我们关照着啊！】
　　【路让：你他妈扣字那么快，怎么不把嘴巴给缝上以后专门键盘扣字？】
　　【陈放：裴哥！你看他怎么骂人呢！】
　　【江礼见：就是！我们路哥不骂人陈放你是不是把他当哑巴！】
　　【裴烬：闭嘴】
　　裴远这几天带着裴烬去外地参加了一个会议，前几天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到了人前，还是得装作人模狗样。
　　别人就算听说了裴烬在裴远生日会上演奏了一出什么哀乐，也不可能在他俩面前说什么，但私底下，还是会偷偷议论。
　　被偷看的时候，裴烬倒是无所谓，裴远是要心梗死了。
　　他越难受，裴烬就越高兴。
　　“你玩玩可以，别想着把人搞进裴家。”
　　临下车之前，裴远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裴烬收了手机，群里那三个傻逼还在吵架，完全没人再提宁辞的事情。
　　他们不提，裴远倒是非得提上一句。
　　裴烬也跟看傻逼一样看他：“怎么了？你带进裴家，带上床的男人，还少吗？”
　　“你昨天晚上，哦，昨晚没把人带回家，倒是带进酒店了，你自己不嫌恶心，我还觉得恶心。”
　　裴远被他堵了两句，也没想到昨晚被他看到了，气得不行，感觉之前的伤又在隐隐作痛。
　　裴烬懒得再和他废话，开了车门，一条腿跨下车，回头，表情阴鹜：“你最好也别想乱动什么歪心思。”
　　“还是，你想弄死我？然后自己后继无人？”
　　“也行。”
　　裴烬嘲弄地笑了笑。
　　子嗣问题，是裴远一辈子的痛。
　　他就裴烬这么一个儿子，也就生得出来裴烬这么一个儿子。
　　也不舍得把自己的家产，拱手让给任何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裴烬朝学校走，本来，是想翻墙进去，懒得走正门，但遥遥，似乎看见确实有辆迈巴赫停校门口，还挺眼熟。
　　“这些，都是你妈让我给你带的，你回去试试尺寸，拍了照给她看，她说她给你挑。”何振给宁辞带了一个大箱子。
　　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宁岚就让他把这些衣服给宁辞送过来，还给他说到时候他们一块儿过来，给宁辞录个像。
　　何振其实是有些不喜的。
　　宁辞又不是自己亲儿子，要是还小也还好，都已经成年了，搞这些，没什么意义。
　　但宁岚有意拿宁辞讨好他，何振对宁岚还有喜爱，也就顺着接受了。
　　但面对宁辞的时候，态度还是冷淡。
　　宁岚已经提前给宁辞说过，何振会来给他送东西。
　　一箱子衣服有点重，他抱着，轻轻点了点头，在何振毫不留情转身离开之前，喊了句：“谢谢何叔叔。”
　　何振头都没回。
　　他不差这么一句。
　　许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是真没想过，宁辞家，这么有钱啊。
　　迈巴赫啊。
　　不过偷看别人，总归不太好，在宁辞发现自己还没走之前，赶紧走了。
　　就是转身的时候，似乎发现，围墙那边，好像有什么人影，一闪而过。
　　大门开着，哪个脑子有问题的，跳墙？
　　裴烬跳墙进的学校，越往里走，越不爽。
　　那个男人，似乎就是那天晚上在街对面看见的，送宁辞去酒店的男人。
　　大概，也是宁辞的后爸。
　　一想到这个，就想到宁辞那天好心当驴肝肺，勾起一阵火。
　　碰巧路让这时候给他打电话，问他到哪了，回学校没，吃不吃饭。
　　裴烬问了下他们人在哪儿，直接往操场找他们去。
　　回宿舍的时候，一身轻松。
　　剩下三人，一人瘸一人拐还有一人扶两人。
　　陈放瘸得最严重的，一直在那瞎嚷嚷：“裴哥你这个球技！下周的篮球赛我们一定能拿第一！”
　　下周他们学校高三年级和隔壁学校有场友谊篮球赛，不过一般人都不当回事儿。
　　反正，担子都在他们这群要成绩没有，运动细胞倒是发达的人身上。
　　想当回事儿也不成，学校不太允许他们去围观，说浪费读书时间，但是这个流传下来的传统是不能变的。
　　反正听说去年他们学校是输掉的，毕竟光是现场的加油声，都全是隔壁学校的。
　　今年有裴烬在，还不一定。
　　哦不对，是他们一定能拿冠军，裴哥那么牛逼。
　　裴烬淡淡瞥他一眼，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没搭理他，直接进宿舍浴室，没一会儿，又出来了。
　　几天没住，淋浴头坏了，不出水。
　　宿舍里，宁辞睡过的那张床，倒是叠得整整齐齐，比他睡之前，还整齐。
　　裴烬盯着那张床看了一会儿，抬腿朝外面走去。
　　只有他让别人不爽的份。
　　裴烬有火气，只想让宁辞，也感受一下。
　　他那么怕自己又那么没良心，怎么能让他那么安稳。
　　陈放还在自己宿舍门口和路让他俩嚷嚷：“我也能投三分！我他妈，牛逼！”
　　路让和江礼见跟看傻逼一样看他，还没来得及让他别扰民，就看见裴烬又从宿舍拐了出来。
　　似乎，往310的方向走去了。
　　宁辞抱着一箱衣服，得趁着现在，给宁岚拍照。
　　等晚自习下课，还得赶作业，根本没那个时间。
　　但他之前也没有穿过这种衣服，感觉很乱，也不太会穿。
　　要穿内衬还要穿外衣，里三层外三层的繁琐。
　　好不容易穿上去，又感觉，哪里不对。
　　正低头检查，门被敲了一下。
　　他现在一个人住一间宿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除了宿管偶尔会查寝，当然，也不会说他什么。
　　他没开门，门又被敲了几下，似乎，还有点急。
　　不知道是谁。
　　宁辞留了份心眼，可惜宿舍的门，没有猫眼，什么也看不到，他凑门边问是谁。
　　良久，外面才传来一句：“借个浴室。”
　　是裴烬的声音。
　　裴烬他，怎么又来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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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民族舞改成古典舞了！！！我们宝贝比较适合古典舞（死也不承认是我之前误会认错了两个舞种呜呜呜）


第24章 裴烬，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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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辞下意识退了两步, 裴烬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截了当：“我有钥匙。”
　　言外之意，你不开, 我自己进来。
　　宿舍钥匙是他配的, 他有, 也很正常。
　　裴烬没什么耐心地立门口, 打算看看宁辞要过多久来给自己开门，还是没良心到连个浴室都不舍得借。
　　没几秒, 门就开了。
　　裴烬心情不太好，“还算有点……”
　　冷漠的话说一半, 看见了和平日完全不一样的宁辞。
　　宁辞穿了件白色长褂，裴烬也没见过这种衣服, 不知道叫什么，反正衣服宽大，领口像V领，露出锁骨, 腰间系带裹着纤细腰身。
　　有点像那种画中出来的人。
　　干净、出尘。
　　宁辞脸颊带着红晕, 染一层薄薄汗意，就连眼底都晕着水光。
　　宁辞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明明都分手了，话路让也给自己转达了, 他完全没有想要去纠缠裴烬的念头, 但裴烬自己找上来，又是要干什么。
　　见他视线落自己身上, 宁辞往门后躲, 似乎又恢复到一开始满身戒备地看他：“裴烬，你……”
　　不等他说完, 裴烬进了门，跟进他自己宿舍一样自在，环顾了一下宿舍环境。
　　尽管一个宿舍已经只有宁辞一个人，宿舍也还是之前的样子，整理得很干净，床上的被子叠着和他宿舍左边那张床一模一样的豆腐块，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手法。
　　裴烬似乎无意和他搭话，只寥寥一句：“淋浴坏了，借个浴室。”
　　宁辞愣了下，裴烬人就已经拐进了他的浴室。
　　就好像那种很普通的同学之间借用浴室一样。
　　他刚刚多想了吗？
　　宁辞呆愣了一会儿，水声中突然混出来一声：“宁辞！”
　　裴烬从浴室门口探出来上半身，差点把宁辞吓了一跳，裴烬却跟没事人一样：“没带衣服，拿套衣服给我。”
　　这回宁辞是真愣住了：“你、你回去拿。”
　　裴烬开了半扇门，“确定要我这样出来？”
　　他上半身还在滴着水，不用想，肯定也是脱了衣服的，见他真的一点点开门想出来，宁辞连忙摇头：“我、我去给你拿。”
　　裴烬嗯了声：“也行，钥匙在我裤子口袋里，你要不要自己进来拿？”
　　他一点也没要自己拿钥匙的意思，仿佛那是什么能把手给废了的事情一样，见宁辞不回答，甚至抬眼看他：“或者，让陈放他们给我送过来？”
　　“但是，我手机也在裤子里，他们应该也在洗澡……”
　　说来说去，就是要把后路给堵死。
　　宁辞感觉他就是故意的，但又没办法，刚想说不然他穿脏衣服出来好了。
　　裴烬又来了句：“衣服放水里了。”
　　“我衣服你穿不上。”宁辞好好给他解释。
　　但裴烬像个无赖，本来人都进去了，脖颈上染了一圈泡沫又出来，宁辞闻出来那是自己最喜欢的沐浴露的味道，感觉像被他当面调戏了一样，比裴烬以前嘴巴上那些话还要过分。
　　裴烬又开了半扇门：“找没穿过的。”
　　裴烬有洁癖，他接受不了和别人过分亲昵的接触，也接受不了穿别人的衣服。
　　就连要穿宁辞衣服，都是临时起意，本来，他就是来知会一声，还准备回自己宿舍拿衣服，但又临时变了主意。
　　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宁辞这样穿着确实干净漂亮，但裴烬也见过不少干净漂亮的，到最后，不还是让他觉得恶心肮脏。
　　所以他刚才，因为宁辞开门那一幕晃了神，实在有点傻逼。
　　拒绝裴烬无果，又怕他真的不穿衣服出来，宁辞只能从柜子里翻衣服。
　　他实在没什么衣服，上学的时候穿的是校服，平时基本就几套来回换，从发育期结束之后，宁岚已经很少会给他添置新的衣物，而他和裴烬的身形相差有点大。
　　好不容易才翻出来一套新的白衬衫黑裤子，好像是那时候何振送的，因为宁岚说他喜欢单调色，何振就给他买了，但尺寸不对，宁辞一直没有穿。
　　何振和宁岚也没有提过换尺寸的事情。
　　抱着衣服，宁辞深吸一口气，敲了敲浴室的门，裴烬跟耳朵长了雷达一样，立马来开门，他已经冲洗好了，从宁辞手里拿衣服的时候，还滴了水在宁辞手上。
　　宁辞穿着身上的衣服行动一点都不方便，走都来不及走，急匆匆退了出去，门被关上，没一会儿，又听见一声：“没有内……”
　　宁辞想捂住耳朵不想听他说话了。
　　裴烬自己也觉得有点穿不下去，话没说完，宁辞就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陈放，给我拿套衣服过来，全套。”
　　宁辞：“……”
　　明明早就可以这样。
　　陈放进来之前，还礼貌地敲了敲门，宁辞没来得及去开门，裴烬又搁那儿给陈放打了个电话：“拿东西垫着放门口。”
　　门外的陈放一脸茫然：“啊？裴哥我直接给你送进来不就好了吗？”
　　裴烬心情不咋的：“让你拿就拿，屁话怎么那么多。”
　　陈放只能又回去给他拿了个干净袋子。
　　“你可以走了。”裴烬特别无情。
　　但陈放还是话多，走之前非得来一句：“裴哥，不要在宿舍里搞太厉害啊，救护车进来，很丢人的。”
　　裴烬：“滚。”
　　完全听清楚的宁辞：“……”
　　陈放这回利索地滚了，不小心回头的时候，似乎看见宁辞一袭白衣，那个词怎么唱来着，白衣少年。
　　反正，跟仙男一样。
　　日，怪不得裴哥不给自己看。
　　占有欲这么强。
　　不就搞什么衣服play吗。
　　等裴烬换完衣服出来，宁辞就不想让他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休息时间总共就那么多，他还要给宁岚拍照，被裴烬这么一耽误，可能来不及了。
　　但，裴烬一出来，宁辞准备好的话，突然就卡住了。
　　虽然让陈放送了衣服出来，但裴烬穿的，还是宁辞递进去那套白衣黑裤，裴烬平时不是穿校服就是穿中二少年的衣服，就连鞋子都是骷髅头，第一次看他穿这么干净的衣服，也压不住他一脸戾气。
　　宁辞愣了一下，躲闪着视线下逐客令：“你、你可以回去了。”
　　裴烬把衬衫衣摆塞裤腰，又觉得不舒服给拉了出来，感觉这衣服正好合身，又有点不愉快。
　　宁辞这边居然还有这种尺寸的衣服。
　　听见宁辞这一声，他敛着眉看宁辞：“我说过我要回去吗？”
　　好理直气壮。
　　“宿舍是我给你换的，我没资格待这儿？”裴烬讥讽：“也是，你连救命恩人都能翻脸。”
　　他说的实话，宁辞本来不该在意，毕竟他恨不得能摆脱裴烬，可心里莫名发闷，有点喘不过气，想说不是。
　　但又无从辩驳。
　　他越是沉默，裴烬越是窝火，瞥了眼地上放的箱子，里面全是和宁辞身上相似的衣服，“你穿这个干什么？”
　　他蹲下去勾了件衣服看。
　　见状宁辞慌慌张张阻止他，怕他给弄坏了，到时候宁岚肯定又要问自己怎么回事。
　　他不能再让宁岚难过。
　　裴烬被他莫名其妙给推开了，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嘶了声。
　　这才几天没见，胆子就这么大了吗？
　　宁辞没回答他的话，跟宝贝似的护着，抱着箱子往空着的床上放，又扭头嗫喏着给他道歉：“对、对不起。”
　　裴烬：“……”要被气笑了。
　　他长这么大打架还没输过谁，结果差点被宁辞给推地上，还真是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刚要沉下脸色，宁辞站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腰间那根带子跟着他动作一块儿滑落。
　　本来挽好的衣襟顺着一起松散开，露出里面薄薄的内衬。
　　宁辞愣了下，手忙脚乱去捞那条腰带，但腰带跟有目标一样，往裴烬怀里飘。
　　裴烬攥住纯白色腰带，抬了下眼皮，“要我给你系？”
　　宁辞连忙摇头，一手拢住衣服一手问他要腰带，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实在是不习惯，连动作都要比平时慢半拍。
　　看他耳根绯红，裴烬突然觉得好玩，笑了声，装没看见他的索要，只站起来：“那行，我勉为其难给你系一下。”
　　他说着贴近宁辞，宁辞被他这话吓得连连摇头后退，惊慌失措地拒绝：“不、不用，我自己弄……”
　　感觉他又要快哭了。
　　裴烬喜欢看他这样，全当没听见，站他身侧，低头看他腰身，低声询问：“从前面还是后面？”
　　宁辞想跑，就被他摁住了肩膀，疼得他一颤，感觉有异样，裴烬看了他一眼，就拿着腰带在他腰间比划。
　　宁辞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掉了。
　　裴烬还要吩咐他：“自己收拢。”
　　他松了宁辞的肩膀，两手从他后腰往前绕，腰带围成一个圈，把宁辞往里套住，“这样？”
　　宁辞有点欲哭无泪，摇头又点头。
　　等裴烬再问了一遍，声色冷下来，他才点点头嗯了声，怕裴烬生气，又要不知道做什么吓人的事情。
　　“咔哒”一声扣子扣上，宁辞感觉空气凝固住，又解放了。
　　可裴烬不愿意放过他，凑他身前，“差点忘了说。”
　　宁辞感觉他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下意识一抖。
　　“我没亲口说分手，你就别想分手，懂吗？”
　　宁辞完全没想到会是这话，明明那天路让说得那么清楚……
　　裴烬他怎么出尔反尔。
　　“肩膀上的伤，你妈打的？”裴烬比宁辞高，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宁辞藏在衣服底下的，肩膀上的红印。
　　和之前见过的相比，明显是新的。
　　宁辞还没从他刚刚那句话的冲击中出来，被他这么一问，连忙从他怀里退出去，把衣服收紧，不说话。
　　答案很显然了。
　　裴烬嘲讽地笑了声，“只有伤害你，才能让你觉得重要？”
　　“怎么又不说话？又想装哑巴吗？那天不是很会痛击我？说我没资格管你？”
　　眼看着他又要碰自己，宁辞拼命摇头：“没有、没有！”
　　“没有什么？”裴烬居高临下看他慌乱的样子，突然觉得也不痛快。
　　宁辞感觉喘不上气来，裴烬这么一声质问，他大脑空白，急促地喘着气，仰头看着裴烬，紧紧咬住唇摇头。
　　嘴巴都被他咬破了皮渗出了血。
　　裴烬看得心烦，捏着他的下巴：“松口。”
　　吃痛地松了口，裴烬的指腹在他唇角擦过，把血迹给擦掉了，低嘲了声：“怎么就不能听话点？”
　　宁辞觉得好像有什么情绪在翻滚，闭上了眼睛摇头：“为、为什么谁都要我听话。”
　　“我也只是个独立的人。”
　　宁辞喘不过气，恍惚回到那天晚上，宁岚回家打他的时候。
　　怪他不听话。
　　怪他害她担心。
　　他不能喊疼，不能逃避，不能哭。
　　但他其实也很疼。
　　宁辞闭着眼睛，眼皮颤抖，小声：“裴、裴烬，我疼。”
　　气息微弱，跟，在求助一样。
　　日。
　　裴烬低低骂了句。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夹子，更新挪到晚上11点，之后恢复日更，每天晚上九点到十二点左右更新


第25章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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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烬手一松, 宁辞就从他的桎梏中滑落，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发抖。
　　他身上的衣服都拖在了地上，长长一片, 素白色, 只有发顶是纯黑的。
　　裴烬心情突然变得很不佳, 心里说不清有什么东西在堵着, 居高临下看他，宿舍的窗户没关紧, 有风吹了进来。
　　最近开始降温，天气变幻莫测, 白日里的好天气，到了晚上, 突然起风加雨，没一会儿就下了大雨。
　　啪嗒啪嗒的砸在窗户上。
　　裴烬摸了摸口袋，不是他自己的衣服，没烟, 啧了声, “哪儿疼？”
　　宁辞这么蹲着，肩膀处的衣服就有点掉下去了, 红痕明显的很，也不知道是下了多大的手。
　　裴烬觉得, 宁辞和他妈, 都是没有心的人。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都一样。
　　宁辞不说话, 一下子又沉默下来。
　　裴烬被这沉寂的氛围搞得更烦, 加重语气：“下巴？还是肩膀？”
　　“下巴。”宁辞头都没抬，声音倒是挤了出来。
　　“合着是我没把你当人是吗？”裴烬气笑了。
　　宁辞紧紧攥着衣袖, 好一会儿，说：“……是。”
　　裴烬：“……”
　　“你行，你比我行。”
　　他真的找罪受，还觉得宁辞在朝自己示弱，结果，是在铁石上再加一把刀。
　　没意思透了。
　　“我、我真的怕你。”裴烬不说话，宁辞仰头看他，没哭，眼睛却红了，但没哭，也没有眼泪，只是小脸惨白，跟他的衣服倒是映衬，柔弱的、楚楚可怜的看着裴烬，哀求他：“裴烬。”
　　裴烬垂下眼，和他对上了视线。
　　这好像也是这么久以来，他俩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对视。
　　宁辞似乎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转移目光，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那眼里的乞求都快溢出来了。
　　裴烬说不上的烦躁，不想看他，想抽烟，甚至想走人。
　　感觉自己待在这儿，大概是脑子有问题。
　　“你放过我，好不好。”宁辞软着声调。
　　他说话，总有尾音勾着。
　　裴烬之前还挺喜欢听他说话，现在听着，却只觉得和那天哑着嗓子一样的难听、刺耳。
　　宁辞仰头看着，裴烬脸色沉了下来，是真的很吓人。
　　他想起第一次见裴烬那天的场景，他那时候就那样看过来，明明什么也没有做，自己就是觉得怕他。
　　一直到现在，也是。
　　宁辞去看裴烬的左耳。
　　还贴着创口贴，没有耳钉了。
　　“行。”裴烬突然变脸，笑了下，也没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他也不喜欢宁辞，和他在一起，单纯喜欢看他被自己吓到的模样。
　　但现在看看，也不会让他愉悦，只会让他烦躁。
　　他既然这么要求，裴烬就答应他，“我们分手。”
　　裴烬想无情，当然能无情，不过显然，宁辞比他还无情，裴烬也懒得再多费什么口舌，免得再给自己找什么不痛快，见宁辞似乎愣了下，低低笑了声，语气平淡到听不出情绪，“你放心，我说过，我说分手，就是分手。”
　　他慢条斯理地把衬衫扣子给解开了，然后是裤子，穿别人的衣服，总归不舒服。
　　然后又换上自己的衣服。
　　继续待在这儿也没意思，裴烬连再见都说，就直接出了宿舍。
　　还顺手关上了门，温和的很。
　　不像上一次。
　　宁辞感觉自己腿蹲麻了，裴烬换衣服的时候也没敢去看他，只是觉得，突然就这样结束了。
　　大脑一片空白。
　　一直到外面雨突然又大了，风也变大了，像狂风暴雨一样，不得安宁。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差点又摔下去，直接坐到了床沿上，发了会儿呆，良久，浅浅地笑了笑。
　　这样就很好。
　　他刚才，差点就把裴烬当稻草了。
　　但，怎么可能。
　　怎么能求裴烬救自己。
　　抓着衣袖的指骨，逐渐泛白，发抖。
　　宁辞埋下头去。
　　没有人该救他。
　　他不值得。
　　片刻后，宁辞指腹捻了捻眼角，蹲下去，把裴烬脱掉的衣服捡了起来，叠整齐，放进了行李箱里。
　　-
　　“裴哥，您怎么心不在焉的？”
　　翌日中午，天气放晴，路面还有积水，校外没什么人。
　　裴烬有点没精打采，低头，和陈放他们打着游戏，就是有点有失平时水准，死的次数比陈放还多。
　　陈放有点忍不住了。
　　平时都是裴烬带飞，今天裴烬仿佛成了他们对手一样，已经连跪两把了！这都第三把了！
　　裴烬没出声，依然低头操作着。
　　手指如飞，人头落入对面手中，连带着他们几人一起。
　　陈放：“……”
　　陈放心态要崩了，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裴哥。
　　昨晚不还好好的，还搞什么play。
　　刚要继续开口，路让即使制止了他：“陈放过来跟我。”
　　路让大概能猜到什么情况。
　　昨晚裴烬从宁辞宿舍出来就不对劲了，路让正好去他宿舍拿东西，顺口问了句。
　　分手了。
　　就，前几天还在说，没分手。
　　结果。
　　裴烬说分手，那就是真的分手。
　　但目前看来，感觉出问题的是裴烬，毕竟今天早上他去教室还看见宁辞精神抖擞地在背单词。
　　一看就是昨晚休息很好。
　　不过路让不准备再在裴烬面前提这事儿。
　　感情的事情，只有他自己去领悟。
　　在那种家庭出生的裴烬，要理解感情，确实有点困难。
　　一把游戏结束，路让思怵片刻，“裴哥，我们再拉个人？前段时间刚认识的一个弟弟，长得，挺可爱。”
　　裴烬头都没抬，随意来了句：“随你。”
　　陈放：“嗯嗯嗯嗯？什么情况？”
　　江礼见明白了，拍了陈放一脑瓜子：“还能什么情况，裴哥恢复单身了呗。”
　　陈放：“日？”
　　昨晚不还那什么play？
　　但裴烬一句话不说，算是默认。
　　没一会儿，路让就拉了个人进来。
　　对方开了麦：“学长们好。”
　　挺干净的男孩子的声音。
　　陈放比谁都积极：“学弟好。”
　　“哪儿上学啊？”
　　对方挺乖，陈放问啥就答啥。
　　倒是裴烬一句话不说就算了，还硬生生，把人给送死了几次。
　　男生可能有点受不了了，到后面也不说话了，就剩下陈放和江礼见两人在那吵架。
　　路让叹了声气。
　　这把游戏输得挺快，但男生没退出去，反而问他们，“加个联系方式吗？我要去上课了，放学后可以一起玩。”
　　陈放感觉他游戏玩得不错，自然是应了，就是裴烬一点没动静。
　　陈放都看他切微信界面去了，但愣是没给人联系方式。
　　反而，不知道点了谁的聊天界面。
　　头像，似乎是只兔子。
　　宁辞的微信头像一直没换过。
　　裴烬平时除了打游戏，也挺少看微信，两人都没聊过天。
　　裴烬点了那只兔子一下，就进了宁辞的朋友圈。
　　但，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了。
　　他被删好友了。
　　日。
　　裴烬有些暴躁地把手机摔桌上：“不打了，去打球。”
　　陈放离他最近，被吓了一跳，“现在啊？行、行吧。”
　　只能含泪告别游戏。
　　但到地方的时候，地方被人给占了。
　　一看校服，还是隔壁学校的。
　　陈放当场有点生气：“他们学校是穷的连篮球场都没了？非得抢我们的？”
　　这地方位于两所学校中间，但按照一直以来的地盘划分，这里就是一中的地盘。
　　篮球架，还是裴烬给弄的。
　　裴烬有点儿兴致缺缺，路让比陈放有耐心，按住陈放肩膀：“等他们结束了再去。”
　　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人，不至于让人一场都不打完。
　　等中场休息，路让就成了代表过去理论。
　　不过显然理论不太行，路让表情有些无奈，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个高个头男生，表情有点桀骜地看他们四个，“谁说这地盘是你们的？”
　　裴烬有点犯困地单手撑着下巴坐一旁的台阶上仰头看他，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男生笑了笑：“你就是裴烬吗？”
　　“这里没写你们名字，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路让无奈摊了摊手。
　　那男生的几个朋友们就一起过来了，拉着男生：“哎我们回学校操场好了，这地方确实……”
　　男生还挺不乐意：“凭什么？这不是公共地盘吗？”
　　“他干嘛？以为自己是什么古代帝王天下都是他的？”
　　陈放听得头皮发麻，刚要开口骂他，被裴烬拦了下。
　　裴烬心情很不好，自己说不上的不好，上次心情这么不好，是在裴远生日那天，但没地方发泄。
　　现在好像正好有人送上门来。
　　裴烬缓缓站了起来，“你说得对。”
　　男生：“？”
　　“我就是不讲究先来后到，怎么了？”裴烬朝他笑了笑，没等他反应过来，揪住了他的领口。
　　“裴、裴哥！下手轻点儿轻点儿！”
　　“对不起裴哥！他刚从国外回来不懂事！”
　　一团乱。
　　裴烬单方面吊打，男生刚才还跟孔雀一样高傲，现在就动弹不得，要不是他们那帮人拦得快，估计现在连人都爬不起来。
　　裴烬立他身前，连衣服都没乱一下。
　　男生被他朋友给托着，嘴巴还硬着：“你给我等着！唔唔唔！”
　　被一把捂住了嘴。
　　裴烬睨了他一眼，把衣角拉直了，什么话都没有再说一句，让大吼大叫的男生显得更加狼狈。
　　陈放还要拱火一把，指着那边的篮球架，语气十分欠揍：“看见了吗？”
　　“那篮球架底下，写着\"裴\"字。”
　　“别别别何意真的别冲动！你再冲动我们篮球赛就得换人了！”
　　“有什么仇到时候球场上还不行吗！”
　　“……”
　　虽然打了一架，裴烬还是感觉不痛快。
　　打架也发泄不了什么情绪。
　　真的很无趣。
　　看什么，都无趣。
　　“走了，回学校吃饭。”
　　陈放正从江礼见怀里抢球呢，裴烬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给他搞懵了：“啊？”
　　今天是出来锻炼身体吗？专门在路上走啊？
　　-
　　食堂里没什么人了，当然也没了什么菜。
　　宁辞没什么胃口，把饭拌进汤里，勉强自己吃进去，不吃的话，下午没什么力气上课。
　　他吃东西还算快，但还没吃完，突然听见一阵吵吵闹闹。
　　“没东西吃了吧？”
　　“呜呜呜裴哥我不想吃豆腐汤啊！还有啥啊！别人不要吃的木耳！”
　　宁辞愣了下，看了看自己的餐盘。
　　头都没敢抬。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把餐盘里剩下来的炒木耳，全都倒进了汤碗里。
　　裴烬语气淡淡：“确实没什么吃的。”
　　他跟个高贵大少爷一样来这里视察似的，也确实是这样，他们几个人高中两年多，几乎没来过学校食堂，更别说这种时候了。
　　就连食堂阿姨都已经开始犯困打哈欠。
　　陈放嚷了几句后已经开始在看学校外面的外卖，正想问他们要吃什么，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过道的另一侧过去。
　　“那个是不是……”
　　差点脱口而出宁辞的名字，看见裴哥顺着自己的视线看过去但又毫无变化的表情，陈放把话咽了进去。
　　裴烬什么话都没说，把人当陌生人一样，去打饭的时候阿姨困得在那闲聊：“那个小男生哦，每次都吃这么点，吃得饱吗？”
　　“哎呀我每次都没有抖啦！他来那么晚也没得办法嘛。”
　　“怎么还有人来这么晚，没什么菜啦，只有这么点了，你们几个，够吃哇？”
　　裴烬扫了眼，寡得仿佛水煮出来的炒木耳，还有几根豆芽菜，肉菜什么的早就没了，他们学校食堂伙食其实是不错的，但一般要靠抢，不然也不会没几个老师敢在午饭前的最后一节课拖堂了。
　　陈放还是很想点外卖，但裴烬要了四份。
　　陈放只能屈辱地喝了口不知道什么汤，只有一点点盐水的味道，就连路让和江礼见都觉得不太能下饭。
　　裴烬倒是吃了。
　　不过也不稀奇。
　　裴烬和裴远关系自幼不好，小时候和裴远吵架吵得最厉害的时候，他还离家出走过，最长一个月没吃过饭，没钱了，就靠自己的本事挣点钱，整点白馒头吃。
　　反正，商业头脑这种东西，真的是从小练出来的。
　　宁辞匆匆把饭吃完，连汤都一并喝光了，没怎么咀嚼，感觉撑得有点难受，想疾步回教室，结果半路上，宁岚给他打了个电话。
　　“小辞，有空吗？”
　　离午休课上课还有十来分钟，宁辞脚步顿了顿，说没有，“马上要上课了。”
　　宁岚似乎遗憾地叹了声气，“唉那好吧。”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宁岚还是很温柔，但宁辞有点不想和她打电话了，还要躲着老师，他想明天开始应该把手机放宿舍不要带出来。
　　本来以为宁岚这就要挂断电话，但她没有要挂的意思，反而又道：“你何叔叔的侄子在你隔壁学校，前段时间刚从国外回来，他受伤了，本来是想着你近一点可以去看一下他。”
　　宁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还是他多想了。
　　宁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了想法。
　　以前，宁岚给他打电话，打他骂他，他总是在想，宁岚在担心自己，宁岚只是在担心自己。
　　但现在，他好像不会这样想了。
　　宁辞轻轻嗯了声，不说话了。
　　宁岚也没有因此恼怒，“他叫何意，你有空可以去看看他……”
　　宁辞呆呆地哦了声。
　　很听话，是宁岚喜欢的样子，不能反抗，她说什么就照单全收。
　　“对了，你昨天给我看的那些照片，我觉得留第一件就好了，其他的，正好，你去看何意的时候，把衣服给他，让他带回来。”
　　照片是昨晚宁辞晚自习回去后拍的，其实拍得有点模糊，衣服也没有好好穿，不过宁岚似乎也并不在意这些。
　　“他这周末正好来你何叔叔这儿。”
　　虽然这样说，但宁岚只口没有提让宁辞回去的意思。
　　仿佛，他已经变成了外人。
　　也是。
　　对于何振来说，他就是外人。
　　宁辞感觉胃里很难受，有点反胃，可能是吃得太快了。
　　他嗫喏一句：“我、我知道了，妈。”
　　宁岚很满意他的态度。
　　电话挂断后，宁辞就有点忍不住了，跑厕所吐了一次。
　　还好这个时间厕所没什么人，吐完之后，他靠在隔间的门上，感觉非常难受。
　　那种窒息的难受。
　　-
　　宁辞不是很想去隔壁学校，他还是怕人群，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不用出教室的时候就很正常，但到了放学人流量大的时候，就很难受了。
　　就算把人当成小丑，也会让他喘不过气来。
　　但没办法，周五的时候，宁岚又打电话来催了他一次。
　　这次，宁岚语气有点重了，让他听话一点，不要让自己难堪。
　　周五一放学，宁辞就必须得抱着那箱衣服去隔壁学校校门口等何意。
　　不能让何意等他，这是宁岚要求的，说是第一次见面，不能让人觉得他没有礼貌。
　　宁辞穿着一中的校服站在三中校门口，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他低下头去，但低头也没有用，还是能感受到那些视线，不管是好意的或是打量的，都让他喘不过气，脸色逐渐惨白。
　　垫在箱子角下的掌心被咯得生疼，他把钥匙放在手心里了。
　　宁辞感觉掌心里应该被印上了宿舍钥匙的形状，还好之前的伤口其实好得差不多了，已经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疤。
　　大概等了大半个小时，何意才姗姗来迟。
　　他的伤其实一点也不严重，那天裴烬说的没错，确实没下什么重手，都是些皮外伤，不影响他打篮球。
　　但何意还是气不过，觉得裴烬仗势欺人，最近几天心情很不好，尤其是他叔叔让他帮新婶婶的儿子带东西回去的时候，他特意拖延了几分钟出来。
　　不用找，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一中的校服。
　　何意和朋友说说笑笑走过去，等越过宁辞身边的时候，发现宁辞压根就没看见自己，又不得不退了回去，“你不认识我吗？”
　　宁辞被他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差点把箱子给扔了。
　　何意很生气：“干嘛？我长得这么吓人？”
　　宁辞摇头，“没、没有。”
　　“你说话结巴？”何意皱着眉，他几个朋友都围在周边。
　　宁辞更加喘不上气也说不上话，只好紧紧攥着掌心的钥匙。
　　宁辞抬起头来，又连忙低下头去闭了闭眼。
　　把何意当成小丑就行了。
　　“这些是需要你帮忙带回去的，谢谢……”
　　宁辞说话声音很小，何意有点没听清，又凑上去了点，“你说什么啊结巴？”
　　宁辞人快贴墙上了，何意几个朋友就在那儿笑。
　　宁辞紧紧抠着箱子底，咬住唇又立马松开。
　　从远处看，就好像是何意离他离得很近在很亲密地说话。
　　“那边那个，是不是上次篮球场那个傻逼啊？”陈放来三中拿东西，裴烬和路让他们本来让他自己来，陈放非得搁那儿说自己害怕，因为三中仇家太多了，他寡不敌众。
　　被江礼见笑了一路，陈放理直气壮。
　　这几天他们过得很舒坦，天天不是逃课的路上就是在教室睡大觉，尤其是裴烬，裴烬以前也不怎么来上课，这一个星期却几乎有大半时间待在教室，不过基本都是在睡觉。
　　也不和周围人交流，照样过得像是没来上课一样，看任课老师那反应，可能恨不得他不在教室。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和人在校外这样那样！”陈放嚷嚷了两句，刚要进校门，就看见被何意挡着的人走出来了。
　　嗓音一下就被掐住。
　　但好巧不巧，裴烬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宁辞抱着个箱子跟着何意走，走到了一辆车前。
　　裴烬一下子绷直了嘴角，“你不走？”
　　“等我赶着你走？”
　　陈放回过神来，“走走走！”
　　虽然裴烬语气没什么问题，但陈放总感觉，后背凉凉的。
　　他也没说啥啊，不就说了实话么。
　　何况，裴哥不是不在意这个吗，毕竟都分手了。
　　只有路让顺着人群又看了一眼那边，看见宁辞把箱子放上了车的后备箱。
　　“我、我先走了，谢谢。”宁辞无意和何意有过多的交流。
　　何意哦了声，也没有要挽留他的意思，对他也没什么好感，谁会对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弟弟有好感，不过在后备箱合上之前，他突然出声：“对了，下周末，我有篮球赛，来给我加个油，横幅我给你准备，穿你自己的校服。”
　　他打不过裴烬，还不能膈应死裴烬了吗。
　　让裴烬看看他们一中的人都要给自己加油，践踏他的尊严。
　　他说完就看见宁辞瑟缩了一下，躲得离自己远了一点。
　　没得到回答，反倒看见宁辞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何意皱了皱眉，反正话说了：“不来你给我等着！”
　　宁辞跟没听见一样，像是呆住了。
　　何意觉得他真的有点病，又看了他一眼，绕回车前，让司机开车走了。
　　这边一下子就空旷起来。
　　宁辞呆呆盯着地面，表情茫然。
　　刚才何意凑过来说话的时候他手抖了一下。
　　掌心里的钥匙掉了。
　　滚进了下水道口里。
　　其实也没什么，他已经配了新的钥匙，但这把钥匙是唯一贴着“310”标签的。
　　宁辞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可能刚刚攥得太用力了吧，结的疤掉了，露出一小块全新的肉来，什么感觉都没有，掌心有钥匙的痕迹。
　　但钥匙掉进下水道了，捡不回来了。
　　周围的学生和家长来来往往的，车流一直在走。
　　就宁辞一直没有走，一直蹲在那里，盯着下水道口。
　　似乎丢掉的不是什么钥匙，而是什么很珍贵的、珍贵到用钱买不到的东西一样。
　　渐渐的天色暗了。
　　“今晚吃什么？今天应该不用吃学校食堂了吧？”裴哥最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基本每天都要让他们去吃食堂，吃食堂就算了，还要很晚去，基本都没有菜了！
　　害得他这几天晚上大半夜的吃夜宵，连腹肌都要消失了。
　　陈放愤愤不平。
　　路让笑了声：“我什么都行，不过你确实你还要吃大餐？”
　　精准打击。
　　“裴哥啊！”陈放转而问裴烬。
　　反正裴烬吃什么，他们就跟着吃什么。
　　不过这回连一句淡淡的嗯都没得到。
　　陈放疑惑地看向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兴致不太高的裴烬。
　　裴烬似乎在看哪里。
　　“裴哥，你看啥？看上谁了吗？”
　　“三中还有我们裴哥没染指过的漂亮男生？”江礼见也跟着附和。
　　“说不定是什么外校的朋友？”路让话里有话。
　　裴烬没说话。
　　就看了会儿离校门口不远处的路边。
　　路灯早就亮了起来，看什么都很清楚，也完全能看清那个瘦弱的背影蹲在那儿。
　　旁边早就没了什么人。
　　孤孤单单的，跟被抛弃了一样。
　　裴烬转过视线：“没什么，走了，吃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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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分手是为了更好的开始WOW很快就甜啦！信我！！！我不骗人！！


第26章 叫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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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辞记不太清自己蹲了多久, 他都怀疑自己是睡着了，后来是宁岚的电话把他给吵醒了。
　　“衣服拿到了。”宁岚那边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大概是何意和何振, 宁辞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
　　相比起来, 周围一片静悄悄没什么人影, 倒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何意说他让你一起回来, 你为什么不愿意跟着回来呢？”宁岚没在意他那边什么动静，捂着声音问他。
　　宁辞一愣, 感觉有点冷，最近气温降得很快, 尤其是晚上，实在是冷得厉害, 他有点四肢僵硬了。
　　宁岚还在絮叨着：“何意让你回来你就回来呀，你为什么不想回来呢？听话一点……”
　　“好。”不等她说完，宁辞就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了, 下次……会的。”
　　不知道为什么, 他不想去解释何意并没有和自己说过这话了。
　　“何意说，他邀请你去看他的篮球比赛了, 你记得去知道吗？”宁岚似乎换了个更远的地方，听不见那边别人说话的声音了, 但宁辞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何家的别墅很大, 宁岚应该穿着很漂亮的衣服和他们坐在一起，笑容温婉。
　　那才是宁岚该过的生活。
　　宁辞突然感到刺骨的寒冷和害怕, 一抬头, 发现天色很黑了，还好路灯还开着, 并没有营造出一种恐怖片的氛围来。
　　在他漫长的沉默里，宁岚有些不满意：“和你说话呢，你不要又给我说，你害怕什么的。”
　　宁辞把校服外套给拉了起来，“好。”
　　反正也没有什么能拒绝的理由。
　　他听话，就好了。
　　宁岚给他打电话，似乎就只是告知他这些，然后又说了几句，说何意说什么他就听话点，毕竟也是他名义上的哥哥，总归没什么坏处的。
　　宁辞一一应了，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挂断之后，宁岚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隐隐感觉儿子哪里不一样了，但是，这样正是她想要的，却还是觉得气闷。
　　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外面的天，很黑。
　　片刻后，她把衣服拢好。
　　她只是想过好日子，也是为了宁辞好，并没有什么错。
　　离开三中校门口之前，宁辞又回头看了眼下水道口的位置。
　　找不到具体是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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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烤肉店人很多，毕竟周五放学。
　　裴烬他们排了会儿队，陈放就已经开始喊饿了，路让和江礼见两个人都跟看饭桶一样看他，只有裴烬一人一直在那玩手机，手指戳着手机屏幕，一句话都不说，侧脸非常冷硬。
　　这几天裴烬一直都是这个状态，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不然那天那个何意挑事的时候，裴烬也不可能直接就把人给揍了。
　　陈放被两人嘲讽了一通，只能把视线转裴烬身上，“裴哥你在玩什么？好久没打王者了啊！”
　　“不如我们……”
　　回答他的是裴烬无尽的冷漠。
　　但陈放不是会放弃的性格，还凑过去往裴烬屏幕上看，结果就看到他在玩消消乐。
　　玩消消乐就算了，还频繁地点错，时间一到，连一个该消的都没消掉。
　　陈放一脸惊恐。
　　完了，难道这就是裴哥不和他们打游戏的理由？
　　裴哥已经菜成这样了？！？
　　“干什么？”裴烬心情说不上的烦躁，脑子里频繁冒出蹲在那里的背影。
　　都分手了，跟他也没有任何关系，他向来无情，分手之后能立刻和対方当陌生人，看都不看対方一眼。
　　不然那么多前任，哪里顾得过来。
　　还真是烦。
　　裴烬明显表情不好语气不好，陈放猜到了，肯定是因为游戏技术退步了，急忙连连摇头：“我去看看到我们没有啊！”
　　赶紧跑路，免得一会儿火往他身上烧。
　　江礼见：“他是不是傻逼？”
　　路让附和了一声，看了裴烬一眼。
　　没一会儿，陈放就嚎叫着回来，惹得排队的人都在看他们，陈放跟没注意到一样一瘸一拐：“妈的我刚刚被人撞了一下，我的腿要断了！”
　　陈放一边说经过一边撩裤腿，那样子真的是没眼看，路让和江礼见恨不得假装自己不认识他。
　　裴烬听了一会儿，“我去给你买药。”
　　“啊？买什么药？”陈放反应过来，“呜呜呜裴哥你太好了吧！”
　　裴烬理都没理他，直接就走了。
　　裴烬就是觉得他吵，那边也很吵，听得特别烦，就直接出来了。
　　烤肉店対面就有一家药店，裴烬看了眼，往三中那边过去了，离得并不算特别远。
　　但校门口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裴烬在路灯下站了会儿，没忍住，从口袋里找了根烟，有点怀疑自己是个傻逼。
　　跑这里来干什么？
　　-
　　篮球比赛在下个周六，还没到那个时间，班级群里就已经刷了一堆。
　　【有人周六要去吗？在我这报名领应援棒！】
　　【学校不是不让去吗？】
　　【怕什么啊，他又不能真的把我们怎么样！你们有看过裴烬打篮球吗！！！！】
　　【我是男生我能领吗？每天看书我要看傻了】
　　宁辞没有看群的习惯，还是许倩特意过来私聊问他：
　　【你要不要去看篮球比赛啊？就是我们学校和隔壁三中联合举办的友谊赛，用来放松心情的，不过傻逼学校一直不让我们去看，就是做个表面功夫应付上面检查，但我们决定反抗了！你要是想去的话我也给你另一份应援棒！】
　　【哦対了今年是裴烬陈放他们参加，虽然我讨厌他们，但是不妨碍我给我们学校加油】
　　一中在这件事上完全就是敷衍的态度，人员直接内定，哪像三中，还搞了个什么校内选拔。
　　宁辞看到消息的时候，刚练完基本功。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跳过舞，但印象还在，就是练功要比以前痛苦许多，宁岚还特意选了一支说是适合他的舞蹈让他练习。
　　看见许倩的消息，宁辞愣了下。
　　何意要让他去的，好像就是这个篮球比赛。
　　裴烬，居然也会去吗。
　　宁辞一下子就打起了退堂鼓，但是宁岚的话一直萦绕在他耳畔。
　　他不能不去，不去的话，就是不听何意的话，不听何意的话，就是不听宁岚的话。
　　像梦魇一样绕着他。
　　宁辞呼吸骤停，一直到外面走廊上传来嬉闹声，骤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地方，还出了一身冷汗。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手抖给许倩发了条空白语音，搞得许倩一直在问他怎么了，人呢。
　　宁辞连忙回她：【在的】
　　【要去的，但是没办法和你们一起】
　　宁辞是去给何意加油的，没办法和他们一起，其他同学他其实也根本不熟，连话都没有说过，但许倩这边，他也没办法骗她。
　　许倩果然很意外：【我还以为你不想去呢，怎么啦你有朋友在隔壁学校吗？】
　　朋友吗？
　　根本算不上，他怎么可能会有朋友。
　　宁辞：【算是吧】
　　许倩：【那太好了！那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去！你给你朋友加油！我就看看！想了想我也不是很想给裴烬他们加油】
　　许倩总感觉最近裴烬怪怪的，主要是他以前很少来上课，这两周明显来得很勤了，她还以为裴烬又祸害了哪个小男生呢，但裴烬又基本一直待在教室里。
　　许倩前段时间其实有听别人说起过裴烬和宁辞的事情，说是有人撞见过两人一起去吃饭。
　　不过没有什么证据，也就不了了之了。
　　再说，看裴烬平时和宁辞完全一副不认识的样子，肯定不是。
　　裴烬这人谈恋爱哪里有这么低调。
　　想到这儿，许倩就放心了。
　　只要宁辞没有被裴烬祸害就好了，之前听他们说裴烬和宁辞搭讪可把她给吓坏了。
　　但许倩也没想到过宁辞在隔壁学校有朋友，她印象里宁辞一直不太喜欢说话。
　　他有朋友就好了。
　　她还挺高兴。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不尽人意。
　　本来周五晚上想要去看篮球比赛的人都集合好了，东西都领了，结果第二天中午，人还没溜进三中体育馆，就被一中的教导主任在校门口逮了个正着。
　　教导主任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还特意在这里等着，也可能是收到了什么通风报信，和三中的主任在那儿阴阳怪气的：“你们学校，不会连外校的学生都放进去吧？是不是太没有安全意识了点？”
　　三中主任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们自己死板，关我们屁事！爱进不进！看个篮球比赛而已！”
　　两人互骂了一通，没有三中学生证的，照样一律被遣返。
　　许倩看了眼班级群消息，叹了声气：“还好我们来的早。”
　　宁辞抱着何意给他的横幅嗯了声。
　　他确实来的早，主要是何意大清早就给他打电话让他给自己买早餐，宁辞没办法，只能给许倩说了声，让她不要等自己了。
　　许倩不乐意，也跟着他一起来了。
　　结果来了之后才发现，什么狗屁朋友，压根就是把宁辞当奴隶给使唤，还让宁辞给他买水。
　　许倩差点没忍住和何意骂起来，被宁辞拉了一把，许倩就熄了火。
　　“但是你不会真的要给那个傻逼举横幅吧？”许倩咬了口面包还是很生气：“那我们还不如不进来呢。”
　　宁辞笑了笑，“没事的，你可以坐得离我远一点……”
　　许倩怒了：“我在你眼里居然是这种人吗！”
　　没等宁辞说话，她就很生气地把横幅拉开：“我的意思是应该在何意加油后面加上快点输三个字。”
　　许倩也不知道宁辞和何意到底什么关系，但宁辞不主动说，她作为朋友，也不会去问。
　　宁辞愣了下，轻轻哦了声。
　　许倩：“？”
　　宁辞弯了弯唇角：“好主意。”
　　比赛下午两点多开始，裴烬他们一点多才来，他们队除了裴烬陈放路让，还有两个是其他班的，之前都没有磨合过，看见裴烬跟鹌鹑一样。
　　毕竟高中三年，裴烬名声很大，但其实很少人和他有过交集，要是真的和他有交集，那大概就糟糕了。
　　但还好有陈放这个活跃气氛的在，更衣室里没有人说话，陈放就在那给大家全自动加油：“我们今天，必胜好吧！”
　　裴烬刚换完衣服，淡淡看了他一眼，“傻逼。”
　　陈放：“……不用理他！我们来来来加油！”
　　路让被他抓着手，另外两人也被迫，手叠在一起加油打气。
　　但他们心里有底，他们都在自己班群里看到了，来给他们加油的同学都没能进入三中大门。
　　没有人加油，气势上就完全输了。
　　但他们也不敢在裴烬面前垂头丧气，尤其是，陈放激动得仿佛他们打下了世界杯一样。
　　裴烬看起来就完全不在乎，出去的时候，还在玩游戏。
　　玩消消乐。
　　嗯，又一周了，终于过去了一关。
　　最近思想老不集中的问题，好像得到了点改善。
　　比赛差不多要开始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三中的人，密密麻麻的，整整齐齐穿着三中的校服，还有人举着横幅。
　　这场面，就连陈放看了都要说一句牛逼，“我很想问问以前的学长们，到底是怎么坚持把这场比赛打下来的。”
　　路让看了眼，轻笑：“所以一中每年都是输，这心理压力，谁扛得住。”
　　不过一中领导压根不在意学生什么心理就是了。
　　三中的人明显有点怵裴烬，裴烬的名声不止是在一中响亮，在整个怀礼都出名。
　　除了何意，何意还挺嘚瑟，在比赛开始前，朝裴烬走，朝他指了指观众席，“看见那边那个举着我名字的横幅了吗？那个校服，是你们一中的。”
　　裴烬看都没看，都懒得理他，倒是陈放正好听见，看了眼，还真看见他们一中的校服了，就露出条手臂，不过那人旁边的女生好像有点眼熟，但又离得有点远，看不清，有点认不出来。
　　宁辞和许倩坐的是正中间的位置，宁辞一直拿横幅挡着，但还是架不住身边人太多，尤其是比赛开始之后，场馆里非常吵闹，场上打得激烈，观众席也异常热烈。
　　宁辞耳边嗡嗡嗡的，有点听不太真切其他人在喊什么，感觉透不过气，就连手都开始发抖，恍然间好像回到那天，他和裴烬站在擂台下面，周围也全是人的时候。
　　渐渐的，呼吸好像突然回来了。
　　“宁辞，你怎么了？”许倩伸手在宁辞眼前晃了晃。
　　宁辞被晃得回过神，眼前从模糊到一片清明，摇摇头。
　　许倩还是不放心，看他惨白的脸色：“真的没事吗？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宁辞嗯了声。
　　连许倩都看得出来，宁岚却从来不在意。
　　他都否认了，许倩也不好在抓着这个问，转而一把抓过他手里的横幅：“不要举着这破玩意了，这个何意还真的把自己当根葱。”
　　“你挡着什么都看不到，不得不说，裴烬虽然人垃圾了点，但是打球还是很帅的。”
　　宁辞反应慢了半秒，没能抓住横幅，视线开放，正好看见裴烬拿到了球。
　　其实球场上人很多，大家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又隔得远，有点看不清到底谁是谁，但宁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裴烬，尤其是裴烬耳朵上那个耳钉，在场馆灯光的照映下显得格外亮眼，他看起来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就从敌方的防守中运过球，在一阵尖叫声中，投进了一个二分球。
　　“啊啊啊啊！裴烬！！”
　　宁辞看得没回过神来，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灰白，只有裴烬一个人是彩色的，许倩毫无保留的尖叫就在他耳边炸开，混在一群三中人里，格外突兀。
　　但接着，也有人其他人在那喊裴烬的名字。
　　裴烬确实很亮眼。
　　和习惯性躲在角落里，喜欢藏匿在阴暗里的他不一样。
　　宁辞呆呆地看着。
　　其实这几天也不是没有见到裴烬，基本都是在教室里，但他们已经变成了陌生人。
　　在裴烬一己之力的带动下，上半场的比赛，一中比分居然比三中高。
　　这让何意十分不服气。
　　据说三中已经连续几年没输过了，要是输在他手上，那不是很丢人吗？
　　三中另外的几个队员劝慰他：“放宽心吧，其实输在裴烬手上也不丢人。”
　　何意实在气不过：“你们没点志气的吗？他们队就裴烬那么一个突破口，防死他不行吗？这都做不到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心说还真的做不到，他们又不是专业打篮球的，也就是平时稍微玩一玩，裴烬不管哪方面都比他们厉害，哪里比得过啊。
　　但又懒得和何意争辩。
　　何意往裴烬他们那边看了眼，裴烬坐在旁边的休息地喝水，表情淡的很，似乎完全不在意这场比赛的输赢。
　　何意更气了，想了想，给宁辞打了个电话，“给我送瓶水过来。”
　　宁辞愣了下，“不是已经买过了吗？”
　　“让你过来就过来，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许倩要被他气死了，刚想骂，电话就被啪地挂断。
　　宁辞没法，怕他又去宁岚那边瞎说，只好拿了水过去，许倩想了想，还是跟着他一起了。
　　两个队休息的地方其实就在一起，不过就是三中这边老有人来送水，相比之下，一中就惨淡多了。
　　毕竟没有他们学校的人。
　　但，也没关系。
　　“日，这个水一瓶七八十吧？”
　　“嗯？怎么了啊？裴哥买的。”陈放他们都无所谓，另外两个队员目瞪口呆，这也算是碾压対面的脉动了吧……
　　正想着，就看见一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男生朝着何意他们那边走了过去。
　　“那是我们学校的？”
　　“怎么进来的！”
　　“怎么给何意送东西去了啊？”
　　“结巴，你就在这坐着，我的横幅呢？”何意压根就没有要再放宁辞走的意思，反而指使着他接下去就在休息区看他们比赛。
　　宁辞身上一中的校服格外惹眼。
　　不得不说有点幼稚。
　　但対宁辞来说，坐在这里，比观众席好多了，这边至少没有那么多人。
　　但许倩有点忍不住：“你是不是太幼稚了？”
　　何意笑了：“关你屁事，我让我弟弟做什么，轮得到你管吗？”
　　弟弟这两个字，还真的很讽刺，宁辞垂着眼，朝许倩摇摇头，许倩也被他这句弟弟给整懵了，跟着宁辞一起坐到了休息区，好一会儿才问：“是你哥……啊？”
　　宁辞紧紧攥着手心，良久，否认：“不是。”
　　哪来什么哥。
　　那是他们的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感觉他并不想提，许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就感觉有什么视线落自己身上。
　　但等她抬头，却只看见另一边裴烬已经准备再次上场了。
　　下半场打得比上半场还激烈。
　　何意的本意是下半场让队友去防守裴烬，自己去抢分。
　　但裴烬似乎压根不在意这个，反而全程在盯着他打，投篮的人变成了陈放。
　　别人压不住裴烬，但裴烬压得住何意，而且只需要他一个人。
　　面対面站着的时候，何意感觉裴烬看自己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句尸体，让他不由打了个冷战，忍不住骂了句：“ Trash。”
　　裴烬淡淡地看他，突然笑了笑，跳起来，居高临下的，再一次，夺走了他抢分的希望。
　　连一点希望都没给他留。
　　何意本来火大，却不知道为什么被裴烬笑得心慌，仿佛有什么自己并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何意的队友也有点急了，本来输就输了，但下半场被碾压未免也太丢人了。
　　尤其是在场上那么多人帮他们加油的情况下，不由的也対何意有了些微词，但还在比赛，又没法指出来，只能先过来和他沟通换位置。
　　但何意不乐意。
　　在比赛临近尾声，一中即将以碾压式赢下这场友谊赛的时候，场馆门口突然吵闹起来。
　　十几个穿着一中校服的人熙熙攘攘进来了。
　　不知道从哪儿进来的，也不坐观众席，就站在那拉横幅。
　　上面还写着：一中一中！永远第一！
　　宁辞他们坐的地方，一眼就看到了。
　　许倩立马兴奋起来，站在那儿和他们挥手，听裁判吹哨子的时候，忍不住也把宁辞给拉了起来。
　　宁辞从来没感受过这种氛围。
　　明明隔得很远，但胸腔仿佛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剧烈的跳动着，叫嚣着。
　　“一中牛逼！！！”许倩大喊。
　　然后遥遥隔着的那群人，也在喊。
　　眼睛被头顶的光线搞得很刺，宁辞突然就笑了起来，静静地站着，视线里，却突然落入裴烬身影。
　　比赛结束了，裴烬站在球场中央，陈放他们都疯了一样抱一起，就裴烬一个人站着，转头看向了宁辞这里。
　　和他対上了视线。
　　片刻后，宁辞看见裴烬朝自己笑了。
　　宁辞心脏猛地一跳，直接撇过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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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出来标题= =
　　这里再说一下啦，更新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二点之间，写完就会发的！谢谢支持~！


第27章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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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怎么进来的！！！”
　　比赛一结束, 许倩就直奔着门口他们班的人而去，不得不说这种在快赢了的时候突然出现后援团的感觉太爽了，虽然人很少, 但完全碾压对面。
　　“我们去找老班了！”
　　叶平平时也都住在学校, 当然也不是不知道今天有什么篮球比赛, 他一向是很注重学习的, 但一群学生找过来说什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班的顶梁柱被对面碾压的时候，叶平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但是, 他们班的顶梁柱？
　　裴烬他们？
　　叶平差点没被气死，关键是帮他们说服教导主任进来以后, 他还要吃批评。
　　但这个时候，把裴烬他们的名字搬出来, 确实很好用，教导主任也怕得罪裴烬，还一直在那嘀咕，是他考虑不周。
　　“但是你为什么能进来啊？还有那个, 是不是宁辞？”
　　被他们一说, 许倩拍了拍大腿：“不和你们说了！我还有事儿！”
　　差点就把宁辞一个人扔那了，那怎么能行。
　　其他人也不好继续留在这儿, 他们和叶平保证了的，比赛结束立马就走, 谁知道刚进来没多久, 就结束了。
　　许倩再回来的时候，陈放他们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 赢了比赛, 裴烬脸色也很难看。
　　陈放刚准备问他奖杯什么的要不要让他带回去，就被他的脸色吓得扭头了。
　　和裴烬认识时间久了, 陈放平时虽然大大咧咧，但也知道裴烬什么时候是不能惹的什么时候还可以惹一惹，就比如碰上和他妈有关的事情的时候，绝对不可以去惹他。
　　陈放哆哆嗦嗦缩到路让身上恨不得小鸟依人靠路让肩膀上：“裴哥怎么了啊……”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路让一把推开陈放的脑袋，“离我远点，一身汗。”
　　“难不成是我逼裴哥来比赛他不开心了？”
　　裴烬本来没打算来打这场比赛的，还是陈放死缠烂打，裴烬才勉强同意。
　　但是他们都赢了。
　　陈放百思不得其解。
　　路让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宁辞的位置。
　　宁辞还在收拾自己和许倩的东西，连看都没看他们这边。
　　路让耸了耸肩，“裴哥，走了吧？”
　　裴烬连头都没舍得抬一下。
　　说不上为什么心情不好。
　　脑子里还盘旋着刚才宁辞见到他就撇过脸的模样。
　　怎么，就那么讨厌自己，连看一眼都不想看的那种讨厌？
　　裴烬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那么，他和何意又是什么关系？值得他特意跑过来替他加油？
　　裴烬冷冷地笑了声。
　　不过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讨厌自己的人那么多，裴烬也从来没在乎过，分过手的前任那么多，他也从来没有再看过一眼。
　　宁辞是有哪里值得他继续再看的地方吗？
　　裴烬搞不清自己到底在烦些什么，克制着回头去看宁辞的冲动，正准备和陈放他们一起离开，原本喧闹的耳边，突然侵入一道熟悉的：“裴、裴烬！”
　　细弱的、细微的，但又急促。
　　裴烬脚步一顿，感觉有什么东西崩掉了。
　　回头的瞬间，顺手打掉了何意朝他砸过来的球，轻轻抬了下眼皮，朝着正向自己跑过来，但又生生停住脚步的宁辞看了过去。
　　宁辞一句“你小心”淹没在四周嘈杂的声响里，因为刚才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宁辞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直接跑了出来，他本意只是想自己去接住何意砸向裴烬的球，但何意砸得实在是太突然了，宁辞速度跟不上，跑得踉跄，看见裴烬躲过之后，大脑终于反应过来。
　　硬生生停住脚步，左右摇晃了一下。
　　明明才过了几秒的时间，他却出了一身冷汗。
　　对上裴烬看过来的视线，宁辞突然懊悔，他刚刚，不该这么冲动。
　　裴烬那么厉害，怎么会受伤。
　　裴烬身边那么多人，全都看着。
　　宁辞躲闪着，蹲下去捡刚刚被自己扔到地上的包。
　　何意却不愿意就这样放过他，“你干什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吗？”
　　三中他们这边氛围和一中获得胜利的喜悦完全不一样，本来何意说什么那群队员就说什么，但经过下半场比赛，尤其是何意一意孤行导致他们输得很难看之后，其他人就几乎把何意给孤立了。
　　何意哪里受过这种孤立，尤其是别人完全不把他当回事儿的情况，让他更加怨恨裴烬。
　　一时没忍住，直接把手里的球，朝着裴烬砸了过去。
　　但不管他说什么宁辞还是蹲在那儿一声不吭，也不和他反驳。
　　何意气坏了，“你是结巴不是哑巴吧？倒是说话啊？”
　　“你妈还和我说你很听话很乖巧呢，结果就这？”
　　听见和宁岚有关，宁辞不由自主地颤了下，抱紧了怀里的包。
　　其实被何意这么骂，换成以前，他应该呼吸急促说不出话来，但现在，却感觉还好。
　　不知道为什么。
　　何意说的这些话，明明他听见了，但好像有感觉自己没有听见。
　　他就算这样骂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宁辞愣愣地想着，居然有些发呆。
　　“就你们这种下等人，也想进何家？你和你那个费尽心机讨好我叔叔的妈一样，下等……”何意气急败坏，什么话都骂出来了，他就是气不过，把对裴烬的气全都撒在了宁辞身上。
　　但话没说完，宁辞突然就抬头看他了。
　　男生一张小脸没什么血色，瑟缩着明显被吓到了，下嘴唇被咬得嫣红仿佛要出血。
　　何意愣了下。
　　宁辞紧紧抓着书包肩带，“你、你说错了。”他说了一句话，就停顿了一会儿，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但还是继续说，“我、我没有想进何家。”
　　那是他们的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颤抖着，说出来的话，却斩钉截铁的。
　　不过何意显然不信，何意差点笑了，就宁岚那个表现，说他不想进何家，也未免把人当傻子一样了吧？
　　何意还想说什么，宁辞却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其实他和何意差不多高，只是他比何意身形瘦削，看起来反而要比何意矮一些，站起来的时候，完全能够平视。
　　但宁辞也不敢，腿也发软，感觉自己可能走不了路了。
　　还是没办法克服这种心理。
　　他真没用。
　　这样没用的自己。
　　宁辞闭了闭眼，没有再看何意，努力控制着情绪：“我要回学校了。”
　　“我允许你走了吗？”何意真不懂，宁辞哪来的脸反驳自己。
　　他妈还得可着劲儿地讨好自己呢。
　　宁辞脚步一顿，回过头尽量很平静地去看他，“你让我做的，我都已经做了。”
　　至于他回去要和宁岚何振怎么说，宁辞突然觉得，其实也不重要。
　　毕竟他又不想融入那个家。
　　但他抱着包发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在害怕的事情。
　　只不过何意并没有发现，只冷笑了声，“你不会不知道，我叔叔没有亲儿子，何家以后是我的吧？”
　　“你和你妈……妈的！”
　　何意后领突然被人拽住，裴烬力气很大，上次他就是被裴烬摁着打，这次，也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裴烬就站他身后，但也没有要打他的意思，只是遏制了他接下去要说的话。
　　何意不得不回过头去看裴烬，“怎么？难道你以为你们赢了比赛就很牛逼吗？”
　　上次何意的队友们还劝他不要去得罪裴烬，但这次他们就压根不想劝他了，劝了也没有用，没有受过苦就知道欺压别人的大少爷，也该尝一下被人欺压的感觉。
　　宁辞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裴烬冷淡地看着何意，压根就不在意他在说什么，只朝着陈放伸出了手。
　　陈放立马会意，把刚才何意砸过来的球，递了过去，刚才要不是裴烬挡在前面，陈放早就忍不住冲过去找何意了，也没想过何意居然敢玩阴的。
　　把他们当什么人了啊。
　　裴哥玩阴的时候，何意估计还在玩泥巴呢。
　　何意突然就明白裴烬要干什么了，瞳孔放大：“你敢拿球砸我……？”
　　裴烬懒得和他废话，一只手还拽着何意不让他跑，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篮球，高过何意头顶，眼皮半搭着，本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何意变得惊慌的脸色，在把球往何意脸上砸的时候，他又突然改变视线，看向站在何意身后的宁辞。
　　宁辞一点都没有躲避，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裴烬在看自己，只感受到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在告诉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你看这个人，在你面前那么嚣张，让你那么害怕，但是在裴烬面前，像极了任人宰割的野狗。
　　但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发抖，忍不住想要害怕。
　　是长久以来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被吓得不轻，他这副模样完全落入裴烬眼里。
　　日。
　　裴烬无声骂了句。
　　一直到篮球嘭嘭几声，落到地面，从何意的耳边擦过，连带着何意一起跪趴下来，宁辞才回过神来，却正好和裴烬对上了视线。
　　宁辞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许倩也在这个时候终于挤了进来，主要是看热闹的三中学生太多了！本来她都要过来了，结果硬生生被人挤了出去。
　　“你没事吧？”许倩焦急地检查着宁辞的状况，虽然刚才没看清，但也隐约看见何意似乎又对宁辞说了什么，许倩恨不得裴烬把篮球往何意脸上砸。
　　宁辞急促地汲取着呼吸，摇头。
　　许倩觉得他状况不对，但他又不愿意说，许倩没办法，只能恶狠狠瞪了何意两眼，“那我们……”
　　走字都还没说完，突然听见一声低沉的：“宁辞。”
　　裴烬立在原地，这一声也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但许倩感觉宁辞好像瑟缩了一下。
　　宁辞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包。
　　许倩也狐疑地看向裴烬。
　　裴烬干嘛突然喊宁辞的名字？
　　裴烬自己也不知道。
　　他明明可以把球砸何意脸上，他打架从来不会手软，尤其是何意这种妄图在背后偷袭的行为让他觉得恶心。
　　但看见宁辞吓成那样，他居然真的手软了。
　　裴烬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病。
　　甚至还有病到，又去喊宁辞的名字。
　　宁辞也没办法装没听见，他回过头，因为包抱得太紧了，下巴抵在上面，印出了一条淡淡的红痕，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很清晰。
　　他看裴烬的时候，依然和之前一样，有胆怯，但也多了一些陌生。
　　其实也才过去了几个星期的时间，那天在宿舍里宁辞求他放过自己的场面似乎就在昨天一样。
　　但他们好像已经完全变成了陌生人。
　　其实裴烬应该理解的。
　　毕竟，那些他曾经交往过的人，有谁不讨厌自己吗。
　　还不都是为了钱，为了权利。
　　只不过宁辞比他们胆子都要小一点。
　　没那个胆子而已。
　　应该吧。
　　裴烬觉得自己确实有点病，甚至有点后悔，后悔那天那么轻易就放过了宁辞。
　　他现在很清晰地感知到，他就是不乐意看着宁辞待在别人身边，不管是何意也好，还是许倩也好。
　　谁都不行。
　　他也不喜欢宁辞怕别人的样子，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永远只能在自己面前出现。
　　但这不对劲。
　　裴烬感觉有什么东西乱套了，在朝着自己没有预料过的方向跑去。
　　但在宁辞看过来的时候，他还是脱口而出：“过来。”
　　跟之前一样，习惯性地命令着。
　　让宁辞站他身边。
　　其实也就隔了几米的距离，几步的距离，但这几米、这几步，真的很难跨过。
　　宁辞愣了下，他其实根本没有想过裴烬会突然喊自己，也没有想过裴烬会又对自己说“过来”两个字。
　　他和裴烬已经算得上是陌生人了，就连比赛结束时候裴烬的那个笑，他都只觉得是巧合。
　　有那么一瞬间，宁辞其实是下意识想去裴烬身边的。
　　但是，然后呢。
　　宁辞攥紧了手心，疤已经掉了，新肉也长出来了。
　　他抿紧唇，对着裴烬摇了摇头，躲着裴烬的视线，匆匆走了。
　　许倩愣了下，跟上了他的脚步。
　　陈放也是惊了，和路让他们对视了几眼。
　　什么情况啊。
　　裴哥怎么又……？
　　裴烬脸色真的不好看，关键他还看着宁辞离开的地方，陈放就更加不敢说话了。
　　感觉自己仿佛戳破了什么秘密一样。
　　但偏偏有人没有眼力见，刚才被那个从耳边擦过去的球吓得爬都爬不起来的何意非得在这个时候触霉头，不仅爬了起来，还跟仿佛自己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你喜欢他啊？”
　　“下等人配下等人……”
　　话没说完，裴烬绕过他，捡起了滚到不远处的篮球。
　　这回，他一点也没有手软，直直就朝着何意的腿砸了过去。
　　何意一声哀嚎，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
　　裴烬表情很淡：“手滑。”
　　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从人群中间穿过去。
　　喜欢？
　　裴烬皱起了眉。
　　-
　　晚上的时候，宁岚果然又给宁辞打了电话，但很意外，她并不是来指责宁辞的，而是问他：“何意的腿怎么伤的呀？他今天不是比赛吗？”
　　宁辞也不知道这事儿，从三中出来后，他就和许倩分开，自己回学校了，本来应该做卷子的，但静不下心，宁辞干脆睡了一个几个小时。
　　结果这几个小时里，一直在频繁地做梦。
　　梦见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醒过来的时候还出了一身汗。
　　“我不知道。”
　　宁辞实话实说，但宁岚却有些不信：“真的吗？你什么都没看见吗？”
　　虽然这样问，但宁岚也没有怀疑了，何意那个性格，要是宁辞看见了，他肯定会说的。
　　何振把人从医院接回来以后，何意就直接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什么都没有说，何振也没有提，仿佛那是什么讳莫如深的话题一样。
　　但宁辞却感觉很冷。
　　今天是周六，学校宿舍楼里其实没什么人在了。
　　每个放假的日子，只有宁辞一直住在这儿。
　　其实宁辞是很怕黑的，而学校宿舍有熄灯，如果学习很困了，那还好，还能睡得安稳，如果并没有很累，他很容易整晚睡不着。
　　不过这些，他从来没有和宁岚说过。
　　宁岚没问到什么，也就没有再继续问。
　　挂断电话后，宁辞在书桌前坐了好久。
　　最后，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把钥匙。
　　上面贴了个“310”的标签。
　　不过是他自己写的。
　　但，也还好。
　　还挺像的。
　　宁辞盯着钥匙，笑了笑。
　　突然想起了比赛结束后，裴烬对着自己的那个笑。
　　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
　　宁辞不得不承认，他那个时候，心跳加速了。
　　不是怕的。
　　-
　　“平时在学校就算了啊，这回好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啊！把人家腿给搞断了……”周一晚自习上课之前，叶平终于逮到了一天没来学校的裴烬。
　　裴烬一脸无所谓地哦了声。
　　叶平：“……你存心想气死我是吧？”
　　裴烬抬了抬眼皮，“多少字检讨？”
　　叶平：“……”
　　“1000字，你以后也稍微收敛点，都要考大学了……”说到这儿叶平还是顿了顿，就裴烬那个成绩，要考大学，估计比登天难，更何况，裴烬不需要上大学，就已经到了普通人一辈子达不到的地位，想到这儿，叶平叹了声气，“反正那边现在也不计较了，我也就是随口一提，你听不听，是你的问题。”
　　裴烬在三中和人起冲突的事儿闹得还挺大，目击者也很多，很多人都看到，是三中那位同学，率先试图偷袭裴烬。
　　裴烬这行为，叫自我防卫……也没什么问题。
　　反正校领导是这么说的，那边的学生家长，也不想追究。
　　至于其他的，就管不着了。
　　看裴烬还是一脸无所谓，叶平一口气堵着不上不下的，正好他们班班长进来，叶平也懒得再和裴烬多废话，直接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扔给班长：“晚自习给他们放电影，我不去了。”
　　放电影这事儿是那天裴烬他们赢了比赛后就决定好了的，叶平本来就是在外面等着那群进去看比赛的同学，结果他们一出来，就在那儿嚷嚷说要庆祝。
　　叶平被缠得没办法，随口就答应了。
　　他们班同学也知道，别看叶平嘴巴上有时候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但其实也挺心软。
　　裴烬和班长一起出去，班长都不太敢和他说话，正想走快点溜走，裴烬突然来了一句：“看什么电影？”
　　班长吓了一跳：“啊？”
　　叶平并没有把要看电影的事情提前说，说了，这群人就无心学习了，但今天晚上的晚自习本来就全是他的数学课，叶平上午说晚上要讲评周末的作业，宁辞还在解自己没有做出来的题目，突然教室里就暗了下来。
　　班长调试好投影仪，就直接把灯给关了。
　　本来应该是很喜庆的事情，但班长有点哭丧着脸，“今晚，给大家放电影哈。”
　　“我靠，真的假的！”
　　“老班开窍了？”
　　“看什么电影啊？”
　　班长难以启齿，看了眼在教室外面打电话的裴烬，他又不能说是裴烬逼的，只能硬着头皮：“昆池岩。”
　　裴烬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说他想看恐怖片，还顺手搜了搜评分高的恐怖片。
　　“没听过啊？”
　　“我知道我知道！恐怖片！！”
　　“搞这么刺激吗？”
　　确实是挺刺激的，教室里一下子就没了灯光，虽然其他班级还是正常上课，但他们班的窗帘一拉，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宁辞愣了下，有点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下意识握紧了手上的笔。
　　但虽然没了灯光，教室里还是吵吵闹闹的，大家对于电影本身的兴趣，显然要比晚自习看电影这件事来的小，换座位的换座位，拼桌的拼桌。
　　还有人换到宁辞这边来了，说是想要坐一起看，问宁辞可不可以和他换个位置。
　　宁辞没有拒绝。
　　他并不是很想看电影，尤其是恐怖电影，虽然从小到大，他也没看过什么电影，宁岚自幼连电视都不让他看，小学那会儿班上的同学在讲什么动画片的时候，宁辞总是最茫然的那个。
　　有时候也会想去看一看，但是回到家就没了那个想法，宁岚会让他写作业，写完跟着她去工作室学习跳舞。
　　根本没有那个看电视的时间。
　　教室里的大家确实都是成群结队的，因为太黑了，宁辞也有点没搞清，自己现在到底是坐到了哪里，但他这边还算比较清净。
　　唯一不好的就是不能自己开灯做卷子。
　　这让宁辞觉得这两个小时有点难熬。
　　尤其是电影开始播放以后，原本闹哄哄的大家就安静了下来。
　　音乐声很大，想忽视都有点没法忽视。
　　宁辞只好屏着气，偷偷看屏幕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但动作太快，他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人，下意识地说了句：“对不起。”
　　对方没有说话。
　　宁辞变得有点紧张，配合着电影的音乐，感觉头皮都麻了。
　　就听见这人似乎拉了张椅子，在自己这边坐下了。
　　宁辞很不习惯这种和不知道谁坐在一起的感觉，这让他有点窒息，尤其是在现在这种黑暗的密闭空间里，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
　　他不得不扭头，去看一眼到底是谁。
　　虽然和班上的人基本没说过话，但是看脸的话，还是能认出来一点点的。
　　但是，借着大屏幕忽明忽暗的灯光，宁辞看见了一张模模糊糊但又十分熟悉、怎么都不太可能认错的脸。
　　裴烬单手撑着下巴，眼睛眨都没眨地盯着屏幕，似乎，也没有察觉自己身边到底坐的是谁。
　　宁辞懵了一下，连忙转过头去，想要搬着椅子离开。
　　椅子腿却被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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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裴烬：好！今天和老婆说话了！
　　这不就，甜起来了吗（挨打中）


第28章 “爬上来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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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电影上, 没人在意他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宁辞不知道裴烬想干什么，他不想说话，裴烬也不说话, 就这样一直僵持着。
　　裴烬都没有偏头看宁辞, 视线似乎一直落在电影上, 但不管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小声的惊呼或者是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一抬头就看见主角在旧医院探险气氛阴森的场面而吓得尖叫差点跳起来爬到路让和江礼见身上的陈放的男高音, 都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至少在宁辞看来，他的表情一直没有变过, 仿佛看的不是什么恐怖片。
　　宁辞有些发愣，裴烬踩着椅子, 他也拗不过他，干脆就没再用什么力气, 只是没再坐下来，因为坐在那里就会和裴烬靠得比较近。
　　不过裴烬似乎也并不在意。
　　因为恐怖片的氛围，教室里其实并不安静，但他们这边反倒很安静, 安静到仿佛在教室里另辟了一方天地。
　　宁辞突然想, 也许裴烬只是恰好坐到了这边，毕竟他和别人换了位置, 也许他也只是有踩着别人的椅子坐的习惯，这里这么暗, 也许他根本没有看见自己到底是谁。
　　他给了自己很多关于巧合的理由, 于是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万一呢, 万一他站着后面的人看不见。
　　不能挡住别人的视线。
　　但坐下来也没什么不一样, 只是他终于可以把注意力放到电影上了。
　　电影还是很吸引人的，但那是对于其他人来说, 对于宁辞来说，是看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的程度，但也许是以前从来没有看过，即使很害怕，他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去看。
　　其实也拜裴烬所赐。
　　裴烬看得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让宁辞产生了一种，这其实不是恐怖片的错觉。
　　但是一抬头，看见完全没有光线的屏幕，宁辞又立马低下头去，一直来来回回反复，他自己倒是不嫌弃累。
　　裴烬都替他觉得累。
　　不是害怕么，不是胆子小么，看恐怖电影倒是看得挺带劲。
　　裴烬没什么心思看电影，本来还是有点的，但看电影之前，裴远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给他找了个新家教，裴烬要学的东西，和学校里教的东西不一样，所以裴远会给他找家教。
　　至于听不听，全看裴烬心情。
　　但裴烬算了算，他也就几周时间没去好好听课，裴远就和他之前那个家教搞在一起了。
　　裴远也不避讳裴烬，今天下午，就被裴烬撞到了现场。
　　裴烬懒得听裴远废话，这种时候，听见裴远的声音，他都觉得恶心想吐。
　　他进教室的时候，情绪确实不太好，但还是莫名其妙的一眼就看见了和别人换了位置的宁辞。
　　大概在一群人里面，他是唯一落单的那一个。
　　裴烬静静的单手托着下巴，观察着宁辞的一举一动。
　　看不太清，教室里太暗了，只能偶尔借着大屏幕的光，模模糊糊看见宁辞缩成一团，一脸被吓到的模样。
　　这让裴烬的心情变得好了点。
　　裴烬不由自嘲。
　　什么喜欢？
　　他不过是缺了个缓解心情的玩具。
　　因为宁辞是最有效的那个，所以这段时间他才会感觉失去了什么东西，等得到了下一个更有用的，他也只会觉得这段时间的自己很傻逼。
　　他骨子里流的是和裴远一样的血脉。
　　裴烬冷冷地收回视线，觉得自己该走了，虽然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要来，明明都已经是晚上了，白天都没来上课，晚上还来干什么？
　　又为什么要特意让班长放恐怖片。
　　哦对，就为了看宁辞被吓到的模样，为了缓解心情。
　　裴烬终于给自己想到了理由，就在他收回踩在宁辞椅子上的腿的时候，他撑在桌面上的手臂上的衣袖，突然被拽住了。
　　裴烬今天穿了件黑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俩坐得有点近了，屏幕上的女鬼突然出现的画面，让宁辞心跳差点骤停，教室里也爆发出一阵尖叫，有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有人互相捂住眼睛有人捂住了耳朵。
　　而宁辞只是恰好发抖的胡乱的不知道抓住了什么。
　　裴烬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但手劲着实不小，裴烬感觉袖口上的那一粒纽扣都要被他拽下来了。
　　宁辞本人还毫无察觉。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呼吸不顺畅，那一幕太过突然太过吓人，让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找什么东西，抓住，然后闭上眼睛尽量的去忘掉。
　　但没办法，大脑会复刻这种让人印象深刻的场面，越是不想想起，越是要复刻。
　　忽明忽暗的光线照着他发白的脸色和被他自己咬得快出血的下唇。
　　“怕就别看。”裴烬冷冷出声，从宁辞手中抽回了衣袖。
　　但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宁辞也是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居然又去抓着裴烬。
　　他慌慌张张想和裴烬说对不起，连人带椅子的撞在了后桌上，发出一声沉没在他人议论声中的碰撞，也幸好后桌没人，只不过这一声，仿佛打破了刚才那种属于他们俩的小天地的氛围。
　　但裴烬没给他机会，直接站起身，他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在宁辞不知所措的神色里，走出了教室。
　　宁辞明白他为什么会生气。
　　自己怎么就又下意识的……抓住裴烬了呢。
　　不应该的。
　　他握了握手心，发现自己手心里攥了一枚纽扣。
　　应该是刚刚从裴烬衣袖上攥下来的。
　　黑色的纽扣。
　　宁辞静静看了一会儿，脑袋埋进了臂弯。
　　耳边吵吵闹闹的。
　　其实这样也挺好。
　　裴烬讨厌他。
　　对的，就应该这样。
　　那天在篮球场里裴烬喊他过去，也只是一时兴起吧。
　　出去之后，裴烬没有离开，只是在走廊站了一会儿，和他们教室里的黑暗相比，外面亮了许多，其他班级都在正常上课，校园里的路灯也都亮着，衬得黑夜都亮了起来。
　　裴烬摸了摸口袋，摸到了烟，片刻后又给放了回去。
　　算了，学校里，还是不碰了。
　　裴烬很烦躁。
　　刚才那一瞬间，看见宁辞表情的那一瞬间，他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着。
　　告诉他，他不想看见宁辞这副模样。
　　也不是在别人欺负宁辞的时候。
　　电影是他自己让放的，裴烬很清楚，自己和别人这个界限在哪里。
　　也很清楚，他刚才，只是单纯的不想从宁辞脸上看到那副表情，单纯的不想看见他因为害怕就去伤害自己。
　　他甚至还很想去给宁辞擦掉唇边被他自己咬得渗出来的血迹。
　　虽然并没有咬破。
　　这让他觉得自己有病。
　　裴烬抬起左手，把衣袖拉了下来，盯着袖口发了会儿呆。
　　几秒后，他皱了下眉。
　　这衣服，质量这么差？
　　他靠在阳台上朝着教室里看过去。
　　窗帘挡着，理应什么都看不见的，但他能很准确的找出宁辞的位置。
　　裴烬单手捂住双眼，却还是能看见，宁辞刚才无措的模样。
　　日。
　　裴烬低低骂了声，忍住了踹人的冲动，离开了学校。
　　接下去的电影讲了什么，宁辞也不知道了，一直到结束，他都没有抬起过头。
　　等教室里灯光重新亮起，大家才跟重获新生一样。
　　陈放人已经爬到了路让身上，在那儿滋儿哇乱叫，路让一脸生无可恋，直接把人给扔到了地上。
　　陈放跟没事人一样继续爬起来，教室里环顾了一周：“裴哥呢？裴哥不是说晚自习会过来？”
　　路让：“……你全程在那乱叫，能注意到裴哥来了没有？”
　　路让也没注意，主要是陈放实在是太烦了。
　　陈放好歹还有点心，被说得有点心虚，想了想：“那我给裴哥打个电话。”
　　电话倒是通了。
　　片刻后，陈放哭丧着一张脸：“裴哥说，他在校外的空操场等我们，完啦，裴哥是不是心情不好？”
　　一般除了打球，也就一个情况要去那儿了。
　　去给裴烬当陪练。
　　虽然很多时候，裴烬还是更喜欢去找专门的陪练，但偶尔也会找他们。
　　路让：“……不知道。”
　　算一算，裴烬其实已经挺久没找他们当陪练了，除非是心情实在是很差又确实无处发泄的时候，才会和他们打一架。
　　男生之间打架其实是很常见的事情，裴烬也并不需要他们的一味忍让。
　　-
　　晚自习已经要结束了，为了方便明天早上上早读课，大家还是趁着现在把教室给恢复原样，该换位置的换位置。
　　宁辞刚回到自己座位，许倩就冲了过来，“我刚才过来找你，靠，还把体委认成你了，关键是我不就不小心把手放他肩膀上了吗！他居然就握住了我的手！本来我就觉得触感不对劲了！我说你怎么会那么胖呢！”
　　许倩说起来就要恶心死了，发誓一辈子都不要和那么油腻的男人说话。
　　宁辞愣了下，“你还好吗？”
　　“还好啦！就是想赶紧去洗个手。”许倩说着突然顿了下，有些惊奇地凑到宁辞面前，宁辞还是和以往一样下意识就往后躲，但许倩还是很惊讶：“你居然关心我了呀！”
　　宁辞没她想得那么多，他只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也没想到许倩居然会这么高兴，他沉默了几秒：“如果不是我换位置，也不会发生……”
　　“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不是因为我来找你，他也是这个人品。”
　　许倩说着，朝体委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声。
　　她觉得宁辞这个想法不对，明明就是体委自己有问题，都知道她是女生了，居然还好意思握住她的手。
　　是这样吗。
　　宁辞根深蒂固的思想里，只有他自己做错了什么，没有别人做错了什么。
　　思维停顿了片刻，宁辞轻轻嗯了声，“那回宿舍吧。”
　　“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许倩显然很高兴，不过又沮丧起来：“不过我最近这几天不住校，得回家。”
　　她眼神闪了闪，想说什么，但又闭嘴了。
　　宁辞心里藏着事，有点心不在焉，没发现她的异常，只是点点头，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本来也不同路。
　　许倩有点可惜地和他一起出了教室，但到了去往校外和宿舍的分岔路口，宁辞还是和她一起走了。
　　宁辞也没有想太多，他只是觉得许倩一个女生一个人走夜路，确实不太安全，高三的晚自习要比高一高二晚结束，而高三走读的学生其实很少，这个时间，基本上路上没什么人。
　　许倩有些意外。
　　她确实是一直很想和宁辞当朋友，但宁辞似乎很抗拒，不管是和他说话的时候或者是什么时候，他总是很抗拒别人的靠近。
　　许倩大概有点能理解他。
　　不过现在，他们应该也算是朋友了吧？
　　许倩想了想：“你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宁辞其实并不是很想回宿舍。
　　为了避免在上课的时间收到宁岚的消息，他把手机放在了宿舍，一回去，他就有可能会收到宁岚发来的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总是想逃避掉和宁岚有关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宁岚是他的亲生母亲，宁岚是为了救他才变成现在这样，罪魁祸首是他。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宁辞犹豫了一下，许倩耸了耸肩，突然就看见校门口有个跌跌撞撞的男人的身影，许倩一惊，连忙走到了宁辞身前：“我爸来接我了。”
　　宁辞突然有点羡慕。
　　他小的时候上学放学，大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
　　他的亲生父亲在他还没有懂事的时候就去世了，宁辞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只是模模糊糊记得好像曾经有个很温柔的男人让他喊爸爸。
　　但他也不记得男人有没有等到他学会叫这两个字的时候。
　　所以宁岚让他喊何振爸爸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在抗拒。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应该算是童年时候的梦。
　　上幼儿园的时候，羡慕过同班同学父母亲一起来参加亲子活动。
　　不过宁岚很漂亮，跳舞也特别漂亮，幼儿园三年，宁岚表演了三年的节目，总是让他收获其他人羡慕的目光。
　　宁岚不会在他面前提关于他亲生父亲的事情，宁辞自己也不会问，到现在他也不知道他的父亲到底叫什么。
　　但后来上了初中，宁辞才知道，原来真的会有人介意他没有爸爸这件事。
　　宁辞闭了闭眼，许倩已经在朝他挥手了。
　　宁辞抬头看了一眼，校门外面其实挺黑的，但许倩的父亲就站在门口开灯的地方，手里似乎拿着个酒瓶，许倩走过去以后，男人不知道和许倩说了什么，许倩似乎和他吵了起来，又被他拉着衣袖往前拖了几步。
　　宁辞感觉不太对劲，心脏开始嘭嘭嘭的直跳。
　　下意识的害怕。
　　宁辞不敢见这种场面，这种未知的恐惧。
　　但，许倩是他朋友。
　　朋友这个词，实在是太陌生了。
　　宁岚总和他说，不要相信别人，不要再找什么所谓的朋友了，他们只会欺骗他。
　　说他性格内向，性子胆小。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宁辞在原地站着，看着许倩和他父亲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他腿软，不敢走。
　　但是已经走到这儿了。
　　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宁辞还是跟着走了出去。
　　“我问你钱呢！钱藏哪里去了！”许倩被他爸拖着走，毕竟是女生，力气敌不过一个男人，虽然这个男人喝多了酒。
　　许倩摇头，就是犟着不愿意说，还非得讽刺他：“你有本事把我打死！把我打死了！你看我妈还给不给我抚养费！你还能不能拿到一分钱！”
　　“你跟你妈一个货色！”男人被激怒了，他高高举起手里的酒瓶。
　　许倩已经见多了这种场面，她根本不害怕，她知道就算喝多了酒，男人也不敢对自己下手，她是他的摇钱树，她只要去她妈那里告一句罪状，男人就一分钱都拿不到。
　　没了钱，他就没办法喝酒赌博。
　　许倩高高昂起头颅，明明比男人矮，却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男人最厌恶的就是她这副模样，天不怕地不怕的，还不是因为他不舍得打她。
　　但是今天再不拿出来钱，那些催债的就会上门来，砍断他的手脚。
　　他知道钱就在许倩身上，墙面上映照出男人高高举起酒瓶的狰狞模样，在酒瓶距离许倩脸颊几厘米的位置，许倩睁大了眼睛。
　　其实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但下一秒，她被一股力道拉了出去。
　　宁辞发着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自己的后背上，然后碎掉了。
　　其实并没有很痛，因为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疼痛，但刚才酒瓶差点就砸在许倩脸上了。
　　他想，他应该也算是勇敢了一次。
　　不然，他唯一的朋友，就要毁容了。
　　女孩子，应该会比较在意脸的吧。
　　裴烬说的没错。
　　谁都是小丑，他也是，别人也是。
　　所以，有什么怕的呢。
　　许倩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宁辞的后背突然就染上了好多血。
　　男人也愣住了。
　　酒瓶碎了一地。
　　“宁辞！”许倩突然就哭了，把他爸推搡开，她想要去扶宁辞起来。
　　-
　　“嗯？什么声音，我他妈，被打的幻听了？”陈放一瘸一拐的撑在路让身上，“完了裴哥，我耳朵也坏了！”
　　一边说着还一边去拉自己的耳朵给裴烬看，试图证明自己所说的话。
　　裴烬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他的脸，舔了舔嘴角的伤口，尝到一点点血迹，却也同样皱了下眉。
　　他们在回学校的路上，但不止陈放听见了，裴烬其实也听见了。
　　似乎听见了宁辞的名字。
　　裴烬抹掉唇角的血迹。
　　他真的有病，走路上还能听见宁辞的名字。
　　“那边，在打架啊？”陈放揉了揉眼睛，看着前面围墙边的情况。
　　似乎是有个男人跌坐在地上，然后，有个女生？
　　这是他们回学校的必经之路，裴烬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头都没有抬一下。
　　陈放倒是一如既往的八卦，甚至还想着自己要不要上去伸出援手，毕竟看校服，好像是他们学校的。
　　被他这么一喊，路让也看了过去，然后愣了下，“那是不是宁辞？”
　　“他背上，好多血。”
　　裴烬猛地抬头。
　　许倩手足无措地想把宁辞扶起来，“我打急救电话！你等等！我马上……”
　　宁辞摇摇头，他觉得自己还能自己站起来，就是感觉腿软头晕，还有功夫安慰许倩：“我、我没事。”
　　他真的觉得自己没事，他被宁岚打过太多次，明白自己伤得其实并不中，只是有碎玻璃片砸进了他的后背，应该并不多，并没有麻痹掉他的痛觉神经。
　　他甚至还在想，如果伤的是腿就好了，如果腿断了，他就不用跳舞了。
　　就不用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了。
　　但他脸色真的不好看，没有了血色，这让许倩完全不能相信，可她不敢碰宁辞，他背上好多血，触目惊心的。
　　许倩已经完全乱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她拿不稳手机，还没等宁辞再和她说些什么，许倩就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了起来。
　　和宁辞救她的时候不一样，这股力道，几乎要把她摔在地上，但也没有。
　　她被扔到了陈放身上。
　　陈放疼得龇牙咧嘴，还朝她笑了笑，“同学，你好眼熟啊。”
　　许倩没那个功夫跟他认同学，扭头去看宁辞那边，却发现，原来刚刚拉走自己的人，是裴烬。
　　许倩愣了下。
　　裴烬就蹲在宁辞面前。
　　宁辞感觉自己的视线有点模糊，不知道是因为太害怕还是什么，反正就感觉呼吸很困难，甚至，还出现了一点奇怪的幻觉。
　　他居然看见了裴烬。
　　看见裴烬冷着一张脸，和他面对面。
　　宁辞舔了舔干涩的唇，突然就朝裴烬笑了笑，“有、有点疼。”
　　“我站不起来。”
　　腿软。
　　太害怕了，后知后觉的害怕。
　　不是因为受伤了。
　　但裴烬觉得他笑得很丑，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过宁辞不在意，他觉得是幻觉。
　　他最近好像总是会做很奇怪的梦，有时候是初中时候，有时候是小时候，有时候是和裴烬刚认识的时候，有时候又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你他妈真牛逼啊。”但裴烬真实的声音侵入了耳膜，嘲讽他：“不是胆子很小？”
　　“还在这里搞英雄救美。”
　　“宁辞，你真的牛逼。”
　　“傻逼。”
　　宁辞被他骂得愣住了，就这个时候，他还在下意识的后退。
　　但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差点把裴烬给看笑了。
　　但片刻后，裴烬蹲着背过身去，“爬上来会吗？”
　　“还是想要我直接把你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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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不就甜了吗！！（持续挨打中）
　　这几天肚子疼，所以更新可能会晚一点啦，但是会在十二点之前更新的，大家不困的话可以十二点左右来看


第29章 被他喜欢的宁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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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辞醒来的时候, 听见宁岚在和医生说话。
　　“医生，我儿子需要休息几天？”
　　“伤口不深，观察没什么问题的话, 过几天就可以出院。”
　　大概是以为他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两人就在病房里说话, 不过刻意压低了声音。
　　但宁辞还是听得很清楚, 尤其是宁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也许是在听到他伤得并不严重之后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感觉灰蒙蒙的眼前挤进了一丝光亮, 但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就听见医生较为严肃的质问。
　　“但是他后背有不少旧伤, 是被用皮带之类的东西抽打而成，最新的伤应该也不过一个月, 您知道这件事吗？”给宁辞处理伤口的时候医生也挺震惊的，男孩子长得瘦白，看起来乖乖巧巧，打麻药之前也没有喊疼。
　　倒是和他一起来的几个人比他还要在意他的伤, 女生哭得尤为凄惨。
　　而裴少爷……
　　医生重新正视宁岚：“女士, 希望您知道，类似的鞭打行为, 也是构成犯罪的，我们医院也见过受到校园暴力的例子, 如果需要的话, 我们医院会提供伤情证明……”
　　而本来神色温柔的宁岚突然面露一丝尴尬，“暂时不用了, 谢谢。”
　　“我会关心好他的身体状况的。”
　　“其他的,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宁辞缓缓闭上了眼睛。
　　还是不要醒过来好了。
　　麻药失去作用后后背就开始密密麻麻地犯疼，不过这点疼痛对于宁辞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不过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宁辞只记得后来他确实是被裴烬背上的车, 他本来是不愿意的，裴烬又那副态度，他被他骂得懵了，还有功夫在想裴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但许倩哭得实在是太惨了，连连让裴烬赶紧背他起来，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宁辞。
　　宁辞记得那会儿裴烬脸色很可怕。
　　大概是因为自己又给他造成了麻烦，而这个人情自己肯定是没办法还的。
　　医生给宁岚讲完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之后就离开了，病房里就剩下宁辞和宁岚两个人。
　　宁辞没有睁眼，但是他能感觉到宁岚坐到了自己床边，听见宁岚深深叹了声气，“为什么又不听话？”
　　接到班主任电话的时候宁岚还在化妆准备出门去和好姐妹们约会，在叶平的解释下宁岚才知道原来是宁辞住院了，宁岚只能匆匆推了约会赶来医院。
　　昨天半夜的时候医院给她打过电话，但是她睡觉手机静音了没有接到，还是陌生电话，早上她就没有在意。
　　叶平因为这事儿一晚上没睡。
　　大半夜的裴烬给他打电话，差点没把他给吓死，以前只有他找裴烬的份儿，有时候还找不到人，哪有裴烬找他的份，而且裴烬上来就来了一句让他把宁辞家长的联系方式给他，叶平差点没从床上滚下去，还以为裴烬把宁辞给怎么了。
　　听裴烬的语气也坏得可以，叶平就更怕了，但裴烬一句解释的话都没给他说，拿了联系方式就给挂掉了。
　　结果几分钟后又给他打了电话，问他能不能来医院签字。
　　叶平庆幸自己没有心脏病，不然迟早得被吓死。
　　来了医院后才知道，原来是宁辞受伤了，看那样子肯定不是裴烬他们那群人打的，要是他们打的，肯定不会闹他面前来。
　　他到医院以后，裴烬就走了，似乎并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叶平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起来不太像是学生之间的斗殴，又怕许倩一个女孩子待在医院不方便，就让陈放他们把人给送了回去。
　　自己倒是守到天亮，等宁岚来了才走。
　　宁岚再不来，他连课都赶不上了。
　　宁岚似乎有火气要发，但又碍于宁辞还在昏睡中，一直压抑着，但还是在那儿责问：“为什么就非得不听话？要去惹事呢？”
　　她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叶平也没有和他说，只说了宁辞是被同学送过来的。
　　宁岚新做的漂亮的美甲陷入掌肉，单手抵着额头，“我都和你说过了，不要相信别人，同学？”宁岚抹了抹眼角：“同学就只会伤害你！”
　　意识到自己情绪可能有点激动，而宁辞到现在都还在睡着，宁岚擦掉眼泪，静静地看着宁辞的睡颜，“我马上就得走了，还有事情要办，这几天你好好休息，我会找阿姨来照顾你的，至于你的同学，我会让医生尽量给你安静的休息环境……”
　　她不会让什么所谓的同学来看他的。
　　宁岚一直记得初中那会儿宁辞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宁辞偶尔也会和她提起，后来宁辞休学在家休息的时候，终于有一天告诉她，关于他爸爸的谣言，就是那个朋友传出来的。
　　后来宁辞再回到学校，宁岚就一直反复叮嘱他，不要相信别人，不要交什么朋友，朋友只会背叛他。
　　在转来怀礼一中之前，宁辞一直都很听话，那么多年，宁岚都没听他提起过什么同学，她知道宁辞不管做什么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但那样正好。
　　宁辞胆子那么小又那么内向。
　　她都是为了宁辞好。
　　宁岚站起来摸了摸宁辞的脑袋，看了眼时间，正准备走，就听见一声很微弱的：“他们没有伤害我。”
　　一个人如果想装睡，肯定是没办法被叫醒的。
　　宁辞确实不想醒，但不得不醒，他有些话想要和宁岚说。
　　宁岚愣了下：“你醒了？”她脸上的温柔不复存在，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似乎又想教育宁辞什么，但被宁辞抢先了。
　　“不是他们伤害的我，和他们没有关系。”宁辞很渴，他觉得自己应该很久没有喝水吃东西了，也很饿，但他没有向宁岚提任何要求，只是平静地看着宁岚，“是我自己。”
　　宁岚皱起眉：“你在说什么？”
　　“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一味地在怪他，宁辞闭了闭眼，“妈，你后悔当年救我吗？”
　　其实上次和宁岚吵架以后，宁辞就很想问了。
　　是他害得宁岚腿受伤了以后再也不能跳舞了。
　　其实宁岚后悔，也没有什么。
　　但宁辞就是觉得，这个答案对自己很重要，特别重要。
　　宁岚愣了下，她虽然保养得很好，但岁月还是会在她脸上留下痕迹，让她看起来和二三十岁的小姑娘有着很大的差别，并不年轻但漂亮的脸上出现一丝错愕，似乎并没有料到宁辞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长久的沉默，似乎已经告诉了宁辞答案。
　　但宁辞并不难过，“我没有后悔。”
　　虽然真的很害怕，怕黑，怕未知的事情，怕和别人面对面的对峙，怕反抗会带来别的后果。
　　宁岚愣了一会儿，“你没有后悔什么？问这个有意义吗？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后悔又能怎么样？不后悔又能怎么样？”
　　她的腿，能好吗？
　　宁辞摇摇头，小声说：“对不起。”
　　他发誓，这一定是他和宁岚说的最后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懦弱的自己，害得宁岚为了救自己而受伤。
　　但宁岚确实并没有懂他到底在说什么，但依然觉得他的对不起是正确的，因为他的不听话又造成了生活的不平静，宁岚已经没有这个时间在这里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在她想让宁辞好好听话好好养伤之前，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的小姐妹问她什么时候能到。
　　宁岚并没有推掉自己的约会，那些小姐妹都是何振生意伙伴的老婆，她好不容易才融入她们的圈子。
　　一个人的欲望是没有尽头的。
　　她踏进了和何振的婚姻，就再也没办法像从前一样，只怀着想要给自己找一个依靠这种目的了。
　　“我得走了，阿姨一会儿会过来，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向她提。”宁岚再一次回头看了眼自己虚弱的亲生儿子：“听话一点，不要让我担心了。”
　　她并不觉得宁辞的伤很严重，至少他现在还在这里和自己好好说话。
　　也许，还没有她打他的伤那么重。
　　想到这儿，宁岚表情变了变。
　　那也不是她的错，是宁辞害得她担心了，她就是为了他好，想让他长点记性，听话一点。
　　宁辞静静的看着宁岚离开的背影，感觉自己心情意外的平静。
　　也不想哭，也不难受，像是丢掉了什么大石头。
　　就是有点饿。
　　可能是想法太浓烈了，没一会儿，许倩就提着早餐进来了。
　　平日里许倩老是咋咋呼呼，但今天却异常沉默，只默默地把粥放到了床头，和她一起来的还有路让，路让给宁辞倒了杯水。
　　虽然不太习惯和别人这样的相处，宁辞还是接过了那杯水，又因为太饿，主动喝了粥。
　　只不过吃东西的时候，因为牵扯到后背，动作有点僵硬。
　　许倩站得离他远远的，见他喝了粥，心底的石头也稍微放下去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对不起，昨晚我不知道我爸爸真的会下手……”许倩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有点难过。
　　她不说，宁辞都快忘了这事儿了，他知道自己不收下这句对不起许倩大概会一直很自责，宁辞抿着唇笑了笑：“没关系。”
　　见他收下了自己的道歉，许倩才算是真的心安了，昨天晚上的画面差点把她给吓死了，还好后面裴烬他们过来了，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你爸爸他……”
　　听宁辞这么问，许倩表情愤恨：“昨天半夜他就被裴哥扭送进警局了！”
　　宁辞：“……”怎么突然开始喊裴烬裴哥了。
　　许倩顿了顿，之前还没想过裴烬居然这么乐于助人，现在一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这人是宁辞？
　　上次在三中她就觉得裴烬对宁辞似乎不太对劲，许倩也不是没见过裴烬这个渣男和别人谈恋爱，眼神那是从来没放在他对象身上过，要不怎么说是渣男呢，看起来就毫无人情味那种。
　　但他看宁辞就……许倩形容不上，就好像是那种，就算人很多，他还是能一眼看到宁辞的那种感觉，虽然并不是这种场景啦也没有发生这种事，但许倩就是下意识觉得是这种感觉。
　　不过渣男始终是渣男。
　　抛掉这种想法，许倩不再像刚刚一样愧疚，大大咧咧坐到了隔壁病床，“我早就想这样做了，可是我没办法，他和我妈早就离婚了，我被判给了他，他以前还是很正常的，后来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赌博，就慢慢变了，不过以前也从来只是嘴巴上说说，没对我动过手，所以我不怕他。”
　　“所以我也没想到他昨晚会真的动手。”许倩吸了吸鼻子：“但是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他心软的。”
　　许倩的性子，完全不像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
　　宁辞觉得，如果自己生活在许倩生活的环境里，大概会比她活得糟糕。
　　他有些羡慕许倩，却又觉得，也没有什么好羡慕的。
　　等许倩说完，又说了一堆什么班主任让他好好休息，作业什么的让他们带给他之后，宁辞垂下眼，小声问：“裴烬呢？”
　　路让本来是在旁边玩手机的，听见宁辞终于舍得找一下昨晚把他送过来安排好一切又跑去找人把许倩的父亲扭送进去并且还忍着没把人打残了再进去的裴烬之后，轻轻啊了声，“裴哥回家了。”
　　宁辞觉得自己问的有点多余。
　　他和裴烬本来就已经是陌生人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路让也会出现在这里，但他还是没忍住：“帮我和裴烬说一声，谢谢。”
　　“这个还是你自己和裴哥说吧？”路让笑了笑，看了许倩一眼，“之前我说过的话你完全可以当我放屁。”
　　看裴烬昨晚那个模样，路让觉得自己可能成了绊脚石。
　　宁辞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许倩也没太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谢谢裴烬但是又不能让裴烬太接近宁辞，总之不能让渣男祸害了宁辞。
　　路让明白了他的迟钝反应，但没有直说，只说：“裴哥让我来的。”
　　确实是裴烬让他来的，裴烬说自己最近走不开，也不想看见宁辞，也不想去学校，虽然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但至少还在关心着宁辞。
　　路让以前从来没想过，真正的关心一个人这种情绪，会出现在裴烬身上。
　　他认识裴烬很久了，那个时候的裴烬还是个在幼儿园当霸王的小屁孩，同班有女孩子觉得他长得帅接近他，他却说人家恶心。
　　哦，男孩子也一样。
　　除了他们几个和他从小打到大的朋友。
　　以前不管裴烬的对象再怎么闹，裴烬都没有表现出过真正的关心，作为朋友，他太了解裴烬什么是装出来的什么是认真的了。
　　如果他想装，他现在就可以出现在病房外面，而不是让他过来看一眼宁辞。
　　然后再给他汇报。
　　是的，还要给他汇报。
　　路让在手机上打下：【宁辞主动问起了你】，点击发送。
　　但这话落在宁辞耳朵里，是不一样的意思。
　　宁辞知道自己应该离裴烬再远一点，一点交集都没有最好，更何况他怕裴烬，但世界上总有巧合的事情，让裴烬迫于无奈再次帮了自己。
　　而他还是只能当那个没良心的人，连当面给裴烬说谢谢的勇气都没有。
　　而裴烬让路让来，是干什么呢。
　　宁辞尽量地让自己不要去想裴烬，下意识想要去摸自己的口袋，摸到衣角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病号服。
　　而他又不可能让病房里另外两个人去帮自己拿衣服，也不会当着他们的面拿衣服。
　　他还是不擅长和路让交谈，只是应了他一句：“好。”
　　至于到底会不会当面道谢，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只不过他现在还在住院，也确实没有那个机会去见裴烬。
　　除非裴烬主动来见他，但这不太可能。
　　许倩这几天几乎天天来，叶平也来了一次，问他感觉怎么样，还说许倩问年级组能不能给他颁个见义勇为奖，许倩倒是没好意思跟他说。
　　差点没把他吓坏了，连连拒绝。
　　但宁岚没有再来过，倒是给他打过几次电话。
　　宁辞感觉自己心情很平静。
　　就是晚上睡觉会睡不着，还是会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这天晚上再次失眠之后，宁辞还是没忍住爬了起来，拿出手机发了会儿呆，左手把玩着那天晚上不小心从裴烬衣袖上拽下来的纽扣。
　　纽扣也要还给裴烬。
　　钥匙……钥匙还不了了，掉进下水道了，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这个，宁辞感觉心脏猛缩了一下，有种突然惊醒的错觉，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两下，但又很快恢复过来。
　　只反反复复在和裴烬的好友申请里打上字又删除。
　　他还是不敢和裴烬主动说话，但是又想和他说谢谢。
　　没有必要。
　　宁辞这样和自己说。
　　也不要再和裴烬有什么交集了……宁辞这样告诉自己。
　　裴烬说的没错。
　　他确实是傻逼。
　　所以不值得。
　　他把脑袋重新埋进了被子里。
　　在他睡下去的时候，门口突然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裴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进去，虽然灯差不多全都关掉了什么都没看见。
　　他大概能知道为什么自己大半夜傻逼跑到这里来。
　　但又觉得不可思议。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别人。
　　被他喜欢的宁辞，还真是可怜。
　　他应该要离宁辞远一点。
　　再远一点。
　　从医院出来后，裴烬点了根烟，烟燃尽，叫的车也就到了。
　　和前几天一样，回家。
　　路上的时候还看了眼群消息，陈放还在那儿哀嚎今天又掉了几颗星。
　　不过裴烬暂时没什么心情打游戏。
　　但今天和前几天不太一样，裴远的车居然停在院子里。
　　裴远其实不太回家，偶尔兴致来了，带上他的某个男友回家，要不然就是住在公司里，要不然就是在他哪个男友家里。
　　裴烬面无表情推开大门，眼睛还没看见，耳朵倒是先听见了甜腻的声音。
　　胃里一阵翻涌，裴烬忍住想要当场吐的冲动抬头看过去，入目就是裴远衣着整齐而被他压在沙发上的男人勾着他的腰。
　　其实这种场面裴烬也不是撞见过第一次了，别人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但裴烬每次看见，都有种想要吐的感觉。
　　而他晚上还没有吃饭。
　　幸好裴远还没有禽兽到会在亲生儿子面前做这种事情，但确实从他脸上看不到什么愧疚，他只是拍了拍男人的腰：“去我房间等我。”
　　转而又问：“怎么突然回来了？”
　　裴烬冷静地看着他：“这几天我一直住在家里。”
　　裴远确实不知道，要是知道也不至于在客厅里就乱来，他哦了声：“新家教怎么样？怎么突然愿意住在家里了？”
　　裴烬这段时间总是住学校，他都快习惯了。
　　裴烬想坐下来，但是那张沙发已经脏透了，他甚至觉得自己都是脏的，最后还是站着和裴远说话：“专门等你。”
　　裴远有些意外：“等我干什么？”
　　“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还是，你那天送去医院的那个小同学……”
　　“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你都找人把害他受伤的人扭送进去还附带套餐了，我能不知道吗？”
　　裴烬想想也是，但从裴远口中说出这种话来，只让裴烬觉得他很恶心，“别提他。”
　　尤其是宁辞的名字从他口中出来。
　　更加令人作呕。
　　裴远耸了耸肩膀，“OK，那么你等我回家干什么？”
　　裴烬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天为什么要等裴远回家，也许是还心存了一点希望，他盯着裴远那张已经逐渐老去的脸，“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这个问题问的莫名其妙，裴远皱着眉，感觉自己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你觉得呢？”
　　从裴烬开始懂事的时候，裴远的身边就一直在不停地换人。
　　裴烬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可笑，他居然想从裴远这边得到一些什么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比如说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肮脏。
　　出生在一个肮脏的家庭。
　　有一个肮脏的父亲。
　　有过那么多他自己觉得肮脏的恋爱经历。
　　但似乎并得不到。
　　但裴烬现在还挺平静的，一直到裴远突然笑着问他：“你不会还想问我，我有没有喜欢过你母亲吧？”
　　裴远知道这句话会引来什么后果，但他确实要说，这才是他们父子间该有的相处方式。
　　裴烬平静的脸色果然消失了，他像在看一个垃圾一样看着裴远，“你想多了。”
　　“你这样问，会让我觉得很恶心。”
　　喜欢这种东西，也很恶心。
　　裴烬压下反胃的感觉，难得没有和裴远动手，在他转身上楼的时候，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辞别”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
　　作者有话要说：
　　= =我来啦！


第30章 他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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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辞还是没能成功入睡, 病房太冷清了，尤其是晚上的时候，连医护的声音都听不见, 感觉整个世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翻来覆去之后, 他还是重新拿起了手机, 在犹豫之间, 最后给裴烬发了条好友申请。
　　发出去的瞬间，宁辞感觉自己很紧张。
　　好友也是他删的, 现在他又要加回来，按照裴烬的脾气, 也不知道会怎么样说自己，但他只是想和裴烬说谢谢。
　　不管结果怎么样, 发都发出去了，也没办法撤回。
　　就在等待的时间里，宁辞居然也睡了过去。
　　但是没有收到任何通过或者拒绝的提示，第二天是, 第三天是, 之后的好几天都是。
　　过了几天，宁辞就回到学校上课了, 虽然在医院的这几天也没有停过，每天都在写卷子, 他住院的这几天高三还进行了一次小考, 许倩还因此特别羡慕他不用考了，因为他们班平均分又是垫底, 叶平为此发了好久的火, 连带着上次看电影的账都给翻出来了，说是给他们惯坏了。
　　现在好了, 下课时间都没人敢动一动。
　　宁辞刚从叶平办公室出来，叶平问他伤怎么样了，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他，宁辞有些紧张地一一答了，最后又提到了校庆表演的事情。
　　叶平说怕他受伤不方便再跳，所以自己会想办法重新再找人顶上去。
　　宁辞之前确实是不想跳的，但听见叶平这么说以后，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叶平说：“我，我还能继续。”
　　这次宁辞受伤的事情，也算是让叶平看明白了，宁辞的母亲对他好像并不是很关心，而跳舞这件事，多半是因为自己说了以后被逼的，他觉得自己有点责任，有些愧疚，所以才想趁着这次宁辞受伤趁机帮他把节目给撤下来。
　　听见宁辞这么说，叶平有些意外，又担心是不是宁辞他母亲给他的压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上面总说要关心学生心理健康，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如果问题来源于家长，而家长又不愿意解决，他们当老师的也无能为力。
　　看出来他的犹豫，宁辞鼓足勇气主动和他解释：“是我自己想跳，不是被逼的。”
　　他突然想开了。
　　不管宁岚出于什么理由想让他跳，他也不该因为宁岚而抗拒这件事。
　　而且，就只是有很多观众而已。
　　他总要克服的。
　　他不可能躲在角落里一辈子。
　　也没有人能护着他一辈子。
　　他以前一直以为宁岚爱他，现在想想，是他把自己在宁岚那里放得太重要了。
　　宁岚会有新的家庭。
　　而他没有了，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了。
　　他这次说话的语气和上次完全不一样，叶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信了他的话。
　　“不过听说这次平均分都没有算上裴烬的分数，裴烬都没来考试。”
　　许倩一直在楼梯那儿等宁辞，看那样子好像很怕他再出什么事，搞得宁辞很不习惯，他也确实很久没有这样正常和别人相处了。
　　听见裴烬的名字，宁辞进教室的时候特意看了眼裴烬的座位，桌面上连一本书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没人坐一样。
　　不过陈放他们一群人倒是在。
　　在宁辞不在的那次小考里，班里换了座位，陈放这回是真的搬到后面去坐了，宁辞的后面换成了另一个男生，大概是因为他回头的时间太久，男生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有什么需要帮你的吗？”
　　宁辞愣了下，连连摇头。
　　他在想什么啊。
　　“是在看我们这儿吗？”陈放拿书挡着脸问。
　　路让觉得他这样鬼鬼祟祟的，坐得离他远了点，“不知道。”
　　陈放皱起了一张脸：“那我要和裴哥汇报吗？”
　　陈放也不太懂，这几天路让和他说如果看见宁辞，就和裴哥说一下，陈放觉得有点像以前他看到某个好看的男生问裴哥怎么样的时候，但是宁辞身份又不太一样，毕竟已经是分手了的。
　　裴哥一向不吃回头草。
　　但那天晚上裴哥那副焦急的模样又让他茫然。
　　“随便你吧，裴哥都几天不回我们消息了。”
　　裴烬消失了好几天，连他们的消息都不回了。
　　几天之后的午休课之前，叶平带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老师找上了宁辞，叶平给宁辞解释：“这是我们学校为数不多的舞蹈老师啊，节目要上校庆是要通过审核的，这几天可以让老师先帮你看一下进度。”
　　一开始叶平并没有说这个，其实也是怕宁辞想要半途而废，而那天的谈话让他确认了宁辞的心思，也就开始顺着流程走。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宁辞感觉女老师看自己的时候眼神有些眼熟，但对方似乎并没有以前认识他的意思。
　　和他确认了一下他要跳的节目是什么，又问了一下他学习跳舞的时间等等。
　　宁辞还是没能克服和陌生人说话就紧张的毛病，好在女老师也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耐烦，而是很有耐心地和他聊完了这些。
　　出去的时候，宁辞松了口气，抬头的时候，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从楼梯拐角处下去。
　　裴烬身形高挑，长得高的男生很多，但像裴烬一样身形好的却很少见，尤其一闪而过的左耳耳钉。
　　宁辞觉得自己不会认错。
　　上次的纽扣宁辞一直放在口袋里没有拿走，就是想找机会还给他，也和他说谢谢，还有解释一下之前关于宁岚的事情……他没有怪他多管闲事。
　　宁辞站原地给自己打了会儿气，还是下楼了。
　　但是到了楼下，却没有看见裴烬的身影。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远远看见有结伴过来的学生，宁辞还是回了教室。
　　也可能……是他看错了。
　　他走之后，裴烬才从树后面出来。
　　宁辞是看见他追出来了？
　　追出来……干什么。
　　日。
　　裴烬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这么胆小过。
　　他在躲什么躲啊。
　　反正他也不可能和宁辞在一起，躲来躲去，有什么意义？
　　所以宁辞看见自己追出来干什么？
　　裴烬原地踱步，踱得几个刚准备回教室的学生以为这位传说中的校霸可能是心情不好想打人，吓得他们都不敢靠近教学楼了。
　　晚自习的时候，宁辞比平时早走了一节课，因为舞蹈老师说明天就想看他表演，今晚可以提早回去做一下准备。
　　这几天宁辞也有在自己练习，虽然后背上的伤偶尔也会有点疼，但宁辞觉得并不影响什么。
　　只不过回宿舍经过那片小树林的时候，宁辞又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当即吓得不敢动。
　　上次是白天，这次是晚上，虽然四周的灯亮着，但听起来很吓人，宁辞很想克服这种恐惧，但脚下却跟突然灌了千斤重一样，走都走不动。
　　突然间就有点沮丧。
　　自己很没用。
　　就在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窸窸窣窣的声音总算消失了，宁辞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呼吸，刚睁开眼，就看见身侧站了个人。
　　裴烬刚翻/墙进来，人还没出小树林，就看见了宁辞立在那儿动都不敢动的模样，一如既往的胆小。
　　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哪来的勇气去给别人挡那么一下的？
　　裴烬刻意放慢了步调，但即使声音变轻了，宁辞也吓得没敢睁眼睛，路灯把宁辞害怕的模样照得很清晰，没什么血色的脸颊，被他自己咬得殷红的唇肉，裴烬感觉他比之前瘦了点。
　　视线在宁辞的唇肉上落了一会儿，裴烬停下脚步，在宁辞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从他身边擦身过去了。
　　宁辞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的声音是裴烬踩踏落叶发出来的声音，愣神了片刻，看见裴烬逐渐消失在宿舍门口的背影，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突然就拔腿追了上去。
　　但他还是晚了。
　　裴烬已经先他一步进了宿舍。
　　宿舍门被关上了，宁辞在门口逗留了一会儿，回自己宿舍放了书包，还是犹豫着，过来敲了门。
　　有些话不说，他觉得很难受。
　　他想让裴烬知道，裴烬并没有做错什么，错的人是他自己。
　　敲门过后，就是长久的等待。
　　宁辞感觉自己又紧张起来，明明裴烬还没来开门，他掌心紧紧攥着那粒纽扣。
　　不知道过去多久，久到宁辞差点以为裴烬其实并没有回来宿舍了，他终于听见了里面传来由远及近的说话声，宿舍的隔音不是很好，隔着门也能听见一点点。
　　但很快裴烬就来开门了。
　　这回宁辞听清楚了，裴烬在打电话，歪着脑袋夹着手机，表情不耐烦地和对面说话：“很烦。”
　　宁辞愣了下，突然很想后退。
　　但裴烬已经看见了他，脸上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和对面说了一句挂了之后，就淡淡地看他：“有什么事吗？”
　　宁辞想说的话突然就卡在喉咙口说不出来了。
　　裴烬和他说话的语气很像陌生人，但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距离才是正常的，如果裴烬再靠近一点，他又会害怕又会想逃跑。
　　大概是因为他一直沉默，裴烬没什么耐心地问：“没有什么事就……”
　　躲避着裴烬直直看过来的眼神，宁辞屏着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话，“有、有的。”
　　裴烬垂下眼，看着他从口袋里不知道掏出来什么东西。
　　因为有点紧张，宁辞出了一点点的汗意，掌心有点黏腻，摊开掌心之前，他把纽扣在衣服上擦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敢和裴烬对视，只是把手举到了他面前，嗫喏着：“这个，还给你。”
　　裴烬实在是没想到他就是为了来还这个东西，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可是又不能笑出来，依然冷漠地看着他：“不需要。”
　　他比宁辞高，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说完这句话后宁辞脸上一闪而过的愣神和似乎受伤的表情，还是很想问他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也想抓着他的手腕问他为什么要把纽扣还给自己，那天晚上是不是故意抓着自己的衣袖的，想看他因为自己这些话躲避的表情。
　　但硬生生忍住了。
　　宁辞确实是愣了下神，想了想也确实是，裴烬并不会在意纽扣。
　　他现在不是不敢和裴烬对视，而是不敢去看裴烬表情了，一直低着头，鼓足勇气才把一直准备好的话说出来：“那天晚上，谢、谢谢你。”
　　裴烬忍住了想说自己并不需要谢谢的冲动，一直沉默着。
　　但宁辞还在继续说：“之前的事情，我没有觉得、觉得你做错了。”
　　他其实想说，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当朋友，哪怕被拒绝其实也没有关系。
　　他知道裴烬不会喜欢自己，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自己，所以当朋友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进去，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来。
　　“还有吗？”裴烬语调很冷。
　　听他这样的语气，宁辞突然就庆幸自己的胆小，幸好没有把自己太自私的一面暴露出来，他连忙摇头，“没、没有了。”
　　他匆匆抬头瞥过裴烬冷漠的神色，最后还是把纽扣塞进了裴烬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走之后，裴烬站在门口摊开掌心。
　　黑色的纽扣就躺在自己手心。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宁辞会和自己说，以后他们不要再有任何交集了。
　　裴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差点没能维持住自己的形象。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还好宁辞没有说。
　　虽然以后，确实也不敢再有什么交集了。
　　裴烬笑了笑，关上门以后，又点开宁辞发过来的好友申请看了眼。
　　幸好这玩意儿不会消失。
　　刚准备进去洗澡，裴远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裴烬脸上笑意退去，接了电话，“还想说什么？”
　　刚才的电话就是裴远打的，裴远问他为什么今天又去学校了，裴烬不想理他。
　　儿子的冷漠态度，裴远也习以为常，只是淡声道：“没什么，只是我刚才在合作名单上看到了你之前那个同学的父亲。”
　　裴烬神色冷下来，“然后呢？”
　　不用提，裴烬也知道裴远指的是谁，裴远似乎对于宁辞一直耿耿于怀。
　　裴远轻笑：“没什么然后，就是告诉你一声。”
　　裴远是什么人，裴烬很清楚，裴烬笑了声：“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不要再提他。”
　　“我身上流着你的血液，和你一样肮脏。”
　　“你……”裴远被他气得不行。
　　“裴远。”裴烬打断了他的话，给别人发了条消息，发完才继续：“我刚才，报名了明晚的擂台赛。”
　　“你应该会很不喜欢。”
　　“你疯了？！”
　　从小到大，不管裴烬做什么冒险的事情裴远其实都不太管，但就一件事，就是打擂台。
　　裴远是那种环境下摸滚起来的，当然知道那个多危险，平时和裴烬打架归打架，但不可能真的把裴烬伤到怎么样。
　　但打擂台不一样。
　　这是裴远的底线。
　　裴远觉得不可思议。
　　一方面觉得，裴烬可能只是在威胁自己，他只是单纯的厌恶自己才这样做，他知道做什么让自己生气，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知道自己只有他一个儿子，不可能让他真的出什么事情，也不可能让他放弃继承家产。
　　但一方面又觉得，裴烬在拿这件事保护那个男生。
　　“没有疯。”裴烬的语气让裴远听不出来什么差错，“还给你的。”
　　裴远非要做他不喜欢的事情，那他也只能去做裴远不喜欢的事情。
　　回到宿舍后，宁辞有些脱力地靠在门边，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攥着钥匙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告诉自己，现在一切才应该都结束了吧。
　　但是他一点都不安心。
　　-
　　第二天午休课之前，宁辞依约去给舞蹈老师跳了一段舞蹈。
　　结果还不错，老师说他虽然很久没练，但看得出来底子很好，天赋也很好。
　　只不过结束之后出教室的时候，宁辞差点腿软摔倒。
　　他昨晚没怎么睡，一开始是为了练舞，后来是睡不着，干脆就爬起来继续练习，累了就开始写卷子，居然也没感觉到很疲惫。
　　结果今天就出现了后遗症。
　　但他一向忍痛好，身体的不适也能忍住，除了午休课的时候一直想睡觉，也没有别的不舒服了。
　　裴烬一抬头，就看见宁辞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着要摔下去了，结果又被他自己给正回来了。
　　有点像那种困得不行但还忍着不睡觉的猫。
　　裴烬单手撑着下巴，有点出神。
　　“裴哥你下午真的要去打么？不然我们找个陪练好了么，再不行我和路让他们陪你练，打拳真的很容易受伤啊。”坐他身边的陈放有些担忧。
　　裴烬今天约了擂台，本来他们是不知道的，但他们那个圈子里什么事儿传不出来，昨晚就有人把裴烬今天要打擂台的事情传出来了，还在那儿下注裴烬能不能赢。
　　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富二代，还有些人想着正好能看裴烬吃瘪。
　　陈放也不是不放心裴烬的实力，就是觉得，那个太危险了。
　　虽然裴烬本人可能并不觉得。
　　但裴烬没理他，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看的有点久了，陈放也顺着他视线看了过去，忍不住道：“裴哥，你不是说，你不想再听见关于他的事情吗？”
　　消息是昨晚给他们发的，说是他们发的垃圾信息太多了，他也不想再看到关于前任的东西。
　　那口气，陈放觉得裴烬要是在他们面前，可能会直接上手打他们。
　　这么一来，陈放突然想通了。
　　裴哥可能，压力太大了？
　　但陈放不理解，如果真的喜欢宁辞的话，直接上就好了，裴哥谈过的恋爱那么多，不至于这都不敢上吧。
　　不过他不敢和裴烬直接说。
　　裴烬撩了下眼皮，没搭理陈放。
　　屁话真他妈多。
　　陈放没得到回答，只能闭嘴，和他一起看着。
　　结果视线还没聚焦，裴烬突然就扯了一把他的后领，“你他妈不睡觉搁这儿干什么？”
　　陈放一脸无辜：“……”
　　我看看你看啥啊！那么好看盯了快半节课了！
　　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就感觉拎着后颈的力道大了，差点没把他搞得呼吸不上来，挣扎了几下，“裴、裴哥，饶命啊……”
　　裴烬面色不善，还是松了手。
　　陈放好不容易呼吸过来，顺着裴烬视线看过去，就看见坐宁辞身后的那个男生凑在宁辞身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放：“……”
　　至于吗，人家不就说句话吗。
　　您至于脸色臭成这样吗不是说不要听关于宁辞的事情了么。
　　宁辞有些意外地谢过了后排同学的关心，对方看他一直在那儿点头，怕他身体不适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下课之后，还以为能稍微眯上几分钟，就听见教室门口有人喊他，“宁辞，有人找你！”
　　在出去之前，宁辞也没想过来找自己的居然会是何意。
　　何意显然也不是很乐意，臭着一张脸，递给宁辞一个盒子，“你妈让我给你的，让你今晚换好了等司机来接你。”
　　见他一脸茫然，又有点躲着自己，何意都觉得烦，“你以为是我想给你送吗？你妈说联系不上你！”
　　何意口气很不好。
　　宁辞尽量离他远了点。
　　他手机放宿舍了没拿出来，也不理解为什么突然让何意来给自己送东西，想了想还是问：“为什么要给我送、送这个？”
　　何意一脸看白痴地看他：“就你这样还想进我们何家？你不会不知道今天是我叔叔的生日吧？”
　　“你妈难道没有提前和你说？”
　　宁辞愣了下。
　　隐隐约约记起他之前住院的时候，宁岚似乎和他提过这事儿，但他没有放在心上过。
　　因为宁岚说的是何振要生日了，不知道自己该给他送什么礼物，也没有提过要让宁辞去参加什么生日会的事情。
　　何意冷笑了声，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坐在教室最后排的裴烬正在看着他们这边，又把话给咽了进去，上次被裴烬搞断腿的痛苦经历还深深刻在他脑海里，现在他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还没好全，他想找裴烬算账都不行。
　　何振说什么裴家是他得罪不起的，甚至还想让他去给裴烬赔礼道歉。
　　何意哪里愿意，宁愿躲在家里不出来见人，但是何振不允许他不上学，这样就算了，还要让他来跑腿。
　　这让他看宁辞更加不顺眼。
　　宁辞没有在意何意到底怎么看自己的，对他来说这些根本不重要。
　　“反正我话带到了，你愿不愿意去是你自己的事情。”何意高高在上，仿佛让宁辞去参加他叔叔的生日会是什么施舍一样。
　　只不过宁辞这回看都没有看他，也不像上次一样那么卑躬屈膝，这让何意十分不爽，走的时候，还小声骂了宁辞一句。
　　宁辞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抱着盒子进了教室。
　　“裴哥你这就要走了吗！”陈放本来还在看戏，搞不清这个何意和宁辞是什么关系，何意怎么又突然跑来给宁辞送东西了，结果何意一走，一直在那儿好好坐着的裴烬也突然起了身。
　　陈放急匆匆跟着他一起出去。
　　宁辞只听见陈放喊了一声裴烬的名字，回头看的时候，裴烬人已经消失在教室后门。
　　外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了天，上午的时候还艳阳高照的，现在却突然有种要下雨的趋势。
　　宁辞刚把装衣服的盒子放进课桌，许倩就骂骂咧咧过来：“他怎么又来了，烦不烦啊！”
　　许倩刚才去上厕所了，回来了的时候才看见何意从他们班门口离开，不仅看见何意离开了，也看见裴烬离开了。
　　宁辞摇摇头，明显不愿意提何意的事情，许倩也就不提他了，继而转移道：“我听他们说，裴烬今晚好像要去打什么擂台赛哦，你有没有电视里看过，就是那种打擂台，会死人的那种。”
　　“裴烬怎么什么都敢玩……”
　　因为上次裴烬帮忙的事情，许倩对裴烬的感官好了不少，但是裴烬玩这么疯，她还是觉得不太行。
　　宁辞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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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我来了真的快甜啦


第31章 “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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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意骂骂咧咧下楼, 顺便给何振打电话告诉他衣服自己是送到了，但是宁辞看起来一脸不愿意来。
　　他没和宁辞说的是，今天晚上其实就是个家宴, 还是何振主动让宁岚喊上宁辞一起来的。
　　何振虽然并不认可宁辞成为自己的儿子, 但他毕竟是宁岚的亲儿子, 这种家宴他也不会把人排除在外, 至于来不来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听何意这么说，何振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何意冷笑了声, 刚把电话挂断，就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何意不满地回过头，就对上裴烬一双冷漠的眼睛, 真的是像在看一坨垃圾一样看着他。
　　何意下意识想骂人，但是突然想到自己的腿，想到那天在篮球场的时候裴烬眼睛眨都没有眨的往自己腿上砸球的模样，想到何振千叮万嘱告诉他不能得罪裴烬, 话又咽了进去, 硬生生转了个面。
　　陈放看见他那怂样就觉得好笑，扭头想问裴哥要不要再给他点颜色瞧瞧。
　　何意打电话不避着人, 刚才何意给何振打电话的内容裴烬和他都听了七七八八，上次在篮球场上还有点没摸清何意和宁辞的关系, 现在大概能猜出来了。
　　裴烬没说话, 只看着何意欲意离开的背影，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陈放一头雾水, 但好歹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要去打什么擂台，还有挽救的余地, 今天路让他们都没来上课，陈放已经在找他们紧急求助了，但关键时刻这两崽子就跟吃了隐身药一样，只留下陈放一个人在这里急得团团转，还只能表面上转。
　　何意本来以为只要走了就不用看见裴烬这讨人厌的玩意儿了，结果没多久，他就听见了身后规律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不用回头看他都知道是裴烬和他身边的人，他腿受伤了走不快，稍微加快一点脚步，身后的脚步也会跟着一起加快。
　　天色也突然暗了下来，乌压压一片，有种山雨欲来的趋势，没有了风，空气变得闷热。
　　一种未知的恐惧感突然侵袭了何意的大脑，脑子里不断循环起那天裴烬面无表情砸球的模样，让他的腿开始泛疼。
　　身后的脚步声骤然一停，何意心脏骤停，感觉裴烬就在他身后拿着球，这回要砸的是他的后脑勺。
　　他猛的一停，急速转过身，看见的却是裴烬没什么表情的模样。
　　何意连骂他都骂不出来，拖着自己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加速跑了。
　　陈放目瞪口呆看着：“他干嘛……”
　　裴烬淡笑：“这才是胆小鬼。”
　　陈放：“？？？”
　　裴烬没有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想法，只声道：“走了。”
　　走，走去哪儿？
　　陈放又开始头疼了。
　　下午的课宁辞一直心不在焉，许倩说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旋着。
　　他当然看过。
　　裴烬带他去过。
　　但裴烬说过那都是表演，因为知道观众想看什么，所以就表演给观众看什么。
　　裴烬是骗他的吗？
　　宁辞上课走神的样子太明显，任课老师一眼就看出来了，但因为他平时表现都很好，今天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老师思索过后，还是没有在课上点他的名字，结果等过了没一会儿，就发现他果然睡着了。
　　看起来应该是没休息好。
　　宁辞睡过去了最后的小半节课，醒来之后有些自责，他以前从来没有这种上课开小差还睡着的情况，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因为是晚饭时间，教室里有些嘈杂，但不像平时一样大家都急匆匆冲出去。
　　外面下雨了。
　　大概是从他睡着以后开始下的，雨不小，甚至已经快开始积水，天气变得太快，很多人都没有带伞，宁辞也没有带。
　　他看着大家三三俩俩结伴出去，基本都是准备拿衣服当雨伞顶着的，还有人干脆就不去吃晚饭了。
　　许倩就不准备去吃饭，她抱着自己的一堆零食往宁辞课桌上扔，“不然你也不要去了吧？你看看有什么你想要吃的。”
　　“还可以顺便再睡一会儿？我看你上课精神不太好。”
　　换成平时宁辞可能就接受了许倩的提议，但今天不行。
　　他有些无奈地抱起了何意送来的衣服盒子，“我晚上还有事，上不了晚自习了。”
　　估计宁岚都已经给他请好假了。
　　许倩有些遗憾，“那你拿我外套挡雨？”
　　宁辞拒绝了许倩的好意。
　　楼下走廊果然很多人都在拿着外套当雨伞遮，宁辞看着自己身上的校服犹豫了一会儿，把衣服盒子顶在了头顶。
　　相比之下，他的校服应该更珍贵一些。
　　宁岚果然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上午的时候打的，那个时间他还在上课，还有一些消息是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的。
　　最近的是十分钟之前发来的，要求他换好衣服，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他了。
　　只口没有提一句今天下雨了。
　　宁辞本来确实是想立马出去的，但他衣服被淋湿了，脑袋还是昏沉，看着何意送来的那件礼服，和他完全不匹配的礼服，宁辞犹豫了一下，进了浴室。
　　等再出来的时候，宁岚的电话已经又打了过来，语气很温柔地问他怎么还没有出来。
　　宁辞一边换衣服，一边问她：“妈，你来了吗？”
　　宁岚顿了一下。
　　宁辞知道她肯定没有来，因为他听见宁岚那边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了。
　　宁岚温柔地笑了笑：“我这边暂时走不开。”
　　“好了，妈妈在家里等你，好吗？”
　　今天的宁岚似乎格外温柔。
　　宁辞想，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今天是何振的生日吗？而她作为何振的太太给他过生日，应该很开心吧。
　　宁辞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恶毒了，宁岚明明一直都是这么温柔的。
　　在挂断电话之前，宁辞扣上最后一颗扣子，看着不断拍打着窗户的雨水，轻声呢喃：“外面下雨了。”
　　“岚岚。”何振亲密地揽过宁岚的肩膀，“这是我二姨。”
　　正好盖过了宁辞的声音，宁岚愣了下，连忙收了手机，挂上了温柔又漂亮的笑，依偎在何振怀里。
　　不管谁看，都会觉得他们是对很恩爱的夫妻，是很美好的一家人。
　　宁岚自己也这样觉得。
　　宁辞平静地听着突然挂断的声音，对着窗户把领口整理好了。
　　他真的是不适合这种衣服，不管穿几次都觉得别扭。
　　何家的车果然就在校门外停着，司机看见他之后也没有什么表情，可能对他出来这么晚这一点颇为不满，一句话不说就直接启动了车子。
　　宁辞也正好松了口气，他也不想和司机有任何交流，只不过他本来想睡一会儿的，昨晚熬夜的后遗症实在是太严重了，他到现在都头晕脑胀，但刚闭上眼睛，手机就震了起来。
　　许倩很激动地给他连发了几条消息。
　　【我听他们说，裴烬真的要准备打了啊，人都在那里了】
　　【这真的不会出事吗？】
　　【还有照片！这个背影是裴烬无疑了吧？】
　　宁辞心跳得厉害，点开许倩给他发的照片看了眼。
　　镜头离得很远，但能看出来确实是裴烬，裴烬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手臂上肌肉线条十分流畅，正背对着镜头不知道在和谁说着什么。
　　【我听说陈放好像在劝他不要上去……】
　　【好像是和家里闹矛盾了啊，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吗？】
　　许倩也是纯属担心，他们还都是高中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尤其是陈放这个常年和裴烬混迹在一起的人都急了，之所以知道陈放也很急是因为陈放让路让赶紧回来的消息发错发到了班级群。
　　虽然撤回得很快。
　　反正这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画面，听起来就很危险。
　　许倩发了好久都没有等来回复，以为宁辞肯定去忙了，也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不上晚自习，多半和那个何意有关系，那就是多半和他家里有关系。
　　几分钟之后，许倩手机跳出来一条消息：【他在哪里？】
　　宁辞知道裴烬和他父亲的关系真的很差，不然也不可能在他父亲的生日会上弹丧乐，两个人打架打成那副样子。
　　但他不知道这次裴烬又和他父亲做了什么。
　　宁辞只是下意识的突然想去见他。
　　他没有那么自作多情的以为自己能够阻止得了裴烬的行为，只是想知道裴烬那时候到底有没有骗自己那些都是演的，也想，裴烬帮了自己那么多次，自己这次也能帮到他就最好了。
　　“叔叔，可以调头去、去另一个地方吗？”司机正在专心地开车，何家的家宴应该已经开始了，宁辞现在这个时候回去大概也只会得到一群人冷淡的注视，不过毕竟他是不被承认的少爷，何振愿意让他参加家宴就已经不错了。
　　还想得到什么别的？
　　司机这样想着，听见宁辞的话愣了下，“要去哪儿？”
　　他本来还以为宁辞是没带礼物想去买礼物，结果宁辞报了个高档会所的名字。
　　见他不回应，宁辞再一次鼓起勇气：“您放心，您、您就说没接到我就好了。”
　　会所里，今晚比平时来得更加热闹。
　　主要是不知道是谁把裴烬要打擂台的事情散播了出去，吸引了不少年轻人来看，裴烬长得帅，他穿一身黑色背心，好身材一览无余，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十八岁的大男生，不少年轻女人都在一旁为他尖叫。
　　和大家的兴奋不一样，陈放焦虑地坐在裴烬身边：“裴哥，你真的要上去吗？”
　　马上就要到裴烬了，只要现在这个输掉，就轮到裴烬上场了。
　　裴烬表情很淡，陈放没能从他脸上捕捉到任何要放弃的信号，想想也知道，裴烬要做的事情，有谁能够阻止他呢？
　　倒是裴远又打了个电话过来，“你给我马上滚回家！”
　　裴烬抓着手机一声不吭，这边的声音都能把裴远耳朵给震聋了。
　　他不说话，陈放有点忍不住了，朝着那边喊：“裴叔，要不您过来一下？”
　　裴烬热身的动作顿了顿，没挂断电话。
　　只不过刚才还在那儿焦急的裴远突然就没什么声音了，裴烬嘲讽地笑了声，陈放也有点懵，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多嘴了。
　　正觉得好尴尬要不要和裴哥道个歉，就听见那边裴远说了句：“我现在赶不回来。”
　　“我让助理……”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裴烬挂断了。
　　陈放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在这一刻都死了，赶不回来什么意思，刚刚不还很担心吗，更何况路让和江礼见人在外地都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陈放心虚地看着裴烬冷静的神色，一点也不像刚刚被父亲拒绝的小孩儿。
　　陈放试图在裴烬眼底找到一点受伤的情绪，但确实没有，也许是早就习惯了，但陈放还是觉得，真他妈扎心。
　　他一直知道裴哥和家人关系不好，但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情况。
　　刚刚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裴哥有没有可能是故意想让裴远回来劝说他？
　　“收起你脑袋里有的没的。”前一个人已经结束了，裁判在示意裴烬做准备，裴烬手肘拉着胳膊做了个热身，垂下眼看着陈放：“一场游戏而已。”
　　对裴烬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他根本就不在乎。
　　不在乎会不会受伤，不在乎输赢，甚至也不在乎能不能活下去。
　　陈放愣了一下，隐隐听出了裴烬安慰自己的意思，可等他反应过来，裴烬已经在裁判的指示下上台了。
　　在台下观众的欢呼声中，陈放后知后觉，可恶！中计了！裴哥为了让他少烦人，居然还搞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战术！
　　宁辞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很大了，他打了伞，还和司机说了句谢谢，才走向会所门口。
　　司机满脸犹豫，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把这事儿告诉何振，如果说了，就是他的失职，没有按照要求把人带回家。
　　想了想，司机还是选择闭嘴，直接离开了。
　　“您好，请出示……”门口的保安看见了男生收了伞之后露出来的脸，“您好，请进。”
　　他们对这张脸很眼熟，之前裴少爷带着来过一次，那肯定是得直接放行的。
　　宁辞并没有注意到保安态度上的转变，他清晰地记得这里的每一扇门背后是什么，但这次只有他一个人，穿过吵闹的人群，他的掌心已经全是汗意，必须要靠自己来调整呼吸的频率了。
　　他穿着漂亮的礼服，像个矜贵的小少爷，又长得好看，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宁辞努力让自己不要去在意这些目光，一直到无人的长廊才松了口气，但再过去就是那扇门。
　　他清楚的知道那扇门后面意味着什么。
　　拥挤的人群，他最害怕的人群，吵闹又喧哗，仿佛要把人吞噬。
　　宁辞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甚至产生了临阵逃脱的想法，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看裴烬，大脑一片空白，口袋里的手机也同时响了起来。
　　他正好看了一眼，是宁岚打来的电话，大概是因为他迟迟没有去宁岚的家，宁岚又来催他了，又要问他在哪里去干什么。
　　宁辞没有拒接电话也没有接听，而是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他推开了门。
　　“oh！！！！！”
　　“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
　　“打倒他啊！！！快站起来打倒他！！！废物！！废物东西！”
　　“……”
　　和宁辞想的一样，人太多了，压得他完全没办法呼吸，他还没能克服这个毛病，腿软又窒息的痛苦让他只能从门边上挪到墙边，他靠在墙边朝擂台中心看过去。
　　擂台是高的，他能看见上面的一举一动，也能看见那个站着的人，是裴烬。
　　裴烬的嘴角是血，但他是笑着的。
　　宁辞模糊的视线里，感觉裴烬的衣服应该湿透了。
　　宁辞听见了裁判的口哨声，裴烬就在裁判的倒数声中，指腹擦掉唇角的血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站在那么高的台上，连一点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台下兴奋的观众，只垂着眼皮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对手。
　　“三。”
　　“二。”
　　“一。”
　　他的对手没有站起来。
　　“下一位挑战者。”
　　不知道这是第几位挑战者了。
　　宁辞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又在下一秒骤停。
　　裴烬挨了一拳，他似乎有些站不稳了。
　　宁辞呆了一秒，听见人群比刚才还要大的呼喊声，似乎在让裴烬的对手再狠一点。
　　“裴哥冲啊！！！裴哥你是最牛逼的！！！”宁辞晃神的时候，陈放突兀的叫唤声闯入耳膜。
　　陈放还拿了个大喇叭，分贝完全高过了其他人。
　　工作人员一脸想阻止但又无法阻止的表情，陈放压根就不在意。
　　裴烬并没有真的倒下。
　　宁辞试图寻找他们表演的痕迹，不知不觉中一步步朝着擂台走过去，挤进了拥挤的人群。
　　裴烬只是有点累了，这么轮着来确实是挺累的，他第一次体验这种完全释放压力的方式，让他浑身都兴奋了起来，他爬了起来，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眼自己现在的对手，对方朝他笑了笑，“小孩儿。”
　　裴烬回敬他轻笑，“不是小孩儿。”他朝对方挥拳：“成年了。”
　　“力道足够吗？”
　　“又倒下了？！”
　　“你们他妈的行不行啊！是不是演的！！”
　　“站起来啊！！！！”
　　裴烬的对手又倒下去了，他倒是很想站起来，但是不可以。
　　也许裴烬真的能打过他，但是面对裴烬。老板的规矩就是倒下去就不可以站起来。
　　更何况，他真的很疼。
　　力道是足够了。
　　裴烬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我不喜欢虚假的。”
　　裴烬似乎什么都看得出来。
　　“站得起来吗？小孩儿？”
　　裴烬在嘲讽他。
　　那人愣了下，在裁判的口哨声中，他面目狰狞地又要爬起来。
　　裴烬无所谓地笑了笑，舔掉了嘴角的血，也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裴、裴烬。”
　　恍惚之间，裴烬似乎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呼喊。
　　裴烬愣神一秒，在对手爬起来的瞬间又狠狠把人压了下去，朝台下看过去。
　　宁辞应该是人群里最好找的那个，他很白，又清瘦，也是最干净的那个，只不过今天他穿了身和他不太符合的黑色礼服，显得他有点像个庸俗的贵族小少爷，和他的气质不太相符。
　　这是裴烬在拥挤的人群里看见宁辞那张惨白的小脸之后的第一想法。
　　第二想法是，他可能出现幻觉了。
　　但是那张被吓得失去血色、胆怯的脸，恰恰好好在看着他，还和他对上了视线，可能是看见他这一身肮脏的模样，宁辞吓得瑟缩了一下，眼神飘了起来，明显是不太敢和他直视。
　　但几秒后，又硬生生挪了回来。
　　“裴烬。”裴烬看清了宁辞的口型，“你能不能下来……”
　　“我不打了。”裴烬轻描淡写一句。
　　原本欢呼的人群突然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放的高音喇叭也发出滋滋滋的电流：“什么！裴哥！你不打了吗！我正在兴头上我还在给路让他们现场直播你的英勇战绩……”
　　卧槽，难道是他的奋力呐喊感动了裴哥？
　　陈放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裴烬的对手也是没料到裴烬会突然说这个，裁判的倒数还没数完，硬生生卡在了一个“二”字上面。
　　但是裴烬说什么，他们就得听什么。
　　裴烬说打就打，说不打那就不打。
　　怕裴烬的对手不服气突然做出什么过激行为，裁判连忙补上了一个“一”，然后让工作人员把还在懵逼中的对手给抬了下去。
　　“什么情况？”
　　“临时毁赛？”
　　“这算不算自动认输？”
　　裴烬大概是听见那一句，瞥了裁判一眼：“那就算自动认输吧，累了。”
　　此时此刻陈放已经要哭了。
　　他认识裴烬这么久，裴烬的字典里从来不可能有“认输”两个字。
　　裴烬多高傲一人啊，居然为了自己认输了！
　　这他妈……他以后肯定给裴哥做牛做马，今天这一段一定要放出去天天给路让他们循环播放……陈放激动得手都抖了，想上前去迎接裴哥，他知道裴烬看着站那儿没什么事儿，其实身上大大小小受了不少的伤。
　　但他刚迈出一步，裴烬就已经从一米多高的台子上跳了下来。
　　裴烬的腿受了伤，跳下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宁辞心脏猛地跳了下，下意识地想要去接住他。
　　但他和裴烬中间还隔了人，他也不敢。
　　他第一次见这副模样的裴烬，像是狼群里最凶狠的那一个，沾满了血腥。
　　宁辞有点想后退。
　　裴烬却拨开了挡在中间的人，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低下头，低声问：“来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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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陈放：……？
　　上一章改了点细节~
　　之前有读者问能不能营养液加更。。。我看了眼营养液，我觉得有点困难QAQ


第32章 不仅啃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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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辞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来回答裴烬, 他甚至没有预料到裴烬竟然就这么下了台，但宁辞还没这么自作多情地觉得裴烬是因为自己才下来的。
　　裴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很多，但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
　　宁辞发现他眼角也有个伤口, 很细小, 在慢慢往外渗血, 裴烬的眼睛应该属于很好看的那种, 但很有攻击性，尤其是一直盯着人看的时候,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逃避。
　　宁辞这才意识到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裴烬凑过来的时候半屈了膝, 这让他们的视线正好持平，他说话的时候也几乎是在盯着宁辞的眼睛看, 连聚焦的方向都没有变过一点点，鼻尖差点和宁辞的鼻尖对上。
　　宁辞慌了一下，右脚急急往后踩了两步。
　　因为他这个动作，裴烬往下瞥了一眼, 宁辞觉得他可能是不爽了, 但是站到这里已经花了他很大一部分勇气，面对裴烬时候那点惧意也没办法完全克服。
　　但出乎他意料, 裴烬没有再像以前一样追着逼问他什么。
　　仔细想想也是，裴烬对他的感官大概已经完全停留在了没有良心上, 也许可能是厌恶自己的到来。
　　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 周围的一切似乎又变得嘈杂起来，宁辞缓缓摇头, 躲开了裴烬的视线。
　　他不回答也没关系, 就算是为了别的来到这里也没关系。
　　但看宁辞依然一脸惶恐，因为惧怕人多而面色苍白的模样, 裴烬就觉得，他应该不会为了别的来到这种地方。
　　裴烬有点想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看见宁辞出现在台下的那一刻，突然就觉得其他的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裴远在电话里说了那么多，到头来却连来都不愿意来，他不知道自己在赌些什么，或许是想借这个机会威胁裴远不要去碰和宁辞相关的事情，或许是想借这件事知道裴远的底线里有没有自己的命。
　　他确实不在乎输赢，不管输了赢了还是受伤了，都没什么感觉。
　　但现在突然觉得伤口疼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真的有病，还病得不轻，无药可医，也逃不了了。
　　“我、我要走了。”宁辞有点待不下去了，怕再待下去自己可能会因为没办法调整好呼吸而休克，这里人实在是太多了，观众们对于现在的情况很不满意，似乎全都在看着自己和裴烬，也许有人在猜测他们是什么关系，即使台上已经有了新的人替补上去。
　　这些视线对于宁辞来说是一种煎熬。
　　还没转身，听见裴烬轻轻嗯了声。
　　好像还是和那天一样冷漠，但宁辞觉得现在这样就够了，至少裴烬没有受很重的伤……但他想要转身的时候，突然看见裴烬的小腿在流血，看起来有点狰狞，裴烬的腿上都是全新的淤青，独独那个伤口在冒着血，不知道是怎么造成的，在一大片一大片的淤青中格外突兀，又看得人心惊胆战。
　　但裴烬似乎毫无察觉。
　　宁辞想起之前裴烬手上受伤的时候，他似乎也是没有一点察觉，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自己，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问出来之后，宁辞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傻了。
　　裴烬怎么可能……他应该还是会和那天一样冷漠……
　　“什么？”裴烬可能没听清。
　　宁辞没有勇气说第二遍。
　　“为什么？”但裴烬盯着他，问了第二遍。
　　他明明听见了。
　　宁辞愣了下，看见裴烬又舔了下唇角的血，可能很不舒服，但这副样子，也有种别样的性感，裴烬这张脸好像天生就该做这种动作，痞得要命坏得要命，但就是能够吸引人，宁辞听见周围有人小小的吸气声，宁辞晃了下神，一下子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受伤了……你要不要，去，去包扎一下……”
　　说完以后，他就紧紧抿住唇屏住了呼吸，垂着身侧的手指忍不住缠绕住了自己的衣摆。
　　裴烬大概率不会答应……他们已经是陌生人了……
　　“好。”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裴烬一声毫不犹豫的好字。
　　裴烬这回是真的想笑，他在想为什么宁辞明明看起来这么怕自己还要关心自己的伤口啊，他不是讨厌自己吗……他甚至想，也可能宁辞并没有那么讨厌自己，但是这些都只是他的妄想，不过他觉得足够了，他生怕宁辞反悔，比宁辞还先跨出脚步：“不走吗？”
　　他走到宁辞身侧，似乎在催促。
　　宁辞已经有些茫然了，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他被裴烬撞了下肩膀，突然回过神来，躲避那些乱七八糟的视线，跌跌撞撞和裴烬一起走了出去。
　　把那些喧闹全都留在了这扇门后面。
　　“你们……可能也许，不用过来了。”陈放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
　　电话那头路让和江礼见两个人叽叽喳喳地吵着说他们已经到了停车场，让他注意点裴烬的状况，听见陈放说这么一句，路让先忍不住了：“怎么了？”
　　他们还以为裴烬出了什么事，正准备飞奔进去，就听见陈放失魂落魄的声音：“裴哥跟别人跑了呜呜呜。”
　　陈放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了两半。
　　“什么意思？裴哥跟谁跑了？你有病吧陈放！别他妈话说一半！”
　　路让的话说了一半，他和江礼见人已经到了大门口，正准备继续骂陈放干什么卖关子，就看见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大门口出来。
　　江礼见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
　　路让掐断电话，突然就明白陈放刚才为什么那样了。
　　宁辞和裴烬一起出来，一路上，他几乎是半躲在裴烬身侧，还好不像进来的时候那样难受，不然他怀疑自己真的可能会因为缺氧而晕过去，但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头晕目眩。
　　外面还在下雨，宁辞的伞刚才落在里面了，这附近又没有车来往，必须要叫车。
　　裴烬就站在他身侧，宁辞没敢回头看他，但还是感觉两个人应该靠得很近，他只能低头去开手机想要叫一辆车，但是他们该去哪儿？
　　但叫车软件没打开，倒是先看见了宁岚的消息。
　　宁岚应该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最新的消息是十分钟之前发过来的，【你去哪儿了？你是不想认我这个妈妈了是吗？】
　　宁辞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惨白。
　　他知道宁岚会因此生气，这大概是他长这么大做过的最叛逆的一件事情，故意把手机关机拒接宁岚的电话，故意逃避不回去宁岚所说的那个家，故意违背宁岚对他的要求，当了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但是看见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难受得心都揪了起来，下意识地想回复宁岚说不是的，只是外面下雨了，他被淋湿了，所以没办法过去。
　　但手指刚碰上对话框，耳边就响起了裴烬浅淡的声音，“车来了。”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他们前面按了两下喇叭，宁辞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肩膀被裴烬的胳膊蹭了一下，裴烬从出来的时候一直搭在臂弯里的外套就在这个时候被举了起来，举在了他的头顶。
　　“愣着干什么？”裴烬似乎有点不耐烦。
　　宁辞啊了一声，双腿就不听使唤地跟着裴烬一起跑出去了。
　　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要和宁岚解释什么。
　　“你们要去哪儿……哎哟这怎么弄成这样……”车是裴烬出来的时候叫的，看见裴烬一身伤，身上还有血，司机迟迟没开车，似乎在顾虑着什么。
　　宁辞坐在离裴烬最远的地方，见司机这样，咬着下嘴唇犹豫了一下，想说我可以给你洗车的钱，没等他开口，裴烬就嫌他很烦的干脆利落扫了下付款码。
　　下一秒司机说话都带笑了：“要去哪儿啊？”
　　话都没说完，车子先开出去了。
　　“去哪儿？”裴烬收了手机，懒洋洋地看向宁辞，看了眼两人之间还能再坐得下两个宁辞的距离，裴烬有点想把人拉过来，但硬生生忍住了。
　　他们好像也没什么地方能去，他家……不可能。
　　裴烬家……可能吗？
　　宁辞低头走神地偷偷看着裴烬还在渗血的伤口，半晌，小声问：“去，宿舍，行吗？”
　　思来想去，也只有宿舍能去，正好宿舍里也有药。
　　裴烬并没有意外这个答案，总不可能去外面开房，他点点头，就在宁辞以为终于可以不用再对话的时候，裴烬又突然转过身来问他：“去你宿舍还是我宿舍？”
　　这话一出，司机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俩一眼。
　　一个穿的像小少爷，一个像哪个地下集市跑出来的流氓……这话是没什么问题，但怎么听起来就怪怪的？
　　宁辞也被问得懵了一下，他想说都可以，但想起来昨天晚上裴烬站在宿舍门口冷漠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怕和抗拒，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我、我宿舍。”
　　裴烬：“行。”
　　回学校之后雨已经停了，门卫看了眼裴烬那张脸话都没说就直接开了门。
　　裴烬的衣服很脏，宁辞去拿药箱回来，就看见他在那儿旁若无人地脱了上衣，眼看着手搭上了裤腰，宁辞一个不小心把药箱甩在了床边的梯子上，发出嘭的一声，裴烬抬了下头，看见宁辞慌乱的眼神，突然朝他笑了笑，“不是要上药吗？不得脱了吗？大腿上也有伤。”
　　宁辞脑袋嗡嗡嗡的，话是这么说没错，大家都是男人，也不是没看过，但他还是不太敢看。
　　只不过裴烬这回还是脱掉了，大腿上果然有伤，但更晃眼的还是劲瘦的肌肉。
　　宁辞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裴烬已经坐到了床边，双手撑在被面仰起头。
　　他唇角的血迹干了，有点肿了起来，眼角也肿了，但看起来一点也不影响颜值。
　　宁辞深吸一口气，坐到他身边小声要求：“你、你转过来点。”
　　裴烬还真听他的话转过去了，不过现在宁辞没有什么其他心思了，全神贯注地给裴烬处理伤口。
　　处理完眼角的伤口以后，裴烬睁开了眼睛，看见宁辞垂着的眉眼，乖顺得很，睫毛很长，随着他手上的动作睫毛会跟着颤一下，鼻梁很漂亮，唇形也很漂亮，表情很专注，眼睛里现在应该只有他。
　　反正，哪里都漂亮。
　　裴烬有点想去碰碰他，手抬了一半又放了下来，脸色变得有点不太好看。
　　反胃的感觉来得一点也不突然，裴烬咬紧了牙关，在宁辞手中的棉签离开他唇角的那一刻，紧紧盯着宁辞的侧脸：“不是说怕我怕得要死吗？”
　　他突然出声，宁辞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棉签戳进裴烬嘴里，慌张地抬起头，不知道该不该否认。
　　但他确实说过，也确实是真的。
　　不管之前还是现在。
　　不过裴烬显然不是要听他回答这个，在他慌乱蹲下去给他处理腿上伤口的时候，沉沉地问：“为什么来找我？”
　　宁辞没法否认，张了张嘴，音没发出来，裴烬又追问：“为什么要给我处理伤口？”
　　他想要一个答案，不能否认之前宁辞拼命想要摆脱他的时候真的太无情了，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逼，虽然绝大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宁辞真的怕自己，但他还是不太甘心，所以他现在还是想看宁辞因为自己慌神的模样。
　　他这些问题差点压得宁辞直接把药棉往他伤口里塞。
　　该直说吗。
　　不知道裴烬现在这态度算什么，好像突然又变回了从前的状态，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宁辞犹豫了好久，裴烬居然也没有逼他，只是耐心地等着。
　　等了好久，宁辞都把他腿上的伤口处理完了，准备开始绑绷带了，裴烬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种超人一样的耐心，虽然心底已经像千万只蚂蚁在乱爬，但表面什么都没有做。
　　宁辞终于拿着绷带轻声：“因为想和你当朋友。”
　　裴烬感觉那些蚂蚁在啃噬自己的心脏了，又痛又痒，不仅啃他的心脏，还在啃他的脑子。
　　“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宁辞说得很认真，他似乎真的是在认真思考他俩当朋友的问题，裴烬却差点一口气没能上来，脑子都被啃掉一半了，他还能怎么样，让他说没关系吗。
　　那他的脑子一定是全被啃掉了。
　　“嗯。”
　　操了。
　　他真的说了。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你说什么？”宁辞再次抬起头来。
　　裴烬发现他的眼睛原来也是会发亮的，应该是很高兴，上一次看见他这种神情还是那次带着他打游戏的时候，宁辞大概永远不知道自己那天拿到人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多么漂亮纯粹。
　　裴烬也没有想过，原来自己居然把那一幕记得那么清楚。
　　我说，你知不知道谈过恋爱分手的人不能再当朋友。
　　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说的却是：“随便你。”
　　好无所谓。
　　无所谓个屁。
　　裴烬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的恋爱史，哪个是从朋友开始的？
　　朋友这玩意，有个屁用？
　　但是，他们也不能和宁辞比。
　　不一样。
　　算了，朋友就朋友。
　　谁说不能从朋友开始？
　　挤在一辆车里的陈放和路让江礼见三人突然齐齐打了一个喷嚏，面面相觑。
　　但这足以让宁辞开心，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的，眼底亮晶晶的，裴烬感觉他就连给自己绑绷带的手都不抖了。
　　宁辞绑绷带手法很娴熟，几下就好了，这回他没有像上次一样手滑给裴烬绑了个蝴蝶结，只不过他刚想收结，裴烬就突然来了句：“蝴蝶结。”
　　宁辞怀疑自己幻听了，“你、你说什么？”
　　裴烬顶着一张冷淡的脸：“绑个蝴蝶结。”
　　好、好奇怪的要求。
　　但宁辞不太敢忤逆他，给他绑了个小巧又漂亮的蝴蝶结，绑完之后准备往手里倒药酒的时候，看见裴烬正盯着那个蝴蝶结笑，嘴角有诡异的笑。
　　不免心里嘀咕，难道，裴烬其实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宁辞哆嗦了一下，倒了酒的掌心往裴烬小腿上贴，感觉裴烬小腿的肌肉都紧绷了，他还没有用力，裴烬却突然站了起来。
　　“其他不用了。”
　　宁辞没有看清裴烬的脸色，只是感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冷漠，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裴烬已经进了卫生间，宁辞听见里面传来流水的声音。
　　他又做错什么了吗。
　　他有些茫然无措，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头晕目眩，心脏也有点闷，缓神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由何振生日引发的这一场家宴，宁岚吃得食不知味。
　　何家是大家族，何振并不是白手起家，在她之前，何振只有过一任妻子，宁岚之前并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说过她的事情，何振也对此闭口不谈，宁岚知道该怎么取悦何振，所以也从来没有问过。
　　但她没有想过会在今天的家宴上，听见何振的亲戚们频频提起对方。
　　还是明里暗里拿自己和对方作比较。
　　而何振似乎并没有听出来。
　　宁岚以前是很高傲的人，她跳舞跳得好，长得也漂亮，追她的人很多，后来和宁辞的生父在一起，本该生活美满，对方却在宁辞才三岁的时候就为了救人而落水身亡。
　　宁岚曾经埋怨过，可生活还要继续，她一个人带着宁辞长大，虽然很累，但还有能够支撑她的舞蹈事业，谁知道会在宁辞初二那年全都毁了。
　　宁岚以前当然面对过很多人的嘲讽，说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各种的风言风语，宁岚其实都没有在意过，可独独今天。
　　“岚岚，你儿子今天怎么没有来啊？”
　　“是呀，何振没有自己的孩子，你儿子以后就是何家的小孩儿了呀，怎么能不来给他父亲庆生呢？”
　　宁岚已经给宁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提示他已经关机，她已经很生气了，不知道宁辞去做什么了，为什么连电话都关机，她明明告诉过宁辞不允许不接自己的电话不允许让自己找不到他，还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而何意也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可能有什么事吧，我中午找他的时候他就支支吾吾的。”
　　这让大家看宁岚的眼神更加不友善了，仿佛她不是何振的老婆，而是什么外人一样。
　　一直到何振说了句：“够了，孩子想干什么是他自己的事情。”
　　才结束了这段让宁岚气得发抖的对话。
　　可她面上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一直忍到了这顿饭结束，她忍不住去卫生间吐了，出来的时候何振心疼地看着她，宽慰她不要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毕竟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次。
　　宁岚听他的话点点头，被何振送回了房间休息，心底却还是气得发慌。
　　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宁辞今天没有回来，明明跟他说过这次给何振过生日很重要。
　　再一次拨通电话以后，宁辞终于接电话了。
　　宁辞那边很安静，宁岚的心情却一点也不平静，她几乎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在哪儿？！为什么司机说你根本没有去找他！你去哪里了！你是不是不想认我这个妈妈了！？”
　　“为什么不回来！都是因为你！我跟你说过那么多次了，只要喊何振一句爸爸……”
　　宁辞平静地听着，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心一下子仿佛跌入了谷底。
　　“宁辞，说话。”宁岚好像哭了。
　　宁辞也没办法继续平静，他紧紧抓着手机，无力地靠在梯子上滑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我就想过好日子，为什么又是你……你把我的人生毁了，如果你不存在就好了。”
　　经历了什么。
　　宁辞不知道，他不知道，他听着宁岚的谩骂和抱怨，感觉自己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好像什么都是他的错。
　　可他不想再对宁岚说对不起了，他说过了，他知道宁岚也不会再听不会再接受，那次的伤害对于宁岚来说是一辈子的。
　　而后面的生活对于他来说，是一辈子的伤害。
　　“妈。”宁辞声音打着颤，“帮我祝何叔叔生日快乐。”
　　宁岚似乎愣了下，“你为什么还有脸……他们都在问你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
　　“你回来了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那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好不好。”宁辞轻声：“我不想当何家的小孩儿。”
　　“你不要难过了，是我的错，你以后要当漂亮的何太太。”
　　“今天下雨了，衣服被打湿了。”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宁岚突然噤了声，她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宁辞身上，即使她心里明白就算没有宁辞，他们也会说各种的话来排挤她。
　　但她还是把这一切的源头推在了宁辞身上，她始终耿耿于怀当年的事情，她不好过，也不想让宁辞好过。
　　“那你……”
　　“我很好。”宁辞笑了笑，“晚安，妈妈。”
　　他先宁岚一步挂断了电话，终于不是他听着忙音茫然无措。
　　他十八岁了，已经可以脱离父母独立生活了。
　　宁岚又把电话打了回来，宁辞没有再接，按了静音，任由它响着。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裴烬的话说了一半，宁辞抬起头来，眼里水汪汪的，鼻尖通红，裴烬的声音突然就被掐断了。
　　宁辞这才想起来自己宿舍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慌慌张张想要站起来，裴烬却先他一步蹲到了他面前变成和他持平。
　　宁辞发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裴烬烦躁地抓着头发，“刚才和你没关系。”
　　“……别哭。”裴烬好像有点慌，“丑。”
　　“还涂药酒吗？”
　　吐过了，他还能忍忍。
　　宁辞懵逼：“……”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裴哥：老婆，漂亮(＾－＾)V
　　关于营养液加更问题，因为我本来每天就是日六啦，如果日万的话精神有点跟不上，所以就是，如果营养液每多一千会努力给大家加更（就，因为日万有点难= =）然后大家也不要投雷加更啥的啦，不需要投雷，投雷不会加更的，有这个雷的钱钱可以多看几本小说了！（虽然收到大家的雷雷很开心，口嫌体正直orz）


第33章 “你允许我去，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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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辞觉得裴烬可能误会了什么,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没有要哭的意思，只是很难过而已，摇摇头, 他低头瞥了眼裴烬满是淤青的腿, 不小心瞥到了不该看的地方, 耳根突然烫得厉害, 支支吾吾：“我没有要哭，你、你还要抹药酒的话我给你抹……”
　　但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姿势有点糟糕, 尤其是裴烬没有穿衣服，实在是太糟糕了, 裴烬大概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盯着宁辞看了一会儿突然就站了起来, 还顺便低头看了眼。
　　应该挺满意？
　　尤其是宁辞红透的耳朵，都蔓延到脖颈了，宁辞本来就白，再配上他水润的眼睛, 像被欺负狠了又很害羞, 耳朵也很漂亮，耳垂看起来很有肉感, 裴烬甚至很想再欺身上去问问他为什么突然耳朵红了，对朋友难道会红耳朵吗。
　　算了。
　　妈的。
　　朋友。
　　裴烬表情没变, 心底倒是拐了好几个弯, 最后还不合时宜地冒出来裴远和他的某个男人在肮脏的床上翻云覆雨的场景，让他一下子止住了这些念头。
　　裴烬交往过的每个男生看起来都很干净, 他厌恶裴远, 却又把自己变成了他，他并不喜欢那些男生, 只是喜欢看他们那种表面干净内心肮脏的模样，借此来麻痹自己的神经，缓解对自己这么肮脏的人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厌恶。
　　但他现在突然觉得宁辞会不会嫌弃自己太脏。
　　肉眼可见的裴烬的情绪好像一下子变差了，宁辞本来已经准备再去拿药酒瓶了，但突然看见他这副模样，一时间摸不准，回想一下刚才也是，好像他一碰到裴烬，裴烬就突然变了脸，可他又说那和自己没关系。
　　裴烬不会在这种地方说假话，他说没关系大概就是真的没关系，这让宁辞本来揪起来的心好受了很多，但他确实不知道裴烬为什么会突然变脸。
　　是因为不喜欢触碰吗。
　　还是因为……碰大腿太亲密了。
　　宁辞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自己这么一脑补突然也觉得有点出格，虽然大家都是男生，宁辞以前也听过男生宿舍的种种传闻，关于朋友之间互相帮助……
　　这么一对比，其实也没什么。
　　他有些忐忑，裴烬却已经又在床边落座了，甚至还伸出了腿，指了指淤青严重的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挺疼。”
　　嫌他脏，又能怎么办。
　　那他就只能把自己变得稍微干净点。
　　“你下手稍微，”裴烬微妙地停顿，“重点。”
　　不然，他可能会觉得宁辞在给自己挠痒痒。
　　宁辞哦了声，结果最后药酒还是没能涂成，就在几秒后，陈放给裴烬打了个电话，嗓门很大，“裴哥！！我们回学校了！你今晚还回来吗！还是……”
　　后面的话宁辞没听见，不过看裴烬的脸色，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挂断电话后，裴烬压着不耐烦：“我得回去了。”
　　他倒是挺想留在这儿的，不过陈放他们几个人实在是太吵，路让还在旁边说什么遇上了裴远的助理，这让裴烬没了什么其他心思，但又不想在宁辞面前表现出什么来，“手机给我。”
　　宁辞并没想挽留他，不用给裴烬抹药酒反而松了口气，只不过有些疑惑裴烬为什么突然要自己手机，没等他问，裴烬就先说了：“加好友。”
　　宁辞一下子就有些愧疚，等加上好友以后，裴烬才看着他的眼睛：“你给我发的好友申请我看见了。”
　　宁辞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原来那时候裴烬真的是故意不同意的。
　　看他突然慌张，裴烬又很想逗他，不太正经地笑了下：“下次，你可以给我发裴烬哥哥，我就同意了。”
　　宁辞表情果然变得惊恐：“……”
　　什么下次啊，难道自己，还要删他第二次吗？
　　裴烬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只是到了陈放他们宿舍，面对陈放那张脸，裴烬还是没忍住说了个“滚”字。
　　陈放一脸悲痛地绕着他转圈圈，最后视线落到裴烬绑了个蝴蝶结的小腿上，忍不住：“……裴哥你好骚啊。”
　　裴烬已经回自己宿舍换好了衣服，就是这种天气，也不需要再运动，他居然又穿了条运动短裤，小腿正好暴露出来。
　　裴烬冷笑了声，为了避免发生宿舍暴力事件，路让赶紧制止，“我和礼见回来的时候看见裴叔助理了，应该没有看错，就在你和宁辞出去后没多久进去的。”
　　裴烬翻了下通讯记录，裴远没有再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裴远助理的电话裴烬早就拉黑了，他记得好像是初中那时候学校要开家长会，裴烬本来就没报什么裴远会来的希望，以往的家长会他也从来没让家长来参加过，只不过那次学校领导可能脑子有病非得联系裴远，后来裴烬才知道是学校想要建新的图书馆，不过那并不重要，后来裴远当然没有来，他忙得要死，可能是在开会，也可能是在床上开会，来的人是裴远的助理。
　　助理来的时候没找到裴烬，给裴烬打了电话，裴烬一气之下把人给拉黑了，再也没有放出来过。
　　“不用管了。”裴远的助理看见他不在，那里的工作人员肯定会把事情经过告诉裴远的。
　　而裴远知道他没事，肯定不会再管，这显得之前裴远吓得半死的电话尤为可笑。
　　裴烬垂下眼，还真的笑了一声。
　　见他这副表情，作为朋友，路让他们想说什么但又不能说，就连平时一根筋的陈放也识趣地试图转移话题，在那摸索了手机半天，突兀地叫了一声：“裴哥！这个是不是你和宁辞！”
　　手机屏幕上，穿着黑色礼服的宁辞仰头愣怔地看着正朝他走过来的一身血污的裴烬。
　　如果不是宁辞还记得当时的场面，还记得当时他和裴烬中间应该是隔了不少人的，差点要把这场面信以为真了。
　　许倩：【这这这真的是你吗宁辞？】
　　宁辞刚洗完澡出来就收到了许倩的消息轰炸，许倩给他发了好几张他和裴烬的照片，很明显是今天在会所场内有人偷拍的，关键是偷拍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周围的人给P掉？还要给照片换个色调……？
　　宁辞不能理解。
　　但他并没有和许倩否认。
　　许倩激动得不行了：【你不是说今晚有事吗！你的有事原来是去找裴烬了吗！】
　　【不是的】宁辞不知道该怎么和许倩解释，正想实话实说本来并不是要去找裴烬。
　　许倩就特别义愤填膺：【为什么没有带我一起！！】
　　宁辞：【……对不起】
　　【这怎么是一个对不起能解决的呢！】
　　许倩说着发来一个链接，【你自己看看啊！！！这居然没让我去现场看！！！】
　　点开链接才发现，原来许倩发的照片都是来自于他们学校的论坛帖子，不知道是谁拍了以后传上去的，反正这个帖子现在热度特别高。
　　【妈的这不是高贵小少爷和落魄保镖？】
　　【一旦代入了就出不去了但是你猜裴烬看到你说他是落魄保镖会是什么反应】
　　【举报帖子了，管理今天怎么还不删帖？】
　　【所以这个男生是我们学校的吗？哪个班的？裴烬的新欢？】
　　【是裴烬他们班的吧，看着有点眼熟，有一说一长得真好看，但是遇到裴烬那个渣男……】
　　【唉可是裴烬走向他的时候，我都心动了呜呜呜这么帅一张脸这个荷尔蒙！！！】
　　【有现场的朋友说裴烬是因为对方来了才主动认输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脑补过头了吧，不会发帖人就是小少爷本人吧，洗洗睡吧，想要让裴烬浪子回头的人有一大堆，别痴心妄想了】
　　宁辞看着这些评论很想解释说他和裴烬不是他们想的那些关系，但就在那条别痴心妄想的评论出来之后，整个帖子都消失了，连带着论坛里相关的其他帖子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许倩：【你看了吗看了吗看了吗！】
　　【还好我把照片保存了！不得不承认裴烬的脸和身材有点东西】
　　【辞辞你好好看！穿礼服也好好看！好适合你！】
　　宁辞看了眼被自己扔在椅子上的那套礼服，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许倩明显很激动，她是个标准的颜控，虽然平时只控宁辞这种漂亮男生，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组照片上的裴烬和宁辞荷尔蒙真的爆棚了，尤其是裴烬看向宁辞的那个眼神，如果不是知道这个照片是P成这么有氛围感的，她都要怀疑裴烬那是深情的模样了。
　　但仔细想想怎么可能？
　　可能是帖子里的回复给了自己一点启发，宁辞忍不住回头又看了几眼许倩给自己发的那几张照片。
　　这副模样的裴烬确实很帅。
　　但他自己不像什么高贵的小少爷。
　　【不过我也就是嘴上说说啦！】虽然不知道宁辞为什么会出现在裴烬打擂台的地方，许倩知道这属于宁辞的私事，她不该多过问，但作为朋友，许倩还是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裴烬在我眼里还是渣男！】
　　这句话一下子就让宁辞想起来，之前那个林奇……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分手，他好像很久没有见过林奇了，也没有见过林奇出现在裴烬身边。
　　只不过这个好像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宁辞想了想：【他人不坏】
　　【就是相对于感情方面嘛】许倩就怕宁辞被裴烬那个大渣男给骗了感情，宁辞那么脆弱，到时候被伤了怎么办。
　　宁辞知道许倩在想什么，无奈地笑了笑，【我和他是朋友】
　　分过手的朋友，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宁辞把这点看得很明白。
　　许倩当下放心了，结果第二天中午，就在食堂看见宁辞和裴烬他们在一起。
　　宁辞本来拒绝了许倩和自己一起去吃饭的邀请，他还没能习惯和一群人一起吃饭，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宁辞刚准备出去，就被裴烬拦了去路。
　　裴烬脸上的伤结了疤，尤其是眼角的伤特别明显，不过一点都没有影响他的颜值，他突然挡到宁辞桌前，宁辞被吓了一跳，瑟缩着：“怎、怎么了？”
　　还没能够适应和裴烬的朋友身份，裴烬一过来，宁辞还是有点条件反射。
　　不过裴烬倒是适应的挺好，“一起去吃饭。”
　　宁辞没想明白他怎么又突然让自己和他一起吃饭了，想起之前硬被他逼着去校外吃东西，宁辞心理上下意识想拒绝，裴烬却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去吃食堂。”
　　见宁辞一脸犹豫，裴烬瞥了眼跟在自己身边愁眉苦脸的陈放，“朋友不就是要一起吃饭？”
　　宁辞没听过这个理，陈放抢在他之前：“是的是的！你看我和路让他们啊不是每天都和裴哥一起吃饭的吗！好朋友就是要一起吃饭啊！”
　　如果不是吃食堂里寡然无味的菜的话，会更好。
　　裴烬嗯了声，一把夺过宁辞手中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不容拒绝：“走了。”
　　包都被抢走，里面还有好几张卷子，宁辞只好跟上他的脚步，又想起裴烬以前说过他不吃食堂，虽然上次偶然在食堂撞见过裴烬，那时候的窘迫感觉宁辞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但像裴烬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应该是吃不惯这个时间点食堂的饭菜的，宁辞追上裴烬，提醒他：“不然我们还是出去吃吧，食堂现在没什么吃的了。”
　　陈放很想说对对对，就那么几点汤汤水水，吃起来跟白开水一个味儿，有什么好吃的。
　　裴烬却停下脚步盯着宁辞看了会儿，“你能吃，我为什么不能吃？”
　　宁辞愣了下，裴烬凑近他，半讽：“看不起我？”
　　不是的。
　　只是觉得他俩并不一样，怎么能放一起比较。
　　但裴烬过于坚定，宁辞也不敢再和他争论什么。
　　食堂的饭菜果然和平时一样，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就剩下一点点汤汤水水和没什么味道的几个菜，宁辞从来没觉得打饭的过程这么煎熬，裴烬站他身后也不说话，但宁辞能感觉他在看自己，他只好回过头问裴烬：“你、你想要吃什么？”
　　他本来以为会看到裴烬脸上的不屑和嫌弃，可事实上什么也没有，裴烬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菜有多么不好吃，只挑了下眉：“和你一样。”
　　食堂阿姨不免多看了他两眼，心想现在的学生还真是有够节省的。
　　只有陈放苦不堪言，尤其是这两人面对面吃饭，而他像个多余的。
　　宁辞平时吃饭安静又快速，可耐不住今天对面坐了个裴烬，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他总误以为裴烬在盯着自己下饭，忍不住地去看裴烬，但实际上裴烬根本没有在看他。
　　这让宁辞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敏感，在他又一次低下头之后，裴烬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看着我吃饭，能下饭吗？”
　　宁辞：“……”
　　宁辞窘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矢口否认：“不、不是的。”
　　怎么就被裴烬给抓包了呢？
　　明明他看的时候裴烬还在低头吃饭啊。
　　怕裴烬真的误会，宁辞紧忙给他解释：“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裴烬抬起眼看他，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轻笑：“我小时候经常吃不上饭。”
　　宁辞惊讶地看他。
　　“这么惊讶吗？”裴烬脸上看不出任何难过的情绪来，只是简单阐述：“我和我爸关系不好，他不给我饭吃，不是很正常？”
　　陈放有点听不下去，突然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一直单身，而裴哥想追谁就追谁了。
　　宁辞确实没想到是这种情况，他以为裴烬和他爸关系就算再不好，也不可能恶劣成这样，裴家那么有钱，裴烬又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其实表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背地里是这种情况。
　　宁辞想起之前许倩说的裴烬昨天打擂台也可能是因为和家里起了冲突，就算那样的情况下，裴烬的父亲也没有关心一下裴烬。
　　见他似乎信了，脸上流露出一丝丝心疼的表情，裴烬见好就收，又没脸没皮起来，轻声询问：“所以看着我的脸吃饭，真的能下饭是不是？”
　　宁辞没想到话题转那么快，愣了一下，裴烬不给他缓冲的机会：“那明天，还和我一起吃饭吗？”
　　后来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宁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尤其是看见陈放在那儿憋着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的模样。
　　可是裴烬说得一点都不像假的，宁辞有几分茫然，一直到了宿舍门口，陈放早就离他俩远远的，回自己宿舍去了，裴烬还跟着他一起走，宁辞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说，干脆靠在门边仰头看他：“还、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裴烬低头看他的眼睛，他的视线就开始往旁边躲，裴烬觉得他这副模样真的是很可爱，不太舍得离开，纯属没话找话地问：“什么时候回教室？”
　　一般这种午休课，裴烬宁愿留在宿舍睡觉，去不去上课对他来说差别并不大，不过现在他觉得差别还是挺大。
　　“今天午休不回去了。”宁辞背包回来就是为了这个，他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裴烬：“一会儿我要去训练。”
　　裴烬上次都看过他试衣服了，告诉他也没有什么问题，他回宿舍就是为了换衣服的，因为马上就要开始彩排了，舞蹈老师要求他最近换演出服练习，因为时间太紧，午休课和周末的时间全都会被占用。
　　“训练？”裴烬显然不知道这事儿。
　　宁辞嗯了声：“就是，校庆表演。”
　　有些事情想的时候和做的时候完全感觉不一样，虽然信誓旦旦觉得自己一定能克服障碍站在那么多人看着的舞台上，可是给裴烬说的时候宁辞心里还是打鼓。
　　裴烬挑了下眉，隐隐想起之前叶平似乎也和他提过一嘴，好像是问他要不要上去表演钢琴，他当时只不耐烦地听了一下，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叶平大概也知道他是个完全没人能劝得住的人，也没有追问他，只不过后来又隐晦地问他愿不愿意和别人合作舞台，可能觉得是根本没有希望的事情，叶平问完之后就自己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完全没想过那个合作舞台的对象，可能是宁辞。
　　见裴烬不说话，宁辞心里越发忐忑，反手拧了钥匙想要逃避，“我、我先进去了。”
　　进宿舍之后，宁辞靠着门板缓解呼吸。
　　果然做起来很难，可能连裴烬都觉得他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在那样的舞台上表演吧？
　　宁辞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其他什么，怕迟到了，赶紧换了衣服，结果出来的时候，他以为应该已经离开的裴烬还站在他宿舍门口，漫不经心在那儿玩手机。
　　宁辞愣了下：“你怎么没有走……”
　　“我为什么要走？”裴烬收了手机，对他这个问题很不满，想说宁辞去哪里他就会在哪里，又怕这种直白的话吓到宁辞，毕竟他们现在还只是朋友关系，他把话硬生生咽了进去，转身的时候，眼底闪过惊艳，这回是想说都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尽管上次已经看过宁辞穿这种衣服，就连款式都一模一样，但这次宁辞有好好把衣服穿好，腰带也收得很好，把他的细腰完全勾了出来，裴烬觉得自己大概一手就能把他的腰握住，或者是掐着他的腰摁在门上，看他用泪雾蒙蒙的双眼看着自己挣扎，连裴烬自己都觉得自己怎么突然变态成这样了。
　　但宁辞现在真的很像是含苞待放的花，就连掩在长袖下面突出的腕骨都漂亮。
　　他的眼神有点过于露骨，宁辞被他看得心头猛地一跳，贴在墙边不敢动弹，就在他觉得裴烬这样的神色是不是超过了朋友的范围，裴烬却又突然转移视线，“要去跳舞吗？”
　　他干巴巴问了一句，宁辞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呆呆点头。
　　“我能去看看吗？”
　　“你……你要看训练吗？”宁辞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老师似乎并没有说过能不能带人来看，他突然有点紧张，除了老师以外，没有人看过他跳舞了，就算是以前宁岚教他的时候，也只有宁岚看着，没有其他的观众。
　　他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跳过。
　　但又想裴烬想看什么想去哪儿不是完全靠着他自己愿意不愿意吗，只不过这样的想法在裴烬捕捉到他眼神的瞬间突然就断了线，宁辞慌得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似乎他往哪里看，裴烬就追着他一起。
　　裴烬就是非要盯着他问：“你允许我去看吗？”
　　“你允许我去，我就去。”
　　“不允许，我就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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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裴哥：和老婆一起吃饭，听老婆的话，老婆，漂亮！
　　感谢在2022-05-01 23:09:28~2022-05-08 23:04: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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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因为是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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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舞用的是顶楼的空教室, 宁辞到的时候舞蹈老师还没来，正好午休课上课这一路走来都没碰上什么人，但单单是裴烬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走已经让他足够紧张。
　　这种紧张就算到了教室之后都没有缓解。
　　教室里比想象中的更乱, 尤其是中间的地方, 几乎快要没地方下脚了, 裴烬挑了张废弃的桌子坐下, 语气散漫：“现在就跳？”
　　他没玩手机，宁辞感觉他一定在盯着自己看, 不太敢抬头，有点慌张地背过身去一边把堆积在中间的杂物搬走一边应他：“等、等老师来。”
　　完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把上台跳舞这件事想得太轻松，光是被裴烬看着自己就已经紧张成这样了, 到时候上了台那么多双眼睛他又该怎么办。
　　这种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感到挫败。
　　“搬哪里？”情绪还没感染，身后突然响起裴烬的声音。
　　裴烬和他一样搬着中间堆积的杂物，有点不耐烦：“能不能扔了？”
　　宁辞愣了下，裴烬却一把抢过他抱怀里的东西, “这是其他班级排练用的东西？”
　　宁辞一开始还没在意, 裴烬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之前舞蹈老师说过这个教室也会借给其他班级排练, 但从今天开始就是只有他用了，学校空教室还是挺多的, 不至于连这个都要抢, 但没想到他们都没把东西给收走，似乎是不太愿意让地方。
　　“应该是……老师有说过之前是别的班在用。”
　　“提前沟通过你要用是吗？”
　　宁辞点头, 裴烬还真的直接把东西往门口的垃圾桶里扔, 动作太快，宁辞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连忙想阻止他，“不能扔，万一人家还要的话……”
　　“还要就让他们去垃圾桶里找。”裴烬看出他想要阻止自己，反问：“还是你想免费给他们收拾东西？”
　　“知道你要用教室却不把东西收走，不是准备等你收拾？还是觉得你抢了他们的教室，心里不甘？”
　　这些心思一下子就被裴烬戳破，宁辞突然觉得裴烬把东西扔垃圾桶的行为也没有什么不妥，但他从来没做过这种坏事，心底还是有些不安，正想劝说裴烬不然扔外面就好了，不要扔垃圾桶，还没来得及张口，就看见有一男一女急匆匆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看见他们的东西全都被扔进垃圾桶以后，女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谁让你们乱动我们东西的！”
　　男生可能也没想到直接被扔进了垃圾桶，脸色也有点差，但女生这么说以后还是拉着她：“是我们来收拾晚了。”
　　裴烬垂着眼皮懒得搭理他们，单手搭着宁辞的肩膀正要把人往里推，女生就嚷嚷起来：“和你们说话呢！有没有点道德心啊！东西都脏了还怎么用！”
　　宁辞本来想下意识给他们道歉，女生的话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裴烬又推着他似乎不想搭理他们。
　　“以为自己跳个破舞用个破教室就很了不起了吗？”宁辞犹豫不决，又被说得老毛病犯了，忍不住想要发抖，女生偏偏还要追着说：“我们用了这么久的教室结果说一句给你用就给你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参加什么全国大赛……”
　　她每一句都抓着宁辞说，摆明了就是看裴烬惹不起，只敢把火气落宁辞身上，可话还没说完，门口的垃圾桶突然被踹到了她面前，差点把她吓得尖叫。
　　“你们什么意思？”
　　“东西我扔的，碍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把东西乱七八糟扔在这儿什么意思，也就宁辞还想好心帮他们收起来，偏偏他们非得抓着宁辞说，裴烬神色淡淡，语气一点都不友好，“有什么问题找我。”
　　因为宁辞在，裴烬已经尽量按捺着脾气，换成平时他可能已经把垃圾桶给踹翻了，他确实没什么道德感。
　　“你威胁我们什么？难道你想对我们校园暴力吗？”被裴烬这么一威胁，女生完全忍不住了，“行啊！让别人看看！你怎么欺负女生的！”
　　男生连忙拉着她，小声安抚她：“少说点，本来就是我们不对……”
　　他们认识裴烬，刚才过来的时候也是看着裴烬把东西扔进去的，要不是实在气不过他们本来用的好好的教室老师突然说要借给别人用了，也不会搞这么一出，这些东西他们其实就是要扔掉的，本来就只是想发泄一下，让对方帮他们把东西给整理好，然后他们来收东西的时候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完全没想到裴烬会在。
　　但女生完全不听，说着就要拿出手机试图想要拍什么东西，裴烬轻笑了声，准备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反正对他来说对方怎么骂他都无所谓，又不是没有人骂他，他早就习惯了，就算女生拍了什么所谓的证据，别人可能也都看多了，完全不会有什么反应，但是女生的镜头突然从垃圾桶转移到了宁辞的下半身，裴烬眉头皱了起来正准备挡住镜头，衣摆突然被轻轻拉了两下。
　　从两人过来之后宁辞就一直没说话，裴烬猜测他可能并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侧过身挡住了他的视线，“进去？”
　　然而宁辞只是缓缓摇头，他并不是这个意思，也并不是想逃避，虽然确实很怕和对方起冲突，这对他来说是巨大的挑战，但听见女生说什么校园暴力的时候还是有点忍不住，裴烬也并不是故意找事也并没有要欺负他们的意思。
　　宁辞从裴烬身侧站了出来，双手紧紧攥着，裴烬离他近，很难不看出他的紧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从侧面看他紧张得吞咽了好几下，喉结顺着细长漂亮的前颈滚动着，下唇被他自己咬出淡淡的痕迹，锁骨没入纯白色的衣领。
　　裴烬嘶了声。
　　“同、同学。”宁辞看着女生的镜头，“他的行为并不叫校园、校园暴力，他只是在帮我的忙。”
　　女生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哈？”完全没料到宁辞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所以呢？他就可以随意糟蹋我们的东西了吗？”
　　“他没有糟蹋。”宁辞说话没什么威慑力，还磕磕绊绊，却很坚定，“垃圾桶是干净的，在我们来之前，老师应该已经通知过你们把东西都撤走，我觉得这是最基本的，如果、如果你们不愿意换教室，完全可以选择和老师或者我私下里进行沟通……而不是把教室弄得一团糟。”
　　“堆成那、那样，认为是垃圾也很正常。”宁辞说着说着就偏开了目光，已经有点快说不出话来了，可是还有话没有说完，生怕被对方打断自己就再也说不出口，连忙道：“他没有欺负你们，他只是让你们有事找他，这、这不叫欺负。”
　　“就算你把视频放出去了，污蔑了他，做错的还是你们，别、别人迟早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明明就是在害怕，为什么还非得站出来维护自己，还说的挺有道理，裴烬淡淡嗯了声表示同意他的话，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心里却已经笑出了花，也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做错了，还要让宁辞站出来维护自己。
　　不得不承认宁辞说的确实是对的，女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男生连忙抢过她的手机，“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们的问题。”他低声哄着女生：“就这样吧……够了……他说的也没错，是我们有点过分了。”
　　女生还想说什么，可一抬头突然对上裴烬的眼神。
　　和刚才那副冷淡又散漫的模样不一样了，刚才裴烬只是口头上威胁，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但现在不一样了。
　　女生背后一凉，她当然知道裴烬这人什么都不怕，下意识觉得如果他们再不走，裴烬可能会真的揍她，他刚才还直接把垃圾桶踹到了她脚边，她知道再纠缠下去估计也不会得到什么好的结果，只能愤愤地瞪了宁辞一眼：“算你们有理。”
　　本来就是他们有理，宁辞默默地想，可是再让他说什么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觉得腿软得厉害，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紧张得要命。
　　眼看着那两人要气冲冲离开，裴烬又突然伸手：“视频，删掉。”
　　拍了他没关系，但是拍了宁辞就不太行了。
　　宁辞那么好看，哪儿能被她拍了过去。
　　女生只能很不情愿地当着裴烬的面把视频删了，下楼梯的时候，还是气不过：“班长不是说他性子很软的吗，怎么还……”
　　男生摇摇头。
　　“我没有做错？”
　　教室里宁辞靠着门站着，轻轻缓着呼吸，又有点兴奋，他刚刚居然真的站了出来，还说了那么多话，虽然仔细想想他都觉得自己说的有点乱，听见裴烬的话他摇头，“没、没有。”
　　“你之前还说，让我不要扔。”裴烬故意挑着他之前说过的话说，“现在又觉得我没有做错？”宁辞靠在门边正好方便他单手撑着门就把人圈在里边，裴烬低下头，“刚才和他们说话，不是都敢看着吗？现在怎么不敢看着我说话？”
　　宁辞愣了下觉得这个距离太近了，他被裴烬问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努力抬头，却看见裴烬正笑着看着自己，一时间有些愣神。
　　裴烬笑什么……
　　“刚才害怕吗？”裴烬突然转移了话题，“现在害怕还是刚才害怕？”
　　怎么这么喜欢做选择题，宁辞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眼看着裴烬笑意淡去，怕又惹他生气，宁辞连忙道：“刚、刚才。”
　　裴烬气笑了：“犹豫这么久？我这么吓人？”
　　宁辞眼神游离，似乎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眼看着裴烬唇角要崩成一条直线，宁辞摇头：“还、还好。”
　　也不是怕他，就是下意识的不敢看他。
　　他以为裴烬又要说什么逼他的话，但这回裴烬却沉默了一会儿，“既然，这么吓人的我你都敢和我对话，还敢骗我，以后遇上别人……”
　　“就找我求助，会吗？”
　　他是真不喜欢看宁辞被别人吓到的模样，思来想去，也就自己能够保护他了。
　　宁辞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好一会儿，“为什么？”
　　为什么他感觉裴烬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裴烬思考了一下，说是朋友，那肯定不行，他一点都不想借用这狗屁理由，见鬼的朋友。
　　但宁辞替他回答了：“因、因为是朋友吗？”
　　除此之外，宁辞想不出来什么理由了。
　　裴烬对朋友，确实挺好的。
　　裴烬：“……”
　　他还没回答，宁辞就朝他弯了弯眉眼。
　　裴烬有点儿咬牙切齿：“是。”
　　“那、那朋友，你离我有点近……”宁辞大着胆子，朝裴烬眨了眨眼。
　　裴烬感觉有点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早知道，不该答应他说做什么朋友。
　　裴烬松手后，宁辞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裴烬刚才答了是，不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俩在那闲坐了一会儿，舞蹈老师终于姗姗来迟，见着门口的垃圾桶，还特意问了句是怎么回事，宁辞把事情和她说了一遍，她也有点生气，本来就是提前沟通过的事情，现在搞这么一出未免有点太上不了台面了，说了句她会处理的之后，又把目光放在了裴烬身上。
　　“你朋友？”
　　宁辞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
　　裴烬又咬了咬牙。
　　“行，那我们抓紧时间吧，我来的有点晚了耽误了。”舞蹈老师也没有在意，本来就是要上台表演的，有朋友来围观也不是什么事儿。
　　不过对于宁辞来说就是有点事了，他有点放不开，老师矫正了他几个动作之后也有点纳闷了，“你是穿表演服不会跳了吗？怎么动作都不标准了？”
　　宁辞也不敢说什么反驳的话，只好应了，但还是能感觉到裴烬落自己身上的视线。
　　几个动作纠正下来，老师也有点累了，“稍微休息一会儿吧，你自己调整一下状态。”
　　宁辞有些沮丧地找了张旧椅子坐着，暂时还不太想和裴烬说话，但他不想，裴烬自己挤了过来，在他身后的课桌上坐下，两条长腿就搁他旁边，宁辞想忽略他都很难。
　　可让裴烬离开的话怎么也开不了口，是他自己答应让裴烬过来看的，裴烬之前也给过他选择了。
　　“被我看着，跳得不自在？”裴烬低头的时候正好能看见宁辞垂头露出来的白皙后颈，刚才宁辞跳舞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管是下腰还是抬腿，都显得宁辞的腰肢柔软，平时根本看不出来。
　　裴烬舔了下唇，“你要真这么觉得，我现在就走。”
　　宁辞听出来他语气里的遗憾，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张了张嘴，眼看着裴烬人下了桌子，就要往外走，他犹豫了一下，小声反驳：“不是的。”
　　裴烬脚步顿了顿，唇角挑了点弧度，总算是逼得他愿意主动和自己说话。
　　嗯，这也算主动。
　　裴烬不说话，宁辞悄悄去看他表情，见他脸上神色淡淡，虽然很多时候裴烬就这副表情，但就是觉得他现在可能心情不太好，本来答应了的事情突然被人反悔，如果是他自己可能也会不开心，宁辞纠结了一会儿，“不单单是你。”
　　刚才没敢对老师说的话，对着裴烬说出来了：“我、我不敢跳。”
　　“害怕被人看着。”
　　老师看着归老师看着，那是教他跳舞的，但观众不一样。
　　裴烬能猜出来为什么，因为胆小，因为害怕，光是站人群里就能吓到腿软发抖说不出话的人，更别说上舞台跳舞，但他偏偏不主动说，只问：“为什么？”
　　“觉得自己跳得不好？”
　　裴烬状似回想了下刚才宁辞的动作，“确实是，腿没抬到脑袋高，腰没下到地上。”
　　宁辞快被他说得抬不起头，又听他来了一句：“回头的时候，也没朝着我笑。”
　　突然就不正经起来。
　　什么东西？
　　宁辞反应过来，裴烬又在乱说。
　　裴烬轻笑，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害怕？”
　　为什么害怕？
　　台下人多的时候，害怕是因为害怕人多，可现在也就裴烬一人看着，为什么害怕？
　　因为怕裴烬这个人吗？
　　并不是的。
　　只是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恐惧。
　　“怎么不回答我了？”裴烬低头盯着他看，让宁辞没地方躲了。
　　裴烬的目光很专注，宁辞的心跳忍不住加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只能茫然地摇头，“不、不知道。”
　　裴烬突然笑了一下。
　　宁辞觉得他在嘲笑自己，一时间居然有些羞愤，不知道是在羞愤裴烬刚才说他跳得不好还是羞愤自己在不知道怕什么的情况下怕得都跳不好了。
　　他突然就站了起来，也没再和裴烬说话，直直走向老师，言辞比之前还要郑重：“老师，再来一次吧。”
　　是他自己和叶平说要跳的，怎么能因为这种没有头绪的理由，就灰心丧气。
　　宁辞其实记不太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跳舞的了，但他感觉跳舞的时候自己还是很放松的。
　　“调整好状态了是吗？那就继续。”老师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裴烬轻啧，看着宁辞重新投入进去，这回的状态比刚才好了很多，柔软的身体随着音乐缓缓舞动，裴烬感觉他像是不小心落入凡间的仙子，就连表情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唇边挂着柔和的笑容，和平日里喜欢低着头躲在角落里的他完全不一样。
　　漂亮得让人心动。
　　裴烬突然就不想让人看见宁辞跳舞的模样了。
　　心情突然有些不悦，裴烬烦躁地掏出手机，朝着宁辞的方向定格了片刻。
　　照片里，宁辞正好昂起漂亮的脖颈，脸上晕染一层薄红汗意。
　　手指在发送键上顿了顿，最后还是收了手机。
　　算了，陈放他们那群人，不配看到这么漂亮的宁辞。
　　既然宁辞不喜欢训练的时候有人看着，裴烬还是忍痛出了教室，隔着窗户看，总行吧？
　　但这破教室居然没有窗帘挡着，万一有人来偷看？
　　既然要当练习室，怎么能没有镜子？
　　裴烬不满地轻轻地拉开教室后门，腿还没跨出去，突然和偷偷摸摸藏在窗户下面拿着手机的男生对上了视线。
　　裴烬脸色微变。
　　“这一遍就很好，等开始彩排之后保持着这个状态就完全可以。”
　　宁辞这遍明显就恢复了他本来的水准，老师还算比较满意，宁辞微微喘着气也很高兴，就算裴烬在场，他也可以很好地跳舞，其实也没什么。
　　不知道裴烬会不会觉得他这一遍跳得不好……
　　宁辞转身正准备问裴烬如何，才发现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和老师两个人了，一时之间有些茫然，还有隐隐的失落。
　　见他这样，老师告诉他：“刚才看到你朋友出去了。”说完，就捧着自己的水杯出去了，看样子，是去楼下的教室接水去了。
　　但裴烬怎么突然走了。
　　是因为之前自己说……害怕吗。
　　可他没有想要赶裴烬走的意思，相反的，第二遍的时候，他反而很开心有裴烬在看着，这是种连他自己都现在才反应过来的心理。
　　虽然后知后觉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心理，可现在还是失落的情绪占了上风。
　　正准备给裴烬发消息问他去哪儿了，就突然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叫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男生就是刚才和女生一起过来拿道具还一直劝女生的那位，明明走了，现在却又出现在了窗户下面，手里还明显拿着偷拍的手机。
　　男生也没有想到裴烬会在中途突然出来，他还在看偷拍到的照片，看看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裴烬连一句废话都没和他说，就直接拽着他的领口把他拽进了隔壁教室。
　　裴烬力气实在是大，他挣脱不开，差点被裴烬硬生生给提到半空，裴烬特意压低了声音：“手机拿过来。”
　　男生怎么愿意给，他好不容易偷拍来的，但裴烬脸色实在吓人，他又被提得差点喘不过气，一不小心踹倒了旁边的椅子，椅子直接砸在了裴烬腿上，还正好是受伤的那片地方，裴烬就算再不怕疼，伤口被砸那么一下，还是免不了变了脸色，二话不说就去抢男生的手机。
　　既然不愿意主动给，他就只能靠抢的，好好跟他说让他删照片不让。
　　哪儿知道他刚把手机夺过去，男生就突然凄惨地叫喊起来。
　　仿佛是他把人砸了一样。
　　裴烬不悦地皱起眉，把人甩开，想让他闭嘴别吵着人，一抬头，就看见站门口刚跳完舞脸色微红的宁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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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裴哥：老婆，漂亮！老婆不会误会我吧0 o


第35章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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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谁看到这场面, 都只会觉得是裴烬单方面欺压人。
　　宁辞也没想到裴烬居然会在这里，站门口愣了片刻，看了眼抢了人家的手机的裴烬, 又看了眼被裴烬甩得跌坐在地上的男生, 抿起唇蹲了下去。
　　手机屏幕亮着, 正好是偷拍的宁辞的照片, 男生还拍了不少，裴烬手指刚点在删除键上, 他干这种事挺得心应手的，这会儿却有点烦躁, 没料到会被宁辞撞见，也不知道宁辞是不是也会觉得自己在欺负人。
　　裴烬记得小学时候, 班上有同学嘲笑他没有母亲，裴烬向来对这种没有当着自己的面说的话置之不理，但对方可能觉得他没反应，硬是要在厕所里再对他冷嘲热讽, 说他没有人来参加家长会是不是没人要, 那时候裴烬还没学会利用家里的权势，听见这种话变了脸色, 可能因为他总是和别人打架变脸太凶了吧，他还没动手, 那个同学自己就吓得被拖把给绊倒了, 脑袋磕破缝了好几针，这事儿被对方父母闹大, 裴远终于肯来了学校一次。
　　那时候裴烬还想和裴远解释是他自己摔了, 裴远却二话不说给学校捐了一幢楼，那个同学也被他扭送去了别的学校, 后续的费用全都是裴远在出。
　　裴远直接默认了是裴烬的错。
　　事情过去很久，裴烬却一直记得很清楚，从那以后，裴烬学会了仗势欺人，反正不管他做什么，裴远也能花钱摆平。
　　与其被人误会，倒不如真的去做。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我就是正好路过……”男生摔在地上疼得脸色煞白，嘴里却还是说着对不起的话，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了，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看裴烬，而是在看宁辞，看着宁辞蹲下来，听班长说宁辞心很软，和他说什么他都信，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和裴烬在一起。
　　他正准备伸手让宁辞拉自己起来，却发现宁辞是背对着自己的。
　　他蹲下来并不是为了拉自己。
　　“你、你的腿，怎么出血了？”
　　裴烬穿的是校服裤子，颜色比较浅，宁辞进来的时候，正好往下瞥了眼，发现小腿的地方有一片晕染开的痕迹，宁辞记得裴烬的腿伤也差不多在那里，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那可能是血迹，为了确认才蹲下去。
　　那一瞬间，裴烬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捏着手机的力道不由加重，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如果不是这会儿还有另一个人在场，裴烬觉得自己可能会直接把宁辞抱起来摁到墙上问他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他不说话，宁辞仰起头看他，也没敢擅自去碰裴烬的小腿，他分明记得自己给裴烬包扎好了，裴烬是不是把绷带给拆掉了？
　　宁辞抿起唇眉头微微皱起，裴烬第一次见他这副表情，很多时候宁辞都是一脸惧怕、惊慌、躲闪，或者为数不多的笑，而现在这样，又算是什么？
　　“你，你要去重新包扎一下吗？”宁辞站起来的时候被衣摆绊了一下有点踉跄，他只是有点担心裴烬的伤口是不是再次裂开了，虽然并不是特别深，但如果一直出血的话，还是要去医院。
　　裴烬深呼吸一口，伸手扶了他一把，即使是隔着衣服的触碰，也让他生理性的难受，本来应该收手，他却硬生生想忍着，甚至想把人抱进怀里死死扣住，他尽量压抑着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椅子撞了下。”他不想松手，宁辞却不太适应地躲开了他的手，裴烬无声笑了下，“没事。”
　　宁辞还是不太放心，裴烬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男生的手机直接给了他，冷淡地瞥了男生一眼，“看看。”
　　手机里都是偷拍的他跳舞时候的照片，一张张划过去，居然划了好一会儿才划到头，宁辞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偷拍自己，一时间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才后知后觉的慌乱，刚才跳舞的时候那么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面有人，虽然只是他跳舞的照片，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这种偷拍行为实在是让他无法接受。
　　见他表情变了，男生连忙解释：“对不起，我只是正好路过看见你跳得很好……一时没忍住……”
　　明显狡辩的话，宁辞咬着唇看了他一眼，男生觉得有戏，又继续说：“可以不删掉吗？我不会发出去的。”
　　裴烬紧紧盯着宁辞的侧脸，见他犹豫，忍不住舔了下齿尖，要不是宁辞过来，他现在已经把照片全都删掉了，宁辞愿不愿意被偷拍是他的事情，反正他不乐意别人拍宁辞。
　　哪怕一张都不行。
　　“不可以。”宁辞缓缓摇头，看了裴烬一眼，十分果断地删掉了男生手机上和自己有关的所有照片，虽然表面上果决，掌心却出了不少汗，也有点不由自主的发抖，如果不是裴烬发现，他可能自己都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他也没有那个本事从对方手上抢过来，去要求对方删掉。
　　男生一下子就面如死灰，刚才拍了那么久的成果全都报废了，看来只能下次再找机会，可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宁辞又把手机递给了裴烬。
　　那是他的手机！
　　“谢谢。”宁辞松了口气朝裴烬笑了起来，他差点还以为裴烬走了，现在知道居然是因为这种理由，失落的情绪被其他填满，宁辞忍不住地想，和裴烬当朋友确实很好。
　　如果超过朋友……
　　裴烬盯着他漂亮的眼睛看，淡淡嗯了声，把男生的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余光瞥见男生想要站起来，裴烬睨了他一眼，无声的威胁，男生立马不敢动了，但宁辞也在这个时候瑟缩了一下。
　　裴烬想到宁辞大概并不喜欢自己这副模样，尽量地敛了身上戾气，“陈放他们喊我打游戏。”
　　宁辞反应过来，愣愣地点头，见他真的要走，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他：“你、你别忘了伤口。”
　　他刚才怎么会冒出那样的念头。
　　那段时间被裴烬折磨的恐惧又冒了上来，但就算恐惧，他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眼裴烬的小腿，犹豫着，“如果你自己不想弄，我、我可以帮你。”
　　裴烬现在也并没有那么可怕，更何况他才帮了自己。
　　“不是还要去练习？”裴烬突然笑了下，“还是为了我，练习都不重要了？”裴烬撩起眼皮盯着宁辞的眼睛看，“或者，是想让我继续看你练习？”
　　“你要是想，你提，我也能拒绝陈放……”
　　他突然不正经起来，宁辞慌得很，连连摇头，虽然好像真的被裴烬说中心思，他确实有点想让裴烬留下来继续看，只是想锻炼一下自己的胆子，没有其他什么……
　　正好听见舞蹈老师的高跟鞋声音，宁辞连忙出了教室，出去之后，又立马回来，对着男生道：“我、我不允许偷拍。”
　　大概是因为有裴烬在知道自己这样说男生也不敢怎么样，他从裴烬那儿借来的勇气。
　　说完，就跟兔子一样窜走了。
　　等听见隔壁教室的关门声，裴烬才敛了笑意，朝着男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出声，知道吗？”
　　男生有点没反应过来，刚才当了会儿观众，他对宁辞和裴烬的关系产生了茫然，隐隐觉得裴烬对宁辞的态度似乎过于温和了点，还是裴烬本来就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可怕？
　　而宁辞也和班长口中的那个人不太像……
　　“啊！！！”
　　裴烬立马捂住了他的嘴，声音一下子就被吞了进去。
　　手机砸在他的左手臂上，没有一点点防备，疼得他差点失去声音。
　　裴烬蹲在他面前：“没有断，你放心。”
　　“我不希望以后再看见你，你明白吗？”裴烬压着说话声：“包括你那个女同学……”
　　“如果你敢再犯，我能保证你会失去你的右手。”
　　男生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只敢摇头，感受左手手臂逐渐失去知觉又逐渐恢复过来疼痛。
　　再让他来偷拍他也不可能来了，要不是班长让他帮忙他怎么会干这种事！他哪里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
　　裴烬在厕所里洗干净手，卷起裤腿看了眼伤口。
　　昨晚洗澡的时候没有把绷带取下来，现在绷带松松散散，确实有血迹渗了出来，不过蝴蝶结还是完好的。
　　裴烬轻笑着思考了一下，还是去医务室搞一下吧。
　　不能让宁辞白担心。
　　不过这模样肯定不能让宁辞看见，不然他大概会觉得自己变态。
　　宁辞又练完一遍之后，回过头正好看见裴烬从窗边过去，裴烬还特意停下脚步，朝他勾了下唇。
　　宁辞反应过来，小幅度挥了挥手，也没有多想他为什么现在才离开。
　　只是因为男生偷拍的事情宁辞免不了有点分神，担心还有人偷拍，为此，老师还特意问他怎么了，不确定老师会不会在意这个问题，宁辞并没有和老师提起，而是自己想着能不能想办法遮一下窗口。
　　结果第二天再去的时候，空教室居然已经被装上了窗帘，他抱着怀里一堆收集来的报纸有些茫然地站在教室门口，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老师也被吓了一跳：“什么情况？之前和学校申请还被拒绝了呢。”
　　她这么一说，宁辞大抵明白过来了，能让学校给他办事的，估计也就只有裴烬了。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最离谱的是教室里居然多了一面落地镜，覆盖了整个墙……把之前的黑板都给拆掉了。
　　宁辞看着镜子里惊讶的自己，有点想捂住自己的脸。
　　这种镜子他以前也只在宁岚工作的地方看到过，那会儿还小，还会对着镜子纠正自己的动作，现在再看见，不免有些紧张，感觉多了一个人在看，又觉得很喜欢，不由看着镜子试了几个基础性的动作，感觉看自己跳舞是件好羞耻的事情。
　　老师比他还要惊讶，“学校突然转性了？”老师转了一圈，显然也很喜欢这个改变，尤其是教室里其他多余的课桌全被搬走了，完全就空了出来，现在就像个正经的舞蹈教室，“这才适合练舞嘛！”
　　宁辞笑着嗯了声，犹豫了一下，忍不住给裴烬发了消息问他这些是不是他搞的。
　　裴烬从昨天中午之后就又消失了，说是和陈放他们去打游戏，但昨天宁辞回教室的时候陈放他们明明在教室。
　　宁辞心里有疑惑却没有问，现在完全忍不住了，他根本没想过裴烬居然会搞这些东西。
　　裴烬人不在，回消息却很快：【怎么样？】
　　他这么说宁辞就明白了，他不想让学校白白受了一功，忍不住给老师说：“这、这是我朋友弄的。”
　　老师愣了下，但想了想，她知道裴烬是什么人，虽然没想过他和宁辞会是朋友，但也没有去探究他俩关系的意思，现在宁辞这么一说，笑了笑：“你朋友还挺为你着想。”
　　宁辞想点头，又因为老师的话分了神，裴烬为他着想吗？
　　他也没和裴烬提过这种要求，裴烬却想到了……宁辞咬着下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宁岚。
　　如果这种事情和宁岚说了，宁岚大概只会说，让他不要管，安安心心跳他自己的就好，不要去搭理他们，他性子软。
　　性子软。
　　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把裴烬和宁岚放一起比较，可性子软这三个字想起来就让他觉得心底刺痛。
　　而裴烬却会说让自己找他求助。
　　宁辞愣神的功夫，老师已经举着手机拍了一圈，见宁辞站那儿不动，问他：“你不给你朋友分享一下他的成果吗？”
　　分享？
　　宁辞回过神来，对着镜子举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他都记不清，分享是什么感觉了。
　　片刻后，在路边等车的裴烬收到了宁辞发来的一段高清视频。
　　视频里，宁辞拿着手机绕着教室拍了一圈，他拍的是教室的全景，可镜头扫到镜子的时候，把他自己也拍了进去。
　　裴烬拉着进度条把带镜子的地方全都反复看了几遍，舔着齿尖又鬼使神差问了句：【喜欢？】
　　宁辞发回来一句：【喜欢】
　　外加一个“谢谢你”的表情包。
　　裴烬盯着那句喜欢看了会儿，手指动了动，截了屏。
　　连带着看宁辞头像那只兔子都觉得可爱起来。
　　就当是喜欢我。
　　裴烬轻笑，下一秒路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裴哥，怎么样？”
　　“一般。”裴烬语气懒散，却有着掩不住的高兴。
　　路让顿了下：“可那个医生给我打电话说你摔门出去了……”
　　“他医术不行。”裴烬看了眼时间，“赶着去下一个医院。”
　　路让咽了口口水，“裴哥，你能告诉我你到底要看什么吗？”
　　路让实在是摸不清头脑，昨天下午裴烬突然问他认不认识什么比较靠谱的心理医生，路让人脉确实比较广，也不知道裴烬想干什么，就给他推了几个，结果今天裴烬就去见医生了。
　　路让想了想：“裴哥，你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暴力狂倾向吧？”
　　裴烬：“？”裴烬冷笑：“我要是真有，我刚才应该揍那个医生一顿。”
　　“……所以他说什么了？”
　　裴烬淡淡撩着眼皮：“他问我是不是阳/痿。”
　　路让：“……”
　　路让忍着让自己不要笑出来，刚想到底要不要追问裴烬到底是去看什么病的，裴烬却自己说了自己的症状。
　　他和路让他们认识多年，从来没再他们面前表现出过异样，但也确实和他们有所不同，陈放他们平时喜欢勾肩搭背，裴烬顶多就是要踹人推人的时候碰对方一下，谈恋爱的时候更加不用说了，他不主动，如果对方主动往他怀里钻，裴烬会变脸。
　　他隐藏得太好，路让他们从来没怀疑过他在这方面有什么疾病，顶多觉得他洁癖。
　　不过那个医生有一点说的没错，他确实对着那些人硬不起来。
　　路让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是这群人里嘴巴最严实的那个，知道有的话能往外说有的不能，裴烬有这种心理疾病这么多年，作为朋友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一时有些愧疚。
　　然而裴烬末了又补充一句：“所以给我找靠谱点的医生，能尽快治好的最好。”
　　至于为什么要尽快治好，路让一下就想通了，这回他屁话都不说，直接就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裴烬扫了眼手机才发现宁辞又给他发了条消息：【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宁辞觉得朋友之间应该礼尚往来，他之前欠裴烬那么多，这回如果再逃避，就真的很不配和人家当朋友了，当朋友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总要有点态度。
　　但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来什么裴烬缺的东西。
　　买昂贵的东西……他没有钱，宁岚给的生活费只够他勉强吃饱，更何况何振生日之后宁岚没再联系过他，其实已经到了给生活费的日子，宁辞不想主动开口问她要，也不想再要她的钱，还好他吃饭很省，宁岚以前给的生活费，他还省下来不少，如果说硬要挨到这学期结束，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下班学期的学费，宁辞已经开始在看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收寒假工，包吃包住的那种最好了，但还是有点困难，毕竟过年和暑假不一样。
　　宁岚平时虽然总是骂他性子软，其实他脾气很倔，认定什么，就一定要去做。
　　半晌，宁辞突然想到了什么。
　　而另一边，裴烬盯着手机看了会儿，一直到叫的车按了好几声喇叭他才回过神来。
　　【你】
　　打在对话框的字还是没舍得发出去，万一把人吓跑就得不偿失，结果上个车的功夫，就看见屏幕上几个让他头疼的字。
　　【学习资料你要吗？】
　　宁辞确实想不出什么来，唯一能给的大概就是这个了。
　　只不过裴烬平时都不怎么上课，连考试偶尔都会缺考，宁辞上次在办公室不小心瞥见了裴烬过往的成绩单，怎么说呢，反正惨不忍睹都没办法形容，像他这样家世的人，大概也不需要高考当作自己的人生跳板。
　　但宁辞还是想试试。
　　裴烬都能想到宁辞给他发这句话的时候的诚恳样，忍不住咬了咬牙。
　　学习资料？
　　亏宁辞想得出来。
　　开学这么久，他连课本都没翻过几页。
　　【行】
　　裴烬看着自己发出去的这个字，觉得幸好他就喜欢宁辞这么一个。
　　不然他得先给自己脑袋开瓢看看是不是进了什么脏东西。
　　没料到裴烬答应这么快，宁辞愣了下，随即有点高兴。
　　然而整理学习资料是大工程，午休课的时间他都拿来练习了，这个周末开始他就要去参加排练，能用来整理的时间也就晚上晚自习之后加上平时课余时间。
　　考虑到裴烬可能没什么基础，宁辞想的是给他整理最基础的部分，晚上晚自习回去之后，宁辞就去把之前自己的学习笔记找出来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读课，许倩进教室的时候看他在那写东西，不免有些好奇他在写什么，凑过去看了眼，“你为什么需要整理这种初中就已经知道的东西啊？”
　　许倩真的是惊了，宁辞成绩是他们班前茅了，上次月考年级排名也三百多，去掉实验班那些魔鬼，这个成绩已经算很好了。
　　为什么还需要这些东西？
　　“嗯……给裴烬整理的。”
　　宁辞有些不好意思，许倩愣了下，“裴烬应该也不需要这个吧？”但思及宁辞已经和裴烬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朋友的事实，许倩还稍微委婉了点：“你写了他也不一定看，你看他每天都不来上课，你写这个，还纯手写，不是浪费你的时间吗？”
　　宁辞也不是没想过这个，以裴烬的性子，大概率是白写，被许倩这么一提醒，他神色垮了下来，可是又不想放弃。
　　裴烬自己都答应了的。
　　他摇摇头表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许倩就恨不得敲他脑袋，裴烬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吗？
　　不会哪天真的要把宁辞给拐跑了吧？
　　可宁辞到底也有自己的想法，许倩不想过多干预他，只能叹着气回座位，刚走一半，回头正好瞥见宁辞的桌肚子，一晃眼好像看见了一个信封，许倩的雷达警报突突突地响了起来，连忙冲过去：“宁辞，你有没有发现你课桌里多了什么？”
　　宁辞到教室之后就忙着整理资料没看过桌肚，茫然地看了眼，才发现多了一份早餐和一个信封。
　　最关键的是，信封上贴了个爱心，很明显就是情书。
　　“裴哥你今天也有事吗？”陈放打着哈欠靠在江礼见身上睡觉，平时他们都很少上早读课的，但今天裴哥敲了他们宿舍的门，他们不想起都难。
　　知道真相的路让选择闭嘴。
　　裴烬淡淡嗯了声，他今天也约了几个医生准备去看看情况，回答的是陈放，视线却往宁辞那边落。
　　宁辞手里拿着个信封，裴烬眯了眯眼，信封上一个粉色的大爱心尤为惹眼。
　　可能是怕别人看见，宁辞忙不迭把那个信封压在了手臂下面，他身边许倩不知道在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裴哥你到底去干嘛……”陈放说着说着，发现裴烬脸色不对，还以为裴烬是因为自己话太多生气了，下意识把后面的话吞了进去。
　　裴烬脚步顿了顿，摸着口袋里的纽扣面色不善：“今天突然没事了。”
　　“啊？”陈放一脸茫然地摸了摸脑袋。
　　难道裴哥知道自己特别不舍得他特别想和他一起打游戏所以临时决定不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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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裴哥：四舍五入老婆喜欢我，好耶


第36章 他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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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被人看见, 宁辞连忙把信封压在了胳膊下，许倩暧昧地笑了笑：“是哪个小姑娘？应该不是我们班的？”
　　这么粉嫩的爱心，反正肯定不会是裴烬, 裴烬那个性子, 铁定不会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反正只要不是裴烬, 许倩就很安心。
　　宁辞红着耳朵尖摇头：“不知道……早餐该怎么办？”
　　不知道是不是误打误撞，对方准备的早餐都是宁辞喜欢吃的, 两个烧麦和两个油团子，上初中那会儿, 宁辞早上就喜欢吃学校门口的烧麦和油团子，豆沙馅儿的, 不会特别甜。
　　不过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东西还有些温热，说明对方也就比他早到一会儿，但信封外面并没有署名。
　　宁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拆了信封, 见状, 许倩无奈地叹气：“你不会想要去还给人家吧？”
　　宁辞确实是这样想的，如果是女孩子, 他可以把钱转给对方，就当是让对方给自己带了一次早餐, 反正肯定不会收对方的东西。
　　但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卡片, 上面的字写得遒劲有力，也只有四个字——“一如初见”。
　　并没有名字。
　　一如初见……这四个字让宁辞晃了下神, 没太懂对方这话里的意思, 倒是许倩哇了一声：“他是不是以前认识你啊？”
　　不用宁辞说，许倩已经脑补出来了昔日的老同学再次意外相见破镜重圆的感人故事, 而宁辞却因为她这一句话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又笃定地摇头：“不可能。”
　　他以前的那些同学都不喜欢他，怎么可能会给自己写这种东西？然而找不到主人，宁辞心里不踏实，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何意，正发愁，放在桌上的早餐突然被人拿了起来。
　　“给我带的？”裴烬连宁辞的回答都没等就直接拆开袋子咬了口烧麦，难吃得要死，不知道哪里买来的过期货，脸上却勾着笑，“还成，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宁辞连阻止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烬一口一个烧麦，看得说不出话来，裴烬连嚼都不嚼两下就直接给吞进去了，烧麦吃完还去吃油团子，然而宁辞终于在他脸上看见了痛苦的表情，本来想说这不是给他的话到了嘴边改口问他：“好、好吃吗？”
　　难吃死了，甜不拉几黏糊糊。
　　裴烬吃不来这玩意儿，但看宁辞问得这么真诚，拼命把油团子咽进去，“还成。”
　　“……哦，那、那你明天还要吃吗？”宁辞眨了眨眼，这回是认真的，他哪里知道裴烬并不是真的想吃，他也没什么能替裴烬做的事情了。
　　裴烬：“……”
　　要不是看见这玩意儿和情书放一起而宁辞手边是他的早餐面包和牛奶，他脑子抽了才会吃这玩意儿。
　　裴烬：“随你。”
　　算了，宁辞亲自买的，也不是不能咽进去。
　　但今天这玩意儿，真的是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许倩也是目瞪口呆，裴烬怎么就这么不要脸把别人给宁辞买的早餐给吃了？
　　她瞪着裴烬，裴烬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干脆拉了张椅子在宁辞身边坐下，一边艰难吞咽着油团子，一边随手翻了翻宁辞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本，“给我写的？”
　　宁辞本来打算写完之后再给他的，没想到现在就被他提前看见了，只好点点头，小声道：“才写了一点点。”
　　“怎么都是手写？”宁辞的字工整秀气，看起来令人赏心悦目，不像那四个“一如初见”，丑得人神共愤。
　　“嗯……这样会比较容易看懂。”说到这个，宁辞话多了起来，但又不敢太直接，怕裴烬生气，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会看吗？”
　　许倩刚才的话还在他耳边环绕，虽然预料过，但毕竟是自己整理出来的心血，如果真的被当成废品，难免会失落。
　　小学时候上手工课，他给宁岚画了跳舞的画，高高兴兴拿回家，第二天起来上课的时候，宁辞发现画变成了碎片被扔在垃圾桶里，宁岚连一句为什么都没主动给他说，还是他忍着眼泪问宁岚为什么要把他的画撕碎了。
　　宁岚说觉得太丑了，还很占地方。
　　宁辞当时忍着好久没有和宁岚说话，也再也没有把这种东西送给宁岚过。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以前明明忘记了，现在却突然记忆犹新。
　　裴烬吞咽的行为顿住，看了眼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觉得这可能比带陈放上分还要难，脚踩在宁辞椅子腿上片刻，裴烬突然勾住椅子腿把宁辞往自己身边勾。
　　猝不及防，宁辞差点整个人往他怀里倒，吓得直接抱住了课桌，惊魂未定地看了裴烬一眼，不理解他为什么又突然这样，是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了吗？
　　可裴烬也答应了……
　　然而裴烬却突然脑袋枕着手臂靠到他课桌上，从下往上地盯着他略显失落的神色，“要我看也可以。”
　　宁辞眼睛亮了亮。
　　“但是有条件。”裴烬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纵容宁辞，这还没开始谈恋爱，万一以后谈恋爱了，自己被管得死死的那怎么成。
　　宁辞一听有希望，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什、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我会努力……”
　　让一个连考试都不愿意参加的人看学习笔记是件很难的事情，裴烬愿意，就算有条件他也乐意了。
　　还真的是很单纯，完全就没发觉自己被套路了，裴烬轻笑，却故意卖关子：“暂时，还不能说。”
　　因为裴烬这话，宁辞上课的时候不小心走了会儿神，但最主要的还是，那张卡片连带着那个信封不见了，他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怕万一被哪个同学捡去上交给老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宁辞就差没去翻垃圾桶了。
　　许倩也说没有看见，裴烬坐下之后她就走了，完全不想看裴烬那副嘴脸，总觉得裴烬在拐带宁辞，但又因为对方帮过他们一次，她只能忍着。
　　“裴哥，你这样真的好吗？”后排，陈放小心翼翼挪着屁股，感觉屁股底下的信封和卡片都在发烫。
　　裴烬撩着眼皮喝了口水，感觉嘴巴里的黏糊味儿还没散去，冷笑了声：“有什么不好？”
　　陈放也不敢多说，早上还以为裴哥是为了自己留下来，结果眨眼的功夫就跑宁辞那儿去了。
　　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封情书，直接扔他椅子上让他坐着……这是能孵出什么花来吗？
　　结果特么……还真孵出花来了。
　　中午和宁辞吃完饭回来，宁辞桌上就多了一束花。
　　高中正是情窦初开躁动的年纪，写情书谈恋爱这种事儿很常见，裴烬也经常收到情书，都是成堆地往垃圾桶扔，但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就很少见了，宁辞桌上放的那束玫瑰花格外惹眼，引得不少人都开始偷偷摸摸拍照。
　　宁辞去练舞了没回来，裴烬一进教室就看见了那束花，黑着脸进教室的时候听见了旁边人的议论，说是进教室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穿白衣服的男生，背影还挺眼熟。
　　明显不是他们班的。
　　要是他们班的，裴烬大概能把对方给活扒了。
　　他对宁辞的态度一点都没遮掩，平时和宁辞说话基本都是当着大家的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儿，虽然对外宣称是朋友，宁辞自己也只当成朋友，可大家和裴烬相处了两年多，除了陈放他们那群人，哪里见裴烬交过什么新朋友？
　　见裴烬面色不善，大家连忙都收起了手机装作各看各的，余光却瞥着裴烬抱着那束花回了自己座位，连个包装都没给宁辞留下。
　　见状，陈放惊了，想要去翻翻花里有没有什么卡片之类的，也不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手连包装都没挨上，被裴烬一个眼刀打了回去，陈放沉默了一会儿：“裴哥，您就不准备给宁辞了吗？”
　　裴烬神色淡淡：“给。”
　　“那您拿回来……？”他才不信！一点都不信！裴哥的眼神恨不得把这花千刀万剐了好吗！
　　裴烬没说话，倒是一直抱着这束花没撒手，不知道事情真相来上午休课的叶平还以为这是裴烬要给谁送花，搞得他一整节午休课都在死死盯着裴烬，就连下了课都不舍得离开。
　　然而裴烬压根就无视他，还明目张胆抱着花从他身边过去。
　　叶平磨了磨牙，眼睁睁看着他上了楼，楼上有谁？
　　叶平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宁辞。
　　他想冲上去，但又猛然想起，最近宁辞上课比以前好多了，老师问他话他都能十分顺畅地回答了，不再像以前一样羞怯胆小，说一句话要支支吾吾好久。
　　明显能看得出来改变。
　　还有在跳舞这件事上，舞蹈老师都反应觉得宁辞变得自信很多。
　　要是突然问责，不知道他会不会又变得和之前一样畏畏缩缩。
　　叶平板着张脸一时间犯了难。
　　裴烬一边上楼一边看着消息，下课那会儿给宁辞发的，问他结束没有，没有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练习。
　　然而还没到楼上，正好碰上下楼的舞蹈老师，老师看见他愣了一瞬，看了眼他怀里抱着的花：“你这是……要去给宁辞送花啊？”
　　“演练一下校庆当天吗？”
　　老师笑了笑，觉得现在的学生是真的浪漫。
　　裴烬脚步一顿，本来挺烦，不知道哪个胆儿那么大的手都往他们班伸了，被老师这么一提醒，倒觉得这提议也不错，嗯了声，“是，不过他不喜欢玫瑰。”
　　不喜欢别人送的玫瑰。
　　只能喜欢他送的。
　　老师轻轻啊了声。
　　裴烬却只说了句再见老师，冷着脸继续上楼了。
　　既然老师都回去了，宁辞也应该结束了，然而人还没过楼梯拐角，就听见了宁辞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我、我不需要这些，一会儿我就把花还给你。”
　　宁辞语气听起来挺慌乱，裴烬神色淡下来，腿刚跨出去，就听见另一道男声：“那你喜欢什么？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玫瑰花，学校外面的玫瑰花，你不是经常会去看吗？”
　　“不过你现在不喜欢了也没关系，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你喜欢的，我都会给你。”
　　宁辞慌乱地看着面前穿着白衬衣的男生。
　　几年过去，他长高了许多，乌黑的头发柔顺地贴在耳侧，戴着眼镜，看起来是完全的好学生，就连笑容都十分温和，和当年瘦弱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可宁辞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
　　“你别怕我，我只是想追你，我很喜欢你，宁辞。”江柏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十分深情，声色是听着就让人很舒服的温润，他朝宁辞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试图将手中的蛋糕盒子递给他。
　　宁辞连连后退，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却还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柏的脸，他从来没想过，江柏居然也会在这里上学。
　　他退的太厉害了，脚下一阵乱，差点把自己绊倒，后背突然靠到了什么。
　　宁辞紧绷着却依然忍不住发抖的脊背，突然就放松下来。
　　不用回头看，他都知道是裴烬，裴烬的身高裴烬的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牢牢刻在了他的记忆中，这个时间裴烬的出现，让他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靠在裴烬肩膀上一动都没有再动。
　　他腿软得厉害，差点站不住了。
　　还好裴烬来了。
　　察觉到他的动作，裴烬愣了下，在看向江柏的时候，压着心理上对于肢体接触的厌恶，神色淡了下来，“花带来了。”没想到送花的主人就在这儿，也省得他对着宁辞演戏，裴烬没和江柏说话，而是把花递给了宁辞。
　　送给宁辞的花，就是得让宁辞自己来解决。
　　宁辞瑟缩了一下，几乎要往裴烬怀里缩，盯着玫瑰花，迟迟不敢伸手。
　　当年的回忆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明明这段时间一切都好转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里遇上江柏……一定要让他永远躲躲藏藏才可以吗？
　　还说什么喜欢他……明明就是他害得自己变成这样。
　　察觉到宁辞突变的情绪，裴烬忍不住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尽管心理上厌恶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得难受，曾经撞见过裴远那些龌龊事的画面在脑海里翻腾，他还是忍不住地想让宁辞靠自己怀里，也发觉了事情似乎并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
　　如果仅仅只是追求者，宁辞应当不至于这副表现。
　　当初自己强迫他的时候，他都没有怕成这样。
　　裴烬不由打量起江柏，然而江柏只是朝他温和地笑了笑，深情地看着宁辞，“宁辞，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他语气熟稔，尤其是喊宁辞名字的时候，是说不出的亲密，这让裴烬气血上头，忍不住地想，他是不是真的和宁辞有过什么过去。
　　尤其是他刚刚说过的，宁辞以前喜欢玫瑰花。
　　他怎么知道宁辞以前喜欢什么。
　　裴烬脸色越来越差，宁辞也迟迟没有去接玫瑰花，这让裴烬举在胸前的花，仿佛成了他和宁辞宣誓关系的象征。
　　然而这是江柏送的花，江柏仿佛没有察觉到宁辞对他的态度一样，无奈地笑了笑，试图主动从裴烬手中拿回他送给宁辞的花，“你不喜欢的话，还给我也没关系，下次换成你喜欢的。”
　　“我记得你以前也喜欢月季，下次给你送月季好吗？和学校后门口盛放的月季一样，不过学校后门的月季已经枯萎了，我只能尽量地去寻找差不多的替代品……”
　　又是以前。
　　裴烬感觉自己的肺要炸了，这回不是蚂蚁啃咬，而是刀在他身上插着，跟慢性凌迟一样。
　　他是宁辞的什么人，曾经和宁辞什么关系，宁辞为什么这么怕他，他是不是对宁辞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些念头在裴烬的脑海里混着心理性厌恶仿佛快要爆炸，让他掩藏的戾气逐渐显露，嫉妒和担忧一并困扰着，就差一点，他就要逼着宁辞说话。
　　为什么不拒绝他。
　　他刚才不是说要追你吗。
　　为什么不拒绝。
　　但不能。
　　宁辞已经这么害怕了，他怎么还能再吓他。
　　裴烬压抑着自己的本性，看着江柏的时候眼神却是毫不掩饰的仿佛要当场掐住他的脖子。
　　江柏没能从裴烬手中抢回玫瑰，裴烬握得实在是太紧了，不用怀疑，玫瑰花上的刺大概已经把裴烬的皮肤戳破。
　　这些话是江柏从自己家的花园里摘的，他养了很多年，就是在等着这么一天，不过他并不是生气，只是优雅地收回了手，朝裴烬笑了下：“如果你喜欢，送给你也可以。”
　　艹。
　　裴烬第一次感觉自己似乎低人一等。
　　在和宁辞曾经有过关系的人面前，他仿佛一点优势都占不到。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
　　然而心底再怎么叫嚣，裴烬面上依然不显，勾了勾唇角，还没来得及说话，宁辞就突然从他手中夺过玫瑰扔到了江柏身上：“他、他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
　　宁辞胸口剧烈起伏着，他靠在裴烬身上，仰头看着江柏：“我也、也拒绝你的追求和喜欢，希望你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他一口气说完，直接扭头抓住裴烬的手腕，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拉着裴烬就往楼下跑。
　　被留在原地的江柏及时接住了摔在他身上的玫瑰花，然而花瓣还是因为这剧烈的动作飘落，江柏蹲下来把花瓣捡了起来。
　　看吧，再漂亮的花都会有凋零的时候，只有把它们做成标本，它们才能够永远地保存，虽然这样就没有人能看到它的漂亮、美丽和鲜活了。
　　宁辞也一样。
　　只要所有人都不再喜欢他，不再看到他的漂亮和鲜活，他就会属于自己一个人。
　　至于裴烬……他并不觉得裴烬会真的喜欢一个懦弱胆小又无能的人。
　　而宁辞应该也不会喜欢一个……肮脏的裴烬。
　　“班长！班主任找你拿东西！”没一会儿，江柏低头看了眼手机消息，回了句好。
　　-
　　“你、你怎么不提醒我？”宁辞累得直喘气，然而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操场，他又懵了。
　　他刚才实在是太害怕，脑袋一片空白，直接拉着裴烬跑下来，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思考要不要停下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居然已经和裴烬到了操场，可操场上那么多人，宁辞没工夫想其他的了，连忙想要拉着裴烬回教室。
　　然而下一秒，却被裴烬抓住手腕，没能反应过来，两人就闪身进了开着门的体育器材室。
　　门被啪地一声关上，宁辞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刚刚那个人，是谁？”裴烬手指蜷缩着，指腹摸到了黏糊的血液。
　　刚刚被刺扎破的地方一直在渗着血，现在才觉得有点刺痛。
　　但这点刺痛完全比不上他心里的嫉妒。
　　鬼知道，裴烬快嫉妒疯了。
　　他努力忍着，待在宁辞身边，充当朋友，就是怕把宁辞吓到。
　　现在才惊觉，宁辞这么好，一定会有人和他抢。
　　不，不是会抢，是那个人也许曾经拥有过宁辞。
　　这个认知就让他差点失控。
　　宁辞知道他肯定要问这个，可宁辞不想说。
　　是谁。
　　是他从前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后来害得他被迫休学、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宁辞从来没想过江柏也在一中念书，他只觉得江柏的家庭条件很好，他脾气也很好，人缘也很好，对别人很大方，对他特别好，所以他说什么，宁辞会信，其他同学也会信。
　　所以当初江柏说的一句话，能毁掉他最美好的青春。
　　宁辞轻轻摇头，却对上裴烬眼睛，他发现裴烬的眼睛里有红血丝，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好像在隐隐发抖……宁辞愣了下，“你、你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
　　他还没见过裴烬脸色这么差的时候。
　　裴烬确实是很不舒服，生理上和心理上的不舒服交织在一起了，这种感觉快让他窒息，他垂下眼盯着宁辞的嘴唇，甚至想反正都这样了，不如死前了却一下自己的心愿，但宁辞关心了他一句，他就立马消了这种心思，甚至觉得自己真他妈垃圾，怎么这么耐不住气。
　　裴烬喉结滚动一下：“没有，就是想知道那是谁。”
　　“你是不是生气了？”
　　宁辞下意识这样觉得，可他和裴烬是朋友，裴烬没理由为了这个生气，宁辞感觉有什么不对，又觉得裴烬确实要生气，没有理出头绪，裴烬却承认了。
　　他嗯了声，淡声：“生气了。”
　　“他说他要追你，我生气了。”
　　宁辞眼睛慢慢睁大。
　　“你不让他追，那么让我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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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白天有事出门了所以更新晚了，抱歉呀


第37章 不要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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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烬的话落下, 宁辞身后的门突然被推了几下，外面上体育课的低年级学生有些疑惑：“怎么关上了？快找老师要钥匙！不然我们这节课啥也玩不了！”
　　一阵嘈杂之后，宁辞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外面脚步声渐渐远去, 呼吸和心跳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宁辞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裴烬的声音, 他只看见裴烬盯着自己看，眼神里是他说不上来的专注。
　　他当然明白裴烬话里的意思。
　　裴烬要追他。
　　裴烬, 喜欢他吗？
　　这话，似乎很早之前, 裴烬就和他说过，那时候裴烬问他要不要和他谈恋爱。
　　宁辞其实不太想记起这些事, 他觉得裴烬和那会儿不一样，他想和裴烬当朋友，就必须得忘掉这些事，但记忆是很奇怪的东西, 越是想忘掉的, 就记得越清楚。
　　他记得那会儿裴烬眼底的玩味，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宁辞后背紧紧靠在铁门上, 发出嘭的一声，他慌乱地瑟缩了一下, 差点往门把手上撞。
　　“你别急。”裴烬看起来比他镇定, 连声音都放轻了，“不需要你现在回答, 你……”
　　“我、我先回去上课了。”然而他的话没说完, 宁辞慌不择路地转身，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裴烬唇边的笑意淡去，脚钉在原地，硬生生没敢动。
　　“哎你谁你怎么在里面……”宁辞低着头从来开门的体育老师身侧跑过，感觉再停一秒，他的心就要跳出来了。
　　体育老师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朝着身后的人说：“可能人不小心反锁了，你们……”
　　话都没说完，门一开，又对上一张脸色略惨但表情吓人的脸，体育老师吓了一跳，“我去，你们在搞什么？”
　　裴烬狠狠呼出一口气，感觉胸口闷得厉害。
　　忍着干呕的冲动瞥了眼体育老师和他身后凑过来看热闹的学生，裴烬从他们身边过去，突然听见体育老师喊了一声：“同学，你手怎么受伤了……”
　　裴烬脚步没停，出血的右手捂住了胃的位置。
　　下午，裴烬没回班上。
　　宁辞心不在焉往后看了好几次，正好是叶平的课，第一眼的时候，叶平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宁辞可能是想去看后面的钟，但是第二眼第三眼，叶平忍不了了，“宁辞，你看什么呢？这么喜欢看，往后面站去！”
　　宁辞平时表现都很好，又很听话，叶平还以为他会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结果他话说完，就看见宁辞犹犹豫豫站了起来。
　　叶平眉头紧皱，“你……”
　　“对、对不起老师。”宁辞没敢看叶平的脸色，低着头往教室后面走。
　　他没那个心思上课，脑子里都是裴烬问他话的模样，站起来也好一点，至少能分散一下注意力。
　　然而他站的位置正好是裴烬座位后面，坐裴烬旁边的路让本来在睡觉，被叶平突然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从睡梦中惊醒，耳边是叶平在那儿骂人的声音，“上课别给我开小差！你们已经高三了！整天心不在焉心思不在学习上搞什么东西！”
　　路让嘶了声不知道叶平这是又找谁发火，一低头，看见一双洗得泛白的帆布鞋，有点眼熟，再抬头，就看见了宁辞拿着卷子低头的模样。
　　怎么回事儿……宁辞不是好学生么怎么还往后排站？
　　路让没敢和他搭话，偷偷观察了他一会儿，发现他一直在看裴烬的座位。
　　裴烬书桌上很整齐，什么东西都没有的那种整齐，别说课本了，就连卷子都没有，倒是椅子上垫了两张没写过的空白卷子。
　　宁辞在桌肚子里面看见了乱糟糟堆在一起的好几个信封和一些小蛋糕——大概是喜欢他的人送的。
　　其中似乎还有个比较眼熟的粉红色爱心。
　　宁辞没有多想，情书这种东西其实都大同小异。
　　不一样的是，有的人喜欢他的人很多，有的人，没有人喜欢。
　　看的时间久了，宁辞感觉自己心底被什么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裴烬为什么要追他。
　　他有哪里值得吗。
　　他不值得。
　　宁辞深深吸了一口气，慌慌张张把视线放回手中的卷子上，掌心干涩得难受，下意识想去摸放口袋的钥匙。
　　“站后面都不知道好好听课是吗！”
　　叶平突然吼了一声，宁辞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
　　路让：【裴哥，你家那位被罚站了】
　　路让：【照片】
　　照片是路让偷拍的，正好是宁辞偷瞥裴烬课桌的角度，但照片上看不出来，怕裴烬看不出，路让还特意解释了一遍：【他在看你课桌】
　　消息没得到回复，路让大抵能知道裴烬干嘛去了，估计又是去找心理医生了，路让其实有点不太赞同，他虽然没得过什么心理疾病，但听说过，看这种病都要吃药，那些药会影响人的神经。
　　结果没两分钟，“一中杠把子”的群跳出了消息。
　　裴烬：【@陈放把我桌子里的东西扔垃圾桶】
　　裴烬：【@陈放】
　　一连艾特了十几条，就连路让都听见陈放手机搁那儿震动了，陈放还在睡。
　　没得到回复，裴烬烦躁地把手机扔回口袋，自暴自弃地想，他看见了又怎么了？
　　会不开心吗？
　　“怎么这副表情？”坐他对面的医生笑了笑：“你们这个年纪谈恋爱，患得患失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裴烬抬了下眼皮，“没谈。”半晌，他改口：“他没答应。”他不愿意再提，只问：“我的病，最快多久能治好？”
　　“这个不一定，看患者个人的情况。”医生回想了一下裴烬进来那会儿的状况，高高大大的男生一脸随时昏过去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跑错地方了，然而裴烬的自愈能力强得厉害，没多久就缓了过来，除了手上的伤有点显著，让助理给他包扎他还不乐意，非要自己来，其他也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毛病。
　　“其实我比较建议你进行脱敏治疗，顾名思义就是逐步地去触碰对方，最好他愿意配合你治疗……”
　　裴烬拒绝得很果断：“不了。”
　　他不想让宁辞知道自己有病，他想在宁辞面前当个正常人。
　　医生遗憾地耸了下肩膀：“好吧，如果吃药的话，可能效果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好，疗程也会比较持久，你之前看过的医生应该都有提醒过你。”
　　裴烬的病持续时间太久，刚才听裴烬描述自己第一次犯病情况的时候，饶是见惯了各式各样病人的医生也有点吃惊。
　　又是没用的医生。
　　裴烬挺想走，然而想到自己刚才差点没能在宁辞面前掩饰过去，也可能是因为宁辞的沉默加剧了他心理上的压力，让他的病发作得厉害，一直在干呕又吐不出什么东西。
　　连他自己都嫌弃自己。
　　宁辞怎么能不嫌弃。
　　裴烬硬生生忍着又坐了下来，“都行。”
　　反正吃不死就行，总得试试。
　　陈放醒来的时候这节课都过去一半了，宁辞该看的不看的全都看了，看见手机上的消息陈放连忙把裴烬桌肚子里的东西捋出来全部扔进了垃圾桶，连带着裴哥情敌的那封情书一起。
　　生怕裴哥骂自己陈放连忙在群里给裴烬道歉，然而快接近下课的时候，裴烬才回了条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图片是裴烬包扎起来的右手，裹了厚厚一层纱布，看起来似乎特别严重。
　　陈放差点跳起来：【裴哥你怎么了裴哥，你的手要废了吗？！】
　　正好这时候上课铃声响起，陈放跟被解放了似的连忙冲到路让身边：“让让让！你看看裴哥这手！这是右手吧！不会要废了吧！裴哥干嘛去了！这个背景是不是在医院！”
　　不得不说陈放的观察力挺好，裴烬拍照的背景还真是病床，只不过他只是恰好做完检查站那儿顺手拍了一张而已。
　　路让被他吵得头疼，下意识看了宁辞一眼。
　　宁辞本来准备回座位，可陈放蹲路让座位边上，走廊又总共就那么点大小，直接把路给堵住了。
　　陈放的手机屏幕没有一点遮掩，大大咧咧展示在他面前，宁辞只需要低头瞥一眼，就能清晰地看着裴烬的手确实是受伤了。
　　受伤了吗……
　　下一秒裴烬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裴烬：【滚，没废，被花刺扎了】
　　陈放哦了两声，还非得回语音：“包得有点丑，不如前几天腿上那个蝴蝶结漂亮。”
　　“对了裴哥你把那个蝴蝶结解掉了吗？不会这么多天了都没解掉吧？我们想给你换个药你都不让碰……”
　　陈放还想继续说，突然被路让踹了一脚，突然意识到宁辞也在这儿，连忙闭嘴了。
　　宁辞从后排绕过去，脚步顿了顿，心头却猛地缩紧了。
　　剩下的几节课，其他人也很躁动，马上又是周末了，英语老师知道他们没什么心思听课，干脆布置了一张卷子，宁辞新不在意写着卷子，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想起来裴烬盯着自己说生气了的样子。
　　心口像被什么刺痛了一样。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卷子上不小心写了裴烬的名字。
　　今天晚上没有晚自习，宁辞本来要去练舞，明天就要正式排练了，然而刚回到宿舍，他就收到了宁岚的消息。
　　宁岚给他打了生活费，生活费打过来的一瞬间，宁岚的电话也跟着打了进来。
　　“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前几天太忙了忘记给你了。”宁岚笑了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宁辞心里发紧，上回说过的他不想当何家人的话堵在嘴边，怎么也开不了口，宁辞手里捏着腰带，静静听宁岚说着话。
　　“这段时间还好吗？生活费是不是不够用？以后不够的话，直接给我说。”宁岚似乎是突然想开了。
　　宁辞张了张嘴：“不用了……够用，我成年了，您没必要给我生活费了。”
　　宁岚笑意顿在唇边：“你说什么傻话呢？”
　　“你是我儿子，我当然要养你……”
　　大概是宁岚的温柔给了宁辞错觉，他下意识地开口：“我今天遇到……”
　　我今天遇到江柏了，你还记得吗？
　　“我听说你和裴烬成了朋友？”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宁岚说话声顿了下：“你刚刚要说什么？”
　　宁辞把腰带扣上：“没有……你听谁说的？”
　　“这不重要，宁辞，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了，裴烬那种人，和我们差太多了，你要保护好自己，你为什么要去和他做朋友呢？”
　　话说到这里，宁辞好像明白了宁岚今天打电话过来的理由，他站起来调整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其实晚上没必要穿这身衣服去跳了，但是宁辞想看镜子里的自己，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也并没有那么差劲。
　　宁辞不说话，宁岚也沉默了好久，“你老实和妈妈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那种家庭我们惹不起的，他怎么可能会真心对你？”
　　“你能不能不要有个人对你好一点，你就信了他？”
　　“……”
　　半夜下起了雨，宁辞睡觉前没有关窗，雨从窗口进来了，他从睡梦中惊醒，眼前一片漆黑，伸手摸到床头，有点被打湿了。
　　做了半宿的噩梦，梦里全是宁岚说的话，宁辞睁了会儿眼睛，没了睡意，干脆起来关了窗，又开了小夜灯，继续整理给裴烬的笔记。
　　笔记是答应给裴烬的，不能半途而废。
　　拿笔之前，宁辞看了眼时间，才发现有未读的新消息，有来自裴烬的。
　　【吃不吃夜宵】
　　来自两个小时之前。
　　也有来自宁岚的。
　　【和你好好说话你不要不听，现在怎么学会突然挂电话了？】
　　并不是突然挂的，挂之前，他和宁岚说他饿了。
　　但宁岚没有听。
　　宁岚又给他打了几个电话，因为他把宁岚给他转的生活费转回去了，连带着之前，十八岁以后攒下来的钱，全部转回去了，虽然这笔钱对于现在的宁岚来说，可能并不算什么，但在遇到何振之前，对于他们母子俩，是很大一笔开销。
　　宁辞全都还给她了。
　　他也没有再接宁岚的电话，不想听见那些重复的话，重复告诫着，他和裴烬之间差距的话。
　　他哪里不知道。
　　他很明白。
　　宁辞把脑袋埋进臂弯里，突然觉得有点累，半晌，他宿舍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大半夜，宁辞被吓了一跳。
　　周末，很多学生都回家了，这个时候，又是谁会来敲门。
　　恐惧心理冒了上来，他有点怕是江柏，心跳猛地加速，迟迟不敢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裴烬：【开门，看见你宿舍灯亮了】
　　“你怎么……”
　　裴烬穿了套睡衣打着哈欠进的宁辞宿舍，手里还拎着保温包，里面的烧烤还冒着热气，宁辞的话说了一半被他截断：“怎么还没睡？”
　　宁辞看着他轻车熟路把东西都给拿出来，又拉了张椅子坐下，仿佛今天中午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宁辞没有说实话，只说：“……太早了，没有睡着。”
　　一点都不早了，半夜十二点多了。
　　“你怎么来了？”宁辞没有去动吃的。
　　裴烬怎么会那么及时，就看见他宿舍灯亮了。
　　还是，正好看见……
　　“一直在门口蹲着。”裴烬轻描淡写：“你再不开灯，东西都冷了。”
　　“不吃？”
　　裴烬的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发的，自己是四个小时前睡的。
　　裴烬最起码蹲了一个多小时。
　　宁辞心脏突然被什么东西踩了一下，借着小夜灯的光，拿了串肉吃了口，一晚上没有吃东西的饥饿的胃得到了一点缓解。
　　“陈放和我说，你放学后就没出过宿舍。”裴烬盯着宁辞的侧脸看了会儿：“晚饭也没去吃。”
　　“我、我宿舍有吃的。”
　　“你中午说，晚上要去超市买点面包。”
　　中午和裴烬一起吃饭的时候，确实说过这话，裴烬本来问他晚上要不要出去吃，宁辞的面包吃完了，准备去超市再囤点，再加上晚上要去训练，没有同意裴烬的提议。
　　谎话一下子就被戳穿，宁辞躲开他的视线，“忘、忘了。”
　　裴烬似乎并不在意地嗯了声，从床边晃到了桌边，宁辞垂下眼，第一眼就看见了裴烬右手上的绷带，缠得特别厚重，他的心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裴烬还记得他中午说过的话吗。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和没事人一样……
　　宁岚的话也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还有江柏……宁辞突然食不知味。
　　不应该让裴烬进来。
　　自己这样，是不是又算是给了他希望。
　　可是他好舍不得。
　　“笔记，还要写多久？”裴烬立在桌前，垂眸看着宁辞写的笔记。
　　宁辞思绪被他拉了回来，愣了下，“快的话，大概一两周。”
　　“我会写完的……”
　　“那等这个写完成吗？”裴烬深深吸了口气，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卑微过。
　　他和宁辞站得其实并不算远，也就是课桌到床的距离，中间隔了一张宁辞睡觉的床，课桌上的小夜灯被他身形挡了一半，导致整个宿舍的光变得忽明忽暗了，有点看不清人的表情，裴烬单手捏着宁辞的椅子，在宁辞开口问什么之前，抢先说：“就算拒绝的话，也等这个写完，成吗？”
　　老实说站门口的时候，他是真怕宁辞不来给自己开门，那大概是他最忐忑的几分钟，他清楚地听见宁辞拉开椅子的声音，也清楚地听见他走向门边的脚步声，在黑暗里无限被放大。
　　宁辞疑惑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裴烬没忘。
　　他有点不敢看裴烬，拒绝的话在心底徘徊了好几遍还是说不出口，但视线还是忍不住落在了裴烬身上。
　　不知道裴烬今天去干什么了，宁辞感觉他的神色略显疲惫，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表情却很认真。
　　宁辞想开口问他。
　　你喜欢我吗。
　　你真的……喜欢我吗。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我有哪里值得你喜欢吗。
　　然而问不出口，他深深吸了口气，想要逃避这个问题，开始低头默不作声地吃东西。
　　胆小鬼就是这样的，他只会逃避问题。
　　裴烬也没再说话，一直等他吃完，宿舍里变得分外安静，只听得到外面的雨声。
　　吃完东西后，宁辞没办法再忽视宿舍里另一个人的存在，裴烬一直站在那儿看着他，盯着他收拾东西，一动不动的，也不说话——
　　“那个送花的人，你是不是，讨厌他？”思绪正乱着，裴烬就跟掐着点似的开口了。
　　听他提起江柏，宁辞收拾东西的动作顿在了那儿，他不知道裴烬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也许是刻在骨子里的对于江柏的厌恶和害怕，听见他的名字，宁辞就忍不住地发抖。
　　裴烬把他的反应收入眼底，突然有点后悔提起，不管是什么关系，他都不该再提，“你不想说就不要……”
　　“是。”宁辞紧紧攥住了衣摆，“我很讨厌他。”
　　这么多年，除了宁岚，宁辞再也没有和别人提起过江柏，可裴烬一问，他就想告诉裴烬，“他、他很自以为是……他不喜欢我。”
　　宁辞每说一句，就感觉呼吸更加困难。
　　“我不想看见他……一点也不想。”
　　“我很怕他，我也不想，但是控制不住……我很没用。”
　　“裴烬。”
　　裴烬已经重新走到他身前，在他身前蹲了下来，宁辞和他对上视线的瞬间，一句“你不要追我，不要喜欢我”卡在了喉咙口。
　　“我说过了。”裴烬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该生气，或是该懊恼，宁辞这个状态，完全不像是和江柏有过什么，反倒有点像是……自己之前欺负他的状态，“对不起。”
　　裴烬这辈子好像还没给什么人道过歉，他出生在裴家，含着金钥匙出生，无数人羡慕他，他从来没和裴远低头过。
　　宁辞愣在那儿。
　　“之前逼你和我谈恋爱的事情，对不起。”裴烬苦涩地笑了笑：“那会儿我确实不是真心，你应该也听过关于我的事情。”
　　关于他肮脏的人生。
　　“但是我现在，我很认真。”
　　“宁辞，我喜欢你，你不用立马拒绝或者答应，就像我说的，就等你笔记写完，成吗。”
　　裴烬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别不理我就成……这段时间你别不理我别躲我就成。”
　　“还有我之前说过，你可以试着找我求助。”
　　“如果你讨厌他不想看见他，都可以找我……随便找我。”
　　虽然就算宁辞不说，他也不太可能再让江柏出现在宁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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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更到完结文去了救命……今天身体略不适所以又晚了对不起呜呜呜明天一定尽早！


第38章 “早饭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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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辞已经有些无法思考, 从裴烬道歉开始，他的思维就变得迟缓。
　　裴烬在给他道歉，他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地。
　　宁辞以为自己不在意之前的事情了, 原来还是在意的, 听见裴烬道歉, 他有一种原来裴烬也会低头的感慨, 后面的话，他听得迷迷糊糊, 听见裴烬说喜欢他，听见裴烬说自己可以找他求助。
　　宁辞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水上的独木, 只要浪大一点，他就会翻下去了, 他刚刚感觉自己差点溺死在梦里，差点觉得这个夜晚像要把人吞噬一样，反反复复告诫他，离裴烬远一点, 他不配。
　　但裴烬又出现了。
　　他总是出现得恰到好处。
　　其实从前也是, 现在也是。
　　他改变了他的人生，让他的人生从十八岁开始变得不一样。
　　宁辞张了张嘴, 一看见他要说话，裴烬制止：“你现在不用说话, 我不逼你说话。”
　　“你……”可是宁辞想说。
　　他刚开了个口, 裴烬就突然站了起来，宁辞看见他踉跄了一下, 堪堪站住, 吐出一口气，反正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 像暴躁又不像。
　　宁辞努力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就听见裴烬一声：“你要是现在想回答也……”
　　没关系。
　　“我没有。”应该是尴尬又紧张的气氛，却因为裴烬原地转了一圈抬头又低头的动作变得怪异起来，宁辞愣愣地看着他。
　　裴烬又一次仰头低头，这回终于正视宁辞：“你没有什么？”
　　他其实有点想抽烟，但口袋里没有，这还是宁辞的宿舍。
　　“没有要回答。”宁辞嗫喏着，想去抠蚊帐，手伸到一半落在了自己衣摆上裹住手指，仰头看着裴烬，“你和他不一样。”他终于说了出来：“你不要把自己和他比。”
　　“他是我以前最好的朋友。”
　　裴烬的眼皮一跳。
　　朋友。
　　这还不一样？
　　“后来我们闹掰了，他和别人说了一些关于我的不好的事情，我休学了。”
　　说出来并不困难，宁辞突然扬了下唇角，裴烬表情却变得生硬。
　　寥寥几句话，他想起宁辞母亲之前责备宁辞说过的话，以及宁辞惧怕人群、只想逃避的坏习惯，很快就串联起来。
　　裴烬说不清心底什么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但又被吊了起来。
　　很差的感觉，但又不差。
　　差的是，宁辞过去的经历，不差的是，冤有头债有主，江柏自己撞上来了。
　　但裴烬还是忍不住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感觉绷带下面的伤口绷开了，当时应该把那束花直接扔在江柏脸上，把刺扎进他的肉里……
　　“我、我答应你说的。”
　　江柏……裴烬脸色沉了下来，正准备摸手机，“……什么？”
　　宁辞屏着呼吸，衣摆把他的食指裹了一圈又一圈，又攥紧了，在裴烬看过来的一瞬间，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按捺住想要逃避的情绪，低着声断断续续：“我是说，说我答应你说的，等做完学习笔记……”
　　话没说完，宁辞看见裴烬突然就笑了起来，那种张扬的一点都不掩饰的笑，宁辞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或者说值得他那么开心吗，他第一次见裴烬这么笑，话都不会说了，愣愣地看着，裴烬脸上笑意没收，在他面前转了两圈，又扭过头来看他，眼神直白得宁辞忍不住躲开。
　　外面停雨了，只剩下风在吹，吹得窗户簌簌拍打着。
　　裴烬掏出手机又塞回口袋，最后拎起垃圾袋敛起笑，一如既往冷着一张脸：“明天想吃什么？”
　　宁辞看着他变脸：“都、都可以。”
　　裴烬一个喜欢穿骷髅鞋耳朵戴黑色耳钉一米八五以上的大男生，这会儿怵在宿舍正中间拎着两个垃圾袋，明明冷着脸，唇角却一直忍不住上扬，憋着笑：“明早见。”
　　宁辞愣愣地看着他转身出去，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传染，心跳一点都平静不下来。
　　他其实是想拒绝的，可拒绝的话几次三番到了嘴边，始终说不出来，尤其是裴烬刚刚那番话……宁辞捂住脸，手指偷偷分开看着裴烬走到门边，在裴烬手碰上门把手的瞬间，小声问：“我床被打湿了，可以去你那里睡吗？”
　　躺在裴烬宿舍床上的时候，宁辞还是有点没回过神。
　　自己怎么突然就提出这种要求了呢。
　　是裴烬的话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什么自信吗？
　　可裴烬来过了，他要是再一个人待在宿舍，今晚真的不用再睡。
　　因为他要睡觉，宿舍里没有开灯，宁辞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裴烬靠在另一张床的床头玩手机，手机光亮着，照得他的脸在黑夜里格外清晰，裴烬的鼻梁很挺，脸部线条凌厉，唇却很薄……
　　簌的一声，宁辞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耳朵红得厉害。
　　没一会儿，宁辞感觉有人给他把被子掖好了，他心跳的厉害，然后听见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裴烬出去了。
　　宁辞也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依然是阴天，桌上摆了份早餐。
　　也不算是一份，是好几份不同口味的粥还有包子。
　　裴烬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回来，他床上的被子是乱的，宁辞犹豫了一下，把两张床的被子都给整理好了，才回了自己宿舍。
　　今天又是阴天，昨晚被淋湿的床头摸起来还是湿哒哒的，睡了肯定会生病，宁辞朝窗外看了会儿，一直到手机响了起来才回过神。
　　宁岚在某些事情上也很执着，宁辞到校门口的时候，毫不意外看见了何家的车，以及穿着漂亮长裙的宁岚。
　　今天是周末，校门口没什么人了，宁岚等在车边，一见他过来就开了车门，“小辞，先上车好吗？”
　　宁辞盯着她看了会儿，不知道宁岚突然来找自己干什么，但在宁岚柔和的神情下，他还是上了车。
　　宁岚不会对他做什么，顶多就是打他骂他——他已经习惯了。
　　然而今天宁岚什么都不做，仿佛只是来找他谈心的。
　　“为什么突然把钱转给我了，你后面生活费还够吗？”宁岚昨晚一晚上没睡好，宁辞电话打不通，一开始还是能打进去的，后来就直接关机了，也可能是没电了。
　　宁辞垂下眼轻轻嗯了声，“我十八岁了。”
　　“法律只要求你抚养我到十八岁……”
　　“那是特殊情况。”宁岚打断他的话，“你这样妈妈会很伤心，你得告诉妈妈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何意哥的腿是裴烬打伤的？”
　　宁辞听着她的话有一瞬间心软，却又在她这句话的时候猛地抬头。
　　宁岚没发现，“你听妈妈的话离裴烬远一点好不好？你何振叔叔的生意……”
　　“我要回去训练了。”宁辞打断她的话，“你想要看的校庆表演，今天开始要彩排。”
　　宁辞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在宁岚反应过来之前，推开车门下了车，还顺手帮宁岚关上了车门。
　　等宁岚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进了学校。
　　彩排的时间在下午，宁辞有一上午的时间可以用来写作业，但他没有了心情，在自己宿舍待了一会儿，看了会儿手机，突然感觉身边空空荡荡好不适应，早餐已经吃掉一部分了，剩下的他实在吃不完了，他觉得裴烬应该买的是双人份的。
　　但裴烬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是说要追他吗。
　　不是说让自己不要躲他不理他吗。
　　为什么他自己不见了。
　　宁辞站起来盯着楼下看了会儿，他这边正好能看见进宿舍的那条路，空空荡荡的，只有昨晚下过的雨水占满了水坑。
　　半晌，他视线落到桌面上的钥匙。
　　裴烬宿舍的钥匙，和早餐放在了一起，上面贴了标签，写了“306”，和之前的“310”字体一模一样。
　　可他现在去裴烬宿舍是不是不太好。
　　他要不要和裴烬说一声……他说自己去补觉可以吗。
　　宁辞纠结了一会儿，手机跳出来新消息：【醒了没】
　　一分钟后，宁辞站在了裴烬宿舍门口，他不是又进去了，他只是还没睡醒，所以才……
　　“宁辞？”陈放打着哈欠从隔壁宿舍出来，看见宁辞在开裴烬宿舍的门，差点吓了一跳，“裴哥回来了吗？”
　　宁辞也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钥匙没能插进去，一时紧张地摇头：“没、没有，我有东西落……”
　　“哦，那你要来我们宿舍玩吗？”
　　宁辞一个不字没说出口，陈放就已经给裴烬发了条语音，“裴哥，打游戏吗？我看见你对……看见宁辞在你宿舍门口，就把他一起喊过来了，你不介意吧？”
　　宁辞：“……”
　　宁辞感觉自己被陈放卖掉了，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卖掉了，他刚才连裴烬的消息都没有回，都答应过他不要不理他的，结果现在——
　　“介意。”陈放开的外放，裴烬毫无情绪的声音传了出来：“滚去我宿舍。”
　　几分钟后，宁辞坐在裴烬宿舍的床上，耳麦里是裴烬冷静的声音，“躲我后面。”
　　“A一下。”
　　宁辞愣愣地哦了声，拿下了一个人头。
　　“为什么没回我消息？”
　　话音落下，另外三人手上动作硬生生变慢了。
　　路让第一个反应过来，摘了耳机。
　　这种话，以前大概只能从裴烬的历任前任口中听见。
　　陈放差点说了句卧槽，还好对面可能发现他是全队破绽，开始全冲着他去了，直接分散了陈放的注意力。
　　江礼见学着路让拿下了耳机。
　　宁辞愣了下，“我……”
　　裴烬要怪他吗。
　　宁辞下意识紧张起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又不想说谎，操纵着人物扭进了草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面打了一套，他慌慌张张想跑路，本来走掉的裴烬突然又回头了。
　　“救命啊裴哥你怎么走一半回去了！！”
　　“什么时候醒的？”裴烬理都没理他。
　　宁辞还是被对面打死了，他才第二次玩这个游戏，反应速度也很慢，裴烬来得再快都没有用，“七点。”他小声说，还是没敢说谎。
　　“早饭吃了吗？”
　　宁辞：“吃、吃了。”
　　“吃了多少？”裴烬不知道在哪儿，声音有点空旷，“用个一技能。”
　　宁辞又拿了个人头。
　　陈放本来还想嚷嚷裴烬为什么不来救自己，他搁下路待着仿佛在坐牢一样，而肉得不行的程咬金和曜两个人搁上路动都不带动的，但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味了。
　　裴哥不愧是……渣男啊。
　　宁辞答着答着也觉着不对劲了。
　　好像有点过于暧昧，导致路让他们都时不时朝他这边看过来。
　　这场面有点滑稽。
　　只有他一个人坐床上，路让说裴烬有洁癖，从来不允许他们坐他的床，所以他们三个人把仅有的两张椅子拼在了一起坐着，陈放挤中间，感觉路让和江礼见动作稍微大一点，就能一胳膊肘往陈放脸上打。
　　听路让那么说，宁辞晃了下神。
　　平时完全没看出来裴烬有洁癖。
　　“中午要吃什么。”
　　“怎么又不说话了？”
　　“不是说好了，不能不理我？”
　　后面裴烬说什么，宁辞都死不开口，到后面裴烬也不说那些和游戏没关系的话了，就是有点离谱。
　　陈放眼睁睁又看着裴烬放任对面把自己给打残了然后带着程咬金过来收人头——简直就是在拿他的命打游戏。
　　结束的时候陈放在那儿和江礼见对骂，“刚才让你来你不过来！不然MVP就是我的了！”
　　“你可拉倒吧看看你的输出再看看裴哥的输出！你连裴哥老……你连宁辞的输出都比不上！”
　　猝不及防被点名，宁辞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他们，陈放也正好看他，他们还挂着组队语音，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了，宁辞从小到大，似乎从来没有一个周末的上午是这样在游戏中荒废过去的，他的手臂和后背酸疼，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路让已经从语音里退了出去，陈放和江礼见明明还在对骂，手机都没拿，人却也从队伍里消失了。
　　宁辞愣了下，裴烬懒散的声音从耳麦传了过来：“下午几点去彩排？”
　　宁辞偷偷看了陈放他们一眼，小声说：“一点。”
　　离现在还有一个半小时。
　　裴烬嗯了声：“陈放说，想看看你们怎么彩排的。”
　　陈放可能听见了，茫然地看了眼宁辞那儿。
　　宁辞反应过来，“那、那让他和我一起去？”
　　裴烬嗯了声。
　　宁辞靠在床头，观察了陈放他们一会儿，见他们没有再看自己这边，小声问：“你、你去哪儿了？”
　　问完才觉得懊恼。
　　他问这个干什么，裴烬去哪儿也没必要和自己说，他们没有在谈恋爱——
　　“去，买东西了。”
　　“下午就回来。”
　　“怎么了？”
　　宁辞支支吾吾哦了声，“没什么。”
　　只是惊觉，自己早上为什么会在那儿找裴烬。
　　裴烬低低笑了声，压着声音：“嗯，行，没什么，下午就能看见我……”
　　宁辞耳根子莫名发烫，直接退出了游戏语音。
　　心跳得厉害。
　　陈放也是在宁辞去彩排之前才知道原来自己对彩排感兴趣的，他下午本来还约了个学妹看电影，听见这个噩耗的时候在那哀嚎了好久，裴烬一句“晚上给你俩包场情侣厅”，把陈放后面的话堵了回去，有点羞涩：“这不太好吧？情侣厅黑灯瞎火的，学妹可能会害羞……”
　　裴烬啪地把电话给挂了。
　　陈放跟着一起，路让和江礼见也顺其自然跟着一起过来了。
　　宁辞不太习惯和他们走一起，三人就走得离他远了点。
　　彩排在学校大礼堂，偌大的礼堂，这个时候还挤了不少人，因为是第一天，都没拿到彩排顺序，还在那儿找负责彩排的老师。
　　宁辞等了好一会儿，陈放已经在旁边问一个高一的学妹要起了联系方式。
　　终于排到他，指导老师问了一下他的姓名班级，核对了一下节目表，宁辞拿着工作牌回头去找陈放他们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可回过头，什么都没看见。
　　“要轮到什么时候啊？我去，这么多漂亮妹妹跳舞吗？”舞台上已经有班级开始彩排了，是高一年级的，跳的女团舞，大礼堂里开了暖气，五个女生穿了一模一样的上衣短裙，个个都青春靓丽，陈放搁那儿拍了张照，模模糊糊的，看不见脸。
　　宁辞默默地坐得离他远了点，正准备刷题的手机亮了一下。
　　群聊“一中杠把子”有一条新消息。
　　这什么……
　　宁辞记得清楚自己没有进过这样的群，点开看了眼。
　　陈放：【@裴烬裴哥好看吗！裴哥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路让正好也低头看手机，本来是没什么，但路让不小心瞥见了他们的群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4”变成了“5”，往上翻了下，陈放发的照片上一条就是“裴烬”邀请“辞别”进入群聊的系统提示，他想提醒陈放已经来不及了。
　　偏偏陈放还在那儿：【我看见高一还有个漂亮弟弟，裴哥要联系方式吗？】
　　路让干脆把手机给收了起来，眼不见为净。
　　宁辞指腹停在手机屏幕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划走。
　　裴烬平时，就是和朋友们聊这些吗。
　　确实好像没什么问题。
　　他也不止一次听许倩说，裴烬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生，宁辞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突然看见裴烬的头像在群里跳了出来，连忙息屏。
　　眼睛胡乱地放在了舞台上。
　　好看吗。
　　好看的。
　　比他好看。
　　比他好看、比他性格好的人太多太多了，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
　　裴烬，为什么喜欢他呢。
　　“我去，裴哥怎么把我踹出去了？”陈放一声惊呼把宁辞给拉了回来。
　　路让连忙捂住他的嘴：“你闭嘴吧，你就没发现群里多了谁。”
　　陈放：“？”
　　陈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朝宁辞道歉：“对不起我这习惯了……”
　　越描越黑。
　　宁辞无所谓地摇头，陈放抓耳挠腮搁那儿一直道歉说裴哥以前，不是，是裴哥现在早就洗心革面不会再要别人的联系方式了都是他自作主张。
　　大礼堂的喇叭里突然念了宁辞的名字：“高三年级宁辞同学请现在前往后台准备。”
　　今天的彩排是按照节目来，跳舞的在前面，要来两轮，因为具体的节目表还没有完全定下来，要看他们彩排的具体情况决定出场顺序。
　　宁辞突然松了口气，朝陈放笑了笑：“没、没事，我不在意……”
　　“我去彩排了，你们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先走，不用等我。”
　　宁辞急匆匆朝着后台跑去，跟落荒而逃一样。
　　陈放抓了抓头发，扭头问路让：“他刚刚是不是说不在意来着？”
　　路让都没来得及骂他屁话怎么那么多，陈放的肩膀突然被压了一下，一扭头，裴烬黑着张脸站他身后，“裴哥，你来了？”
　　“你带了什么？这啥？蛋糕？”
　　裴烬淡淡地看着宁辞进入后台的背影，“屁话真多。”
　　宁辞的节目在后面第五个，他听老师说了一下注意事项，因为舞台是比较滑的，让他跳的时候注意一下脚底下，安全为主，还有要注意头顶的灯光，如果有问题一定要及时提出，他们好加以改正，看得出来学校真的很重视这次的舞台。
　　宁辞听着听着，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走了神，等老师去给其他人讲话之后，他发了会儿呆，又隐隐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扭头一看，只看见了和他一样在准备彩排的同学。
　　本来没感觉什么，现在才有种自己站在人群里的感受，后知后觉的，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只是突然想起台下好多人，虽然今天只是彩排，没有什么观众，但人很多，紧张的情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有点坐不住，宁辞热了会儿身，还是忍不住朝着洗手间走去。
　　去洗手间的走廊还是没什么人的，大礼堂也是真的大，不然也没法容纳那么多学生办活动了。
　　要进洗手间的时候，宁辞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下意识后背贴在了门上，肩膀被一只宽大的手抵住，把他往里推。
　　“你怎么来了？”宁辞悬起来的心猛地落下。
　　裴烬反手关上门看了眼洗手间里确认没有其他人，反问：“你不是问我去哪儿了？”
　　“我怕我再不来，你连这读书笔记的期限都不乐意给我了。”
　　宁辞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刚刚说，不在意什么？”裴烬不管他有没有反应，追着问，“你再重复一遍给我听。”
　　宁辞被他一步步逼着后退，后腰抵在了水池上。
　　门外，江柏站在洗手间门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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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今天早了点！！


第39章 “裴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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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手台上有水, 宁辞感觉自己后腰的衣服被水浸湿了，贴着皮肤有点凉有点潮润的难受，裴烬站得离他很近, 让他不由自主反手撑在了洗手台上, 躲着裴烬的视线：“我、我没说什么。”
　　他没料到裴烬过来了。
　　什么时候过来的？
　　都听见了吗。
　　那他刚刚为什么不和自己说话。
　　宁辞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是不是很想和裴烬说话。
　　“我听见了。”裴烬居高临下地看着宁辞, 表情很淡，语气也很笃定, 宁辞偷偷转回视线又转开，感觉他有点凶, 眼皮耸搭着，“你和陈放说不在意, 不在意什么？”
　　裴烬说着抬了下眼皮，看见镜子里的宁辞半偏着脑袋，后颈处白皙的皮肤暴露出来，他没穿外套,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后腰处的衣服有点半透明，露出来的耳根红得厉害。
　　视线微妙地一顿, 裴烬深吸了一口气，“你和我说, 你不在意什么。”
　　他好烦。
　　他为什么非得一直问。
　　宁辞被他问得都觉得烦了, 很久没有过的情绪。
　　不在意什么。
　　不在意裴烬有好多过去，还是不在意裴烬要别人的联系方式——看见陈放发的那些消息的时候, 宁辞第一反应就是不想看。
　　宁辞扭过头, 想从裴烬身侧钻出去，一条手臂就挡在了他身侧。
　　裴烬还是刚刚那副表情, 冷淡的，看起来有点凶。
　　“宁辞。”
　　他也确实凶。
　　宁辞往后缩了缩闭上眼，耳边却响起裴烬硬邦邦的声音：“告诉我你不在意什么。”
　　宁辞手臂动了动，不小心贴在了裴烬的手臂上。
　　不知道是谁在发抖。
　　好像不是他。
　　愣怔地睁眼，他看见裴烬喉结滑了一下。
　　“你别怕，我不逼你。”裴烬收回了挡着他的手，“别生气。”
　　裴烬好像真的很怕自己怕他，还特意退后了两步，宁辞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不由眨了眨眼看着他退到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靠在了隔间的门板上。
　　“我没生气——”宁辞顿了顿，明明应该放松的，但并没有，还是感觉浑身紧绷着，干脆转过身去打开了水龙头，任由水冲刷着自己的掌心。
　　凉意让他大脑清醒了点，忍不住抬头。
　　镜子里，裴烬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没动，但一直看着自己，就连他抬头和他对上视线的时候，裴烬都没躲开，他们在镜子里对视上了。
　　宁辞心头一跳，低下头去手指缠绕在一起又松开，余光里却瞥见裴烬绷着唇角肩膀也垮了下来，和他平时懒散的样子不太一样，反而有点像颓丧。
　　水声停了，静谧了不知道多久。
　　宁辞转过身的瞬间，裴烬也跟着他一起抬脚，宁辞顿了顿，裴烬也顿了下来。
　　宁辞心头有点乱，裴烬那么在意自己在意不在意吗。
　　“我——”
　　“出去了——你，什么？”裴烬声音跟断触了一样。
　　宁辞重新靠在了洗手台上，手里攥着浸湿的纸巾，小声：“你、你刚才有点凶。”
　　他说完，眼睁睁看着裴烬突然站得笔直，皱着眉看着他：“我刚才——”
　　裴烬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确实是有点。
　　怪不得宁辞后来又拼命躲。
　　但他就是有点慌，尤其慌宁辞那句不在意。
　　到底是什么都不说还是真的不在意。
　　哪个都不行，都让他有点慌，所以就追着过来问了，有点迫切，单手插进口袋里，裴烬深吸了口气：“下次改进。”
　　意外的答案，宁辞愣愣地看他，就听见他又问了一遍：“所以你在意吗。”
　　“这回，凶吗？”裴烬特意弯了腰，保持视线和宁辞持平，舔了下唇，低声重复：“凶吗？”
　　“还、还好。”宁辞缓缓摇头，裴烬五官天生凌厉，其实看起来还是很凶的，尤其是他不笑的时候，但宁辞现在莫名想笑。
　　“那能回答了吗。”裴烬就是死咬着这个问题不放，从进来到现在：“你在意吗？”
　　宁辞：“……”他捏了下手中湿软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能别嫌弃我吗？”
　　宁辞以为裴烬要说什么让自己安心的话，却没料到裴烬说的是这个，不免打好的腹稿全都吞了进去，愣怔地看着裴烬。
　　裴烬也盯着他：“认识你后我没加过其他人。”裴烬像是准备这话准备了好久，一鼓作气：“没和别人联系过。”
　　确实是这样。
　　认识宁辞之后，裴烬感觉看别人都看不下去。
　　也不是从意识到自己喜欢宁辞开始，是从一开始就这样，从小巷子里见的那一眼就这样。
　　后来看谁都觉得不行。
　　宁辞张了张嘴，他又连忙补充：“也没看过别人。”
　　“你别……嫌弃我。”
　　宁辞胸腔震动着，看着裴烬垂眉，忍不住偏过眼：“我、我知道了。”
　　“那你和林奇……”
　　问出口之后，宁辞恨不得捂上自己的嘴。
　　好久之前的事情了，他怎么又记起来了？
　　“林奇谁？”裴烬拧起眉。
　　宁辞：“……没谁。”宁辞视线飘忽着：“我、我没嫌弃你，我得去彩排了，再不过去要来不及了。”
　　不是很想再和裴烬待在这里，外面隐隐传来了脚步声，宁辞说完就想出去，刚踏出去一步，肩膀被搭了件衣服。
　　温热体温传到他身上。
　　裴烬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搭他身上，“那，穿我的衣服？”
　　“你衬衫湿了。”
　　宁辞没敢动。
　　裴烬压低声线补充：“看得到腰线。”
　　哪里有刚刚那副低声下气的模样。
　　半分钟后，裴烬看着宁辞红着耳朵套着自己的校服慌慌张张出去，提起的心总算落下去了点。
　　裴烬的校服尺寸比宁辞自己的大，遮到他的臀部以下了，跳完舞之后，宁辞出了不少汗，手搭在外套拉链上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拉下来，有点分神地去后台拿自己的衣服，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明明记得就放在桌子上的，那边还有其他人的衣服外套之类，当时就他穿了校服，还挺显眼，而且校服的标签上还写了名字，不可能会弄错。
　　“我马上就好了，校服没找到，我再找找。”
　　宁辞给裴烬发了条语音，裴烬和陈放他们都在外面等他，他也不好意思让他们等太久，实在是找不到就不要了，校服也不是只有一件。
　　“你在找这个吗？”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宁辞捏着手机的力道一紧。
　　江柏怀里抱着一件校服外套，朝他笑着：“你身上的外套不适合你。”
　　宁辞抿紧唇看了他一眼。
　　江柏朝他歪了歪脑袋：“你刚刚跳得很漂亮，我记得你以前很怕人多的地方，现在不怕了吗？”
　　“真替你感到高兴。”
　　宁辞屏住呼吸盯着他怀里自己的校服看了眼，江柏的手指一直在摩挲着校服面料，这让宁辞感觉到恶心。
　　“你的衣服，我替你保管了一会儿，还给你。”
　　江柏朝他伸出了手。
　　宁辞后退了两步，快退到门口的时候，突然瞥见门外高挑的身影，正低头频繁地看着手机，旁边路过的同学都时不时看他。
　　陈放还在那儿给他道歉：“对不起裴哥我给您做牛做马都行！不然您打我一顿！我以后保证不再犯！”
　　声音大得休息室里都能听清。
　　宁辞猛地回过神，“不用了，这不是我的！”
　　江柏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中，看着宁辞从他面前逃走，攥紧了手中的校服。
　　“他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呀。”有个女生看见这一幕，走到江柏身边：“班长，你以后别找他了呗，你好心帮他拿衣服他怎么这态度。”
　　江柏微笑着摇头。
　　“也就班长你脾气好。”
　　“衣服没找到？”宁辞一出来，裴烬就收了手机，还在那儿喋喋不休请求原谅的陈放立马就闭嘴了，恨不得缩到路让和江礼见身后去。
　　宁辞头都没敢回头，听见裴烬的话胡乱点点头，又顿住了。
　　裴烬说过可以和他说。
　　真的可以吗。
　　他犹豫着偏头看了裴烬一眼。
　　“怎么了？”裴烬皱着眉朝休息室的门看了眼，没人出来，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但宁辞这状态不对。
　　刚才彩排的时候，宁辞还不是这个状态。
　　他比之前自信多了，没有怯场。
　　裴烬还听见现场有人给他鼓掌，在台下喊问他哪个班的。
　　裴烬有点隐匿的不悦。
　　气氛太沉默，陈放有点忍不了，裴烬已经整整半个小时没和他说话了，路让和江礼见也各玩各的手机，明显不想理陈放这个话痨，陈放忍不住，“我们一会儿去吃什么？”
　　话音落下，一直观察着裴烬和宁辞那边的陈放就看见宁辞拉了下他裴哥的衣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裴哥就这么顺着这个看起来轻的不能再轻的动作，往宁辞那边弯腰了。
　　陈放：“……”
　　得，看起来，没什么影响。
　　“裴烬。”宁辞小心翼翼拉了下裴烬的衣角，动作很轻，裴烬感觉到了，都没有迟疑，直接弯下了腰，宁辞愣怔了两秒，小声说：“我、我刚才见到江柏了，在休息室里。”
　　“我校服……被他拿去了。”宁辞忍不住地想起江柏刚刚那副表情。
　　裴烬脚步一顿，正要扭头，“你别去。”宁辞阻止他，“校服我不要了。”
　　裴烬神色沉下来，宁辞小心翼翼询问：“你明天还、还有事吗？”
　　“如果没事的话，能来看我彩排吗？”
　　宁辞问完都没敢看裴烬。
　　其实刚刚面对江柏，没有那么多害怕，更多的是恶心江柏这个人。
　　裴烬愣了下，唇角往上扯了扯，片刻后又绷直了：“能。”
　　宁辞松了口气。
　　吃过晚饭之后，宁辞洗了澡又磨磨蹭蹭往裴烬宿舍去了，他的床还不能睡，天不放晴，被子就没法晒干。
　　他进裴烬宿舍的时候，裴烬正好拿这个瓶子往兜里塞，动作太快，宁辞没看清是什么，隐隐约约感觉是个药瓶，裴烬脸色好像不太好，看起来像是困的。
　　下午的时候就觉得他的状态不是很好，但裴烬也没表现出来。
　　见他又要出去，宁辞忍不住喊他：“你要去睡别的地方吗？”
　　“不是。”裴烬捏了下药瓶，他有事情要办，但不能让宁辞知道，顿了一会儿，“你睡，我半夜回来。”
　　宁辞其实想说他要是因为自己睡这儿就去睡别的地方，那他就不睡这儿了。
　　他其实并不介意裴烬也睡这儿，有两张床呢。
　　大概是见他茫然，裴烬跨出去的腿又跨了回来，瞥了眼宁辞手里的笔记本：“不骗你。”
　　裴烬一走，宿舍里格外冷清。
　　小群里陈放还在嚷嚷着能不能带他打游戏，宁辞看了会儿他们的聊天，正准备专心给裴烬整理学习笔记，许倩就给他发了消息。
　　许倩给他扔了个链接：【你有没有看见这个？】
　　【哇，问问你家那位，知不知道是谁】
　　宁辞被许倩那句“你家那位”吸引了，缓缓发了个问号，想要纠正她，犹豫了一下，放弃了，在许倩的催促下，点开了许倩发的那个帖子。
　　一进去，首楼的照片就把宁辞吓了一跳。
　　是一张男生的背影照，还是没穿衣服的那种，有点虚晃，像是那种偷拍的事后照，还看得出来这个男生身材应该挺好的，也挺白。
　　主贴：【求求大家帮帮我！我是怀礼三中的一名女生，为了保护我自己，我不敢暴露真名，但是在昨天晚上十二点点左右，我受到了侵犯，对方是怀礼一中的学生，他威胁我不允许把这件事告发出去，因为他有钱有势，他说只要他动动手指就能让我身败名裂】
　　这个帖子发在一中的论坛，现在已经成热帖了。
　　下面女生还贴出了自己的伤情鉴定。
　　一开始的跟帖都是在疑惑，后面就变成了开始猜测到底是谁。
　　直到一个评论的出现：【你们没发现那个男生左右有耳骨钉吗？我们学校这种性格的人，除了那个谁，还有谁？】
　　【我看看版主什么时候删帖】
　　【可是这犯法哎，版主这也删？】
　　【造谣也犯法好吗？】
　　有一个人提了，就有无数人提，有一个人觉得像了，慢慢的就有一堆人觉得像。
　　宁辞并不在意这个八卦，但是在看见有人说耳骨钉的时候，忍不住拉回去看了眼。
　　那人的左耳耳朵上确实有很明显的耳骨钉，右耳没有。
　　【是裴烬吧？就是裴烬吧？这个发型也很像啊！】
　　渐渐的帖子风向就变成了开始猜测首楼那张照片的主人，到底是不是裴烬。
　　宁辞心头一跳。
　　他可以确认那个背影并不是裴烬。
　　昨天晚上十二点左右……裴烬不是在他宿舍吗？
　　但是帖子里已经有一堆人说裴烬了。
　　许倩也意识到事情好像往不对劲的地方发展，她本来就想吃个瓜，尤其是这个女生口中什么有权有势的人，一中这种人其实挺多的，但没什么人比得上裴烬家里，也很少有人和裴烬一样高调，她就想问问裴烬认不认识这种人，没料到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连忙给宁辞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虽然我讨厌裴烬，但是我不觉得裴烬会做这种事】
　　先不说裴烬以前的交往对象只有男的，再者，裴烬干坏事一直明着干，压根就不需要去这样威胁别人，他连死都不怕，还怕被指责？
　　然而没多久，原发帖人又出来发了句：【对不起，帖子得删了】
　　没有说明任何原因，然而帖子还真的被版主删除了。
　　这回好了，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裴烬。
　　帖子一删除，愤怒的群众开始疯狂开贴，还艾特了学校教务部，说裴烬就算平时藐视校规校纪，但这算是违法了吧？如果学校不处理，他们要闹了。
　　总有人听风就是雨，只要有一点点的火苗，就能燃成熊熊烈焰。
　　宁辞愣愣地看着这些帖子，慌慌张张给裴烬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哪儿，没得到回应。
　　又连忙给许倩回了句：【不是他】
　　许倩：【我也觉得不是他，但是事情好像不太受控制啊……感觉传得有点快，我舍友现在都在讨论了】
　　许倩看了眼自己的舍友。
　　一个女生义愤填膺：“亏我当初还想找裴烬参加校庆邀请他弹钢琴！”这是他们班的文艺委员。
　　另一个女生犹豫：“可是裴烬平时也不会藏藏掖掖啊。”
　　许倩点点头，“就是，有点自己的判断力好不好？”
　　许倩和她们关系都不太好，因为许倩没什么钱，她们用什么护肤品化妆品都会藏着，好像就怕许倩偷用了。
　　许倩也不在意。
　　她这么一说，文艺委员白了她一眼：“知道你平时和宁辞关系好了，宁辞不就是扒着裴烬吗？”
　　许倩：“？”
　　几分钟后，另外四个舍友扯开两个扯头花的女生，宿舍里变得一团乱。
　　许倩的手机屏幕上，宁辞的一句：【谢谢】停了好久。
　　宁辞没耐心再在宿舍待下去，给许倩发完消息后，就去敲了隔壁宿舍的门。
　　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陈放一看到他，就变沉默了。
　　陈放无聊得一直在冲浪，哪儿能没看见刚才那个帖子，看到的时候差点从床上摔下去，还仔细想了想，昨天半夜的时候，裴哥是不是真的不在宿舍？
　　陈放一下子就慌了，慌慌张张把路让和江礼见从床上摇了下来。
　　现在宿舍里弥漫着紧张而又沉寂的气氛。
　　见他们这样，宁辞的心不免沉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紧了，“不是裴烬。”
　　陈放捏着江礼见的胳膊，“裴哥也不会有……”
　　“不是他。”宁辞不知道陈放要说什么，但看他丧气的表情，还是打断了他的话。
　　江礼见拉了下陈放的胳膊让他别说话，倒是难得看了宁辞一眼。
　　之前一直觉得裴烬似乎在一厢情愿，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路让是最淡定的那个，还在一边打哈欠一边玩手机，听见宁辞的话，还赞同地点点头。
　　陈放忍不住：“你怎么知道不是裴哥？”就算不是裴烬，那些人的那些话，也能坐实了是裴烬，而裴烬一直不去管这种事。
　　以前也有人诬陷裴烬，裴烬懒得解释，反正什么坏名声都往他头上扣。
　　“他昨晚十二点和我在一起。”宁辞说完抿紧了唇，感觉空气比刚才更寂静了。
　　陈放还在那儿掐江礼见的胳膊，听见这话，狠狠掐了块肉，疼得江礼见脸都白了，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啊？……啊？”陈放想了想，昨晚裴哥不是说，有事儿不回来吗，“真的吗，你别骗我们啊……昨晚裴哥不是没回来吗？”
　　宁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事儿了，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吗。
　　是不是有点丢裴烬的脸……
　　宁辞话没憋出来，耳朵却红了，支支吾吾的嗯了声。
　　陈放还想问什么，被路让踹了一脚，搁地上趴着，路让啧了声：“你闭嘴吧，裴哥昨晚在哪儿关你屁事。”
　　“反正这事儿不可能裴哥干的，可能是被人阴了。”
　　“宁辞，那什么……”路让有点难以启齿：“裴哥说不让你进我们宿舍，怕我们脏了你的眼……”
　　陈放：“？？？”
　　宁辞也有点没反应过来，路让就越过他去开了门，示意他出来，并不是赶他出去的意思，反倒像是有话要和他说。
　　“我们怎么就脏了眼了！”陈放要被气死了，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全是灰尘。
　　桌子椅子上臭袜子臭衣服堆一起。
　　好像是有点脏。
　　江礼见：“你有点自知之明吧。”江礼见说着，疑惑地看了眼关上的宿舍门和隔绝在门外单独出去的路让和宁辞。
　　出去之后，宁辞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是想问他们知不知道裴烬去哪儿了。
　　看出他的目的，路让看了眼宿舍门，确保陈放他们没跟出来，清了清嗓子：“我不知道裴哥在哪儿，不过他确实有事。”他是真不知道，从昨晚到今晚，裴烬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医生也看了，这两天也没有预约了。
　　宁辞抿着唇：“……好，谢谢。”
　　“但是有件事我得告诉你。”路让又看了眼宿舍门，确认陈放他们确实不会出来偷听。
　　宁辞抬了下头，突然看见路让身后的墙上，有个黑色的摄像头，还亮着灯，宁辞愣了下。
　　“那个人绝对不会是裴哥。”路让心底默念，虽然裴烬让他别告诉别人，但宁辞应该不算别人吧，他这应该也算是将功补过，“裴哥他……”
　　“他不行。”
　　--------------------
　　作者有话要说：
　　裴烬：听说你到处说我不行


第40章 你要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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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辞心不在焉地趴在桌上整理着学习笔记, 脑海里还回荡着路让的话。
　　“裴哥他有心理疾病，不能和别人有亲密接触。”
　　“不过他最近在接受心理治疗，在吃药。”
　　“但听说那种药吃多了容易导致反应迟缓……”
　　片刻后, 宁辞点开手机浏览器搜索了一下, 又把手机倒扣回去。
　　裴烬真的不行吗……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裴烬为什么会有心理疾病……路让说他不能和别人有任何亲密接触, 就算和他们也不行。
　　回想起裴烬之前和他的相处，也有过肢体接触, 裴烬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他这个病就是会产生生理性呕吐。”
　　也不是没有什么异常。
　　好像裴烬确实有几次在和他触碰过之后，突然进了卫生间。
　　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 只当是裴烬脾气不好或者对他厌烦了，现在仔细想想, 好像一切都有了解释。
　　宁辞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该紧绷着情绪。
　　路让还叮嘱他说裴烬没有告诉过除了他以外的人这件事，包括他的父亲都不知道他有这种病，怕他误会，路让又补充：“裴哥只是想让我找医生。”
　　当时宁辞被这个信息砸得有点反应不过来, 一边想裴烬确实是被污蔑的, 一边又想裴烬为什么会得这种心理疾病。
　　在他思绪乱飞的时候，路让在那跟他解释：“能治, 你放心，那什么不会影响你和裴哥以后的生活……”
　　他没太在意路让说什么, 只胡乱地点点头, 走之前告诉路让：“你、你别告诉裴烬我知道这件事。”
　　这么多年裴烬都没让任何人发现过他的病，肯定也是不想让人知道, 他也不想让裴烬知道自己知道了, 不然不仅可能打击裴烬的自尊心，也可能会让裴烬误以为自己是在同情他。
　　已经快到裴烬说要回来的点, 裴烬也没有回消息。
　　宁辞不是很想再关注事情的后续，但忍不住，事情已经完全发酵出去了，论坛上到处是关于这件事的帖子。
　　路让也私聊了他让他不要再看。
　　这事儿会发酵这么快，一是事情的恶劣，二是因为矛头指向了裴烬。
　　就因为是裴烬，大家就很笃定一定是他做的。
　　首页一个[校方还会包庇]裴烬的帖子还飘在那儿，宁辞忍不住进去回复了一句：【这不是裴烬】被一堆人骂了，说他现在还在维护裴烬，该不会收了裴烬什么好处吧？
　　可是他们没有证据，仅仅凭那个女生的几句话，凭一张似是而非的照片，就认定了是裴烬做的，还有人在那骂裴烬还和男生谈恋爱，不会有什么传染病吧。
　　谣言真的很可怕。
　　当年江柏那么轻飘飘的一句，“听说宁辞的父亲是什么劳改犯？好像做了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才进去了，宁辞应该和他爸爸不一样吧。”
　　根本没有什么证据，可是他们都信了江柏的话，因为江柏和他的关系最好，因为江柏是所有人眼中的好人，不管他再怎么解释，也没有人相信他，还要骂他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认了。
　　宁辞握着手机呼吸变得急促，仿佛又陷入了噩梦，连着几天阴天，夜晚外面一点星光都没有，学校已经熄灯了，夜灯一关，屋里屋外就连成一片漆黑，仿佛要把人溺毙在黑暗中。
　　“咔哒”一声。
　　缠人的食物香味从屋外带进屋内，裴烬眯着眼辨认了一下书桌边上确实是有个人，“怎么不开灯？”
　　宁辞从窒息的黑暗里回过神，愣了下，慌慌张张扭头，手肘在桌面上扫过差点把笔都扫地下去了，连忙开了夜灯，单手捋了下头发试图遮掩住自己的神情。
　　裴烬站门口盯着他看了会儿：“还不睡？”
　　“脸怎么这么红？还是睡桌上被我吵醒了？”
　　宁辞垂下眼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你怎么、怎么又买吃的？”
　　裴烬勾了勾唇角：“饿了，顺路。”
　　“吃吗？”
　　“手机没电，问人老板赊账，差点被当成吃白食的。”
　　手机没电，所以没回消息，那应该也没有看到网上发生的那些。
　　宁辞突然就松了口气，哦了声，裴烬已经拿着吃的朝他走了过来，正准备伸手把书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扫下去，半路停住，硬生生改成了把书给堆一起，空出一片干净的地方。
　　裴烬大晚上买了一大盆酸菜鱼，味道香得隔壁都闻到了。
　　陈放嗅了嗅鼻子，搁群里问：【裴哥回来了？】
　　没人理他。
　　【你们吃夜宵呢？】
　　还是没人理他。
　　“我不吃。”宁辞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昨晚也是实在饿了才吃的，而且烧烤实在是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他话落下，感觉裴烬看了自己一眼，碗筷已经放自己面前了。
　　裴烬语气懒散：“我是猪？”
　　宁辞：“？”
　　“一个人吃这么多？”
　　看样子是真的完全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可是就算知道了，裴烬会是什么反应？
　　但酸菜鱼实在是太香了，宁辞犹豫着拿起筷子，下手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小声问：“你、你不是有洁癖吗？”
　　“谁和你说有洁癖的？”裴烬挑了下眉，视线从宁辞脸上挪到床边：“我有洁癖，还能让你睡我的床？”
　　他把“我的床”三个字咬得特别重，明明没说什么其他的，宁辞耳根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哦了声，“陈放他们说的。”
　　裴烬顿了顿：“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他轻笑：“除了你，也没人能碰我东西。”
　　宁辞：“……”
　　宁辞：“哦。”
　　吃完东西，开窗散了会儿味，裴烬洗过澡出来就上了床，宁辞本来还想问他今晚睡不睡这儿，等他真的上了床，话又说不出来了。
　　虽然是两张床，但和裴烬单独睡一间，宁辞没什么困意了，偷偷看了裴烬好几次，裴烬没有玩手机，阖着眼看起来很疲惫，想起网上搜到的，吃药确实是会导致人容易陷入睡眠。
　　“看什么？”
　　宁辞盯着裴烬不知不觉发起了呆，突然就和睁开眼的裴烬对上了视线，连偏头的机会都没有，裴烬盯着他眼神里没半点睡意，“要和我一起睡？”
　　裴烬掀了下被子，宁辞连忙扭过头去，裴烬刚才上床的时候把衣服给脱了。
　　盯着宁辞突然又红起来的耳朵，裴烬轻笑：“放心，穿裤子了。”
　　宁辞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裴烬的病，抓着笔扭过头：“你睡，我、我还要再写一会儿。”
　　男生瘦削的背影在昏黄的夜灯下显得有几分温馨，裴烬看着他的背影扯起唇角，片刻后又疲惫地闭上了眼。
　　第二天宁辞是被陈放的大嗓门吵醒的，陈放就在宿舍门口嚷嚷：“他妈的我骂了一晚上没睡！这群煞笔！”
　　“学校要是他妈的真的敢不分青红皂白找裴哥我非得让我爸别再给学校扔钱！”
　　宁辞脑袋还有点沉，记不清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唯一有记忆的就是他好像是趴在书桌上睡的。
　　但现在在床上。
　　他下意识看了裴烬的床一眼，被子叠起来了。
　　正想着，门外就传来了裴烬的声音：“闭嘴，吵不吵。”
　　宁辞愣了下。
　　裴烬都知道了吗？
　　陈放立马捂住嘴看了门一眼：“对不起裴哥，我忘了。”
　　陈放压着声音：“不是，裴哥，那你准备怎么办啊？谁搞你啊这不是明显的栽赃嫁祸吗？”
　　裴烬无所谓：“不管。”
　　陈放气疯了：“以前的事情不管就算了，这和你的清白有关啊……再说，万一……”陈放朝门口挑眉：“他误会了怎么办？”
　　谁他妈会信裴烬到现在都还是个处男？
　　要不是和裴烬当了这么久的朋友，搁陈放面前陈放也不信。
　　裴烬顿了顿：“他不会。”
　　“其他人，无所谓。”
　　“行了，你可以滚回去了。这事儿你们不用管。”裴烬把手里的早餐塞陈放怀里踹了陈放一脚把人踢到了他自己宿舍门口，转身进了宿舍关上门，一气呵成，反应的机会都没给陈放。
　　陈放：“……”
　　裴烬关门的声音很轻，刚进屋，就和已经清醒过来的宁辞对上了视线，宁辞刚睡醒，柔软的头发乱糟糟的，头顶上还翘起来好几根，脸上泛红，被子半挂在身上，睡衣领口落下去一大半，他的锁骨形状很明显，又白。
　　裴烬下意识喉结滚动了两下，“醒了？”
　　宁辞点头嗯了声，“你、你知道了吗？”
　　刚才裴烬和陈放的谈话他都听见了，裴烬好像还是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模样。
　　裴烬嘴上说着不在乎，但宁辞问的时候，还是下意识舔了下唇，“看见了。”
　　就连他们班级群都是这事儿，陈放这傻逼不知道蹲他宿舍门口多久，他出去买早餐差点被绊倒，陈放追着他BB了好久，说自己昨天半夜在班级群和人吵架。
　　看着宁辞担忧的眼神，裴烬突然大脑当机了片刻，“你……我没碰过谁。”
　　“一个都没。”
　　“亲都没亲过。”
　　“你要不信，现在亲我一下，我肯定脸红。”
　　裴烬舔着齿尖，在床边坐下，一动不动盯着宁辞。
　　宁辞懵了一下，揪住了床单，最、最后一句就没必要说了吧？
　　见他不说话，裴烬双手交叠着：“我对他们没有欲望。”
　　和陈放说宁辞会信自己的时候自信满满，真到了宁辞面前，裴烬恨不得张口告诉宁辞他有病，病得不轻，碰不得人，但不能，不能让宁辞知道他不正常，万一宁辞知道了，跑了怎么办，不能。
　　裴烬承认自己自私自利，但他只是想方设法让宁辞待在自己身边，他没犯法。
　　“只对你……”
　　有字没说出口，宁辞慌慌张张扑他面前捂住了他的嘴又立马松开，“我信。”
　　“我、我看见走廊有摄像头，你那天晚上在宿舍，摄像头肯定拍到了。我们去问问老师能不能调监控。”
　　裴烬舔了下唇，“不用。”
　　“你不在乎，可、可是别人会误会你。”宁辞有些着急，裴烬好像根本不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包括之前林奇的事情，林奇的自杀和他毫无关系也要赖在他头上，他却懒得解释，宁辞不允许，“我们、我们有证据……”
　　“我知道。”裴烬朝他笑了下，想多看一会儿他着急的模样，但到底还是不忍心，“我会处理好。”
　　“别急。”
　　宁辞皱着眉，裴烬这话的意思好像他已经有了对策，似乎也一点不意外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不解的功夫，裴烬把蹲在地上的他拉了起来，“这次别像之前一样突然进办公室帮我说话。”
　　宁辞愣了下。
　　裴烬却笑了起来，像在回忆什么：“你怕得不行又帮我说话的样子，会让我忍不住。”
　　几秒后，裴烬看着宁辞慌乱逃出宿舍的模样，轻笑出声。
　　-
　　下午还是老时间，宁辞到大礼堂的时候，听见有其他班级的人在那儿聊天。
　　“听说九班的节目被取消了。”
　　“怎么回事儿？我说怎么没看见他们班班长。”
　　“好像是江柏被人打了吧，腿断了，没法表演了，我也是来得早听见老师在那打电话说的。”
　　“被谁打了？江柏那个性格都和人有仇？这两天怎么那么多事，裴烬那个……”
　　说话的人瞥见陈放和路让从他们身后经过，立马就噤声了。
　　宁辞抿紧唇，忍住了想要去和他们说道理的冲动，陈放和路让显然也听见了，陈放拎着拳头就想上去，被路让拽住了，“少惹点事。”
　　陈放一下子就萎靡：“……行吧，裴哥怎么还没来。”
　　裴烬还在门口接电话，话音落下，宁辞手机就响了起来。
　　裴烬给他发了消息：【叶平找我】
　　办公室里，叶平一脸愁容，除了他还有教导主任和另一个年轻女教师，叶平忍不住想去摸藏在口袋里的烟，忍了又忍，终于忍到了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裴烬神色淡淡，“什么事？”
　　叶平一见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教导主任比他先开口：“裴同学，来，过来。”
　　裴烬撩了下眼皮，没动。
　　教导主任也一点不尴尬地摸了摸自己廖剩无几的头发：“是这样啊……九班的江柏同学那个腿啊受伤了，我们问了下，江柏同学说他想先和你沟通一下啊……”
　　裴烬浅淡的视线从教导主任身上掠到一直坐在沙发上的江柏身上。
　　江柏一条腿打了石膏，裴烬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儿，轻笑了声，“沟通什么？”
　　江柏神色温润，丝毫不见对于裴烬弄伤自己的怨恨，反倒是也朝他笑了笑，年轻女教师见裴烬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气得涨红了脸，但在裴烬来之前教导主任就已经私下和他们沟通过，不管这事儿是不是裴烬的错，他们都不能当面指责裴烬。
　　要知道他们学校多少东西都是裴家砸的，他们市多少东西是裴家的。
　　凭什么这么不公平？
　　江柏是他们班成绩最好的学生，性格也好，根本不可能会和裴烬这种人搅和在一起。
　　江柏班主任越想越生气，忍不住把气撒在了叶平身上，叶平正愁着，手臂被人捏住一块肉，差点疼得他跳起来，回头一看，又忍住了。
　　得了，学生的错，他受罪。
　　还能怎么办，忍着，还有那个女学生的事情还没解决。
　　现在外面闹得那么严重，根本不可能直接压下来了，但裴烬……怎么也不像是会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的人。
　　“裴烬。”江柏拄着拐杖站了起来，他比裴烬矮一点，而裴烬看人的时候总是一脸冷漠，这给了他一种裴烬在藐视他的感觉，江柏温和地笑了笑，和一脸凶相的裴烬比起来，他显然更能得老师喜欢。
　　“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在老师面前说开。”
　　裴烬毫不在意的嗯了声。
　　江柏深吸一口气：“昨天晚上八点多，我和裴烬在学校门口遇到，怪我，因为那名受害女生是我同学，我问了一下裴烬事情是否和他有关，因为我不相信我们学校会有人做出这种事。”
　　他以为他这样说裴烬表情会有什么变化，然而没有，裴烬神色依然很淡。
　　而叶平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说我认识受害者，可以帮裴烬同学作证澄清，但是裴烬同学一言不发踹了我一脚，导致我右腿骨折。”
　　打人这种事，显然是裴烬做得出来的。
　　受害女生这事，江柏就算不仔细提，在这里的人都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教导主任张了张嘴，“不是，这……”
　　江柏有力的声音断了他接下去的话：“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裴烬同学可以告诉我，是否和受害者有过接触，为什么无缘无故对我动用暴力行为？”
　　“我自认为和裴烬同学毫无恩怨。”
　　“是吗？”裴烬笑了笑，“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一直偏着裴烬的教导主任也品出来这话里的不对劲了，裴烬如果是清白的，没道理无缘无故打人，而且他还供认不讳，以他对裴烬的了解，裴烬做了什么肯定不会否认……
　　教导主任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事儿变棘手了，女生的事情肯定是违法的，可这是裴烬，他们该怎么办？
　　而一直忍耐着的江柏班主任已经忍不住了，指着裴烬的鼻子骂：“你怎么还好意思问的？我们学校为什么会教出来你这样的人渣？”
　　女生最能共情女生，她更生气的是女生的事情，实在想不明白裴烬怎么能这么轻飘飘一句。
　　叶平被她骂得吓了一跳，赶紧安抚她和教导主任：“我觉得这事儿还有待调查……”
　　昨晚校领导就发现了这事儿，还在联系发帖的女生，可对方用的居然是代理ip，他们找人还要找一会儿，也能理解对方想要保护自己隐私的心思，校领导也对此很重视。
　　“希望学校能给出公道。”江柏似乎并没有在意裴烬的态度，反而恭恭敬敬朝老师们鞠了个躬，“谢谢。”
　　仿佛他关心的并不是自己的伤，而是那名女生受害的真相。
　　这让叶平后面的话也都堵了回去。
　　似乎裴烬干了这事儿已经变成了定局。
　　办公室里气氛一下就变得沉闷。
　　江柏的请求和裴烬的冷漠形成了鲜明对比，教导主任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反倒是裴烬哦了声：“需要我写检讨吗？”
　　“多少字？”
　　一直忍耐的叶平也受不了了：“到底是不是你！”
　　“你他妈……”
　　“有关系吗？”裴烬笑了下：“你们不是都信了？”
　　“嗯，明天国旗下讲话，多少字？”
　　叶平气得直喘气，他这么说，不就是默认了？
　　“你为什么干这种事？我不懂了我就！这他妈犯法！”
　　低着头的江柏突然就勾了下唇角，又迅速隐藏起表情。
　　叶平的话音落下，办公室的门被匆匆敲了两下，打破了这紧张的氛围，不知道是谁周末还来办公室，叶平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门就被推开了。
　　宁辞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红了，双手撑着膝盖，“叶老师！不是裴烬！”
　　裴烬让他不要再像上次一样冲进来为他说话，可是在大礼堂里，宁辞思来想去还是没办法安下心来，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指导老师在哪儿，只能急匆匆让陈放他们一会儿看见老师给他请个假，自己跑了过来。
　　他在外面就听见了叶平指责裴烬的声音。
　　他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五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宁辞舔了下唇，才发现这里居然有这么多人。
　　而且，江柏居然也在。
　　他愣了下，下意识躲开了江柏的视线。
　　教导主任皱着眉：“同学，你说什么？你有什么证据吗？”
　　江柏也看着他，表情依旧温和：“是的，请问你有什么证据吗？我也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不是裴烬同学……”
　　“那天晚上，裴烬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宁辞一点也不想听江柏说话，直接看向了裴烬，他的眼里，是裴烬从没见过的信任和担忧，“裴、裴烬还请我吃了东西。”
　　并没有料到这个，江柏的眉头皱了起来。
　　倒是教导主任先他一步提出了疑问：“你有什么证据吗？”
　　“只有你的话，并不能证明。”
　　裴烬垂下眼，垂在身侧的手指握紧，又迅速松开，当着他们的面，跨出了一大步，挡在宁辞身前，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叹了声气：“有。”
　　“宿舍走廊，有监控可以证明，当天晚上十二点左右，我一直在走廊待着。”
　　江柏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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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结束这件事了！！！wow争取谈恋爱


第41章 “能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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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什么意思？
　　一直在走廊待着？
　　谁没事待在宿舍走廊？
　　在其他人还在疑惑不解的时候, 叶平已经开始打学校后勤部电话让他们调出当晚的监控了。
　　江柏班主任显然不是很信他俩的话，如果不是裴烬，裴烬刚才为什么不说？她皱着眉想要去看裴烬身后的宁辞, 却被裴烬的目光挡了回去, 裴烬散漫地朝她笑了笑, 不用她问, 就主动解释：“惹他生气了。”
　　宁辞本来还在想自己到底要怎么说才能帮裴烬摆脱莫须有的污蔑，听见裴烬这坦然的话, 思维停止了思考。
　　什么时候惹他生气……了？
　　“给他买了吃的，一直等在宿舍门口等他给我开门。”
　　这话是没错, 但两句话串联起来，从裴烬口中说出来, 给人留下了无尽地遐想。
　　宁辞被他挡在身后，忍不住拉了一下他的衣服下摆，扭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江柏投过来的并不平静的视线。
　　宁辞愣了下, 这回没躲开, 反倒是江柏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就像是有什么事情往他不能控制的地方发展了, 宁辞看见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之前总是温和的眉眼里透露出几分不耐烦和一些看不懂的情绪, 看得宁辞突然脊背有些发凉, 忍不住朝裴烬右侧走过去。
　　江柏盯着宁辞的腿，没抬头。
　　“这样啊……那就、那就好。”教导主任伸手抹了下额头的汗, 分散了宁辞的注意力。
　　“后勤部马上会把视频传过来, 我让他们给校领导也发了这份视频。”叶平也正好打完了电话，看了江柏一眼, 视线放回裴烬身上，尽量让自己不要去看宁辞也不要去问为什么裴烬要在大晚上做这种事情，“既然有证据了，那就先不说这个，先说一下打架的事情……”
　　叶平刚才跟个鹌鹑似的一句话都不敢收，手臂都被江柏班主任掐得现在还疼着，现在终于敢挺直腰板，裴烬也不是第一次把人打进医院了。
　　“不是我打的。”裴烬突然抬起眼皮，直勾勾看向江柏，“是吧，江柏同学。”
　　“你的腿，怎么断的，你的心里有数。”
　　他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仅仅只是一句话，办公室里三个老师全都齐齐看向江柏。
　　江柏刚才怎么说的，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他是为了自己的朋友才去问裴烬，裴烬却一言不合打了他，光是这句话就已经能加深他们对裴烬的怀疑。
　　然而现在，裴烬否认了。
　　裴烬不说，宁辞都没注意到江柏的腿伤了，闻言看了一眼，抬头的时候，和江柏阴沉的目光对上，宁辞下意识躲开，手腕处突然一热。
　　裴烬的掌心很热，贴着他手腕的皮肤，宁辞的手指忍不住蜷缩又松开，反复几次，最后还是没挣脱，反倒是在想。
　　这种程度的触碰，裴烬会觉得难受吗。
　　他刚想偷偷观察一下裴烬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端倪，裴烬却也正好看向他，脸上染上一点笑意，对着他说：“走了。”
　　“江柏……这是怎么回事？”
　　教导主任拧着眉语气严肃，裴烬连招呼都没和他们打就领着那位男生一起离开了，然而他们没办法追究，刚才他们听信了江柏的片面之词，差点就被误导，“你知不知道污蔑一个人会对对方造成什么心理问题！”
　　教导主任气得不行，江柏的班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江柏一眼，又很失望地偏过头去。
　　他们现在不敢信江柏的话了，反倒是裴烬的话让他们深信不疑。
　　江柏垂着眼，眼镜遮住了他的眼神，他看起来依然温和，垂在身侧的手却忍不住握成拳，咬紧了牙关，在老师们看过来的瞬间又松开，温和地笑了下：“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实在是太想替我的朋友讨回公道了。”
　　至于他的腿，确实是裴烬打的。
　　江柏知道裴烬昨天晚上肯定是故意在等自己，他故意告诉裴烬，他怀里抱的是宁辞的校服外套，如果想要的话，他可以把外套让给他，裴烬果然被他激怒了，踹了他一脚，一句话都没和他说，只是把宁辞的校服拿走了。
　　这一切都是巧合。
　　江柏从来没想到，那天晚上，裴烬正好和宁辞待在一起。
　　他知道现在他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只能尽量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安抚好老师们的情绪。
　　江柏的班主任十分心软，听他这么说，又有些难过地想起了那个女生发的帖子，不是裴烬的话，那又是谁呢？她难过地想要安慰江柏，却被叶平打断了。
　　“视频传过来了！”
　　-
　　“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再像之前一样……”宁辞被裴烬拉着手腕拐进了楼道间，周末学校里都没有人，就连保洁阿姨都下班了，楼道的门被裴烬踢了一脚关了上去，裴烬说话声顿了一下才又传进宁辞耳边：“为什么又来？”
　　但宁辞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裴烬握着自己的手腕上了，出神地想，裴烬是不是又在忍耐，是不是不舒服，直到他肩膀被裴烬摁住，后背抵上了墙，裴烬的手从他的脸侧擦过，按在了他的发丝上，裴烬有些无奈：“宁辞，说话。”
　　宁辞被他这一声唤得条件反射地跳了一下，抬起眼皮和裴烬幽深的眼神对上，心跳突然加快，刚才冒冒失失冲进办公室的时候他都没有太大感觉，满脑子都在想着裴烬是不是又跟之前一样懒得搭理，他连害怕都忘了。
　　怎么现在突然就……加快了。
　　宁辞下意识抿了下唇，偏头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手腕有一圈浅淡的红痕，愣了下。
　　“问你话。”裴烬似乎没了什么耐心。
　　他们靠得很近，宁辞都闻到裴烬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了，他知道这是裴烬的沐浴露味道，他昨晚进裴烬宿舍浴室的时候闻到了。
　　宁辞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想要把那股味道隔绝在外面，但是没有用，他还是心跳得厉害，忍不住舔着唇：“你、你刚刚问我什么？”
　　他听见裴烬重重吐出一口气的声音，“问你，为什么又来了？”
　　“怕你又一句话不说。”宁辞经历过被人误解被人污蔑，知道那有多难受，“怕你被人污蔑。”宁辞说得很认真，还回头和裴烬静静地对视着，“你……你有没有难受？”
　　他指的是刚刚裴烬抓着他的手腕出来这事儿，但又不能直接问，问完之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静静地看着裴烬。
　　好长一段时间，裴烬没有说话，久到宁辞都不敢去看他，裴烬突然就笑了一声，宁辞愣了片刻，面前笼下来一片阴影，裴烬停在离他的脸几厘米的地方，再往前靠一点，他们就能鼻尖碰上鼻尖。
　　宁辞下意识屏着呼吸。
　　“能亲吗？”裴烬声音隐忍又克制，他看着宁辞眼睛缓缓睁大了，但又没有像从前一样躲开，心底感觉被千万只蚂蚁挠着，痒得厉害也疼得厉害。
　　宁辞后背贴在墙上再往后退也没地方退了，他知道自己应该躲开，但是他没有，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裴烬，似乎被他这话问得没能反应过来，甚至还舔了下唇。
　　“操。”裴烬低低骂了句，突然退后了两步，“你……”
　　宁辞感觉他有什么话没说完，但他又硬生生转了个话题，“没准备让他们污蔑我。”
　　裴烬的喉结滑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你能来，我很高兴。”
　　宁辞愣愣地看着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丝，轻轻：“……哦。”
　　因为来找裴烬，宁辞错过了排练的时间，回到宿舍后陈放他们就围了上来，“裴哥老师找你干什么？是不是关于那件事的！”
　　“怎么说怎么说？学校那边什么看法？”
　　裴烬懒洋洋地掀着眼皮，“能有什么看法？”
　　“你没解释吗？！压根跟你没关系啊！”
　　裴烬一手开门一边回头看了眼宁辞，“解释了。”
　　“有人给我解释了。”
　　宁辞抿起唇。
　　“宁辞去说了是吗？”陈放一点都没有要收敛的意识，“我就说他当时急匆匆跑过去请假都没来得及请，裴哥你是不知道……”
　　宁辞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偏偏他还听见裴烬轻笑了声，在裴烬开门的瞬间，宁辞先他一步冲进了裴烬宿舍，快得陈放都没反应过来，半分钟后宁辞就又抱着自己的书出来了。
　　只留下一句：“我回宿舍学习。”
　　陈放哎了声：“我还说下午打游戏呢。”
　　路让踹了他屁股一脚：“你话怎么那么多。”
　　陈放：“？？？”
　　裴烬嗯了声，也不知道在附和谁，下一秒一脸冷漠地把剩下三人齐齐推出宿舍，“睡了，你们可以滚了。”
　　他们回宿舍没多久，学校论坛就出了公告，表明不允许任何人再在论坛发表女生事件相关信息，两所学校已经介入调查，调查结果会公示，现在还有人传播就属于造谣。
　　宁辞忙着整理笔记，没再分神关注这件事。
　　第二天早读课和裴烬一起去教室的时候，宁辞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很多人在看他们。
　　可能是碍于裴烬的威慑力，没什么人敢在裴烬的面前说什么，然而这些眼神宁辞再熟悉不过了，曾经他的初中同学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后来逐渐的变本加厉……
　　宁辞握紧拳头忍不住有些发抖，以前他根本没有勇气去和那些人对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看自己。
　　“好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裴烬突然停下脚步，宁辞愣了下，看见裴烬扫了那些人几眼：“要不要我站这儿，让你们一次性看个够？”
　　“还是，把你们的位置搬我座位边上？”
　　一群人连忙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裴烬把火撒到他们头上。
　　宁辞都没反应过来，裴烬就拉着他的领口，“你也要停在这儿看？”
　　宁辞：“……没、没有。”
　　他被裴烬拎着领口走，走了没两步，裴烬却突然停了下来，裴烬本来也没用什么力气，别人看是裴烬拎着人走，其实是宁辞自己在跟着裴烬的脚步。
　　他一停，宁辞有些疑惑，以为他在意那些人不善的目光，犹豫着挪了挪脚步，想去替他挡去那些眼神，裴烬却突然扭过头来盯着他：“别担心。”似乎看穿他在想什么，“我不在意。”
　　宁辞想说可是我在意，但他还没开口，裴烬就笑了下：“你信我就成。”
　　裴烬眼神很专注，莫名的，宁辞从他眼神里看出来一点安抚和温柔：“而且，很快就结束了。”
　　等上午第二节课结束的大课间，宁辞才明白裴烬这话什么意思。
　　周一的大课间他们学校有升旗仪式，升旗仪式结束后就是教导主任讲话，一般会通报批评一些犯事的学生，或者是让一些犯事的学生上台演讲。
　　高三可参加可不参加。
　　今天出了太阳，上节课叶平又布置了卷子下来，宁辞不是很想出去，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裴烬的方向，裴烬脑袋埋在课桌上，在睡觉。
　　陈放他们也是。
　　一眼看过去，后排整整齐齐一排脑袋，换个心脏承受能力不好的老师，估计能被气出病来。
　　幸好他们班老师都习惯了。
　　宁辞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确认老师没来，偷偷趴在桌上给裴烬发信息，问他要不要过来拿笔记。
　　发完之后，宁辞跟做贼心虚一样把手机往书包最里边塞。
　　他之前上课不带手机，可那天晚上一直联系不上裴烬之后，他早上想了想还是带了。
　　给裴烬整理的笔记高一年级部分已经整理了一小半了，裴烬基础差，看这么一点点肯定也要好久。
　　然而发出去好久，裴烬都没有回。
　　宁辞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就听见学校广播里响起了国歌，宁辞差点被突然的高分贝吓到，明明之前班级里的广播都是关掉的，现在怎么突然又响了起来。
　　还没回过神来，一只手撑在了他的桌面。
　　“在哪儿？”裴烬眼皮半搭着，额前的头发被压扁了，脸上有一道被压出来的红印，明显还没睡醒。
　　宁辞瞥了他一眼，心想就算睡得乱糟糟，也一点都没影响裴烬的颜值，一边把笔记递给他，小声叮嘱：“你……你一定要看。”
　　裴烬随手翻了一下，直勾勾盯着宁辞：“都写完了吗？”
　　宁辞好像明白他在说什么，心头一跳，连忙摇头：“没、没有。”
　　“这就是一小部分，你先看，应该能看好久。”怕裴烬误会，他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烬突然弯下腰，“那你是什么意思？”
　　宁辞抿紧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他确实是有想要早点写完笔记的想法，所以才写了一部分就给裴烬了……但是这话让他怎么和裴烬说。
　　看着宁辞慌乱躲避的眼神，裴烬没再继续逗他，勾着唇笑了下：“知道了，会看。”
　　他答应得散漫，就连离开的时候都有点漫不经心，宁辞不放心回头，就看见裴烬把他的笔记本放在了桌面上，还用手压平了。
　　不知道是不是隔得有点远，动作看起来有几分小心翼翼。
　　“裴哥这什么？”裴烬没睡着，陈放他们其实也只是眯着眼没睡，裴烬一有动静他们就睡不下去了，见裴烬跟珍宝似的把一本平平无奇的本子放桌面上压了好几下，不由好奇，陈放还想伸手去拿。
　　被裴烬踹了下椅子，力道不小，陈放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卧槽了声，江礼见给他翻了个白眼：“你没看见裴哥刚才从哪儿回来的？”
　　陈放很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还是路让轻咳了声：“裴哥，你真的要看吗？”
　　仔细回想一下，裴哥有多久没有正经上过课了？
　　这玩意，真的看得下去？
　　不过虽然裴烬不上课，但平时他也没少上家教课，家教教的东西虽然和学校不太一样，但……应该有些联系吧？
　　裴烬翻开第一页，空白的页面上工工整整写着“裴烬”两个字，裴烬轻笑：“看。”
　　陈放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卧槽，本子是宁辞给裴哥的。
　　他一扭头，就发现裴烬还真的在看，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就能让人睡着的那种字，陈放脑子跟被针扎了一样，失去灵魂般抓住了江礼见的胳膊：“我肯定不要喜欢人。”
　　江礼见：“？”
　　陈放仿佛失去七情六欲一般：“裴哥这样的渣男，喜欢上了谁，都要为爱牺牲……我觉得我到时候肯定会死的。”
　　江礼见：“你有病吧？”
　　“请问，听得见吗？”江礼见声音刚落下，教室里的广播里国歌结束，突然变成了一个男生的声音。
　　宁辞愣了下，感觉男生的声音有点耳熟。
　　“大家好，我是高三九班的学生马成，我今天在这里实名举报我们班、我们班班长江柏……利用私权怂恿学生……”
　　男生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好像很害怕，但是，宁辞突然想起来这是谁了，是他第一次去楼上空教室练舞的时候偷拍的那个男生。
　　“之前我们班训练用的教室在老师的商议之下被换掉，江柏怂恿我和同学去欺负那位同学，告诉我们对方的性格很内向……”
　　“在此之前，江柏不止一次暗示我们，我们班的班主任虽然表面上对我们好，很好说话，但他偶尔会看见班主任上了豪车，但是江柏说让我们不要说出去，他只是偶然看见，希望能够保护班主任隐私。”
　　“我们班曾经有一位女生向江柏告白，那封情书，被江柏贴在了我们宿舍的墙上，他说希望能够以此来告诫自己，不要分心谈恋爱……但实际上，我们宿舍每天都会有人来问他问题，不止我们班的人，其他班也应该有很多人看过这封情书，江柏让我们不要外传，这是他的隐私……”
　　“还有……”
　　操场上，高一高二年级的学生目瞪口呆地听着。
　　而高三年级基本上没有人下楼，每个高三的班级，广播都在播放着，正准备上台演讲的教导主任起初愣在那儿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撒腿去找正在广播台的马成，假发都飞掉了。
　　然而这还没完。
　　马成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抖：“这些我都有证据，我已经发在了我们学校的论坛上……另、另外，我这边有、有一份录音给大家听，我、我向大家证明，高三年级的裴烬，是清白的。”
　　没一会儿，男声转变成了经过处理的女声，女声带着哭腔：“江柏！是你让我男朋友假冒裴烬让我去发帖的！现在你又说如果查出来承认是我自己的恶作剧！什么叫反正我没有指名道姓那是裴烬？什么叫都是他们臆想的？这是造谣你懂吗？你当初怎么和我说的？你说谁都不会怀疑这件事的真假！”
　　江柏的声音就非常清晰了，他们班的同学听了他的声音两年多，自然能认出来，他说话依然温和，说出口的话却阴狠，这让九班的同学齐刷刷看向了正在写卷子的江柏，而他们班班主任也一脸懵地回想着。
　　刚刚，马成说什么？
　　江柏说她总是从豪车上下来？
　　可是那是她家的车啊……
　　她哪里得罪过江柏了吗？
　　“你不要发疯，我们当初谈好了，钱我也给你了。”江柏温吞的语气，此刻听起来让人心悸，“你不听话，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十八楼，你猜，你会死得很痛苦吗？”
　　江柏死死握着笔，细软的黑色水笔，笔尖被压断，墨水晕染在一片白净的试卷上，染成一片漆黑。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将他的神志拉了回来，江柏抬头，班主任站在他面前，他依然露出了温和的笑。
　　班主任发着抖问他：“为什么？”
　　“还记得吗？我当初申请班长的时候，您把我的名字放到了最后面。”
　　学校论坛已经完全疯了。
　　不管是不是在上学时间，大家都在那儿刷着论坛，就连叶平都忍不住去刷。
　　那些铺天盖地的言论。
　　【我的天，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妈呀他还会继续上学吗？我不敢和他一个班级了】
　　【卧槽只有我在意，马成是从哪里弄来的录音吗？怎么突然就实名举报了？】
　　【这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之前误会了裴烬】
　　然而和裴烬道歉的人寥寥无几，更多的人依然是在用那些攻击过裴烬的言论去攻击江柏。
　　宁辞关掉手机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许倩趾高气昂地从她宿舍的女生面前越过，兴奋地拍着宁辞的桌面：“我就说！裴烬不至于干这种事！他想睡什么人睡不到啊！怎么会干这种事！”
　　宁辞：“……”
　　宁辞想了想，可能还真的……睡不了。
　　他红着耳朵朝后面看去，裴烬也正好朝他看过来，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
　　“不至于吧裴哥……我觉得许倩和宁辞顶多就是那种闺蜜。”
　　裴烬冷笑了声，“闭嘴。”
　　话刚落下，他手机屏幕亮了下。
　　宁辞：【你怎么不看笔记，看我干什么？】
　　陈放被骂得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也是实事求是啊，裴哥刚才那个眼神，感觉都想要把许倩给刀了，没来得及给自己辩解，陈放就眼睁睁看着他裴哥，突然就笑了起来，这回不是冷笑，而是略有些……那什么的笑。
　　笑得陈放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他妈怎么变脸这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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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快了吧呜呜呜


第42章 最好他们永远会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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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导主任冲进广播台的时候, 马成一手拿着录音笔一边在哭，看见教导主任来才终于松了口气，跌坐到地上。
　　他都不敢去回想, 那天晚上裴烬找上自己, 威胁自己去做这些事情时候的场面, 也不敢去想自己听见这份录音时候的心情。
　　江柏平时伪装得太好了, 不管江柏说什么，他都只觉得江柏只是好心, 但是被裴烬一提醒他才猛然想起，江柏自己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些事情, 真正对那些人造成伤害的，是他们这些轻信了江柏话的, 他们班班主任性格很好，他们很喜欢欺负她，似乎就是从江柏说班主任总是从豪车上下来开始。
　　“我已经报警了……”
　　马成说完最后一句裴烬交代的话，就任由着教导主任关掉了广播。
　　另一边的教室里, 江柏听着耳边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在班主任失望至极的目光中平静地站起来：“老师，我可以申请去上厕所吗？”
　　“我会自己去办公室的。”
　　-
　　“裴哥, 你真的看得懂吗？”陈放一边玩手机一边忍不住往裴烬那边瞥，看着裴烬似乎真的在看笔记, 实在是忍不住了。
　　裴烬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看是……还成, 字分开还是看得懂的，宁辞给他整理的公式, 放一起就看不懂了。
　　还有什么必备内容, 裴烬扫了一眼直接就翻了过去。
　　裴烬看了一会儿就开始眼皮打架，可能是药性问题, 最近他总是很困，以前能熬夜一天一夜不睡，现在睡觉的时间明显久了很多。
　　他不说话，陈放太无聊还想继续骚扰他，就看见裴烬那边桌面上被放上一张纸。
　　是他们班的文艺委员。
　　陈放嘶了声，下意识朝宁辞那儿看了过去，“不是，现在可不兴给这玩意儿啊……”以前这种事都是他帮裴烬处理，裴烬也没什么反应，连头都没抬。
　　文艺委员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的话，放了纸又放了盒小蛋糕，然后就跑了。
　　陈放还没来得及说裴哥现在心有所属呢，怕裴烬生气，连忙把那张纸和小蛋糕一并拿了过去。
　　打开一看。
　　“对不起裴烬，误会你了，实在是对不起！”
　　陈放愣了下，看了看四周，捅了下裴烬的胳膊：“裴哥，你看——”
　　“别烦。”裴烬躲闪不急，万分嫌弃。
　　“不是啊裴哥，你看人家写的……”
　　裴烬不耐烦地瞥了眼，完全不在意地哦了声。
　　但不知道是不是文艺委员的带头起了作用，陆陆续续有人往裴烬这儿走，有的人给的小纸条，有的人磕磕绊绊说了句对不起，动静实在太大，把一直在做卷子的宁辞都扰到了。
　　裴烬的桌子上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吃的，而裴烬本人神色很淡，甚至看都没看那些东西，在那儿玩手机。
　　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没说话。
　　宁辞愣了下，偷偷给他发消息：【他们在给你道歉吗？】
　　裴烬秒回：【不知道】
　　【为什么在一个教室还要发消息？】
　　【要上课了】宁辞看着裴烬说的不知道，犹豫了一下：【我听见有人和你说对不起了】
　　裴烬抬着眼皮看了眼这会儿匆匆往自己桌上扔了张纸条就跑的男生，压根没想起来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在网上发了什么骂他的话。
　　【没聋】
　　宁辞都能从文字里感受到裴烬的不耐烦，似乎那些人的道歉对他来说很烦。
　　裴烬又发来一句：【为什么要听他们的道歉】
　　他确实不在意这些人背地里怎么议论他，但这些轻飘飘的道歉，太虚伪了。
　　裴烬踹了陈放的椅子一脚，示意他把垃圾桶拿过来，没有一点遮掩地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宁辞一直没回他，他抬头看了眼。
　　宁辞低着脑袋，看起来像在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裴烬绷直唇角，划掉了一条【您让发的消息已经全部发送完毕】的信息。
　　裴烬的话，让宁辞思考了好久。
　　他突然想，如果有一天，那些曾经中伤过自己的人，来给自己道歉，他会怎么办……可是，那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江柏的事情，上午剩下的课，大家都心不在焉，老师也心不在焉。
　　听说江柏父母来了，但找不到江柏人了，不知道是跑去校外了还是躲在学校哪里，校领导那边焦头烂额，毕竟江柏做的关于那个女生的事情已经可以立案了，马成还真的报了警，然而找不到江柏人。
　　“他、他跑了吗？”中午吃饭的时候，宁辞咬着筷子有些不可置信地听陈放的小道消息。
　　陈放：“估计是……这人也是真的牛逼啊，比裴哥还变态，听说他们班主任都哭了。”
　　裴烬撩了下眼皮，陈放立马闭嘴了。
　　宁辞抿了下唇，想了想，小声转移话题：“裴烬。”
　　“你、你看了笔记了吗？有没有什么看不懂的？”
　　他只是不想再听和江柏有关的话题了，一开始再见到江柏的时候，他内心的恐惧都快把他吞掉了，但现在再听见江柏这个名字，他内心已经没有什么波澜。
　　裴烬就坐在宁辞边上，偏身去听他说话的动作硬生生停住，“看了。”
　　“没什么看得懂的。”
　　宁辞：“……”是他高估裴烬了，他犹豫了一下：“你要是看不懂可以来问我。”
　　裴烬挑了下眉，“你有时间？”
　　“又要上课又要写作业又要给我整理笔记。”
　　宁辞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的……一中的高三基本都在复习了，现在基本每天都在写卷子和讲卷子中度过，连自己休息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突然很想帮裴烬学习。
　　他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突兀的念头。
　　裴烬以后……要干什么？
　　这个答案好像根本不用问。
　　裴烬的路裴家早就给他铺好了，他不需要考大学，不用像自己一样，需要考上大学，然后过普普通通的一生。
　　宁辞心里突然像被泼了盆凉水。
　　横在他和裴烬中间的，不是他喜不喜欢裴烬，也不是裴烬喜不喜欢他。
　　“还要给我讲题目……宁辞，除了上课时间，你剩下的时间，是不是都归我了？”裴烬吊儿郎当的声音打断了宁辞的思绪，“发什么呆。”
　　裴烬似乎有些不满，单手搭在宁辞的椅背上，把椅子往自己身边扯了点。
　　宁辞完全没发现，只胡乱哦了声，“好像确实没时间，那，你要是不懂的话，可以问老师。”
　　说着连忙吃了口面掩饰自己的情绪。
　　那、那就再整理得慢一点好了。
　　可以不用给裴烬回答——
　　“不行。”裴烬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儿，隐约觉得他情绪不太对，皱了下眉。
　　宁辞又喝了口汤：“为、为什么？”
　　“我不认识我们班老师，连哪个老师教什么的都不知道。”裴烬说得理直气壮。
　　宁辞十分惊讶地看他，在他看过去的瞬间，裴烬笑了下：“但是，如果是宁老师你教我，我就知道你教什么了。”
　　陈放、路让和江礼见：“……”
　　日。
　　什么破玩意。
　　裴哥以前谈恋爱是这副骚模样的吗？
　　三个人这回非常懂事地放下手中的碗：“我们吃饱了，我们先去隔壁网吧玩一会儿！晚上再见！”
　　路让说完，一手抓着一个逃离了现场。
　　中午校外的面馆里也没什么人，他们三一走，就差不多只剩下裴烬和宁辞两个了。
　　宁辞连招呼都没能来得及打，愣愣地看着他们离开，匆匆低下头去，“你真的要学习吗？”
　　“裴烬，你要考大学吗？”
　　他居然真的问出来了！
　　宁辞说完以后就低着头拼命开始喝汤，这家面馆的面味道很好，比宁辞以前吃过的所有的面都要好吃。
　　好一会儿，裴烬都没有说话。
　　可能裴烬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好像是想得有点多了，宁辞咬着下嘴唇，余光瞥见裴烬没有在看自己，下颌线条紧绷着，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又是什么情绪。
　　“裴、裴烬，江柏的事情，是你做的吗？”
　　宁辞装作什么都没有说过的样子，努力转移着话题，结果兜兜转转又转到了江柏身上，今天马成在广播里讲的时候，宁辞就有所感觉了，再想到裴烬之前说过的，他说事情很快就会结束，裴烬肯定早就计划好了这些……那他那样冒冒失失闯进办公室，害得一群老师围观了裴烬守在走廊里的模样——
　　“是。”裴烬这回倒是回答得很干脆。
　　“那我说了视频的事情是不是……”
　　眼看着宁辞眉眼垂下来，裴烬忍不住抬手在他后颈上碰了一下，满意地感受到手底下的人脊背瞬间紧绷，连耳朵都红成了一片，裴烬才慢条斯理说着：“不是。”
　　“不拿视频，是怕你牵扯进来。”他守在宁辞宿舍门口，如果他提了有视频，那学校肯定会找宁辞来作证的……结果宁辞自己送上门了，“不过现在，整个教师组，都知道我喜欢你了。”
　　裴烬还挺自豪。
　　宁辞：“……”
　　好了，现在不止耳朵，脸也爆红了。
　　“嗯，叶平告诉我，他看了我蹲在你宿舍门口的视频，非常感动。”宁辞听裴烬不着调地说着，他的手明明就只是搭了一下自己的后颈，但后颈那片的皮肤现在都感觉很热。
　　“他问我，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宁辞一下子就坐直了。
　　怎么班主任还问这个……哦不对，早恋是违反校规的。
　　裴烬顿了顿，轻笑了一下：“我说没有，还在追……应该，快追上了吧。”
　　宁辞支支吾吾：“哦……”
　　还是没舍得反驳。
　　到最后，谁都没再提裴烬要不要考大学这事儿，宁辞努力让自己忘记这个问题。
　　回学校的路上，裴烬单手插着校服口袋走在外侧，他人比宁辞高，正好差不多给宁辞挡住了正午最热烈的光线，偏头的时候，正好能看见宁辞颈侧那一片不知道是被晒得还是从面馆里带出来的红，然而宁辞本人显然心不在焉，裴烬盯着看了会儿。
　　考大学这种事对他来说很遥远。
　　裴烬确实记不太清自己上次好好学习是什么时候了，从他懂事的时候开始，裴远其实就已经开始给他请家教了，不过那时候他还是好好上学的，后来他发现上学没什么用，裴远让人教给他的东西，和学校学的完全不一样，裴远也不会管他的成绩。
　　对裴远来说，他就是个继承裴家的机器罢了。
　　裴烬垂下眼。
　　考大学……好好学习……
　　他难得思绪乱着，就感觉身边的人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回过头，宁辞震惊地看着手机，“裴烬。”
　　“我、我初中同学……给我发短信了。”
　　宁辞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除了江柏，他其实都记不太清他们班上有谁了，当年又有谁参与过那些事情。
　　看着短信里陌生的署名，宁辞也是有一瞬间的惊讶，并没有很开心……反而并不想看见。
　　【宁辞同学，你好，我是xxx，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今天我在网上看到了关于江柏的信息，我才知道当年关于你父亲的事情都是一场误会，实在是很对不起当年对你的误解和伤害……】
　　轻飘飘的话，好像要抹去这么多年宁辞的痛苦一样。
　　宁辞突然明白裴烬上午说过的话了。
　　【为什么要听他们的道歉】
　　是啊，为什么呢。
　　又没有用。
　　又不能抹掉他们对他的伤害。
　　【希望你能原谅无知愚昧的我】
　　宁辞抿紧唇，【我不原谅】
　　然后把人拉进了黑名单。
　　这大概是他做过的最爽快的事情。
　　刚做完这些，就听见耳边有一声轻笑，宁辞愣了下，“怎么、怎么了？”
　　“我是不是太无情了？”
　　他刚刚也没有躲着裴烬，裴烬肯定都看见了。
　　“没有。”裴烬垂着眼，“比起他们对你的伤害，这算什么？”
　　也不枉费他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把宁辞曾经的初中同学，一个个找了出来。
　　也许有很多人不会找宁辞道歉，但裴烬知道，他们以后会永远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他也不是没想过趁着江柏的事情，把宁辞曾经遭受过的一并提出来，连同宁辞曾经的那些同学一起钉在耻辱柱上，但那样对于宁辞来说，等同于二次伤害。
　　裴烬不敢赌。
　　宁辞愣怔了片刻，突然就弯着眼笑了：“也、也是……最好他们永远会记得我。”
　　“但是我已经把他们忘掉了。”
　　下午的课上得就很轻松了，因为江柏事情的严重性，下午老师们都去开会了，好像是他们学校和三中开联合会议，所有主科任课老师都要参加。上了一下午的自习课，还通知今天晚上不用上晚自习。
　　也应该算是少有的了。
　　因为老师不在，班级里本来还挺安静的，但时间一久就有人活跃起来，最后一节课还没结束呢，宁辞就感觉塞进书包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了。
　　中午事情太多，忘记调静音了。
　　宁辞写卷子写得脖子疼，偷偷回头看了眼，猝不及防和裴烬对上视线，又连忙缩了回去。
　　什么鬼……裴烬一直在看着自己吗。
　　宁辞搓了搓脸，周围的人都写了一下午卷子写没劲儿了，临近放学，不少人都在玩手机，交头接耳地说话，还有过分的已经在整理书包。
　　就看一眼。
　　宁辞忍不住看了眼一直在疯狂震动的手机。
　　一下午，宁辞又陆陆续续收到了好几条来自初中同学的信息，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他的联系方式……宁辞一个个回复过去再果断拉黑，突然想，是不是裴烬做了什么。
　　裴烬连江柏的事情都调查得那么清楚，调查这些应该也不难。
　　宁辞拉黑人的动作顿了顿，点开了小群。
　　群里，陈放一直在艾特裴烬：【裴哥我们被打爆了你真的不来帮忙吗】
　　【嘤嘤嘤裴哥救命啊！我们连跪了一下午了！！！】
　　就在他翻完聊天记录的瞬间，裴烬回了：【滚】
　　宁辞：“……”
　　他还没来得及看陈放怎么哭着求裴烬带自己上分，裴烬就给他发私聊了。
　　裴烬：【晚上有事，要回家】
　　【要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宁辞连忙：【不用了，我随便吃点就好】
　　裴烬没回，没一分钟，他隔壁桌的桌子突然被人拍了拍，裴烬一点都没避讳人，直言：“同学，能不能让个位？”
　　那人二话没说就抱着自己的书包窜后排去了。
　　裴烬大大咧咧拉着椅子在宁辞身边坐下，单手撑着下巴：“吃什么？”
　　就，一点都不给宁辞拒绝的机会。
　　宁辞感觉好多人都在看他们，不由低下头去，假装整理着自己桌上的卷子，低声：“你、你干嘛突然过来……发消息不是很好吗。”
　　“谁让你拒绝的？”裴烬还挺有理由：“你不要我买，我只能过来了。”
　　宁辞：“……”宁辞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好小声道：“那我和你一起去吃，你不是还要回家。”
　　提起回家两个字，裴烬脸色稍微冷了点，不过宁辞愿意和他一起去吃晚饭，改善了他的心情。
　　结果等下课铃声打响，人还没来得及出教室，宁辞就收到了负责校庆排练的老师的消息，提醒他因为今晚没有课，所以他们要去排练。
　　而且现在就得去。
　　意味着他俩没法一起吃晚饭了。
　　听宁辞解释完，裴烬冷着脸：“行。”
　　“我给你送过去？”
　　宁辞犹豫了一下：“不然你让陈放他们回宿舍的时候帮我带回去好了。”
　　他不想让裴烬多跑一次，而且大礼堂那边确实不太好吃东西。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裴烬勉强点头。
　　家里的车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快正式入冬的季节，天色暗得很快。
　　和裴烬在分岔路口分开，去大礼堂的路上都没什么人，宁辞心有疑惑，又看了眼手机确认了一下给他发消息的确实是那个指导老师。
　　大礼堂的门虚掩着，门口有亮光，也能听见里面嘈杂的声音，宁辞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下，推开门进去。
　　里面确实是亮的。
　　但是没有人。
　　宁辞愣了下，嘈杂声突然停了，他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正要扭头离开，门突然啪地一声关上了。
　　心猛地跳了一下，原本亮起来的灯光也完全暗掉。
　　宁辞呼吸一滞，下意识就想去开门，然而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要去哪里？”熟悉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宁辞被吓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椅子边上，才感觉自己呼吸过来了。
　　灯关掉之后什么也看不见，但是那个声音他怎么也认得。
　　是江柏的声音。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宁辞一下子就想通了，那个短信，是江柏发的？
　　“我要走了。”江柏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所以我来问问你，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
　　上了裴家的车，裴烬不耐烦地看了车里的裴远一眼，一句话都懒得和裴远说，直接给陈放发了条消息，让他带点吃的给排练的宁辞送过去。
　　陈放一直没回复。
　　裴烬啧了声，捏着手机。
　　见他这副模样，裴远紧紧皱着眉：“你这次闹得有点大了。”
　　私自让人去调查ip，调查酒店入住情况，这些事情，是裴烬以前从来没做过的。
　　裴烬笑了声：“你要是找我说这个，那我不想听，让我下车。”
　　“你……”裴远还想再提关于宁辞的事情，但他还是压了压脾气：“你的老师说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上课了。”
　　提起这个，裴烬也意外地沉默了下，看向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他才缓缓：“再说。”
　　“什么再说？你是准备不学了吗？还是你想考大学？就你那个成绩……”
　　裴远的话跟刺一样，让裴烬想起宁辞问他的，要不要考大学。
　　他考得上吗。
　　这一项从来就没在他的人生规划中。
　　但是宁辞呢，宁辞肯定是要考大学的，他有着和自己不一样的人生。
　　没等裴远说完，陈放就回了消息：【啊什么排练？隔壁班校庆那人跟我开黑呢，他说没有要排练啊】
　　“今晚开始好好上家教课……”
　　“回头。”裴烬打断了裴远的话，死死握着手机。
　　裴远皱着眉：“你干什么？回什么头？”
　　“我说，回头！”
　　裴烬几乎是用吼的，司机被吓了一跳，哆嗦地回头看了眼，也没敢吭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开。
　　裴远还想说什么，但是看见儿子的表情，他又突然说不出什么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裴烬脸上看见这么……害怕的神情，甚至还在发抖。
　　就连第一次撞见自己和别人在家里的时候，裴烬都没这样过。
　　--------------------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要结束了！！！


第43章 谈恋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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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不说话？”
　　大礼堂里太黑了, 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宁辞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借着声音去判断江柏站在哪里, 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再平静一点, 不要盖过江柏的脚步声, 他听见江柏说话的声音离自己很近, 不由再次抓紧了椅背，一边往离江柏远的地方走, 一边去偷偷摁口袋里的手机。
　　他现在脑子还是乱的。
　　江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要做什么。
　　那些和江柏有关的讨厌的往事一并冒了上来, 宁辞屏着呼吸紧紧抓住手机，也不敢把手机拿出来, 只能够凭着记忆乱按。
　　“我看见你在那里了。”宁辞不说话，江柏也不死心，他朝着宁辞的位置一步步走过去，又有点懊悔不该选在这么大的地方, “你不要不说话,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走。”
　　宁辞咽了口口水，手心出了好多汗, 努力告诉自己，这是在学校, 江柏没办法做什么的, 也一点都不想和他说话，但又怕江柏真的会做什么偏激的事情, 他小声问：“为、为什么。”
　　“你不害怕吗？”江柏突然笑了声：“我记得那时候你真的胆子很小, 被人关在空教室里的时候，看见我, 趴在窗边让我给你开门……你还记得吗？”
　　“你差点哭了。”
　　宁辞一愣。
　　“这么多年没见你，我以为你和以前一样。”江柏不知道是不是在怀念，语气听得宁辞直犯恶心，江柏说的事情他其实都忘记了，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关于他的事情是江柏传出去的。
　　宁辞抿紧唇没有说话，江柏却还在继续：“再见到我，你应该很开心吧。”
　　“我也很开心，你不知道当我得知你和我在一个学校的时候，我有多开心，我想过去找你，不过我的父母只允许我好好学习……但是，我看见你和裴烬在一起的时候，我嫉妒得快疯了。”
　　模模糊糊的黑暗里，宁辞看见江柏在一步步朝着自己靠近，吓得宁辞甚至都不敢呼吸，他都没仔细听江柏到底在说什么，分神地想着自己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他知道大门在哪里，可是江柏一直在堵着他的路，他打不过江柏，不能和他硬碰硬，也还好礼堂比较大，舞台旁边有个门，不知道那边的门有没有被锁掉……
　　宁辞下意识循着记忆往那边看了眼，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在这种情况下，恐惧被无限放大，但是他不能害怕。
　　“你在看什么？”不知道江柏是怎么发现的，“别看了，锁着，你跑不掉，不过，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你就可以出去。”
　　“我那么喜欢你，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你，让你的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你为什么还是不满意？”
　　宁辞能感受到江柏在向自己一步步靠近，他忍不住后退，什么也看不清，不知道绊在了什么上面，人惯性地往后摔，但是没有摔到地上，而是跌坐在了椅子上，脚腕一阵疼。
　　“摔疼了吗？”
　　椅子和人碰撞的声音太大了，在空旷的空间里甚至产生了回响，听见江柏的话，宁辞抿紧唇，他很能忍痛，这点扭伤的疼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面对江柏，宁辞稳了稳心绪，“摔疼了。”
　　“哪里？”
　　江柏似乎很关心他，但这样的关心让宁辞反胃恶心，可他现在不能表现出来，“脚。”
　　“你听话一点就不会摔疼了。”江柏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宁辞脊背紧绷着，感觉他的手搭在了自己身后的椅背上，紧紧攥住了衣摆，“你、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离开这里。”江柏轻笑了声：“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我们、我们怎么去？”
　　“你知道大家都在找你吗？”
　　“当然知道。”江柏笑得更大声了，“我看见了。”
　　宁辞有点受不了这样的闲聊，尤其是当江柏靠得他越来越近之后，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有洁癖，他接受不了江柏的靠近，不是害怕，而是恶心他的靠近，这让他不由想起了裴烬。
　　裴烬现在应该在回家的路上，也可能已经到家了。
　　他突然想，如果裴烬知道自己被困在了这里，是不是会很担心……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内心挣扎了一下，宁辞犹豫着：“如果我愿意跟你走……”
　　“你愿意吗？”江柏打断了他的话。
　　宁辞突然听见了椅子挪动的声音，是江柏站了起来，他站到了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黑暗里宁辞模模糊糊看见了他的轮廓。
　　“你为什么会愿意。”江柏死死盯着宁辞，“你根本就不愿意。”
　　宁辞张了张嘴，感觉江柏说话的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他心跳不由加快，试图往旁边跑，但江柏直接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给扯了回来。
　　大礼堂的座位还没有全部安好，中间空了好大一块，宁辞就这样被他摔在了地上，脑袋懵了一下。
　　江柏在他面前蹲下来：“你要跑吗？你变了，你以前只会躲在角落里哭，你不知道你哭起来的样子有多让我心动。”
　　黑暗和椅子太妨碍逃跑了，可他长这么大，都没有打过架，不知道手机能不能把人砸伤……
　　“裴烬碰过你吗？”
　　宁辞的肩膀被他紧紧按着，因为他的这一句话，宁辞浑身紧绷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不少。
　　“他碰过你吗？”江柏的声音放轻了，自言自语：“不过没关系，我不嫌弃你脏……”
　　宁辞死死撑着地面，感觉手指快失去知觉了，不能这样下去。
　　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紧紧闭上眼睛，没再去听江柏说什么乱七八糟令人恶心的东西，忽略掉脚腕上的疼痛，克制住生理性的发抖，快速地从江柏手下挣扎、挣脱。
　　宁辞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力气这么大，居然能把江柏推开。
　　江柏可能也愣了一下，但太黑了，宁辞本来就怕黑，就这么几秒的时间，他都没来得及找到跑出去几步，又被江柏拽了回来。
　　他被江柏死死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了。
　　“你跑什么？”江柏力气比他大多了，宁辞有些绝望地想，以后一定要锻炼身体，不能一天到晚呆在教室里学习了。
　　江柏的呼吸变得粗重，就在宁辞耳边，似乎是很生气，“就这么喜欢裴烬吗？”
　　脖颈突然被狠狠掐住，熟悉的窒息感涌了上来，宁辞感觉自己的腿开始发软，可是他不能放弃。
　　裴烬不在。
　　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没有人会来救他，他必须救自己，不能害怕……
　　“我问你话……你就这么喜欢裴烬吗？”江柏跟突然被激怒发疯了一样，掐着宁辞的脖颈把他往椅背上撞。
　　宁辞颤抖着，一只手死死撑在椅子上，努力想要躲开他的桎梏，一只手抓紧了手机，张着嘴汲取着新鲜空气，闭上眼睛的瞬间，挤出一个字：“是……”
　　声音落下，他抬起手，用尽剩下的所有力气，把手机往江柏脸上砸了过去。
　　“嘭”的一声。
　　好像是大门被踹开的声音。
　　手机落地，屏幕和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闷热的大礼堂里突然传进来一阵夜风。
　　脖颈上的桎梏突然松开，宁辞没敢回头，只费劲地喘着气，模糊看着江柏捂住了脸……不知道砸到了哪里，他好像很痛苦。
　　来不及细想，宁辞慌慌张张地往旁边跑，黑暗里却看见了另一个影子。
　　宁辞愣了下。
　　拳头和皮肉碰撞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江柏被人拽着后领，一拳之后又被踹了一脚，他都没来得及反抗，人被踹倒在地上。
　　宁辞好像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江柏的头发被抓住，脑袋被一下又一下地往地上砸，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淌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他快失去自己的意识了。
　　宁辞只听见江柏眼镜碎裂的声音，和他的痛呼声。
　　“裴、裴烬。”
　　外面的灯光照进来，但还是太暗了，有点看不真切，但是宁辞知道那是裴烬，只要看他的轮廓就知道那是他了。
　　裴烬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手还在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恨不得把江柏往死里打。
　　但是宁辞喊他了。
　　宁辞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一定很害怕。
　　不能再让他更害怕了。
　　裴烬低低嗯了声，脖颈处突然传来温热，裴烬一愣。
　　宁辞跌坐在地上，抱住了他，脸颊从他冰凉的脖颈侧蹭过去，“别、别打了。”这会儿宁辞才开始发抖，开始难受，开始害怕到不行，他忍不住圈住了裴烬的腰，把自己塞进裴烬怀里，“再打会死的……犯、犯法。”
　　裴烬抬起手，又放了下去。
　　不行，他手上有血。
　　宁辞声音微弱：“我们现在、现在属于正当防卫。”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又忍不住抱得更紧了，像小声炫耀着：“裴烬，我刚刚打了他，差一点，我、我就能跑掉了。”
　　裴烬张了张嘴，“……嗯。”
　　他有点说不出话来，喉咙干涩得厉害。
　　回来的那一段路，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宁辞给他发了消息。
　　一团乱码，却让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但是他不敢给宁辞发信息打电话。
　　裴烬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命终于回来了，哑着声问：“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宁辞脑袋蹭在他肩膀上摇头，半晌又点头：“有，脚腕……”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跳舞。
　　这会儿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宁辞放松下去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如果不能跳，那他这段时间的练习就全都白费了，他忍不住揪住了裴烬的衣服。
　　黑暗里听见轻微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脚腕被碰了一下，但是碰错了，宁辞愣了下，小声要求，“裴烬，你抱抱我吧。”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刚刚怎么熬过来的了，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最后江柏问他，就那么喜欢裴烬吗。
　　他说是。
　　裴烬脊背僵硬了一下，他怀里的男生还有一些发抖，两个人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宁辞的呼吸擦在他的脖颈处。
　　裴烬从小到大都没有和谁这么亲密地接触过。
　　预想中的反胃恶心也并没有到来。
　　不知道是这几天的药物作用还是什么。
　　裴烬轻轻嗯了声，手肘抵住了宁辞的后腰，呼吸擦过宁辞的发丝，控制了片刻后，他用没脏的那只手，摁在了宁辞的后脑勺上。
　　力气很大，几乎要把宁辞揉进他身体里。
　　夜风携裹着湿润的水气吹了进来，宁辞忍不住呜咽了声，但没喊疼。
　　黑暗中，他们听见地上躺着的那个人痛苦地□□了声。
　　理论上他们应该叫人来，可是谁都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最后还是宁辞受不了，抓着裴烬的衣服，“裴烬。”
　　“谈、谈恋爱吗？”
　　他说出口后，是很久的寂静。
　　他觉得自己应该情绪很复杂的，刚刚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差点被困在这里没能出去，差点重新再经历了一遍初中时候经历过的事情，差点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但实际上，他现在的心好平静。
　　只是因为裴烬在。
　　宁辞已经想不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裴烬在，他就好安心了。
　　他明明是怕裴烬的。
　　但好像从某个时间开始，就不自觉地想要去依赖裴烬。
　　他的生活里很久没有人闯入，平淡又满是伤痕，压抑，让他喘不过气。
　　但是裴烬突然进来了。
　　宁辞想，那点距离，应该可以跨过。
　　如果跨不过，他就再勇敢一点，再努力一点——
　　“谈。”裴烬微哑的声音断了他的思绪，他感觉到裴烬的手从他的后脑勺往下，摁在了他的后颈上，指腹不断地摩挲着，明明很用力。
　　但是一点也不疼。
　　反倒感觉痒。
　　“不用等笔记了吗？”裴烬在昏暗里盯着宁辞颈侧的皮肤看了会儿，“不要再想想吗。”
　　“和我在一起，接受这么……”
　　这么肮脏又垃圾的我。
　　“不要。”宁辞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他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
　　裴烬胸腔震动着，这回一点都没有犹豫地说：“好。”
　　但这下宁辞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仅有的谈恋爱的经历，是和裴烬的。
　　那时候裴烬还那么粗暴，硬要逼着他做什么。
　　即使门开了有风，礼堂里依然还是闷热，抱在一起久了，宁辞感觉身上出了汗，忍不住动了动，感觉裴烬呼吸变重了点，他后知后觉想起来，裴烬不能接受这样的触碰。
　　他连忙想松开裴烬，“你有没有——”
　　“妈的人在哪儿！！裴哥！宁辞！”
　　还没从裴烬怀里出来，手电的强光打了过来，陈放的大嗓门在空旷的礼堂里回响了好几声。
　　宁辞愣愣地朝着门口看过去，被刺眼的手电光刺激得眯了眯眼。
　　然后听见陈放卧槽了一声。
　　“我瞎了吗？”陈放把手电扔给和他一起过来的路让，难得纠结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路让也诡异地沉默了下，“没有。”
　　“但那边还躺着一个。”
　　宁辞慌慌张张从裴烬怀里出来，借着手电的光瞥过裴烬红着的耳朵，抿起唇。
　　裴烬居然也会耳朵红吗。
　　但裴烬脸上看不出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让他们过来了，他神色冷淡地看了眼趴在那儿微弱地蠕动着的江柏，“过来。”
　　陈放和路让对视一眼连忙一个打电话一个进来看现场。
　　裴烬站起来看了眼还蹲在那儿的宁辞，把右手背到身后，左手伸了出去。
　　宁辞抿紧唇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然后就被他直接拉了起来。
　　但是受伤的左脚结实地踩在地面，就算他再能忍痛都感觉到了钻心的疼，忍不住变了脸色。
　　裴烬皱着眉：“疼？”
　　宁辞犹豫了下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脚就突然悬空了。
　　裴烬单手搂着他的腰把他直接给……举了起来，他愣怔了几秒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有这么轻吗……宁辞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体重。
　　裴烬朝着门口的路让那儿走了过去，拿过了路让手中的矿泉水。
　　陈放憋了好一会儿，裴烬走了他终于能说话了，“没事吧？”
　　他踹了踹还有气儿的江柏，抓着人头发看了下脸，忍不住啧了声。
　　裴哥下手这么狠啊。
　　怎么门牙都掉了。
　　没料到陈放会突然关心自己，宁辞愣了下点点头，也没再看江柏一眼。
　　没一会儿，裴烬就回来了。
　　手上干干净净，他一边走一边把水擦在了衣服上，路让打完电话看了他一眼，瞬间有些无语。
　　以前怎么没见他打了人还要特意去洗个手。
　　结果没一会儿，就眼睁睁看着裴烬背过身蹲在了宁辞面前。
　　路让：“……”
　　陈放感觉自己像在路边被踹了一脚的狗，他发誓这辈子都没听过裴哥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和自己说过话。
　　“上来。”裴烬低着声。
　　宁辞绷直了唇角，没好意思去看另外两人什么表情，慢吞吞爬上了裴烬的后背。
　　其实也没有到要人背的地步。
　　但是他好开心。
　　这个时间路上都没人了，校园里空空荡荡的，因为不用上晚自习，难得非周末的晚上教学楼都是一片漆黑。
　　宁辞趴在裴烬背上，感觉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可是他的心不平静，忍不住小声喊他：“裴烬。”
　　裴烬没应。
　　宁辞动了动，又忍不住想，这样子裴烬真的不会不舒服吗，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一时间又变得沉默下来。
　　良久，裴烬突然开口：“换个称呼。”
　　宁辞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裴烬舔了下唇，嗓音微哑：“谈恋爱了，换个称呼。”
　　宁辞：“……换、换什么称呼？”怎么还有这种奇怪的要求。
　　“你自己想。”裴烬语气淡淡，但宁辞好像从他这冷淡的语气里听出来一点笑意。
　　夜晚的风越来越凉了，宁辞脑子里闪过好多称呼……他也没有围观过别人谈恋爱，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想起林奇喊裴烬“裴烬哥”，不由抿了下唇。
　　裴烬和别人谈恋爱的时候，别人都是这样喊他的吗。
　　裴烬喜欢这样喊他吗。
　　还没想出来什么，裴烬的手机响了起来。
　　学校的领导急匆匆赶到大礼堂，救护车还没来，看见江柏半死不活的样子，教导主任差点被吓得昏过去，还以为在学校里出人命了，在陈放一番添油加醋的描述下，教导主任终于回过神来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是跑这儿来绑架人了。
　　还差点把人给弄死了。
　　人裴烬是正当防卫。
　　教导主任摸了摸自己没有的头发，环顾了一下四周，当机立断从明天开始学校里各个地方都要加上摄像头，就连操场都要加。
　　他们今天找江柏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没想到人就藏在眼皮子底下，居然还偷了指导老师的手机！
　　可怜在学校里躲躲藏藏谈恋爱的小情侣们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临的并不是每晚都会在约会圣地神出鬼没的教导主任，而是无孔不入的摄像头。
　　裴烬接到电话后还是得亲自去录一次笔录，因为宁辞受伤了且情绪不佳，在裴烬的要求下，并没有硬性要求宁辞一起过去。
　　裴烬走之前还把校医给喊到了宿舍。
　　宁辞的脚腕扭伤肿了起来，但并不算特别严重，除了脖子上有道很淡的红痕，也没有什么其他伤。
　　“我还能跳舞吗？”校医临走的时候，宁辞忍不住问。
　　“校庆是吗？我不太建议，时间太短了，你也知道啊这个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你这个脚虽然不严重，但是肯定不能剧烈运动的，而且还是这么短时间内，不然以后肯定有后遗症啊。”
　　“不过呢你好好养肯定是可以再跳的，不用太担心。”
　　校医走后，宁辞的心情不由有些失落。
　　他摸了下手机，手机屏幕都碎掉了，但是还能用。
　　胡乱发出去的消息，除了发给裴烬了，还发给了宁岚。
　　但是宁岚没有任何反应。
　　宁辞深呼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是被脚腕上冰凉的触感冷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迷迷糊糊看见裴烬蹲在窗边，他的腿搭在裴烬臂弯里，裴烬就穿了件短袖，皮肤紧紧贴在一起。
　　裴烬在用冰块给他敷脚腕。
　　宁辞忍不住缩了下脚。
　　裴烬握着他的小腿，“别动。”
　　“……哦。”裴烬的掌心有点烫，宁辞没敢再动，但这样感觉好奇怪，他看了一眼，忍不住偏过头去，又忍不住转过头来，盯着裴烬紧绷的侧脸看了会儿，试探着：“裴、裴烬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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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裴烬：石更了


第44章 “手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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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腿内侧突然被重重捏住, 激得宁辞没忍住颤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问裴烬这个称呼怎么样，裴烬就突然把他的腿放回床上站了起来, 从他的角度, 能看到裴烬紧绷的下颌线, 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可能是不喜欢？
　　宁辞抿了下唇, 床边突然陷下去一块。
　　裴烬宿舍的床和其他宿舍的一样，一个人睡上去都能咯吱咯吱摇晃, 别提再上来一个人，床随着裴烬单膝跪上来剧烈晃了两下, 裴烬一条腿踩在地上低下头：“睡醒了吗。”
　　“醒了。”
　　宁辞往里挪着给他让了点位置，听见裴烬嗯了声, 宿舍的灯光都被裴烬宽厚的身形挡住了，只能看见一片晕染开的昏黄，不知道怎么回事，宁辞突然有点紧张, 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边都结束了吗？”
　　“半小时前。”裴烬声音好像比平时还绷紧了点，似乎知道宁辞想知道什么, 主动告诉他：“正当防卫，没事。”
　　“哦……那……”
　　“别转移话题。”
　　宁辞愣了下：“没、没有。”他感觉裴烬好像欺身靠得更近了, 忍不住抓住被面, 视线从裴烬脸上晃到了天花板，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转移话题了, 突然听见裴烬笑了声。
　　“没有吗？”裴烬声音里好像带着笑, 宁辞莫名其妙地点点头，他确实没有转移话题啊——
　　“那怎么喊一声不喊了？”裴烬抬手帮他把掉下去的被子拉了上来, 指腹掠过他的耳侧，宁辞眨了眨眼，好像有点不能呼吸了，偏偏裴烬又弯下腰来，在离他几厘米的地方堪堪停住，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然后往下到鼻子、再往下——
　　“刚刚没听清，你再喊一遍。”
　　宁辞清晰地看见裴烬喉结滑动了两下，说话的时候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裴烬的手停在他的耳侧没有再动，只要他动一下，脸颊就会蹭上裴烬的手指。
　　宁辞突然感觉有点渴，愣愣地哦了声，半晌后反应过来裴烬让自己喊什么，舔了下唇小声：“裴烬哥哥？”
　　脸侧突然贴上冰凉的掌心，冰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裴烬扔地上了，大拇指抵着他的下巴被迫他仰起头，宁辞紧张地揪着被子：“怎、怎么了？”
　　裴烬好久没有这样对他过了，力道很大，几乎掐着他下巴上的肉，另一只手也抵在了他的耳侧，手指绕过他的头发指腹在他耳廓上摩挲着。
　　有点痒。
　　痒得宁辞忍不住想蹬床单，忍不住想躲，但被裴烬禁锢住了，躲不掉，稍微一动，裴烬就掐着他的下巴把他掰正过来，似乎非要和他面对着面才行。
　　“没什么。”裴烬舔了下齿尖，“就是突然想问你怕不怕疼。”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后，裴烬突然松了手，宁辞感觉自己的呼吸终于回来了，看着裴烬进了浴室。
　　刚刚那种程度的触碰……裴烬可能不舒服。
　　虽然刚刚有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裴烬要亲自己。
　　他怎么能这么想。
　　裴烬可能是想问他脚还疼不疼。
　　掀开被子散热的时候，浴室里响起了水声，宁辞呆滞地盯着外面星空，不知道过去多久，突然听见裴烬喊了他一声，声音有点远，藏匿在水声中有点听不真切。
　　宁辞被吓了一跳，片刻后才跑去浴室门口问他：“怎么了？”
　　裴烬没应。
　　水汽在浴室的门上蔓延，几分钟后水声停下，室内恢复了一片安静。
　　等睡觉的时候，裴烬都没说之前喊他干什么。
　　今天经历的事情有点多，虽然已经睡了一觉，宁辞还是很困，再次睡过去的时候，迷迷糊糊想，今天裴烬洗澡的时间好像有点久。
　　第二天还得正常上课。
　　昨晚的事情除了少数几个知情人，学校都没敢让消息传出去，怕引起过于激烈的反应，江柏的处分下来很快，直接张贴在了学校的公告栏，强制退学，永久保存档案，江柏本人都没在学校出现过。
　　有人传他进去待了一段时间，有人传他好像受了重伤后进了精神病院。
　　反正没有什么证据，乱传。
　　不过他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热门话题。
　　“卧槽！我听说校办那边准备给裴哥颁发一个见义勇为奖。”课间，陈放急匆匆从外面进来，神神秘秘地拉着路让跑宁辞那边小声八卦：“真的！我刚刚上厕所路过叶平办公室听见的！我都看见那面锦旗了！就挂在叶平办公桌那儿，说是下周一给裴哥！”
　　今天已经周五了。
　　宁辞本来在写卷子，今天就剩下两节课了，距离江柏的事情也已经过去了几天，没想到学校居然还有新的措施。
　　但想了想，学校估计是怕裴烬追究他们误会他的责任。
　　“这不得赶紧告诉裴哥？”陈放整得好像这奖是给他的一样，特别积极，刚说完就在那儿给裴烬发消息，一边发一边问：“裴哥去哪儿了？怎么下午又不见人影了？”
　　“我们今晚要不要出去吃一顿庆祝一下？”
　　裴哥都好久没和他们一起去网吧一起出去玩了。
　　路让扯了扯嘴角，还没来得及把陈放这个使劲想当电灯泡的拎走，宁辞小声道：“不好意思啊……裴烬今晚、今晚要和我去约会。”
　　陈放还没说什么，他自己耳朵先红了。
　　陈放：“……”
　　陈放感觉自己像在路边好好待着却突然被踹了一脚的狗。
　　陈放和路让一走，宁辞就摸了下手机。
　　约会的事情是前几天就说好的，裴烬这几天白天都不在学校，他有听路让提起，裴烬在家上课，学的和他们不是一个东西。
　　宁辞尽量让自己忽略掉这些信息，该给裴烬整理的学习笔记还是继续整理，反正他脚伤了，也没办法参加校庆了，那天指导老师还专门来和他道歉，说是她没有注意被人偷走了手机，害得他受伤了，校庆节目也被迫取消。
　　叶平也特意来找他说了这事儿，让他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换成以前，宁辞肯定会担心得不行，可能会不管不顾也要上台，但现在，他居然觉得没什么，不过是一次校庆，以后机会有很多。
　　趁着还没上课，宁辞偷偷给裴烬发了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他没有告诉裴烬自己知道他回家上课了，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过关于考大学的事情。
　　裴烬回得很快：【马上】
　　“追上了啊？”坐在裴烬对面的医生看着裴烬收到消息之后，冷淡的神色有了一丝变化。
　　裴烬挑了下眉，“追上了。”
　　“那还挺好，我当年啊——”
　　“别废话。”
　　裴烬明显的不耐烦，一点也不想听医生回忆他当年的恋爱史，直接打断了医生的话，医生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你这个症状呢肯定不是药物的作用，这个药药效没这么好，别把现代医学想得那么厉害。”
　　裴烬今天来找医生主要是因为那天在大礼堂里他碰宁辞的时候，没有产生任何厌恶感，包括后来在宿舍里的触碰……
　　“你说你现在触碰对方完全没有之前的那种反应了，很有可能是那天的情况比较特殊，这也是我之前推荐你进行脱敏治疗的原因，不过现在看来，你已经不需要循序渐进的脱敏治疗了，既然普通的触碰已经可以，你俩也已经开始谈恋爱了，你可以试着和对方亲吻、拥抱，甚至进行房事等等，可以一步步去尝试。”
　　裴烬略微滞了几秒。
　　他不算是重欲的人，青春期发育过后，因为裴远的缘故，他一直对任何人没什么想法，以前陈放他们也不是没在他眼皮子底下放过那种片子，他看了以后也只会觉得恶心，脑子里只会想到裴远。
　　所以这么多年，他几乎没有……过，医生说他阳、痿也不是没有道理。
　　而那天仅仅听宁辞喊了他一声，他就有了生理反应。
　　裴烬撩着眼皮看了医生几秒，喉结滚动着，扔出一句：“他还小。”
　　医生：“……”
　　“哦，哈哈，确实，我只是给个建议，你还是需要定期复查的，药还是需要继续吃，目前看来你只是对他一个人免疫。”
　　裴烬没应，出去之后，掏出药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把药扔进垃圾桶。
　　万一又犯病。
　　裴烬到学校的时候还没下课，他没进教室，反而在走廊里站着，惹得上最后两节课的叶平一直往走廊看过去，看着裴烬玩了会儿手机，又忍不住回来看宁辞。
　　看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声气，吓得本来还在开小差只想放学的学生连忙集中了注意力。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叶平匆匆布置了周末作业，头都没回地离开了教室。
　　免得看见裴烬拱白菜现场。
　　但最近宁辞明显比以前开朗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宁辞还在整理书包，许倩抱着书包过来，“宁辞！这周末有没有什么计划！”
　　“应该……没有。”宁辞思考了一下，他只和裴烬约了今晚。
　　许倩立马高兴了：“那明天和我一起去学习呗？我朋友他们包了个自习室，我们才几个人，不坐满也是那个价格，我朋友就让我问问有没有别人来。”
　　宁辞犹豫了一下，他有听过这种自习室，没想到这都有人包场的，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书包突然被人拎了起来。
　　裴烬把他的包往自己身上一甩，淡淡地盯着许倩看了一会儿，看得许倩差点以为是被他抓到了什么出轨现场了，连连摆摆手：“那什么！我先走了！宁辞你要是答应就给我回个消息哈！”
　　说完就跟逃命似的跑了，生怕裴烬在后面提刀追她。
　　宁辞：“……”
　　“答应什么？”裴烬明显的情绪不佳。
　　宁辞眨了眨眼跟在他身后出去：“明天去自习室。”
　　“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烬语气淡淡，情绪比刚才好了点：“刚才。”
　　他俩正好走过陈放他们身边，陈放都没来得及和他俩打招呼，冷不丁听见这对话。
　　在外面站了半节课，叫刚才啊？
　　更加坚定了陈放不要喜欢上任何人的想法。
　　牛逼如他裴哥都要为爱撒谎。
　　宁辞哦了声，他确实没看见裴烬一直站在外面，只感觉到了叶平时不时朝自己投来的担心的视线，还以为叶平还在为他那天受到了江柏伤害而担心。
　　现在这个时间是放学高峰期，所有人都在一窝蜂地往外挤，走到教室门口看见走廊上那么多人的时候，宁辞还是犹豫了一下。
　　这种长久以来的心理恐惧是没办法一下子就克服的，他还是很不适应人挤人的场面。
　　然而他还没开口和裴烬说不然他们等一会儿再出去吧，一只手突然伸到了他眼皮子底下，宁辞茫然地眨了眨眼。
　　裴烬垂着眼皮，直接命令他：“手给我。”
　　别人谈恋爱都是遮遮掩掩，最近因为学校里多了无数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的摄像头，无数小情侣都不敢再在校园内放肆，平时连一点肢体接触都不敢有，裴烬倒好。
　　宁辞怔了一下，呆呆地哦了声，把手交到了裴烬手心。
　　裴烬的手有点凉，已经快入冬了他还穿着单薄的衬衫，宁辞的手比裴烬的手要小一点，能够被他整个裹在掌心的那种，牵手的那一瞬间，宁辞感觉自己心跳得有点快，还没反应过来，裴烬就已经拉着他出了教室。
　　这个时候出校的人是真的多。
　　下楼梯的时候也是人挤人，宁辞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正出神发呆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的时候，后面传来打闹的声音。
　　两个男生在那推推搡搡的一路从走廊推搡到了楼梯上，迫使正在挤着下楼的人给他俩让开了一条路，也有没有注意到的，被这两个男生一点都不顾安危的行为挤到了，不小心踩空了一台阶，吓得女生尖叫起来，大骂：“有病啊是不是！”
　　宁辞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那两个男生还在那嘻嘻哈哈，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臂就被拉了一下，接着裴烬牵着他的手就松开了，但是又换了一只手握上来，刚刚那只手揽住了他的肩膀，直接把人往怀里揽，也正好让他借着裴烬的力道走，虽然他的脚正常走路也不会很疼了。
　　耳朵一下子就飞烫。
　　裴烬却跟没事人一样把他揽在怀里直接隔绝了其他人，也避免了任何人不小心撞到他。
　　虽然这个姿势不太舒服。
　　但很有安全感。
　　那两个男生就算被骂了也一点都没有要收敛的意思，照样吵吵闹闹下来，就在差点撞上宁辞他们这边的时候，突然踉跄了一下，两个人从最后一阶台阶滚了下去滚在了一起。
　　裴烬搭着眼皮拥着宁辞离开了。
　　挤过最拥挤的楼梯，宁辞才往后看了眼，小声道：“我、我刚刚看见你伸腿了。”
　　他眼睁睁看着裴烬伸腿把那两个人绊倒了。
　　那两个男生可能也注意到是谁干的，连话都没敢说，灰溜溜地爬起来跑了。
　　宁辞怀疑自己的道德感出现了问题，居然觉得这样的裴烬好帅，他抿了抿唇，又突然想起来，他们现在在走廊，抱在一起，还牵着手，虽然是两个男生，但是这样好像特别明显，而且裴烬和他接触了这么久，会不会不舒服，是不是又在忍着。
　　没等裴烬说话，他就连忙从裴烬怀里挣脱出来。
　　猝不及防，裴烬没料到他会这样，怀里一空，唇角直接绷直了，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教导主任的声音由远及近。
　　“那边那两个！！！给我站那儿！！！在我眼皮子底下搂搂抱抱是不是！！！”
　　四周的同学本来还在看裴烬和宁辞，他们俩的事情学校早就传遍了，裴烬经常换对象也不是一天两天，就是没见过裴烬居然会和人这么亲密。
　　裴烬以前谈恋爱高调归高调，那也仅限于走在一起，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的情况。
　　听见教导主任的声音，大家立马就不敢停留了，生怕被留下来。
　　宁辞也下意识地想跑，他看了眼四周，搂搂抱抱的，好像只有他和裴烬。
　　但是裴烬只是皱着眉，并没有要动的意思，宁辞也就忍住了。
　　结果教导主任还真的停他俩面前了，“哪个班的胆子这么大在我眼皮子底下……”
　　话没说完对上裴烬冷漠的脸，教导主任咽了口口水，又看了眼刚才被抱怀里那个。
　　宁辞还是人生第一次被老师抓包到这种现场，还在腹诽应该怎么解释，忍不住抓住了自己的衣摆，就看见教导主任朝他俩笑了笑：“哦，吓我，两个男生啊，那没事了，下次不要在楼梯上打闹哈。”
　　说完摸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走了。
　　宁辞：“……”
　　明明那天教导主任也看到了录像也知道裴烬和自己是什么关系。
　　但也算是逃过一劫，没再多想，宁辞看了眼裴烬：“走吧？”
　　裴烬表情淡淡的，没说话，但还是抬腿了。
　　宁辞感觉他有点奇怪，似乎情绪不太好，是有哪里不开心了吗。
　　抿着唇思考了一会儿，就听见裴烬低沉的声音：“你不喜欢，下次不干了。”
　　宁辞脚步一顿：“什么？”
　　他还以为裴烬是在指刚刚被教导主任发现的事情，思忖片刻，“我、我没有在意。”
　　确实没有，只是觉得新奇。
　　突然有了种，青春在一点点圆满的感觉。
　　以前的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里，不和别人说话，连老师都很少会注意到他，他也不敢和老师说话对视，做什么都害怕、畏手畏脚。
　　裴烬却依然蹙着眉：“我以前习惯了干这些事，你要是觉得我绊倒人不舒服，觉得我打架让你厌恶……”
　　“……什么？”宁辞疑惑地抬头，突然发现裴烬表情好像有点……委屈？
　　唇角往下搭着，眉眼也是，明明是凌厉的五官，却莫名看出来委屈，就好像那种犯了错的烈犬，朝着自己的主人低头一样。
　　裴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宁辞快速抿了下唇，“不、不是。”
　　“我没有。”
　　他说完，就感觉裴烬看自己的眼睛亮了一点。
　　宁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声实话实说：“我觉得你刚刚很、很帅。”说完他抿起唇，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他发现裴烬的眼睛更亮了，但也就亮了那么一两秒又暗了下去，唇角绷得很直，“你刚才……”
　　挣脱开我了。
　　他胸口屏着一口气，刚刚宁辞挣脱开他的瞬间，裴烬脑海里闪过宁辞想要和他分手的无数理由，突然恨自己过去糟糕的人生。
　　然而话还没说完，手指突然被温热的掌心包裹住。
　　宁辞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裴烬应该在意的是这件事，是他没有考虑周到，裴烬明明就算是忍着不适都要护着他，他却突然把人挣脱开了。
　　宁辞犹豫着牵住了裴烬的一根手指，仰头朝他笑了笑：“这样吗？”
　　不知道触碰的面积小一点能不能够少一点痛苦。
　　那一瞬间，裴烬感觉他的世界，灯都开了。
　　然而到了校门外面，裴烬的表情又淡了。
　　宁辞也有点不适应。
　　裴烬在打车软件上下了单，然而从来没再这种高峰期下过单的大少爷，看着排队人数上千人，实在是忍不了了，尤其是校门口人来人往，他能感觉到宁辞并不喜欢这种场面，犹豫了一下，正好看见公交车从远处驶来。
　　“坐不坐公交车。”裴烬收了手机，反手把宁辞牵得更紧了。
　　宁辞愣了下，没有犹豫地点点头。
　　他也很久没有坐公交车了。
　　虽然在人群里很紧张，但是和喜欢的人坐公交车去约会，好像也是很美好的体验。
　　然而这个体验在上车之后遭到了考验。
　　车上人太多了。
　　虽然错过了下班高峰期，但现在是放学高峰期，车上基本都是学生，没地方坐只能站着。
　　宁辞本来是拉着拉环的，但是他面前坐了个女生，从宁辞上车后就一直盯着他看，裴烬在他身边站了会儿，脸色逐渐难看，直接把人拉到了自己身前，一手撑在栏杆上，把宁辞圈在了怀里。
　　宁辞眨了眨眼，和裴烬的距离太近了，几乎快脸贴着脸。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公交车突然急刹车，宁辞吓了一跳，下意识就闭上了眼，裴烬也因为惯性往他身上撞，脸颊擦过了宁辞的唇边，发丝交缠在一起又分开。
　　宁辞愣在那儿，下意识舔了舔唇，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
　　裴烬的手依然牢牢地撑在栏杆上没有动，唇角绷得很紧，片刻后，感觉到宁辞抓住了他的衣摆。
　　裴烬喉结上下滑动。
　　书包肩带被人拉了一下。
　　一个小男孩儿的声音响了起来：“哥哥，这是你掉的药瓶，滚到我脚底下了。”
　　裴烬脊背瞬间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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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裴哥：完蛋


第45章 脱敏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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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辞扯着裴烬腰间的衣服视线越过裴烬肩膀下滑。
　　小男孩被坐在那儿的大人牵着艰难地朝裴烬举着一个药瓶, 模模糊糊看见药瓶上的字样，宁辞抿紧唇脑袋一点点低下去。
　　裴烬一直隐瞒着，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 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去戳破裴烬的秘密。
　　腰间的衣服被陡然松开, 裴烬抓着栏杆的手一点点松紧, 下颌线紧绷着, 盯着被人影盖住被窗外风景盖住的车窗。
　　“哥哥，我、我看见从你口袋里掉、掉出来的。”
　　裴烬不答, 小男孩又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裤腿。
　　广播里发出下一站即将抵达某地的提示音，混杂着裴烬一句：“不是我——”他扭过头一只手仍然撑在栏杆上紧紧护着宁辞, 低头的瞬间看见小男孩涨红的脸又突然改了口：“我的。”又生硬挤出来一句：“谢谢。”
　　接过小男孩手中的药瓶，把药瓶塞回口袋里的时候, 车正好停下，裴烬绷着脸抓住宁辞的手腕往自己腰上带，没等宁辞反应过来他就扣着宁辞的五指，一点点抓住自己的腰。
　　宁辞愣了下, 看见刚刚给裴烬递东西的那个小男孩涨红着脸抓着大人的手, 大人在摸着他的脑袋似乎在夸奖他，小男孩害羞地低下头去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俩一眼。
　　和宁辞对上视线的瞬间, 宁辞朝他弯了弯眉眼。
　　接下去两个人都默契地没再开口，宁辞的手一直环在裴烬腰上, 反正是两个男生, 顶多就是有人看他俩一眼。
　　他俩要去的地方就十几站距离，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但这条街灯火通明, 宁辞没有任何约会的经验，那天晚上他在刷题的时候正好跳出来一条关于“情侣约会”的广告, 不小心点进去看了。
　　正好被裴烬看见。
　　宁辞慌慌张张想掩饰都来不及，裴烬就已经把广告词念了出来：“情侣约会必备神器——让你的他为你倾倒……”
　　宁辞根本没有仔细看写的什么，被裴烬这么念出来简直羞耻得不行，他一遮掩，裴烬就扣住他的手腕，宁辞还以为他还要继续念，一边躲一边摇头。
　　“约会吗。”裴烬语气很淡，跟问“吃饭吗”一样，然而扣着宁辞的手却抓得很紧，好像很怕宁辞跑了一样。
　　宁辞愣愣地哦了声，“去、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裴烬谈过这么多次恋爱，正儿八经的约会倒也是第一次，虽然他知道约会该干什么，但就是想跟着宁辞走。
　　宁辞思考了好久，在临睡前才躺在床上给隔壁床的裴烬发消息：【可以去看电影吗？】
　　宁辞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开始习惯给裴烬提要求了，他也确实从来没去过电影院看电影，平时也没有，唯一的一次还是上次叶平给他们放的电影，结果放的是恐怖片，宁辞完全不想想起来那个画面。
　　然而那种氛围感却让他一直念念不忘。
　　这条街上的电影院是离学校最近的一家电影院，电影是裴烬选的，宁辞什么都想看，把晚上放映的电影全给裴烬发了。
　　裴烬当时看了眼，全是烂片。
　　宁辞还在那好像很高兴地问他：【这个好像也很好看，女主很漂亮】
　　很好，不看这个。
　　【这个男主好像在公交站那里见过】
　　也不看。
　　【还是这个？特效看起来很厉害】
　　那就看这个。
　　宁辞也不知道裴烬是怎么选的，他觉得哪部看起来都很好看。
　　然而现在离他们订的票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他们要先去找地方吃饭，宁辞对吃的没什么需求，而且从捡药瓶之后裴烬就很沉默。
　　宁辞本来就是话很少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且在车上的时候裴烬就一直让自己搂着他的腰，下车之后也一直牵着手，不知道这种长时间的触碰会不会让裴烬很难受。
　　是不是这样裴烬才随身携带着药，还是来之前裴烬已经吃过药了。
　　那样会不会对他身体造成什么损伤。
　　宁辞心不在焉看着附近的店，手突然被紧紧攥住，裴烬强硬地掰开他的五指将自己的五指挤入指缝中，变成了两个人十指相扣，宁辞的手也白，被裴烬这么紧紧扣着，手上逐渐染上了红。
　　宁辞愣了下，刚想问裴烬怎么了，就感觉到和自己十指相扣的手有一点点发抖，话到了嘴边又全部被吞了进去。
　　裴烬不舒服了吗。
　　宁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裴烬也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
　　今天是周五，街上人很多，灯火通明的街头偶尔也能看见一两对穿着校服的年轻男孩女孩，他们紧密地靠在一起偷偷说着悄悄话，有大人路过的时候又迅速地分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也许是从来没有经历过，也许是裴烬从一开始就过于直白，宁辞一点都没有想要遮掩他和裴烬在大街上牵着手这种事实。
　　反而会因为裴烬这种直白而安心。
　　然而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担心。
　　裴烬拉着他进了一家装修古旧的店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两人进了包厢，包厢门关上的瞬间，被裴烬紧紧扣着的手也终于被松开。
　　仿佛确认了这地方他不会轻易逃走。
　　包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宁辞被裴烬摁坐在里侧，仰头看着半跪在椅子上的裴烬，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轻声问：“怎、怎么了……”
　　裴烬没说话，宁辞被头顶的光照得眯了下眼，视线清明之后才发现裴烬直勾勾盯着自己，他的胸口也明显地起伏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宁辞下意识就想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还没开口，裴烬就抢了话：“看见了吗。”
　　裴烬声音比平时要低。
　　宁辞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然而在裴烬摁着自己的肩膀略有些发抖的时候，突然明白了。
　　裴烬在问他是不是看见了那瓶药。
　　一时间宁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怎么说不对，可他不能保持沉默，他知道这种时候的沉默可能会给对方带来什么心理压力，就在他努力组织语言的时候，一阵药物碰撞的声音。
　　裴烬把药瓶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宁辞愣了下，裴烬就把那瓶药摆在他面前，而自己低下头去，一副认错的模样：“对不起，应该早点告诉你。”
　　裴烬语气显而易见的低落，宁辞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来不及思考就抓住了裴烬的衣襟：“你、你不要说对不起。”
　　这句话是他以前最习惯说的。
　　面对宁岚的时候，面对老师的时候，不管做了什么不管是不是他错了，他都要说这句话，只有这样才能让别人开心，只有这样他才是最听话的那个。
　　但他并不想听裴烬说。
　　他突然发现，裴烬那么张扬又恶劣的人，在他面前变得卑微，变得小心翼翼，这是不对的。
　　心脏好像被人捏在手心，酸胀又疼痛，宁辞抿紧了唇。
　　裴烬似乎愣了下，然后答应他说：“好。”他紧紧地盯着宁辞，生怕宁辞有什么异样，又逼着自己一字一句地给宁辞解释：“我有病。”
　　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他摁着宁辞肩膀的力道不由变大了，疼得宁辞闷哼了声，裴烬又连忙松手，费劲保持着冷淡的脸上浮现出懊恼，还没等他再说话，宁辞就抓着他的手腕又把他的手按回去了。
　　宁辞眨了眨眼：“你继续说，我听着。”
　　他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排斥，也没有露出失望，更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可能是不知道自己生了什么病，裴烬本来想等病好了再告诉宁辞，但他不能确定宁辞有没有看到药瓶有没有看到药名，他不敢赌。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他从前就是喜欢刺激，就是喜欢没有答案的事情，但到了宁辞这儿，他一点也不敢。
　　“我接受不了和别人的肢体接触。”裴烬本来半跪在沙发上的姿势突然就变成了蹲在宁辞面前，他也没再敢拿手去碰宁辞，只是仰着头紧张地吞咽着，观察着宁辞的表情，低声似是央求：“别嫌弃我。”
　　“看过医生，在吃药。”
　　“很快就能……”
　　他想告诉宁辞自己现在碰他已经不会犯病了，虽然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永久性的好了，但话没说完，就被宁辞打断。
　　宁辞抓住他的手腕快速抿了下唇，“这样、这样也会吗？”
　　裴烬是真的很喜欢听宁辞说话，没什么威慑力的，让他的心软到一塌糊涂，裴烬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不会，宁辞就牵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膝盖上，难得肯和他对视着：“没关系，我们、我们可以一起治疗。”
　　自从路让告诉他这件事之后他就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裴烬告诉了他这事儿怎么办，这一天来得太突然了，宁辞有些没有做好准备，但也只是下意识的想和裴烬一起度过。
　　裴烬想说的话被完全卡住，心脏一点点被浸泡。
　　“医生有没有说除了吃药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宁辞之前就在考虑这个了，不管什么药长期吃肯定会对人体造成伤害，而且最近裴烬似乎是真的很困，基本都是沾床就睡，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可能就是药的副作用导致的。
　　“或者，脱敏治疗。”裴烬猛地松了口气，反握住宁辞的手，宁辞的食指上有一层厚厚的因为常年握笔握出来的茧，裴烬的指腹在茧上摩挲着，茧本来很厚，摸上去也是没什么感觉的，但莫名其妙的宁辞感觉那里特别痒，“触摸、拥抱、亲吻，或者是……”
　　裴烬撩起眼皮，“更深一步的。”
　　宁辞被他的眼神烫了下，下意识就想缩回手，然而裴烬不让，裴烬依然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断地摩挲着那个茧，磨得宁辞心跳加速耳根一片绯红，支支吾吾地哦了声，恍然明白裴烬刚才没有明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忍不住躲开裴烬直白又露骨的视线。
　　裴烬却又轻笑了声，“我觉得吃药很有用。”
　　至少他现在可以这样去碰宁辞，和他牵手，把他抱在怀里保护他，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强忍着突然变了脸色中途逃开。
　　宁辞一点也不信这话，他之前就查过了，这种药的作用要持续好久好久才会发挥出来，而且作用也不会特别明显，宁辞抿紧唇攥住了裴烬一直磨蹭他茧的手指。
　　然而就在这时候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服务生可能是太久没有收到召唤，进来问他俩有没有点好餐，在看见他俩姿势的时候脸上完美的假笑似乎僵硬了一下。
　　被服务生这么一打岔，这个话题被迫终结。
　　两人随便点了点店内的招牌，在看见价格的时候宁辞好想拉着裴烬离开这里，然后被裴烬抓着手挽留下来了。
　　“太、太贵了。”宁辞全身上下的钱都吃不起这里一盆菜，怪不得这家店都没什么人。
　　裴烬无所谓：“第一次约会，不得正式一点？”
　　他也不是随便找了家店，是早就看好了这里。
　　宁辞抿着唇想要反驳他，裴烬断了他念想：“点好了，不吃也得付钱。”
　　宁辞：“……”难怪刚才点菜的时候都不给他看价格。
　　宁辞只能在吃东西的时候努力神圣一点对待这些食物。
　　而他的神圣就是在吃之前盯着食物看好一会儿，脑子里不断地在想凭什么这个菜这么贵。
　　在他盯着食物发呆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宁辞疑惑地看向裴烬。
　　裴烬忍着笑给他夹了口菜。
　　他男朋友怎么，这么可爱。
　　一顿饭吃完，宁辞撑得不行了，出去的时候犹豫着从前台拿了两块免费赠送的口香糖。
　　还好电影院离这里有段距离，他们走过去正好还能消食。
　　裴烬盯着宁辞咀嚼口香糖的侧脸看了会儿，发现宁辞嚼东西的时候脸颊会微微鼓起，裴烬舔了下齿尖，手指就被突然握住了。
　　宁辞忍着满嘴呛人的薄荷味儿扭过头来，“这样牵着会不会不舒服？”
　　之前一直没敢问的话终于问出来了，他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关心裴烬了。
　　裴烬愣了下，静静地被眼前的男生牵着，男生的五官轮廓精致漂亮，就算不笑的时候眼底也跟盛放了星星一样，半晌，裴烬嗯了声，喉结滚动着：“不会。”
　　周五的电影院真的是人多的不行，等候大厅里基本都是情侣，一对又一对的，他们两个男生牵着手进去也没有引人注目，他们进来的时间也正好，电影已经开始检票了。
　　然而一进场就有点懵了，外面那么多人，他们这个厅里却只有寥寥几个。
　　宁辞小心翼翼拉着裴烬的手看着脚下台阶往上走，“裴烬，是不是我们选的这个不好看啊？”
　　裴烬敛着眉一手拎着吃的：“其他的都是爱情电影。”
　　宁辞：“？”
　　“庸俗的情侣才会选择看爱情电影。”裴烬理直气壮，一点也不承认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选这部看起来就很拉胯的科技片的。
　　他本来以为宁辞会看着看着就失去了兴趣，然而从电影开场到中途，宁辞一直看得特别认真，那态度就好像叶平讲解试卷最难的题目的时候，生怕错过了什么。
　　倒是裴烬，一开始还舍得施舍给电影两眼，在看见国产的五毛特效之后，忍不住将视线挪到了宁辞身上。
　　即使厅里很暗只有屏幕的光，他也能准确地描绘出宁辞五官的轮廓。
　　宁辞会跟着电影一起紧张，唇角绷直。
　　宁辞会跟着电影一起困惑，眉头皱起。
　　宁辞会跟着电影一起高兴，眉眼弯弯。
　　宁辞会……
　　反正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他一眼。
　　裴烬轻啧了声，被淹没在电影特大的声效里，扭头一看。
　　唯一和他们一起选了这部电影坐在角落里的那对情侣，正抱在一起。
　　挪回视线，宁辞一手正摸索着旁边的爆米花，摸到之后，看都没看就往嘴里扔。
　　裴烬不怎么愉悦地瞥了眼宁辞放爆米花的地方，越过他把他的爆米花拿到了自己这边。
　　宁辞没有一点反应，还在习惯性地去拿，没拿到，也没关系。
　　裴烬要被气笑了，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爆米花。
　　电影正进行到高潮部分，主角陷入了困境，宁辞也紧张得不行，一边想着出去之后一定要和裴烬讨论一下这个剧情，因为他有好多地方没有看懂，总感觉逻辑圆不上，一边又直勾勾盯着屏幕，直到唇边被抵上香甜的爆米花。
　　宁辞下意识张了嘴，也没有多想。
　　然而爆米花咬进去之后，唇上还停着带着热意的指腹，宁辞没有低头看，只是感觉到了，没有犹豫，直接伸出舌尖，在指腹上舔了一下。
　　又舔了一下。
　　裴烬脊背猛地绷紧，呼吸也一下子变重。
　　宁辞的舌尖很软。
　　操。
　　电影院里有摄像头，裴烬这样告诫自己，还没清醒过来，宁辞就主动朝他张嘴，视线却还凝着在大屏幕上，一点也不舍得错过任何一个情节。
　　似乎是突然找到了什么方便吃东西的办法。
　　裴烬深呼吸几下。
　　他什么时候给人喂过东西吃。
　　最后的大半桶爆米花，都是裴烬喂给宁辞吃的，偏偏这吃的过程中，宁辞连个眼神都没舍得施舍给喂东西的人。
　　裴烬脸色垮得厉害。
　　然而不能打扰宁辞看电影。
　　这还是第一次从宁辞脸上看见这么生动的表情，就好像他是第一次那么开心一样。
　　而他裴烬不过就是个陪衬——
　　一张纸巾被突然递到了他手中。
　　也不知道宁辞是怎么做到一心二用的，裴烬还没来得及自己擦手，宁辞就头都没低下来的抓着他的手帮他擦起了手指。
　　裴烬是真的要被气笑了。
　　给他擦完手之后，宁辞就又跟完全忘记了还有他这个男朋友在场。
　　裴烬无聊得要死。
　　他以前也不是没和别人一起看过电影，但一般看个开头就直接睡过去了。
　　今天没一点困意，盯着宁辞的侧脸看其实也并不无聊，但宁辞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这让裴烬牙痒得厉害，他这辈子栽过的跟头，估计都在宁辞身上了。
　　而和他们一起的那对小情侣，估计是嫌弃在电影院不够，电影还没结束，两个人就搂搂抱抱出去了。
　　宁辞照样没发觉。
　　裴烬不知道该不该笑。
　　然而这一个半小时的电影，他居然还真的靠着观察自己男朋友的侧脸熬过来了。
　　电影片尾曲跳出来的时候，裴烬猛地松了一口气，扭头一看，宁辞还意犹未尽地盯着屏幕。
　　裴烬绷直唇角，“好看吗？”
　　语气凉飕飕的。
　　宁辞没听出来，只是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看不懂。”
　　“但是第一次看很开心。”
　　宁辞说着，顺手牵住了裴烬的手，他发现和裴烬牵手是件很舒服的事情。
　　裴烬的手比他大，抓着很有安全感。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宁岚总是让他学会独立，跟他说他必须要学会一个人过马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
　　所以他曾经羡慕过那些被家长牵着手接回家的同学。
　　宁辞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发现裴烬脸色似乎不太好，担忧地问：“你、你怎么了吗，不开心吗，还是不舒服？”
　　裴烬刚才被忽略的梗着的情绪一下子就没了，只直勾勾借着亮起来的灯盯着宁辞，“没有，我也没看懂。”
　　“下周还看吗。”
　　他看见宁辞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很亮。
　　是他喜欢的亮。
　　宁辞纠结了一下：“要月考了。”
　　这就是婉拒了。
　　但裴烬没表现出什么，只嗯了声，两个人牵手下去的时候，裴烬盯着电影屏幕，寻思着在家里装个家庭影院需要多大的房间。
　　换以前怎么大都可以，然而现在——
　　他还没想出头绪，脸颊突然一热。
　　一触即逝的亲吻。
　　裴烬愣在那儿，宁辞也连忙瞥过头去，就留给裴烬一个红得要命的侧脸，和裴烬牵着的手指忍不住地捏着裴烬的手指，怕裴烬误会，宁辞连忙小声解释：“我、我看说，脱敏、脱敏治疗的话，就、就，可以突然地来那么一下。”
　　他想得很简单，触碰和拥抱，他和裴烬都做过了，应该、应该可以试试更进一步的。
　　然而他的话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裴烬根本没听清什么，脸颊那一处似乎还停留着温度。
　　“你、你要是不能接受的话，就、就和我说。”宁辞鼓足勇气说完后半句话，感觉自己都快没办法呼吸了。
　　也不知道裴烬会不会不舒服觉得难以接受。
　　沉默好久，裴烬嗓音微哑：“宁辞。”
　　宁辞连忙站直了，还是没敢看他，就听见裴烬含笑的声音：“电影院里，有摄像头。”
　　宁辞完全僵住了。
　　下一秒，宽大的外套盖住了他的脑袋，眼前的光突然完全被遮住，惊呼声没出口，下巴被捏住。
　　裴烬的呼吸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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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宁辞：吓坏了QAQ


第46章 宁辞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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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烬亲上来的那一刻, 宁辞感觉自己短暂性地失去了视物听声的能力，呼吸变得温热潮湿，贴在一起仅仅一秒的时间, 裴烬指腹摩挲着他绷起的下巴鼻尖和他相抵, 喘息和微哑的声音终于把他的感官重新拉了回来。
　　裴烬问他：“能亲么。”
　　迷迷糊糊中记得这个问题裴烬问过几次, 每一次都是失败而终, 他想裴烬应该是想等他自己点头同意的，然而这次他连反应都没来得及, 下巴一痛，他被迫张开嘴。
　　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往前压, 呼吸突然变得很烫，他好像失去了自主能力, 任由眼前的人摆弄着，那只手从他的后脑勺下滑摁在他的后颈上，宁辞感觉那里一片犯麻。
　　裴烬亲得没什么章法，完全靠着本能, 并不温柔, 舌尖被勾得很痛，唇瓣也被咬了, 变得又湿又麻，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了一样, 宁辞有些受不住地去抓裴烬的衣角, 裴烬却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抓着他的手往衣摆里面送, 裴烬的皮肤好烫, 烫得宁辞差点没办法呼吸。
　　裴烬大概察觉到了，放开了压着他后颈的手重新鼻尖贴着他的鼻尖, 衣服下面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又混乱，在宁辞终于能够呼吸过来的瞬间，裴烬又贴了上来在他唇角蹭了一下。
　　宁辞以为还要来一次，下意识地后退，这回裴烬没有束缚他。
　　但刚刚与其说是束缚，不如说是他自己配合，明明到后面裴烬都松了桎梏他下巴的手，是他自己一直在仰头还主动张嘴。
　　他的手指还贴在裴烬腰侧的皮肤上，那里依然很烫，搞得他掌心也出了汗，宁辞想要缩回来，却还是被裴烬按了回去，裴烬把他摁回来又亲了他一下，才开口：“还亲吗。”
　　声音比平时懒很多，多了平时没有的情绪。
　　宁辞感觉他说话的时候都有爆米花的甜味，瞬间感觉自己身上哪里都烫，支支吾吾唔了声，在混乱的心跳声中听见脚步声，好像有人进来了，他连忙摇头。
　　裴烬轻笑了声，抬手捻掉他唇角的水渍，盯着他的唇看了会儿，又听见他超小声地问自己：“你、你刚才有没有不舒服……”
　　裴烬愣了下。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畜生。
　　轻咳了声，裴烬拉掉盖在两人身上的衣服，盯着前面的大屏幕嗯了声：“有一点。”
　　行，他就是畜生。
　　他喜欢看宁辞这样。
　　被亲得没什么反应能力了还在关心他。
　　宁辞不太适应地眯了眯眼睛，在清洁阿姨看过来的瞬间，连忙把手从裴烬腰上拿下来，话都没敢说。
　　出去之后还是怀疑那个阿姨刚刚看他们的眼神不对劲。
　　外面有风，很冷，燥热的情绪被安抚，宁辞还是没敢再看裴烬一眼，感觉一看他的脸，就会想起刚才亲吻的触感，会又、又想亲他。
　　这种沉默又暧昧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回到学校，这一路上他俩都牵着手，偶尔宁辞也偷偷观察裴烬，发现他并没有感觉到不适应又连忙扭过头去，一边想脱敏疗法好像真的有用一边想裴烬应该不是在忍着不适应吧。
　　这导致到了宿舍楼下，宁辞显得心不在焉，刚要进宿舍楼，人突然被拉了回去。
　　猝不及防，裴烬又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宁辞愣怔了几秒，耳朵一片绯红。
　　宿舍楼下没人，但路灯都开着，不像刚才在电影院里他被罩在衣服下面什么都看不见，他能清晰地看见裴烬亲自己的时候眼神从他的鼻尖滑落下去，虽然只亲了那么一下，宁辞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紧紧抓着裴烬的手。
　　“吓到了吗？”裴烬捏着他的手指似乎在安抚他，又给他解释：“你说的脱敏疗法，还挺有用。”
　　宁辞呆呆的：“……哦。”
　　“下次亲你就不问你了，成吗。”宁辞不知道裴烬是不是在问他，还是为了验证这种突然的脱敏疗法很有用，在他还没来得及回应的时候，裴烬就又亲了下来。
　　裴烬摩挲着他的后颈安抚他，宁辞觉得自己好像学会了换气，裴烬退开的时候他还意犹未尽地追了上去。
　　意识到这点，宁辞整个人僵住，脑袋一点点低下去，还听见裴烬笑了声。
　　宁辞：“……”
　　“你还没回答。”裴烬揉着他的后颈：“以后能不问了吗。”
　　“突然亲一下，效果确实挺好。”
　　裴烬说完都忍不住在心底骂自己禽兽。
　　然而宁辞只是躲了下他的手，又有点像受不了地抓着他的衣摆，轻声：“好、好的。”
　　裴烬的病发作起来应该很痛苦。
　　他就是突然被亲的时候吓了一跳，但亲、亲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裴烬愣了下，忍不住喟叹。
　　“你、你明天要和我一起去自习室吗？”宁辞想了想，脱敏疗法的是不是应该接触得越多越好，能早点治好裴烬就好了。
　　然而裴烬最近好像很忙很忙，他问这个也没报什么希望，又怕听见裴烬拒绝，宁辞忍不住道：“你要是有事的话也可以不去。”
　　许倩收到宁辞说愿意来自习室的时候还高兴了好久，她早就和她朋友吹过了，自己认识了个长得好漂亮的男生当朋友，性格也特别好。
　　然而下一秒宁辞发来一句：【自习室还有没有别的空位，我可以带裴烬来吗？我们可以自费】
　　许倩：【？？？】
　　在许倩的认知里，裴烬是那种把教室当成卧室的人，上课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打游戏，他的课桌永远比其他人干净，看不到一本书，之前宁辞说给裴烬整理复习笔记就已经够让她震惊的了，现在居然还要带着人来自习室。
　　她记得裴烬以前谈恋爱就是当玩一样，她也不是没想过裴烬可能会为了宁辞浪子回头，但这也回得太离谱了。
　　许倩犹豫了一会儿：【裴烬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你要是害怕的话，说出来我帮你分担一下】
　　宁辞一时没懂许倩什么意思，没反应过来，坐他旁边玩手机的裴烬突然笑了声，“我能回吗。”
　　“可、可以。”宁辞就没有避着裴烬的意思，还主动把手机给了裴烬。
　　没几秒，许倩收到宁辞的回复：【有】
　　【你要听么】
　　【裴烬喜欢我喜欢得要死了】
　　许倩：“？？？”
　　许倩吓得把手机扔了。
　　几分钟后，宁辞顶着通红的耳朵给许倩解释：【刚刚是裴烬回的，不是我，可以带裴烬一起去吗？】
　　裴烬回的就更惊悚了好吗。
　　许倩感觉裴烬好像在向自己宣誓什么主权一样，笑都笑不出来了，但又哪里能不让宁辞带着人去。
　　毕竟她还没见过裴烬学习的样子。
　　第二天许倩提前给她的朋友们打了预防针，说今天要来的不只有她说的那个男生，还有对方的朋友。
　　“来就来呀，你为什么那么紧张？”许倩的朋友无情地嘲笑许倩一直不停地看手机。
　　许倩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们解释，总不能说，因为男生是他们学校的校霸吧，反正放两年前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裴烬这种只会逃课打架干违反校规事的人来自习室学习的。
　　许倩也不是紧张，就是一种要见证历史的激动。
　　“不过你朋友的朋友帅吗？听你的描述你朋友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那种坏坏的男生，就……卧槽，就那种样子的。”
　　许倩刚想说宁辞有对象，看见朋友那么激动盯着窗外看，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今天气温骤降，宁辞的厚衣服都在宁岚那儿，只能套了件裴烬的毛衣出来。
　　裴烬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大了不少，黑色的毛衣里面塞了件衬衫都嫌大，宁辞不太适应地想要去调整衬衫领口，裴烬在一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要我帮忙么。”
　　这么冷的天，裴烬也就穿了件黑衬衫，乍一看两个人还不是一个季节的，而裴烬左耳的耳钉和耳环在阳光下闪着光，锋利的侧脸在低头去给宁辞整理领口的时候多了点柔和，还带着一点笑意。
　　看起来确实是很痞，也很帅，这点许倩从来不否认。
　　但是……许倩轻咳了声，抓住了花痴的朋友：“你死心吧……”
　　“卧槽居然还给对方整理领口！这俩是一对吗？”她都没说完，她朋友就更加激动了，“妈呀！你朋友有外面那两个好看吗？”
　　“果然帅哥的对象都是帅哥，这就是我高三只能畅游在书海里的原因吧。”
　　许倩：“……”
　　许倩平时话是很多，然而一到了她这个朋友面前，瞬间感觉变成了哑巴。
　　许倩朋友的激动一直持续到宁辞和裴烬进了这家自习室。
　　宁辞给许倩发消息告诉她他们已经到了，许倩很快就出来了，还拎着她的朋友。
　　知道这两位就是许倩口中说的朋友和朋友的朋友的时候，许倩朋友已经无法言语了，一直叨叨着许倩学校居然有这么帅的帅哥早知道当年就不该去隔壁省上高中。
　　把许倩说得想捂住她的嘴。
　　贸然多带了一个人来，让本来就不擅长和别人交流的宁辞更加不好意思和许倩的朋友说话了，只浅浅地打了个招呼，倒是裴烬视线落到许倩身上，仿佛在向她自我介绍一样：“我是宁辞的……男朋友。”
　　宁辞也没料到他居然这么直白，忍不住扯了下他的衣摆。
　　人多的时候裴烬再怎么直白他都只会觉得很有安全感，但人少的时候这种直白就让宁辞害羞到无措了。
　　许倩：“……”
　　妈的她就说裴烬在宣誓主权。
　　但是她看宁辞完全就是妈妈看儿子的心境啊，也不是那种儿子，就是那种追星少女看爱豆把爱豆当崽的心情。
　　“你们随便找位置就好了，今天这里不会再有别人来了！”许倩无语，许倩的朋友连忙给他俩介绍地方。
　　自习室的方位很好，应该是新开的店，室内有一点淡淡的香气。
　　谢过对方之后，宁辞匆匆拉着裴烬去找了个靠窗但是又不会被阳光刺眼的位置，一坐下来，宁辞就忍不住拉着裴烬小声说话：“你、你下次不要这样自我介绍。”
　　他耳朵到现在都是红的。
　　裴烬敛眉看着他低头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拿过背在他身上的书包，心猛地沉了下，面上却不显，只问：“不行么。”
　　“不能在你朋友面前这样说？”
　　可以在都是陌生人的街道上牵手拥抱，可以在电影院里亲吻，却不可以在认识的人面前说自己是他男朋友。
　　裴烬绷直了唇角：“那我怎么自我介绍？”
　　宁辞并没有发现他没有什么异常，抿了下唇，看了看许倩和她朋友那儿，“你、你以前怎么说的就怎么说……”
　　“我以前不做自我介绍。”
　　宁辞：“……”
　　“那你也、也不要把自己说成是我的附属品一样。而且许倩知道我们谈恋爱了。”
　　宁辞也不是想瞒着别人，就是觉得裴烬把自己说得好像他的附属品一样，这样是不对的。
　　他说完偷偷看了裴烬一眼，还没反应过来，唇上突然一软。
　　“你、你……”
　　许倩和她朋友还在，裴烬就突然这样亲了上来，宁辞懵了，你了半天没你出来，而裴烬又捏着他的后颈亲了上来，宁辞推搡了半天才把人推开，脸红得厉害，甚至开始怀疑裴烬到底有没有生病了，但是那个药又是真实的。
　　昨晚他还看着裴烬吃药了。
　　因为有点抗拒，宁辞眼里氤氲着水雾，裴烬按捺不住，安抚性地摩挲着他的后颈鼻尖贴着他的额头，“不能当你的附属品么。”
　　被他那样直勾勾看着，宁辞说不出一个不字，迷迷糊糊说了句：“能。”
　　又晕乎乎地想，难怪裴烬以前谈那么多次恋爱呢，这种话，他是不是和其他人说过，比如那个林奇……
　　宁辞觉得自己很奇怪，他不应该在意这些，但总是会在某些时刻突然想起。
　　“他们在干嘛？在亲亲吗？”许倩的朋友偷偷拿书当着脸偷看宁辞和裴烬。
　　许倩：“……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猥琐啊。”
　　“我这怎么叫猥琐，我这是观察美好的爱情，哪个是学霸哪个是校霸啊，黑衬衫那个背的书包可是穿毛衣那个看起来好乖哦对你和我说过那是你朋友。”
　　许倩：“……”
　　“我们一会儿给他俩送两杯奶茶过去呗。”
　　许倩无语了：“你别打扰人家美好的爱情。”
　　“我这不叫打扰，我这叫给美好的爱情加点甜。”
　　许倩：“……”
　　很快自习室里就完全安静下来。
　　宁辞确实是想来好好学习的，这周的作业都没做，然而裴烬这个人从来不做作业，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周的作业是什么，宁辞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让他看学习笔记，做一下书本上的例题。
　　宁辞觉得自己还是自私的，某些时候还是想让裴烬和自己走一样的路，这样他们的人生以后就不会出现好大的分岔路口，这样说不定他们分手的时间会被蔓延到好久以后。
　　他已经见过光明了，如果以后还要回到深渊，应该会很痛苦很痛苦。
　　宁辞自私地想这个痛苦的时间能再晚一点就好了。
　　裴烬上次学习也是看宁辞的学习笔记，然而太久没看书导致他什么东西都看不懂，现在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看书，一开始他还能集中一下注意力，然而过了半个小时他就开始犯困了。
　　犯困之后就开始盯着宁辞的侧脸看。
　　宁辞完全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被他看得也有些写不下去卷子了，忍不住扭头小声问他：“怎么了？”
　　裴烬：“缓解一下视觉疲劳。”
　　宁辞：“……”
　　宁辞大概能理解他怎么了，逼他学习好像是对他的不公平，他本来就不需要学这些。
　　“那、那你玩手机？”宁辞努力控制着内心的失落。
　　正好这时候裴烬的手机震了一下。
　　宁辞看着裴烬看了眼消息，又把手机倾斜过去回消息，愣了下，连忙低下头去。
　　【今天确定不来吗？周末的话工资翻倍的】
　　裴烬不耐烦地看着消息，又怕被宁辞看见，只寥寥回了个：【不来】，直接把手机给静音了。
　　对方锲而不舍地又给他发了几条游说的消息，全都没得到回复。
　　裴烬又盯着宁辞认真写作业的侧脸看了会儿，忍住了想要去碰一碰他的冲动，继续去看自己的高一例题去了。
　　看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
　　昨晚没睡好，吃了药都睡不着，正值最燥热的年纪脑子里全是宁辞被他亲得眼眸含水的模样。
　　等宁辞写完一张卷子的回过头就看见裴烬靠在桌子上睡着了。
　　虽然两个人这几天睡一间宿舍但他很少去看裴烬的睡颜，现在才发现裴烬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象征着薄情的唇紧绷着。
　　似乎一点也不放松。
　　宁辞又想起他到底是怎么会患上那种心理疾病的。
　　可裴烬不主动说他也没办法问，可能是盯着裴烬看的时候太出神了，导致许倩和她朋友拿着奶茶过来的时候宁辞被吓了一跳。
　　许倩和她朋友有些抱歉，宁辞刚摇头，看起来睡着的裴烬突然惊醒随手拿了本本子要往人身上砸，就像是下意识的保护意识。
　　两人吓了一跳，宁辞也吓了一跳，连忙去握住裴烬的手腕，“裴烬，是许倩他们。”
　　裴烬这才清醒过来，眼底带着平时隐藏的戾气，快把许倩朋友吓死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许倩朋友因为受到了差点被攻击的惊吓，手里的奶茶不小心打翻了，正好翻在了宁辞领口。
　　顺着衣领下去。
　　宁辞的领口往下都湿了，还一股黏腻的奶茶味。
　　“对不起对不起！”许倩朋友连忙道歉，一边鞠躬一边拿过另一边桌子上纸巾给宁辞。
　　宁辞也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是裴烬突然要打人才把她给吓到了，宁辞抿着唇忍着不适摇头，在裴烬看过来的时候又当着许倩和她朋友的面牵住了裴烬的手，“我、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裴烬眼底的戾气渐渐退去，又恢复了平时冷淡的模样，可能是被宁辞牵着他的手安抚到了，只盯着宁辞被奶茶泼湿的脖颈看着。
　　许倩也连忙道：“宁辞，你要不要去换个衣服？我去问问老板有没有多余的衣服，我朋友不是故意的，中午我们请你们吃饭！”
　　宁辞感觉自己的手被越握越紧，摇着头拒绝了许倩的好意：“不用了，衣服我一会儿自己想办法……”
　　感觉再待下去裴烬又要杀人了，许倩只好拉着朋友逃离事故现场，看着宁辞去擦脖子上的奶茶，刚刚裴烬那个举动真的没把她给吓死，她还想安慰朋友可千万别被吓坏了，就听见朋友在那儿呢喃：“哦，霸刀护妻，攻受分明。”
　　许倩：“……”特么要不是大家是一起被吓到的，她都要怀疑朋友是故意的了。
　　是不是故意的现在也不重要了，还好奶茶是温的不是烫的，然而根本擦不掉，宁辞昂着脖子擦也擦不到准确的地方，正纠结着裴烬就接手了这个工作。
　　宁辞愣了下也就由着他弄了，但是裴烬刚刚的行为他还是第一次见，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低沉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小时候养成的习惯。”裴烬语气平静地阐述着：“幼儿园的时候会有小孩儿欺负人。”
　　裴烬说得轻描淡写。
　　其实就是他那时候没有父母参加什么亲子活动，有小孩子看不起他而已。
　　被他教训过了。
　　没想到裴烬还有这样的童年，宁辞愣愣地听着，突然想起来裴烬在裴远生日上弹的丧乐。
　　也许裴烬的童年比他还要不快乐。
　　至少自己那个时候还是觉得幸福的。
　　没等他多想，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了。
　　陈放的私聊不断地跳出来。
　　【宁哥！你和裴哥去哪儿了哇！】
　　【裴哥在你身边吗！】
　　【是这样的哈！裴哥马上要生日了嘛，我和路狗他们寻思给裴哥过个生日，想问你要不要参加？】
　　【不过裴哥以前都不过生日的！我们认识他那么多年他都没有过过生日！现在不是有你吗我们就想让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呢】
　　【毕竟那个很重要的成年礼他没有过，今年补回来呢也不晚是吧】
　　【哈喽宁哥你是不是在和裴哥睡觉？】
　　【没事你们要是在睡觉就当我没来过拜拜我晚点再来】
　　宁辞：“……”
　　宁辞还没反应过来，裴烬帮他把耳边过长的头发别到而后，低着声问他：“擦不干净了，去我家换衣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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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


第47章 等着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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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裴烬家？
　　宁辞分神地想起上次裴烬父亲的生日宴的事情。
　　裴烬手指玩着他的发丝时不时擦过耳廓, 一边游说他：“家里没人。”
　　“回学校今天就白出来了。”
　　“顺便拿点东西。”
　　今天裴远出差了，家里确实一个人都没有。
　　裴烬把宁辞的顾虑都说出来了，被奶茶弄湿的衣服贴在身上确实不舒服, 在一番思想挣扎之后, 宁辞问：“晚上还回学校吗？”
　　他问完就听见裴烬轻笑了声, 感觉那笑声有点不怀好意, 裴烬说的话更加让人怀疑了，“你想不回去也行。”
　　“我的床, 挺大。”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宁辞的耳朵也不知是被裴烬碰红的还是怎么的，他本来就是问一下, 哪知道被裴烬说出来怎么感觉就变了个意思一样，“我就是问一下。”
　　裴烬嗯了声：“知道了, 你就是问一下。”还非得强调一句。
　　宁辞：“……”宁辞扭头躲开了他还在玩头发的手还想要去抢他手里的纸巾。
　　裴烬笑了声，得逞是让他得逞了，就是裴烬换成了一条手臂圈着他的姿势，低着声哄着问：“那去吗。”
　　“放心, 不过夜。”
　　“今天我无心学习了。”许倩的朋友看着裴烬和宁辞一起出去之后就在那儿感慨。
　　许倩想宽慰她说不然我们去吃饭吧, 就听见朋友又幽幽来了句：“不过我算不算是给他俩创造机会了呢？他们现在去哪儿？是要去度过一个甜蜜蜜的周末吗？宁辞的腰好细啊你看他男朋友那个身形，啧啧啧……”
　　“你给我闭嘴吧！！！！”
　　裴烬家离自习室不算近, 比回学校都远，坐上车的时候宁辞就反应过来了, 还在想自己为什么就答应了裴烬, 但其实他潜意识里就没想过要拒绝裴烬，更何况他也想离裴烬的生活再近一点。
　　他心不在焉地想着, 手机又震了起来。
　　刚才事发突然, 直接忘记回陈放的消息了，宁辞看了眼感觉陈放的情绪比刚才还要激动。
　　【你们真的还没醒吗！！呜呜呜这都中午了！！！裴哥真的太没有人性了！！】
　　宁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陈放后面几句跑偏的话, 宁辞干脆无视掉了，直接问陈放：【裴烬什么时候生日？】
　　陈放：【宁哥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宁辞有点受不了陈放这称呼。
　　陈放：【元旦过后！马上了！】
　　陈放：【嘿嘿嘿您有什么想法不？】
　　陈放：【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以前裴哥都不愿意过生日！不信您问路让啊！】
　　没想到裴烬生日居然这么近了，宁辞一点准备都没有，但陈放说裴烬从来不过生日这一点让他又心存了疑虑，还没来得及回复陈放，大概是陈放的消息发得太勤快了，手机一直在震，宁辞肩膀突然一重，裴烬靠到了他肩膀上：“在看什么。”
　　宁辞下意识想遮掩，手机刚翻过去，感觉肩膀上压下来的重量更重了，裴烬的呼吸就在他的耳朵边上，裴烬伸手箍住了他的腰。
　　大概是他俩的姿势有点过于亲密超过了普通朋友的距离，前排的出租车司机忍不住咳了一声。
　　宁辞也有点不自在了，试图挣开裴烬的手臂也没能成功，裴烬看起来像只是虚虚搭在他腰上，用的力气却不小，在司机又一次偷偷在后视镜看他俩之后，宁辞忍不住凑到裴烬耳边：“你、你不觉得湿吗？”
　　裴烬靠的地方正好是奶茶撒到的地方，宁辞自己都觉得难受。
　　“还行。”宁辞感觉他鼻尖在自己脖颈处嗅了一下，激得他头皮发麻，裴烬还笑了声：“香的。”裴烬说完垂下眼视线落在宁辞的手机上，环在宁辞腰间的手不由收紧，又松开。
　　不安的感觉在被无限放大。
　　裴烬知道自己这种心理是不对的，宁辞有他自己的生活有他自己的社交这都是很正常的，就连他刚刚也没敢给宁辞看自己想要瞒着他的消息，但他控制不住地想要让宁辞属于他一个人。
　　但这样不对。
　　他要是真的这样做了和江柏又有什么区别。
　　他喜欢的不仅仅是那个明明害怕得不行还要跑来给他澄清给他处理伤口关心他的宁辞，也是那个逐渐在他面前展露笑容能让他的世界明亮起来的宁辞。
　　裴烬的呼吸渐渐重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去在意宁辞到底在和谁聊天，宁辞突然反应过来陈放是让他问裴烬要不要过生日而不是让他隐瞒裴烬给他制造一个惊喜，脑子转过来弯以后宁辞扣住裴烬的手腕，“裴烬。”
　　裴烬低低嗯了声，听起来像是要睡着了。
　　“陈放让我问你，你要不要过生日？”这回宁辞完全没有遮掩了，直接把陈放的话复述了一遍：“他说你不过生日，但是去年成年礼也没有过，想补给你。”
　　然而裴烬的重点却是：“所以刚刚一直给你发消息的是陈放？”
　　宁辞感觉他有点咬牙切齿，也没有刚刚那种昏昏欲睡的状态，发懵地点点头。
　　几分钟后又试图问宁辞人去哪儿了的陈放收到了他裴哥发来的消息。
　　【下次有这种事找我】
　　【别找我男朋友】
　　【不然拉黑】
　　陈放：？？？
　　“不是，裴哥这啥意思？”陈放脑子一根筋愣是没看出来裴烬的威胁。
　　一旁的路让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就是你骚扰裴哥对象裴哥吃醋了你要是再骚扰他可能就会被裴哥暗杀。”
　　陈放：“……”
　　被路让的话打击到，陈放还没自我修复，裴烬就又发了条消息：【生日随便你们】
　　宁辞看着裴烬发完消息后随意把手机扔进口袋里，别墅很大，但如同裴烬所说一个人都没有，空空荡荡的，看起来好像没人住，没有一点点生活气息，相比起来，何家的别墅要有烟火气息多了。
　　大概看出他心中所想，裴烬一边拉着他的手往楼上走一边告诉他：“平时没人回来住，阿姨早晚来一次。”
　　宁辞再一次清晰地看见了他和裴烬之间的差距，裴烬如今的生活，大概是普通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他隐藏好自己的情绪，把刚刚在车上没有问出来的问题问了出口：“为什么以前不过生日？”
　　两人到了转角，宁辞上次已经来过这里了，再看这一切似乎都变得陌生，两个人的身份虽然和当时一样，但也完全不一样了。
　　裴烬脚步顿了顿，无所谓道：“没必要。”
　　宁辞哦了声，看出来他不想说，裴烬身上藏着好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然而走了没几步，裴烬又突然停下脚步，“宁辞，你想知道吗？”
　　他问得很郑重，就好像要把自己完完全全在宁辞面前剖析开一样。
　　宁辞被他专注的眼神烫到，快速抿了下唇，点头。
　　“那。”微妙的停顿，“喊声哥哥？”
　　宁辞：“……”
　　“不喊的话也行，换个称呼，不要老连名带姓喊你男朋友。”裴烬领着人往房间走。
　　虽然只是个称呼，宁辞之前喊他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那是在还没完全睡醒的状态下，现在再提，宁辞总觉得好羞耻，这让他忍不住反驳：“你、你也连名带姓……”
　　“你确定要听？”裴烬突然笑了下。
　　宁辞直觉不要听，还没来得及拒绝，裴烬就摁着他的肩膀把他摁在门上，正好把房间门给关上了，啪地一声，宁辞的神经也跟着跳了下，裴烬突然咬了下他的唇，然后松开，贴着他的唇低声喊他：“宝贝。”
　　宁辞：“……”
　　宁辞脊背发麻，然而裴烬一点适应机会都不给他，简直把亲之前不打招呼这点做到了淋漓尽致。
　　因为是在裴烬的房间，宁辞感觉亲吻的时候空气中全是裴烬的味道，他后背贴着门无路可退，脑袋昏昏沉沉，在裴烬拉着他的手搭在腰带上的时候才猛然被松开。
　　“先去洗澡换衣服。”裴烬捏着他的下巴又不舍地含了下他的上唇，大概怕他误会，又补充了一句：“等你出来告诉你我为什么不过生日。”
　　再亲下去宁辞感觉自己要被发现什么异常了，也没有细想裴烬的话，接过裴烬递来的衣服就进了浴室。
　　洗澡的时候宁辞把水温调低了点，平复好心情才出去。
　　出来的时候裴烬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声音之后给宁辞让了个位置，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他坐过去。
　　宁辞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裴烬腿上放着一个相框。
　　他还没来得及问，裴烬就主动把相框翻了过来：“这是我母亲。”
　　相框里的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很漂亮，和裴烬的长相完全就是相反的，一看就是那种很温柔的人，“她和我父亲是自由恋爱。”
　　然而之前裴烬在裴远生日上搞得那一出，一点也不像是自由恋爱的父母。
　　“她是钢琴家，如果没有嫁给我父亲，她现在应该在全球巡演。”裴烬语气很淡，“我本来也以为她和我父亲很好，她的去世都是意外，直到我看见我父亲和一个男人上床。”
　　宁辞愣怔住，突然一切就全都串联了起来。
　　裴烬的心理疾病，裴烬以前不过生日的原因，裴烬那么恨裴远的理由。
　　“我拥有着肮脏的基因。”裴烬深呼一口气，扭头看着宁辞，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什么，“我的出生我的存在，都是我母亲痛苦的象征。”
　　他现在是真的把自己最脏的一面展示给了宁辞，紧紧盯着宁辞的眼睛，又怕从他眼里看到轻蔑嘲弄。
　　然而宁辞只是想起裴烬去打擂台那次，他是不是真的不要自己的命，抿紧唇躲开裴烬太过浓烈的视线，在裴烬冒出一个“你”字的瞬间，宁辞脑袋搭在了裴烬肩膀上。
　　感觉裴烬浑身紧绷着。
　　他好像每次紧张每次和自己坦白什么都会这样。
　　宁辞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沉默了好久才轻声：“但你的出生不是你自己能选的。”
　　也许这样有些卑劣，但他突然觉得他和裴烬之间的距离好像也没有那么远了。
　　裴烬嗯了声，“但你是我选的。”
　　宁辞没料到他突然接了这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裴烬还按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动，明明本来是他主动的现在被迫变成了被动。
　　裴烬贴着他的耳朵，“所以你要不要给我过生日。”
　　宁辞：“……过。”
　　“那先喊一声不连名带姓的。”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仿佛刚才那点沉郁的气氛没有发生过一样。
　　听着裴烬不怎么正经的语气，宁辞憋了一会儿，“裴烬哥哥。”
　　“不要连名带姓的。”裴烬甚至还得寸进尺了。
　　思及刚刚裴烬提起来的事情，宁辞犹豫了一会儿：“……哥哥。”
　　话音刚落下，只听见裴烬低低应了声，他就被裴烬拉开，后背抵在了沙发背上，裴烬靠了过来，在呼吸交织的那一瞬间，裴烬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宁辞的心猛地一跳。
　　裴烬也是皱着眉有些许不悦，然而还是堪堪停住，“可能是家教。”
　　听见家教两个字，宁辞也没有松气。
　　等裴烬还是没忍住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顶着一身寒气去开门的时候，宁辞才松懈下来。
　　然而站在门外的并不是什么家教，而是裴远。
　　“你回来干什么？”裴烬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直接把门给半掩上了。
　　裴远盯着门看了会儿，“回来看看你和你男朋友。”
　　即使裴远的语气很正常，裴烬依然觉得很恶心。
　　而门内宁辞在看见门口一闪而过的西装革履的男人而裴烬又直接把门给带上之后，就知道外面那个人肯定不是家教。
　　不是家教，那就只能是裴烬的父亲了。
　　外面两个人说话都压着声音，宁辞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莫名的紧张起来。
　　也没想过今天居然会撞到裴烬的父亲。
　　裴烬冷着脸：“看见了吗，你可以滚了。”
　　他这副语气裴远也一点没变脸色，只是笑了笑：“你的家教说你告诉他以后都不用来上课了。”裴远盯着自己的儿子，发现他和以前似乎哪里不一样了，“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裴烬撩起眼皮，还未开口，裴远就笑了笑，裴远到底是个商人，以前在他面前和他冷眼相对，如今就算想装笑面虎也装得十分像样，“睡过了吗，睡过了是不是就玩够了？”
　　“嘭”的一声。
　　宁辞好像听见了人撞在哪里的声音，然而他又不敢出去。
　　他怕裴烬被他父亲责怪，也怕他和裴烬的关系在他父亲面前曝光，就在宁辞努力告诉自己只要一会儿在裴烬父亲面前稍微镇定一点就好的时候，裴烬进来了。
　　他和刚才出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毫不犹豫地牵起了宁辞的手，“我给你叫了车送你回去。”
　　宁辞愣了下：“那、那你呢？”
　　“我有点事。”裴烬安抚性地朝他勾了勾唇角，“他今天出差，临时回来拿东西，不是我故意让他回来的。”
　　宁辞连忙摇头：“我没有误会的意思。”
　　裴烬嗯了声，笑了下：“那就乖乖在学校等我。”
　　不知道为什么，宁辞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和裴烬出去的时候，宁辞没有看见裴远，裴烬也和之前的态度一样，在车来的时候甚至还当着出租车司机的面亲了他一下。
　　上车一看还是送他们回来那个司机，宁辞瞬间没有别的心思了，恨不得躲进座位缝隙里去。
　　然而大概是这回裴烬不在了，那个司机终于找到了和宁辞搭话的机会，忍不住道：“高中生啊。”
　　宁辞只能低低应了声。
　　“你男朋友长得挺凶啊。”司机回想起送他们回来的时候那个男生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吓人，不过看他住的那个别墅，一看就是那种顶级的有钱人了，他干出租车司机这么久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宁辞：“……还好。”
　　“放心这都什么年代了什么感情都是平等的，不过你不是被胁迫的吧？”司机看了眼宁辞的小身板。
　　“不、不是。”宁辞也不想让人误会裴烬，最后说了句：“他很好。”
　　就不说话了。
　　司机看出来他不愿意交流也就没再好意思继续问。
　　回到学校之后宁辞正好在宿舍走廊碰上了要去吃饭的陈放他们，在陈放一番废话下知道他没有吃饭而裴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以后，宁辞被迫和陈放他们一起去吃饭了。
　　“裴哥的父亲反正就是商人吧。”吃饭的时候陈放听宁辞说裴烬大概有事要和裴远说，就在那儿瞎说了些和裴远有关的事情，“不过我爸那一辈的人都挺瞧不起他人品的，虽然有钱人吧都挺喜欢玩的，但裴叔就是……”
　　路让轻咳了声示意他不要一棒子打死所有有钱人，不然搞得他们全被一起骂进去了。
　　“我知道陈放的意思。”宁辞犹豫了下：“你说吧，和裴烬有关的，我都想听。”
　　宁辞知道陈放他们知道的肯定比他多。
　　宁辞的善解人意让陈放高兴极了，“唉我和你说，平时我们也不敢在裴哥面前提，就是裴哥的母亲是被裴叔骗婚的……结婚后裴叔就和男人玩起来了，我也是听我爸说起，所以裴哥和裴叔关系一直不好。”
　　听裴烬说的时候宁辞就觉得裴烬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然而听了陈放更直白的话以后宁辞才感受到这种窒息。
　　“不过宁哥你也不用太担心啊，裴哥还是很强大的。”
　　宁辞已经不想去纠正陈放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对他的称呼了，然而看样子，陈放是真的不知道裴烬有心理疾病。
　　而裴烬却什么都和他说了。
　　宁辞没有去反驳陈放的话，而是转移了话题：“裴烬他答应过生日了，你们要怎么弄？”
　　说起这个，陈放就精神了，巴拉巴拉开始说了一堆，说得路让和江礼见快捂住耳朵了，最后他说：“最后一趴就可以去KTV唱K唱到天亮！然后我们……”
　　陈放说完觉得不对。
　　这是单身狗的过生日方式，而裴哥已经有了对象。
　　在路让的脚踩上他脚背的时候，陈放连忙改口：“我觉得我们一起吃顿饭就够了剩下的时间宁哥可以和裴哥一起。”
　　“我可以帮你们订酒店……嗷！！！为什么你俩都踩我！！！”
　　路让和江礼见简直无语了。
　　宁辞：“……”
　　宁辞也没有太在意陈放的话，只是想着自己该给裴烬送什么生日礼物。
　　可是他确实没什么钱，学习笔记已经送过了，如果还想买礼物，只能去打工了。
　　裴烬说的让他在学校等他回来，就是在晚上的时候回来了，裴烬也没有和宁辞多说什么关于裴远的事情，只不过看见宁辞在写卷子的时候还十分自觉地自己拿了练习册在那写。
　　宁辞惊讶地看他。
　　裴烬转着笔：“我就看看。”
　　宁辞纠结着哦了声，还没想好该怎么和裴烬说自己元旦不会待在宿舍，想要去做三天兼职，但是又得瞒着裴烬，他不擅长说谎，尤其是这种谎话，想了一下午都没想出什么理由，裴烬却先他一步说：“元旦我要回家，不能陪你了。”
　　宁辞倏地松了口气，这正好省了他去想怎么说谎了。
　　看他甚至还松了口气的样子，裴烬也看不下去什么题目了，没忍住掐住了宁辞的下巴，趁着宁辞还没反应过来在他的嘴巴上咬了一口。
　　宁辞唔了声，裴烬一点也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反而伸腿勾住他的小腿：“这么希望我不在？”
　　宁辞连忙摇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只好问他：“你、你有没有和你父亲起冲突……”
　　裴烬轻笑了声：“你看我哪里像和他起了冲突的样子。”他又没个正经，似乎不太愿意提和裴远有关的事情，只凑上去又亲了宁辞一口：“担心我啊。”
　　“担心我就……”
　　“哥哥。”不用裴烬答，宁辞就接上了他的话。
　　裴烬愣怔了片刻，笑得更放肆了，嗯了声：“张嘴。”
　　迷迷糊糊之中宁辞手中的笔掉到了地上，滚动了好久也不知道滚落到哪里去了，裴烬亲得很凶，宁辞没有一点抵抗力，浑身一片麻。
　　被放开的时候裴烬克制地按着他的后颈，宁辞还没恢复过来，掌心突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裴烬低着声：“元旦不待学校了吧。”
　　“去这儿？”
　　他压了压放进宁辞手里的钥匙，“然后等着我回来。”
　　看着宁辞迷茫又还没从欲望中挣脱的眼神，裴烬又忍不住亲了上去，贴着他的唇问：“行不行。”


第48章 “裴烬，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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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辞其实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 不知道裴烬为什么突然给了他一把钥匙，这是哪里的钥匙——然而他不回答，裴烬就会亲他一下, 然后继续问他：“行不行。”
　　一声比一声低, 反反复复, 就好像他要离开这里, 让自己在这里等他回来一样。
　　在被亲了不知道第几次之后，宁辞终于被磨得没再去想哪来的钥匙, 点了点头，换来的是裴烬加深的亲吻, 在裴烬的手从牵着他变成了从他的衣摆下伸进去的时候宁辞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挣扎着清醒过来推搡了裴烬一下, 裴烬也回过神来了，规矩地缩回了手按在宁辞的后颈上，低声说：“抱歉。”
　　这次裴烬亲得确实有点过分，宁辞嘴唇被咬破了, 听见裴烬的道歉宁辞抿了下唇上的血缓着气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裴烬盯着他摩挲着他的后颈否认：“没有。”
　　“那这个钥匙……”宁辞不是很信裴烬的话, 裴烬刚才亲得太凶了，又反反复复重复问那一句, 给了他一种似乎要分别的感觉，再加上今天遇上了裴远, 宁辞感觉他从回来以后就不太对劲, 不知道他和裴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宁辞迎着裴烬的视线, “钥匙, 是哪里的？”
　　“我在校外租了个房子。”裴烬笑了声，声音里的情绪还没退下去, “住宿舍不太方便。”
　　“哪、哪里不方便？”
　　他没反应过来，裴烬却不怎么正经地贴着他的鼻尖笑了下：“你说呢。”
　　血气方刚的年纪，刚刚差点擦枪走火，宁辞瞬间明白了裴烬话里的意思，耳朵红成一片，感觉手里的钥匙都变得烫手起来，没来得及说话，裴烬握着他的手把钥匙给握紧了：“骗你的。”
　　“就是觉得你得有个地方能去。”
　　“别丢了啊。”看着宁辞惊讶的表情，裴烬捏了下他的后颈，笑着问：“怎么，反应不过来了？”
　　宁辞确实没想到这个，点头又摇头。
　　裴烬笑容扩大，难得有股满足感，但片刻后又敛了笑意：“不过有点小。”
　　“住我们两个人还绰绰有余。”
　　属于是又挖了个坑等宁辞掉，偏偏宁辞还没听出来，只分神地想着他元旦终于不用住在学校宿舍了。
　　他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了“咔嚓”一声。
　　宁辞一脸茫然，裴烬懊恼地啧了声：“没怎么用过，忘记关声音了。”
　　“你、你拍我干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宁辞心里总有不安的预感。
　　裴烬没个正经：“半夜想你的时候偷看。”裴烬单手把照片设置成屏保，挑着眉问：“不让吗？”
　　宁辞没怎么拍过照片，更别说刚刚裴烬突然偷拍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犹豫了一下摇头，“能给我看一下吗？”
　　“不能。”裴烬像是有意要逗他：“偷拍的照片怎么能给你看。”
　　“但、但是你刚刚是当着我的面偷拍的。”宁辞只瞥到一眼，看见裴烬似乎把那张照片做成了桌面，羞耻心冒了上来，又有点隐蔽的开心。
　　“没经过你同意，是偷拍。”裴烬还挺一本正经科普。
　　宁辞：“……”
　　宁辞不善言辞，感觉自己说不过他，思考了片刻，“那你亲我的时候也没有经过我同意，是偷亲。”
　　还会举一反三。
　　裴烬笑了：“偷亲怎么了？”不仅笑了，还不知廉耻地又趁着宁辞不注意凑上去亲了他一下，“亲男朋友，不能偷亲？”
　　宁辞居然觉得没法反驳，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他都快忘了裴烬还生病这事儿了，突然想起来，本意也只是关心裴烬的病情，没想到裴烬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僵了几秒，难得心虚地嗯了声，“我去浴室。”
　　果然一个谎话要好久好久去圆。
　　宁辞的眼神立马就变成了担忧。
　　元旦前的这几天学习氛围明显要比以前淡了很多，平时上完课课间大家都安安静静的，现在好了，基本都在讨论元旦去哪儿，尤其是放假前一天的课间，大家简直就像是迎来了解放一样。
　　许倩本来是想问问宁辞元旦要不要和她去自习室的，但经过了周六的事情，她决定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了，老觉得裴烬那个眼神如果能杀人她现在肯定死了无数次了。
　　陈放憋了一节课的时间没说话，现在终于能开口了，一下课就在那儿问。“裴哥，我叔叔开了个温泉旅社，你要不要带宁哥一起来试试？”
　　这几天裴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课居然在好好做笔记，差点没把陈放吓死，做笔记就算了，还不允许他和路让他们玩，不允许他们睡觉不允许他们玩手机，简直要把他给憋死。
　　裴烬漫不经心转着笔视线落在中排的那个人背影上，淡淡回了句：“不去。”
　　陈放：“为什么！！这不是培养感情的好机会吗！还是你们感情淡了！”陈放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说对了，好像这周一开始吧，他就没看到裴哥和宁辞互动了，他也能理解裴哥喜新厌旧，毕竟以前就那德性，但他觉得宁辞真的很适合裴哥啊，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很适合，要真分了还挺可惜，刚想劝劝，正巧裴烬掏出手机，陈放低头一看。
　　“裴哥，这啥？”裴烬的手机屏保一闪而过，陈放也没看清楚，刚问完，裴烬还特意退回来给陈放看了眼。
　　速度很快，陈放就模糊看见一张在昏暗的夜灯下的人脸。
　　看起来像是宁辞。
　　裴烬给他看完后漫不经心道：“男朋友的私房照。”
　　看是不会给陈放看清楚的，照片连宁辞自己都没看过，只有裴烬知道，照片上的宁辞有多么漂亮。
　　刚被亲过没多久艳红的唇，迷茫又单纯的眼神，一闪而过的惊讶，在昏黄灯光下被映得更白的皮肤。
　　陈放再次感觉自己像是被路边踹了一脚的狗，刚才他的想法简直就是傻逼想法，然而没等他再开口，就看着他裴烬低头拍了张桌面照片，不用想也知道发给谁的了。
　　没一分钟就看见他宁哥回头看了眼。
　　陈放这个单身狗忍不了了，“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吗？”
　　发什么消息！
　　裴烬语气浅淡：“不能。”
　　陈放：“……”
　　宁辞也有些无奈地看着裴烬发来的他自己写的笔记，那天晚上因为裴烬亲得太凶了宁辞嘴巴都破皮了，周一上早读课的时候英语老师还特意关心地问了一句宁辞是不是上火了。
　　把宁辞吓得当即问裴烬以后能不能不要太过火。
　　裴烬立马就答应了，然后就变成了用手机和他交流。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英语老师问他的话，回宿舍后虽然还会亲，但确实没那么重了，不会留下痕迹。
　　【中午见】
　　【中午给亲吗】
　　宁辞：“……”
　　没正经两句又来了。
　　宁辞直接把手机塞进了桌肚子。
　　然而等到了午饭时间，宁辞突然收到了宁岚的消息。
　　【元旦要不要回来】
　　宁岚居然还记得自己。
　　一时间犹豫了下，宁岚又发来一条：【我怀孕了，你何叔叔要办个酒席】
　　【你想来就来】
　　“发什么呆？”裴烬捏了下宁辞的下巴，才把宁辞从迷茫中拉出来。
　　宁辞连忙摇头，从开始吃饭到现在他就一直在走神，宁岚的消息他没有回，他不敢回。
　　宁辞其实想过很多场面，关于他想自己努力一点想变得勇敢一点想要让宁岚知道他成年了他有自主的能力了他不是任由她摆布的提线木偶，对于宁岚的伤他也心怀愧疚他也想过要怎么去偿还，他再倔强，也不可能忘记宁岚是自己的母亲，是他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只是想先让自己变成一个人正常的人。
　　却从来没有想过，宁岚会有另一个孩子。
　　那是她和何振的亲生孩子，真正的何家人。
　　宁辞努力挤出一点笑，然而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怎么了？”裴烬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
　　宁辞想说没事，但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应该高兴的，这样的话宁岚大概再也不会让自己叫何振爸爸了，也再也不会试图让他变成何家人，但宁辞的心感觉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说话。”
　　眼皮被裴烬亲了一下，宁辞轻颤着眼皮，摇头：“没有，就是突然、突然觉得元旦要分开三天，不、不习惯。”
　　确实也是，他和裴烬谈恋爱以来，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裴烬轻笑了声：“我很快回来。”
　　他盯着宁辞的表情，心情没办法平静下来，又觉得宁辞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他想逼问宁辞到底怎么了，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进去。
　　告诉自己再忍忍，再忍一忍就好了。
　　好半天，裴烬直接把宁辞按进了自己怀里，低着声道：“宁辞。”
　　宁辞其实很喜欢裴烬喊自己的全名，以前会觉得害怕，现在也是，但又是一种满足，宁辞回过神来应了声。
　　裴烬低低叹气：“不管做什么，你现在都有我，知道吗。”
　　“我不会离开太久，很快就回来，你等等我。”
　　“有什么事找陈放他们，他们要是敢不给你处理好，等我回来处理他们。”
　　“再有什么事你就报我的名字。”
　　被裴烬这么一说，宁辞注意力完全被裴烬这些类似生离死别的话给吸引走了，愣了下，想说他不是只是元旦有事吗，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刚想开口，就听见裴烬一声突然变认真的：“裴烬喜欢你，喜欢得要死了。”
　　所以就算要死，也不舍得放开。
　　宁辞刚才慌乱的心好像一下子就被抚平了。
　　他想，他现在也不是只有一个人。
　　他还有裴烬，还有裴烬给他的家。
　　宁辞愣愣地哦了声，半晌，小声道：“我妈怀孕了。”
　　裴烬皱了下眉，把他按在自己肩膀上没让他动，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还需要她吗。”
　　裴烬对宁岚没有一点好印象，一直记得宁岚那次在电话里骂宁辞的语气，“她还需要你吗。”
　　宁辞怔了几秒。
　　裴烬在面对亲情上面永远冷血，在知道母亲的事情之后，他从来没有对裴远有过父子之情，那时候宁辞跟他说他没有资格管他的事情的时候，裴烬确实是生气，也从来没有理解过宁辞对宁岚的感情，如果作为母亲的宁岚不爱宁辞，只会打压他，那么宁辞到底为什么不舍得。
　　就像现在，裴烬依然不理解宁辞刚才的失魂。
　　仅仅是因为宁岚怀孕了。
　　换成以前裴烬可能会冷嘲热讽，然而现在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甚至好声好气地劝解：“如果她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她了，那就不要在意。”
　　裴烬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劝别人的一天。
　　“当然，我指的她需要你，是她还爱你，不是利用你的需要你。”
　　裴烬是裴家培养出来的，他当然知道，宁岚嫁给了何振，肯定会染上有钱人的脾性，唯利是图。
　　他见多了，也不想让宁辞当那么天真的人，虽然他大可以让宁辞保持天真，他也喜欢宁辞的天真，他也喜欢宁辞寻求自己庇佑的样子，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宁辞关起来，变成自己一个人的所有物，那样也不需要去面对外面的是非黑白，也不用去克服那些他害怕的恐惧的，不管是人群还是别的什么。
　　但是不行。
　　裴烬心里有一杆秤。
　　一边是他要让宁辞学会坚强，一边是他要让宁辞学会依赖自己。
　　裴烬冷淡的话让宁辞沉默下来，只是双手紧紧抓着裴烬的衣服隐隐还有些发抖。
　　“你已经成年了。”他不说话，裴烬替他说：“相信你自己的选择。”
　　他不再像从前一样替他做出什么选择，而是让他相信自己的选择，恍然间宁辞觉得，裴烬比他要成熟很多。
　　但裴烬也才是个高中生。
　　“但是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依然奏效。”裴烬低下声来放缓了语调，“在我这儿你可以求助我，你可以永远当个小孩。”
　　“当然如果你要我选，我只会选择当没听见，关我屁事。”
　　宁岚有了新的家庭，那么多次找他，她想的一直都是她的新家庭。
　　她还爱自己吗。
　　宁辞不知道。
　　于是在裴烬的这些话之后，宁辞当着裴烬的面给宁岚回了短信：【祝您幸福，妈妈】
　　宁辞的手都有些发抖，还是继续打着字。
　　裴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面馆里照旧没什么人，老板娘默默地看着早恋的小情侣一会儿拥抱一会儿牵手的，还是俩男生，心底默默感慨现在高中生真他妈开放，当初她高中要是稍微开放点也不至于现在嫁给个开面馆的。
　　几分钟后，宁岚收到了第二条来自宁辞的信息：【我元旦没地方住了，学校不让住，可以回家住吗】
　　宁岚正在喝着阿姨煮的汤，自从怀孕之后何振对她小心又小心，仿佛她怀的是什么龙子一样，何振都快四十岁了还没有一个孩子，这是他第一个亲生孩子，肯定是捧在手心上的，现在宁岚是要什么有什么。
　　看着宁辞的短信，她犹豫了一下，【你十八岁了，可以独立了】
　　看见这条信息的时候，宁辞没有难过，之前他也确实和宁岚说过这样的话，他确实可以独立了，但现在由宁岚说出来，他有种终于松了口气的感觉。
　　但是眼眶还是红了。
　　在眼泪掉下来之前，有一只手覆上了他的眼角，裴烬捻着他的眼尾，“要哭？”
　　宁辞抿紧唇，还是没哭。
　　他就是感觉解放了。
　　是彻底的解放了。
　　他没说话，裴烬也就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让他抱着自己。
　　一直到面馆老板娘实在是忍不了了，出来问他们这个面还吃不吃，面都凉了都坨一起了。
　　宁辞瞬间满脸通红地和裴烬一起囫囵吞枣把面给吃了，心情却好了很多。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直牵着手。
　　这几天在学校里收敛多了，猝不及防又这么明目张胆，出去的时候面馆的老板娘还看了好几眼他俩牵着手一边嘟囔了两声现在的学生谈恋爱真大胆，惹得宁辞耳朵现在都是红的。
　　“晚上就去公寓那儿？”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情，裴烬也跟没事人一样：“然后给我拍个照片看看？”
　　宁辞哦了声，裴烬又补充：“得带着你的那种照片。”
　　宁辞：“……好。”
　　裴烬离开的时候是正常的放学时间，这一下午都是正常上课，到了放学时间教室里比平时闹得更厉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这是放寒假了。
　　宁辞正收拾着东西本来还以为能和裴烬一起走出校园呢，结果就收到了裴烬的消息，就两个字：【走了】
　　等他回头的时候，裴烬人已经不见了，都没给宁辞反应的机会。
　　教室里依旧吵吵闹闹的，大家都很热闹，然而陈放他们那边却意外的平静，一直到宁辞疑惑地看过来之后，陈放才努力朝着宁辞挤出一个笑容。
　　等宁辞也朝他笑了笑回过头去，陈放才哭丧着一张脸：“怎么办啊我怕我嘴巴不牢忍不住，裴哥真的能回来吗？”
　　路让嘶了声：“裴哥要做的事情什么时候做不到了？”
　　现在不过就是裴远想要让裴烬出国而裴烬和他博一下而已。
　　但裴烬让他们不要和宁辞说，他们也不敢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怕宁辞知道他要放弃一切留在这里会选择让他出国吧。
　　陈放却无法理解裴烬的行为，这大概就是他单身的原因了。
　　裴烬没和自己面对面打招呼就离开这个行为宁辞还是有些不适应，但他也没发现陈放他们的异常，就是在晚上去裴烬给他的公寓地址的时候，宁辞才知道裴烬说的有点小是什么意思。
　　是一室一厅一卫的小公寓，因为是学校附近，房租也并不便宜，宁辞没有问裴烬，是他自己在网上搜的，也不知道裴烬租了多久。
　　公寓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像是有人居住过一样，实际上干干净净，但比裴烬家要有烟火气息的多。
　　晚上收到裴烬消息的时候宁辞还在写卷子，他找了份兼职，今天得熬夜把作业写完，不然他怕兼职太累了后面就没心情写作业了。
　　“到家了吗。”裴烬发的是语音，宁辞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只觉得听见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疲惫。
　　家这个字对宁辞来说很陌生，而且这里现在也就他一个人，也算不上什么家吧。
　　宁辞犹豫了一下听了裴烬之前的话给他拍了几张公寓的照片，每一张都有他自己出镜，就是没有他的脸，要么是手要么是脚。
　　裴烬：【？】
　　裴烬：【你糊弄我呢？】
　　宁辞终于觉得出了那口裴烬就给他留了两个字就走的恶气：【就是糊弄你】
　　裴烬：“胆子大了啊，等我回去……”
　　裴烬话都没说完，宁辞就回了个：【ok.jpg】
　　然而裴烬没再回，宁辞没放在心上，裴烬有事回家应该就是会很忙，虽然不知道忙什么，但裴家的事情也不是他能管的。
　　但宁辞没想到裴烬这个没回消息就是一直到元旦结束，到他生日前夕，都没有再回。
　　宁辞找了份玩偶的工作，他还没办法在裴烬不在的情况下正常和陌生人交流，但是玩偶里面别人也看不到他，现在天也冷了，不会像夏天那么难受，只是三天假期下来，宁辞还是庆幸自己在放假那天晚上把作业写完了。
　　工资拿到手之后躺在床上，宁辞还是失眠了，从第一天住进来之后就失眠了，他也不是没想过回学校宿舍去，但裴烬说让他住在这里，让他等他回去。
　　他就没舍得走。
　　工资的钱正好够宁辞给裴烬买生日礼物，于是在恢复上课的那天中午宁辞溜出去给裴烬买了份生日礼物，虽然裴烬还是没有回消息。
　　问陈放他们，陈放他们也不知道。
　　然而第二天就是裴烬生日了。
　　宁辞一直没什么心思学习，晚自习一结束就去了陈放他们那边，“裴烬有没有说今晚会回来？”
　　陈放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摇头：“不然我们挪后给他过生日吧？”
　　“但是，我订好蛋糕了。”宁辞有些失落。
　　陈放努力笑了两声：“哎呀，没事，我们帮你吃！就当给裴哥过生日了！裴哥没有那个口福！”
　　路让松了口气心想陈放终于会说人话了。
　　宁辞犹豫了一会儿，“我等他吧。”
　　他抱着蛋糕一个人回了公寓。
　　陈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捂着脸：“裴哥不会真回不来了吧？不然我们告诉宁哥好了啊。”
　　路让闭了闭眼：“现在说也没什么用吧。”
　　宁辞昨天是睡宿舍的，宿舍至少有裴烬生活过的痕迹，而今天他又回到了公寓。
　　他突然有种裴烬不会回来的感觉。
　　其实他早就有过和裴烬分手的准备，但也没想过分开会来得这么早这么突然。
　　就好像是半天十二点的时候，裴烬的生日过去了一秒，没关紧的窗突然被风吹开了，蜡烛被吹灭了，屋内变得一片灰暗。
　　他补上了一句：“裴烬，生日快乐。”
　　但是没有人回他。
　　宁辞突然感觉到害怕。
　　不是害怕这无尽的黑夜也不是害怕悄无声息的夜晚。
　　而是害怕，裴烬真的不会回来了。
　　他在沙发上坐了好久，一个人在黑暗里把蛋糕切开，把礼物放在沙发的那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甜腻的蛋糕，最后实在吃不下了，去卫生间吐的时候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差点被绊倒。
　　宁辞突然明白他并不是怕黑，他只是怕以后又剩下他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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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别打我= =还是那句话。。。分开是为了更好的在一起呜呜呜


第49章 主要是替裴烬向你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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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很倔吗？现在踹门有什么用？”
　　裴家别墅里, 裴远站在裴烬房间门口嘲讽着。
　　他说完门内的动静就小了，裴远冷笑了声，他也不知道裴烬哪里来的胆子, 和他说自愿放弃裴家的继承权, 甚至还想拿他现在身上的股份来威胁自己, 说他要是不愿意就把股份卖给公司最大的股东, 可裴烬说到底还是他儿子，也不过就是个十八岁的男生, 而不是男人。
　　平时再怎么嚣张，这种时候还是会落到他手里。
　　裴远在门口站了好久, 大概是已经过了十二点了，裴远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但不重要，在即将离开之前，他笑了声，看着新装上的防盗门对着裴烬道：“你好好冷静, 等你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我就送你出国，你现在还是玩性很大的年纪, 等过了几年你再回头看看你自己做的这种傻逼事儿，为了一个小男生说要放弃家产可笑不可笑。”
　　裴远没听见裴烬的回应。
　　裴烬房间门上开了个窗口, 他就从窗口往里看。
　　正好看见裴烬仰头。
　　他以为会看见裴烬对自己仇恨的表情, 说实在的这才是他喜欢的亲生儿子，有血性, 以后在商场上绝对不会吃亏, 但他也不允许一些事情超过自己的掌控。
　　他看见裴烬手臂上腿上的绷带全被裴烬给拆掉了，还在流着血, 这些靠医学全都能养回来，所以裴远不在乎，虽然不知道裴烬为什么今天突然发了疯一样想要逃出去，前几天还很正常。
　　但他没想到在他收回视线的前一秒，裴烬突然朝他跪了下来。
　　“让我去见他。”这是裴烬被他关进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裴烬长这么大，从来没朝他低头过，哪怕那天被他关进来的时候都没低头。
　　现在低什么头。
　　裴远这辈子就没爱过什么人，也不相信裴烬会真的喜欢那个小男孩，他依然冷眼看着：“好好呆着。”
　　裴烬的拳头握紧了，手背上的血又流了下来但是他仿佛感觉不到一样。
　　裴远转身的瞬间，裴烬看向角落的手机，早就被裴远砸烂的手机。
　　他答应过宁辞要和他一起过生日，他还让宁辞等着自己。
　　结果现在食言了。
　　-
　　这个晚上宁辞没有睡好，一直在做梦。
　　梦见裴烬跟他说让他等他回来。
　　醒来的时候宁辞想，哪有人离开的时候一声不吭，消失也一声不吭。
　　但是生活还得继续，他还得好好考大学，和裴烬的认识只是他人生路上的一道分岔路口。
　　只不过上课的时候他还是偶尔会分神，下课会不自觉地往后看。
　　裴烬的桌子以前干干净净的，现在堆了好多卷子，也没有人管，乱七八糟的，看起来就像是个被废弃的座位。
　　他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继续写卷子了，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陈放看着他的背影愁得开始撸自己的头发，一边拔头发一边碎碎念：“怎么办啊你爸到底有没有见到裴叔啊到底怎么样了啊。”
　　路让的父亲和裴远算是关系不错的合作伙伴，平时偶尔也能约上饭那种，裴烬生日都没有回来还直接消失了连消息都不回，路让实在是没办法拜托了自己的父亲，闻言路让摇头：“我爸说裴叔最近很忙。”
　　所以没时间见面。
　　但到底是不是真的没时间就不知道了。
　　他们现在怀疑是不是裴叔把裴烬关起来了，裴烬心情最差的时候也不可能完全失联。
　　“算了你不去说我去说！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陈放叹了声气，“要是真不回来了还可以让宁辞早点忘了裴哥。”
　　路让皱起了眉。
　　让不让忘了，不是宁辞说了算的。
　　裴哥明明就是一点也不愿意有离开宁辞的风险，也不愿意把宁辞扯进这些事情里，才会瞒着他去干违背裴叔意愿的事情。
　　他不是很了解宁辞的性子，但是从裴哥的反应来看，他觉得宁辞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去做什么的，那就和裴哥说的让他们保护好宁辞不要让他受到一点点伤害背道而驰了。
　　路让抓住了陈放的胳膊：“闭嘴。”
　　虽然不说，但是宁辞去哪儿他们也去哪儿，宁辞去吃饭他们就跟着去吃饭，宁辞回宿舍他们就一起跟着回宿舍，宁辞去办公室他们也跟着一起去，三个平时班里的刺头儿，最近安分得不行，把叶平都给吓到了，尤其是他们三个人拿着空白卷子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
　　跟在宁辞屁股后面嬉皮笑脸地说要问问题。
　　宁辞当然也知道他们一直在跟着自己，他大概也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直跟着自己，宁辞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让他们别跟着自己了。
　　他又不会出什么事。
　　再说，裴烬不回来，他们跟着他又有什么用呢。
　　其实宁辞本来觉得自己可能会变得像以前一样胆小一样惧怕人群一样想要缩回自己的角落里，但裴烬生日的第二天回到学校以后，他反而觉得没什么了。
　　学校里来来去去都是那些面孔。
　　唯独缺了的只有裴烬而已。
　　他没有裴烬，只不过就是半夜的时候会突然惊醒，会觉得自己好像又变成了一个人的生活，但也不是，他还有朋友。
　　中午的午饭是和许倩一起吃的，吃饭的时候他看出来许倩好几次欲言又止，他主动告诉了许倩：“我不知道裴烬去哪儿了。”
　　许倩一个向来喜怒都摆在脸上的人硬生生把情绪都给隐藏起来了。
　　想不通裴烬怎么就突然消失了。
　　她也不敢说什么刺激宁辞，毕竟宁辞现在看起来很正常，她看着他从刚转学过来的时候那么胆小到现在的能和任何人正常交流。
　　她知道这中间肯定有裴烬的功劳，所以现在她并没有那么讨厌裴烬。
　　而宁辞说完那句听不出情绪的话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一句裴烬，反倒是和她很正常地讨论起题目，就好像这个人不复存在一样。
　　出了办公室后，宁辞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在拐角处等着。
　　陈放他们还没出来，估计是因为实在是办公室稀客而被叶平留在那儿了。
　　宁辞低头静静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卷子，努力地消化着叶平刚刚讲的解题思路，然而注意力很难集中，总是不合时宜地想起裴烬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
　　“宁辞？”林奇也只是正好经过，看见有个身影非常眼熟。
　　他之前就听说裴烬最近又谈恋爱了，和他们班的一个男生，叫什么宁辞的，不过元旦后裴烬就没出现了，就有人在那儿说他俩是不是分手了。
　　现在林奇看见宁辞就感觉看见了同病相怜的人一样，“裴烬哥把你甩了？”
　　宁辞一开始还没认出来他是谁，一直到他开口说裴烬哥。
　　“没事，大家都是过来人，裴烬哥这个人吧，说跟他谈恋爱也没什么好的，无非就是钱能随便花，势能随便造，其他的就不行，他是不是不行？”林奇最近也想开了，他并不是喜欢裴烬，就是喜欢他的钱而已，但有钱人那么多没必要吊死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最近又傍了个富二代，人比裴烬好多了，“你懂我说的不行是什么吧？”
　　林奇说着还跟宁辞一样靠在了墙边，宁辞本来想走，但听见林奇这话又硬生生站回来了，裴烬他的病……
　　“我就没见过他那种谈恋爱搂搂抱抱都不行的男人。”林奇嗤笑了声：“连手都没牵过，亏我还以为他阅尽千帆觉得床上生活能美满呢。”
　　宁辞：“……”
　　林奇一点也不在意宁辞不说话，还继续自顾自道：“哎你不要吊死在他身上，我现在的男朋友那个功夫可好了，你要不要新欢啊我让他给你介绍一个，虽然没裴烬帅但肯定比他行。”
　　“你看他一分手就装死……”
　　“卧槽你别瞎说啊！我们裴哥没分手啊！”林奇话都没说完呢，宁辞还没说什么，从办公室出来正好听见这话的陈放就忍不了了。
　　林奇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楚是陈放他们，立马就闭嘴了，又瞥了宁辞一眼，但他看宁辞这状态就像是分手了呢。
　　陈放见他表情怀疑，连忙道：“死都不可能分手！”
　　“不是，我是说我死了他们都不会分手！”
　　路让和江礼见：“……”
　　宁辞：“……”
　　林奇也没料到自己难得好心一次居然还做错了，冷笑了声：“行吧，算我白安慰了，我居然安慰我情敌……”
　　“等等。”宁辞叫住了转身就要走的林奇，犹豫了一下，“你……有没有和裴烬复合过？”
　　“怎么可能？”被他这么一问林奇就想起来自己死皮赖脸想要复合还差点被裴烬打了这事儿，脸色瞬间有点难看了，丢下一句：“你要是被他甩了就来找我！”
　　然后快速下楼跑了。
　　陈放：“……妈的我都说了我死了都不可能！”
　　路让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江礼见一把捂住了陈放的嘴。
　　宁辞抿起唇，一直梗在心口的东西，突然就没有了。
　　但是有什么用。
　　他回头看了陈放他们一眼，“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这几天也谢谢你们。”
　　“不是，那什么……嫂……不是，宁哥啊……”陈放刚才放狠话多狠现在就多怂。
　　宁辞静静地抬眼嗯了声：“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不是，啥意思？”宁辞回教室后，陈放急的原地团团转。
　　江礼见嘶了声：“可能意思就是……他不会在你死后和裴哥分手。”
　　路让皱着眉，想到了他爸跟他说的，让他不要乱动，裴烬让他做什么就听裴烬的话去做。
　　不过这话他没给陈放他们说，怕陈放和江礼见乱想。
　　因为第二天就要开始校庆，今天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之后大家就直接放学了，学校要开始搭建校庆舞台。
　　因为人数过多校庆的舞台搭在学校的大操场上。
　　下课后宁辞经过操场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有工人跑来跑去，还有穿着演出服的学生朝着大礼堂跑，应该是去彩排的。本来宁辞都已经忘记了，现在却突然脚腕一痛，想起来自己因为脚伤没办法表演，想起了江柏，想起了宁岚那时候逼着他去跳舞，想起了……裴烬。
　　说来很奇怪，那时候他明明那么怕裴烬，现在却依然记得他第一次换上表演服的时候，裴烬替他系腰带，裴烬跟他说，他不说分手就别想分手。
　　那这次呢。
　　裴烬消失了，但是他没说分手。
　　因为不用上晚自习，宁辞又去了裴烬的小公寓。
　　他已经几天没回来了，公寓里的一切和之前一样，他给裴烬的礼物扔在沙发上没有动过，垃圾桶里有吃剩下来的蛋糕，宁辞把一切都整理好又把礼物放回了自己的书包里。
　　给裴烬整理的笔记已经整理好了，不知道裴烬还会不会回来拿，宁辞也一直放在书包里。
　　他没有回床上睡觉，因为卧室的床有点大，他一个人睡确实很空旷。
　　宁辞就缩在了沙发上。
　　第二天早上去学校的时候还有点头昏脑涨的。
　　今天校庆，不需要上课，所以没有早读课，大家来得都比较晚，但宁辞没什么事情做，来得就早了，路上都没什么人，就是校门口停着车。
　　还是亮黑色的看起来就很贵的车。
　　宁辞匆匆瞥过，进校门之前准备从这辆车旁边绕过去，车门却突然开了。
　　宁辞愣了下。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裴烬的父亲，裴远。”
　　学校外面的早餐店开着门，宁辞静静地喝着豆浆，坐在他对面的裴远在用了半盒纸巾擦拭桌面和椅子之后才坐下来。
　　宁辞垂下眼没有再看他。
　　上次见裴远还是在裴远的生日会上了，他记得裴远上台的时候努力挽回自己形象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居然一点都不怕裴远。
　　“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替裴烬向你道别。”裴远温和地笑着。
　　他和裴烬一样有着一副好皮囊，人过中年保养得很好，就是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老奸巨猾”的感觉。
　　宁辞愣在那儿有点没反应过来裴远说的“替裴烬向他道别”是什么意思。
　　裴远看着他愣神的样子笑了下，“你不知道吗？裴烬要出国了，你也知道他成绩不好，留在国内也读不上什么大学，他将来注定要继承裴家的，出国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去国外锻炼几年，等回国就能接手家业了……”
　　宁辞耳朵嗡嗡嗡的。
　　“我也给他物色好了未婚妻，等回国后他也能结婚生子了。”裴远盯着宁辞逐渐惨白的脸色，“你说是不是，我们这种家庭的人，谈恋爱什么的，都是玩玩而已。”
　　“你还小，不要相信什么爱情。”
　　宁辞手中的豆浆杯子被他捏扁了，有豆浆从上面的吸管口冒出来流到了他手上，是烫的，宁辞没有在意。
　　“你也不要太伤心，等过个几年呢，你就能忘了他。”裴远见多了裴烬身边的男孩子，虽然面前这个是最特殊的那个，但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年轻幼稚，包括裴烬。
　　年纪轻轻就觉得感情能操控一切。
　　太天真了。
　　“裴烬，现在在哪儿？”沉默好久，宁辞抬起眼，和裴远对视上又瞥过脸，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
　　“当然在家里。”裴远笑着，俨然一副慈父的形象：“他说他不想来见你，怕你伤心。”
　　然而他确实低估了宁辞对裴烬的了解，也并不知道宁辞知道他和裴烬之间的关系有多么恶劣糟糕，也并不知道他的儿子因为他患上了心理疾病，也并不知道在他说下这句话的时候，宁辞原本揪在一起的心，猛然松懈下来。
　　裴烬就算是要离开，就算是要和他分手，也绝对不会找裴远。
　　就像他如果要和裴烬分手，绝对不会找宁岚去和裴烬说一样。
　　宁辞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这么了解裴烬。
　　他甚至想起了那天裴烬说到一半停止的语音，想起了裴远生日那天在玻璃窗外靠在树边休息的裴远。
　　他想，裴烬现在还好吗。
　　宁辞突然就害怕起来。
　　他这几天明明不害怕的，明明感觉自己比以前坚强了很多。
　　宁辞屏着气攥紧了手，指甲快陷进肉里了，疼痛让他清醒了很多，他朝裴远微笑着：“我知道了。”
　　裴远的男友中也有宁辞这样的，分手的时候他们也会露出这种受伤又故作坚强的表情，然而他们要的东西裴远再了解不过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
　　“裴烬让我给你的。”
　　裴烬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生日。
　　裴远又露出了破绽。
　　宁辞让自己不要发抖，努力地控制着情绪，接过了裴远递过来的卡，他把卡压在了手底。
　　看起来就像是十分珍贵一样。
　　“一共是五十万。”
　　这些钱对他来说是小钱，但是对宁辞来说就是一笔大钱。
　　裴远也了解过了，宁辞的亲生母亲如今在何家当着何太太根本就不管他。
　　元旦的时候还邀请他去做客说是庆祝何振的太太怀孕，不过他没去，何家那种家庭他还看不上。
　　“那么我就走了，小朋友，好好学习。”裴远站起来的时候大概是觉得这种油腻的早餐店的椅子实在是太脏了还往身后看了眼，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儿子也总是在这种地方吃饭。
　　宁辞没有仰头看他，而是握着那张卡，卡边缘很锋利，硌着手心很疼，能让他清醒很多。
　　他以为裴远会就这样走了，然而裴远还非要低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蔑地说：“裴烬说他不会再来找你。”
　　也不知道宁辞有没有听进去，反正裴远知道怎么打击这种刚谈恋爱的小孩子，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裴远一边出去一边打电话，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裴远走后，宁辞在早餐店里坐了好久。
　　就连老板娘都觉察出他状态不对跑过来问他：“怎么啦？刚刚那个人是谁哦？你认识不？”
　　老板娘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一中的学生，但是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是他的家长。
　　被老板娘这么一问，宁辞回过神来，连忙把卡放进口袋里对着老板娘说抱歉。
　　老板娘愣了下：“道什么歉哦。”
　　老板娘见宁辞好像恢复了过来也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太放心：“要是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和我们说的哈。”
　　“谢谢。”
　　谢过老板娘之后宁辞走出了早餐店，看见外面的太阳的时候他一阵头晕目眩差点以为自己快晕过去了。
　　然而没有。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回到了教室，虽然这个时候教室里还没有什么人，但陈放他们已经在了。
　　看见宁辞进来后陈放立马就收敛了姿势，虽然宁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陈放要愁死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江礼见拍了下他的脑袋：“特么又不是你谈恋爱，你这样怪不得单身。”
　　“你别人身攻击啊！”
　　宁辞手一直放在口袋里，一直握着那张卡。
　　他知道这肯定不是裴烬给他的，但他还是想握着。
　　一直到许倩进了教室，直接朝他奔了过来：“宁辞！要不要去看彩排！我听说他们已经开始彩排了！”
　　然而她刚说完就看见宁辞脸色不太好看，心里一咯噔。
　　完了，她是不是触及到宁辞的伤心事了，毕竟宁辞之前还要去表演的。
　　被他这么一喊，宁辞如梦初醒般突然站了起来，在许倩懊恼的视线下，朝着陈放他们走了过去。
　　“裴烬是不是要出国留学？”
　　宁辞的一句话打破了陈放和江礼见的打闹。
　　气氛突然沉寂下来。
　　路让张了张嘴，但又闭上了。
　　陈放也一脸震惊，但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都知道。
　　“他让你们不要告诉我的吗？”宁辞语气很平静，平静得都听不出来他现在什么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在发抖。
　　裴烬为什么不告诉他。
　　裴烬要做什么。
　　凭什么不告诉他。
　　“我知道了。”宁辞自问自答。
　　“不是，那个……”
　　陈放狡辩的话刚到嘴边，宁辞就打断了他的话：“我要去找裴烬。”
　　说完也没看陈放他们什么反应就直接离开了。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
　　找裴哥？
　　去哪儿找？
　　宁辞回了次小公寓，因为今天不上课他书包没有拿，本来准备中午回来的。
　　他的心跳得厉害，脑海里冒出好多画面。
　　又不合时宜地想裴烬为什么不告诉他，是不是觉得他懦弱又无能。
　　这些念头压不住，以至于他到公寓门口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一直低着的脑袋掩饰住了已经通红的眼眶。
　　在拿出钥匙的时候，模模糊糊的视线里，却出现了一双破破烂烂的鞋，鞋子往上，裤子都是坏的，活像个流浪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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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呜呜呜有点卡晚了点


第50章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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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跳的频率在和靠在门边的人视线触及的几秒后逐渐恢复平静, 宁辞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还能有这么冷静的时候，冷静到他用左手扣住了右手的手腕强迫自己不要发抖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反应，然后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咔嚓”一声, 打开了公寓的门。
　　他就像没看见门口多出来的人一样, 准备从他身上跨过去进屋。
　　“宁辞。”裴烬嘶了声, 因为太久没喝水了声音还有点哑, 宁辞开门的时候他给挪了位置现在靠在墙边一点点站起来，无奈地笑着：“宝贝。”
　　宁辞目不斜视地照旧从他身边过去, 仿佛没有听见裴烬的那两声一样。
　　他不说话裴烬不可能也不说话，只能腆着脸皮一直盯着他看, 嘴里还喊着：“我回来了，我回来晚了。”
　　裴烬也知道自己有错, 错在不该一声不吭地走，计划总比变化多，他以前自己能在生日的时候回来，结果事情出了差池, 现在宁辞这副态度也似乎是知道了什么, 裴烬轻咳了两声，看着宁辞一手搭在门边上像是要关门, 他连忙跟流氓似的一条腿卡住门缝。
　　“宝贝……”
　　宁辞第一次板起脸：“你不要乱叫。”
　　虽然他语调天生温柔，就连凶起人来都没什么威慑力, 甚至听得裴烬瞬间觉得身上的伤一点都不痛了, 还嗯了声不正经的笑了下，“那叫什么？”
　　他好像没有一点一声不吭离开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自觉, 甚至还笑得出来, 宁辞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不进来我就关门了。”
　　说着就要关上门, 也不管裴烬的腿还卡在门缝里，看上去一点都不在乎裴烬了。
　　然而事实上虽然他作势要关，推也是真的推了，却一点都没有真的要卡住裴烬的意思。
　　裴烬没感觉到一点力道，但现在也不敢说话了，立马就努力侧过身通过宁辞特意给他留的门缝挤了进去。
　　门啪地一声在他身后响起，裴烬亦步亦趋跟在宁辞身后，看着宁辞从沙发上拿起他自己的书包，然后把书包拉链拉开，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进……垃圾桶。
　　看都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裴烬顾不得想，连忙扑上去接，结果被那个礼物包装的盒子角撞在了手臂上疼得他闷哼了声，还故意哼得大声了点，宁辞看都没看他一眼，也任由着他接住了自己这几天熬夜写好的学习笔记和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却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讲。
　　宁辞以为自己是很平静的，但是从进门开始他的心口就很痛，甚至控制着他去做一些他以前从来不会去做的事情，比如把要送给裴烬的东西全都扔了，比如他想质问裴烬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但他只做了前一件事，就把茶几上的卷子收进了包里然后背上了书包。
　　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裴烬也顾不上去看自己从垃圾桶里抢救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生怕宁辞就这样背着书包直接跑了，以后再也不理他了，其实他也想过这个场景，但相比起来他觉得还是要比另一个方案好得多。
　　至少宁辞没有参与进来也没有身处危险。
　　但他不会允许宁辞离开自己，一点机会都不给宁辞。
　　于是他又跟在了宁辞身后。
　　宁辞并没有离开，他只是去厨房倒了杯水，完全忽略了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水是他早上烧的，现在还是温热的，他把水放在了茶几上，自己却没有喝。
　　“谢谢宝贝。”
　　一看就是特意给他倒的，裴烬连忙喝了，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
　　宁辞已经不想去纠正他对自己的称呼了，只是站在那儿定定地看着他。
　　裴烬的裤子和衣服都破了，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看出来几天没刮了，还真的很像那种刚流浪没多久的，要不是他长得帅，估计连小区都进不来。
　　裴烬的腿上和手臂上都有血迹，看起来应该是已经干了，看不到伤口在哪里，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弄的。
　　宁辞有很多话想说，可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裴烬：“喝完了吗？”
　　裴烬点头又立马摇头，宁辞却不管他：“喝完我要去上课了，钥匙还给你。”
　　宁辞感觉自己的心脏现在不是在疼了，而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酸胀的厉害。
　　他当然知道把钥匙还给裴烬是什么意思，他想裴烬肯定也知道。
　　他看见裴烬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但是没有伸手去接他递出来的钥匙，等待了片刻之后，宁辞攥紧书包肩带，刚要把钥匙扔到茶几上，手就被握住了。
　　“等我一下。”
　　裴烬把他的五指攥紧，硬生生让他把钥匙攥在了掌心，他的手有点冷。
　　宁辞记得以前裴烬的手都很暖和的。
　　他没有回过神来，裴烬就转身进了卧室。
　　水流的声音响了起来。
　　宁辞就静静地站着，他大可以扔下钥匙直接走，但他又一次听了裴烬的话。
　　几分钟之后裴烬就出来了。
　　他身上的衣服换掉了，换成了……宁辞的睡衣，睡衣本身就偏大，穿在他身上倒还好，就是宁辞看见的时候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裴烬就靠了过来，拉着他的手把他摁在沙发上。
　　宁辞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
　　但他看见了裴烬手臂上和腿上的伤，有点触目惊心，看起来像是什么给划伤的，但是已经都处理过了，刚才裴烬握住他手的时候他也明显感觉到了裴烬掌心的粗粝，感觉起了茧子一样。
　　宁辞想看一眼，但是忍住了，他挪开视线手肘抵着裴烬的手臂，这一回直接挣脱开了。
　　可依然还是没能松一口气，宁辞不知道现在自己想要干什么，挣脱开，然后离开，然后呢。
　　他脑子很乱，他一点都不清醒，他一点都不冷静。
　　刚想要站起来，裴烬突然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双手拉着他的手放在他膝盖上下巴搁在了他手心，粗糙的胡子硌得他掌心有些刺痒。
　　裴烬仰着头：“对不起。”
　　宁辞抿紧了唇想要缩回手。
　　裴烬没让。
　　裴烬不让的不允许的，他就没办法抵抗。
　　所以裴烬瞒着他的不想让他知道的，他就没办法知道。
　　如果不是裴远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挣脱不开，宁辞干脆就不动了，只是盯着裴烬：“裴烬。”
　　裴烬立马应了声，那模样就像是犯了错的小狗，蹭在主人身上企图获得原谅。
　　但裴烬并不是小狗，宁辞也不是他的主人，宁辞努力克制住自己语气里的颤抖，“不要碰我。”
　　他闭了闭眼，也不想去看裴烬是什么表情。
　　他想，如果裴烬没有松手，他如果走出这间公寓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空气似乎都变得缓慢起来，应该是过了几秒，或者是零点几秒，搭在他掌心的重量没有了。
　　握着他手的力道也消失了。
　　裴烬就蹲在那儿神色严肃地看着他，嘴里说的就是：“不碰了。”
　　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明明听了自己的话，宁辞的心却再次像被揪了一下。
　　“我可以解释。”不等宁辞做什么反应，裴烬就立马道：“本来是生日那天回来的，但事情出了偏差。”
　　“我现在努力回来了。”
　　宁辞并不想听这些，然而裴烬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紧紧地盯着他：“没有要不告而别，和你发消息那天手机摔坏了。”说着还啧了声补充一句：“垃圾手机，摔一下就坏了。”
　　“没办法买新手机，但是，你看我还保存得很好。”
　　宁辞不知道他说的保存什么，裴烬已经把屏幕都摔碎的手机拿了出来，屏幕按亮的那一刻，屏保上宁辞的照片分外明显。
　　“这几天都是靠看着这个撑过来的。”
　　手机是被裴远摔的，破手机确实是破手机，屏幕碎了，还能亮，但是没法发任何消息了，他又出不去只能试图自己修手机，拆到一半又怕拆了就没办法开机了，没办法再见到屏幕上的宁辞了，怕自己失去了这么一点念想会熬不住。
　　裴烬说着轻笑了声，看着宁辞一直冷淡的神色出现一丝浮动，忍住想要直接把人抱进怀里的冲动，“对不起。”
　　宁辞单手撑着沙发手指陷入柔软的沙发里，有些轻微颤抖。
　　“裴远想让我出国，我不想，所以元旦我回家找他理论去了。”
　　其实裴烬还有话没有说，比如其实一开始并不是的，是他主动找的裴远，告诉他自己不想继承家产了，告诉他自己想要过正常的高中生活，即使他可能就只剩下一年的时间，告诉他如果裴远不答应他会把母亲留下来的股份卖给公司最大的股东，虽然在告诉裴远之前他已经在做这件事了，他只是在找一个借口，找一个脱离裴远的借口罢了，否则裴远还真的觉得他有多么在乎裴家的财产，他只是在提前通知裴远一声。
　　告诉裴远，他趾高气昂的引以为傲的裴家家产，很快就会变成别人的。
　　当年裴远和裴烬母亲结婚的时候为表诚意裴远就分了股份给对方，后来裴烬母亲生完裴烬，裴远又给了一些股份给她，因为裴远知道那些钱最后还是会回到裴烬手中，因为那些股份最终的受益人都是成年以后的裴烬。
　　所以裴烬手中有着不小的裴氏的股份，裴远输就输在了他太自负，觉得裴烬不可能会舍得裴家那么多家产，觉得裴烬一定会愿意继承他的财产。
　　而裴烬只觉得这些股份脏。
　　但是他也不会让自己变成穷光蛋。
　　只不过这些肮脏的事情他觉得没必要告诉宁辞，宁辞生气也好想要打他骂他也好。
　　“我跟他说我要好好读书，他不同意，就把我关起来了。”裴烬认真地解释着，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到底隐瞒了什么。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辞张了张嘴，裴烬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连忙道：“不告诉你，是怕你不让，但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想这么晚回来。”
　　还有个原因就是他怕宁辞知道了，他会不会阻止自己是一说，也怕裴远误以为知道他知情股份的事情找上他，怕裴远迁怒为难他，也怕裴远一生气连带着宁辞也一起关起来了。
　　他能吃苦可宁辞不能，他哪里舍得宁辞被关起来受伤，要关也是他把宁辞关起来。
　　而现在，裴烬知道裴远肯定找人盯着宁辞了，也知道他完全不知情。
　　“对不起我迟到了。”裴烬低声下气，恨不得用最卑微的语气来道歉，虽然这几天没有见到宁辞，但他能用肉眼看出来宁辞瘦了，刚刚握宁辞手的时候也觉得他瘦了，才短短几天就瘦了，他这几天过得肯定很不开心，所以才会不理自己，就算是要和自己分手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裴烬并不会允许宁辞和自己分手。
　　“你还要我吗，宁辞。”
　　在裴烬一声声的道歉中，在裴烬低声下气的询问下，宁辞好不容易用泥巴坚固起来的心一下就被捏碎崩塌。
　　他狠不下心，完全狠不下心。
　　从裴烬的只言片语里，从裴远的话语里，从裴烬身上的那些伤，宁辞也能猜到裴烬这几天大概和自己一样过得很不好，但是他不想就这么心软，虽然裴烬说的没错。
　　如果裴烬告诉他了，他一定不会让裴烬去和裴远抗争的。
　　好端端的家产不要，好端端的大好的未来不要，就裴烬那个成绩能考上什么大学，他虽然想让裴烬和自己走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想缩小自己和裴烬之间的差距，但是也不可能真的会那么去做，所以他才早就做好了和裴烬分手的准备。
　　可现在裴烬却告诉自己，他私自地想要把两个人之间的那道鸿沟拉近。
　　宁辞紧紧抿着唇闭上眼睛又迅速睁开，“然后呢，你成功了吗？”
　　他没有回答裴烬的问题，他不想那么轻易回答了，不想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裴烬还是瞒着自己。
　　虽然好像这种大事人生中只会经历那么一次，毕竟哪有第二次家产给裴烬放弃。
　　裴烬嗯了声，勾着唇角笑了：“成功了。”
　　裴远现在应该在气急败坏地召开他的股东大会，虽然迟了几天，但这一天肯定会到来的。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宁辞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去看裴烬的脸。
　　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会心软，会忍不住问他身上的伤口疼不疼，会问他他是怎么逃出来的，就在不久之前裴远可还在自己面前说着直击人心的谎话。
　　“知道。”裴烬很认真地说：“前段时间我去打工了，用打工的钱租了这间公寓。”
　　所以前段时间他才会那么忙，他就是想在元旦之前把房子租下来，虽然打工来钱是真的不快，但这是第一笔他挣到的和裴远无关的钱，他用这笔钱租了这间小公寓，虽然很小，但他和宁辞住绰绰有余，这样宁辞以后的节假日就不会没有地方去。
　　顺着他的话宁辞不由自主地环顾着四周，又立马扭头回来。
　　“我现在没钱了，但是我还是想给你你想要的。”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裴烬忍不住想要牵住宁辞的手，但他克制住了，宁辞不让碰他，那就肯定不能碰，他像是在宣誓一样：“不管是家还是未来。”
　　“我现在和你一样身无分文，都是穷鬼，没有了裴家的头衔，就是个普通的男高中生。”裴烬又一次地问：“所以你还要我吗，宁辞。”
　　宁辞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了。
　　在听见裴烬说“不管是家还是未来”的时候，他突然就没办法隐藏住自己的心软了。
　　这么多天以来的压抑和痛苦，似乎在这一句话中爆发，他的鼻尖迅速泛酸，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滚落下来。
　　裴烬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杜绝了自己推开他放弃未来的机会。
　　他或许愤怒过或许伤心过，但现在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裴烬走了那么多步，他应该去走剩下的最后一步。
　　他把手放在了膝盖上。
　　裴烬好像一下子就读懂了他的意思，立马就把下巴给搁上来了，宁辞被刺得痒得缩了一下，裴烬就故意用胡子挠他的掌心，“痒吗。”
　　宁辞抿着唇不说话，裴烬就伸手去帮他抹眼泪，然后低着声哄他：“别哭了。”
　　但是裴烬的手指上真的有茧子，宁辞脸被他那么一抹就抹出了红印，宁辞不由自主地往后躲，裴烬的手停在那儿没有追上去，始终听着宁辞的话，宁辞不让碰就不碰。
　　几秒后，宁辞把脸凑到了他手边，“手上，怎么弄的。”
　　宁辞已经没有在哭了，刚刚只是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他现在控制住了，只是眼泪婆娑地看着裴烬，让裴烬的心底像被针扎着又像被刷子挠着，又疼又痒，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诚实地说：“掰铁窗掰的，质量太好。”
　　他说出来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宁辞的心却像被刺了一刀。
　　“疼吗？”任由着裴烬的指腹在自己脸上摩挲着，宁辞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裴烬没立马回答而是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儿才问：“还要我吗。”
　　裴烬也是真的执着，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他就会一直反反复复地问，好像一定要确认了才好。
　　宁辞沉默了片刻：“在回来之前，你爸爸来找过我。”宁辞看着裴烬瞬间变脸，就连压在他掌心的分量都重了，差点整个人弹起来，宁辞表情未变地看着他，裴烬也就按捺着没动，只不过从他紧张的神色上已经能看出来他有点坐不住了，宁辞继续道：“他说你要出国了。”
　　宁辞不知道裴烬说的成功了到底有没有真的成功，但他完全不信裴远的话，只不过还是转述给裴烬：“还把分手费给我了。”
　　裴烬表情一愣，“你收了吗。”
　　看起来比刚才更紧张。
　　宁辞有点想笑，忍住了，点头：“当然收了。”
　　“为什么不要。”
　　“他给了五十万。”
　　“收了钱当然……”
　　话没说完，嘴巴就被捂住，裴烬突然扑了上来把他扑得倒在了沙发上，两个人姿势一下就变得危险起来，裴烬眯了眯眼：“不准说。”
　　他一只手扣住了宁辞的腰一只手捂着宁辞的嘴，宁辞被他吓得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要伸腿去踹他，但是裴烬不给他这个机会，比刚刚强硬多了，腿卡着宁辞的腿不让他动弹。
　　宁辞唔了好几声。
　　裴烬又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把他放开，表情却十分委屈，好像刚刚那个强硬得连话都不让宁辞说的人不是他一样，但人却没动，依然保持着扣着宁辞腰的姿势。
　　宁辞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你、你问的问题，为什么不让我回答。”
　　裴烬十分坚定地耍赖：“不让。”
　　宁辞被他无耻到了，虽然自己本来也并不是想说那两个字，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被裴烬这专横的态度气到了，在裴烬明显紧张得不行低头又想哄他的瞬间，宁辞努力摸出了口袋里的银行卡：“我也没有要说别的，我只是想说，我们不是穷鬼。”
　　裴远送来钱就好像知道他俩要一起变穷一样，宁辞当然不会在意裴烬是不是身无分文，只不过他不会拒绝裴远白送的钱。
　　裴烬似乎懵了下愣了一会儿才说：“那我们赶紧把钱转移了。”
　　不然万一裴远把卡给冻了就不好了，不过他现在可能也没那个时间。
　　宁辞有点没明白为什么，裴烬却突然转移了话题：“知道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什么吗，我一直看着你的照片在想你。”
　　裴烬直白的话让宁辞有点招架不住，他眼神里的爱意似乎要溢出来了。
　　“所以，我还能当你男朋友吗，宁辞。”
　　在宁辞点头的瞬间，裴烬笑了起来，低头鼻尖抵住宁辞的鼻尖：“那我能亲你吗。”
　　宁辞想说不能，他还没有完全消气，而且裴烬的胡渣刺得人很难受，但是裴烬一点反应的机会都不给他就亲了上来，就像是久逢甘露，唇瓣贴上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是谁颤了一下。
　　分开时候的想念在此刻化为了实质，明明是很冷的天气却突然感觉很热。
　　宁辞的脸被刺得又痒又痛忍不住挣扎起来，在这个过程中不小心膝盖抬了起来碰到了什么，他愣了下。
　　裴烬听他的行为把他松开，看他分神正想惩罚他，就听见宁辞错愕地问：“裴、裴烬，你的病……真的还没有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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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裴哥：到底是谁造谣我不行


第51章 “我在认真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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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膝盖蹭到的那一下宁辞清晰地感觉到了裴烬的身体变化, 他还记得之前路让说过的话，可他也不能直接问裴烬他起反应了是不是说明他身体好了，只能含糊着问。
　　然而裴烬误会了他的意思, 在看见宁辞红得滴血的耳朵的时候, 裴烬毫不犹豫：“好得差不多了。”
　　人的生理和心理是很奇妙的东西, 裴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病在宁辞这儿莫名其妙就好了, 但被裴远关起来的那几天，在裴远试图伪装成一个好父亲勾住他的肩膀说服他的时候他依然会感到恶心, 所以裴烬也很清楚地明白他的病并没有好，只是对宁辞一个人好了。
　　他也不想再瞒着宁辞, 每次看宁辞担心自己确实会有满足感，但一直靠着欺瞒让宁辞担心他未免也太小人了, 裴烬不能让自己的心一直黑下去，他盯着宁辞突然躲闪的眼神笑了下，膝盖挤进宁辞的腿间往上顶了下，满意地笑了：“要我帮你吗？”
　　“不要！”宁辞想都没有想就直接拒绝, 比刚刚挣扎得更厉害了, 一边摇头一边试图躲开裴烬的控制，在终于把自己挤到离裴烬最远的沙发边上之后宁辞顶着乱糟糟的好久没剪的头发红着脸看都不敢看裴烬, 直接指着卧室：“你、你可以再去洗一次澡。”
　　也没有那么想解决，在这种事情上裴烬选择尊重宁辞, 他刚刚也不过是看宁辞害羞的模样觉得好玩才多问了一句, 现在见宁辞说完就恨不得钻进沙发缝里，忍不住笑得放肆, 片刻后又正经起来, “不去，你过来, 让我抱会儿。”
　　宁辞不信他，防备地看着他，裴烬却自己挪了过来，朝着他张开了双臂，“抱一会儿。”
　　他手臂上的伤痕触目惊心，一眼看过去都让人心里难受，无法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宁辞心底一软没舍得再拒绝，把自己送进了他怀里。
　　在一起以后他俩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拥抱过。
　　上午的阳光照进客厅晒在他们两个人身上，面积不大的地方两个大男生互相拥抱着取暖，把彼此当成了自己的唯一能够依靠能够信任的人。
　　在长久的沉默以后，还是宁辞先开了口，他脑袋搭在裴烬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感觉快睡着了，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但他还有很多话要问，现在终于能问了。
　　“他打你了吗？”
　　宁辞想起以前自己不听话的时候宁岚总会打他，宁岚说那样他才会长记性，他也确实长记性了，只是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自己只是违背了宁岚的意愿而且也只是一件小小的时候，有时候是因为他没有穿宁岚给他准备的衣服有时候是因为他吃不下那么多饭菜有时候又是因为他实在太饿了晚上吃了一小口面包。
　　小时候宁辞觉得服从大人命令是应该的，后来他习惯了，习惯了宁岚的反应也习惯了挨打，他变得不再那么怕疼也不会再躲，他甚至觉得宁岚并没有做错，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受的，觉得这是自己亏欠宁岚的。
　　裴烬轻笑了声：“他打不过我。”
　　所以裴远就找了五六个保镖来打他，费尽心机地把他关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把门窗全都用铁窗堵上，他花了几天时间徒手掰开了窗口的铁杆子再砸碎了玻璃，爬出去的时候虽然身上没怎么被划伤但裤子被划破了，当时他都吓到了还以为被划出血了，怕带着血见宁辞不好差点想那就等血干了再来见宁辞，幸好并没有，身上的伤都是前几天的旧伤了，裴远已经找医生给他处理过，只不过衣服没换过才显得很恐怖，所以他才会特意去洗了澡。
　　他觉得自己太脏了不配和宁辞待在一起。
　　宁辞揪着他后背上的衣服：“所以你打赢了是吗。”
　　“打赢了。”
　　“那你以后真的要高考吗，他不会再管你吗？”
　　“不会。”裴烬顿了顿，“他管不过来，以后也没有资格再管。”
　　宁辞并不知道裴烬付出了什么代价，也不觉得裴远会那么轻易放过裴烬，大有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裴烬主动告诉他：“他的公司出了问题，不出意外他以后的一段时间都会很忙很忙。”
　　对裴远来说，他的公司是他最宝贵的东西，宝贵到他要欺骗一个无辜的女人来替他生继承人，如果他最宝贵的东西受到了伤害，别说继承人了，就算是皇位，裴远估计都没时间去搭理，更没有时间来管他考不考大学了。
　　而裴远也已经知道他视如珍宝的家产在裴烬眼里不过就是垃圾。
　　裴烬一点都不在乎这种东西。
　　宁辞反应了一会儿，他不懂生意场上的事情，但知道做生意有成功也有失败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一切的事情正好碰到了一起，只不过片刻后宁辞突然想起：“但是你的成绩，考大学可能……”
　　一句实话，让两人都沉默了，这么说确实打击人，但宁辞也是实事求是，所以他一直只是把让裴烬和自己一起考大学当成一件奢望，一直想的是他们有着天壤之别的未来。
　　在长久的尴尬的沉默之后，裴烬不满地啧了声捏了下宁辞的耳朵，“反正我对继承家产没有任何兴趣，考不上我就考第二次第三次，总有一次能和你一起。”
　　宁辞也不是没听过那种高三冲刺最后考上好大学的，但像裴烬这种以前都不上课的除非是出现奇迹，现在听裴烬这么说，他好像已经做好了长久的准备。
　　“那到时候你考上了就变成我学弟了……别挠我！”宁辞忍不住笑了声，裴烬的手就开始在他腰上作乱，痒得他不停地往后缩，裴烬也不听他的求饶就用指腹轻轻地挠，这样子是最难受的，宁辞按着他的手腕：“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学习了，裴烬！”
　　“裴、裴烬你住手！”
　　“不行学长。”
　　在宁辞气喘吁吁眼泪都掉下来之后裴烬才终于舍得放开他，然后被宁辞一脚给踹下了沙发。
　　裴烬一脸懵地看着第一次对自己使用暴力的宁辞，后者也被自己的行为惊到了表情比他还懵，裴烬忍不住笑着自己爬起来把人抱住：“这样才好。”
　　宁辞还不想和他说话摸着他手臂上的伤口摸了一会儿，从沙发上掏出一张卷子：“我们回教室吧。”
　　裴烬一直以为再见之后肯定会免不了一顿冷战，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次做的事情不对，但冷战后肯定会有甜甜蜜蜜，不说一天时间吧，半天肯定有吧，宁辞平时有多黏自己啊，这么久不见肯定会想自己。
　　结果没想到才一个小时，他就被迫回到了学校。
　　因为今天是校庆教室里的人并不多，一路上宁辞都没让裴烬碰着自己，裴烬知道自己理亏也不敢强制去牵他，就一直跟在他身后，就是一路上话很多，完全不像以前那个冷着脸一脸凶相的人。
　　“礼物是什么？”进了教室裴烬还在问，因为宁辞拉着他来学校他都没来得及看礼物。
　　宁辞不说话，就是不满足他的好奇心。
　　“我们要不要去找找宁哥？”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距离宁辞说要去找裴哥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而宁辞也确实没有回来，陈放就越来越坐不住，“不然我们出去找找吧？万一特么裴远那个老变态来找他麻烦了怎么办。”
　　路让冷静地看着自己父亲发的消息，“我觉得应该不太可能，但我们确实应该……”
　　路让的话都没说完，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用着他们并不熟悉的黏黏糊糊的语调：“宝贝你告诉，我想知道。”
　　三个还在这儿守护裴哥爱情的小保安齐齐抬头朝着门口看过去，就看见宁辞从教室后门进来了，之所以走后门就是因为宁辞觉得裴烬现在这副样子走前门被更多人看到有点丢脸，而他们的裴哥，穿着明显不是他自己的校服，反正就是袖子短裤子短，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宁辞屁股后面进来，而宁辞一脸冷淡。
　　画面似乎有点诡异。
　　“呜呜呜裴哥！你终于回来了吗！”
　　然而这诡异的画面被陈放的鬼哭狼嚎突然给打破了，三个人里只有他妄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到裴烬身上，然而计划并没有成功，他被裴烬一条腿抵着给抵在了原地，裴烬刚才在宁辞面前那副嘴脸瞬间变成了冷漠，甚至还扭头问走在自己前面却在路过这三个人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的宁辞：“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欺负你了吗？”
　　宁辞抿着唇摇头。
　　裴烬不太满意，又换了问法：“那陈放欺负你了吗？”
　　陈放：“？？？不是裴哥我可是有好好听你的话——”后面的话被路让堵住了，路让捂住他的嘴一条手臂捞着他的腰把他给捞了回去。
　　这他妈不就是承认了他们什么都知道而且裴烬确实什么都告诉了他们唯独没有告诉宁辞吗？
　　裴烬嘶了声扭头看了眼他男朋友的表情。
　　宁辞没什么表情，就是淡淡地看着，裴烬仿佛从他脸上看到了从前总是顶着一张冷淡脸冷漠看着那些前任无理取闹的自己，好不容易哄好的人，结果被陈放这张破嘴又惹到了，裴烬觉得自己今天不找点什么理由揍陈放一顿不解气，刚举起手，就看见宁辞朝着座位走了过去。
　　裴烬咬牙切齿：“有空再收拾你。”
　　陈放：“唔唔唔？”他做错了什么？！
　　路让和江礼见一脸没救地看着他，但还是松了口气，还好裴烬回来了，他们终于不用当爱情的小保安了。
　　“你不去学习吗？”
　　在裴烬拉了张椅子在宁辞座位边上坐下来之后，宁辞努力保持着冷淡的表情在课桌里翻了翻，找到了一本之前给裴烬整理笔记时候用到的练习册递给裴烬：“你要是没什么事就把这个从头到尾写了吧。”
　　虽然说是想好好学习，但是一看就这种练习册也是真的头疼，裴烬张了张想说自己还想和宁辞好好温存一番，就被宁辞冷淡的表情打了回去，“行。”
　　生硬又委屈。
　　宁辞憋着笑：“不是说要考大学吗。”
　　“那就好好学习，这段时间也要减少亲亲抱抱，最好也不要牵手。”
　　裴烬愕然：“放学后也不行？”
　　“不可以。”宁辞其实还没完全消气，再加上高三上学期已经快过去，马上就要放寒假了，以裴烬现在这个成绩考个普通本科都不可能，不抓紧一点就更加没有希望了，谈恋爱是真的会影响学习的，他要努力把影响降到最低。
　　裴烬：“……”
　　裴烬努力忍了又忍，“能不能定个什么奖励制度……”
　　比如做一张卷子亲一口什么的。
　　不过他还没说出口，宁辞就剐了他一眼，裴烬立马把后面的话吞了进去卑微得不行。
　　这就导致叶平进教室的时候看着教室里寥寥无几的几个人一阵头疼，刚想招呼他们赶紧去学校操场集合，就看见消失了好几天的裴烬突然回来了，回来了就算了，怎么好像在那写什么东西。
　　叶平瞅了宁辞那边一眼，见宁辞什么反应都没有也摸不清这两人有没有分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到裴烬身边，在看见裴烬的狗爬字和狗屁不通的公式之后，差点气得心梗，“你闲得没事干就去操场。”
　　陈放和路让江礼见已经在这儿盯了裴烬好一会儿了，跟见了鬼似的，之前裴烬也不是没学习过，但是吧那个和现在也不一样，现在裴哥是真的在做题目，关键是陈放凑上去看了眼，裴哥的题目是题目，答案是答案，题目和答案好像在各过各的。
　　裴烬皱着眉：“我在认真学习。”
　　叶平：“……”
　　“你抽什么风？”叶平眉头一凛，“还有你穿的这什么衣服？校服怎么这么短了？你哪儿偷的校服？”
　　裴烬本来懒得理叶平，听见他这话来了劲儿，挑眉看了眼宁辞：“他的。”
　　叶平：“……”他就不该多嘴，但作为一名数学老师，叶平怎么看裴烬的卷面都不得劲，忍不住道：“你这公式错了。”
　　“你要真想做题目，就先看看公式，别想把我气死。”
　　本来以为裴烬会呛他说什么他就是玩玩，叶平也就是抱着看不下去的心理说的，也没指望裴烬能真好好学习，然而他说完之后裴烬还真的挺认真地看了会儿：“行，你说得对，你来给我讲讲。”
　　语气仿佛就是叶平平时在办公室对付那种完全讲不听的人说话的语气。
　　叶平被噎了一下，“？”
　　裴烬还真挺认真地给他递了支笔。
　　宁辞收到许倩的消息问他来不来操场的时候，扭头看正好看见叶平正坐在裴烬位置边上给他讲题目。
　　大概恨铁不成钢，叶平涨红了脸，裴烬也忍着脾气，旁边另外三个班上的“顶梁柱”恨不得给他俩录个视频。
　　他们班老师也绝对想不到从此以后这副画面将会变成他们经常经历的事情，上班本来就已经很痛苦了，还要忍着可能会被裴烬打的风险教裴烬这个从来没好好听过课的人，简直就是折磨。
　　校庆下午六点才会正式开始，而现在这个时间就是去操场参加什么开幕仪式，搞这些有的没的东西，自愿参加，但由于大家都很向往自由，所以基本就是全员参加，等叶平回过神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饭点，教室里也只剩下他们六个人了。
　　叶平和看起来看懂了又没看懂的裴烬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儿：“你先看着，我去吃个饭。”
　　然后逃了。
　　陈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裴哥这表情看起来要打人哈哈哈哈哈！”
　　裴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陈放的笑止都止不住，但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去吃饭。”
　　宁辞敲了敲裴烬的课桌看到他被叶平画得全是红杠的练习册也一直在忍笑，但裴烬立马就变脸了，伸出手试图让宁辞牵他。
　　宁辞没理。
　　裴烬还是委屈巴巴跟着宁辞一起去吃饭了。
　　猝不及防吃了一口狗粮，陈放的笑容僵在那儿，“我特么……不是，他们去吃饭为什么不问问我们？”
　　“算了这几天看宁哥都没有好好吃饭。”
　　“多吃点，怎么就吃这么点。”
　　食堂窗口，裴烬一个劲儿地点菜，这个时间大家还没从操场回来，菜还都是满的，就差没把肉菜全给点完了还要盯着阿姨不让阿姨手抖，直到宁辞拽着他胳膊：“吃不下那么多，浪费。”
　　裴烬反手就趁机牵住宁辞的手，“不行，你瘦了，得补回来。”
　　“那也吃不下那么多。”宁辞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压根没觉得什么不对，一直到在他的坚持下终于少点了几个菜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才发觉他俩一直牵着手。
　　宁辞：“……”
　　宁辞挣脱了一下，没挣开，裴烬冷着一张脸扫着四周朝他们投来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肯定有人在那儿背后说他俩的闲话，裴烬以前不在乎别人说他，但现在不行，他低头凑到宁辞耳边：“给个面子，别人都看着。”
　　宁辞愣了下看了眼四周，果然有人在他看过去的时候立马就扭过头去，他现在已经很少去注意别人的目光了，从前害怕被别人看，害怕人群害怕任何人的眼神，如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在意也不去在意。
　　“他们会笑话我被你甩了。”裴烬说得理直气壮。
　　宁辞犹豫了一下，没有再挣脱。
　　校庆开始之前的时间两人都待在教室里，除了他俩还有几个同样热爱学习的人事，在看见裴烬也在学习的刹那吓得差点绊倒。
　　校庆开始前的半个小时在教室里都能听见操场上的嘈杂，这个时候也没有人能够学下去了，更何况学校是强制要求大家去参加校庆的，就是晚上外面很冷，下楼的时候还听见有老师在那儿吐槽这个气温待在外面一晚上别说学生就连他们估计都会被冻得感冒。
　　学校才没考虑这些，毕竟他们花了大价钱请了我校荣誉人士来看表演和演讲。
　　整个操场都是乌压压的学生，那么多人待在一起，倒也没有特别冷，气氛浓烈，舞台像模像样，在看见大舞台的时候宁辞感觉身边的人顿了顿，“怎么了？”
　　裴烬盯着那个舞台看了会儿，如果不是江柏，今晚宁辞也会站在这个大舞台上，所有人都会看见他的宁辞很优秀，比所有人都优秀，“没什么。”
　　除了舞台上的灯光四周已经暗了，等表演开始的时候四周就更加暗了。
　　也多亏了陈放一直在那儿打喷嚏两人才找到了自己班的位置，他俩一过去陈放就在那儿嚷嚷：“学校有病吧这么冷让我们坐外面。”
　　路让：“知足，没让你站着算好的。”
　　裴烬懒得理他们，挤着宁辞坐了下来，明明带了两张椅子，非要挤在宁辞那张上。
　　“你干什么？”
　　宁辞被他挤得快掉下去了又被他捞着腰捞了起来几乎快坐到他大腿上了，裴烬一本正经看着舞台：“没什么，我椅子坏了。”
　　“啊？裴哥你椅子坏了吗？那坐我的？”
　　裴烬：“……”
　　宁辞也懵了下瞬间就明白了裴烬的意思。
　　大晚上的在学校操场，黑灯瞎火一眼望不到头，老师还在后面，他们俩却在这儿挤着一张椅子紧紧依靠在一起紧密不分，他都能感受到裴烬身上的温度，在感觉到陈放的话破坏了裴烬的处心积虑后，宁辞沉默了片刻：“不用了，他和我坐就好。”
　　陈放还有些遗憾还想说什么被路让一把捂住嘴，好好的人为什么就没有脑子。
　　宁辞说完，就感觉放在膝盖上的手被旁边的人一步一步地扣住，裴烬五指插入他的指缝中，低声感叹道：“真好。”
　　而于此同时今晚的校庆表演正式开始了，舞台上的特效烟花绽放开，虽然比不上天然烟花好看但特效照样绚烂漂亮，在响彻操场的烟花声中，夹着宁辞一声很低的：“还好你回来了。”
　　不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反手握紧裴烬的手就好像要牢牢抓住裴烬一样。
　　裴烬轻笑了声，“以后也不会走。”
　　裴烬一只手搭在宁辞肩膀上正想要搂住他，鼻子突然一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背后就突然传来教导主任一声愤怒的：“哪个班级的！光明正大在操场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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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裴哥：被教导主任抓到两次


第52章 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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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导主任这一声吼把周围还在偷偷摸摸牵手说小话的情侣吓得四散, 平时被遍地监控管着不敢贴贴就算了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结果教导主任又来抓人。
　　宁辞也被吓了一跳忙不迭推开裴烬的手，搞得裴烬很不满地扭头和教导主任大眼瞪小眼，皮笑肉不笑：“主任。”
　　大晚上太黑了, 教导主任这才看清又是裴烬和宁辞, 上次这俩就公然在教学楼下牵手, 今天又来了, 教导主任捂住心口：“怎么坐一起呢？”
　　“椅子坏了。”裴烬撒谎面不改色，说着还真踹了一脚自己拎下来的那张椅子。
　　椅子还真的晃了几下。
　　教导主任想管管不了：“……行, 稍微注意点，就算是两个男生啊, 也不要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这不是大庭广众，夜黑风高谁也看不见我们。”
　　裴烬还在那儿呛人, 教导主任又坏他好事，换以前他可能都懒得搭理，但现在要做个好学生，他就只能换个法表达自己的不满。
　　然而话音刚落下, 衣摆就被扯了一下, 宁辞坐到了裴烬的那张椅子上抱歉地对教导主任说：“我们会注意的，裴烬说他以后都会遵守校规校纪, 是吗，裴烬。”
　　裴烬表情僵硬了瞬间, 沉默片刻, “是。”
　　一旁的陈放他们：“？？？”
　　四周竖耳朵偷听的同班同学：“？？”
　　幻听了？裴烬消失的这段时间进修去了吗？本来还以为他和宁辞分手了结果回来后怎么感觉两人地位一下子颠倒了？？？
　　当事人宁辞听见这个回答也很满意，对着感觉自己现在在梦游的教导主任再次承诺：“老师, 我和裴烬谈恋爱不会影响学习, 下次考试裴烬的成绩一定会提升的。”
　　裴烬感觉现在有一把刀，不对是几把刀悬在自己头顶, 一把是宁辞不允许以后两人有什么亲密行为，一把是当着教导主任的面承认自己以后要改过自新，一把是下次月考得有提升……
　　但是宁辞说的他都得听，所以他在戴上痛苦面具的同时也点头算是认了。
　　看得陈放他们目瞪口呆，差点以为裴哥被夺舍了。
　　而教导主任在经历了这种“他们学校的刺头大哥居然有一天说要改过自新”的冲击之后终于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是吗？”
　　“那这样吧，你俩早恋，先写个检讨书交上来！学校不允许早恋！别让我再看见！”
　　本来他还想用他俩社会主义兄弟情糊弄过去。
　　宁辞耳朵一下就红了，还好天黑看不出来什么，他感觉自己好像不打自招了，忍不住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裴烬的衣角。
　　“多少字？”裴烬习以为常，还顺便解释：“我们这不是早恋，我们这叫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天作之合。”
　　一下子就把火力给吸引过去了。
　　宁辞：“……”
　　教导主任气得脸红：“你两千！宁辞五百！”
　　“让我看看还有谁这么明目张胆在那儿勾勾搭搭！高三了！还在这儿嬉皮笑脸是吧！看我干什么！看节目啊！”
　　直接把不敢对裴烬撒的火气对着其他人撒了，然而转了一圈都没能成功收获第二对小情侣，又气得回到了宁辞他们这边，干脆就站在他们身后看节目。
　　被教导主任这么一搞，裴烬想再贴过去都不行了，尤其是宁辞严防死守，还坐得离他远了点离陈放近了点，搞得陈放老感觉脊背发凉。
　　凉也是真的凉，一晚上下来都能听见操场上此起彼伏的打喷嚏声，而校领导还在慷慨激昂地在那演讲。
　　宁辞也一直在打喷嚏，裴烬想把自己身上的校服脱给他，宁辞看了眼自己的毛衣和厚外套再看了看裴烬单薄的衬衫校服，觉得更需要衣服的应该是裴烬。
　　然而裴烬一点事都没有。
　　当校领导讲到：“我校全心全意为我校师生提供最优质的学习环境……”的时候，叶平拎着一大箱子的姜茶过来了，看得其他班级羡慕得不行。
　　“每个人一杯，觉得再难喝都得喝！”
　　当然没什么人拒绝，除了极个别真的特别讨厌生姜的，比如裴烬。
　　在宁辞喝完暖心暖身的姜茶之后，裴烬还在盯着姜茶冷脸，宁辞看他这样忍不住笑了，“你不喝的话感冒了就更加不能碰我了。”
　　叶平正好在巡视谁没有喝，正好从他俩身边走过，听见这话，眉头一皱，就看见裴烬一口把姜茶喝干净了，不仅如此还挪着椅子贴到了宁辞身边，开始说悄悄话。
　　叶平努力顺了顺气，告诉自己千万别管，就怕裴烬为了报复自己问自己题目，板着张脸赶紧走了。
　　“怎么碰？”裴烬说话立马没个正经。
　　宁辞：“……”宁辞没觉得自己这话是允许他碰自己了，还没反驳，就打了个喷嚏。
　　姜茶也没有用，大概是这段时间经常睡不着，也没吃好，当天晚上回去，宁辞就发起了高烧，半夜被裴烬送到了医院挂了点滴。
　　挂了点滴之后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身体确实很累了，宁辞睡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翻弄他的手。
　　“小帅哥，有什么事情可以再找我。”护士看着裴烬把热水袋贴在宁辞手臂边上，心里感叹现在的高中男生可真会体贴人，整夜陪着不睡不说，热水袋稍微冷了点就在那儿忙活起来，生怕把人给冻着了。
　　裴烬低低说了句谢谢，看着宁辞苍白的侧脸开始懊恼自己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提前告诉宁辞。
　　医生刚才说宁辞有点营养不良身体素质跟不上才会突然病得这么严重，从陈放他们口中也得知宁辞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上课有时候也会走神犯困。
　　裴烬忍不住压了压宁辞的头发，宁辞感觉到了，往他这边转了下脑袋，额头已经没有那么烫了。
　　裴烬贴着他的耳朵：“抱歉，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也不知道宁辞有没有听见，又朝他这边歪了歪上半身，就好像本能地在寻找他的气息一样。
　　宁辞的烧来得快去得也快，早上因为生物钟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完全退烧了，他动了动，倒也没有有什么身体不适，就是身上不太舒服，然而他的右手动不了，被一只手紧紧握着。
　　宁辞愣了下，低眉一看，裴烬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后半夜宁辞都感觉有人在给自己盖被子，但即使睡着了，裴烬的手也紧紧抓着他的手，因为他刚刚动了一下，裴烬好像也有要醒来的趋势，宁辞立马就不敢动了，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裴烬的睡颜又再次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裴烬已经醒了，还买了粥，喝完粥之后，宁辞看了眼时间：“我觉得我们该回学校了。”
　　裴烬正摸着他额头测量有没有再烧起来，宁辞说话还带着鼻音，听见这话完全不认同：“我请了假。”
　　宁辞抿了抿唇，眼皮向上，感受着裴烬从额头摸到他脸颊再到下巴的手，忍了一会儿：“我已经好了。”
　　“你没有。”裴烬态度坚决，宁辞犹豫了一下决定退让一步：“但是你没有感冒。”
　　宁辞眨了眨眼，眼睛漂亮得像是盛了星星，裴烬趁机摸着他的脸的动作僵住了，片刻后：“你要赶我走。”
　　宁辞点点头：“你没有感冒。”
　　裴烬嘶了声：“你真的要赶我走？”
　　“嗯嗯。”
　　裴烬：“……”
　　宁辞觉得他现在这副样子有点好笑，以前哪里能看到裴烬这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裴烬靠在巷子的墙边上那个吓人的模样好像早就变得模糊起来。
　　“别笑。”裴烬冷着张脸突然就站了起来，然后迅速低头在宁辞唇上亲了一下：“回去上课了。”
　　宁辞也就在医院躺了一天，确认没有再发烧之后也回到了学校，马上就要月考了，落下一天就已经很严重了。
　　月考之前的一段时间，教导主任几乎每天都往他们班跑，也不像以前一样进教室就在外面待着，看起来就好像闲逛一样，但这么搞搞得他们班上的同学整天提心吊胆的，虽然他们班学习氛围很好，但也架不住教导主任每天都来啊还是隔几节课就来一次，还有人在那吐槽教导主任是不是年底kpi不够了所以特意跑他们班来抓人。
　　然而他们班最调皮捣蛋的那几个人最近安分得不行，尤其是裴烬，上课认真听下课还在学习，而陈放他们几个现在想开小差睡个觉都不行，被裴烬抓到估计就是一顿伺候。
　　裴哥最近学习压力大，非常需要有人发泄。
　　作为可能知道教导主任为什么总是往他们班跑的真相的宁辞只能守口如瓶，就连许倩提起来的时候他也只说不知道，许倩只好叹了声气：“马上就月考了，听说过完年开始就要模考，感觉我要完蛋了。”
　　她话锋一转：“你男朋友最近学得也好认真，我觉得我考不上985大概率是缺一个你这样的对象督促我！”
　　宁辞眨了眨眼：“你朋友不是在督促你吗。”
　　“算了吧她，你没看她一进自习室眼睛就黏你俩脸上了吗，以前一个月才舍得来看我一次，现在好了，每周都想来。”
　　宁辞和裴烬现在每周都和许倩还有她朋友去自习室，自习室很适合学习，也没有其他人打扰，比在公寓好多了，在公寓里裴烬老安分不下来。
　　月考如约而至。
　　对绝大部分学生来说这次月考也就是普普通通的月考，但对宁辞来说，这是检验裴烬这段时间学习成效的重大考试。
　　考试总共两天时间，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收拾完东西，宁辞刚想出去找裴烬，他俩之前的月考分数不一样现在也不在一个考场，手腕就被拽了一下。
　　猝不及防被人拽进了楼道里，宁辞反抗都没来得及反抗，裴烬就一手撑着墙一边盯着他：“现在能说话了吗？”
　　表情冷淡语气恐怖。
　　路过的人都感觉裴烬这个语气像是下一秒要打人一样，立马离他俩远了点，果然之前感觉裴烬变好了还听宁辞话什么的都是错觉吧？
　　宁辞眨了眨眼一点都没有被吓到，而是回看过去，还没有说话，裴烬就立马：“我错了我就是忍不住了。”
　　宁辞订了规矩考试这几天两人都不能说话，就连宿舍都是各住各的，不管裴烬发多少消息宁辞都不愿意回公寓住，还威胁他说再发就把他拉黑了。
　　裴烬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地位低成这样了，想当年可是他谁都懒得理心情好了就施舍两句心情不好找都别想找他，而现在，风水轮流转。
　　宁辞只觉得裴烬这样还有点可爱，故意点点头，朝身后看了下，现在差不多是晚自习结束时间，也是教导主任巡查的最佳时机，楼道里的摄像头还在积极的运作着，宁辞凑到裴烬耳边小声道：“等回去再说。”
　　“我不想写检讨了。”
　　虽然那五百字检讨还是裴烬帮他写的，还是裴烬亲手交到了教导主任手上，也不知道裴烬写了什么，教导主任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感觉不像是什么好词。
　　但教导主任都没有再追究，宁辞也不想知道了。
　　听见这话裴烬的眼睛亮了起来，老实说自从开始好好学习之后他感觉自己没有以前那么强壮了就连精神都受到了痛击，现在终于又有动力了。
　　宁辞说的回去是回公寓，一进屋宁辞都没来得及把书包放下就被裴烬摁着肩膀摁在门板上，裴烬连反应的机会都不给他就亲了下来。
　　宁辞懵了下主动张开了嘴。
　　这段时间裴烬的努力他也不是没有看见，每天都学习到深夜，学习结束才会回他自己宿舍睡觉，宁辞以前也见过老师批评教育那些不听话的刺头，真的是怎么说都不听，而像裴烬这样有自控能力的已经很少了，虽然裴烬现在好像完全失控了，不知道是太久没亲吻了还是什么，宁辞感觉自己被亲得有点喘不过气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以至于被裴烬抱到鞋柜上面坐着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裴烬的手搭在他的腰上，脑袋却低了下去。
　　“别！”宁辞慌慌张张想要把人推开，但裴烬很强势，根本不允许他反抗，宁辞根本没办法拒绝。
　　……
　　“舒服吗？”
　　裴烬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宁辞爆红着脸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裴烬也不需要他说话，只是朝他笑了笑：“以后考完试可以都有这种奖励吗？”
　　这算什么……奖励。
　　迫于羞耻心，宁辞实在是没法说出关于这种问题的话，只能在那儿摇头。
　　裴烬：“沉默就是默认了。”
　　听裴烬这语气，宁辞感觉裴烬好像赚到了似的，他张了张嘴视线往下看犹豫了下：“你……”
　　“我去洗澡，我不行，我怕我忍不住。”这种事一旦开了个口子肯定就会上瘾，在宁辞面前，裴烬对自己的自控力还有点自知之明。
　　宁辞只好眼神躲闪着哦了声。
　　月考的成绩在周一就出来了，公布分数的时候最积极的不是裴烬也不是宁辞，而是陈放他们，在叶平把成绩单贴好以后三个人就挤在了前面。
　　“第一名……好的宁辞，这不稀奇了。”宁辞成绩一直属于稳步上升的那种，年级排名已经比第一次月考高了十几名，这对普通班的学生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裴哥……裴哥，在这！”陈放激动了一下：“卧槽！裴哥居然第三十了！！！进步了十名！！”
　　正在做题目的裴烬听见这声顿了顿，握紧了笔。
　　“进步了好多。”宁辞拉了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高三想要再进步是很难的，尤其是裴烬这种基础很差的，宁辞是真心实意在夸他，眉眼笑得弯了起来，“给你的奖励。”
　　宁辞把今天早上就去买好的小蛋糕放到了裴烬桌上。
　　裴烬瞬间感觉自己被哄到了，内心啧了声，怎么回事，他怎么这么好哄，然后当着宁辞的面一口一口开始吃。
　　“裴哥你以前不是说蛋糕这种甜的东西都是……唔唔唔！”刚看完成绩回来还在替裴烬高兴的陈放被路让捂住嘴救了一命。
　　如果眼神能杀人，裴烬当然已经把路让刀了好几次了，然而现在当着宁辞的面他还是乖乖把蛋糕吃掉。
　　在宁辞看着他吃完离开之后，裴烬撸起了袖子：“不说话会死是吧？”
　　一离开宁辞，裴烬就恢复了本性。
　　陈放连忙求饶：“裴哥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没有脑子！”
　　还很有自知之明，搞得裴烬居然没有理由骂他了。
　　而陈放在求饶之后视线突然落到了裴烬的手腕上，这段时间天冷了，大家都穿上了毛衣厚外套，裴烬也不例外地在宁辞的监督下穿上了毛衣，要知道以前他都是一件衬衫一件薄外套过冬，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裴烬手腕上的手表。
　　“裴哥哪来的手表？还挺好看。”
　　陈放也就好奇地问一下，结果下一秒刚刚还在凶神恶煞的裴烬突然就勾起了唇角：“想知道？”
　　陈放：突然也不是很想知道了，感觉自己又多嘴了。
　　“宝贝送的生日礼物，好看？”裴烬盯着宁辞的背影说：“知道为什么送手表吗？”
　　路让和江礼见很识相地开始装作很忙，只有陈放还在那儿傻兮兮的听着：“为什么？”
　　“他说为了一直和我在一起，天天戴着就是天天想着。”裴烬撒起谎来真的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宁辞压根就没说过这话，甚至因为那件事他连礼物都不想看着裴烬拆。
　　陈放：“……”
　　早就和叶平沟通好把裴烬的卷子先给他，正在看裴烬错题的宁辞莫名其妙突然打了个喷嚏，他也没有受冻啊为什么会突然打喷嚏。
　　上课之后叶平就开始复盘这次的月考了，着重表扬了裴烬的进步。
　　“高三了！现在不努力什么时候努力！还有一个月不到就寒假了！你们看看有些人！比裴烬考得还差！”
　　裴烬这辈子第一次被老师表扬，感觉叶平在拉踩自己，无所谓地笑了笑。
　　之前和陈放他们还有许倩说过等月考成绩出来以后一起出去吃一顿，时间就定在了这周五晚上，考虑到许倩是唯一一个女生，裴烬让江礼见把女朋友给带来了。
　　江礼见的女朋友已经上大学了，听裴烬说是江礼见家里安排的，女生看起来很温柔，许倩都不太好意思和她说话，江礼见在她面前也有所收敛，一直在给女朋友弄东西吃。
　　路让和陈放两条单身狗只能互相取暖，路让还在那唉声叹气地说自己也要找个对象，陈放附和：“为什么我家里不给我安排未婚妻？”
　　路让一言难尽地看他，没有说话。
　　反正理由大家都心知肚明。
　　听见他们的话，宁辞想起之前裴远和他说过的：“你爸爸之前告诉我，他给你找了未婚妻，等你以后回国了就可以直接结婚生子。”
　　裴烬眉头一跳：“有这种事？我不知道。”
　　“那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会这样吗？”宁辞是真的想知道，曾经他以为自己和裴烬有着天壤之别，也怕裴烬只想远离他，如果自己没有遇到裴烬，大概也只会平淡地一个人生活下去，或许变成一个永远惧怕人群永远胆小永远活在黑暗里的人，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不会。”裴烬毫不犹豫道：“我不会跑去祸害女孩子。”
　　宁辞认真地看着他：“所以，你和你爸爸不一样，不要再把自己和他放一起了。”
　　裴烬以前确实渣，这不可否认，但他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对方的事情，也没有做像裴远那样伤害人的事情，宁辞一直记得裴烬说他脏。
　　但他觉得裴烬并不脏。
　　裴烬没有料到宁辞会突然说这个话，原来他以前那些自卑的话，宁辞一直都记着。
　　回去的时候，陈放他们先走了，留下了相处的空间给两个平时上学都要努力装成不熟的人，在路灯下牵着手，因为晚风冻得发冷的手暖和了不少，月光明亮，照着回去的路。
　　“《蜀道难》背下来了吗？月考你全错了。”
　　本来美好的气氛直接被宁辞这句话给破坏掉。
　　裴烬立马接上：“蜀道之难……”
　　他这么熟练，宁辞都忍不住想笑，裴烬背着背着自己也勾起了唇角，挠了挠宁辞的手心。
　　谁能想到他还有这么一天。
　　然而笑容很快就消失在嘴角。
　　校门口，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那儿，裴远站在车边，定定地盯着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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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


第53章 宁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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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裴远朝着他俩走过来的一瞬间, 宁辞被裴烬拉到了身后。
　　裴远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看起来老了很多，都有了白发，人也瘦了很多, 然而越过裴烬看宁辞的表情却依然是带着轻蔑的, 裴烬冷眼看着他, 父子俩在路灯下像仇人一样对视着。
　　“我们找个地方聊一会儿。”还是裴远先开了口, 他连声音都变得沙哑了，看起来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
　　裴烬知道他找自己干什么, 正想跟宁辞说让他先回去，宁辞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能带我一起去吗？”
　　“我们父子之间的事情, 你带着一个外人……”
　　“不是外人。”裴烬反握住宁辞的手打断了裴远的话，“不想聊就走了。”
　　换以前裴远可能还真的会直接走了, 但现在，他只能忍着，看着儿子把宁辞护在身后，看着儿子牵着一个男生的手在自己面前维护着对方, 看着儿子说那个男生不是外人。
　　裴远告诉自己忍一忍, 他不可能让裴烬和对方真的在一起，裴烬以后是要继承裴家的是要娶妻生子的。
　　他们选了一家最近的还在营业的咖啡厅, 坐下来之后，裴远就掏出来一份文件：“裴烬, 现在只要你愿意把你剩下的百分之零点五的股权转让给我, 裴家以后的全部都会是……”
　　“你连最基础的寒暄都不愿意？”裴烬笑了，表面是对裴远的嘲讽, 背地里一只手在桌子底下玩着宁辞的手。
　　指腹擦过指缝的时候引起细微的痒, 激得宁辞忍不住缩了下，但也没挣扎任由他玩着, 虽然他听不懂裴烬和裴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起来好像很严重，相比起裴烬吊儿郎当的模样，裴远的表情就好像要失去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裴远确实是要失去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了，他的裴氏。
　　他怎么也没想到裴烬还真的会去做了，真的把他母亲留下来的股份卖给了别人，现在那人的股权比自己高了一点点，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董事会那边周旋，裴远有自知之明，他平时得罪的人很多，如果被挤下这个位置，他最重视的东西就没有了，他这段时间找了很多股东，那些人都不愿意把手里的股份卖给他，而现在那个握着最高股份的人在逼着他退位，现在逼着他退位，迟早有一天要逼着他退出公司，他不可能会把公司拱手让人。
　　裴远哪里甘心，他来找裴烬，也是因为裴烬手里还有他需要的那一点点股份。
　　“现在并不是谈这些的时候。”裴远理直气壮：“我早就和你说过，裴家以后都会是你的，你现在卖掉那些股份干什么？你缺那么点钱吗？”
　　裴烬嗯了声：“缺。”
　　宁辞抬了下眼皮，裴烬突然就有点心虚地抓住了宁辞的手指，有件事他还没和宁辞说，其实他也不算穷，只是相比以前是穷了不少，卖股份的钱他也没动，是打算留着以后和宁辞买房子用的。
　　但宁辞并没有在意这个，只是对裴远说话的态度感到不舒服，忍不住反捏住了裴烬的手指，试图安抚他的不安。
　　裴远被裴烬轻飘飘的语气气到了，那天见过宁辞回去之后，保镖就告诉他裴烬跳窗逃跑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徒手掰开窗口的铁栏杆的，裴远气得不行但又没空去管他了，公司需要紧急召开股东大会。
　　而现在，他身经百战，当然看得出来他裴烬和宁辞的两只手在桌子底下干什么，呼吸不由急促了不少，声音也变大了：“我才是你父亲！你把股份卖给外人算什么！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让你这样对我的吗！”
　　他忍不了了，也很着急。
　　这段时间他受够了别人的冷嘲热讽，本来谈好的生意也莫名其妙没了，以前那群人都是上赶着巴结他，现在却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就连他的那些情人看他最近越来越忙碌，开始问他要分手费，一个个试图离开他，那天晚上他不过是心情不好玩得狠了点，居然还敢报警！
　　“是。”裴烬淡淡地看着他：“你把我养大不就是为了等我报复你，我妈当年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着急。”
　　“我不是遗传的你？”裴烬笑了笑，“你有空找我，不如回你的公司，多努力努力让自己别被踢出去。”
　　尽管面上笑着，宁辞还是能感受到裴烬在轻微地发抖，不由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指腹在他掌心挠了几下。
　　像是受到鼓励，沉默几秒后，裴烬敛了笑：“忘记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我的父亲，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恶心的人渣。”
　　“就算你以后沦落街头，我也不会去赡养你，我就是这么恨你。”裴烬牵着宁辞的手拉着他一起站了起来：“满意吗？”
　　裴远像被他刺激到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死死盯着他俩牵在一起的手，宁辞立马把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裴烬愣了下，下一秒宁辞就躲到了他身后，前胸贴着他的后背，脑袋几乎是搁置在他肩膀上的，这副姿态亲密无间，裴远很明显被刺激得更厉害了，忍不住抓着水杯往桌上狠狠一放，惹得服务生都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裴远捂住胸口：“你会后悔的！”
　　“跟个男人在一起！你能有什么前途！”
　　“行！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别认我！以后别来求我！”
　　裴烬懒得再理他，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就觉得好笑，淡淡地又看了他一眼就牵着宁辞的手离开了咖啡厅，外面冷得厉害，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把宁辞的帽子戴了上去，又把他的毛衣领口拉到了最上面，只剩下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在宁辞试图发出抵抗的声音的时候裴烬又立马收了手：“刚才故意的？”
　　嘴巴都被遮住，宁辞感觉呼吸都不太方便了，忍不住扯了下领口手就又被裴烬牵住。
　　“不回答？”裴烬故意冷着声把他帽子拉下来遮住眼，一只手摁在他脑袋上：“变哑巴了？”
　　“……没。”宁辞把自己的脑袋从他手里拯救回来，脸已经红了，支吾了两声：“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不想看裴远对裴烬趾高气昂的模样，以前他只是听说只是遥遥看过裴烬和裴远的相处方式，而现在直面了才发现，裴远并不是对他一个人高高在上，就连对裴烬他都好像是施舍的态度，幸好裴烬自幼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才能和他对抗，如果换成自己，大概只会变成他的提线木偶。
　　“胆子越来越大了。”裴烬笑了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小雨，稀稀落落地落在人的皮肤上凉丝丝的，裴烬扣着宁辞的后脑勺把人扣进了自己怀里，“都会保护我了。”
　　“我哪里保护你……”想跟着裴烬一起是怕裴远会为难裴烬，在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之后他对裴烬没那么有信心了，裴烬也才十九岁，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又不是无坚不摧无所不能，所以他也想在裴烬身边及时地给他安抚。
　　“浑身上下都在保护我。”裴烬堵了他的后话，嘴唇贴在他耳边笑意明显：“还不承认？”
　　哪有人逼着别人承认这种事情的？
　　但宁辞明显能感觉到裴烬的心情很好，完全没有见过裴远之后的低气压，宁辞放下了心，片刻后犹豫了下伸手拍了拍裴烬的后背。
　　裴烬：“……你把我当小孩儿哄？”
　　“你不是说我保护你么。”宁辞就是把他当小孩儿哄，他也就只能保护一下小孩儿了。
　　“哄我最起码也得亲我一下吧？”
　　“妈妈这两个大哥哥怎么在抱抱！”裴烬的话音刚落下，一声稚嫩的孩童音打破了此刻美好的氛围。
　　“哎呦小孩子不能看，他们在表达爱意。”小孩的母亲一把捂住小孩儿的眼睛一边跟他解释：“爸爸表达喜欢妈妈的时候也会抱抱妈妈。”
　　“可是他们是两个大哥哥。”
　　宁辞：“……”宁辞忙不迭推开裴烬，差点忘了这是在咖啡厅门口，虽然是晚上，但还是会有人进出，他们居然还在这儿抱了这么久。
　　宁辞的脸一下就红透了，看都没敢看那对母子一眼。
　　但是不看还是能听见声音，对方还特意放慢了脚步给小孩儿解释：“因为喜欢是不分性别的，但是你现在还小，你不可以看这些，等你以后长大了就知道了。”
　　倒是裴烬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凑到宁辞耳边：“回去再哄我。”
　　他瞥了眼裴远的位置，裴远在接电话，今天来见他估计都是抽空来的，以后他应该更加没有那个时间来找自己了。
　　事实证明裴烬的猜想是对的，在之后的时间里，裴远也没再出现过，不过他倒是知道裴远的动态。
　　比如裴远为了一些生意上资金的流转卖掉了他自己的一些股份，他在公司里越来越没有话语权，那些曾经被他冷眼相待的人如今也逐渐踩在他头上了，这大概是裴远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这些都是收了他股份的人告知他的。
　　不过裴烬对具体的事情也不在意，只要知道裴远过得不好就行了，现在他的心思全在学习上，尤其是过两天就要期末考试了。
　　“裴哥，寒假我们要不要去温泉旅馆啊？”陈放念叨这玩意念叨了几个月了，但是一直没能去成，“正好放松一下啊！裴哥您看看您整天学习都瘦了！是不是宁哥！”
　　坐在裴烬对面的宁辞抬了下眼皮上下扫了裴烬两眼，歪了歪脑袋：“好像是有点？”
　　裴烬本来不想搭理陈放，听见宁辞的话啧了声：“有么？”
　　宁辞犹豫着点点头，裴烬就把胳膊给伸了过来，盯着他：“你摸摸，瘦了没。”
　　摸、摸什么啊？
　　昨天晚上又不是没有摸过……
　　宁辞看了眼一脸噎着的陈放和路让，都没来得及拒绝就被裴烬抓着手往他胳膊上按，裴烬还朝他挑了挑眉：“是不是硬的？”
　　宁辞：“……是。”
　　“有没有比昨晚瘦点？”
　　宁辞：“……”这他怎么知道，宁辞只好厚着脸皮：“没有。”
　　“听见了吗？没有瘦。”裴烬冷笑了声偏偏还一边温柔地捏了捏宁辞的手腕，这段时间宁辞倒是养回来不少没有之前那么瘦了，现在裴烬晚上也不要他陪着一起复习了，但两人又住回了一间宿舍，宁辞有时候半夜突然醒过来偶尔还会发现裴烬都没有睡。
　　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才睡几个小时。
　　陈放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无语了好一会儿扑到路让身上：“呜呜呜江礼见这个狗东西回家继承家产陪未婚妻去就算了，为什么留在学校里的人还要痛杀我？”
　　路让跟看智障一样推开他：“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所以裴哥你们寒假什么计划？”
　　提起这个，宁辞愣了下，刚想把手缩回去又被裴烬摁住。
　　寒假就意味着过年，以往过年别人家热热闹闹的时候他家基本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年味，小的时候宁岚还会给他包饺子吃，后来慢慢的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和平时一样，有什么吃什么。
　　“想怎么过？”裴烬的话打断了宁辞的思绪。
　　“我都……行。”如果不是裴烬，这个寒假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住哪里，他和宁岚没了联系，他也没地方能去，他犹豫了一下：“我想去打工。”
　　宁岚留给他的钱要不够用了，裴远给的那五十万他是不会动的，他也不可能一直花裴烬的钱。
　　裴烬都想好了，两个人哪儿也不去，就待小公寓，一起学习偶尔要个奖励，寒假时间短，很快就过去了，猝不及防听见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偏偏陈放还在那儿添油加醋：“你要做什么啊宁哥？我倒是认识个朋友招寒假工，年初一会放假……嗷嗷嗷裴哥轻点轻点！”
　　话没说完就被裴烬踹了一脚差点被踹地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结果上一秒还在踹他的人下一秒就握着宁辞的手，一张平时冷酷又凶的脸居然莫名透出一点可怜，低下头下巴抵在手背上蹭了蹭：“你不管我了么？”
　　“你去打工了就留我一个人？”
　　“万一我不愿意学习了呢？”
　　“万一我想你了呢？”
　　一连串的问句，把陈放和路让都给问懵了，第一次见裴烬这么厚颜无耻的时候，路让连忙搬着自己的椅子坐得离他俩远了点免得被祸害到顺便拖着陈放一起。
　　人一走，宁辞就自在多了，想抽回手裴烬又不让，只好无奈道：“我又不是不回去住。”
　　“不行，白天我也要学习，我也需要你。”裴烬一点都不觉得丢人。
　　宁辞：“……”
　　“这样吧。”裴烬低头趁机亲了亲他的手指，“你给我当家教我给你家教费。”
　　“不行。”宁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不是打工？”裴烬敛了笑看起来还有点凶，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是：“宝贝你教教我，宁老师你教教我。”
　　他一喊宝贝宁辞就没招架能力，尤其这回后面还加了宁老师三个字，宁辞懵了一会儿，裴烬趁着他出神又低头亲了他一口，这还是在教室里，这节课是自习课，两人平时都挺收敛的都快装不认识了，谈到这个话题裴烬才在那儿一直浑水摸鱼。
　　“怎么不说话。”裴烬还得寸进尺，“不说话就表示默认，默认就是答应——”
　　“裴烬。”宁辞很严肃地打断裴烬的话。
　　裴烬嘶了声，立马闭嘴，仰着头看他，就像是本来在那儿瞎叫唤被主人叫了一声名字后立马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狗子。
　　裴烬还点点头。
　　宁辞憋着笑：“知道了。”
　　“你得付工资。”
　　期末考试在两天后如约而至，成绩会在过年前出来，一大批人怨声载道恨为什么成绩不能在年后才出来，搞得他们拿压岁钱还得看自己考了多少分还得看家长的脸色。
　　然而即使再抱怨，寒假还是在他们背着一堆厚重的作业中来临了。
　　宁辞和裴烬直接回了校外的小公寓，都不用像其他住宿生一样搬一大堆东西回家，放假的第一天纯属玩，路让和陈放他们在小公寓蹭了一天的饭，虽然顿顿都是火锅，宁辞本来想下厨的，他以前也做过饭，虽然不算特别好吃但也还能入口，但被裴烬阻止了。
　　裴烬原话是：“他俩不配。”
　　甚至还让陈放和路让买了东西过来，把冰箱直接给塞满了，反正现在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个空壳裴家少爷，没钱。
　　晚上吃完火锅把人给送走，属于他俩的寒假才正式开始。
　　然而照样和平时一样，得写作业得复习，裴烬的成绩提升没多少，时间太短了，根本没有那个时间给他浪费，宁辞既然答应了教他，那肯定还是要做点实质性的事情的，平时没太多时间给裴烬整理他完全不会的知识点，现在能一边写一边教他也正好能更清晰地明白裴烬的漏洞在哪里。
　　然而宁辞印象中的教学好像并不包括写完一张卷子以后就要被裴烬抱在书桌上亲，裴烬似乎很喜欢这个他仰头宁辞低头的姿势，非得把宁辞亲到忍不住把他给推开才算完事，还非要靠在宁辞肩膀上喊他一声：“宁老师教得很好。”
　　宁辞：“……”
　　教了什么教得很好？
　　宁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甚至想第二天就出去找份家教工作不要待在家里和裴烬一起学习了。
　　但也就是想想，也就是接下去的一晚上他都不想搭理裴烬。
　　但裴烬这人脸皮厚，看见宁辞写完卷子中场休息就拿着自己不会做的题目递他面前：“宁老师这题我不会，教教我。”
　　宁辞现在一听见这三个字就条件反射地想离裴烬远点，还好忍住了，但耳朵也红了起来，紧抿着唇不说话，给他写完解题思路就递还给了他。
　　裴烬心痒地盯着宁辞还有些肿的唇忍了忍，知道再亲下去宁辞估计能一天不理自己。
　　然而现在这场面也有点难搞，宁辞不和他说话。
　　裴烬就在宁辞洗澡的时候敲浴室的门，差点把宁辞给吓到了，但愣是一句话没和他说，裴烬就一直在浴室外面换着称呼的喊，一声比一声卑微，最后实在忍不了了，“你再不和我说话我就进去了。”
　　“哗啦”一声浴室门就被打开了，宁辞已经穿戴整齐，甚至还朝他昂了昂下巴示意他进去。
　　裴烬脸上笑容消失：“……”下一秒就腆着脸：“我错了。”
　　宁辞抿着唇不看他。
　　裴烬跟在他屁股后面：“以后不在亲你的时候喊你宁老师了。”
　　宁辞还是不说话。
　　“但是你不知道你听见宁老师的时候反应有多强烈。”
　　宁辞：“……”
　　“这不能怪我，都怪你太……”诱人。
　　话没说完被宁辞一把捂住了嘴，宁辞整张脸红透了瞪他：“你不要说话了，你再说话我就真的不要理你了。”
　　裴烬撅起嘴亲了亲宁辞的掌心，掌心瞬间一片濡湿，宁辞一脸错愕地收回手，裴烬仿佛占了什么便宜一样：“那晚上还让我抱着睡吗？”
　　搞半天是在担心这个。
　　宁辞忍不住把他的口水擦他自己身上，又犹豫着点点头。
　　裴烬不抱着他睡他也睡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的坏毛病，可能是从裴烬突然消失之后开始的。
　　“除夕准备怎么过。”解决了这个问题，睡觉的时候裴烬把人抱在怀里抵着他的脑袋问，还有三天就除夕了，他们也不需要像别人一样买那么多年货。
　　但宁辞还没想好这个问题。
　　怎么过？
　　不知道。
　　这是他和裴烬的第一个新年。
　　不需要他回答，裴烬就问他：“去不去看烟火表演？陈放说除夕晚上江边有表演。”
　　陈放总算做了件有用的事，让裴烬放他过个美好的新年。
　　宁辞本来有点困，听见这个突然就精神了，“是那种很大的烟火表演么？”
　　见他感兴趣，裴烬决定再放过陈放几天，“是。”
　　“去。”宁辞想都没想。
　　他和宁岚以前虽然生活在小地方，也允许燃放烟花，但宁岚没给他买过，说那个太危险了，宁辞以前看邻居放过，就放在家门口的地方，点燃了，天上就会出现漂亮的烟火，昙花一现。
　　裴烬轻笑着说了句好，宁辞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
　　是个显示医院号码的陌生号码。
　　接通后，那边就有个女声：“你好，请问是宁岚女士的家属吗？我们这边是怀礼中心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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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地把剧情走完TAT别骂了别骂了马上就走完了


第54章 这是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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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的, 宁岚女士给了我们你的联系方式，表示希望我们能够帮忙联系你……”
　　“她怎么了？”
　　“是意外流产，患者目前情况还算稳定。”
　　宁辞愣愣地握着手机, 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电话挂断之后, 他呆了好一会儿, 一直到裴烬发觉他不对劲，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裴烬没听见电话里说了什么, 只察觉到宁辞情绪在接完电话后变得不对劲。
　　宁辞脑袋里乱得很，他应该保持冷静的, 但听见宁岚进医院的消息后还是没法冷静，还是因为这种原因, 他抓着裴烬的衣服摇摇头，把自己埋进裴烬怀里。
　　见他这样，裴烬眉头越皱越深，不知道是什么电话, 但隐隐猜测和宁岚有关。
　　也就只有宁岚的事情才会让宁辞这样, 不管怎么样，宁岚都是宁辞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但他这样一声不吭，裴烬担忧更甚, 在开口询问之前, 一只手突然顺着他的衣摆伸了进去。
　　裴烬闷哼了声：“干什么？”
　　宁辞头都没抬，就在那儿摇头, 手倒是挺诚实地贴着温热的腹肌一动不动, 搞得裴烬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腕，刚想换个姿势去亲他, 宁辞就低声来了句：“睡觉了裴烬，晚安。”
　　裴烬：“……”要不是宁辞情绪明显有问题他都要怀疑宁辞学坏了故意这样。
　　宁辞说睡觉是真的睡，他在裴烬怀里睡觉是真的入睡很快，那通电话似乎对他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倒是裴烬被他逼得后半夜才勉强入睡，早上醒来的时候宁辞正背对着他换衣服，裴烬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闹钟响了？”
　　宁辞没回他，套好裤子突然转过身来，一脸茫然地问他：“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裴烬：“……”裴烬被气笑了：“你和我说要出去了？”
　　宁辞懊恼：“我忘了……但是、但是你不想陪我去吗？我不想一个人去。”
　　裴烬：“……”裴烬笑着：“你没忘，是我忘了。”
　　就算他忘了那也是他的错，怎么能怪宁辞，他也顾不上珍惜什么寒假的睡眠时间，立马爬了起来。
　　宁辞确实是忘了，甚至连要去哪儿都忘记告诉裴烬了，一直到出租车上，在和司机报完地址后他才如梦初醒地晃了晃裴烬的手：“我妈妈她……流产了，昨晚医院给我打的电话说她想见我。”
　　他没有要瞒着裴烬的意思，只是事发突然，昨晚挂断电话后他想平复一下心情，对于宁岚怀孕的事情他说不上自己现在有什么感觉，但怀孕是一回事儿流产又是另一回事，宁岚之前的态度再冷漠，他都没办法坐视不理。
　　裴烬捏住他的手指还没说话，宁辞就自顾自道：“我没有特别在意，但我还是想看看她。”
　　换成以前裴烬可能会直接让他不要去见宁岚了，但现在他尊重宁辞的任何选择，他也相信宁辞，宁辞以前做过决定，现在也不会因此改变。
　　裴烬嗯了声：“那就看。”
　　“不管发生什么还有我。”
　　宁辞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得尽快回去，我记得昨晚你的卷子才写了一半。”
　　后来因为骚扰他写不下去了，两人都没了心思写卷子就干脆不再写了。
　　然而本来有点低迷的气氛被他这句话搞得突然又诡异起来。
　　裴烬一时间不知道该担心他好还是该气笑了好，这种时候脑子还都是他的卷子，他要是早点认识宁辞估计现在已经是个大学霸了。
　　“有什么事喊我，我在外面等你。”
　　到了医院找护士问了病房之后，裴烬就止步于病房门口。
　　宁辞点着头，裴烬又不放心地说：“不要让她打你骂你，有这个苗头就出来或者喊我进去，我一直在外面待着。”
　　他没宁辞那么善良也不觉得宁岚会突然变成什么好母亲，之前怀孕的时候能做到把宁辞抛到一边现在又跑来想见他，对宁岚来说宁辞到底是她的亲生儿子还是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发泄工具。
　　然而现在他面上完全不显，宁辞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
　　他早就不是以前的宁辞了，他很清楚他和宁岚之间的问题很大很大，大到已经无法用亲情去弥补，他想要过自己的人生，也不会再因为宁岚而变成不好的自己，但片刻后：“裴烬，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病房里很安静，宁岚住的是高级病房，只有她一个人，宁辞一进去消毒水味就扑面而来，病房空空荡荡，宁岚躺在那儿没睡着，大概是听见了开门声，她第一时间扭头看了过来，在看见是他的时候，原本高兴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不少。
　　宁辞脚步一顿，但也只是停顿了下，对于她这样的反应也习惯了，甚至都没有去猜她是想看见谁来？
　　宁岚静静地躺着没有说话，还是宁辞先开的口：“有哪里不舒服吗？”
　　仔细算算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宁岚了，可能是因为怀孕了，宁岚比之前胖了不少，但现在她神色明显的憔悴，毕竟年纪大了，怀孕本来就伤身体，更别说孩子又没了。
　　“为什么现在才来？”宁岚声音有点哑。
　　宁辞愣了下，“白天学习很累，晚上需要睡眠。”
　　“现在不是放寒假吗？你现在住在哪儿？”宁岚说得就好像他俩之前没有闹崩了一样，好像在关心他，“回家住吧？”
　　宁辞没说话，不理解她为什么又突然这样。
　　宁岚顶着苍白的脸色朝他笑了笑：“在家陪陪我也好，我一个人也怪无聊的。”
　　“何叔叔呢？”宁辞在意的是意外流产中的“意外”两个字，宁岚那么重视这个孩子，不可能会这么不小心，“他为什么不在？”
　　这个问题一出口，宁辞明显感觉到宁岚的呼吸变重了，也扭过头不再看他，沉默了片刻后才有些生气：“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生病了你不应该关心我吗？是谁把你养这么大，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像现在这样……”
　　“不是我让你和何叔叔结婚的。”宁辞之前一直想说这个，以前他和宁岚说话总是磕磕绊绊说不了几句就又被她骂得什么话都不敢说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裴烬在外面，勇气很足，“如果当年因为我导致您腿受伤了没办法再跳舞，您大可以直接怪我骂我，我知道您很痛苦，但是……我也很痛苦。”
　　宁辞盯着宁岚看了一会儿，见她好像很生气，无奈地笑了笑：“我也很自责，所以我任由您打骂，任由您发泄，但是除了我是您儿子以外，我也是个独立的人。”
　　“你在乱说什么！谁不把你当人了！”
　　“那就不要把什么都推在我身上了，妈，当初您执意要和何叔叔结婚的时候我就问过您了，您告诉我说您觉得找到了真爱。”宁辞语气很平静，“不是我求您嫁给他的，您嫁给他以后，除了转学，我什么也没有得到，我也不想得到，所以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不要再说为了我了。”
　　“我当初反对转学的时候，您告诉我说这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当初一点都没觉得。”
　　宁岚身体虚弱，居然被宁辞说得回不上话来，只能愤怒又震惊地盯着他，宁辞变了很多，他以前说话总是不敢看别人，总是低着头看起来自卑又懦弱，而现在不仅说话的时候敢和自己直接对视也没有结巴了，也比以前胖了不少，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
　　离开她，宁辞好像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让宁岚心中那股气更加不顺。
　　凭什么，她的孩子没有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到现在都记得昨天下午听见何意和何振的谈话。
　　学校放了寒假何意直接住进了他们家，在嫁给何振之前宁岚甚至不知道何振有个这么疼爱的侄儿，而这个侄儿口口声声说着要继承何家家产，而昨天下午她本来是准备去喝下午茶的，自从怀孕以后何振对她越来越好，但也同样的，因为吃得越好她的身材越来不如从前，她有时候会觉得何振不像从前那么喜欢她了，但同时又对她很好，直到昨天下午她听见何意问何振以后家产的问题。
　　何振说得明明白白，如果是男孩，家产他和何意一人一半，如果是女孩，她和女儿一分钱都不会得到。
　　他俩大概没想到她正好下楼听见，看见她的时候都有些错愕，宁岚自己也很错愕。
　　从遇到何振的时候她就一直以为何振是真的喜欢自己，就算她费尽心机想要讨好何振，那也是基于何振喜欢自己，却没想到何振居然是这样的人……她突然一身汗意，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一分钱都分不到还是因为别的。
　　而何意更是明目张胆地朝她笑了：“你都听见了吗？”
　　宁岚不想理他，她平时对着何意卑躬屈膝惯了也都是装出来的，那会儿只想质问何振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结果她刚靠近何振，就被何意突然推了一下，“问你话呢，找到自己的定位了吗？”
　　她穿着高跟鞋，没有站稳，摔了。
　　孩子没有了。
　　何振和何意吵了起来，她醒来的时候家里的阿姨告诉她何振因为公司出了事情没办法来照顾她。
　　可她心里明白，何振可能是不想照顾她。
　　宁岚沉默了好久都没有说话，宁辞抿紧了唇感觉自己久违的在发抖，他没想过和宁岚彻底摊牌会是在这种地方，他不知道宁岚到底喊自己过来干什么。
　　他静静地站着，突然看见宁岚哭了，宁辞愣了下，宁岚突然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宁辞躲闪不急，被她砸了个正着。
　　“我就是不想让你好过！凭什么你过得比我好！你就应该永远听我的话永远活在我的阴影下！一辈子都背负着罪恶！就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凭什么想摆脱我！”
　　“现在我生病了你就应该留在这里照顾我！你必须跟着我回家！”
　　宁辞有些错愕。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宁岚是怀着这样的心思，他一直以为宁岚顶多是责怪自己不再爱自己。
　　宁辞咬住下嘴唇突然有些失语地看着一边哭一边骂的宁岚，也没有注意到病房门是什么时候被打开的，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宁辞愣了下，裴烬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他凭什么不能摆脱你。”
　　宁岚似乎也愣住了，停止骂声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裴烬，视线落到他搭在宁辞肩膀上的手上，表情变得扭曲：“我早就让你不要和他来往了！”
　　“他凭什么听你的。”裴烬说话语气还算好了，没有特别呛，宁辞一时间有些懵地拉住了他的衣摆但没有阻止他，裴烬心里有了底：“他是独立的人有选择交友的权利。”
　　“并不是凭着一个母亲的头衔就可以让你的孩子长达几年陷入自我怀疑、自我麻痹、拒绝和任何人沟通的状态，你也没必要对我做出这副表情，虽然过去的十几年我没有出现在宁辞的生活里，但我自认这段时间我对他比你对他好，至少我在意他的感受，知道他有选择的权利，也从来不限制他的交友。”
　　当然，那种试图勾搭宁辞的人除外。
　　“我查过了你和你的丈夫，对，也就是何振，给你一个中肯的建议，如果你觉得是宁辞害得你变成了现在这样，你可以选择和何振离婚。”裴烬的话完全打断了宁岚的思绪，裴烬说完，甚至还拿起宁岚的枕头帮她放回了原位，“如果找不到好的律师可以找我。”
　　宁辞也完全没料到裴烬会突然提出这个，他和宁岚一样愣住了，不太理解裴烬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种方式，而宁岚在沉默了一会儿过后语气不善地问他：“我为什么要和何振离婚？”
　　裴烬笑了：“他连你住院都不陪着你，你又觉得是宁辞逼着你嫁给了他，既然如此，宁辞现在不逼着你了，你为什么不和他离婚？”
　　宁辞要被裴烬绕晕了。
　　“你……”宁岚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要气坏了身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我和宁辞会给你请护工的，总比何振不来看你的好，宁辞还忙着高考复习。”言外之意她还打扰了宁辞学习。
　　宁岚确实气得不行，然而面对裴烬她却说不出那些骂人的话来，裴烬虽然笑着，但面相很凶，在被堵得说不出来话的半分钟后，宁岚再次将话头转到了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的宁辞身上：“宁辞，我不同意你和他待在一起！你是不是被他带坏了！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和他在一起！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们家的事情？”
　　场面好像回到了当初在裴远的生日宴那天，在裴烬的房间里，裴烬粗暴地给宁辞处理伤口，在宁岚打电话来问责的时候他擅自做主怼了宁岚，而宁辞就是那种用很决绝的语气告诉他他没有那个资格管。
　　而现在不一样了。
　　在宁岚说完那些话以后，宁辞往前跨了一步，当着宁岚的面坦坦荡荡地牵住了裴烬的手，略带歉意地对着宁岚鞠了个躬：“我没有答应。”
　　“妈，忘记和你介绍了，这是我男朋友，裴烬。”
　　那一瞬间，宁辞感觉自己的手被裴烬紧紧攥住，攥得生疼，而宁岚因为他这句话愣在了那儿，宁辞深吸一口气：“我们会给你找好的护工的。”
　　“但是以后……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不要再找我了，找我我也不会理你。”宁辞又朝她深深鞠了个躬：“谢谢您的养育之恩，我会赡养您，但我不会再受您摆布。”
　　他用“您”这个字的时候，仿佛拉开了他和宁岚之间的母子情分，就好像变成了普通的晚辈和长辈，宁岚心底突然一阵刺痛。
　　“您好好休息。”
　　宁辞来也只是想看她好不好，现在看来她很好，她并不需要自己的关心。
　　宁岚死死抓着床单盯着宁辞和裴烬牵着手出去的背影，在宁辞跨过病房门的瞬间，宁岚歇斯底里：“有本事你跨过去！以后别再喊我妈！”
　　她不知道宁辞是不是没有听见。
　　宁辞连停顿都没有就直接跨过去了。
　　“你刚刚为什么要让她和何振离婚？”出医院的路上，宁辞忍不住问，他听见了宁岚的话，但那对他来说也无所谓了，他依然会关心宁岚担心宁岚，但也只是那样而已，答应给宁岚请的护工肯定会请的，但裴烬提的这个建议，宁辞根本就没有想过，他知道宁岚是自愿要和何振结婚的。
　　裴烬嗯？了声，“想知道？”
　　他突然又不正经起来，凑到宁辞面前，四周还都是人，偏偏裴烬凑着凑着就把宁辞给挤到了墙边，宁辞几乎和他脸贴着脸了，裴烬还在那儿：“喊声好听的告诉你。”
　　宁辞：“……”都这个时候了裴烬还……“哥哥。”宁辞喊得干脆。
　　裴烬笑着：“因为何振公司和裴远有合作，裴远亏钱了，何振也跟着一起倒霉，裴远被人搞了，何振也跟着一起倒霉。”
　　说来也是何振自找的，拼命想要搭上裴远这条船，而裴远，可能是因为宁辞的缘故，也可能是为了利益，答应了和何振的生意合作，本来是想坑何振一把就把他扔了，没想到现在两个人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裴烬笑了声：“你说这世界上是不是有因果轮回。”
　　宁辞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如果说是巧合，命运也实在是太巧了，而裴烬已经给过宁岚提示，以他对宁岚的仇恨程度，他愿意提出这个意见也完全是看在宁辞的份上。
　　“那我妈妈她……”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裴烬再次很认真地告诉宁辞：“我们宁辞只需要好好读书好好念大学好好当自己。”他用指腹描绘着宁辞的眉眼：“我们给过她选择了，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都是她自己选的人生，你只是你，是独立的你。”
　　“但是以后她来找你，我希望你像今天一样。”
　　像今天一样勇敢果决独立，不要再被宁岚牵着走了。
　　宁辞就是宁辞，是自信耀眼且漂亮的宁辞，是他喜欢的宁辞。
　　“刚刚走出那扇门，就已经表达了我的态度。”宁辞抬起眉无奈地笑了笑：“你怎么对我这么没有信心。”
　　“不是没有信心，是担心你。”他怕宁辞因为宁岚影响了情绪，几秒后他又变得委屈巴巴：“万一你又要她不要我怎么办？”
　　“不会。”宁辞很坚定：“以后我只要你。”
　　说完他觉得这话不对味儿，感觉裴烬眼神也突然变得不对劲了，迅速抿起了唇，想要提醒裴烬这是在医院大厅，刚想开口，突然听见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宁辞？”舞蹈老师有些意外地抱着一束花歪着脑袋越过裴烬宽阔的后背看他露出来的小半张脸。
　　宁辞慌慌张张推开裴烬，裴烬不满地啧了声，转过身的时候舞蹈老师更意外了：“裴烬？”
　　宁辞：“……”没有什么比被老师看见他俩在大庭广众之下贴得那么近更丢脸的事情了。
　　不过舞蹈老师显然不在意，只是笑着问：“你是来看你妈妈的吗？对了我差点忘记和你说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眼熟了，后来我特意去问了你妈妈才确认了是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我以前和你妈妈一个工作室的。”
　　宁辞完全愣住了。
　　难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舞蹈老师那样打量他，难怪那时候宁岚会知道他和裴烬关系那么好……
　　“之前怕影响你练习就一直没和你说，我还见过初中时候的你呢。”见宁辞一脸茫然，舞蹈老师笑了笑：“不过后来你妈妈就没有再来画室了，我后面也没有去了，我记得就是那天吧，我和你妈妈她们参加一个应征，教室地太滑了就都摔了，我也没办法再当专业的舞蹈老师了，你妈妈应该也有伤到，她本来还想坚持继续的，但是天都黑了她看你一直没有来找她就去接你了，我也没想到后来她也没有再来过工作室，我们那时候关系可好了，我也一直很遗憾没有机会和她道别。”
　　“没想到我们会因为你再遇见，这应该也算是一种缘分？”
　　“……是哪一天？”
　　但是好像没有问的必要了。
　　宁岚再也没有去舞蹈工作室的那一天，和来学校接他的那一天。
　　--------------------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去应该就都是日常啦~~


第55章 “本来就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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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宁辞更加沉默, 他抓着裴烬的手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就好像在看着自己过去的十八年人生，在遇到裴烬之前的十八年，他一直都是不幸的, 值得回忆的好像只有年幼时候破旧的老房子他坐在小板凳上在干家务的宁岚旁边写作业。
　　回到公寓门口, 宁辞右手一直牵着裴烬不愿意放开, 左手开门不利索, 钥匙还差点掉了。
　　一进屋，宁辞什么话都没有说, 裴烬见他这样也不好受，舞蹈老师的话似乎揭开了什么尘封已久的秘密, 裴烬当然很想问他怎么了，很想强迫他和自己说话, 很想强迫他把内心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宁辞把钥匙扔在了地上，几乎没有犹豫地推搡着裴烬的肩膀把人推到了门板上，在裴烬略带错愕的目光中直挺挺地亲了上去, 没有预告也并不像平时裴烬亲他一样会给他一些缓冲。
　　这是宁辞第一次主动亲裴烬, 他的吻很急，急躁地用舌尖撬开裴烬的唇瓣急躁地去勾弄, 浓烈的情绪全被隐藏在这个亲吻中，呼吸变得粗重又缠绵, 宁辞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暧昧的水声融合在了一起, 不知道多久过去他还是占据着主导地位，裴烬只是在尽力地配合他, 在又一次尝到不知道是谁的血腥味的时候宁辞感觉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他推开裴烬在裴烬要追着再亲上来的时候用着染着欲望的声音告诉他：“裴烬，我自由了。”
　　不管他再怎么对宁岚失望, 他始终对宁岚是有感情的，她是他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始终知道宁岚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和当年为了救他而导致再也没办法跳舞有关系，或者那就是导火索，这根导火索是他一辈子拔不掉的刺，可以让宁岚一辈子绑着他。
　　而现在，这根刺拔掉了。
　　他没有难过，他只是感到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再也不用因为这根刺而想自己是不是不能过分无情了，就像在医院里听了宁岚那番话之后他走出病房门的时候很怕宁岚再提起那件事，而现在他终于不用再怕了。
　　他甚至高兴，他抱住了裴烬，剧烈起伏的胸口贴在裴烬的胸口，那里满是对未来的向往和快乐。
　　他感受到裴烬的手压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五指插入他的发间顺了几下，像哄小孩儿一样把他抱紧，裴烬跟着他笑：“行，自由了。”
　　不需要很多解释，宁辞的情绪能完全地传达给他。
　　“那我们去买点东西吧？”
　　马上过年了，家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准备，也许真的还称不上是一个家，只是一个暂时住的地方，但宁辞想让它变成一个像样的家，虽然开学后为了更高的学习效率可能不会再回来住，但在这短暂的寒假时间里，它就是他和裴烬的家。
　　“行，买什么？”裴烬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他指腹擦过宁辞水光潋滟的唇，“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还我。”
　　“什么？”
　　裴烬舔了下唇角的伤：“你咬出来的。”
　　情绪激动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很兴奋，而现在情绪平复下来再被裴烬这么点出重点，掠过裴烬唇角那点被他咬破渗出血丝的地方宁辞耳朵红得厉害，然而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他就和裴烬换了个身位，裴烬亲得很温柔，仿佛在安抚他刚才急躁的情绪。
　　说去买东西，但还是一直拖到了傍晚，主要是嘴巴肿了宁辞感觉没办法出去见人，干脆拉着裴烬开始写作业，到了傍晚的时候去超市买了菜，还有饺子皮之类的。
　　宁辞想要包饺子，然而这对裴烬来说是从没有涉及过的领域，虽然裴烬也不算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也不是没吃过苦，但还真没干过这种技术活，宁辞也没有，于是包饺子这事儿一直拖到了大年三十的早上，正好有两个倒霉蛋送上了门来。
　　路让和陈放拎着大包小包进的公寓，全是家里让他们带来的年货。
　　裴远出事的事情在他们圈子里也不算什么秘密，更多的人只是保持着观望状态，而像路家和陈家这种以往和裴家有过利益关系的，在事发之后就立马撇清了关系，也许在裴远的角度看来是过于冷血了，在他们自己看来这就是最正确的，裴远有权有势的时候别人不敢得罪他，但他的品行让多少人不耻。
　　但就算撇清了关系，对小孩儿的态度还是照旧。
　　更何况，裴远目前的下场全是裴烬一手造成的，不管裴烬以后进不进这个圈子，他们都看得到他身上的潜力。
　　“我妈非说让我寒假多往你们这跑跑。”陈放一进来就往沙发上直躺，裴烬没法迎接他们，他还在因为一道之前就讲过的题目结果昨晚做又错了而被宁辞单方面冷战中。
　　听见陈放的话裴烬非常嫌弃：“别来。”
　　陈放：“我也不想啊！但是我妈看到了你的期末考试成绩！跟我说让我和你学习！”陈放拍了拍自己的耳朵：“被我妈大清早扯的。”
　　路让毫不留情嘲讽他：“不是你自己之前跟阿姨夸大说什么期末考试肯定考个好成绩回去，结果还是倒数第一。”
　　陈放：“……”
　　期末考试成绩是昨天出来的，裴烬考得和上次月考名次差不多，但这次期末考试卷难度比较大，和平时做的那种练习卷不一样，还涉及了不少裴烬还没有完全复习到的地方，所以总体来说还是进步的，裴烬昨晚本来想不要脸地讨要奖励，谁知道下一秒就被宁辞检查出一道不该错的错题。
　　这下好了，直接打进冷宫。
　　路让看了眼还在那儿写作业的裴哥，朝卧室方向看了过去，忍不住笑：“裴哥原来你睡沙发？”
　　他也不知道裴烬的病到底好了没有，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好的，可能是怕被宁辞发现，在看见裴烬一秒变脸过后路让瞬间坚定了这个想法，看了眼一旁已经开始没心没肺地翻弄起年货的陈放，路让犹豫了一下，凑到裴烬身边：“裴哥，其实我认识个还可以的老中医。”
　　两个人在一起谈恋爱，光有感情也不行，某方面生活和谐还是很重要的，宁辞现在虽然不在意，但难保以后不在意，路让觉得他不能再让他裴哥踏上像以前一样的那种渣人伤害自我的生活了，而且裴烬早就成年了，这种事也不是不可以。
　　裴烬：“？”
　　路让清了清嗓子低声：“你要不要试试？”
　　裴烬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冷笑了声：“你看我这样像是天天吃药的人吗？”
　　路让脑子没有陈放那么破，仔细想了想也是，裴烬一开始吃药的时候整天昏昏沉沉的，而前段时间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都精力很足，除了看得出来饱受学习摧残倒是完全看不出来药物影响了。
　　路让刚想问那你怎么睡沙发，陈放就不知死活地从沙发那头爬了过来，一手按在裴烬肩膀上，“裴哥，宁哥人呢为什么不出来？”
　　陈放大概是最近过得太安逸了，直接胳膊往裴烬脖子上搭，平时这样和路让他们习惯了，忘了裴烬不喜欢这样，没几秒，他就看见裴烬脸色变了变，甩掉他的手捂着胃往卧室走，看起来好像是要吐。
　　陈放特别受伤：“……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裴烬挺久没有发病了，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病，平时和宁辞再怎么搂搂抱抱都没事，结果陈放才搭了没几秒就开始反胃恶心，还当真应了那句宁辞是他的特殊性。
　　他进卧室的时候宁辞刚洗完澡出来，看见他进来也没好脸色。
　　裴烬做错题目就算了，他本来是想让裴烬长点教训，结果早上的时候因为自然生理反应裴烬把他摁在床上，宁辞承认自己没能抵抗住诱惑，和裴烬在一起时间久了他好像对裴烬越来越没有底线，虽然是单方面对裴烬冷战，但裴烬要做什么他一般都无法拒绝，尤其是裴烬放下姿态低头的时候，他都想不到让自己拒绝的理由，而这没办法拒绝的结果就是在他大脑一片混沌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门铃声。
　　陈放和路让昨晚就说过今天要来了，但也没想到来的时间这么巧，宁辞一时间清醒过来想要让裴烬放过自己，裴烬却不让，宁辞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门外有人大脑过于刺激，裴烬后来根本也没做什么他就直接大脑一片空白。
　　只是床上和他身上一片乱，裴烬倒好，像个没事人一样去漱了口然后去给陈放他们开门了。
　　看见裴烬进来宁辞一脸冷漠地从他身边擦过，但在看见裴烬脸色不好地进浴室的时候宁辞还是停下了脚步，浴室里传来了水声。
　　宁辞一瞬间就想起来了裴烬的病，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裴烬这样很明显就是发病了，他以前没有亲眼见过裴烬发病的样子，裴烬基本都是躲着他的，一时间也着急起来，在水声停下来之后宁辞敲了敲门：“裴烬，你怎么样？”
　　片刻后才传来裴烬略显冷淡的声音，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是：“你不要管我好了。”
　　反正听起来委屈巴巴。
　　宁辞：“……”
　　“不是不和我说话吗。”裴烬叹了声气：“也不要管我。”
　　虽然听起来挺欠揍，但不得不说这招对宁辞很管用，宁辞瞬间有些愧疚：“你……”
　　你字后面还没说出来，浴室的门就被拉开了，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把宁辞拽了进去，宁辞都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摁在了浴室的门上，哗啦一声门又在他身后给关上了。
　　裴烬脸上水珠都没有擦干，额角的发都湿了，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会儿：“我没事。”
　　刚才话说那么狠，这会儿又说他没事，宁辞反而不信了，随手抽了张纸帮他擦掉要滚落进眼睛里的水：“还难受吗？”
　　“为什么会突然发病？”都这么久了他还以为裴烬完全好了。
　　“被陈放碰了下。”裴烬倒是没有隐瞒他，沉默了片刻，还是不忍心看宁辞因为自己担心的模样，笑了下：“没吐，就是胃里有点难受，洗了个脸好了。”
　　宁辞还是放不下心，哪里有之前冷脸的模样，一时间裴烬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把人按进自己怀里：“不信你验证一下。”
　　“亲我或者摸我都行。”
　　听起来像是在占便宜，宁辞也没有多想，不得不说他和裴烬待在一起就算久了有时候也还是单纯，裴烬说什么他还真的想去做，也确实是不想让裴烬难受，宁辞拍了拍裴烬的后背亲了下他的脸颊：“难受吗？”
　　裴烬：“不难受。”
　　“但需要你多亲一会儿来驱散刚才的难受。”
　　裴烬的话音刚落下，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裴哥你没事吧裴哥！”陈放嗓门大，公寓地方又小，听得一清二楚。
　　裴烬脸色立马就拉下来了，他迟早有一天得把陈放给咔嚓掉，刚把宁辞松开，唇上一热。
　　宁辞亲了他一下：“其他的等他们走了再补。”
　　然而陈放和路让本来就是来过年三十的，往年裴烬完全都不愿意和他们过年，裴远过年根本不会回家，也不知道在和他哪个小情人过年，裴烬也懒得过年，过年这种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今年不一样了。
　　宁辞也很少感受到这种氛围了，最主要的是狭小的厨房里挤了四个大男生，实在是太拥挤了，本来就是好好的包饺子，后面就变成了混战，陈放没定心，和路让打了起来，裴烬觉得他俩纯属来打乱还打扰他和宁辞的二人世界，也加入了混战，宁辞是被迫加入，他身上被殃及到了。
　　裴烬谁都打得过，就是打不过宁辞。
　　结果最后午饭也没吃成功，叫了外面，又另外买了饺子皮和馅儿，这回就让陈放和路让两人包，敢再出事儿过完年他俩就别想活着出学校。
　　陈放被踹了一脚嗷嗷叫，一边努力控制着耐心一边看客厅。
　　裴烬和宁辞并排坐在一起在写卷子，怎么说呢，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看过裴哥这样了，裴哥以前都不喜欢笑，总是冷着张脸，而今天笑得比平时估计都多，尤其是在宁辞身边，那么刺的一个人居然变得温柔了。
　　而宁辞呢，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是比他们都厉害，能制得住裴烬。
　　陈放一边感叹自己这么多年终究是错付了一边想他绝对不要谈恋爱，谈恋爱会变成对象奴。
　　虽然陈放平时看起来不靠谱，但厨艺确实比宁辞他们好。
　　吃完晚饭，裴烬就开始觉得陈放他们格外碍眼，一边牵着宁辞的手一边看着陈放和路让在那儿洗碗，等他们洗完碗才问：“你们是不是该走了？”
　　陈放感觉心碎了：“宁哥不是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烟火表演吗？”
　　裴烬：“？”裴烬转头看向宁辞。
　　宁辞还挺无辜地看着他，点点头：“之前你不是说除夕要不要去看烟火表演吗，我就查了一下，顺便问陈放他们要不要去。”
　　裴烬：“……”裴烬牙都咬住了，合着他的二人世界还是被宁辞自己破坏掉的。
　　宁辞眨了眨眼：“你不想去吗？”
　　“去。”裴烬哪儿能拒绝。
　　陈放眼睁睁看着他裴哥从冷脸到顺从，再次坚定了不要谈恋爱的心。
　　烟火表演在江边，除夕的晚上冷得厉害，出门的时候宁辞被裴烬逼着裹了两件毛衣加上一件长款羽绒服，整个人都被灌进了羽绒服里，密不透风，站在江边的时候，陈放他们都被冻得瑟瑟发抖，只有宁辞一个人一点感觉都没有。
　　江边人很多，都是来等烟火表演的人，有情侣有夫妻也有一家几口，熙熙攘攘的人群热热闹闹的除夕夜，江水波光粼粼映着远方的月亮，耳边是他人的低声细语。
　　宁辞和裴烬贴得很近，因为人多，陈放和路让和他俩走散了，他俩一直牵着手走倒幸免于难。
　　在他们边上的是一对男女，两人似乎是并没有在一起的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一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在人群拥挤的时候男生会伸出手臂替女生挡住他人，和裴烬护着宁辞的姿势大差不差。
　　宁辞本来还没注意到他俩，还是裴烬贴他耳边：“宝贝，把你围巾分我一半。”
　　他在外面喊宝贝，宁辞直觉没什么好事，看了眼裴烬脖子上和自己一样的情侣围巾：“？你很冷吗？”
　　但是牵着手的时候裴烬的手明显比他的手暖和多了，甚至他的手都是裴烬捂热的。
　　裴烬摇头，下巴朝着旁边那对男女昂了昂：“他们有的我也想有。”
　　女生把自己的围巾分给了男生一半，幸好围巾够长，两个人站得还挺远，但看起来气氛还是十分暧昧，尤其是女生时不时地偷看男生一眼。
　　宁辞：“……”
　　在和裴烬正式在一起之前，他真的从来没想过裴烬会是这样的人，他一直觉得裴烬真的很吓人。
　　但现在这副模样要是让裴烬以前欺负过的人看了过去，真的不会觉得特别离谱吗？
　　虽然是这样想的，宁辞还是解下了自己的围巾，昂着下巴：“把你的那条给我。”
　　裴烬垂下眼：“不能圈在一起吗？”
　　宁辞犹豫了一下：“可是你确定吗？”
　　裴烬跟受了委屈一样点点头。
　　几分钟后，宁辞总觉得旁边那对男生女生一直在看他们，很尴尬。
　　他和裴烬的围巾并不长，两个身高有差异的大男生戴属实是有点委屈了，裴烬怕他冷又不让他全部解下来，还非得绕着他的脖子一圈才把剩下的戴到自己脖子上，这还不够，还要把自己原来的给摘下来。
　　这就导致现在他脖子上就挂着一小段围巾，宁辞看着都觉得漏风。
　　然而裴烬跟感觉不到一样，甚至还挺享受，宁辞都不知道从哪里劝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裴烬还挺幼稚。
　　“马上新年了！”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宁辞愣了下忙不迭看向江对岸，他很久没看过烟花了，一点也不想错过。
　　没几秒，感觉一只手从他宽大的衣袖里伸了进来，刚才解完围巾后两人就没有再牵手，这会儿裴烬从衣袖中勾住了宁辞的手指，被指腹擦过的时候宁辞感觉有点痒，反过来抓住了他。
　　在彻底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间，新年的钟声敲响，人群里此起彼伏的新年快乐声混杂着彼岸燃放起的烟花声。
　　硕大的“新年快乐”字样在半空中绽放。
　　宁辞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没有去看，一直盯着烟花看，仰头的时候眼底都映上了绚烂的烟火，所有人都在为一年一度的烟火表演感叹，只有裴烬在盯着宁辞看，看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这场烟火表演持续了半个小时，到最后的时候宁辞脖子都酸了还是不舍得挪开视线，就和他之前去看电影一样的，就算不好看看不懂他也不舍得不看。
　　他是被裴烬突然往他口袋里塞什么东西给弄得回过神的，“什么？”
　　扭头的时候正好对上裴烬含笑的眼神：“压岁钱。”
　　宁辞愣了下。
　　“我比你大，给你压岁钱挺正常。”裴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甚至还加了句：“哪儿都比你大。”
　　宁辞本来有点懵，猝不及防一句黄腔，也不管懵不懵了，瞬间就不敢看裴烬，不过裴烬脸皮厚，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还贴着他的脸：“以后每年都给你。”
　　“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宁辞躲着他蹭来蹭去的鼻尖哦了声，小声道：“别蹭，那么多人。”
　　尤其是他们旁边那对，女生几乎就是一直在看他们，大概是发现宁辞看过去了，女生连忙就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了，还钻进了男生怀里，看起来应该是成了。
　　“等高考完我们就看很多很多烟花很多很多电影，还有你喜欢的你没有做过的。”裴烬答非所问，照样乱蹭：“我们都要去做一遍，做好多好多遍。”
　　宁辞眨了眨眼。
　　“所以以后要一直和我过年。”裴烬笑了声：“你要是和别人去过年了，我就把你抓起来，关起来，关到只有我的地方，让你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然后也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这辈子都只能和我在一起。”
　　“本来就只喜欢你。”宁辞嘟囔了一句听着裴烬的碎碎念觉得他有点烦，犹豫片刻后直接亲了上去堵住了他的喋喋不休，“这辈子都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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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快完结啦~QWQ可能是明天，番外写啥我也想好了反正我脑补得很开心哈哈哈哈哈哈


第56章 家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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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公寓以后两人感觉好像忘掉了什么东西, 然而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宁辞在家里的地上、沙发上、床上甚至厨房里，反正能看见的地方, 都捡到了红包, 仔细数了数, 一共十八个, 红包的金额从大到小，从一百到一千八, 像是正好弥补了他十八年的缺失。
　　宁辞就躺在这些被他堆得乱七八糟的红包上面承受着裴烬的亲吻，裴烬的吻向来都不够温柔, 他甚至很喜欢完全牵制住宁辞不让他有一点点挣扎的余地，还喜欢在亲吻的时候看着宁辞被他亲得失去自我的模样, 在宁辞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握紧了他的手腕不准他逃脱，然后他又突然松手给了宁辞喘息的机会却又在几秒过后俯下身去亲吻宁辞的脚踝。
　　宁辞感觉自己快不是自己了。
　　……
　　宁辞失神地看着裴烬吞咽了几下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听见裴烬低笑了声，身边凹陷下去的床弹了起来, 宁辞下意识抓住了裴烬的手腕：“我、我帮你。”
　　“寒假不用上课, 没关系。”宁辞声线还没恢复过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会变成这副模样, 明明之前也不是没有过，怎么就……
　　见裴烬似乎还是有些不愿意, 宁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脱口而出一句：“还是你的病还是没有好？”
　　然后宁辞终于知道了自食其果的真正含义，他听见裴烬在他耳边要求他：“喊我的名字。”
　　这个要求似曾相识, 宁辞隐隐感觉好像曾经发生过, 但他来不及细想就顺了裴烬的意思。
　　终于能结束了。
　　他看见裴烬眼底全是自己的模样，裴烬靠在他肩膀上用比平时低了好多的声音告诉他：“新年快乐。”
　　宁辞突然觉得很高兴很满足。
　　终于他也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和喜欢自己的人过年了, 他和裴烬一起跨年了，他以后也会和裴烬一起过年。
　　一直到洗完澡之后两人才想起来他们到底忘记了什么。
　　裴烬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陈放一边打喷嚏一边哭嚎：“裴哥你们去哪儿了啊！！！阿嚏！我们要冻死了！这边都没什么人了！还是没找到你们！就差跳江去找了啊！”
　　宁辞：“……”心有愧疚，宁辞干脆一脑袋埋进被窝里让裴烬去解释，自己翻了下自己的手机。
　　裴烬到底脸皮厚，甚至还撒谎：“我和宁辞没找到你们，就去附近的便利店找你们了。”
　　“没找到，宁辞有点感冒，带他回来喝牛奶了。”
　　“啊？”陈放没想明白感冒为什么要喝牛奶。
　　听见这句猝不及防的话宁辞差点被口水呛到，在被窝底下狠狠拧了裴烬一下，然后顿了下。
　　手机上有许倩发过来的新年祝福，也有来自……宁岚的。
　　宁岚甚至还跟他说了对不起，宁辞看了一会儿，直接把消息给删了，也没有回复她。
　　新年过去之后寒假的时间就变得很快，开学之后的学习生活压力也变得更大了，变成了无休无止的考试和压抑的自我复习，在班上的气氛感染之下就连陈放和路让他们都变得好学起来，虽然通常也只是空出来一大半题目。
　　裴烬变得比之前更加努力，他也不再像之前一样频繁地去办公室，更多时间都用来自己做题，也不再需要宁辞督促，在学校里的时候他俩就一直保持着浅淡的联系，有时候甚至能一天说不上话。
　　不过大家也不再去猜测他们是不是分手了。
　　刚开学那会儿有人在学校论坛发了几张照片，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偷拍的是他俩除夕那天晚上在江边看烟火的模样，虽然照片不够高清但从侧脸来看肉眼能认出来是他俩。
　　【我真不敢相信有一天裴某人会改邪归正】
　　【妈的别说了，我们班现在自习课都没人敢说话，裴烬学得比谁都认真，谁敢打扰他学习估计要被他揍】
　　【我听说裴烬家出事了啊，就过年那会儿他家公司好像经历了什么股权变动啥的】
　　【展开说说】
　　【怪不得这帖子现在都没有删】
　　【我不清楚啊！我就知道我有个远房亲戚和他爸有生意合作关系，现在被连累得资金都运转不过来了】
　　【你那个亲戚不会姓何吧，你们还记得隔壁学校那个打篮球的何意吗，听我隔壁学校的朋友说他退学了，好像是何家出事了他叔叔把他送出国了，然后我还听说他叔叔和他叔叔现在的老婆一直在闹着离婚但是他叔叔不让离婚反正闹得挺僵的】
　　【谁要听这些东西，我只想看裴烬是怎么谈恋爱的好吗？作为裴烬的前任我只想说我真的瞎了狗眼看上他，裴烬以前从来就没有靠我这么近过我他妈一度以为他性无能】
　　【？？展开说说】
　　【这倒是啊以前裴烬和那些对象高调归高调，还真的没有很亲密，就是一种玩的态度，你们看看这个照片啊，给对方拉领子，虽然好糊，但是真的很温柔】
　　【今天开始倒数，裴烬和宁辞分手了吗？没有】
　　【今天他俩没有说话，但是没有分手】
　　……
　　这个帖子至今飘在首页，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天天进去顶一下。
　　还是陈放把这帖子给宁辞看问他要不要删掉，宁辞倒是不介意，就是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开心，因为在大家眼里裴烬的形象好像慢慢变了，然而裴烬也没那个时间管这些东西，他还忙着备战一模。
　　一模成绩出来之后班里的气氛变得格外低迷。
　　据叶平所说一模卷子难度比往年高考卷难度要高，但大家并没有受到什么安慰，他们班这次一模考试平均分也不是全年级倒一了，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依然不尽人意。
　　比如许倩，许倩眼睛红红的，宁辞知道她拿到成绩之后就哭了。
　　对许倩来说高考是她唯一的出路，她父亲进去了，现在完全靠她母亲接济，等高中毕业以后就不可能再向已经有了新家庭的母亲要生活费，她必须要比平常人更加努力。
　　“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宁辞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从小到大宁岚对他的要求苛刻，尤其是在成绩这方面，他根本没有难过的机会，考得不好下次就必须考好，可能是因为这样，对于成绩他的心态倒是很稳，因为没有宁岚逼他了，他也反而考得比以前更好。
　　许倩趴在桌上看着自己的成绩单：“赚钱的工作就好。”
　　“你呢？”
　　许倩说着往教室最后排看了眼，裴烬被叶平喊去办公室了，也不知道干什么，现在都还没回来。
　　她也看到了裴烬的成绩单，以裴烬现在的成绩，想和宁辞考一所大学是根本不可能的，差得太多太多。
　　“你有想过如果你和裴烬没有考到一起该怎么办吗？”
　　本来应该是宁辞来安慰她的，现在倒变成了她去关心裴烬和宁辞之间的问题。
　　宁辞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大概就是会变成异地，比以前更加难一点吧，但是什么苦难没有经历过，对他们来说距离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在之前裴烬想好走这条路的时候宁辞就已经想过这个结果了，至少，他们的人生轨迹在交接着交合着。
　　许倩犹豫了一下：“可是大学四年……”
　　许倩听过太多高中情侣毕业就分手或者是大学异地就分手的例子了，她也不是不信任裴烬，就是觉得像裴烬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舍得放任宁辞一个人，但这又似乎无解，宁辞的成绩能去很好的学校，可裴烬呢，她感觉自己比这两人自己都要操心他们异地的事情，搞得她都忘记自己这次模考考得发挥失常了。
　　许倩话没说完，裴烬就从教室前门进来了。
　　宁辞的心思瞬间从许倩身上挪到了裴烬身上，许倩干脆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她可不想被裴烬用眼神杀死。
　　“裴哥，老叶说啥了啊？”陈放他们也挺关心的，毕竟现在裴烬的成绩可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成绩，而是关乎到他和宁辞以后的幸福生活。
　　裴烬绷着唇角神色冷淡，他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样的神色了，看得宁辞心底直打鼓，可在这种事情上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裴烬已经够努力了，但是他基础确实不好。
　　他在裴烬对面坐了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裴烬的手背，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反被裴烬握住了手指，“来安慰我？”
　　宁辞快速抿了下唇摇头。
　　裴烬冷着脸：“不是来安慰我？”
　　宁辞继续摇头。
　　裴烬勾着他手指：“那你来干什么？”
　　宁辞感觉他心情不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了看在一旁看戏的陈放和路让还有其他偷偷摸摸看他俩同学，不太好意思地勾着裴烬的手心：“你跟我出来。”
　　裴烬冷着脸被他牵着手出去，正好下节课是叶平的课，叶平从前门进来，刚好看见他俩牵在一起的手，脸色变了变，在对上裴烬那张冷漠的脸的时候，硬生生把想喊住他俩臭骂一顿的心思给压住了。
　　算了，随便他们吧，反正也就那么点时间了，最近连教导主任抓高三谈恋爱都不怎么抓了，也就那么点时间了，再被一处罚指不定还影响他们高考的心情，更何况这俩人情况特殊。
　　换成以前他怎么也想不到裴烬能考出现在这个成绩，还会存在那种想法。
　　叶平教过太多人，也不是没听过其他老师说什么谈恋爱使人进步的例子，这还是第一次真的碰上。
　　就还挺稀奇。
　　课间时间，走廊外面没人，宁辞还是没好意思直接在走廊里，拉着裴烬去了楼梯间，往外看了眼确认没有任何人过来，学着裴烬之前的样子推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到了墙上，又往外面看了眼，仰头在裴烬嘴角亲了下。
　　一触即逝。
　　裴烬语气淡淡：“干什么？”
　　宁辞第一次在学校做这种事，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就怕这时候有人往楼梯间走，也不敢看裴烬，低声道：“安慰你。”
　　“这算安慰吗？舌头都没有伸进……”
　　话没说完，直接被宁辞伸手捂住了，宁辞羞恼地瞪他，瞪了片刻，见他脸色依然没有怎么好转，也没什么其他反应，犹豫了一下，用一只手挡着侧面，快速地贴上去伸出舌尖在他唇瓣中间舔了下，“伸、伸了。”
　　裴烬：“不够。”
　　他俩最近顶多就是压力很大的时候互相帮助一下，在学校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不仅过于刺激还害羞，宁辞明白他说的不够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实在是……
　　在再次鼓足勇气想要贴上去的时候，裴烬突然抬手摸了下鼻尖。
　　宁辞：“……”
　　“笑什么？”
　　裴烬很明显是憋不住了，在宁辞说完这句话后干脆就不装了，直接笑了出来，“没什么。”
　　宁辞瞬间不想说话，裴烬连忙抓着他的手：“就是觉得你这样很可爱。”
　　宁辞抿紧了唇不想搭理他，裴烬低下头来和他额头贴着额头：“被你安慰到了。”
　　“再和你说个事。”裴烬顿了顿：“我和班主任谈好了，下学期复读。”
　　宁辞愣住了，他记得之前裴烬也说过这件事，但是他以为那只是说说，没等他开口，裴烬就继续道：“你先听我说，以我现在的成绩肯定没办法离你很近，我知道四年的时间不算久，我也对我们的感情有信心，但是宁辞，我不舍得。”
　　不舍得离开宁辞四年，虽然现代交通发达，就算是两个城市也可以很快来回，但是他怕。
　　怕有什么事情他没办法在宁辞身边，怕宁辞身边出现其他比自己更优秀的人。
　　“所以给我一年时间，等我去找你。”裴烬笑了笑：“到时候我得喊你一声学长。”
　　宁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知道裴烬放弃了什么，如果没有遇到自己，他应该还在当他的裴家大少爷，他当然尊重裴烬自己的决定，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裴烬自己，片刻后宁辞眨了眨眼：“所以，你刚才的难过，都是装出来的吗？”
　　换以前他肯定就信了裴烬什么被他安慰到的鬼话，但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怎么看不出来裴烬刚才是装的，他也就是急了。
　　裴烬还死鸭子嘴硬：“不是。”
　　“冷战一天。”宁辞一点都不留情地转身。
　　裴烬：“不是……我就是想该怎么告诉你这事。”
　　“一天半。”
　　裴烬追着宁辞下楼：“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两天。”
　　这怎么还带半天半天加的，裴烬一边追人一边去抓宁辞的手。
　　“时间就定在下周一，我会联系你们家长，大家也不用过于紧张，这只是一次简单的交流会……”
　　“我回去跪课本——”
　　学校临时决定举办一次家长会，主要是这次一模过后他们发现有些学生心理压力似乎太大了，这些压力来自各个方面，学校决定通过这次家长会来给家长们疏通一下思想，然而话说了一半，被裴烬的一句话搞得气氛全没。
　　全班包括叶平都齐刷刷看向门口的两人。
　　宁辞：“……”
　　宁辞又感觉到了那种被人群盯着的恐惧……和无限的尴尬。
　　【你们听说了吗，裴烬说要回家跪键盘】
　　【不是说跪榴莲吗？】
　　【妈的真的假的我日我的男神毁了，他不是什么冷脸大王吗打架见血都不带眨眼的，怎么就沦落到跪方便面这种地步了？】
　　【谁有宁辞联系方式吗？我要向他取经谢谢】
　　【……】
　　宁辞忍着笑看完论坛回复看了眼旁边冷着脸的裴烬，不知道是谁把今天的事儿也传播出去了，反正越传越离谱，什么版本都有，宁辞想了想：“反正过段时间他们就忘了。”
　　裴烬：“嗯。”
　　宁辞憋着笑，“别生气。”
　　裴烬扔掉手机：“不生气也行，过来让我亲一下。”
　　一模考试刚结束稍微放纵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经过这事儿宁辞都把两人要冷战给忘了，为了安抚裴烬被那么多人嘲笑的心宁辞还真的听话地凑了上去。
　　片刻后他受不了地把人推开，手机疯狂地闪了起来。
　　陈放：【裴哥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陈放：【你看看他回的啥玩意！！！】
　　陈放：【截图：用户[裴烬]回复：别羡慕，自愿的，跪钢钉都行，别想加他，被我发现后果自负】
　　被骗了一个吻的宁辞：……
　　裴烬大概自知理亏，舔着唇转移了话题：“家长会怎么办？”
　　提到这个话题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裴烬先开口：“不如你替我开我替你开？”
　　那样叶平和教导主任大概会气死。
　　但第二天两人还是齐齐出现在了办公室。
　　“改紧急联系人？？？”叶平还真的要被气死了，看了眼办公室外面没有其他人：“你们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是吧？”
　　“我已经电话通知过你们家长了，他们来不来是他们的事情！紧急联系人这事儿就别想了！到时候真有什么事你让我找谁说去！你们是不是嫌我活得太久了？”
　　宁辞被他骂得犹豫了好一会儿，裴烬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哪儿能，这不是父母双亡么。”
　　叶平：“……”
　　叶平也不是不知道他俩家里的情况，昨天打电话联系的时候，宁辞妈妈态度倒还算不错，裴烬爸爸就算了，直接把电话给挂了，再打回去都把他拉黑了，估计就是没戏。
　　大概是看他骂人骂得太起劲了，办公室里另一个老师连忙收拾东西走人，叶平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我会和上面提的，你俩先回去上课。”
　　叶平突然松了口，宁辞就知道有戏，叶平虽然人凶了点有时候说话也有点伤人，但人还是很好的。
　　结果晚上的时候宁辞就接到了宁岚的电话，他知道宁岚应该是为了家长会的事情联系自己就没有拒接，那头宁岚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老了不少，“小辞，你要开家长会了是吗？”
　　宁辞没应声，宁岚也不管：“我到时候过来……”
　　“不需要。”宁辞拒绝得果断，“我已经和班主任说了我没有家长，你要是再打电话我就把你拉黑了。”
　　宁岚似乎是被他这副过于冷漠的态度吓到了，好一会儿才说：“妈妈只有你了……嘟嘟嘟。”
　　宁岚听着突然挂断的声音，捂着脸哭了起来。
　　但是没用了。
　　她丢掉了自己的亲儿子，唯一真的对自己好的亲儿子。
　　没一会儿房间门就被敲响，何振推开门进来，见她这副模样脸色变了变：“别想离婚了，当初说好了不嫌我贫富，我信了，要么离婚你自己背负那一半债务，要么老老实实和我待着，钱我来还，你儿子不是……”
　　“他不可能给你还债的！”宁岚抹掉眼泪，“我不会和你离婚，你也别想让我给你负担任何债务。”
　　“也别找宁辞！”
　　何振笑了笑：“以前不是很喜欢拿他来取悦我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宁岚的心里，然而从那天宁辞毫不犹豫回头离开病房的时候，从得知何振破产的时候，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当年她觉得穷，所以想方设法接触到了何振，因为不爱何振不快乐，她把这一切的错都推到了宁辞身上，包括当年腿受伤的事情，因为宁辞的生父在宁辞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一直埋怨着，她甚至后悔过宁辞的出生，可说到底，宁辞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他明明被自己折磨成那样，还愿意来看自己一眼，给自己请护工，反倒是何振……她身体都没有好就让她出院，她现在身体落下了病根，才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的。
　　可现在明白这些有什么用。
　　宁岚笑着笑着就哭了，恶狠狠地瞪了何振两眼，把宁辞的联系方式拉进了黑名单。
　　她是想给自己一次赎罪的机会，但宁辞不给，那就不要了吧。
　　家长会当天，高三学生都不用上课，教室里全是家长，所以就显得宁辞和裴烬两个人格外突兀，叶平进教室的时候眉头狠狠跳了几下。
　　宁辞还怪不习惯的，他两边是陈放和路让的母亲，两个保养得当的女人齐刷刷地盯着他，宁辞只能抠着裴烬桌上的卷子，生怕他们和自己搭讪还要问自己是裴烬什么人，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等叶平废话完之后，陈放的妈妈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你好同学，请问你是宁辞吗？”
　　宁辞：“……是、是的，阿姨好。”
　　陈放妈妈立马就笑了：“哎呀！恩人！你好！我磕你和裴烬的cp好久了！你比照片上更好看呐！”
　　宁辞一脸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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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估算错误。。。还没能完结= =
　　陈放：知道我遗传谁的了吗


第57章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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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看宁辞不理解, 陈放妈妈还十分贴心地给宁辞解释了什么叫嗑cp，搞得宁辞脸和耳朵都红了。
　　叫他恩人是因为陈放成绩比之前好了不少，听陈放说是宁辞的功劳。
　　在陈放妈妈的活跃下, 家长会也变得没有那么枯燥乏味, 宁辞也终于知道陈放的性格是遗传了谁, 家长会结束后陈放妈妈甚至还想带他们一起去吃饭, 在陈放的极度抗拒之下才作罢。
　　这次家长会叶平没有提过一句关于成绩事情，只是在明里暗里地疏通着家长们的心理, 就连在窗外旁听的同学们都开始深刻地意识到，高考是真的快来了。
　　不论是黑板上每天都在更新的倒计时, 还是老师们开始对他们的无限包容或者是课间强制性的开始出操，都意味着高中生涯即将画上句号。
　　因为确定了复读, 裴烬的学习状态比之前轻松了很多，这让宁辞也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以来裴烬把自己绷得太紧，人都瘦了, 现在恢复了正常作息两个人状态都好了不少, 但该努力还是得继续努力。
　　第二次模考的时候宁辞的成绩和一模排名差不多，基本上也定下来了, 二模之后叶平私下找了他一次问他的高考志愿。
　　叶平本来也是担心他没有明确的想法，其他学生都有家长帮忙参考着帮衬着, 宁辞什么都是自己来难免会出现什么问题, 但出乎叶平意料，当初那个刚转学过来唯唯诺诺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男生, 如今已经有了很明确的目标和对未来的规划, 这让叶平想起来一模结束之后裴烬主动来办公室询问他关于复读的事情。
　　和宁辞聊完之后叶平朝他笑了笑：“那就祝你如愿。”
　　叶平瞥了眼在窗口站了好一会儿的裴烬，“行了, 再不放你出去估计要进来打我了。”
　　宁辞愣了下回头看了眼，他都不知道裴烬跟着自己来了，一出去就被裴烬牵住手腕：“叶平找你干什么？”
　　“问我以后想做什么。”宁辞没有隐瞒，“我说我想当医生。”
　　宁辞记不太清这个想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了，反正就是很坚定地想去实现。
　　“宁医生。”裴烬沉默了一会儿：“给我看看我这儿痒，你说是什么病？”裴烬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宁辞：“……”“你能不能正经点。”
　　裴烬贴着他鼻子说不能，不仅这样，还要趁机亲宁辞一下，看着宁辞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得特别高兴，当然后果就是又换来了宁辞的冷战，毕竟早就说过在学校里不允许有什么亲密行为了。
　　正好路过的教导主任差点又冲上去，还好被他俩这过于胆大的行为吓得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是他俩之后连忙摸了摸鼻子走人。
　　眼不见为净，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再说，明年裴烬不还是落他手里，到时候想怎么搞都行。
　　裴烬突然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刚想冷战的宁辞吓得以为他感冒了，最近天气回暖，昼夜温差很大，班上有不少人感冒，晚上回去之后就弄了姜茶，还顺便给陈放他们也准备了点，把裴烬气得连着几天都看陈放和路让不顺眼。
　　江礼见这学期就没有来过学校，听陈放说起他家里已经开始让他接触生意，高考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并不是出路，本来陈放和路让也早就不来了，来了也白来，但因为裴烬，他们家里倒也不那么着急了。
　　时间就这样平静又快速地过去，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比一天减少，教室后面的黑板报逐渐变成了便利贴寄语，诉说着大家对未来的憧憬诉说着大家对如今的不舍，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等叶平发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贴了，叶平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第二天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堆便利贴让班长给大家发下去。
　　一句话没说，但默认了他们的行为。
　　许倩也贴了一张上去，还是宁辞不小心看见的，写的是：祝我和我的朋友们一帆风顺前程似锦，被她一影响，宁辞也没忍住跟着一起写了，写了两张，一张和许倩的内容一样，只是签上了他的名字，另一只他没有告诉许倩。
　　但是当晚回宿舍洗澡的时候被裴烬堵在了浴室门口。
　　“裴烬，你要一生顺遂。落款，宁辞。”裴烬的声音刚落下，浴室里的水声直接就停了，裴烬靠在墙边：“这么喜欢我吗？还特意——”
　　门刷的一下被打开，宁辞浑身冒着水汽出来：“你干嘛偷看？”
　　“掉下来的，掉我头上了。”裴烬理直气壮：“是不是很有缘分？”
　　宁辞一点都不觉得有缘分，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掉下来了，不过这几天确实有风，便利贴贴不牢，风一吹还真的会掉，他也没办法责怪裴烬，只能瞪着他抿紧了唇。
　　见他不说话，裴烬凑上去贴着他的鼻子：“还没回答我，这么喜欢我吗？”
　　宁辞：“……这就是一句祝福的话。”
　　话落下，嘴巴被轻啄了一口，裴烬接着问：“喜欢到要在教室黑板上贴起来？”
　　宁辞挣扎着：“没、没有。”
　　换来了裴烬一下又一下的亲吻，没有深入，只是亲了一下就分开，然后继续，甚至还发出了啵的声音，听得宁辞羞耻得想要躲回浴室，还没付诸行动就被裴烬抓了回来，贴着唇问他：“是不是？”
　　裴烬好像很兴奋，宁辞也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在裴烬又一次不死心地问这个问题后，宁辞只好点了头，之前也不是没有说过，更何况也是事实，但点头之后换来的就是更加凶狠的亲吻，还好第二天是周末不需要上课，但去自习室的时候宁辞感觉许倩陈放他们都在盯着自己的嘴巴看。
　　哪有人接吻的时候喜欢咬嘴唇的，宁辞实在想不明白。
　　周末过去之后的周一学校强制高三参加国旗下讲话，说白了就是检讨大会，教导主任在激励了高三学子一番后拎着几个不听话的高一生上台念检讨。
　　一开始其实还挺正常的，宁辞也还在背必备科目，但是到第二个人的时候事情发生了转变。
　　“亲爱的钱主任。”钱主任就是教导主任，“您好，我是高三年级裴烬，在这里真诚地向您道歉，我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我对象的手，但是我忍不住，您不知道我对象有多可爱漂亮温柔……”
　　操场上一片寂静，在这名学生被教导主任迅速地抢下话筒并且恶狠狠威胁罪加一等过后，又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在裴烬这个名字出来之后，大家就知道他肯定是拿错了检讨书，然而后面的内容是谁都没想到的，裴烬的检讨书居然是这样的？这真的不是情书？
　　至于裴烬口中的对象，大家都知道是谁。
　　而这个对象，现在完全处于懵逼状态。
　　宁辞只记得当时裴烬没给自己看过检讨书内容，完全没想过裴烬居然会写成这样，这就算了，居然还会有被人当众念出来的这一天……他并没有觉得丢人或者尴尬，只是在想教导主任当时肯定气坏了，裴烬怎么就脸皮这么厚，在陈放他们一句“卧槽裴哥牛逼”中宁辞回过神来下意识去看裴烬。
　　后者也一点都没觉得被人念出来是什么大事，甚至还双眼发亮地看着他，两人没有站在一起，裴烬用口型说：“我说的是事实。”
　　宁辞看懂了，还承受着大家八卦的眼神，耳朵立马红透了盯着主席台看都不敢看裴烬。
　　检讨大会结束之后在大家的目光下裴烬站到了宁辞身边，忍着笑：“我不是故意的，这不怪我。”
　　宁辞当然知道不怪他，检讨都交出去几个月了，谁知道会被拿错，或者是那个人故意拿错的，但对他们来说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大概是宁辞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情。
　　见宁辞不说话，裴烬还要补充一句：“但我写的都是真的。”
　　“我对象可爱漂亮温柔，我忍不住牵他……”话没说完，宁辞牵上了裴烬的手。
　　也不是第一次在学校里牵手了，但这绝对是第一次在那么多人看着他们的时候，还是他主动的。
　　裴烬瞬间说不出话来，任由宁辞牵着自己。
　　这事儿也成了大家好长一段时间的论点，还有人效仿裴烬，结果把教导主任气得半死差点直接给人记过，在这个话题渐渐淡去的时间里，高三迎来了最后一次模考。
　　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了，就跟平时小考一样，没什么大不了，高考就在眼前，担心模考不如想想高考。
　　就是模考结束的当天晚上，裴烬接到了裴远的电话，裴烬开的外放，宁辞就在边上听着。
　　“你要高考了是吗？”裴远不知道在哪儿，声音空旷。
　　宁辞看了眼裴烬平静的神色，裴远依然自说自话：“既然你不愿意继承我的家产，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是不是还愿意认我这个父亲？”
　　裴烬本来不想理他，接他电话也纯属因为裴远换了号码，听见这话笑了声：“你有钱的时候我都不愿意认你，你没钱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认你？”
　　“我好歹生你养你……”
　　“你活不下去了是吗？”裴烬知道裴远现在过得很难，没了资金，家里的房子都抵押了，他以前过的什么生活现在过的什么生活，他那样的人什么时候低头过。
　　裴远像被他说中了，沉默了一会儿，裴烬捏了捏宁辞递过来安抚自己的手：“那就继续活不下去吧，我早就说过了，我不会养你的，就算你快死了，也不会管你。”
　　挂断电话后，裴烬沉默了好一会儿，良久他偏头看向宁辞：“你会觉得我冷血吗？”
　　宁辞果断摇头。
　　如果裴烬不是这个性格，他大概也不会喜欢上裴烬。
　　人和人很奇妙，从前他和裴烬像是两个极端的人，但偏偏就是这两个极端才能够在一起。
　　他们的家庭让他们变得不完美，但因为遇到了彼此，他们又变得完美了。
　　“也是，我觉得我哪里都是热的。”
　　宁辞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一直到裴烬很流氓地开始视线下滑，完全没受到裴远这通电话的影响。
　　宁辞：“……”
　　他说错了，人不可能完美，尤其是裴烬。
　　三模过后时间所剩无几，但宁辞状态比之前更好，裴烬怕他紧张，开始强迫他每天早睡，宁辞倒是不在意这个，只不过在高考之前他和裴烬都胖了几斤，也不知道是哪里胖出来的，陈放他们给出了评价，这叫异地恋之前最后的狂欢，差点没挨揍，搞得剩下的这段时间裴烬看他像跟看仇人一样，陈放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裴哥发火。
　　这状态一直持续到了高考。
　　高考的当天，宁辞和裴烬正常睡到了叶平规定的时间，就是刚开宿舍门，门外蹲着的陈放就举着盘子打着哈欠：“你们可终于醒了我要累死了。”
　　路让和他一样也举着个盘子，像是来上贡的。
　　两个盘子里的东西是一模一样的，放着一块糕和一根油条两个鸡蛋。
　　宁辞没料到这茬，小声说了句谢谢，陈放挠了挠脑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裴烬打断：“你们自己不吃？”
　　陈放：“我们吃了有啥用啊那不是分福气吗？”
　　宁辞：“……”无力反驳。
　　最后他俩分了裴烬准备的早餐。
　　裴烬和宁辞的考场不在一起，正好裴烬在隔壁三中，宁辞留在一中，路让和陈放则是在更远的学校，分开的时候陈放还在那儿碎碎念为什么考个试要跑这么远的地方，是不是存心折磨他心态。
　　宁辞本来以为真正迎来这一天的时候自己或多或少会紧张会担忧，但实际上并没有，甚至他对裴烬都很有信心，和裴烬分开的那一瞬间他俩默契地回头看着对方，看着对方眼底的自己，朝着彼此笑了笑，然后说：“加油。”
　　高考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最后一门考完出来的时候宁辞看到了在校门口等着的叶平，叶平今天没有监考了，特意来的学校，看见他们班的同学就打个招呼，依然板着张脸，在看见宁辞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前程似锦。”
　　那一瞬间宁辞突然很想哭。
　　学校外面人很多，家长、学生、老师，形成了独特的风景线，离开校门大家即将各奔东西多年以后也许早就忘了自己的高中生活是什么样。
　　但他永远不会忘记，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高三。
　　他没有像和叶平第一次见面时候那样躲开叶平的拍肩，叶平也没有像第一次见他那样用那些刺耳的话去刻意提醒他。
　　“谢谢叶老师。”宁辞朝叶平笑了起来，叶平还想继续说点什么，比如祝他以后会越来越好祝他和裴烬会越来越好，话没开头，宁辞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宁辞有些抱歉。
　　他和裴烬约好了考试结束之后就回公寓去整理东西，考试前两天放了假他们把宿舍里的东西都搬出来了，裴烬复读也会住在校外的公寓，但东西还堆在那儿没空整理，整理完之后他们想要去找地方玩，和陈放他们一起，虽然裴烬特别不乐意，但还是屈服在了宁辞的意见下。
　　“知道我在哪里吗？”裴烬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也正好传到了叶平的耳朵里，叶平连忙摆摆手去蹲自己班的其他学生去了。
　　宁辞说：“不知道，不是回公寓吗？”
　　“是。”裴烬顿了下：“所以我在这里等你，你出校门左拐往前走走到拐角处再右拐……”
　　宁辞一开始还没明白，听到后面突然就懂了，愣了一下然后朝着裴烬说的地方跑了过去。
　　越过了重重的人群，也越过了六月的热风热浪。
　　在无人的巷子口，他看见了靠在墙边站着的裴烬，裴烬背着黑色的和他同款的书包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扭头朝他看了过来。
　　眼底含着笑意。
　　宁辞双手撑着膝盖喘气，脸也热得发烫。
　　裴烬就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蹲到了他前面，抬头看他，吊儿郎当地问他：“同学，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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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还有一些东西会在番外交代，感觉正文里写不出来= =番外还是日更
　　然后感谢大家一路陪伴，下一本开《全世界都觉得我们不合适》大概会在七月开吧


第58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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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1纹身
　　因着裴烬不算是真正的毕业生, 宁辞把他和裴烬毕业旅行的时间缩短到了一周，対此陈放幸灾乐祸地嘲讽裴烬，“裴哥以后还是高中生, 我们是大学生！见着我们是不是还得喊一声学长？”
　　正在给宁辞烧烤的裴烬淡淡看了他一眼：“是吗？”
　　此刻陈放还没意识到危险, 只沉浸在了毕业旅行的快乐中, 他们现在在的是路让家的一座海岛, 地方还是路让父亲推荐的，在高考前就给他们预留了酒店房间, 说是感谢宁辞带着他儿子一起学习。
　　“你考得上大学吗？”裴烬无情地打破了陈放美好的幻想，陈放脸上笑意瞬间消失, 痛苦还没发散，下一秒裴烬把烤好的肉递到宁辞嘴边：“宁学长。”
　　宁辞：“……你别这么喊。”
　　“有什么问题？”裴烬脸贴着他的脸, 把宁辞热得不行，推他他还不动，“宁学长推我干什么？”
　　“热。”宁辞拿他没办法，推了两下没推开就任由着他去了, 就是没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 虽然是大晚上海边风也大，可架不住两个大男生贴在一起过高的温度。
　　裴烬轻笑了声：“在和谁聊天？”
　　“许倩问我们在哪儿, 问能不能拍张照片给她，她朋友想看。”宁辞完全没有注意到裴烬语气有什么不対劲, “我和她说明天, 现在太晚了……”
　　话没说完，手机被裴烬拿了过去。
　　裴烬举起手机在宁辞惊讶的目光中亲了下他的唇角, 同时也按下了拍照键, 给许倩发过去后顺带给许倩发了条语音：“够了？”
　　没一会儿许倩的朋友就激动地回了一句：“够了够了祝你们幸福！！！”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宁辞觉得她话里有话, 裴烬意味不明笑了声，“不够还能继续拍。”不过不是対着许倩回复的，是说给宁辞听的。
　　宁辞耳根一下就红了，裴烬脸皮厚他可没那么厚，陈放他们都还在，宁辞给了裴烬一肘：“吃完了，没吃饱。”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陈放破碎的心拼拼凑凑又捡了回来，一边吃一边看给宁辞烤肉的裴烬，“什么时候裴哥能用这副嘴脸対我们？”
　　“等你入土。”路让塞了一串肉进他嘴里。
　　他们在海边待了两天一夜，第二站出发去爬了山，宁辞从来没有爬过山，体力不支，半路的时候靠着裴烬休息了好一会儿，裴烬问他要不要坐缆车还是被他拒绝了。
　　好不容易爬上山以后才发现山顶全是蚊子。
　　这提议是陈放提出来的，说可以待到第二天早上看日出，但他们待了半个小时宁辞胳膊上就全是红肿的包，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受蚊子欢迎，即使宁辞自己很想继续留在这儿等日出，裴烬也不允许了，驱蚊花露水用了大半瓶都不管用，从此陈放的建议全被扔进了垃圾桶。
　　但还好他们看到了夜晚如同模拟小镇的亮着点点星光的城市，也是值得留念的风景。
　　裴烬带着宁辞连夜坐了缆车下车，陈放非要留在山上继续等日出，怕他一个人留在这出什么事，路让只能跟他一起吃苦，还好蚊子似乎更喜欢陈放，待了两个小时之后，裴烬接到了陈放鬼哭狼嚎的电话。
　　陈放刚冒出来几个音，裴烬就把手机掐断，顺便关了机，一边亲吻宁辞手臂上那几个包，一边问他：“这样舒服吗？”
　　宁辞被他伺候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捂着眼睛摇头又点头，但裴烬非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握住他的脚腕放在自己肩膀上追问：“到底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半晌之后，宁辞红透了脸憋出一句：“……舒服。”
　　他真的觉得裴烬在床上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比如很喜欢问他一些羞耻的问题，还必须要得到答案。
　　大概是高考前的半年憋得太狠了，裴烬现在是有机会逮着他就亲，不管是刚进门还是洗澡的时候或者是他在帮裴烬看学习资料的时候，也幸好这几天在外面旅游还得给宁辞留着点力气，不然宁辞都觉得自己会走不出酒店的门。
　　裴烬满意地笑了声，正要去给他擦拭，宁辞伸腿勾住了他的腰，支支吾吾：“我看见床头柜里有那个……”
　　“什么？”
　　“就是……那个。”宁辞怀疑裴烬是故意的，他和裴烬除了最后一步基本都做过了，现在他也毕业了，他们也放假了，宁辞也不是没做过这方面的功课，他并不抗拒，但裴烬从来没提过。
　　果然没一会儿裴烬就似笑非笑拉着他的手腕往下：“我怕我会没心思学习。”
　　“毕竟以后要一年的异地恋，你说你让我开了荤还怎么忍得住不去找你？”裴烬的话太直白，听得宁辞面红耳赤，“宁学长。”
　　裴烬声音低了，宁辞动作一顿，就听见他低低地问自己：“会不会想我？”
　　怎么会不想。
　　认识裴烬以来好像就没有分开过很长时间，除了元旦那次，那段时间他过得浑浑噩噩，差点感觉自己又要回到从前的状态。
　　虽然即将面临的情况不一样，但老实说宁辞还是没能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在裴烬的这句问话后，他沉默了好久，裴烬大概懂了他的意思，难得没有逼他回答，只是亲了亲他的耳垂：“每天打视频？”
　　宁辞轻轻嗯了声。
　　“放假就见面？”
　　“好。”
　　“你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好不好？”
　　“好……什么？”
　　裴烬早就有这个打算，“不然我们见面，我要是去找你，住你宿舍？你舍友能同意吗？到时候要是忍不住亲亲抱抱什么的床会不会声音很大……”
　　宁辞空闲的手一把捂住他的嘴：“知、知道了。”
　　但他忘了一般都是大学放假比高中多，裴烬这么做，也不过是不想他住学校宿舍，裴烬承认在这方面自己自私，很想把宁辞藏起来。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第三站，第三站也是最后一站，他们去了宁辞出生长大的地方，没有带陈放他们。
　　这地方是怀礼隔壁比较偏远的小城市，还不算很发达，宁辞曾经以后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还会踏上这片土地。
　　“这是我的小学。”现在放暑假学校一个人都没有，宁辞拉着裴烬的手站在小学门口被太阳光照得眯了眯眼。
　　裴烬嗯了声：“你小时候是不是很小一只放学时候就走在人群的中间？”
　　宁辞不知道裴烬是怎么猜得那么准的，他小时候确实发育很慢比同龄人要小，也是排在队伍的正中间就在女孩子后面。
　　“总感觉应该见过你。”裴烬低咕，“应该是在梦里，告诉我我対象小时候长那副模样。”
　　宁辞知道他在乱说，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心了一下，他和裴烬牵着手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店都关着门，门口黑板上写着的冷饮价格还没擦掉，也没有人去管。
　　走过小学就是让宁辞不想再回来的地方，初中的大门已经很破旧了，这里已经废弃了，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宁辞平静地看着门口积灰的牌子，“居然关掉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握得紧了点，靠在裴烬肩膀上笑了笑：“没关系，我已经不在意了。”
　　曾经他也觉得自己不会再回到这里，他人生噩梦的开始，但现在看看也不过如此，这地方不过是一片废墟，而当年的事情早就变成了不值得的回忆。
　　他们从小学走到中学，宁辞的第二个中学离这远，没办法步行过去，他们就没有再去，而是去了宁辞以前的家。
　　说是以前的家，现在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宁辞很久没有回来过，宁岚也没有，宁辞也没有钥匙，倒是邻居认出了他来，在盯着他和裴烬牵着的手看了好一会儿之后，邻居才和他们搭话，“你妈妈前段时间回来过咧，我还问她怎么不带你一起回来，她说你高考忙。”
　　宁辞愣了下，邻居接着道：“她把东西都搬走啦，说不回来了，她没和你说吗？”
　　确实没有，他都不和宁岚联系了，宁辞透过窗户看了眼，屋子里都空了。
　　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宁辞，这是你対象啊？还是你朋友啊？长得还挺一表人才。”
　　宁辞没再去关注屋里什么情况，而是握紧了裴烬的手朝邻居笑了笑，“対，我男朋友，谢谢姨，那我们先走了。”
　　邻居显然挺震惊他直接承认了，哎了好几声都没哎出个结果来，倒是裴烬在邻居看不到的地方直接勾住了宁辞的脖子：“宁老师我现在有名分了。”
　　“……你什么时候没有名分？”
　　和裴烬一样，宁辞也没有想过要隐瞒他和裴烬的关系，不管是朋友还是邻居。
　　从老家绕出去之后是一条热闹的街，只不过现在天热没什么人，宁辞漫不经心看着附近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走着走着裴烬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停在了一家纹身店前面。
　　宁辞有些不解：“怎么了？”
　　裴烬揽过他的肩膀低声问他：“宁老师，我也给你个名分怎么样？”
　　宁辞一开始还没懂裴烬的意思，一直到裴烬进了纹身店，在他疑惑不解中向纹身师描述了自己想要在锁骨下方纹上“宁辞”的名字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他想拉着裴烬走，然而裴烬在这方面还偏不听他的，还要哄他说在这里纹的才有意义。
　　纹身师见他俩一直贴在一起，还问他们要不要一起纹个情侣的，宁辞还没反应，裴烬就一口替他回绝，说什么要是宁辞也要纹他就走了。
　　纹身师立马就不劝了，倒是宁辞觉得这也是个办法，但裴烬不给他这个机会，在纹完出来之后就直接拉着他走人，宁辞都没看到他的纹身具体长什么样。
　　半个月后的晚上，还在外面和路让旅行的陈放无聊地刷着朋友圈，看到他裴哥长草的朋友圈有了新的更新，点进去一看。
　　【名分】
　　配图是一张露出肩膀位置的照片，锁骨下方的“宁辞”两个字和一簇黑红色的火焰交缠着。
　　关键是上面还有个疑似牙印的东西。
　　陈放评论：【妈的越来越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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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安康~
　　家里猫猫病了所以来得晚了点TAT


第59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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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烬真正意义上的暑假只有一个多星期, 剩下的时间只能用来学习，宁辞找了份给小学生辅导作业的家教工作，对方是陈放妈妈朋友的儿子, 薪资给的比市面上丰厚, 宁辞一开始还不好意思, 裴烬说他不去也会有其他人去, 并不是因为是他才给那么多钱宁辞才接受了。
　　宁辞每天都要去半天的时间辅导小孩儿做功课，小孩儿家长很热情, 偶尔还会邀请宁辞留下来吃晚饭，都被宁辞拒绝了, 小孩儿家长一脸我懂的样子，问他是不是要去陪裴烬吃饭。
　　宁辞愣了下神, 小孩儿家长以为他不乐意提，连忙宽慰他，说她在裴烬小的时候见过裴烬几次，都是跟在裴远身边, 脾气看起来挺倔, 小小年纪一直冷着一张脸，那会儿裴远意气风发的, 她不耻裴远的所作所为，也挺同情出生在那样家庭的裴烬, 裴烬长大后她就没见过了, 但也听过关于裴烬的事情，说他不务正业不过毕竟是以后要继承裴家的人, 裴远就他那么一个儿子学不学都一样。
　　哪里想到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裴远下台了, 他们其实都知道这场面是裴烬一手造成的，但裴烬居然去考大学了。
　　小孩儿家长明里暗里把他和裴烬夸了一通, 说得宁辞不太好意思了，她才又道：“好了你赶紧回去吧，我都听见你电话响了。”
　　电话确实是裴烬打的，宁辞一般都是这个时间下班，裴烬不是在家等他，而是在小区门口接他回家，刚开始那几天其实并不是这样，两人各做各的，毕竟之后要分开一年时间，总得习惯。
　　但临近开学，虽然谁都没说，行为上却产生了默契，比如早上起床的时候宁辞会去找裴烬在干什么，虽然他知道裴烬肯定是怕打扰他去了书房学习，现在找到裴烬以后两人先一起吃早饭再一起学习，以往裴烬偶尔开小差逗弄宁辞宁辞都会让他专心，现在却任由他胡来，有时候能荒废一个小时在胡来上面，中午裴烬再送宁辞去当家教，晚上来接他。
　　“晚上吃什么？”裴烬牵着宁辞的手走在路边，八月底了，天气依旧闷热，牵在一起的手出了汗，谁都没舍得松开，宁辞以前没见过那种异地恋的情侣分开前到底什么状态，现在只觉得很难熬，面对已知的分开却无能为力的难熬。
　　一个暑假下来，两人都学了点厨艺，但还是宁辞厨艺更好点，就是裴烬不太舍得让他下厨，通常都是他下厨，要么在外面吃，学校外面街上的小饭馆都没有关门。
　　宁辞思考了片刻：“回家吧，回去随便吃点就行。”
　　“家”这种词如今说出口已经不再陌生，虽然小公寓只是暂时的落脚点，可如今也算是一个小家，到处是他们生活的气息。
　　裴烬没有什么意义，回家后就随便用冰箱里剩下的食材炒了两个菜。
　　平时吃过饭两人都要学习，今天不一样，趁着裴烬去清理厨房，宁辞在沙发前坐了半个小时，挑挑拣拣，又根据许倩的推荐选了部据说很好看的电影，听见厨房门拉开的声音就迫不及待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
　　“宁老师怎么了？”
　　裴烬没个正经，宁辞早就习惯了，裴烬一坐下来宁辞就主动牵住了他的手：“看电影。”宁辞把五指挤入了裴烬的指缝中和他十指相扣，裴烬的手握起来很舒服，但一想到要分开那么久宁辞不由握得更紧了。
　　裴烬自然察觉到了，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耳垂：“今天这么主动？”
　　宁辞不反驳，盯着电脑屏幕催促他：“开始了。”
　　许倩推荐的是一部爱情片，据说是很老的电影了，宁辞这段时间也看了不少电影，每次都能看得完全不分神，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是集中不了注意力，时不时想去看一眼旁边的裴烬，倒是平时没那个心思看电影的裴烬今天倒注意力挺集中，宁辞不免心中气结，仔细算了算离裴烬开学就只有三天时间了，高三要比高一高二早开学，而裴烬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思看电影。
　　宁辞知道自己这是无理取闹地怪裴烬，但临近分别，他实在定不下心来，就连今天下午给小孩儿讲作业的时候都不小心分了神。
　　宁辞偷瞄了裴烬几眼莫名来了气，干脆也不看他去看电影了，但这回倒是裴烬不安分，刚还在那儿一门心思看电影的裴烬开始替他整理头发，一会儿手搭在他肩膀上一会儿揉他脑袋，宁辞被搞得火气上来，没忍住，一胳膊把人给推开了。
　　他以前根本没什么脾气，和裴烬在一起久了，脾气也越来越大，都是被裴烬惯出来的，尽管有的时候裴烬很喜欢逗他玩，但绝大多数时候什么事儿都让他，怎么能不把他惯得脾气越来越大。
　　把人甩开后宁辞瞬间就觉得不妥，一扭头就看见裴烬一脸委屈地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瞬间什么火都消了，宁辞张了张嘴，裴烬不说话就盯着他看，盯得宁辞心虚，可他又不好意思说他想和裴烬一起待着不是想看电影只是想黏在一起，情急之下耳朵红了脱口而出：“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叶老师给你的那些卷子都做完了吗？”
　　裴烬：“……”
　　宁辞：“……”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裴烬先气笑了，笑出了声，单手拉着宁辞的手腕把人拉到了自己腿上扶着他的腰坐好了，这姿势对视得更加直白，宁辞慌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辩解，裴烬手从他的衣摆伸进去：“就这么希望我开学？”
　　宁辞腰敏感，被他碰了一下就有点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摇头。
　　“那就是不希望？”裴烬笑了声把他往上托了托两人正好脸贴着脸，宁辞感觉裴烬要亲上来了但实际上他又没有，只是呼吸缠在了一起，宁辞有些心痒，裴烬却继续道：“和我说说刚刚为什么突然发脾气。”
　　“不是一直在偷看我吗？怎么突然就发脾气了？”
　　他果然都看到了，还是故意的。
　　宁辞抿着唇瞬间不想说话，但裴烬这个非得问出答案来的癖好又冒了上来，宁辞不说话他有法子让宁辞开口，他用牙齿磨宁辞柔软的唇，磨得宁辞受不了自己张开了嘴，裴烬就停下来盯着他看，贴着他的鼻尖问他：“说不说。”
　　宁辞被他逼得没法，断断续续小声道：“因为、因为你刚才没看我……在看电影。”
　　实在是太羞耻了。
　　但裴烬没给他羞耻的时间，他说完就亲了上来，这回是完全没有温柔可言，宁辞感觉自己要被他吞吃入腹，沙发变得一片凌乱，电影里男女主面临着分别，宁辞手指插在裴烬的头发里失神地看着天花板，裴烬凑上来亲他，贴着他的唇角：“怎么办，不想开学，不想分开。”
　　但没办法。
　　裴烬开学那天宁辞也开始收拾东西前往大学，免得裴烬晚上回来见到他没法把心思全部放学习上，宁辞去报道那天裴烬正式开始上课，也没能去送他，倒是陈放和路让给他发了录下来的视频。
　　然后被裴烬拉黑了好几天。
　　当天晚上宁辞就接到了裴烬的视频电话，宁辞这边声音杂乱，裴烬在那头一边写卷子一边冷着张脸，宁辞连忙和他解释：“问过了，说是上半学期必须住校。”
　　学校外面的房子早就租好了，也找了阿姨打扫过，没想到学校还有这个规定，之前做功课的时候都没发现，但现在也没办法了。
　　宁辞话刚落下，镜头后面就走过去一个上半身没穿衣服的男生，没看见脸，但就这模样，看得裴烬浑身散发冷气，宁辞本来都没注意，看他表情这么哀怨才扭头一看，那个男生见宁辞看自己一下子就脸红了，连忙套上上衣和宁辞打招呼。
　　幸好这一幕没被裴烬瞧见，不然估计裴烬明天上课都不安心。
　　“你在和对象打视频吗？”那个男生误以为宁辞在提醒自己穿衣服，估计对面是个女生，就是没想到宁辞长那么好看已经有了女朋友。
　　他们宿舍是四人间，都是医学院的，今天报道的时候就听那些学姐在那儿说接待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生，以后估计会是院里的香饽饽，没想到就分配在他们宿舍。
　　宁辞愣了下看了眼冷着脸做卷子的裴烬，也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听到，犹豫了一下点头：“是的，在和对象打视频。”
　　闻言，裴烬突然抬了下头，绷直的唇角总算是松懈下来。
　　男生当然不好再打扰，连忙去和其他两个舍友八卦去了。
　　宁辞无奈地笑着：“好了，你不要吃醋了。”
　　“凭什么不能吃醋？他们能天天看见你我不能，吃醋怎么了？”
　　宁辞：“……”宁辞觉得自己没救了，居然觉得裴烬这副样子还挺可爱。
　　他也很高兴裴烬吃醋。
　　宁辞眨了眨眼：“知道了，裴学弟，你多吃点。”
　　裴烬嘶了声，刚才还冷着的脸这会儿突然就带上了笑：“你再多喊两声。”
　　不知道什么破癖好，宁辞愣了会儿，“裴学弟？”
　　裴烬嗯了声：“宁学长。”
　　宁辞被他搞得要笑了，“在，裴学弟，好玩吗？”
　　“还成。”裴烬就喜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宁辞摇摇头，正想嘱咐他赶紧去好好学习，就听见裴烬一声直白的：“怎么办宁学长，你离开的第一天，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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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关心啦，猫猫拉稀还没好，明天再吃一天药看看


第60章 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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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刚开学, 宁辞很忙，军训的两周时间白天军训晚上要上晚自习，空闲时间还要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 宁辞对那些社团和学生会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但活动还是要去参加的, 看一看也好, 这就导致晚上回宿舍之后他基本没多少时间和裴烬视频了。
　　但不止他忙，裴烬也忙, 作为高四生，裴烬比高三生更加努力, 每晚都要学习到半夜或者凌晨，之前宁辞在他身边的时候还好, 好歹能管到他，现在隔着手机根本没办法。
　　晚上开视频的时候两个人也说不上两句话就要开始各忙各的，宁辞宿舍里有舍友在，虽然知道他有对象每晚要和对象打视频, 但总不能不说话不聊天不串门, 男生本来就吵闹，怕吵到裴烬宁辞只能去阳台和他打视频, 但他不能一直待在阳台。
　　一个多星期下来，两人视频的时间就从一个小时变成了半个小时, 再逐渐缩短。
　　忙的时候宁辞不觉得有什么, 但空闲下来想给裴烬发消息的时候又要顾及裴烬在上课不能打扰他的时候，宁辞就就突然开始羡慕舍友。
　　舍友在军训的时候谈了个女朋友, 两人每天都会一起吃饭, 每天晚上都会约会，就连晚自习都是坐在一起, 宁辞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他和裴烬的校园恋爱，虽然一点也不校园，但和裴烬待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很满足，每天只要看见对方就会安心。
　　而现在看见别人好好谈恋爱，他心底有说不上的难受，可能是因为见不到裴烬，异地恋的难在这个时间慢慢展现了出来，也会想当初怎么没有和裴烬感受一下校园恋爱，又想告诉裴烬自己很想他又担心打扰到裴烬学习扰了裴烬心绪，也担心裴烬会不会认识新的人。
　　宁辞一直将这种情绪在和裴烬视频的时候掩饰得很好，裴烬又比他俩分开之前瘦了点，宁辞只能叮嘱他多吃点早点休息，裴烬表面上倒是挺听话，但看他这又瘦了的样子，宁辞也知道自己隔那么远管不到他，心里那点儿怪异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挂断视频之后宁辞在阳台上吹了好一会儿风，还没降温，晚上的风都是热的，宁辞的心也乱，在看见宿舍楼下一对对小情侣在楼下的树下面拥抱亲吻分别之后，情绪更甚，宁辞觉得自己这样不对。
　　“你们十一都回去么？”
　　“七天，肯定回去啊！”
　　“我家太远了我估计不回去了，宁辞你呢！你回去么！”
　　“宁辞？唉他不是打完视频了么？怎么不理人啊，心情不好？”
　　“嘘，你小点声，没听过异地恋十有九悲么，看看这位，就是高中毕业和女朋友分手的，现在不照样和新女友恩恩爱爱，是不是？他俩谈了三年呢。”
　　宁辞一开始确实没听见舍友喊自己，但在舍友聊到那位刚交了女朋友还天天和女朋友出去约会甚至刚送完女朋友回宿舍的舍友和他前女友的故事的时候，宁辞就已经回过了神。
　　然而现在这种状况他似乎也不好打断，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善于和他人交际的人。
　　“三年算什么啊，就暑假异地了一个月她就受不了了跟我提了分手，说以后大学还得更久，我当时不乐意，买了票去找她，结果正巧碰见她和她新对象在校外的一条街逛街……”这位舍友平日里看起来非常风流，不然也不可能短短军训的几天时间就有了新女友，然而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哭腔，不知道是不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没等其他人问他，他就自顾自继续道：“那条街吧，我和她走了三年，第一年我送她回家，她说怕被爸妈看见我就送小区门口，看她背影消失了再走，为了这个被教导主任逮了几次说我一个住宿生老是乱跑写了几次检讨，第二年她也住校了，但晚饭吃不饱我就去那条街给她买吃的，偶尔她会和我一起出来，还被来抓情侣的教导主任碰着过，吓得飞跑。”
　　舍友说着说着就真哭了，另外两个舍友面面相觑感觉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别人都说校园爱情多浪漫啊，我俩也算是什么都经历过了，第三年吧我被逼着走读了，就变成她送我回家，结果就这样……”
　　“那你为什么那么快就找女朋友了？”宁辞的话突然断了舍友的回忆。
　　对方似乎是愣了下：“什么？”
　　宁辞是真的想知道，既然他可以为女孩子哭，讲这些事情的时候明明那么怀念，现在却那么快就谈了新的女朋友、
　　另外两个舍友本来还想安慰这位舍友，然而在宁辞这么一问下，立马闭上了嘴，也齐刷刷看向那位舍友。
　　对方在沉默了一会儿后抹干眼泪：“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吧？”他笑了下：“放心，我不是什么渣男，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我也挺喜欢我现在女朋友的。”
　　“你呢？你和你对象吵架了？”
　　“没有。”宁辞没想到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
　　另外两个舍友也开始给他开解：“异地恋是这样的，容易患得患失啊吵架啊，宁辞你也是高中恋爱啊，哎呀吵架什么的正常！”
　　“对对对！她在哪个大学？等十一回去你俩好好叙叙，小别胜新婚！女孩子嘛哄一哄就好了！”
　　刚还在哭的舍友也连忙道：“对，你要不会哄，找我取经啊，我哄了几年了，老手！”
　　宁辞欲言又止，想说不是女孩子，更何况裴烬似乎并没有他这种焦虑难安的心情，宁辞笑了笑：“好，谢谢。”
　　“谢就不用了，你女朋友有没有什么朋友啊，你这么好看你女朋友肯定也好看，到时候给我们介绍介绍就行，你就算了啊你都有学姐了！”
　　十一假期来得很快，放假前一天晚上宁辞还在和裴烬视频，裴烬单手撑着下巴不耐烦地翻着一堆卷子：“叶平对我下死手，我作业是别人的两倍。”
　　今晚舍友们都不干别的就在那儿闲聊整理东西，宁辞也正好躺床上和裴烬视频，听见他这哀怨的话不由笑了：“他对你好。”
　　“是挺好，上课专门点我名。”裴烬怨气挺大，看得出被折磨得不轻，以前那些老师哪里敢干这种事儿。
　　话题从裴烬的作业多转移到了那些任课老师对裴烬的特殊上，转来转去，就是没转到明天放假上面，宁辞不提，裴烬也没有问过一句你明天回不回来，要不要去接你。
　　好像从第一天之后，裴烬就再也没有说过想他这种话。
　　宁辞听着听着心不在焉起来，裴烬居然也没有察觉，照样说着学习上的烦恼。
　　宁辞盯着视频那头的裴烬看了会儿，看他背景还是在他俩的房间里，照旧是那张椅子，一切也都没有变，他觉得可能自己出现了问题，异地恋确实容易患得患失，他要自己去改善这种心态，正巧这时候舍友从浴室出来，宁辞怕再继续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朝裴烬发脾气，连忙道：“我去洗澡了裴烬。”
　　裴烬嗯了声也没多说什么。
　　视频挂断的时候宁辞垂下眼感觉鼻子有点酸，但还是下去把行李都整理好了。
　　也不可能不回去，那么久没见裴烬了。
　　除了回去他也没地方能去。
　　那头裴烬看着黑掉的视频烦躁地扔掉手机转身走向外面客厅：“你们他妈的准备好了没有？”
　　陈放他们自然是没考上理想的大学，不过文凭对他们来说不重要，陈放现在在自己家公司混日子，路让和江礼见则是开始接触公司生意，才过了没多久就一个个脱去了青春模样，不过照样被裴烬这一声吓得半死。
　　陈放一边绑气球一边连忙道：“快了快了，裴哥你和宁哥视频完了啊？没提前告诉他要给他过生日吧？”
　　“没有。”裴烬烦躁地踹了他一脚，宁辞刚才那副神情看得他差点没绷住，陈放他们非说要给宁辞一个难忘的生日，裴烬确实是答应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忍着思念的情绪，就连今天都没敢和宁辞提一句放假等他回来的话，生怕自己说漏了嘴，他也担心宁辞可能有事会留在那边，也担心宁辞会遇到更好的人，但又不想给宁辞添加什么烦恼，也想给宁辞惊喜。
　　“裴哥你去试试这衣服。”
　　“路让你有病吧！穿这个衣服这么热你要把裴哥热死啊！再说万一宁哥不走那边的站怎么办？我们在站外干等？”陈放一看路让拿出来的西装就使劲儿反对：“再说这是去求婚吗？”
　　“还成。”刚还黑着张脸的裴烬瞬间换了副面孔。
　　陈放：“？？？”
　　看着裴烬去换衣服路让冷笑：“让裴哥求婚估计求之不得。”
　　陈放：“……”
　　妈的，确实是这样。
　　宁辞回到怀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没拿什么行李，就带了几本专业书回来准备有空的时候看，下车的时候看了眼手机消息还停留在早上他给裴烬说的他要坐车了，裴烬回了句好，还回了个亲亲的表情包。
　　相对于以前，裴烬的态度确实淡了许多。
　　出了站宁辞深吸了一口气，四处看了一眼确实没看到裴烬，正准备给裴烬打电话，却突然听见了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宁辞！！！”陈放使劲在那跳，一边扒拉着路让的肩膀：“真的看不见我们吗？我这么矮吗？”
　　路让看了眼四处张望刚视线还从他俩身上扫过的宁辞，很无情地揭露事实：“有没有可能他在找裴哥……”
　　只看得到裴哥看不到他们。
　　陈放：“……”
　　也确实如此，在听见陈放的嘶吼后宁辞才发现就在自己的正前方陈放和路让站那儿，两人穿着短袖拖鞋，活脱脱和高中那会儿一模一样。
　　没料到他俩会来，宁辞连忙朝他他俩过去，刚想开口，路让就道：“裴哥今天有事，让我们来接你。”
　　宁辞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好。”
　　他看起来没什么脾气，路让都觉得自己骗人很罪恶，陈放十分热情地拎起了他的行李箱，还一直问他大学生活怎么样，宁辞一一答了，倒也被转移了注意力，只是心底那股不安越发被放大。
　　一直到他被路让和陈放领到一辆车前。
　　当然吸引他目光的不是那辆车，而是车前站着的人。
　　裴烬穿着西装单手扯着领口被太阳晒得估计够呛，脸色不太好看，他这模样活脱脱在这种气温下是个异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就连裴烬这种向来不在乎别人目光的人都有些不自在。
　　然而在看见宁辞的瞬间他脸上瞬间染上了笑意。
　　宁辞脚步一顿，眼睁睁看着裴烬十分老土地从车后座抱出来一束巨大的花。
　　陈放和路让异口同声：“Surprise！生日快乐宁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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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高考的宝贝们加油~~~金榜题名呀~~


第61章 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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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辞其实都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生日了, 说不惊喜是假的，所以他接下了裴烬递来的花，这一幕被不少路人围观, 看起来也不太像是庆祝生日的场面。
　　至于像什么场面, 宁辞也没想起来。
　　陈放他们特意另外开了一辆车, 所以这辆车上只剩下他和裴烬两个人, 宁辞盯着在开车的裴烬的侧脸看了会儿，确认他确实比之前瘦了点, 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放和路让刚才太吵闹，裴烬直接拉着他上的车, 连生日快乐都没来得及说，宁辞腿上还放着那束花, 很漂亮的玫瑰，衬得他的手很白，宁辞垂眸看了一会儿就扭头去看窗外了。
　　虽然他和裴烬以前就不算是话多的人，但这会儿的这种沉默压得他喘不过气起来。
　　裴烬车开得很快, 没一会儿就把陈放他们甩在了后面, 到公寓楼下之后宁辞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裴烬抓着手腕从车里抓了出去，他感觉裴烬好像很急切, 但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切，他甚至连问都没有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来, 好像从头到尾受困的人只有自己。
　　宁辞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想为什么裴烬会知道他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站, 他被裴烬拉着上楼，抱在怀里的花差点都掉了, 还是裴烬眼疾手快把花给救了回来, 宁辞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家里的门在他面前被打开, 他被压着肩膀推进了门内，那束花被裴烬完好无损地摆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裴烬明明放花的时候动作那么轻，但是把他压在门板上亲下来的动作却那么重。
　　宁辞感觉呼吸都要不是自己的了，裴烬像是离了水的鱼儿终于见到了水汪试图把每一滴水分都汲取干净，宁辞被亲得手脚发软手腕被裴烬扣着腿被裴烬的膝盖抵着才没有摔下去，但他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酸得满涨压得他透不过气来，是被裴烬逼的又不是。
　　宁辞去推裴烬的时候他的嘴唇一片发麻，其实也就一个月没有见面唇齿相触的时候会产生浑身都被电了错觉，但宁辞没想到后遗症这么大，大到他觉得嘴巴失去了知觉，在他的推搡下裴烬明显愣了下，他其实都做好了裴烬不配合的准备，更何况刚才他也张嘴了，他也控制不住，想和裴烬拥抱亲吻，可是他觉得他和裴烬之间应该出现了一点问题，他被自己的理智从欲望中拉了回来。
　　但裴烬还真的停了下来。
　　宁辞在换气的同时听见裴烬慌张的：“怎么哭了？”
　　宁辞愣了下，他都没发觉自己哭了，现在才尝到眼泪的味道，这么些天憋在心底的情绪一并爆发，宁辞猛地脑袋往后差点撞在门上，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裴烬却反应过来一只手垫在了他脑袋后面。
　　“亲疼了？”裴烬手足无措地一手垫着宁辞脑袋一手想给他擦眼泪，宁辞偏过脸，裴烬的手堪堪擦过，没有碰上。
　　宁辞很沉默，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虽然他真的很久没有哭过了。
　　他这副拒绝交流拒绝触碰的样子终于让裴烬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裴烬一只手抬在那儿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宝贝怎么了？”
　　裴烬一向会哄人，宁辞也知道自己很容易被哄好，比如裴烬这么喊一声，他的心就会软了，但他还是不能接受这段时间以来受的情绪上的折磨，这不该完全怪到裴烬头上，但一见面他就绷不住，宁辞抿住唇尝到了眼泪的味道，也不知道自己哭成什么样让裴烬的声音都慌成了这样。
　　“你等等。”
　　裴烬抽出了手，这个过程中他甚至还想扶住宁辞的脑袋不让他磕到门板上，也不知道刚刚是谁火急火燎把人压在门上亲，宁辞愣怔地看着裴烬从茶几下面抱出来键盘。
　　宁辞：“？”
　　裴烬盯着他快被泪水浸湿的脸把键盘很轻地放到了他面前然后自己就跪了上去，一点都没有犹豫，把宁辞搞得完全懵了。
　　“还有十一个月，我们还要分开九个月，我发誓在这九个月里我一定会每天都想你每天都努力学习也会一天比一天爱你不管是视频里的你还是现实里的你。”
　　宁辞：“……”
　　不知道裴烬哪里学来的这招，宁辞确实是忘记自己该哭了，但这还没完，裴烬仰头看着他：“我真的很想你。”
　　“每天都很想你，但是不敢和你说，怕你觉得这样会影响我学习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异地恋很苦，我不想让你每天都因为见不到面不开心。”
　　不知道该不该说裴烬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明明他什么都没有说，裴烬就好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在被裴烬直勾勾盯着的时候，宁辞忍不住张了张嘴，“你也知道很苦。”
　　裴烬心里一紧。
　　“为什么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宁辞才发现原来自己就是很在意裴烬的每一句话，哪怕裴烬送了他花又和陈放他们搞了什么特殊的惊喜，他需要的还是裴烬的一句问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很想我？”
　　“你不告诉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我会胡思乱想。”宁辞深吸了一口气：“我甚至都在想你会不会遇到别……”
　　人字没说出口，手腕就被拉住了，他被裴烬拉着踉跄了一下被迫弯下腰来被裴烬抱住，裴烬克制着在他敏感的耳垂上亲了一下：“我也一样。”
　　他们明明都在为了对方着想不想因为彼此的情绪干扰到对方的正常生活却又适得其反，他们曾经都把异地恋想得太简单了一直到经历的时候才发现真的很难，两个生手只能一步步去试探去寻找最适合彼此的方式。
　　裴烬手指插进宁辞发间声色低沉：“看见你在阳台和我打视频我就嫉妒你舍友他们能和你住在一起，听见你说话就会想我为什么不能在你身边。”
　　“今天陈放他们非说要给你个惊喜，生日快乐宝贝，但是我很想和你两个人过。”
　　宁辞被他抱着能听见他的心跳声，焦虑的心绪因为裴烬这番话突然安抚下来，他和裴烬都是初尝异地恋的学习者，他会患得患失裴烬肯定也会，宁辞张了张嘴想说抱歉，明明裴烬给自己准备了惊喜结果却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裴烬就率先一步：“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后每天都和你说想你，每天都告诉你我有多想你。”
　　“别哭啊。”
　　裴烬笑了声亲了亲宁辞的眼皮，听得宁辞心里酸胀，和刚才不一样的酸胀，他知道自己是被好好爱着的，裴烬也该被好好爱着。
　　宁辞眨了眨被裴烬亲得发痒的眼皮嗯了声，“我以后也会……说。”虽然说这种话对他来说挺难。
　　但安全感这种东西需要给予对方。
　　他说完就听见裴烬轻笑了声像是得逞了什么，“每天都说？”
　　宁辞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犹豫着点头了。
　　裴烬思怵片刻：“我想你就不用了，你脸皮薄说不出来，换个暗号怎么样？”
　　裴烬还真的懂他，估计说一天宁辞就羞耻得不想和他视频了，刚想应，就听见裴烬慢悠悠问：“喊哥哥怎么样？”
　　“喊一声哥哥我就知道你在想我。”
　　“两声就是很想。”
　　“三声就是想到想和我睡觉……唔。”
　　宁辞一把捂住裴烬的嘴，他就知道裴烬嘴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来，右眼皮使劲跳了几下，宁辞盯着裴烬含笑的眼睛看了会儿，凑上去亲了亲他的额头，“裴烬哥哥。”
　　裴烬低笑了声，把人搂紧了点。
　　“裴烬哥哥。”
　　第二声。
　　“裴烬哥哥。”
　　第三声。
　　裴烬嘶了声，有点儿克制不住地掐住了宁辞的腰，掌心量了一下：“瘦了。”
　　说着抵着宁辞的后腰把人往自己身上压。
　　下一秒门突然就被敲响，陈放的大嗓门隔着门都听得一清二楚：“裴哥！你们好了吗！再不进来蛋糕要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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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长嘴！！！
　　陈放可以不长嘴


第62章 番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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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陈放的歌声和他的嗓门一样穿耳，一首生日快乐唱完后，陈放感觉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回头一看窗户也没有开着啊, 他摸了摸脑袋, 刚想开口, 就被裴烬踹了一脚：“唱完了就去和路让挤着。”
　　裴烬摆明了心情不咋的，陈放想起进门时候看到的地上放着的键盘和他裴哥凌乱的裤腿大概也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以他裴哥在宁辞面前的样子跪键盘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陈放能理解这种有损男人尊严的事情被撞破的愤怒, 立马撅着屁股挤到了独占小沙发的路让腿上，被路让一脸嫌弃地颠了一下又抓住他衣摆才勉强让他没摔下去。
　　宁辞切了块蛋糕递到裴烬嘴边, “吃不吃？”
　　他知道裴烬不喜欢吃甜食，但第一口生日蛋糕想和裴烬分享。
　　裴烬把人揽在怀里，“吃，寿星最大。”
　　说着十分顺从地张了嘴。
　　宁辞眨了眨眼：“今年的生日愿望是裴烬可以当我的学弟。”
　　浅淡的奶油味在裴烬嘴里化开, 听见宁辞的话他轻笑了声, “肯定可以。”
　　不然再经历一年异地恋，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宁辞安心了。
　　陈放他们准备的蛋糕很大, 四个人分下来再加上其他菜吃得很撑。
　　吃完之后宁辞就靠在裴烬肩膀上消食，陈放和路让在那儿絮絮叨叨说着这段时间以来遇到的奇葩事, 宁辞就安安静静听着, 一边分神地看着裴烬在那儿写卷子。
　　这一屋子人，看起来好像就裴烬一个人有作业。
　　陈放讲累了就毫不留情嘲笑：“裴哥有多少作业？来得及写完吗？”
　　得到了裴烬的眼刀。
　　宁辞就在一旁笑, 笑着笑着就突然笑不出来了, 陈放他们在这里吵吵闹闹，裴烬再好的定力都没法集中, 干脆不写了，一只手搭在宁辞腰上随意把玩着，这就算了，还从宁辞的衣摆下方伸了进去，太久没有肌肤之亲，宁辞一下子耳朵就红了，瞬间回想起陈放他们进门之前裴烬看自己的眼神，他当然知道裴烬什么意思，瞬间坐立难安，尤其是裴烬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撩拨着他腰侧的皮肤，宁辞咬紧牙关膝盖推搡着裴烬试图阻止他的行为。
　　裴烬非但没有收手还下了逐客令：“这么晚了不回去？”
　　陈放还在小声和路让嘲笑裴烬当年多威风现在就有多狼狈，压根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听见裴烬这一声刚想说时间还早，就被路让捂住了嘴：“走了，裴哥明天见。”
　　说着路让就把人拖了出去，陈放呜呜呜了好一会儿，一直到门外，宁辞才听见陈放终于能开口说话，在那儿问路让为什么突然把他拉出来。
　　关上门的瞬间宁辞听见路让怒其不争的声音：“久别胜新婚没听过？”
　　宁辞还没来得及深究路让话里的意思，就被突然的触感拉回了注意力，裴烬的手搭在他的裤腰上又往下，他连拒绝的话都没说出口，就被裴烬接下去的行为搞得面红耳赤，尤其是在听见裴烬一声笑意中，宁辞感觉自己的脸面都丢光了。
　　偏偏裴烬还非得指出来：“怎么这样就……有反应了？”
　　宁辞不想说话，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想把人推开，又在断断续续的喘息里央求：“先去洗澡……”
　　裴烬果然放过了他，他被抱着进的浴室，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裴烬和他一样，两个人勉强保持着理智却又神志不清一样纠缠在一起。
　　宁辞恍然间明白了路让那一句话的意思。
　　他和裴烬在浴室待了一个小时，出去的时候他怀疑腿间的皮被磨破了，裴烬还非得去看，说要下楼去给他买药。
　　宁辞被他说得说不出话来，单手搂着他的脖子阻止他：“不需要……再亲一会儿。”
　　裴烬顺从地任由他一下又一下轻啄着自己的唇角，嗯了声：“需要我配合吗？”
　　“真的不疼吗？我看都红了……”
　　他一说这个宁辞就脸红得厉害，看得裴烬笑着鼻尖擦着他的鼻尖：“害羞什么，刚刚不还让我快……”
　　宁辞觉得不能再让裴烬说话了，干脆凑上去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他被亲得脑袋发晕又被搞得舒服又奇怪，也记不太清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了，后来他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裴烬给自己上了药，大概是看他要醒过来，裴烬安抚他说不上药明天走路会疼。
　　宁辞就又睡了过去，第二天果然感觉走路的时候皮肤会疼，这种状况持续了四五天。
　　裴烬的假期也只有五天时间。
　　“该走了。”宁辞拍了拍脑袋埋在自己肩膀上动都不愿意动的裴烬，“你再不走早读课要迟到了。”
　　裴烬闷在那儿摇头。
　　“你有点像幼儿园门口不愿意上学的小孩儿。”
　　“宁哥哥。”裴烬喊得干脆，宁辞愣了下，在裴烬倾身亲过来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
　　裴烬是真的喜欢喊这些乱七八糟的。
　　在被亲得没什么思考能力的时候，宁辞模糊中听见裴烬问了一句：“送我去？”
　　宁辞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答应了，反正十几分钟后他和裴烬一起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还是熟悉的那间教室，叶平和以前一样喜欢在早读课之前抓人，这会儿就站在教室门口也不进去，就在那儿盯着从楼梯口转上来的学生，在目光落到裴烬身上的时候叶平板起了脸：“作业给我看看。”
　　叶平对裴烬是真的特殊关照，之前裴烬在视频里说的那些也不算是故意转移注意力，其他人都是正常进教室正常交作业，就裴烬需要提前交，估计还是当着面看。
　　宁辞跟在裴烬身后听见这一声忍不住笑了，看着裴烬冷漠的侧脸挠了挠他的手心，“叶老师。”
　　“嗯。嗯？”叶平这会儿才看见宁辞，才看见宁辞和裴烬紧挨着，和当初那会儿一模一样，瞬间头痛的感觉又回来了，瞪了裴烬一眼，“放假了啊。”
　　宁辞点头的功夫裴烬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生怕叶平为难宁辞，率先道：“他来送我。”
　　叶平无语了：“送什么送？手松开！”吼完他又立马压低声音：“别在教室门口搂搂抱抱的啊！成何体统！”
　　本来裴烬就有够招人眼球的了，他一来他们班教室里那几个女生视线全搁他身上，就国庆放假之前叶平还收到了好几封裴烬上交的来自高一学弟学妹们的情书，问裴烬为什么交给他，裴烬说：“怕宁辞知道了吃醋。”
　　差点没把叶平气出心脏病。
　　虽然在学习方面裴烬是改了，但在别的方面还真的是一如既往，宁辞不在，这臭脾气更加令人心梗，但叶平又无从反驳，甚至还得夸他一句做得好。
　　叶平深吸了一口气挡住了教室里那群人的视线，捂着额头：“把你领口遮遮！让你纹身上贴创口贴你怎么又不贴了？这怎么好像还有个牙印？哪儿来……”
　　戛然而止。
　　叶平也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感觉自己血压飙升，宁辞的脸也因为这句话红透了。
　　裴烬似乎很喜欢他咬他的纹身，宁辞其实也很喜欢，一时没忍住留下了痕迹，本来就让裴烬用创口贴贴住的，结果出门的时候太急了忘了。
　　宁辞红着脸：“出门急忘了，老师你有没有创口贴……”
　　叶平气得头昏：“没有！裴烬先进去！”
　　裴烬没应他，扭头捏着宁辞的手腕：“进去了，中午见。”
　　宁辞眨了眨眼看他这依依不舍的表情生怕他亲上来，连忙点头，看得叶平又是一阵头疼。
　　他们在门口这么一出早就被教室里的人看见了。
　　他们班的人以前也只是听说过裴烬的名头，还有之前国旗下讲话那次别人念的裴烬给他对象写的“情书”，他们也没有想到裴烬会选择复读，开学这么久裴烬基本没和他们说过话，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一点也不像那个传说中的裴烬，也从来没逃过课，但这么久倒是见过不少给裴烬递情书示好的，估计是裴烬看起来太像单身了，又正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最受欢迎的那种男生，成绩好、长得帅。
　　就是裴烬向来无情得很。
　　他们倒是没怀疑过裴烬分手，毕竟裴烬那个纹身真的惹眼，之前没贴创口贴的时候明晃晃摆在那儿。
　　不过今天居然见到了宁辞。
　　裴烬对宁辞时候那副表情哪里像面对着他们的时候。
　　浑身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
　　进了教室，裴烬照例盯着门边看，宛如一块望夫石，一直到宁辞跟着叶平去了办公室，裴烬才转过脸来。
　　他前桌忍不住问：“裴烬……这是你男朋友？”
　　裴烬平时都很少搭理他们，这会儿却难得应了声：“是。”
　　“他送你来上课啊？”
　　“嗯，非要送我。”
　　“唉真好啊，我要是有这么好看的对象我也愿意努力学习……”
　　前桌刚感慨结束，裴烬突然神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好看吗？”
　　“好看啊。”
　　“哦。”裴烬轻笑：“成绩也好。”
　　“脾气也好。”
　　“声音也好听。”
　　前桌是真的羡慕了，以前光是听说，还一直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收服裴烬，现在听裴烬这么一描述就感觉裴烬是真的很喜欢他。
　　“但是是我的。”
　　裴烬突然猝不及防来了句，前桌：“？？？”
　　“长胖了点。”办公室里，叶平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学医怎么样？”
　　宁辞笑了笑：“很开心。”
　　叶平也跟着他笑了起来，亲眼看着宁辞一步步改变真的是他教师生涯中最开心的事情，但是话锋一转：“裴烬这个成绩是比之前进步了很多，但是呢，他的理综部分……”
　　“还有啊这个是他之前收到的情书，我寻思着应该交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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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裴烬：被出卖了


第63章 番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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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时候宁辞陪着裴烬吃了午饭。
　　毕业也才没多久, 宁辞就感觉自己脱离高中生活很久了，看食堂的一切陌生又熟悉，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裴烬在来食堂的路上表现还好好的, 一进食堂就开始牵他的手, 动作太迅速跟排练了不知道多少遍一样, 宁辞想着不能给这些学弟学妹们当坏榜样就想挣脱，结果裴烬握得更紧了。
　　“被人看见不好。”宁辞只好压低了声音和裴烬讲道理。
　　“牵个手怎么了？”裴烬理直气壮：“又没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你, 想吃什么？食堂今年饭菜改善了不少。”
　　“平时吃的就行。”
　　宁辞想了下说辞，没来得及说, 裴烬就扭过头来，平时冷漠的那张脸此刻略显委屈地看着他：“还是这么久没见, 连手都不愿意给我牵了？”
　　仿佛昨晚那个睡觉时候不仅牵着手还要把人死死揽在怀里的人不是他一样。
　　实在不知道裴烬到底哪里学来的招数，之前的跪键盘也是，现在这样也是，搞得宁辞哑口无言, 只好任由他牵着, 裴烬还顺便来了个单手端菜盘的表演，引得食堂里的同学频频看向他俩。
　　宁辞挺久没受到这种关注了, 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偏裴烬就好像故意要给他们看一样, 要不是不方便, 宁辞都怀疑他吃饭的时候都想和自己牵着手，但这也不妨碍裴烬干别的。
　　没一会儿宁辞碗里就堆满了虾肉, 宁辞吃得慢, 看了眼一直在剥虾没动过筷子的裴烬，犹豫了一下：“你先吃饭, 这些够我吃了。”
　　裴烬嗯了声，动作没停，倒是张了嘴。
　　宁辞：“……”
　　【你们谁在一食堂吗？看见了吗？裴烬那个冷脸大魔王，要人喂饭？？？】
　　【啥？没在食堂吃，错过了什么？裴烬受伤了手断了？】
　　【笑死我朋友在哭了，我都告诉过她说裴烬有対象了人之前还挺高调的她不信还给裴烬送了情书，结果今天人対象就来秀恩爱了】
　　【有什么是我尊贵的高一新生不能听的吗？】
　　【也没什么，就是裴烬男朋友喂裴烬吃饭罢了】
　　【？？？？】
　　也不算喂饭，宁辞只是把裴烬给他剥的虾喂了一半进裴烬嘴里，第一次做这种事，宁辞有点不好意思，但和裴烬待在一起做这些也让他很高兴。
　　吃过午饭之后，宁辞本来是想继续去学习的，上午他从叶平办公室出来后就找了个空教室，不过裴烬提议散会步。
　　天色微微转凉，但也不算凉快，这种天气大中午的散步，简直就是在自讨苦吃，宁辞刚有要拒绝的念头，一声陌生的女声传过来。
　　“裴烬学长，好巧！”
　　女孩子穿着一中的校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发亮，尤其是喊裴烬学长的时候，宁辞都觉得她说话声音好听。
　　宁辞愣了下，女生似乎対他也很感兴趣，盯着他看了会儿：“你好，我是高一的……”
　　一中高一的校服比较特殊，都有铭牌，铭牌上面有学生的名字，宁辞一眼就看见了女生的名字，和今天叶平交给他的情书里面某个信封上的名字不谋而合。
　　这回轮到宁辞眯了眯眼。
　　之前分开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会有其他人出现在裴烬面前，包括他，军训期间其实也收到了不少示好，但他的舍友很好，在别人问他们要他联系方式的时候都帮他回绝掉了，还按照他的意思告诉了対方他有対象的事情，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宁辞迅速抿了下唇，朝女生笑了笑，刚想和她打个招呼，肩膀就被人揽住了。
　　裴烬好像没听见女生和他打招呼一样，只揽着他问他：“去不去散步？”
　　“去吧？”
　　裴烬贴得很近，鼻尖都蹭在他耳垂上，搞得宁辞有点痒，又被女生那样近距离盯着耳朵瞬间就红了，他看着女生眼里的笑意似乎比刚才更加……深了？
　　没来得及细想，裴烬又凑了过来，这回是直接鼻尖蹭在他颈侧的皮肤上了，连呼吸都烫得厉害，宁辞被烫得猛然回过神来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靠这么近，看起来完全就不能用普通男性朋友来解释的姿势，估计被叶平知道叶平又要气疯了，到时候裴烬估计又要多做好几套卷子。
　　裴烬贴在他颈侧低着声问他：“宁学长，去不去啊？”
　　有点乞求的语气，上次听裴烬这么说话还是在浴室的时候，裴烬握着他的膝盖问他：“宁学长，可不可以？”
　　当时宁辞头昏脑涨的，也没想过裴烬这么低声下气居然是为了用腿……猝不及防想起这一幕，宁辞感觉自己有点渴，慌乱地应了声好。
　　宁辞被裴烬揽着出食堂的时候，瞥见和他们打招呼的那个女生表情十分激动。
　　他俩一走，女生连忙掏出手机给自己朋友发消息。
　　【还好听你们的来食堂碰运气了！！！我死而无憾了！！我之前不是说过我有个朋友和他谈过吗然后和我说他特别花心又无情什么的，但是他长得帅啊！我就很心动！结果开学就听说他有対象我觉得肯定不长久还不信邪还给他写了情书，虽然这个情书害得我写了一千字检讨我真的无语我是真的没想到他居然会把情书交给老师害得我被批，但是我那时候就觉得！！他可能真的很喜欢他対象！！恋爱脑的我瞬间就理解了他为什么要上交啊！！然后刚刚！你们是不知道啊！裴烬那个小鸟依人！！就感觉在撒娇你们懂吗撒娇！我之前从他们班面前走就没见他笑过……】
　　女生洋洋洒洒打了一段，发完还特意朝食堂门口看，没看见两人身影了但还是很激动！
　　出来后，宁辞还真以为裴烬想拉着自己在大太阳底下散步，还好裴烬还没那么缺德，只是拉着他往教学楼走，边走边问：“上午在哪间教室？怎么这表情看我？叶平说的。”
　　宁辞哦了声报了地方，被裴烬一路牵着手进了教室连话都没说上两句，也差不多到了裴烬该回去上午休课的时候，宁辞一边感慨时间怎么可以过得这么快一边听见“啪”的一声，裴烬把教室门给关上了。
　　“我不认识她。”宁辞没反应过来，裴烬脑袋就靠到了他肩膀上，低着声解释，“吃醋也行，但不认识。”
　　裴烬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犯了错给主人撒娇的狗狗，宁辞被他蹭得有点痒，憋着笑：“真的吗？她给你写过情书。”
　　“……没收到。”裴烬答得很快，看起来是全上交了底气很足。
　　宁辞有点憋不住笑了，努力忍着嗯了声：“我收到了，你要看么？”他说着从包里把叶平给自己的那些情书都拿了出来，见裴烬略显惊讶，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声：“以后别给叶老师，你要把他气坏了。”
　　裴烬皱着眉啧了声握住宁辞想要去把情书递给他的手腕，一改刚才的态度，“叶平怎么这都给你？”
　　“他觉得我是你家长。”宁辞笑出声：“是不是，我是不是你家长？你看这么多情书，以后你自己留着，别给叶老师，不然他得请我来学校给你上思想教育课……”
　　刚刚在办公室里就上过了，叶平还真想让他给裴烬上思想教育课，在宁辞面露难色的时候，叶平一语道破：“你别愁眉苦脸啊，你俩这关系我看得出来，裴烬就听你的话！”
　　搞得宁辞都不好意思拒绝。
　　“你真别……嗯？”宁辞话没说完直接被裴烬堵住了嘴，裴烬抓着他的手腕亲他，亲了一下又退开，“这是在学校你干什么……”
　　话说不完整，裴烬又亲了上来，贴着他的唇：“什么家长？哥哥？还是男朋友也算家长？”
　　宁辞想不出来，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出息，被裴烬这样亲着，外面能听见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脚步声说话声，心跳得厉害，脑袋也变得昏沉，不由自主张开了嘴主动索吻。
　　这个问题没探讨出来，倒是他被裴烬托着腰坐在了课桌上，像在经历曾经没体验过的校园恋爱，他带来的书还放在桌上，他都不敢去想书现在被坐得糟蹋成什么样，裴烬耐心地慢吞吞地亲他，听见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只手去拉窗帘，把光隔绝在外面，教室里变得昏暗，耳边却依然是热闹的学校，他的手肘撑在裴烬肩膀上勉强让自己直起上半身双手插进裴烬的发间，裴烬挤在他的腿间亲了一会儿退开，胸膛起伏着笑着问他：“还能继续亲吗？”
　　估计是在质问他那一句“这是在学校”，但这种感官上的刺激让宁辞很难正常思考，他不记得自己是点头还是摇头了，反正裴烬又亲了上来。
　　手里的情书散落在地上和课桌上。
　　宁辞听见了上课铃打响的声音，听见了他和裴烬急促的交融的心跳声，也听见了害怕会不会被哪个老师撞破的紊乱心绪。
　　原来这就是校园恋爱的感觉么。


第64章 番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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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期过后, 两人又恢复到了异地恋状态，宁辞的课很满，每天基本都在教室和图书馆度过, 回到宿舍的时间差不多和裴烬下晚自习时间一样。
　　还是和之前一样每天晚上都开视频, 两个人也不说话, 就各做各的, 如果不方便就把视频换成语音，这样的时间过得也不算慢, 只不过思念的情绪还是总是萦绕着。
　　大学寒假要比高中早，放假后宁辞又来学校接送了裴烬两天, 正好裴烬期末考试，叶平见着他气归气, 又给他告了一通裴烬的状又在那骂裴烬又不是小学生来参加期末考试都要对象接送是不是有毛病，宁辞把这事儿说给裴烬听的时候裴烬把宁辞摁在沙发上亲了好久，还一直喊他：“家长。”“哥哥。”“男朋友。”
　　变着法的喊，喊得宁辞捂着脸连话都不想和他说。
　　年二十九那天, 两人去参加了江礼见的订婚仪式。
　　“万万没想到见见居然要英年早婚了。”陈放端着酒杯感慨。
　　一段时间没见, 陈放和路让都成熟了不少，穿西装打领带, 褪去了青涩，完全没有上次见面那会儿的那股少年劲了, 反观宁辞和裴烬, 就算穿着同一款式的西装，还是能从他俩身上看出来学生的气息, 尤其是裴烬, 以前他不念书的时候就算穿着校服都没太大的书生气，现在好了, 虽然还是喜欢冷着张脸，但气质上看明显就是个饱受摧残的学生。
　　和陈放他们不一样了。
　　“裴哥，你们啥时候订婚？”陈放说着说着就把话题引到了宁辞和裴烬身上。
　　宁辞和裴烬肩膀抵着肩膀站着，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听见陈放的话，阻止了裴烬还要继续喂他吃的行为，眨了眨眼看向裴烬。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国内同性婚姻法还没通过，也领不了证，他和裴烬也没有什么长辈需要认同，身边的朋友一直都知道他俩的关系，也没有想过隐瞒同学。
　　订婚只是个仪式。
　　宁辞抿了下唇，裴烬也顿了下，伸手把他唇角沾上的蛋糕屑抹掉，抬了下眼皮，还没开口，就听见陈放又在那儿嚷嚷：“不过也是啊你们应该不需要这玩意，就是个噱头，看看这周围哪个是真的真心祝福来的，全都是来商业交际的。”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陈放成长了，但这个话题被他岔了过去也就没人再提。
　　没一会儿江礼见就领着未婚妻推着蛋糕一起出来了，宁辞愣了下想盯着女方辨认但又不太好意思。
　　“是换人了。”裴烬看出他的疑惑，抓住他的手腕：“之前那个女方家里生意出了问题，就取消了联姻。”
　　宁辞没经历过这些，只记得江礼见带着之前那个女孩子一起吃饭的时候看起来感情很好，也记得就在寒假前江礼见还发了和那个女孩子的合照秀恩爱，这才多久的时间居然就换了个人，两人看起来感情也非常好。
　　陈放也跟着叹了声气：“所以我才不接受家里的安排，你说我要是不小心喜欢上对方了结果订婚前临时告诉我说未婚妻要换人，这搁我我受不了。”
　　“你之前不还哭着说你妈为什么不给你介绍？”路让无情地戳穿他：“不过确实。”
　　他们这种出生的人，别人看着光鲜亮丽，但感情的事情怎么也没办法自主，路让家里还好，有裴烬这个前车之鉴在，路让的父亲也没催着路让联姻过，毕竟也是看过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带好的例子的，还指望着路让能遇上个真心人到时候把他带得更优秀点。
　　现在看起来最令人羡慕的还是当初义无反顾丢下裴家的裴烬，虽然裴烬现在还陷在马上要高考的困境中。
　　“我不会。”宁辞还在思考陈放他们说的话，猝不及防听见裴烬这么一句，裴烬凑在他耳边也没有管周围人投来的目光。
　　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认识裴烬，但不认识宁辞，裴烬这么大大方方地表现出和对方的亲密，不用说也知道这两人什么关系了，不免有人拿之前裴烬他爸花心的事情出来说，说裴烬八成继承了裴远的渣，连性向都继承了，估计其他也差不到哪里去。
　　“你们知道裴烬复读的事吧？”几个中年男人正凑在那儿八卦，突然窜进了一声女声，陈放妈妈穿着温婉的长裙语气却不怎么友好：“看我干什么？问你们知不知道呢！”
　　“知、知道……”
　　“那你们知道为什么裴烬会复读吗？”
　　“为、为什么？”他们也就是听说裴烬搞垮了自己亲爹，听说裴烬复读了而已，具体什么情况，他们这些和裴氏没有直接合作的小公司也无权知晓。
　　陈放妈妈昂着下巴看向宁辞那边：“有人带着呗，试问你孩子要是有个长得好看、学习又好、脾气又好还愿意带着你一起上进的对象，不管是男生女生，你不高兴？你不羡慕？你会让你孩子辜负对方？”
　　陈放妈妈恨不得宁辞是陈放男朋友，可惜陈放长得没裴烬帅脑子没裴烬好，也不怪宁辞看不上他。
　　几个中年男人连连点头，再看宁辞眼神就不一样了，就听见陈放妈妈幽幽叹了声气，骂了句：“不争气的儿子。”
　　陈放突然打了个喷嚏，扭了扭鼻子：“着凉了？”他扭头看向裴烬和宁辞，又立马偏过头去喝了口酒。
　　妈的没眼看。
　　裴烬凑在宁辞耳边宁辞的耳朵都红透了，但也没有躲开，看起来很乖地听着裴烬说着话。
　　裴烬笑了声，接着刚才那句他不会，慢条斯理道：“不过要是给我介绍的是宁老师、宁医生、宁哥哥……我可能会心动，一天换一个也行。”
　　宁辞：“……”
　　“今天是宁辞还是宁老师还是……”裴烬话没说完，被宁辞叉了块蛋糕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嘴。
　　宁辞忍着羞耻拽着裴烬的衣角：“你别乱说话。”
　　裴烬指了指嘴里的蛋糕一脸无辜。
　　宁辞看了眼四周发现陈放和路让正认真看着江礼见在那儿致辞，凑到裴烬耳边小声回他：“今天是宁辞。”
　　裴烬嘶了声，突然恨自己怎么还不毕业，顶着个高中生身份真的是碍事。
　　今年过年是裴烬和宁辞两个人一起过的，裴烬照旧带着宁辞去江边看了场烟火，回来后又窝在沙发上看了部电影。
　　看到一半的时候肩膀上陡然多了份重量。
　　宁辞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裴烬盯着宁辞安静的睡颜看了会儿，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新年快乐。”
　　宁辞明明睡着了，却好像听见了一样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应声：“新年快乐哥哥。”
　　裴烬：“……”
　　裴烬心底靠了声，努力控制着自己看向手中的卷子。
　　-
　　过年的时间飞快，过完年时间又开始变慢。
　　气温越来越高离高考的时间也越来越近，宁辞和裴烬打视频的频率也从一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两次。
　　高三的中午开始强制性休息了，裴烬就趁着这个时间和宁辞说话，还是光明正大跑叶平办公室里打。
　　第一次打的时候把叶平气得够呛，偏偏裴烬还恬不知耻地让叶平和宁辞打招呼，还故意道：“叶老师有什么状要和我家长告不如趁机告了？”
　　叶平：“……”
　　宁辞眼睁睁看着叶平脸气得通红，又忍着怒气瞪了裴烬一眼，扭头对着屏幕那头的他道：“你看着他写卷子，我走了！”
　　宁辞：“……”
　　从这天中午开始叶平的办公室就变成了裴烬的，就连宁辞舍友们都知道宁辞对象霸占了老师的办公室和他打视频，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他俩感情好还是该称赞宁辞对象牛逼。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高考前。
　　“你别紧张。”高考前一晚，宁辞照旧和裴烬视频，他回不去，试图请过假了，但是辅导员不批，他们学院管请假管得很严，“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裴烬有点好笑：“又不是第一次。我没紧张，你别紧张。”
　　“我没有。”宁辞下意识反驳。
　　“嗯手别抖，镜头一直在晃。”
　　宁辞连忙凑上去看手机屏幕里的自己，果然看得出来有晃动，但他控制不住，说不紧张是假的，虽然裴烬胸有成竹，裴烬三次模考的成绩分数也足够上他的学校，但他还是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
　　宁辞绷直了唇角也不笑了，干脆就把“我很紧张”四个字刻在了自己脑门上，“你可以睡觉了，明天要早起，我定了闹钟到时候喊你起来……”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那边裴烬静静地听着，见他没什么反应宁辞忍不住问：“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你笑什么？”
　　“笑……马上就能每天都见到你了。”
　　宁辞突然哑了声，这长达一年的异地恋，两个人都是苦中作乐，也从没觉得时间原来可以过得这么慢过，现在居然也就这样熬过来了。
　　半晌，宁辞嗯了声：“马上。”
　　裴烬高考的两天，陈放和路让挺忙，两个人特意换上校服站在一群父母中间格外惹眼，还有人误以为他俩是考生，差点把他俩给送进考场，陈放倒是挺想进去，但拿不出准考证。
　　为了让裴烬安心高考，宁辞这两天也没有再和裴烬视频了。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之后，裴烬刚出校门，就看见了特别惹眼的……横幅。
　　陈放和路让一人拉着横幅一边，横幅上“热烈庆祝裴哥毕业”的字样，引得一堆人围观。
　　饶是裴烬这种脸皮厚的，都觉得丢人，恨不得绕过他俩假装不认识他们，裴烬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正想从人群里绕出去装没看见他们，就突然看见横幅后面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宁辞穿着怀礼一中的校服手里拿着缩小版横幅朝着他挥动。
　　裴烬脚步一顿，宁辞就朝着他跑了过来，不顾四周家长学生记者的目光，一头栽进了他怀里。
　　“毕业快乐，裴烬。”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65章 番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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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来？”
　　回去的时候陈放和路让十分自觉地让出了二人世界。
　　裴烬拉着宁辞的手走进了学校外面的那条小巷, 依旧没什么人，哪怕是高考刚结束人潮最拥挤的时候，这里依然没什么人。
　　“请到假了就过来了。”
　　走了没几步, 裴烬就停下了脚步, 宁辞有些疑惑, 就见裴烬靠在了墙边连带拉着他也一起靠着, 好像在重复去年做的事情，去年的这个时候出了考场的裴烬也是在这里等他, 让宁辞恍然看见了初见时候的裴烬。
　　令人害怕的裴烬，还有那个落荒而逃的自己。
　　巷子里有风吹过, 但牵在一起的手还是热出了汗，裴烬靠在墙边懒洋洋地问：“怎么突然请到假了？”
　　“晚饭吃什么？找陈放他们……”普通的问题, 宁辞突然左顾他言，甚至还想直接拉着裴烬离开这巷子。
　　“订了你喜欢的餐厅。”裴烬早就准备好了，也由着宁辞把他拉着走。
　　宁辞松了口气，但走一半, 裴烬又突然来了句：“用的什么理由？”
　　裴烬盯着宁辞突然红透的耳朵和侧脸笑了声。
　　宁辞憋了一会儿：“别笑。”
　　“笑也不允许？我毕业了, 还不允许我笑？”
　　明知道他肯定不是因为这个理由笑的，可宁辞又不能反驳他, 只能掌心推着他的脸让他扭过头去：“别盯着我看。”
　　“这么久没见，也不让看了？”裴烬语气委屈, 宁辞一时有些心虚, 裴烬的下巴抵在他掌心蹭了蹭，又来了一句：“所以, 是用什么理由？”
　　宁辞：“……”
　　宁辞不想说话。
　　但裴烬就是有这个癖好, 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坐车的时候裴烬还挺安分，但是到了餐厅和陈放他们集合, 陈放和路让去洗手间的功夫，裴烬一边点单问宁辞还要不要吃点别的，一边猝不及防问了句：“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
　　宁辞深知裴烬脾性，不告诉他估计能一直问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问一句，宁辞抿紧唇看了洗手间的方向一眼低下头垂下眼小声：“我说我要回去结婚。”
　　裴烬：“什么？怎么说这么小声？”
　　“我说话就是这么小声。”宁辞呢喃，裴烬却突然凑过来靠到他臂弯上脸朝上和他面对面。
　　宁辞吓了一跳，脸和耳朵都红了，裴烬笑着看他：“和谁结婚？”
　　“说话，你和谁结婚？”
　　“宁老师，怎么不说话？”
　　“宁医生？”
　　“宁哥哥？”
　　“宝贝？”
　　“……”
　　“怎么了怎么了？”陈放和路让推搡着过来，终于救了宁辞一命。
　　和老师请假的时候倒还好，也就是老师多看了他好几眼最后大概知道他真的很想请假还是无奈地给他放假了还叮嘱他期末考试再努力点拿个奖学金。
　　裴烬掀了下眼皮：“没什么。”
　　他说完直起身，宁辞松了口气，下一秒手却被握住了，裴烬挠了挠他的手心。
　　宁辞：“……”
　　这顿庆祝裴烬毕业的饭吃得宁辞面红耳赤，裴烬几乎全程在看他，明明没有说什么，大多数时候也是陈放和路让在那说话，聊的也都是关于裴烬想报什么专业的事情，说更适合的可能是宁辞的对门学校。
　　不过这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因为从大二开始宁辞就可以住校外了，哪怕学业再忙，两人都可以天天见面。
　　“那我们走了啊！”
　　陈放他们喝了点酒，两个人都算是久经商场的老手了，一上桌没酒还吃不下去饭，宁辞没喝裴烬也没喝，陈放给他倒的时候裴烬还来了句：“有人管着。”
　　宁辞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管过这种事，他也从来没见裴烬喝过酒，宁辞也没戳穿。
　　送走陈放和路让，两人在餐厅门口站着看了会儿星空，难得的满天星空，几乎快连成一片，宁辞抬手遮了下眼，裴烬笑着问：“不准备回家了？要在这儿看星星？”
　　宁辞嗯了声：“毕业高兴吗？”
　　这个问题还挺多余的，也没等裴烬回答，宁辞就抢答：“我吃撑了，去买点消食片。”
　　不远处就有家药店，到药店门口的时候裴烬想跟着进去，宁辞挠了下他手心：“我自己进去。”
　　裴烬挑了下眉，“行。”看着宁辞进了药店又看着他在柜台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看着柜员去给他找东西，然后他进了玻璃门看不到的地方，裴烬嘶了声，感觉自己魔怔了，异地的时候每天只能靠视频的那么点时间看对方几眼现在在身边了一眼都不舍得挪开，消失在自己视线里他就有点急。
　　宁辞出来的时候拎了一袋子药，还特意给裴烬解释：“家里没有药了，学校那儿也没有，买了点需要常备的。”
　　见裴烬没怀疑他松了口气拧紧了袋子。
　　回家之后是正常的轮流去洗漱，太久没回这里宁辞进门的时候还迟疑了一下，但屋内的一切好像和他离开的时候没太大差别。
　　不管是沙发上抱枕的摆放还是浴室里洗漱用品的位置都是宁辞之前习惯的地方，就连床上被子的叠放都是宁辞之前喜欢的方式。
　　宁辞愣怔了好一会儿直到裴烬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裴烬边往书桌边上走边问他：“药吃了？”
　　“什么药？”几秒后宁辞反应过来愣愣地哦了声：“吃了。”
　　裴烬啧了声拍了下书桌：“差点忘了今天结束了暂时不需要挑灯夜读了。”
　　“怎么站那儿？头发都吹干了？”
　　宁辞：“干了。”他就是有些不能想象裴烬到底是怎么做到把家里的这一切都维持在自己离开之前的模样的，难道他平时都不用那些东西的吗？就连冰箱里摆放的水果都和宁辞之前的习惯一样，但那些明明都是新鲜的，裴烬有轻微的强迫症必须要摆放得整整齐齐不像他总是把要吃的东西放得多出来一截。
　　裴烬嗯了声：“过来我检查一下。”
　　宁辞心脏酸酸涨涨的裴烬说什么他都听了，听话地走裴烬身前任由裴烬把五指插入他头发间，在和裴烬对上视线的时候眼眶有些湿润，直到现在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原来他们真的要结束异地了。
　　“坐我腿上？”裴烬一本正经：“我好好检查一下。”
　　等宁辞感觉裴烬这话不太对劲的时候人已经被裴烬按着腰坐到他腿上了，面对面坐着，鼻尖相抵，裴烬侧过脸贴上来的瞬间宁辞呼吸乱了。
　　太久没有见面，在外面的时候似乎谁都没有想到过这种事，但现在肌肤相亲的时候宁辞才感觉到原来他们对彼此有多么渴望。
　　他发现头顶的灯光是炫目的，看久了会头晕。
　　书桌的角不平，坐上去的时候会摇晃几下。
　　书桌前的窗户好像关不紧，会有风吹进来。
　　裴烬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时候宁辞猛地缩了下小腿把他推开，红着耳朵：“我、我买了。”
　　“……什么？”
　　“不是说毕业就……”
　　裴烬扭头看了眼被他随手扔椅子上那个药袋，深吸一口气拎过来翻了下，“怎么什么都买了？”
　　“不是吃饱了？”
　　宁辞捂着脸不想说话，支支吾吾应了声。
　　“知道怎么用吗？”
　　宁辞：“……”
　　“但怎么都得先把宁老师伺候了是不是？”
　　……
　　宁辞记得后来的每一幕，导致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直接想装死，而且他只请到了三天的假，辅导员也知道他不是回家结婚。
　　偏偏裴烬非得抓着他的手问这个问那个，一副十分关系的状态。
　　宁辞：“……”
　　宁辞一句话都不想说，裴烬最后还要加一句：“宁学长什么时候放暑假？”
　　宁辞的暑假在半个多月后。
　　一中外面的房子正好到期，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留恋的地方，裴烬干脆跟着宁辞一起回了学校。
　　“我自己也能收拾……”宁辞忍不住扭头看向非得跟着自己进宿舍的裴烬，“你别跟着我了。”
　　“终于肯理我了？”
　　宁辞：“……”
　　宁辞紧闭上嘴，捂住了脖子上贴的创口贴，裴烬明明知道今天他的假期到头要回来上课，昨天晚上还非得在他脖子上留下痕迹，虽然浅淡，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更何况宁辞舍友都知道他有对象。
　　宁辞是没有要瞒着别人的打算，但也没想要这么招摇。
　　“我错了。”裴烬立马低声下气：“下次往不显眼的地方。”
　　宁辞沉默。
　　“给点面子？这里不能跪键盘。”
　　宁辞被他搞得无语，都到宿舍门口了，忍了一会儿，“一会儿不准乱说话。”
　　裴烬答应得很快。
　　这个时间没有课，宁辞知道舍友们不是在宿舍就是在图书馆，在宿舍的几率大点，现在天太热了，谁都不太乐意大中午出门。
　　果然门一开就正面迎上了舍友。
　　舍友看见宁辞回来还十分惊喜：“宁辞你可算是回来了！上次老师让写的那份作业让我看看！”
　　舍友二话不说想扑到宁辞身上，被一只手拦住了。
　　裴烬眯了眯眼一眼就认出了这人就是出现在视频里没穿上衣那个男的。
　　对方愣了下，“这位是……？”
　　虽然宁辞天天打视频但都戴耳机他们也都很自觉地不去看他的手机屏幕所以也不知道宁辞的对象长什么样，甚至都不知道是男是女。
　　但他们知道宁辞是回去陪对象高考了，结果回来的时候带了个男生。
　　宁辞刚想开口裴烬突然就轻咳了声。
　　宁辞拧着他的衣摆大大方方介绍：“我男朋友，裴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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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几个是大学毕业后工作的番外，想写很久了嘿嘿嘿


第66章 工作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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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篇1
　　“我市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 目前所有伤患已紧急送往中心医院……”
　　“宁医生急诊请求调援！”
　　宁辞从手术室出来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就收到了急诊部门的电话，宁辞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今晚估计又没办法回家, 他连忙戴上口罩招呼了几个实习医生和护士一起赶往楼下的急诊中心。
　　今晚的重大交通事故导致的重伤患者有十来个, 急诊部门来不及救援只能从其他部门调援人手, 宁辞刚进医院那会儿就是在急诊中心, 熟悉所有的流程，看着从车上推下来接着氧气的伤患立马跟了上去掀开患者眼皮：“情况。”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不绝于耳, 夜晚的怀礼被照得通明，宁辞接手的患者左腿动脉被割破导致大出血昏迷, 紧急止血也没有用必须要立马进行手术，进电梯之前宁辞好像在急诊大厅混乱的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但电梯门合上太快根本没看清，宁辞甚至怀疑是因为太久没见面导致自己出现幻觉了。
　　再次从手术室出来之后已经是十二点多，办公室前面本该冷清的走廊现在被挤得满当，车祸有身亡, 家属在哭, 还有重伤患者的家属急匆匆赶来。
　　宁辞工作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但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还是难免心里堵得慌, 天灾和人祸都难以避免，他在原地站了会儿, 新来的第一次值夜班的小护士抹着眼泪跑过来和他讲车祸的情况。
　　“急诊那边好像还来了几个聚众闹事受伤的患者……”宁辞脾气好, 长得也好看，可以说是他们医院长得最好看的, 刚进外科那会儿搞得其他科室的护士老跑来偷看他, 护士有什么话都喜欢和他说，宁辞也就听着。
　　宁辞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最近确实事情很多，可能是因为将近年关，外地的人都回来了吧。
　　“听他们说有个长得很帅的，就是可能受了点伤身上有血。”小护士苦中作乐，忍不住给宁辞说起亲来，眨巴眨巴眼：“不然，宁医生我去给你问问是不是单身？”
　　宁辞：“……”
　　宁辞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哪里给了对方单身的错觉，工作这么多年他从来就没有隐瞒过自己有对象的事实，因为工作性质缘故上班不能戴任何首饰，但他的办公桌上就放着他的婚戒，就算没见过裴烬本人应该也看见过他的婚戒才是。
　　他刚想和小护士解释，就看见刚忙完的护士长朝他奔过来路过他的时候顺便多嘴了一句：“宁医生我好像在楼下看见你家那位了。”
　　宁辞愣了下，小护士还在努力描述那个帅哥有多帅，穿西装打领带，冷脸，眉眼锋利，成熟又有点痞气，反正就是不一样的魅力，小护士觉得宁辞不一定喜欢女生也可能喜欢男生，尤其是这样的男人和他应该很配，还没反应过来宁辞就把病历本塞到她手中，“有事电话。”
　　急诊中心今晚真的很乱。
　　宁辞在电梯口就听见了嘈杂的骂声，中间夹着医生冷漠地让人安静的声音。
　　他几乎不用找就看见了人群里的裴烬，裴烬穿着一声黑色西装立在那儿和人群格格不入，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和上学那会儿如出一辙，对谁都这副模样，骂人的那位大哥还不听医生话，但在对上裴烬的脸色之后立马就噤声了。
　　裴烬不知道和对方说了些什么，那人脸色垮下来，宁辞忍不住想笑，一晚上忙碌的疲惫突然消失了点。
　　不过看一眼就行，他今晚值班，总不能擅自离岗，再加上今晚事情那么多，并不是和爱人见面的好时机。
　　只不过他刚想转过身裴烬就跟感觉到了一样朝他看了过来，对视的那一瞬间宁辞看见裴烬笑了一下。
　　宁辞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了。
　　他俩最近都忙，裴烬属于事业上升期，每天都被案子塞满，天天都要加班，宁辞不值班的时候他也要半夜才回家，不过熬过这一个月就好，裴烬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工作室稳定下来会比之前轻松许多。
　　宁辞还是没舍得和他打招呼怕自己忍不住，干脆狠狠心直接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没直接关上，裴烬神色浅淡地跨了进来。
　　宁辞的心突然就怦怦直跳，乱糟糟的大厅被关上的门隔绝，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宁辞忍不住暗骂自己没出息，都在一起多少年了，什么事情没有做过，居然还会因为这种场面紧张。
　　他不说话，裴烬先开了口：“正好路过遇上了之前认识的人，顺手劝了个架，已经做过笔录，和我没什么关系，也没有受伤，身上的血不是我的，汇报完毕。”
　　宁辞：“……”
　　“我又没问你。”
　　“看你看见我就转身了，第二次。”裴烬语气有点委屈，“不开心。”
　　宁辞：“……”
　　裴烬补充：“第一次是你冲出来救人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口看着你。”
　　“我理解，人命要紧。”
　　“宁医生现在有空了吗？”
　　宁辞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偷偷去勾他的小指：“有。”
　　裴烬也不是第一次跟着他来值班。
　　宁辞刚进医院刚开始值夜班的时候裴烬就来过，那时候裴烬还没研究生毕业，也没有现在这么忙，听宁辞说起医院最近出现了医闹事故非得跟着一起来，宁辞还没见过谁带家属值夜班的，压根就不敢，但他那时候自己一个人确实有点怕，在询问了自己的老师得到了老师八卦的眼神之后，承认了裴烬的身份。
　　他的老师很好，如今已经当了医院的副院长，虽然批评了一通但最后还是说可以。
　　毕竟最近出了医闹事故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不过那天晚上相安无事，那会儿宁辞的同事们还不知道宁辞有对象，后来是宁辞接手过的一个病患在住院期间三番五次对宁辞进行追求，不顾警告和拒绝地给宁辞送花送东西，搞得宁辞的老师都烦得要死了又不能把病人轰出去，护士站的人也是每天深受其扰，她们还想对宁医生下手呢哪里轮得到这种没素质的病人啊！
　　但是又没办法，谁让宁医生还真的是单身，总不能找个人来演他对象把人劝退吧？
　　好不容易熬到对方出院，出院那天宁辞正好是白班，下班的时候就在门口被人给堵了。
　　那个病人人高马大，一边拿着面感谢宁辞妙手回春的锦旗一手拿着束这么多天都没能成功送出去的花，就差当着面跪下，一口一句深情告白：“宁医生我是真的喜欢你。”
　　宁辞头疼得厉害，“我有对象。”
　　他想从口袋里摸戒指结果想起来早上出门急，裴烬又拉着他亲了好一会儿，戒指落浴室了，回去以后肯定要骂裴烬一顿才行。
　　对方显然不信，这么多天都没见过宁辞对象，觉得他是骗自己不免来了火气，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想要去抓宁辞的手臂：“我追你追了这么久，你也不要这么给脸不要脸吧？”
　　“你就是个实习医生，真把自己当什么菜？”
　　宁辞早就不是当年任人欺负的性子了，尤其是上大学那会儿裴烬觉得他体力不行总是做一半就累了，拉着他锻炼身体，虽然打架可能打不过人家，但反抗绰绰有余，直接后退拿起手机：“离我远点，否则我报警了，对面就是警局。”
　　“你在医院门口闹事，属于医闹。”
　　宁辞后退了几步退进了医院大门。
　　这态度显然把对方给激怒了，对方想上前，结果肩膀突然被人按住。
　　宁辞略显惊讶：“你怎么来了？”
　　裴烬嘶了声掐住那人后颈：“来接你下班。”一边恐吓：“聋了？听不见？”
　　裴烬很久没打架了，但力道摆在那儿，那人被他掐得脸色骤变，想挣扎又没半点反抗力，直接腿弯被踹了一脚朝着宁辞就跪了下去，宁辞眨了眨眼。
　　裴烬蹲下来低声：“别让我再看见你纠缠我的人。”
　　裴烬威胁人的行为实在是太熟练了，宁辞也不知道这一幕是被自己的哪个同事看见了，反正第二天就在医院传开了，不少人跑来问宁辞那是不是他对象。
　　大家都对同性恋爱没有什么异议，几个有说闲话的也被其他人给反驳回去，让他们有本事自己也去找这么帅这么有钱的对象，看看裴烬身上穿的那些衣服估计比他们工资都贵。
　　宁辞只好默默捂着脸不说话，也不想回忆起那天晚上他被裴烬惩罚得多惨，平时裴烬顾及他要上班都很克制，结果就因为他一直没有把自己受到骚扰的事告诉裴烬，裴烬就把他带到了阳台上。
　　宁辞大三的时候裴烬就买了房，好巧不巧就在宁辞工作的医院附近，不知道裴烬是不是早有预谋，全封闭阳台，里面看得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就很适合。
　　那天晚上还下了雨，裴烬怕他冷特意开了暖气，可听着外面的雨声宁辞还是忍不住地想逃跑。
　　现在回想起来都想要和裴烬冷战的程度。
　　裴烬跟着宁辞进办公室的时候小护士正抱着东西在护士台等着宁辞回来，她还惦记着要勇敢给宁辞找对象这事儿呢，毕竟宁医生都三十多了，虽然长得很年轻。
　　结果犯困的时候就看见宁医生和一个男人一起上来了。
　　还是她刚刚看见的那个男人。
　　关键是宁医生和对方看起来好像很亲密，正偏头和他说着话。
　　不知道说到了什么，那个男人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护士：“……”
　　为什么感觉那个眼神像在威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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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想写好久的工作篇嘿嘿嘿


第67章 工作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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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篇2
　　裴烬虽然跟着宁辞进了办公室, 但没一会儿宁辞就又被喊出去了，再回来又是过了一个小时，再这么忙下去, 天都亮了。
　　宁辞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又碰上之前那个小护士, 小护士正扒在门口偷看, 宁辞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把她吓了一跳, 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宁医生您回来啦。”
　　宁辞越过她肩膀看见裴烬在拿着手机打字, 估计在处理工作，大概是心有灵犀, 小护士在这儿偷看他那么久他都没发现，宁辞一看他他就抬起头, 隔着小护士和宁辞对上了视线。
　　宁辞愣了下轻咳了声。
　　他俩这气氛摆明了不对劲，小护士战战兢兢红着脸：“宁医生，你们、你们认识啊？”亏她刚才还想试图给宁医生牵红线……
　　宁辞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声：“认识。”
　　小护士更加觉得尴尬了。
　　宁辞想了想：“他是我爱人，我已经结婚了, 所以不用给我介绍对象。”
　　在小护士一脸震惊的表情中, 宁辞补充：“不然他会吃醋。”
　　“说了些什么？”关上办公室的门，裴烬一边走过来给宁辞揉捏太阳穴一边凑在他耳边不满：“聊得那么高兴？”
　　宁辞干脆直接靠在他身上：“告诉她我已婚, 对象是醋精。”
　　裴烬：“嗯。”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确实。”
　　宁辞：“……”
　　这么多年，尤其是裴烬工作之后, 脸皮厚得不成样了。
　　“行了裴律师去眯会儿？”宁辞上晚班早上好歹还睡了会儿, 裴烬可一直在上班就没睡过。
　　好在后面几个小时就没了什么事情，除了要去查房, 裴烬也没睡, 他是真的忙，两人也算是忙里偷闲地在办公室独处了会儿。下班之后, 宁辞换了衣服和裴烬一起出去，神色略显萎靡：“还要回事务所吗？”
　　“你想我回去吗？”裴烬非得把问题复杂化。
　　宁辞抿着唇盯着他长了胡渣的侧脸看了会儿：“不想。”
　　这么多年他也直白了不少，虽然没裴烬脸皮那么厚，但这些直白的想要和裴烬待在一起好好睡上一觉的想法却能够表达出来了。
　　他说完就听见裴烬低低啧了声，“那就不去。”
　　“手上的案子结束了。”裴烬说着笑了起来：“宁医生，回去……”
　　“让一让让一让！”裴烬话没说完就有医生推着病人穿过走廊，裴烬顿了下，等医生过去之后，他扭过头，看见宁辞回头盯着刚刚医生离开的方向。
　　“怎么了？”
　　虽然很久没见，宁辞也知道自己绝对不会看错，刚刚跟着医生一起过去的，大概是那位病患的家属，是他十八岁之前最熟悉的人。
　　宁辞张了张嘴，他很久没有和宁岚联系过了，上一次联系还是在五年前，和裴烬结婚请客那会儿，他给宁岚发了消息，那么久没联系没任何消息，那时候对宁岚的感情早就淡化了，再怎么说宁岚都是他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虽然他也没有想邀请宁岚过来，只是想要告诉宁岚，自己过得很好，自己和裴烬过得很好。
　　他有了自己的家。
　　真正属于他的家。
　　那时候宁岚就回了句恭喜。
　　宁辞也没有再去管。
　　也没想过再次遇见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没什么。”也不过就是擦肩而过而已，宁辞摇摇头，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好，不然明天上班都没精神。
　　裴烬嗯了声，宁辞勾着他手指正要往前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又陌生迟疑的：“小辞……？”
　　宁辞脚步顿住，还没回头，裴烬就牵住了他的手，宁辞无所谓地笑了下勾了勾他的手心示意他没事，回过头，和宁岚对上了视线。
　　“你生病了吗怎么在医院？”确认了是他之后宁岚语气变得焦急，她比以前老了很多，头发也白了，说话也不像从前一样温柔，带了点沧桑，“怎么了哪里不适？”
　　迟到了太多年的关心，宁辞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没有。”
　　宁岚看着他和裴烬牵在一起的手神色有几分不自然，“那是……怎么在这里？是家里人……”
　　说出来她就知道不对了。
　　宁辞哪里来的家里人。
　　她局促地手擦了擦衣服：“忘了告诉你，我和何振离婚了，然后嫁了个对我很好的人……他没什么钱但是他……“
　　“宁医生，怎么还没下班呀？”宁岚话说一半被路过的医生给打断了，对方似乎没注意到他们在聊天，意识到之后连忙说了句抱歉，赶紧走了。
　　宁岚更加尴尬：“你当医生了啊……那个……”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宁辞朝她笑了笑，友好又疏离，完全不是亲生母子该有的态度，“现在下班了，这是我工作号码，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我们先走了。”
　　宁辞实在是太过果决，宁岚反应都没反应不过来就眼睁睁看着他和裴烬肩膀挨着肩膀姿势亲密地一起离开了。
　　那时候不管宁辞什么态度她也从来没觉得宁辞和裴烬能长久地走下去，她下意识觉得宁辞和裴烬是两个世界的人，哪怕她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做错了，也没办法改变自己根深蒂固的想法。
　　而现在，宁辞确实过得很好。
　　和裴烬也很好。
　　他有了自己家。
　　和自己也好像没有了任何关系……
　　如果当初她对宁辞好一点……宁辞大概会比现在更优秀吧。
　　宁岚捂住脸苦涩地笑了笑，反观自己，如今被生活所困，丈夫又突然生了病。
　　但她又怎么好意思再找宁辞。
　　“想吃点什么？”上了车，裴烬亲手给宁辞系上安全带，又偏头在宁辞脸上亲了下，“饿不饿？”
　　宁辞眨了眨眼，饿字还没说出口呢，裴烬就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起来是饿了，宁医生是想怎么吃？”
　　“……什么怎么吃？”看见裴烬不怀好意的笑，宁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裴烬你有……唔。”
　　裴烬不让他骂出来就直接亲了上去，宁辞顺从地张了嘴，却发现裴烬比平时亲得要温柔很多，是他不适应的力道，有些不得劲，忍不住想要追上去，半睁眼的时候发现裴烬始终在盯着自己看，比刚刚多了点担忧。
　　宁辞的手从裴烬衣摆下伸进去闷哼了声咬了下裴烬的唇，被放开的瞬间和裴烬鼻尖相抵：“我没事，你别这样。”
　　“我哪样？你平时不是觉得我太凶了么？”
　　说的不是一回事，宁辞红了耳朵：“你知道我不是指这个。”
　　“那是指哪个？”裴烬又凑上来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他，宁辞的车停得偏僻没人过来，要是被人看见估计又能上医院头条，“不喜欢吗？”
　　“……喜欢。”宁辞含糊地应着：“我没在意她，就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她。”
　　他说一半，裴烬就把他声音吞了进去，宁辞听见了暧昧的口水声，哪里还有功夫去想宁岚，但话总要说清楚，他不想让裴烬担心，断断续续的亲吻里，他好不容易找到空闲挤出来一句：“我之前说过她要是真有事儿可以找我，嗯……别乱亲，外面有人……我没那么恨她了……别咬！裴烬！”
　　裴烬叼着他耳垂：“但我恨她。”
　　裴烬五指扣入宁辞指间把他的手举过头顶。“不允许你同情她。”
　　“我没有……我不同情她……别真的别，被、被同事看见我就出名了……回家再弄……”宁辞呼吸渐深：“我、我不骗你。”
　　裴烬嗯了声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好在还是及时收了手。
　　虽然宁辞和宁岚说了有事找他，但后来宁岚也没有来找过他，最后一次见面是宁岚和她的现任丈夫出院的时候，宁辞正好去住院部拿东西，看见了宁岚推着那个男人在办出院手续。
　　和他对上视线一瞬间，宁岚匆忙瞥过了眼。
　　当天正好是他和裴烬的结婚纪念日，宁辞今天特意和人换了班，裴烬接了个新案子，泡在工作室腾不出时间来，只能他去工作室找裴烬。
　　说是结婚纪念日，两人其实也没法领证，之前是想过去国外领证，但宁辞觉得那张证对于他俩来说没太大意义也就没去领。
　　这还是裴烬出来单干之后宁辞第一次来他的工作室，之前只在工作室还在装修期间来当过几次监工，前台看见他还把他拦了下来问他有没有预约。
　　宁辞迟疑了一会儿：“有，和裴律师预约的。”
　　“裴律师吗？裴律师不接预约的呀。”
　　宁辞还真不知道裴烬现在原来这么大牌了，思考片刻：“我比较特殊，昨晚和他见面预约的，你可以问一下。”
　　前台：“……”
　　前台盯着宁辞看了会儿，好看是长得好看，但是怎么和裴律师那些追求者一样……前台来这上班没多久但一样的人倒是见多了，一开始那些人说什么自己认识裴律师提前预约了她还当真了，结果后来电话一打进去就被骂了一通说裴律师不接预约，现在到他手上的案子都是大案子。
　　前台被骂得可惨，现在碰上这种人就开始假笑：“那您稍微等会儿，裴律师很忙，得等会儿。”
　　宁辞眨了眨眼，“不给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吗？你说我叫宁辞，他会知道的。”
　　前台努力搪塞着：“实在是不好意思，您稍等……裴律师暂时没有时间……”
　　“过来。”前台话都没说完呢，就听见了裴律师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过去，看见裴律师从电梯那儿出来，还以为是喊她，估计自己又要挨批，怎么个死法都想好了，只要不丢了这份工作就行！
　　结果就看见自己口中忙得要死的裴律师朝着那个好看的男人走了过去，神色比平时温柔多了。
　　前台怀疑自己眼花了，那个男人就朝她看了过来温柔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我是裴律师的情人……”
　　情、情人？？还是个男的？？
　　前台睁大了眼。
　　裴律师不是结婚了吗？？手上那么明显的婚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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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宁辞变坏了


第68章 工作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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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篇3
　　“情人？”
　　裴烬挑着眉, 那表情看得宁辞瞬间羞耻，也就是一时口快，到了裴烬面前一句话都蹦不出来了, 刚好电梯门开, 迎面遇上几个陌生面孔, 裴烬还没能从宁辞嘴里撬出来关于他自称情人的后续, 宁辞突然就清了清嗓子，“哥哥, 怎么办，碰上人了。”
　　裴烬眉头一动。
　　正要进电梯的几个人瞬间尴尬得面面相觑。
　　他们是事务所新来的实习生, 正准备去吃午饭，结果就撞上这场面。
　　裴律师已婚的事情他们是知道的, 手上明晃晃戴着戒指，偶尔还会温柔地打电话，裴律师是业内出了名的冷面律师，柴盐不进, 不管对谁都一副面孔, 也就和他爱人打电话的时候才能从他脸上看出别的表情。
　　结果现在这……
　　这话什么意思？
　　“没事，他们不会说出去。”
　　宁辞正想故意往裴烬身后躲, 就听见裴烬来了这么一句，说了就算了, 还一手揽住了他的肩, 在宁辞努力掩盖住自己惊讶神色的同时，几个实习生也努力掩盖住他们知道了惊天秘密的表情, 想不到裴律师背地里居然……
　　“我们正准备去吃饭, 裴律师，那我们就先走了。”实习生看都不敢再正眼看他们。
　　眼睁睁看着几个实习生生怕自己被灭口落荒而逃地消失在电梯门后, 宁辞实在是没忍住扒着裴烬的手臂笑出了声。
　　“好玩？”
　　宁辞轻咳了声：“还可以。”
　　“情人？”宁辞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裴烬夹着脖子往办公室走，裴烬直接用脚关的门。
　　门一关上，宁辞就觉得大事不妙，今天他是坏了点，玩是玩了，可破坏的是裴烬的名声，裴烬已婚的事实在他们圈子里都是公开的，结果突然冒出来个情人……
　　宁辞迅速扯住裴烬的衣领：“我错了。”
　　裴烬低下眼来，视线扫过宁辞的手臂：“不是情人吗？”
　　宁辞有些没反应过来，裴烬就笑了声：“不得有点情人的样子？你知道一般人带着情人进办公室要做什么吗？”
　　宁辞本来就没想过这方面，被裴烬这么一提耳根迅速通红，“你不忙吗？”
　　“怎么还有空下来接我……”
　　裴烬凑近他，去亲他的额头，一路下滑：“再不下去我怕我要变成负心汉了。”
　　宁辞自知理亏，主动贴他的唇：“哪有。”
　　裴烬捏着他下巴让他张嘴眼里冒出笑意：“没有。”
　　“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名声。”裴烬在他们圈子里确实没什么好名声，毕竟太过冷血，才三十出头就有了自己的工作室，说没有能力手段是不可能的，“不如就把这坏名声坐实了吧。”
　　裴烬说着把人搂到办公桌前，刚要加深这个亲吻，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宁辞也正想迎合他，虽然在一起那么久，但对彼此身体的探索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而且随着年岁的增长，宁辞发现自己大概也是被裴烬给带坏了。
　　一开始他是什么都不敢轻易尝试，裴烬怕他不舒服，也不敢强迫他什么，顶多就是在家里的各种地方尝试一下，现在好了，虽然在阳台过于吓人，但宁辞也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那种感觉，而现在在办公室，他甚至都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裴烬和另一个律师讨论事情的时候，宁辞就捂着自己的脸开始反思，他怎么就还觉得遗憾。
　　裴烬谈的是案子，宁辞也听不懂，干脆开始看外卖，来之前就订了个蛋糕，约好了时间送过来，纪念日总得过得有点模样，虽然都老夫老夫了。
　　第一年的时候裴烬在事务所当实习生，宁辞也在医院当实习生，两人过得都不算好，被刁难被工作所困每天都累得躺下来就想睡觉，宁辞差点忘了那天是纪念日。
　　那天晚上回家才发现裴烬买了花点了蜡烛搞了最俗套的烛光晚餐，这也确实是他们那时候最有时间过的一个项目了，但在宁辞迟钝的反应下差点又吵了架。
　　当然也没有吵起来，裴烬没舍得落脸，被宁辞哄好了，代价当然是假期不得下床。
　　后来的几年宁辞就不敢忘记了，工作再怎么忙，也得和裴烬一起过。
　　“对了，昨天有个男的来找你，说是你爸什么的……想让你接个案子。”同事迟疑了一下，昨天裴烬加班加到很晚，同事也是下班的时候碰上的人，也没当回事，但是现在想想吧那人虽然老了点看起来有点那什么，但眉眼里和裴烬确实挺像，他和裴烬当了几年同事了，也是跟着裴烬一块儿出来单干的，之前关于裴烬的事情也有听过一点，听说他以前是什么豪门少爷后来家族落魄什么的，反正传得就挺离谱，但没信。就裴烬这自个儿开工作室的利落劲儿，也不太像落魄少爷。
　　裴烬神色未变：“知道了，不用管，按正常流程就行。”
　　同事应了句：“那估计不成，他没钱，还想白嫖，想得挺美。行了那我也去吃饭了，不打扰你和你家那位了啊。”
　　老同事都知道宁辞，也和宁辞一块儿吃过饭，也还没听说裴烬有情人的事儿。
　　同事一走，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宁辞刚点完菜，后背突然被人拥住，吓了一跳：“干什么？”
　　“看你在做什么？”裴烬亲了亲他的耳垂：“宁医生。”
　　宁辞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低低应了声：“听见了，结婚纪念日快乐哥哥。”宁辞把手举起来和裴烬贴在一起，两人的戒指也贴在了一起。
　　宁辞看着看着就笑了。
　　“笑什么？”裴烬还有工作，但又不愿意放弃这种机会，只能尽量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你求婚的时候。”
　　裴烬求婚是在宁辞大学快毕业那年。
　　他们和陈放他们还有许倩出来聚会，聚会上陈放那个嘴上没门把的嚷嚷着要给许倩介绍对象，许倩大学考得也不错，不过离他们比较远，一年难得见个几次。
　　那会儿许倩还真听了陈放的，说可以认识一下，结果陈放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提起：“对了啊结婚是不是可以加学分来着？”
　　许倩还附和他：“证好像都能加？”
　　陈放连忙把目光投向裴烬：“裴哥，你和宁哥什么时候领证？”
　　正准备偷偷摸摸喝酒的宁辞被他这话吓了一跳，差点把酒杯给打翻了。
　　宁辞上大学这几年因为是学医的，又忙又累，裴烬又没法一天到晚和他待一起，他饮食不规律，再加上以前吃得就不太健康，胃熬出了病，以至于聚会那么多次，宁辞都没能碰上过酒杯，包括高中谢师礼的时候也没能碰上。
　　宁辞还挺想喝酒，没想到被陈放给搅和了。
　　没等裴烬说话宁辞就立马把酒杯放了下来，眼巴巴看着裴烬。
　　也不是第一次提这个话题，江礼见结婚那会儿就提过了，但宁辞从来没太在意这些，裴烬没提过，他也就没想过，现在这样就很好，和裴烬拥有自己的房子拥有自己的家，但陈放这人吧虽然在社会上打滚了几年，还是喜欢乱提这些。
　　裴烬神色淡淡看了陈放一眼没说话，反倒反过来教育宁辞：“刚刚想干什么？”
　　宁辞心虚得不敢说话。
　　裴烬板起脸来的时候还是凶，就算是如今，裴烬要是真板下脸来，宁辞也还是会怕，尤其是裴烬其实很喜欢在床上做出这幅姿态，宁辞知道他是故意的，也下意识会腿软。
　　他不说话，裴烬却靠着他肩膀问他：“想喝酒么？”
　　宁辞支支吾吾不敢承认，裴烬生气了手段那可太多了，一个劲儿地摇头，没料到裴烬却圈住他的肩膀：“想喝就喝吧。”
　　宁辞意外地偏头看他，裴烬甚至还拿起陈放他们点的那几瓶贵得要死的酒看了看分辨了一下：“这个度数比较低，可以喝一点。”
　　宁辞离奇地盯着裴烬看了会儿：“你不是在框我？”
　　裴烬给他倒了点，挑眉：“我什么时候框过你？”
　　“……你框我的事情还少么？”刚认识那会儿满嘴胡话就算了，现在也是，更喜欢框他，乱说话地骗他，宁辞还真不敢轻举妄动，倒是陈放瞧见裴烬给宁辞倒酒，兴奋了起来，举着酒杯就站起来了。
　　“来来来宁哥！我敬你一杯！敬你是个汉子！驯服了我们裴哥！！！”
　　陈放大抵是喝多了，什么话都敢说了，刚说完就被路让一把拽了下去，就是他这话大概是给了许倩灵感，连带着许倩一起举杯：“宁辞，喝一杯吗？”
　　宁辞又把视线转向裴烬，见裴烬还真一脸无所谓，没忍住去拿了那杯酒。
　　他没喝过酒，抿了一口就觉得喝下去难受，表情瞬间变得痛苦，见状陈放哈哈大笑：“宁哥你不会一杯倒吧？”
　　宁辞其实已经有点晕了，听见陈放这话瞬间有点不服气，但他还没说话，陈放就立马缩了回去。
　　裴烬的眼刀把他给吓得没敢继续造次，也不敢再灌宁辞酒。
　　酒这玩意儿没什么好喝的，宁辞尝到之后就没了兴趣，尤其是头晕不舒服，人往裴烬肩膀上一靠：“不喝了。”
　　“不喝了？”裴烬挑了下眉：“药给你备着，你要真相喝我也不拦着。”
　　宁辞：“……”
　　这会儿宁辞是真分不出裴烬到底是真让他喝还是不让他喝了，老觉得阴阳怪气的。
　　但他喝了酒脑子不够用，只能哦了声。
　　接下去他整个人都是蔫吧的，连东西都差不多是裴烬喂着吃的，喂得其他三人都没眼看，聚餐一结束就各回各家。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宁辞也有点缓过来了，拉着裴烬的手呢喃着要回去。
　　裴烬嗯了声人却没动，宁辞想站起来也没能成功，又被裴烬给拉了下去，直接跌坐在了裴烬腿上。
　　包厢里就他们两人，宁辞一坐下去，贴着裴烬的脸眨了眨眼，凑上去亲了亲裴烬的鼻尖：“哥哥。”
　　他知道裴烬喜欢自己这样喊他，高兴的时候他也会喊，酒精上头就属于高兴的时候，宁辞看见灯光下裴烬的喉结动了动，想继续去亲裴烬，却被裴烬抓住了手腕：“别动。”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裴烬掌心出了汗，是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状态。
　　“怎么了？”宁辞不解。
　　裴烬盯着他的眉眼看了好一会儿：“你想和我……”
　　“嗯？”
　　平时说什么都理直气壮的人，居然也有卡壳的时候。
　　宁辞眼神有些迷离，看得裴烬也跟着一起头晕目眩起来，很想亲他，但还不行，裴烬一把捂住了宁辞的眼睛：“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宁辞。”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宁辞忍不住笑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我最近有哪里冷落你了吗？”
　　裴烬也就不高兴的时候会这样，宁辞自然误会了，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喉结：“应该没有呀。”
　　裴烬闭了闭眼没说话。
　　宁辞也没敢动，正纠结着，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了起来。
　　“不是这个意思。”宁辞感觉自己的无名指上似乎被套上了什么，“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
　　“所以你那时候真的很怂啊裴律师。”宁辞单手撑着下巴看裴烬：“还故意把我灌醉了是吧。”
　　“别人求婚都是壮自己胆子，你倒是把我灌醉了。”宁辞颇有点现在要算账的意思。
　　裴烬立马道：“我错了。”
　　“但是你真的好怂，还那么紧张……”宁辞说得直笑，结果话没说完，嘴就被裴烬给堵住了。
　　裴烬亲得凶，宁辞算是吃了苦，但又高兴。
　　但这毕竟是在办公室，裴烬还得工作，还没吃饭，总归得克制点，停下来的时候裴烬亲吻着宁辞手上的戒指，宁辞另一只手手指点在裴烬锁骨下方的纹身上：“纪念日快乐，裴律师。”
　　宁辞在裴烬这儿待一天，下午的时候那几个实习生又进来了几次，看见宁辞在吓得脸色怪异，宁辞只能憋着笑。
　　到了快下班时间，宁辞也差不多把自己的论文给搞好了，正想看看晚上吃什么，就听见了外面传来一阵吵闹。
　　“不是的先生，没有预约的话您确实不能上来。”
　　还是早上那个前台，听这声音快哭出来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上了楼，宁辞看了眼正在认真工作的裴烬，忍不住扒着办公室的门偷看。
　　“他是我儿子，老子找儿子天经地义！”裴远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扫视着整个楼层。
　　之前进过裴烬办公室的那个老律师处变不惊地让前台下去，“据我所知裴律师是孤儿，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他们当律师的就是喜欢伤人。
　　裴远脸色瞬间更臭。
　　宁辞只觉得他眼熟，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正盯着看，裴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压住了他的肩膀。
　　“吵到你了？”
　　裴烬淡淡地看着裴远，裴远和以前比完全不一样了，他胖了很多，也老了很多，要不是他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裴烬可能还真的认不出他来。
　　裴烬摇头，“我出去一下。”
　　“我也没什么要求，我就是要他给我打个官司！”裴远还不信邪，他的工程款被人骗了，现在需要律师，但他又没那个钱，也是偶然间在律师网站上看见了裴烬的名字，顺着找了过来，没想到还真是裴烬。
　　老律师表情未变：“裴律师目前不接这类型的案件。”
　　“报警了吗？”在裴远开口前，裴烬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裴远：“保安怎么还没来？”
　　“你他妈……”裴远一偏头，声音一断：“裴烬！你怎么对你亲生父亲的？”他还是挺震惊的，也从没想过裴烬混成如今这模样。
　　他居然还要过来求裴烬。
　　但到底过了这么多年，裴烬成熟了太多太多，他也老了，老了么，有什么拉不下脸皮的。
　　“我亲生父亲？”裴烬轻笑：“不好意思，这是律师事务所，只受理案件。如果你想要雇佣律师，就按照流程来，否则就不要怪我们请你出去。”
　　裴烬还真是一点情面不留。
　　裴远脸色难看得厉害，但又不得不屈服：“我就是遇上点困难，需要你帮个忙……你现在这么厉害，怎么这点忙都不愿意？我都这么多年没找你了，也算是给足你面子了吧？”
　　“裴烬！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我马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连养老都不愿意给你爹养！”
　　保安来得还算迅速，在保安把裴远架起来的瞬间，裴远就开始破口大骂。
　　这么多年，他变得越来越没有素质，也越来越没有当年那副贵气了。
　　可惜裴烬不在意，裴烬看了看四周的人，律所的人都忙得很，谁在意。
　　裴烬经手的案子多的去了，进他律所的人，有大半是因为崇拜他的能力，哪里在意这个，甚至还会当成是对方在撒泼，毕竟律师也算是在刀尖上工作的职业。
　　另一边办公室里，宁辞总算是想起来了。
　　这不是裴远吗……
　　他没想过还会再见到裴远。
　　宁辞想也没想就冲了出来。
　　刚在裴烬身边站定，就听见裴烬小声对着裴远道：“你想让我亲手把你送进去吗？”
　　“这么多年，没把你送进去，算是我心软了。”
　　“你要是想进去，我也能满足你。”
　　“要是不想，现在就自己滚出去，别让我再见到你。”
　　裴烬心肠硬，还黑。
　　裴远呼吸一滞，莫名后背出了层冷汗，他能感觉到，裴烬不是说虚话。
　　而就他打听到的，裴烬还真的能做到这些，不管自己有没有犯过什么事儿。
　　在裴远安静下来的那一刻，保安架着人把人给拖了出去。
　　老律师耸了耸肩膀，仿佛没听见裴烬那番光明正大威胁的话一样：“行了，我去忙了啊，我看你今天也别加班了，还是好好回去过结婚纪念日吧。”
　　他这话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那几个实习生下意识朝着宁辞看了过去。
　　结果就看见裴律师和他牵上了手。
　　这么光明正大吗？
　　不对啊。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宁辞没空管他们怎么想了，只想牵着裴烬的手，“下班吗？”
　　说是提早下班，可等出来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去停车场的路上开满了路灯。
　　宁辞勾着裴烬的手指：“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裴烬懒得提裴远，但宁辞问，他就答：“可能是想给自己找点不痛快。”
　　裴烬完全没有在意裴远的突然出现，裴远消失了那么多年，但和裴烬说的不一样，他没送裴远进去，只是想让裴远体会一下落魄的人生，让他这辈子都过得不安心。
　　至于裴远找过来，也无所谓，他有的是办法折磨裴远。
　　宁辞笑了声：“蹲下来，裴律师。”
　　裴烬扭头：“？”
　　虽不解，但照做。
　　“蹲好了啊。”看着裴烬宽厚的背，宁辞跃跃欲试：“我要爬上来了。”
　　裴烬愣了下：“行。”
　　也不是第一次背宁辞，不过这是宁辞第一次主动要背，等宁辞抱紧他的脖颈，裴烬稳稳当当站了起来，宁辞趴在他肩头直笑：“裴哥哥老当益壮。”
　　裴烬脚步一顿：“老？”
　　宁辞直觉不妙，连忙改口：“年轻……正值壮年……”
　　裴烬沿着路灯往前走，都没拐进地下停车场，捏住宁辞的脚腕：“再说一遍。”
　　“别捏！年轻！特别厉害！身强体壮！”宁辞脚腕都敏感，裴烬一捏，条件反射了都，生怕自己滑下去。
　　明明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和以前一样幼稚。
　　两个人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路，裴烬又回过头往停车场走，拐弯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宁辞。”
　　宁辞正揪着他头发数呢，听他喊自己，嗯了声。
　　“忘了说。”裴烬笑着：“今年也是爱你的一年。”
　　“啊……”宁辞眨了眨眼，咬着他颈侧的皮肤：“明年呢？”
　　“明年也是。”
　　“后年？”
　　“也是。”
　　“咬得疼吗？”
　　“还行，还能下口再重点。”
　　“年纪长了皮也厚了？”
　　“……宁医生你这是仗着现在在外面？”
　　“没有啊。”宁辞直笑：“裴烬，忘了说了。”
　　“今年也是我爱你的一年，别问，明年也是，后年也是，以后都是。”宁辞顿了顿，“所以你能不能别掐我腰！我要掉下去了啊裴烬！你是不是背不动我了？”
　　两个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地下停车场入口。
　　这条路很短，但日子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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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啦，感谢支持，我们下本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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