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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作者：淑善
　　文案
　　辛夷，工作能力超群的宫中女官，尚宫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司记姑姑，气质清冷禁欲，宛若高岭之花。
　　淑慎，懵懂善良的宫廷小白，从女史到女官，从单纯弱小到坚韧强大，在宫中走过一番晋位之路。
　　封建传统的架空古代，冷酷森严的宫墙之内，幽冷猜忌的后宫里，两颗真心，彼此试探，相互治愈。
　　养成系慢文
　　高冷深情年上攻vs治愈温良年下受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宫斗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淑慎，辛夷┃配角：苏蓉，承妃，潘茜，和嫔，平城公主。┃其它：
　　一句话简介：紫禁城里的禁忌之恋
　　立意：珍惜身边人


第1章 名字
　　阿桂和一众一起进宫的女孩儿们穿着一样的藕粉色宫服，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着高姑姑进了宫城。
　　阿桂看了眼旁边，有的女孩胆大，一边走一边抬着头瞧着宫城内的样子。
　　阿桂连忙低下头，紧看着脚下。
　　她一脚一脚踩在青色的石砖上，不敢有半分放肆，不知是因为天性就是如此，还是因为从小长在慈幼局里，十五岁的阿桂已经养成了这样谨慎胆小的性子。
　　她怕走错了哪步步子，挨了高姑姑的骂，就如同年初，慈幼局的姑姑要把她随便嫁了山下哪个人家，她痛苦着跪着求慈幼局的姑姑卖了自己进宫一样。
　　她很怕嫁人，虽说慈幼局长大的孤女，大多的出路是自己找了人家、或是嫁给城东慈幼局的孤儿，更或是姑姑帮着给找了人家嫁了出来。
　　但这般不谙世事、略显拘谨的阿桂，却是哪条路子也不想选。
　　但慈幼局的姑姑又不可能白白养着阿桂，毕竟朝廷供给的衣食，她们偷偷拿回家以后，慈幼局的储备就已经捉襟见肘了。
　　阿桂为自己谋的出路，便是趁着宫中招宫女的时候，及时报了名。
　　普通人家女儿不愿意做的粗使累活，对于阿桂来说，却是一种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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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一身艳蓝色宫装的高姑姑仰着高傲的颔首，领着大家来到一个偏殿的院子里，招呼道。
　　院子里还站着五六个穿着深粉色锦衣的女官。年龄自然比这些新进的女孩们大一些，几乎都是二十岁左右。
　　“我介绍一下，”高姑姑看了眼旁边的几位女官，微微颔首。
　　几位女官也礼貌回礼，举止间都十分张弛有度，礼数周全。
　　阿桂依旧低着头，仔细地听着。
　　“这几位都是各局尚宫姑姑的得力干将，你们这次入宫也主要便是充实各司。”
　　高姑姑指了下在院子的石桌旁坐着的、抚着纸笔的妙龄女官。
　　“这是司簿的林姑姑，各宫的姑姑们会按照对你们长处的了解，选入自己宫内，并由林姑姑记录。”
　　高姑姑走到林姑姑后面站定。
　　一旁尚寝局的司设吴春兰，小声在尚宫局的司记辛夷耳边低语。“我看这届的丫头们不怎么样。”
　　辛夷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虽说是笑了，却隐约透着高冷。宛若她并不是这宫中的女官，而是天宫中的掌事姑姑。
　　“潘梓寒。”高姑姑念着名字，林姑姑对了下名册。
　　“在。”第一排里最左面的潘梓寒走了出来，面容清秀。
　　尚仪局的司籍姑姑邢若楠举了下手。
　　“入尚仪局。”高姑姑喊了一声，林姑姑写下在纸上。
　　“知道了你们去哪以后，就回排里去。”高姑姑在一旁提醒道。
　　“是。”女孩们恭敬的齐声应了一句，声音清脆如银铃。
　　潘梓寒走回去。
　　“冯瑶。”
　　“在。”潘梓寒旁边的、一个凤眼吊眉梢的女孩走出一步。
　　“读过几年书？”辛夷声音淡淡。
　　“启禀姑姑，读过九年私塾。”冯瑶低着头，回答恭敬。
　　辛夷冲林姑姑点了下头。
　　除却像阿桂这般平民女子，入宫做女官的不乏富贵人家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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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桂。”
　　“在。”阿桂学着前面的女孩子，缓缓走出来，全程不敢抬头。
　　“阿桂？”正在低头写着名册的林姑姑，不自觉地眉头一皱。
　　她看了眼高姑姑，又看向阿桂，“你怎么没有姓啊？”
　　“启禀姑姑，阿桂是慈幼局的孤女，所以并无姓氏。”阿桂站在排外面，老实地低着头，态度恭敬诚恳。
　　“这么说来，你的名字就是阿桂喽？站在远处的吴春兰问了一嘴。
　　阿桂刚想解释，侧身抬头看向吴春兰这里。
　　哪成想吴春兰旁边站着的就是辛夷。
　　正巧看到辛夷时，阿桂被辛夷清冷的气质吓得心跳乱了几分，连忙低下头解释。


第2章 入局
　　“启禀姑姑，是慈幼局的姑姑在当年奴婢的襁褓中发现纸条，上面写的生辰是八月。因为仲秋桂花正开，就叫阿桂了。所以奴婢没有姓氏。”
　　阿桂低着头回答得一五一十，老老实实。
　　“得了得了，”吴春兰不耐烦地瞥了眼阿桂，“谁让你解释得这么细了。”
　　只觉得脸一阵发烫，阿桂的头埋得更低了。
　　“怎么叫这么随便的名字？”林姑姑抬头看了眼高姑姑。“内务府就这么给记上的？”
　　宫女入宫，首先得经过内务府下面机构的筛选。
　　“是。”高姑姑点点头。
　　“内务府一般也就是按户籍册记的名字。”一旁尚膳的司膳姑姑钱芳筠回了一嘴，“虽然宫中不常叫姓氏，可到了宫里，忌讳就多了。还是再随便给起个名字稳妥。”
　　林姑姑和高姑姑看了一眼。
　　“也是，叫阿什么的，太随意了。”林姑姑说道。
　　“那就叫桂香吧。”高姑姑随便说道。
　　“不行，未央宫就有个叫桂香的。”司簿林姑姑的心中就有一本花名册。
　　“那就叫桂兰？”
　　“也有了。”
　　“那就叫秋桂！”
　　“『秋』字和静芳宫柔妃娘娘的闺名重了，犯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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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着头的阿桂心中都为高姑姑捏把汗，高姑姑连说了好几个名字，都被林姑姑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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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叫淑慎吧。”一旁辛夷的声音凉凉地响起。
　　忽然听到不再是花名，且竟然连什么“桂”字都没有了，阿桂抬起头看向辛夷。
　　辛夷身材高挑，唇红面白，凤眼薄唇。虽是女子，却自带一番芝兰玉树的气息。又像是一块坚硬的冰，清冷且拒人于千里之外。
　　“终温且惠,淑慎其身。”辛夷淡淡道。“前几日为尚宫局撰写史册，见到这句话，倒是不错。”
　　四目相对，阿桂连忙慌张地低下头去。
　　许是自己本就入宫紧张吧，阿桂心里想着。
　　“那就叫淑慎吧。”林姑姑低下头，干脆地写上“淑慎”二字。
　　——
　　“辛夷，你怎么要那个叫阿桂的了啊？”宫门外，一行掌事姑姑结伴各回各局。吴春兰跟在辛夷旁边。“话又多，还不太机灵的样子。”
　　“我觉得还好啊，”一旁尚服局的司宝姑姑韩凝心看过来。“看上去挺仁厚的。长相……？虽没多惊艳，但杏眼小嘴的，挺标致的啊。”
　　辛夷看了眼凝心。
　　“那还叫好看啊，”吴春兰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宫婢们成群的背影。“那得凤眼细挑的才好看。再说你怎么没选她？”
　　“一个人一个眼光，我尚服局这儿人不都选够了么……”
　　“好了。”辛夷看了眼凝心和春兰，语气淡淡。“又不是皇上选妃，你们还挑选上了。”
　　继续走着，辛夷看向前面。“这些新晋的宫女们也不知道做事灵不灵巧。要是教不好，或犯了错，在各局掌事姑姑那里，我们可是得先挨着罚。你们几个啊，哪里还有时间在这聊天。”
　　“那倒是。”凝心点点头。她今年二十二岁，幼时便进的宫。
　　“想当初，我刚来这尚食局，也是什么也不会，对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兴趣。那时亏了已经出宫的沈姑姑，手把手的教。唉，”凝心叹了口气。“这一晃，都十几年了。”
　　“唉声叹气什么啊？”吴春兰笑笑。“咱们这帮还有几年？一满二十五就可以出宫了。外面自由自在的，你还有闲心愁？到时候嫁人生子，忙起来累死你！”
　　“你！”凝心看着吴春兰，一时语塞。“还嫁人生子？这话我听着都脸红。”
　　“怎么？你出去不嫁人……”
　　“我当然嫁人了！凭什么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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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几个姑姑看着二人斗嘴，辛夷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第3章 本书背景
　　这一章主要交待一下故事展开的背景。
　　架空王朝，大部分背景参考明朝，时代背景特点是等级森严。
　　皇宫的女官主要协助朝廷管理后宫大小事宜，有完善的女官制度。
　　分为六局二十四司。
　　——
　　淑慎十五岁那年秋入宫，选秀事情发生时，已是次年春季。
　　辛夷十三岁时入宫，初见到淑慎时，她二十三岁。她深谙宫中生存之道。冰山御姐，能力超群。
　　——
　　这本书的女官，不一定都是贫苦女子，也有家境不错家的女儿。
　　女官在宫中时有官阶（二十五岁后出宫就没有了。）甚至朝中大臣也会巴结位分高的女官。
　　——
　　辛夷的父亲是正三品大理寺卿。


第4章 司记
　　蔺怀如坐在尚宫局宫中主座，身边一众女官女史，恭敬地立于殿中，分列几排。
　　蔺怀如今年四十有九，是尚宫局的尚宫。她一身华服，皮肤白皙，气质超然高贵，看上去便与其他年轻的女官们有所不同。
　　明朝为方便协理后宫，衍承前几朝的女官制度。由宫中女官协领，共分为六局二十四司。分别为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和尚功局。
　　此六局分领奏印、礼仪、服饰、药食、寝卧、衣杂之事。
　　各局下又各领四司。例如尚宫局领司记、司言、司簿和司闱四司。四司又各领女官女史若干。
　　六局在外虽说官职评定相同，但作为掌后宫册簿，印奏的尚宫局，自然是比其他五局地位更高一些。
　　而蔺怀如便是当朝尚宫局的总领女官尚宫。而能力超群、颇得她赏识的司记姑姑辛夷，在尚宫局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六局二十四司虽皆为女官，但与朝中大臣同理有官位评定。
　　例如各局的统领姑姑为正五品，接下来各司的领事姑姑为正六品，各司下的女官从正七品、正八品，再下来的女史与普通宫女同级。
　　所以虽是后宫女官，职权并不容小觑。
　　而淑慎这批新进的宫女便只能算是女史，还算不得女官。
　　“这便是你挑来的新女史们？”蔺怀如打量了眼四人。
　　此次一同被选入尚宫局的正是冯瑶、淑慎、王蔓茵，吕静姝。
　　冯瑶年十四，淑慎年十五，王蔓茵年十八，吕静姝年十五。
　　“是。”辛夷行了宫礼，低头应到。
　　“嗯，”辛夷做事一向妥当，蔺怀如放心地点点头。“看上去都是不错的资质。”
　　蔺怀如语气缓缓，却有着难以丈量的威严。
　　“既然进了宫，就应该知道，尚宫局就是为各宫掌管贵印、起书奏喻、出入司簿的。”坐在主座上的蔺怀如眼一瞥，身后的女史遵命地端出文房四宝。
　　“读了几年书，一手字如何。”蔺怀如淡淡道，“便决定了你们这几年的仕途了。”
　　四人看向面前的墨宝，除了淑慎，其他三人皆胸有成竹。
　　淑慎只在慈幼局和沈姑姑学了八年，又长年劳作，一手字只能勉强达意，并不算得上书法美观。
　　硬着头皮，淑慎拿起笔。
　　“就……”蔺怀如想了想，“写【温俭恭良】四个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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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殿上拿过自己笔墨的蔺尚宫，淑慎低下头，柳眉杏眼微颦，一缕愁思涌上面容。
　　果不其然，蔺怀如放下宣纸，看向一旁的辛夷。
　　“你做事我一向放心，可这个叫淑慎的……”蔺怀如把宣纸递出去，一旁女史接过递给辛夷。“这样的书法，怎能做好起草后宫司簿的工作呢？当时挑选时，没有测过文采么？”
　　辛夷接过宣纸，纸上的四个大字的确不算雅正美观，只能算是普通水平。
　　四目相对，淑慎连忙又低下头。
　　淑慎读出辛夷的眼中毫无责备。
　　辛夷看出淑慎的眼中满是自责内疚。
　　“启禀姑姑。”辛夷行礼，镇定沉着。“测过。这个叫淑慎的，书法的确有所欠缺。但她精通诗词，交谈中也能看出是个谨慎认真的人。臣想臣所领的司记，多是掌管贵印、司簿出入等事，性格踏实严谨最为重要，其他的事可以慢慢操练，应该不打紧。”
　　“不打紧？”蔺尚宫摇摇头，语气淡淡。“辛夷，你做事一向稳妥妥帖。此番遴选，何必只求【不打紧】便罢了？”
　　辛夷低头。
　　“罢了，既然你觉得她适合司记，便让她去你们司记吧。”蔺怀如看了眼其他三人，“安排另三人去司言、司簿、司闱罢了。”
　　“是。”辛夷行着宫礼低头应到。
　　淑慎看向远处的辛夷姑姑，内心自责。


第5章 日常
　　入宫以来，淑慎便被安排在了尚宫局的司记司里。
　　司记司里，除了司记姑姑辛夷，另一司记姑姑乃是女官窦芷荷。
　　但虽然同为正六品司记姑姑，众人都看得出来，与辛夷同龄的窦姑姑亦听命于辛夷。
　　不过窦姑姑也没有微词。听说窦姑姑也是幼时入宫，与辛夷是一同长大的情分，她本人亦是不争不抢的端正性子。所以不但没有宫中那些勾心斗角，和辛夷二人也一直是姐妹情深。
　　与淑慎一起进尚宫局的王蔓茵、吕静姝、冯瑶则依次去了司言司、司簿司和司闱司。
　　与其他一同入尚宫局的人不同，慢热的淑慎有时还是感觉有些生疏拘束，甚至不记路的她，有时候在宫中做事传物也会走错宫殿。但她仍然坚持着。
　　日常生活中，司记司里，司记姑姑辛夷和窦芷荷同住一侧殿；两位正七品的典记姑姑和两位正八品的掌记姑姑住在一个侧殿；而剩余的女史六人则同住在一个大屋子里。
　　吃穿亦是如此等级分明。
　　宫中长夜，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的淑慎看着素净的天花板，静静想着。进宫前，总以为这紫禁城是多么的神秘，其实身在低位，与在普通人家的感受也是一样的。
　　一样住的地方家徒四壁，一样整日做活，一样的粗茶淡饭。
　　挤出个微笑，淑慎想着，这也总比嫁给个不认识的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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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慎？”
　　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住自己，正走着宫中小路的淑慎回过头。竟然是静姝？！
　　“静姝！”淑慎喜笑颜开，好久不见静姝了，没想到她还如此亲近地和自己打招呼。
　　端着书册的吕静姝快步走来，笑容端庄大方。“我就说看背影像你，你干嘛呢？最近过得如何？”
　　“过得不错。”一向内敛拘谨的淑慎也不住微笑说道。
　　刚入宫还未到各司时，一起来的宫女吃住都在一起。
　　比起喜欢背后讲人是非、拉人结派的冯瑶和王蔓茵，淑慎心中还是更欢喜阳光大方的吕静姝。
　　“我刚去内务府送东西，才要回司记司。”淑慎看着吕静姝，笑容温良晴朗。“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淑慎看着吕静姝，“你这身杏色的宫装真好看，更显得你肌肤胜雪、恬静貌美了。”
　　“你也太会夸人了。”吕静姝笑笑。“我最近也适应了，还好。”
　　抬了下手里端着的书册，吕静姝笑容可掬，一双新月眼笑着。“我着急去送书册，有时间再聚啊。”
　　“好，快去吧，别耽误功夫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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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星点点的夜空中，一轮满月月色皎洁，伴着仲秋微冷的晚风，女史的偏院里，淑慎一身月白色素衣，坐在石桌旁。
　　她左手抚住宣纸，右手执笔蘸墨，认真地练着书法。
　　行至偏院门口，一身梨白色素衣的辛夷看着这一幕，恍然有些出神。
　　“还没睡啊？”辛夷的声音清冷磁性。
　　“啊……”忽然听到人声，淑慎自然地被吓了一跳，笔下的字也被渲染出了一个墨疙瘩。
　　她抬头一看，竟是辛夷。淑慎连忙放下笔，恭敬地站起身低头。
　　“辛夷姑姑夜安。”声音依旧是胆小拘谨。


第6章 行书
　　“是我忘记夜色深了。”辛夷走过来，拿起石桌上的宣纸。“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依旧是低着头，淑慎有些害怕。
　　“你练的……”辛夷看着手中的宣纸。“柳体？”
　　“是。”抬眸，淑慎的目光真诚得晶莹剔透，有些惊讶。“辛夷姑姑您看出来了啊？的确是柳公的楷书。不过……”
　　淑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是自己学着写的，也不太像。”
　　“嗯。”辛夷淡淡点点头。“能看出临摹出了五六分了。”
　　淑慎浅笑。
　　“不过……”辛夷放下宣纸，“总感觉这字写得过于拘谨刻意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柳体并不适合你呢？所以你才会自然写的如此难受。”
　　目光流连，淑慎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姑姑说得极是，临摹柳体时，我的确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叹了口气，淑慎接着说道。“其实……其实我想练的……”
　　淑慎看着辛夷。“本是行书。”
　　“行书？”辛夷想了想，点点头。“嗯，行书倒的确更适合你。那日我见你的字迹，虽然算不上精美，但字体绕有风骨，清丽周正，到的确适合练练行书。”
　　辛夷看向淑慎，“那你为什么不练行书，而要练柳公的楷书呢。”
　　淑慎有些为难，还是说了原因。“因为那日，奴婢……害得姑姑受了骂。”
　　“受了骂？”
　　“嗯。”淑慎点点头，眼神真挚。“如若不是淑慎字体潦草，进尚宫局那日，辛夷姑姑就不会被蔺尚宫骂了。所以淑慎心中始终内疚有愧。因此淑慎想学柳公整齐严谨的字体，那样应该就会显得字迹更加美观了。”
　　“无碍的。”辛夷看着淑慎。“你不必因为我……”
　　“要的要的！”淑慎认真起来，看着辛夷。“淑慎自知能入尚宫局，多亏了当初辛夷姑姑的帮衬。奴婢只是一介草民，姑姑给予的恩德，淑慎无以为报。即便为了姑姑，淑慎也会努力干活，处处做好，不辜负您的栽培。”
　　辛夷看着淑慎，浅浅一笑。“你倒是个重情的人。”
　　淑慎微笑，星眸贝齿，饶是清丽温柔。
　　“其实……”辛夷怕自己看痴了，露了怯，连忙转移话题。“行书也可以写得整洁的。”
　　“真的么？”淑慎有些惊讶。
　　“嗯。”辛夷点点头。“我平时便喜欢写行书。你有青睐的行书书法家么？”
　　“有，”淑慎不好意思地笑笑。“王羲之。他的字流畅且不失周正，真是行书典范。可是……我自幼长在慈幼局，私塾里教的都是些简单诗文。所以没有好好学过他的字体。”
　　“巧了，”辛夷淡淡一笑。“我临摹，便是王羲之的行书。”
　　“真的啊？”淑慎有些惊讶。
　　“是，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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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洁的月光下，淑慎坐在石椅上，辛夷站在她的身后，手把手地教她写出“淑慎”二字。
　　看着宣纸上“淑慎”二字，临摹得颇具王羲之的行书字体。淑慎又惊又喜。
　　“辛夷姑姑，我竟然写出王羲之的字体了！”淑慎笑得单纯。“您再教我两个字吧。”
　　说着，淑慎便着急的继续研墨，想继续写几个字。
　　“什么字？”
　　“辛夷，就写辛夷吧。”拿笔蘸墨的淑慎笑得单纯可人。
　　看着淑慎的侧脸微笑，辛夷的心跳有些加速。
　　二十三岁的人生，能力超群、雷厉风行的司记姑姑辛夷，第一次，因为一个人有些慌了。
　　她明白，这本是不应该的。
　　“辛夷姑姑？”见辛夷姑姑迟迟没有回应，好奇的淑慎回过头。
　　因为辛夷本就在后教导淑慎写字，这一回头，二人的面孔，近得只有一掌之距……
　　淑慎也一时有些怔住了……
　　明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觉得这仲秋长夜很冷啊。可此刻，淑慎只觉得有些热，鼻息也热得流转。
　　“不早了。”还没等淑慎反应过来，辛夷站起身，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夜太凉，早些回去歇息吧。”
　　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淑慎只觉得猛然从美梦中惊醒一般。站起身，她声音内敛。
　　“是。”淑慎行了个礼，看着辛夷决绝的背影。“姑姑也早日歇息吧，辛夷姑姑夜安。”
　　说罢，淑慎匆忙拾了笔墨纸砚，回了屋。
　　看着淑慎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连个回眸都没留给自己。辛夷才觉得，冷冷的夜风散走了刚才周身的燥热。
　　垂下眼帘，辛夷眼神默默。


第7章 选择
　　“这画师们真厉害。”淑慎和同为女史的几个小姐妹一起整理此番选秀的画册。“把这些秀女画得可真是活灵活现的。”
　　“那当然了。”杨雨萱整理着画册，“你以为他们和民间那些普通的画师一般啊？这些可都是宫里御用的画师。”
　　“哦。”淑慎点点头。
　　虽然女史同为宫女的位分，但也毕竟也有新人旧人之分。作为新进宫的小白，淑慎总是会被其他五个女史使唤奚落。
　　身性胆小的淑慎，也只会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事，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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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册都整理完了吗？”掌记姑姑侯姑姑走了进来。
　　“秉姑姑，整理完了。”女史中辈分最高的薛芷若走上前，态度恭敬。
　　司记司的女史共六人，每日活计也不少。每天一早便由薛芷若分配好事情。今日来整理秀女画册的便是薛芷若、淑慎和杨雨萱三人。
　　“嗯。”侯姑姑点点头，“整理好就送去内务府，别耽搁了。”
　　“是。”“是。”“是。”三人恭敬低头行礼。
　　——
　　凤仪殿上，皇帝朱永璟端坐于龙椅上，一旁一左一右的是当今的皇太后刘湘宁和皇后唐文蕴。
　　“今年这批秀女的资质看上去都不错啊。”身着华服，皇太后一脸慈祥说道。
　　“嗯，是。”皇帝点点头，看着即将又要上来的一批秀女。
　　“希望此番可以选出几个品德贤良的妹妹，为我大明开枝散叶。”皇后笑容温婉端庄。纵然心中感慨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作为皇后，唐文蕴也只能强颜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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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茜姐姐，咱们这么做，被发现了可是要……”一个女子声音为难。
　　本来传送东西要回司记司的淑慎，忽然听到假山后有窸窸窣窣的人声。
　　杏眸流转，淑慎想着，听女子这语气，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在宫外的时候，自己就听说宫内的女人们是勾心斗角。
　　虽然自己不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可是自己在这宫中也是初来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一走了之比较好。
　　淑慎小心着脚步声，刚要走。
　　“不成功便成仁！”一个稍显成熟的女子声音响起。“若你我父亲不交好，两家不是世交，我又如何这般顾及你，为了你好！”
　　潘茜面上是劝解的语气，心里却看不上魏锦茗如今这般畏畏缩缩的样子。
　　“我想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苏蓉的长相才情皆不俗。如果这次她一朝得位，继而得宠，你我二人今后在这后宫还如何立足？”
　　“这……”魏锦茗眼神躲避，看向一旁。“这还没选呢，姐姐怎么知道你我就能选上……”
　　“哼。”冷笑一声，潘茜媚眼一瞥。“你爹托的宫里关系，还是拜托我父亲牵的线呢，现在和我说这些？”
　　“我……”魏锦茗吓得大惊失色。
　　魏锦茗的父亲是从六品运判，而潘茜的父亲却是正五品郎中。深谙官场之道的魏父早年就投奔了潘父这棵大树。
　　而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潘茜，更是身边小姐妹们羡慕的对象。这其中便包括年幼的魏锦茗。
　　能作为潘茜的闺中密友、趣味相投，也是魏锦茗可以得意的一件事。但身份上的差距也无不渗透与日常的交往中。


第8章 面粉
　　魏锦茗眼色慌乱，有些尴尬。
　　以潘茜的家世和外在，想入宫很容易，可姿色不过只是小家碧玉的魏锦茗，就没那么把握了。
　　魏锦茗现在才发现，原来选秀前，闺房谈笑间，她藏着掖着的事，在人家潘茜眼中，竟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从六品大人家的千金魏锦茗也不恼，毕竟已然习惯了。
　　看出魏锦茗有些迟疑，潘茜计上心头。“如果选秀时，不是正好你和苏蓉站在一起。你以为我会找你么？我不可以自己把这痒粉撒她身上？”
　　杏眸微圆！淑慎捂住嘴，怕自己诧异地喊出声。
　　痒粉？！这种东西撒在选秀女子身上，岂不会让人殿前失仪？！
　　就算不殿前失仪，那个叫苏蓉的真能忍着不去抓痒，也会影响仪态啊。眼神流转，柳眉颦起，淑慎心里想着，这个叫什么茜姐姐的，还真是心思歹毒。
　　“茜姐姐，那苏蓉虽说面容姣好，可你也不差啊。再说她爹不过是个从五品知州，就算都选上了，以后在宫里你又何必忌惮她……”
　　“笑话！”潘茜眼睛一瞪，“我至于怕她？！”
　　虽然苏蓉的外貌不是惊为天人，但也是花容月貌。所以潘茜一入选秀队伍时，就看出苏蓉会是个强劲的对手了。加上苏蓉她娴静的性格……其他秀女就根本入不了潘茜的防备名单。
　　“锦茗，我是为了你我二人在这宫中的以后做谋划。”
　　潘茜把痒粉放在魏锦茗手里，眼睛盯着她，如同猎豹盯着自己的食物。“这东西给你，做不做……”
　　眉尾一挑，潘茜的话饶有深意。“你自己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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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潘茜转身走出了假山外。
　　而外面，早已没了淑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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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凤仪殿外，魏锦茗和苏蓉等五六个秀女站成一排。最左侧是引领太监。
　　春阳耀眼，魏锦茗眯着眼睛，远远地便看见位于前几列的秀女从凤仪殿走了出来。
　　远处的潘茜面色得意，魏锦茗深知，她是选上了。
　　魏锦茗狠了狠心，心里想着，欲望和虚荣战胜了胆怯。
　　她终究是下定了主意，紧了紧手中被汗浸染的痒粉包。
　　低头悄悄打开个小角，准备在去大殿时，偷偷扬到左边苏蓉的手上……
　　“下一列……”
　　随着殿内大太监一声宣，引领太监领着魏锦茗这列宫女进殿……
　　只见走了许久，苏蓉依旧面色如常……
　　魏锦茗眉头一皱，难道这痒粉起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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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在凤仪殿外门口的石狮子后，淑慎探着头偷偷往里看，小嘴一撇，笑容如初阳一般温暖和煦，带着些狡黠。
　　回忆起一炷香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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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干嘛啊？”后花园，魏锦茗被走上来端着茶盘的淑慎撞到，魏锦茗气得破口大骂。
　　“对不起对不起……”淑慎连连低头道歉，她故意抬起头，指着魏锦茗的手，“小姐，您手上这白白的是什么啊？”
　　“什么白白的啊……”魏锦茗不耐烦的低头一看，眼睛瞪大。自己手上那白色的脂末……难道是痒粉？？！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魏锦茗皱着眉头，连忙拿出腰间的药包。
　　可是，药包完好无损，没撒啊，难道是漏出来了……
　　看着对面还有丫鬟，魏锦茗不自然地装作若无其事，把手放到背后。
　　“呀！”淑慎指着魏锦茗的绣花鞋面，“鞋上也有！”
　　魏锦茗连忙蹲下来，拍拍鞋面。
　　“我帮你！”
　　“呀！你干嘛啊！”魏锦茗一声尖叫。
　　原来是蹲下来帮忙的淑慎一把挤到了她。
　　“对不起小姐……”淑慎连连道歉，装作恭敬地站起身。
　　“行了行了！”魏锦茗强装镇定，站起身，不耐烦道。
　　“也不知……”淑慎故作不懂，“这些是什么啊？”
　　看着自己被蹲下来的淑慎撞到的一刹那、而掉落的粉包，魏锦茗强装镇定。
　　“胭脂罢了！你赶紧走吧！”
　　“是。”淑慎低下头，心中暗笑。
　　等走远了，淑慎回过头，看着御花园里，连魏锦茗的背影都没有了。淑慎伸出手，低头看着手中好几个五颜六色的小纸包。
　　原来是这么普通的纸包，淑慎心里想着，害得我还麻烦来这么一出。
　　“我就没有那么多的胭脂喽。”抬头，淑慎笑得可爱清纯。“厨房的面粉就不少了，任我挑选！嘻嘻……”


第9章 承妃
　　上午，临承宫，华丽的内殿焚香袅袅。承妃娘娘穿着一身真丝的寝衣，坐在梳妆台前。身后临承宫的大宫女倚翠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着发髻。
　　“呀。”觉得力道有点疼，承妃随即眉头一皱，厌恶地瞥了个眼神，倚翠立马吓得跪在地上，大惊失色。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倚翠跪在地上连连求饶。虽然是跟着承妃多年的大宫女了，但倚翠也知道自己主子的脾气。
　　承妃，时年二十又五，是当朝尉迟将军家的嫡长女。
　　尉迟家，世代武将，受皇室器重。承妃自十九岁入宫，凭借娇娆的姿色和家族的荫护，一路晋升。又因在二十二岁时得了个十一皇子，如今年纪轻轻，便位列妃位。
　　“听说，”凤眼一瞥，承妃自己拿起玉梳，照着花黄镜子，慵懒地梳着头发，语气漫不经心。“这次选秀进来的，有几个秀女挺得宠？”
　　倚翠眼神向下，大脑极速思虑。承妃娘娘的性子心高气傲，这几年随着十三皇子出生的新鲜感渐失，皇上也不复从前那般常来临承宫。
　　倚翠的额上都快要逼出汗粒子……
　　“没听说多得宠。”倚翠抬头恭维。“应该也就是一时……”
　　“蠢货！”承妃一把梳子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倚翠脸上，倚翠的脸上立即起了几撇红印。
　　“不得宠？人家宫里的人都知道时时打探，我养你有什么用？！”
　　“娘娘恕罪……”倚翠磕着头，“奴婢愚钝。奴婢想起来了，听说，听说皇上最近总宣苏婕妤，潘婕妤也侍寝过几次。”
　　“潘婕妤？”眼神流离思索，承妃想了想。“就是那个五品侍郎潘允礼家的嫡次女潘茜？”
　　“潘茜，对，好像是。”倚翠想了想，点点头。“而且我听那些宫女说，她娘家是五品侍郎，应该就是娘娘说的潘茜了。”
　　“他家啊。”尉迟家世代位居一品，家境优渥，承妃的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潘家就在京城任职，”承妃凤眉一挑。“所以她家我也大概了解。潘家大夫人只有三个女儿。大女儿潘薇三年前选过一次秀，没选上。”
　　承妃伸了伸手，倚翠识相地连忙站起身，走上前低头给承妃抹着嫣色的凤尾花蔻丹。
　　“选秀一旦没被选上，就不可再参选。按年龄来说，应该就是她家嫡次女潘茜了。不过，”承妃不屑冷笑。
　　“这潘家还真是着急，算来，那潘茜应该……才十四吧？就进宫了？”
　　“一朝得宠，满门荣耀。”倚翠低头仔细地抹着蔻丹。“再说□□也曾定制，女满十四便可出阁。潘家自然希望能尽早借到这个嫡次女的光。”
　　“呵，倒是小门小户。”承妃看着手中的蔻丹。“若这次潘茜选不上，过几年，她家三女儿便又得来选了。”
　　“可不是。”倚翠语气也有些嘲讽，作为尉迟桑的陪嫁丫鬟，出身尉迟族，自然也有些心高气傲在身上。“放眼朝堂，也没几个像尉迟家这般尊贵。”
　　呼了一口气，承妃想了想，“那个苏婕妤什么来头。”
　　“听说是明州从五品知府家的女儿。”
　　“江南之乡？”承妃撇撇嘴，冷冷一笑。“听说江南多美女。哪日我也去会会这个江南来的狐媚子。”


第10章 教训
　　琉璃宫外，穿着一身女史服的淑慎端着木台，木台上是潘婕妤才跟尚宫局要的琉璃宫各侍女的名册。
　　来时淑慎便让门口的婢女通传，可此刻已然快过去了一炷香的光景，别说宫女了，门口的婢女也没见踪影。
　　正午的阳光毒辣，长时间的等待，淑慎端着木台的手臂都酸痛了，刚要将东西放在宫外的花坛上，潘茜的声音忽然冷冷响起。
　　“本婕妤入宫不久，”一身桃红色华服，潘茜浅眉一挑，“殊不知这尚宫局的女史都这般有主意了？皇家的东西，也能随便放在花坛之上了？”
　　淑慎一看，站在潘婕妤旁边一同出来的，正是那日的魏锦茗锦才人，她一身草绿色的华服，目光也是傲慢十足。
　　二人身后几个贴身丫鬟相随。
　　淑慎连忙端着木台跪下，语气恭敬。
　　“奴婢不敢，还请婕妤恕罪。”
　　“呵。”潘茜轻哼一声。
　　低着头的淑慎指甲死死扣住木台，心中懊悔。刚刚站在琉璃宫外，自己就感觉不对劲了。
　　果然……
　　“有多大的本事，”潘茜瞪着一双微圆的媚眼，瞧着跪在地上的淑慎，语气威胁不屑。“就做多大的事。今后，管好你的嘴。否则，小心你的狗命！”
　　淑慎目光流离，知道这是锦才人和潘婕妤告了状。
　　淑慎自责不已，自己当时只一时正气涌上心头。面粉还是痒粉，当时锦才人分不出，并不证明过后二人分不出啊。
　　淑慎之后听说，潘婕妤性格文静和气，与各位新晋的才人、婕妤都交好往来。所以她还存一丝侥幸，没想到还是被秋后算了账。
　　“奴婢谨遵婕妤教诲。”淑慎将头埋得更低了。
　　“那就好好在这想一个时辰……”
　　潘婕妤的话还没说完，淑慎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但淑慎没敢抬头。
　　“辛夷司记。”潘茜见辛夷走了过来，一改刚才的神色，笑容友善。
　　一旁的魏锦茗虽然不认识辛夷，一听是司记姑姑，也换了一副脸色。
　　淑慎连忙回过头，竟是辛夷？！只见辛夷一身素色锦袍女官服，头戴玉翎，神色淡然超群。
　　淑慎连忙回过头，自知闯了祸，愧对辛夷。
　　“潘婕妤安，锦才人安。”辛夷请了安，看向潘茜和魏锦茗。
　　“不知辛夷姑姑到访，有何贵干？”潘茜浅笑。
　　入宫前，潘茜就听娘家主母说过，六局之首尚宫局在后宫的地位不可小觑。
　　而今尚宫局的统领乃蔺怀如蔺尚宫。但其年事已高，而她最得力的干将，便是司记姑姑辛夷。
　　更是下一任尚宫局最有可能的尚宫。
　　潘茜想着，等到自己往上爬的时候，当然少不了后宫的各方借力。未雨绸缪、互不得罪，才是她在后宫应该小心筹划的事情。
　　“没什么。”辛夷看着潘婕妤和锦才人。“只不过，尚宫局今日活计颇多，人手有些忙不过来，见女史迟迟未归，所以来问问。”
　　低着头的淑慎眼神流离，柳眉颦起，一双杏眼蓄泪。


第11章 淋雨
　　魏锦茗为难地看向潘茜。
　　潘茜一副大气的神色。“那便让淑慎回去吧。”
　　她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淑慎，笑容可掬。“这位女史还真是实在。刚刚锦妹妹在我宫中与我下棋，她怕叨扰便一直等着。没想到，便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
　　辛夷淡淡一笑，了然于心。
　　“那便回去吧，也等许久了。”潘茜做个顺水人情，装作得体大方。
　　辛夷微微颔首，“谢婕妤体谅……”
　　“是奴婢冒犯。”打断辛夷的话，淑慎抬起头，意有所指。“扰了婕妤和才人的雅兴。淑慎本就应该恪守本分的。”
　　“没什么……”潘茜客气笑着，心中了然淑慎的话中之意。
　　“为表悔意，”淑慎手掌相叠，放在宫中的青石砖上，下一秒头实实在在地磕在了手上。“淑慎愿自罚跪安一个时辰。”
　　潘茜和魏锦茗四目相对。
　　“不必了。”锦才人客气寒暄。“这女史……”
　　魏锦茗看着潘茜的脸色，“还……还挺实在的。”
　　“若她执意如此，”辛夷看着一旁还没抬头的淑慎，神色淡淡。“便让她忏悔谢罪吧。”
　　淑慎依旧跪着，心中的大石终于才算落了地。
　　——
　　看着琉璃宫紧闭的深红色宫门，跪在宫外的淑慎神色淡然。
　　初夏的天气，时晴时雨。忽然一阵乌云蔽日，阴风袭袭，跪了半个时辰的淑慎膝盖已经疼极。
　　她抬头看着阴了的天空，心中祷告，可千万别再下了雨。
　　翠禧宫的宫女巧儿，前几个月才因风寒入体，不治身亡。
　　再说，即便挺了过去，一场寒雨淋下，拖着病体，尚宫局的活计又繁忙……自己可不敢生病。
　　正想着，忽然一滴……两滴雨……砸到了淑慎的脸上……
　　不会吧！淑慎心里抱怨，柳眉杏眼颦起，不会这么倒霉吧？！
　　“滴滴答答……”一场骤雨来急，纷纷雨滴砸在淑慎脸上。
　　淑慎不再仰起脸，用袖口抹了把脸，看着渐大的雨势与面前被雨洇得更深色的宫门，依旧跪着。
　　身后，宫外远远处，辛夷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淡然地看着这一切。
　　心中波澜，表面却不惊。
　　忽然，她看到了远处被一个宫女撑伞的苏婕妤也在望向这里。
　　苏婕妤眼中亦是心事重重。
　　辛夷听说，这个苏婕妤性格温柔似水，礼待下人，颇受圣上宠爱。
　　下一秒，二人彼此看见，匆匆朦胧的雨中，辛夷与苏婕妤相互颔首淡笑，算是行礼。
　　——
　　“咳咳……咳咳咳……”是夜，淑慎一身寝衣，坐在女史寝屋的桌子旁，又灌了自己一盏茶。
　　自那日淋雨回来后，淑慎就得了风寒，起初发热，也得硬挺着工作。
　　这两天热度消了，却是咳个不停。
　　其他女史都坐在床上收拾着素色的被褥，准备歇息。
　　女史廖梦晴和杨雨萱互相看了一眼，对了个眼神。
　　眼神里尽是鄙夷和排斥。
　　坐在床上的梦晴直接看向淑慎，语气直接。“淑慎，你老这么咳，我们怎么睡觉啊？”
　　淑慎回过头，听了这话，忍着咳嗽，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
　　“对啊，”雨萱在一旁帮腔。“都好几天了，我们白天还要做工呢。天天都睡不好。”
　　“我……”淑慎既愧疚又委屈，却没敢多说。
　　“谁没有头疼脑热的时候啊？”一旁直率的卓踏雪说道。她比淑慎小一岁，但也是八九岁时就进宫了。
　　“再说了，咳嗽也不是她能控制的。”踏雪大大咧咧地说道。
　　“那她还喝茶？”梦晴在旁边瞥了一眼。“喝得那么多，还得起夜。”
　　“我是想多喝点水，早点好……”淑慎回道。
　　“一天天的，可多理由了……”雨萱在旁边语气不屑。
　　“好了。”薛芷若看了眼众人，“哪里来这么多话，是白天的活儿不够累吗？”


第12章 住处
　　梦晴和雨萱相互看了一眼，审时度势地垂下眼帘，没再多说。
　　一旁的晏莹见状打着圆场，“都是姐妹嘛。”
　　淑慎垂下眼帘，也没敢再多说。
　　“都吵什么呢？”掌记董姑姑走进来，神色严厉，看了眼四周。
　　满屋子女史连着薛芷若也低下头来，不敢多言。
　　“淑慎，”董姑姑看向淑慎，神色淡淡。“拿着你的行李，跟我出来。”
　　“是。”淑慎有些奇怪，但没敢多问，只能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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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慎，”看着董姑姑出门后，淑慎卷着床上自己的行李，踏雪担心地上前。“不会有什么事吧。”
　　“我也不清楚。”这么晚的天，淑慎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她回过头，反而安慰好友。“别担心。”
　　一旁的梦晴和雨萱交换了下眼色，故作得意的放下被子睡觉。
　　“没事儿。”一旁的晏莹看过来，小声说道。“董姑姑脾气厉害是厉害点，但人不错。”
　　“嗯。”淑慎淡淡点头，浅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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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儿了。”
　　左拐右拐，走了小半柱香的功夫，董姑姑领着抱着被褥的淑慎来到了宫里一个偏僻小院的屋子里。
　　小院无匾无牌，院子里荒凉孤寂。
　　“姑姑，”淑慎抱着被子的胳膊都走酸了，她看向董姑姑。“这是……”
　　小院的屋子里家徒四壁，除了一床一木桌一木椅，别无其他。
　　淑慎看着角落里结的蜘蛛网，感叹宫里竟然有如此破败之地。
　　“环境差是差了点，”董姑姑面色冷冷，“不过宫中人员众多，能找到这么个栖身之所就不错了。”
　　“栖身之所？”淑慎看向董姑姑。“姑姑，我以后就住在这儿么？”
　　“你不住难道我住？”
　　“不是不是……”淑慎连连说道。“不过，宫中不是有规定，宫女要住在一起么？我一个人住一个屋子，其他女史会不会有微词啊……”
　　“她们的微词，便是你吵到她们就寝了。”董姑姑直白说出，作为掌记姑姑，她并没有把女史地位的淑慎放在眼里。
　　淑慎有点尴尬，低低头没再多说。
　　“雨萱和晏莹都找了我几次，”董姑姑看向淑慎。“你这身子底子也是太差了，多少天也不见好。”
　　“晏莹？”淑慎皱眉。“您说晏莹也……”
　　了然于心，淑慎没再问下去。入宫近一年，宫中人的两面三刀，淑慎早就知晓，性格也锻炼地越发谨慎淡然。
　　“多谢姑姑照顾体恤。”淑慎行了个宫礼。
　　“行了，”董姑姑声音冷冷，“早些休息吧。”
　　“是。”
　　——
　　司记内殿的院子，广垠素雅，辛夷一身素梨色锦衣，背立于院中，望着天上那弯明月。
　　“辛夷姑姑，”身后董姑姑走进来，站定恭敬地秉承。“按您的吩咐，已经给淑慎安排好住处了。”
　　“嗯。”辛夷回过身。
　　“辛夷姑姑，”董姑姑看向辛夷，“有句话奴婢不知该问不该问。”
　　“你是想问我，为何让你给淑慎另找住处？”
　　“是。”董姑姑低头。
　　之前董腊梅以为，淑慎与辛夷是有亲戚关系，辛夷才会如此关拂她。可是后来董腊梅听说，这淑慎只是个孤儿，心中的疑惑便多了许多。
　　“其实这些女史们背后找我说讲对方，这在宫中已是见怪不怪。为何您听说后，要让我……”
　　“如此岂不也好？”辛夷淡淡道。“那孩子的风寒不知多久会痊愈。与其见那几个女史天天来找你诉苦，既然有空闲屋子，就让那孩子住罢了。”
　　“是。”董腊梅低头恭敬答应道。


第13章 刺杀
　　“踏雪。”
　　傍晚，打开房门，淑慎见门外是端着托盘的踏雪，心里一阵感动。
　　“快进来吧。”
　　“嗯。”踏雪爽朗一笑，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木桌上。
　　“真是辛苦你了，这几日总来给我送药。”淑慎将药碗放在桌上。
　　“咱们是姐妹嘛，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踏雪看着淑慎。“最近咳嗽好些了么？”
　　“好多了。”淑慎点点头。
　　“对了，明天去宝福宫祈福的事，”踏雪关切地看着淑慎，“掌记姑姑白天安排时，你本可以说生病不去的，何必勉强呢？”
　　第二天皇后娘娘要协各宫娘娘，去宫外宝福寺祈福。作为尚宫局的女史，有保存各宫福册的任务。
　　“侯姑姑本就安排了薛芷若、晏莹和你我四人去。我若此番不去，就得是让梦晴或雨萱代替。”
　　淑慎叹气。“在司记司时，她们俩就背后埋怨过，陪着各宫娘娘出宫祈福，是劳累的苦差事。我又何苦……”
　　“这也怨不得你啊。”踏雪心直口快。“再说了，你身体有恙是事实，到时是侯姑姑的安排，也怨不得你。”
　　“她们俩，怎么会不将这个错怨在我的身上？”淑慎无奈浅笑。
　　踏雪也有些无奈，叹了口气。“你说的也对。”
　　“罢了，”淑慎浅浅一笑，“你看，”
　　淑慎故作坚强，天真一笑，“我现在不已经好多了么？还有你这个好姐妹的照顾。没事的。”
　　“嗯。”踏雪笑着点点头，直率地答应道。
　　——
　　作为皇家寺庙的宝福寺占地广阔，佛殿内金碧辉煌，装潢华贵庄严。
　　殿内檀香袅袅，礼佛声响。一身凤服宝冠的皇后唐文蕴，协各宫娘娘齐聚殿内跪安祈福。
　　除却各宫大宫女贴身伴在各位妃嫔身边，其余上百名侍卫、宫女，皆在殿外的寺院列队等候。
　　尚宫局的女官女史，亦伴在殿内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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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住持。”唐文蕴协各宫娘娘出了殿门，与住持大师说道。
　　“娘娘客气了……”
　　嗖……“啊啊……”“护驾！”“护驾……”
　　住持大师的话还未说完，旁边一个穿着袈裟的身影快速窜到了住持与皇后身边。
　　各宫娘娘和宫女们顿时慌作一团，侍卫们连忙上前，却不及拿剑男子身手快。
　　只见男子一身袈裟，已经离皇后只有一丈远。他三十多岁的样子，虽穿袈裟，剃着光头，却毫无佛家弟子的样子，满目愤慨。
　　显然是混进寺庙来的。
　　因为男子离皇后实在太近，侍卫们不敢轻举妄动，唯恐男子一时冲动，立即伤了皇后娘娘，只得静观其变。
　　“你是谁！”皇后身旁的贴身宫女陈嬷嬷护着惊慌失措的皇后，看着男子，厉声呵斥道。“竟敢在当朝皇后面前放肆！”
　　“皇后？！”男子看着唐文蕴的目光仿佛能喷出火来。“我要杀的就是皇后！”
　　众人大惊，即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皇后娘娘也是被吓得花容失色。
　　众妃中，本巴结皇后娘娘的潘茜眼神流离，暗自离远了皇后娘娘几步。
　　一旁的魏锦茗看在眼里，也跟着挪了一步。
　　“大胆！”侍卫总管一声呵斥，“你可知你说的是当朝皇后！”


第14章 受伤
　　“皇后？！”男子目露凶光，“你也配？！唐文蕴，你不会忘了曾经被你害死的梅妃吧？！”
　　梅妃？站在一旁的淑慎想起来，听宫里人说，现在闲在宫南处的咏寒宫，就是曾经备受宠爱的、已故梅妃的寝宫。
　　想着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一旁的承妃身子一斜，凤眉一挑，等着看热闹。
　　“你这混子胡说些什么呢！”陈嬷嬷声色俱厉，护住皇后娘娘。“梅妃是产后虚弱，不治身亡，与皇后没有半分关系！”
　　“没有？！”男子气势汹汹，“当初如果不是你唐文蕴，初冬天寒的非要罚阿梅跪在殿外一个时辰，她又怎么会死！”
　　瞳孔微睁，目色专注，唐文蕴看着眼前的男子。“你是阮梅娘的哥哥？！”
　　“不错，”男子看着皇后。“我和阿梅从小父母双亡，兄妹二人相依为命。我原本以为阿梅被选入了宫，是去享福。没想到，竟被你这毒妇害得丢了性命！”
　　“梅妃的哥哥，”一旁贤妃娘娘劝解的语气。“皇后娘娘也没想到那时梅妃会死，这不过是误会……”
　　“闭嘴！”男子一声呵斥，“死的人不是你的妹妹，你说得好听！”
　　“你！……”
　　男子回过头，看着皇后。“今日，我就要叫你唐文蕴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男子执剑就向皇后刺去……众侍卫见状，也执剑齐上……岂料这梅妃哥哥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一时间众人打作一团……众嫔妃宫女们见次大惊失色，纷纷逃窜，也乱作了一团……
　　只见千钧一发之际，男子瞅准时机就要向皇后刺去……岂料一旁的侍卫用剑一挡，男子的剑锋一偏，直接逼向旁边的苏蓉，眼见那剑就要刺向苏蓉！
　　一旁的辛夷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推向苏蓉，二人一起应声而倒……
　　“辛夷姑姑！”也不顾双方仍是交战，淑慎连忙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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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终被侍卫们制服，下一秒，倒在地上的苏蓉抬眸，只见自己手上满是鲜血，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一旁淑慎与众人扶起右肩受伤的辛夷。
　　辛夷的右肩流血潺潺，洇湿了肩上的衣料。因为失血过多，本就清瘦的她面色苍白。
　　“辛夷姑姑……”淑慎扶着辛夷，顿时泪流满面。
　　眼皮耷拉着，躺在淑慎怀里的辛夷使出浑身力气，看着淑慎，扯出个浅笑，“别怕，没事的……没……”
　　话还没说完，辛夷便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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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就说，你向前冲个什么劲儿啊？”是夜，司记殿的寝殿内，窦芷荷坐在椅子上，将桌上的草药稀释，准备给好友换药。
　　一旁坐在床上的辛夷将外衣褪去。
　　“我听那些宫女说起白天的事情，都后怕。”窦姑姑和着草药，不顾身后的好友，苦口婆心地劝着。
　　“那么多侍卫呢，”窦芷荷说着回头看向好友，“你又何苦呢？再说了，就算这次……”
　　窦芷荷看了眼外面，继续说道。“管他伤了谁，和咱们也没有关系，你……”
　　“就站在旁边，”辛夷语气淡淡，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也不能见死不救。”
　　“救了又怎么样？不过是给些赏赐，你又不稀罕。”
　　桌子上是皇后的赏赐，和苏婕妤特地来司记司看望辛夷时留下的补品和药材。
　　辛夷淡淡一笑。“你知道的，我又不看重这些……”
　　噔噔噔。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窦芷荷和辛夷相视一眼，有些奇怪，这么晚了，是谁呢？


第15章 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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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慎？”打开门，见是淑慎，窦芷荷有些奇怪。“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辰，女史们不都应该就寝了么？
　　“我……”有些不好意思，淑慎语气拘谨。“我是想来探望一下辛夷姑姑的伤势。”
　　“辛夷，”窦芷荷大方一笑，将淑慎让进屋子里来。“看来你没白栽培这淑慎啊，人家还来看望你了呢。”
　　淑慎有些害羞，没好意思看辛夷。
　　辛夷面色淡然，仿佛没有波澜，却藏不住嘴角浅笑。
　　“坐吧。”窦芷荷大方说道。
　　“不了，我站着就好。”面前是两位司记姑姑，淑慎还是有些拘谨的。
　　“站着干嘛啊，”窦芷荷看了眼桌子上的药碗和羹匙。
　　“你来得正好，凤仪宫的大宫女身体有恙，我今晚得替她值夜。本来想给辛夷姑姑上完药再去的，正好，你就帮我上了吧。”
　　“我？”杏眼微圆，淑慎还没反应过来。
　　“是啊，”窦芷荷一边说着，一边收拾东西。“凤仪宫的嬷嬷事儿多，我早去比晚去好。”
　　看着淑慎，窦芷荷客气一笑。“就麻烦你了啊。”
　　“不麻烦，不麻烦……”
　　淑慎的话还没说完，窦芷荷就已经出了门。
　　淑慎回过头，看着坐在床边的辛夷，浅浅一笑，有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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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褪去上身杏白色的寝衣，坐在床边的辛夷，上身只穿着一件素色的抹胸亵衣，如瀑的长发在后，显得清瘦白皙的她越发冷淡素雅，宛若一朵高岭之花。
　　坐在一旁的淑慎端着药碗，右手拿着羹匙，眼神躲避。
　　淑慎自己也不知道，同是女人，自己此刻怎会如此害羞慌乱。
　　自己平时洗澡时也不好意思和其他女史一起，淑慎想着，或许自己就是天性比较保守吧。
　　清瘦的面部轮廓微侧，辛夷嘴角藏起浅浅一笑。
　　淑慎拿起羹匙，鼓起勇气，侧着眼神，往辛夷的肩上一抹。
　　许久什么声音也没有……
　　淑慎又往上涂了一勺。
　　“按你这样上药，”辛夷的声音淡淡，没有看淑慎。“一碗下去，我也好不了。”
　　“嗯？”
　　淑慎回过头，这才看见，自己因为害羞，根本不敢直视辛夷的肩膀，药都没有涂到伤口上。
　　“对不起啊辛夷姑姑……”淑慎连忙用旁边的手绢将药擦掉。
　　辛夷回过眼神，右手一把握住淑慎右手手腕，四目相对，辛夷看着淑慎，眼神清冷。
　　“看准了，再上药。”
　　“嗯……”看着面前的辛夷，慌乱的淑慎连说一个字都有些磕巴，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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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夷的肩亦清瘦白皙，一字的锁骨在烛光下，烁烁着让淑慎觉得好美的色泽。
　　与辛夷的气质一般，她的身体亦是清冷素华的。
　　淑慎看准了伤口，一勺草药敷上去……
　　“嘶……”辛夷忍着剧痛。
　　“对不起辛夷姑姑……”淑慎懊悔，越想轻一点，反而弄疼了辛夷姑姑。
　　“不怪你，”辛夷语气淡淡，“伤口深，如何敷药，都会疼的。”
　　“是。”淑慎继续上药，一边打量着辛夷的神色，见辛夷还是忍痛，淑慎心中不忍。
　　“辛夷姑姑，我帮您吹吹吧。”淑慎放下药碗。
　　“不用了……”辛夷连忙阻止。
　　辛夷的话还没说完，淑慎已经低下头，一边为辛夷轻吹着伤口，一边用羹匙磨平伤口上的草药。
　　“小时候，我手被划破了，慈幼局的姑姑怕我疼，就边上药边……”
　　淑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辛夷一把推倒了。倒在塌上的淑慎看着辛夷，眼神慌乱。
　　“辛……辛夷姑姑？”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辛夷强制冷却自己的心情，藏起刚刚汹涌的波澜。
　　看着身下的淑慎，辛夷好不容易想出个理由，语气淡淡。“容易……容易破伤风的。”
　　说完，辛夷立即起身坐下，怕淑慎看到自己眼中的不安。
　　入宫一年多了，淑慎还是头一次见辛夷姑姑说话……打了结。


第16章 假装
　　“这几日的排班便是如此。”董姑姑环顾四周，包括淑慎在内的几个女史恭敬听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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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我又是去衡艾宫啊。”董姑姑走后，杨雨萱在旁边白了一眼，一脸不乐意。
　　“是啊，”晏莹和杨雨萱被分到一组，也是去衡艾宫。“那地方那么偏，现在隆冬又这么冷，真烦人。”
　　各局各司的女史除去有各司的活计，其他时间也会被安排些去各宫当值的活儿。
　　“咱们啊，就是穷苦命。”杨雨萱故意没有看淑慎，阴阳怪气。“不像那有的人有靠山，就只能受着呗。”
　　一旁梦晴嘴角上扬，暗自窃喜。
　　踏雪皱眉，刚想上去理论，被沉默的淑慎一把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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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刚刚为什么拦我啊？”后花园里，踏雪和淑慎走着，一脸气不过。“杨雨萱她分别在指桑骂槐地说你呢，你……”
　　见好友不语，踏雪也没好意思说下去。
　　“唉，不过也是。”踏雪看向旁边。“前几次辛夷姑姑说你风寒未好，给你少些活计，这才让那些小人眼红上了。不过，这也情有可原啊，难道让你拖着病体工作？”
　　“我倒愿是拖着病体工作。”淑慎语气淡淡。
　　“嗯？”踏雪有些不明白。
　　淑慎看向后花园的花。“如果辛夷姑姑不照顾我，那些人也不会眼红嫉妒，倒能给辛夷姑姑少惹些事情。”
　　“淑慎啊，”被好友的善良弄得无奈，踏雪看向淑慎。“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顾及辛夷姑姑？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用的着愁心她么？”
　　淑慎低头不语。
　　“再说了，”踏雪看向淑慎，“我也觉得奇怪，其实……”
　　踏雪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出心中所想。“我也感觉辛夷姑姑很照顾你，你和她之前认识吗？”
　　“我……”眼前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的场面，淑慎语气淡淡。“不认识啊。”
　　“那她为什么这么照顾你？”踏雪皱眉，自己嘟囔着，有些奇怪。
　　“其实我感觉，辛夷姑姑对我们都是一样的啊，都一样很照拂。”淑慎淡淡说道。“而且我觉得……”
　　即便面对好友，淑慎也违心而言。毕竟，她自己现在也搞不懂，自己对辛夷姑姑是什么样的心情。
　　或许，也可以说是在逃避着、抵触着那个答案 。
　　在面对辛夷姑姑时，淑慎总是要不断地提示自己所学过的那些书本史册里的道理。然后，与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辛夷姑姑和司记司其他的姑姑，在我心中都是一样的感觉。一样让我觉得……尊敬。”
　　“辛夷姑姑。”踏雪忽然一请安。
　　淑慎吓得连忙回过头，只见身后站着的正是一脸清冷的辛夷。
　　她一身锦蓝色宫服，头戴玉翎。神色冷清，捉摸不透。
　　“辛……”不由得咽了下口水，淑慎紧张极了，连忙低下头。“辛夷姑姑安。”
　　“我有事，”辛夷看了眼踏雪，神色冷冷。“先走了。”
　　说罢，辛夷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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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夷的背影走远……
　　“你这马屁，”一旁的踏雪开起淑慎玩笑，“可拍得正是时候啊。”
　　看着辛夷渐远的冷漠背影，淑慎却是连假装微笑都装不出来了。


第17章 不喜欢？
　　“辛夷，辛夷……”
　　“啊？”瑜妃娘娘连叫了两声，坐在棋盘旁的辛夷才回过神来。“娘娘。”
　　“想什么呢？”芳瑜宫里，瑜妃娘娘看着眼前的棋盘，浅浅一笑。“都走神了。”
　　辛夷看着眼前的棋局，本该自己落子了。
　　辛夷无心地随意下了个棋子。
　　瑜妃把弄着棋盒里的黑子，了然于心。
　　“怎么？”瑜妃下子，“最近有心事？”
　　“没什么。”辛夷跟着下了个棋子。“不过还是在忙尚宫局的事情。”
　　“如果有什么事就和本宫说。”瑜妃一边盯着棋局分析着，一边说道。
　　瑜妃的娘家，是驻扎在陇西的裴氏一族。裴氏也是当朝正一品的名门贵族，世代武将，颇受皇室重视。
　　而裴婧怡又长得姿妍纤丽，自十八岁入宫，颇得皇帝宠爱。已然二十四岁的她，虽然在去年才得一皇子，后宫晋升之路却可谓是青云直上。
　　“谢瑜妃娘娘照拂。”辛夷浅笑。
　　“跟本宫客气什么？”瑜妃笑笑，“当初本宫初入宫，多有不懂这宫中的忌讳。还是你这司记姑姑多多警醒的呢。”
　　裴氏与尉迟族同为武将后代，因为利益与政见不合，多有摩擦。
　　当年十八岁的瑜妃裴婧怡与十九岁的承妃尉迟桑，同年作为秀女入宫，背后便有两个氏族暗自较量的意味。
　　因为要平衡双方心态，从入宫开始，二人的位阶便是同样。
　　当初尉迟桑入宫第三年便得了十一皇子，升列妃位。皇帝为了安抚裴氏，还赏了瑜妃不少珍宝。转眼次年，裴婧怡就得了十二皇子，封号瑜妃。
　　在性格霸道跋扈的承妃衬托下，瑜妃倒是个端庄性子。
　　“娘娘折煞臣了，”辛夷淡淡一笑，低下头。“臣不过是一介女官罢了。那些都是臣应尽的本分。”
　　“娘娘。”旁边宫女端上来一碟点心放在一旁。
　　“这是御膳房新来的南方厨子做的，”宫女退下，瑜妃微微一笑。“叫凤梨酥。”
　　白瓷浅盘里，鹅黄色的点心花纹巧妙、样子精致。
　　“上次同皇上用膳，桌上就有这个点心，香甜软糯，我喜欢极了。”瑜妃笑笑。“但一个人一个心思，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一句话仿佛击到了辛夷的心里。望着瓷盘，辛夷一时有些失神，口中浅喃。“是啊，可能……其实并不喜欢……”
　　“什么？”瑜妃没听清。
　　“哦没什么。”回过神来，辛夷淡淡一笑。
　　“你也尝尝。”说着，瑜妃娘娘递过去一块凤梨酥给辛夷。
　　辛夷心事沉沉，接过糕点。
　　——
　　对于淑慎来说，日子就这么不冷不淡地过了一个多月。自上次御花园一事后，淑慎总觉得辛夷姑姑对自己冷淡了许多。
　　又或是自己敏感想多了？……但淑慎转念一想，这不也是应该的么？自己不过是个女史罢了。
　　那，自己又在期待什么呢？
　　不，以自己卑微的身份，本就不应该期待什么……
　　转眼便是冬至。在民间，便有“冬至大过年”的说法。为了彰显皇族体恤下人，承皇后口谕，冬至这日，宫中的侍卫、宫女和太监都可各得一碗汤圆。


第18章 汤圆
　　就寝前，内务小厨房里，董姑姑让淑慎和踏雪来帮忙煮尚宫局的汤圆。
　　“这吃食得趁热端去。”董姑姑将一碗汤圆盛好，招呼来踏雪。“这碗送给蔺尚宫。送完赶快回来啊，还得给其他姑姑那儿送呢。”
　　“是。”踏雪端着托盘，快步出了小厨房。
　　“淑慎，”董姑姑将灶上余下的汤圆，分发在各个碗里，看着一旁帮着烧火的淑慎说道。“你把这两碗送到司记司那儿。”
　　“我？”淑慎站起身，面色为难。
　　见淑慎迟疑，董姑姑急性子说道。“磨叽什么啊？还有司言、司簿和司闱的要送呢。照你的速度，都得凉了！”
　　“是……”淑慎连忙将汤圆放到托盘里。
　　“赶紧送去。”董姑姑没好气地继续煮着下一锅汤圆。“辛夷姑姑待你不错，当初你能单独有个住处，那都是人家帮你的。可别让人家吃上了冷汤圆。”
　　放着汤圆的动作一停，淑慎没想到，当初，竟是辛夷帮的自己。
　　“愣着干什么啊？！”
　　“是。”淑慎连连答应，端着托盘出了小厨房。
　　……
　　走到司记司偏殿的门口，淑慎有些迟疑。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辛夷。
　　面对那个对自己很是冷漠的辛夷，那个帮了自己却一言不提的辛夷。
　　淑慎低头看着碗里圆白软糯的汤圆，忽然一阵寒冷的夜风袭来，吹透了她单薄的宫服。冷风使淑慎回过神来，硬着头皮进了门。
　　……
　　心中一惊，淑慎看见偏殿寝屋里，只有辛夷坐在桌前看书。她一身梨花白色寝衣，长发素髻，伴着她的只有桌上的一盏烛灯。
　　烛灯火苗摇曳，辛夷的身后是一左一右两张素纱帐床。
　　听见声音，辛夷瞥了一眼，见是淑慎，她收回眼神，清冷淡漠。
　　见状，淑慎也低下头，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辛夷姑姑，这是局里煮的汤圆，董姑姑要我送来的。”
　　“嗯。”辛夷冷冷答应道，眼神没有离开过手上的书册。“放下吧。”
　　“是。”淑慎转身便走了。
　　没走几步，淑慎还是停下了，鼓起很大勇气似的。“多谢姑姑照拂。”
　　眼睑微颤，辛夷看着手中的书，她不知淑慎指的是哪件事。
　　依旧装作清冷无所谓的样子。
　　“董姑姑说，”淑慎转过身子，看向依旧看着书的辛夷。“原来上次淑慎的住处，是辛夷姑姑您帮忙的。辛夷姑姑对淑慎的照顾，淑慎……”
　　“不必如此。”辛夷放下书，看向淑慎的眼神冷漠。“作为司记女官，我对任何女史都是一视同仁、如此照顾。所以不必多感谢我。”
　　淑慎看着面前冷酷无情的辛夷。
　　“换做他人，”辛夷看着淑慎，淡淡道。“我也会那么做的。”
　　原来，之前自己满腔的纠结、小心，在此刻的辛夷面前，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罢了。
　　不由得有些哽咽。为了藏住那份委屈，和眼眶里的热氲，淑慎微扬起头，强忍着挤出个微笑，也故是嘴硬。
　　“是啊，我也这么说。”淑慎看着辛夷，她眼眶泛红，一双水杏眼盈盈。“辛夷姑姑对我们每一个女史都……都这么好的。”
　　辛夷看着淑慎，纵然她知道淑慎的性子十分隐忍坚韧。可此刻，她分明看到了淑慎那竭力隐忍却依旧掩饰不掉的委屈。


第19章 没错
　　“是啊。”辛夷庆幸自己自幼入宫，早已被锻炼得可以知行不一。“你说得没错。”


第20章 作者的话
　　希望大家喜欢这本书。


第21章 教诲
　　次年春，皇宫后花园凉亭。
　　潘茜、魏锦茗和几位昭仪和美人在凉亭中饮茶谈天。
　　“潘婕妤，”一旁的季美人见潘茜拿起一颗杏脯，见缝插针地奉承。“你最近喜吃酸的，怕不是这肚子里怀的就是位小皇子吧？”
　　一月初，潘茜便被御医诊出有孕两个月。当朝皇帝子嗣不多，皇室又极为看重子嗣。若是得了皇子，潘茜必然可以一跃为妃。即便最终生下的是个公主，也至少可以混个嫔位。
　　所以自知潘茜有孕以来，后宫各宫也多是阿谀奉承。
　　潘茜微微一笑，藏起心中得意，故作大气淡然。
　　“最近是比较喜吃酸的。”潘茜浅笑，为自己留条退路。“不过，虽然民间都说酸儿辣女，但也不是百分之百准确。何况，有时我也爱吃些辣的吃食，所以是公主还是皇子都不一定。”
　　几位妃嫔附和着笑笑。
　　“若是公主，”潘茜笑笑，“我也是喜欢的。”
　　“妹妹可别那么说。”一旁的梁昭仪说道。“你这肚子，如果能为皇上开枝散叶，那才是莫大的福分。”
　　潘茜笑笑，端庄大气。
　　——
　　“我用的着那个梁思涵提醒这是莫大的福气？”一回霁月苑，潘茜白了一眼，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坐在寝宫塌上。
　　一旁的魏锦茗跟在后面，老实坐在旁边。
　　宫女们侍候在一旁。
　　“不下蛋的母鸡。”根本不像刚刚在御花园里端庄大气的潘婕妤，潘茜换了副脸色，一脸嫌弃。“快三十了，还不过是个比我大一阶的昭仪。”
　　“可不是么，”魏锦茗在一旁『懂事』地附和。“好像她懂得比谁都多似的，还教育起茜姐姐来了。”
　　被人说到心坎里，潘茜得意地说道。“就是，多吃了几年饭，就以为自己懂得多了？懂得多没见她生下……”
　　忽然想到一旁魏锦茗，潘茜眼神一转。“锦妹妹，我说得可不是你，你别介意。你年龄这么小，和她不一样。”
　　虽然魏锦茗早就听得不得劲了，但此刻还是赔着笑。“茜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和我多少年的姐妹了，我还会介意？我懂。”
　　“嗯。”潘茜微微一笑，摸起自己刚刚隆起的肚子。
　　虽然年龄尚小，但在潘茜面前。此刻，少女的羞涩全无，取而代之的说对日后荣华富贵的筹划。
　　潘茜认为这，以及之后肯定还会有的更多子嗣，就是她一步一步向上走的筹码。
　　“孩子啊孩子，”潘茜的话意有所指，她多希望这胎就是个皇子。但即便是在魏锦茗面前，她也不会显露得太过明显。“你可要争气啊。”
　　——
　　“辛夷，”御花园里，瑜妃在前面散着步，身后一众宫女。瑜妃看向旁边身后的辛夷。“你今年就二十五了吧，出宫么？”
　　辛夷垂下眼帘，眼神淡淡。“要等秋季新一批宫女入宫前一个月，才会统计这些。臣如今也在考虑。”
　　瑜妃看向辛夷。“考虑？就是有想法出去了？”
　　辛夷淡淡答应。“当年，臣和父亲约定的也是，最迟不过年满二十五便出宫。”
　　“那蔺姑姑舍得放你么？”瑜妃看向辛夷。“你可是她的得力干将。”
　　“蔺姑姑的意思是希望我留在宫中，但是也尊重臣的意愿。”
　　“本宫和蔺姑姑是一样的想法。”瑜妃看向辛夷。“你心思缜密，工作能力又强，如果能留在宫中，还真是能帮本宫不少忙。”
　　瑜妃看向远处。“不过，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
　　瑜妃看向辛夷。“为了你自己的路，你自己斟酌考量吧。”
　　“是。”辛夷低头，“谢娘娘教诲。”


第22章 出宫
　　夜晚，司仪司寝殿。
　　“你的信。”窦芷荷将信封放在桌上，上一边去换衣服了。
　　窦芷荷今日出宫采办，正巧帮辛夷拿家书。
　　坐在桌旁的辛夷打开信封，看着家书，神色渐渐凝重，默默又将家书放回信封里。
　　“怎么了？”换上寝衣的窦芷荷坐在一旁，“怎么不太开心的样子啊？信里说什么了？”
　　辛夷神色淡淡。“我爹说我今年务必得出宫了。”
　　“那有什么不开心的啊？”窦芷荷疑惑。“宫里多少宫女、女官还整天想着出宫呢。怎么？你不想出宫？”
　　眼帘低垂，沉默了几秒，辛夷神色清冷。
　　窦芷荷看向辛夷，神情关切。“辛夷，都二十五了，再不出去可真就嫁不出去了。”
　　辛夷看了眼窦芷荷，站起身，看向窗外的明月。“我爹也这么说，他希望我这次出宫后，就开始操办婚事。”
　　“那多好啊。”窦芷荷想想。“你爹可是正三品大理寺卿，位高权重。你自己也是正六品的司记姑姑。就凭你的家世和样貌才情，以后嫁的人一定是非富即贵。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辛夷低下头，眼神复杂，心绪不宁。
　　“辛夷，你可别糊涂了。”窦芷荷看向辛夷沉默的背影。“你说过，当初是因为你母亲去世，那几个妾室恃宠而骄，你看不惯才入宫。可如今，你出宫就要嫁人了，也不会和她们生活在一起了，你还有什么可烦的啊？”
　　辛夷看向远方。那个更深层的原因，她从不愿与任何人提及。
　　当年辛夷十二岁时，辛夷的母亲、辛府大夫人因病逝世。
　　虽然辛父很宠辛夷，但因为辛大夫人去世，几个姨娘便更加肆无忌惮的争宠。这样的姿态让辛夷感到厌烦，并更加想念母亲。
　　另一方面，辛夷一想到几年后便要嫁人，心中莫名十分抵触。
　　可巧的是，在辛夷十三岁这年，正值宫中选拔女史。
　　照理说，像辛夷这样的身份地位，不必入宫做女史。但经不住辛夷软磨硬泡。
　　辛夷和辛父说，自己想做女官，一番央求下，辛父才勉强同意。
　　所以，辛夷自入宫，便不像普通女史般委曲求全。甚至在她二十岁那年，辛父就有意凭借官权让她出宫嫁人，可辛夷还是拒绝了。
　　个中缘由，只有辛夷自己清楚。
　　她不想随便寻了一个男人就嫁了，即便那人高官厚禄，或位高权重。
　　而淑慎的出现，让辛夷更加确定，自己，甚至不喜欢男人。
　　可辛父在信中的态度是那么坚决，淑慎不确定的心意，冰冷的现实……
　　心中的那根拽着线，好像猛然坍塌了。
　　“你说得对。或许，”辛夷眼神淡淡。“出宫嫁人，才是最适合我的选择。”
　　——
　　“今日是皇上生日。”皇室晚宴，太后看向殿下众妃及皇子公主。“大家尽情享用，不必拘谨。”
　　“是，多谢太后。”“是，多谢太后。”……
　　……
　　……
　　一旁的苏蓉拿起面前桌上自己爱吃的枣泥糕，刚送到嘴边，忽然闻到一股腻人的猪油味儿。
　　“呕……”苏蓉忍着恶心，连忙放下枣泥糕。
　　殿上端着酒盏的皇后细心，看见这一幕，却眼神冷冽，没说什么。
　　“苏婕妤，”一旁太后见状，看向苏蓉。“是糕点不合胃口？”
　　“不是。”苏蓉恭敬地行礼。“是臣妾自身最近肠胃不太舒服，所以吃不下。”
　　“嗯。”太后娘娘欣慰一笑，了然于心的神情。“那宴后就请严太医去你宫里诊治看看吧。不过，今天这餐就先别喝酒了。”
　　“是。”


第23章 纷呈
　　一旁各位妃嫔的表情可谓众彩纷呈。
　　——
　　“打探到了么？”
　　晚上，宫女一回到霁月苑，坐在软榻上的潘茜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一身艳粉色华服，也不顾五个月的身孕，整个上身都着急地向前倾着。
　　坐在一旁的魏锦茗垂着眼眸察言观色。
　　“打探到了。”青果点点头，语气迟疑。“听说苏婕妤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屁股坐稳，潘茜眼神流离，快速思考着。
　　“这个苏蓉可真会装。”魏锦茗在一旁，想顺着潘茜的心意骂起来。“怀孕了，不来葵水自己不知道？还故意在皇上的生日宴上演这么一出？”
　　“才一个月，谁能想那么多。”潘茜没有看别人，本能的回了一嘴，心思沉沉，继续为自己谋划着。
　　“我八月临盆，如今三月，苏蓉就是十一月临盆。”潘茜眼神冷戾。“前后不过差三个月。”
　　一旁的魏锦茗刚刚已经吃了一瘪，没敢再多言。
　　“苏蓉啊苏蓉，你这是要与我一直针锋相对了？”盯着远处，潘茜一字一句。
　　“茜姐姐，你顾及她干嘛啊？”魏锦茗劝道。“到时候谁生的是皇子，还不一定呢。你最近喜吃酸的……”
　　“你也说是不一定了！”潘茜打断魏锦茗的话，月眉紧锁。“如果我生的是皇子，她生的是皇女还好。可一旦……”
　　潘茜看着远处，眼神愈加狠戾。
　　……
　　——
　　苏蓉的寝宫里，苏蓉与瑜妃相坐言欢。
　　自从苏蓉有孕，她的宫殿便开始来往不少平日里不曾来往的婕妤姐姐，贵人妹妹。苏蓉清楚，因为自己本身就处于这母凭子贵的后宫。
　　瑜妃身居高位，能够屈尊来探望苏蓉一个小小婕妤，又待苏蓉如此亲和，可见瑜妃想拉拢亲信之心。
　　“妹妹近日口味可有所变化？”瑜妃笑容端庄，闲聊的语气。“我记得我怀永皓时，就喜欢吃些酸的甜的，还有咸的。”
　　十二皇子的名讳便是永皓。
　　瑜妃莞尔一笑，“现在皓儿平日里却吃不得酸的，可若不是在娘胎里吃腻了。”
　　“臣妾这倒没发现。”苏蓉笑容文静，看着瑜妃。“与有孕前喜吃的口味差不多，依旧是些清淡的菜品。”
　　“嗯，”瑜妃点点头，“有的人口味的确也不会变。”
　　……
　　……
　　苏蓉低头浅笑，抚着已凸起的孕肚，满目慈爱。
　　……
　　瑜妃娘娘走后，送别的苏蓉缓步走回榻前，坐上塌，一旁的宫女如烟送上点心与茶。
　　苏蓉拿起杏干，酸甜的滋味立即充斥口腔。
　　“娘娘，”一旁从娘家便跟来的贴身宫女如烟侍候在一旁，“奴婢听这语气，这瑜妃像是与皇后交好，是皇后一边的。您要是与她交好，也算讨好皇后那边了。”
　　苏蓉眼神思虑，“什么在哪边的。瑜妃与承妃素来不和，如果皇后真与瑜妃交好，早上众妃嫔向皇后请安时，承妃与瑜妃拌嘴，怎么不见皇后偏向过谁？”
　　苏蓉轻扬下颌，语气淡淡。“不过是在利用她们相互制衡罢了。”
　　苏蓉看向如烟，“即便那瑜妃也一样，又不可能在本宫面前说皇后什么不好。如今，不过都是在互相试探罢了。”


第24章 嫁祸
　　后花园里，一众宫女陪伴下，苏蓉正在赏花游玩，只见远处正是潘茜与其身后一众宫女。
　　“妹妹也出来遛弯？”潘茜迎上前，笑容可掬。
　　“是啊。”苏蓉浅浅一笑。“最近日光正好，便出来走一走。”
　　苏蓉看着潘茜的肚子，已有五六个月的样子，“姐姐这肚子比前几月大了许多，想必这孩子倒是个贪长茁壮的，长大了，身子骨也定当康健。”
　　“那就托妹妹吉言了。”潘茜笑笑，看着远处的御景湖，“听闻宫里新进贡了一批锦鲤，妹妹也一起去看看？”
　　“好。”苏蓉笑笑。
　　……
　　一众宫女侍候在侧，御景湖旁假山盛景，潘茜与苏蓉喂着锦鲤，好不惬意。
　　“这鱼食好像与平常的不太一样啊？”潘茜低头看着手中的鱼食，故作惊讶。
　　“是么？”苏蓉走上前，“有何不一样……”
　　“啊！！”
　　苏蓉话音未落，只见面前的潘茜脚下一滑，顺势跌入湖中，一时水花四溅。潘茜急得乱扑腾！
　　“娘娘！”“来人啊！”一众宫女惊得连忙走上前，大声呼救！
　　“潘姐姐……”苏蓉在一旁月眉紧锁。
　　——
　　琉璃宫内，被锦衣卫救起的潘茜依旧受了惊寒流了产。她面色惨白，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一旁的皇上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我的孩子……”潘茜放声痛哭，长发及腰，面无血色。
　　“爱妃节哀，”皇帝也是刚刚痛失子嗣，“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苏蓉站在一旁，原本更受宠爱的她，此刻宛若外人。
　　而另一旁才赶来不久探望的皇后与瑜妃对视一眼，几番心思，不同变化。
　　——
　　次日
　　琉璃宫内，潘茜倚在白虎皮榻上，喝着归元膏，一旁的魏锦茗坐在旁边。
　　“茜姐姐，锦茗不懂。既然当时苏蓉在你身旁……”魏锦茗看了眼潘茜被软丝被盖着的肚子。“为什么不直接说是她推你下的湖？谋害龙种，皇上定能治她的罪。”
　　魏锦茗暗自感叹，潘茜果然手段毒辣，为了扳倒苏蓉，连自己的孩子都能狠心下手。虽然潘茜和魏锦茗都没说出实情，但魏锦茗也知晓事由，不过是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谋害龙种，当然是能让苏蓉被即刻杖毙。但这么大的罪名，”潘茜眼神流连，“若不细细斟酌嫁祸，根本经不起大理寺那边的一番调查。”
　　垂下眼眸，魏锦茗眼神思索。
　　“呵，”潘茜懒散地坐了坐直身子，呵出一口得意的气来。“不过，被害之人若是本宫，调查与否，便是我来掌控主动权。”
　　“所以姐姐，”魏锦茗看着潘茜，“当日告诉皇上，是你与苏蓉在湖边赏景，脚下一滑时，想拉苏蓉却没拉住，才跌入湖中。”
　　潘茜看着远处，眼神得意，微笑不语。
　　“茜姐姐真是心思缜密，”魏锦茗暗暗不耻潘茜的手段，一番操作，害死了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又装作好人假意帮了苏蓉。“这招以退为进，着实让人钦佩。”
　　潘茜淡淡一笑，喝了口茶。
　　“不过便宜了那苏蓉，”魏锦茗故作不服气。“她如今还怀着龙嗣，可姐姐……”
　　魏锦茗哼了口气，看了眼远处。“活该那苏蓉落得如今下场，听说最近皇上都不去她宫里了。”
　　潘茜抚着掌中的汤盏，暗笑魏锦茗五十步笑百步。“知道……”
　　潘茜抬眸看着魏锦茗，野心昭昭的眼睛如同野狼，摄人心魄。“为什么我已说了此事不怨苏蓉，皇上却依旧如此生气么？”
　　“不知道。”魏锦茗被潘茜的气场震慑住，回答得老实。
　　收回眼光，潘茜挑眉一笑，倚身在身后的白虎皮塌上。


第25章 原来
　　“前朝田贵妃受专宠，”潘茜凤眼微眯，一丝得意的笑容浮在嘴角。“当年皇上的亲生母亲罗妃娘娘可没少受这位田贵妃的欺负。”
　　魏锦茗眼神流离，似懂非懂。
　　“若不是当年作为皇子的皇上文韬武略，受太后喜欢，且那田贵妃也是个没福分的，几个儿子相继夭折，如今这天下……”潘茜眼神一动，收回伶俐地目光，看向魏锦茗。
　　“相传前朝年间，罗妃娘娘身怀六甲，”潘茜意有所指，眉尾一挑。“却某日突发不适，五个多月的身子，龙种胎死腹中……”
　　魏锦茗吓得往后一仰，“茜姐姐的意思是……”
　　”
　　潘茜淡定一笑，“罗妃娘娘当年也险些丧命。而田贵妃仗着恩宠与家族，此事不了了之。可作为罗妃娘娘的亲儿子，皇上又那么孝顺。想必，心中的芥蒂不会小。”
　　“所以，”魏锦茗眼神思索，抬头看向潘茜，眼神复杂”。“皇上会格外厌恶这一类事，即便……那苏蓉如何解释。”
　　潘茜淡淡一笑，看着远处，神情得意。
　　——
　　几个月的光景，潘茜落水一事，虽与苏蓉无关，但皇上迁怒，苏蓉的品阶落为选侍，同时亦备受冷落。
　　苏蓉一时间郁思结结，后宫嫔妃本性踩高捧低，看出来即便日后苏蓉诞下龙子，在皇上那里，也是无用。一时间苏蓉在宫中的境况每日俱下。
　　……
　　苏蓉坐在行宫的院内，先看花草，一旁宫女请辛夷进来。
　　“苏婕妤。”辛夷行礼，将一旁的食盒递给苏蓉的大宫女，气质稳重。“娘娘这几个月来喜食甜食，今日微臣出宫采办，看见云片糕不错，便买来了一些。”
　　苏蓉接过食盒打开，看见洁白入酥的云片糕，心中升起一丝感动。苏蓉将食盒递给如烟拿着。
　　“多谢辛司记挂念。”如烟的搀扶下，苏蓉挺着六个多月的身子起身。苏蓉看着远处门口，从前妃子们踏破门槛的巴结，到如今的门可罗雀，一时有些感慨。
　　“不过我终是个不受宠的。如今又喜甜忘酸，多半是个公主。如今落寞时分，其他人都捧高踩低，只有辛司记……”
　　“苏婕妤且勿如此伤悲感秋，伤了身子。”辛夷语气劝解。“无论皇子公主，都是皇族贵胄，皇上太后都会喜欢的。”
　　苏蓉眼眸低垂，神情落寞。
　　“司记大人！司记大……”辛夷话音刚落，门外尚宫局小女史云烟急匆匆跑来。看见苏蓉连忙行礼，被平身后抬头一脸焦急看向辛夷。
　　“怎么了？”辛夷有些疑惑，云烟入宫有两年了，不知这时怎么这么莽撞。
　　“司记大人，您快回尚宫局看看吧！”夏日炎热，跑来的云烟额上沁汗。“司记司那几个女史打起来了！我怕惊动蔺尚宫，就先来找您了！”
　　宫女们私相斗殴，在宫里是大忌讳。苏蓉看向二人。
　　“都有谁？！”辛夷心下一惊，心里生怕是与淑慎相关，毕竟她是个不争抢的，心怕她吃了亏。
　　“听说是因为一时口角。下午做事时，好像是梦晴和雨萱说了什么，踏雪气不过……”
　　辛夷仔细听着。
　　“几个人就打起来了，”云烟继续说着，“然后三人就撕打起来了。然后，淑慎怕踏雪吃亏……诶！司记大人！……”
　　云烟话音未落，辛夷便跑了出去，只留下云烟、苏蓉和大宫女如烟三人面面相觑。
　　“去看看吧。”被如烟馋着的苏蓉看向早已无了人影的门口说道。
　　“是。”


第26章 赶走
　　司记宫里，梦晴、雨萱、踏雪、淑慎四人打作一团，旁边的女史有的相劝，有的吓得在一旁看着。
　　双方你来我往，毫不示弱。梦晴一巴掌拍在淑慎头发上，淑慎一把上前还打了梦晴一大嘴巴！来不及管梦晴多气愤要还手，看见一旁雨萱拧了踏雪一下，淑慎使尽力气也推了雨萱一把……头发乱糟糟的踏雪见梦晴要向淑慎还手，先下脚为强，一脚踹到了梦晴的腿上……
　　“住手！”急匆匆赶来的辛夷见司记宫里如此场面，一声呵斥，四人立马停了下来。
　　看着四人披头散发的乱样子，辛夷面有韫意，在场一众的女史们吓得连忙跪了下来。
　　……
　　“司记大人，求求您别赶小的出宫……”“求求司记大人……”
　　司记殿，辛夷坐在殿上，一旁的梦晴和雨萱跪在殿下连连求饶，跪在一旁的踏雪和淑慎没敢出声。
　　查清来龙去脉的辛夷一脸素正，踏雪和淑慎也没想到辛夷会如此严苛。虽然的确是做工时梦晴和雨萱先说话难听，惹了踏雪。但在宫中，出了这种事，一般也就罚了四个人干半个月累活。
　　将人赶出宫？还是很少听说。
　　“搬弄是非，饶舌多嘴。”辛夷看着梦晴和雨萱二人。“宫中不缺这样的人！”
　　梦晴和雨萱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面泪痕。
　　“司记大人，小的要是被逐出宫，这样的名声，”梦晴跪在殿下哭哭啼啼。“就活不成了……”
　　“是啊，司记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雨萱哭着摇头。“您别赶小的出宫了，小的要是出了宫，今后在族中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司记殿命令已下，”辛夷看着二人，眼神决绝高冷，“没有你二人在这扯皮的权利。”
　　辛夷看了眼一旁一行随从，“拉下去！省得在这哭哭啼啼的惹人心烦！”
　　跪着的淑慎和踏雪发衣乱糟糟的，相视一眼，默契地害怕地低下头。
　　……
　　晚上，司记女史寝室
　　见踏雪出去做工还没回来，喜欢八卦的晏莹凑到薛芷若旁边坐下，一旁的薛芷若正在绣花。
　　“芷若姐姐，”晏莹一脸惊讶，“你说这踏雪家是干什么的啊？”
　　“怎么这么问。”薛芷若专心低头绣花，语气淡淡。
　　“没什么。”晏莹有些不好意思，倒了杯水。“不过我觉得奇怪，像今天这种事，就算是梦晴……廖梦晴和杨雨萱她们先说了踏雪。一般姑姑都会将四个人连着一起罚了去。怎么今天，辛姑姑把她们都赶出宫去了？这是多大的罪罚啊……”入夜，司记殿寝殿
　　“呵……”
　　想起白日里，平时那样胆小拘谨的淑慎，竟会为了好友那般泼辣打架，又想起她乱糟糟的头发……坐在桌前看着书的辛夷暗自笑着摇头，笑容里满是宠溺。
　　“笑什么呢？”一旁躺在自己床上看书的
　　“你也知道是她们多嘴了。”薛芷若语气淡淡。
　　晏莹暗自白了一眼，知道薛芷若是在揶揄自己。
　　“不过，听说踏雪家也只是做小买卖的普通人家，没什么特别的啊。”薛芷若放下手中的活计，暗自说道，也有些奇怪。“不用管了，咱们就好好干好自己的分内事罢了。”
　　……


第27章 传言
　　入夜，司记殿寝殿
　　“呵……”
　　想起白日里，平时那样胆小拘谨的淑慎，竟会为了好友那般泼辣打架，又想起她乱糟糟的头发……一身杏白色素衣，坐在桌前看着书的辛夷暗自笑着摇头，笑容里满是宠溺。
　　“笑什么呢？”一身粉衣，一旁躺在自己床上看书的窦芷荷看向辛夷。“这么开心。”
　　“没什么。”回过神来，辛夷放下书，淡淡一笑。
　　“对了，”窦芷荷忽然想起来，“过几天内务府就统计出宫名单了，你决定了么？”
　　“决定了。”辛夷语气淡淡，看着远处，眼神坚定。
　　“真的啊？”窦芷荷好奇地走下床，走到辛夷旁边坐下。“那你还出宫么？”
　　“不出宫了。”
　　“那你不怕辛伯父说你啊？”
　　“不怕。”辛夷眼神肯定，自己怎么舍得那般胆小的淑慎一人留在这宫墙内，对付那些尔虞我诈。
　　她，要留下来，护着她。
　　——
　　“实在对不住……”宫墙内，淑慎捧着书册，低头连连道歉，满脸歉意。“是小的拿错了……”
　　一旁司记的老资历女史映雪瞥了淑慎一眼，“道歉有什么用，今天这册子着急用不知道吗！你……”
　　“映雪……”一旁的女史落秋暗自拽了拽好友的衣袖。
　　“怎么了！”映雪皱着眉头，被落秋拉到一边。
　　“你不知道……”落秋看了眼淑慎，收回眼神，小声劝到。“淑慎是被谁着的啊，你……”
　　“我怎么不知道？”映雪说着，声音扬了出去，傲娇的下颌也扬了出去。
　　映雪走过去，“不就是和踏雪有人罩着，才这么放肆么？”
　　淑慎低下头，眼眸轻垂。
　　“映雪……”
　　映雪一把甩开落秋的手，“但某些人也别太放肆了！在这宫中，谁没有点背景啊？做错了事还不让人说了？多大的威风啊……”
　　“我倒想得多大的背景才能有这么威风的语气。”
　　映雪话音未落，身后苏蓉的声音想起，三人回头一看竟是苏婕妤的轿辇，连忙跪下。
　　“小的……小的多嘴了，请苏婕妤恕罪。”映雪眼神慌乱，跪着不敢说话。
　　轿辇之上，已近生产的苏蓉大腹浑圆，四肢却仍然纤细清丽，如烟侍候在一旁。
　　“紫禁城内，各有本分。”苏蓉眼神凌厉，看着映雪，“我倒不知道一个区区司记女史竟有如此大的威风！”
　　“娘娘恕罪……”映雪被吓得连连磕头。
　　苏蓉眼神向左，如烟领意，上前抬起映雪的脸，眼神淡漠。下一秒，啪啪便是一左一右两巴掌！
　　一旁的淑慎吓得咽了下口水。
　　“回宫。”苏蓉回过头，语气淡淡。
　　苏蓉一行的背影愈远，三人起身。落秋上前安慰起朋友，映雪瞪了旁边淑慎一眼，纵使气不过，也只能与落秋走了。
　　……
　　“娘娘，”一旁的如烟跟着轿辇，“您为什么要帮一个小小女史解围啊？”
　　“就当是还辛司记一个人情了。”轿辇之上，苏蓉淡淡一笑。
　　“人情？”如烟想了想，“那日之后，宫里都传辛司记是为踏雪解的围啊。”
　　“不过是传言罢了。”想起当时辛夷看着淑慎受伤时那暗藏的担忧，苏蓉淡淡一笑，眼神复杂。


第28章 平城公主
　　“淑慎，”司记宫，梁姑姑招呼来正在打扫的淑慎，将案册递给淑慎，“将案册送到内务府去，告诉户部的海大人，这是今年出宫的女史名单。”
　　“女史名单？”一双朝雾杏眼，放下抹布的淑慎心下一惊，宛若沉下一块巨石。
　　“拿着呀！”
　　“哦……好。”听到梁姑姑一声呵斥，淑慎连忙接过案册，眼神犹豫。
　　“快去快回，”梁姑姑语气冷冷，“打扫完殿里还有活计呢。”
　　“是……”面对凶巴巴的梁姑姑，淑善还是鼓足了勇气。“梁姑姑。”
　　“又怎么了？”梁姑姑回过身，一脸不耐烦。
　　“咱们司记司有出宫的女史么？”淑慎小心翼翼。
　　“跟你有关系吗？！”梁姑姑瞪了淑慎一眼，吓了淑慎一跳。梁姑姑细眉紧锁。“赶紧送去！”
　　淑慎吓得连忙吹下眼眸。“是。”
　　——
　　御花园内，平城公主一身明金色华服，站在悬清池旁喂着鱼，一脸郁闷不悦。
　　“公主，”一旁的贴身婢女筱寒看了眼旁边的悬清池，金色和红色的一池锦鲤已经被喂得肚子鼓鼓，险些翻白。“再喂下去，这一池锦鲤就撑死了。”
　　平城公主回过神，看了眼悬清池，无奈把手中的鱼食撒了一地，走到旁边的石桌旁坐下。
　　平城公主今年芳龄十九，是落英殿方嫔的独女。方嫔不太得宠，平城公主也是众多公主中普通的一位。不过较之其他公主矫揉造作的娇贵性子，平城公主的性格还是很直率的。
　　“筱寒，你说父皇那么多女儿，干嘛非得让我去吐蕃和亲啊？”平城公主紧锁眉头，“吐蕃山高路远，嫁到那里，多没意思啊。”
　　筱寒无奈想想，“这也没办法啊，不过公主，听闻吐蕃的顿珠王子年少有为、骁勇善战，还十分帅气。与公主您相配，也不失为佳偶天成啊。”
　　“本宫堂堂大明公主，”平城扬起下巴，高贵直率。“就算嫁在中原，何苦找不到那般优秀的男子？”
　　筱寒无奈，“听闻顿珠王子今年二十岁，与他年龄最相仿的便是公主您了，所以……”
　　“哎！真烦人。”平城公主甩了下手，“真不想嫁到吐蕃！”
　　“公主。”筱寒看了眼周围，“小心隔墙有耳，听闻前几日顿珠王子他们就往中原来了，不知道哪天就到了。宫中人多嘴杂……”
　　“知道了知道了！”平城公主咬着下唇犯起愁来。
　　……
　　淑慎出了司记司，走在宫内的青石路上，手中捧着的案册只有几两重，她却觉得很沉。
　　秋末的阳光撒下，她多想现在就打开案册看看里面有没有那个人的名字。
　　可是，司记司的首要定例便是不可私自观阅文件，如有违反，被人发现，甚至可能关乎性命。
　　淑慎心里想着，辛夷出不出宫，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不出宫……不要自作多情了，怎么可能是因为自己呢？自己只不过是个卑微的小婢女，还在期待什么呢？
　　……
　　“行了，”内务府里，掌事太监接下名册，“回吧。”
　　“是。”淑慎行了礼，刚想转身。“公公……”
　　“怎么了？”大太监懒洋洋的语气，瞥了眼人言微轻的淑慎，忙着手上的其他案册。
　　“您不看看出宫名单？”淑慎眼神期待，想着偷瞥看看。
　　“没看我正忙着呢吗？！”太监的声音尖细刺耳，不悦地锁着眉头。“再说了我什么时候看，和你个小杂役说的着么？！”
　　“是。”淑慎低下头，眼神慌乱。“是奴婢多嘴了。”
　　……
　　走出内务府，淑慎心思沉重。
　　她……出不出宫，到时候也会知道的吧。
　　她又怎么可能不出宫呢？想起这种可能，淑慎的柳眉便又紧锁了起来。
　　淑慎仰起头，望着四周压抑封闭的宫墙，飞鸟的踪迹在这里都显得格外规矩些。淑慎一时有些动容，眼眶泛红，眼底升腾起温润。
　　她家境优渥，出了宫自是能寻个好人家，又怎么可能不出宫，留在这压抑的紫禁城呢？


第29章 在
　　“淑慎快来！”食房里，踏雪连忙招呼着刚干完活的淑慎。“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
　　午饭时，周围女史们来来往往，淑慎走过去坐下。“未央宫要打扫的地方太多了，就晚了些。”
　　“还行，也赶上了。”踏雪连忙给淑慎盛了碗饭。“今天菜色特别好，晚了……”
　　踏雪压低声音，眼神俏皮，“都怕这帮人吃光了，她们可不会想着给别人留！”
　　淑慎看了眼桌子上的菜，与平时的两素一荤不同，今日的菜色的确不错。
　　“烧鱼，肉丸子，炒芥兰……”宫里的下人们一向难得见荤腥，看到红烧肉时，淑慎眼神放光。“还有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一旁的女史吃着烧鱼，不屑地瞥了淑慎一眼。踏雪不服气地努努嘴，又看向淑慎笑笑。“对啊，我也记得你爱吃这个菜，来晚了可就没了。”
　　说着，仗义地给淑慎夹了一筷子。
　　“嗯，”淑慎笑着点点头，温柔可人的卧蚕如桃花瓣一般迷人，眼神灵气，鼻尖的准头圆圆的。“你也来点烧鱼，你爱吃海味。”
　　说着也给踏雪夹了一筷子烧鱼。
　　淑慎吃着红烧肉，和被油汪汪的肉汁浸润的米饭，解馋极了。
　　“对了，”淑慎一边吃着，有些好奇。“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菜色这么好？”
　　“今天是宫女们出宫的日子啊……”
　　停下筷子，淑慎一时有些失神。
　　“这些老人们在宫里侍候了这么多年了，二十五岁出去也要嫁人了。”踏雪夹了块红烧肉吃着，继续说着。“临了出宫了，当然要吃顿好的，以示皇恩嘛。咱们也就是跟着……诶！”
　　踏雪话音未落，就见淑慎放下碗筷跑了出去。
　　看着淑慎碗里的饭，踏雪满脸好奇，“不吃了？”
　　……
　　红色宫墙内，青石路上，身边略过的风扬起宫裙的裙摆，淑慎一边跑一边捂着胃。
　　常年不规律的饮食，她一向胃不太好，饭吃一半，此刻更是如此。
　　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依然顾不得那么多，直奔着司记司殿跑去……
　　……
　　见殿上没有辛夷，淑慎也顾不得那些繁文缛节，尊卑有序，直接跑去了辛夷和窦芷荷的内殿。
　　房门被忽然打开，正坐在桌前看书的辛夷看见推门而进、大喘吁吁的淑慎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
　　看见辛夷还在，失而复得的笑容绽放。下一秒，淑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又有些慌乱。
　　汗将碎发黏在鬓角，“我，我是想……”
　　话音未落，淑慎忽觉胃部传来一阵绞痛，一瞬间便没了意识倒了下去……
　　辛夷连忙上前，一把抱住了即将倒地的淑慎。
　　看着怀里脸色苍白晕倒的淑慎，辛夷心中五味杂陈。
　　……
　　“别走……辛……”
　　即便是梦里，淑慎也不敢叫出那个名字。辛夷擦了擦躺在床上的淑慎额上的汗，既开心又心疼。
　　“辛……”一声大叫，躺在床上的淑慎渐渐恢复了意识，皱了皱眉眼，醒了过来。
　　看见辛夷守在自己的床头，淑慎一时有些尴尬，连忙坐起身。
　　“我……”
　　“你胃痛晕倒了，”辛夷看着淑慎，声音呵气如兰。“我请了大夫给你看了，开了药了，我刚煮上。”
　　淑慎低下头，有些拘谨尴尬。“有劳辛司记了。”


第30章 在意
　　淑慎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是下午了，她连忙要下床。“我下午还有活计，得……”
　　“我已经帮你和管事姑姑请假了。”辛夷连忙让淑慎坐下。
　　“可……”
　　“没关系的，”看出淑慎的顾虑，“这是我的床，况且窦姑姑的性子，也不会计较房中有人，你就安心躺一会儿。”
　　“那，好。”淑慎一双灵气的眼睛看着辛夷，乖巧地点点头。
　　……
　　“呼……”辛夷坐在床边，舀了一勺才熬好的药，轻吹了吹，递到淑慎嘴边。
　　淑慎看着辛夷，眼里尽是拘谨。
　　“还是，”慌乱到有点语无伦次，淑慎要去拿碗勺，“我自己来吧。”
　　使了使劲，淑慎却发现辛夷没丝毫松手的意味。
　　淑慎看着辛夷，感觉气氛有点尴尬。
　　“你何必这么拘谨，你病还没好，”辛夷看着淑慎，语气霸道，动作却极尽轻柔。“还是我来。”
　　淑慎听话地喝着汤药，辛夷心疼淑慎这般模样。
　　“怎么会有那么严重的胃病，大夫说你的胃病应该许久了，但从没听你说起。”
　　“自小活计多，吃饭快，长年累月就生了些胃病。平时只是偶尔疼一点，也没在意。”
　　宫中请大夫并不方便，尤其是位阶低的宫女太监。自知人卑言轻，所以淑慎也就一直忍着胃病没说。
　　“怎么能不在意？”辛夷眉眼紧锁，一朵高岭之花，顿时多了几番清冷素正之气。“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就不怕关心你的人伤心吗？”
　　话音一落，二人都有些微微发怔。
　　下一秒，淑慎觉得有点尴尬，看向一边，故作无意，大大咧咧地淡淡一笑，打破尴尬。
　　“辛夷姑姑说笑了，您忘了？淑慎只是个孤儿，哪里有什么关心我的人……”
　　“你！……”端着碗沿的玉葱手指，清瘦白皙，骨节分明，指尖泛白藏着心底汹涌的怒意。辛夷看着淑慎……她难道真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么？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是个榆木疙瘩？
　　“我还有事。”辛夷将碗放在一旁床边，站起身，只留一抹清冷的背影。“你记得喝完药。”
　　说完，毫不留情地走出门了。
　　……
　　淑慎看着空荡的房间，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落寞。
　　她端起药碗，深棕色的药汤摇曳在洁白的瓷碗中。淑慎若有所思，下一秒，仰起头一饮而尽。
　　苦的痛出了眼泪，一双桃花轮廓的杏眼，如同蒙了层含着湿润水汽的朝雾。
　　一滴泪珠落在被子上……刚才辛夷喂的时候，明明没那么苦啊……
　　——
　　走到大街上，出来采办司记司用品的淑慎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自由。
　　“这个香包里是什么花啊？”香包铺子前，淑慎拿起一个浅蓝色香包问道。
　　“哦，”小贩看了眼。“那里面是兰花，这个绿的是茉莉花，黄的是菊花，粉的是凤冠花……”
　　“那给我拿一个茉莉香包吧。”拿出自己的月钱，淑慎接过香包笑笑，“谢了。”


第31章 扎西  顿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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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驾驾驾！”“驾驾……”
　　忽然远处的大街上一群少数民族男子骑马而来，皆着外族服饰，体型也较中原男子魁梧些。
　　“哎呀呀！”只听卖菜大婶一声嚎叫。
　　原来是外族男子们经过时，卖菜大婶扔的烂菜正巧打到了马腿上，其中一只黑马受了惊，随即将大婶的菜摊掀了个人仰马翻。大婶见自家菜被踩了个稀巴烂，连忙拦住一行六七个的外族男子们，要求赔偿。
　　几个外族男子觉得自己的马还受惊了，两方顿时口角不断。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挤越多。
　　“你们不要以为人多就欺负人！”大婶不依不饶。“你把我菜摊都掀了，就得赔钱！”
　　“凭什么赔钱？”高大野气的外族随从士兵操着不太正宗的汉语，“你还把我的马惊了呢。”
　　一旁的人越聚越多，顿珠王子和扎西王子相视一眼。
　　“那我还说你把我惊到了……”“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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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随从见和大婶也是吵着没结果，看向顿珠王子和扎西王子，“公子，我们走吧，这汉族人一点也不讲理。”
　　顿珠王子看向卖菜大婶，二十岁的他年少风发，“还是给她几两银子吧。”
　　“不用给。”一旁的扎西王子看向顿珠，他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英气明俊，服饰华贵，比顿珠要成熟一些，眼神如草原上的猛虎一般野性自然。“我们正常骑马又没做错什么。”
　　“你们是没做错什么，但你们违反了大明律例了啊。”淑慎听闻走上前，仗义执言。
　　众人看着淑慎。
　　淑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壮了壮胆子。“大明律例规定，不可在闹市中驾马。”
　　见对面的外族男子们面面相觑，淑慎继续说道。“可能你们不常来中原不知晓，但的确是有这条规定的。”
　　周围人继续看着热闹。
　　“哦，”扎西英眉一挑，来了兴趣。“那中原街市中就没有马么？这位姑娘，不要以为我们是外族人，就好哄骗。”
　　“谁骗你们了？”淑慎眼神坦诚。“闹市中可以走着【牵马】，但不可以骑马。你看，”
　　淑慎示意了眼周围。“街市中人来人往、摊子这么多，又不是郊区，更不是你们草原山川，如果都像你们刚才那么快意策马，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顿珠王子和扎西王子相视一眼。
　　“好，”扎西从怀里拿出一锭金子，周围的普通老百姓很少见过这么多钱，倒吸一口凉气。
　　扎西看着淑慎，淡淡一笑，“这位姑娘的话，扎西心服口服，这个钱我可以赔。”
　　说罢，将金子放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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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几人牵马远去的背影，淑慎拍拍扑通扑通的小心脏，在这么多人面前打抱不平，还真有点怕怕……
　　“谢谢姑娘了，谢谢……”
　　卖菜大婶的道谢打断淑慎的思路，淑慎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没事的，大娘您客气了。”
　　“哪里，”大婶笑笑，“要不是姑娘，我这些菜……”
　　大婶看向被打乱的菜摊，“我今天一天都白干了，诶，姑娘，这有的菜还挺好的，没坏，我给你拿点菜吧。”
　　“不用了大娘……”淑慎连忙推脱，笑容乖巧。“不用了。”
　　“没事……”“真不用了大娘……”


第32章 讨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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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马悠闲地遍看山野，随从们跟在后面，顿珠看向旁边的堂哥扎西王子。
　　“刚才的那个中原姑娘，倒是有趣。”
　　扎西看向堂弟，虽然被看穿心思，但只是淡淡一笑，硬气洒脱。
　　“那姑娘是我的了。”扎西拽了下马头，看向远处辽阔的山谷，意气风发。
　　“哈哈哈……”顿珠爽朗一笑。“没想到二十四岁都不愿娶妻成家的扎西王子，竟然会看上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中原姑娘。”
　　扎西王子是前吐蕃王长子的独子，也就是前吐蕃王的长孙，按理说他的父亲应该是继承吐蕃国的。但扎西的父亲在前吐蕃王去世后，自愿放弃了继承，让贤退步成为了垅北亲王，扎西也顺理成为了亲王家的王子。
　　而当今的吐蕃王便是前朝的二王子、顿珠的父亲。
　　与其他兄弟之间争抢王位不同，两家往来亲密。顿珠的父亲现任吐蕃王和扎西的父亲，两兄弟齐心，吐蕃一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发展。
　　扎西王子英勇善战、长相英气。这样有男子气概且优秀的男人，很受高原上吐蕃姑娘们的追捧。向他求爱的女子不乏贵族，不过却从未听说他喜欢过谁，至今也没有成家。
　　此番进京面圣，喜欢周游的扎西也跟着一起来了。本想先在外面毫无顾忌地玩几天，没想到遇上了淑慎。
　　顿珠看向扎西，脸上带着几分稚气。“不过哥，你知道那女子是谁家的姑娘么？”
　　扎西运筹帷幄，淡淡一笑，手指放在嘴边一个响哨，远处一个暗卫策马奔来！
　　马蹄刚落，暗卫跑下马来，向顿珠和扎西行礼。
　　“知道那个中原女子的下落了么？”扎西声音沉稳。
　　一旁的顿珠惊讶，一路走来，他根本没发现扎西带了暗卫，他也不知道扎西是什么时候安排暗卫跟踪的那人。
　　“那女子好像是宫中的人。”暗卫跪着秉承道。“臣看见她进宫了。”
　　扎西淡淡思索，“看她的衣着普通，不像是皇族，应该是个宫女。”
　　扎西回过头看见顿珠一脸惊讶，爽朗一笑。“走吧，进宫去，你要去见你的王妃，我也要去会会我的姑娘了。”
　　顿珠笑笑。
　　——
　　苏蓉坐在床上头靠着床边，脸色苍白，失魂落魄，气若游丝。短短几日，她便经历了大喜大悲，才生下的公主，健康可爱，连内务府的封号还没到，却离奇夭折。
　　如烟看着自家主子这般憔悴，心疼不已。“娘娘，您吃点东西吧，都两天了，再这样下去，身子就熬坏了啊。”
　　“嬛儿才出世几天，就不明不白地死了。”苏蓉面无表情，一行泪无声落下。“怎么就死了呢……”
　　“娘娘，太医说了，新生儿身子弱，发育不全，夭折也正常。”
　　“什么正常！”几乎神经质的歇斯底里，苏蓉看向如烟，愤怒的情绪让她的眼神看上去极其狠厉。
　　一旁的如烟吓得连忙跪下。
　　“且不说嬛儿生下来健健康康的，”苏蓉说着，“就算是病死，也要有个过程吧！一定是……”
　　苏蓉眼神快速流转，“一定是有人害她的，有人要害死我的嬛儿……”
　　如烟心下一惊，看了眼周围，“娘娘！这话可不能瞎说啊，小心隔墙有耳。”
　　“什么隔墙有耳！”苏蓉推开拦住自己的如烟，“你也以为我胡说？！爹娘也以为我胡说……”
　　苏蓉走下床，失神落魄地踱着步，口中喃喃。“没有人为我的嬛儿讨公道……没有人，我也没法子。哈哈哈……”
　　苏蓉看着周围，忽然神经质地放声大笑，泪水更加泛滥，脸颊哭得泛红。“一个弃妃，谁会替我讨公道！……哈哈哈哈……”
　　声音越发癫狂，“谁会为我的嬛儿讨公道？！哈哈……”


第33章 淑慎姑娘
　　殿外来看望苏蓉的的辛夷听见声音，连忙赶进殿里。
　　“辛姑姑。”如烟看见辛夷来了，如见了救星一半，一边劝解着苏蓉，一边连忙招呼来辛夷。“您快劝劝娘娘吧……”
　　“婕妤娘娘，”辛夷快步走过来，扶住苏蓉。
　　苏蓉脸色苍白，软弱无力瘫倒在辛夷怀里。如瀑的秀发散落，她垂下头啜泣，失魂落魄地不住喃喃。“辛司记，我的嬛儿真的是枉死的，辛司记……”
　　辛夷冷静地抱着苏蓉，“婕妤娘娘，您节哀。”
　　“你也不信？”苏蓉抬头看着辛夷，“你也以为我在胡说？我没有失心疯！嬛儿真的死得冤枉……”
　　辛夷眼眸轻垂，这样的事情，她自小在宫中并不少见，就算知道那个连封号都没来得及拥有的嬛儿公主死得蹊跷，辛夷也没有多说什么。
　　自保，是宫中人活下去的准则之一。
　　“好！你们都不信我……”苏蓉眼神流离，忽的发狠，站起身跑到桌旁！
　　青花瓷摔在地上的声音清脆且满含怒意，吓得旁边的如烟心下一惊！
　　“娘娘！”辛夷一把夺下苏蓉手里的茶盏碎片，拦腰拦住还要去捡碎片的苏蓉。“切勿冲动！”
　　“娘娘！娘娘……”回过神的如烟哭着也上前拦住苏蓉。“娘娘，您别想不开啊……”
　　苏蓉被辛夷拦着，无力地垂头啜泣。
　　……
　　——
　　“喔！好帅啊！”“怎么会这么帅啊！！……”
　　御花园里，一群小宫女站在假山后面聚在一起，看向远处，皆是一双星星眼弯着，满脸花痴。
　　淑慎端着放有书册的案台走过，有些好奇。
　　“她们在看什么呢？”淑慎好奇地微微皱眉自言自语道。她走上前，看着被挤到后面的一个小宫女。“你们干什么呢？”
　　宫女回头瞥了眼淑慎，看着淑慎的打扮，知道她是个女史，但位阶应该也不高。
　　“哝，”小宫女手指一远指，“听说是来和亲的西域王子，特别帅。”
　　淑慎顺着方向看过去，当看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在后花园漫步、且后面一众西域随从和宫中太监时……
　　淑慎的眼眸猛然睁大，圆若杏桃！
　　“帅吧。”小宫女以为淑慎也觉得帅，得意洋洋。“跟咱们中原男子长得还真不太一样……”
　　淑慎垂下眼眸，眼神慌乱。小宫女的话早已被屏蔽在外，淑慎思绪连连，西域来的和亲王子？这要是被发现，我当初在集市帮着我们中原自己的人，跟这未来的驸马要赔偿？……
　　淑慎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连忙收起案台，躲着跑走了。
　　……
　　“亦乐宫……”淑慎端着案台，走来绕去，终于找到了亦乐宫。紫禁城里宫殿繁多，不是那几个经常去的宫殿，路痴的淑慎还真不太容易找到。
　　“请问……”淑慎刚上前，想让门口的带刀侍卫通传一声，忽然一眼瞥见内殿里站岗的西域随从。
　　难道……淑慎有了个不敢再想下去的猜测。
　　“好久不见啊，”一个成熟野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淑慎姑娘。”


第34章 霸道
　　内殿里，扎西坐在桌前倒着奶茶，淑慎把案册放在桌上，小心翼翼。
　　姑姑让自己来亦乐宫送案册，谁能想到这亦乐宫的客人就是……来和亲的西域王子呢？！
　　“王子殿下，”放好书册，淑慎有些心虚，恭恭敬敬请礼。“奴婢先告退了……”
　　话音未落，扎西一把拉过淑慎，站起身将她抵到墙边，一双如鹰般野性、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盯着淑慎。
　　野性霸道的气场难以抵抗。
　　淑慎一时被吓到了，看着面前的扎西，声音都有些颤抖。
　　“王子殿下，您……”
　　扎西玩味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淑慎，不羁一笑，成熟魅惑，“如果我说，我想娶你，会不会吓到你？”
　　淑慎眼神一惊，试图推开扎西，却被扎西牢牢固住，玩味的眼神看着她。
　　“王子殿下！”抛下怯懦，淑慎正色，眼神坚韧。“请您自重！您是来和亲的西域贵胄、未来我朝的驸马。调戏一个小小宫女……”
　　淑慎边说，边想要挣脱，却无力挣脱开。“实在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想着也是无法挣脱开，淑慎干脆摆烂，眼神直视，企图震慑住对面的扎西王子。
　　扎西心中觉得好笑，原来她竟是把自己当做是和亲的人了。看着淑慎一脸正义凌然的认真模样，装作厉害的可爱样子，扎西对淑慎的宠爱更多了几分，竟想要逗趣她。
　　“是啊，”扎西松开淑慎，笑容野性不羁，“我要娶当今的公主，可你们中原也有通房丫头一说不是吗？”
　　扎西看着淑慎，抵起她的下巴，“我收个宫女回去，以便公主抱恙时，能有个人侍候我……”
　　扎西挑眉一笑，“不过分吧？”
　　“你……”淑慎气得一时语塞，不由得瞪起眉眼，一双桃花瓣弧度的卧蚕若隐若现，水杏般的眼睛认真稚气。
　　淑慎一把推开扎西，扎西嘴角一笑，野性自然，侧着身子让出一条路。
　　淑慎看了扎西王子一眼，连忙跑出亦乐宫。
　　——
　　临承宫里，承妃娘娘坐在院子里，前面的高台上，两个伶人唱着小曲儿演戏，身后几个丫鬟扇风。
　　承妃舀着青瓷盏里的糖蒸酥酪，洁白滑嫩的酥酪上，几颗新鲜果仁配着南方进贡的玫瑰青红丝儿。
　　“最近落玉轩哪位……”凤眼一瞥，承妃娘娘的声音懒懒。“怎么样了？”
　　“回禀娘娘，好似不像从前那般疯癫了，”倚翠低着头秉承道。“就是落寞了不少，门可罗雀，苏婕妤也不怎么出来了。”
　　“想也想到了。”承妃将碗盏放到一边桌子上。“后宫如今这般平和，不就是因为皇上最是厌恶嫔妃间内斗么。呵……”
　　承妃不屑一笑，“苏蓉又非得招惹了琉璃宫那个心眼儿多的，好巧不巧，和她同时有孕。如今这下场，也是能想到了。”
　　“娘娘，您说，”倚翠语气试探，“皇上就没怀疑是潘婕妤自导自演？”
　　承妃冷笑摇头，“害死自己亲生儿女换得宠爱……”
　　承妃看向远处，“有几个能像武后那般心狠？皇上当年又经历过自己母妃被害，自然深信不疑是苏蓉妒忌。说到底，潘茜这人，倒是狠心毒辣极了，以后可得处处提防些。”
　　“是。”
　　“辛夷还是经常去苏蓉那里？”凤眼一睨，承妃问道。


第35章 牵马
　　“嗯，经常去探望。”
　　“奇了怪了，”承妃暗自思量，“瑜妃最近都不去落玉轩了，辛夷去那干嘛？”
　　“或许……不是瑜妃让去的？”倚翠推测到。
　　承妃点点头，“可能是。”
　　承妃不屑一笑，“辛夷那人，从小长在宫里，世故本事倒是不少。当年我与裴婧怡一同入宫，辛夷便不少照顾她。如今裴婧怡位列妃位，她也跟着受了不少照拂。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的算盘倒是稳赚不赔。”
　　“辛司记从小长在宫里，心眼多得和筛子差不多了。”倚翠洋洋得意，“不过这次她可真是花了眼。”
　　“呵，”承妃冷冷一笑，“苏蓉那丫头看上去便是个聪明的，不过遇上潘茜，算她倒霉。”
　　当年承妃尉迟桑与瑜妃裴婧怡一同入宫，从各自母族在朝廷之上的针锋相对，到同侍一君的角逐，两人可谓水火不容。但各自的手段还算清明，
　　一是二人都不算得苟且之人，二是她们出身名门，都太明白宫里做事的尺度在哪里了。让他人坐收渔翁之利？便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承妃轻啄杯里的雪银针茶，“让她们年轻人去闹去吧。出格了的话……”
　　承妃眼神若有所思，“自然有人收拾她们。”
　　——
　　如烟从太医院抓了温补的药回来，走在青石路上，忽然被一个嫣色的身影挡住去路，二人相视无言。
　　——
　　入夜，太医院里，月色照入档案阁里，将辛夷清瘦的影子拉长。
　　白日里偷偷潜入，此时的辛夷悄悄翻阅着医档，眼神复杂，觉得事有蹊跷。
　　思绪如麻，合上档案，辛夷心思沉重，不知如何再与苏蓉说。
　　在落玉轩时，忌惮人多，辛夷并没有答应苏蓉帮她。
　　宫中关系实在错综复杂，如果直接说自己会帮苏蓉，被暗处的势力听到，实在不是自保的好事。而且如果苏蓉情绪激动，还没水落石出，就说了出去……
　　辛夷想着……
　　——
　　夜半，忽然听到细微的声响，苏蓉睁开眼睛，忽然被人猛的捂住嘴巴！
　　又惊又怕的苏蓉看着眼前一身夜行衣、面带口罩的人，急得呜呜地说不出话。
　　声音低沉陌生，“不要喊。”
　　苏蓉吓得看着面前的人。
　　“太医院给嬛儿公主治病的李太医，三年前是由潘茜的父亲举荐入宫的。公主的死与他有无关系，我不确定，没有水落石出前，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说罢，黑衣人转身便跑出窗户。
　　看着那抹清瘦的身影落于夜色，苏蓉心思沉沉。
　　——
　　燕郊的围马场，娇阳似火。淑慎和其他一众宫女站在草地上，看着远处扎西王子和顿珠王子驰骋马上。
　　司记司的小女史没有司记司的工作时，便会被安排其他的活计。今日两个西域王子要来燕郊打猎，一众宫女也被调来侍候。
　　但淑慎看着扎西见到自己时的眼神……他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来了。
　　远处，扎西王子和小他几岁的顿珠王子拿着血淋淋的猎物回来，有山兔、野鹿等，笑容肆意阳光，野性自然，仿佛此刻便回到了草原一般。
　　“你们把这些野味烹了去。”顿珠王子吩咐宫女们道，“我先回帐篷补一觉。”
　　一众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着那些血淋淋的猎物，都犯了难。
　　淑慎见此状，鼓起勇气，上前就要拿猎物。手刚伸过去，顿珠王子手里的猎物顿时被扎西王子夺下。
　　“我还不想睡。”扎西王子冲着顿珠王子笑说，连着把自己手里的猎物一起扔给一旁的侍从。“我再去溜溜马。”
　　“好。”顿珠点点头，“早点回来，做好了一起吃。”
　　“嗯。”扎西王子笑笑，走向远处，又牵起自己的马直接骑上去。回过头，招呼淑慎。“那个宫女，过来帮我牵马！”


第36章 不喜欢男子？
　　牵着马绳，回头看了一眼，眼看着帐篷离自己越来越远，已经远离了视线，淑慎心中忐忑。
　　“怎么？”骑在马上的扎西王子故意逗淑慎。“不愿意给本王子牵马？”
　　“不是。”走在前面，内敛的不好意思回头，淑慎小心翼翼回道。
　　扎西王子忍不住想笑，眉头一挑，计上心来，暗自轻轻拉了下马缰。
　　马受了约束，顿时不安分起来，乱走了几步。
　　“诶呦！”淑慎被马远踢了一脚，顿时摔了个大屁股墩，坐在了地上，滑稽可笑。
　　“哈哈哈……”扎西笑了起来。
　　淑慎回过头，仰头看着扎西，不甘示弱地连忙站起身，一边拍着屁股上的土，一边不服气。
　　“你还是堂堂□□驸马呢！竟这样捉弄我一个小宫女，你……”
　　“我可不是驸马，”扎西得意笑笑，看着淑慎。
　　“不是？”淑慎有些奇怪，“你不是来和亲的吗？”
　　“我们此番是来和亲的，”扎西王子一笑，野性直率，“但只有一个人要迎娶公主，就是顿珠王子。”
　　“顿……”淑慎一时语塞。
　　“但如果……”扎西眉毛一挑，帅气魅惑，成熟勾人。“你要是想嫁，我也可以勉为其难收了你。”
　　话音刚落，扎西一把将淑慎拉上马，拥在怀里。
　　第一次与人这么亲密，淑慎浑身都不自在，“你放开我！放开……”
　　“上了我的马，”扎西的声音就在耳边，“可由不得你了。驾驾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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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驰骋在草地上，虽然离帐篷越来越远，但感受着清风扑面，看着山高水远，一片青绿清晰。淑慎一时觉得自己好像离那个禁忌颇多的紫禁城越来越远，自由惬意。
　　这是从小长在慈幼院、后来进宫的她从未感受过的肆意。
　　“累了么？”看见淑慎闭着眼睛，以为她是累了，扎西温柔爽朗的声音响在淑慎耳边。
　　淑慎睁开眼睛，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连忙低下头，眼神慌乱。“还好。”
　　身后的扎西拉住马缰，骏马在阳光下踱步。
　　扎西健步利落下了马，仰起头，烈日下他的笑容干净自然，伸出手。
　　淑慎看着扎西，有些犹豫。她垂下眼眸，伸出胳膊，在扎西德搀扶下下了马。
　　看见淑慎急于收回的胳膊，扎西笑笑。“听闻中原女子较比我们吐蕃女子更文静些，果真如此。”
　　“也不都是。”淑慎跟在扎西旁边散步。“奴婢的性格天生就内向些。”
　　淑慎垂下眼眸，“扎西王子生活在吐蕃，自然应是喜欢那些可以与你共同驰骋疆场的女子才对。就算不是吐蕃女子，也应是活泼开朗些的……”
　　话音未落，淑慎被转过身的扎西王子一把揽过腰身。
　　淑慎抬眸看着扎西王子一时语塞，眼若桃瓣。
　　“本王子喜欢什么样的人，又岂是他人能猜得的。”
　　看着扎西霸道野性的灼灼目光，淑慎一时慌乱，躲避目光。“是奴婢莽撞了。”
　　“不莽撞。”扎西王子粲然一笑，“本王子的王妃，在吐蕃，甚至中原，想说什么都可以。”
　　淑慎连忙挣脱扎西王子的怀抱。“扎西王子，奴婢身份低微……”
　　“我不嫌弃。”扎西淡淡一笑。“我若想收了一个宫女，中原皇帝应该不会不让吧。”
　　“我……”淑慎看着扎西，一时无言。
　　自己若拒了扎西王子，不会对两族关系不利吧？
　　“你觉得本王子丑？”
　　“没有。”
　　“你不喜欢嫁到吐蕃。”
　　“也不是。”
　　“除非……”扎西王子英眉一挑，“你不喜欢男子？”


第37章 原来是……公主
　　听到这句，原本低着头的淑慎敏感地抬起头，看着扎西，一时有些惊讶。
　　“不会……”扎西有些不相信，试探的语气。“你喜欢女的吧？”
　　淑慎垂下眼帘，眼神思索。扎西贵为吐蕃王子，他若向皇上提出要娶自己这个小小宫女，皇上定会同意。如果那时自己再不同意，根本不可能，而且还很可能会被按上不顾中原吐蕃关系的罪名。
　　“我……”淑慎急中生智，抬头看着扎西王子，说了谎。“是啊，我来自西南偏远山村，我们那里民风自然。女子可以嫁男子，也可以嫁女子。”
　　扎西王子看着淑慎，心机莫测的他看出她是在撒谎。
　　“所以……”淑慎看着扎西王子。“奴婢不能嫁给你，奴婢喜欢女子。”
　　“哦？”扎西王子淡淡一笑，“这样啊……”
　　“是啊。”淑慎假意无奈。“所以王子殿下，我真的不能嫁给您，否则不是辜负您了吗？”
　　扎西王子点点头，淡淡一笑。“好吧，对了，”
　　扎西王子看向淑慎，“你等我一下。”
　　“等你一下？”淑慎看着扎西王子，不明所以。
　　“对，”扎西王子将淑慎的身子转过去，在淑慎耳边低语，声音磁性。“我没让你回头，就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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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扎西王子跑到身后的大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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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不消一刻，一个英气的女声忽然在淑慎身后响起，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淑慎连忙回过头……下一秒，看见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面前“扎西王子”一头乌发如瀑，随风清扬，上身的外衣褪去，只留素色的麻布裹胸。野性自然的英气明艳，在阳光微风下，如同误入人间的精灵使者。
　　“扎西王子……”淑慎惊讶的一时不知如何称呼。“扎西王子？”
　　扎西笑容大方明朗，走了过来，声音英气悦耳。“我阿爹当年贵为吐蕃太子，却常年身下没有所出。人到中年，才得了我这一个孩子。”
　　扎西走到淑慎面前，强大的气场让淑慎一时无言。
　　“为了王族的面子，我阿爹阿娘从小将我以男孩子的身份养大。所以后来，我阿爹也自愿放弃了继承吐蕃王的身份，让顿珠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叔父继承吐蕃大统。”
　　淑慎看着扎西，她不敢相信，这样重要的秘密，扎西会说与自己。
　　“所以你是……女子？”淑慎依旧是试探的语气，难以置信。
　　扎西淡淡一笑，“二十四年的人生，从吐蕃到游历中原，我见过不少人。但从来没有一个男子，或是女子让我心动。”
　　扎西看着躲避自己目光的淑慎，她轻轻抚着淑慎的左颊，眼神真切。“淑慎，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淑慎低下头，躲避扎西如此情真意切的接触。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扎西看向淑慎，让淑慎无处可躲，二人相对而视。
　　“你讨厌我吗？”扎西目光如炬，在等一个回答。


第38章 无言
　　淑慎无言，摇摇头。
　　扎西开心一笑。“那，你喜欢女子么？”
　　喜欢……女子么？淑慎眼神流离，脑海里又浮现起那个清冷冰山的身影。
　　自己……喜欢女子么？自己，怎么可以喜欢女子呢？！
　　“我不知道……”淑慎垂下眼眸，好像，极力在否定心中的答案，“我不清楚。”
　　扎西看着犹豫的淑慎，眼神复杂，下一秒，做出了个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
　　情难自禁，扎西右手揽过淑慎的腰身，低头便吻了上去！
　　一树梨花花瓣随风飘落，淑慎被这个霸道且深情的吻惊到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推开扎西！
　　而扎西的拥抱却箍得越发紧了。
　　“扎……扎西！”淑慎一把推开了扎西。
　　扎西看着淑慎，脸上有些抱歉的神色。“对不起淑慎，我真的……”
　　“我不想听了。”淑慎转过身，不知如何面对此情此景。“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要走。
　　“淑慎！”身后的扎西叫住淑慎。“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既然你并不介意和女子在一起，为什么不肯接受我呢？”
　　淑慎垂下眼帘。
　　“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我此生唯一的王妃，我以吐蕃□□义起誓，我会永远宠爱你。”
　　看着淑慎的背影，扎西的话情深意切。“你不用改变，我会一辈子以男人的身份生活，你就是吐蕃尊贵的扎西王妃。我们也不需要生孩子，我阿爹阿娘都会理解的。”
　　“你不要说了！”说完，淑慎继续往帐篷的方向走。
　　走了许久，身后马蹄乱声。淑慎不经意忽然被人一把霸道拽到马上。
　　淑慎知道身后是扎西，故意没有回头。
　　打扮回男装的扎西坐在淑慎身后，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淑慎都不会听，又担心她走回去太累。
　　二人就这样无言，骑马走回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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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远处就有帐篷了，淑慎声音淡淡，“放我下来吧，我不想其他人误会。”
　　扎西没有说话，拥抱更紧了几分。
　　“扎西！……”忽然回过头，发现自己与扎西如此近，淑慎害羞地垂下眼帘，声音趋于平淡。“放我下来。”
　　扎西下了马，将淑慎扶下马。
　　淑慎站稳，刚要起身走，面前相对的扎西拉住淑慎，“只要你愿意，何时都行，我等你的回复。”
　　淑慎眼帘低垂，挪开扎西拉着自己的胳膊，没有说什么，走回帐篷了。
　　看着远处淑慎无言且倔强的背影，扎西心中失落。
　　——
　　“皇上，我真的没有害死苏蓉的孩子啊皇上！……”
　　龙栖宫里，皇上皇后坐在上面，一众妃子站在下面，潘茜跪在下面嚎啕大哭，连连求饶。
　　“你还狡辩？！”面色惨白消瘦的苏蓉，手里握着从太医院拿来的【证据】，站在一旁。“李远三年前是你父亲举荐进宫的，怎么就那么凑巧？！”
　　苏蓉瞪着眼睛，满是仇恨。“我去太医院找档案当天，李远就在京中别苑暴毙身亡？！不是你心中有鬼是什么！”
　　承妃眼尾一挑，谋害龙嗣？有好戏看了。
　　潘茜回头看着苏蓉，眼中满是怒火。“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苏蓉看着潘茜。“午夜梦回时，你就不怕我的环儿来向你索命么？！”
　　苏蓉看向皇帝，“皇上、皇后娘娘，”泪隐忍在眼眶里，“您们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第39章 判处
　　皇帝和皇后唐文蕴相视一眼。
　　“皇上……”潘茜跪着走到皇帝旁边，哭得梨花带雨。“臣妾真的没做过啊，还请皇上明查啊。”
　　唐文蕴眼神轻瞥，一旁的陈嬷嬷让侍卫押着潘茜身边的贴身太监小卓子上来。
　　潘茜看着小卓子低头不敢看自己的神情，心中顿感不妙。
　　一旁的瑜妃顿时明了几分。
　　“说吧。”唐文蕴一身华服，端庄坐着，气质高贵。“方才你都被审出了什么。”
　　“奴才……”小卓子声音发抖，低着头。“是奴才联系的李远李太医，将微量的毒药放在了环主儿的房间熏香炉里，害死了……害死了环主儿……”
　　“你撒谎！！”小卓子的话音未落，潘茜也不顾什么身份形象，扑过去就厮打起小卓子。“定是前些日子我罚了你，你怀恨在心！你这个狗奴才！没根的东西！我今儿个不打死你我……”
　　小卓子自知理亏，碍于身份低微，低着头受着打不敢回手。
　　“够了！”皇上脸色阴沉，众人吓得都小心翼翼，潘茜连忙跪了回来。
　　“皇上……”潘茜见此情此景，声音已经发抖，连忙跪回去。“臣妾真的没做过，皇上，臣妾不想死啊。”
　　“如果不是你做的？李远为什么会横死？！”苏蓉质问道，眼中满是怒意。
　　跪着的潘茜早已被吓得失了心神，她垂下眼帘，眼神思索慌乱。
　　“我解释过多次，你的孩子不是我害死的。”苏蓉眼中含泪，气质纤细清怜。“可是你还是怀恨在心！非要害死我的环儿才开心！”
　　“如今看来，潘茜的孩子是不是被别人害死的，还不一定呢。”唐文蕴面色难以捉摸，看向一旁坐在一众妃嫔中的魏锦茗。“锦才人，你说是么？”
　　连着皇上和一众嫔妃听到皇后这般问询，都有些奇怪。
　　魏锦茗本就是个没有主意的，刚刚看见潘茜这般，便已经心里发虚，听见皇后提到了自己，本想起身，腿一软，竟直接坐落了椅子。
　　魏锦茗跪在地上，“皇后娘娘，臣妾不知……臣妾什么也不知啊。”
　　“不知？”唐文蕴一个眼神看过去，陈嬷嬷又令人押上了潘茜的贴身宫女如茵。
　　潘茜看见如茵也被押了上来，潘茜跪在地上，一时有些失魂落魄。
　　“如茵，”皇上坐在上面，“你都知道些什么？”
　　“奴婢……”如茵声音发颤，不敢看潘茜。“奴婢知道，当初潘婕妤失足落水并不是苏婕妤害得，而是潘婕妤自导自演，希望获得皇上您的关注……”
　　“你个烂舌根的小蹄子！”潘茜一把狠狠打在如茵身上，被一旁侍卫们连忙拉开，“你要这么害我！”
　　“奴婢本就没有撒谎！”如茵被打得痛哭喊道。“这件事锦才人也知道的！当日锦才人在霁月阁，您亲口同她说的。您说太后当年痛失龙嗣就是被前朝宠妃害得，您还说皇上最是厌恶这种事情！”
　　如茵说什么，魏锦茗只当听不见了一般失魂落魄。本想背靠大树好乘凉，谁知无故被牵连了进去！
　　“皇上……”魏锦茗痛哭流涕，连忙自保，“皇上、皇后娘娘，此事与臣妾无关啊。都是潘婕妤自导自演，我只是听说，并没有参与啊……”
　　魏锦茗拽着皇上的裤脚，连连求饶。“皇上，当年我们进宫时，她！”
　　跪在一旁的魏锦茗指着潘茜，丧心病狂地极度希望自己能不被连累。“她就要加害苏婕妤。她逼我把痒粉撒在苏婕妤身上，一直到如今，所有的所有，都是她逼臣妾的啊……”
　　潘茜难以置信地看着魏锦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的闺中密友，宫中的【好姐妹】。
　　“魏锦茗！你竟如此说我！”
　　“难道不是吗？！”索性也撕破了脸，带着被潘茜连累的怒气，魏锦茗第一次怒呛潘茜。“若不是你嫉妒苏蓉、贪恋权位！如何落得这般境地，谋害龙嗣、被人拆穿！你还想害我……你！……”
　　“够了！”懒得听二人扯皮，皇上抬头看向远处，面色阴沉。“传旨下去！潘茜谋害龙嗣、谋杀亲子，天理难容，今日白绫赐死！潘氏一族流放宁古塔、降为贱籍！魏锦茗知情不报，逐出宫去，其父官职削三个位阶！”


第40章 触动
　　御花园里，辛夷拿着宝册经过。
　　“辛夷！”
　　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辛夷回过身，看见原来是苏蓉苏婕妤。
　　“苏婕妤安。”辛夷端着宝册，身材修长清正。
　　如烟站在身后，苏蓉看着辛夷粲然一笑，文静欣然。“辛司记你是去送书册么？”
　　“是。”辛夷声音淡淡。“内务府新收了一些乐伶，我将伶人的名册送去，让他们登记核对。”
　　“嗯。”看着辛夷，苏蓉巧笑倩兮，一身浅粉色华服明丽依人。
　　“婕妤最近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辛夷淡淡一笑。
　　苏蓉低头拂面，声音淡然，抬眸说道。“环儿的大仇已报，孩子没有枉死，我当然开心了。”
　　“嗯。”辛夷点点头。“皇恩浩荡，皇上破例追封了环儿公主封号，也算安慰了她的在天之灵。”
　　按例，宫中早夭的皇子皇女是没有封号的。不过皇上可怜环儿公主小小年纪便受迫害枉死，于是追封了她华荣公主的封号。
　　“追封了封号又如何，”苏蓉面色淡淡，“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娘娘，”辛夷心思缜密，“这也是皇上对子女的一番心意。”
　　苏蓉回过神来，自知辛夷是在提醒自己。皇上的追封，岂有不感恩戴德接受的道理。妄论皇恩，在宫中亦是大忌讳。
　　“是。”苏蓉淡淡一笑，点点头。“那我就不多叨扰你做公务了，你忙去吧。”
　　“是。”辛夷低头，气质清冷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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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头，看着远处辛夷渐走渐远的清直身影，苏蓉心有触动。
　　——
　　芳瑜宫里，瑜妃一身曳地锦色华服，在院子里逗着挂在檐下鸟笼里的百灵鸟，身后辛夷走进院里。
　　“瑜妃娘娘安。”辛夷请了安，站在一侧。
　　瑜妃回过身，笑容大方。“给苏婕妤送去了？”
　　瑜妃娘家送来了些螺子黛，瑜妃便差了些宫人送到几个相好的妃嫔宫里。
　　“苏婕妤让我谢过娘娘。”辛夷低着头，语气淡淡。
　　螺子黛珍贵，后宫妃嫔也都知礼物的贵重。
　　之前苏蓉出事，各宫都冷落不常登门。此番事后，皇上反而因之前误会苏蓉感到愧疚，又因她的孩子被害，垂怜于她，便总去苏蓉宫里。
　　得了这般珍贵的螺子黛，瑜妃自然知道它们的价值与应去的去处。
　　“她喜欢就好。”瑜妃坐到大理石桌旁，示意辛夷也坐下。“最近她的气色还好？”
　　“还好。”辛夷坐下。
　　“嗯，”瑜妃把玩着手上逗弄百灵的石簪子，语气缓缓。“苏婕妤自此番之后，性情比从前倒孤冷了许多。”
　　瑜妃缓眼看向远处，神情淡然。“听闻也不像从前那般见客热络了。”
　　瑜妃看向辛夷。“听闻她与你平日里交情倒不错，所以我也只能麻烦你跑一趟了。”
　　“娘娘客气了，”辛夷语气淡淡。“能为娘娘效力，是辛夷的福分。”
　　瑜妃淡淡一笑。“后宫从来便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人人都为了自己与母族的前程谋划罢了。”
　　辛夷低眸，若不是自己与瑜妃多年的交情，瑜妃也不会和自己说这些。


第41章 醋香满园
　　“想起当年进宫，”瑜妃看着辛夷淡淡一笑。“仿佛就是不久前的事情，可惜呀，”
　　瑜妃抚上自己的脸颊，有些伤感。“岁月催人老，红颜不易留。”
　　“娘娘言重了，”辛夷语气恭敬，“瑜妃娘娘的容貌神采亦宛如当年。”
　　瑜妃浅笑着摇摇头。“说起来，你今年也二十又六了吧？”
　　“是。”辛夷点点头。
　　“本宫比你还小一岁，”瑜妃垂下眼帘，玩笑的语气。“但这些年生了孩子，又在这后宫打算、蹉跎，看上去反而好像比你大似的。”
　　“不过是娘娘气韵大方稳重，显得端庄成熟罢了。”
　　瑜妃笑笑，“哦对了，你们司记司是有一个叫淑慎的女史么？”
　　“淑慎？”辛夷本没什么波澜的清冷脸上忽然多了些神色。
　　辛夷奇怪瑜妃怎么会提起淑慎，最近自己忙于苏婕妤的事情，淑慎那边以为她也和平日里一样做活计，也没多想。
　　“是啊。”瑜妃娘娘笑笑。“听说这个小女史最近和西域来的扎西王子走的很近。前天扎西王子和顿珠王子去狩场，扎西王子还让她牵马相伴，颇多照拂。”
　　“那几个西域来的王子不是来和亲的吗？”
　　“只有顿珠王子是和亲来的。”瑜妃笑笑，不知辛夷的心思。“那个扎西王子是陪顿珠王子来的。我也见过，那个扎西王子的确是一表人才，不可谓不是良配。扎西王子能看上淑慎那个小女史，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辛夷垂下眼帘。
　　“辛夷？”见辛夷有些失神，瑜妃娘娘唤道。
　　“哦。”辛夷回过神，“娘娘，司记司还有些事要处理……”
　　没等瑜妃答应，辛夷起身行礼，“辛夷先行告退了。”
　　“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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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辛夷急匆匆的身影，瑜妃眼神疑惑：她这样稳重的人，今日何以如此莽撞焦急？
　　——
　　司记殿里，辛夷坐于殿上，淑慎低头恭敬进殿。
　　“辛姑姑，”淑慎站在殿下，抬眸看着辛夷，眼神稚气。“召奴婢进殿是有什么吩咐吗？”
　　辛夷端坐殿上，极力隐忍的表情清冷冰山，毫无波澜，心思却早已纷乱如麻。
　　她站起身，走下殿，声音冷冷，故意没有看淑慎。“司记殿的后花园杂草丛生，许久没有打理了，你随我去打理一番。”
　　说完起身便走。
　　见身后的淑慎有些犹豫，辛夷回过头。“怎么了？”
　　“哦……”淑慎有点局促，小心翼翼。“就我们俩吗？”
　　见辛夷无言，淑慎连忙解释道。“后花园很大的，就姑姑我们二人……”
　　“一下午的时间还不够打扫么？”辛夷看着淑慎，声音冷淡，继而眼神看向一旁，隐忍醋意。“难道是你身份娇贵了，做不得劳累活计？”
　　“没有没有……”淑慎没听出来辛夷的话外之音，连连否认，“淑慎不是那个意思。”
　　“那还不赶紧跟着。”辛夷回过头，声音冷淡。
　　“是。”淑慎不知道辛夷哪来的一股无名火，生性胆小谨慎的她，只得小心翼翼答应道。


第42章 找来
　　申时中旬的阳光和煦却有温度，淑慎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继续蹲在地上拿着土铲铲除院落里的杂草。
　　撸起袖子的辛夷站在搭在树干上的梯子上，露出清瘦白皙如玉藕般的胳膊，仰着头给观赏用的树木剪枝。
　　默默无语，两人都做着自己的活计。
　　“听说，”眼神向一旁撇去，故意没有看身后的淑慎，辛夷声音冷冷。“你最近结识了西域来的王子？”
　　手中的小铲一停，淑慎眼神流离，下一秒，继续除草，语气淡淡。“只是认识，还算不得结识。”
　　清冷的面容上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
　　“人家是王子，”淑慎没有发现，继续低头继续除着草，不经意的语气。“我不过是一个女史，能和人家有什么交集。”
　　忽然想起来什么……莫不是她在别处听到了什么谣传？心急的淑慎连忙仰头。
　　“辛姑姑，宫里就喜欢乱讲是非。若宫里人瞎传了什么，您可千万不要相信！”
　　“传什么？”辛夷假意根本不在意，继续仰头剪着枝。
　　“传……”淑慎低下头，“没传什么。”
　　辛夷回过头，看着蹲在地上除草的淑慎，心生喜爱，故意逗她。
　　“不过，若那吐蕃王子愿意娶你，你可就是王妃了。”辛夷淡淡一笑，“吐蕃王妃，可身份尊贵。”
　　淑慎心中仿佛被什么牵扯了一下，心下失落。可又不想辛夷看出，抬头，淑慎故作轻松。
　　“是啊，”淑慎挤出一个笑容，眼神复杂，故作无意。“我倒希望人家扎西王子能喜欢我呢。人家长得英气俊朗，又成熟体贴，天下哪个女子不想嫁给他啊？”
　　让我难受，淑慎心里任性想着，我也不能让你好受了！可是……淑慎转念一想，她真的会不开心么？还是，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你！听了这话，辛夷心里气急，表面却又不好发作。
　　“不过，”辛夷嘴硬，故作高冷，看向一边。“人家堂堂吐蕃王子，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你这般平庸姿色的，还真不一定入得了人家的眼。”
　　你……隐忍着怒意，淑慎面色倔强。
　　“即便入得了人家的眼，”辛夷清瘦明晰的下颌扬起，“也不过是个姬妾罢了。”
　　“就算是姬妾，”淑慎气不过，站起身，刚要接着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身子也软绵绵没了力气……
　　辛夷见状，连忙脚下一摆，一个轻功箭步落到地上，上前拦腰扶住了就要倒下的淑慎！
　　淑慎睁开眼睛，满园海棠花瓣飘落，淑慎看见辛夷清冷的面容上满是关切的眼神。她，到底在不在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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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感觉到胳膊上一阵力气，还没等淑慎反应过来，她便被扎西一把拉了过去。
　　站在扎西旁边，淑慎有些惊讶，“扎西，你怎么来了？”
　　辛夷看着对面的扎西和淑慎，心中醋意升腾，面色却仍旧清冷毫无波澜。
　　“我去司记司找你，”夕阳下，扎西低头看着一旁的淑慎，眼中满是宠溺专注。“她们说你来司记殿打扫花园了，我便来这里了。”


第43章 王妃
　　“你去司记司找我了？！”淑慎眼中满是顾虑，一双柳叶眉都耷拉下来，“那……”
　　天性谨慎小心的淑慎垂下眼帘，低下眸子掩住忧虑。“她们会误会的。”
　　淑慎抬眸看向扎西，“我之前和你说了啊，不要去司记司找我，我不希望别人误会。”
　　骨节分明的手指泛白，误会？隐忍着怒意的清冷面色，辛夷心中满是不悦，谁能不误会！
　　“就算误会又怎样？”扎西牵起淑慎的手，旁若无人。“只要你答应，这就不是误会……”
　　“淑慎！”
　　辛夷一声清冷呵责，淑慎回过神来连忙抽回手，不想辛夷不开心。
　　“辛姑姑。”淑慎垂下眼眸，态度恭敬。
　　“后花园打扫得可以了，”辛夷看向一边，“你去芷荷那儿帮她把内务府的书册整理了。”
　　“芷荷？”几个位分高的女史们平时在这些小女史面前，都称彼此为什么姑姑。辛夷冷不丁这么说，淑慎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芷荷是谁。
　　辛夷反应过来，自己一时气急，话都说错了。“就是窦姑姑那儿！”
　　“哦，是。”
　　淑慎低头，“淑慎这就去。”
　　回过身，见扎西一动没动，淑慎回过头。“你不走啊？”
　　“我？”扎西看了眼二人，“啊，”
　　扎西故作无意，指了指树上茂密的粉红色海棠花。“这海棠花挺好看的，我欣赏欣赏。”
　　淑慎看了眼辛夷，又连忙收回眼光。“那你看吧，”
　　淑慎垂下眼帘，“我先回司记司做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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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淑慎的背影，扎西不由得嘴角一丝笑容。
　　“人都走远了，”身后，辛夷清冷醋意的声音缓缓。“有什么可看的。”
　　嘴角一抹邪魅的笑容，扎西回过头，看着辛夷，淡淡一笑。
　　“辛司记……好像不太喜欢我与淑慎亲近。”
　　“扎西王子想多了。”辛夷面色冷冷，走过去弯腰假意修剪花草，没有搭理身后的扎西，背影清冷。“她不过一个小小女吏，和谁接触，和我有什么关系。”
　　扎西眼神一转，“辛司记，那本王子咨询你一件事情。”
　　“何事。”连头也没回，辛夷声音冷冷，满是敌对与醋意。
　　“听闻辛司记在宫中多年，应该知道许多宫里的规矩。”扎西语气认真。“那如果，本王子想娶淑慎的话，应该如何与皇上提起更合礼数些？”
　　一抹嫣红划破之间，剪枝时的心慌意乱，立即在右手的食指指尖留下了痕迹。
　　虽说十指连心，但真疼起来，还是心更难受。
　　辛夷用左手将右边的衣袖子拽了拽，挡住伤口。掩住眼底的怒意，回过身，看着扎西，辛夷一脸的云淡风轻，清冷从容。
　　“王子殿下真会说笑，”四目相对，辛夷看着扎西，隐忍不悦。“一个平庸的女吏，如何能做吐蕃尊贵的王妃？辛夷在宫中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说过。”
　　“怎么不能做呢？”扎西神情自若，挑衅的眼神看着辛夷。“既然是我的王妃，自然是我喜欢谁，谁就可以当。”
　　“那您就没有为淑慎想过么？”辛夷神色严肃，“如果因为做了您的王妃，淑慎饱受吐蕃人的争议……”
　　“没有人可以妄论我的王妃！”扎西看着辛夷，眼神野性成熟。“如果有人让淑慎受了一点点委屈，即使是背后妄议，我也不会留他的命！我会守护着她，直到老死。”
　　辛夷看着扎西，眼神复杂。


第44章 质问
　　看着扎西认真的神情，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挡淑慎和他在一起呢？
　　吐蕃王妃，身份尊贵，夫君宠爱，自由肆意。对于淑慎来说，这，或许是她最好的归宿了。
　　可是……心隐隐疼着。
　　“辛司记，”扎西看着辛夷，意有所指。“你不必顾虑。别人给不了淑慎的未来，我可以给；别人无法给淑慎的家庭名分，我也可以给。”
　　扎西走到辛夷身旁，在辛夷的耳边，语气淡淡。“你也希望，淑慎以后过的幸福，不是吗？”
　　辛夷眼神复杂，落寞的眸子倔强清冷。
　　——
　　夜深，一身月白色寝衣，淑慎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夜风清凉，淑慎不知为什么自己今夜如何也睡不着，只能走出房间，坐在院子里数着星星度过。
　　……
　　繁星璀璨，一身梨花白常服，难以入眠的辛夷鬼使神差地，还是走到了这里。
　　“你也没睡？”
　　辛夷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淑慎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辛姑姑。”
　　“不必多礼。”辛夷走了过来，声音淡淡。“今晚夜色很好。”
　　“是。”
　　“你……”辛夷不知如何谈起，仰头看着星空。“扎西王子，和你关系不错？”
　　“没有，”淑慎垂下眼帘，眼神淡淡。“只是认识罢了。”
　　“只是认识，他会说想要娶你？”辛夷低下头看向淑慎，醋意升腾开来，语气更像是质问。
　　淑慎看着忽然严肃的辛夷，没想到扎西会说这些，淑慎眼神慌乱。“她，她和你说要娶我了？”
　　辛夷气得不语。
　　淑慎不语，垂下眼帘。“那您怎么认为的……”
　　“我怎样认为重要吗？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辛夷故意转过身，没有看淑慎，她声音冷冷，眼底的的怒意和醋意却磅礴。
　　恍然有些失神，呵，淑慎自嘲一笑，极度的瞧不上自己。对啊，自己的事和人家辛夷有什么关系？
　　到底是没瞒住自己的自作多情，说这话，在人家那里倒落得跟个笑话一般。
　　“我也只是想问问辛姑姑的意见。”淑慎故作镇定，语气淡淡。“之前扎西王子说要娶我，”
　　淑慎眼神淡漠，故意说出让辛夷不悦的话，“我的确是开心极了。”
　　心宛若被刀割了一刀一般，辛夷隐忍不发。
　　她知道，以淑慎的内敛性子，如果她真的因此开心，是绝不会用这么得意的话说出来的。她，是故意这般说的。
　　淑慎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难受到了极点了吗？
　　“当了吐蕃王妃，”淑慎淡淡一笑，神色故作自若。“我就不用再干这么多活儿了啊，那样的人生多轻松啊……”
　　“你就真是这么想吗？！”辛夷回过头，双手摇住淑慎的肩膀，质问道。
　　玉葱一般的手指骨节泛白。
　　四目相对，淑慎看着辛夷眼底泛红的血丝，氤氲的眼眶，与平日里清冷稳重截然不同的神色……
　　好啊，淑慎心里想着，终于，你也感受到了和我一样的隐忍和心痛了吗？
　　“是啊，”淑慎依旧嘴硬，看着辛夷的眼睛，眼神坚韧。“我就是这么想的……”
　　淑慎自己却不知，自己的眸子里此刻也早已经蓄满了晶莹。
　　“我为什么不想要当吐蕃王妃？”淑慎看着辛夷，质问道。“我为什么不喜欢扎西王子？我都后悔我前几天怎么没答应他！我为什么不答应他？”


第45章 远走
　　眼神流离，辛夷看着淑慎。
　　“至少扎西对我的所言所行，都让我感到他是真的很喜欢我！”淑慎看着面前的辛夷，她真的受够了这样猜来猜去的不确定与试探。
　　“这样不顾一切的肯定与喜欢，让我很有安全感，让我觉得我是被宠爱着的。我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份明确的、专注的喜欢！”眼神坚毅，淑慎看着辛夷。
　　辛夷眼睑微颤。
　　“从小长在慈幼院，”淑慎看向一旁，故作坚强无所谓。“一直到现在，反正也没有人爱过我，没有人关心过我……”
　　“难道你察觉不出我喜欢你么？！”辛夷看着淑慎，眉眼轻锁认真。
　　看向辛夷，淑慎有些诧异，她没想到一向内敛深沉的辛夷会说……
　　辛夷抱着淑慎的肩，眸子清冷认真，手上的力道都重了几分。“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淑慎，你非要像现在这般如此折磨我么？！”
　　一行清泪落下，淑慎看着对面的辛夷。
　　所有坚硬的外壳，由世俗、防备、隐忍、自尊浇铸的外壳，在这一刻忽然瞬间溃不成军、分崩离析、碎成了粉末，烟消云散。
　　辛夷用手轻轻擦去淑慎脸颊上的泪，四目相望，已然无言。
　　看着淑慎，再也难以掩饰自己的情感，抱着淑慎，辛夷的吻深情落下，而淑慎也由开始的羞涩拘谨到渐渐的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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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至寅时，夜色凉如水，月光照着屋内一片墨蓝阴郁。整理好衣物站在床前，辛夷弯腰看着侧身沉沉睡去的淑慎，如孩童般纤长的睫毛薄如蝉翼，睡颜安静。
　　一抹宠溺的微笑不自觉地浮上辛夷的嘴角，她轻轻拂了拂淑慎的脸颊，给淑慎掖好被角，又浅笑着看了看淑慎，才走出房门。
　　——
　　太和殿前，和亲的队伍冗长。拜别了皇上皇后以及母嫔，平城公主一身华服坐在十二人抬的金丝轿辇中，身后陪嫁的宫女、侍从、满箱的金银珠宝不计其数。
　　扎西王子和顿珠王子各牵一匹汗血宝马走在队伍前头。
　　看着扎西有所牵挂的张望眼神，顿珠王子拍拍堂哥的肩，“还想着她呢。”
　　回过眼神，扎西淡然的神情抵不住眼底的落寞，和顿珠一起利落骑上各自的高头大马。
　　骑着马的扎西拉住马缰，马步纷乱，他回望着红墙绿瓦的紫禁城。
　　“你说，这四面红墙的紫禁城不闷么？”骑在马上的顿珠王子想不明白。“哪里有咱们吐蕃大草原自由肆意？”
　　“哪里都可以，”扎西看着远处，淑慎望向这边安静默然的样子。
　　他淡淡一笑，是释然，也是因为爱。“只要她开心，就可以。”
　　淑慎站在大殿旁，眼神淡淡，远远的看着扎西转过身骑马远走的身影。
　　希望，你可以过的快乐。看着扎西潇洒渐远的背影，淑善心里真诚的祝愿，找到你爱的、也爱你的人。男子女子都好，希望，你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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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莲子酥
　　初秋下午休息间歇，淑慎坐在院子的石桌旁，低头专心绣着香囊。锦蓝色的香囊上绣着几朵玉兰花与枝叶，杏白色的玉兰花瓣高洁致雅，虽然能看出绣的人针线活一般，针脚却细致认真。
　　忽然感觉到眼睛被蒙住，淑慎放下针线，浅浅一笑，握住蒙着自己眼睛的手。
　　“你是谁呀？”语气认真稚气。
　　眼神流转，清秀的眼尾含笑，辛夷弯着腰。“你猜猜啊？”
　　“嗯……”淑慎故意装作想不出来的样子。“不会是，踏雪吧？”
　　辛夷心中笑笑，知道淑慎是故意逗自己。
　　“那踏雪会……”辛夷凑到淑慎耳边，轻咬她的耳廓，声音低沉磁性，“这样么？”
　　淑慎的脸顿时通红，连忙站起身，看着辛夷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也不由得笑了。
　　“你怎么来了？司记司的工作做完了？”淑慎笑颜和善良纯，一双杏眼有着桃花瓣的清纯娇俏，隐隐的卧蚕好看极了。
　　“忙里偷闲。”辛夷揽过淑慎的腰，眼含笑意看着淑慎。“想你了。”
　　嘴角的浅笑没停下，淑慎眼帘低垂，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嘛，羞不羞啊……”
　　“羞？”辛夷看向一旁假意思索，说着故意放下手，逗淑慎。“那，我走了？”
　　“你……”淑慎一时吃噎，眉眼认真稚气，圆如水杏。
　　“那你走吧，”转过身，淑慎声音微小体贴。“反正司记司那么忙，早点回去别耽误了……哎辛夷……”
　　淑慎还没说完，辛夷从身后满满拥住淑慎，头靠在淑慎肩上。
　　拥抱温暖紧实，简直像是把淑慎裹进了辛夷的身体。辛夷周身清贵的玉兰香气萦绕在淑慎身边，她语气撒娇。
　　“不回去，”辛夷把头埋在淑慎的肩上。“回去了就又想你，还得来。”
　　嘴角浅笑，淑慎回过身看着辛夷，眼神脉脉。“你就那么想我啊？”
　　“嗯。”此刻的辛夷哪里还像尚宫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清冷冰山的辛夷姑姑？简直就是任性肆意的小男生。“很想很想，早上起来想，工作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也想，休息的时候想，就连做梦前都想。”
　　淑慎抿嘴浅笑，看着辛夷，淑慎眼神温柔似水，纯善体贴。“我也是。”
　　拥着淑慎的辛夷，微微一笑，脸庞凑上去就要吻上，淑慎连忙抵住辛夷，看了眼一旁，眼神顾虑认真。
　　“别让人看见了，不好。”
　　辛夷看了眼周围，忽然眼神狡黠，淡淡一笑，下一秒，一把抱起淑慎。
　　“辛夷！”怀里的淑慎眼神慌乱，看了眼周围，“你干嘛？”
　　“回房。”辛夷抱着淑慎往淑慎的房间里走去，嘴角浅笑。
　　——
　　司记司，上午
　　“淑慎……”司膳房的钱筠芳捧着一盘莲子酥急匆匆赶来。
　　淑慎停下手中统计的书册，连忙站起来。
　　“钱掌膳，”钱筠芳是司膳司的掌膳女吏，比普通女史高一个位阶。请了礼，淑慎看着钱筠芳着急的神色，一时有些不解。“怎么了？”
　　钱筠芳盘里的莲子酥造型精巧，细致清香。
　　“这莲子酥的莲子是你剥的么？”
　　淑慎看了眼莲子酥，“应该是，昨日司膳房的银霜活儿太多，让我帮着剥些莲子，我就帮了。听她说……”
　　淑慎低眸颦眉想了想，又看向钱筠芳。“是要做莲子酥用的。”


第47章 俭嫔
　　“那就是了，”钱筠芳拿起一块莲子酥。“你尝尝。”
　　钱筠芳比淑慎大三岁，今年二十二岁，长相标正。
　　淑慎看了眼莲子酥，面色为难。“这莲子酥……不是说是御膳房做给宫里主儿吃的么？我……”
　　“还宫里主子呢。”钱筠芳无奈，皱着眉头。“你看，这能吃吗？”
　　淑慎看着钱姑姑，乖巧地拿起一块莲子酥……瞬间，至苦的味道蔓延在口腔！
　　淑慎吐了吐舌尖，柳眉颦着，淑慎有些想不通。“钱姑姑，这莲子酥怎么是苦的？”
　　“你还问我？”钱筠芳无奈。“这莲子不剥掉里面的莲子芯，能不苦么？你是不是忘记剥莲子芯了？”
　　“莲子芯？”淑慎奇怪，“莲子芯是什么？”
　　“你不认识莲子芯？”钱筠芳没想到。
　　“我自小没吃过莲子，”淑慎有些尴尬。“不知道这里有莲子芯，更不知……”
　　淑慎心生愧疚。“这莲子芯是苦的。”
　　淑慎看着钱筠芳，眼神抱歉。“钱姑姑，那这……该怎么办？”
　　钱筠芳叹了口气，“银霜送了这盘莲子酥去了玉才人那儿，玉才人吃了以后，把她叫去了好顿骂。现在就俭嫔那儿还有一盘，也不知俭嫔吃没吃，我叫银霜去问，她倒哭得好说歹说不敢去。”
　　钱筠芳看了眼淑慎，“这事我倒能出面说去，但最后，俭嫔娘娘要是非要找人治罪……”
　　“钱姑姑，奴婢知道了。”淑慎看着钱筠芳，不想钱姑姑为难。“我和您去。”
　　——
　　蝶飞轩，俭嫔寝宫。
　　俭嫔在内院赏着鱼缸里的锦鲤，一旁的宫女伺候。石桌上的香茗茶点精致。
　　钱筠芳领着淑慎进殿，请了安。
　　“娘娘，”钱筠芳道明来意，淑慎低眉恭敬站在后面。“小的工作失误，特领着女吏来请罪。”
　　“请罪？”俭嫔看着二人。
　　俭嫔今年二十四岁，瑞凤眉眼，秀丽温厚，长相中平，父亲是中原地方上的七品太夫。
　　她在后宫并不受宠，入宫六年，膝下无子。
　　“是，”淑慎低着头，“奴婢不知莲子有芯，忘了剥去，使莲子酥吃起来会苦，还请娘娘恕罪。”
　　言罢，淑慎跪下来。
　　“还请娘娘恕罪。”钱筠芳弯腰作揖，态度恭敬。“奴婢回去定会严格管教下属。”
　　俭嫔看了眼二人，“罢了，那莲子酥我本也没吃，你们拿回去便是了。”
　　“是。”“是。”
　　钱筠芳和淑慎二人站起，淑慎低头走上前，去拿石桌上的那盘莲子酥。
　　稍有迟疑，淑慎看见，一盘六块点心，最上面的那块莲子酥边上明明有个小小的咬过的痕迹。
　　淑慎心中感激，暗自看了俭嫔一眼，俭嫔在一旁赏着花草，并没有在意。
　　应是娘娘怕钱姑姑回去责骂自己吧，所以才没有提及。淑慎拿起点心盏，怀着感恩之情和钱姑姑一同作揖请安，回去了。
　　——
　　临承宫内寝宫，十一皇子永霖躺在床上，五岁的小人儿，已被病痛折磨的面色憔悴。


第48章 罗保忠
　　承妃娘娘坐在床边，不住地用帕子擦着永霖额上的汗珠。太医们来往，却挡不住永霖病情的快速恶化。
　　泪珠子低落，一身华服的承妃娘娘面色憔悴，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
　　即便是多么高傲不屑的人，心底也有柔软的地方。
　　“父皇……”
　　看着宝贝儿子永霖梦中呢喃，承妃心疼不已。
　　“倚翠！”转过头，承妃凤眉重颦，眼神杀人。
　　“娘娘……”倚翠忙得满头大汗，连忙小跑过来。
　　“皇上呢？！”承妃心中焦急，语气不耐烦。“不是打发你去承乾殿问了吗？人呢？！”
　　“奴婢去了，”倚翠皱着眉头，心中害怕。“可……”
　　见倚翠支支吾吾，承妃心中不耐烦，皱起眉头。“说啊！怎么了？！”
　　“当时皇上和裴大将军一行人正在殿里商议部署，罗公公进殿去请了，可是说，皇上犹豫了片刻，但最后还是说……说让太医们先行诊治。”倚翠吓得连忙低下头。
　　承妃眼神一时失神，一行泪随即就落了下来，最近西边乌随小国屡屡来犯，早就听闻皇上想要御驾亲征。
　　然而只这么片刻的时间，皇上都不愿为永霖留出来么？
　　承妃回过头看着几近弥留的儿子，心中愧疚，是啊，永霖不是嫡出，又怎么比得上国事重要呢？
　　最是皇家无情处，承妃抹去眼泪，抱起永霖，暗自神伤。
　　……
　　——
　　罗忠保一身宫服走在前面，身后几个太监恭敬跟着。
　　因为从皇上是太子的时候就跟在府里，人又八面玲珑，虽然才三十又七，罗忠保却已经是宫内大总管，手段了得，风光无两。
　　……
　　临承宫
　　“承妃娘娘，”罗保忠见承妃一身素衣，他神色安慰，够着腰。“皇上让奴才给娘娘拿来这些赏赐。”
　　身后一众太监将赏赐摆开，名贵非常，种类繁多。
　　永霖病逝已有三月，纵然皇上太后都来看望过，承妃依旧思念成疾，脸色苍白，没有了往日的风华高傲。
　　“永霖都已经走了，”承妃娘娘坐在榻上，面色憔悴，走下塌。“有没有什么赏赐又如何呢。”
　　在场的临承宫宫女和太监们大惊失色，承妃一向自恃身份尊贵，高傲跋扈，口无遮拦，宫中人都习惯了。
　　可是，这可是皇上的赏赐。罗保忠看了眼倚翠，倚翠低眉领略。
　　“娘娘，”倚翠走上前，扶着承妃。“这赏赐当然与其他赏赐不同，毕竟是皇上赏的。”
　　承妃眼神流连，淡淡一笑。“是啊，是皇上赏的。乌随被平，多大的喜事啊。”
　　罗保忠低下眉眼，罔若无闻。
　　……
　　罗保忠领着一众太监回殿，神色自若。所经之处，皆是毕恭毕敬的请安之声。
　　作为皇上的贴身太监总管，又会揣测圣意，罗保忠一句话在皇上耳边吹吹风，虽然不能左右圣意，也往往会有点看法。所以朝堂内外，无论是二三品官员，还是贵妃皇子，对他还是看重有加的。
　　“今日之事，”罗保忠气定神闲，声音微细，走在前头，“记得管住自己的嘴。”
　　罗保忠十五岁入宫，已经了然宫中的活法，一副悠闲的派头，教育着身后的小太监们。


第49章 何骞
　　“否则传来传去，进了圣上的耳朵里，给万岁爷添了堵。小心你们侍候的时候，成了气筒，丢了小命！”罗保忠语气淡淡。“且做了垫脚石。”
　　“是。”身后一众太监小心答应。
　　“多谢大人教诲。”一个进宫有几年的小太监谄媚说到。
　　罗保忠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了然地冷然一笑。“是个机灵的。”
　　罗保忠出身贫寒，见过多少欺软怕硬、趋炎附势，也见过多少忠良惨死。人性，对他来说，不过是苟活于这世间的手段。
　　他经历过因为家贫欠钱，跪在谄媚小人面前，被狠踩手掌；也经历过初入宫中被其他老资历的奴才欺负打压；经历过主子们一个气不顺就脱手而来的巴掌、被骂没根杂碎的侮辱……
　　如今，也受得起权贵们、宫人们的阿谀奉承。再见这般如当初那些小人的太监，他也只会表面笑说一句。“是个机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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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回事！能不能做点事了！”“对啊！”……
　　忽然，宫墙拐角处一处嘈杂，罗保忠身后几个太监张望了两眼，罗保忠皱起眉头。
　　在宫中吵闹是犯了大忌，无论是奴才们还是皇族贵胄。
　　“大人……”
　　小太监刚要说什么，罗保忠摆摆手，走上前去仔细听着。
　　片刻，罗保忠听明白了，原来是两个宫女托另一个出宫采办的刚入宫小太监买东西，小太监因为采办的东西太多，忘记了给她们带要买的东西。来还钱时便挨了两个小宫女的责骂。
　　“两位姐姐，”何骞赔着不是，“我真的不是不想买，可是买完采办的东西时候，城门都要关了……”
　　“谁知道是不是你忘了或不想买啊。”一个宫女说道，蛮不讲理的语气。“要是不想买你就直说啊！何必让我们两个苦等了一天！”
　　“就是！”另一个宫女应和道，小声嘟囔了一句。“到底是没根的，说话也不牢靠。”
　　罗保忠眼睛一瞪，气不打一处来！身后几个小太监也着实生气。
　　做太监的最气别人拿这个缺陷骂他们。旁边的小太监观察着罗保忠的表情，小太监看戏的表情咬着牙：等罗公公出去了，以他的手段，保证这两丫头死得都不舒服！
　　罗保忠刚要出去，忽然一个女声响起。
　　“你们太过分了吧？”淑慎皱着眉头走上前，生性胆小的她壮着胆子。
　　三人看着她。
　　淑慎走到小骞子旁边，她送东西路过此地，虽然不认识小骞子，但听了个大概的她，也为何骞鸣不平。
　　何骞佝偻着身子，抬眸看着淑慎，眼中亮亮晶晶的点点委屈。
　　“民间还有俗话呢，打人不打脸。”淑慎看着两个宫女，眼神正气坚定。“都是紫禁城里做奴才的，至于这么戳人家的心窝么？”
　　“管你什么事？！”看着淑慎的宫服，知道也是宫女，其中一个宫女骂了声淑慎，“你是哪的？倒出来多管闲事了！”
　　“就是！”另一个宫女附和道。


第50章 求
　　“我是哪儿的有什么关系？”淑慎看着宫女，临危不惧。
　　“再者说了，他是出宫去采办的，你们让他捎带东西本就不被允许，现在还来刁难他。怎么？非得让他先把你们的东西买了，来不及买上面要的东西才行？”淑慎看着两个宫女。“真出了差错，你们担当得起？”
　　两个宫女对视了一眼，眼神慌乱。其中一个宫女连忙敛起神色，故作镇定。“呦，看你这样子，还挺护着他的？”
　　宫女看向何骞，说着风凉话。“小骞子，这人和你什么关系啊？对食？”
　　“你……”淑慎看着宫女，一时吃噎。
　　一旁另一个小宫女故意捂嘴偷笑。
　　小骞子弓着腰，眼神胆怯，“没有，你们别瞎说，这位姐姐……”
　　“是啊，【姐姐】，”年轻的宫女故意加重了声音，看向淑慎。“看你这年纪，得有二十了吧，小骞子才十六。真有对食那心思……”
　　宫女看向另一个小宫女，故意气淑慎。“也别老牛吃嫩草啊，哈哈哈……”
　　“就是，”另一个小宫女附和着。“哈哈哈……”
　　“公众喧哗吵闹，”罗保忠的声音幽幽深沉，阴鸷至极，看见罗保忠及身后太监们走过来，四人连忙跪下。
　　弯腰看向两个宫女，罗保忠眼神一眯，几近狠毒，声音尖细威严。“是什么罪啊？”
　　“这……”两个宫女被吓得低着头不敢说话，眼神慌乱。
　　“罗公公，”一个宫女连忙连连叩着头，“刚才是奴才被猪油蒙了心瞎说的，公公恕罪啊。”
　　“是啊。”另一个宫女也自知自己刚才说错了话，连连叩头。“奴婢错了。”
　　一旁的淑慎和小骞子跪着，一声不敢吭。
　　罗公公常伴皇上身边，一般的宫女太监基本都见不到他。可他的心计和手段，底下的的人早有耳闻。
　　罗公公冷冷一笑，眼神一撇。“你俩，哪个宫的啊？”
　　“影……影寒宫的。”一个宫女颤抖着声音回到。
　　“影寒宫？”罗公公眼神一撇。“老身听说，影寒宫住的是芳贵人，尹婕妤和商美人吧？”
　　“是……”另一个宫女害怕地应承。
　　“嗯。”罗公公继续说道。“我看你俩不眼熟，你们不是这几位小主的贴身宫女吧？”
　　“是，”宫女低下头。“我们是下面的小宫女。”
　　淑慎心下一惊，已入宫有年头的淑慎隐隐约约预感到了什么。
　　如果是自己，定不会如此回应。
　　一旁的小骞子才入宫半年，还有些疑惑，罗公公问这些做什么？
　　“好，”罗公公眼神划过一丝狠厉，嘴上却是笑着的神情。“好啊……”
　　忽然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了何骞的脸上！
　　何骞捂着立刻红肿起来的脸，一脸懵。一旁跪着的淑慎也吓到了。
　　“被个小宫女指着骂是没根的！”罗保忠一脸威严，眼神古怪。“真是丢人！”
　　小宫女本以为罗公公是给小骞子出气的，没想到罗公公忽然打了小骞子，她皱着眉头想不清。
　　另一个小宫女伶俐些，知道了罗公公这是在指桑骂槐，气自己和同伴刚才骂了同样是公公的罗公公。
　　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小宫女吓得连忙跪过去，拽着罗保忠的裤脚，泪瞬间落下。
　　“罗公公！”小宫女仰着头苦苦哀求。“是奴才说错了！公公，求罗公公饶命啊公公……”


第51章 桔红糕
　　罗公公回过头，看着苦苦哀求的小宫女。
　　他冷冷一笑，眼神阴鸷威严。“是个聪明的，不过……”
　　罗保忠一把狠狠推了小宫女的手，小宫女被推倒在地。
　　罗保忠眼神一眯。“不是个命长的！小利子。”
　　“在！”刚才那个阿谀奉承的小太监连忙跑上前，冷眼看了眼两个小宫女。
　　“发落下去。”罗保忠的声音阴阳怪气，“别脏了本公公的眼。”
　　“是。”
　　“不要啊罗公公……”“罗公公饶命啊！”
　　顿时，被几个小太监慌手乱脚拉下去的两个宫女高声哭喊哀求。
　　罗保忠背过身去，从淑慎的角度看过去，倾洒下来的阳光被他的身影遮出一片阴翳盖在淑慎身上。
　　罗保忠的背影无言威森。“再扰了宫里的清净，当即割了舌头去！”
　　两个宫女顿时停了声音，只剩连连的呜咽。
　　看着被几个小太监压下去的两个宫女，跪着的淑慎惊魂未定。
　　这，便是紫禁城。一句话，便可能就是一条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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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慎姐姐！淑慎姐姐。”是夜，小骞子一身宫服，在院子里喊淑慎的名字。
　　他捧着一包桔红糕，眼神期待纯真。
　　“来了来了。”淑慎跑出房，见院子里的正是小骞子，笑颜温润。“小骞子，你怎么来了？”
　　“淑慎姐姐，”何骞举着手里的纸包，轻轻打开来，软糯细腻的桔红糕可爱甜蜜。
　　何骞看着淑慎，“这是栾公公赏我们的桔红糕，听说原是嫔妃娘娘赏他的。我看着这桔红糕特别好，就拿来给你了。”
　　淑慎看着小骞子，心中升起一阵感动，浅浅一笑。自上次之后，自己便与小骞子成为了朋友。
　　小骞子是启佑宫的小太监，启佑宫便是平日里宫里妃子公主们拜佛的去处，管事的大太监是五十多岁的老太监栾公公。
　　小骞子刚进宫，人言微轻，平时就是做些打扫除尘、听人使唤的。
　　“宫里吃食不多，这些零嘴你拿回去吧。”淑慎看着小骞子，两三个月的相处，淑慎早已把老实善良的小骞子当做了弟弟。“不必处处都挂着我。”
　　淑慎知道，这些都是何骞自己忍着不吃送过来的。
　　紫禁城虽然繁华富贵，但那都是嫔妃皇子公主们享受的。普通的宫女太监一日三餐不过是一荤两素，月钱也并不多，更没有地方去买什么零食。
　　能有主子赏赐点好吃的，或拜托出宫的同伴买点果脯点心就不错了。
　　“没有，”何骞连连摆手。“我都吃了，这些是剩的……”
　　“骗人。”淑慎撅起嘴，眼神认真，看了眼桔红糕。“你们启佑宫小太监那么多，每人能分得这些就算多了，你哪里吃得了？”
　　淑慎推回去，“你快拿回去，否则以后都别叫我姐姐了。”
　　“这……”见淑慎百般推脱，何骞支支吾吾不知所措，忽然想起来什么，何骞看着淑慎，眼神亮晶晶的。“那这样吧。”
　　何骞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把包着桔红糕的纸撕成两半，桔红糕也分成两拨装着。
　　他拿起一半递给淑慎。“淑慎姐姐，那这样你可一定要收，”
　　他看着淑慎，眼神稚气认真。“否则那一半我也不吃了。”


第52章 吕静姝
　　淑慎低头，看着这份礼轻情意重，心中感动。
　　“好，”淑慎抬眸看着小骞子，笑容浅浅。“我收下了，谢谢。”
　　“说什么谢嘛。”何骞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透过窗户，站在窗边的辛夷眼神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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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小骞子，走进房间。
　　淑慎看着坐在床边的辛夷似有不悦，淑慎看了眼窗外，顿时了然，甜然一笑。
　　她捧着桔红糕，放在桌子上。“这里有好吃甜糯的桔红糕，谁想吃呀？”
　　见淑慎竟然不理自己的不悦，辛夷站起身走过来，语气吃醋。
　　“那个小太监是谁啊？”
　　“那是我刚认的弟弟，启佑宫的小太监何骞，”淑慎回过头看着一脸醋意的辛夷，她甜美一笑，俏丽温婉。“你叫他小骞子就好了。”
　　“小骞子，叫的还挺亲密。”辛夷吃醋，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
　　“怎么？”淑慎看着辛夷，挑眉一笑，亲和温柔。“吃醋啦？”
　　“谁吃你的醋了？”辛夷故作嘴硬，神色镇定。“一个小太监而已……”
　　“诶！”淑慎连忙叫住辛夷，眼神认真。“我说了，他是我认下的弟弟，你不可以背后说他的坏话，即便是瞧不上小太监这样的话也不行。”
　　“你看！”在喜欢的人面前，外面多么清冷卓绝、能力超群的辛司记也会变得幼稚任性起来。辛夷满是醋意，“我还没说他什么，你就因为他说我？”
　　“呵呵……”淑慎不由得捂嘴轻笑，辛夷看得一脸懵。
　　“你，你笑什么？”
　　“我笑啊，”淑慎抿了下嘴，忍着笑意。“平时在外面装作和我不熟，是那般娴练的的辛司记，如今想装成不吃醋的大气模样，却这么难？演技一点也不好。”
　　说完，淑慎笑笑，自顾自拿起一块桔红糕吃了起来。
　　“你……”辛夷在淑慎面前，永远是兵荒马乱、输了阵仗。
　　吃完，淑慎回头看着辛夷，劝解的语气。“我说没有就真的没有。什么对食结伴的，再说了，你想想，”
　　淑慎看着辛夷，眼神温柔。“我有你，还会想和谁好啊？”
　　辛夷看着淑慎，淡淡一笑，语气肆意装作镇定。“我当然知道了。”
　　“对啊，”淑慎看着辛夷，浅笑嫣然，甜美婉约。“所以，不要吃这些没有影的飞醋啦……”
　　淑慎拿起一块桔红糕，塞进辛夷嘴里。
　　“好吃么？”淑慎笑容亲和，一双桃花眼宛若含情，等待着辛夷的答案。
　　“嗯……”辛夷迟疑着，看着哄自己的淑慎，辛夷端着架子点点头。
　　“那再来一块。”淑慎笑容文然，递给辛夷。
　　……
　　深夜，辛夷深情的吻忘我绵长，淑慎眉目含情，长睫薄如蝉翼。
　　一夜温柔，香汗轻浅……
　　——
　　司记司，来年春
　　淑慎正在打扫司记司的院落
　　“淑慎！”吕静姝一身嫣色宫服跑过来，笑容可掬。
　　“静姝？”淑慎放下手中的扫帚，看着昔日一同进宫的小伙伴，笑容开心。“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来了？”


第53章 浅笑
　　“怎么？”吕静姝杏眼一挑，俏皮大方。“不想我来啊？”
　　“没有没有……”淑慎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笑言。“我是没想到你来了。怎么样？你在司簿司过得还好么？”
　　“嗯。”吕静姝点点头，微细的眼睑下一双眸子流连。“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很好。”淑慎浅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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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相见甚欢，久别深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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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禧宫里，苏蓉坐在院子里看着书册，一旁的宫女侍候在旁边。
　　近一年多来，苏蓉备受皇上宠爱，虽没有所出，却被封为苏嫔，赐了延禧宫居住。
　　“娘娘，”一旁的贴身宫女沁心面有难色，“昨日宫中家宴，皇上提起想要封瑜妃为皇贵妃一事，您附和皇上赞同，会不会无意中得罪了别人啊？”
　　一旁的如烟暗自瞥了眼沁心，沁心是半年前才来的宫女。自沁心来了之后，如烟大宫女的地位不保。
　　如今说出去，外面大多以为沁心是延禧宫的掌事宫女。所以沁心在如烟眼中看来，简直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沁心说什么她都不乐意听。
　　苏蓉冷冷一笑，放下书册。“你说的是承妃吧？”
　　沁心低下眸子。宫中承妃与瑜妃对立已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虽说这些年承妃不受宠，但因为娘家显赫，她在宫中位分又高，在宫中依旧是跋扈高傲。
　　苏蓉站起身，扬起下颌，在院子中踱着步。“承妃二十有九，自十一皇子去世，这些年早已不承皇宠。”
　　苏蓉回过头，“既然皇上昨日说了这话，必然有那念头。瑜妃娘家哥哥去年才平了乌随小国，你觉得，皇上会因为有无别人附和，而不赏瑜妃以示皇恩么？”
　　苏蓉看了眼低着头的如烟，淡淡一笑。
　　“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苏蓉看了眼外边，“对了，淑慎怎么还没来？”
　　“娘娘。”淑慎捧着一摞新布匹拿来，请了安。
　　“说曹操曹操到。”苏蓉笑容盈盈，让如烟接下布匹，转头看着淑慎，眼神亲切。
　　“快坐下吧。”
　　淑慎看着石凳，恭敬地垂下眸子，受宠若惊。“娘娘，奴婢只是小小女吏，怎能胆敢与娘娘同坐？”
　　“你这话就见外了。”苏蓉看着淑慎，浅浅一笑。“其实，你以为我不知，刚入宫时，你帮过本宫？”
　　淑慎抬起头，一脸诧异。那件事，自己从未和其他人提起过，即便苏蓉如今身居高位，自己也未曾想因此得过什么好处。
　　苏嫔是怎么知道的？
　　“当年选秀，潘茜故意让魏锦茗那个蠢蹄子偷偷往本宫身上撒痒粉的事，我早就知道。”苏蓉眼神精容，大方端庄。
　　“您知道？”淑慎有些奇怪。“那您……”
　　“其实当时我早已想好对策，”苏蓉淡然一笑，高深莫测。“在宫中做这些苟且之事，如果被当场拆穿，应该也是领了板子，逐出宫去，丢了族人的脸。”
　　淑慎看着苏蓉，一时觉得后怕。原来温柔端庄的苏嫔，并不简单。
　　刚入宫时，苏蓉才十五，而如今，也不过才十九岁，她的心思竟已如此深沉。


第54章 简单
　　“可后来呢，”苏蓉转过身子，忍着过于得意的耻笑。“那两人不思进取，反而白白丢了性命，害得潘魏两族发落边疆，愚蠢至极。”
　　淑慎低下头。
　　“所以啊，”苏蓉回过头，看着淑慎，眼神亲和，“我该好好谢谢你，才对啊。”
　　“奴婢也没做什么。”淑慎低下头，“娘娘千万不必记挂。”
　　这样心机深重的人，即便没有当初自己的帮助、辛夷的平反，也不会在宫中过得多差吧。
　　淑慎心思淡淡，这，便是紫禁城。
　　淑慎心中自嘲，自己原先还以为自己做了多么英雄仗义之举。现在看来，不过是多么可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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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般推脱，淑慎无奈只能收下苏蓉赏的粉玉镯子。
　　看着淑慎远去的背影，苏蓉浅浅一笑。
　　——
　　司记司
　　“你这镯子真好看。”前来找淑慎玩的静姝看着淑慎的镯子夸道。
　　一旁打扫的踏雪看着。
　　“是娘娘们赏的。”淑慎笑容淡淡。
　　“真的？那娘娘们可真好。”挑了下眉眼，吕静姝笑容大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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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吕静姝远去的背影，踏雪凑上前来，看着拿起扫帚打扫的淑慎。
　　“淑慎，这个吕静姝最近怎么总是来找你啊？”
　　“我以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和她以前一起进的宫，”淑慎专心扫着地，笑容淡淡。“当时比较投缘，就认识了。”
　　“她和你关系很好吗？”踏雪语气关心。
　　“嗯，”淑慎笑容谦和，“我进宫时，身份低微，只是个慈幼局的孤女。周围宫女又觉得我好欺负，只有静姝一直待我很亲近。”
　　“哦。”踏雪饶有所思点点头。
　　看到踏雪问这么多，淑慎觉得踏雪和平时不太一样，以为踏雪是吃醋自己和静姝的友谊。
　　“虽然我和静姝是好朋友，但还是和你是最好的朋友呀。”淑慎牵起踏雪的手，笑容可掬。“我们这么多年，同甘共苦，你是我最好的好朋友了。”
　　踏雪笑容微微，知道淑慎这么说，是因为在乎自己这个朋友，顾及自己的想法。
　　“我当然知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啦！”踏雪笑容大大咧咧。“可是……”
　　淑慎看着踏雪忽而有些莫然的神色，有些奇怪，“可是什么啊？”
　　“你之前问吕静姝近况，”踏雪看着淑慎，眼神认真。“她是不是和你说她是在司簿司了？”
　　“是啊，”淑慎点点头，觉得理所应当。“她进宫的时候就被分到司簿司了啊？”
　　“她现在根本就不在司簿司！”踏雪看着淑慎，“我听别人说，她早就被调到储秀宫当女吏了。”
　　“储秀宫？”淑慎奇怪，“那她……”
　　“是啊，”踏雪看着淑慎，“听说去年年末就调去了，她都没和你说起。”
　　“或许是，”淑慎不想用不好的念头去揣测自己的朋友。“她觉得没必要说这些事？”
　　“你啊，就是总把人想得太简单了。”踏雪无奈，淑慎的单纯良善，既是吸引自己与她做朋友的地方，也是自己担心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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