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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向攻略 作者：灶一禾
　　文案：
　　明知周行接近自己是心怀鬼胎，江星宇却因为他那张跟消失的恋人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而百般忍耐，甚至主动讨好，简直卑微到骨子里。
　　周行一开始的目的是追到江星宇，然后折磨他抛弃他毁掉他，让他付出代价。为了达成目的,他费尽心机伪装清纯人设一步一步引诱江星宇踏入陷阱。
　　当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江星宇的心,却意外发现江星宇以往的纵容全是因为一个与自己同名的“白月光”前男友。
　　心机绿茶自此彻底黑化。
　　江星宇失去了父亲的信任，失去了家族企业的所有股权，也失去了自由。
　　被软禁的他流泪控诉：“你会后悔的。”
　　周行冷笑：“你不也把我当替身，只是玩玩而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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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白月光就是攻本人，其实他当了自己的替身
　　PS2：后期攻追妻火葬场，火葬场了又火葬场


第一章 重逢落樱缤纷时
　　三月中旬，东京的樱花绽放最盛，放眼望去都是一树树浅绯色的红云，深深浅浅美不胜收。
　　清晨的街上，人们行色匆匆，似是见惯了美景，并无太多人驻足观看。有个穿着毛呢风衣牛仔裤的年轻人停在一颗樱树下，伸手去接随风飘落的樱花花瓣，由衷发出赞叹：“好梦幻啊！怪不得很多漫画里，爱情开始的时候，都是在樱花树下。”
　　他手里终于接到一片花瓣，扭头寻找自己的同伴，才发现人已经走远了，忙小跑着追上去喊道：“喂，江星宇！你等等我呀！”
　　前方与他年纪相仿，穿着相似的年轻人停下脚步，回身道：“陆家铭你快点，再磨蹭一会就赶不上了。”他语气不紧不慢的，但看得出，神情里有些期待的焦灼。
　　被唤做陆家铭的青年笑着追上他，一伸手搭住江星宇肩膀：“知道了。你叫我跟你一起来东京，说是一起爬富士山看樱花的观光的，结果呢？我大老远的跑来，就是为了陪你去早大听讲座？啊~说吧，你这是为了谁？都过了五年了，你还惦记这事呐？”
　　“知道你还问！”江星宇斜眼看了陆家铭一眼，随即垂下视线，面颊浮上一层樱粉，道：“他说过，樱花盛开时是毕业季，五年后去早大商学院，就能看到。我就想验证一下。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江星宇心虚的攥着衣服角。虽然暗示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但他也明白，一个莫名其妙消失了五年的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突然出现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内侧口袋里的卡夹，那里是一张他珍藏多年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穿着学士服，笑得又甜又暖。他的头微微侧像一边，好像在倚靠着谁。可那片空间呈现在照片里的，却只有一团透明的空气。是的，那里原本有一个人，却在五年前毫无征兆的消失了，连照片都没有留下。
　　“天涯何处无芳草？万一没有，你也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这都蹉跎了多少岁月了？真不行......要不然你回头看看我呢？”陆家铭见江星宇正在出神，知他又在想那个人，嬉皮笑脸的凑到他跟前半开玩笑的说道。
　　“你个海王，送我我都不要！死开！快点！”江星宇一巴掌把陆家铭拍开，无视他气鼓鼓的脸兀自向前走去。
　　“也就你，别人敢跟我这么说话，信不信我打爆他脑袋！”陆家铭碎碎念。
　　早大不愧是老牌名校，建筑风格有昭和时代的古典大气。校内步道上，有许多穿着盛装的女生路过，江星宇舒了一口气，看来是今天没错了。商学院毕业式一般在大隈讲堂三楼举行，他手里拿着的讲座邀请函恰好是在地下一楼，时间应该刚好重叠。只要能进入讲堂，说不定就可以......
　　“咦？日本女生和服的下摆不都是很窄的吗？怎么她们穿的都是腰下面开了两道缝的裙子？不过，真挺好看啊哈~”陆家铭的目光追着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大学生，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江星宇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那是卒业袴，专门毕业时候穿的。啊，到了。”
　　他们到的比较早，递上邀请函签了名，选择了靠边靠门的位置落座。
　　讲座开始不一会儿，他们便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上到三楼，混进了商学院毕业式礼堂。
　　三楼礼堂比负一层大得多，容纳上千人没问题。但整个商学院毕业生不过两百余人，再加上前来观看的学弟学妹，也就三百人不到。
　　江星宇拨了拨自己的头发，让它看起来蓬松一点，顺手把陆家铭的头发也揉了一把。“这样咱俩混进去，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你开心就好。放眼望去，就咱俩这个头......”
　　“笨蛋，坐下看不出来！”
　　确实看不出来，别人也不太容易看出来了。他的身高也接近185，若是站在人群中，应该也是格外瞩目吧！
　　江星宇向人群中四处搜寻，试图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但是没有，连半点气息都没有。
　　他有些失落的低下头，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忽然听见讲台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虽然说的是日语，但那个声音，魂牵梦绕，在他的记忆深处整整绕了五年。
　　江星宇猛地抬起头，向讲台上望去。
　　是他！
　　真的是他！
　　他着一身藏蓝的西装，白衬衫上配了一条深灰色领带，略长的刘海梳成四六分，修过上挑的细眉配上金边框架眼镜，显得整个人修长挺拔，文质彬彬。他的身形比记忆中略显单薄，带着一丝少年气。
　　他演讲时的样子自信又舒展，却有种初出茅庐的意气风发，和记忆中沉稳成熟的风格迥然不同。虽然整体看上去都显得稚嫩很多，但长相身形还有声音简直跟记忆中的他别无二致！
　　江星宇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他痴痴地看着讲台上的人，颤声喃喃念道：“周行......”
　　陆家铭瞪大眼睛看看江星宇，又看看台上的人，张开嘴巴动了两下，没出声。不过看口型，显然说的是“卧槽，居然真见到了”。
　　可他似乎又不是江星宇记忆中的周行。虽然确定是同一个人，但这个周行看上去年轻太多，气场也截然不同。正常情况下，没有理由五年前凭空消失的人，出现也五年后，还变年轻了！除非，他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一桩奇谈，却也实实在在的发生了！怪不得当初他一出现就那么熟悉江星宇，怪不得他暗示江星宇五年后樱花盛开时去早大可以看到他的毕业式！江星宇是注定要遇见周行的，这就是他们的命中注定。
　　台上的人演讲完毕，周边都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有不少女生捂住嘴巴压抑自己已经发出的尖叫，甚至有些男生也流露出赞美和向往的神情。
　　周行看上去已经习惯了这些目光，微笑着向台下的人们点头示意，鞠躬致礼后从侧边走下来。
　　“就是他吗？”陆家铭小声问。“他下来了！阿星你快去啊！”
　　江星宇满脸泪痕也顾不上擦，视线紧紧追着那人，神情却似当机一样有些纠结。
　　周行离他们越来越近，江星宇尚未来得及反应，倒是陆家铭越来越紧张，心跳咚咚咚不停。
　　他尚未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一个圆脸高个子浅棕色头发的年轻男孩向周行飞奔过去，开开心心将一条围巾围在他脖子上，用中文小声说道：“学长，你可真是太帅了！我看满场都是你的迷弟迷妹，特别害怕你看不见我。”
　　周行宠溺地仰头看着高个男孩笑：“我看不见谁也不能看不见你啊，嘉嘉。你在哪儿都是最令人瞩目的！”
　　“行啦~我被班上的女生笑话是尊铁塔都不止一次了。学长这么说，简直是在戳我的心呐......”
　　“你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的？”周行捏起那个男生胸口的薄薄卫衣。
　　那男孩咧嘴一笑，颊边绽开两个大大的酒窝：“不冷不冷！有你在身边，哪里还会冷。”那个男生笑得傻傻的，却很幸福靠在他身侧，一脸的依赖满足。
　　“别要风度不要温度，小心感冒啊！”周行的脸上也挂着熟悉的温柔，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披在那个男生身上。
　　江星宇仿佛彻底怔在那里，没了反应。
　　陆家铭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抬起胳膊肘捣了江星宇一下：“不是你说赶紧的嘛！再不赶紧他就走了！”
　　“他果然有个前男友......”江星宇没动地方，似是在自言自语。
　　“啊，有男友怎么的？五年都等了难道放弃不成？”陆家铭瞥了一眼江星宇，见他化身柠檬精沉浸在“他有男友了”的酸涩情绪中，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上了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说罢，他迈开长腿挪到过道，紧跑两步上前揪住高个酒窝男孩的衣袖。
　　周行和酒窝男孩停下脚步诧异地回身看着陆家铭。
　　“何が御用がございますか？”周行淡定的将略显紧张一脸戒备的酒窝男孩护在身后，甩开陆家铭的手，用那种漫画里要放大招的眯眼怪神情微笑着用日语问道。
　　“那个......”陆家铭有点被震住，眼睛一转，随即笑道：“不好意思，唐突了。你俩都是中国人吧？”
　　听到来人说的是母语，两人松了口气，双双点头。“是的。您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周行扫了一眼陆家铭的胸口。
　　陆家铭这才发现，他们都戴着校徽，而自己衣襟前空空如也，连忙解释道：“我和我朋友是来听讲座的。这不，迷路了，无意间走到这里。刚听到你们说话，倍感亲切，这不......”
　　陆家铭向江星宇招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
　　周行顺着陆家铭所指的方向看去。
　　他的视线终于落到江星宇身上。
　　江星宇站在座位席边上，也在看着周行。
　　两人对视间，江星宇眼中火花四溅，那眼神，比学校那帮迷弟迷妹还要灼热深情。
　　但也仅仅是那么一两秒而已。
　　周行唇边展开一丝客套的微笑，大大方方地对江星宇点了一下头，压低声音声对陆家铭道：“我这边刚好结束了，可以带你们过去。”
　　那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他不认识我了。江星宇想。也对，这时候他应该还不认识我。其实不认识也没关系，那就认识一下好了。


第二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你好，我是江星宇。这是我朋友陆家铭。我们还是第一次到早大来。”
　　江星宇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向周行伸出手。
　　见江星宇已经从当机状态中回神，陆家铭松了一口气。
　　周行稍微一愣，显然没想着带个路还弄出一番正式的自我介绍，但随即握住住江星宇的手回礼，礼貌又温和道：“你好。我是周行，这是我朋友林嘉。他乡遇同胞，真的倍感亲切。”
　　周行带着他们出了礼堂大门，说话声音终于可以稍微自如些。
　　“从这里下可以乘电梯下到负一层。沿着走廊向北走到底就到了。”
　　“走到......向北......哪儿是北？”江星宇一脸尴尬，抓抓头发茫然道。“不好意思，我有点路痴。”
　　陆家铭看看江星宇，再看看盯着自己的周行，也跟着尬笑道：“那个......不好意思，我也路痴。嗐，是这样，我们都是广东人，在我们那边，问路从来不说东西南北，都是说前后左右的，所以我们也分不清东西南北。”
　　陆家铭自觉有点受不了周行略带审视的目光，补充解释道。
　　“实不相瞒......”江星宇忽然开口对周行道：“虽然冒昧且唐突，但我还是想邀请你，一起吃个午餐或者晚餐。”
　　不是吧......大哥你也太过生硬了些！
　　陆家铭皱眉看向江星宇，只见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他一直随身携带的票夹，翻开的时候有照片的那一面正好向外翻出来。
　　周行和林嘉茫然的看着他，不知其意欲何为。
　　江星宇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周行，道：“方才正好听到你发言，得知你是今年的毕业生，还是留学生代表。感觉得到，你很优秀。正好我们恒越集团，也需要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所以，特别想跟你聊聊。”
　　唐突又冒昧，但好像特别有理有据呢！陆家铭简直心服口服，差点当场就给江星宇比大拇指。这波助攻必须得给足啊！
　　“正是。江总这趟来东京，本是来出差考察业务。这两年恒越有计划在日本开设分公司，对人才很是渴求。恳请二位可以赏光。不知，这位小兄弟，是否也是今年毕业？”陆家铭转向林嘉。
　　林嘉在陌生人面前显得很腼腆，小声道：“我还有一年才毕业呢。我，我也不是学商务的......”
　　“那你学的是什么啊？”陆家铭追问道。
　　在此当口，周行已认真仔细的察看了江星宇的名片，见其职位是恒悦集团市场部总监，也是个有话事权的，略加思索后说：“感谢江总的青睐，但工作的事，请容我考虑率一二。您的联系方式我记住了，中间有任何问题，我会与您联系的。”
　　好么，等通知，那不就等于凉凉了么！
　　江星宇急切道：“待遇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现在深城的薪资待遇早已赶超东京了。讲真，这是我们的家族企业，我未来在集团的位置肯也定不止于此。要你来，是准备把你往总监这个职位上培养的。若是做的好，得到股份成分副总也指日可待。”
　　话已至此，给出的职业规划很有***，但这个企业周行并没听说过，还需要查些资料验证一下。于是周行笑笑客气道：“既然这样，那确实不好再推辞了。中午我在学校还有些事，晚上倒是有些时间。那一起吃个简单的晚餐，江总觉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地方就选在学校附近吧。你们用微信么？到时候咱们微信联系确定具体时间地点。”江星宇点开手机二维码名片递给周行，“加个好友吧。”
　　那边陆家铭也掏出手机递到林嘉面前。
　　“诶？我也要去吗？”林嘉有些迟疑。
　　“见面就是缘分，一起呗！你大三了，实习不也是需要的吗？就算江总那边没有合适的机会，来我们诺美实业也不错啊。”说罢，陆家铭也递上自己的名片。
　　林嘉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陆家铭职位是“渠道总监”，便加了微信好友，将名片塞进衣兜。
　　早大本部校区位于繁华的商业中心，周边摩天大楼耸立，一到晚上，各大知名品牌的广告灯牌亮起，在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群中，显得格外显眼。陆家铭感叹：“嗯，深城夜景，也差不多是这番景象。身处其中，不干满996都觉得随时会被淘汰的样子。”
　　江星宇笑笑：“996说明目前的效率跟不上你们企业的发展了，想办法提高有效输出才有出路呢。”
　　“我就奇了怪了，你们恒越好像都很少加班？”陆家铭感叹，“我有时候还得去盯生产，还得应酬，简直累得要死。还是你们市场部比较好，把客户招呼好就行了。”
　　“咳咳。”江星宇用手指掩住嘴巴咳嗽两声，白了陆家铭一眼，道：“行了吧，我们约小周和小林来，不是为了谈他们未来工作规划的事情？倒是你最话多，还都是牢骚。”
　　坐在他们对面的林嘉显得有些局促，而周行则淡定许多，温和的问他们这次来东京呆几天，有没有去什么地方玩。
　　陆家铭马上插嘴道：“听说新宿歌舞伎町很有名的，是不是不也在这个区？我还没去过，特别想去看看。”
　　江星宇做崩溃状：“你就知道玩！咱们先忙正经事好吧？”
　　周行抿嘴笑笑：“去看看也无妨，距离不远的。嘉嘉有朋友正好在那边打工，晚饭后我们可以一起去逛逛。”
　　“那太好了！麻烦你们帮忙当个向导，也免得我们初来乍到的被坑！”陆家铭开心得眉飞色舞。
　　江星宇扶额不再看他，直接问周行未来是准备留在东京还是想回国发展，对岗位和薪资有什么期许。
　　周行认真回答：“虽然我想留在东京，但也并不排斥去其他地方发展。只要这个职位能让我发挥出自己的能量，创造出足够的价值。”
　　这回答可真标准。他还真是一贯老成，青涩时期也不乏精英上身的成熟感。可爱，这种和实际年龄形成的反差萌真是太可爱了！江星宇摸摸鼻子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
　　要淡定，一定要淡定，江星宇在心底反复默念。“那，你手上现在有几个Offer了？”忍半天还是没能憋住，急得有点明显。
　　“这个......”周行抿了下嘴唇，歪头看了林嘉一眼又转回头看着江星宇的眼睛。“我也不瞒江总，offer确实是有几个，且这周就是答复的最后期限。我纠结的还有一点......嘉嘉，他还有一年才毕业，如果我离开东京，怕是我们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一次了。”
　　他到底是念着林嘉。
　　刚刚他看向林嘉的深情眼神，明明应该是属于我的！
　　江星宇胸口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吸口气都有些疼。
　　“我理解。也尊重你的考虑。”江星宇心中忿然，却只能用力眨两下眼皮把酸涩硬压下去。他摆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继而坚定道：“那这一周内，既然没有尘埃落地，我便还是有机会，对吧？”
　　周行只好点头附和：“嗯，是啊。”
　　“我也还要在这里呆一周。等你消息。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祝你前程似锦，幸福圆满。”江星宇想了想，又补充：“其实一年很快就过了。若是林嘉有意向回国，恒越也随时愿意为你们敞开大门。”
　　饭后他们打车去了位于新宿东口的歌舞伎町。那里不愧有着"日本第一欢乐街"之称，有大小无数的餐馆、酒吧、俱乐部、歌厅、影院、剧院，当然最瞩目的是这里特有的风俗营业场所。
　　闪闪亮亮的霓虹招牌下，人来人往，不时有化妆打扮略显夸张的侍应招待在门口迎接自己相熟的客人。陆家铭略显兴奋的四处张望，视线徘徊在挂着头牌照片的店门口。江星宇则满腹心事的跟在他们旁边。
　　周行看了看他们的表情，小心问道：“江总和陆总有没有比较喜欢的店？”
　　“并没有什么想法。”陆家铭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小周刚刚不是说，嘉嘉有朋友在这里打工？那不妨去那里看看，顺便照顾一下生意。”
　　“嘉嘉觉得呢？”周行向林嘉投去征询的目光。
　　“也好。等等哈，那我跟小田先打个招呼。”林嘉点点头，拿出手机拨电话用日语交谈一番，收线对众人道：“可以的，他现在刚好没有上座。”
　　林嘉陪着他们坐了一会，便借口学校门禁时间将到，准备离开。周行也起身，客客气气的道了声“失陪”，便随着林嘉一起离开。
　　江星宇的目光追着周行的背影，显得惆怅而酸涩。
　　陆家铭见江星宇心事重重，收起先前的欢脱外向的神情，小声附耳过去：“他没答应你，是因为林嘉吧？”
　　“没答应，但也没拒绝。我就还有机会。”江星宇沉思道。“他手上有几个offer了，我要怎么知道竞争对手都是哪些呢？”
　　“什么哪些？不就一个林嘉？把他摆平不就行了。”陆家铭摸摸下巴对江星宇邪魅一笑：“我的魅力~你还信不过么？”
　　江星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连忙摆手：“别别别，你可积点德吧！可别霍霍人家单纯孩子啊！”
　　“啧~有在这种地方工作的朋友，对这里也轻车熟路的，能有多单纯？”


第三章 船迟又遇打头风
　　江星宇的目标只有周行。
　　在东京这几日，他无心观光，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周行可能出现的地方。
　　毕业式结束后，学生们便在规定时间内搬离学校宿舍到自己新的住所。江星宇几经辗转打听到了周行租的公寓地址，时不时去那附近转悠，期盼着什么时候可以来一波偶遇。
　　终于在一个落霞绮丽即将擦黑的黄昏，他真的遇到了周行。江星宇兴奋地想上前打招呼，却发现周行的旁边还跟着林嘉。
　　两人像是刚刚采购归来，一人拎着一个超市塑胶袋，有说有笑的进了周行租的公寓楼。他们眼里只有彼此，完全没有注意到江星宇。
　　话到嘴边，就这么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他呆呆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那栋楼的门口。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林嘉一直没从楼里出来。
　　江星宇死死咬住嘴唇，咬到差点出血才忍住没发出愤恨的嚎叫。我这是疯了吧！真特么要疯了！
　　一阵风吹过来，夹着细细的雨，扑在江星宇的脸上。他仰起头迎着风雨张开双臂，来啊，再来啊，不就是等，五年都等了，还差这几天吗？沉住气，江星宇，做他的朋友，圈住他，耐心一点，再耐心一点！
　　“我的天！你这是在干什么？”陆家铭一脸崩溃地撑把伞遮在江星宇头上。“你至于吗？为他晕倒为他变成个跟踪狂我都忍了，一个小朋友而已，你特么至于醋成这样吗？！”
　　“阿铭。”江星宇抬眼看看头顶的雨伞，对陆家铭绽开一丝苦笑。“我也觉得我疯了，重逢之时他却是别人的，我真的要疯了。”
　　“恋爱脑啊你！！他现在才刚认识你，你记忆里的那两三年，他还完全没经历过！清醒点好吗？！”
　　“好......”江星宇抱着双臂缩了下肩膀。“冷。”
　　陆家铭无语，揽着江星宇的肩膀将他拖上一辆出租车，直接打车回了酒店。
　　江星宇被强行推去浴室泡热水澡，陆家铭则一边煮水泡姜茶，一边看电视。电视台叽里呱啦讲什么也听不懂，倒是江星宇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发出几声来信提示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居然是来自林嘉的信息！
　　陆家铭知道江星宇的手势密码，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锁屏就解开了。
　　“江总您好，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想问一下，贵司招实习生吗？我是学财务的，不知暑假，还有寒假的时候，是否有机会去贵司实习呢？”
　　正想着怎么料理你呢，自己就撞到网里来了。陆家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在对话框里敲下几个字。
　　“应该是可以的，但我需要先向公司确认下。因为财务工作还涉及一些公司保密的事。这样吧，明天晚上8点，你来凯越花园酒店502房间吧。到时候我约财务总监来给你进行一个简短的视频面试。如何？”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林嘉很快回复。
　　陆家铭皱了下眉，心道：这么干脆，倒是爽快。
　　“可以让阿行一起来吗？”林嘉又发来一条。
　　“因为涉及需要保密的内容，建议还是你自己来。”
　　“好的，我知道了。那，明天见。”林嘉又发来一条信息。
　　陆家铭迅速将与林嘉的聊天记录全数删掉，将手机放回原来的地方。
　　“啊~好舒服。我终于清醒过来了。”江星宇顶块毛巾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又害你担心了，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嗬，你还会过意不去呐？”陆家铭递上刚冲好的姜茶给他，“快喝点。我也回去洗洗睡了。”
　　“你今天居然这么早？”江星宇接过杯子呷了一口，又忙不迭地放下“有点烫，我等下喝。”
　　“我这边还有点工作要弄。你啊，好好休息。”陆家铭起身告别，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那房间门上的房号分明是——502。
　　林嘉心怀忐忑地敲开了502的房门。
　　“咦？陆总，您也在？”林嘉抓住衣角腼腆笑笑：“江总在吗？”
　　“江总临时有个会要开，等下才过来。你先进来。”陆家铭微笑着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待林嘉进门，他便随手将门反锁。
　　“放轻松。你想喝点什么吗？可乐，还是雪碧？”
　　江星宇敲打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终于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
　　他伸了个懒腰，戴上耳机与助理通话。
　　“好的，知道了。约一下谢会长下周的时间吧。另外给瑞星的介绍资料，我觉得有几个地方要改改，对，已经回复邮件给你们了，对明天记地盯着技术部修改。好的，供货的问题解决了吗？怎么这次这么慢？客户都催到我这里来了。OK，这个问题不大，款项我可以向老板申请特批，但是问题这周内必须解决，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哦，是明天的飞机。明天下午。对，后天就回公司了。”
　　挂掉电话，手机时间显示已经是晚上10点半。他下意识地翻开微信，顺着信息翻下去，指尖在周行那一行停下来。他们的最后一次通信还停留在一起去吃饭的那天晚上。
　　明天就要回国了，周行依然没有给他任何回复，不知他最终做了什么决定。怕不是真的凉了。但转念一想，周行答应了他，要拒绝也会明明白白给个答复，江星宇还是把已经输入的几个字又删了去。
　　他想抽根烟透口气，便披上外套，换鞋开门，踱步出去。
　　“笃笃笃”他敲敲502的房门。“阿铭，阿铭你在吗？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宵夜？”
　　房间内寂静无声，毫无回应。不能睡这么早吧？江星宇思忖着，陆家铭从傍晚就没出现，他自己忙着加班，也没顾得上问他。
　　江星宇低头转身准备打电话，迎面正撞上一个人。“啊~”他发出一声惊呼，这才看清来人正是陆家铭。“你这是去哪儿了？”江星宇皱了眉头。
　　陆家铭身上有股浓烈的烟味，隐约还有一丝***的气息。他看着江星宇，脸上挂上惯有的玩世不恭坏笑：“还能去哪里？难得来一次东京，特色项目不体验个够，那不白来了。我跟你说，他们还有会中文的......”
　　“我说~你干点正事行不行？！”江星宇捏了捏眉心。“嗐，我差点忘了，这就是你的正经事。饿了，陪我下去走走。”
　　“好~”陆家铭把手抄在衣袋里，向电梯间歪了歪头，“走啊。”
　　“明天就回去了，你家小周周，联系你没？”陆家铭和江星宇坐在7-11便利店的高凳，一人捧着一碗咖喱鱼蛋。
　　“没。”江星宇用竹签插了一颗丸子送进嘴里。“我怕是输了。唉，不甘心啊。”
　　“现在就认输？”陆家铭摇摇头，“我压一个汉堡，他俩迟早会分手的。”
　　江星宇抿了下嘴唇没说话。就算要分，也不知是多久以后了。
　　他还是没忍住去找周行。
　　一早醒来，刷了遍手机，发现依然没有回信，江星宇便打了电话过去。
　　可是不打不知道，一打，才发现周行居然将他拉黑了！
　　不仅仅是电话，微信也拉黑了。
　　一点点的朦胧也瞬间清醒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狂奔出门，在酒店楼下拦了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江星宇焦灼地徘徊在周行家的楼下向上望，数着一层层相似又略有不同的的窗格。
　　他心里纠结如一团乱麻。为什么会这样？就算不选择我，也不至于如此啊！
　　终于，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拎着一袋垃圾下楼，将它放在统一回收指定桶里。
　　江星宇面色渐喜，小跑两步迎上去喊道：“周行！你怎么不接电话？我等你许久。”
　　走近了才察觉气氛不对。
　　周行眼里都是红血丝，面色十分不善。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周行的语气冷冰冰，一副逼问的架势。“你这样盯着我多久了？”
　　“我......”江星宇有些心虚。太急了，他确实是太心急了。他只是迫切想知道答案，想要在临行前再看周行一眼。
　　周行没有理会他的犹豫，而是破釜沉舟般对着他的脸狠狠打了一拳，红着眼睛吼道：“耍弄我们这些还没有社会经验的穷学生好玩吗？！啊？！你们打着招聘的幌子狩猎简直是禽兽！搭讪，尾行，诱骗？！亏我之前还以为你是正经人，你这样和那些猥亵别人的痴汉有什么区别？！不，简直比那还恶劣！”
　　“不，周行，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听我解释。”面对周行的指责，他心虚之余还有一丝茫然，但更多的是心疼。江星宇慌了，他顾不上脸火辣辣的疼，伸出双手试图搭住周行的肩膀安抚他，像很久以前那样。
　　周行挥手将江星宇的手臂打到一边去，他后退一步，用那种嫌恶的眼神盯着他，一字一句恨恨地说：“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说罢，周行丢下一个冷冰冰的背影，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周行！”江星宇心如刀割，想要追上去解释清楚。
　　“你敢再靠近一步试试？！”周行回身恶狠狠喝到，“你敢再靠近我一步，我就报警，告你非法闯民宅！”
　　“周行......”江星宇含泪盯着他的背影，不甘心却又无奈掉头离开。


第四章 柳绿桃红两未知
　　“阿星！！你果然在这里！”陆家铭从一辆的士后座车窗探出头。“快上车！飞机要赶不上了。”
　　江星宇失魂落魄地被陆家铭拉上车，含了很久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阿星！？你的脸......”陆家铭瞥见江星宇红肿的颧骨，神色有一丝惊慌。“怎么了？谁打的？”
　　“周行......他很生气我跟踪他。不，好像还有别的事！我不知道......”江星宇痛苦地抱住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夜之间，我在他心里，就成了这么不堪的人！”
　　陆家铭轻轻抚拍江星宇后背，神色凝重，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星宇，咱们先回去，等他消了气，再回来找他。”
　　联系方式都被砍断了，江星宇悲观的想，此一别，恐难再相见了。
　　江星宇的感情世界又一次被打回清零，不甘也好，伤心也罢，生活仍要继续。他肩上原本就担着事业和整个部门员工的生计问题，便又把自己的重心转到了工作上。至少乐观点想，周行这个人，又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尽管他们天各一方，总还有再相遇的那天。
　　恒越以生产小型电子产品为主，在深城也算是小有名气，客户群体稳定且基数庞大，这两年随着新品的不断开发及销售区域的扩大，产品大有供不应求之势。产量扩大伴随的自然也是配件需求量的扩大。
　　恒越口碑最好的一款产品，所用的显示屏来自日本，后来同样产品线研发出了二代，三代，原材料经货比三家后，仍是则选用了来自日本的供应商。
　　生产商弥井集团总部坐落在东京，工厂决定派出审核小组，在签订供货协议前先进行实地审查，江星宇也是其中一员。
　　这一年，他去过很多次东京，但再也没有遇到过周行。
　　也许是冥冥注定，一年后，他们竟然再次相逢了。
　　那个挂着工作牌，微笑接待审核小组的业务对接人，分明就是周行！
　　他亲切周到的招呼每一位客宾到会议室就座，对待江星宇的态度与别人也并无半分不同。亲切礼貌的背后，仿佛藏着对陌生人一样的冷淡，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认识过江星宇，这个人，是第一次在他生命里出现似的。
　　江星宇定定地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周行！”
　　周行的视线终于停在江星宇脸上，微笑着问：“在。江总您有什么吩咐？”
　　“我们这个项目，你是直接业务负责人吗？”江星宇千言万语哽在喉中，纠结了一下还是问了个最保险的问题。
　　“我负责招待各位，包括未来与各位的对接沟通。但实际上，决策和批准人，还是我的老板，成山先生。”
　　江星宇点点头回给他一个亲切的微笑，便默不作声随小组进行下一个工作流程。
　　如果审核通过，一定要促成这次的合作。江星宇在心里暗暗琢磨着，他需要找机会跟周行好好聊聊，尽可能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
　　中午他们在公司简单吃了点工作餐，直到晚上，周行的上司成山健太，携几个相关部门的课长，陪同审核小组在一家传统地道的日式料理店组织了一场相对正式的晚宴。
　　周行兼职日方翻译，同时不时活跃一下气氛，席间大家你来我往，聊得很是轻松愉快。
　　“诸位此次来访，可有什么想要去看的地方？照目前工作进程，明天下午就可以完成工作了。”成山笑眯眯的问大家。
　　江星宇心中一震，抬眸看了周行一眼。
　　上次他和周行吃饭，他也问了这个问题。此次再相聚，也是在这样的场合，真是恍如隔世。他轻轻咳了一声。
　　审核小组成员面面相觑，纷纷推辞：“考察完了还要回去评审的，并没多少时间逗留在东京。”“是啊，之前已经有专程来观光啦，这次主要是工作嘛。”
　　成山道：“等下让周专员带大家去看看东京塔和天空树，夜景很美丽。距离这里也不远。”
　　“这多不好意思，承蒙成山先生和诸位招待，不胜荣幸。此番已很是叨扰了。”江星宇用日文说。
　　“江总监学过日语？讲得也太好了！”成山望着江星宇眼前一亮，流露出一脸赞许。“如此，在下对我们未来的合作更是充满了信心！”他向江星宇举起酒杯，又转向众人，“为我们愉快的合作，干杯！”
　　放下酒杯后，成山对周行耳语一番，周行坐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点头，小声回复：“好的，知道了。”
　　晚宴结束，日方人员各自散去。周行走得晚些，微笑对审核组众人道：“东京塔也就是拍拍照。现下这个时节，白天有樱花，拍起来更好看。倒是大家有没有去过新宿歌舞伎町？工作一天这么辛苦，去放松一下也好。”
　　刚有人举表示想去，就被江星宇掐了一下，顿时没人敢吭声了。
　　“哎呀，好困，还是回酒店睡觉吧。”“对对对。”众人纷纷对周行道别：“今天辛苦周经理了，您也快回去休息吧。”
　　江星宇道：“大家想看什么，就自由活动吧！我想去买包烟，可否劳烦周经理带我去一下？”
　　周行表情淡淡微笑了一下，伸手引路道：“这边，您请。”
　　两人并排走在繁华喧嚣的街头，江星宇心绪翻涌，不知从何说起才好，思忖片刻后小心翼翼地跟周行道歉：“周行，之前的事，真的很抱歉。我并无恶意，只是......”
　　“江总。”周行忽然停下脚步打断他，指着一家便利店的大门，温和客气地对江星宇说：“这一家，有很多进口烟，当然也包括我们国产的。都是正品，您可以进去看看。”
　　江星宇叹了口气，有些惆怅的看着他：“买烟只是借口，我想跟你聊聊。”
　　“好吧。”周行把手插在短风衣兜里，走两步到江星宇面前，望着他的眼睛，向他躬身道：“上次我对江总态度不好，我也跟您道歉。”
　　“不不！”江星宇赶紧摆手，“是我唐突了。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哪里做得不好，给你添了麻烦，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周行默默咬着嘴唇听江星宇说，在提到“朋友”二字的时候，眉梢一抬，不可思议地问：“江总，把我当朋友？”
　　“嗯。不是商业合作伙伴，也不是老板对员工那种。”江星宇点点头，脸上竟浮现一丝促狭无措，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就是，打从见到你第一眼，就觉得特别投缘......”
　　“哈哈。”周行歪头笑了笑，“您能看得上我是我的荣幸。好，我自然愿意交您这个朋友。既然这样，咱们一起去喝一杯，怎么样？”
　　“可以么？！”江星宇惊喜道：“求之不得。去哪里？”
　　“跟我来吧。”周行狡黠地向他眨了下眼睛，招手拦了辆的士。
　　的士一路往新宿西行去，在歌舞伎町的入口停下来。江星宇下车往四周看了看，问周行：“这边是不是商务接待都喜欢带客户来这里？”
　　周行抿嘴一笑：“与商务接待无关。朋友间喝一杯，也顺便照顾下朋友的生意。”
　　行路间他们已经到了上次去过的店，故地重游，盯着熟悉的招牌，江星宇心里却隐隐有一丝不安。
　　“嗨，小田君！”周行跟一个打扮看上去挺高级的男公关打招呼。
　　江星宇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就是之前在这里打工的林嘉的朋友。上次来的时候，他还籍籍无名，这次再相遇，他的照片已赫然出现在店门口的头牌位置上。
　　“江总也认识的，小田君。他现在很红的，找他上座要提前两周预约。这次专程来照顾朋友，机会难得，江总一定要给个面子。”
　　江星宇无奈笑笑，五味陈杂地答应了。
　　他本以为他们会找间安静的酒吧，或者咖啡馆，坐下来聊聊这一年的经历，没想到......
　　但是这样也罢，只要能跟他待在一起就好。先从朋友做起，就要先融入他的朋友圈子，江星宇这样安慰自己。
　　“开个香槟怎么样？”周行提议。
　　江星宇笑着点头：“都好。听你的。”
　　周行转头向侍者交谈了几句，侍者欣喜地高声向总台喊了一句：“小田君座上客人香槟塔一个！”
　　周遭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全店里工作人员齐刷刷停下手里的活，对江星宇鞠躬鼓掌，齐声恭贺。“感谢光临，祝您愉快！”
　　“这？！”江星宇挪动了一下身子，略显惊讶地转向周行和小田。
　　“啊~这是店里招待尊贵客人的特殊礼节。您照顾小田君的生意，他当然也要给您排面。”周行解释道。
　　金色的酒液从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塔尖缓缓流下，一层铺满再流淌到下一层。店里洋溢着喜庆热闹的气氛，江星宇却一丝尬笑僵在嘴角，肉疼无比地摸了摸自己的卡包。
　　这不是一瓶香槟啊！这是香槟塔啊！！明摆着宰人啊！！
　　他偷眼看着周行，灯光照映下，他的眼里似有几分真实的快意，笑容亦变得真实许多。
　　江星宇痴痴望着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只要你开心就好。
　　你开心，我就认栽了。


第五章 温柔的陷阱
　　是交易还是陷阱
　　周行举起酒杯碰碰江星宇手里那只：“今晚一醉方休吧！”说罢，他仰头喝干一杯。“我干了，江总请。”
　　江星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行又举起一杯，小田则非常贴心地递了一只新的满杯给江星宇，做了个“请”的手势。
　　“很高兴能成为江总的朋友，为我们的友情，干一杯。”周行举起酒杯又要喝，被江星宇按住。
　　“别喝这么急吧。是朋友的话，随意就好了。”江星宇劝道。
　　“江先生是学长的朋友啊！那，小田也要敬江先生一杯。能交到您这样优秀的朋友真是太棒了呢！”小田讲话的声音温柔恭敬，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崇拜，让人听起来特别舒服。
　　江星宇本想再劝阻一番，周行和小田已自顾自饮尽，以期待目光盯着他。他只好也喝光杯中酒液，将杯子倒过来放在桌面上。
　　小田和周行纷纷鼓掌叫好。“江先生豪气！真是太棒了！”
　　“慢慢喝吧，也不着急。咱们，边聊边喝，好吗？”昏暗灯光下的江星宇，看上去显得越发英俊，浓眉高鼻，平行深刻的双眼皮和微微下垂的眼尾，再加上浓密的长睫毛让他的一双桃花眼好似在漏电。
　　卡座的灯光，店里的音乐，周围人及时行乐的气氛，都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释放自我。周行一直在观察江星宇，好像他也是这样，以至于周行感觉到脊背发麻，好似有电流经过。
　　“江先生真是温柔体贴。”小田笑着再递上一杯给他。“不着急，您随意就好。”
　　“辛苦了。”小田这样的态度，江星宇也不得不温柔回复。虽然这与他对周行说话的那种温柔并不太一样，但在周行看来，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周行端起面前高脚杯缓缓啜饮，让人看不透他的心事。
　　“林嘉他，今年也毕业了吧？”江星宇问道。
　　周行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瞳孔紧缩，他放在桌下的手指，也用力扣下去，几乎要将大腿掐出血来。
　　但从江星宇的方向，只能看到周行凝重的神色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你们......？”他心里在猜测一个答案，但又不敢相信，只有试探着发出疑问。
　　“我们已经分手了。”周行低下头，再举首对江星宇挤出一个怅然的微笑。“啊，都过去了。不提他了吧。”
　　真的吗？江星宇难以掩饰内心的惊喜，他不敢确信地征询道：“那，恕我冒昧的问下，你现在的状态是......”
　　“嗯，单身。”
　　江星宇有些激动地抓住他的手：“那，你看我有机会吗？”
　　“别闹了~”周行笑着别过头，对小田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脸嫌恶地翻了个白眼。“您不是说，把我当朋友的嘛！”
　　“啊~江先生你对学长这样，小田要吃醋的啦~不行，要罚一杯。”小田软软糯糯带着些撒娇语气，将另一满杯举到江星宇嘴边。
　　“就是就是，喝完这杯咱们还是好朋友。”周行趁机抽出手，附和道。
　　江星宇无奈，只有举杯再次一饮而尽。
　　不一会儿，店长也带人过来敬酒，再加上周行和小田你来我往一唱一和，江星宇很快不胜酒力，晕乎乎看什么东西都重了影。
　　“我，我真的，不能再喝了。啊，有点头晕。有没有......有没有冰块......”江星宇伸手到冰桶里抓起一只冰块攥在手心，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承蒙招待，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小田忙起身扶住他：“江先生，您醉了。要不，我先扶您到包厢休息一会儿？”
　　江星宇推了一把小田，挣扎道：“不，不用。我还要送周行回家。周行......周周，好晚了，咱们走吧。回，回家！”
　　“我在。”周行凑到他身边，将他的一只胳膊挂在自己脖子上，对小田眨了下眼睛，柔声在江星宇耳边说：“我扶着你走。小心，这里有台阶。”
　　周行和小田扶着江星宇进了一间包厢。怕他们两个搞不定，小田又招呼了几个同事进去。周行则拿出手机，将镜头调整到夜晚模式，就着包厢昏暗的灯光试拍了两张照片。
　　“这样就可以了。”周行查看了一下拍摄效果，将手机递给小田。“尺度你们自己掌握，视觉效果看起来要好。”
　　“知道了。”小田拿过手机，关上了包厢的门。
　　房间隔音不太好，店内的音乐也很大声。
　　周行一脸冷峻的站在门口，隐约听见里面有撕扯撞击的声音。好像是谁被推倒，磕在家具上，还有谁在呼喝着什么。
　　“周周！”
　　他听见江星宇嘶声喊了一句。紧接着小田打开门探头出来：“学长，他很不配合啊，他好像，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什么？”周行皱起眉，有些不可思议。“叫我？”
　　“嗯！”小田点头认真道：“我看他是喜欢你。这样我们也下不去手了。”
　　“哼。他这是把我也当男公关了。也罢，那我就来呗。”周行冷笑着解开衬衫领口的风纪扣，脱掉风衣外套往小田怀里一扔，撸起袖子回头对小田说：“你跟进来，找合适角度拍，最好别拍到我的脸。”
　　“好的。喂，你们几个，去忙吧！”小田一边腹诽周行这个架势特别像是要去打架，一边冲屋内喊了一声，那几位同行便撤走了。
　　江星宇怀里抱着一只枕头，倚靠着床头，坐在床上，酒劲上来全都映在了脸上。他额上渗出一层细密汗珠，衬衫领口扣子解了两三颗，一只手给自己扇风，自言自语一样念道：“都走啊，吵死了。周周，他们好烦。”
　　周行的一脸冷峻在面对江星宇的时候悉数收了回来。“江总。”他站在江星宇身边，柔声试探：“星宇~”
　　江星宇抬起头，见是周行，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傻傻笑得跟个小朋友一样。“周周！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你干嘛忽然叫我星宇，之前你不都叫我阿星的嘛~”他伸出双臂环住周行的腰，埋首在他胸前，撒娇一样的磨蹭。
　　“我比赛获了奖，你不是说，要给我奖励吗？！奖励在哪儿？！在哪儿？”江星宇自顾自在周行身上摸索，试图翻他的衣兜。
　　周行有些无语，抓住他的双手轻喝：“别找了。你想要什么奖励？直接说不好吗？”
　　“我，我想......”江星宇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周行的脸，满目痴迷，继而抿抿嘴唇，略显羞涩的低下头。
　　醉了的江星宇，居然是这样的，倒真是有些意料之外。
　　周行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凑上去暧昧笑着轻声问道：“那，阿星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给你奖励。”
　　江星宇乖巧的点点头：“好。”
　　“你和陆家铭去早大遇到我们，是不是有预谋的？”
　　江星宇的表情有一瞬间困惑，他皱眉仔细看着周行，似是在回忆，又像在思考。不一会儿，他反应过来，扶着墙坐正身子，自言自语念叨：“周行......我来是要找周行。樱花开的时候，就可以从早大找到他......”
　　周行在江星宇旁边坐下来，双手扳着他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半是困惑半是诱导的问：“你是专程来找我的？那陆家铭呢？他的目的和你一样吗？”
　　江星宇痴迷地看着周行逼近的面孔，认真的点点头，转念一想，又摇摇头。
　　周行的眼神越来越冰冷。他几乎确认了，江星宇和陆家铭当年来早大截住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狩猎，不就是狩猎！分明就是故意设下圈套玩弄人的！他心下恨意四起，视线落在江星宇修长的脖颈上。手指也不自觉地在上面抚弄，指节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狠狠掐下去。
　　他深深呼吸几个回合，才终于平复下来，开口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跟踪我，该不会是......”他附身到江星宇耳边，哼笑着在他耳垂喷出一丝温热的鼻息。“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喜欢......”江星宇红着脸又说了一遍，“喜欢。”
　　周行在心底暗暗冷笑，既然这样，那我便不客气了。他搂住江星宇的脖子，侧头俏皮地以眼神勾了江星宇一下，微笑道：“我知道了。那，现在给你奖励。”
　　周行捏着江星宇的下颌吻上去。
　　香浓的葡萄和酒精发酵混合着蜜香扑面而来，意识里还有香槟不断上升的气泡。金黄无害，甜蜜袭人，辛辣里暗藏的敌意都被酒精罩上一层迷人的面纱。
　　连江星宇都变得迷人了起来。
　　他很主动，很投入，就像方才半推就半胁迫订下的香槟塔一样。“周周......”他喃喃念着这个昵称，搂紧了周行的腰，手也扯住他扎在腰间的衬衫，几乎要将它的下摆扯出来。
　　周行正犹豫接下来是应该躺平还是扑倒，忽然江星宇的头一滑，靠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带着他侧倒在床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躺在那里，呼吸均匀，脸上是幸福和满足的神情，就那样睡过去了。
　　“学长。”角落里的小田忽然开口，周行这才意识到，他还在房间里。
　　“我拍了好多张，不同角度的，全都唯美极了。学长你看看，怎么样？”小田的表情有些兴奋，举着手机献宝一样递到周行面前。
　　“唯美你个头啊！！”周行从江星宇怀里挣脱出来，对着小田的脑袋敲了一记暴栗。“我都被人占便宜了，你怎么不出声！”
　　小田捂着头一脸委屈，碎碎念：“就真的，挺甜的。我都不忍心打扰......再说，咱本来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你又没啥损失......”
　　周行长长呼出一口气，将手机收进衣袋，郑重道：“今天辛苦小田君了。谢谢”
　　“嗯嗯~学长不也帮我拿了大单。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告知我就好。”小田回给他一个默契微笑。


第六章 成山的阴谋
　　江星宇从一张陌生的床上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晨光一晃，睁开双眼他才惊觉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他伸出手臂遮住前额，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还好，没有留下多少宿醉的头痛。等等？！旁边，有个人？！江星宇惊呼一声，掀开被子看了一下自己，再侧头仔细端详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人。
　　这个气息是......
　　那人伸了个懒腰，撑开眼皮，慵懒地对江星宇说了句“江总早。”
　　“周，周行？！”江星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日式浴衣，感觉里面似乎是中空，猛地将交领再拢了拢，把腰间系带系得更牢固些。他努力回想昨晚失去意识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糟了，他以为他看见“那个周行”了，他，他好像还撒娇讨赏来着，没脸见人了简直！更可怕的是，他好像还.......那不就坐实了他变态图谋不轨了吗？！
　　江星宇心下慌得很，却强装镇静试探着问：“那个，昨晚，我对你......”
　　周行慢悠悠地坐起身，曲起膝盖双手捂脸用那种还带着淡淡沙哑的嗓音刻意显得很矫情地说：“江总你好坏啊！没想到江总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呃......”江星宇有些无语，再一看周行已经偷笑起来，笑得肩膀都一抖一抖的。
　　“醉酒的江总真的很可爱。”周行再抬起头已是满目坦然，微笑道：“你在店里就睡着了。我不知江总的酒店地址，只好擅自把你带回了家。衣服沾了酒，所以帮你换掉了，已经洗过烘干，等下可以换上的。”
　　江星宇脸颊发烫，对方才的想入非非感觉有些羞耻，忙不迭地抱歉：“醉酒失态，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照顾我。”
　　“不不。是我不好，让江总喝太多......希望不要影响今天的工作。”周行抓抓头发，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周行，以后私底下不要叫我江总了。既然咱们是朋友，可以直接叫名字的。”
　　“诶~那我叫你星宇哥吧。你年长我几岁，直接叫名字总感觉很失礼。”周行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新月，一如往昔温柔亲切。
　　今天的审核工作顺利完成，唯一的插曲大概就是早上江星宇和周行一起出现在公司，且江总仍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同事们暗地里皆笑得有些暧昧，偶尔窃窃私语讨论几句八卦。
　　成山从远处路过，悄悄打量着江星宇，咽了下口水。
　　他对周行招招手，小声吩咐：“等下你先走。昨晚干得不错。”周行点头顺从地回了句“知道了”。
　　下班收工后，周行抱歉地对审核小组道：“今天我有点事，需要先行失陪，非常抱歉。与大家一起工作的这两天收获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我们会尽快修整并将整改报告发送给各位。大家如果后续有什么问题，也请随时与我们联系。”
　　审核组也纷纷客套回礼。“已经够麻烦了你们了，接下来咱们保持联系就好。”
　　周行一边继续对大家微笑，一边在桌子底下偷偷碰了江星宇一下，塞了张纸条在他手心。
　　众人正在逐渐散去，成山却拦下江星宇，挂了一脸诚恳的笑容。“江总监，我想跟你单独聊聊。关于我们的合作。”
　　“现在吗？”江星宇抬眉，“我需要个翻译，但小周不在。我是明天下午的飞机回深城，或者，我们明天上午再约呢？”
　　“我相信江总监的日语水平，完全可以应对的。我们找个地方一起吃个饭，我就提一下我的想法，江总监可以考虑一下再给我答复。当然，明早再约一次也可以。”成山这个架势很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江星宇平静地勾起嘴角，直视着成山的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也罢，那就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好。我们去哪？”
　　成山开车载着江星宇来到一家环境比较清幽的酒吧。
　　说是酒吧，其实更像是西餐厅，大堂里的吧台里有调酒师表演花式调酒，又是火焰又是变色的，很是吸引人眼球。
　　他们进了包厢，然后坐下来一边点菜一边闲聊。
　　直到侍者下妥单，上好酒水，成山终于开口说到正题：“江总监，您也知道，近期原材料成本上涨非常厉害，短短两周内，就上浮了15%。”
　　“成山先生的意思是，要涨价么？”江星宇放下手里的杯子。“咱们的合作意向书里，是已经把价格锁定了。”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成山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情。“与贵司签约的时候，成本还未曾变化如此剧烈。且贵司现在还未走完审核流程，所以交货时间怎么也要再推迟一月，到时候，市场风云变幻，更不知我们要亏多少。”
　　江星宇耐心听他说完，不卑不亢的盯着他的眼睛，声线温和依旧，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像贵司这种大品牌，原料采收向来都是以阶段投标的方式来操作吧？据我所知，贵司上月与我们签订意向书时，刚好招完这半年的标。难道贵司的供货商也撕毁投标书涨价供应了吗？”
　　“江总不要让我为难。这是公司的意思。当然，咱们这么投缘，我也愿意帮你。”成山道。
　　“哦？”江星宇坐直身子，右手食指托住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成山。
　　“只要江总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请求。”成山的眼神像狐狸一样盯住江星宇的脸，和他修长的手指，肉眼可见的不怀好意。
　　“你准备怎么样？”江星宇并不畏惧，迎上他的眼神坦然问道。
　　成山抓住他垂放在桌上的左手，将掌心覆在江星宇手背上，贴得紧紧地来回摩挲。“江总监的取向，也是那个吧？”
　　“哪个？”江星宇皱眉往回抽手，却没能挣脱开，他气愤地站起身来。“这好像是我的私人问题，不关你的事吧？”
　　成山从对面绕到江星宇面前，堵住他的去路，急切表白道：“我也是喜欢男人的。我看见江总监的第一眼，就喜欢的不行，特别是当我知道你也是，你知道我有多开心！。”
　　“你想干什么？！”江星宇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被成山围困在桌子与墙壁之间，没有丝毫退路。
　　“给我一晚吧。嗯？江总监。一晚就可以。以后，你们要什么支持，我都愿意给。”他蠢蠢欲动试图对江星宇上下其手。
　　“住手！谁允许你这样了？！啊？！！”江星宇抓住成山的手腕，指尖用力掐住他关节麻筋，成山立刻痛的哇哇叫着捂住手臂。
　　“再靠近一步我就报警了！”江星宇怒喝。
　　“呵呵。没用的。我们只是感情纠纷。警察也不会管。我，因为抓到了你出轨的证据，约你质问，所以我们发生了一些口角。”成山哼笑着翻开手机里的照片给江星宇看。“呐？当然你也可以跟警察说，你与我之间只是合作伙伴。但是呢，你私底下约会我司业务经理，还与他有那种亲密关系......我不同意的话，你就只能以高价采购，那么比原合约多出来的钱去哪了？很难不引人遐想啊，江总监。”
　　面对成山的不依不饶，江星宇简直要气笑了。“哦，所以你想说我与周经理串通收取利益？”
　　“我不需要说，这些东西只要放出去就好了。听说上次你们出去，点了那家店的头牌，还开了香槟塔呢！江总监与小周不过是合作伙伴，居然这么大手笔，也很是舍得哈！难免让人猜测，这个钱是哪里来的。怎么样，不如乖乖听话......”
　　成山向江星宇扑来，却被他一个闪身躲开。
　　“哈~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江星宇笑着摸摸下巴。“滥用职权，吃回扣，私生活混乱......听起来可真是太恶劣了！啊，不，还得加上一条，猥亵合作伙伴！”
　　成山仍试图与江星宇近身周旋，忽听到一个声音：“给我一晚吧。嗯？江总监。一晚就可以。以后，你们要什么支持，我都愿意给......”
　　“你？！”成山大惊失色，不可思议的指着江星宇。
　　江星宇则冷笑着将手里的录音笔扬了扬：“你对我实施性*骚扰，还威胁我。我倒是要看看，这些东西如果给弥井集团的社长看到了会怎么样。”
　　成山顿时心虚，竟跪下抱住江星宇的腿，抬眼则流下两行清泪：“不，江总监。我向你道歉。那些都是借口。真的，我只是......太寂寞了。请你一定要原谅我。”
　　这特么也太恶心了！江星宇试图挣脱，却被那人抱得更紧。“放手。我真报警了！”他拿出手机开始点开屏幕。
　　“不可以！”成山忽然发力，将江星宇扑倒，趁他只顾着按手机，顺势就要抢夺录音笔。
　　“大意了。原来你想要这个！”江星宇抓紧录音笔，用柔术卸了成山的力，再
　　冲着他腹部狠狠一记肘击。
　　成山老奸巨猾，居然避掉要害，缠住江星宇向他腰间袭去。


第七章 周行跟了江星宇？
　　江星宇和成山两人正缠斗不可开交，忽然闯进来一个人影，抄起桌上餐盘直接拍在成山脑袋上，拉起江星宇就跑。
　　“周行？！”江星宇看清来人，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一直远远跟着你们呢。星宇哥，你没事吧？”行至店外，周行终于顾得上查看江星宇情况，打量他衣饰整齐，没有外伤，这才收起眼中担忧放心下来。
　　“还好你给我递了纸条让我小心成山。”江星宇感激之余更多的是感动。除却深藏心底的思慕，他对周行更多了几分信赖。“这家伙一肚子坏水，简直恶心透了。”
　　“星宇哥。”周行的神色却有些凝重，他认真地望着江星宇，诚恳道：“我要向你道歉。”
　　周行低下头，下定决心般向江星宇坦诚道：“成山对您有所冒犯，我先前也做了他的帮凶。带你去歌舞伎町开酒，刻意将你灌醉，拍照的事......都是他属意的。还有！”
　　周行从自己钱包里拿出一张卡，将它放在江星宇手里。“原本开酒的钱他是叫我用这个来付的，以坐实你收受了我方的不正当费用。没想到，星宇哥全部自己付了。不过这样也好，哥你是完全清白的了。小田是自己人，照片和消费的事我和他都可以作证。这个卡，也交给星宇哥处置。我没能阻止成山，还帮他实施对你引诱欺骗，差点酿成大祸，真的很抱歉。
　　周行说完对江星宇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星宇哥，我辜负了您对我的信任。”
　　江星宇忙将他扶起，心种涌起万千思绪，眸间尽是心疼怜惜：“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吧？你夹在中间，必然受了很多苦。”
　　周行心中一动，咬唇望着江星宇缓缓点头。谈话间他也颇有些伤感：“我已经不是当初在早大意气风发做演讲的周行了。我也为自己的曾经感到羞耻。在这里，层级观念森严至极，我不能做出任何反抗举动。是的，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他涩然地笑笑，自嘲般娓娓道来。“星宇哥应该也注意到小田君现在成了头牌。每当我经手类似的事，都直接带去他那里的。若不是有他帮我挡着，只怕更加......”他望着江星宇，眼中流露出遗憾和悔意。“哥，如果一开始，我直接选择跟着你回国就好了。嘉嘉也不会因此......”
　　周行声音已带哽咽，似是自觉眼中泛上泪意，忙偏头看向别处。
　　原来林嘉也是因为这样才和周行分手的啊！
　　江星宇想起记忆中那个周行向他描述过自己“荒唐”的过往，如今真正见到他这幅难过窘迫又强装镇定维持着那一点点自尊的倔强样子，心口一阵揪扯酸痛，待反应过来时，已圈住周行将他搂抱在怀中。
　　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温度，腰肢却细瘦许多，肩背也单薄。
　　“现在跟我走也是一样的。离开弥井吧！跟我回深城，以后，有我保护，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江星宇心中情动，却又害怕惊扰到他，不敢太用力，只轻轻拍周行后背以示安抚，强行压抑让自己保持像朋友那样尺度。
　　只是，他看不到周行伏在他肩上，冒着寒意的眼神中嘴角一丝残酷冷笑。
　　次日一早，周行果断从弥井辞职，不顾成山黑如锅底的脸，直接交接办公用品收拾东西走人。
　　在提交辞职申请前，他一封举邮件发到弥井高层，并抄送给所有相关人员，还偷偷联络了媒体，将成山背地里做的各种肮脏交易相关的记录、截图、照片、录音悉数曝光。
　　因关键字眼特别搏人眼球，还涉及品牌企业和风俗街知名男公关，事件一出，其惊爆程度不亚于娱乐圈花边新闻，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弥井高层震怒，成山被开除，并被整个行业联名抵制。而恒越与弥井的合作也就此终止。
　　当然，这是后话了。
　　当天下午，周行就坐上了江星宇同一班回国的飞机。
　　他坐在江星宇后座，轻轻戳戳他的右臂，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哥，我认你当亲哥吧！我带了全部家当来投奔你，你可不能把我抛在一边不管啊！”
　　“你愿意跟着我，求之不得呢，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江星宇明显地开心，说话的时候眼睛都闪闪发亮。“说起来，也是我害你丢了工作和在日本的一切积累，我有责任好好照顾你的。对了~”他回身看着周行的脸，略带羞涩道：“匆匆忙忙拐你来，住所也来不及找，不如先到我那里住几天，待一切安顿好了，你拿到首月薪资，寻到理想住所后再搬也不迟。”
　　周行笑得有些腼腆：“这怎么好意思呢？也太麻烦星宇哥了。”
　　江星宇只顾高兴，以为他有意推辞，急忙劝道：“等咱们到了都是傍晚了，没必要再找那份麻烦。我一人独居三居室，客房都是现成的。明天正好直接跟我到公司报到，大家都省事。”
　　然而周行未再做推辞，直接点头答应。
　　陆家铭看见江星宇和周行一起走出到达大厅时，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趁着周行在后备箱那边放行李的当口，他碰碰江星宇手臂，悄声感叹：“哇塞，看不出来啊，你这次出趟差居然把人给拐来了！厉害啊。”
　　“啊哈哈，这个嘛，说来话长。走吧，都去我家吧，我让阿姨煲好汤了。大家一起吃个晚饭。”
　　江星宇美滋滋的样子难免让陆家铭想入非非。他偷瞥周行一眼，凑到江星宇耳边，暧昧地问：“怎么样？拿下没？”
　　江星宇“切~~”地翻个白眼，怼了他一拳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好家伙，都领家里去了，你还让我咋想？”
　　周行放好行李，阴沉着脸默默盯着陆家铭和江星宇的背影，握紧拳头，压抑许久，才抑制住明显的恨意。他把手揣进裤兜，掩饰自己的颤抖。
　　“周行，快上车吧。”江星宇喊道。
　　“哎！”回头间周行已恢复到亲切和气的模样，打开后排车门坐进去。
　　江星宇家有阿姨定点来收拾卫生，且会根据通知提前准备好晚餐，待他们赶到，则适时撤退，平时并不住家。
　　江星宇引着周行将行李箱放在次卧，道：“这间给你用。今天先将就一下，明天我再带你添置些东西。”
　　陆家铭坐在沙发上，望着他们交头接耳的背影不由感叹，这阿姨一走，自己简直就像个三百瓦的大电灯泡！
　　说起来，林嘉似乎今年该毕业了，听江星宇说他们已经分手，不知他是留在日本，还是早已回了国内。陆家铭忽然有些惦念林嘉，若他也能回来在自己身边多好？那个孩子......真的，各方面都很不错，就......各方面都还挺怀念的。
　　这顿饭大家都各怀心事。
　　周行初来乍到似乎有些拘谨，除了偶尔赞一句汤很好喝菜很鲜之类的，整晚几乎都没怎么说话。
　　陆家铭也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匆匆吃完找借口就溜了。
　　江星宇只当他是给自己制造机会，暗中无奈的摇摇头。
　　可他想与周行日久生情，为避免去年那种情况发生，总觉得不可操之过急，便一直小心拿捏着朋友的尺度，想着先从朋友做起，再去慢慢占据他的心。
　　但是他差点忘了，周行这个人，向来主动。除非他自己想，否则单凭别人撩，是很难撬动他心房的。
　　而此时，周行揣的心思，就是要得到江星宇。
　　他所能施展的时间不多，一月而已。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一段感情，最快最直接的方式，自然是亲密接触。
　　江星宇没有预料到，周行会在深夜敲开他卧室的门；更没有预料到周行直接抱住他，扣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记深吻。
　　他不可置信地瞠大双眼，想把正在将手探进他T恤后腰的周行推开。
　　可是......
　　这是周行啊！
　　是他等了五年，才重新出现的周行！
　　是他又忍了一年，才重新寻回来的周行！
　　他明明也想。
　　他怎么能不想呢！
　　江星宇闭上眼睛，化被动为主动，回应着周行的纠缠，将这些年的思念和情愫悉数倾诉。
　　他们厮磨了好一会，才分开彼此的嘴唇，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周行抓住江星宇的手，往自己心口上贴。指尖熟悉的触感，似乎又勾起了往日那些让人怀念的回忆。周行......周周......江星宇忽然挣扎着抽回手，涨红着脸别过头不敢再看周行。
　　“怎么了？星宇哥？”周行坐起身，挪到江星宇身侧，从背后抱着他。迷惑地问道：“星宇哥，你不要我吗？”
　　“不......不行......”江星宇自言自语般念着，猛地翻身下床逃也似地奔出卧室。
　　“呼~差点坏事。”江星宇一手撑着瓷砖，屏息仰头让冰冷的流水扑在脸上，终于冷静了许多。他有些庆幸方才还是忍住了。
　　他觉得周行是被霓虹那边流行的“腐朽”思想给带偏了。
　　明明他只想好好谈个恋爱而已，只想抓住自己丢失在时空里的爱人而已。不谈恋爱的话，怎么可以上来就做那些事呢？！若他是存着那种心思的人，又和成山那种猥琐人渣有什么区别？！
　　周行这孩子，怕不是以为我要包养他吧？在东京的这一年，他都经历了什么啊！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周行正在门外不远处，用那种冰冷彻骨的眼神盯着他浴室的方向。


第八章 养成计划从零开始
　　“养成计划”从“零”开始
　　关键时刻，江星宇跑了，而且是落荒而逃。
　　周行的手撑着门框，冷冷地望着他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刚刚江星宇从他怀里跑出去，明明眼神滞瑟又动容，似乎在忍耐着什么的样子。
　　或许江星宇在克制，在周行没有完全泥足深陷之前，他会一直维持这种清纯小白羊的人设，这也许是他打算征服周行的招数。
　　呵，矫情。估摸着光和那个陆家铭都不知道玩过多少次了。
　　没关系，既然你能装，那么我也可以。
　　周行悻悻地回了房间，从桌上的收纳盒里掏出一只口腔清新剂往嘴里喷了喷，放回去的时候看到旁边的烟盒，下意识地想抽出来。但他看了一眼亮着灯的浴室，那里还传来哗哗的水声，周行又把手里的烟盒放了回去。
　　他关上自己卧室的门，回到床上坐下来，拿起手机，蹙眉对着微信界面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空气中滞留许久，才僵硬地打下一段文字。
　　“今天有没有乖乖听话吃药啊？我回国了，要很久都没有办法去看你了。今天我见到了那个人，看着他我就没胃口。不过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虽然刚才暂时失败了，但我一定......一定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表情凝重地完成输入，手指轻轻一拨，往上全是信息，每天至少一封，全都是他一个人发的。
　　周行握着手机等了一会，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他关上手机界面，猛地吸了一下鼻子，仰头平复了一下心情，将手机塞在了枕头底下。
　　他拉开门，眼神阴鹜地望向仍然亮着灯的浴室。水声已经停下来了。
　　周行对着衣柜里的镜子摆出一个小心忐忑不知所措的表情，他摇摇头，又扯扯嘴角，让自己扯出一个温顺乖巧微笑。
　　江星宇刚刚披着浴巾出来，忽听到一声怯怯的“星宇哥”。
　　周行站在自己卧室门口，一副受伤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地问：“星宇哥，你......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还......”
　　江星宇呼吸一滞：“你怎么知道？”
　　“是你自己说的啊！那天小田也在，他也听到了的。而且......”周行说到小田，显然是醉酒那次。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哥，我感觉得到的，你对我的情意超出了友情。桩桩件件，我还以为......”周行低下头，声音心虚般地小下去，语气中有几分怅然。
　　江星宇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周行肩膀，安抚道：“我承认，我对你有想要更进一步的感情，但不能就这样占有你。”
　　“为什么？”周行蹙起眉，神情很是不解。他急切道：“星宇哥，我愿意的啊。”
　　“可是，周周......不，周行，你爱我吗？”江星宇盯着周行的眼睛，认真且坚定的问。
　　居然还要接受灵魂拷问：“你爱我吗”？
　　爱。那怎么可能？
　　周行在心底冷笑，但他沉默的表情却像是在思考，他迎上江星宇的目光，显得认真而坦诚：“星宇哥，我很欣赏你。”
　　这甚至可以说是一句实话，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
　　所以江星宇没有半点怀疑，他的微笑里甚至有点欣慰的意思。他亲昵的揉揉周行头顶的头发，像是哄着亲密的爱人，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般柔情蜜意地规劝：“别想太多，早点睡吧。这种事还是和相爱的人一起做，才最快乐。显然你还不爱我啊，我当然不能勉强你做这种事。不过，你心里不用有任何负担，咱们就像朋友那样相处就好了。”
　　周行沉默着听他说完，讪讪搓了下自己的双手，像是做错事了一样声如蚊蚋地低头道歉：“对不起啊......”
　　江星宇微笑的看着周行：“既然你知道了我喜欢你，那我平时难免会对你展开追求，希望不要给你造成困扰才好。”
　　“诶？”周行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歪头看着江星宇的样子特别可爱。
　　江星宇心头一暖，微笑：“至于要不要接受，我完全尊重你的意愿。去睡吧。明天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咱们就要重新开始出发奋斗了。”
　　周行点头回了一个“嗯”，回身风一样跑进自己房间。
　　是时候调整作战计划了。周行默默在房间思忖许久，重新将方案蓝图在脑中画完一遍，终于满意地睡去。
　　恒越集团的销售部有二十几个人，分别负责不同的渠道、片区。周行的忽然“空降”，也使得大家在背地里议论纷纷。
　　“听说他是江总从东京带来的？”
　　“不仅如此，还是从上游供应商公司里挖来的呢？”
　　“早大毕业的高材生啊！应该很厉害吧？”
　　“其实那些都不紧要，关键是，你们看江总对他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
　　“对对！！今天早上来上班，你们猜我看到什么？”
　　“什么什么？”
　　“我在地下车库，看到他从江总车上下来啊！”
　　“什么？！那不就是......”
　　“没错，他俩早上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换言之，他俩昨晚在一起！”
　　八卦的传播速度往往是最快的，仅仅过了一上午，几乎整个公司都知道周行和江星宇“同居”了。
　　江星宇对传闻只是笑笑，不做任何解释，也不做任何反驳，甚至下班专程等着周行，等他那边工作都结束了，再载着他一起回家。
　　这样一来，“周行是江总包养的小情人”更是成了板上钉钉的事，简直就是石锤本锤。
　　再加上，江星宇在例会上放出指示，与弥井集团的本轮合作意向书到期后不再续约，希望采购部在这个期间内寻找另外一家合格备用供应商。采购部地接了任务，气却有些不顺。审核小组全员也表示很遗憾，本来上一轮工作眼看就要圆满完成，结果现在同样的工作，又要重新做一轮了。
　　原本大家看周行的眼神就很微妙，现在再加上关于东京事件的一些传闻，大家的脑洞一发酵，连“周行其实是新宿知名男*公关”这种说法都纷至沓来。
　　“周行，你最近好沉默。是不是公司里的那些传言，给你造成了困扰？”江星宇从后视镜里看着周行略显心事重重的脸。
　　“那倒不是。我还担心，忽然间空降到公司做事，会不会给星宇哥造成什么麻烦。但是，哥你倒是完全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江星宇偷偷笑了一下，半开玩笑道：“这样不好吗？免得有人觊觎你。当然，如果你感到困扰，就与我讲，我会适时出面澄清的。”
　　周行沉默着坐在后座，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回到家吃完晚饭，周行就一头扎进自己房间，除了冲凉上厕所，就没怎么出过房间门。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两三天，江星宇终于坐不住了。
　　他端着碟切好的蜜瓜敲敲周行的门：“小周，出来吃点水果呀？”
　　“星宇哥！”周行把门打开一条缝，客气的笑笑：“啊，我吃饱了。你......”话未说完，一丝香甜的气息直冲鼻子袭来。
　　江星宇叉了一块蜜瓜送到他唇边：“尝一下，特别甜。”
　　周行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张口含住那块金黄的水果。甜蜜的果香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牙齿不自觉地开始咀嚼，清脆爽甜的口感让整个人心情都好起来。
　　“怎么样，好吃吧？”江星宇期待地望着他，眼睛闪闪亮亮的。
　　“嗯......不错。”周行点点头，看起来情绪仍不是很高的样子。
　　“话说，你到底在愁什么啊？”江星宇也有些着急，“方便的话，说来听听？”
　　“唔......”周行欲言又止。“其实也没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最吊人胃口的话。
　　江星宇心里像被猫抓挠了一样。他用空着的一只手拉住周行的手臂，试探着问：“可是东京那边还有什么麻烦吗？或者是......别的？来，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行思索一下，反握住江星宇的手，将他往屋里带。“不是的，哥。正好你在，帮我看看。”
　　周行把他拉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电子Excel表格，上面列了几家恒越现在尚未有合作的客户，其产品需求，合作条件，风险，目前未能成功合作的原因等等信息都有一一列出。
　　江星宇眼前一亮：“这是你做的？！你才来公司几天，这几天不是在进行产品培训吗？客户我还没分你呢！这就开始行动啦？”
　　周行抓抓后脑的头发，认真道：“每个人的业务目标都是确定的，大家一定不希望被我分走客户。所以我想着，还是要开拓新的目标。这不，列出来之后，正愁怎么跟他们搭上呢！”
　　“原来你在忧虑这个！”江星宇拍了一下大腿，“早说嘛！这个好办，下个月中，有个行业展会召开，咱们恒越会参加，他们也都会来的，到时候可以一并网罗。”
　　周行摇摇头：“等到下月，那就太迟了。最好现在就联系上，到了下月，说不定都能拿到几个成交订单了。”
　　“你这么着急的吗？”江星宇抬眉看着周行。
　　“我这不是缺钱嘛！”周行局促地笑笑，“深城的租金也挺贵的，只拿基础薪资，付掉房租都紧巴巴了。”
　　“你就这么着急搬出去啊。”江星宇有些怅然。
　　“嗯，我已经已叨扰星宇哥这么久，实在不好再给你添麻烦了。再说......”周行眼中涌现一丝不舍和遗憾。“我越发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你的青睐。同在一个屋檐下，反倒感觉思念与日俱增。”


第九章 未卜先知黄大仙
　　周行对他说“同在一个屋檐下思念却与日俱增”，他刚刚高兴了还没半分钟，那人就又沉浸在工作表格里，不再看他，也不打算向他求助。
　　江星宇记得，以前周行会给目标客户都建一个资料库，据说那是他工作以后就养成的习惯。
　　现在的周行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江星宇一颗心被周行勾起一角，刚开始有点蠢蠢欲动，就又被晾在了那里。他默默将果盘放下，悄无声息地退出周行的房间。
　　这一晚江星宇做着零零碎碎的梦。
　　他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期的墨尔本，穿梭在人群里追逐着前方周行的背影。“周周！！周周你等等我啊！！”他嘶声力竭地喊，前方那人却好像丝毫没有听见。好不容易才触到他，从背后对他抱了个满怀，那人回首，顶着的却是现在这个周行的脸。看似温柔，却又疏冷，还带着难以言喻的邪气。
　　从幻梦陡然坠入现实，他的一腔热忱，瞬间失落。
　　你什么时候，可以真正的看看我。
　　生活和工作依然在平静中继续，有一点压抑，就像雷雨前不断蓄积的乌云。
　　江星宇本计划将自己手里的客户分一些给周行出去，周行却没有接受。没多说什么，而是向江星宇展示了这两周的工作计划。
　　“江总。我得行动起来了。当然，想要取得成绩的话，是离不开您的支持的。明晚约到了宏达的黄总，他专程提到您，问您有没有时间。所以，现在特别向您请示一下，可否赏光同去。”
　　周行在公司对江星宇总是特别客气，毕恭毕敬的，看起来特别像在避嫌。这让江星宇心里有些难过，但他愿意给周行一切能给的配合。
　　江星宇翻开自己的日程记录确认道：“明晚刚好没有安排。好的，那就，预定一起约见黄总吧。”
　　晚饭地址选了间古色古香颇具韵味的茶楼，一楼大厅里有身着汉服的小姐姐在弹古琴。古朴大气的琴声与这里的环境特别相得益彰，连人的心情都跟着沉静不少。
　　江星宇一边上楼一边感叹：“黄总可不好约，他出门都要先查查黄历，恨不得连约见对象的生晨八字都得搞清楚了才肯出来。你居然这么顺利约到他，实在是不简单。”
　　“实不相瞒，他还真是看了我的生辰八字才答应约见的。”周行笑的有些无奈。
　　“诶？你不是在开玩笑。”江星宇诧异地问。“你们是怎么聊到这个话题的？”
　　“不仅仅是这样。他还顺便核实了一下江总您的生辰年月和属相。”周行回忆道，“我当时并没在意，谁知他讲出来的部分居然与实际情况别无二致，于是下意识的，我就承认了。你猜他又怎么说？”
　　“怎么说？”江星宇完全被吊起了好奇心，谈话间他们已一起进了预定好的包间。
　　包间里的红木茶桌古朴精美，桌上摆着一套茶具，杯中黑色底釉中有一丝丝闪着金色幻彩的光泽的纹理，低调中透着奢华。
　　周行并不急于回答，而是拉开椅子请江星宇坐下来，自己则在他旁边坐下，模仿黄总神秘兮兮地说：“他叫我问你，今天空不空闲，若空闲，则叫我们务必一起来。末了，还强调一句，就你们俩，不要带别人。”
　　江星宇哈哈笑着做了个扶额的动作：“都说潮城那边的人做事喜欢翻黄历，但黄总这样真的有些夸张。不过我完全相信。因为这么多年了，我也跟他聊过几次，却始终挤不进他们的圈子。”
　　周行问：“江总是新深城人吧？”
　　江星宇思考片刻道：“在有些人眼里是。我爷爷那辈打仗随军迁过来的，但我确实是在这里长大，自觉是本地人。但在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此的人们眼里，我大概就是新深城人吧。”
　　“那，陆总也是同样的情况？”
　　“他啊，他是土生土长的深城人。小时候，我们两家挨着，从小一起玩泥巴长大的。”
　　两人正聊着，有穿汉服的工作人员上来泡茶，问两位是喝普洱铁观音还是喝黄总存在这里的凤凰单枞？
　　周行与江星宇对视一眼，回复道：“我们还是等黄总来了再点。”
　　“黄总交代了要先服务二位贵客。”
　　周行点开微信一看，果然黄总发信息说自己塞车被堵在路上，让他们先点茶点菜。
　　“那就选凤凰单枞吧。”江星宇道。
　　过了半个钟，黄总终于哈哈笑着进门。“我就说，今日宜会见酉丑三合之贵客，果然连惯常塞车的路段都只塞住十几分钟就走出来了。”
　　黄总约摸四十岁上下，光头锃亮，戴个变色镜，穿一身棉麻材质的中式对襟棕色唐装，上衣一排一字盘扣敞开，脖子上一条半指粗的黄金链子在黑色打底内搭上闪闪发光，格外瞩目。
　　江星宇和周行起身与黄总握手寒暄，三人其乐融融的坐下闲聊。
　　周行摆出请教之态，问黄总道：“黄总，不好意思，冒昧地请教一下，什么叫酉丑三合呢？”
　　黄总看看江星宇，又瞥一眼周行，哈哈大笑：“江总生肖鸡，你是属牛的。再结合大家的生辰八字嘛~恰好是酉丑三合局啦！”
　　见江星宇和周行依旧一脸懵逼，他又补充道：“哎呀，简单来说就是非常适配，结合在一起，那就会，旺~旺~旺~”
　　江星宇咳嗽两声，周行也掩嘴呛了一下。
　　“我明白黄总的意思了！”周行灵光一闪，“黄总是说咱们的合作正是时候！”
　　“不不不~”黄总伸出右手食指摇了摇。“我是说你们两个，特别相和。但是呢，你们命中有一劫，若过得去，就是前途无量；若过不去，大抵是要玉石俱焚。”
　　“这么严重？”江星宇捂住心口却又认真睇住黄总，显得很感兴趣。他作势要上前给黄总斟茶，却被周行拦下来。
　　周行波澜不惊地按着刚才服务员的操作方式，给黄总和江星宇续上杯里的茶汤，强行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商务聚餐谈成联姻大会也是醉了。这位黄总还说的头头是道，改叫黄大仙得了。
　　黄总掐指一算，道：“你们前世就有一番纠葛，但很可惜，劫数未过。今世打回重修，仍会生出许多波澜。”
　　江星宇心中一震，还真让他说着了！难道，这次依然不会顺利吗？离别相思之苦他已经尝了，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哪能任其再生变数？“那，可有解法？”江星宇急切问道。
　　“这个嘛......”黄总端起杯呷一口，抬眼看着江星宇，一副喜闻乐见的吃瓜神情。“天机不可泄露，我也很想知道啊！”
　　说罢他又哈哈笑一阵。
　　江星宇也跟着哈哈哈：“不泄露那怎么行，我的前途无量可就指着黄总您了。”
　　“现在的年轻人呐，都不信这个的！”黄总放下茶杯夹起一筷子粿条，“回头我教你们看风水哦！生意肯定旺上加旺！”
　　几人又嘻嘻哈哈聊了些别的，完全没有提及合作的事和产品的事。
　　“黄总，那您看，咱们下一步的合作......”周行坐不住了，笑着用公筷给黄总夹菜，将谈话扯回正题。
　　黄总一边咀嚼一边点头：“哦！合作哦！当然没问题的啦！就是我要60天账期哦！然后如果产品销量不佳，你们要负责回回收更换。”他笑着将杯中的茶饮尽，对江星宇说。“哦，对啦，我要从我家指定供货商那里账，那样周转风水是最顺畅的！”
　　江星宇笑笑：“明白。但账期时间可以再缩短一下嘛？我们一般是30天。不过售后您完全可以放心的，我们可以包揽整个保修期的各种问题。”
　　“哎呀，这个嘛，不好办呀~~我得考虑一下......”
　　“黄总！您这边有任何想法都可以随时与我联系。我一定会尽力配合”周行补充。
　　饭局结束后，周行不解地问江星宇：“刚才为何不直接答应他？那咱们不就拿到订单了？”
　　“我一般不会直接在饭桌上承诺任何事。他其实也是一样。刚才，不过是大家在相互试探。”江星宇冷静回答。
　　周行沉默不语，心里有些气不顺。
　　江星宇瞥他一眼，温柔微笑：“我知你心急，但咱们还是要走稳妥路线。方才的条件是我希望能达成的。你回头再跟他谈谈看，如果不行，我还是会答应他的要求。放宽心，我会支持你的。下次去拜访，直接把我们的产品带过去过去给他试用吧。”
　　周行缓缓抬起头，此时已换上崇拜的眼神：“哥，是我太急躁了。我要跟你多学习才是。”
　　江星宇微笑摇头：“你让我很惊喜，比很多人都有悟性。就是别太急躁，好好干，必然会有所成就的。啊，电话。”
　　江星宇按下接听键，陆家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阿星，你空闲吗？”
　　“我在开车。”
　　“跟谁？”
　　“和周行在一起。怎么了？”
　　“哇！你先把你的小情人放一放，快点来救我！！”陆家铭显得有些急切。
　　“喂！你说话注意点啦！我跟他在一起是在忙工作！！赶紧说，怎么回事？”江星宇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挑眉挤对他：“怎么，又被女朋友，还是男朋友抓X了？现在才请我过去作证是不是太迟了点？”
　　“不是，比那严重多了。Lina说她怀孕了，要逼婚。这不，把我堵在酒吧不让走。你说，这可怎么办？”
　　“我的天，造孽啊！你干点人事行不行！”江星宇差点暴走。
　　“周行，要不，前面地铁站我放你下来，你自己先回家休息？”江星宇挂了电话，体贴地问。
　　周行低垂的刘海让他的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他没说话，也没动。
　　“周行？”江星宇又问了一遍。


第十章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星宇停下车又喊了一遍周行，他还是没反应，好像是睡着了。
　　他不忍心把他叫醒，也想和就这样和他呆在同一个空间里，像是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好像回到了六年前的墨尔本，他和周行自驾去普林斯镇的十二门徒岩，沿着大洋路一直开，会看见夕阳在云层里洒下金黄色的霞光，照映在碧蓝的海平面上。白色的浪花一次次涌上案来，拍打在一尊尊独自矗立的巨石上，远远看去，像是一个个向海神祈祷的战士，虔诚，决绝，带着必死的决心。
　　江星宇看呆了，他激动地喊周行，却发现他在副驾驶睡着了。
　　他的头侧向江星宇，低垂的睫毛也被夕阳镀上一层赤金的光影。
　　他腾出一只手去摸周行的脸，睫毛扫在掌心里痒痒的。
　　“嗨，我怎么睡着了，果然人年纪大了不能熬夜。”周行揉揉眼睛坐直身子，温柔地对江星宇笑笑，这才看到右前方海岸线下的美景。“阿星！！那边好美啊！！”
　　江星宇撇撇嘴：“叫了你半天都没反应，再不起来太阳都要下山啦！”
　　“太阳下山了，就干脆在这里看夜景吧。看我最喜欢看的南十字座。”
　　“周周为什么那么喜欢南十字座？”江星宇问。
　　“因为，每当看到南十字星，就会想起阿星你啊。”周行宠溺地看着江星宇，好像看不够一样，以至于江星宇的脸颊都烧起来，分不清是羞色还是霞光。
　　这样的时光真的是过多久都不够。
　　江星宇收回想要触碰周行脸颊的手，重新发动车子，带着他一起去找陆家铭。
　　陆家铭在微信上发来一个定位，还好，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倒是不远。
　　“我在路上了。你先跟我说说，那孩子真的是你的吗？”江星宇发了个语音过去，准备一边开车一边想想要怎么帮自己的老伙计盘一盘事情的经过。
　　“这个，那个......”陆家铭支支吾吾，甩过来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包。
　　江星宇两眼一黑，完了，你说不清楚那就是有可能咯？“什么情况？人你睡过没？”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睡没睡过你不知道？！要是真的有，那你就做好结婚养娃的打算吧。反正你们小时候也订过亲，也算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很适配。”江星宇怒其不争，却也无可奈何。
　　“都是父母那辈人开玩笑，做不得数啊！！我不要结婚，更不要跟她结婚！”陆家铭干脆打来语音电话愤愤地念叨，赌气喊着：“我宁可跟你结婚也不要跟她结婚！！！”
　　江星宇翻了个白眼只想把耳朵堵起来，这都是什么猪队友啊！“别闹了。咱说正经的，你跟她到底是什么情况？”
　　“其实吧，我就参加了一个Party，然后不是喝高了嘛！再后来,就断片儿了。”陆家铭回忆道。
　　“哦。都喝断片了肯定就不行的，所以八成是碰瓷呢。”江星宇认真分析，“咱仔细找找证据看哈。”
　　“你居然说我不行？！我怎么可能会不行呢？她要是真给我来个樯橹灰飞烟灭什么的，那可怎么是好？哎呀，我去，这姑奶奶在洗手间外面喊呢。要疯了，我先挂了啊！”
　　江星宇扶额：“你撑住。我也快到了，等会再跟你说。”
　　终于找到地方停车，江星宇翻了翻通讯录，给一个人发了条语音过去：“喂，阿杰。帮我查下Lina,对，就是Lina梁......对了，叫小乔给我弄份检验报告。嗯嗯，对。”
　　周行好像感觉到车停了，他睁开双眼，伸了个懒腰，表情还有些懵懂：“星宇哥，到家了吗？呃......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阿铭这边有点事，刚见你睡着，就没叫你。不好意思啊，能等我一会吗？”江星宇抱歉的笑笑，转头有些焦急的下车关门。
　　周行也跟着下来，连忙摆手：“哥，我刚才睡了一路了。你还要开车载我，已经很辛苦了，还这么客气真是要折煞我啊！那个，回去的时候换我开。”
　　江星宇点点头，和周行一起进门寻找陆家铭的身影。
　　酒吧里有人卿卿我我，有人热舞，有人三三两凑在一群划拳掷骰子。陆家铭这种被四五个美女团团围起来的架势确实不太多，路人过去都会好奇地瞟一眼。
　　周行默默跟在江星宇身后，看到万花丛中那一片招摇的绿叶，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随时随地都要爆掉。他转头看看江星宇，看不出他什么表情。
　　他心里一定是在盘算着什么事。周行记得他一路都在和陆家铭打电话商量对策，他忽然很想知道，剧情到底会往什么方向发展，这帮渣男又准备用怎样的无赖方式全身而退。
　　Lina扁嘴坐在陆家铭对面时不时地抹眼泪：“你就答应我吧！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那委屈的样子，恨不得把“陆家铭始乱终弃”几个大字直接拍人脑袋上。
　　陆家铭坐在中间一脸颓丧，一言不发。
　　那几位美女闺蜜一个个轮番劝道：“要不然先见家长嘛，看看怎么处理。”
　　“Lina刚刚不也说了嘛，形婚都可的！”
　　“陆总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对吧？”
　　陆家铭忍无可忍：“见家长不行，形婚也不行。想要多少钱你直说！我可以给你介绍最好的医生！”
　　周行暗自把牙齿咬得咯咯响。渣男！果然是渣男！这是要给钱让人堕胎的节奏！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这种人做朋友的江星宇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要打掉孩子！！我不要！！”Lina捂着脸痛哭。“Jason，我不愿意勉强你，但是今天你真的要给我个说法，不然我就把B超报告发给陆伯伯！”
　　这演技浮夸到陆家铭想要自戳双目，他从指缝见瞥见江星宇，如同见到救世主一般跳起来，伸手一拨钻出包围，直接扑到江星宇身侧。“阿星救我!!”
　　“等等，阿铭！你怎么能这样！”江星宇把陆家铭拉到身后，数落道：“怎么可以这样放弃自己的骨肉呢？哦，对了，这是你的骨肉吗？你确定吗？”
　　陆家铭盯着江星宇摇摇头。
　　“哦，那梁小姐确定吗？”江星宇又低头问Lina，“确定是阿铭的孩子，对吧？”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暗示我不止交往Jason一个男朋友吗？”Lina眉毛一挑，脸色不善。
　　江星宇笑道：“怎么会！我是讽刺他的床伴多，以至于都搞不清什么时候和谁是怎么回事了。既然他搞不清楚，不愿意承认，不如等满了6个月，去做个羊水检测一下DNA啦，正好堵住他的嘴！”
　　Lina脸上的委屈和不忿忽然僵在那里，一时间有点复杂。
　　旁边一味美女闺蜜喊道：“哪怎么行？！难道要我们Lina肚子都大了才肯给名分吗？这传出去让Lina怎么做人？！”
　　“就是！我们Lina可是好人家的女孩！”
　　陆家铭扯扯江星宇的袖子，小声说：“你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我爸知道了能打断我的腿。”
　　周行忍不住了，低头冷笑一声，忽然高声做惊讶状问道：“陆总，你不是......喜欢男人的吗？！”
　　几位美女的目光像是利剑一样齐刷刷射过来。
　　Lina倒是镇定自若：“Jason两方都可，我知道的。再说形婚我都能接受。”
　　“唉......你有所不知，那是以前了。”江星宇感叹道。“现在......”
　　周围美女们的脸色都有点微妙。
　　陆家铭的脸则彻底黑了，气急败坏一边捂住江星宇的嘴，一边喊道：“你怎么能说出去！啊？！”
　　江星宇挣扎开陆家铭的追击，微笑着对Lina眨了下眼睛，轻声耳语道：“有一个秘密，我只对你说说......”
　　比陆家铭脸色更黑的，是周行的脸。
　　他冷冷地盯江星宇，冷眼看着江星宇微笑着过去附耳对那个姑娘说话。寥寥数言，那个姑娘脸上的伪装就垮了，看上去难过极了。
　　江星宇眨眼睛的时候，魅力值简直劈天盖地如山崩海啸般向四周散发......不得不说，他的王气质简直是与生俱来的。
　　随便他勾勾手指，抛个媚眼，怕是都有一堆人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心甘情愿陪他养鱼，还是前仆后继的那种。
　　周行神情冷峻地看到Lina脱力地坐下，低着头对陆家铭挥挥手：“你走吧。”
　　“什么？Lina你......”闺蜜们不可置信地看看Lina又看看江星宇他们。
　　“我不想去验DNA。就这样。”Lina说。
　　周行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就......过关了？
　　陆家铭从酒吧出来的时候依然一脸懵逼：“阿星你跟她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江星宇摸摸下巴，：“我只说了两件事，第一，她投资亏掉了很多钱，真的是运气不好，我可以借钱给她周转，但是利息要照收；第二，张志的婚事已经定了，基本上不会改，所以守着他的孩子也改变不了太多，不如早做打算。”
　　陆家铭惊了：“你怎么知道那是张志的孩子？！”
　　“我不知道！但反正不是你的。”江星宇道：“我只是让人查了下，她都和谁交往，符合不能跟她结婚这个条件的，只有前段时间刚办完订婚宴的张志了。”
　　“那投资失败......”
　　“顺道打听来的。估计是挪用了公司的钱，所以她急需彩礼填补空缺呢。”
　　“哇塞，你简直神了！！”陆家铭兴奋过头，作势就要在江星宇脸上亲一口。


第十一章 周行吃醋了？
　　“啪嗒”，江星宇手里的车钥匙掉在地上。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周行的脸近在眼前。
　　脸颊上传来温暖的触感，那是周行柔软的双唇。
　　“为，为什么？”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以至于江星宇被震惊到说话都不太连贯。
　　“他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周行双手抓住着江星宇的肩膀，愤愤不平撅起嘴巴：“星宇哥对待朋友，不得一碗水端平吗？”
　　“原来你很在意阿铭刚刚那样。”江星宇像是看小孩子一样，盯着周行笑：“朋友间开玩笑而已，而且我躲开了。”
　　“星宇哥，难道你对所有朋友都这样吗？还是只对陆家铭包容度才这么高？”感觉到江星宇想要挣脱，周行干脆将他圈在角落里，用身体挡住他的去路。
　　江星宇眉毛一扬，以年龄阅历带来的气势压抑着狂跳的心，看似心平气和地反问：“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吃醋吗？”
　　周行轻轻笑了一下，并不急于回答，而是盯着江星宇的脸，一点一点缓缓靠近他，直逼到他退无可退，躲无可躲，鼻尖几乎要触及他的。
　　那是多么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啊！江星宇屏息看着他，眼波里有旖旎的流光，他心里是有期待的，他期待的是周行可以给他一个笃定的眼神。
　　周行收紧圈着江星宇的手臂，抵着他的额头问：“那，你觉得呢？”话音刚落，他的嘴唇就压上江星宇的，一边缠着他亲吻，一边扣住他的手腕压在墙上，遏止他的挣扎。
　　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周行真吃醋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
　　江星宇还记得，那时候周行“嘭”地踹开隔间的门，像一个踩着七彩祥云的白马王子，从天而降，把他从那个正在对他不轨的白人小哥手底下救走。他把自己护在身后，狠狠揍了那个白人小哥一顿。
　　“阿星，没跟你解释清楚，是我的不好。你有疑问，可以问我。你生我的气，可以对我发泄，但以后这种派对还是不要参加了。”周行看向他的眼神是关切的，是焦急的，是担忧的。他虽气到眼眶赤红，说出来的话，却是都抚慰劝诫的。
　　他也不是不讨要，不索取。
　　那时候还任性执拗的江星宇，被他哄到服服帖帖，心结散尽，周行才在终于在两人的亲密之间，将主动权发挥到淋漓尽致。
　　“阿星，你知道自己错了吗？”他把江星宇折腾到动动手指都费劲，再将一杯红茶端到他嘴边，居高临下的问。
　　“我错了。我不该小瞧你，真是没脸见人了。”江星宇嚼着周行塞给他的一小块牛排闷声说。
　　“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阿星，你听明白了吗？”
　　他说教，但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满满的爱意。
　　可眼前这个人不是的。他对自己做出亲密的举动，所谓吃醋，不过是一个由头罢了。但即便是这样，能贪恋一点温存也好。
　　江星宇闭上眼睛，从鼻息间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
　　一吻终了，周行平复着呼吸，松开抓着江星宇的手指，声音里带点慵懒，又重复问了一遍。“你觉得呢？我是在吃醋吗？”
　　“我不知道......”江星宇凝望着他，眼里的旖旎流光渐渐散去。
　　他伸手轻轻捧着周行的脸颊，温柔地摩挲。但他看着周行的眼神，那些满含爱意的期待，慢慢转变为怜悯和心疼。
　　“周行，唉，小周行。你究竟想要什么啊？”
　　“我要你。”周行坚持。
　　“别说谎。”江星宇也不退让。
　　“你想要得到的东西，如果我有，我甚至愿意全部给你。但我更希望的是，你能靠自己努力争取来。无论是，钱，人，心，还是别的什么。”江星宇在心里默默感叹，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说教了。
　　“对不起。星宇哥，我是真的觉得你很不错。明明你对我有感觉的，对不对？我们为什么不能试试呢？”周行双手撑住江星宇身后的墙壁，他的态度很快软下来。他急切地想要解释，就差把“不甘心”三个字挂在脸上。
　　“......”江星宇拍拍周行的肩，一曲腿，就从周行手臂下面的空隙中钻出去。“我是喜欢你不假，但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想，究竟要怎么做。”
　　周行望着江星宇的背影，捏紧了拳头。
　　你怎么不直接问，“你是不是缺钱”呢？
　　话虽没说出来，但很明显就是这个意思了。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周行的心思仿佛在江星宇面前似乎无处遁形。每次江星宇总能抓住那一点点的不对劲，在关键时刻，让整件事情戛然而止。
　　他逃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猛地向自己嘴里按了几下口腔喷雾，留兰薄荷的味道冲进喉咙，扩散到鼻腔，直冲颅顶。他缓了一会才冷静下来。
　　又失败了。
　　但周行不能放弃，他还要留下来，寻找下一次的机会。
　　江星宇总是让周行想清楚再做。
　　可他实在不明白，他到底在等什么，为什么猎物送到嘴边了都不咬。在这场角逐里，周行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他在钓江星宇上钩，还是江星宇有意吊着他。
　　可是他真的需要钱。
　　他刚刚才把手机里提示到期的账单付掉，扫了一眼积蓄的数额，也就还能维持两三个月的样子吧。
　　时间真的不允许了。
　　周行只有先把大部分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而他找江星宇沟通最多的内容，也从生活小事变成了工作汇报和各种相关请示。
　　江星宇有意地带他参加了行业论坛和一些合作伙伴的饭局，几场下来，就让周行打入了行业圈子。
　　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并不是每次都能陪着周行。接下来，就看周行自己怎么发挥成长了。江星宇感觉得到，周行身上憋着一股狠劲，还有一股冲劲。他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线和方式，将事业线一步一个脚印地拖向正轨。
　　再后来，下班时他们分赴不同的饭局，虽在同一屋檐下，但同进同出的几率比一开始的时候减少了很多。
　　有时候周行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江星宇房间里亮着灯，他听见门响，会探头出来打声招呼“回来了”。江星宇看一眼周行，见他无事，会很释然地笑笑，再钻回房间忙自己的事。
　　有时候江星宇到家比较迟，他一般会在九点之前给周行发条信息，告知他可能回家的时间。周行多半看看就过了，管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可是一天，两天，十几天过去，渐渐就成了一种习惯。
　　周行习惯了那个房间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习惯了江星宇不家在时九点前发给他的信息。
　　直到有天周行快十一点回到家，江星宇房间里的灯光黑着，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信息，什么都没有。周行当他先睡了，轻手轻脚地收拾洗漱。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发现江星宇昨晚并不在家，而信息依然是什么都没有。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周行心里泛起了莫名的酸意。
　　他每天都会回家的。他的行程，他会见谁，和谁吃饭，在他向江星宇提出工作申请的时候，江星宇全部都会知道。就连他和客户聊天的内容，也会写成简短的报告汇报给江星宇。
　　但他从来不知道江星宇每晚在做什么，这一晚又是在哪里过夜。即便他大多时候都知会他自己什么时候到家，可当这一切信息都不对等的是时候，他便开始隐隐觉得不舒服。
　　公司里的同事们对他逐渐热情起来，有很多年轻可爱姑娘开始用那种欣赏的眼神偷偷看着周行，私底下和同伴窃窃私语。同样是窃窃私语，友善的，八卦的，鄙夷的，氛围都明显不同。公司里同事们现在看周行的眼神，少了许多那些微妙的暧昧。
　　毕竟，谁不喜欢好相处又有能力的美男子呢？
　　周行温柔地笑着与同事们打招呼，他依然是东京那个随和周到的周行。
　　周行暗自想，这也许得益于他与几个客户的合作都初步达成了成效，虽然订单不大，但总归有了进展，至少看起来终于不是靠着江总的特殊关系争取来的职位了。
　　其实是不是的，又能怎么样呢？
　　周围人的看法，周行从来就不怎么在意。
　　他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他只要得到他想要的就好了。
　　周行默默盘算着自己的业绩，距离他心目中的理想，还差距甚远。他需要一个突破，一个可以上他更上一步台阶的突破，可这个突破，却很难找到出口。
　　他有些迷茫，想找江星宇聊聊，但江星宇并不在公司。
　　这一晚他还有应酬。他在觥筹交错的饭局上尚还能保持清醒，离开饭局往车上一坐，周行又开始昏昏欲睡。
　　江星宇给他发了两条语音，打了三次电话，直到第四次......才终于得到周行的回应。
　　“喂。”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焦急：“周行，你还好吗？”
　　“星宇哥！”听到江星宇的声音有些惊喜，周行揉揉眼睛看看四周，已经没几个乘客了。
　　“你要是再不接电话的话，我就要报警了。到哪儿了？去接你。”江星宇道。
　　“不好意思，刚刚又在车上睡着了。我到......啊！”周行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江星宇紧张的问，他听到通话里传来“叮咚”的到站提示音。“你在地铁上？哪一站？”
　　周行看看站牌提示，红着脸抓抓头发。“没~我在新田站。一不小心坐过站了。”
　　江星宇了笑笑，温柔道：“从C口出来，在那等我。十五分钟后差不多就到了。”


第十二章 江星宇的软肋
　　四月末的深城总是阴雨绵绵，空气里漂浮着潮湿的霉气。
　　周行出了地铁站，站在夜风里打了几次火才点着烟。
　　其实他没什么烟瘾，只是思维困顿的时候才想过要抽一根，似乎这样就能清醒一些。
　　林嘉忧虑的时候喜欢喝奶茶。他喜欢将长长的吸管“砰”地扎进封膜纸杯，再吸一口咀嚼满满Q弹珍珠的感觉。周行觉得奶茶太甜，他说奶茶喝多了会发胖。但林嘉丝毫不在意。他喜欢甜的东西，无论是奶茶，可乐，还是雪碧。甜甜的饮料最治愈了。
　　他没有发胖，而是越发瘦骨嶙峋。
　　江星宇喜欢咖啡。不加糖也不加奶。他用手冲壶一点点淋湿滤袋，再把滚烫的开水缓缓注进去，满室就会飘满咖啡的焙烤香味。周行偶尔会盯着江星宇修长的手指出神。那只手端起咖啡杯的时候会显得特别有优越感，天生天养的优越感，这会让周行莫名感到焦躁，如同咖啡的味道一样。这么苦的饮料真的没什么好喝。
　　江星宇总是问周行要不要也来一杯。周行不好意思不喝，就只有勉为其难的抿一口。勉为其难，但如果连续几天都闻不见咖啡味，也会很想喝一杯。
　　香烟燃起的火星像一片焰火的花瓣，明明灭灭。
　　要不然，先问江星宇借点钱好了。周行正想着，有绵绵密密的雨丝飘下来。他熄灭手里的烟，用掌心遮住额头。
　　“周行！”江星宇把车开到路边，打了双闪灯，摇下车窗对他喊。“快上来。”
　　周行跑着奔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星宇哥。你从哪里回来？这一天你又去了哪里？”他有一大堆疑问，他也想过应该摆出怎样的姿态最让人觉得舒服，但后来想想干脆还是不加掩饰随心自如。
　　他仔细观察着江星宇。
　　江星宇身上穿的是一套米色休闲西装，内搭是一件黑色Polo衫，除了手表，什么饰品都没带，好像还是上一次见到他时的装束。
　　江星宇看上去有些疲惫，周身弥漫着低气压，不是没休息好，就是情绪不高。“我去看我母亲了。”江星宇说。
　　“那......伯母，她还好吗？”周行心里“咯噔”一下，他猜测不出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试探着问道。
　　江星宇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说，她一直叫我的名字。可是等我去到，她却已经认不出我了。”
　　“星宇哥......”周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才好，单从这只言片语，他脑海里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故事。他只是觉得，这个时候的江星宇，心理防线应该比较脆弱。无论他说什么，都要耐心听着，陪他聊下去。
　　“我和她，相处的时间太少了。”江星宇自言自语般：“她记忆里的我，大概还是那个十几岁，很叛逆，不怎么服管的孩子吧。”
　　周行想起自己的父母，回国之后，他还没回过家。
　　家人寄予厚望，送他出国留学，就是想让他出人头地，从听起来体面的学校毕业，有体面的工作，这样说出去，一切都很体面，才是他们期望的样子。
　　可现在，他从国际大公司辞职回来，在一家他们没怎么听过的中小企业做着底薪几千块的工作，若他们知道了，一定会很失望。
　　但这一切又是拜谁所赐呢？
　　周行侧头望向江星宇，他正艰涩地眨了两下缓解鼻间的酸意。
　　从新田到家只有十五分钟的车程，周边的景物逐渐熟悉。江星宇也没再说话，但周行感觉到他满满都是倾诉的欲望。他默默跟在江星宇身后，等他停好车，等他上楼，等他开口。
　　他的手触到门口的电灯开关，还没按下去，江星宇的手掌便覆盖上他的，抓着他的手指握起来。
　　“周行。周周。你能不能抱抱我。”江星宇说。
　　他鼻腔里轻微的颤音，让周行心里一动，回身将江星宇轻轻抱住。
　　江星宇的脸埋在他颈侧，胸口起伏，呼吸滞瑟，有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肩头，痒痒的。
　　周行下意识地轻轻抚摸他的发丝，温暖的手掌覆盖在脑后，很舒服的感觉。
　　江星宇特别想听他叫一声“阿星”，用以前那种带点沧桑的音色。那种宠溺的感觉，会让人特别安心。他吸了一口气，怀里的温暖，依旧让人贪恋。
　　他抱着周行温存了一会儿，然后听见周行轻轻呼唤了一声“星宇哥”。
　　这个周行有点单薄，他的腰背都比那时候的周行细瘦些。
　　江星宇平复了一下呼吸，缓缓抬起头，松开环住周行的腰的手，平静道：“谢谢你。我没事了。”
　　周行愣了一下，肩上的重量消失了，怀里的温度也撤回去。江星宇说要他抱抱，就真的只是抱了一下，连一个吻的机会都没有。明明刚才的样子好像脆弱得很。
　　也许母亲是他的软肋。又或者家庭是他的软肋。
　　“星宇哥，昨晚你没回来，我很担心。”周行却没有放开手，他凝望着江星宇，趁着他眼神里那点脆弱还没散尽，紧赶着说。“我想打电话给你，又害怕会打扰到你。我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但是如果你需要，我愿意陪着你。”
　　“抱歉，我该跟你讲一声的。”
　　“不不。星宇哥，我只想能随时帮到你就好了。并不是要求你什么。”周行小声说。
　　“别担心，任何时候，你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江星宇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嗯！”周行点点头，略带羞涩地笑了。
　　“我从禅城回来，第一个想要见的人，也是你。”江星宇笑笑，“你没在家，电话也不接，我也很担心。”
　　“星宇哥......”周行惊讶地看着江星宇。
　　“不知道你和张总谈的怎么样了。”江星宇忽然狡黠的眨下眼睛，将话题转移到工作上。
　　“啊......他有一些顾虑，我已经一一向他解释说明了。但他仍说要考虑一下。”周行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哥，我这边的进展，是不是太缓慢了？”
　　“他们家还是比较偏传统，成交的话，数额也不会太大。不过，这单基本上能成，这个你可以放心。”聊起工作，江星宇的状态瞬间变得自信又稳健。“周行，你还记得科兴的陈总吗？咱们在行业论坛上见过他。”
　　周行点点头：“我记得他上次还抱怨他们现在使用的设备系统总出问题。”
　　“对，咱们恒越的智能芯片最近取得了突破，你跟陈总聊聊吧，他应该有兴趣跟我们合作。”
　　“咱们是要走定制化路线吗？”周行问。
　　江星宇点点头：“定制化路线耗时会久一些，但科兴仅仅在省内有几百家连锁机构，而且他们也在往全国覆盖，只要他们愿意与我们合作，后续会实现同步扩张的。就看你能不能打动他啦！你先约好时间，我会让刘工和你一起去。技术问题他最清楚了。”
　　周行也知道，打价格战抢别人的订单确实是快，但想要长久发展，确实是要走定制差异化路线这条路。江星宇有心为他铺路，这样再好不过。他所能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条路打通。
　　他打开电脑里“客户群”这个文件夹，翻开名为“科兴”的文件浏览一遍，开始收集相关检索资料。
　　但与此同时，他更对江星宇的过去，和家庭背景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
　　周行把目光瞄准了坐在他对面的姑娘Lisa，她最热衷公司里的各种八卦，其次就是追星。她的手机封面是眼下很火的流量小鲜肉许彬冰，平时吃的喝的用的也可着这位代言来。套用粉圈女孩的一句话，这叫做什么......许彬冰的女人绝不认输，氪金打榜反黑几手抓。
　　平时周行和她处的关系还不错，知道她最爱的就是别人夸自家爱豆。
　　次日上班的时候，周行翻了翻微博，感叹道：“以前没感觉，但现在刷微博久了，发现许彬冰的穿搭确实有一套。”
　　“穿搭只是一方面啦，关键是他有颜有身材啊！”Lisa听见这个名字就眼冒心心热血上头。
　　“确实，这个颜值真是属于顶流了。咦，我记得江总好像有套差不多的衣服。”周行划了一张图出来给Lisa看。
　　“讲真，江总的颜值，如果包装一下进娱乐圈的话，估计能大火。尤其是，他那个调调叫什么，禁欲系冰山男神？”
　　“噗~冰山？”周行捂嘴笑，“他哪里冰山了？”
　　Lisa神秘兮兮小声说：“不是说他跟我们相处冰山，而是，我进公司几年了，从未听说他有过女朋友呢。所以大家之前一直说，他是那什么什么冷感。”
　　“那什么什么冷感？怎么可能？！”周行哈哈大笑，“我猜他只是喜欢男人罢了。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呢！吃个软饭什么的好像也挺香。”
　　“切~你这会儿怎么这么配合炒CP了。”Lisa做惊讶状，随即摇摇手指：“不不，男人也没有的。虽然之前有传言说，江总包养你，但我可从来没相信过哈！一看他给你的就是老父亲一般的关怀。”
　　“江总风华正茂为什么不谈恋爱？他是受过什么伤害么？”周行一脸好奇的样子。
　　“我听说，听说而已哈！江总小时候，父母天天吵架，从那之后，就对亲密关系很失望了吧。”
　　“父母吵架？那，既然合不来，为什么不离婚呢？”
　　“离了啊。”Lisa道：“江董现在的太太，是后来娶的。哦对，江总还有个弟弟，在英国读书。”
　　“那，江总的母亲呢？”
　　“很早以前，就得了抑郁症，一直住在疗养院。”Lisa道。
　　抑郁症？！疗养院！！周行的头嗡嗡响。他真的有被震撼到。只有真的听到了，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恐惧这几个字。


第十三章 陆家铭劝江星宇提防周行
　　Lisa的八卦，周行并没有全信。比如江星宇的禁欲系人设。对，他更倾向于，那是一种人设的营造，就和许彬冰的人设是沙雕酷盖反差萌一样。
　　但家庭背景那一块，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周行并没见过江星宇的继母，倒是见过几次老江总。
　　那时他正站在窗户边打电话，无意间往下瞥了一眼，看见江星宇等在楼下，毕恭毕敬地从一辆奥迪A8里迎出一位穿着考究，气场强大，年纪大约五六十岁的年长男人。
　　那是周行第一次见老江总。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哪个来视察的领导，或者什么重要的大客户，后来这人巡视到办公区，同事们齐刷刷地喊“江董好”，周行才知道这是江星宇的父亲，他的顶头上司，江维国。
　　其实老江总看上去并没想象中这么“老”，超过180的身高和保养得宜的身材，再加上染过的头发，让他从背影上看，说是江星宇的兄弟也不过分。唯一差别明显的是气场。江星宇平时虽然雷厉风行很有范，但更多呈现出来的是“专业感”，整体还是亲切的。
　　老何总则不怒自威，严肃庄重，跟周行以前在日企里的社长们看上去很相似，别的什么先不说，牌面得管够。这要是在古装剧里，那得配一个“皇上驾到”的BGM，才够撑场面。
　　江星宇跟在江维国身后，江维国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再不时会附耳在老江总旁边主动汇报一下近期工作，多余话一句也不说。江维国则基本上不用怎么动手，江星宇只需看着，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帮老爸拿外套，什么时候该给他开门，老爸想要什么东西，还没等开口，就准备好递上去了。
　　态度殷勤，表情严肃，就像一个毫无感情的工具人。
　　那时候周行就觉得，江星宇和他爸爸的关系应该很一般，儿子都憋屈成这样了，老爸的表情看上去还挺享受的。
　　他可以共情到江星宇的压抑，一时间有些说不好自己和他相比，谁比谁更局促。但无论如何，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有可能摆脱现在的困境。江星宇如此，周行更是如此。
　　科兴的总部坐落在华城，并不是像大多数企业一样，与一堆同行或者相关产业链条的合作伙伴一起蜗居在哪个工业园区，而是独自圈了一片厂房，光是占地面积都得有个上千亩，更不要说还有建筑华丽的展示区和办公楼了。
　　去到那里，周行才对“大客户”这个概念才有了特别具象的认知。
　　他和刘工一起拎着笔记本在前台签了到，被穿着一身西装套裙的女秘书带去会议室。
　　不一会，陆续进来三四个人，大家交换名片，寒暄了一阵。周行将名片按顺序排开，发现这边的技术部、市场部、生产部、营销中心都派了人来。很快，陈总也就位，见到周行他们，热情地过来握手。“小江总没有一起来吗？我还想说晚上请他喝一杯。”
　　周行一边微笑解释，一边从手提包里拿出几只包装精美的智能手环：“江总临时出差，没能来见您，感到非常抱歉，特意带了些小礼物给陈总赔罪。”
　　“哈~~他哪里是赔罪，这真的不是他让你带来做广告的打样产品吗？”陈总哈哈大笑。
　　周行从里面挑出一份做了特殊标记的盒子，双手递给陈总：“这款式专门为陈总定制的个性化产品，可以实时检测睡眠过程中的心率，还有循环情况。并通过数据分析，给您第二天的饮食提供相应建议。如果它检测到您吃了不合适的食物，会发出警报的。”
　　“那有了它，我减肥岂不是就事半功倍了？”“对了，它能直接通过拍照识别食物计算卡路里么？”
　　......
　　陈总果然对恒越的新技术很感兴趣，在会议室听他们聊完一轮，又让秘书领着他们在厂区参观，直到日头西下，还很热情地要留他们吃晚餐。
　　陆家铭翻了翻手里的菜单，递给江星宇。“我最不擅长点菜了。你来。”
　　“来清县当然首选白切鸡啦。虽然这家我也没怎么来吃过，但听说德城和清县这边，大马路上随便选一家，都好吃得很。”
　　“啊~这个煲看起来比白切鸡好吃。”陆家铭瞥了一眼菜单上的主位图，用手指圈了一下。
　　“哦！那就它咯，一个白切鸡，一个鹅乸煲，再来一个蒜蓉菜心，猪肺汤要一例吗？”
　　“我要那个红豆鲮鱼葛粉汤。我妈连着煲了三天猪肺汤了，喝得我够够的。”陆家铭插嘴。
　　“你这不是一堆主意？自己点不香吗？”江星宇在菜单上画了几个圈，招招手叫服务员下单。“天晓得我多羡慕你回家就能吃现成的，你还挑三拣四。”
　　“你来我家，也能随时吃上现成的。”
　　江星宇抿了一口铁观音，无奈地笑：“我也想。但毕竟不是小时候了。”
　　陆家铭吞咽一口茶水，顺着江星宇脊背拍拍：“芳姨一定会好起来的。刚刚她不是认出我了吗？她还塞给我一个很厚的利是封，说是要谢谢我总是带你一起吃饭写作业，谢我小时候一直陪你玩......她，她都知道......她都知道的。”
　　江星宇低头用纸巾盖着眉心，压抑着自己的愤怒，痛悔交加地对陆家铭说：“你说，我是不是傻，找过几次，他们说她不想见我，我居然就当真了，就这样躲到墨尔本去，一躲就是四年。四年啊！人生有几个四年？我若能早些陪她，她的病也不至于发展成这样！我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即便是这样，我也得向他低头。凭什么？他凭什么可以这样对我妈？！”
　　“阿星，过去的事，咱们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了，只有向前看。你再坚持一下。争取今年再多争些股份傍身。现在还不是和江伯伯翻脸的时候。芳姨，她一定也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陆家铭安慰道。
　　“我知道。但是太累了。真的，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说起来......”陆家铭忽然想到了什么，“听说，你把科兴给周行跟了？你倒是很信任他，但是他对你......”
　　“交给他，是因为我知道以他的能力，一定能做好，我可以省不少心。”
　　“也说不上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小子不太对劲。不过，科兴这边他应该动不了手脚，还有我爸和老陈这层关系呢，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可以随时跟你报信。”
　　“周周他不会的。”江星宇道。
　　服务员陆续将汤菜端上来。陆家铭吸了一口气，从瓦煲里盛好汤，给江星宇推过去，又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来试下，闻起来就好正啊！”
　　几口热汤下肚，浑身都熨帖了不少，江星宇点开手机短信，看见周行留言说陈总要请他们吃饭，晚上要晚些回去。看样子项目进展很顺利，他不禁心情跟着好起来，微笑着回了个“OK”。
　　“怎么，笑得那么开心。周行又撩你了？”陆家铭探头瞄了一眼江星宇的手机。
　　江星宇红着脸推了他一把，把手机屏幕锁起来反扣在桌上：“你这个总是随便瞄我手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干嘛？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我劝你对他留个心眼啦~他是周行不错，可他是周周吗？周周不会，但周行呢？他跟你，有那么深的感情基础咩？”陆家铭眉头紧锁，一顿连珠炮似的灵魂拷问，语气咄咄逼人仿佛在质问即将胳膊肘子往外拐的闺女。
　　“管好你自己吧！”江星宇翻了白眼。“得亏Lina梁有自己真正的相好，再来几个Lily梁Luna梁Linda梁的，我可不见得能帮你。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陆家铭吃瘪，加了一块白切鸡塞江星宇嘴里。“知道了，快吃点，正宗的清县鸡就是好吃。”
　　周行手里有了大项目，整个人也有干劲多了。他致力于发掘更多新客户。很快，捷泰集团进入了他下一轮攻略目标。
　　捷泰集团是从事酒店餐饮行业的，近期他们一个子品牌的酒店进行智能控制系统升级，所有配套设备都要更新。他们发了公开招标书出来，若能入选，只要签下合同，就是一笔不小的订单。
　　周行联系到了捷泰这次招标的负责人徐俊峰，也是捷泰的重要股东之一。对方一听恒越也要参与投标，态度还不错，主动邀请他们来公司总部参观介绍，并提了一下，希望也能叫上这边的负责人。
　　徐俊峰说：“你问问他明天下午3点钟是否方便，投标截止日期还有十几天，你们得先进入合格供应商名录才有资格投标。咱们得抓进时间。”
　　3点钟开始介绍，5点钟聊完，那就是晚饭时间了。
　　能一起吃饭说明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周行心神领会，点头称没问题，他请示一下领导，只要时间允许，那就来。
　　徐俊峰一听特别开心，笑说，那我就等你消息了。
　　周行本以为江星宇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这次拜访，却没想到江星宇在听到捷泰集团这几个字之后，表情却有些微妙。
　　“捷泰集团？”江星宇皱皱眉。“约的谁呀？”
　　“是徐俊峰徐总。”周行道。
　　“一定要我去吗？”
　　江星宇在听到“徐俊峰”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就更微妙了。
　　周行心里一沉，江星宇的反应明显不太对劲，但好不容易到嘴的鸭子不能就这么飞了！他一着急，对着江星宇恳求道：“哥，老板，老大，求您了！我这个月业绩可就指着这单了啊！”


第十四章 防火防盗防师兄
　　江星宇看上去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他在犹豫，但并没有马上拒绝。
　　周行并不太清楚江星宇纠结的原因，他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并不是档期不和。这应该是意味着还有机会。
　　“哥，你要是实在为难……就算了。”周行抓着江星宇手臂的力道渐渐松缓，手一点点的滑落下去，最后垂在他身侧。
　　江星宇咬着下唇轻轻呼出一口气。
　　周行看了他一眼，挤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道：“没有它……我还可以再努力，机会总会碰到的，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他往后退了一步，头微微沉了下去，好让江星宇见他转身的瞬间眼底那一晃而过的失落。
　　“作为你的上司......我有责任为你提供支持。”江星宇终于开口。“去吧。我跟你一起去。”
　　捷泰总部位于深城洛湖CBD的文泰广场A座，这栋楼一部分直接开发成了数十层高的捷泰主品牌酒店，另一部分则规划成了写字楼，作为整个捷泰商务中心办公使用。
　　原本周行和江星宇还想叫个技术同事一起来，徐俊峰却说他们相信恒越的技术水平，这个不需要过多介绍。而招标重点需要确认的是服务和价格能不能占据优势。
　　江星宇没再说什么，默默跟周行一起出发，在一层办理了拜访登记，又乘电梯到了19层。
　　周行四处看看，这栋楼装修高端大气，简约中又透着精致，不禁感叹：“壕！捷泰这个客户，咱们能拿下来的话，从长远发展来看，应该很不错吧！”
　　“酒店行业，必须要充门面。能给你看到的，都是他们最好的地方，当然要花重金装饰。至于实际嘛......我只能说，受市场行情影响很大。”江星宇慢悠悠道。“当然啦，如果这块地都是他们的那另说。”
　　周行隐隐感觉江星宇对捷泰没什么好感，直到在会客室见到徐俊峰，他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徐俊峰本人，普通身材普通长相，人看起来倒是比想象中气质儒雅，就是他看江星宇的眼神，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江星宇的反馈则平淡许多。结果那两人一开口，周行差点给跪了。
　　徐俊峰热情的握住江星宇的手，半天没松开：“师弟，一别数年，咱们在同一个城市，却没什么机会见面，你该不会是把我忘了吧？”
　　江星宇商业微笑，将手从徐俊峰掌心里抽出来：“徐师兄好。忘了倒是没有，只是大家身处不同行业，平时各忙各的，总也顾不上相聚。”
　　闹了半天他们俩是校友。那理论上来说，关系应该更好相处才对。周行暗中腹诽。
　　“这回咱们不是有现成的合作机会嘛，希望可以顺利达成合作，咱们强强联合，这叫什么......双赢！哈哈哈哈~”徐俊峰亲热地揽过江星宇肩膀，在他肩胛骨上拍了两下，转头又来招呼周行。“这位就是周经理吧？也是一表人才呐！”
　　周行点点头，双手将名片递上，再与之礼貌握手。
　　徐俊峰轻轻握了下周行的手就放开了，比对江星宇的亲热劲显得敷衍了许多。他示意他们坐下，让秘书给他们沏茶，又让人将投影设备调试好，正式开始了今天下午的工作。
　　周行介绍完毕，徐俊峰稍作思忖，转头盯着江星宇，道：“你们的产品性能我觉得极好，款式设计也非常好看。对了，刚刚你们还说到......可以定制嘛，这确实是优势。只是，我讲下疑问哈。后期维护年限我觉得有些短了。还有，系统升级之后，维护年限要同步滚动的嘛，不然这边刚升级完，那边有Bug，而维护服务又到期了，我们会非常困扰。”
　　江星宇笑笑，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挪到PPT投屏上，往前翻了两页，用鼠标光标指着服务费那一项说：“这些徐总都不需要担心，我们有专门的服务套餐可供您选择，您可以根据需要来选择服务年限。”
　　“但那样你们的价格就没有优势了呀，参与投标也会陪跑，咱们不就成了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吗？”徐俊峰用食指指背蹭了蹭自己的下巴，喝了口茶就不再说话了。
　　江星宇也不说话，低头看手机。
　　周行看看江星宇，又看看徐俊峰，这么僵着肯定不行，总得有人就着话题谈下去，而此时这个人只能是他了。于是他赔笑道：“那，徐总您有什么想法，您可以提出来。我们做的不够好的地方，我们可以改。”
　　“倒不是说要改，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徐俊峰看着周行，认真道：“在这之前，我先讲讲我们投标的程序。就是，开始竞标那天，大家都在线上操作，它到了时间，系统就会得出前三名。然后呢，还有三个工作日的议价期。我们能操作的，就是在议价期内，敲定我的意向合作伙伴。不知道这么说，诸位是否都明白。”
　　周行有点迷茫，并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怎么做，但也听出他的意思是，他有最终拍板权，所以他想要点好处。他以征询的目光看向江星宇。
　　江星宇冷冷笑着，却在触到周行期待的目光时，缓缓点了下头。周行立即意会，对徐俊峰说：“明白的，徐总。那，现在也快下班了，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后续您这边有什么问题，请随时与我联系。”
　　徐俊峰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去他们握手，再让秘书将他们送出去。离开前，他点了点手机微信，悄悄对周行使了个眼色。
　　周行刚将参观证还回去，还没出大门，徐俊峰就发来一个定位，是个餐厅的定位地址。
　　“哥，你看。”周行将手机伸到江星宇面前。
　　江星宇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倒是有些担忧的看着周行:“你酒量好吗？”
　　“好......一般吧。”周行道。
　　“那做好被放倒的准备吧。他超能喝的。”江星宇无奈地叹口气。“我是肝不过。唉，等会酒桌上机灵点，随机应变。”
　　饭店地址距离捷泰总部不远，环境清幽安静，菜品质量看上去不错，酒水种类也齐全。看样子徐俊峰是这里的常客。
　　江星宇从衣袋里摸出一板“药片”，递给周行两粒。“等会开席前吃两粒这个，阿铭他们家的出品，解酒效果一般，护肝效果还行，起码宿醉后不至于太难受。”
　　“啊......”周行尬笑着接过来，问服务员要了壶白开水，给江星宇的茶杯满上，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待水稍凉，和江星宇一起将那两片东西就着白开水吞下去。
　　不到七点，徐俊峰就来到了包厢。
　　点好菜和酒水，把门一关，他们说话也放开了许多。
　　“与师弟墨尔本一别，都快十年了。”徐俊峰感叹道。“虽然那时你拒绝了我，但我一直忘不了你。”
　　江星宇的脸上腾起一阵不自然的红晕，神情却依然写满了冷淡和拒绝。“都过去了。师兄现在不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有是有。却如同进入围城。唉，不说这个了。为咱们师兄弟的重逢，干一杯吧！”徐俊峰对江星宇举杯。
　　周行假装低头吃菜，心里暗骂卧*槽，难道他俩以前有情况？都结婚了还惦记着外面的，徐俊峰也是够渣。
　　江星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而徐俊峰则一仰头将杯中酒液喝个干净。他看了一眼江星宇的酒杯，不满地蹙眉道：“我可是干了啊，师弟。你这样，就不给面子了吧！”
　　江星宇无奈道：“咱们师兄弟这么亲近的关系，大家就随意嘛，对吧？咱们主要是聊聊天，哈~”
　　“哎~就是关系好，咱们才更要，一醉方休嘛！”徐俊峰搂着江星宇，作势要推他酒杯。
　　周行腾地站起来，笑着对徐俊峰举杯道：“徐总，我得感谢您能给我这次参与投标的机会。能结识您，是我的荣幸。”
　　徐俊峰面上本有些不悦，但见周行长得也是白白净净斯文清秀，看上去倒是有江星宇大学时期的神韵，差点垮下来的脸又笑出朵花。“能认识周经理这样的高材生，也是我的荣幸啊！来，为我们的相识，干一杯！”
　　靠！有点恶心怎么办？急，在线等。
　　这一晚基本上在徐俊峰各种诉苦婚姻不幸和各种推杯换盏中度过。
　　周行脸上一直笑得很乖巧，心里却特别想骂MMP。他本以为这个徐俊峰无非是想拿点分成，没想到他压根没提钱的事，满脑袋色心倒是表现得淋漓尽致。周行想起了成山那张嘴脸，又想起自己当年在他手底下，必须得唯唯诺诺的样子，胃里一阵膈应。
　　“小周经理，来嘛，再喝一杯嘛！”徐俊峰揽着周行的脖子，扶着他的酒杯，试图将酒液往他喉咙里灌。
　　周行干脆卸了力，假装软绵绵靠住椅背，作微醺装把头一偏：“啊~我喝不下了。真的~徐总先干了，我再~再喝。”徐俊峰好似就喜欢他这样，在他唇边倾着酒杯一副铁了心要灌他的样子。
　　“他喝太多了。我来吧。”
　　江星宇伸手把周行嘴边的酒杯抢过来，一饮而尽。周行酒杯被抢，作势往前一趴，好似醉到不省人事了。
　　“师兄，差不多可以了。”江星宇说。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徐俊峰盯着他。“你，等下跟我走；还是我把他带走。你自己选。”


第十五章 白菜终于又被拱了
　　我为什么非要选择你给的选项？你以为你又是谁？
　　江星宇在心里冷笑。
　　若是在以前，他可能会直接掉头走人，但现在......他看了一眼醉趴在桌上的周行，对徐俊峰说：“大家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我相信师兄不会为难小年轻，对吧？”
　　徐俊峰彻底丢掉了虚伪的外衣，眼神放肆地扫视江星宇的腰身线条，十分猥琐地笑道：“我要不要不为难他，那就看你了呀，Cherles。你既然能答应来见我，可见这单生意你们很想要。只要你愿意，别的条件我一概不提，明天回去就可以为贵司建立供应商档案。”
　　江星宇简直要气炸了。他用指甲紧紧扣着桌子腿，提醒自己要稳住，强行咬牙挤出一个温文的笑容，直面徐俊峰，不卑不亢地对徐俊峰举杯。
　　“徐总。恒越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入驻任何客户的供应商名单。该走的流程，咱们正常走就好。我带着业务员出来，自然有责任护他们周全，规矩相信您也懂。至于咱们俩，就当是校友重聚，开心了敞开喝。我喝倒了，您可以照顾我；那如果您喝倒了，我当然也会照顾您。只是，有个条件，希望师兄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条件？”徐俊峰一听江星宇肯以私人感情相邀跟他喝酒，登时眉开眼笑，恨不得就地开房。什么条件，也就是听听。
　　江星宇认真道：“既然咱们是因为关系好才敞开了喝，那么谁先喝倒都有可能。万一师兄您没喝撑住，工作的事，咱们还是要照章办事。您若有什么遗憾之处，还请既往不咎。”
　　徐俊峰对自己很自信。这么多年，尤其是在南方拼酒，他就没喝倒过。江星宇的酒量他也是知道的，白酒撑不过五杯而已。就算前面有有周行跟他喝了几杯打底，他也自信可以喝得过江星宇。
　　“这是自然！愿赌服输！等下，我到你身边去。”徐俊峰喜滋滋的绕过已经不省人事的周行，拿着自己的酒杯挤到江星宇身边坐下，与他碰杯对饮。一两杯白酒下肚，热气开始往脸上冒，徐俊峰行事说话更加大胆了。
　　“Cherles，你还是这么好看。和在墨尔本的时候相比，好像更有魅力了呢！”徐俊峰拍拍江星宇的肩，顺手捏了一把他的上臂肌肉。“啧，你这肌肉还是这么紧实，平时喜欢去哪家健身房练啊？”
　　“呵呵~”江星宇把徐俊峰按在他肩上的手推开，只想赶紧将人灌倒，机械举杯道：“来，师兄，咱们干了这杯！”
　　“嘿，好呀。不过，咱们玩个亲密点的喝法。”徐俊峰捉住江星宇的手，凑近他已经泛着红晕的面颊，一把将人搂住，将自己的手臂从他的肘弯穿过去。“来个交杯吧！预祝我们~‘首次’合作愉快！”
　　江星宇一阵反胃，但他只想赶紧结束。他没再说什么，干脆利落地配合徐俊峰摆好了姿势，示意他先喝。
　　“嘿嘿，我就喜欢师弟你这么爽快的人！”徐俊峰嬉笑着仰头一饮而尽。
　　江星宇冷冷看着他喝完，这才举杯饮酒，结束后连忙将自己的手臂往外抽。
　　徐俊峰则直接贴上去抱住他，将他从桌边拉出来往墙上一顶，作势就要吻上去。江星宇猛地侧开头躲避他嘴唇，厉声怒喝：“我还没输，继续喝！先喝酒！”
　　徐俊峰哪里管得了那些，将膝盖顶进江星宇双腿之间，同时按住江星宇手腕将他整个人锁在墙上，道：“交杯酒都喝了，接下来不得进入正题了吗？Cherles，你知不知道，你是我从大学到现在最思慕的人。之前没能吻到你，我遗憾至今。这次就让我遂了愿吧......”
　　江星宇仿佛被钉在墙上根本动弹不得。
　　上次在墨尔本，徐俊峰也是要这样“壁咚”他，被他一屈膝从手臂底下钻出去逃了。这次他故意用膝盖顶住，连从下面钻出去的路都被堵死。
　　酒劲一上来，他手脚反应都慢了许多，眼下只能勉强维持头脑清醒，硬打也不是徐俊峰的对手，更何况还不能硬打。
　　江星宇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忽听一阵“稀里哗啦”，像是瓷器打碎的声音。
　　徐俊峰也愣住了。
　　他们循声望去，发现周行滑到了椅子底下，扯着桌布带翻了桌上的骨碟。
　　“咩事吖？”门口传来服务员的声音。
　　徐俊峰一晃神，江星宇借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道：“盘子打了，估计得陪。我去买个单。”
　　“不不，我买。”徐俊峰把他往回拽，指着江星宇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回来之前，不许出这个房间门。”
　　“嗯。”江星宇应付着点头。
　　“等等，我走之前，咱俩再喝一杯，把这清了。”
　　江星宇这才发现，装白酒的玻璃壶已经见了底。
　　徐俊峰将瓶中剩余的酒液全部倒出，对半添在他俩的杯里，然后举起自己手中的那杯，向着江星宇挑挑眉，一仰头喝个精光。
　　他一直盯着江星宇，直到江星宇也将杯中喝到一滴不剩，他才步履踉跄地出了门。
　　江星宇将那口酒吐掉，起身想去看周行，却头晕目眩坐了回去。
　　完了，就要撑不住了。
　　周行却从桌子底下爬了起来，嘴里呼唤着“星宇哥”，朝江星宇奔过来。他凑到江星宇身边，拉过他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脖子上，轻声问：“哥，你靠着我能站起来吗？”
　　江星宇惊讶着点点头：“你，你没醉？”
　　“刚醒没太久。哥，咱们快走！我叫的车马上就到。”周行扶起江星宇，撑着他快步出了房间门。
　　他们从另外一侧楼梯下去绕过收银台，趁徐俊峰不注意，溜出大门。而此时，周行叫的专车也恰好到了门外。
　　待两人坐上后排座位，司机发动车子，周行这才松了口气。
　　江星宇却眉头紧锁：“我们就这么一走了之，你订单不要了？”
　　“不要了。”周行说的很坚决，“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他侮辱。”
　　“你都看见了？”江星宇面露尴尬之色，“他对我做的那些......”
　　“对不起，星宇哥。”周行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愧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居然是这样的人。如果我知道他对你有这种想法，一定不会求你来见他的。”
　　江星宇没有给他回应。
　　“对不起......”周行又自言自语般念叨一遍，忽然感觉到肩头一沉，再一看，江星宇的身体软软地倒进他怀里。
　　“星宇哥？”周行摇了摇江星宇的肩膀，再拍拍他的脸。“哥？”
　　还是没反应。
　　江星宇，又一次晕在周行怀里了。
　　周行把江星宇放倒，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借着车里昏暗的灯光，摩挲着他精致的面容出神。
　　如果，刚才他没有滑到桌子底下，故意打翻碟子，江星宇在徐俊峰面前应该也撑不了多久吧？
　　如果带走江星宇的是徐俊峰......他会做什么，显而易见。
　　上一次，周行为了应付成山，顺便博取信任，没有对江星宇动手。
　　这一次，江星宇在徐俊峰面前这样隐忍周旋，甚至陷入危机，全都是为了周行，为了满足他的愿望，为了保护他。要说周行没有半点触动，那也是假的。
　　周行半抱半扛地把江星宇带回家，将他放倒在沙发上的时候，自己已经折腾出了一身热汗。他想放下人去冲个凉，却被江星宇捉住了手。
　　“周周......是你吗？”江星宇幽幽醒转，睁开酒意迷蒙的双眼，惊喜地盯住周行的脸。
　　周周？
　　周行似乎听到过几次江星宇这样叫他。
　　他心情不错，于是摸摸江星宇的头发，轻声哄道：“是我。”
　　“周周，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江星宇握住周行的手背贴上自己的脸颊，满目痴迷地看着他。
　　周行耳朵一热，反手抓住江星宇的手按到一边，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星宇哥，你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别走。”
　　周行想要起身，忽然伸被江星宇勾住脖子。
　　“别走，周周。别不要我。”
　　江星宇空出一只手顺着周行的眉眼和鼻骨轻轻抚摸到嘴唇。他满眼都是痴迷的爱恋，那哀求的眼神可怜又勾人，让周行脸红心跳，再也不想忍耐。
　　某种冲动，从很深很久远的地方而来的冲动，瞬间将他整个人席卷。
　　江星宇......
　　这是你的劫，你的命，也是你的报应。
　　周行伸手扣住江星宇后脑，坚定地缠住那双柔软的嘴唇吻上去。
　　他一边亲吻一边一颗颗解开江星宇的衬衫纽扣。
　　江星宇的回应比他想像中还要热情，热情得每一分触碰都恰到好处。好像他们很熟悉，很默契，甚至。完全不需要交流，就知道下一份期待的宝藏藏在哪里。
　　周行有被自己的投入震惊到，他惊讶于自己这一瞬间的忘我。
　　纵情的愉悦之后，他差点就吻上江星宇的眉心，心里充斥着那种怜爱的心情，就像他第一次得到林嘉的时候一样。
　　不。这样是不对的。
　　周行别过头，抖开沙发上折叠的绒毯，披在江星宇身上。
　　他看着满地凌乱的衣衫，陷入背叛的纠结痛苦之中。


第十六章 揽星入怀忆佳人
　　“在吗？你今天，过得好吗？”
　　周行站在阳台上，输入这条信息，按下手机发送键。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袅袅的眼圈。
　　那丝缥缈的烟雾逐渐扩大，最后消散在空气里。
　　江星宇又是醉，又是累，现下几乎全无知觉。周行给他清理完拖回房间放在床上，着实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仔细观察江星宇的房间。
　　其实所谓观察，他只是特别好奇江星宇床头柜上的那个相框。
　　上一次他闯进江星宇房门的时候，看到江星宇很紧张地将那个相框倒扣在床头柜上。周行扫了一眼，断定他进门之前，江星宇是在看那张照片。
　　那上面一定有什么。他几乎预感到，就在那张照片上，有江星宇真正在意的东西。
　　周行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他缓缓拿起那个有点旧了的相框，小心翼翼地将它翻过来。
　　照片上只有江星宇一个人。
　　他穿着学士服，站在整个镜头的左侧，头却稍稍偏向右侧，微垂的眼尾笑起来特别甜。人像好看是好看，但他站位既不是正中，也不符合黄金四六分割。
　　原来是一张很普通的毕业照，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
　　周行陷入了沉思，他好像见过这张照片。
　　对了，就在去年，他第一次见到江星宇的时候！
　　那时他拿出随身票夹，抽名片给周行，翻开的票夹透明夹层正好对着周行，那里面，也是这张照片！
　　这张照片，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张单人毕业照而已，为什么他要随身携带，又为什么，要这么神秘兮兮地每晚在睡前也要看看呢？
　　他仔细端详那张照片半晌，也没想明白那一点点不和谐究竟是什么，于是将照片又放回原位。
　　他回身看了一眼睡梦中的江星宇，唇边绽开一抹冰冷微笑。
　　江星宇好像又回到了墨尔本，他从徐俊峰手臂底下逃脱，躲进大学礼堂的人群里。“阿星！”“阿星！”周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欣喜若狂地拨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的人们，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
　　“周周，是你吗？！”
　　他好像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朝思暮想的周周。他扑进那人怀里，倾诉他的思念和爱意，却发觉那人在冷笑。
　　不，你不是周行！
　　他抬眼一看，那张脸，赫然变成了徐俊峰！
　　“周周！！”江星宇惊叫一声，挣扎醒转。
　　“我在。星宇……哥。”
　　江星宇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周行躺在他身侧，自己则枕着他的手臂，被他轻柔又坚定地搂着。
　　他们居然以这样亲密的姿势睡在一起。
　　他们……？！
　　江星宇惊觉自己身体的异样，再借着清晨的微光定睛一看，周行脖颈和锁骨上赫然有一两个深红的吻痕！
　　他的脸腾的红了！
　　“我……我居然……”江星宇把脸埋进被子里。
　　居然就这样到了这一步了！不明不白的！
　　“星宇。星宇哥。”周行微笑着温柔地呼唤他，掀开被子找他的脸。江星宇双手将面容牢牢捂住，周行就在他耳廓上亲了一口。“星宇哥，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诶？”江星宇有些错愕。“你喜欢我？”
　　“是。”周行点头承认。
　　“不是我强迫你的？”江星宇瞠大眼睛做惊讶状。
　　“当然不是。”周行笑了。江星宇一脸懵的样子着实有些可爱，以至于他的笑意里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感出来。“你为了照顾我，宁愿让自己陷入危险......我醒来后，既内疚，又感动，但更多的是自责。以后，我也想保护你，让我来保护你，可以吗？”
　　“星宇哥问过我爱不爱你。那个字对我来说，或许一开始有些羞于启齿。但，昨晚你醉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心跳很快，就很冲动。”
　　这番话被周行说得特别真诚，以至于江星宇也有些沉迷其中。这是真正属于他的周行，他在一点点成长，一点点变得更完美。虽然有些不确定，但他眼底的笑意和温柔让江星宇特别流连怀念。就这样吧，现在就在一起，早一点相爱，早一点相守，也没什么不好。
　　江星宇握住周行的手，脉脉地望着他：“我也说过喜欢你。现在依然喜欢你。”
　　周行肉眼可见地很开心。他抱紧江星宇，如愿以偿地亲吻他的额头。他有些兴奋地从被窝里爬起来，跪坐在江星宇身侧，两眼放光：“天色还很早，但我不想睡了。”
　　“你......这是要干嘛？”江星宇裹紧了被子：“等下还要上班。”
　　“啊~对。所以，当然要起来给我的星宇做早餐啊！”周行狡黠一笑，翻身下床去洗漱了。
　　江星宇终于吃到了周行做早餐。
　　他们在一起生活的这些日子，偶尔他会做好早餐叫周行一起吃，大部分时候是叫外卖。但周行早起来给他做饭，还是破天荒头一回。江星宇也曾暗暗猜测，周行的一手好厨艺，是什么时候练就的，为什么直到现在一直不显露。
　　培根三明治西式炒蛋，还有紫菜蛋花汤。
　　很简单的搭配，咬一口在嘴里，完全是熟悉的味道。
　　江星宇鼻子一酸，捂住嘴巴将泪意憋回去。
　　“哥，怎么了？很难吃吗？”周行托腮看着他。
　　“不，很好吃！我很喜欢。”江星宇点头称赞。
　　“哥喜欢就好。那我以后，每天都做给你吃。”周行有些得意，开心地应允。
　　“有这手艺，之前你怎么不做？”江星宇抛出心中这些日子以来的疑问。
　　“我啊，只做给男朋友吃。”周行甜甜地笑着，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江星宇想起在墨尔本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也是周行下厨。周行是个料理能手，无论是中式日式还是西式，变着花样随便做一下都很好吃。周末他们总是聚在一起，周行系着围裙在料理区忙碌，江星宇有时倚在沙发上看书，有时候在书房的地板上拼乐高模型。
　　他特别喜欢偷偷看周行穿着围裙的背影，那个人，就连切菜的姿势都很优雅，从容地诠释着那个叫“岁月静好”的词，让人想把一生一世都锁在他这里。
　　那时候的江星宇还是个家务小白。有次因为周行发烧，墨尔本又没有什么像样的外卖服务，他不得不进厨房料理，却差点没把厨房给烧了。最后到底还是周行撑着虚弱的病体，煮了粥，蒸了蛋，烤了培根，收拾了一切。
　　“阿星，我教你做饭吧。”周行说。
　　“我不行的。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细胞啊。”江星宇绝望的叹息。
　　“一定要学。我不在的时候怎么半？”
　　“我可以去食堂啊。”
　　“没有时间去食堂呢？错过了饭点呢？”
　　“还可以吃零食啊。再说，饿一顿也不会怎么样吧？”江星宇也曾是个执拗的孩子，既不愿意虚心认错，也不愿意认真改正。周行大部分时候都随着他，让着他，能包容则包容。
　　但这一次，周行的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态度也从未有过地坚决：“不，你要学，你一定要学会。不可以不吃饭，少一餐都不行。”他甚至夺过江星宇的手机，当场在上面设置了一日三餐提醒。
　　江星宇忽然怂了。他知道他说不过，也无法再抗拒。
　　周行手把手教他处理食材，应用各种煮饭工具。
　　终于他能做出像样的饭菜，终于他可做出周行点头说“非常好”的食物，终于......周行消失了。“我不在的时候”，一过，就是五六年。
　　江星宇咬了一口三明治，是的，这是周行的手法。恰到好处的酱汁，火候适宜的煎蛋和培根。
　　只做饭给男朋友吃，明明听上去是句很甜的话，但是......
　　“以后，我可以承包星宇哥的三餐吗？”周行脸上挂着活泼欣然的笑意，兴奋道：“做我男朋友，很省心的！以前和嘉嘉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没让他做过一餐饭。”
　　“......”
　　江星宇的微笑僵在嘴边。
　　林嘉。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提了林嘉。
　　鲜咸爽口的汤汁仿佛瞬间变了味道，让人心里别扭，又不好说是哪里不舒服。江星宇微微蹙眉看向周行，缓缓将汤匙放进碗里。
　　“我吃好了。”
　　“星宇哥，你怎么了？”周行好像恍然发现江星宇表情不对。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江星宇：“哥，是不是我哪句话说错了？怎么你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周行的不知所措反而让江星宇心中生出些内疚自己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他连忙否认：“不，没有。”
　　周行非常抱歉地抓住江星宇的手，低头道歉：“哥，我哪里做的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要生闷气！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提了嘉嘉？”
　　他咬住下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声如蚊蚋：“对不起啊，哥。我只有过你们两个男朋友。我，我可能不太会照顾你的情绪......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不会再提他了。”
　　......这倒大可不必。
　　江星宇连忙给了周行一个拥抱，宽慰地拍拍他的后背：“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的。别太放在心上。在我面前，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星宇哥，你真是太好了。”周行感激地回抱住他，却在江星宇的背后，瞬间收敛了所有愧疚的表情。


第十七章 爱心便当
　　陆家铭的公司在南山区，一般大白天的比较少来公司找江星宇。这天他刚好受老爸要求，过来跟进科兴的合作项目。
　　他赶到恒越时，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阿星，等下一起出去吃饭啦。”一进江星宇办公室，陆家铭习惯性地勾肩搭背。这次却被江星宇闪身一躲，扑了个空。“诶？你怎么这么冷淡？这是要抛弃我了吗？”陆家铭不解，歪头盯着江星宇，那八卦的眼神把人看得直发毛。
　　“咳！差不多是那意思吧。”江星宇躲开陆家铭的眼神，拢了拢衣领道：“我交了男朋友，注意保持社交距离哈！”
　　“啊？！周行吗？你得手了？不，他得手了？！”陆家铭大惊，绕着江星宇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趁他不备，上手就去翻他的领子。
　　果不其然，江星宇白皙的锁骨上赫然印着几个嫣红到发紫的齿痕。
　　“嘶~”陆家铭吸了一口气，蹙眉后退一步，“看着都替你觉得疼。他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我没有！他不是！别乱说。”江星宇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年轻的时候......总会有这么些精力旺盛的时期吧。”
　　陆家铭表情有些复杂，看着江星宇的眼神，既是欣慰又是不舍。欣慰的是好友多年苦等，终于修成正果；不舍的是，自己青梅竹马看着长大的小白菜又被那个小崽子拱了。那感觉，就跟自己闺女嫁人了一样辛酸。
　　“行吧。只要你开心就好。儿大不中留。”陆家铭摆摆手，忽然想起了正经事，提议道：“那，要不中午叫上周行，咱们一起出去吃一顿？”
　　江星宇苦笑着摇摇头：“我下午还要开会，时间赶不及啊。这样，你留下在食堂跟我们一起吃。恒越的食堂，出品很不错的！”
　　“食堂有什么好吃的，你天天吃不腻啊！”陆家铭抱怨，“我想吃川婆婆家的水煮鱼了！”
　　“今天食堂也有水煮鱼，还是带藤椒的。”江星宇捂着嘴笑：“你这是又被禁止吃川菜了吗？”
　　“平时在我妈跟前，她哪里肯让我碰这些东西？这个吃了热气，那个吃了上火，在她眼里那都是垃圾食品。现在天气热了大半夜的还要灌我碗凉瓜汤，我还能说什么？”
　　陆家铭一阵唉声叹气，到底还是跟着他们去了食堂。
　　江星宇把饭卡塞给陆家铭：“呐，快去打你的水煮鱼吧，晚了估计就没了。我先去占个座哈。看见没，就那里。”他指着不远处角落的一张空桌，说罢转身就准备走。
　　“等等，那你呢？要不要给你带份？”陆家铭拽拽他的衣袖问。
　　“我等周行，他会带给我。”江星宇笑笑说。
　　空气里弥漫的粉红泡泡和柠檬馨香让陆家铭头皮发麻，感觉仿佛自己正在被整个世界抛弃，单身狗受到一万点伤害。他撇撇嘴，摇头啧叹，将饭卡递给打饭阿姨，准备化悲愤为食欲。
　　陆家铭端着水煮鱼豪华套餐出现在桌前时，周行已经坐在江星宇对面了。
　　待他看清周行和江星宇面前的午饭，手一抖，水煮鱼差点没打翻。
　　那两人面前各自放着一个同款不同色的情侣便当盒，里面荤素搭配，内容很丰富；尤其是蔬菜，颜色鲜妍明媚，拼摆得像是艺术品。只是......胡萝卜片，西蓝花，小番茄，虽然拼起来精美，但看上去都是生冷的。
　　“哇~这......有食堂，你们还带饭？”
　　陆家铭放下餐盘，在江星宇旁边坐下，惊叹道。
　　“这是周周做的爱心便当，说还是吃自己做的更健康一点。”江星宇温柔的笑笑。“我觉得有道理，关键是，这是他的心意啊。”
　　“陆总好。”周行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算是跟陆家铭打过招呼，然后目光就转到江星宇脸上与他深情对视，不时再羞赧地笑一下。他面前也摆着跟江星宇内容一样的便当盒，无时无刻不在彰显“我俩是一对”这个信息。
　　陆家铭在心里发出“咦~”的感叹，心想这波恩爱秀的，自己往他们俩旁边一坐，就跟个大功率日光灯管一样。
　　那俩人光顾着卿卿我我，谁都没怎么顾得上跟陆家铭说话。直到午饭结束，周行收回了便当盒，江星宇这才又与他聊起工作的事。
　　“陈总要求的定制款已经设计完成，可以与你们家产品完美对接。这两天我们会打些样品出来，到时候让人给你和陆总送几个试用。请务必仔细评估，有问题随时跟我说。”江星宇说起工作的事又开始一板一眼的正经。
　　陆家铭在工作这块对他很放心，也没打算聊太多，此时听见进度发展超出预期，不禁赞叹：“你们效率还挺快的，我们那边产品配方还没完全调试好呢。回去我得催催研发部了，调了几次都没能让科兴满意。”
　　江星宇笑笑：“这个我也不懂，就帮不上忙啦。倒是你也可以分点样品给我们试试，我这边弄点使用体验搞点调研数据给你还行。说起来，你们上次那个解酒护肝的产品不够给力啊，什么时候出个升级版？”
　　“怎么？什么时候的酒局？”
　　“就上次，要不是周行……”
　　俩人凑到一起一边走一边低语聊天。陆家铭不知说到什么，江星宇掩嘴笑着回了一句；陆家铭听后恍然，仰头捂脸然后锤了他一把。
　　周行手里拎着便当盒，在走廊尽头默默盯着他俩的背影，表情有点阴森。但回到办公室，转眼他又成了温和周到受欢迎的万人迷。
　　Lisa看见周行一个人回了办公室，问道：“你今天怎么自己回来了？没跟江总一起午休吗？”
　　“陆总来了。”周行看上去有点委屈，但故作洒脱状说：“我自己呆一会就好。毕竟，江总他也是有自己的圈子的。”
　　“啧～看你酸得！不过我磕到了！小周，你知道吗？”Lisa双手抱拳，两眼闪闪发光。
　　“什么？”周行迷惑不解，好奇地看着她。
　　“你这已经是天降秒杀竹马了！”Lisa激动道。
　　“竹马？”
　　“嗯！陆总以前来公司，江总只要没事，必然会和他一起出去吃饭的！然后回公司，他一般会一直呆在江总办公室，下班俩人再一起走。”
　　周行饶有兴致地听着，似是仔细玩味他们之间的关系，沉默半晌没说话。
　　“你们这才交往多久，江总为了你亲手做的便当，居然让陆总吃食堂。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让我猜一猜，陆总一定会骂他重色轻友吧！”
　　“啊，这……”周行红着脸抓抓头发，“其实我没关系的，只要江总喜欢就好。”
　　这一晚周行缠着江星宇格外卖力，缠到他不停讨饶，都不愿放过。
　　“周周……周周……你在生气吗？”江星宇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指尖紧紧扣抓住枕头，吃痛般蹙眉，将乱掉的呼吸吞进喉咙里。
　　“星宇，阿星……对不起，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了……”周行从身后紧紧抱住他，一口咬住他后颈皮肤，尖锐的牙齿刺进肉里，像是在撕咬好不容易才捕捉到的猎物，缱绻深情里透着冰冷的血腥气。“我知道我没办法跟他相比，但我还是想让你属于我，只属于我！”
　　周行的占有欲让江星宇吃痛。
　　这时候的周行，似乎还青涩且冲动，像一支不懂得收敛自己的刺的玫瑰。
　　“唔……周周，我只有你。”江星宇低吟一声，强撑着回头回应他一个吻。
　　“星宇，我也想做你的青梅竹马。我也想和你一个办公室办公。”周行把脸埋在他肩上，撒娇一样说。
　　虽然有点不一样，但细密的情网依旧让人迷恋。会好起来的吧，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之后，他应该可以像以前那样的。
　　江星宇把这一切归于周行缺乏安全感，所以他要求的事，都会尽力去配合满足。
　　周行好像也很懂事，人前从来不多说什么，只在他们俩单独相处的空间里，提一点点小小的，不难达成的要求，以印证他的归属。虽然，稍微那么频繁了一点。
　　这天，江星宇中午临时有事，陪着自己的客户吃了个饭，于是爱心便当就剩下了。
　　白天在公司，周行没说什么，晚上回家，他忽然心事重重地问：“星宇哥不喜欢我做的便当吗？”
　　江星宇一愣，见周行略显失落，微笑宽慰道：“怎么会不喜欢？我最喜欢周周做的饭了。”
　　“但......就这么扔掉有点可惜。”周行望着便当盒出神，神色有些怅然。
　　“没关系的呀，一直放在冰箱，应该还能吃吧？”江星宇虽觉得这事不太值得纠结，但还是笑了笑说：“等下热热再吃一样的。”
　　“星宇哥，果然还是你最好了！”周行终于笑了，扑到江星宇身上给了他一个拥抱。“给爱人的爱心便当，是有特殊意义的，如果它被剩下，我真的会很伤心。我就知道，哥你肯定不会让我伤心的，对吧？”
　　“啊哈……那是自然。”江星宇回抱住周行，心里揪起淡淡的疑惑。但他还是轻轻抚摸周行的后背，以示安抚。
　　“哥，我不是要给你压力的。其实，下次如果有约客户，提前告诉我一下就好啦。工作也是没办法的嘛！”
　　周行此时的补充，又让江星宇觉得自己大约是多虑，到底他只是没有安全感罢了，于是微笑道：“周周也不要有什么压力，下次我参加客户的饭局，都把你也带上好了。”
　　“真的吗？”周行兴奋道：“我特别乐意为星宇哥分忧！”


第十八章 贴身助理
　　周行俨然成了江星宇贴身助理一样的存在。
　　江星宇带他去过几次饭局之后，客户们对这位性格随和，办事周到，长得也很有人缘的小周经理印象很深刻。有时候江星宇忙，还会让小周经理帮忙传话。而客户们有些小疑问的时候，也喜欢找周行问，相对的大事才会直接找江星宇。
　　再加上江星宇对周行的信任和器重，他们也看着眼里，没多久，周行在客户们眼里，就成了江星宇的代言人。
　　而周行自己发掘的客户群，也已经生根开花。以黄总为代表的潮城圈子，一旦打入进去，大家互相介绍来往，生意会越来越多，而且稳固。用他老人家的话说，那就是“与八字相合的人做生意，生意只会更旺”。
　　也许是借了黄总“八字相合”的光，恒越居然顺利成为了捷泰的合格供应商，并最终拿下了一标。
　　收到中标通知书的那天，周行有些纠结地请示江星宇：“哥，您看，咱们中标了，那他们那样......那咱们还供他们货吗？”
　　江星宇仔细看着文件上的红章，欣慰一笑，道：“一码归一码。能参标能把生意做进去，是你努力的结果，这是你的业绩，当然要供货。”
　　“可是......我心里膈应。”周行咬牙，不屑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江星宇笑着宽慰他：“毕竟是客户。我们正常做生意，到手的钱干嘛不要呢？平时你跟他正常沟通就好。只要不去他的饭局，一般没什么问题的。捷泰也是正规公司。”
　　周行点点头，双手从江星宇手中接过盖好确认章的通知书，道：“那既然星宇哥都这么说了，我这就回复他们。我会把这个客户服务好的，哥你放心。”
　　“周行。”江星宇忽然叫住他。
　　“在的，哥。”周行停下脚步，又回到江星宇身边，“您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呢？”
　　“你这月的薪资和提成，马上就要发了。”江星宇道。
　　“嗯。”周行点点头，迷惑不解地盯住江星宇。
　　“你还想搬出去住吗？”
　　“哥，难道你想......赶我走？”周行一脸震惊，咬住下唇，眼里的光彩骤然黯淡下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不不！周周......”江星宇见他有误会，急忙拉住他的手解释：“不是要你走的意思，只是，先前你跟我提过，拿到薪资之后想要搬出去嘛。所以，我还是要问问你......一来，如果你想要有个人空间，我尊重你的想法；二来，如果你愿意继续留下，那我不是可以收获惊喜。”
　　“这样啊......”周行一边听江星宇解释，一边低头沉思。待江星宇说完，他忽然抬头看着江星宇，展颜一笑：“星宇哥......那么在意我的想法，我真的，太开心了。”
　　他上前一步，越过办公桌走到江星宇身边，俯身在他唇上浅啄一口，盯住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我时时刻刻都迫不及待地想与你缠在一起，当然不想与你分开。不过......”
　　江星宇原本忽然被吻，正脸红心跳，转念就听他说“不过”，浓眉一蹙，问：“不过什么？”
　　周行绕在江星宇身侧，把坐着的他拥进怀里，道：“我一直在你家白吃白喝确实很像个吃软饭的。要不然，我来分摊一些日常开销吧。再比如......承包家务和做饭，让你省下请家政阿姨的费用。如何？”
　　江星宇靠在周行怀里笑：“你是我男朋友，又不是我的家政。”
　　“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家政，当成你的助理。只要......你爱我就好了。”
　　甜言蜜语充斥在耳边，温柔缱绻的爱意充斥在心里。
　　江星宇很久之后才恍然，虽然并没有正式辞退家政阿姨，但日常三餐被周行包了以后，阿姨已经很久没有上门来做饭了。
　　周行在逐渐渗透他的生活，就像月光照进窗纱一样悄无声息。
　　周行娴熟地冲好咖啡，递一杯纯黑给江星宇。
　　他自己则撕开一小袋砂糖，倒进自己面前的咖啡杯里，用茶匙轻轻搅拌着。
　　他们鼻息间都是一样的烘焙咖啡豆的香气，闻多了真的会上瘾。
　　江星宇看见周行端起咖啡抿一小口，然后轻轻皱眉，再把杯子放下去。
　　“苦吗？”江星宇问。
　　“星宇哥喜欢的，都是甜的。”周行甜甜地笑着，捧过江星宇的脸，缠吻上他的唇。
　　我爱你。周行说。
　　你也，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好不好？
　　好。江星宇回答。
　　他总是很难拒绝周行。因为失去过，因为渴望看见他的成长和进化，因为想要和他一起牵手看之前没来得及看的风景，与周行一起度过的每分每秒，全都不想浪费，于是那种宠爱包容的心，对着他无限放大，不知不觉，就逐渐触到了危险的底线。
　　“把你的一切都给我好不好？像这样，让我，在你身上留下属于我的标记。”
　　周行喜欢在亲密的时候说那些甜言蜜语，甚至带有很强烈破坏欲和占有欲的sao话。
　　“好。”江星宇依然无法拒绝，就像一个系着活扣的绳圈套在脖子上，另一端，抓在周行手里。他只能随着他前行或是后退，漂浮或是下沉，像被催眠一样，说“好”。
　　有时候疼痛和窒息感在被侵占的时候，几乎让江星宇失去意识。
　　“周周......”他下意识的叫这个名字。“周周......救我。”
　　他像溺水的鱼一样试图抓住空气里漂浮的幻影，却在每一次的震荡中找不到焦距和重点。
　　“疼吗？”周行终于停下来，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
　　“只要是周周，我都喜欢。”江星宇虚弱的说。
　　周行轻柔地将他拥进怀里。“我爱你。”他说。“我知道你也爱着我，这真的是太棒了。”
　　周行的怀抱很温暖，但江星宇却感到浑身发冷。
　　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久久难以平复紊乱的呼吸。
　　“周周......”他无力地呼唤周行的名字。“我觉得......身体不太舒服。”
　　周行把手背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柔声道：“哥，你发烧了。怪不得，总感觉今天的你特别滚烫。”
　　“周周......帮我拿体温计量一下，我可能要吃个退烧药才行。”
　　周行下床倒了杯温水递给江星宇，又拿电子体温计在他额头轻轻一点。
　　38.2°C......
　　“好像并不到需要吃退烧药的温度。”周行看了一眼体温计上的数字，转头对江星宇说：“哥，你喝点水，然后睡一觉吧。我会守着你，不行的话，咱们就去医院。”
　　“唔。”江星宇累到眼皮都不愿意睁，点点头表示同意。“抱着我吧，周周。”
　　“嗯。”周行将体温计的记录清零，在江星宇身边躺下来。
　　他从背后搂住江星宇的身体，感觉到江星宇滚烫的后背贴在他的胸口上。他的心跳，在他的胸腔前方，引着他一点点的共鸣。
　　不知道为什么，江星宇虚弱的样子会让周行有些心疼。
　　但现在还不是心软的时候，他只能沉默的拥抱他，希望他早一点在自己怀中沉睡。
　　也许是找到了些许安全依靠，江星宇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周行却没怎么睡着。
　　一夜间意识反反复复陷入明明灭灭的梦里，一时是林嘉的脸，一时是江星宇的脸。他自己则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在那个自己不愿意回去的地方，等着人来接他。
　　林嘉进门看了一眼，好像压根没看见他，就走了。
　　江星宇则走到他面前，温柔地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就在周行刚刚想要回握住他的时候，有个人忽然冒出来把江星宇拖走。
　　不可以。那个人对江星宇说。
　　别要他，跟我走。
　　江星宇走了。江星宇居然真的跟着那个人走了！
　　不！
　　周行一下子惊醒。
　　醒来身上都是冷汗。
　　江星宇还在他怀里，滚烫滚烫的在他怀里。
　　周行拿起体温计在他额头上量了一下，显示屏亮起红色的警报灯，发出“滴滴”的提示：38.8°C。
　　“哥。星宇，你醒醒。”周行轻轻摸他的脸颊，江星宇眼睫一颤，却并没有醒来。
　　手机显示现在是凌晨5点，周行本想继续唤他，纠结了一下，把覆在他脸上的手收回来，默默从医药箱里翻出个退热贴，将它贴在江星宇的额头上。
　　夜色终于褪去，清晨的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江星宇体温终于飙升到了39.0°C。
　　周行慌忙把江星宇叫起来，将退烧药递给他。“哥，快把药吃了。我送你去医院。”
　　江星宇就着温开水将那粒软胶囊吞下去，人清醒一点，状态也显得没那么糟糕了。“先别着急去医院。”江星宇对周行说，“帮我打电话给庄医生。先让他来看看。”
　　江星宇抓住周行的手腕，说是抓，只是覆在上面而已，他并没什么力气去抓。
　　周行不确定江星宇的生病是不是和他的过渡造作有关，但他知道他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身上的痕迹，也不想在别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脆弱。于是点头全部照办。
　　出一个钟，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人就出现在江星宇家门口。
　　他就是江星宇的私人保健医生庄旭，专门应对各种紧急状况，顺便提供一些长期健康规划建议及相关预约服务，比如会根据季节配制一点养生汤料和养生茶给他。
　　周行默默的看着庄旭在玄关换鞋，然后给自己的双手消毒，再穿上密封袋里的白大褂，忽然有些没来由的紧张。


第十九章 心理暗示
　　周行不知道庄旭会怎么看待他和江星宇的关系。但庄旭只是看了他一眼，对他点了点头，便径直去卧室里查看江星宇的状况了。
　　他给江星宇续上一杯温开水，也递了一杯给庄旭。
　　“周周，你先出去一下。”江星宇说。
　　“嗯。那我先去准备早餐，哥你有事随时叫我。”
　　周行离开了卧室。这样也好，至少可以避免一定程度的尴尬。
　　但他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江星宇会跟那个医生说什么，那个叫庄旭的医生是不是什么都会看到。
　　他想着等会要摆出个什么表情来谢罪才显得不那么生硬，而他的那些小心思又会不会暴露。他借着找东西和放盘子去客厅的机会，不时偷偷从敞开的门口向江星宇的卧室里瞧。
　　他看见庄旭戴上听诊器和医用手套，往江星宇身边走去。
　　“初步判断还是上呼吸道感染吧，问题不大，注意休息。可能属于细菌混合病毒型？谨慎一点的话，还是要验个血才能拿处方药。这样能好的快些。”庄旭低头看了看记录上的几个数据，又在上面龙飞凤舞的加上几个字。
　　“哦。那就验一下。”星宇伸出左手配合地让庄旭拿采血针扎，然后看着样品被装进密封玻璃管里收起来。
　　“不用担心，我带回去验，出结果很快的。这些药先给你留下，处方药等检测报告出来以后，我会让小李送过来。”
　　“辛苦了。”江星宇靠着软垫坐在床上，虚弱地回他一个微笑。才经历过听诊器检查，他的睡衣领口松松地敞开，细白肌肤上缀着的些红到发紫的印记，被毫无保留的展露出来。留在其他地方的印记，庄旭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也都看过了。
　　忙完正经事，庄旭合上记录本，一边收拾各种工具，一边有些八卦地啧叹：“看不出来啊，江总。你那个男朋友......明明看上去文质彬彬好温顺的，怎么那方面癖好这么特别，下手有点重诶~”
　　“啊，这......”江星宇有些尴尬，脸上泛着红晕，也不知是烧的还是羞的。
　　“年轻人干柴烈火的，可以理解的啦，但是江总啊~你生病的时候就节制一点嘛！呐，本来这个时候抵抗力就低，安全措施还没做到位，万一有点小伤口，再弄个合并感染，你小命还要不要的啦？”庄旭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江星宇双手捂脸：“唉，大意了。一开始我只是有点头晕而已。这不是没想到么。”虽然庄旭的碎碎念超级让人无地自容，但总比在普通医院里被更多人围观强。
　　“哦，其他那些也都没啥事，哪里不舒服的话涂点舒缓的药膏就好。”庄旭补充道。
　　“嗯。”江星宇点头。
　　房门终于打开了，庄旭走出来。
　　“周先生。”他看起来表情并没有多大起伏，语气也很平和。
　　但越是这样，周行越是觉得他的眼神锐利。
　　“在。庄医生。阿星他，还好吧？”他将刚刚做好的早餐轻轻放在饭桌上，有些焦灼地看着庄旭。
　　“你对待江总的时候，若能像刚才放盘子那样仔细就好了。”庄旭摸摸下巴，半开玩笑的说。
　　“他……是……我的原因？”周行震惊地瞠大眼睛，接着低头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显得很是无措，他喃喃自语地自责道：“……是我没照顾好他。”
　　庄旭若有所思地看他促狭，刻意板起面孔严肃道：“以后请务必使用安全*套。然后，请注意节制。”
　　周行一边听一边点头，拧眉追问：“我会注意的。但是，星他要不要紧？！”
　　着急担心愧疚都有，独独少了在外人面前提起情人之间亲密事的羞怯感。
　　有点意思。
　　庄旭笑笑，将几个薄薄的药盒放当在周行手里，特意把舒缓消炎的药膏摆在最上面，坦言道：“他原本就不太舒服，刺激一多，就变严重了。各方面的吧。不过好好调理应该没事的。呐，让他先吃药，用法剂量盒子上都有。这些天一定要确保好好休息，最近不可以再行亲密之事。”
　　“嗯。知道了。”周行松了一口气。
　　他莫名不太敢看庄旭的眼神，和他呆在一个空间里多一秒，都感觉仿佛如坐针毡。
　　好在，庄旭已完成眼下的任务，又着急送样检测，没再多说什么，就直接走了。
　　他居然原本就在生病。
　　却配合了自己稍显过分的要求。
　　这是又是为什么呢？
　　周行悄无声息地踱步到卧室门口，看见江星宇仍倚靠着垫子躺在被子里，望着窗外出神。
　　周行轻轻坐在江星宇床边，握住他的手，小声问：“哥，你吃早餐吗？”
　　“周周。”江星宇这才缓过神来。“你不去公司了吗？”
　　周行仔细一看，竟发现江星宇眼角有一条未干的泪痕。
　　他赶紧扑过去搂住江星宇的腰，靠在他心口，语气见显得很是愧疚。“哥，对不起。我居然没发现你在生病。是我太疏忽了。”
　　江星宇摸摸他的头发，对他说话的语气依旧温柔：“去上班吧，可以开我的车去。”
　　周行以为他会生气，却发现江星宇看他的眼神里，好像心疼更多。他有些莫名，但也来不及多想，忙回复道：“我不放心，想陪着你。”
　　“但我想一个人待会。”江星宇说着摸摸周行的脸，微笑补充一句：“啊，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刚刚吃过退烧药，已经好多了，我在家里也是睡觉。主要是，原本下午答应和黄总碰面的。我这样，肯定去不成了。你替我去吧。”
　　“星宇哥......”周行有些依依不舍。
　　江星宇却坚持道：“去吧。另外，有几份文件我需要签字的，而且很急。你带着我的印章去，给他们盖章批准吧。”
　　“哥......我不在家，你要按时吃饭哦！要不然，打电话叫阿姨过来照顾你吧！”周行想了想，提议道。
　　“哎，先不用。我还可以叫外卖的。”江星宇宠溺地对周行笑笑，从床头柜里拿出印章递给他。“好好替我办事。出了什么问题的话，我可要拿你是问。”
　　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周行的意料。
　　他拿着江星宇的印章和车钥匙，心里慌的一比。
　　他不明白江星宇在想什么，是不是故意给他过分的权力还有自由的空间，为什么完全不担心他拿着他的印章胡作非为。
　　但现在他开着江星宇的车去公司，明明知道那人留在家里，却仿佛觉得他在后座默默看着他一样。
　　周行按部就班的完成江星宇需要批复的文件。每确认好一份，都会拍照发给江星宇，逐一给他确认了，再将文件送去走下一个流程。
　　整个上午，他多半呆在江星宇办公室处理事情，直到快要午餐的时间，才回到自己工位，坐下来泡了杯茶。
　　“哇，终于忙完了。话说，你还跑来这狭窄的地方泡茶，在江总办公室里的沙发上躺一下不香吗？”Lisa从电脑后面探出个头。
　　周行急忙摆手：“姐姐，饶了我吧。可不兴乱说。那毕竟是江总办公室，我可不敢随便乱动。”
　　“切~你敢说私底下没有以下犯上嘛~”Lisa翻了个白眼。
　　周行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对Lisa淡淡笑了一下。“那是私底下嘛。工作和生活的事，不可混为一谈。”
　　“哇哦~正主盖章承认了！”Lisa秒变星星眼，差点尖叫出声。“磕到了磕到了！我又磕到了！”
　　两点钟黄总准时到了恒越，这次他脖子上没有戴黄金链子，而是换了一串沉香手串戴在左手。
　　周行端了个茶盘去会客室，紫砂壶里泡的是小青柑普洱。他倒一杯递给黄总，有些抱歉地说：“江总身体抱恙临时来不了，他要我向您代为表示歉意。”
　　黄总哈哈一笑：“我知道的。没事，见你也是一样。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分别。”
　　周行笑笑给黄总添茶，回复道：“嗯嗯，对我们来说，您满意才是最重要的。最近，我们家产品反馈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吗？”
　　“都挺好。我接下来正准备把手里的这款产品全部换成恒越的来做。只是，接下来走账需要换一下公司，不走之前那家了。”
　　“为什么呀？不是用得好好的吗？”周行不解地问。
　　“哎~”黄总把手里的茶杯放桌上，不动声色地笑笑：“也没什么。合作方变动而已。下次发票记得按这个新的抬头开。其余的事情嘛，一律不变。”
　　“好的。”周行点头答应。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甚至无需专门向江星宇汇报，无非是向财务报备做个变更而已。但他还是在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异样，偷偷到企业信用平台去查了一下宏达这个公司的状况，然后默默点了个关注。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周行接到了平台的信息推送：宏达发生了股权变更，原股东张平转让股权10%给现股东黄国强。
　　周行再往下翻了翻股东名单，这个人已经不在宏达的现任董事会里了。而这个叫张平的原股东，正是之前黄总要求走账的那家公司新源科技的法人。
　　张平离开后，黄总的股权份额增加了，这看上去是黄总的胜利。
　　宏达从恒越这里的订单也确实是拓宽了种类，但总量却与之前相对持平。
　　周行在心里默默打了个问号。
　　没过多久，周行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您好，是周经理吗？”
　　“是的。您是哪位？请问有什么能帮得上您的呢？”
　　“我是新源科技的张平。想咨询一下贵司的这款产品......”
　　张平？周行听到这个名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拿起电话往阳台上走去。“好的，您稍等。”


第二十章 双向试探
　　“请一定帮我申请到最优惠的价格。”张平在电话里恳求道，他压低了声音补充：“当然，我不会白让周经理帮忙。这中间的差价......”
　　“张总，咱们先不谈这个。目前我还没有办法保证能为贵司申请到理想的价格。当然，我会努力促成这件事。”周行态度温和地笑着回答。
　　张平很开心，承诺下次一定要请周经理吃饭。
　　两人又客套一通，这才挂了电话。
　　周行脸上的客气笑容垮下来，在嘴角边变成一丝鄙夷的冷笑。
　　毫无疑问，张平离开了宏达，也带走了部分客户资源。
　　不仅如此，他还试图用收买业务员的方式来稳固自己的进货渠道。
　　但他还是决定去会会这个张平，看看他脑袋里还有什么更新奇的花样。
　　这事他也没跟江星宇说，反正恒越也不可能与新源这样的公司合作，弯弯绕绕太多，完全不符合江星宇的经营理念。
　　江星宇的身体底子不错，只休息了两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稍微有些虚弱。再加上后面两天正好是周末，周行统共代替江星宇工作了两天。
　　除了庄旭去复诊过一回，去看过江星宇的还有陆家铭。周五那天周行下班回到家，在玄关看到了陆家铭的鞋子。他问正在厨房煲汤煮菜的阿姨：“江先生呢？”
　　阿姨往阳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在阳台。”
　　陆家铭和江星宇并排站在阳台上谈笑风生，太过投入以至于他们完全没有发现周行已经回了家。
　　“你觉得这次能行吗？”陆家铭侧头看着江星宇，脸上挂着他惯有的，渣坏的笑。
　　“习惯一旦养成，就会被套牢了。之后再想改变，那就很难了吧。”江星也笑着斜了他一眼。那个笑容让周行觉得江星宇看起来也有点坏。
　　要养成？要套牢？
　　然后还要干嘛？洗脑调*教？还是玩弄，抛弃？
　　陆家铭这个坏东西，江星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行表情阴沉地透过阳台上的纱门冷冷地盯着他们。
　　他才不会任人宰割，他才不会像林嘉那样被他们玩弄摧毁。
　　他看着江星宇在陆家铭面前完全放松肆无忌惮的笑，越发觉得他对自己的容忍更像是投放诱饵，不过是甜蜜的陷阱罢了。
　　他默默在门后调整呼吸，终于可以让自己微笑着对阳台上两个人打招呼：“星宇哥，陆总，我回来了。”
　　江星宇转回身来看见周行，展露出温暖的笑容。“周周回来啦。”
　　“嗯！今天觉得好些吗？有没有按时吃药？”周行回以宠溺的关怀，温柔的语气让人一听就如沐春风。
　　陆家铭看了他们一眼，准备默默退出阳台，他撤退的时候剐蹭到了周行的肩膀。
　　“啊，不好意思，你先。”
　　“哦，您先来的，您先吧。”
　　周行嘴上微笑退让，身体却靠在门框，把陆家铭整个挤出阳台去。
　　殊不知，他的行为在陆家铭眼里那是醋意满满。
　　陆家铭倒也没生气，捂嘴一乐：“嘿，你们慢慢聊，我这个电灯泡确实碍眼。”说完还对江星宇挑挑眉。江星宇笑着摇摇头：“知道就赶紧走啊！”
　　周行也在笑，他挪到江星宇身边去，非常配合地把依恋的目光投在他的身上。他脸上在笑，心里却生出厌恶，恨不得把陆家铭大卸八块。
　　周行把印章还给江星宇，然后逐条汇报这段时间跟进的工作。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哥，下周你会回公司的吧？”周行问。
　　“嗯，回的。我也基本上好了。”
　　“那太好了。拿着你的印章，心里压力山大。我很怕做不好，会给你添麻烦。”
　　“你明明做的很好。而且比我想象中还要谨慎。”江星宇道，“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本来这个位置，也是想培养你来做的。”
　　看来江星宇喜欢他这样慎重恭谨的态度。
　　周行淡淡笑着，轻轻握住江星宇的手。“你对我有知遇之恩。职位什么的，我真没考虑那么多，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
　　整个恒越都是江氏的，这个位置也不过是个市场总监，留在这里还不是要任人摆布。
　　这些逢场作戏的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些恶心，但他一想到江星宇想借用苦肉计诱导他的怜惜，而自己也差点上钩，他就觉得不寒而栗。
　　他要拿到钱。
　　拿到足够的钱。
　　然后离开恒越。
　　周行在一次外出时，顺便见了张平。
　　两人挑了间很有格调的咖啡馆坐下来聊。那是间装饰满满都是地道欧式风格的店，像博物馆一样摆设了来自意大利的中古家具，里面还有一整面从上到下摆满了各种古董咖啡杯的展示墙。因此这家店只要进门就要求消费。
　　消费其实不高，但人很少。
　　张平点了杯手冲拿铁，问周行要喝什么。
　　“摩卡吧。全糖。”
　　他们在一张靠窗的小桌前坐下来。
　　周行发现这家店里，每张桌上的花瓶里插的都是鲜花，每桌上的种类都不一样，环境气氛特别适合小情侣约会。林嘉就很喜欢这种地方，虽然他喜欢喝的是奶茶。
　　先端上来的是周行要的摩卡，张平示意周行先喝。“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没想到周经理这么年轻。”
　　“张经理也是青年才俊。”周行这话并不完全是客套，张平看上去并没比他大几岁，甚至可能比江星宇还要年轻些。
　　“哈哈，年轻人之间才更好沟通，您说对吧？”
　　“确实。”周行笑，“年轻人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比较容易接受新事物。所以您是因为经营理念与黄总不合，而离开宏达的吗？”
　　“周经理是明白人。”张平的赞许之意溢于言表。此时恰好他的拿铁也到了，他端起来品尝一口，赞叹道：“嗯，很好。我看这比隔壁星某客的还地道。我也不跟周经理绕弯子，我们合作吧。终端客户资源，我有；有价格优势的产品，你有。我们将自己手里的资源整合在一起，双赢获得最大化的利益，这样多好。”
　　周行对张平微笑道：“您有的资源，我的很多客户都有。”
　　“那不一样的。那样赚的钱，是恒越的。你又能分到多少提成？”张平道。“我说的合作，是与‘你’的合作。”
　　周行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你说的有道理。我在恒越分不到多少钱。但我是不会代表恒越与你合作的。”
　　“明白。”张平点点头。“我想说的也是这个。你不必代表恒越，换一家公司来合作吧。换一家，属于你自己的公司。”
　　装着冰摩卡的透明玻璃杯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牛奶咖啡和可可糖浆在浅褐色的液体里分出浓浓淡淡的层次，随着冰块的融化，慢慢融合在一起。周行尝一口，确实香浓甜蜜，比起奶茶还是有一点点苦，但比起手冲美式却甘甜怡人得多。
　　“用这个属于你自己的公司，可以做很多事情。”
　　张平的话余音绕梁，在周行耳边回响了很久。
　　周行终于拿到了他的首月薪资。拿着工资单的他，心情很复杂。与底薪相比，那点提成还是少得可怜，这与他期望的目标，还是相距甚远。
　　这些日子都是周行开车载着江星宇上班回家，一路上他都在想这段时间的事情，默默盘算着未来要怎么操作，才能把日子过得轻松一点。
　　“周周，恒越的奖金制度，是会把大部分放在年底结算的。而且，绩效计算方式，除了你们拿到的订单，还会参考客户的回款情况。”江星宇忽然开口，似乎看出他情绪不高，猜测也许是与收入没有达到预期水准有关。
　　“哥。”周行对着后视镜里的江星宇笑了：“我只是开车的时候不太喜欢说话。而且，这不还有你吗？”
　　江星宇也笑了：“我当然愿意养你，养多久都没问题。但你不是不希望这样嘛，我们在一起恋爱，同居你都要找我打工换房租。”
　　“在一起过日子的话，出钱出力不都是共同承担吗？我又没钱，就只好‘出力’咯！力所能及嘛。”
　　江星宇简直爱惨了周行这番言论。这种自力更生独立自主的奋斗青年的样子，最有魅力了。从很久以前，他就觉得，他和周行是同一类人，好的情境也罢，坏的情境也罢，都注定被要彼此吸引。
　　他回想起他的墨尔本求学生涯，最初也是怀揣了这样的决心。
　　出国前，他回家赴家宴，现在的江太在饭桌上提点他：“阿星要认真读书哦！你爸爸花那么多钱供你上学，你可不能让他失望啊。”
　　江星宇特别讨厌那个女人在他父亲面前刻意以母亲的身份对他唠叨教育。他很想摔筷子走人，但是想想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没必要再产生节外生枝的争端。他回了一个“嗯”字，继续低头吃饭。
　　江太又转向江星宇同父异母的弟弟：“阿宏，你要向你哥学习，念书也认真一点啊，争取也考个国际知名的大学。就是别考去那么远的地方啦，找个离家近点的地方，学费贵一点都没关系的啦~~”
　　“干嘛啦，反正中介会给介绍，老爸会掏钱。我要去就去好玩一点的地方，才不要去澳村那种穷乡僻壤。”江宏杰不耐烦地低头巴拉碗里的饭，正眼都没看江星宇一眼。
　　“你们快吃饭吧。吃饭别那么多话。”江维国终于开口，却也只是这样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江星宇松开抓在手心里差点折断的筷子，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再也不想回来了。反正这个家，也不是我的家。
　　他在墨尔本一边读书一边打工，为的就是争口气。我靠自力更生也能活，一样可以活得更好。


第21章 爱恨交加
　　淋浴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周行知道，江星宇在洗澡。
　　他又给那个号码发了信息，但依旧没有回应。
　　鬼使神差的，他给那个机构的联系人打了电话。最坏的，最好的，最常见，也不过是没有回音。但今天对方居然把电话接起来了。
　　“Hello.”对方见是海外来电，开口居然说了英语。
　　“Hi,中山医生。是我。”周行压低声音用日语说着，往与浴室相反的阳台那边走去。“嘉嘉他在吗？我可以，见他一面吗？对，手机视频。”
　　江星宇回到卧室，没见周行。
　　他看见阳台上亮着灯，猜想周行可能是去抽烟了。他听见窗外隐隐约约周行在用日语打电话，仔细听又听不太分明，只能从语气里感觉到周行似乎很压抑很难受。
　　他想过去问问他，犹豫一下了又没动，而是将床头柜上的相框翻开，出神地盯着自己那张毕业照发呆。
　　那时候江星宇坐在从墨尔本回国的飞机上，他就坐在周行身边，在入夜的困倦里，靠在他的肩头打盹。他听见周行深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很小声，很温柔，似是耳语一般。
　　“现在的我，只想让你幸福快乐。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但是阿星，曾经的我很不堪。如果将来你遇见他，请停下来，等等他。”
　　他很喜欢靠在周行肩膀上的感觉，很喜欢他们这样亲密的靠近，很喜欢周行的声音，很喜欢他的鼻息喷在自己发顶的温暖。他没有睁眼睛，只是往周行的颈窝里钻了钻，在温暖安心的包围下沉沉睡去。
　　但那却是他最后一次听见周周的声音。
　　再醒来的时候，他的身边没有周行了。
　　他的手机里，也没有周行了。
　　就连藏在票夹的照片里，都没有周行了。
　　他慌了神，发疯一样找空乘查询核对乘客名单，没有周行。
　　周行就这样消失了，消失在了空中移动的密室里，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除了江星宇，全部他存在的痕迹，都被命运之手，无情地抹除了。
　　他让他等等他。
　　他就等了他五年。
　　他让他滚，他就又等了他一年。
　　他想他还是可以等，等他打完电话回来，看看他会不会跟自己说。
　　周行终于回了房间，神色还算平静，只是眼角有点红。
　　“哥，你洗好了？”他率先出声问道。
　　“嗯。周周去抽烟了吗？”江星宇微笑看着他，周行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嗯。那我正好去下洗手间。”
　　周行敷衍地点点头说，那感觉就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等他再回到卧室的时候，江星宇已经熄了灯。
　　刚刚坐到床沿，就被他从背后抱住。
　　“周周。”江星宇贴着他的耳鬓，“你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什么都可以。不要憋在心里。”
　　“......”
　　他刚刚看过林嘉，看见林嘉的样子，周行真的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也许谁都可以，却唯独不能对江星宇说。此时江星宇再善解人意又有什么用呢？又能改变什么呢？！
　　不，也许他可以。既然这么善解人意，提点要求应该也能满足吧？
　　“哥。”周行终于嗫嚅着开口。“借我点钱吧。”
　　“可以。你需要多少？”江星宇问。
　　“10万。”周行咬咬牙，说出一个数字。
　　江星宇没说话，悄无声息地松开了拥抱他的手臂。
　　......
　　所以，也不过如此嘛。
　　而就在周行沉浸在尴尬的低气压中琢磨接下来要找什么说辞挽回时，忽然看到自己手机上弹出一条到账10万的信息。
　　“星宇哥？”他不可置信地转回头，看见江星宇放下手机，从床上用膝盖挪到他身边。周行张开双臂把江星宇迎到自己怀里。“你居然，都不问我要来做什么，就......”
　　“我等你亲口告诉我。如果你想说的话。”江星宇回抱住周行，轻轻抚摸他脊背。“无论你有什么难事，只要我能帮得上你的，我都会尽力帮你的。”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周行抱紧了江星宇。
　　你知道我是来坑你的吗？！啊？！还是说，这又是什么蛊惑人心的试探？！
　　不，嘉嘉......嘉嘉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全都是他们害的吗？！
　　他拥抱住江星宇的手掌微微颤抖，他的额头抵在江星宇肩膀上，许久都没有起来。
　　“星宇哥，哥......我......我会还你的。”
　　“我知道。你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江星宇跪坐在周行身边，温柔地捧住他的脸，微笑道：“真还不上，就用自己来抵啊。”
　　周行俯身吻住他。“好。但我不想拿自己抵债。我的人，我的身体，就在这里，在你身边，只要你想要，随时都为你准备着。”
　　“但上次生病后，你一直都没再亲近我呀。”
　　“我只是害怕。”周行的指尖陷入江星宇的发丝。“怕再伤到你。”
　　更害怕一不小心，就真的沦陷了。
　　江星宇的个子很高，但骨架偏窄，稍微有点溜肩，平时在公司穿着西装，显得气场十足。但当他不穿西装衬衫等修饰身材线条的衣服，那纤薄的身板特别有种少年感。再加上刚刚洗过的蓬松的头发，刘海自然垂在额前，看起来几乎和他床头的那张照片无差异。
　　周行是喜欢他的身体的。
　　那盈盈一握柔韧的腰，特别好抱。无论是从前面，还是后面。
　　他抄起他的膝窝，从上面往下压，然后可以看他的脚背因为太过刺激而绷直的样子，肌肉爆发展现的力量感，美得像是艺术品。
　　周行亲吻他的下颌线，在他仰起头呼气的时候。他会想要在那精致的喉结上咬一口。
　　美丽脆弱的东西，总会让人爱不释手，更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要破坏的欲望。
　　“星宇。哥~”周行双手握住江星宇的腰，不受控制地深深陷进去，沉没入一汪温暖的春水里。
　　江星宇总是包容着他，包容他的冲动和蛮横，包容他的青涩和心机。
　　周行知道他还在等。
　　云散雨褪，他抱了江星宇在怀里亲吻他耳垂，缓缓开口讲述除了林嘉以外的关于他自己的事。
　　“星宇哥，我总觉得，你不会一直喜欢我。我这个人，没什么闪光点，实在是，普通到不行。早大毕业式，可能是我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了。”
　　“才不是。你是真的优秀，以后，只会更好。”江星宇的身体还有些情事后的倦怠，他躺在周行臂弯里，脸颊贴着他的肋骨，说话的语气甚至有点崇拜。因为周行不知道，江星宇认识的周行，远比早大毕业式时期还要优秀，雷厉风行，干练谨慎，是真正的精英，同时还是完美的情人。
　　周行不懂得他为什么会这么笃定，他自己对未来，都渺茫得很。
　　当初林嘉也总是用这么崇拜的眼神看他，在他身后追着叫他学长，各种示好。他的好胜心，他的虚荣心，他那颗想要往上攀爬的心，被林嘉的崇拜捧起来，像一层闪着彩光的绚丽糖纸，将他的局促不安包裹起来。
　　谁又知道真的他呢？林嘉也不知道。
　　但他此时在对江星宇说。
　　最真实的，才是最动人的。
　　“我的助学贷款，一直都没还清。”周行思考了一下，缓缓说。“我家里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我父母的收入，如果只供我一个，应该问题不大的。但是，我还有个妹妹......”
　　“居然跟我那么像。”江星宇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周行的处境，甚至开始隐隐觉得心疼。他轻轻抚摸周行的心口，也将他自己的事娓娓道来。“我有个弟弟，后妈生的。但我处境还是比你好，我爸能出得起我去墨尔本留学的钱，虽然糟了后妈的白眼，但起码我不用碰贷款，也不用还利息。”
　　“嗯。”周行点点头。“我和哥不一样的是；我妹是亲生的，但我不是。我是抱养来的。他们领走我的时候，我已经七岁了。所以我完全理解他们要存钱留给亲生的孩子这种心情。”
　　“我懂你。他们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而我......像个外人一样。会很想逃吧。逃离那个家，所以选择了出国留学。”
　　“是啊。我所有的，也只有成绩好这一个优点了。所以，在最适合我的排名最靠前的学校里，我选择了最便宜的地方。可即便是这样，每年的花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他们不愿意负担，我就只有自己还了。”周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一边勤工俭学，一边努力学习，争取所有能拿的奖学金。但生活也要开销。我真的是捉襟见肘。本以为工作以后，拿了薪水，怎么也能还完。可惜......”
　　“明白了。说起来，这事跟我也不无关系。”江星宇似乎有些愧疚。“是我挖你过来的。其实原本根据行业规则，你的现行薪资应该要比之前的高......是我没照顾好你。”江星宇撑着身体从周行怀里坐起来。“这钱你不用还了。还差多少贷款？我们来把它还掉吧！”
　　“不不，不行。哥，可以了。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周行连忙慌乱拒绝。“我不能再要你的钱。愿意跟着你，是我自己的选择。要说责任，也是我自己的责任。”
　　江星宇，你疯了吗？你怎么不把“人傻，钱多，速来”这几个字帖脑门上呢！


第22章 同床异梦
　　感情这种东西很微妙。
　　有时候一味的获取与得到，并不一定能加深依恋感；反而是在投入的越来越多以后，才越发难以割舍。
　　江星宇从一开始就很包容周行，也愿意给他投入，而如今，时间，精力，金钱，情感，身体，投入的越来越多，他的底线也不知不觉中在周行对他试探中被越踩越低，几乎到了任周行予取予求的地步。
　　而周行几次试探，都被几乎都被完全接纳，他的胆子终于也渐渐大了起来。
　　“哥，今晚我要去个饭局，得晚些回家。”周行跟按惯例江星宇报备。“之前约了华晟的李总，他刚刚才确认说下午有空。”
　　“嗯，早点回来。”江星宇对周行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用筷子夹起饭盒里最后一块鸡蛋卷。他有些为难地看着它：“唉，好像饱了。”
　　周行没说话，只是望着那块鸡蛋卷皱了下眉。
　　江星宇看了周行一眼，将鸡蛋卷放进嘴里。他喝了一口茶，将食物全部吞咽下去，对周行说：“快结束的时候给我个信息，我去接你吧。”
　　周行看到饭盒空了，终于眉开眼笑：“啊，好棒。我最~喜欢看你将我做的便当全~部吃完的样子了！”
　　“因为周周做的饭，真的很香嘛。”江星宇也眯起眼睛对他微笑，乖顺地任周行在他发顶轻轻摸了一把。
　　“不用去接我。今晚也不用等我了，你先睡吧，亲爱的。”周行对江星宇眨了下眼睛，小声说。
　　江星宇没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
　　之前在食堂午饭的时候，一开始会有很多同事偷偷用八卦的眼神盯着他们看；后来八卦的眼神变成震惊的眼神，再后来，逐渐都变成了见怪不怪的眼神。
　　而江星宇的反应，从略微不好意思，到坦然，再到习惯，这个变化也并没有经历太久。
　　周行喜欢偷偷观察他们的变化，也喜欢配合他们表演出他们想看的样子。比如此刻，他温柔的从江星宇手里接过饭盒，在众人艳羡的眼光下拿去清洗间将饭盒洗干净装好，再跟着江星宇去他的办公室午休。
　　办公室的门一关，周行就把江星宇推在墙上亲吻。饭盒被放在茶几上，江星宇的手腕被周行按着锁在他掌心里。
　　“唔。这是......公司......”纠缠半天江星宇终于透出口气，别过头提醒道。
　　“有什么关系嘛，门关着呢。”周行在他耳边吹一口气，满意地看着江星宇的耳垂和脖子红了一片。
　　“万一有人进来......”
　　“不会的。他们看到我跟你一起进来还关了门，肯定不会再进来的啦！”周行压住江星宇，在他雪白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江星宇痛得“嘶”了一声，嗔怪道：“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老江总又不过来，大家不都听你的嘛。”周行的牙齿咬住一小块皮肉，尖锐的切面互相挤压。从江星宇的鼻子里发出的那声强行忍耐的闷哼，让周行真的有点兴奋。“我晚上不能和你一起吃饭，又不知几点才能回家。我会想你，会想你想到受不了的。”他松开江星宇的手腕，抱住他的腰，对准那两片刚刚被亲得红润水亮的双唇又吻上去。
　　“啊，停，停！不行了不行了。你还是忍忍，等回家再说。我下午还要开会，让我躺会。”江星宇双手推着他的胸口挣扎。
　　“今晚都不知几时才能回家。”周行有点委屈的抱怨。
　　“明天周末诶！随便你折腾好不好？”江星宇别开头，身体一扭，从周行的禁锢之中钻出来。
　　周行感觉到了江星宇挣扎着蹭过他的时候身体产生的异样，勾起嘴角一笑，心满意足地松开手，在江星宇躺在沙发上的时候，蹲下来帮他按摩肩膀和头皮。
　　“科兴的项目上线反馈如何？”江星宇闭上眼睛问。
　　“超乎预期的好。他们近期正在排布下月的计划，比首次投产的数量增加了两倍都不止。有成为爆品的潜力。我想着，等拿到正式计划单再跟您汇报，目前这些都是口头反馈，可能还有变数。”
　　“变数不大了。”江星宇欣慰地笑笑，神色中还有些自豪的意味。“周周，跟好这单。到了年底汇总业绩，你一定是最出类拔萃的。之前你说自己不够优秀，但我知道，那都只是暂时困境。看吧，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这不都是靠江总您的栽培嘛！”周行忙跟着回道。“没有您哪有我？对了，如果到年底，我能完成五千万，江总你有什么奖励给我吗？”
　　江星宇思忖片刻：“奖励嘛......五千万业绩已经相当出类拔萃了，加薪和年终激励肯定是有的！升职肯定也会啦，我预备先提你做销售部主管。怎么样？”
　　“那些不都是根据公司规定自然会有的嘛。”周行蹲坐好，让自己视线与江星宇齐平，用灼灼的目光盯住他：“那你呢？你自己有没有专门给我的，奖励呢？”
　　“我......”江星宇想了想，“我的就是你的，我有的，还有什么东西是你没有吗？”
　　“有啊。我想要你......给我，许我一个承诺。”周行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从上方把江星宇罩在怀里。
　　“那你想要什么许诺呢？”江星宇睁大眼睛，坦然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嘿嘿~”周行坏笑。“我还没想好。你先答应我行不行？”
　　“起来。要开工了。”江星宇往上蹿了一下，试图把周行拨到一边。
　　“啊~阿星你不爱我了。”周行抱住江星宇的腰耍赖不让他起来。
　　“你又不说具体是什么！那想好了再问也不迟，何必这么着急要我答应呢？快起来，马上要开会了，我得准备一下。”江星宇用力一推，终于把周行扒拉到边上。
　　“哎~”周行却痛呼一声捂住肋下。“你好大力。疼！”
　　“对不起，周周。我刚刚没注意。你哪里疼？”江星宇一瞬间惊慌，关切地察看周行的情况。
　　“......”周行低头捂着肋骨下方，憋笑憋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破功。“骗你的啦！哥，你认真的样子......不，是你紧张我的样子，最可爱了。”
　　李总的饭局上，还有一个人，正是张平。
　　甫一见面，周行与张平就心照不宣地互相点了个头。饭局上他们对李总一唱一和左右逢迎，周行这边实用性建议也没少给，这帮人要专业有专业，要服务有服务，个顶个也都挺会来事，哄得李总很是开心。
　　饭局结束，周行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问张平：“酒喝多了头晕，一起去抽个烟吗？”
　　张平从衣袋里拿出个梳子整理一下鬓发，左右照照镜子，满意回答：“好啊，咱们先送李总离开，找地方开始下一轮吧。”
　　“最近的几笔收入，虽然不多，但单子的体量在那里，怎么算也比你拿提成多些？下一笔应会多些，等这个订单走完流程就可以到账。”张平吐出一个烟圈，回望周行一眼。“怎么样，走下来，你觉得体验感如何？”
　　“还不错。但说实话，这样偷偷摸摸的，有时候会有负罪感。”周行将快要燃尽的烟熄灭，丢进烟灰缸里。
　　“所以说要你注册属于自己的公司。流程会相对合法化，自然心理那关也就过了。”
　　“我有考虑实行。但用我自己的名字，总归不太方便。”
　　“嗐，我以为你纠结什么。用自己亲友的，父母的，兄弟，爱人的名义来注册不都可以？你那边实在没有合适人选，我也可以帮你找人，当然，只需要分一点点的操作费给人家就好......”
　　流程是完全合法。相当于你成了他们的经销商，合伙人之一。
　　你也没有背叛恒越，只不过压缩了他们的利润而已。
　　你在恒越的提成可以照拿，它甚至不影响你的业绩。
　　何乐而不为呢？
　　张平说的是轻巧，但这和监守自盗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周行并不需要对恒越忠贞。他又不是江星宇。
　　他已经得到了钱。
　　来自自己的业绩提成，来自与新源合作的私下返点，来自江星宇愿意砸给他的一切。
　　他早已还清了助学贷款，接下来主要就是要给林嘉的治疗和疗养费。
　　现在他还能付得起钱，但架不住林嘉的状况时好时坏的发作。别的不说，每每闹一次状况，周行看着就会揪心。
　　这一揪心，就恨不能可以快一点，再快一点，赶紧榨干江星宇搞垮周围的一切，从恒越抽身。
　　这个公司得开，这也是他的退路。
　　周行回到家的时候，家里黑着灯，江星宇已经睡了。
　　他更衣洗漱，在江星宇身边坐下来，屏住呼吸仔仔细细地观察他的状态，确认他睡熟，终于躺下来，背对他，再一次给那个号码发了信息。
　　“Hi，今天还好吗？”
　　江星宇睁开眼睛，看见暗夜中，周行的手机发出幽幽的冷光。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几行字，点击了“发送”按钮。
　　他眯起眼睛想看清收件人的名字，却因为角度，怎么都看不清。
　　这么晚了，周周在给谁发信息？


第23章 得寸进尺
　　信息发完，周行将手机随手放在一边，就像之前无数次给客户发送信息那样。他平躺着浅浅呼吸几下，向着江星宇的方向翻了个身，伸出手臂把江星宇揽进怀里。
　　江星宇并未再发现其他异样，闭起眼睛安心地靠进他怀里。
　　清晨周行醒过来，将前一天“回家再说”的亲密贯彻兑现，把才刚刚醒转还有些困顿迷糊的江星宇折腾出一身热汗。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没必要这么卖力，得到人之后，只要攻心就好。
　　但就是莫名喜欢江星宇在他怀里投入沉沦，渐渐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喜欢他痴迷看着他的样子；喜欢他被周行带给他的快乐包围的样子。
　　“我爱你。”周行总是特意在濒临顶点的时候在他耳边这样说，借着那点多巴胺上头的劲，把谎言说到最真。这时候的许诺，也总比其他时候来得容易。“我只爱你一个。”
　　“我也爱你......只爱你一个。”江星宇仰头启唇，一阵颤抖之后，软倒在周行怀里。
　　“真的吗？”周行眯起眼睛，第一次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江星宇。
　　“诶？怎么啦？”江星宇伸出手臂挂上周行的脖子，脸颊微微泛起的绯红，让他看起来甚至有种魅惑之感。
　　周行从他身体里退出来，一手撑着头，在他身侧躺下，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的脸。“星宇哥知道我和林嘉的事。而我，却对星宇的感情史一无所知。”
　　“你不是对这个从来不感兴趣吗？”江星宇对周行突如其来的醋意感到有些好笑，但还是好脾气地哄他：“你想知道什么？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真的可以随便问？问几个问题都行吗？哥你会生我气吗？”周行眉毛一挑，憋出个坏笑。
　　“不会。你问。”江星宇看上去非常坦然。
　　“星宇哥有过几个男朋友？”
　　“一个。”
　　“我是说，算上以前的。”
　　“是的。一个。”江星宇笃定回答。
　　他的问题可谓是是稀松平常。但是江星宇说算上以前的，也只有一个男友，那岂不是等同于现在眼前这个不算是正经男友？
　　周行沉默了。他眼里的光肉眼可见暗淡下来。“啊哈，是吗？以前那个，叫什么名字？”
　　“周行。”江星宇回答。
　　周行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什么？我问的是，他的名字。”
　　“我只有过一个男朋友。他的名字叫周行。”江星宇回答道。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周行的眼睛，语气真挚到完全不像在说谎。
　　“哥，你说的男朋友......唯一的男朋友，难道是我吗？”周行有点懵，语气与其说是惊喜，更多的是疑惑。“对不起，虽然不该怀疑你，可我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那怎么可能呢？从江星宇的反应来看，完全不像是全无经验。为了在他跟前装白莲花，谎话可以如此信手拈来，完全没有丝毫的犹豫，怕不是已经习惯了的。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说的都是真话。”江星宇说。他想让周行知道，想让周行明白他们过往的那段情，但那是他的过去，却属于周行的未来。那是无法证明的天机，是无法言说的真实。
　　周行的心像是坠到冰窖里，迅速冷下来。那一抹差点绕指的柔情，骤然冷冻成了坚硬的钢铁。
　　“哥，我信你。我还没到。你愿意，尝尝我吗？”周行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贴在江星宇耳边蛊惑着问。
　　天机不可泄露。
　　但暗示也许可以让他早些感知到。
　　江星宇没说话，温柔地望着周行点点头。
　　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江星宇跪坐在周行身侧，他柔顺的刘海扫在周行的小腹上，合着那抹温暖紧紧包容，让周行情不自禁地抓紧了江星宇的头发。
　　“星，星宇哥......你......你从哪里练出来的？好绝......啊~”
　　江星宇被噎到欲哭无泪。
　　从哪里？还能从哪里？除了你，还有谁？
　　看来他到底是不信。
　　越是这样，他越是不信。
　　江星宇的心也冷下来。
　　与有情之人做快乐之事；若这事全然成了苦涩，倒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周行此刻倒是沉在了快乐里，但江星宇却逃离不了那越来越深的窒息感。
　　他蹙着眉，被迫容忍着周行对他毫无怜惜的压迫，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一颗一颗从眼角滚落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得以停下来喘口气。
　　“星宇！”周行这才恍然从餍足的沉迷中清醒过来，怜惜地抚拍他后背。“对不起，我是第一次......这样。完全没能控制住。”
　　“咳咳。”江星宇眼角泛红，唇角的苦笑，残留的泪痕，让他的委屈欲盖弥彰。
　　周行的表情看上去是真的担忧抱歉，但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的不太懂。我和嘉嘉在一起，大部分时间在学校里，很少有机会真正做情侣之间的事。实在是......没有办法像哥你这么熟练这么会。”周行从床头抽了纸巾帮他擦去唇边残余的浊白，眼神里的意犹未尽充满了讽刺。
　　他在暗示自己经历丰富吧？他果然不信。
　　江星宇的心仿佛被剜了一刀。他咬住双唇瞪着周行，涩然摇头叹息。“我倒是有些后悔了。”
　　“为什么要后悔，哥。”周行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你做得很好啊。真的是让人忘我沉迷，欲罢不能。难道你后悔这样‘服务’我，让我看到你这么艳绝的一面吗？”
　　“......”江星宇被周行阴阳怪气的话气到完全不想开口。他呼出一口气，淡淡道：“你不喜欢，就算了。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不不，我很喜欢。喜欢到不行。”周行伸手挑起江星宇的下巴，语气暧昧地说：“哥你知道吗？从这个角度看你，更美。虽然想起我不是教导你学会这些的那个人......会很不甘心，也很失落，但真我的有被爽到。以前你的男朋友也好，性*伙伴也好，都不重要，只要以后，这样的你，只给我一个人看就好了。行吗？”
　　真是百口莫辩。
　　百口莫辩。
　　周行的这番话彻底堵住了江星宇的退路。此时无论他说什么，都只能让自己出在下风。
　　江星宇也懒得去争了。
　　“昨天和李总有聊什么吗？”他干脆聊起别的转移掉这个话题。
　　“新生意还是不太好做。李总不太想得罪他们现在的供应商。所以最好我们能把货先供到他们的指定供应商那里。”周行的表情有些困扰，他搂住江星宇小声撒娇：“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们正亲密着，你忽然转话题到工作上，我一想起你还是我老板，想起刚才的事就愧疚到腿软。”
　　“你愧疚？”江星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愧疚个毛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有多享受睡老板这份刺激。”
　　“哥，你真的生气啦！”周行听见“睡老板”这几个字，也眼见着有些难过。他跪坐在床上，轻轻抱住江星宇手臂摇晃磨蹭。“对不起嘛，哥。我不会说话，也不会做事，让你觉得不舒服了，真的是我不好。我也可以学的，求你给我点时间嘛......”
　　他委屈的那样，倒好像被江星宇以职位打压潜*规则了似的。
　　江星宇见不得周行在他跟前一副刻意的“卑微”样，只好出言安慰：“我说话重了，别往心里去。工作只是闲聊，再一个是看看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他们要从他们供应商那里走货，那就走好了，无非是压一点点利润，还是可以做的。”
　　“我懂。星宇哥你对我最好了。”周行吸吸鼻子，推心置腹地分析道：“但他们的供应商是新源。哥你也知道，华晟以前是宏达的合作伙伴。我通过新源跟他们合作，这要是让黄总知道了，岂不是不太好？”
　　“......也是。”江星宇认真思考了一下，道：“虽说生意场上利益为大，但是得罪朋友，生意也难做长久。周周心细，想的总是那么周到，不愧是你。”江星宇自己说完，不禁也向周行投以赞许的微笑。
　　周行被夸奖，终于开心起来，向江星宇挪近了一步，悄声在他耳边道：“哥，其实我有个迂回一点的办法来解这个死结，你听听看，帮我分析分析，能不能行。”
　　江星宇尤其喜欢脑袋灵活的人，像他以前认识的那个周行，聪明睿智周到稳妥，让人心甘情愿地钦佩信任。此时的周行，真的有几分那时的样子，让人特别怀念。他温柔笑道：“快，说来听听。”
　　“我们一起注册一家新的公司吧！”周行说，“脱离恒越来单独注册。这样，就不是恒越在与华晟合作了！而恒越，只要供货给我们这个新公司即可。”
　　江星宇认真听着，点头道：“是个好主意。但我脱离恒越单独注册公司的话，须得经过董事长允许才行，恐怕不是太方便。周周，你以自己的名义注册吧，注册资金我来出。”
　　“那怎么行！”周行急切道，“哥你砸给我这么多钱，就不怕我卷钱跑路吗？这个公司跟你有关系，我不能独吞。它不是我们两个携手的见证吗？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行星商贸。”
　　江星宇有被周行眼里的恳切感动到。在这一刻，他愿意相信周行的内心是真挚的。
　　行星......他发现他们两个的名字凑在一起，是那么和谐搭配，仿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24章 以下犯上
　　陆家铭接到江星宇的电话，说要让他陪着一起去禅城，就知道他心情不好。
　　“阿星，你还好吧？”陆家铭发动车子前担忧地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打蔫的江星宇，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支巴掌大的棕色玻璃瓶，递给他。“呐，心情不好的话，尝尝这个。”
　　江星宇接过那支没有标签的“三无”产品直皱眉：“这是什么？能吃吗？吃了该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陆家铭笑道：“我几时害过你？这是我们下个月要出的新品，里面有洋甘菊提取物和茶氨酸，舒缓压力缓解抑郁。这支最新试产打样的版本，非卖品所以没贴标签。放心喝，检测合格安全无害。”
　　江星宇拧开金属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味道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有没有用你试试看嘛！以你目前的状态，体感应该比较明显哈。”
　　江星宇把一瓶喝完，给空瓶拧上瓶盖放到一边，靠着座椅靠背闭目养神。“效果我也不指望了，喝不死人就行。反正我给你当小白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每次你回那边吃饭都不太开心，这次尤其。你那个后妈......又挤怼你了？”陆家深吸一口气，感叹道：“还好你大学回来就自力更生搬出去了，这要是跟他们住一块，不得抑郁症也快疯了。”
　　“其实她说什么我都没感觉了，早就免疫了。我就是心塞我爸的态度。每次那个女人都要在饭桌上对我和我妈阴阳怪气，可他说什么了吗？他从来不阻止！我不明白，既然这么不待见我们，何必还要叫我过去，让我在他眼前受那个女人欺侮。”江星宇侧头看向窗外，但陆家铭还是看到了他眼里的沮丧。
　　“我还不能反抗，必须对他感恩戴德。”
　　“阿星啊......”陆家铭轻轻叫他名字。如果不是在开车，他会像小时候那样抱抱他。他知道江星宇心里还是希望能得到父亲真心的喜欢。他知道江星宇成绩好聪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那份想要取得父亲认可的执念，才是他拼命努力做好一切事情的动力。
　　很多事情，只要努力就会有所得；但唯有人的感情最无常，并不是只要给真心就会有想要的结果。
　　江星宇怀着一次次希望，把满分成绩单给父亲看，却只得到一次次失望。他根本看也不看一眼，他压根就不怎么在乎。
　　陆家铭咬着棒棒糖看见江星宇红着眼睛在小巷子里踢石子，就会带他回自己家，给他盛一碗他妈妈煮的绿豆海带糖水，陪他在一起打一下午电动游戏或者看两集奥特曼。
　　太阳下山的时候，江星宇的妈妈会敲响陆家铭家的铁门，带着一脸歉意和感激，和他妈妈寒暄几句，再把江星宇接回去。
　　江星宇的妈妈廖芳，住在禅城的疗养院。
　　自从上次江星宇发现她能认出陆家铭，每次来禅城，都会叫上他一起去。所以陆家铭只要听江星宇说要去禅城，就知道他们要去看芳姨了。
　　她的状况日渐好转，偶尔可以微笑着和他们一起聊天。
　　这次她甚至慈爱地打量着江星宇：“阿星长大了，也该成个家了。”
　　“妈！”江星宇蹲在廖芳膝边差点哭出来，陆家铭在旁边捂着嘴巴也很是激动。
　　“您终于意识到我都已经这么大了吗？”江星宇鼻子一酸抱住廖芳，“妈，我想你。”
　　“你和阿铭，都长大了。”廖芳注视江星宇的脸，一边抚摸一边仔细端详：“时间过得真快啊……阿星，越长越像你爸爸了。”
　　江星宇垂下视线沉默片刻，小声嗫嚅道：“我才不像他。一点都不像。”
　　他不忍心去看廖芳的眼神，她注视着他的眼神里明明还藏着对他爸爸的怀念。他觉得心疼，为母亲蹉跎的青春心疼，为她凌乱的人生心疼。可是，他们有谁，为他而心疼呢？错误的婚姻错误的结合，连带他的存在，也好像是一个错误。“你还是放不下他。为什么？他让你这么痛苦。”
　　廖芳没有回答，她眯起眼睛望着疗养院后山上青翠的峰峦。“阿星，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星宇一愣，缓缓点点头说“嗯”。
　　“是怎样的姑娘？什么时候带她过来给我看看？”廖芳微笑着问江星宇。
　　“这......”他红了脸低下头来，他不敢说。他是真的不敢说。他喜欢的人，根本就不是个姑娘。
　　“是不是还没追到手？”廖芳见他沉默不语，以为自己猜对了，笑眯眯自顾自地温柔安慰道：“没关系。我的阿星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人。不管她是什么出身......只要你喜欢，只要她也是真心喜欢你，妈妈就支持你们。要选，就选个自己喜欢的。就坚持自己喜欢的，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她忽然自言自语般念叨。“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坚持自己喜欢的，为为什么不坚持呢......既然和我结了婚，又为为什么还去找她......为什么？阿星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为什么要救她？！凭什么要我救她？！”
　　廖芳双手抱住头，脸上尽是歇斯底里的痛苦。“为什么，为什么......阿星......为什么不让我见阿星！”
　　“妈？！”江星宇抱住廖芳嘶喊，也未能唤回她清醒。
　　她又一次沉浸在自己的梦里，沉浸在过去的梦里。她看不见江星宇了。她只想扯着江维国的领子，掐住他的脖子咆哮。“你去哪里了？！啊？！你昨晚又去哪里了？！”
　　“妈......”江星宇泪如雨下，眼前都是模糊的，但廖芳被医护人员强行按着用轮椅推走的样子却清晰无比。
　　他的脖子火辣辣的疼，领口的扣子也崩飞了两颗。他顾不上，只呆立在那里，石化了一样。
　　陆家铭惊魂未定地轻轻抚拍着江星宇的后背。“阿星，你没事吧？还好我反应快叫了医生。”他的视线落到江星宇敞开的领口，眉头一皱惊呼道：“阿星，你脖子都受伤了。赶紧，拿点药涂一下！”
　　江星宇此刻失魂落魄，像个人偶一样随陆家铭摆弄。
　　他们回到深城的时候天色已漆黑，小区里灯火通明，和他们小时候住的城中村一点都不一样。
　　陆家铭开车把江星宇送到楼下，两人一直紧绷的心情，总算放松下来。
　　江星宇从车里钻出来，对陆家铭挤出一个微笑，说：“阿铭，还好有你。你们这回的新品挺好的，有效，还好吃，能成爆品。回头上市了给我个链接，我批发个几十箱......唉......”
　　江星宇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对不起啊，太晚了就不请你上去坐了。折腾你忙了一天，我也没能陪你吃个饭什么的。就，尽是扫兴......”
　　“阿星。”陆家铭拉住江星宇手腕一带，像以往很多时候一样，正面将他拥在怀里。“跟我还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见外话。有需要你随时敲我，我必为你两肋插刀。”陆家铭往楼上阳台方向瞄了一眼，再翻开江星宇领子凑近看看，抱怨道：“黑着灯呢。今天周行睡得倒是早。你回去赶紧煮点东西吃哈！对了，别忘了上药。”陆家铭把从疗养院院打包拿来的装着碘伏和医用棉签塑料袋递给江星宇。
　　“嗯，放心吧。这没什么，我有周行照顾，你也别担心。快回去休息吧。”江星宇对陆家铭挥挥手，转身用门禁卡解开了单元门锁。
　　周行此时，就站在阳台上，冷冷地盯着他们两个的一举一动。
　　江星宇一天没回家，他本就有些不舒服。此时天都黑透了，才见那两人才一起回来，他再看见陆家铭对江星宇搂搂抱抱还掀领子搞脸咚，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说什么只有他一个男朋友，说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什么我说的都是真话？
　　骗鬼呢？
　　是，他周行是装，他是在欺骗利用江星宇。但是江星宇呢？敢说自己没有在装纯情吗？
　　门锁传来响动的声音，江星宇进门了，啪地按亮了客厅的顶灯。
　　“哥，你回来啦？！”周行换上一副微笑脸趿着拖鞋迎上去，接过江星宇手里的塑料袋。“怎么这么晚，在江董那儿一直呆到现在吗？”
　　“没。我去了趟禅城。”江星宇说。
　　“和陆总一起嘛？”周行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回头问。
　　就在他的视线触及江星宇正面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紧缩，表情骤然凝固了。
　　江星宇的领口扣子被扯掉两颗，露出一大片细白的肌肤，而脖颈和锁骨上，赫然残留着条条指甲抓痕，甚至还有泛红的指印。
　　“怎么弄的？”周行逼近江星宇。
　　放在陆家铭拥抱江星宇的，还扯他领子的那一幕又副县长周行面前，他的心脏都要爆炸了，他整个人几乎就要就地黑化。
　　“谁弄的，陆家铭吗？”周行把江星宇堵到墙上。
　　“不是。”又来了。江星宇觉得心累，多一个字都不太想讲。
　　但这次周行如同被触了逆鳞一样真的生气了。
　　他伸手去解江星宇的皮带，冷冰冰地质问：“你们还做什么了？啊？！”


第25章 诪张为幻
　　周行把江星宇堵到墙角，将掉了几颗扣子的衬衫下摆从他裤腰里抽出来，不顾他反抗，又用手指勾住带扣用力一抽，把那根腰带也被扯落。“啪嗒”一声，腰带掉在江星宇脚边。裤腰松松的垂下来卡在胯上，只要稍微一动，就要摇摇欲坠滑落下去。
　　“周行你这是干嘛？！”江星宇急了。“我和阿铭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是兄弟，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本以为能从周行这里讨点安慰，没想到话都没来得及说，解释更是来不及讲一句，就被他反剪双手按在墙上。
　　冰冷的墙面贴在心口，把那股失落的寒意直直逼到他心里去。
　　周行已经扯掉了那松松垮垮的裤腰，把膝盖挤进他两*腿之间，将他牢牢钉在墙上。“是，你们是兄弟。你说是就是呗！你以为我没看见吗，刚刚你们在楼下搂搂抱抱意犹未尽的样子！”
　　“周周，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江星宇急忙说。周行居然一直在阳台上看着，息着灯，默不作声，回来还能在第一时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跟他打招呼。可是转眼间，他就翻了脸，比翻书还快，令人错愕。
　　“还解释什么啊。你们做过的吧？这痕迹，还挺激烈？”周行气得手都在抖，粗暴撕扯掉他们之间最后一丝隔离，言语之间尽带讽刺：“是啊，男朋友算什么啊？就算都做过，也还是兄弟更亲一点，不是吗？”
　　“我没有！我跟阿铭之间没有那种关系。这不是吻痕！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江星宇挣扎着怒喝，却被周行按得死死得，手脚丝毫施展不开。
　　“有没有的我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周行冷哼一声，找准地方向前用力一挤。
　　“呃啊——！”江星宇痛呼，脖颈向后仰起，崩得青筋炸起。
　　钻心的疼。
　　疼得江星宇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
　　比身体更疼的，是心。
　　“周周......”他的眼泪蓦然而下。
　　周周会对他这样吗？
　　他的周周，从来都是任他欺负的。他自己气到狠急了，也不过是拍江星宇屁古两巴掌，绝对不会故意弄疼他。
　　“你不是周周......我的周周，他绝对不会这样对我。”江星宇侧头贴在冰冷的墙上，任眼泪滑落，沾湿了墙面。
　　周行也愣了。
　　江星宇的痛呼带来心口滞涩，痛得他自己也头皮一麻。
　　江星宇没有说谎，至少这一次，他没有说谎。
　　他听见江星宇失望地说这不是我的周周，心里没来由的一紧。
　　他想要绝地反击的破坏欲，也随着这一紧，失了底气，变得虚无缥缈。而他那冲上头脑的激愤褪去后，整个人骤然清醒过来。
　　“哥，星宇哥......”
　　他不敢再动，小声叫着江星宇的名字抱紧他，侧头去看他的脸。
　　那双深邃的眼眸盈满了泪水，不再为他而惊喜沉迷，失去焦距的瞳孔里全是失落。
　　“哥，对不起。是我一时冲动，我看见你和他那样......太难受了。我实在是太难受了。”周行蹙起眉，轻轻吻上江星宇脸颊。
　　他缓缓抚摸着江星宇的肩膀和后背，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江星宇不说话，只是默默呼吸，他抽抽鼻子，肩膀在周行怀里微微颤抖着。
　　周行抱了他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小心地把自己撤出去。
　　他不敢松开抱住江星宇的手。他有些心慌。
　　他害怕事情就此搞砸了。
　　“星宇哥。”周行小声在江星宇耳边哄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爱你的。我想要你，想要你只属于我一个。我看不得你跟别人亲密......”
　　他捧着江星宇的脸，把他转过来揽进自己怀里，抄起他膝弯，用力将他打横抱进了卧室。
　　江星宇好像彻底放弃了，没再挣扎，而是像个死人一样任周行把他拖到床上，解了他的衣服。
　　他刚才听了周行那番话，以为他只是想换个地方硬来。几重失望之下甚至想随他去吧，就这么结束算了。没想到周行给他换了睡衣就没再继续动作，而是轻柔地抱着他躺下，紧张又小心地问：“哥，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星宇闭上眼睛没理他。
　　周行又恳求道：“哥，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江星宇背过脸去，把身体蜷起来。
　　此时周行离江星宇很近，一切细节在床头灯下都看得清楚。那伤痕......
　　他瞠大双眼坐起身，小心地挪到江星宇对面，低头抚摸江星宇的雪白颈项。那上面几条细细渗血的痕迹，是指甲的刮痕；还有......两个透着淡淡紫色的之前被他误认为吻痕的痕迹，呈对称分布，分明是被掐过的指痕！
　　“哥，你的脖子，你的脖子是怎么弄的？难道是江董......”周行咬紧下唇惊呼。“天哪!我刚刚......”
　　他俯身拥抱江星宇。“哥，你跟我说句话吧。求你了！”
　　“周周......”江星宇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却没有看周行。
　　“我痛苦与否，对你来说是不是一点都不重要？”江星宇终于缓缓抬眼看了周行一眼。他眼中有无措，他眼中有愧疚，他眼中有纠结，甚至有担忧也有占有欲，但他独独没有看到心疼。
　　这不是那个爱他的周周的眼神。
　　江星宇失望地摇了摇头，将他从自己胸口推开。
　　“不是的，哥。对不起！我真的......是一时上头，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对不起！”周行扑上来抱住江星宇，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我不喜欢看到你和陆总在一起。每一次每一次，我看到他都会嫉妒到发疯！哥，你别不理我，别赶我走。我现在醒了，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周行还在那里信誓旦旦，江星宇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周行，你知道吗？”江星宇说。“我也曾经，疯狂嫉妒过你心里的那个人。”
　　周行一愣，他说的是林嘉吧！
　　在东京的时候，他跟踪过他们。
　　因为嫉妒林嘉，而让陆家铭这个“好兄弟”对林嘉下毒手吗？！
　　周行紧紧扣抓着江星宇身下的床单，抓到手指关节都泛白。
　　冤有头，债有主。
　　江星宇，到底是因你而起，那你就该还。
　　可是，你又为什么要喜欢我，那个时候，我们才认识几天？！
　　你暗讽我没有真心，你自己又有几分真心，对我们有几分尊重呢？！
　　“你先睡吧。周周。”江星宇强撑着起身，“我去冲个澡，也睡了。”
　　周行的目光随着江星宇疲惫的身体一点点挪向浴室，他紧攥着发皱的床单，理智告诉他要现在追上去。但身体僵在原地，他只好强迫自己做出反应，起来追江星宇。
　　他闯进浴室的时候，江星宇的衣服正褪到一半。他看见周行闯进来，下意识地侧过身把衬衫拢回去。
　　周行直接抱住他，语气急不可耐的说:“哥!我是真的很在乎你!刚才没相信你，是我太莽撞，不懂得分寸。我知道错了。哥，求你别生我的气了。”
　　周行来的太突然，江星宇的手被困在他们的身体之间动弹不得，周行身上传来的体温很快就暖透了他半开的衬衫，他只得沉着脑袋轻轻的嗅着周行颈间熟悉的味道....明明人是这个人，为什么却完全不一样呢。
　　周周.....我什么时候能等到你啊。
　　江星宇深吸一口气，小动作推开周行，语气轻缓的对他说:“周周，我没有和你闹别扭，我是认真的。你如果不愿意，可以不用勉强。既然和你交往，我想看到的就是真实的你，随意简单，不用每句话在说出来之前都要掂量一番。我知道在你心里你的事业很重要，但如果你一切的出发点都是这个的话，即使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也愿意倾尽所有来帮你。如果你还想真心和我在-起，就卸掉所有的伪装，这样我们都会更轻松一些。”
　　......
　　周行看他的眼神，是动容的。但这动容里又有几分真假，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哥，我是说的都是真的。你信我!”
　　江星宇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眼底七分虛假的爱意，突然连腿都开始发软，鼻子酸涩，眼睛也开始发湿。
　　江星宇退了两步退到洗手池前面，背过身去沉吟道:“我累了，周行，这件事....我言尽于此。你说是真的，那便是真的吧。”
　　江星宇不知道他身后的周行是什么反应，也不敢知道，他只是听到浴室门被小心翼翼的关上，周围都静谧下来了....
　　周行站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脑袋发热，又有些混沌。
　　他时常觉得表演深情，伪装绿茶的自己真是恶心透了。可他还是要口口声声对江星宇说着“爱你”，像个毫无感情的NPC，照着剧本和系统设定走下去。
　　但当他看到江星宇转身的瞬间眼角湿了，隔着两个身体，他仿佛都感受到了那种强烈到无法抑制的悲伤。
　　可能自己真的不如江星宇会演。
　　周行转过身，心怀忐忑地赖在江星宇床上，辗转反侧。
　　不一会，他听见浴室开门的声音，下意识的停了所有的动作，假装睡去。
　　床垫陷下一-角，江星宇越过他的身体，躺在另外一侧，背对着他，抱着他最喜欢的那只枕头，蜷成了一团。
　　他居然没有赶周行走，也没有因为周行留在这里，而换地方睡觉。
　　周行借着翻身的机会缠住江星宇的手脚，搂住他的腰将人圈进怀里。江星宇也只是轻轻叹息一声，没有挣扎。


第26章 三生之约
　　次日早上周行照常准备了早餐午餐，给江星宇装了饭盒，江星宇虽不像从前那般开开心心地还他一个甜甜蜜蜜的吻，却也没有拒绝他的心意。早餐吃光，午餐带上，然后开车载着周行一起去上班。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他们只是绊了个嘴，吵了个架。
　　可是，江星宇再也不主动跟他有任何亲密接触了。
　　中午他们一起吃饭，江星宇从周行手里接饭盒的时候，触到了他的手指，他居然避嫌似的说了一句“抱歉”。
　　抱歉？！
　　周行错愕地盯着江星宇，只觉得鼻间仿佛有一颗又涩又酸的泡腾片在缓缓化开，升腾起一串带着柠檬味辛辣的气泡，熏得他想流眼泪。
　　江星宇如往常那样埋头吃完便当，依旧赞叹几句“好吃”。末了，对周行淡淡笑了一下：“今天我来洗饭盒。你先去午休吧。”
　　“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周行看着江星宇，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我只是希望你仔细想想我跟你说的话。”江星宇没再多说什么，拿起饭盒走进了清洗间。
　　周行怔怔望着江星宇的背影，忽然感受到了一丝怅然若失的意味。他落寞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往桌子上一趴。完了，还能哄好吗？
　　“叮”，手机里传来一声信息提示音，是来自江星宇的。
　　周行眼前一亮，坐起来点开手机屏幕。
　　“去预约注册行星商贸吧。预约好了告诉我一声。有什么不会弄的，回家我们再私底下讨论。”
　　江星宇让他去注册行星商贸！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答应了以合伙人的名义参与呢？！他真的一点点的在实现周行的愿望，让他一点点接近他想要达成的目标！
　　他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即便是不依托情侣这层关系，也愿意助周行实现他的愿望。
　　周行离他的目标渐渐近了，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的感觉。
　　不依托情侣关系的相助，反而更坐实了他之前的虚情假意。信任摇摇欲坠啊！
　　他盯着手机屏幕，有些失落靠在椅子背上叹了口气。
　　“小周今天看起来好蔫，你是和江总吵架了吗？”Lisa嗅觉十分敏锐，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摆出一副准备吃瓜的架势。
　　“嗯。”周行胡乱应了一声。“姐，你有什么办法让能我挽回一下吗？”
　　“这......当然！”Lisa想了想，忽然眼睛里燃起亮晶晶的火花。“去吧，小周！好好表达你的心意，把江总锁死在你身边。”
　　下班是周行开的车。两人闲聊了几句工作。
　　陈总那边的订货计划单要加急；黄总那边的最近多了很多新订单；捷泰供货挺正常的没什么投诉反馈，就是李总那边相当难搞，还吊着呢......
　　“所以你赶紧把公司注册了吧。”江星宇说。
　　“嗯。哥，你身份证带了么？”周行问。
　　“一般都随身带着呢。可是注册要预约，再说现在已经下班了。”江星宇望着车窗外停滞的车流说。
　　“嗯，你带着就好。”周行从后视镜里看着绵延的车龙，对江星宇说：“天天下班都堵。今天尤其严重。哥，不如你趁这个机会睡会儿？”
　　“嗯。”
　　江星宇在车上打了个盹，一睁眼，所在位置不是自家停车场，而是在某个知名景区的商业街停车场里。
　　“啊，这？周行你迷路了？”
　　“回家那条路太堵了，干脆拐这边了。回到家估计太晚，咱们干脆在这边吃个饭，好吗，哥？”周行把车停好，转回头去询问地看向江星宇。
　　“来都来了，我还能说不吗？”他无奈地笑笑，跟着周行下了车。
　　周行大概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道歉。这一整天，他都偷偷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江星宇。但当他望回去，那人又将眼神收敛起来埋头工作。
　　他用余光感觉得到，要说那是刻意，好像也有点勉强。周行的失落显得他的刻意避嫌是在欺负小朋友。
　　——阿星，请你等等他。
　　——哥，你等等我，等我成熟一点。
　　周行的声音又在耳边萦绕，可此时江星宇才是成熟懂事的那个。
　　说好了要等的。
　　也罢，彼此给个台阶，就下了吧。
　　江星宇被周行拉着来到商业区，却没有进哪家餐馆，而是进了某家D打头的订制饰品店。店里的灯光高端大气，主打海报上那款可以拆分成三个的情侣对戒精致繁复，广告词“一生只与你共度每个浪漫时刻”，一看就是给情侣量身订制的地方。
　　“周......”他想开口阻止，话没说完周行就将食指贴在他唇上。
　　“哥，我一直想带你来选戒指，但之前没条件。好不容易可以了，你就让我如了愿吧！”
　　他们两人的亲密举动很快就被店员看在眼里，有个长得很精神的小哥立马跟上来，开始对他们一顿夸赞，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你们这么登对，最适合我们的新款产品三生戒了。咱们来这边先量下尺寸。”
　　“周周，我们还是先去吃饭......”江星宇有些为难地推脱道。
　　倒不是他不想和周行一起配一对戒指。
　　而是两三年前，他去国外出差的时候，得到过一颗净度颜色切工都非常完美的蓝宝石。只看一眼，那矢车菊的颜色就让他心里一动。
　　那抹蓝色那么美丽神秘，天鹅绒般温柔，像极了周行给他的感觉，像极了南十字星给他的感觉。
　　他费了好大劲，才又找了颜色大小都很像，只是形状不同的另一颗，与那个凑成一对。
　　那才是他心中的理想的，为他们专属定制戒指的材料。
　　“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周行的神色骤然黯淡，但他不甘心地拉住江星宇胳膊，恳求道：“我看到三生这一款，就觉得应该是它。我愿意将三生都绑定给你，真心实意地给你。你就收下吧，好吗？”
　　店员们适时发出“哇哦”地感叹，一边已经开始动手为他们测量手指的尺寸：“太感人了！先生，要知道，我们家定制对戒，双方都是要登记身份证的，每个人只能与第一次来买戒指的这个人的身份证绑定，一旦他带别人来，是买不了的哦！也就是说，先生，从今天以后，他只能与您在我们这订制对戒了呢！我们会为你们的感情做见证的！”
　　“哥~”周行扯扯江星宇的袖子。“答应我吧，哥。”
　　“......”
　　有点羞耻。且这种类似胁迫的感觉有点让人不舒服。
　　但周行言辞恳切，看上去是真的想要。
　　沉默间，店员已经将适合尺寸的对戒用托盘端上来，笑容可掬地说：“你们可以试戴一下。如果不合适，不喜欢，不要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款式，你们可以慢慢挑选。”
　　镶嵌着一排方形钻石的铂金指环缓缓套在江星宇无名指上。
　　“看！简直完美！”店员拉过他们的手摆在一起。
　　柜台上的灯光把戒指上的钻石映得火彩闪烁，衬在江星宇和周行袖长白皙的手上，真是美极了。
　　是有点好看。
　　江星宇勾起嘴角浅浅微笑。
　　简直太美了！
　　周行心中一动，抓住江星宇的手与他十指交握在一起。
　　“哥。就这个了。”周行紧紧握了江星宇一下，一边小声说话，一边将信用卡递给店员。
　　说没有心动也是假的。
　　戴着对戒的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天知道这一刻江星宇盼了多久，等了多久！
　　“哥，你原谅我吧！”周行再次恳求道。“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让自己能够配得上你。”
　　没有办法不答应了。这原本也是他自己的期盼啊！
　　江星宇注视着周行恳切的眼睛，缓缓点点头。
　　“哥！”周行激动了！他兴奋得抱起江星宇原地转了两圈，就跟求婚成功了一样。
　　那日他们彼此心情都很好，晚餐对饮小酌了两杯，四目相对，都是柔情蜜意的。
　　同款戒指套在无名指上，仿佛彼此都会被对方吸引。
　　走在路上，就会很想牵手。
　　关在房间里，就会很想拥抱彼此。
　　就连洗漱的时候，都恨不能四肢交缠。
　　江星宇去洗澡，把戒指放在床头柜，周行拿着它又追进浴室来。
　　“哥，戴上。”他拉开淋浴间的门，把戒指套在江星宇手上，顺手摸了一把他身上的泡沫。
　　“可是我在洗澡诶！”江星宇抹了一把脸，在花洒底下把头发帘背到后面去。“洗澡戴戒指它不就沾水了！”
　　“铂金钻石又不怕水。别摘嘛！啊~地好滑。哎呀，我身上沾到泡泡了！”周行脚底一滑，歪倒在江星宇身上，沾了一身泡沫。他索性粘在江星宇身上：“哥，你看，都沾湿了，我也得洗。我就在这洗吧！”
　　“好。”江星宇说。
　　周行喜出望外，赶紧除了身上的T恤短裤，却听见江星宇说“那你等我一会”。
　　紧接着，花洒打开，温暖的细密水流随着压力冲出来，将泡沫被全数冲尽。
　　T恤短裤贴在周行身上，和着泡沫糊周行了一脸。“哥！”
　　带他终于把那些碍事的桎梏处理干净，江星宇已经披上浴巾跑路了。
　　“去吧。地方都是你的。洗好了喊我一声，我给你拿换洗衣服。”江星宇围着浴巾，一边说一边关上淋浴间的门。
　　“唉......”
　　周行望着玻璃门外模糊的身影，心里那团火未能熄灭，反倒越烧越旺了。
　　“哥，抱我嘛~”他终于又缠上江星宇，缠上另一只戴着戒指的手。
　　他按着那只手，将它扣在床垫上，压着它深深陷进床褥里去。
　　温暖的床头灯在他们指间的钻石中投射出溢彩的流光，随着他们亲密的共振闪烁着炫目的星光。


第27章 原生之罪，星宇被误解不自知
　　有些时候赠与信物，尤其是能时时佩戴在身上的那种仪式感，真的会让人产生种铭刻于心的感觉。
　　只要看到，就会想起，不知不觉间就会因为那种笃定沉淀掉心里的不确定和怀疑。
　　江星宇就是这样，周行时时一句提醒“哥，戒指”，他自己就也好像认定了这回事。
　　他们在公司，在人前，经意或者不经意间显露出手上的情侣对戒，在同事亲友们眼里，不亚于他倆已经领证了。
　　这件事很快也传到江维国耳朵里。
　　那天江维国借着来公司视察工作，刻意留意了一下江星宇左手无名指。江星宇像往常那样毕恭毕敬地给他递文件，指间的银色金属和细碎的钻石，在窗外照进的阳光下炫目一闪。
　　江维国不紧不慢地签完最后一个字，摘掉老花镜，揉了揉眼睛，仿佛不经意那般问道：“星宇，你今年......有27了吧？”
　　江星宇站在办工桌前，躬身把文件接过来，心里一阵泛酸，但仍温和平静道：“爸爸，我今年28了。”
　　“是该成家了。”江维国似乎对记错儿子年龄这件事没什么感觉，更没什么表示，只是随口问：“你有中意的人吗？”
　　“有。”江星宇点头。
　　“哦，她家里是做什么的？”江维国问得轻描淡写，命令也下得轻描淡写。“合适的话，这周末带回家里给我和你妈妈看看。”
　　合适的话......
　　这个前置条件显然不合适。
　　“爸。”江星宇咬住下唇呼了口气，迎上江维国的目光。“我跟您说过的，我喜欢男人。”
　　“哦。你现在也还喜欢男人？”江维国的情绪看上去并没太大起伏，只是略有所思的注视着江星宇左手无名指。“男人之间还送戒指啊。”
　　“......”他爸那个潜台词“矫情”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了！江星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沉默片刻索性道：“对。既然这样也不用带他回家看了吧。”
　　“那又有什么关系？带过来看看呗！”江维国一抬眼，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住江星宇。
　　可着我一个人别扭遭罪还不行吗？还要无辜拉上周行？江星宇倒吸一口气，平和但坚定地反驳道：“没这个必要。反正又不能结婚。”
　　江维国伸出食指摆摆手：“不是这么说的。以前你年纪小，喜欢谁和谁交往，我都不管。毕竟年轻人么，爱玩，我也理解。但你未来是恒越的顶梁柱，结婚生子这一步是必须要走的。我年纪也大了，总得知道你跟什么人在一起吧？”
　　“爸，我不结婚。”江星宇的眉毛拧成个川字，头一次对江维国的话十分抗拒。“您还有宏杰。至于我的婚事，您就不用费心了。”
　　周行怀里抱着个文件夹，里面是华晟的合同和报价单。他知道老江总来了，但客户催得很急，只好去找江星宇签字盖章。
　　他抬手刚要敲门，隐约听见门里父子两个的对话，指背没敲下去，而是轻轻按在了门上。
　　老江总说男人之间还送戒指，又让江星宇把人带回家看看什么的。
　　这显然说的是周行，他屏住呼吸贴耳上去仔细听。
　　而江星宇那句话，却让他寒毛直竖血液上涌，太阳穴突突地疼起来。
　　——没这个必要，反正又不能结婚。
　　没必要，反正......
　　说到底，他也只是把自己当成是找乐子的工具吧？对啊，反正又不能结婚。
　　温存的时候誓言说的好听。
　　装白莲花的时候，义正言辞高风亮节也装得挺到位。
　　虚伪。
　　周行讪讪收回贴在门上的手，被戒指闪烁的光晃了一下眼睛。
　　真是讽刺。
　　亏他差一点就心软了，亏他反反复复在收手的边缘游走。
　　既然大家都是在玩互相攻略的游戏，那结局输赢自负吧！
　　周行紧紧抓着文件夹边缘，反复深呼吸平复着情绪。
　　“你不是也是我的儿子？我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不应该吗？”江维国慢条斯理地笑了一下，并不理会江星宇的抵触。“我又不反对你和喜欢的人交往。想让你们的关系更顺利一点，见见家长得到认可，不是更好吗？”江维国拍拍江星宇的胳膊，语气难得的温和。
　　“......”江星宇垂着头捏紧了拳头。江维国的表情又一次刺痛了他。
　　不反对，什么意思？
　　想让我跟你一样，结个形式主义的婚，生个形式主义的孩子，然后跟自己的“真爱”双宿双飞？！
　　你考虑过结婚对象的心情吗？考虑过那个无辜孩子的心情吗？很显然没有，完全没有！
　　这么多年他受的委屈，他母亲的崩溃，在江维国的无动于衷之下，又一次扎伤了江星宇的心。
　　他不想这样，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人，不想辜负自己爱的人，更不愿意害了无辜的人。
　　“我不会结婚的。我也绝不会带他给你们看。”
　　他说得斩钉截铁，终于让江维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不悦。
　　“年底董事会重组，我本想借着你今年执掌业绩不错这事来说话，让你多分些股份的。咱们父子之间，因为这些小事闹不愉快，多么不值得。”
　　“爸，这不是......”江星宇想说这不是小事。
　　办公室门被“笃笃笃”扣响，房间里纠结起的紧张气氛也被彻底扰乱。
　　“进来。”江星宇向门外喊了一声。
　　门开了。
　　周行报着个文件夹，挂着一脸的职业微笑站在门口。“江董，江总，对不起打扰了。这份文件华晟还等着回传，比较急。想请您现在就签字盖章。”
　　“嗯。拿过来吧。”江星宇说。
　　接过周行走过来双手递上文件，江星宇浏览一遍，在签字栏写上自己名字，转头开抽屉拿公章。
　　周行把文件中需要盖骑缝章的部分排好，需要单独敲章的部分也一一排在办公桌上。
　　江维国默默看着他们一言不发地把文件料理完，直到目送周行出了门，这才把目光转回江星宇身上。
　　“原来就是他啊。能拿华晟的订单，能力倒是不错。可惜......”江维国盯着江星宇的眼神逐渐锐利，“我并不建议你跟他在一起！当然，只是玩玩的话随便。”
　　送走江维国，江星宇心里憋屈得很，从抽屉里拿出陆家铭他们公司已经上市的舒缓饮品，连着灌了两支，才把心情平复下来。
　　江星宇没跟周行提他和江维国的争执，没提他们让他带周行回家看看的事，更没有带周行回那个家。
　　周行知道一点点，他进办公室的时候有看到江维国和江星宇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他也想过这中间或许有什么误会？
　　这些他也会想，也在等，等着江星宇主动跟他提起，或者主动跟他商量。
　　但是没有。
　　江星宇什么都没说。
　　周行每天装着没事人一样，却也感觉到了丝丝煎熬。
　　转眼到了周末，江星宇又被应招出门，要去那个家聚餐。他心事重重的准备出门，周行如往常一样在背后叫了他一声“哥！”。
　　江星宇回过身，看见周行微笑着对他说：“哥，早点回来。”
　　“嗯。等我回来。”他点头应了一声。他深深望着周行的眼眸，还他一个温柔无奈的微笑。
　　暴风雨让我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
　　饭桌上江太少不了一番说说叨叨，大概意思是哪个闺蜜家的女儿长得怎么怎么好参加选美都获了奖，哪个好友家的女儿学历怎么怎么高留美硕士素质一流，她新结交的哪个姐妹的女儿自己公司开得多么风生水起妥妥的女企业家......balabala。
　　江星宇低头吃饭一声不吭。他知道那是他爸的意思，铁了心准备油盐不进。
　　倒是江宏杰开口说：“妈，刚说的这些年纪都有点大，也不适合我呀！我觉得徐阿姨家的小女儿Kellely挺好，又温柔又懂事，二十岁的年纪跟我也很登对，你介绍她给我认识吧！”
　　江太白了他一眼，道：“先把你毕业的事搞掂得唔得？补考延毕传出去丢死个人了！生旧叉烧仲好过生你！”
　　江维国清清嗓子附和：“宏杰你还小，先专注搞好学业。倒是星宇可以考虑一下，要不然先看看照片。”
　　“照片有的啦！”江太拿出手机，笑眯眯地对江维国说。“我都准备好了，等下发给阿星就好啦。”
　　“抱歉，我没有兴趣。”江星宇终于忍不住了。“爸爸，我坚持之前跟您说的观点。”
　　“所以我才叫你把你的交往对象带来。你又不肯。”江维国说。
　　“阿星有女朋友啦？”江太一脸诧异状，“那你怎么不带来......”
　　“带来干什么？你们想说服他？再让他来做我的工作？还是准备当着我的面跟他说我迟早得结婚，让他看开点？”
　　江星宇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用这么冲的语气说话。
　　江太想怼又不敢怼，也不知道该不该劝，只好迟疑地看一眼江维国。
　　“星宇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江维国肉眼可见的生气了。
　　江宏杰吓得手一抖，刚夹起来的排骨都掉进了碗里。
　　“对不起。爸，青姨。但这事我不会改变主意的。我就是喜欢男人，不想祸害你们的朋友伙伴家的姑娘。形婚我不接受。江家不差我这一个传宗接代的。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江星宇放下碗筷站起身。“我吃好了。先告辞了。”
　　江星宇说走就走，留下众人一脸错愕。
　　“他？！他喜欢男的？”江太指着江星宇对江维国说，下巴差点没被这个大瓜撑掉下来。
　　“哇哦！酷~”江宏杰盯着江星宇的背影感叹。
　　“哼。”江维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头瞪了江宏杰一眼，吼道：“酷什么酷，你也争点气好吗？！就你还挑挑拣拣的，以为人家都能看得上你？！”
　　江宏杰被吼，只得坐直噤声。待江维国离席，他才愤愤不平地嘟囔：“我就是不乐意读书那有什么办法？还不是遗传......”
　　“收声吧你！”江太戳了他一拳。


第28章 变生不测，周行又消失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周行回国已接近一年了。
　　到了年底结算的时候，他的业绩果然是整个销售部最突出的。连提成带各种奖金结算，光是年终奖都能拿个几十万。短短一年就能做到这样的成绩，确实各方面都相当出类拔萃了。再加上他与江星宇的关系......
　　这种情况下，周行的升职加薪，自然成为了顺理成章的事。
　　他被提升成销售主管的邮件一经群发，大家纷纷祝福恭喜，将他围住喜笑颜开地道贺。周行则腼腆地笑笑，客客气气道：“都是靠各位前辈提携，我才能有今天的成绩。今后大家继续一起努力，我还得继续向各位前辈学习呢。”
　　一通寒暄过后，大家也纷纷各自散去。Lisa递了一杯印着许彬冰头像的拿铁给周行，望着一眼旁边带玻璃隔间的办公区，悄声道：“恭喜你啊。升了主管就要搬到那边去办公了。有点舍不得，以后就没有瓜吃了。”
　　周行笑着，眼睛弯弯：“姐。搬去哪里，你都是我姐。给我姐吃什么瓜呀，直接发糖多好。”
　　Lisa笑着摆摆手，掩嘴小声道：“你呀，就是嘴甜。你们最近发糖都是暗搓搓的。这离得远了，我也看不见啊。”
　　“不会不会。我发大糖，让你们都看见好不好？”周行神秘地对Lisa一挑眉，脸上挂上个魅惑的笑。
　　Lisa拍了他肩膀一下：“比不过比不过！你小子可太会了。我男神，就这么被你给拐跑了。”
　　“你男神不是许彬冰吗？”
　　“那是我爱豆！江总才是我男神。唉~优秀的男生他们都自己配对了！可怜你姐姐，近水楼台也未能先得月。就这样蹉跎了青春呐~”Lisa痛心疾首状。
　　周行微笑附耳过去：“姐，你见过江总的堂哥江学义么？”
　　“江学义？咱们恒越的法务总监吗？”Lisa回忆了一下，“见过，但次数不多。他们法务部不在这边办公，他也很少来这边。”
　　“你不觉得，他那个精英感，跟星宇哥很像吗？听说还是人大的高材生。虽然我只是看过照片，但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噗~”Lisa差点没把喝了一半的咖啡喷出来，“你这是觉得拐跑了我男神不太好意思，给我找个替身？”
　　“那哪儿能啊？我真的觉得他挺帅，都帮你打听过了，人家也没结婚。姐你有机会的！”周行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过几天不是有新一轮董事会么？他肯定会来开会的！姐你赶紧做做功课，制造点偶遇啥的，我给你打call啊！”
　　薪资一到手，周行马上转了十万给江星宇。
　　“哥，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帮我。”周行在附言里编辑下这行文字，将指纹贴上手机感应区。
　　很快，江星宇回了一条微信：怎么忽然跟我这么客气？这笔钱真的不着急还的。
　　“这是我的肺腑之言。”周行回复道，“哥，你出差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下周一就回。我也想你。那，等下班回家视个频呀？”
　　“嗯嗯！”周行先发了个乖巧的表情包。“等你洗完澡视频，这样方便点。”紧接着这话的，是个坏笑的表情包。
　　画风突变，江星宇远程脸红。“哎呀，这种话等下班再说。我这开着会呢。回头聊。”
　　周行拿着手机笑了。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江星宇的窘迫表情。
　　这个人，在外面总是装得一本正经，而他猝不及防害羞的时候，窘迫的时候，那分真实，倒是还有一点可爱。
　　呵，真实。
　　周行踱步到阳台拨了个电话给张平。
　　“......以后这几个客户也都转到行星这边来做。对，是的。现在就转过来。分成？跟之前那几个一样，咱们直接分利润，走公账就行。你说这样会分给他？没事，就是要分给他......我和他什么关系？这你就管不着了吧......”周行低头轻笑。
　　江星宇回来的那天飞机延误，原本中午就要起飞的，愣是在机场等到了下午三四点钟才开始登机。
　　他在机场一直跟周行发着信息聊天，好像以前从未有过如此归心似箭的感觉。
　　“哥，星宇哥。我好想现在就去机场接你啊！飞机确定什么时间能起飞了吗？”周行发了个兔子搓着双手大眼睛闪亮闪亮的卖萌表情。
　　“还没确定呢。其实接不接我都没关系，我就是好想回家见到你......”
　　“哥，你晚上想吃什么？炒饭还是饺子？”
　　江星宇几乎能想象得到周行的表情。周行最喜欢粘着他了，此时如果没有紧要工作，他一定百无聊赖地趴在办公桌上，在给江星宇发信息讨论吃什么的时候，甜蜜的笑容渐渐变得不可描述的坏。
　　“要不然叫外卖随便吃点吧。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你别忙了。”江星宇回复道。
　　“我在家你还叫什么外卖啊？！我在家怎么可以随便吃点？！口亨~人家还不够你吃嘛？”周行又扔过来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果然。
　　江星宇莞尔，此时广播传来提示登机的声音。
　　“啊！我终于可以登机了。预计4点钟起飞，那到了就得7点了。再从机场折腾回家......周周，你不用填照顾我晚饭了。”江星宇修长的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着，然后点下发送键。
　　“好吧......那到家八九点钟，也不算晚。”周行刚回完这条信息，过了没一会，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哥，我晚上忽然有个应酬。”
　　江星宇正在排队扫描二维码通过登机口，没顾得上回。
　　待他把随身行李箱放进上李架，坐到自己座位上，再点开熄灭的手机屏幕，已经有好多工作群的信息涌进来。
　　随手点开一个，是公司发的开年年会通知，紧跟着是一段董事长致辞，再接下来是就同事们的各种“收到”、“给力”、“加油”之类的跟复。
　　江星宇点回与周行的对话框，回复道：“没关系。我自己先回家。等你回来。”
　　他系上安全带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周行回复，就又在对话框里输入：“准备起飞，我先关机了。回家见。爱你。”
　　输入完了才发现不对劲，他的手机不断发出信息弹出的提示音和震动，嗡嗡嗡响个不停。他定睛一看，是公司大群，就是刚刚发年会通知的那个。群里面还有@他的提示，群头像上的红点显示未读信息99条+，俨然一副炸锅的架势。
　　带着疑惑的心情点开一看，江星宇的脑袋都要炸了。
　　周行把回复给他的信息发到了公司大群。
　　要是普通的“等你”，“想你”，“爱你”什么的也就罢了，那条信息说的是“收到。要洗干净在床上等我哦！亲亲=3=”，关键是还@了江星宇。
　　公司群顿时就沸腾了。
　　一大堆人跟在后面发撒花撒糖的表情包。
　　更有好事者发了个满头问号的表情，哆哆嗦嗦不嫌事大的问：“这......咱们江总居然是受？！”
　　于是又有人回怼：“咋啦？年下多香啊。”
　　几个老前辈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小周赶紧撤回啊！江董也在群里呢！这种事怎么好放在台面上说！”
　　过了好一会周行才甩出个宽面条泪的表情包。“信息刷太快，被冲没了，刷半天没找到。我已经撤不掉了。求群主大大帮忙撤一下。”“对不起，哥。”“都是我的错。我这次给你添大麻烦了。”“我还是辞职吧。”
　　信息仍在不停地刷新，江维国也出来冒泡说话了，@了江星宇和周行两个人。“咱们找个时间单独谈谈。”
　　“......”江星宇的手都要握不稳手机了。冷汗冒出来，从额头一颗颗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都反应不过来要怎么处理。
　　他颤抖着握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这位先生，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关机或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空乘在座位边躬身礼貌提醒。
　　江星宇只得机械服从，把手机状态调整成飞行模式。
　　世界一下子全都安静了。
　　但是江星宇知道，等他从这个移动的密室上出来以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把那种信息发到公司大群，无异于向全公司公开出柜。
　　简直是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
　　而且江维国还在群里，目睹了这一切。
　　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稳住，江星宇。
　　他给自己打气。
　　不管怎么说，恒越是江家家族企业，江维国是他爸，出柜就出柜好了，反正他们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但周行就惨了。周行背井离乡，他在这边的靠山只有他了......
　　在公司直面社会性死亡的是周行，还被董事长cue，估计他得吓坏了吧。
　　不能退缩。对，索性公开关系，去国外领个证好了。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江星宇过得仿佛铁锅上的烙饼，坐也不是靠也不是。
　　他想着等下了飞机要先给周行打个电话，好好安慰他一下。
　　好不容易熬到飞机落了地，大家可以陆陆续续下机，周行的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
　　等江星宇出了机场，再拨电话，传来的却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周周......江星宇的心脏砰砰乱跳。
　　车停到自家楼下，他拎着行李就冲下来，刷卡进门按电梯，看着电梯数字一个一个地变化，感觉时间简直慢得可怕。
　　好不容易电梯到了一楼，冲进去等待它缓缓上升，也觉得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周周！”江星宇开门时就察觉到了异样。
　　门是锁着的。
　　推门一片漆黑，周行果然不在家。
　　对哦，他说今晚有应酬。
　　江星宇按开顶灯开关，心里又是一紧。
　　不对。
　　还是不对。
　　门口鞋架上，没有周行的鞋子了，一双都没有了。
　　他顾不上换鞋，奔进卧室，猛地拉开衣柜。
　　周行的衣服，也没了，一件都没有了。
　　江星宇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周行......周行他又一次消失了。


第29章 金蝉脱壳，星宇入陷阱
　　江星宇六神无主地缓了好一会，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公司群。
　　公司群里安静如鸡，就跟管理员设置了禁言一个效果。现在是周五晚上，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家都回家的回家值班的值班，估计都顾不上再继续讨论了。
　　信息差不多就停止在江维国发“咱们找个时间单独谈谈”之后不久。
　　周行消失了。难道是江维国......
　　江星宇的太阳穴突突的疼。他爸以前是个老兵，老爷子的铁腕手段他是见过的，他母亲现在的下场还不够惨吗？！他要是今天刚好在公司，先单独找了周行谈话，让他离开......周行能有反抗的余地吗？
　　江星宇拨通了江维国的电话，开口语气就很急。“爸，周行是不是在你那？”
　　江维国似乎很懵：“你问我？他不是让你洗嗮在家等？”
　　“爸，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江星宇紧紧掐着自己的左手手心，强行压抑着愤怒和悲伤问：“您说要跟我们单独谈谈。”
　　“呵，是啊。本来我是要谈，但我还没谈呢，他就先来找我递辞呈了。”江维国不紧不慢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沉不住气，多大点事......”
　　“什么？辞职？！”江星宇急了，他的声调不知不觉变得高了起来。“您该不会是拿我得形婚这事警告他了吧？我不是说过了，这事到此为止！您怎么能这样？要说什么，就不能等我回来吗？！我一直尊重您，尊重您的选择。可您有尊重过我吗？”
　　“江星宇。”江维国的口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你说尊重我，尊重就是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的？！我照顾你们的面子，也理解你们的感情，关于你们之间的隐私问题，没有议论也没有提出半个字的反对。你倒好，一回来就质问我？！”
　　江星宇一听，老爷子这个态度八成是真的不知道，只得先硬着头皮道歉：“对不起，爸。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跟您说话。我，我......我自己再去找他。”
　　“看你这点出息！”江维国听起来很生气，翻过来吼道：“这点事都不能为你担，留他在有什么用？！走了就随他去！你什么样的不能找？还找他干嘛？！”
　　江星宇只觉得脑袋嗡嗡响，嘴里重复一句“爸，对不起”，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再一次拨打周行的电话，仍然是关机状态，想出去找又不知去哪里找，而且自己这个状态开车似乎不太行，情急之下果断还是把电话打给了陆家铭。
　　陆家铭二话没说，回了句“你等我”，就直接开车奔江星宇家来了。
　　半小时后，陆家铭进门。
　　江星宇原本正坐在沙发上发呆，门铃一响，他赶紧站起身，打开门看见陆家铭的那一刻，他百感交集，扯出了虚弱又无奈的苦笑。
　　“关键时刻，只有你最靠得住。”
　　“什么情况？你慢慢说。”陆家铭早门口换鞋。“怎么忽然就搞成了这样？”
　　江星宇这才将周行错把信息发进大群引发全公司的的关注连江维国也出来点名要跟他俩谈谈的事从头到尾讲给了陆家铭听。“等我回来，他人就走了。听我爸讲，他真的递了辞呈。”
　　从头到尾捋完，陆家铭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不至于吧......”
　　“不至于？”江星宇身在其中，甚为迷惑。“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不至于？”
　　陆家铭摸着下巴仔细思忖道：“虽然说是很尴尬啦，但是，阿星，这事对你的影响大过对他的影响！如果他真的关心你，站在爱你的角度，是由于他不小心的骚操作才造成这样的！他应该会对你感到愧疚吧？不得在家巴巴地等你回来，跟你忏悔好好安慰你吗？短短三个多小时，又是辞职又是搬家的，怎么看都很奇怪啊！”
　　“......”江星宇语塞，他之前满脑子都是周行被刺激走了，压根就没往这一层上想。经陆家铭这么一提醒，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也有点道理。结合之前周行与他相处的一些举动......
　　“阿星，我不想以不好的心态揣测你喜欢的人，也理解你等了这么多年，非常不容易。但你过于在意他，太容易受到伤害。我......我还是想给你提个醒......”陆家铭伸手揽过江星宇的肩膀。“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也许他就是在耍你。Lina梁骗婚坑我，我都没有完全失踪不理会她。你觉得周行这样玩人间蒸发，合理么？”
　　江星宇低头默默转动左手无名指的情侣对戒，稳定的贵金属光洁依旧，钻石也一如既往炫目璀璨，周行温柔笑着提醒他戴戒指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这段感情里，他也投入了很多。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会骗我。我得找到他，当面问个清楚。”
　　陆家铭拍拍他后背：“好，我帮你找。但今晚你先安心休息吧！不许通宵喝酒，不许通宵不睡！额......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好了。”
　　江星宇的眉毛动了动，眼里含着感激的目光，却狠狠锤了陆家铭一拳：“多谢嗮！但我有那么脆弱吗？！我至于吗？”
　　“唉呀~疼！”陆家铭捂着胸口，“你也就欺负我。上次那家伙玩失踪，你都晕倒了。还说不至于。”
　　一阵热意直奔面颊而来，江星宇又羞又囧，咬牙道：“我那时候不是年轻不经事么！六七年了，没什么扛不住的了。”
　　周末两天他们试着找了一下，却没什么头绪和进展。
　　到了周一，只好都先回公司忙各自的工作。
　　江星宇一踏进恒越的大门，就感受到了气氛与以往不同。
　　迎面碰到的人虽然都还是很热情礼貌地跟他打招呼，但只要他一走出正面视线范围，他们就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用意味深长的眼光盯着他的背影或侧颜上下打量。
　　余光能感知到，而只要江星宇转过去看，他们又迅速恢复如常。
　　江星宇暗自叹了口气。
　　行吧，这回霸总人设崩塌得有够彻底的。
　　“江总！”他刚走过前台，前台小姑娘就叫住他。
　　江星宇停下来，小姑娘抿了下嘴唇，道：“江总，法务部的江总来了，在会议室等您呢。说是有话要跟您谈，让您到了就过去一下。”
　　“好的，知道了。我先去办公室放下东西就来。”江星宇说。
　　“江总。”前台又叫住他，纠结了一下，压低声音对江星宇说：“现在就得去。您的手提电脑要直接拿过去的。他们还叫了财务总监。就连江董，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江星宇心里一沉，这么兴师动众，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推开会议室的门，江学义正抱着手臂站在窗前往外看。会议桌前还坐着一个人，是江学义的助理小程。
　　见江星宇进门，小程忙扯出一个笑容向他点点头打招呼。
　　江星宇也点头示意回复，转向江学义背影叫了一声“义哥”。
　　江学义30出头，穿着一身职业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身高比江星宇略矮点，但也有180+，不笑的时候气场强大，甚至有种逼人的压迫感。
　　他是江星宇大伯家的孩子。因为年纪相近，又同为学霸，俩人小时候在一众堂兄弟里感情处得还算不错；直到江学义在帝都上了大学，江星宇后来又出过去墨尔本读书，距离越来越远，人也渐渐长大，兄弟间感情也逐渐趋于平淡。
　　江学义回身对江星宇淡淡一笑，：“阿星，你来了。来，这边坐。”
　　江星宇随着他坐下，将自己的电脑放在桌上，开门见山的问：“义哥，出了什么事？”
　　江学义拿过桌上的矿泉水给他递过去，不紧不慢道：“阿星不必紧张。来，先喝点水。”
　　“没什么好紧张的，我就是问问能怎么配合你。”江星宇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有人举报恒越不正当竞争，笼络经销商扰乱市场。上周五市场监管*局联系到我，让我们提供材料自证清白。一般把材料交上去就，审核通过就没什么事了。问题不大的。”江学义的语气很轻松。“所以，我需要一份恒越的客户名单，结合财务的流水明细，再加上你们的合同签批记录，然后我们结合这些证据出一份说明给到他们就可以了。”
　　“哦。”江星宇调整了一下坐姿，心里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但形势到了这里，他不能有任何的不配合，只得淡然一笑，将自己的工作电脑打开，道：“那，我发名单给你。你们先查。还需要什么，我随时听候指令。”
　　不一会儿，财务总监拿着一叠厚厚的流水过来，在江学义旁边耳语一阵。
　　江学义边听边点头，财务总监交代完毕，就退出了会议室。
　　“阿星，你跟你之前那个下属周行......是认真谈感情，还是单纯合作伙伴啊？”江学义一副聊家常的语气。
　　“义哥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江星宇有些错愕。谈感情的事上周那么惊爆，整个公司都知道了，也不稀奇，但合作伙伴又是什么鬼？！
　　江学义浅浅勾唇：“你跟他合开了一家叫‘行星商贸’的公司？法人代表是他，但实际控制人是你，你持股70%。你们不是合作伙伴，又是什么？不过，虽然国内现在不允许同性恋人结婚，你们这纸营业执照，倒是把你们的关系绑定了，跟结婚证也没什么区别了哈。”
　　“什么？！我也是股东？”江星宇瞳孔骤然紧缩，不可置信地盯着江学义。
　　“星弟你怎么回事？股东信息在征信app上都能查到啊，你自己就从来没看过吗？现在的问题是......周行他已经离职！而恒越这边以前你经手的客户，目前也大部分都通过行星商贸来合作。从流水上看，数额很惊人......现在的问题就不是扰乱市场的事了。而是你有配合他人转移公司资产的嫌疑！”江学义的语气逐渐严厉。“这事比较大。我也只能如实向董事会汇报。”
　　江星宇怔愣在当场。他从没怀疑过周行，他的身份证件等也都在周行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他给周行转了注册资金，没几天周行也直接转回给了他。可是，他独独没有想到，周行会拿着他的证件直接去办了手续。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30章 黄雀在后，星宇质问周行又遇险
　　江维国推门进来，稳稳坐下，镇住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把事情交给你们做才几年？就闹这么大乱子。”
　　江星宇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周行走得太突然，他还没能清楚所谓“转移资产”到底搞到什么程度了，只有强装镇定。
　　江维国脸色铁青，抬眼看了看江学义：“恒越对外销售价同比其他类似产品低很多吗？”
　　江学义将手上的出入流水明细双手递给江维国：“这倒是没有。明细在这儿，请董事长过目。”
　　“嗐，那监管那边也说不出个什么来。这事就结了！你们赶紧出证明。”江维国完全没正眼看江学义，接过明细扫了一眼，将他们丢在桌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至于转移公司资产......数额多少？公司利润流失多少？”
　　“这......还有待统计。”江学义躬身道。
　　江维国扒拉了一下染过的尚还浓密的头发，嘟囔道：“没统计好，就先统计，这么着急叫我来......”
　　江学义道：“董事长说的是。这就安排。”
　　“统计数额这种事，叫财务部去做啦！核算利润税收各种数据，与往年情况做对比，是他们要做的事。你们法务眼下最紧要的是处理恒越对外的法律问题！至于内部......”江维国把茶杯盖扣上，蹙眉盯着江星宇：“你，上交电脑和所有资料，配合相关部门调查。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就不要返回公司上班了。市场部总监一职，由我暂代。”
　　江星宇默默把自己的电脑开机密码写下来，贴在手提电脑上，递给江学义；又返回办公室，将工牌门禁卡印章等物拿出来交到江维国的手上，一言不发地转头准备离开。
　　“江星宇，你准备去哪？”江维国问。
　　“回董事长。我回家，面壁思过，等待调查结果。”江星宇机械回答。
　　“哪里都不许去！给我去办公室等着。我不允许的话，不许出来！”
　　江星宇点头嗯了一声，折回总监办公室。
　　他心里乱得很，满脑子都是周行在坑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他想要的，无论是感情还是物质，他哪一点没有给到吗？！怎么上周五还好好的，突然就翻脸了？
　　突然？！不……
　　江星宇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手指颤抖着点开公司大群，往回翻阅那个社会性死亡的下午，周行发到公司群里的信息。
　　他看到了！那段扎人眼睛的文字，还有那个扎心的符号。
　　周行，@了他！当时他有异样感，但未来得及深想。
　　如果，这个消息原本是给他的私信，又不小心发进大群的，那哪里还用得着@他！！
　　分明就是故意的！
　　专门挑着江星宇出差的时候，一手在公司爆出了这么大的惊天绯闻，给江星宇制造了舆论非议；还专门选择在大家讨论年会，都在线的时候发，吸引江维国出来说话；接下来借着这个机会辞职走人，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再暗搓搓向监管局投诉，给法务部通气......
　　搬家这么大工程，哪里是两三个小时临时起意就能收拾完的？！
　　周行怕是早就开始计划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江星宇闭上眼睛回想。
　　打从一年前在东京重遇开始，到他跟着自己回国，他们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像是过电影一样在江星宇脑海中回放。
　　原来圈套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他想起周行和成山的耳语，想起周行和小田的眼神示意，想起周行请求他一起去见黄总和徐俊峰，想起周行刻意的吃醋，刻意的讨好，还有那些甜言蜜语和缠绵悱恻，那些感动和暖心的瞬间，居然都是演戏吗？！
　　周行给他的戒指还在指间闪烁着熠熠光辉。以前他看到戒指心里总是涌起甜蜜的归属感，而此时，他觉得它就像是一根下了蛊的枷锁，将他牢牢捆住，缚在无形的网里，有毒的细丝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割进了皮肉，向他的血液和四肢百骸散发着麻痒甜腻却足够致命的毒。
　　不，就算不爱，也不至于这样吧？！
　　就算有恨，也总得有个理由吧？！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找到周行，问个清楚。可周行又去了哪里呢？他站起身，在办公室来回踱步，终于还是打开门去了办公区。
　　“Lisa，你平时跟周行关系不错，他离开公司后，你跟他还有联系吗？”江星宇坐到周行之前的办公桌前问道。
　　Lisa看上去情绪不是很高，就跟霜打了似的，她迟疑地摇摇头，欲言又止：“江总……董事长是不是不让你们在一起？唉，我没想到……”
　　“那倒也不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Lisa，如果你有他的消息，请一定要告诉我。”江星宇急切道。
　　她先显得很惊讶，随后又伤感道：“怎么，江总您也没见到周行吗？那天下午，他给董事长递了辞呈，回来就收拾东西走了。没有跟我们任何一个人提他以后要去哪里。我还发信息问他来着，也没回。现在想想，那天他说要发大糖，让我们都看见，简直是立flag。这哪里是什么大糖，分明是大刀啊！”
　　江星宇无奈地笑笑，说了句“谢谢”，离开了周行的座位。那上面空空如也，一尘不染，一如周行这个人，来得突然，走得干净。
　　他又问了几个人，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很显然周行在恒越，跟谁都没交心。
　　他回了办公室，江维国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看见江星宇的样子，气简直不打一处来，抓起桌上的一叠文件就向江星宇砸过去。“仗着这两年业务做得不错，你飘了是不是？”
　　江星宇侧身用手臂一挡，文件碰到他扬到空中飞散开来，飘舞着从空中落下，散了一地。
　　江星宇单膝蹲下来一张张捡起散落的文件，抬头满含歉意地看着江维国。“爸，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真的没有串通别人转移公司财产。营业额是上升的，利润率也在合理范围内，我没有私底下扣公司的钱到自己腰包。我所有的银行账户，都可以查实的。”
　　江维国站起来，指着江星宇，手都气到发抖。
　　“你俩在公司公然戴着情侣戒指，还在公司大群打情骂俏，钱没进你腰包......进他腰包和进你腰包有什么区别吗？！你谈恋爱谈傻了吗？！什么东西都敢给他！早说不让你跟他在一块，你就是不听！这是什么男狐狸精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你老子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就因为他，你还跟我吵架质问我？！”
　　“对不起，爸。”江星宇低头痛心疾首地道歉。“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你跟我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我罚你又有什么用？这下好了，你大伯和叔叔在董事会肯定又要讲一大堆有的没的，要求让江学义接班，到时候恒越都要变成他们的了！我争到现在这个位置容易吗？！啊？！”江维国烦躁地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想抽，打火机打了两次没打着火。
　　江星宇打着火递过去，帮江维国点了烟，嗫嚅道：“爸，既然我是行星股东，我这就去申请把行星的资产冻结掉。我一定，把周行找回来，把钱追回来。您看，这样还能挽救点什么吗？”
　　江维国吸了一口烟，闭上眼睛，靠上椅背，淡淡道：“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江星宇冻结了行星商贸的资产，又通过工商注册时遗留的信息，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周行的住所。傍晚他跟着一个快递小哥进了小区单元的大门，按响了周行的门铃。
　　周行开门见到门口的江星宇，并没有多少惊讶，而是像往常那样温和亲切的叫他“哥”，将他让进屋里。
　　“你不惊讶我会找来。”江星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环视着周行的新家。
　　“嗯。哥你把行星冻结了嘛。我就知道你会找来的。”周行用木勺从精致的茶叶罐里舀出两勺绿茶，倒进茶壶，慢条斯理地向茶壶里冲开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江星宇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为什么？哥你问的是，我不告而别？我欺骗你感情？还是我故意挖坑坑你？”周行端着茶盘，里面有茶壶和两只茶杯，从厨房走出来，放在江星宇面前的茶几上，微笑着直面江星宇的脸。
　　“你没有爱过我......”江星宇眼角湿润了，他感觉自己的心在被周行淡然的微笑一点点撕碎。他注视着周行那双细长的，看起来总是在微笑的，温柔的双眼。“我早说过，你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能给的，我都会给你。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一遍遍的骗我说你爱我？！”
　　“爱过~呵~”周行笑着摇摇头，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江星宇，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哥，喝茶。”见江星宇没动面前的茶杯，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道。“怎么，跟我在一个房间里，让你恶心到连茶都不都不想碰了吗？”
　　江星宇无奈，只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绿茶的苦涩在舌头上蔓延开来，就像他此时的心情。
　　“我说我爱过你，你信吗？那你，又爱过我吗？”周行丝毫没有任何愧疚地迎上他的目光，淡定等待他的回答。
　　“我信了你。”江星宇眼里含着泪苦笑道：“直到我被停职调查那天，直到刚才进门之前，我还在幻想着你是有苦衷的。我爱过你，我是真的很爱周行。可是......”
　　“够了！”周行忽然收敛了所有的客套温柔，愤怒和恨意涌上他的脸庞。“到现在你还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居然还敢说你爱我？事到如今还有必要装吗？上周五，我搬走的那天晚上，你马上召陆家铭去过了一夜。就这样你还说你爱我？！我们两个半斤八两好吗？！”
　　“那晚你怎么知道？你在......你在楼下？！那你为什么？！”江星宇感觉胸口有些憋闷。他想问，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但他的舌头在打结，头也开始发晕。“你......”他抬手指着周行，却像举着千斤重量，才勉强抬起手来。“你给我......喝了什么？”
　　“喝了什么？”周行冷笑。“喝了能让你我都舒服的东西罢了。”


第31章 明珠暗投，星宇对周行彻底死心
　　江星宇抬起手臂，颤抖着指向周行，他撑住沙发扶手试图站起来，脚却一软，整个人都跌倒下去。
　　周行连拖带拽地把他甩到床上，欺身上去，掐着他的下颌说：“星宇哥，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反正你背着男朋友也能和其他人一起过夜。那你应该不介意跟我重温旧梦吧？！”
　　“周行，你疯了吗？！”江星宇想要推拒挣扎，却完全使不上力气，他做出去的动作，对周行来说跟挠痒痒没区别。
　　他难过地盯着周行。
　　江星宇看着眼前这张脸，想着他的周周，那个会温柔宠爱他包容他的周周......这张脸跟周周一模一样，却完全没有丝毫属于周周对他的爱意。
　　周行眼中莫测的恨和占有欲让江星宇心生恐惧，逐渐绝望，他瞪住周行嘶声哽咽。
　　“以前，我有哪里对你不好吗？有哪里对不起你吗？为什么，你究竟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江星宇撕心裂肺的质问让周行红了眼睛，他扭过头不再看江星宇的脸，而是自顾自地解开他的衣扣腰带，粗暴地将它们撕开扯掉，再用衣袖等残布把江星宇的双手绑在床头的金属栏杆上。
　　“为什么？你是真的不知道吗？我都做到这种程度了，难道还没唤起江总你的一丁点记忆？”周行恨恨地说。
　　江星宇原本就使不上什么力气，现在双手又被捆住，只能拼命摇头否认。“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记忆？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你装白莲花装上瘾了吗？还是说你就喜欢激烈点的？！”周行从上面压住江星宇的膝盖，向两边分开，潦草沾了一点床头柜上的润肤露，不由分说强行压下去。
　　“啊！”江星宇发出一声痛呼，然后死死咬住嘴唇。
　　又是这样。周行又一次强迫他。
　　上次应激上脑，只是冒犯一下，事后他就赶紧着道歉了。可是这一回，他完全没有丝毫怜惜，好像故意施虐一样，怎么痛苦怎么来，怎么屈辱怎么来。
　　江星宇的手腕已经被勒到麻木，手指也几乎没了知觉。
　　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眼神涣散，却紧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心彻底冷了。
　　“你还真是嘴硬。”周行显然对他的沉默很不满意，干脆换了一种方式。他放松了力道，专门对着他敏感之处攻击，试图看看他是不是忍得了疼也忍得了欲。
　　江星宇却只回他一两声紊乱呼吸，依旧一声不吭。周行再看他一眼，只见他面色苍白，嫣红的血从他下唇渗出，顺着嘴角一点点往外扩散。
　　极其凄惨，又极其美艳。
　　他竟是为了隐忍，不讨饶恕，也不认错，将自己的嘴唇咬伤。
　　“星宇哥，你生气吧？你痛苦吗？”周行掐住他的下颚，强行让他松了口不再咬自己。
　　他唇上的伤口和绝望的眼神，让周行心里一阵莫名钝痛。
　　周行缓缓托起江星宇的下巴，让他面对自己。他凑近他耳畔，忽然怜悯地问道：“星宇哥，被这样侮辱，你会不会很想死？”
　　“......”他瞪着周行，蹙眉忍耐着全身不适，喘息了一会，才强行找回一丝清明。“原因我不问了。行星我会撤资，款也不追了。”
　　“就这？！”周行暴怒。“你以为我要的是这？！江星宇，你觉得自己是什么人？你又把我当什么人？啊？！”
　　明明先摧毁别人人生的是你们！到头来你口口声声念着的，却只是一场交易和不良的合作关系！
　　对林嘉，他没有半分愧疚，甚至完全不记得了；对周行，口口声声说爱，转头就能跟别的男人一起过夜！什么爱过，什么喜欢，什么只有你一个，都是谎言！死到临头还在装！
　　周行最恨这样的江星宇，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好像转天他就忘了！他掐着江星宇的下颌骨，强行吻住他，向着往日他们最迷恋最沉醉之地轻重交替地纠缠进发。唇间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残忍又蛊惑，让人恶心又欲罢不能。
　　他吻着江星宇，想就着他沉入欲海的样子再去羞辱他一番，但是他错了，江星宇一副心死的模样，眼里哪还有半点旖旎。
　　周行埋首在他颈间，那温暖的，跳动的动脉，就在自己唇边，他不轻不重地咬着，恨不能直接咬断，把他拆骨入腹。
　　“你全都忘了。再过两年，你也会这样忘了我。对吧？”
　　周行捧着江星宇的脸轻轻抚摸着，他感觉自己要被矛盾绞杀。他沉在了那眼温泉里，贪着那一丝温存不想放手，哪怕知道是假的，江星宇是骗他的，只要抱着他，也会情不自禁地给出反应。就像欺骗着欺骗着，就成了习惯。他终于筋疲力竭，长长喟叹一声，紧紧把江星宇死死锁住，几乎要把他掐到窒息。
　　“结束了吗？结束了的话......就让我走。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了。”江星宇奄奄一息地说。
　　“就这么让你走，岂不是太便宜你了？”周行咬住江星宇的耳垂，牙齿夹着那块柔软来回摩挲。“你还没想起来。你也还没痛快。”
　　“呵......痛快。”江星宇冷冷地笑了。“我对你很失望。周行......你到底不是周周。”
　　周行......不是周周？！
　　周行忽然一个激灵，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亘，让他的心提起来，又让他长久以来的疑惑沉下去。
　　“江星宇，你看着我！”他捏着江星宇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你说......我不是谁？”
　　“周行……你……”江星宇咬着牙，忽然眼睛一闭，头从周行指尖垂下去，彻底瘫在床上，失去了知觉。
　　“星宇......江星宇！！”周行慌张地抓住他的肩膀摇，见他仍无反应，他连忙去摸摸江星宇的脸，颤抖的手指探他鼻下。感受到轻轻的有节奏的呼吸，他又附耳贴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频率，确认无异常他只是晕过去后，周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周行解开捆住江星宇双手的布片，缓缓按摩着那双已经勒到紫红的手。
　　他送给江星宇的戒指还好好地戴在他的无名指上，一如他第一次戴上它时那样闪亮美丽。
　　可现在，这双手上的勒痕触目惊心。他刚才只顾着生气，将绳结系得太紧，把他的手几乎要勒出血来，按摩半天才也难恢复原有的肤色。江星宇身上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那不是爱痕，那是虐痕。
　　平时看起来那么强大又那么温柔的江星宇，在周行手里变得脆弱不堪，就像一支只要轻轻一折，就凋零散落的花朵。
　　周行恨自己居然在心里产生又酸又痛的怜悯。对，应该是怜悯。
　　他打了些温水沾湿毛巾，拧干后帮江星宇擦拭沾了粘腻汗液和血迹的脸庞。
　　温热柔软的毛巾掠过他精致英俊的脸庞，掠过他残存着指痕和齿印的修长脖颈，掠过他笔直的锁骨却带着红痕的锁骨，掠过他沾了粘腻的胸腹和满是青紫指痕的腰胯，掠过他纤细的同样带着勒痕的脚踝......
　　别再骗人了。若要骗，能不能一直骗下去......
　　若他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若他能一直被自己掌控就好了。
　　若他......还能口口声声说着爱，温柔拥抱着自己，用那种痴迷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好了......
　　周行擦拭着毫无知觉的江星宇，有一滴泪顺着他的下巴，无声落在江星宇的身上。
　　留在这里，沦为玩物吧！
　　江星宇醒来的时候，独自躺在周行床上，身上穿着周行的睡衣，浑身是清爽的，嘴唇是滋润的。周行并不在这个房间里，卧室门开着，江星宇向外探望屏息仔细听，客厅厨房里没有任何声响，想来是周行并不在家。他试着伸了个懒腰，双手是自由的，但身体总说不清哪里还有些痛，又或者是哪儿哪儿都疼。他试图起身看看周围的环境，一动腿，才发现异样。、
　　一根手指粗的金属链子哗啦哗啦响。周行把他的脚锁在床栏杆上了。
　　他掀开被子，用手肘撑着坐起身，仔细查看脚上的铁链，想要把那根链条解开。
　　折腾半天却是徒劳，他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汗珠。
　　“星宇哥，你是不是想去洗手间？”玄关一声门响，周行拎着个大塑料袋出现在门口，他见江星宇坐在床上愁眉不展，笑眯眯地问。
　　江星宇一个激灵，忙松开手。他警惕地望着周行，缓缓点点头。
　　“你受了伤，还是卧床养养的好。要不然，先用这个？”周行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只夜壶，递给江星宇。
　　江星宇顿时脸色铁青。“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过，以前的事，我都不追究了。随你吧！我会离开这，再也不会来纠缠你了！”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把星宇哥哥锁起来。”周行笑着说。“其实我不想离开你。只是想让你好好想想，自己以前都渣过谁？有没有感觉悔过？”
　　“哥，其实我舍不得你......毕竟你这么的......包容我。”周行伸手去摸江星宇的脸，却被他恐惧且排斥地躲开了。
　　“别碰我！你疯了，真的疯了！！”江星宇抱住自己的膝盖蜷缩在床角。“为什么要我忏悔？！周行，我对不起谁呢？我对不起谁，也绝对没有对不起你过！”


第32章 函矢相攻，周行囚禁江星宇
　　“对!我就是疯了。”周行把手里的东西狠狠扔到地上，发出一阵稀里咣当的声响。他逼近江星宇，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堵在床头：“两年前我就疯了！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要接近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戏演的那么真？！”
　　“为什么？”江星宇被周行的歇斯底里弄懵了，他愣在那里，被周行紧紧抱着差点勒到窒息。
　　周行也控制不住，他吼到自己的脑袋嗡嗡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正紧紧搂着江星宇的脖子把他往自己心口上压。
　　是要掐死他，还是要吻住他。
　　是要撕碎他，还是要爱抚他。
　　该恨还是该爱，他真的觉得自己要疯了。
　　明明已经不需要演了，可他还是习惯了一样，想圈着江星宇，把他锁在自己眼跟前。锁住，圈住......对，他还没道歉，他还没忏悔，他还能维持那种光风霁月的自尊。
　　周行稍稍松开手，开始缓缓抚摸江星宇的后脑乱蓬蓬的头发。
　　人的身体也是有记忆的。
　　他完全是下意识的，用了温柔的力道。他的手掌顺着后颈缓缓摸到江星宇的肩膀，双唇吻在他的脸颊。
　　“够了......周行......”江星宇扭开脸躲避周行的亲吻，他被周行又是折腾又是恐吓弄得心力交瘁。他挣脱不开周行的手，挣脱不开周行的怀，更对那条冰冷的铁链无能为力，只有再一次软下态度，试着跟周行谈谈。“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被停了职，陷入非法转移公司资产的嫌疑。恒越的所有人......都窥探了你我的隐私。我现在，面子里子都没了。要是你跟我有什么仇的话，见我得这样的报应，总该够了吧？”
　　“总该够了？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拜我所赐，所以就该够了？那你想起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吗？”周行停住下一步的动作，半是期待，又纠结地盯着江星宇双眼。
　　“我......”江星宇趁机将身体后撤，抿唇摇头，痛苦地望向周行。他眼神中的不舍化作一抹氤氲叹息。“我不该试图介入你的生活。如果......如果我只是远远的，看你一眼，知你平安，不妄想早点与你有所联系，就好了......”
　　江星宇说完，泪意已难忍住，他偏过头去强行忍住鼻酸。他是真的难过。周行暗示过他，他们本应该在他毕业七年后相遇。可他想看毕业式的周行，想要早一点遇见他，在见到周行的那一刻，在与他面对面的那一刻，就情不自禁地向他伸出了手。是他先打破了天机，换言之，上天要给他阴差阳错的惩罚，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是。我错了。我受到了惩罚。我甘愿承受这一切。你报了仇解了恨，就放我离开吧。”江星宇说。
　　可江星宇不知道的是，这番话在周行听来，无异于承认了他自己和陆家铭的“罪行”，而他明知道自己做的不对，还毫不在乎地假装一问三不知，伪装自己白莲花人设去欺骗周行。简直太可恶了。
　　“既然你知道自己该受惩罚，那你觉得我还能这么轻易放你走吗？！”周行气红了眼，扯着江星宇的衣领把他摔在床上。这次他直接把江星宇按成跪姿，从他身后对他粗暴施虐。
　　江星宇先还奋力挣扎，后来渐渐不动了，跪也跪不住，周行握着他的腰的手一松，他就软软地趴倒下去。
　　“周周......”他抓着床单，一直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等周行如梦初醒地把他翻过来，才发现江星宇已经泪流满面，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魂魄一样。
　　“星宇......哥？”周行慌乱地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脸，摇晃他身体试图让他回神。“星宇，江星宇！”
　　江星宇缓缓转动眼珠，许久才重新聚焦在周行脸上。
　　周行......周周......
　　他觉得自己已经坚持不住了。这是他第一次想要放弃。“放了我。”他虚弱地说。
　　对不起啊，周周......我还是没能等到你。
　　“我说过，不可能。”周行恨恨地说。
　　“......”江星宇扭头不再理会周行，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那里周行送给他的戒指依然光亮眩目，却闪得扎人。江星宇心里一痛，咬牙缓缓将戒指摘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将它举到周行眼前，喘息一下，用微弱到几乎不可闻，却很坚定的语气对周行道：“这个，还给你。”
　　周行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样。但他仍冷笑着说：“那是你被我征服过的证明。怎么，想忤逆我？我就不允许你摘掉它！”他抓住江星宇的手，抢过戒指又把它强行戴上江星宇的手指。“不许摘！敢再摘掉的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下不来床！”
　　江星宇绝望地闭上眼睛。周行这是要逼死他吧？要他死，居然还用这么让人痛苦的方式。怕不是，他们这段缘，打从最初的起使，就是一段孽缘。
　　他就几乎不再跟周行说话，也做不出什么反抗动作，任周行抱他去清洁修整。是温柔还是暴虐，都被隔离在这具躯壳之外了。
　　行星商贸的资产被冻结，周行也就停止了工作。他出门只是为了采购，平时就和江星宇待在这间房子里，像是看犯人一样看盯着他。由于铁链拴在身上干什么都不方便，周行撤掉了铁链，把这个房间的窗户锁上了。他还在卧室门外也上了锁，就这样把江星宇关在了房间里。
　　他仍像他们还在一起时那样，每天给江星宇做着一日三餐，但江星宇像个人偶一样，一口都不吃，甚至看也不看一眼。
　　“你想绝食自杀啊？”周行掐着他的下巴问。
　　回答他的只有江星宇的沉默。
　　周行拿勺子盛了一点粥，送到江星宇唇边。“吃一点吧。哥。”
　　江星宇紧抿着嘴唇丝毫不动，就像送到他面前的东西是毒药一样。
　　周行见他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端起碗含了一大口在嘴里，捏着江星宇的下颌吻住他双唇，将口里的食物一点点渡给他，直到迫使他全部吞咽下去。
　　这一口喂完，江星宇推开周行大口喘息。
　　“还吃不吃？”周行淡定地抓住江星宇肩膀问道。“要么，像刚才那样；要么，你自己吃完。你想选哪个？哥。”
　　江星宇摇摇头。
　　周行明白他想说的是，都不要。但他低头轻轻笑了一下，道：“早知道，你一定想选这个选项。明白了。那我就尊重你。就这样喂你把这些全部吃完。一，丁，点~都不可以剩哦！”
　　他如法炮制，逼着江星宇把一碗食物吃到见底，又抽出湿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嘴角，像对待自己最珍视的玩具。
　　江星宇还是没说话，呆呆地任周行做完这一切，再心如死灰地躺回床上。
　　其实周行已经没再对他使用暴力手段了。在每晚亲密纠缠后，他在都温柔地抱着江星宇，看着他入睡后，再小心地贴上他的胸口，确认着他的心跳，触着怀中一袭温热才能入眠。
　　尽管他有尝试努力，但江星宇的日渐衰弱，还是让周行心生恐惧。甚至比他目睹林嘉发病时还要让他揪心难过。
　　不可以让他走。无论以何种方式离开，都不行。
　　他始终不敢直面一个事实。那就是，他最根本的执念，已经从“给林嘉报仇”彻底替换成了“让江星宇留在身边”。
　　周行感觉到自己在被矛盾撕扯，痛苦不堪。
　　陆家铭接到江维国电话的时候，刚刚下飞机。他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按下接听键，下意识地站了个笔直。“喂，江叔。”
　　“阿铭，星宇在你那边吗？”江维国问。
　　“我出差刚回来，正想安顿好了去看看他。”陆家铭道。
　　“你小子可别蒙我，你俩没在一起？不是你将他藏起来了？”江维国似乎很笃定。
　　陆家铭皱眉压着心里的鼓点，心道刚才他说的都是事实，没什么好心虚的，于是坦然反问：“没呀。他不是在家等消息......怎么，他没在家吗？那我打电话问问他去哪儿了，别我俩互相去找都扑个空。”
　　“也罢。你要是见着他，让他回我个电话。”江维国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无奈。“要是他连你电话也不接，你也告诉我一声。”
　　江星宇......失联了？！
　　陆家铭愣在当场。
　　他的心忽然沉入谷底，仿佛这两天的心神不宁都得到了验证一样，升腾起不详的预感。
　　他赶紧拨打江星宇的电话，听着电话里的背景音响了一遍又一遍，终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他又点开微信，看着他和江星宇的最后一次联系的信息。那还是在两天前。他跟江星宇说他后天回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喝酒散心。江星宇回了个“回来再说”，在陆家铭一顿抱怨他态度冷淡之后，回了个“在忙”，之后就再没任何消息了。
　　当时他还以为江星宇在忙调查的事，或者是在江维国身边，想来也是不方便，就没再过多纠缠。
　　如今想想......
　　他在对话框里敲下信息：“阿星，你在哪儿，方便见面吗？”
　　发送完信息，他直接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只有熟悉的等待音响着，在他心里涌现着无尽的焦灼。
　　“是你的阿铭。接吗？”周行拿着江星宇的手机，将屏幕上的来电展示给江星宇。“他应该很想见你。那你呢？星宇哥，你愿意见他吗？”
　　“......”江星宇望着手机上熟悉的来电，缓缓摇了摇头。
　　“这样才对。不要再见他了，我的星宇哥哥。”周行欣慰地笑了。
　　他正想收回手，忽然，江星宇趁他那一瞬间的放松，拼尽全力向“接听”按钮点去。


第33章 抱恨终天，火葬场预定
　　“啪嗒”！手机被周行扫到地上。
　　“你果然还是在装啊！你一直在伺机逃跑是不是！！”
　　江星宇被周行掐住手腕用力推倒，尽管床垫还算柔软，倒下去的一瞬间，他仍觉得自己头晕目眩，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你还是想见他。他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不是？！既然他这么重要，你又来招惹我干什么？！既然你们你侬我侬，你们又来招惹林嘉干什么？！”周行欺身压上江星宇，拽着着他单薄的衣衫猛地往下一拉。“哧啦”，裂帛之声在他们两个心上都撕扯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陆家铭紧紧捂着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他先是看见镜头飞快一晃，接着听到一声刺耳的磕碰声，画面就停留在了有雪白石膏封边的吊顶天花板上。
　　他全程没听见江星宇说一个字，只听见周行对他咆哮的声音，还有他倒向床垫发出的声响，以及......布料被撕扯的声音。
　　林嘉。
　　他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坏事了。周行处心积虑潜伏到江星宇身边，为他做事，假装有爱，恐怕就是为的这一天。周行在报复，他在报复失去林嘉这件事。陆家铭能想象得到江星宇落在周行手里遭遇了什么事情，却又不敢再往深处想下去。这个祸明明是他闯下的，江星宇什么都不知道！周行要报仇，也该来找他！
　　手机里传来江星宇的痛苦低吟。
　　“阿星！！阿星！！周行你这个混蛋！！”陆家铭终于忍不住揪心大喊。“你快把阿星放了，不然我就报警了！”
　　身体碰撞的声音停止。很快周行拿起手机，出现在镜头里。
　　“啊，都被你听到了。”
　　周行的样子让陆家铭吓了一跳，他挂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头发也乱蓬蓬的，原本白皙清秀的脸散发着些许晦暗的青气。外貌的变化是其次，主要他的眼神，狠厉，阴鹜，偏执......
　　如果说下一秒中他会冷笑着拿把尖刀扎进江星宇胸口，陆家铭都信。
　　“你别......别伤害星宇。那件事，跟他没关系。他不知道的，他什么都不知道的！”陆家铭嘶喊的声音里已隐隐带了哭腔。
　　“哦？”周行冷冷的挑挑眉，“知道了。你们在互相包庇？不不不，我怎么感觉你很担心他？这么多天他不跟我说话，看都不看我一眼，你一来电，他就有反应了！你们......你们分明是对狗男男！”
　　周行眼神里都是愤恨。忽然，他阴暗地笑了。“陆家铭......你想不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调转了一下摄像头位置。
　　江星宇被摆成屈辱的姿势，衣不遮体地倒在床上，刚刚被施虐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人已经没太有反应了。
　　这是造的什么孽！！！陆家铭的脑袋里像是烧了沸腾的开水一样，咕噜咕噜的冒着泡，头痛欲裂。“周行，你清醒点啊！再弄下去要出人命了！你不能这样对他！不能！”
　　“怎么样？看到了吗，他现在，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我留下的痕迹。你还会想要他吗？”周行的表情变得越发扭曲。
　　听到这句话的陆家铭简直要疯了。当初他对林嘉说的，现在被周行反过来捅他的心窝子。
　　“你会后悔的！！周行，你会后悔的！告诉我你们在哪里！给我发定位！快！我去当面给你解释，是我的错我的责任我一丝一毫也不会赖掉。好吗？！”
　　“呵。我才不会告诉你。”周行冷笑反问：“告诉你让你来带走他？”
　　“他等了你五年！周行你有心吗？！啊？！”陆家铭对着手机吼得撕心裂肺。“我录屏了！你跑不掉的。不告诉我地址，你就等着警察去找你！想知道真相你现在就把定位发给我！！”
　　陆家铭的声音和他的喊话内容引来机场的人频频侧目。有安保工作人员向他跑过来询问。“这位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周行切断了视频电话。
　　很快，一个地址定位发了过来。
　　陆家铭长舒一口气，腿一软，蹲坐在地上。他向工作人员摆摆手，摇头道：“没事。没事了。”
　　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表情疑惑地从他身边离开。
　　陆家铭想了想，给江星宇的私人医生庄旭打了个电话。他还想打电话给江维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拨号键。
　　他拖着行李箱，一路小跑地出了到达大厅，打上一辆出租车往周行家赶去。
　　五年？
　　五年是什么意思？！
　　周行后退一步，腿碰到床沿跌坐下来。
　　还有，陆家铭说江星宇不知道？！江星宇真的不知道吗？
　　周行迷惑地翻阅着江星宇的微信通讯记录。
　　他搜索林嘉的名字，这个名字还还在江星宇的通讯录里。但他们最后一次的沟通信息，就是当时他们碰面互加好友的好友认证！
　　那些什么求职，什么面试，什么一定要一个人来之类的话，统统都没有。
　　应该是被删了。
　　周行想。
　　陆家铭......如果真的是他偷偷拿了江星宇的手机引诱了林嘉......
　　那，那他现在的报复......不不，不能！不能是这样的！
　　他连忙慌乱地去查看江星宇的情况。
　　还好，他已经睁开眼睛。又是那种心如死灰的眼神，空洞，失望。
　　周行心里一痛，轻轻地捧起江星宇瘦削的脸，温柔抚摸。“哥，等下陆家铭会来。他说，你等了我五年......这是真的吗？”
　　提起五年，江星宇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瞬间的光彩，只是像夜空中的流星般一闪即逝。随即，他被忧郁笼罩，难过的喃喃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周周。
　　“周周，是我吗？”周行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温热的毛巾，帮江星宇擦拭脸和身体。他询问的样子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温柔体贴的周行。
　　但他的无偿已经彻底伤透了江星宇的心。他不看他，只是是喃喃念着周周。
　　“不管是不是我，我都不会放你走了。带你回东京也好。”周行抓住江星宇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又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拥在怀中，轻柔地抚摸。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望着江星宇的眼神，早就变得炙热而深情了！
　　陆家铭疯狂拨打着周行和江星宇的手机。
　　“几单元？几楼？房间号！”电话一接通，他就气喘吁吁的含道。“别耍花样，给我把门禁开了！”
　　陆家铭几乎是冲进周行家房门的。
　　进门他就扫了周行一腿，却被那家伙一个后撤躲开，在陆家铭再度袭来的时候稍稍下蹲，借着他的力反身就是一个过肩摔。
　　陆家铭被侧着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这特么就是个疯狗！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打起人来丝毫都不含糊。
　　“你居然还想袭击我？”周行揪住陆家铭的领子，狠狠对着他的脸甩了一巴掌。“我早就想打你！往死里打！你这个人面兽心的渣男！”
　　陆家铭被他这么一骂，也有些心虚。他捂着火辣辣疼的左脸从地上撑起来，直接跪在周行面前：“是！我是渣男！都是我做的！阿星......让我看看他！我会说的，你先让我确认阿星平安无事！”
　　看见江星宇的那一刻，陆家铭眼泪就下来了。
　　他“扑通”一下跪在江星宇床前：“对不起！对不起阿星！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什......什么？”江星宇蹙起眉，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看着陆家铭。因为很久不说话，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周行递上温开水，扶着江星宇的身子喂他喝了几口。
　　“你，你做了什么？”江星宇紧张地看着他，又看看周行，他好像猜到了什么，一瞬间，萦绕在他们之间的重重迷雾终于沉淀散去。他的眼眶湿润了，他颤抖着确认道：“你......你对林嘉做了什么？”
　　陆家铭跪在地上，努力吞咽一下抑制哽咽，缓缓道来：“那天，我看到你手机上林嘉发信息来问实习的事，就偷偷拿你的手机回复骗他来酒店面试。跟他约好时间以后，我就把这些信息都删了。然后......”陆家铭自知理亏，禁闭双眼，低下头去。“我在他喝的饮料里，下了药......”
　　江星宇的头嗡嗡响，心跳呼吸都乱了节奏，一个支撑不住就要歪倒下去，被周行下意识稳稳接在怀里。他又是气又是悲，恍然间也明白了周行对他所做的一切，皆是还原当初陆家铭对林嘉的伤害。他吐出一口气，颤声道：“阿铭！你糊涂啊！！”
　　陆家铭跪着一步步向周行挪过去，含泪道：“这都是我的错，你和林嘉分手都是我造成的！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吧！放过阿星!他是真的爱你啊！！”
　　陆家铭所言字字诛心，一瞬间而已，周行的心都要被他捅成筛子，早已呆立当场。他嘴角抽出喃喃自语：“我找错了仇人......我伤害了爱我的阿星......可......我也该去死！我要杀了你，陆家铭，杀了你，我再去给阿星抵命！！”他恨恨地一把掐住陆家铭的脖子，用力收紧力道。
　　陆家铭任他施为不再反抗。江星宇却急了，他强撑身体爬上前拼命拽住周行的衣袖竭力道：“周行，你还没说，林嘉怎么了？林嘉后来又怎么了？！！”
　　“对，嘉嘉怎么办？！嘉嘉.......”周行怔怔地松开手，痛苦地抱住头。“嘉嘉受了刺激，先是情绪低落，再是失眠，后来自杀过几次......我送他去检查的时候，已经是重度抑郁了。”
　　陆家铭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周行，一边摇头一边自语：“怎么会这样......他主动约星宇，还肯在晚上来酒店，我还以为......”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对这种事情毫不在意吗？！”周行崩溃吼道：“嘉嘉很单纯，他一个还没出校门的学生，怎么会料到你存着怎样龌龊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陆嘉前情番外福利，戳WB@灶一禾哦！番外作者是藻荇于池，感谢小池倾情支持！千万不要错过！】


第34章 阴差阳错，回不到过去了
　　陆家铭被周行骂得哑口无言，要打要杀也只能仍凭他处置。
　　确实。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因为他那一刻邪念而生。
　　此时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但周行回忆起林嘉，显然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之中，就连江星宇也为之动容，轻轻将手掌贴上他的脊背以示安抚。
　　有些伤害当时以为只有一点点，事后再反应过来，已经内出血到差点休克了。
　　林嘉那时就是这样。
　　陆家铭叫了计程车送他回去，问他是回学校还是去周行那里。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没有反抗，呆呆地叫了声“阿行学长”，就不再言语。
　　陆家铭把他放到周行家附近，还特别欠揍地损了一句：“挺好，这样他还能更方便些。”
　　他当时一直觉得这事是林嘉主动上钩的，他俩顶多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事后不过是周行大发雷霆跟他闹一场，落个一拍两散的结局，倒是顺手解了江星宇的相思。
　　可他哪里知道，林嘉下车没走两步就蹲在路边吐了个昏天暗地，晕了过去。若不是周行打他电话接不通担心到出来找，可能还有受到二次侵害的风险。
　　周行见他那样也不忍心，他当时没有责备林嘉，也没有要跟他分手，但他追着他刨根问底，还翻了他的手机，无形中加重了林嘉的愧疚和自我厌弃。
　　林嘉开始失眠，开始频繁噩梦，开始情绪低落。那件事是他的心结，更是他的噩梦。
　　而周行虽然没说什么，内心里也是介意的。那段微信聊天记录，他不时会想起，翻来覆去地品鉴思忖，林嘉到底为什么会背着他主动联系江星宇，是真的只想找个实习单位，还是......
　　他当时正处在初入职场的当口，每天朝九晚五，有时还要加班，他借着这个机会逃避他和林嘉之间已经岌岌可危的关系，也渐渐疏于顾及林嘉的状态。
　　人性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这些疏忽，这些介意，最终也成了周行的心结，成了他对林嘉愧疚的根源。
　　林嘉在学校跳楼被拦，割腕被救，被大家轮番劝解。周行也对他表示了关心，也回馈给他来自亲密关系的安慰以让他暂时安定下来。
　　但林嘉极度敏感。他还是觉得不对，周行变了，他自己变了，一切......都变了。
　　在一个很普通的周末，他趁着周行加班，吞了一整瓶安眠药又一次自杀......这一次，若不是周行提前回家，他就永远救不回来了。
　　周行带着他去看了心理科，最终确诊为重度抑郁。
　　确诊后，学校就建议林嘉休学，进疗养院治疗。治疗虽然有效，但他的情况仍然时好时坏，稍微不注意，就又开始一门心思的寻找自杀的方法。
　　周行又痛又悔，主动承担了高昂的住院费用，和学校给林嘉保留学位的费用，他每天都给林嘉发信息，每到周末都会去疗养院看他，却始终没有等到林嘉的治愈。
　　沉重的压力之下，周行的心态也在逐渐扭曲。
　　罪魁祸首，江星宇，陆家铭。
　　他要报仇，要替林嘉报仇，他要亲手惩罚倾覆他们生活的凶手。
　　于是，就有了他和江星宇东京重遇的那幕。
　　他的机会来了，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可他却认错了仇人。
　　江星宇，是被无辜卷入其中的另外一个受害者。
　　此刻的周行，也成了助纣为虐的凶手。更让他不愿意承认的是，他对林嘉，只剩下了愧疚，早已没有了爱情。
　　周行的眼眶湿了。
　　陆家铭跪在地上哭得更惨。他反反复复念叨着：“我错了，我这次错的太离谱了，是我对不起林嘉，对不星宇，也对不起你。”他拽住周行的裤腿请求：“林嘉在哪里？他在哪家疗养院？我要去找他！让我弥补吧！让我亲自对他表达我的忏悔！明天就去！不，今天......今天晚上就走......”
　　忽然一阵门铃声打破了他们的焦灼情绪。
　　周行眯起眼睛盯着陆家铭，紧张地问道：“你还叫了别人？！你是不是报警了？”
　　“不不！！没有报警！！”陆家铭连忙摆手，他摸出衣袋内嗡嗡作响的手机，将屏幕上的来电人展示给周行。“我叫了庄旭来。阿星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但毕竟是比较隐私的事，如果情况允许，能在家修养的话，还是不要闹进医院比较好。”
　　保持私密......周行怔愣着看向伤痕累累的江星宇......陆家铭这番话又提醒他想起自己刻意策划江星宇在公司的“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此刻的感受说是万箭穿心也不为过。
　　陆家铭接起电话：“对，是这。你等着。”他挣扎着起身，腿上麻得失去知觉，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周行，是庄旭在门口，让他进来，给阿星看下吧。”
　　周行点点头，他这才蹒跚着往玄关奔去。
　　“星宇......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还能原谅我吗？！”周行紧紧搂住江星宇，流泪贴上他的额头。
　　无论是出于爱，还是出于想要弥补的惭怍，这一刻，他一秒钟都不愿再放手了。
　　庄旭进门看见陆家铭红着眼眶鼻涕眼泪一塌糊涂，脸上还有两个鲜红的巴掌印，心里“咯噔”一下子，药箱差点掉地上。“江先生.......难道......”
　　陆家铭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不是，他应该还能撑得住。是我快撑不住了。”见庄旭满脸错愕，不知又脑补了什么狗血剧情，他又开口补充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唉，真是造孽啊！”
　　其实现实，远比脑补内容，要狗血多了。
　　庄旭不置可否，换鞋更衣，洗手消毒，进卧室为江星宇检查一番。
　　这次周行全程在场。
　　每看到江星宇一处伤痕，他就感觉自己被凌迟了一刀。这刀还是他自己下的。看上去刀刀都不致命，但刀刀痛彻心扉。
　　他忐忑地看庄旭仔仔细细地查看江星宇的身体，给他测量心率血压和体温，乖乖地立在一边，大气不都敢出。
　　“嗯......皮外伤......这回软组织挫伤有点多啊，好在都不严重，开点药涂一下就好了。有点低烧，可能是因为外伤炎症吧，我一会抽个血，回头再配内服药给他。”庄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抬头瞥周行一眼，不满地皱眉：“就是......短短两月不见，居然消瘦了这么多。精神状态也不好......另外......我不是说了让你做好防护措施，怎么还弄进去？清理不干净又有外伤会加重炎症，万一感染了很麻烦的！”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周行当场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庄医生......不要骂他了。他也算是......情有可原。”江星宇虚弱地扯扯庄旭的衣摆。“我工作出了点状况，心里烦闷，是玩的大了些。以后会注意的。”
　　周行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星宇，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他把江星宇弄成了这样，他却还护着他！
　　庄旭和陆家铭交换了个眼神，看看江星宇，又看看周行，仰头望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随即，他板起面孔教训道：“年轻也得有节制啊！谁的身体也禁不住这么造啊！字母游戏不要再玩了！两个月，禁房事。”
　　“嗯，知道了。”江星宇缓缓点头。
　　“......”周行呆愣着，被江星宇提醒，他才恍然回答。“嗯！知道了。”
　　“最近这段时间要卧床静养。有事请随时call我。”庄旭说罢配了一瓶营养液，给江星宇挂上，他拨动着注射器上的调速轮，交代周行道：“保持这个速度，如果这瓶挂完我没回来，你就把针头拔了。”
　　周行连忙点头称是，然后和江星宇一起，目送他带着药箱和待测血样离开。
　　“我，我送他出门。”陆家铭说罢便追着庄旭一道出了卧室门。
　　房间里只剩下周行和江星宇。
　　爱过，伤过，悔过......
　　他们重逢才短短两年而已，仿佛已经尝尽了人间悲欢。
　　周行握着江星宇的手，低下头，被那种叫“悔不当初”的心情淹没。“星宇......哥......我还能留在你身边吗？”
　　“陪我康复吧。”江星宇缓缓说。
　　还是那样温柔如水的声音，他似乎还是那个可以无限包容周行的江星宇。
　　“哥，你原谅我了？！”周行睁大眼睛，注视着江星宇问。他是心怀期待的。他期待着，他们还能恢复以前的关系，重回以前的亲密。
　　“嗯，我原谅你。”江星宇说。
　　“真的吗？！”惊喜之色浮现在周行脸上。那......那，那是不是.......
　　江星宇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嗯。这件事......你夹在中间，也受苦了。我知道你并不想伤害到谁......我去找你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只可惜，阴差阳错，我们都事与愿违。”
　　周行抬头望着江星宇。江星宇越是微笑，越是宽慰他，他越是害怕。他害怕下一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是拒绝。
　　他看见江星宇腾出那只没有扎吊针的手，痴迷又心疼地抚摸他的脸颊。
　　“周周......你累了吧？我也......累了。”
　　周行心里一紧，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第35章 悔不当初，陆家铭赴东京弥补过错
　　先前诸多误会心结一解开，江星宇问心无愧，觉得周行也算情有可原，身上还难受，但心情开朗许多。
　　他服过药吃了饭，挂着吊针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下午。
　　中间庄旭回来过一次，带了些补充药物回来，又给他配了消炎药水，在挂完营养补液之后续上，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又准备离开。
　　周行不敢合眼地守着江星宇，拉着庄旭反复确认，他身体确实无大碍，这才小心纠结着肯放人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庄旭斜眼看周行，又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江星宇，蹙眉摸摸下巴道：“虽说从医学上来讲，都是轻伤，但你这个......恐怕是一般人难以承受。江先生是很注重养生的，饮食，生活习惯，锻炼，各方面都很适度。他身体也很好。我服务他这些年以来，大部分时候都很省心。”
　　这话仿佛一记重锤，又往周行心口一记闷击。
　　“讲真......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江先生。上次他生病，也是他要我委婉点跟你讲。这回陆先生半路Call我，情况描述得很可怕。我还以为要面临怎样的大型胁迫修罗场，都做好了报警的准备......谁知道啊，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护着你。”
　　“......”周行的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庄旭满意地看着他心疼到六神无主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道：“这回可得牢记我的医嘱哈。再有下回我可真报警啦！”
　　说罢，他便放心地走了。
　　周行的食指深深掐进自己膝盖上。他感觉自己千疮百孔的心，被庄大锤锤得稀碎。完了人家再不紧不慢地递上只药膏：“都是小伤，涂涂就好哈。”内伤要呕出来的血就这么再被咽回去。
　　虐人者必自虐。都是他的报应。
　　陆家铭原本已经离开了，没过多久一次上了门。
　　“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给了你地址了吗？”周行没好气的说。
　　陆家铭赔笑道：“我都看好了机票。结果回家一看......签证过期了，得重新办。再说，旅游签时间太短了。”
　　周行嘴角一抽，鄙夷地背过身去，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未干的泪痕，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该不会是想赖账吧？”他打从心里觉得陆家铭这个人不靠谱，一个典型的不学无术富二代，轻佻浮躁，只会满嘴跑火车。
　　“不是不是。”陆家铭连忙否认。“我准备申请个工作签，可以停留久一点的那种。资料已经交上去了，但......得有7~10个工作日才能办下来。”
　　陆家铭跟在周行身后，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的背影，耐心解释道：“但是人不能去，暂时还什么都不能做......我于心不安。所以，就再来问问你，他的医疗账户是多少？或者他私人账户有吗？我先打个20W过去，等到了那边，再根据情况来......”
　　周行让陆家铭坐在沙发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翻出手机一通操作，将几个转账截图发给陆家铭，不冷不热的说。“按着这上面来就行。”
　　陆家铭收到截图，仔细盯着看了半天，抓耳挠腮道：“这......都是日文，都是......咩意思？怎么操作？你能不能帮我搞一下，我怕转错了。”
　　周行翻个白眼，在陆家铭手机上下载了一个翻译app，耐着性子教他各种操作方式......终于，20W的等值外币转账成功。
　　“阿星他......无大碍吧？”陆家铭往卧室看了一眼。
　　周行点点头：“他睡着了。方才庄旭又回来一次，送了些药来。”
　　陆家铭抿下嘴唇，撑起膝盖起身：“我去看看他。”
　　周行未做阻拦，跟着陆家铭进了卧室。
　　他一边检查输液袋的情况，一边用余光看陆家铭用手背试江星宇体温，还给他掖了掖被角。
　　“我上次见他挂着输液袋，还是七年前他刚才墨尔本毕业回来的时候。”陆家铭忽然开口。“周行......以后，对他好一点吧！”
　　周行把目光转移到陆家铭身上，脸上挂满了疑惑。
　　七年前？江星宇是七年前毕业的。而上次陆家铭说他等了自己五年！两年前他们几个在早大相遇......
　　那这么说来......从江星宇毕业到他去早大听讲座的这五年期间......他一直在等着自己？！
　　可是，七年前，他们见过吗？又是在哪里见的？为什么，为什么他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他迟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问道：“星宇哥是在墨尔本读的书？好远啊......那他应该很少回国吧？”
　　陆家铭点头：“是很少。寒暑假也很少回。整个大学期间，他也就回国两三次吧，我们平时都是通过视频联系的。”
　　周行道：“出国读书都是这样。我在日本留学，虽然不远，也几乎不怎么回家的，寒暑假也都在忙着打工赚钱。倒是可以与星宇哥感同身受。他回国的话，会跟你一起到处玩吗？”
　　陆家铭笑：“偶尔。虽然我俩青梅竹马，但那时候他挺看不上我去泡吧喝酒撩妹撩帅哥什么的。我俩一起去玩，也就是去爬爬山吧。”
　　周行暗暗皱了皱眉，但还是笑笑说：“你们都玩不到一起去，还能维持这么多年的深厚感情，也是很神奇。”
　　“你们俩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聊天，也是很神奇。”江星宇揉揉眼睛慵懒出声。
　　“哥，我是不是吵到你了？”周行忙凑到江星宇耳边，带着歉意轻声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喝水吗？”
　　江星宇笑笑：“没。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很久没有睡这么踏实了，现在感觉好了很多。”
　　陆家铭默默观察着周行的态度，终于长舒一口气，道：“见你没事，我总算是放心了。对了，江叔找你来着。我这还拖着没回他消息呢，正好找你商量一下，怎么跟他说。”
　　想到不苟言笑的江董，还有江星宇被他设计陷入停职调查，周行的心又提了起来，再一次悔不当初。
　　“等下我自己打电话给他吧。”江星宇倒是很平静。
　　“你觉着状态好点，就赶紧打一个。我感觉他老人家很着急，虽然他嘴上不说。”陆家铭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对了，这不都五点多了嘛，你们晚上准备吃点啥？要不我订个外卖？”
　　“嗯。”江星宇点点头。
　　“外卖又咸又油腻，我还是动手做吧。”周行对陆家铭说，接着他深深看了一眼江星宇，嘴唇蠕动一下，忏悔道：“星宇哥！是我害惨了你！你抓我去给江董谢罪吧！我任你们处置！”
　　“行吧！”江星宇拍拍周行的肩膀：“那你先把吊针给我拔了。快点，我晕针。”
　　“哎。”周行应了一声赶紧查看挂袋，果然，药水已经滴到见底。他小心翼翼地揭开贴在江星宇手背上的胶带，用无菌棉签按压住，稳稳地把针头拔出来。“疼吗，哥？”
　　江星宇歪头啧了一声：“完全不疼。就是不敢看。”
　　看着周行服服帖帖的样子，陆家铭终于忍不住嘴角上扬，扭头一边往外走一边自言自语道：“我这烟瘾又来了，我去抽个烟。”
　　“关于行星的事......”江星宇活动了一下刚刚挂完吊瓶的胳膊，微笑望着周行道：“你听我安排吧。具体要怎么弄，我也先跟董事长商量一下。”
　　“嗯，听你的。那......我去煮饭了。哥你有事随时叫我。”周行双手把江星宇的手机递过去，乖巧地退出卧室。
　　手机重新回到了江星宇手上。
　　他表情凝重地查阅了一下私信信息，深吸一口气，再平复一下，拨通了江维国的电话。
　　“星宇，你这些天去哪里了？”江维国的声音听上去还算平静。
　　“爸，我出国散散心......对不起，这几天都怎么看信息。是调查的事有结果了吗？”江星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往常一样。
　　“账目已经盘完了。营业额是正向增长的，利润虽然有降低，但目前大都在允许范围内。这是对你比较有利的情况。”江维国听到江星宇声音的一瞬间，似乎松了一口气，讲话态度难得的慈祥。
　　江星宇稍稍宽心，他望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对江维国道：“但是，大伯和义哥他们还在紧咬不放，是吧？”
　　“是啊。看来你也猜到了。”江维国叹息一声。“纵然，站在我的角度，很想保你，也难免有些吃力。董事会上，恐怕不得不将销售部分权出去了。”
　　“我知道。此事，我难辞其咎。”江星宇眉头紧锁。“我已经冻结了行星。也委托财务公司查账了。损失我们可以追回来......”
　　“不不不！”江维国反对道，“把行星的账交上来。你什么都不要承认！同时，起诉那你那个周行诈骗，就说他骗取你的信任偷偷拿你身份证注册的公司，还把行星所有款项全部卷走了。”
　　“爸，一定要做这么绝吗......”江星宇坐直身体，极力反对。“这等于公开开撕啊！客户们知道了影响不好，还有可能会导致后续合作出问题。”
　　“管不了这么多了。再说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他下落不明，还辞职撇清关系，钱应该也没到你手吧？！”江维国说着又有点激动，“听你这个意思，是还打算包庇他咯？！怎么，你们难道又重修旧好了？”
　　“爸，这是两码事。我们还能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吗？我再想想，一定还有更好的方案......”
　　“更好的？你有更好的赶紧说给我听！”江维国的语气已经极度不悦了。“商场如战场，你的一时心软，让我变得孤立无援。我看你还没吸取教训！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跟那个周行在一起。否则，我连你们俩一起起诉！”
　　江星宇捏着眉心，无奈道：“好。爸，我明天给你答复。”
　　“还有，你什么时候回来？赶紧给我回来！下周我和谢会长准备约饭局，介绍你跟他女儿认识。你给我养好精神，到时候打扮得好一点！”
　　“什么？！”江星宇大惊，“爸......”
　　“就这么定了。我等你明天电话，看你还能有什么好点子。”江维国说完就挂了电话，留下刚遭遇暴风雨又遭受晴天霹雳的江星宇独自一人石化当场。


第36章 破镜难圆，江星宇与周行分手
　　晚饭后已经快8点钟，天色早已黑透。
　　江星宇瞥了一眼坐在客厅喝茶的陆家铭，又看了看正在厨房洗碗的周行，问道：“你怎么还不走？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陆家铭把杯里的茶喝到见底，回答：“这就走了。阿星，这次我去东京，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你得照顾好自己啊。”
　　江星宇笑：“干嘛那么紧张，我们又不是没分开过。到时候我去东京看你们。”
　　陆家铭看了一眼周行，欲言又止。
　　江星宇了然：“你是怕他再伤害我？放心啦......他应该不会再对我怎么样了。”
　　“唉，你能不能别看见他就犯傻？小心为上啦！毕竟......他和你的白月光，还是有差距的。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陆家铭压低了声音道。
　　“其实......我已经想开了。”江星宇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对陆家铭微笑道：“美梦终究是要醒。我也不一定非要对曾经拥有过的美好纠缠不休。”
　　“想开就好啊！其实我更害怕的是......你抑郁但那个混蛋发现不了。如果你能放下，这样也好。”陆家铭从裤兜里拿出车钥匙攥在手里。“我走了。你多保重。”
　　江星宇拍了拍他后背，挤出一个开朗的笑容：“你啊，就放心去吧！争取早点赎罪，早点回来。我还得照顾我妈，她可是只有我了。”
　　他想起江维国的指示，想起林嘉的遭遇，想起现在自己的困局，心里一团乱麻。
　　至于他和周周......是相爱相杀，还是你死我活，还是相濡以沫，还是天涯陌路......那就听天由命吧。他缓缓摘掉了手上的戒指，握在手心。
　　陆家铭离开后，周行也收拾完了家务。他摘下围裙挂到一边，见江星宇已不在客厅，转身往卧室寻去......居然也不在卧室。
　　“哥！星宇哥！！”周行心里一慌，回头跑去客厅四处张望，喊他名字都带了颤声。
　　“啊，我在这。”江星宇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周行看见他拉开门歪头看着他，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走了。”
　　“要走，也要跟你说一声的嘛！”江星宇笑笑，“我想透透气。”
　　“那，明天我陪哥出去走走吧。”周行跟到阳台上，轻轻揽住江星宇的腰。
　　熟悉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胸口，周行忍不住收紧了手臂，把头搁在江星宇颈窝。
　　那具身体在他怀里骤然一僵，条件反射一样的，周行心酸地松开手，“哥，别怕。我只是想抱抱你。”
　　“周周......”江星宇只是轻轻挣扎了一下，周行就立刻松开了手。“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我......”周行被问得一愣，一时语塞。
　　他是真的没有想过，或者说是还没来得及想。
　　原本他最初的人生目标不过是出人头地，把事业拼上去，然后守着自己稳定的感情定居在一个离家远的地方。可是，这个目标被江星宇和陆家铭的出现生生打乱了。后来他的目标是报仇，可现在仇报了，却搞错了复仇对象，弄成了两败俱伤的结果。以后......他望着江星宇英俊却略显消瘦的脸，几乎要脱口而出：能不能让我跟在你身边，让我陪着你，弥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可越是迫切，越是害怕。
　　越是在意，越是惶恐。
　　“恒越现在容不下你，我也自身难保。不如，你跳槽去科兴看看，他们集团主要是做平台的，涉及的产业更广泛。以你的能力......他们的销售部和市场部职位，完全可以轻松胜任。他们的福利和待遇也都不错......再者陈总对你还是很认可的。”江星宇凝望着夜空，认真道来。深城的楼房，间距都不会很远，天空被夹在排排高楼之间，在城市灯火的映照下，带着一层雾蒙蒙的灰色。比起南半球旷野间清透的浪漫，北半球城市里的天空更多了些许人间烟火的无奈。
　　“去找陈总吧，你应该可以很快入职的。”江星宇转身注视着周行微笑。
　　“不，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周行摇摇头。“哥，你的困局是我造成的。让我做点什么补偿吧！我把所有可以掌控的客户，都引流给你......”话说了一半，周行痛苦地把掌心按在额头上。“可是你现在也没有恒越了......都怪我，把事做得太绝。江董......”周行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江董有办法的吧？他有经验，有人脉，他应该能想办法保住你吧！”
　　“......”这下轮到江星宇头疼了，江董是有办法，可江董的办法是捏死你啊！江星宇蹙眉，沉默着摇摇头。
　　“哥，你听我说。”周行拉住江星宇一只手，“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江星宇的手握成个拳头，四指都紧紧卷进掌心。
　　周行一开始想要与他掌心相握，捉不开，只好用掌心包裹着他的拳头，将他领进了客厅。
　　他没扣到江星宇掌心，却还是察觉到了异样。他咬住自己下唇停顿一下，深吸一口气，眼里尽是酸楚，卑微地试探着问：“哥，你是不是把戒指......”
　　江星宇看他眼神也有些不忍，将拳头翻转缓缓摊开掌心，那枚银色的戒指静静躺在那里。
　　江星宇嘴唇蠕动一下，苦笑一下，抓着周行的手，把戒指放在他手里，涩然道：“这个，还是还给你吧。”
　　一枚轻巧精致的指环，放在手心里却仿佛重若千钧。
　　周行的眼睛里渐渐溢出酸楚的湿意。他早该料到的阳台上江星宇躲避他的亲密动作，他心里就有了预感。他那样伤害江星宇，不被追究都是幸运，就算有这一天，也丝毫不奇怪。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连挽留都不敢，只得讪讪接了它，痛苦地摇头：“我确实......配不上你。”周行说完低下头，不敢再看江星宇，咬住自己下唇强忍泪意。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但，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江星宇摇摇头，柔声道：“不清楚事情原由的时候，我确实对你很失望。那时候我以为你是为了利益，一步步将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全部抹杀。我也准备好要放弃了。但我现在知道了林嘉的事，忽然间理解了之前的所有因果。很欣慰......你还是我心里那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周行。虽然说有点莽撞吧，但这个狠辣劲，我很欣赏。”江星宇对周行温柔微笑。
　　“那，为什么......”周行抬头，迷惑不解的问。
　　“这要先问问你自己的心啊。周周。”江星宇低头抿了下唇，又抬头望着周行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水珠，微笑道。“送我戒指的时候，并不是出自你真心。再说，你不要林嘉了吗？他并没做错什么，你们也没有正式分手。说起来，你们的悲剧也是因为我对你有执念而起。是时候该结束了。”
　　周行急切道：“哥，我不会纠缠你的，更不会勉强你一分一毫。但，请让我跟着你！作为下属，作为小弟都行！所有这一切，本来就是我设计的！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我要重回恒越的话，要彻底跟你划清界限，甚至对簿公堂。”江星宇为难地说。
　　“这些我统统可以接受！”周行急忙举手。
　　“你会被和恒越列入黑名单。努力打拼下来的人脉关系，也基本上废了......”
　　“都是我罪有应得！”面对江星宇的惋惜，周行抢先回答。“我愿意全数配合星宇哥重回恒越。”
　　“可是......”江星宇还有些犹豫。
　　周行又抢先一步，对他诚恳地说：“没关系的。哥，你要先回到恒越，夺回属于你的权力。至于其他的，还可以慢慢争回来。我也可以从零开始。这是属于我们私下的联盟。至于明面上，需要我怎么做，只要告诉我即可。”
　　“好。”江星宇终于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为解困局，我可能要面临商业联姻......”提起这件事，江星宇眉头紧锁。“下周就要去相亲，还不能拒绝。可我要怎么逃掉......要不然......称病？”
　　商业联姻......周行的脸垮下来，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他想过江星宇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过这天会来得这么快。
　　这肯定是江维国安排的。江维国，怕是早就在计划江星宇的联姻。
　　上次他在办公室外，听到他们父子谈话。
　　江星宇说不愿意带他去见家人，他心里还有些别扭，借题发挥跟江星宇吵架。现在看来，江星宇当时说“不愿意结婚，绝不形婚”，是在尽自己的能力反抗豪门世俗；而他不愿意带周行回家，也是害怕他被羞辱，在保护他吧！
　　现在在翻过来回忆这件事，周行觉得江星宇简直帅呆了，又刚又有原则，还那么温柔那么宠，简直是完美的对象。
　　亲手把这么好这么完美的一个人，逼到失去抗衡筹码不得不低头就范的境地，他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第37章 冤家路窄，江氏争权拉开帷幕
　　江星宇的相亲饭局定在了下周五，而且他终于答应起诉周行。
　　江维国对这个答案整体上很满意，但他仍狐疑地问：“你还在外面旅行散心？既然确定了方案，就赶紧回来把。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
　　“知道了。不会耽误做事的。我已经找了律师起草律师函了。行星的账目也处理完毕，到时候我会根据情况主张赔偿数额。”
　　周行默默地看他打完电话，忐忑的问：“哥，你要回去了吗？”
　　“再过个三四天吧。我回去的时候，虚弱消瘦精神差都有合理解释，唯独身上不能有伤痕。”江星宇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青紫的痕迹，“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比较麻烦。”
　　周行愧疚嗫嚅道：“对不起。真的......哥，我对不起你，却更舍不得你走。”
　　这两天江星宇睡卧室，周行睡客厅沙发。每到夜深人静，他一想到再也不能拥抱江星宇入眠，就煎熬到心口酸痛憋闷，仿佛浑身的肌肤都患上了江星宇饥渴症，想拥抱他，想亲吻他......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
　　可是......是他亲手把已经垂手可得的幸福毁掉了。
　　他辗转难眠，彻夜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能让江星宇嬴的方法。
　　结果想了半天，恍然发现联姻是最方便最快的方式，又差点没呕出一口老血。事都还没做，光是想想都差点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不，不可以。他还是要得到江星宇，无论如何都要得到，所以一定不能走联姻这条路。
　　江星宇望着周行的眼神中依旧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爱，让人觉得亲切又怀念。
　　“我也舍不得你。他们说我看到你就犯傻......其实这话没错。”江星宇自嘲的笑笑，“就是......很难对你狠下心，会心软也是情不自禁吧。”
　　周行呆呆地望着江星宇的脸，望着他微笑时轻启的双唇，心中大动：“哥，我想再抱抱你，可以吗？”
　　“嗯，还是......握握手吧！”江星宇大方伸出手来。
　　周行把掌心轻轻覆盖在他掌心上，五指与他的交握起来，攥得很紧，生怕一松手，这一点温热的念想也都没了。
　　“周周。”江星宇还是这么亲昵地叫他。“我回去以后，可能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方便见面。你要照顾好自己。凡事，看开一点，别钻牛角尖。我会给先你发律师函，甚至各种声明通告，可能会用很尖锐的词汇，但尽量不会真走上起诉这一步。”
　　“哥，起诉我也认了。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带你见一个人，以后，让他只认你......”
　　“你是说张平吗？”江星宇问。
　　周行点点头，有些诧异：“哥，你都知道？！”
　　江星宇说：“我发现他的存在也有段时间了。近期查账，就更确定了他背后有一部分客户资源。我跟你去见他。但是，还是想提醒一下你，他这个人，利益为上。你是用分成把他锁在手里的，若是别人也这么做，只要出价比你高，他会立马倒戈。”
　　“有道理......”周行思忖。
　　江星宇是被庄旭送回自己家的。
　　回家后，他对外宣布自己得了流感，得隔离一周。于是相亲这劫，暂时就蒙混过去了。
　　他利用在家隔离的日子，起草好了律师函，发布在了公众平台上。
　　这个信息一公布，公司一片哗然。
　　哇，原来江总这么落魄都是周行害的！原来周行是攀附权势上位立马过河拆桥那种人，简直就是个绿茶，太可恶了！
　　江星宇被他骗财骗色，现在还丢了职位，实在是可怜又悲情。
　　原本就喜欢江星宇的员工，觉得自家老板被骗已经很惨了，为什么董事会还要揪着他的痛处不放？越发为他打抱不平。
　　原本不太喜欢他的员工呢......觉得老板不好好做生意，只关注颜值，帅哥一笑就被迷得七荤八素，被骗那就是智商税，花钱买教训，不冤。
　　但总之......舆论方面，还是同情他的人占了多数。
　　董事会如期举行。
　　江星宇作为股东和当事人，也参加了会议。会上各位股东就这些问题展开了激烈讨论，各方为此争论不休。直到过了下午茶时间，大家全都饥肠辘辘，会议才在一番讨价还价中落下帷幕。
　　最终决定是这样，江维国依然暂代市场部总监一职。江学义多分3%股权，兼职为销售总监，直接汇报上司为江维国。而江星宇被收回3%股权，降职为销售主管，直接汇报上司为江学义。
　　这个决定一出，大家纷纷议论：“江星宇被连降两级，这也太惨了！”
　　“是啊，真是戳心窝子。明明去年的业绩那么好。”
　　但是这些都不算什么，最糟心的还在后面。
　　就在江学义来市场部任职的那天，他还带过来一个人......这个人，让江维国扔了茶杯盖，让江星宇差点气吐血，却让江学义趾高气扬。
　　没错，这个人就是周行。
　　他是作为江学义的助理二度进的恒越。
　　那天他跟在江学义的身后，满脸谄媚的笑容，就像一个贪得无厌的狗腿子，对江学义表现出马首是瞻的样子。
　　他搬着东西坐到了江学义的对面。没错，他们俩在同一个办公室。
　　很多以前磕过行星CP的同事都气炸了。
　　尤其是Lisa，塌房塌到脸跟前，不脱粉回踩简直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饭圈混迹史。
　　想当初周行一副知心小弟的样子给自己安利江学义的嘴脸简直太恶心了！这安利有毒！
　　然而他们看见周行的时候......还是个顶个摆出了虚伪的微笑。
　　人在职场混，不得不低头......啊呸！
　　江维国板着脸把HR主管叫进办公室。
　　“怎么回事？周行不是进黑名单了吗？！怎么又让他进来了？！”
　　HR主管很尴尬，哆哆嗦嗦道：“董事长......这是大江董的意思，说是他手里握着客户资源，与其放到外面去给竞争对手助力，不如就把他放在我们眼皮底下盯着。反正他只是个助理，不负责对外接洽。”
　　HR说的大江董，是江维国的哥哥江维民，也就是江学义他爹。这人原本在公司没什么实权了，儿子一上位，就又开始出来嘚瑟。
　　很显然，把周行弄进来这是专门恶心他和江星宇呢！
　　江维国把手里抽了半截的烟戳进烟灰缸，旋拧着使劲按下去，按到后半截烟蒂都变了形才收手。
　　“知道了。你去忙吧。”江维国说。
　　HR主管这才点头转身，用手背擦擦额头冷汗，快速地走了。
　　因江学义是兼职销售总监，平时法务相关工作也得负责，日常行程安排还是很满的。但他仍不忘借机羞辱江星宇一番。
　　他领着周行到了江星宇工位前，道：“星弟，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得去忙法务的事。我不在的时候呢，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汇报请示的，就先跟周助理讲哈，到时候我酌情赶回来处理。”
　　江星宇要给江学义汇报工作，还得先跟周行确认......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同事们不敢抬头，但各个都用余光关注着那边的大型修罗场。
　　江星宇对江学义平静一笑，道：“好的，知道了。”他的目光扫在周行脸上时，骤然变得尖锐冰冷，只斜斜扫了一眼，就散发出要把周行生吞活剥的气息。
　　周行吓得往后退一步，满脸堆笑地对江星宇伸出手：“江，江主管，请多关照！”
　　“嗯......”江星宇脸色很难看，完全不理会周行，对江学义说：“江总您还有什么事要吩咐么？没有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周行试图握手落空，只得讪讪收回去，笑容就跟僵在脸上一样。
　　江学义满意地点点头，微笑道：“行。那你先忙，咱们有事随时沟通。”说罢，他转身走了，周行也屁颠屁颠的跟上。
　　有人看见江学义转身后的表情得意到天上，那感觉......让人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待那两人走远，他们纷纷对江星宇表示安慰和不平。同时大家近距离观察，发现江星宇手上已经空空如也，索性敞开了骂。
　　“哎哟，这个周行，两面三刀的行径跟小鬼子倒是如出一辙！恶心！”
　　“这个祸害居然还能进恒越，他这是又去爬了江学义的床？！无耻！”
　　“江总你看开点，物以类聚，他俩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办公区域都有些嘈杂。
　　“咱们还是去忙正事吧。以后江总是他，我就是个主管，大家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江星宇看上去已经平静下来，仿佛刚才那一幕已被清除出他的记忆。
　　“好嘞，星哥。”众人纷纷回了自己座位。
　　人们总有一颗爱吃瓜的心。
　　何况这个瓜又大又瞩目。
　　江星宇的冷处理，总让人有种隔靴搔痒的感觉，就是难受，就是憋屈。
　　终于，在江学义离开公司后，有人看到江星宇拎着周行的领子把他按在小仓库旁边的夹层一顿胖揍。
　　“怎么样？江总有没有让他赔钱赔青春？有没有控诉他移情别恋？”有同事八卦地挑眉插嘴问。
　　“不是啊，他好像是在吼你怎么回来了之类的。倒是周行啊，被打了不敢还手诶！”


第38章 八面玲珑，周行卧底上演无间道
　　“你还真是有勇气啊！回来准备被骂死吗？”江星宇一拳落在周行耳侧的墙上，一副又气又无奈，哭笑不得的样子。
　　“看见大家都骂我是渣男，我也就放心了。”周行对江星宇坏笑，“哥，你应该真打。这样的话，让我有种被壁咚的错觉。我简直......”
　　江星宇松开周行的领子，往后撤一步强忍笑意。“错觉是吧，那别错觉了，赶紧走，边儿去！”
　　“我不！反正我的人设已经崩塌殆尽，不把狗腿子无赖厚脸皮的角色进行到底，之前不都白演了吗？”周行一手搭在江星宇肩膀上，附耳小声说：“哥，江学义很谨慎，一般的事情很难撼动他。但是，他对营销几乎一无所知。”
　　“所以呢？”江星宇抱着手臂。
　　“所以......单单是凭经验，你就可以肆意碾压他。但接下来他肯定会让我帮他约见客户，不过哥你不用担心......”周行笑着对江星宇使了个眼神，“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江星宇心神领会，瞪着他扬起拳头。“你就是来添乱的。我爸看见你就堵得慌，后来被气到血压飙升，动不动就想骂我。我真的要起诉你了。”“识相点的话就赶紧走！别让我再看到你！”
　　周行却借机飞快地在江星宇唇上一吻，小声说：“那是不可能的。我只想待在有你的地方。来呀，你打我呀~”说罢还贱兮兮地对江星宇眨了下眼睛。
　　“我......去！”江星宇挥手就是一拳，在周行颧骨上擦过去。
　　“啊~哥你原谅我吧！！！我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周行忽然跪地抱大腿痛哭流涕。
　　原本江星宇被他一吻，心里开始小鹿乱撞，可周行忽然浮夸的嘤嘤嘤，让他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加之周行跟江学义在一起的时候那副卑躬屈膝作践自己形象的样子让江星宇看着实在憋屈，就真的不禁恼怒的对他后背一顿锤砸。“我以前没给你机会吗？！啊？！你还有脸求我！！”
　　走廊对面上窗玻璃上的人影终于消失了。
　　“够了，这演技也太浮夸了......”江星宇停手时气喘吁吁，脸上不知是热的还是刚才那一番动作折腾的，浮现红润之色，直看得周行口干舌燥。他还想借机再牵个小手搂个小腰，无奈这出“接头”戏码演完，江星宇就恢复了通常状态，躲开他不老实的手，与他保持了普通社交距离。
　　他要笑不笑地摇头对周行方才的演技嗤之以鼻：“以前你坑我的时候倒是装得挺真......就这，能忽悠得了你老板？”
　　“他又不在。这不是演给大家看的嘛，不夸张点，他们看不清楚的。”周行没能再触碰到江星宇，心里有些许失落。他脉脉望着江星宇的脸，酸涩且动情道：“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回来恒越吗？”
　　“知道。”江星宇点点头，眼中很坦然，看不出半分旖旎。“行了。不过这里说话也不方便，赶紧回去干活吧。以后有事电话里说。”
　　周行一腔相思，就这么被生生堵了回去。他哪里甘心，上前拉住转身欲离开的江星宇，嗫嚅道：“我想见你，想看着你。只要能看见你，哪怕被骂死都行......”
　　江星宇停下脚步，将手覆盖在周行手上，趁他怔愣，把他的手掰开，将自己手臂收回来。“周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我知道......”周行喃喃道。“对不起，星宇哥。”
　　江星宇心下不忍，他不敢看周行落寞的样子，背过身去强行压抑内心波澜，终是不愿说一句重话戳他心，只温柔的淡淡说“去忙了”，便疾走两步出去。
　　周行痴痴望着他的背影，见他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也没有回头，心中酸涩不堪，更是悔不当初，于是连自己带江学义一块恨上了。
　　江学义拜访客户的第一站，是去华晟。因为华晟是除去科兴以外，综合实力最强的一个。
　　他不是不想动科兴，主要是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撼动科兴。
　　科兴的陈总原先偶尔会和江星宇会一起出来喝个早茶，后来跟他们父子熟悉了之后，发现自己跟江维国倒是更对脾气。三天两头约江维国出来打麻将，打high了玩通宵也是有的。
　　江星宇被降权，那么客情关系必然被江维国自己牢牢把控在手，别人想碰也碰不到。
　　于是江学义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从第二大的华晟入手，力求拓展自己的势力。
　　但华晟是绑定张平的那条线。
　　周行虽然认识李总，但主要接洽大部分还是张平出面操作的。除非是产品质量出了什么问题，否则李总不会找上周行来解决。
　　因此华晟李总原本跟江星宇也不是很熟，对江学义自然也不是很care，肯见面主要是出于礼貌，面子上过得去就得了。大家见面就是一顿寒暄，抱怨一下市场行情，吐槽吐槽国际局势，也没谈到什么正经话题了。
　　周行殷勤地给李总递烟，介绍江学义道：“这是我们现任的销售总监，也是我的顶头上司。以后您这边有什么需要，您可以随时跟我们江总联系。”
　　李总原本也只是记得周行的上司姓江，至于名字什么的就没怎么留意，压根没发现此江总非彼江总。他打量着江学义的名片敷衍道：“哦，好的呀。那，咱们一切还是照旧呗。”
　　“李总未来可以直接与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再让出一部分利润，供贵司降低成本。”江学义开门见山。“采购价这块，我可以根据您的计划来。”为了显示诚意，他主动提议把供货价格降了降。
　　此话一出，李总的眼神蓦然略过一丝疑惑和不满，紧接着变得冷淡下来。但他嘴上仍说着“哦，那挺好的。行，有需要我跟您联系”，面上仍跟江学义摆了个相当客气的笑容。
　　李总微妙的表情变化，全然被周行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江学义，见他对此毫无察觉，心满意足地暗暗舒了口气。
　　结束拜访后，他们二人回到车上。
　　周行正准备找机会跟张平发信息，不料江学义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
　　他对周行吩咐道：“你跟江星宇说，让他把华晟做成我们自己的客户，今年务必实现两千万营业额。”
　　“老板您不把它做成自己的业绩吗？”周行愕然，瞪大眼睛不解地问。
　　“我要什么业绩？我不过是个帮恒越监工的罢了。”江学义冷冷白了周行一眼，笑道：“他用行星掏出去的客户流，他不得负责一个一个捞回来么？做不到流水上走的量，就更难洗清私藏的嫌疑。你们要是觉得我好糊弄呢，就继续搞小动作，反正到了年终结算盘点的时候，数据自己会说话。”
　　江学义的阴阳怪气让周行感觉后脊背冷汗直流。但他急忙换上一副笑脸对江学义吹捧道：“我哪里敢有什么小动作，还有什么事是老板您不知道的么？老板您一眼就能识破江星宇操作有猫腻，真是慧眼如炬啊！果然跟着您干才是正确的选择！”
　　江学义被他一夸，笑道：“周行，虽然是我把你召回来的，但是不得不说，我也挺不齿你这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脸。”
　　周行继续谄媚地笑：“我在您跟前还要什么脸呀，谁给我钱多谁是我老大。”
　　江学义“啧”了一声表示不屑。“看来江星宇没能满足你的胃口。”
　　“他自然是不能跟您比。”周行脸上依然挂着笑。
　　他心里却暗暗骂了一万遍江学义老奸巨猾。“监工”一词实在是说到了精髓，甩锅甩得相当完美，直接把责任全部推到了江星宇身上。营业额好了，不过是“捞回了原来流出去的订单”；营业额不好，则是“还有私藏”......
　　合着怎么干，功劳都是他占，责任一点都不背。
　　回头周行找机会把这事跟江星宇一说，江星宇点头：“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对付。不过不管他怎么说，华晟确实是我一直想争取的，努努力试试看呗。”
　　“那岂不是正中他下怀？”周行琢磨道。“他把两头路都堵上了，你怎么做都不是。”
　　江星宇淡淡一笑，并不促狭：“那也得他能熬到年底总结才行啊。我准备去开新项目，给他们搞定制，从款式到功能再到渠道，包括定价都是特供的，就不信谁还能把这个业务抢走抢走。”
　　周行一拍脑袋：“对哦！开新项目是从研发立项都记录在册的，之后每走一步都要提交相关报告存档，有跟进人署名。这样一来，江学义就没有办法独霸功劳了。”
　　“他是部门领导，我做好了他当然也占功劳。不过这些都是该有的，也不能轻易触动恒越的根基。要想搬回一局，恐怕只能......”江星宇话说了一半，状似陷入沉思。
　　周行意会道：“这也正是我重新回来的目的。他谨慎是不假，但绝对不可能做到完全滴水不漏。”
　　“你知道江学义为什么这把年纪还没结婚吗？”江星宇用手指按住微微有些翘起的百叶窗。
　　“为什么？”周行好奇的盯住江星宇，摆好了准备吃瓜的姿势。
　　“我也不太确定。”江星宇说。
　　周行差点没从椅子上栽下来。就这？！我瓜子花生矿泉水都摆好了，结果就一句轻飘飘的不确定？
　　“江学义在家族里立的人设是冷淡学霸，从他上高中就是这个调调了。我一直有点好奇，但有些事我作为江家人反而是不方便打听的。”
　　“哈哈。”周行捂嘴笑：“没想到星宇哥也有这么八卦的时候。明白了，这事就交给我吧。”
　　江星宇温柔地看着周行：“这个切入点不一定有用，原本我也只是好奇而已。但你最擅长调查，而我身边，现在最信得过的，只有你了。”


第39章 柳暗花明，江星宇潜心拼事业
　　以前的周行带着仇恨滤镜看江星宇的时候，总觉得他是在演。为什么他要喜欢我，而我又有什么值得他喜欢？这个问题想想也就过了，反正他自己的讨好体贴，也都是为了报仇。要演大家一起演，要装大家一起装，谁也不欠谁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江星宇是无辜的，周行却是怀着愧疚的。
　　一方面，他渴望江星宇不经意间流露的对他的亲近；另一方面，他又在怀疑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江星宇这样喜欢。
　　白天大家忙着工作，为各自的目标奋斗；夜深人静里，他又时常陷入矛盾和思念中无法自拔。
　　但江星宇说他现在最信得过的只有周行了。
　　他那样温柔地望着他，用那样推心置腹的语气对他说话，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依然没有改变，就好像，是已经刻入骨髓的习惯一样那般自然。
　　周行无法不动心。任何人大概都无法不动心。
　　“哥……”周行看得痴了，情不自禁握住江星宇的双手。“星宇哥，我可以去......你家吗？”
　　感觉到指背被某个圆润的金属挨着，江星宇一愣，视线诧异地落在周行握住他的手上。
　　他无名指上居然戴着那枚戒指，江星宇还给他的那枚。他们的戒指是情侣款，乍看上去很相似，但细节之处并不一样。巧的是，他们手指的尺寸几乎是一样的，因此周行戴着江星宇那款戒指，也是刚刚好的。
　　周行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也发现了江星宇注意到了戒指，连忙松了手，尴尬地笑笑。
　　“对不起，哥。我实在是一时忘情。说出来，也不怕被你笑......”周行将自己左手举到面前，注视着指间那抹亮光：“我想你的时候......会悄悄戴上它，然后幻想这是你送我的。只要这样，心里就充满了坚持下去的力量。昨晚我又......结果忘记摘了。”
　　掌心的温暖消失了，周行眼神间满是落寞。
　　我也，时常会忘情啊。
　　江星宇怔怔把自己的手收回来，脑中有很多碎片样的片段飞过，有回忆里的周行，有眼前的周行，有回忆里的自己，还有......说不清是什么时候的自己。
　　“阿星送我戒指的话，我一定会像爱惜生命那样好好珍藏的......”周行望着夜幕中的南十字座对江星宇说。
　　“你那么想要情侣戒指的话，为什么不送我呢？我现在根本买不起啊。”夜风把江星宇的刘海都掀了起来，他把卫衣连帽重新搭回脑袋上，在周行身边坐下来，递了一只易拉罐给他。“呐，我现在只能请得起你吃吃喝喝。”
　　“没关系，我会等的。等到你送我的那天。”周行笑着盯着自己的无名指，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只戒指。“没有什么戒指能比阿星送我的更好了。”
　　他倚靠在周行身边，心中满满都是安定和甜蜜：“我会送你的。但可能要等很久哦！等我赚到足够的钱。”
　　这一等，那个周行就消失了。
　　他的影像和轮廓渐渐淡去，又重新聚拢在这个周行身上。
　　“哥，陆家铭最近有和你联系吗？哥？”周行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啊。”江星宇回过神。“有的。但也是一周前了。”
　　“那，他有没有说......有没有什么进展？”周行表情有些纠结的问道。
　　“有是有，却不是很顺利。”江星宇摇摇头。他知道周行想问的是林嘉，轻抚周行的肩以示劝慰，坦言以实相告：“阿铭乍到东京，跟我抱怨许多。主要是生活不习惯，语言也不通，他几经辗转才见到嘉嘉。嘉嘉原本因服药，情绪很淡漠，却在认出他以后，崩溃哭着撵他走。”
　　周行的肩膀微微颤抖，他低头握紧了拳头，低声道：“也许不该让他去。嘉嘉还能少遭些罪。”
　　江星宇继续说：“嘉嘉对他边哭边打，他也跪在那里不走，反复忏悔表白说对不起，直到医生来了给嘉嘉打了镇静剂。当时他与我视频，回忆起这段，自己先涕泪横流，悔不当初。我问他，以后打算如何，他回答说铁了心留下，每天都去陪他，每天都去对他道歉忏悔，相信总有一天会让他解开心结。阿铭，他是是真心悔过了。”
　　“我还是无法原谅他。”周行低下头，“也无法原谅自己。”
　　“可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总要有个过程。我们既然不能陪伴，就只有静候佳音祈祷祝福了。至于周周你......”江星宇望向周行低垂的眼帘，温声道：“我说过，原谅你。也许你还想等嘉嘉一个回答，对吧？”
　　“是我没有勇气提。”周行被他点破心思，也坦诚他的惭愧。“在这一点上，我还不如陆家铭......”
　　“等他愿意和你交流了，把你的歉意，你的担忧，你的心，全都告诉他吧。”江星宇温柔望着周行。他停顿了一下，面颊染上一层绯红，温吞小声补充道，“我也会和你一起等。”
　　江星宇与周行分开，带上会议室的门，脸上仍有红晕未销。
　　见他行色匆匆地离去，Lisa本想叫住他，却在下一秒中把呼之欲出的名字咽回喉咙里。
　　周行居然也从那间会议室里出来了！与江星宇一前一后！
　　她默默等周行走远，也未见又其他人从会议室出来，遂悄悄将门一推，里面哪还有其他人的影子！
　　华晟的定制项目，已经提上日程。江星宇与华晟的拜访沟通交流也日渐从市场部——技术部——生产部——最终到了采购决策人李总这边。
　　李总接过江星宇的名片，眯眼揉了揉眼睛。“你不是上次来的那个江总。”
　　“是。”江星宇微笑，“江学义是我堂兄。未来咱们新项目的对接人，主要就是我了。”
　　“那周经理呢？”李总有些迷惑的问。
　　“他是销售总监的助理。定制产品是根据贵司需求量身定制的，有任何疑问，随时都可与我联系。”
　　李总沉思片刻，问：“那，之前的那些......”
　　江星宇诚恳回答：“之前那些，照旧就好。当然，有生产，技术和售后相关的事情，依然可与我们直接反馈。我这边以新项目服务为主，不会触动任何贵司之前的合作项目。”
　　李总终于满意点头：“好呀，希望我们合作一切顺利。如果各方面服务都很到位的话，年末我们与乐莎的联名款新品，你们也可以参与竞标。来，喝茶。”
　　“谢谢您的信任。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江学义确实是个很谨慎的人。
　　周行各种搜索，多方打听关于他的私人问题，给出答案的人很多，却好像始终站在门外，被一层朦胧的纱隔着，总之就是没得到什么确切有用的信息。
　　他不喝酒，不泡吧，不撩妹，也不撩帅哥。
　　他的大学同学说他是学霸，运动也很好，就是很高冷，整天不是打球就是泡图书馆。
　　以前追过他的妹纸不少，但无一不是黯然退场。给出的评价是：这是个冰山，任是天仙也丝毫不能打动他。
　　果然他应该是喜欢男的吧......
　　周行站在公司阳台透气，一手托腮撑在栏杆上看风景。
　　一杯印着许彬冰头像的拿铁咖啡忽然递到他跟前。“店里今天搞活动，买一送一，江总不在，给你好了。”果然，是Lisa。
　　周行笑着把咖啡接过来：“姐，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这是你想给哪个江总的，要我代为转交？”
　　“哼，你小小年纪，人却坏得很。”Lisa道，“别人我不管，我心里的江总，就只有男神一个。”
　　周行叹了一口气：“唉，我还以为你是说我老板。那个江总的话，你想给他，就只能劳烦你自己给咯！我现在跟他针尖对麦芒，可是全公司皆知的秘密，姐姐请不要为难我。”
　　Lisa侧头笑得暧昧：“你俩装得倒是挺像，轰轰烈烈伤筋动骨，我差点就信了。怎嘛，敢不敢把左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呐，怎么了吗？”周行迟疑着把左手从衣袋里拿出来，伸到Lisa面前。
　　Lisa指着周行左手无名指的戒痕，眼睛骤然闪光，就跟看见许彬冰路透一样。“看！别以为你把戒指藏在衣袋里，我就发现不了！有有多少次，你用那种哀怨的眼神偷看我男神。还有那天，你俩暗度陈仓......我都看见了！我就不明白了......”
　　“嘘~”周行食指竖在随便，急切恳求道：“好姐姐，你可饶了我吧！这事可不兴说出去。你就当自己是无中生有，凭空想象，凭空捏造......不然我老板要知道了，我倒霉没什么，你男神可要怎么翻身啊？！”
　　“唉？这是何苦来哉？！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玩什么相爱相杀的狗血桥段？！”Lisa长叹一声，摇摇头。“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啊！让江学义这个闷骚鬼畜攻得了势，男神还能轻易把位置夺回来吗？”
　　“这事说来话长，是我对不起他。但是先等等！姐！你说他是......闷骚鬼畜攻？”周行原本正感叹唏嘘，忽听Lisa后半句对江学义的评价，狭长的眼睛骤然瞪大。“你怎么知道他的属性的？还攻？还鬼畜？”周行像是看什么宝藏一样盯着Lisa，恨不得把“有瓜吗”三个字挂脑门上。
　　“诶？这可要怎么描述？都是直觉，直觉！你明白吗？”Lisa一边回忆一边提示周行道：“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他原本来了公司，后来说有急事，忽然又走了？！”
　　“好像是有那么一次。他走得很匆忙，而且......我问他去哪里，他也讲得很含混。”周行摸了摸下巴，忽然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姐，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第40章 江学义的秘密
　　说起八卦，没有人比Lisa更有天分。也许女人直觉的厉害之处就在于此。
　　她凑近周行耳畔，娓娓道来：“那天我外出办事，下午才赶回来嘛。在公司门口看见一人，那背影分明就是男神嘛，于是我就上前打招呼，问他这是也从外面回来呐？你猜怎么着？”
　　周行好奇地猜测：“你......认错人了？”
　　“是啊！”Lisa一摊手，“那人转回头疑惑地看着我，我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张陌生面孔。他看上去年纪也很小，长得白白净净的，也就大学刚毕业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哪个来咱们这里拜访的供方小业务员。但他长得很好看啊，就忍不住多聊了两句。”
　　“噗~”周行捂嘴笑，“姐姐果然还是喜欢帅哥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Lisa讲起帅哥又开始眉飞色舞起来。“我就问他，是不是来恒越拜访的，有预约么，约的什么部门的人呀？这样子~”
　　“咦~”周行皱眉后退一步，Lisa姐姐夺命连环问一出，试问谁能招架得住？
　　“结果，他看起来很不好意思，红着脸怯生生的问，没有预约能不能找人。我当然会问他找谁嘛！”Lisa说到这里，停顿下来看着周行。
　　周行瞠大眼睛默契指着Lisa，猛地点头，恍然道：“江学义！”
　　Lisa点头确认：“没错！就是江学义！然后，我就带他进了公司大门，让他在前台登记，请人拨了江学义的分机叫他出来。本来我想着，万一江学义不在，我等一会就送他出去。然后前台拨完电话说江总在的，让他稍等。我想那没我什么事了，就走吧。结果，刚走过茶水间，就看见江学义急匆匆地跑出来，问他你怎么来了。”
　　此时周行的胃口完全被吊了起来，他眯着眼睛问道：“你一定躲在茶水间偷偷看吧？那后来呢？”
　　“没错，我一边假装在茶水间接水，一边偷偷观察他俩。他俩肯定有情况嘛！江学义，问他你怎么来了的时候，那个语气是惊讶着急又害怕的......我是说，害怕人知道那种的......你明白吗？”
　　有意思了。
　　周行已经完全沉浸在了Lisa的故事中，他脑中飞快还原着故事中的碎片信息，将一块块拼图组装还原，展现出一个个越发清晰的画面。“后来呢？”他急需补足缺失的拼图，以验证他们的推测更趋近于真相。
　　“后来，那个小帅哥......啊，我记得他登记的名字是叫秦研。他很腼腆又小心翼翼的说，你没接电话，我很担心之类的。江学义压低声音跟他讲，不是跟你说不要来公司找我吗？然后，秦研就被江学义拽着手腕带走了。拽着手腕诶！”Lisa又开始两眼放光，“除了情侣，你会拽着你的哥们或者普通朋友的手腕把他拖走吗？！”
　　“嘶......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周行倒抽一口气。“等等！前台登记！他有留下电话吗？”
　　“本来是有。但现在没了。”Lisa惋惜地说，“江学义离开前，把那一页登记表也撕了。”
　　登记表！
　　周行问Lisa：“那天是12号，对吧？”
　　Lisa拿出手机，点开行程表查阅一番，确认点头：“对！那天我去拜访了锦旭实业，这里有拜访记录，就是12号没错！”
　　“谢了，姐！改天请你吃饭！”周行神色兴奋，一溜烟跑了。
　　前台登记表上有每位来访客人的姓名和电话。每一页登记表大约是十行，基本上一个月也就用个五六页。
　　周行借来登记表，翻到9号后面，就是12号下午的来访记录了。可见那天的来访记录，确实被撕掉一页，连带着10号和11号两天的记录都不见了。
　　他将记录表对着阳光仔细观察一眼，微笑着对前台姑娘说：“销售部的李姐想看一下前天我们部门来访人的联系方式，这个可以借给我找找看吗？”
　　前台姑娘点点头：“前面几页你拿去好了，后面的空白表留下。”
　　“好嘞。”
　　周行拿着登记表回了办公室，趁江学义不在，在12号登记表那一页，仔仔细细逐行摸了一遍，然后拿2B铅笔迅速斜斜在某一行上面涂开。
　　不一会儿，一个带着轻微白色印痕的名字出现了：秦研，电话号码：159.......
　　成了！
　　周行忙摸出手机给涂过铅笔的登记表拍了照，再将名字和电话记录在通讯录里，最后用橡皮将铅笔印记全部擦干净，再将表格码齐抖一抖，送回了前台。
　　很快，周行顺着手机号码查到了这个叫秦研的小伙子的信息，并从侧面摸到了他的朋友圈。
　　秦研，中大数据科学专业毕业，当初在学校可以说是系草了，但他本人为人低调，害羞腼腆，基本上下了课不打球，就钻回宿舍，整个大学期间都没有找女朋友/男朋友。倒追他的也不少，女生男生都有，他却从来没有接受过谁的示爱。大家都说这个直不直的咱们不知道，钢铁宅男，是没跑了。但就这么一个人，大学毕业即蒸发，鲜少有人再有他的信息。
　　他的照片也被周行扒到几张，正面照看上去确实斯文俊秀，脸上虽稚气中透着青春的活力，并没让周行联想到像谁。但是！他的背影，还有侧后方身形，乍看上去，分明就是江星宇！
　　周行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僵在电脑面前。Lisa刚刚说过的话，如弹幕一样条条在眼前飞过。
　　“我看见一人，还以为是男神......”
　　“他讲话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紧张......”
　　“拽手腕啊！！你说，如果不是情侣，谁会这样做......”
　　难道说，江学义对江星宇......怀着那样的心思？！
　　周行汗毛倒竖，心跳加快。
　　怪不得他要把秦研藏起来，如果被江家人知道的话，他的心思也会随之曝光，又怎能为江家所容呢！
　　可这个点显然不方便拿出来作为搬倒江学义的依据，他们现在在同一个部门，江星宇还是他的下属，如果贸然行动的话，必然又会牵连到他。
　　周行眉头紧锁。必须加快行动了！他早该料到的，江星宇这样优秀的人，被人盯上，简直太正常不过了，成山健太和徐俊峰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只是他没想到，江学义居然也有这个嫌疑！他感到危机四伏，越发紧张焦虑。
　　他暗下决心要守护江星宇，像个骑士那样，尽他所能，斩断那些烂桃花。
　　周行没有将这个发现告诉江星宇，只是告诉了他秦研的存在。
　　“秦研，就这么甘愿隐身吗？”江星宇听他说说完，站起身踱步到窗前，似是在思索，又似感叹般分析道：“不能公开的关系，隐身的那一方，只能被动承受等待，像个附属一样。如果不是被胁迫，那就是真爱到放弃自我了。”
　　周行心里对他的话无比赞同，一时感慨万千。他们居然在感情观上也出奇的一致，简直没就是上天注定的一对。他按捺住心中波澜，将后续进展一一向江星宇道来：“虽然他还愿意这么做，但也有过动摇了。他在某问答平台发过帖子，请教过如果遇到对象不肯公开关系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有很多人喷他是包子，也有很多人喷他对象是渣男。”
　　“那，后来呢？”江星宇转过身盯着周行。
　　“被喷了以后没多久，他回复了一条信息说，自己还是爱他，也愿意为他承受这一切，然后就没有再回复这个帖子了。我注册了一个小号，以想跟他讨论同样的困惑为由，申请加了他好友，还没被通过验证呢。”
　　“难道他被禁止登陆这个平台了？”
　　“应该不会。我能看到显示他的登陆时间是15小时前。也许，只是还没看见。”
　　“嗯……”江星宇仔细听着沉默片刻，忽然深深望着周行眼眸，认真表白道：“我不知道江学义是怎么看待他的恋人的，但我不希望我爱的人因为任何原因放弃自我。周周，等行星与恒越之间的风波过去，我还是希望你能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周行回望着他，内心波澜翻涌。
　　江星宇一直都是这样。除了是个完美的恋人，还总能站在亦师亦友的角度给他建议。他把周行看得太透，让人心生欢喜又心生敬畏。
　　“我是真心想帮你。”周行说。
　　江星宇一手轻搭他肩膀：“明白。但是你的事业，就这么停滞不前了有点可惜……我就是有点着急。”
　　周行急切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也并没有放弃。”无论是事业，还是你。
　　江学义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却从未停止针对江星宇，借着上司这层关系，挖坑甩锅，大有要把他彻底碾压的意思。只不过有的坑被周行悄悄挡了，有的坑被江星宇躲了。
　　但终于有一天，他还是把江星宇带进了麻烦的泥淖。
　　华晟的订制产品资料图被泄露了，有一张已经设计完成却没有公开的照片，夹杂在给其他客户的方案里，被别的业务员拿去接单用了。李总因此大发雷霆，在电话里就把江星宇和恒越骂了个狗血淋头。“咱们的保密协议白签了吗？！产品还没上市，外观就被对家拿到了，我们若是被仿冒了，这个损失你们承担？！”
　　“星弟，你怎么又这么不小心，这事必然会影响我们跟华晟的合作啊！应急方案有没有？！赶紧给李总提上去啊！”江学义摆出一副焦急的样子。
　　“怎么会泄露呢？到底那里出了问题……”江星宇自言自语。
　　他看上去有些六神无主，连上次被揭露是行星股东时，那样的强行镇定都没了。


第41章 泄密事件
　　虽然被泄露出去的只是一张外观设计图，并没有涉及产品的核心技术，但恒越仍面临违约赔偿的问题。
　　眼下最快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与客户紧急协商，尽可能在补救方案上达成一致。
　　而最坏情况，万一无法达成一致，就要做好打官司的准备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然也瞒不过江维国和董事会。
　　江维国等重要股东组织了各部门进行紧急会议，来讨论这件事的解决方案。
　　得知内部资料出现泄露，各部门经手人员都很紧张。
　　“这不就完了，这事不能平，今年都白干了。”研发总监小声抱怨。
　　“白干还算好的。公司要是被客户起诉，相关责任人会被追责的吧。那还能在集团呆下去吗？”设计部主管看了一眼江星宇，对研发总监无奈的摇摇头。“被传出去的可是外观设计图啊！我们部门估计要被翻个底朝天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洗清嫌疑。”
　　生产部厂长长舒一口气：“还好只是打了个样，还没批量投入生产。要不然这款外壳肯定要废了。损失更大。”
　　“可这事还能摆平吗？恐怕只能我们法务部撑着打硬仗了吧？”江学义以前的助理小程，在江学义到销售部兼职后，已经提升为法务主管，他微笑着看了江学义一眼，巴不得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番，说不能还能混个二轮升职。
　　江学义一言不发，表情严肃地坐在会场，斜眼回了小程一个眼神，小程便噤声不再说话了。
　　大家原本还在悄声交头接耳，江维国落座后，咳了两声清清嗓子，他们这才安静下来。
　　“怎么回事？你们都说说。”江维国面色不善，嘴上说着“你们”，却对江星宇扬了一下头。
　　这下所有人都盯着江星宇，因为他是与客户签署项目的直接责任人，也是接触资料最频繁最全面的那个，更何况，泄露图出去的那个业务员也是销售部的，他自然首当其冲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江星宇环视了一下会场诸位，面有痛惜之色，自我检讨道：“眼看项目完成在即，却发生这样的事，让大家这么久的努力险成泡影，实在太令人惋惜。定制项目本身就是我在今年想要大力发展的版块，先有科兴这个成功案例珠玉在前，我们可以说也积累了成功的经验。没想到，还是出现了这么大纰漏。泄露文件的那位同事，确为销售部人员。我对此感到非常遗憾，也很抱歉。”
　　这是认罪的节奏吗......因为之前的事，他已经被罚降职，若是这事也认下，怕是直接要被踢出董事会吧？销售部今年的业绩眼看好不容易有了点新起色，公司再折腾着赔点钱，收益肯定要比去年差，所有人的利益都要受到影响。
　　重点部门主管们面面相觑，心中不免捏一把汗。
　　江星宇停顿一下，严肃地继续补充：“我对待这个项目一直很谨慎，与客户交接资料，都是通过加密电子邮件，以及密封纸质文件来操作的。每一个环节，都是严格按照公司流程，经过领导批准同意后，才进行的下一步。关于这点，大家可以查阅相关纸质记录上的签字，还有系统审批记录。另外，我的电脑和也可以交给IT部门审查，绝无任何私自下载传阅文件的情况。”
　　“我也问过拿了这张图去制作介绍方案的业务员，他说自己是从公司资料库下载到这张图的，但这是未公开资料，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公司资料库里呢？我作为项目直接负责人，更不可能私下把图给他，做这种损害整个公司利益的事情。”
　　“我现在先声明一下，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推卸责任，补救方案我一定会尽全力与客户商谈。而是想明确梳理一下，问题到底出现在哪个环节，以避免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否则难保我们的补救方案不会泄露出去。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到漏洞在哪里。”
　　周行并不在会议现场。
　　大会议室与财务办公室一墙之隔，江星宇说话的时候，他正在财务室交单据。
　　他能听见江星宇的声音，但具体说了什么，却听不分明，只能竖起耳朵仔细分辨。
　　“这里......小周，你这里写错了，还是重新写一张。”财务指着他的单子叫他，他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周？”财务又叫了一声。
　　“哦！”他接过单子，手心里都是汗。“我重新写完再送回来。”
　　大家再度议论纷纷。
　　“对对。万一再泄露怎么办？”
　　“你说没给就没给，谁能证明？”
　　“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
　　“新品开发的每一步，都要有上级总监签字才能继续流转的吧？他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大家都齐刷刷的盯着江学义。
　　既然经过过了“领导”同意，那江学义也难辞其咎。
　　江学义的神情倒是显得游刃有余，但为了配合整体气氛，他还是抱歉地笑笑：“我光顾着开拓新业务，没管好自己部门内的人，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于这个泄露图纸的业务员，我们部门一定会严惩不贷。”
　　江维民发话：“你现在先把赚钱和罚人的事情放一放，赶紧研究一下咱们跟华晟的合同，看看万一打起官司，咱们有没有胜算的可能，这才是最实际的。”
　　江学义将手上的文件翻了翻，用手指着某些条目，认真道：“实际上，我们与华晟的保密协议里，关于保密内容里，明确列出来的条目，有技术、专利、渠道、广告等，但是对于拥有通用模板外壳的外观，并没有明确在细则里。”
　　“这不挺好！就算不打官司，合同条款也可以作为咱们与客户谈判的筹码。”江维民笑道：“关键时刻，果然还是法务背景能救场。”
　　“你要去跟客户这么谈，以后的生意都别想做了。”江维国一直低头听着他们说说说，忽然冷冷一笑，脸色铁青地接了一句。“销售部这个季度的业绩有所下滑。我们恒越内部变动的事已经被竞争对手知道了，他们必然趁机抢夺客户。就这样，你们不解决客户的问题，还要拿着合同条款去‘要挟’客户，是要断自己得到后路吗？！”
　　江维民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十分难看，却因为怼他的是江维国，也只能将不满与愤恨都咽回去。
　　“我们与华晟合同的‘漏洞’，法务部应该是第一个发现的吧？”江星宇问，“既然合同有漏洞，程主管为什么不在签合同之前，给我下达风险提示呢？还是说，这个事只有您和义哥知道？”江星宇问。
　　“啊？!我不知道啊。”程主管一脸懵逼。
　　“那就是这个漏洞，义哥才是第一个发现者咯？”江星宇神色凛然，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无措，他的目光坦然而锐利地盯着江学义。
　　程主管眼睛一眨，恍然明白过来，插嘴辩解道：“有什么关系嘛！这个漏洞对咱们恒越又没影响，只要合同内容里咱们是有利的一方就行了。”
　　“因为知道打官司我们肯定能赢，所以就刻意泄露了‘最不紧要’的文件吗？”江星宇沉思。
　　一瞬间而已，会场目标就从江星宇直指江学义。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文件是我泄露的？怎么？为了逃避责任就血口喷人吗？你自己的事做好了没有？”江学义蹙眉瞪他一眼，“唰”地将面前的文件合上，摆出领导的架子。
　　“义哥你真的没透露文件？”江星宇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江学义摊手冷笑:“大家走的都是一样的流程，我也可以让IT部查我的电脑，没私下保存过就是没私下保存。”
　　“好啊。那咱们不妨都查查，排除大家各自的嫌疑，后续工作坐起来也省力些。现在咱们就让IT部门的同事过来。”
　　“查就查！身正不怕影子斜。”江学义双手抱在胸前。
　　“查是要查，但我更想要的是解决方案！”江维国有些不耐烦，“出了问题不想办法解决，一个个就知道内斗。所以我们才干不过竞争对手！”
　　“董事长请放心，解决方案已经有了。但为了维护公司的信息安全，该查清楚的事情，必须要先查清楚，否则后面的工作没有办法进行。再来一次的话，损失无法估量。”江星宇正色道。
　　江星宇很少会这样咄咄逼人。这次他真的平静且自信。
　　江学义悄悄盯着江星宇侧脸，心里忽然有一丝慌乱。难道他手上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他一时心里没了底。
　　很快，IT部门派了最顶尖的工程师来到会议上，现场查看了江星宇和江学义的笔记本电脑。
　　“没有发现私自下载的记录。”工程师向江维国汇报。
　　江学义松了一口气，得意地看了江星宇一眼。
　　江星宇没理会他，而是向工程师请教道：“那，资料库有没有被动过？如果资料系统曾经被黑客入侵，应该也是能被发现的吧？”
　　“我要先看看。”工程师说。
　　“能现在看吗？需要多久？IP地址能不能找到？”江维国问。
　　“可以，一般的话，十几分钟吧。但是如果对方做了很多掩护加密，可能就会久一点。”工程师道。他转向江星宇：“电脑借一下。”
　　“黑客？！这么严重的吗？”现场众人发出不可以思议的猜测。
　　“对家都雇人黑咱们的系统了，怎么只偷偷改了这张图？”
　　“是不是还不一定呢。万一那个业务员撒谎呢？！”
　　江学义面无表情。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借用江星宇电脑做调查的工程师，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看着满屏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代码，一串一串从屏幕上滚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就20分钟将近，现场气氛又焦灼起来。
　　终于，工程师停下来，扶了扶宽大的黑框眼镜对江维国说，“董事长，查到了。系统确实曾经被入侵过，IP对方做了加密，我暂时还没破解到。但是应该能破解的，我回去再试试。”


第42章 连替身都不配
　　会议进行到IT介入查证，已经耗去了大半天的时间，眼看快到1点，大家饥肠辘辘，开始有人唉声叹气。
　　“既然IT也要查一段时间才能破解，那咱们先进行后续工作部署安排吧！后备方案有没有？赶紧出方案让客户消气，把合同执行下去啊！”有人提议道。
　　江星宇淡定与设计部主管对视一眼，对江维国说：“项目启动初期，我们就有设计好几套备用方案。只有外观差别，内部芯片可以完美兼容的。现在只要给客户备选，然后尽快安排打样，就可以追上原有项目进度。但是关于这件事的调查结果，客户方也需要一个交代。如今这个初步结果，也可以给客户回复了。我预备下午就与客户预约面谈时间，尽快推进后续工作。”
　　“好。你尽快去办。”江维国对江星宇点点头，又转向IT，表情严肃语气坚决。“黑客必须要抓到。如果咱们搞不定，就报警请求公安机关支援。恒越绝不能容忍商业间谍行为！散会。”
　　大家收拾好东西陆陆续续离场。
　　江学义依然面无表情，但眼神明显变了。他眼底的惊慌再也藏不住。但除了江星宇，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散会口令一下，他把桌上的文件拢在一起用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揣在衣袋，急匆匆离场。
　　江星宇也跟了出去，看见江学义几次试图拿出手机，大约是碍于午休时间公司来来往往的人多，最终没有行动。
　　他在走廊远远看见迎面走来的周行，默默对他点个头，使了个眼色。
　　“老板！”周行笑眯眯地迎向江学义，“这几份文件要您签字。还有刚刚谢会长来电，说下月的行业论坛，您要作为代表参加，要准备个5分钟左右的发言，所以您要将演讲题目和内容简介邮件给协会......”
　　“知道了。进办公室再说。”江学义语气平静且冰冷，看样子不太想搭理他。
　　他越过周行，自顾自地往办公室走。周行转身小跑追上：“老板，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江学义坐回自己的办公桌，从周行手里接过一叠文件，目光潦草一扫，耐着性子逐份签字递回给周行。“论坛的事情我知道了，下午再回复谢会长。”
　　“好的。”周行收回文件，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江学义办公桌前看着他。
　　江学义忍了许久，不想再跟周行多说一句废话，准备直接赶人。他捏捏鼻梁骨，闭上眼睛不耐烦地口叹气：“你怎么还不走？我想一个人静静。”
　　“老板，您看起来很烦恼，是不是文件泄露的事情解决得不顺利？我能帮得上什么忙吗？”周行慢悠悠的说，却并没有半点同情的意思，反而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没有。你赶紧出去！”江学义已处在爆发的边缘，胸口起伏加剧，呼吸都有些急促，语气十分急冲。
　　周行见他有了气急败坏那味，暗暗勾起嘴角，退出办公室。
　　他贴耳在办公室门上，听见江学义又怒又急却努力压低着声音打电话：“喂，你不是说肯定查不到的吗？！入侵痕迹已经被发现了！你走吧！现在就走。他们正在破解IP了，也许很快......不，你怎么这么自信？！万一，万一怎么办？！难道你要等着警察去抓你吗？！”
　　“鱼上钩了。重量够。”
　　周行微笑一下，给江星宇发了一条信息。
　　“钓起来，装箱里。”江星宇回。
　　周行猛地推开办公室门。“哦，对了，我差点忘记一件事，老板，董事长刚刚说......”
　　江学义拿着电话的手都没来得及放下，里边还隐隐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哥，你要赶我走吗？哥，我不......”
　　“老板，原来您在打电话啊！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周行的不好意思挂在脸上，显得虚假而浮夸。他笑着问道：“对面......那是秦研吗？”
　　江学义愣住了。
　　他急忙收了线，捏着电话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怎么知道秦研？”他戒备地盯着周行，满眼疲惫红血丝的间隙中充满敌意，“你怎么会知道秦研？！”他站起身，步步向周行逼近，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发问：“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你怕我知道什么吗？”周行脸上的假笑逐渐收敛，眼神也变得冰冷锐利。“别的我不好说，我只知道，这次他恐怕插翅难逃。IP地址已查到，董事长已经派人赶过去了。”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江学义仿佛被针刺散了所有的气一样，颓然地松开抓着周行的手指，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不能让他们知道阿研......对，不能！”他慌乱地翻开通讯录，试图回拨刚才的电话号码，却被周行一把按住屏幕。
　　“不要白费力气了。除非董事长收回彻查此事的决定，否则秦研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能被抓回来。”
　　这下轮到周行开始散发压制气场，他哼笑一声，笑得又冷又邪，缓缓地把江学义的手机从他手中抽出来。他盯着江学义那张一贯高冷的脸逐渐失去自持的冷静，刻意摆出一副懵懂迷惑的样子。“我特别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秦研被发现？是害怕董事长发现他是泄密事件的幕后黑手呢，还是害怕......董事长他们发现他长得像江星宇？！”
　　“闭嘴！”江学义像被雷击了一样怒吼，却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他又惊又怒又惶恐，嘴里喃喃念叨着：“你是怎么知道阿研的事......不，你背叛了我？！是你告诉了江星宇？！”他怒目瞪着周行，“江星宇，是他让你调查秦研的，是不是？！你，跟他是一伙的！”
　　“是我调查了秦研。但让他在公司系统做手脚的人，难道不是你自己吗？”周行不屑地摇摇头。“明明是你自己藏着他，利用他。现在居然还想泼脏水给别人？对你来说，秦研到底算什么？江星宇的替身吗？”周行直白的提问，像一把尖刀，干脆利落地扎进了江学义的心口里。
　　“不是！！”江学义歇斯底里地否认。他气到眼眶有些泛红，吸了吸鼻子，颤巍巍伸手指着周行的脸：“你懂什么？少在这里妄加揣测亵渎我和阿研的感情！你配吗？像你这种......”江星宇鄙夷道：“能为了钱和利益出卖自己爱人的人，连替身都不配做。”
　　他说不是，可他却急了。这是坐实了吧。
　　周行找不到别的解释。他的表情在江学义的崩溃中逐渐变得冷着脸，胸口仿佛被冰锥猛地戳到，一记闷疼。
　　他当时只隐隐觉得心里难受，可是很久以后再回想，这一锥刺得深，血流缓慢却难以愈合，等察觉到疼和窒息，已经几乎药石无医了。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的周行，虽然在意他的猜测，但脑中更惦记着自己与江星宇的计划，得了答案就开始继续诱导，没有再与他纠缠“替身”一事。
　　“要不要救秦研，要不要护住自己的秘密，就看你怎么选择了。方便的话，一起去吃个午饭，慢慢聊？”周行淡然的看着江学义，“不介意我也把他叫上吧？”
　　江学义瞳孔骤然紧缩。他本想拒绝，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意识到，由不得他了。
　　秦研长着一张瓜子脸，肤色是长时间不见阳光那样的冷白，眉眼舒朗，左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让他那张看起来少年感十足的脸上多了几分风情。可是他自己，很显然不知风情为何物，坐在餐厅的包间，仅仅是面对江星宇一个陌生人，紧张到手都不知往哪里放。
　　“你好。我是江星宇。”江星宇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如果只是看脸，秦研跟江星宇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可以说是毫不相干。秦研的身形有点接近高中时期的江星宇，比现在的他单薄些，明明仔细看差别很大，可是说不上为什么，搭眼看上去，就是有种难以言说的相似感。这让江星宇也感到有些微妙。
　　秦研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有些局促地问：“你是......义哥的弟弟？”
　　“是堂弟。”
　　“不，不好意思，我有些紧张。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义哥的家人。”秦研的脸红了，他不敢看江星宇，低着头摆弄手机屏幕。此时却正好有点电话进来，缓解了他的尴尬。“是义哥。对不起，我先接一下。”
　　江星宇微笑着点点头。他望着秦研走出包间的背影，有一钟时光穿越的错觉。
　　曾经他也是个沉默不自信的少年。
　　那时候父母离婚的离婚，再婚的再婚，大人们总是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没有一个人关心他怎么想他又在做什么。
　　“不想说话就不说，做你喜欢的事就好了。”还在上高中的江学义送了他一个护腕。“阿星，一起打篮球啊。”
　　明明曾经兄友弟恭。唉，人为什么要长大呢？
　　“这次祸闯大了......”秦研薄唇一抿，尴尬的挂掉手机，额角都渗出一层细汗。“义哥让我离开，语气很急。我是不是给他添了大麻烦？”他无措地抬头看向江星宇，恳求道：“星......星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他的？我不想离开，我好担心，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江星宇深吸一口气，微微蹙眉。
　　“你让我帮他？他刚刚怎么说的？”
　　“他说警察都来了，让我赶紧走。星哥，可是我不想离开他啊。”
　　“......”
　　江星宇扶额。
　　这孩子实在有些让人心疼。


第43章 四人的修罗场
　　“如果我不联系你，你是打算一辈子就这么当个隐形人吗？”江星宇怜惜地看着秦研，“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义哥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所以大伯和伯母一直在张罗给他相亲的事。”
　　“不，我......”秦研脸涨得通红，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勾在一起，满脸写着不自在。“我试过了，但是不行......太难了。我离不开他，如果，如果见不到他的话......我会......”秦研低下头。
　　有些话他说不出口。那种类似表白的话，面对陌生人，怎么说得出口。
　　“可是，如果他结婚了......如果以后，他爱上别人......”
　　“他不会的！”秦研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语气却斩钉截铁。他对江星宇摆手摇头，眼里却溢出闪烁泪光：“哥他不会抛弃我的，不会的。我听他的建议穿衣，听他的建议修饰发型......他希望我做的事情，我全都有好好做的......”
　　“你处处都想着他，可是你就没有自己的生活吗？他让你入侵我们公司的系统你就做，你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吗？！”江星宇听不下去了，他下意识地一拍桌子，吓得秦研肩膀一抖，愣在那里。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以前,我偷偷也上监控系统上偷看过工作中的他。这次只是放个图在内网上......所以我没多想就......”
　　要命了。
　　江学义一个法律从业者，居然纵容男友多次非法入侵公司系统。
　　而这孩子也如周行所说，真的油盐不进啊！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江星宇默默叹了口气坐下来。“你的行为，违反了《刑法》，《网络安全法》，《数据安全法》......只要公司报警，一抓一个准。江学义能护得了你吗？不仅如此，你是他的男友，他指使你的嫌疑更大。你们两个，都不能幸免。”
　　“不不不！他没有指使我。”秦研已经快哭了。“这是我的私人行为。我只想......只想多看看他......”
　　“江星宇，这就是你的目的吧？！用我来威胁阿研，用阿研来要挟我？！”江学义忽然推开包厢的门，面色十分不善。
　　“义哥！”秦研目光中都是惊喜，浅色瞳仁闪闪发光，灿如星辰。江学义方才还咄咄逼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瞬间就柔软了。
　　周行关上门，坐到江星宇身边，与他会心一对视。
　　江星宇也回应了周行一个安心的眼神，把视线转向江学义，大方承认：“是的，哥。这就是我的目的。请你向董事长坦白，辞去销售部职务。我会请求董事长收回彻查指令。”
　　“你还知道叫我一声哥......”江学义嘴角抽抽搐着冷哼一声。“我不照做，你又能怎么样？”
　　江星宇注视着他，认真道：“那我就什么都不做了。警方自会取证。”
　　“以前我真是小看你了。”江学义迎着江星宇的目光，见他没有丝毫退缩，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无奈地侧过头，眼珠一转，神情涩然道：“没想到我们会因为争夺权力而走到今天这一步。”
　　“明明是你先逼我的。”江星宇神色凛然，语气坚决。察觉到江学义试图打感情牌，他的态度越发强硬。“销售部对我来说很重要，对整个恒越都很重要。恕我不能做出让步。”
　　江学义不甘心地咬着牙对江星宇说：“在整个江家，我哪里不比你差？难道我就不配在核心岗位工作吗？”
　　“我并没觉得自己比你优秀。但销售部现在的规划，有我几年的心血。更何况......”江星肃然看了周行一眼：“虽然一开始，有他的推波助澜我才踩了坑，但你对我，不也是下了赶尽杀绝的工夫么。义哥，我也想说，我们兄弟，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一记回旋球，把江学义的感情牌直接拍回他自己脸上。
　　眼前的江星宇简直气场全开，帅炸了。周行星星眼怂唧唧地牵住他衣袖，小声道：“老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跪坑里任你踩将功补过好不好？”
　　江星宇默不作声在他肋下一掐，周行“哎哟”一声松开手。他正想附耳对周行说什么，忽听秦研开口。“哥，你们，关系不好？”
　　秦研回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江学义，脸上都抑制不住惊讶之色。“可是，我明明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在我身后叫了声......”
　　“阿研！”江学义慌了。他急忙打断秦研，见江星宇侧头望着他们，神色如常只是捎带疑惑，这才缓缓吞咽一下，悄悄舒口气。
　　隐秘的心思差点被暴露，他下意识看了看周行，周行也看着他，锐利的眼神和方才在办公室一样冰冷。
　　还是结束吧！
　　江学义闭眼将纷杂思绪切断，叹息道：“我去向董事长自首，说阿研是我雇来的黑客，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我会引咎辞职，不再担任集团职务。”
　　“义哥......”秦研的眼睛里笼着一层氤氲水汽，楚楚也可怜。他看着江学义的眼神都是疼惜爱恋，更多的是对自己“惹事了”的不知所措。“这是我的错，要自首也是我该去......”
　　江学义咬住下唇，深深叹息着轻抚秦研的肩膀，对江星宇说：“该承担的事请，我会承担的。但请你们不要把我跟阿研的关系透露给任何人。”他拉起秦研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哥。”江星宇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江学义停下来。
　　“我不会说的。”江星宇说。
　　江学义没有回头，淡淡道：“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秦研被江学义拽着离开了。他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江星宇，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真的会自首吗？”
　　包厢的门重新关上。周行侧头看着江星宇。
　　“他没有选择了。”
　　周行撇嘴啧叹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跟他说别把秦研当附属品。”
　　江星宇皱眉瞪着周行，却又“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看起来很爱说教？”
　　“难道不是吗？”周行笑，“你一直在对我说教，我以为你对别人也这样。”
　　江星宇摇摇头：“我管不了他们的事，也不想管。”
　　“嗯......你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江星宇好奇地盯住他。
　　“嗯嗯~没什么。”周行摇摇头，笑眯眯抱住江星宇手臂。“你管我吧。我愿意天天听你说教。”
　　华晟接受了备选方案。工厂加班加点打样做出的成品，效果比原版更胜一筹，华晟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把上市进度提前了，两家都加班加点地忙了半个月，直到合同彻底执行，新品发布会开完，大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泄密”事件，终于就此了结。恒越的业绩，也在新品上市后蒸蒸日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江学义走后，江星宇接替了销售总监的职位，虽然没有恢复原职，但江维国不在的时候，大家依然按照原有的习惯，事事先与江星宇商量。
　　周行从江学义的助理，顺理成章地成了江星宇的助理。江维国本想把他开出去，江星宇悄悄说：“这次抓到‘内鬼’，顺利摆平‘泄密’事件，周行也帮忙出了力的。我答应了他事成之后，保留他在恒越的职位。现在过河拆桥，不太好吧？”
　　“呵。你当初是因为谁才被江学义借机踩在脚底下的？这么快就忘了？”江维国翻了个白眼。“赶紧跟他分了吧！”
　　“已经分了......”江星宇平静的说。他垂下眼睫，长长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我正好想说，就事论事，行星的账目您也看过了，并没有问题。我按照您的要求发了律师函给他。他没有捐款逃跑，没有私藏，除了合理利润差，并没有任何非法收入。属于我的那一部分，也在公账里。所以.......”
　　江维国把手中转动的钢笔停下来，冷脸看着江星宇。“所以，你不会起诉他的。你是想跟我说这个吧？”
　　“是。”江星宇道。“我没有理由起诉他。就算起诉，也没有合理证据。所以......行星也没有必要注销了。当然，为了避嫌，我会退出行星所有股份。”
　　“算你还留了点清醒，也不算完全昏头。”江维国的表情稍稍缓和，“不过我还是要补充一句，为了避嫌，他要么离开恒越，要么关掉行星。我可以给你们一点时间，一个月......”
　　“一个月？辞职还得提前一个月交接呢。”
　　“那就两个月。”江维国道。“我不想管你们之间的事。以后再发生什么情况，那是你们自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是，事关恒越的话，我就不会放任不管。你明白吗？”
　　“明白。”江星宇不情愿，也只得点头。
　　“哥，晚上我们去哪里吃？去你家，好不好？我订了蔬菜食材在社区，下班回去正好一并拿上。对了，你还有汤料吗？”周行刚刚在生鲜平台下单了竹丝鸡，还有一些蔬菜水果，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自从他们两个开始一起办公，他几乎天天是这种状态。
　　能每天看到他，距离这么近，江星宇也过得很开心。
　　但是......
　　“周周，我有话想跟你说。”江星宇纠结地开口。


第44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周行林嘉见面
　　“哥？”周行抬起头，见江星宇看上去有点丧，紧张问道：“怎么了？又出了什么事吗？”
　　“有好消息有坏消息。”江星宇坐下来稳稳心神，把江维国的意思，清晰委婉地转达给了周行。
　　“也就是说，两个月以后，我就不能和你在一起办公了！”周行仰天长啸，然后趴在办公桌上做哭泣状。“苍天啊~我会难受死的！”
　　江星宇纳闷又好笑的看着他浮夸表演，清清嗓子。“嗐！咱别演了。我可没说让你走。”
　　“可我不能辜负你对我的期望啊。你费劲心力保下行星，不就是想让我守护好我们爱的结晶吗？”周行的表情无比认真，却让江星宇差点把喝了一半的茶喷出来。
　　“咳咳！什么爱情的结晶啊喂！我真的只是想让你好好搞事业啊！！”江星宇抓起桌上的信封拍在周行脑袋上。
　　周行捂住头闭上眼睛，任那片轻飘飘的东西落下来，又趁江星宇不备，抢过信封反打回去。两人像小学机一样乱打一通，最后哈哈哈笑着挨到了一起。周行的手落在江星宇身上，却直接将他抱了个满怀。
　　“哥......星宇......”周行的下巴蹭着江星宇的后颈。他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动一动，那温暖柔软的触感，就像在亲吻着他一样。
　　江星宇的身体颤抖一下，想要挣扎，却只是做了一个试图的动作，就被周行锁在怀里。
　　“你还没回答我，晚饭去你家吃行不行？我刚刚菜都下单了。”周行拥着他，用撒娇一样的语气缠着他问。
　　“好吧。这次依你。”
　　江星宇松了一口气，他刚刚差点以为周行要表白。他的心和身体产生了激烈的挣扎和搏斗，他期待着，渴望着，却又不得不拒绝。还好周行只是说吃饭。他想提醒自己，也提醒周行，刻意提议道：“正好你在，要不要和阿铭林嘉一起视频？这样你看到他，也好放心些。”
　　“嗯。”周行讪讪松开手臂。
　　是啊，他和林嘉还欠一个正式道别。
　　否则江星宇不会接受和没有自由身的他在一起的。
　　可他明明喜欢他的触碰，经意不经意的，他的眼神会流露出自然的亲昵。
　　他想，江星宇应该是爱着自己的吧。即使没有恋人的关系，他也在用实际行动宠着他。
　　下班时间是小区生鲜驿站的取货高峰期，周行等了好一会，才拿齐自己订好货品。
　　驿站老板是个五十岁的大妈，她上下打量着周行：“小伙子看着面生，最近新搬来的？”
　　“啊~不是不是。”周行摇摇头，“我不住这，就是偶尔来给对象做个饭。”
　　“哦！你女朋友住这里。哎呀，能有这么帅气又体贴的男朋友，这姑娘有福了！她怎么没一起来啊？”大妈一边赞叹一边面露惋惜之色，却仍不忘多问一句。
　　“这不，在外面等着呢么！”周行朝等在驿站门口的江星宇努努嘴。
　　大妈将装好生鲜的带子递给周行，往门口看去，只看见周行和江星宇两个并肩而去，却显得十分默契的背影，不禁难过地感叹一声：这年头优秀的男孩子们都自己组对玩了。想说个媒，拉个CP都难！暴殄天物！
　　自从上次分手搬走以后，周行还是第一次重新回到这里。
　　无论是小区公园地下车库还是电梯走廊，处处都充满了回忆。
　　那时候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抱亲吻江星宇，缠着他入眠，看着他醒转。可现在，他只能拎着食材，规规矩矩的跟在他身后，看他开门。
　　客厅里还是老样子，餐台上摆着江星宇的咖啡机和手冲壶，以及江星宇常用的那只咖啡杯。
　　曾经那里也有一只周行的，跟江星宇的并排放在一起。
　　现在，就只有江星宇一个人的。
　　江星宇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递给周行，还是他刚从东京回国的时候穿的那双。
　　他心情复杂地把食材放进厨房的水槽里，挂上围裙准备处理，江星宇也卷起了袖子，拿了个水盆站到水槽前。
　　“我来吧。”周行说，“哥你不是喜欢进家就换家居服的嘛！”
　　江星宇笑笑回道：“不着急的，衣服等你回去以后再换也不迟。我来帮你吧，这样快些。咱们两个搭伴也好说话。”
　　周行点点头，江星宇洗蔬菜水果，他来处理鸡肉鱼肉。
　　竹丝鸡焯水，和姜片西洋参片枸杞等配好的汤料一起放进瓦煲，加水开小火慢炖，再加些冰糖和盐调味。周行做这一切的动作行云流水，淡定从容。
　　江星宇歪头看着他笑：“我记得周周是皖省人，如今煲汤的手法，堪比老广了，那叫一个地道。”
　　“哈哈哈哈~~”周行被他蹩脚的京腔逗得前仰后合。“这不都是跟着哥你学的嘛！我煲汤的技术哪有你的手法地道？但是讲真啊，煲汤手法是次要的，配料才是学问啊。庄旭说什么时令就饮什么汤，我到现在都没闹得清那些什么祛湿，清热，润燥的......就只有弄些四时皆宜的。”
　　“原来这配料是他给你的，这汤很滋补又不上火，还真是四时皆宜。”江星宇微笑着把手上的菜切好盛在盘子里递给周行：“来下锅吧，还是你做的好吃些。虽然周周那么尽心尽力的教我，可我大概天生就不是这块料，能把食物做熟都很好了。”
　　“哥，你说你的厨艺，是......我教你的？”周行迷惑的看着江星宇的脸，“你不是本来就会吗？我何时教你......”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江星宇脸上的微笑也变得有点不自然。
　　“我的厨艺很糟糕嘛。以前，你在厨房忙的时候，我有偷偷看过你。你不知道。”他垂下眼睫，再睁开的时候，对着周行眨了下眼睛，眉眼都笑得弯弯。“其实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因为你，才变得更坚强的。”
　　看见他的笑容，虽然心里有点点异样，但周行还是会发自内心的开心。“这话不应该由我来说吗？”他对江星宇说。
　　我也是因为你，才变得更稳重更包容的。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愉快，他们挤在厨房你一拳我一肘，继续小学机打架状态。男人的快乐，若总是那么简单多好。
　　江星宇给陆家铭约定了视频时间，晚饭后不久，他的视频电话就播了过来。
　　镜头里的陆家铭带了个渔夫帽，穿得花里胡哨的，刘海快长到了下巴，若不是他开口说话，周行差点没认出来。
　　“陆总，几月不见，您这是要走夜店风了吗？”周行见到他还是没好气。
　　“呵，什么夜店风，我这还不是因为......因为嘉嘉喜欢......”陆家铭红着脸低头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不是说要和嘉嘉一起视频吗？他呢？”江星宇问。
　　“嘉嘉在的。嘉嘉~！”陆家铭拉了拉镜头外面的人。“嘉嘉，周行很想见你。来，你们一起聊几句吧。”
　　“我......我现在的样子好丑。”
　　周行听到林嘉声音的一瞬间，视线就模糊了。“嘉嘉！”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嘉嘉......嘉嘉不丑，嘉嘉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好单纯的样子......”
　　那个瘦高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镜头前。
　　他头上戴了个白色棒球帽，用双手捂住脸，试图往陆家铭身后躲。
　　“嘉嘉！”周行又喊了一声，眼中含泪望着他，轻声哄道：“我想你了。我真的好想你。把手拿下来......让我看看你......”
　　林嘉把脸往回撤了一点，扭头征询地看着陆家铭。
　　陆家铭轻轻抚拍他后背，在他耳边小声哄道：“乖啦。你不是也一直念着他，这会怎么不好意思了。听我的，你啊，一点都不丑。他啊，比你丑多了！啊，不是，是我比你们都丑，我现在都杀马特了也没害怕见人啊......”
　　林嘉终于“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他收回遮着脸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对镜头那边的周行叫了一声“学长”。
　　如果可以的话，周行一定会扑上去拥抱林嘉吧！江星宇站在周行身后，看见他捂着嘴巴在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搂住周行轻轻抚拍他的背，就像陆家铭安慰林嘉那样，但他着林嘉，又忍住了。
　　林嘉比上次见面时消瘦太多，眼窝深陷，肤色苍白，已没有了那是鲜妍明朗的样子。若不是那对标志性的酒窝还在，江星宇也会认不出他的。
　　“学长，别哭。”林嘉说。
　　“嘉嘉……”周行哽咽着微笑，“你认出我，我真的，太开心了。对不起……嘉嘉，我对不起你……”
　　眼泪爬满了周行的脸，但他却看着林嘉笑了。
　　林嘉抿着嘴，嘴角牵了两下，终于向上勾起来。
　　“阿星。”陆家铭对江星宇招招手，指指他，又指指周行。
　　江星宇摇摇头。
　　陆家铭对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周行和林嘉没有说太多，大多数时候就这么面对面看着。
　　“嘉嘉，我每天都给你留言。”周行注视着他。“直到昨天仍是。你一直没回过我。不知你都看了没有。”
　　林嘉点点头，又摇摇头，后来发现这样讲不清楚，补充解释道：“我不敢看手机。但是，从上周开始，我在看了。”
　　“都看完了吗？”周行问。
　　林嘉蹙眉仔细想了想：“我看了有......叁佰柒十玖条......”他停顿下来，艰难地回忆着：“我那时候只觉得特别压抑，死过一次之后，就终日恍惚如坠梦中。我是那样害怕失去你，可是......”
　　林嘉低下头，再抬起来时眼中有晶莹泪珠。“没想到，你也会这么痛苦。”
　　“嘉嘉......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周行双手绞在一起，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我不知道。”林嘉垂下视线，又看看陆家铭，才说“让我想想。等我看完你的留言......”
　　周行一直看着他，看着林嘉的脸，看着他的双眸。他疲惫，懵懂，还有些许迟钝，仿佛大梦初醒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了神采，终于不再像一具行尸走肉。
　　“保重。学长。”林嘉最后对他说。


第45章 “行星”复合
　　周行走了，在视频结束之后。
　　江星宇有点担心，他很想让周行留下，却还是没能说出口。他送周行到玄关，打开门，强忍住想要抱住他的冲动，说：
　　“别担心。”
　　“别担心。”
　　周行在迈出门前时回过身，正好与江星宇异口同声。
　　他们相视而笑。
　　“嘉嘉他看起来很好。比我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状态都好。”周行说。“我是太高兴了......”
　　“以后他会更好的。”江星宇心疼地看着他，停顿一下，又说：“你也会更好的。”
　　周行已经开始做离职前的工作交接。
　　他时常恋恋不舍地看着工作中的江星宇，为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而感到忧伤。
　　但他答应江星宇的事，关于未来的规划，也一刻都没有停止。他另外找了一套商住两用的复式公寓，请了设计公司把一层规划为客厅和办公室和客厅，二层则准备装修成卧室，这样以后就可以以公司为家，全心投入好好经营行星。
　　忙碌的时候时间就会过得快些，思念相对也就没那么煎熬。
　　这天，他收到第二版设计图纸，正在给设计公司回复建议，忽然手机弹出一条信息，来自林嘉的信息。
　　看着那个久违头像下终于有了回复，周行难免有些激动。
　　林嘉写了很长的一段话。与其说这是留言，它更像是一封发自肺腑的信。
　　这段话里读起来稍微有些滞涩，但周行还是一字一句地读下去，读到眼睛泛酸。他感觉得到，林嘉虽然表达有限，但他的思维仍是清晰的。他在一段话里浓缩了他们在一起的几年，还有他们分隔两地的近两年的时光。
　　他说他刚刚知道周行为他复仇的事的时候，难过地自责了好几天不敢看手机，还好陆家铭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了。再后来，他终于读完了周行给他的所有留言，读完昨天的那一条，他心里也有了答案。
　　“感谢学长的不离不弃。但我们还是彼此放手，互相成全吧。”
　　“我本以为失去学长是这世上最难接受的事。但上次见到你之后，我忽然发现，比起用关系捆住你，我更希望你能活得自在开心。”
　　“分手吧，学长。”林嘉说。“祝你幸福。”
　　周行将信息看到底，又拉到最顶端，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嘉嘉，也祝你幸福。
　　结束了。
　　这场纠结了太多爱与怨和意难平的关系，终于结束了。
　　“哥，你终于来啦。”周行见江星宇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兴奋地对他招了招手。“我今天早上现做的西式炒蛋煎饼果子，来试试呀。”
　　“哇，你的手艺还需要试吗？一定是美味的啦。这么开心，你是有什么喜事要和我分享吗？”江星宇看了看办公桌上周行特意带给他的早餐，笑眯眯地关上办公室的门。
　　“江星宇，从今天开始，我要追你了。”周行微笑着郑重的说。
　　“怎么突然......”江星宇先是脸红，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林嘉和你分手了？！”
　　“是。”周行点点头。“他发了很长一段留言给我。其实我特别开心，能看到他说话写字，他现在，是真的活过来了。”
　　江星宇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欣慰与祝福：“他能好起来，真是太好了！”
　　“那你呢？”周行向江星宇投以殷切的目光，“你答应我的追求吗？”
　　江星宇差点脱口而出“好”，可是话到嘴边，居然变成了：“这......让我考虑一下......”
　　“哥，你还要考虑什么呢？”周行急了，他起身向前抱住江星宇：“先前因为顾及我和嘉嘉的关系，因为要抢回属于你的位置，因为行星的命运悬而未决......我们难道不是在一起努力吗？现在这些困难也好，障碍也好，终于一个个走向正轨了，你却告诉我要考虑一下......”
　　周行说着，眼底渐渐腾起失落的烟雾。“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吧......”
　　“不是。”江星宇摇头否认。“我没有生气。”
　　但周行不依不饶的追问：“哥你不爱我了吗？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我喜欢你......”江星宇低头喃喃念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是啊，他明明是喜欢周行的，他等了他那么久，他愿意给他所有的宠爱，好不容易一层层障碍都去除了，怎么就犹豫了呢？
　　江星宇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眼前起了一层迷蒙的雾气，周行一直在里面走，他却怎么也追不上；等他好不容易追上，那个周行却停下来转身指指江星宇的身后，对他说请你等等他......
　　江星宇一回头，现在的周行正在他身后，追得气喘吁吁：“哥，你不爱我了吗？”
　　周行搂着他的腰摇来摇去，像个孩子一样用撒娇的口吻祈求：“既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咱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呢？哥我会对你好的，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就给我个机会嘛，让我好好宠你一次。”
　　“好好~就给你一次机会。”江星宇对周行的祈求毫无招架之力，心中那丝纠结全抛去了九霄云外。
　　周行开心地搂住江星宇的腰，在他脸颊啄一口，抱着他原地转了三圈。
　　“我终于可以放心地辞职了！”
　　江星宇哭笑不得，待周行把他放下去，马上对着他后背一顿锤。“哇，吓我一跳，万一我太重，把你压趴下怎么办？再说，这跟你辞职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拖着不离职，就是在等我答应你的告白吗？”
　　“是啊，就是等着能亲亲抱抱举高高。要不然我离开了恒越，白天工作见不到你，晚上回家也见不到你，我会想你想到发疯。”周行说得一本正经。
　　江星宇无奈地笑：“以后行星就是恒越的合作伙伴了，我可以去拜访你的。要么你来拜访我，也行。”
　　“那怎么够？”周行像个公仔挂件一样贴江星宇身上，“哥，今晚让我去你家行不行？”
　　“不行！”
　　“为什么？！”周行一脸委屈，“我们已经在交往了呀！”
　　江星宇笑着摇摇手指，“你这么说感觉好像求交往就是为了那啥一样。我要是答应了，就显得我也很那啥。人怎么可以只想着那啥啥呢？嗯，所以还是先好好工作，等把工作都梳理清楚了再同居也不迟。”
　　“哎......”周行趴在办公桌上叹息。“摘星星真是太难了，看起来很近，却好难够得到啊。”
　　江星宇从对面电脑边探出头睨他一眼，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嗯，味道不错，明天也要。”
　　“好嘞！”周行愉快地坐直身子。“要啥您说话！”
　　行星商贸的新址终于根据设计图装修完毕，周行也从恒越离职。他的个人物品不多，全部收拾下来也只有两只行李箱加个打包袋而已。
　　搬迁那天江星宇过去帮忙，和周行一人拖着一只行李箱乘电梯上楼。
　　“我想起把你从东京拐过来的时候。”江星宇笑了笑：“你的东西总是很少。”
　　周行看了一眼他行李箱上的编织袋，摇头笑道：“这已经很多了。那时候为了轻便，把不必要带的东西全部处理掉了。也有种破釜沉舟的心理吧，除了人，几乎什么都没拿。反而是现在，牵挂多些，东西也就多些。”
　　江星宇帮着他把衣物和日用品收拾出来，发现周行的家居服还是以前他送给他的那套。他们以前在一起时一起穿过的情侣T恤衬衫和短裤运动裤也在；他们一起读过的小说也在；还有曾经配成一对的咖啡杯......他一时间有些感慨，脉脉盯着周行：“你说的牵挂，就是这些......”
　　“不止。”周行深情款款地望着他，缓缓解开自己衬衫上两颗纽扣......
　　江星宇看呆了。他看到周行的修长手指从容将扣子解开，将整齐的衣领扯到凌乱，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情不自禁地吞咽一口口水，瞥见第一颗纽扣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周周，你......”
　　周行解到第二颗，他才看到笔直锁骨上有一条细细闪着银光的蛇骨金属链，两只闪着银光的铂金镶钻戒指压在金属链中间，把它坠成一个V字。
　　钻石的火彩闪烁在他的锁骨间，再往下似乎就能看见胸肌的轮廓，精致秀丽点缀在柔韧力量之中，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后来我就把他们放在一起，当成锁骨链戴在身上。”周行红着脸笑笑说。“你要笑我是小孩子心性，就笑吧。”
　　“不不，你这不是小孩子心性。你这是有颗少女心啊！”江星宇捂嘴笑，“我的天哪，你怎么这么可爱！”
　　“啊~！你还是笑我是吧，你还笑我！”周行追着江星宇丢了个靠垫过去。“我都相思成疾成这样了，难道你不表示点什么吗？”
　　江星宇凑到周行身边，在他脸颊上亲一口。“好。这样可以吗？”
　　“这哪里够？”周行趁机抓住他圈在怀里。他在江星宇耳边轻轻呢喃，语气是让人心动的缠绵：“今日乔迁温居，星宇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好。”江星宇心中悸动，回身寻到周行柔软的双唇，温柔地吻上去。


第46章 失控了
　　这一吻就像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秋末的荒野。
　　很久没有这样的拥抱和亲吻，彼此的气息那么贴近，连发丝的触感都很怀念。
　　江星宇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一排软翘的羽毛，颤一颤就扫在人心上，痒进骨头里。
　　周行的双唇掠过他浓墨一样的眉毛，扫过鬓角，启齿咬在他的耳廓上。
　　他一动他的耳朵就透了红，身体也透了红，从脖颈顺着领口红下去。
　　“哥。”“星宇。”“阿星。”
　　周行换着称呼叫他，叫他“阿星”的时候，江星宇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最是动情投入。
　　他握了他的手压在枕侧，急切渴望，却仍是像对待易碎的琉璃制品一样小心翼翼。
　　一旦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万万不想让他受一丁点委屈，受一丁点痛楚的。
　　而情之所至，如洪水奔流，又冲动难克制。
　　但周行真的怕了。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江星宇的脸颊，他仔细观察着江星宇神情，连吻他都不敢用力，生怕他闷了痛了窒息了。
　　“周周......我们换个位置~”江星宇说话尾音带了一点点气声，他盯着周行的眼睛，侧头吻了他的手指。
　　太撩人了。实在是太撩人了。
　　周行整个人都要苏倒在他的家居裤下。
　　如果江星宇生在古代，一袭交领长衫，一头如瀑青丝，仙妖莫测，没有谁的魂能逃出他的掌控。
　　周行看得痴了，卸掉了所有防备，像个第一次被人领路回家得的孩子。
　　江星宇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俯身吻下去。
　　就这样失控了。在江星宇的掌控下，失控了。
　　从未有人给过周行这样的体验。
　　江星宇软倒在周行怀里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拥抱着整个世界。
　　这世界对他展开最美好的画卷，引人征服，诱人颠覆。只要拥着它，就想在上面书绘属于自己的墨彩。
　　“星宇......”周行在他耳边动情呢喃。
　　“叫我阿星。”江星宇闭眼俯趴在周行胸口说。
　　周行抱着他翻了个身，在他红润的唇上亲了一口。“阿星，我爱你。”
　　江星宇眼中腾起一层氤氲，他轻轻启唇，爱怜地抚摸周行的脸颊。“周周，我也爱你。”
　　“我还想......”周行继续撒娇一样缠着他，“给我吧，阿星。我想你，想到要疯了。”
　　“有句话，叫细水长流，知道吗？”江星宇捏捏周行的脸。
　　周行一骨碌坐起来，对他说：“可还有句话，叫今朝有酒今朝醉。你又不常来，也不让我去你那里；让我相思成灾，又不让我诉尽衷肠......”周行一脸委屈，掩面做哭泣状：“明天是周末呀~你让我饿着，阿星你好狠心啊......”
　　“......”江星宇无语。“我渴了。”他说。
　　周行二话不说，披衣下床，下楼到厨房去了。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个餐盘回来了。
　　江星宇身上套上了件T恤，正斜倚在床头看手机。他侧头看周行，见餐盘里又是茶壶茶杯，又是点心水果，还有切好的卤牛肉煎蛋卷，惊讶道：“你连宵夜都准备了？！”
　　“嗯。”周行把餐盘放在卧室里的小书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个USB充电加热器，找着个合适的位置插上电，再把装了红茶的茶壶放在上面，开启保温模式。他用小叉子叉了一块点心，用巴掌大的餐碟托着送到江星宇嘴边。“阿星，你哪里都不要去，想要什么等我递给你就好啦。”
　　“这倒不至于吧~”江星宇嘴上说不至于，还是乖乖张口咬下那块点心。他一边咀嚼一边试图起身，腰间一酸，“嘶”了一声又倒回床上。
　　周行双手端茶递到江星宇嘴边，体贴地喂他喝下去，笑得蛊惑，还带点得意：“都说了要你不要动了。”
　　江星宇红了脸：“都说了要细水长流。你这......”
　　“是啊，细水长流，我够温柔吧，久一点过分吗？”
　　两人就这样吃一会儿歇一会儿，又纠缠了大半宿，直到江星宇筋疲力尽脑子困顿，几乎断片就地睡着，周行才终于放过他。
　　“年轻人体力就是可怕......”江星宇迷迷糊糊地趴在周行身侧，在熟悉的气息环绕之间，展露出幸福满足的神色。“之前你总说我，我还没感觉......”
　　周行正拥着他温存，听他这么说心里忽然一沉。他蹙眉思索：以前，以前什么时候这样说过他......
　　江星宇双目禁闭，呼吸均匀，已是沉沉睡过去了。
　　周行抱住他，把他摆成侧躺姿势，不至于压迫呼吸，然后在他身边躺下来，一手撑着头仔细端详着江星宇。
　　很多事，像走马灯一样在周行脑海里闪过。
　　第一次遇见江星宇的时候，他们在礼堂里惊鸿一瞥。只是初见，江星宇看着他的眼神，就是爱意横生的，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还带着物是人非的幽怨。当时他和林嘉在一起，全然不懂这个人为什么这样，说是崇拜也太夸张了些......其实现在他也不全明白。
　　陆家铭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星宇都等了他五年。
　　而江星宇却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这五年是怎么回事。
　　他以前的生活轨迹是多么简单，除了皖省的宣城，就是霓虹国的东京。
　　他没去过别处，他们好像也没来这里。
　　抛开这个疑问不谈，单看他们这两年的相遇相知，都最够曲折离奇加狗血了。
　　周行觉得庆幸，他又觉得后怕。
　　庆幸的是他和江星宇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后怕的是，他们差一点就因为相爱相杀两败俱伤。
　　还好现在江星宇就在他怀里，整个人身上都带着岁月静好的恬淡。
　　没有什么比爱人平和安然的睡颜更美了。
　　周行熄了灯，将手臂轻轻搭在江星宇身上，缓缓吻他额头。
　　你爱的是我吧，应该是我吧。就算不是，能拥有你，也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了。
　　行星正式成为了恒越的经销商，周行招了一个财务一个行政，组成了属于自己的团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一方面维护原有的客户关系，一方面仍在不断拓展新的渠道，很快就积累了属于自己的人脉和生意。
　　刚开始恒越的一些老股东对于江星宇直接把行星商贸摆在合作层面还颇有微词，但随着业务越做越广，营业额日渐增长，他们也就都闭了嘴。就连江维国，对这件事的态度也没有那么反对了。
　　周行和江星宇的关系，从众人眼中的神秘莫测，也逐渐浮现在明面上——这俩人已复合，板上钉钉。
　　江星宇再一次拒绝江维国安排的相亲饭局。他直接甩了句狠话给江维国和江太：“我再说一次，我喜欢男人，有稳定的男朋友，不考虑结婚。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可就公开出柜了。”
　　又是一场不欢而散。
　　江太随后对江维国抱怨：“好啦~我就说，他有主意又硬气。男子汉志在四方，他想拼事业又有什么不好？何苦非要管他还得遭白眼？”
　　江维国“切”了一声：“你倒是惯会唱白脸，恒越总要后继有人。”
　　“宏杰不是你儿子啊？人家学义不也还没结婚呢！诶？何学义30都多了吧？为什么他们就不着急呢？”江太思索着。
　　“怎么不着急？大哥也托我介绍人给他，他也是不肯见面拒绝尝试。”
　　“这不跟星宇一样吗？等等，跟星宇一样，难道他也是......”江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摇头抖落半天。她杏眼一瞪，指着江维国问：“说罢，你是不是也有什么情况？你们老江家的人啊，啧啧~”
　　“别闹！”江维国表情严肃，语气不悦。
　　江太见状马上闭嘴，岔开话题跟江维国聊些别的，终于才让老爷子脸上重新流露出笑容。
　　周行端了碗陈皮绿豆沙给江星宇：“来，消消气。试试我的新手艺。”
　　江星宇舀了一勺仔细品尝，赞不绝口：“好吃！都快赶上九记的甜品了。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阿星，我好想娶了你。”周行抱住江星宇，像只大型犬一样在他身侧蹭来蹭去，撒娇求顺毛。“可我们这次复合，你都不肯再收我的戒指了。”
　　江星宇面色一红，他已经在画蓝宝石戒指的设计图，一是想等做出来之后给周行一个惊喜的；再就是原来这对戒指，戴着的时候并不是真正心心相映，想来心里还是有些别扭，所以他就没再收回周行给他的那对钻石情侣戒指。但是，送戒指的那一方，一般都是求娶对方吧，于是他揉了揉周行的发顶，挑眉询问：“不如......你嫁了我？”
　　周行扁扁嘴巴，看起来有些委屈：“虽然但是......只要是你的话我都可以。”
　　“那好的。你等我一段时间。”江星宇脸上挂着神秘的笑。
　　他大学时选修过珠宝设计，成绩A+，虽然实操很少，但功底是扎实的，只是在恒越专注于自己那块专业，他的这份特长，已没有人记得。
　　给周行的那一只戒指设计图很快就要完工，就在江星宇的书房里，他每天下班回家都画一部分。他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实物做出来，一定很衬周行。
　　“我嫁你。”周行认真道。“既然这样，那我搬去你那里住吧。白天拼事业，晚上回家为你洗手作羹汤，岂不美哉？！”
　　“这......也不是不行。”江星宇想，得等他把戒指画完。画完藏好，这样拿出来的时候，才足够惊喜。“给我两天的准备时间。”
　　“喂，阿星，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以前你从不那么犹豫的！”周行委屈兮兮地凑过来。
　　“不，我不是犹豫。”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等？”
　　江星宇伸出食指竖在嘴边。
　　“秘密。”他用口型说。


第47章 但愿长醉不愿醒
　　复合以后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甜得仿佛不真实。周行终于如愿以偿地跟江星宇住在了一起，穿情侣睡衣，用情侣咖啡杯，挽着手入眠，依偎着醒来，总之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像梦。
　　闹钟醒了，江星宇总喜欢再在赖一会床，周行就会先爬起来洗漱，再回去把他叫起来。他尤其喜欢看江星宇刚刚清醒还有点迷糊的样子，配上没有打理的蓬松柔软的头发显得特别可爱，能把人的心都萌化了。
　　周行掀开被子，一手探到他后腰，一手抄起他膝弯就要给人来一记公主抱。
　　“别，别这样！我自己起来就是了！”江星宇吓得连忙往一边躲，彻底清醒了。他们两个都是高大挺拔的身量，重心稍稍不稳就很容易摔倒，从周行那种海拔那里摔下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江星宇家洗手间的镜子很宽，他在洗手台刷牙，周行在旁边梳头，两人并排站一起，也不怎么拥挤。
　　周行用一点点发胶把头发抓出形状，左看右看都不是很满意，自言自语道：“头发有点长了，改天还是去理一下。”
　　江星宇刚刚漱完口，正准备洗脸，听周行这么一说，侧头看着他笑道：“那不如理个短寸啦，好打理，也显得精神。”
　　“短寸啊......”周行在头顶比了个长度，摸着下巴蹙眉思考：“这也太短了，我好像从来没把头发理到这个长度过。这样的话，额头鬓角都露出来了吧？太考验颜值了！我这样，不知道会不会好看诶！”
　　“好看的！”江星宇斩钉截铁道。“你留这个发型最好看了！试试吧，周周！保证有惊喜！”
　　隔天周行真的剪短了头发，理发师撤掉遮布以后，他起身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新造型，将额角上沾到的碎发拂去，再整理了一下发顶。是帅的没错，但......
　　明明顶着同一张脸，却感觉成熟了不少，气场都不太一样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像在看另外一个人！这种微妙的感觉真的很神奇。
　　他有些期待江星宇见到他时的反应，说不定会猛然认不出？
　　这么想着，就越发想要逗他一下。
　　他约了江星宇一起外出晚餐，在一家环境特别好的西餐厅。
　　餐桌上摆的花瓶里是真正的鲜花，当外面夜色渐浓，店里暖色的灯光一照，越发显得精致浪漫。鲜花本身的淡淡幽香，配合烛光美酒，就更醉人了。
　　“我到了。在9号台。”周行给江星宇发出一条信息。
　　江星宇回的是语音：“我也快到了，但是有点塞车......已经很近了。可能要十几分钟以后到？周周怎么忽然想起来要在外面吃呀，你随便做点什么都好。”
　　“偶尔也想要浪漫一下。”周行笑着回。“不着急，等你。这里满足不了你的话，回家去可以来个宵夜，想要几轮都行。”
　　“天呐，我怎么觉得，眼前的颜色好像变了。”
　　周行终于看见江星宇推门进来。他先是目光迷茫地扫了一圈，视线停留在周行脸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周......周周......”他定定地看着周行，眸中晶莹闪烁，那漫溢的爱意就像星辰一样动人。这分明就是第一次他们在早大礼堂里相遇时的眼神！
　　爱意和思念被时间发酵酿成醇香，勾魂摄魄的，周行觉得自己要爱惨了他。他从桌边站起身，向江星宇展开双臂。“阿星，你来了。”
　　“我来了！”
　　江星宇几乎是飞奔着扑进周行怀里的。他紧紧地抱着周行，许久都没松开手。“周周......”他在周行耳边呢喃着。“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周行回抱着他。
　　他原本心情就像搅在蜜里，柔软甜蜜，幸福到快要飞上天，可江星宇说的是“我好想你”......明明他们早上才见过，明明他们早上出门前还互相亲吻，明明他们刚才还在斗嘴开玩笑。
　　为什么，这句“我好想你”，不像是对他说的呢？
　　笑意停在周行的脸上。他轻轻抚摸着江星宇的后背，居然感觉到肩上一片濡湿。
　　他哭了。
　　他居然哭了！
　　“阿星。”周行的头嗡嗡响，他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嗯。”江星宇闷闷的鼻音从肩头传来。
　　“你......你哭什么啊？我的新发型，就那么丑吗？”周行苦笑道。


第48章 温柔的利刃
　　“不是。不丑。我的周周，是无论什么样子都好看的周周。只要是你就好......”江星宇的额头抵着周行的肩膀磨蹭，眼角的泪痕全数被蹭在柔软的棉质T恤上。
　　周行听他这么说，心里稍稍宽慰，一边抚拍他后背一边在他耳边小声温柔道：“我们不是早上还在一起？你就想我想成这样啊~”
　　江星宇羞了个脸红，低头“嗯”一声轻如蚊蚋。他心道我就是很久没有看到这样子的你了！！自上次一别，已经七年多有余。虽然都是周行，可短发的周行是他的初恋初心，时光穿越久别重逢的感觉，又如何能说得清楚。
　　周行牵了他的手，引他坐到桌前。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在桌面上十指紧扣，偶尔视线交汇，情意脉脉，如泣如诉。
　　周行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却又害怕知道答案。他试图宽慰自己：就算江星宇以前爱过别人，也不影响他们两个的交往吧，这年头谁还没个前男友呢？！只要他现在爱着自己就行了。
　　这么想着的他，对待江星宇越发温柔倍置。
　　他给他切好牛排，用叉子送到他嘴边。
　　江星宇张口咬住他送过来的食物，慢慢咀嚼，迎着周行炙热的目光，会就红着脸低下头去，像是不敢看他的脸。
　　可当周行偶尔回复手机信息，或者低头处理食物的时候，江星宇又会恋恋不舍的偷看他，像极了刚刚坠入爱河的小男生。
　　“不知道为什么......”周行一只手托腮，认真注视着江星宇，暧昧地说：“总觉得今天的阿星，格外羞涩呢！”
　　“啊......有吗？”江星宇脸颊一热，他腾出左手手背贴在脸上，眼神飘到窗外，“怎么会呢，我们不都是老夫夫了吗？”
　　“老夫夫，也是一时不见，如隔三秋呐，是不是呀？”周行笑着眨了一下眼睛。
　　江星宇双手捂脸：“少说两句，快吃！”
　　“有道理，迫不及待嘛~”周行用膝盖蹭蹭江星宇的，小声在他耳边说，“要不然咱们打包？像上次那样，我喂你，好不好？”
　　“我不要！”江星宇将盘子里的食物塞了一些进嘴，两腮鼓鼓囊囊，说话的时候就像只小仓鼠，简直可爱得要命。
　　周行舔舔嘴唇。
　　等不及了，恨不得就在这里办了他。
　　终于他俩填饱肚子买单走人，一上车，周行就把江星宇按在车座位上来了一记深吻，直亲得他脑袋晕晕乎乎。两人甫一分开，江星宇就启唇大口喘气，额头上泌出一层细汗。
　　“你别在这......”他气喘吁吁地说。“这是公共停车场啊，到处都是摄像头。”
　　周行怜爱地盯着他，在他唇上轻轻咬一口。“阿星你也太可爱了，在这里当然不行啦！要做什么也得找个景色优美无人打扰的地方......怎么也得有大洋路那样的风景才行啊。”
　　“周周，你知道墨尔本大洋路？！”江星宇惊讶地坐直身子。“难道你......”
　　“诶，我说的是西风山边上那个......山里环境好......”周行笑得眼睛弯弯。“墨尔本也有个大洋路咩？阿星，你真的好喜欢墨尔本啊，一定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吧？”周行压下心里苦涩，转头仔细看着江星宇的表情。
　　江星宇眼神中有一瞬而过的失望，但随即他陷入回忆，又流露出向往怀念之色。他向周行解释道：“大洋路是墨尔本的海岸线公路，一边靠海，沿路会看到十二门徒岩，风景特别美。也有可以露营的地方，只要带齐装备......”
　　露营。装备......
　　搭起帐篷钻进睡袋，地为席天为幕，那可真的......
　　周行心情复杂地发动车子，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啊，好想跟阿星一起看一次。”
　　“嗯！”江星宇兴奋起来，“回头我休个年假，咱们一起去。故地重游，别有一番风味。”
　　江星宇洗完澡出来，居然披了一件白色古风交领长衫。衣襟处缀有一两处素雅的刺绣，腰间系着一条银色宫绦，大气又精致，衬得他整个人越发儒雅挺拔，姿容秀丽。周行的眼睛都看直了。他上下抚摸那片柔软亲肤的衣料：“这是什么时候买的睡衣？也太好看了吧？！”
　　江星宇红着脸，将另外一套塞在周行怀里：“这是改良汉服。给你的，快去洗。”
　　周行低头一看，居然是与江星宇身上同款的黑色长衫，想象了一下他们一起穿着这套衣服的场面，就感觉到血气上涌，鼻子发痒，口干舌燥。
　　这两件长衫都是真丝混纺面料，既垂顺又有型，还轻薄，尽显国人男生特有的潇洒俊逸。
　　周行本担心自己的短发，穿上这个会显得有不伦不类，待收拾整齐立于镜前，才发现现在的自己居然与这件衣服特别搭，就连他自己看到镜中形象都会眼前一亮。硬朗有之，俊美有之......冷酷邪魅，侠骨柔肠......总之都是全新的体验。
　　果然，江星宇看到周行出来，眼睛都直了。
　　他侧卧在床上，一只胳膊撑住上半身，伸出另一只手对周行勾了两下，示意他过来。他注视着周行笑得温柔诱惑，又在自己身侧的空位上轻轻拍拍。“周周，过来。”
　　周行的魂都要飞了。
　　【正文补丁1】
　　“我也好喜欢你，好喜欢......”周行通体舒畅，被他这样表白，更是眼睛一热，心荡神驰。他现在就想与他纠缠在一处，清除所有阻碍束缚，零距离与他肌肤相亲。周行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吻住江星宇唇舌与之纠缠温存，彼此交换他们满含爱意的气味。他一手扯松自己腰间系带，一手探他腰间宫绦，扯拽半天却一点都没解开，反而越是急迫，就越拉越紧，将那根漂亮腰带彻底结成一个死结。
　　“阿星~这......到底怎么弄啊？”周行的声音里带着鼻音，焦躁中还有点撒娇的意味。
　　“周周居然不会。这结还是你教我系的。”江星宇轻笑一声，低头摆弄自己衣带，试图把它解开。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周行怔愣住，仿佛被当头浇下一盆冷水，说了一半的话，又有气无力地吞了回去。
　　记错了吧......
　　他应是记错了。
　　不是记错了事，而是记错了人。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陪江星宇看过大洋路上的十二门徒岩，在傍晚的车窗里与他亲吻，甚至做了更亲密的事情。那人还喜欢留着平头短寸穿汉服，教他怎么系宫绦，甚至教了他怎么用唇舌取悦对方？不，不止......他是他第一个男人，他是他的初恋......
　　可是，这个人不是周行。
　　他们初遇的五年前，出现在江星宇生命里的人不是他！
　　那时候的周行，只会一门心思读书备考的高中生！除了学校和宿舍，他哪里都没有去过！他没有去过墨尔本，没有陪过江星宇吹海风，他什么都没有做，那个时候，他明明连江星宇是谁都不知道！
　　周行心里涌上一阵酸楚。
　　江星宇说，他只有过一个男朋友，他的名字叫周行......
　　周行......
　　周行！
　　难道......江星宇是因为他的名字和初恋男友一样，才爱他的吗？！
　　周行咬唇克制想哭的冲动，可还是难过到要发疯。
　　江星宇低头摆弄半天，蹙眉道：“完了，我也解不开了。周周，要不你剪了它？！”
　　“阿星......哥......星宇，星宇哥......我是......谁？”周行呆呆的，喃喃自语般问，低沉磁性的声线微微颤抖，混合了失魂落魄的忧伤。
　　“周周，你怎么了？”江星宇迷惑不解，跪坐在他身边抱住他，轻轻抚摸他短短扎扎的发顶：“你是周行啊，是我的周周。”
　　“星宇哥，你喜欢我什么呢......”周行把头往他怀里埋了埋，闷声问。
　　“周周的一切，我都喜欢。如果说最爱的话......大概是你的‘坚韧不服输’，还有你对我的包容吧。”江星宇亲吻周行的侧脸和耳垂，一边认真思索道。
　　“你喜欢我的名字吗？”周行委屈地在他怀里磨蹭，想着索性问清楚算了，可是又害怕把一切都挑明，会彻底失去他。他想让江星宇说些赞美的话，哪怕是骗他的，心里也好过些。
　　“喜欢。”江星宇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的名字的时候，以为读hang。因为《诗经》有云，‘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周行就是至善之道，至真之理。当时我就感觉心脏像是被击中了。但你后来说那个字读xing啊，行路的行，与我的星同音不同调，倒是更相配了。”
　　江星宇温柔缠绵地讲了许多细节，却都是在周行记忆之外的东西，他心中的酸涩更甚，心里那股“坚韧不服输”的劲头，却刺破重重忧郁，肆意生长破土而出。
　　周行回身抱住江星宇，与他交颈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轻抚他后腰。“我也喜欢星宇哥的名字。无论是星宇，还是阿星，还是直接叫你哥，我都喜欢。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是。我只有，只有你一个人......”江星宇被他一口咬住耳垂，一阵战栗让他声音发颤。“周周，腰带......”
　　“没关系，不管它了。”周行喟叹一声，把江星宇推倒压了上去。
　　【正文补丁2】
　　【作者有话说：想要正文补丁的小伙伴来我wb吧~~同名同名。】


第49章 周行也有这么一天
　　“周周，看我！”江星宇举着相机笑意盈盈地给周行拍照。
　　周行回过身，要笑不笑的表情被定格在镜头里。
　　“哎呀，你笑一个嘛！”江星宇摆弄着单反显示屏，往前倒了好几张，终于在这一镜的最开始，选到一张最满意的照片。那是周行刚刚回头时，还未来得及有反应时抓拍到的。
　　他低头把那些表情僵硬的照片一一删除，再抬头盯着周行的脸：“怎么办，照片没有你本人万分之一好看。周周是不是不喜欢拍照，一看见镜头，表情就僵硬了。”
　　周行抿唇苦笑：“既然本人在你身边了，你就多看看我嘛！镜头里那个，多假。”
　　江星宇把相机放在一边，从背后环住周行的腰，脸颊贴上他的后颈。“我看不够啊。拍些照，等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看。”
　　周行觉得江星宇特别喜欢他短发的样子，不仅仅是看着他的眼神越加痴迷。
　　还因为自从他剪了头发之后，江星宇就开启了一个新的爱好模式——给周行拍照。手机，单反，各种轮流上阵。他去拜访客户回来西装革履的样子，他们周末去爬山，T恤短裤的样子，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样子，他刚刚起床睡眼惺忪的样子......各种角度，各种场景，一一被江星宇的镜头记录着。
　　虽然以前他们也会一起拍照，两人的手机里存了很多他们的合影和单人照，但无论是频率还是数量，都没有短发的这段时间多。周行总感觉江星宇是在用他的照片思念那个跟他名字一样的前男友。
　　他并不开心，却又想要让他满足。
　　矛盾挤迫之下，周行对按快门的声音极度敏感，每一声“咔嚓”，都像一根细针，戳在他的心口上。
　　不仅仅是拍照，周行感觉江星宇本人也变了。
　　他在周行面前，更像个孩子。
　　不上班的时候，就是一身T恤卫衣休闲裤行头。头发也不再用发胶定型，而是就让它们那么蓬松地垂顺在额前，有时用一根皮筋扎在头顶，有时则是戴上一根发带，不让它们扑在眼睛上。他们私下在一起的时候，江星宇不再是他稳重包容的星宇哥，而是更加单纯有活力，偶尔对周行还撒个娇，就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他把周行当成了那个人，在他身上寻找他们以前的相处模式。
　　江星宇看着周行的爱意，拥着周行的温柔，都好像是在借由这具身体传达他对那人的思念。
　　周行讨厌死自己这头短发了。
　　他越是爱江星宇，越是从他的眼中获取到爱意，就越是痛苦不堪。
　　周行借口出差，躲避与江星宇在一起的夜晚。
　　他以为不看见他，或许能找回一点点心理上的平衡。
　　可是，一旦他离开江星宇身边，他从头到脚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思念，渴求着触碰。
　　他感觉到自己就要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支离破碎地困在过去，一半虚无缥缈地散在未来。“星宇哥......阿星......江星宇！你爱我吗？你爱的，真的是我吗？！”
　　江星宇在他的阵阵冲撞下发出吃痛的哀鸣。“周周，周周！我要受不住了......”
　　周行这才回过神，讪讪松开扣住江星宇细瘦腰肢的手。
　　红晕未退的身体上，胯骨上留下的几个青红指印界限明显。
　　江星宇身上一层薄汗，眼尾红红的，眼角泪痕未干，软在床上特别惹人怜爱。周行的心被绞着变了形，又酸又疼。他停下来，跪坐在床上俯身紧紧拥抱江星宇，音色中都带了哭腔。“对不起阿星，我什么都做不好......想要爱你，也做不好......”
　　“周周......明明都做得很好呀。”江星宇见他情绪不高，以为是因为生意受了波折，平复呼吸后，体贴劝慰道：“合同虽然没签，但意向已经锁定了。目标达成指日可待。你不要担心啦。利润问题我会安排的，大家都会有钱赚。”
　　“倒不是担心工作......”周行埋首在江星宇颈间。“阿星......你说，人是不是都很难忘却初恋？”
　　明明无论身体还是心，都缠在一起的，却被时空割裂成迷惘和痛苦。
　　江星宇的身体一僵，喃喃道：“你还会想起林嘉，是吗？”
　　“偶尔会想起，还是会心痛。但我不会把你们混淆。”周行扶住江星宇的肩膀，深深凝望着他双眸：“我很清楚，我爱着你，星宇。我拼命想要对你好。可是......”
　　江星宇温柔捧住周行的脸，轻轻拂去他脸上水痕。“你在怨我吗，周周？是怨我造成了你和林嘉的阴差阳错？还是......”他停顿一下，轻咬下唇，有些心疼地盯住周行：“对不起，周周。”
　　他也发现了吧？他都因为把周行当做替身而感到愧疚了。周行的心瞬间碎成了渣渣，可他还是说：“不不，没有怨你，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曾经错怨过你。”他抓住江星宇的手指，放在唇边亲吻。“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阿星，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喜欢，请一定要告诉我......”
　　他不甘心做替身，可更害怕失去江星宇，几次话到嘴边，也只有自己忍着默默消化。但是这种事情一旦细想，钻进了牛角尖的话，真的能把人逼疯。
　　好在这阵子工作的事多，忙起来的时候，倒是不容易胡思乱想了。
　　周行在参与沪市一个大客户的竞标，想要获得竞标资格，来来回回去了沪市几趟，后来为了方便处理工作，干脆直接驻守在了那边。
　　大客户内部关系比较复杂，客情关系做了几轮，总算有了点眉目。周行准备趁热打铁，约客户在高档会所吃个饭。
　　饭前照例向江星宇报备。
　　两人好几天没能见面，电话里借机诉一下衷肠，也有几分柔情蜜意。
　　“去吧，少喝点，注意安全。”江星宇说。“娱乐注意尺度哈，我也会吃醋的！”
　　“就这？你不担心我被女孩子坐大腿吗？你吃醋起来是什么样子？我好想亲眼看一看......”周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现在天天吃那个“前男友”的醋，都快把自己整成“老坛酸菜”了。江星宇这句“吃醋”讲得轻飘飘，让他不禁扁扁嘴。
　　江星宇在电话那头笑：“你没见过我吃醋？我吃醋的时候，还被你当成跟踪狂神经病骂了一顿诶，你怎么不说？”
　　一提起那个时候，周行又委屈又心疼，干脆撒娇耍无赖缓解情绪：“我不管，没见过就是没见过。阿星，天天加班好累啊，回去你要好好补偿我。”
　　“好的好的~等你回来我亲自下厨犒劳你。煲个水鱼汤怎么样......”
　　周行听着江星宇的声音里尽是宠溺，不禁莞尔微笑，正要跟他几句调情的话，转眼看见一个长发高挑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孩挽着一个年纪有点大的男人的手往走廊里面走去。
　　周......周婷婷？！
　　“阿星，忽然有点事，等下再跟你说。”周行收了线，在那女孩身后喊道：“喂，你东西掉了！”
　　那两人犹豫着停下脚步。
　　老男人回头迷惑看看周行，又看看高个女孩：“什么掉了啊？”
　　高个女孩蹙眉，也没有回身，挽着老男人的手也收回来，小声说：“什么都没有。赶紧走吧。”说罢就径自往前去。
　　“这个，是你们掉的吗？”周行扬起手中一个亮晶晶U盘样的东西晃了一下。见老男人将信将疑地停下来，他就小跑冲刺追上他们，一把拽住那个女孩的右手。
　　女孩右手手腕内侧有一个十字花样的褐色胎记。得到确认，周行的语气严厉起来：“周婷婷，你到这种地方来，是打工还是约会？你不在学校读书，跑到这种地方来，爸妈知道吗？”
　　“你谁啊？要你管？”女孩皱眉，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我好歹也是你哥。”周行严肃道。
　　“哥？算了吧。”周婷婷冷笑一声，“谁家的哥哥好几年不回家的？也对，反正你又不是我们周家的孩子，回不回家看没所谓，你就只要寄钱就好了。”
　　说起好几年没回家，也是事实。上次回家，还是他毕业前，那时候周婷婷还是个高中生。若不是靠着那块胎记，仅仅凭刚才那一眼，只能是觉得有点像，他是没办法确认她的身份的。
　　“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周行蹙眉问。
　　“哼，没什么。”周婷婷扭过头冷冰冰的警告，“你不许跟家里告状。我在这里赚点零花钱而已。总之不关你事。”
　　周行一个头两个大，他原本懒得管家里的人和事，可是撞见了，就没有了放任的道理。他翻开微信点开周婷婷的头像，手指停留在“转账”按键，侧头问她：“你缺多少钱？我先给你。这样的零花钱，以后不要赚了。”
　　“就不告诉你。”周婷婷杏眼一瞪。“你既不是我哥，我也不可能嫁你，我要做什么都跟你没关系！”
　　“等等，什么鬼？谁要娶你啊？！收养关系的兄妹就不是兄妹了吗？！”
　　五雷轰顶！周行被雷到几乎石化。


第50章 就是叛逆
　　周行扯着周婷婷在走廊吵架，信息量还挺大。
　　那个上年纪男人一开始本以为是男友抓J，刚想赶紧跑路，就听“好歹我也是你哥”；他才松一口气，转念一想，是哥也麻烦呐，抓住不得打一顿，又听女孩说“我才不嫁你”；嗐，还是男友或者未婚夫什么的吧，得赶紧走；脚没迈出去几步，又听见什么“收养关系的兄妹”，好家伙，整一出伦理大戏啊！
　　他的脚步又慢下来，偷偷转回头看说不清楚是啥关系的那两人，却正撞上周行目光。
　　这个刚刚看起来还很斯文的年轻男人，眼镜片后的目光在触及他时，瞬间变得冰冷如利刃，讲话倒是慢条斯理的：“我觉得你还是赶紧走比较明智，怎么，留下想被灭口吗？”
　　后背发冷，阴风阵阵。
　　那男人飞也似地逃了。
　　周婷婷往后看了一眼，嫌恶地“啧”了一声。
　　周行呼出一口气，把语气放温和了一点：“你也是成年人了，既然你不把我当哥，那我也懒得管你。不过那什么你嫁我是怎么回事？咱们得好好聊聊。我先声明一点，无论他们怎么想或者你怎么想，这件事我绝对不会答应。”
　　周婷婷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说的？我一想到这事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什么‘养育入赘’的，真特么恶心。”说完她转身就想走。
　　周行看一眼手表时间，抓住周婷婷说：“你等会。我约了人吃饭，时间快到了。刚刚那人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你陪我去饭局，老老实实呆着，不许喝酒。饭局结束后咱们把话说清楚。”
　　周婷婷挑衅地看着他：“怎么的？你这是要给我介绍客户？那你也太绝了。”
　　“闭嘴吧你！”周行忍无可忍小声怒喝。“我喜欢男人，我有爱人，你可以回去告诉他们，就死了这份心吧！至于你，我对你没想法，肯出手管你完全是看在你是我妹的份上。你最好别太过分。”
　　由于有妹纸在场，饭局的气氛倒是很是轻松欢乐，进程也加快了许多。有人想灌周婷婷喝酒，都被周行给挡了。
　　酒过三巡大家也聊得差不多了，周行暗搓搓问客户们要不要叫几个公主去KTVhigh一下，对方看了一眼娇艳动人表情却有点傲娇的周婷婷，纷纷表示“不了，酒足饭饱，回家”。
　　周行推了一下眼镜，心满意足笑眯眯地将他们送出了门。
　　周婷婷双手抱臂，淡淡道：“你可真会物尽其用。”
　　“明天有课吗？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回一趟宣城。”周行严肃道。
　　“有课。后天可以。”
　　“好。那就后天。”
　　周婷婷上下打量着周行，浓密的假睫毛像两扇扑棱蛾子的触角，眼神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样子：“你说你喜欢男人，是真的吗？我看你跟刚刚那帮人的眼神交流，并没什么特别。”
　　“那是客户好不好！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吧？倒是你，居然为了赚零花钱去做那种事？！你脑子进水了吗？！爸妈糊涂就算了，你这么聪明伶俐一姑娘怎么这么想不开啊？！”周行忍不住对着她一顿唠叨，说到激动处甚至咳嗽了好几下。
　　周婷婷有些不耐烦：“把我留下来耽误这么长时间就为了说什么时候一起回家？没事了吧？没事我就先回去了，晚了的话学校要门禁。”
　　“等会！”周行拿出手机，点开江星宇的头像。“你不是不相信我有男友，那不如大家一起视下频，回去跟爸妈交涉咱们也好统一口径。你不相信我说的话，那么就眼见为实。”
　　话音落下，周行就点开了视频按键，连续拨了两次视频才接了起来。
　　周婷婷看见镜头那边出现了一个身穿篮球运动服，头戴发带的帅哥，看样子是刚刚打完球，汗珠顺着脸颊直往下淌。他用搭在颈间的毛巾擦了一把脸，气喘吁吁的说：“周周，饭局这么早就结束了吗？谈得可还顺利？”
　　周行望着他，原本皱着的眉头都舒展开，眼睛笑成了月牙：“饭局顺利的。你打球去了？”
　　“嗯。得运动运动了。要不然只能被你拿捏，我也不甘心呐。”江星宇眨眼笑道。
　　“咳咳！”周行咳嗽一声，把周婷婷拉到镜头前：“阿星，刚刚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这里偶遇了我妹，后来聊了一下，觉得有必要回宣城家里一趟。”
　　江星宇刚才用言语开玩笑撩拨周行，见有外人在，才意识到那些话都被人听了去，而且那人还是周行的妹妹，当即羞得满脸通红，说话都不利索了。“啊，妹妹，你好......我是周行的......”
　　“男朋友。爱人。”周行替他补充，转向妹子：“看见了吧？我没骗你吧？”
　　周婷婷大眼睛一眨，嘴唇微张，盯着江星都要惊呆了。这小哥哥简直神仙颜值！
　　江星宇用毛巾捂住脸：“周周，见你家人，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这......”他张开手臂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行头，“我这也太随意了。”
　　周行不再看周婷婷，对江星宇温柔道：“没关系，阿星不用在意。我跟你视频一来是为了让她看看我爱人；二来，是想跟你报备一下，后天我得和她回趟老家处理一些事情，恐怕要晚个三五天才能回深城了。”
　　“好的。是有什么急事吗？这么突然。”江星宇看上去有些紧张，“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叫我。”
　　“倒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事。阿星不用担心。”周行坦言：“家里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安排了婚约。我得回去把这事摆平了。”
　　“哦，这样啊......”江星宇垂眸念叨一句，抬头欣然微笑道。“那你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周行试图从他脸上看出怅然，不舍，担忧，或者醋意之类的情绪，却发现江星宇的神情似乎平静如初，不仅如此，他居然还在笑。
　　喂，有没有搞错？！我被安排婚约了啊！！万一被当场逼着就范呢？你怎么，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江星宇没怎么怅然，怅然的是周行。搞了半天，小丑竟是我自己。
　　挂掉视频，周婷婷拎包要走，周行咬咬牙喝住她：“站住。我送你去学校门口！”
　　“你男朋友，段位远在你之上。”她有些好笑地瞥一眼周行的臭脸，“不不，应该怎么说呢......终于有了个能拿捏你的人。我看挺好。”
　　江星宇没心思再继续打球，收拾东西回了家。
　　他在按开车窗点了一支烟，思绪随着袅袅白雾重新回了墨尔本。
　　还记得那时候周行总是接到家里的电话，他会对江星宇直言相告，需避开他的视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跟自己的父母据理力争几个回合。谈话的详细内容他没听，也没刻意去留意，但还是猜到了个七七八八：周行在被家里催婚，但他不愿意，走形式也不可以，祸害别人的事坚决不做。
　　周行的坚定给了他大巨大的安全感。江星宇对周行也越发迷恋崇拜，感情也越来越炽热。
　　从那时候开始，他也坚定了一件事：绝不形婚。所以直到现在，每当江维国或是其他人对他逼婚的时候，他总是想方设法的拒绝，无论他身边有没有周行。
　　刚才在视频里，周行说那句“我得把这事摆平了”的时候，表情就跟当年的他一样帅气，让人安心。
　　江星宇忍不住笑了。这是他的周行。虽然稍有稚嫩，但仍然是他的周行。
　　他放心且笃定，周行不会结婚的，也不会跟家里妥协。他一定能处理好家里的事，他们都一样。
　　从沪市到宣城只要三个小时的车程。周婷婷一路上手机不离手，信息不断。
　　周行见她在微信群聊得热火朝天，瞥一眼群名，好家伙，“沪市名媛拼单资源共享群”......
　　什么叫三观尽毁。
　　周行蹙眉探头：“你该不会真的......那啥啥吧？难道他们也不给你零花钱？他们不是什么好的都紧着给你吗？”
　　“我要离开这个家。”周婷婷依旧划拉着手机，头都没抬。“我不喜欢那种人生都被别人给安排了的感觉。”
　　“这个想法是很好，但如果不依靠自己努力争取，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而已！”周行认真道。
　　周婷婷把手机屏幕熄掉，哼笑一声，抬眼回应周行目光，冷淡道：“你以为只有你自己知道努力吗？我可是从出生起就活在你的阴影之下。虽说你不是亲生的，可你事事比我做的好，成绩更是一骑绝尘。本来，我是个女孩子，就比不得你是个男孩。亲戚们都说，你这么优秀，是必然要继承这个家的，是不是亲生的，反正都姓周，又有什么关系？整天都被你比下去，你知道我有多怕哪天爹妈就把我赶出门。”
　　“至于吗？有吗？”周行一脸莫名其妙。“放假了他们带你去旅游，我一个人上补习班......打工赚钱！合着你还觉得他们偏心我？！”
　　“那些也就算了。反正后来你出去上学，也不怎么回家。可是呢，我听过亲戚们偷偷议论说你是我们家的童养婿，他们收养你，就是为了续香火的。”
　　“难道不是因为没孩子才收养我的？我刚到这家的时候只有五岁，但也记事了，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没出生怎么当赘婿？你稍微用点脑子好不好！”周行只觉得这事十分荒谬，忍不住吐槽。
　　周婷婷不置可否，继续说：“我就去问爹妈，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居然没否认。没否认！！”


第51章 赘婿？闹剧。
　　周行还隐约记得当初在孤儿院里派对等领养的事情。
　　至于怎么去的孤儿院，就记不太清了。大概印象就只有隐隐约约的星空，摇摇晃晃的火车，视野开阔的原野，还有黑黢黢山里的夜风。谁知道呢？
　　他渴望有个条件好靠谱的人家能把他领走。
　　衣服领子要整洁干净的，手上柔润光滑没有死皮的，皮鞋擦的锃亮的，讲话温声细语的。
　　他觉着这样的好，所以他自己也这样，半长不长的头发，都要梳得一丝不苟的。尤其是拍照片的时候。
　　有小孩子笑他爱漂亮，像个小姑娘似的，诸如此类，他也全不在意，总之，若来的人不合他的意，他就躲到角落里去。直到那天，他遇到了周承恩夫妇。他搬了椅子在光线最好的角落里读书，声音清亮，跟那些闹哄哄的场面格格不入。
　　“就他吧？”周承恩指着周行问身旁的妻子李曼。
　　“行。”李曼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周行终于有了个正式的名字，姓周名行，周行。更重要的是，从此他就有了个家。
　　周家在宣城一个普通富庶的镇子里。
　　有没有钱是次要的，关键还得看家里有没有男孩。
　　那时候生育管得紧，一家人只能生一个娃，生多了的就要交社会抚养费，家底都能给掏空。所以对镇子里的人来说，一对新婚夫妇的第一个孩子的性别，是至关重要的。
　　由此产生的地下性别鉴定B超，成为了一条屡禁不止的灰色产业链。
　　这是周承恩结婚的第三年个年头，李曼又有了身孕，可惜还是个女孩。
　　周承恩的母亲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打掉重新再怀，生不了男孩就离婚。
　　可再打就是第三个了，对身体损伤极大。李曼有些认命：“离婚吧，孩子我自己带。”
　　周承恩不肯，李曼也不再愿意妥协，两口子闷闷不乐互不理睬，连续两三宿没睡着觉。
　　后来就有人给他们指了条明路：去领养个男孩吧！趁着月份不大看不出来，找相熟的大夫给开个不孕不育证明，就可以合法领养了。总之办完手续领回家，再生声称怀孕生个自己的娃，各种都合法，也不会挨罚。最最重要的是，如果升了男孩，正儿八经自己家的，皆大欢喜；如果升了女孩呢，那前面领回来的男孩如果资质好，就当个赘婿，横竖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就这样周承恩夫妇领了周行回家。六个月之后，周婷婷降生。他们成了人人羡慕的合法的儿女双全家庭。
　　除去长得标致，周行聪明读书好这一点一贯争气，于是他成了全家人的希望寄托，也成了周家的骄傲。
　　他在成年之前迈出的每一步路，都不允许出错掉队。
　　他们逼迫他。
　　他自己也逼迫自己。
　　他目的却与周婷婷不谋而合：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家，离开宣城，离开皖省，甚至......直接出国。
　　周行考上了早大，于是他做到了。
　　而周婷婷只考去了沪市。
　　周行回了那个三四年未曾涉足的家，听父母说了这件事的始末，顿时觉得恍如隔世啼笑皆非。他耐心与养父母沟通半天，与周婷婷荒唐的婚约终于得以解除，但条件是，周婷婷得另外招婿；他也得娶妻生儿子，继续为这个家延续香火。
　　“有没有搞错，咱家是有皇位要继承还是怎么的？”周行嘴角抽搐，有些激动的说：“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我把话撂这儿，我不跟周婷婷结婚，也没有跟别人结婚生子的意思，你们就死了这份心。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很感激，赡养父母的义务我会尽到。但我是成年人了，你们也限制不了我什么。”
　　周婷婷一声不响，也没反驳。两个老人光顾着跟周行争论，没注意到她是的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架还没吵完，周婷婷就拎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从房间里钻出来，冷冷的撇下一句话：“再见了各位，反正我还小，结婚招婿什么的与我无关。从今天起我要离家出走，你们爱咋咋。”说完直接拖着行李箱走了。
　　周承恩气得捂紧心口，颤声道：“不孝的儿女！户口本我扣下了，生活费也扣着！你们想私自结婚，门都没有！”
　　周行都被气笑了：“老爹，这有什么用？实话跟你说吧，我喜欢男人，让我随便找个女人生孩子是不可能的。反正我也没办法在国内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要户口本也没什么用。啊，对了，我要是想结婚的话。可以选择在国外登记注册。周婷婷也一样。你说你们拿钱安享晚年不好吗？操这心干嘛呀？”
　　“你个小崽子，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你居然干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来！干脆打死算了！”周承恩青筋暴起，抄起靠在墙边的扫把杆就要打，刚扬起来就被周行一把抓住。
　　“我再离经叛道，有你们让我娶自己妹妹这种事离谱吗？！到底哪个更违背伦理？！”周行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两人僵持半天，周承恩发现扫把杆子被周行抓住，拽都拽不动，俨然意识到他早已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孩子。
　　周行松开手缓缓开口，郑重道：“爸，我叫您一声爸，请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钱我会每月照给，不够花随时跟我说，但以后我不会回来了。户口我也会迁出去。告辞！”
　　周承恩拿起扫把要追，又被李曼拦下劝：“行了，让他走吧！闹成这样多不体面！当心让外面知道了。好歹他还姓周。”
　　周承恩怒怼：“香火到底是在我这儿断了！回头到了那边，我可怎么跟我妈交代！还不是你......”
　　“好啊！你这又怨上我了是吧？！怨我没给你们家生儿子？！你妈你妈，你什么都听你妈的，她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还阴魂不散呢！合着我跟着你一辈子生女育儿伺候你们吃喝的，都没你们家香火重要！说真的，周承恩我忍你很久了！”李曼松开手扭头就往卧室走。“离了各过个的吧！”
　　周承恩被噎到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牙关紧咬，直接撅了过去。
　　周行本来都走了，想想还是折回来交代两句顺便承诺会照顾好周婷婷，结果一推门正撞见李曼跪坐在地上掐着周承恩人中带着哭腔哭喊。
　　“阿行，快，快叫救护车。你爸又晕过去了！”
　　叫车送医院办手续一通忙活完，天已经黑透。
　　周行陪着李曼聊了一会，把劝她回家休息，自己留医院陪床，抽空给江星宇打电话。
　　“阿星，我又不能回深城了。我爸住院了。要等等才能回去了。”周行的声音难掩疲惫。
　　“怎么会这样？”江星宇很担忧，“要不要紧的？”
　　“心脑血管的老毛病。还好，送医及时。”周行说的很平淡，但情绪里明显有些低落。“算是没谈拢吧，差点打起来。我妹很潇洒地拖着行李箱走了。本来我也说完了想走，结果......嗯，就这样了。”
　　“人没事就好。就是你这阵子要辛苦些了。”江星宇沉默片刻，温声道：“周周，我想抱抱你。”
　　周行心里一暖，眼眶都有些泛酸。“我想你，阿星。我都很久没有见你了。”
　　江星宇的声音里尽是不舍和无奈：“我也想你。但是......后天我就要出差去马来西亚了。东南亚几个客户拜访完，回来就得两周以后。”
　　“没事，我等你回来。”周行听出他那头也是饱含思念，打起精神劝慰道：“阿星，要保重啊！东南亚天气这么热，各方面条件都比不得国内，饮食可能也不习惯，要小心养护肠胃，注意身体。”
　　两人互相腻歪着互诉衷肠，以填补这些日子未能见面的思念，听着彼此的声音，终于在心底重新燃起了力量。
　　啊，再苦再难的日子，咬咬牙总能过去的。
　　“周周，发个定位给我吧。我看不见你，能看见你在哪里也是好的。”江星宇发来一条信息。
　　周行回给他一个定位，又回复信息道：“你去了哪里，不用发定位，拍张照片就好。我就当和你一起看过那里的风景了。”
　　江星宇又给他回了一条语音：“唔......现在就想见你。”这声音，每个停顿和标点符号都又苏又醉人，实在让人欲罢不能。周行又反复听了好几遍才回了病房。
　　第二天李曼回医院替换周行，母子两个倒是心平气和推心置腹地聊了很久。李曼表达了自己的观念：“我知道阿行你一直都很有主见，但是你的取向......常人太难接受。人总要有个家，你以后，就打算这样飘着过一辈子吗？”
　　“人生也不一定非得有婚姻吧？”周行说。“我很爱他。如果婚姻里不能有他的位置，那么我宁愿不要婚姻。”
　　“也好。婚姻有时候也同牢笼无异。”李曼长出一口气，在周行耳边语重心长道：“妈妈支持你追求自己的幸福。只是这条路会更艰难些，也许你要受很多苦。”
　　周行释然地笑笑：“放心吧，妈。我可以处理好的。”
　　“嗯。”李曼点点头。“你爸那里，太直接了他很难接受的。尽量别和他当面刚。”
　　“知道了。”
　　周行正应着，忽然手机铃响。
　　是江星宇的电话。
　　“喂。阿星？早呀。”周行看看时钟，早上九点半。
　　“你现在在哪呀？”江星宇的声音里有些疲惫。
　　“还在医院，正准备回家补眠。怎么了？”周行迷惑道。
　　“我在高铁站呢，能抽空来见一面吗？或者，你给我个地址，我去找你也行。”


第52章 久别重逢
　　在见到江星宇的那一刻，时空好像都静止了。
　　车站的人来人往静止了。
　　繁杂不堪的心绪也静止了。
　　周行的眼里就只剩下穿着薄风衣戴着邮差帽的江星宇，身姿清冷笑容温暖。
　　他向他张开了双臂：“周周，我太想见你。”
　　周行扑过去抱住他，紧紧相拥，右手从后脑勺轻抚到腰，贪婪地嗅他颈间气息。“你不是明天要去马来西亚吗，今天居然......”
　　“赶了最早的飞机到沪市，然后高铁到宣城。还好还好，没想到你距离高铁站不远。”江星宇终于见到周行，伸手蹭了蹭周行的胡茬，笑得开心，脸上的疲惫少去大半。“今天我在这里陪你，明天直接从沪市起飞去马来西亚。”
　　“对不起啊，阿星大老远地来看我，却没办法带你回家。只能跟你先去酒店休息了。”
　　“我知道。就是想来看看你。”江星宇低头笑得有些羞涩。
　　周行面有愧色，又低头闻了闻自己衣袖“我这满身的消毒水味，特熏人吧？”
　　江星宇摆摆手道：“我还满身火车味呢，咱俩谁还嫌弃谁啊？跟我一起去酒店洗漱洗漱休息一下吧。我也得补个眠，然后还得起来工作。”
　　周行点点头：“我中午也得过去换班给爸妈送饭。”
　　“那走吧。”
　　周行帮江星宇拉着行李，江星宇拉着他的手，两人一起肩并肩打车去了酒店。
　　为了节约时间，他们一起挤进了淋浴房冲凉。周行挤了一些洗发水在手心，在江星宇头顶揉出一大捧蓬松的泡沫。江星宇则搓着沐浴球，在周行身上来回磨蹭，柠檬西柚的气味散发出来，像极了他们都喜欢的一款糖果。
　　思念成疾哪里抵得过活色生香。指尖触在彼此身上的时候就已经如烈火燎原了。
　　“阿星，我要你。”周行吻住江星宇的嘴唇。那片柔软也浸染了柠檬西柚味似的，给他更热情清新的回应。
　　江星宇闭上眼睛，任周行与他紧紧相拥，任温暖的水流将他们包围起来，任肥皂泡泡和温水散落在淋浴房的玻璃墙上，透明又模糊。
　　有影影绰绰的两个人，有两双十指交叠相握的手，温温热热按贴在结了雾气的瓷砖上，偶尔有一两声惊呼传出来。
　　“周周，你的胡子好扎！”
　　“哎，一个晚上没刮而已，就这么长了。”
　　“嗯~你好像一直长得很快。不只是胡子啊，头发也长那么长了。”
　　“快吗？够吗？”
　　“啊？！不，不......够，够！！”
　　“够还是不够？”
　　“够够够！！啊......快停下！”
　　后来地上的泡沫悉数冲尽，他们俩一人裹着一块浴巾，急切潦草地吹了吹头发，一起缩进被窝里。
　　他们刚刚才在温水中释放过数日来郁结的疲惫，此时没有任何阻隔，脑中空白放下了那些纷杂牵绊，两人餍足地依偎在一起，心无杂念，就只是互相依靠着，内心被填满了满足的安全感。
　　困倦丝丝缕缕缠上来，闻着彼此的呼吸眼睛更是睁不开了。
　　感觉像是睡了很久，久到梦境里的他们都经历过一世的离别重逢。
　　但周行被手环闹钟震动叫醒时，发现现在也只有12点而已，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他揉了揉眼角，看见身边江星宇的睡颜，忍不住在他睫毛上一吻。
　　两扇睫毛扑闪几下睁开来，眼神还是朦胧的，江星宇绽开温柔甜蜜的笑。“周周......你醒了。”
　　“嗯。”周行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说：“我得去医院换班送饭，今晚应该能歇下来。”
　　江星宇眨眨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乖巧道：“嗯，我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去吉隆坡，早上离开宣城，时间刚好赶得上。今晚我们待在这里，好不好？”
　　“嗯。”周行已经穿戴完毕，恋恋不舍地摸摸江星宇的头发，“连续这么折腾几天，太累了。你再睡会吧。”
　　江星宇伸出手臂勾住周行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一口。“没有你累。先去忙吧。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的。别担心。”
　　周行的心都要化了。有男友如此，夫复何求？
　　下午五点钟李曼又来换班，从随身环保袋里拿出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把柜子上的水果往边上挪了挪，问周行：“你不吃点再走吗？”
　　“啊？”周行愣了一下。
　　李曼又拍拍保温桶，道：“我炖了鸡汤。”
　　“不了。您和爸吃吧，我回去再吃。”周行悄悄瞥一眼门口，装作不紧不慢道：“我吃饭啊不着急的。不过病房空间狭窄，我就不挤在这凑热闹了。”
　　李曼回道：“嗯，也是。赶紧回家睡觉吧。哦对了，我看你房间的铺盖都没动，早上你这是没回家睡一觉吗？到底是年轻人，精神头够好，能撑得住。”
　　周承恩原本一直对这俩母子代答不理，听李曼这么说，他睁开昏昏欲睡的眼睛，也好奇地看着周行。
　　周行有些窘迫，连忙道：“睡了。怎么没睡？懒得铺床，就躺沙发上睡的。”
　　李曼“哦”了一声，往门外看了看，道：“好吧，快回去休息吧。年轻也得注意休息和保养，要不然上年纪了身体吃不消的。这里有我呢。”
　　周行顺从地点头，对床上的周承恩说了句“爸，我先走了”，快步退出病房后终于长出一口气。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江星宇收到周行眼神，从角落里现身，跟到他身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问。
　　“不不，没有没有。你来看我，还来看我爸，我真的特别感动。”周行往后看了一眼，放慢脚步，安抚地拍拍江星宇后背。“我恨不能大大方方地跟他们介绍你，想想也是恨自己不争气。”
　　江星宇温柔微笑：“让家里接受总要有个过程，我也不敢带你回家。再说伯父还在生病呢，不要刺激到他。话说，没露馅吧？”
　　周行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我妈刚刚说话大喘气，吓我一跳。她问我要不要吃了再走，我还以为她是问我水果，结果水果人家压根没问，她问的是我吃不吃饭。”
　　周行呼出一口气又说：“阿星，先跟我回家拿个衣服吧，顺便把被窝掀起来。我妈刚刚问我是不是没在家睡，我也是慌的一笔。”
　　“哈哈哈哈......”江星宇笑弯了腰。“有上学的时候躲教导主任那味了。”
　　“可不是嘛！我爸脾气暴躁要求还高，打起人来很凶。我妈虽然没有那么严厉，但眼光毒辣得很。想要日子好过，就只有自觉一些。你看我平时够胆大，但到了他们跟前，就怂得很。虽然不见面的时候说话也能很强势。”
　　“看出来了。”江星宇笑笑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你啊，就感觉特别真实。”
　　两人并排走在夕阳的余晖里，有金红的霞光落在他们身上。
　　李曼站在窗边往楼下看，夕阳把周行和江星宇的影子拉得老长，甚至可以说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味。
　　“你在那儿看什么呢？”周承恩问。
　　“哦，没什么。”李曼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坐回床边，扫了一眼床头柜：“谁拿来的水果啊？”
　　“阿行说他叫的外卖。”周承恩回答。
　　周行拉着江星宇的手走在镇子里的石板路上，偶尔停下来陪他看两边高墙大脊的建筑上精致的石雕格窗。“这都是后来新建的了。往里面走有以前真正的旧房子，带鱼鳞瓦的小四合。不过，那都不是我们家的。”
　　江星宇道：“周周的家乡，很美。与深城古村景致很不相同，别有一番韵味。”
　　“但我总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其实我应该也不是这里的人。”周行脸上掠过一丝失落，感觉到江星宇捏了捏他的掌心，他才抬头微笑：“没事。我只要待在有阿星的地方就好了。”
　　周行拿了几件换洗衣服，把自己房间的被子抖开，再重新叠回去，扭头问江星宇：“阿星等会想吃点什么？啊，对，要不然在这儿吃吧，我看看有啥菜随便做点。”
　　“都好。”江星宇环视周行房间里贴了满墙的奖状，感叹道：“你才是真学霸，我刚刚数了下，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每学期都有，一年不落。”
　　“学习是我修炼的秘密空间。”周行捂嘴笑，“也是躲避他们盯着我的最正当借口。我那时考上早大，原本计划是留在东京不回来了。”
　　“都是因为我才......”
　　“啊！”周行掀开锅盖惊呼一声。“我妈炖的鸡汤，她留了些在家里！这！还有她做的菜和饭......咱俩不用出去吃了。就吃这个行吗？”
　　江星宇点点头：“可以啊。”
　　两人把食物盛出来端上桌。
　　江星宇看看正好的两碗米饭以及汤和菜的数量：“阿姨做菜喜欢多出来？”
　　周行摇摇头，正色道：“不，她做什么都留正好的份。”
　　“那这......我暴露了？”江星宇惊恐道。
　　“恐怕是的。”周行神情严肃，后背一阵发冷。
　　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的呢，中午过去替班的时候？
　　然而就算暴露了，也要保持淡定。更何况，李曼发现了，却没有说反对，那就是支持了。想到这里，周行和江星宇的心情总算轻松些许。
　　两人回到酒店厮磨亲密了一晚。次日一早，周行依依不舍地送江星宇上了去往沪市的高铁。
　　他的心被江星宇化得又暖又软，对他的满腔爱意几乎随时都会满溢出来。他本以为两周后他们的重逢，会更加甜蜜亲热如胶似漆，却没想到，一场危机正在向他悄悄靠近。


第53章 替身疑云，星宇毕业照有玄机
　　周承恩出了院，周行也离开了宣城的家。
　　他回到深城的时候，江星宇还在东南亚出差。
　　算算日子，应该还有两三天就结束行程了，周行特地修剪了头发胡子，给江星宇打电话。但电话却被很快按掉。不一会儿，江星宇回了信息：“抱歉周周，我在开会。晚些时候回复你。”
　　周行看看时间，天都快黑了，那边也差不多是晚饭的时候了，不禁有些想吐槽，这个点了开什么会，转念又一想，也许江星宇是正和客户吃饭呢。
　　于是他发了个信息给江星宇：阿星，我回家了。家里没有你，好不习惯啊。
　　过了一会，江星宇回复：我也想你。可是还得等个四五天。
　　四五天？周行拿着手机在沙发上打了个滚，继续回信息：不是还有三天？怎么，项目不顺利吗？
　　“不是。我遇到了一个大学同学。”江星宇回复，“三天后有她的演唱会，我答应了她去看的。亚洲巡回啊，过阵子会到香港，然后也会到深城。”
　　大学同学？！
　　周行心中警铃大作。
　　满脑子都是江星宇大学里的那场初恋，在墨尔本第一次牵他手的人，第一次吻他的人，第一次......
　　这个人寸头短发着装个性，也许他与江星宇的关系中，是......在下？
　　他是谁呢，他到底是谁呢？他的名字叫周行？还跟自己长着一样的脸？
　　江星宇去看了大学同学的演唱会，这一回忆往昔，该不会又......
　　周行的心乱了。
　　他没心思弄晚饭也没心思收拾家，鬼使神差地把江星宇上次给他的那件黑色改良汉服款的睡衣拿出来，抖开铺在床上。这衣服没有领标。
　　他用某万能的购物平台扫描搜索了好几遍，都没能找到这件衣服的同款。
　　他又抖开江星宇那件白色的去扫描，同样也没发现相关商家。
　　汉服有很多，但关联出来的都不一样。
　　莫非是订制的？
　　也许真的是。
　　可......
　　周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拿起黑色衣服仔细看，虽然几乎没有什么使用痕迹是没错啦，但是......从走线和内里贴边的痕迹上看，好像并不是新买的。而那件白色的尤其明显一点，领口贴身处的内衬贴边，丝织品会有轻，微的泛黄。
　　这两件衣服......是旧的！江星宇上一次和他交往的时候，都没拿出来过；这是他剪了短发之后拿出来的。
　　他要他穿着这个，透过他的脸和身体，看的是另外一个人？！
　　那，那些温暖的呵护，那些贴心的宠爱，又都是给谁的呢？！
　　周行开始有些头皮发麻，原本一颗滚烫的心，好像掉进了冰水里，瑟缩成一团，滋滋地往上窜着不甘心的气泡。
　　他不是没有找过江星宇大学相关的人打听那个人的事，比如徐俊峰。
　　但江星宇刚上大二，徐俊峰就毕业了。据他所说，大一的江星宇单身，所以他才想追追看，没想到被拒绝得很干脆。
　　至于其他人......除了陆家铭一口咬定江星宇只喜欢周行，别的人证也没了啊！
　　不，过一阵子还有一个，江星宇在泰国遇到的大学同学，即将来深城开演唱会，也许可以问问她。但......那太久远了。不，简直一刻都不能等。
　　周行打翻了醋坛子，坐立不安的，什么君子不君子的也顾不上了。
　　他咬牙硬着头皮给秦研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他不甘心，又发了条微信过去：小秦，在码？
　　“在的周哥。咋啦？”秦研居然回信息了！！
　　周行坐直身子，回复道：“方便电话么？说来话长。”
　　“稍等会，我把这条代码写完。然后打给你。”
　　不一会儿，秦研回拨了周行的手机。
　　周行一听背景音，全是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皱眉问：“你这是......在网吧？”
　　“不不，我这不，加班呢么。哦，我去了个软件公司，最近新项目内测......”秦研讲话的语气还是腼腆，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
　　“你居然出去工作了。你家义哥同意了？！还有你的社恐......”周行很惊讶，好奇地问：“好了吗？”
　　“......算，算是吧。义哥带着我出去练了好久。”秦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要怎么讲......但是周哥，我挺感激你的。”
　　“恭喜你啊，小秦。”周行苦笑一下，“感激我的话，就帮我个忙吧。我快要......被那种感觉折磨死了。”
　　“可是周哥，我答应了星哥不再做任何入侵系统之类的事的！”秦研有些为难的说。
　　周行叹口气，敞开心扉跟秦研聊了许多他作为一个“替身”的困惑和痛苦。
　　替身，疑似替身！尤其是在深爱对方的时候，那种不确定和怀疑的折磨，会把对方真心实意的好都曲解掉！“替身”这个词，就像一根刺，越深爱，越痛苦；越想要，越折磨。
　　秦研听完周行的叙述许久没说话，同病相怜的感同身受，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他干脆地答应了周行的请求——帮他查找江星宇手机和电脑里的与“另一个周行”有关的信息。
　　周行讨厌自己的自怨自艾和患得患失，可脑中飞速变换的情节已然失控，就连江星宇打电话回来的时候，他都因为沉浸在痛苦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阿星，我好想你......”周行鼻音浓重，听上去像在撒娇，他趴在床上，眼睛都红了。
　　太难受了。
　　他渴求江星宇的拥抱，渴求压力的释放，渴求那份久违的安全感。
　　“乖~就还剩几天，我就回去了......”江星宇温言安慰，为了缓解他的情绪，索性岔开了话题。“话说，你那边的投标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投标资格拿到了。”周行说，“竞标是下周一开始，不过开标前，会有一个议价期，这是我们可以做工作的时候。”
　　“不愧是周周。什么事情交给你，总是让人放心的。”江星宇笑起来的声音也是磁性好听的，像一弯清冽温和的泉水，浇灌干枯焦灼的植被。他从不吝啬对周行的赞美，无论是外貌脾性还是办事能力。
　　不知不觉间，周行变了，他和以前不一样了。江星宇也许是真心欣赏他，也许是有意将他往某个期望的发展方向引导......猛然察觉到这点的周行握着手机许久没说话。
　　“周周，你怎么了？”江星宇问。
　　“不，没什么......我有些累了。”周行闭上眼睛靠在床头，叹息一样喃喃道。
　　“那好，早点休息吧，周周。我明天要去芭提雅的客户那里，也要一早出发。”
　　“芭提雅？那个有很多美丽人妖的地方？”周行强打起精神，用玩笑的语气说，“阿星要注意安全，小心别被他们抓了去。”
　　“不会的啦~只是为了谈工作，我对那些没兴趣。”江星宇说话声音如在耳边吐息。“只要有你，我就足够了。”
　　甜蜜的情话一如往昔，但是心境变了，听起来的感觉就完全变了。周行头痛欲裂，嘴上说的仍是深入肺腑的希望：“我也只要有你。只要阿星爱着我就好了。”
　　秦研在信息处理和编程解密这方面大概是天才，江星宇出差还没回来，秦研就有了初步的搜寻结果。
　　“没有什么特别的，周哥。”秦研说，“完全没有另外一个人存在过的信息啊。我连他大学时候的邮箱还有班级通讯录什么的都扒过了，别说照片合影，连条互动信息都没有。他又不爱写日记，空间微博里也没有。所以你就是多虑了吧？”
　　“真的没有？”周行一颗悬着的心缓缓下降，却始终没有降到底。
　　“嗯。”秦研点点头，颇为笃定。“星哥的感情世界里，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存在了。以前都是空白，倒是现在，这两年吧，你的照片他存了很多。不得有几千张？你知道，最夸张的是什么吗？”说到这里，秦研的语气带了几分八卦的意味。
　　“是什么？”周行问。
　　一张照片发送到他的微信上，周行下意识点开它，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秦研还在滔滔不绝磕得起劲：“这图是P的，而且是最近P的。太自然了，要不是我能查看文件代码，凭肉眼真的很难看出来啊！周哥，他应该是真爱你，想拿你来填补大学时单身的遗憾吧！”
　　“谢谢你，小秦......”
　　周行不敢再听，颤抖着手挂断了电话。
　　周行盯着那张P过的照片，捂住嘴巴，顺着窗台脱力地滑坐在飘窗的窗台上。许久以来的疑惑，在这一刻得到释疑，真相却残酷无比。
　　那是江星宇床头那张大学毕业照。
　　江星宇穿着学士服，轻轻依偎在身穿西装的短发周行身边，脸上的笑阳光甜蜜又爽朗。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一直觉得这张照片哪里看起来怪怪的。江星宇的站姿，旁边分明应该有个人的！是的，把周行P上去，无论是动作还是空间，整张图片看上去都更加和谐自然了，仿佛这个才是原装的一样！
　　这个位置，应该就是属于那个周行的吧？
　　怪不得江星宇看见剪了短发的周行，会是那种眼神；怪不得自从剪了短发开始，江星宇就那么喜欢拍他！就是为了把这张图拼回来！
　　酸热之意从周行眼中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来。
　　江星宇爱的始终是那个人！他对他的包容，他对他的引导，他对他的宠爱......就是为了把他养成那个人的样子！


第54章 有多爱就有多痛，明明尝到的是甜的
　　周行浑浑噩噩地过了许久。
　　很多纷杂的记忆和细节碎片窜进他的脑海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组装。
　　组装到最后，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立在他的面前，轻蔑地对他笑着。
　　凭什么啊？！凭什么？！
　　就因为名字，江星宇专门去东京来找他？！就因为长相，他用各种理由搭讪索要联系方式甚至偷偷跟踪？！就因为想要重温过去失去的恋爱，宁愿被他骗钱骗感情，甚至感觉到他动机不纯也要留他在身边？！面对误会伤害甚至凌虐过自己的他，居然也能原谅包容？！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江星宇当初给了周行多少触动，感激，欣赏，心疼，怜爱......可此时桩桩件件看来，就越发像是他为了自己的执念所做的孤注一掷——把替身留下，将替身俘虏并彻底征服。
　　江星宇下了血本，志在必得！
　　亏周行还以为江星宇是真的爱他，爱惨了他，然后他可以用手段控制江星宇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实施报复......殊不知，他自己才是被控制拿捏的那个！
　　要不要问清楚，要不要分手......他已经不敢去想象了。无论是继续隐忍甘做替身，还是分手之后永不相见，都让周行感觉痛不欲生。
　　他恨透了眼前一模一样的自己，伸手一记重拳出击，结结实实地打在镜子上。
　　那面光洁坚硬的平面，立刻碎成了条条蛛网，尖锐的玻璃扎进骨肉，洇出一片刺眼嫣红。
　　恰逢雨季，航班延误。江星宇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周行原本说要来机场接他，但江星宇说谁知道要延误到什么时候，落了了地打个车就好了。周行也没再特别坚持，嘱咐江星宇注意安全。
　　在机场困了三个小时，才终于得以起飞。
　　江星宇困得打了一路盹，打车折腾回家的路上恨不得倒头就睡。
　　反倒进家门见房间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江星宇心里一颤，瞬间精神了。他低头看见周行的的鞋子还在门口的鞋架上，这才放下心来。
　　但还是莫名有些不踏实。他把行李箱靠墙立在门口，换鞋更衣，去洗手间洗漱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抬头对着镜子左瞧右瞧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打开卧室门，床头的小夜灯开着，周行侧卧在江星宇惯常睡的那侧，脸朝着床头柜，左臂搭在被子外面，手里拿着江星宇的相框。
　　江星宇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轻轻把相框从周行手里拿出来，立在床头柜上。他看着照片里青春洋溢的自己，再看看短发清爽躺在床上睡着的周行，爱意丛生，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在周行唇上一吻。
　　“阿星......”周行下意识地回应纠缠，睫毛一颤，带着鼻音呢喃，缓缓睁开眼睛。
　　“在。我回来啦！”江星宇笑得又温柔又甜。搂住他脖颈蹭来蹭去：“吵醒你了。但还是迫不及待想抱抱你。”
　　“嗯，抱抱。”周行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伸出手，环住江星宇的肩膀，一侧身把他带到床上。
　　还是难以抵抗啊。只要看到他的脸，只要触到他的身体，只要嗅到他的气息，那些纠结又被沉入意识的深渊，就只想沉溺入那温柔乡里去。
　　他们相拥亲吻着滚在一起，把被子团成一堆暧昧的褶皱。
　　“周周......”江星宇从铺天盖地的热吻中握住周行绑着绷带的手，挣扎着单膝跪坐在他身边，心疼地盯着他的眼睛问：“怎么了？这是怎么弄的？”
　　周行心里一动，眼神闪躲，涩然一笑。“洗手间的镜子坏了，我就......不小心割伤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打电话叫他们修就好，何必亲自动手？”江星宇蹙眉握住他的右手轻轻抚摸，满脸都是大写的心疼。“很疼吧？”
　　“嗐，其实也没事。很快就好了。你的行程一切都还顺利吗？”周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被什么揪着一样，又暖又疼。他不好意思跟江星宇说镜子是他打破的，就含混着把话题应付过去。他扭头看看床头的时钟，见短针已经指向经凌晨三点，惊呼道：“居然都这么晚了！阿星累坏了吧？”
　　“唉，可不是嘛？”江星宇躺下拽起被子，又伸脚踢平整。在被子底下挤到周行身边去。“可我看见你，居然又是精神又是想睡，也是醉了。”
　　周行张开双臂把江星宇搂在怀里抱着，在他耳边柔声道：“睡吧。睡醒了我再做好吃的给你吃。”
　　他们俩面对面贴在一起，彼此温热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在心扉门口咚咚敲击。周行感觉到江星宇冲动地抵着他，那么热切，撩得他也蠢蠢欲动。他悄悄解他衣扣，见他全无反应，肩上传来均匀呼吸，才发现他一转眼，人已经睡熟了。
　　周行搂住江星宇，静静感受他的体温和这一瞬间的静谧。
　　寻找替身的话，找到这样一具温热相似的躯体，也是极难了吧。所以才格外爱惜？
　　他摇摇头，辗转难眠。
　　接下来的日子江星宇对待周行仍是一如既往，周行却时常有些心不在焉。他右手旧伤未愈，左手做饭的时候又被烫了个泡，江星宇一边帮他上药包扎，一边笑他：“周周怎么回事，好像比以前笨手笨脚了许多似的。”
　　“你嫌弃我了？”周行一脸泄气的样子。
　　“不是啦，我就是觉得你最近有心事。”江星宇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脸，“怎么了？是家里的事情很棘手吗？”
　　“不是。”周行低头抿嘴。“可能太累了。”
　　江星宇提议：“要不我们去迪士尼玩两天散散心？正好庆祝一下你拿下佳裕集团的标。”
　　“迪士尼？”周行嘴角一抽，面露尴尬之色，“为，为什么是迪士尼啊？”
　　江星宇眉毛一扬：“近啊，啥都不耽误啊，还有......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同学的演唱会，正好这两天香港有一场，顺便支持一下咯！”
　　确定好时间，他们就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工作日的游乐园区人不多，排队都用不了多久。一开始周行还有些不自然的羞耻感，但是江星宇不管不顾地拉着他坐了急速矿车，气都没喘匀，又来了一波玩具兵团跳伞，从高空急速坠落的时候，那种失重的恐惧感，几乎让所有人都在叫。
　　周行嘴巴张了张，深吸一口气，直到落地终于发出一串惊呼尖叫。
　　“天呐~这也太刺激了。”江星宇解开安全带握住周行微微汗湿的手心。“我刚刚还在想，你怎么都不怕的。”
　　“呼......”周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怎么不怕。我现在就觉得，生命诚可贵，回去当个打工人也挺好的。”
　　“可不是嘛！”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哈哈笑成一团。所谓劫后余生，不过于此。
　　“下一站去哪里？”江星宇问。
　　“去......明日世界吧？”
　　“走。”江星宇拉着他往下一个目的地奔去。
　　太阳很大，庄园和城堡的样子都很梦幻，小时候喜欢的好奇的见过的角色们有时会从身边经过。美得跟童话一样。
　　走着走着，心里某处的空缺就被慢慢填满了。不知不觉间周行脸上蔓延上满足的笑意。
　　有谁知道成年的周行心里还埋藏着迪士尼的梦呢？他从前就很想去，只是要么没条件，要么没机会。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就连林嘉都不知道。
　　偶尔想起这个未曾实现的愿望，他还会为自己“幼稚”想法而感到羞耻。
　　但江星宇却那么自然地拉着他的手，去看小熊维尼，带他去迷离庄园探险，就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一样。
　　两天的行程宽裕轻松，却也玩得尽兴。临走江星宇在商店选了些纪念品，钥匙扣和公仔挂件，小巧且精致。他把米奇挂件挂在周行背包上的时候，周行忍不住红了脸：“这不是女孩子玩的东西吗？！”
　　“谁规定只有女孩子才能玩了？我喜欢，不行吗？”江星宇表情很拽，却是玩味地盯着周行的脸。
　　“受不了你。”周行红着脸把棒球帽的帽檐压低了一点，兀自往前走开去。
　　他背着那只背包走了一路，吸了一口手里的柠檬茶，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
　　演唱会场子不大，人也不算很多。周行和江星宇坐在前排VIP的位置，如果台上的人往下伸手，站起来稍稍前倾就能够到。
　　周围大都拿着荧光棒的小女生，要么是齐刘海小萝莉，要么是大波浪卷发御姐。周行和江星宇两个男生被一堆小姑娘围在中间，总感觉有那么些滑稽。
　　“你同学，那个主唱，她不是女的吗？”周行小声在江星宇耳边问。
　　“对呀。”江星宇点头。
　　“那怎么大部分都是女粉丝？”
　　江星宇笑笑：“可能跟她现在走的风格有关？比较能引发女生的共鸣？演唱会我在曼谷看过一场，还挺喜欢的。”
　　“哎~因为有同学滤镜？”周行好奇道。
　　“你自己看嘛~~等会就知道了。”
　　江星宇神秘地对周行挑眉，甚至有点自豪的意味。
　　灯光暗下来，幕布升上去。
　　乐队成员们都摆了很酷的姿势亮相，台下发出阵阵尖叫。
　　周行往舞台中心望去，灯光打在那个高挑清瘦的主唱身上，映得她脸上的妆容和衣服上的饰品都亮晶晶的，高冷，独立，神秘，尖锐，美艳。
　　她还没开口，周行的心就颤了一下。
　　她的短发，只有一指的长度。
　　虽然她是个女人，但他散发的气场，却是冷冽刚硬有攻击性的。


第55章 “初恋女友”凯瑟琳
　　[如果世界在明日终结
　　想就这样
　　拥着你入眠
　　越是理所应当的事
　　就越会因为深爱而感到悲哀
　　......]
　　那是一把很性感的烟嗓，每一个传音都磁性到恰到好处，充满了力量。
　　不知不觉间，周行也被吸引，被那歌声中传递的情感渗透，产生共鸣。
　　他收回视线，侧头看着旁边的江星宇。他听得正投入，挥舞荧光棒打着节拍，微笑地看着凯瑟琳，满眼都是赞赏。
　　周行抿嘴咬唇，伸手要抓江星宇的手臂。
　　“阿星。”他小声叫道。
　　江星宇沉浸在音乐里，居然没听见。
　　“阿星。”周行扁扁嘴。“星宇哥！”
　　“嗯？”江星宇终于把视线移到周行脸上。“周周？”
　　“她唱得真好。”周行小声说。
　　江星宇盯着他唇形，把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周周？”
　　周行趁机勾住江星宇的脖子，在他唇上宣示主权一样的一吻。“我想说......我爱你。”
　　“诶？这里这么多人......”江星宇羞赧地低下头。
　　他没再说话，又或者说了什么，周行也没听清。他缠紧周行的手指，握在一起，又抬头去看台上的歌者。
　　那个攻气十足的主唱一曲唱完，对台下比了个飞吻，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阵阵掌声和尖叫。
　　她又唱了节奏明快活泼热闹的一曲，弯下腰来与前排观众握手击掌。
　　周行看见她握住江星宇的手，并对他挑眉笑着眨了下眼睛。
　　一场演唱会，现场气氛热烈，江星宇听得很开心，而周行却如芒刺在背。
　　终于连两首安可曲都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地散场，江星宇拉着周行到了乐手们的休息室。
　　“Hi，凯瑟琳！”
　　“Cherles！”主唱正和队友们收拾东西，看见江星宇，一扫先前的酷飒做派，热情地奔到他们面前，一胳膊搭在江星宇脖子上：“我一上台就看到你！本来以为在深城才能再见，没想到你在这里就碰见了！”
　　距离近了，周行才发现，她虽然是个女生，但身高足足有175往上，再踩着一双恨天高粗跟皮靴，个头足足的185。
　　“啊哈哈~”江星宇在她肩上一拍，直接问道：“等下有空么？一起喝一杯？”
　　“好呀......”
　　“芜湖~！”队友们看着他俩开始起哄：“这个帅气的小哥哥，跟瑟琳关系可不一般呐！不是才看过曼谷演出？”“对哦，我看到他了！HK这场居然也是VIP区！”
　　“可不是嘛？！”被叫做“凯瑟琳”或者“瑟琳”的女歌手很是得意，向队友们炫耀似的介绍：“Cherles可是我大学时期的男朋友，虽然最后分了吧......但也许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男朋友了！”
　　“哇哦——！瑟琳姐居然喜欢过男人？”
　　“那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得了吧！好兄弟，一辈子。帮我把箱子带回去。我要跟初恋男友重温一下旧梦。”凯瑟琳指指脚边的行李箱，挽着江星宇的手就要走。
　　初，初恋男友？！还勾肩搭背挽手如此明目张胆？！
　　周行的脸都绿了。
　　不，不止脸绿了，脑袋顶上都长出了一片青青草原。
　　“凯瑟琳，你还是这么风风火火。”江星宇从她手臂中挣脱出来，局促地把周行拉到身前：“我还没跟你介绍呢，这是我男朋友，周行。你还记得吧？”
　　周行看看江星宇，又看看凯瑟琳，摆上一个官方温和的笑容，对凯瑟琳伸出手：“你好，我是周行。”
　　凯瑟琳上下打量周行，伸出手，玩味地微笑：“你好。我知道你。”
　　记得？知道？
　　周行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难道，真的有“另一个周行”存在吗？！
　　“我都看到了！”凯瑟琳凑在周行耳边小声说：“刚才在台下，你吻了Cherles。所以我想，你应该就是他上次说过的......”
　　“咔嚓”！一道闪光和着快门的声音在角落里亮起。
　　“谁？！”凯瑟琳喝到。
　　“咔嚓咔嚓”！又是几张，一个黑色的人影手持单反相机跑过走廊转角，消失在熙熙攘攘还未完全散去的人群里。
　　“这是......狗仔？！”江星宇问周行，忽觉耳边一阵风，又一个人的身影随着那人追上去。
　　“赶紧走！被拍到会很麻烦吧！”周行一手搂住江星宇的肩膀往外挤，转头对凯瑟琳说。
　　可身边哪里还有凯瑟琳的影子？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团随风而去的影子，是她跑去是去追狗仔了。
　　周行和江星宇携手追上去，正看见凯瑟琳把那个娱乐记者扑倒在地，用膝盖顶着那人的脊梁骨，凶巴巴的夺他相机呢。
　　还没走的粉丝们自发将那个娱记围住，吵吵嚷嚷喊着口号：“抵制私生！”“侵权可耻！！”
　　“我这可是正当防卫哈！”凯瑟琳对着那人的脸不轻不重的拍两下，“听见没？交出来！不然我还得费劲去起诉你侵权！”
　　她的反应太快了，形势已然没有胜算的余地。狗仔记者护住藏在胸口的相机，颤巍巍地哼哼：“交出来你就不起诉我了么？”凯瑟琳扯住相机带子，不屑跟他废话，膝盖一使力，趁他吃痛把相机抢过来，干脆利落地把刚刚拍的照片删了个干净。
　　“删了，没事了。走吧。少写什么颠倒是非的报道！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多人看着呢！”她把相机塞回那人手里，抬起脚，转身对周行和江星宇招招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江星宇盯着她的背影苦笑摇头：“她还是这么洒脱不羁爱自由。要是到了内地还这样，需得小心被黑惨啊！”
　　而周行此时就像一颗柠檬精，酸溜溜的问：“阿星很在意她嘛，话说她真的是前女友吗？”
　　“嗯。”江星宇认真点头，丝毫不否认。“刚才她那句话说得经典，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恐怕她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女朋友了。”
　　周行握紧拳头一脸哀怨的盯着江星宇，差点没把下唇咬出血来。
　　“虽然是个挂名的......”江星宇继续说，扭头看见周行委屈可怜又无助仿佛一只被主人抛弃的二哈，不禁又好笑又怜爱。“周周你吃她醋？！放心啦，我们俩就是哥们儿，她是我拿来挡桃花的挡箭牌啊！”
　　周行原本还是半颗柠檬，结果江星宇越说他就越像柠檬C100。哥们儿......哥们才更可怕啊！！还有桃花......桃花多到需要挡......
　　周行心里一阵难受，准备跟江星宇说点什么讨点安慰，凯瑟琳又酷又飒脸忽然挤到他们中间，自然熟稔，显然没把自己当外人。“没错，我俩其实是哥们，彼此都是挂名的而已。”
　　酸归酸，他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三个人就近找个环境清幽的酒吧，你一杯我一杯，天南海北随意聊聊，就着酒精微醺，气氛也算是缓和不少。
　　“Cherles向来人颇高，但总是冷着一张脸，属性未知，神秘感十足。其实他不是冷感，他就是没经验。哈哈~~”凯瑟琳优雅地在烟灰缸里弹弹烟灰，手指上戴个小钻石拼嵌成的蛇形戒指，尾巴从中指盘踞到手背，闪亮美艳还带着锋利感。“是不是，Cherles？大一的时候上课被粉丝尾随的恐惧还记得吧？”她吐出一个烟圈，笑着问江星宇。
　　“那段窘迫的日子就不要提了。”江星宇摆摆手，目光却被凯瑟琳手上的戒指吸引到。“这个，你做出来了？很精致啊。”
　　凯瑟琳伸出手掌在灯光下比了一下，看看正面又瞧瞧反面，满意地瞧瞧，半开玩笑：“设计图有多满意，找到适合的材料和手艺就有多难，关键是......之前一直没存够钱。”
　　“玩音乐就是很烧钱啊。”江星宇感叹，“不过看现在，你们乐队发展势头很不错啊。”
　　“诶，好厉害......”周行等了好半天终于抓到机会插嘴，“你们是同专业同班吗？设计专业？我看到阿星家里也有绘图板。”
　　凯瑟琳把烟熄掉，美目一眨：“并不是同班。同专业算是沾边，有的大课会在一起上。我们也是因为同样选修了珠宝设计才混熟的。所谓男女朋友搭伙，还是因为老师出题设计情侣配饰，我们是一组，所以交作业以后就互称男女朋友了。要知道，在墨尔本，亚洲面孔互相抱团取暖，也是本能吧？”
　　江星宇笑说：“有吗？我就记得那天差点迟到，就你身边还空着个位置，我就坐那儿了。”
　　“哎~想不到连抱团取暖都不算啊。不过，挂名男女朋友就这样了，我们很默契地谁都没提出异议，并且约定在找到真爱之前可以拿出彼此当挡箭牌拒绝别人。”凯瑟琳托腮蹙眉陷入回忆：“倒是，我们俩因为什么分手来着？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周行看向江星宇，他低头苦笑，表情居然有疼痛怀念的意味。
　　“不记得了也正常，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江星宇说。
　　凯瑟琳按按太阳穴：“不是，刚刚我还觉得自己记得好清楚，话到嘴边居然完全说不出来......我记得有个人，追了你整整一年的，好像。你是不是答应他了啊？”
　　江星宇一愣，自语一样喃喃追问：“你记得？为什么......你真的记得吗？你还记不记得他的名字？”
　　周行也怔愣住了。
　　为什么？阿星为什么要有这么大的反应？到底怎么回事？
　　凯瑟琳捏捏眉心：“我记得他叫......你那时候总跟我提起的，他好像也总来学校。他叫......”
　　周行小心地盯着凯瑟琳，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第56章 就像被判了死刑
　　周行的一颗心就要跳出嗓子眼。
　　凯瑟琳说什么似乎已经不重要了，他只看江星宇的表情，就确定了一件事：江星宇大学里是有一个恋人。那他真心喜欢的，刻骨铭心的恋人。
　　江星宇忐忑注视着凯瑟琳，眼中有期待，似乎更希望她能记起他的名字。他的注意力明晃晃地全在她身上，那一秒，一刹，时间停滞一样的，他居然都没有看过周行一眼，全然不去顾及他的感受了。
　　凯瑟琳纠结半天，到底还是没能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很奇怪，Cherles。”她对江星宇说，“我明明感觉他离我很近，我连你跟我说分手时的表情都记得一清二楚，却独独记不起他的名字和样貌了。”
　　江星宇长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却是有些失望的样子。“到底还是没人能记得他......”
　　“明明好像一起参与了很多事情的，那时候我开音乐沙龙，你们都在，就跟......就跟现在一样。”凯瑟琳还在努力回忆。
　　“啊，没关系。就当他不存在吧。”江星宇笑得很勉强，眼中甚至有了些晶莹水色，“我现在也有周周了。”
　　周行本要在桌下握住他的手，听到“也有周周”几个字，五指瞬间冰冷到僵硬。他沉默地握住江星宇的手，心不在焉地听江星宇和凯瑟琳继续叙旧，只觉得他们每一句对过去的回忆和怀念都像利刃一样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阿星，我是谁？”周行用温热的毛巾擦拭江星宇昏昏沉沉的脸。
　　“周周......”江星宇的手臂软软地搭着周行的肩膀，歪靠在酒店的床上，脸颊眼角都泛着一层醺红。
　　酒吧里，他们喝着喝着，江星宇就醉了。
　　他开始流泪哭泣，嘴里说着一些含混的话，醉得非常失态。
　　“我找不到他。凯瑟琳。”他趴在酒吧的桌上拉着凯瑟琳的衣角哭得特别伤心。“他把我一个人仍在了飞机上，消失了。我找不到他。你们，你们，所有人，都当他没有存在过......”
　　“阿星。”周行拉他手，他挣扎躲闪的，他怎么都拉不到。
　　“阿星。”周行去抱他，他却只顾着哭泣，就像看不见他一样。
　　凯瑟琳对周行投以同情的目光。“天呐，Cherles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抱歉，我不该让他喝太多的。”
　　那目光深深刺痛了周行。
　　同情。那是对一个替身的同情。对现任恋人念念不忘旧情的可怜虫的同情。
　　“我带他回去休息。告辞。”周行只有这么说，他扶着江星宇，狼狈地逃离现场，打车回了酒店。
　　他一路强忍着让自己不要抓狂，不要爆发，可他看着抽泣的，脆弱的江星宇，声音仍是忍不住颤抖。
　　“周周是你的初恋吗？”周行压抑着想要掐住他脖子质问他的冲动，在床边坐下来，帮江星宇解开领口的纽扣。
　　“是。”江星宇用手背蹭了一下泪水迷蒙的双眼。
　　“他离开了你？”周行把他的衣襟向两边分开，将一只胳膊从衣袖里脱出来。他一边帮江星宇宽衣解带，一边把话题往能让他做出判断的方向引导。他不敢去看江星宇的眼睛和表情，那副痴恋的样子太刺眼，简直就是对他这个玩物无情的嘲讽。
　　江星宇啜泣更甚，悲从心来，肩膀都哭得一抖一抖的。“他消失了。他......抛弃了我，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再也不会有......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周行红着眼睛咬牙叹息，捧住江星宇的脸吻上去。“阿星，我回来了。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丢在飞机上。”
　　刻意引导的话，换来的是热烈的回应。
　　江星宇一直在喃喃叫着“周周”，指尖触在周行身上，勾勒的是让他怀念的熟悉线条。
　　周行一把抽开他的皮带，拽住裤脚往下扯，江星宇就配合地把腿抬起来。像融炼的蜜糖一样炽热，又软又粘地缠在周行身上。
　　可是周行的心却仿佛浸透在冰窖里。“阿星，想我吗？”他试图模仿着那个周行的语气问江星宇，却难过得想哭。
　　“想。这么多年了，我无时不刻不在想你。”江星宇热情地吻住他，主动抬起膝盖蹭着周行的腰侧挤进他双腿之间，像是试图要将他的大腿分开。“周周，想抱你。”
　　“我也是。”不知不觉间，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就大过头了。
　　江星宇想翻身压住周行，可是醉到东倒西歪的他只有被压住的份。
　　挣扎了两下，他也就不挣扎了。“哈~这回还是让着你吧。”他说。
　　让着他......浑身的血都在往周行头上涌去。“你喜欢在上面？”
　　“唔，喜欢。”江星宇乖乖点头承认。他笑起来，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渴望，说话也越发变得口无遮拦。“我可是精力旺盛的小年轻啊，只要抱住你就没够，还管什么上面下面的？我就喜欢你吃不消的样子。真是性感死了。”
　　“啪嗒”，理智的弦在周行的脑袋里崩了。
　　“我也喜欢你吃不消的样子。简直喜欢得不得了！”他把江星宇的打底T恤掀上去，一手按住他的小臂，一手抓住他细瘦的脚腕，直接狠狠地压下去。
　　差点要折断了。
　　江星宇发出一阵凄宛的惨叫。
　　“周周，疼！”
　　“疼吗？”周行红了眼睛。“阿星，你看着我！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周周......疼~”江星宇被顶到浑身颤抖成一团，不住地往后瑟缩躲避周行的逼迫。他蹙眉惊惧哀叫：“你以前不会这样的。周周！！周周......不，你不是周周！周行，你是在报复我，对吗？我没有，我没有伤害林嘉，我没有！！”
　　周行的眼前模糊了。他却只有一个发泄出口。他压着江星宇的膝弯从上而下地将他牢牢钉住，眼睛一闭落下泪来，滴在江星宇脸上。“你爱的是他，一直是他！我，根本就是他的替代品，对不对？！”
　　“呃~啊！！”江星宇身体紧绷仰头痛呼。“周周......周......”
　　“不许叫他名字！不许叫他！！”周行歇斯底里地喊着。“他是你的真爱，那我是什么？！啊？！你是因为他，才去东京找我的！”
　　“嗯。”
　　“因为我和他，有一样的名字和一样的脸！”
　　“啊！”
　　“住口！！你不要提他！”周行的头完全懵了。他掐住江星宇雪白光洁的脖子，指尖一点点扣下去。
　　“周行......你......食言的时候......跟他一样......残忍......”江星宇喉咙里发出嘶嘶气声，双手抓住周行的手指往外掰。
　　食言？！我？他？！食言？！
　　[星宇哥，我不会再伤害你......]
　　周行猛地想起自己亲口立过的flag，恍然连忙松开扼住江星宇脖子的手。他怔愣两秒，眼泪簌簌而落。“阿星！星宇......啊——”
　　江星宇胸口起伏着大口喘气，眼神迷蒙扫了周行一眼，像是赌气一样偏过头,冷淡凄楚地默念：“我在做梦。你们......不是一个人......周行，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到底是为什么......”他说完就合上眼睛不再看周行。
　　为什么？！周行也不知所措。为什么呢？
　　江星宇脖子上红痕赫然，因为充血和激动变红的肤色褪下去就是惨白的。差一点，差一点就又做了无法挽回的事。周行心疼到无以复加，他跪坐在江星宇身边，轻抚他的脸庞和脖颈，一时间无法思考那些复杂纠结的问题，只剩下无边的心痛和悔意。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是个混蛋！我又食言了！”
　　他哽咽倾诉：“阿星！！你能不能看看我？你能爱一下我吗？爱一下我，行吗？！”
　　江星宇带着一身指印伤痕，闭着眼睛无力地陷进床褥里，呼吸均匀，偶尔啜泣着颤抖一下，没有再对周行回应一个字。
　　是一场梦吧？
　　能不能就当是一场梦？！
　　江星宇确实喝断了片儿，记忆就停留在跟周行一起和凯瑟琳去酒吧许久，她咋咋呼呼的说准备到进军内地发展事业。
　　“周周......”他挣扎着从宿醉中醒来，只觉得浑身都疼，发声惊觉喉咙也沙哑，稍微动一动身子，就浑身疼。
　　他一动，周行就睁开眼，满目的红血丝看上去十分可怜。周行就这么睁眼看着他，扁扁嘴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像个在等待行刑的死刑犯。
　　江星宇眨眨眼睛，惊讶道：“昨晚我欺负你了？”
　　周行的可怜表情里涌上一层疑惑。“你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不是和凯瑟琳喝酒么？后来就断片了。把我拖回来挺沉吧？周周，你看起来好伤心的样子。我昨晚对你做什么了？”江星宇蹙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试图起身翻找手机。“啊对，几点了？咱们今天不是得回去......”
　　“别动。”周行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江星宇“嘶”地发出一声痛呼。
　　“疼——！”
　　“都说了别动。”周行赶紧抱住他。“我要向你道歉......”
　　江星宇的脸“腾”地红了。这个，那个......酒后乱那个啥，失了分寸，也算有情可原吧，干嘛要这么郑重地说啊......


第57章 绯闻
　　从HK回深城以后，江星宇没有明显的变化，周行却越发心事重重。
　　他对江星宇温柔小心呵护到过分，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声叹息，一点点的抱怨都会引发周行强烈的关注和反应。
　　他跟江星宇的亲密也轻且小心，明明感觉到贪恋，却又点到为止。想要投入又害怕投入的样子。但他会变着法地满足江星宇，用不同的姿势，代入不同的角度。趁他情浓沉溺，周行从背后拥抱着哄他入眠，互相浸染着彼此的气息。
　　“周周，你怎么了啊？”江星宇也问过。
　　但周行不说。就那样沉默的抱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爱人的怀抱总是温暖让人安心的。困倦会袭上来，睡意会袭上来。一场梦吧，睡一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也挺好。
　　但这怎么能够。
　　明知是自欺欺人。
　　江星宇的呼吸均匀了，周行就爬起来点烟，在阳台上翻遍了通讯录却发现连一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林嘉的朋友圈晒了一杯奶茶，杯盖上面插着两根吸管。
　　呵，虐狗啊。
　　周行刚想把那张照片划走，最后还是忍不住又挪回来点了个红心。
　　他给林嘉发私信，输入几个字又删掉，到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发。
　　他又想给陆家铭发私信，点开对话框，看着那个头像，却连输入的欲望都没了。
　　一根烟抽完，还是很难受。他又灰心丧气地点上下一支。
　　黑暗里，江星宇睁开眼睛。
　　身旁的被窝已经有些冷，周行又不在他身边。江星宇心里一紧，转念闻见空气里有若有似无的烟味，这才稍稍安心。
　　他翻了个身揉揉眼睛，起身站在窗口，轻手轻脚掀开窗帘一角，透过窗子往阳台的方向看。
　　周行的身影在，且有明明灭灭的小小光点。
　　周行在失眠，不止一晚。
　　江星宇低头点开手机，已经凌晨三点。手机桌面上的照片里，他穿着学士服稍稍依偎在周行身边，眼睛笑得阳光灿烂甜如蜜糖。而西装革履的周行，一缕微微的笑容，暧昧缠绵里带着一点点尴尬和一点点别扭。
　　他把手机屏幕锁上，房间里重新暗了下来。
　　“周周。你怎么在这里？”江星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行一个激灵，按灭了手机。“阿星，你怎么起来了？”周行转回头，看见江星宇睡眼惺忪地站在阳台门边。
　　“醒来想去洗手间，发现你不在。有点担心，就出来找你了。”江星宇走过去，向他伸出手。“走吧，睡眠不足明天还怎么工作。”
　　周行跟着他回了卧室，在江星宇身边躺下来。
　　被子一掀一盖，烟味扑了他们一鼻子。
　　江星宇无意识地打了个喷嚏。
　　周行连忙坐起来给他递纸巾，满脸抱歉地讪讪道：“我去换个衣服吧。”
　　江星宇手脚并用缠住他坏笑：“来都来了你还想跑？睡吧！我困，但是你不在，我也睡不着。”
　　周行重新躺回去，沉默了片刻，问：“他是不是不抽烟？”
　　“谁？”江星宇疑惑地问。
　　“你的初恋男友。”周行道。
　　话终于说到这里，刹不住也收不回去了。他开了话匣子，盘算着索性把心里的困惑一股脑都问了。
　　“我的初恋男友？”江星宇一愣，然后很认真的点点头，“抽烟。平时抽的不多，但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躲到阳台天台去呢。”
　　周行叹了口气：“我说真的，没在开玩笑。”
　　“我也是说真的。”江星宇很快回答。
　　“他是不是比你大很多，什么都愿意让着你？”周行闭上眼睛，扭头不再看江星宇表情。
　　“也可以这么说吧。”江星宇缓缓道，“在我的印象中，是这样的。”
　　“什么都愿意让着你......”周行扁起嘴巴涩然默念一遍，忽然愤愤地说：“就连在床上也是！你要在上他也迁就！你要怎么折腾他也迁就！”
　　江星宇哭笑不得：“等等，这些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纠结这个有意义吗？”
　　“这不都是你自己表现出来的吗？我也不想纠结，大家都是有过前男友的人。可我实在不想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留着和他一样的发型，重叠和他一样的习惯和喜好。阿星......自从我剪了这个发型，你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周行停顿一下，“对，阿星这个称呼也是他喜欢叫你的，对不对？我原先不这么叫你，我叫你哥，星宇哥......就是那次......让我这么叫你之后，你......”
　　“天呐，周周，你知道自己在吃谁的醋吗？！”江星宇忍不住打断周行滔滔不绝的吐槽，把他搂在怀里像撸猫一样地揉他短短的头发茬。
　　“我就是吃他的醋，不行吗？那你自己说，是不是到现在都还爱他。”周行垂头丧气，小声抱怨。
　　“怪不得从香港回来，你就越发忧郁......”江星宇语气恍然，却没有否认，他很心疼的抚摸周行的肩膀，“得有七年了吧......毕业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凯瑟琳。一激动，就喝的有点多，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如果让你误解而感到难受......”
　　周行听不下去了。
　　事已至此，句句确凿。江星宇都亲口承认了，还有什么好问的，好说的！
　　“够了，我的星宇哥。我想我没有误解什么。我不想留短发，也不想再在你面前扮演那个人了！”周行背过身去，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一个团。
　　江星宇叹了口气，从背后搂着周行喃喃自语。
　　“可......你就是周行啊。我曾经也疑惑不信，可你明明......就是周行本人啊。”
　　但时空错位这种荒诞的事，说出去又有谁信呢？
　　凯瑟琳的内地演唱会，江星宇又扫了VIP区的票去现场支持，当然，也带了周行的份。
　　江星宇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周行心里一直别扭。但想想如果直接拒绝跟江星宇一起去演唱会的话，显得特别无理取闹，矫情还作，他只得硬着头皮陪同出席，但全程表现得兴致不高，跟江星宇的身体也稍稍拉开了距离，就像一个彻头彻尾事不关己的路人。
　　也许正因如此，他几乎没有出现在任何粉丝站姐以及娱乐记者的照片里。
　　演唱会结束当天，就有一条热搜霸了屏：东南亚摇滚天团主唱与恒悦集团副总深夜共同出入酒吧，举止亲昵疑似恋情曝光。
　　在话题下稍微刷一刷，满屏都是凯瑟琳和江星宇一起说话，喝酒，耳语，拥抱，击掌，还有一前一后进入酒吧的照片。
　　“凯瑟琳恐怕麻烦了......”江星宇一边刷手机一边挠挠后脑勺。“我需要发个声明来澄清一下吗？还好周周你在现场，要不然这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周行“嗯”了一声：“你俩没什么，这我是知道的。不过声明应该不用发吧，她的经纪公司会处理这件事。”
　　“一旦涉及娱乐圈，想要引导什么舆论的话，就会很麻烦。”江星宇一边说，一边在微博话题下面翻帖子，忽然面色一沉，仰头叹息：“我就知道......”
　　“怎么了？”周行拿过手机一瞧，好家伙，曼谷演唱会，香港演唱会，江星宇坐在VIP席的照片都被扒出来了。
　　有网友评论说帖子下面的评论热烈，内容精彩：
　　“场场都是VIP，不是真爱就是铁粉了！”
　　“不仅仅是铁粉，这还有钱啊！”
　　“长得挺帅的，我觉得可以磕一磕。话说这个帅哥是谁啊？”
　　“没人认识他吗？恒越集团副总江星宇，妥妥的富二代，还是有实权的那种。”
　　“他该不会就是瑟琳的金主吧？”
　　“有可能哦！但是，瑟琳的人设不是女A铁T么？这......我失恋了。感觉有被欺骗感情。”
　　“恶心！被包养还立百合人设，房子塌了啊！”
　　“最恶心的难道不是傣国人来内地圈钱傍大款吗？”
　　“话说这是不是炒作？这个瑟琳是谁？NTL乐队又是什么鬼？为什么这种海外十八线糊团会上热搜？”
　　......
　　网上的讨论气氛从普通娱乐八卦逐渐转向了墙倒众人推的猛烈Diss模式。脱粉回踩都不算什么了，许多“正义路人”也纷纷下场，最讽刺侮辱的言论就是：这些都是谁？凭什么她和他们能上热搜？海外圈钱狗滚出去！
　　周行皱眉啧叹：“我一直不怎么关注内地娱乐圈，这戾气跟霓虹国杰尼斯家粉互撕相差无几了。哥你知道吗？在霓虹，有些偶像，他们的反对者会成立‘anti粉’组织，在网络和社交媒体上各种给这些艺人唱反调，更有甚者，会邮寄什么带血的刀片，有毒的食物给他们，非常危险并疯狂。她来内地发展还真是出师不利。”
　　“我这算不算是好心做了坏事？”江星宇摸摸额头，征询地问周行：“要不然......干脆我去找一下她经纪公司，让她做恒越新品的代言人吧，一来可以把绯闻扭转为工作关系；二来......代言费弥补一下她的损失？”
　　“这......我说不好。江董可能不会同意吧？这样对你和恒越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周行不确定地猜测。
　　猜测而已，是真的不确定，结果没想到居然一语成箴。


第58章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因着“热搜效应”，凯瑟琳和NTL刚录完节目就被一堆媒体围追堵截。
　　无数闪光灯霹雳啪嚓的晃人眼睛，一个个话筒拼了命的往凯瑟琳面前举。
　　娱乐记者们开门见山：“网传您和恒越集团副总江星宇是恋人关系，请问是这样吗？”
　　凯瑟琳高冷地扫一眼只到她下巴的一排话筒，摇摇头：“我们只是朋友。”
　　“NTL乐队的亚洲巡回演唱会，江先生连续看三场，而且场场都是VIP区位置，一般朋友会支持到这种程度吗？而且还有媒体拍到你们一起去酒吧。”
　　“为什么不可以？”凯瑟琳后退一步，虽然尴尬，但仍淡淡笑笑，礼貌回答：“我们是认识很多年的老友了。重逢叙旧，一起喝一杯也无可厚非吧？”
　　“有传言说，他是您背后的金主，因着这层关系，NTL才得以拿到开亚洲巡回演唱会机会的。所以您到底是不是靠着包养上位来内地圈钱的呢？能不能正面回答一下？”
　　“什么？”凯瑟琳脸上已经挂不住怒气，双手抱臂在胸前向一群不怀好意的媒体记者开怼：“圈钱是什么意思？这么问就太侮辱人了吧？！这样肆意抹黑我和我的伙伴，是不是我也可以问候你全家呢？Shi——t！”
　　此言一出，闪光灯闪得频率更快了。
　　“怎么骂人呢？！偶像了不起啊？”现场记者的情绪也开始愤愤不平。
　　“偶像？NTL靠的是创作。”凯瑟琳不屑道。
　　“创作？像你这种靠傍大款包养爬床上位的人，就别侮辱创作这两个字了。小江总也算是有名的钻石王老五，之前只知道他喜欢男的，没想到他原来男女通吃。”“倒是你，不是号称铁T么，其实还是离不开男人吧？！”
　　娱乐记者们纷纷抱团，说出来的话一个比一个尖锐。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深呼吸压抑着让你自己不要爆发，严肃道：“我和江先生是大学同学，再纯洁不过的关系。请不要用你们这种被恶臭塞满了的脑袋恶意揣测别人！以为都跟你们一样呢？！”
　　办公室里，江维国脸色铁青地指着手机上的娱乐新闻向江星宇发难：“看看这是什么？说你海王呢！男女通吃呢！还包养小明星潜规则下属！！”
　　“那都是污蔑。我有固定恋人。”江星宇一脸坦诚，“身正不怕影子斜。”
　　“有用吗？谁信？！”江维国往椅背上一靠：“她自己说的，跟你是大学同学！很快媒体就人肉求证了你们的校友，结果呢？人人都说你们交往过啊！你看看，恒越的股价这两天跌得跟过山车似的！”江维国把办公桌敲得邦邦响。“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爸，其实我有个想法的。不如借此机会让凯瑟琳当我们新品蓝牙耳机的代言人吧？个性有质感，品质出众。跟她的定位还挺符合。我正准备找她经纪公司谈谈。”江星宇诚恳提议。“虽然一开始黑红，但流量是真的起来了。市场部也做了调研，她跟记者互怼的事反倒圈了一波真性情粉，有黑转红的趋势。咱们利用这股流量，顺便扩大新品销量，就可以扭亏为盈。股价自然也会正向发展。”
　　毕竟是同学，且交情还不错，江星宇尽可能将有利情势一项项推出来，做了合理可行的分析，试图说服江维国。
　　“唔得啊......”江维国长叹一声。“你们年轻人，想得就是好简单。不用你找他们谈，她背后的金主，都来找我了。”
　　“金主？什么意思？”江星宇一脸的难以置信。“你是说她真的被包养......”
　　江维国撇嘴冷哼一声：“你对你这个老同学有多了解？她爸的公司三年前就破产了，没有家人的资助，你以为她还有什么资本去追逐音乐梦想？才华？能让人看得见并且欣赏的，才能叫做才华。无人欣赏不能变现，在这个世界就是一文不值。没有金主支持？他们一个酒吧出身的地下乐队有什么能耐开亚洲巡回演唱会？会有经纪公司签他们？”
　　江星宇被震惊了：“凯瑟琳好歹也是名校毕业，犯得着这样吗？爸，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我认识她金主，行不行？瀚海影业蔡宜真，那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江维国皱眉摆摆手，一脸的讳莫如深，态度十分强硬：“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允许你跟她再有任何关系。恒越也不会跟她还有她们，再有任何关系。她们的行为，我就不做任何评价了。但是，有一点我倒是跟她很一致。她的人，不允许任何人碰，我也一样。我的人，绝不允许任何人插手置喙。”
　　“是......”江星宇完全被江维国的气势镇住，只得老老实实点头。但是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自己老爸短短的几句话，信息量大得惊人。他沉默着消化完这一切，只觉细思极恐。“好，以后我不会再提。”江星宇乖巧的说。
　　“你得给我收心了。”江维国扒拉了一下头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雪茄，“跟你那个男朋友分手，今晚就去见张部长千金。这周六我们两家一起吃个饭，把婚事定下来。”
　　“等等！爸？！”江星宇完全懵了。“为什么这么突然？！”
　　江维国板起面孔：“突然？要联姻的事我可是早就跟你提过的吧？要你跟那个周行一刀两断也说过很多次吧？！上次你放了谢会长千金的鸽子，弄得大家都挺不好看的，人家现在肯搭理你老豆，都是看在祖父们交情还好的份上！我先前就是太纵容你！”
　　江星宇看得出江维国这次是要动真格的，软下态度恳求道：“再给我点时间行不行？让我跟他道个别。”
　　“搞那些矫情的事做什么？！打电话讲都得啦！今天下班之后你跟我走。哦对，你跟他讲，我给他三天时间，让他把东西收拾好了就搬家。收拾完就把你房子的备用钥匙，送到我这边保管。”一顿操作把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爸？！我今晚该不会不能回家了吧？！那我住哪？！总不能为了逼我结婚，才认识第一晚就让我跟张大小姐住一起吧？！”江星宇抗议道。
　　“哼~你爸我那里还给不出你一个房间？！”江维国道：“哦，你要是能搞定张大小姐，那也不是不行。不过张部长肯定不会这么草率，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我回家。”
　　江星宇步履沉重地走出江维国办公室，念头一转，就往电梯走去。
　　谁知刚出负一层，就被江维国的秘书老黎截住。“小江总，这是要去哪里啊？董事长说了，如果你要出去的话，让我载你去。”
　　老黎是从江维国创业开始就跟着他一起打天下的，实打实的江维国亲信。论资历论关系，江星宇都得老老实实叫他一声“黎叔”。
　　“是这样的，黎叔。我爸让我晚上跟他一起回大宅住，我想回家拿点换洗衣服什么的。一点小事就不好麻烦您了。”江星宇笑笑说。
　　“哦，那没关系啊。我载你去再给你送回来。”老黎说。
　　“回趟家也得盯着啊！这么麻烦您我都不好意思回家了。”江星宇无奈地一耸肩。
　　老黎满脸堆笑，客气且亲昵：“董事长这也是为了您好，就听话吧。”
　　“嗯。那我不回了。”江星宇机械地点点头，转身回了电梯间。
　　电梯在往上走，江星宇的心却在往下沉。他知道这次相亲联姻，应该是没有办法再推脱拒绝了。
　　江维国安排事，一向不太愿意解释太多；可这次驳回江星宇提出的代言人策略，又逼他把联姻提上日程，已经说了太多话。动之以情也好，晓之以理也好，震慑威胁也好，归结起来就是无可转圜。
　　江星宇感觉到了压抑。他稍微琢磨了一下，就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与凯瑟琳的绯闻也许是导火索，她的那个金主，才是事情的关键决定因素。说不定她是拿整个恒越相胁。江星宇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必须妥协了。
　　他拨通了周行的电话，千言万语哽在喉中，一时不知从何处讲起。
　　“星宇哥？”周行接起电话，见那边许久没出声，试探着问道，“是不是董事长说你了？那个方案......不可行？”
　　“周周。”江星宇的呼吸沉重，只叫出他名字，就又平复了好一会。“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怎么了？哥，你......你不要吓我。”周行显然也很紧张，说话声音都变了调。
　　江星垂头捏着手机，直到这个时候，才感受到这话说出来是有多难。
　　他守了这么多年，坚持了这么长时间，又等了他这么久。好不容易隔阂误解都消除了，却还是难逃分离。
　　“周周......”江星宇睫毛一颤，眼泪滚落下来。“我得跟你分手。”
　　“什么......为什么？”周行停顿了一下，又追问道：“是不是董事长逼你？要你用联姻来解决现在的危机？”
　　“是。也不是......”江星宇吞咽一下抑止哽咽。“但，究竟是什么原因还重要吗？我们只能是这个结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哥。我想过很多次，也许哪天你会跟我说这话，只要稍微一想，我就心惊肉跳。果然，害怕什么来什么......我想再确认一遍，是真的决定了么？”
　　“是——”
　　“好吧。”周行呼出一口气。“祝你幸福。”


第59章 就是要你
　　周行挂了电话。
　　他对坐在对桌的会计挤出个假的不能再假笑容：“今天早点休班，大家都回去吧。”
　　说完，他就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会计和坐在另外一边的行政助理对视一眼，相视摇摇头，一句话不多说，直接关电脑收拾东西走人。
　　结论是显然的：老板周总失恋了，还是卑微被甩。
　　他很难过，但还强装镇定。
　　他们留在这里也是尴尬，不如赶紧走。
　　周行拧开洗手台的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扑在脸上。
　　一捧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再捧起一把，手还没举起来，眼泪就下来了。
　　外面传来玄关大门开启又带上的声音。那一刻他终于他捂着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江星宇！江星宇！！！江星宇！！！
　　他终于又被江星宇抛弃了！
　　从最开始的刻意勾引，到后来的有恃无恐，再到最近的胆战心惊......当周行真的爱上了他，全心全意想要留在他身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替身。而现在，他终于连做替身的资格都没了！！
　　他担心的事情成了事实，他却连一句埋怨都讲不出，满脑子都是想见他！！
　　想见他，想见江星宇......
　　他是被迫的吧？他一定是被迫的！他刚刚在电话里的生意，都要哭了.
　　周行用毛巾擦干脸，含了一口薄荷漱口水，终于精神了些许。
　　对，去看看江星宇，哪怕远远的看一眼都好。
　　短寸发型终于在这个时候体现了它的好处——完全不用打理。
　　周行看一眼镜子里自己红肿的双眼，从抽屉里翻了个太阳镜戴上，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强迫自己专心开车，却还是忍不住打电话给了Lisa。“姐，星宇哥他看起来还好吗？”
　　“怎么了呀，小周？”Lisa接到周行电话很是意外，尤其是对方声音沙哑，鼻音浓重。“我没见他。不过听说下午董事长跟他聊完之后，他就把自己关进办公室里。”
　　“姐，帮我个忙吧。我现在能求的人，只有你了。”周行强行忍耐着让自己讲话的语气听起来还正常，可有气无力的音调仍显得特别可怜。
　　Lisa赶紧安抚道：“发生了什么？你俩......你们是吵架了吗？你等会，我先去看看啊。”
　　周行赶到恒越门口的时候，正好快到下班时间，等了没几分钟，正门打开，一大波员工从正门涌出来。他按按自己耳朵上的蓝牙耳机，疯狂压抑着着内心焦灼，等啊等，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终于，一辆黑色奥迪A8开出来，那是江维国的车。
　　周行发动车子，悄悄追上去。
　　“男神上了董事长的车。果然是被董事长逼的。”
　　两分钟前，Lisa下班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悄悄跟在江星宇和江维国后面，一边看他们一起到了负一层，上了车开出去；一边给周行通风报信。
　　“他的车还停在公司。他看起来不太情愿，却也没有那么明显的难过什么的......就是很严肃。至于他们要去哪里，那我就不知道了。”
　　“谢谢姐。”周行收了线，一路紧紧咬住江维国的车。
　　车窗上贴了防窥膜，周行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不知道江星宇坐在哪里。但他知道他在那，就只有紧紧追上去。
　　江维国不认识周行的车，但江星宇认得。
　　一出公司门，他就发现周行等在那里了。他不时地看看后视镜，看见那个熟悉的影子，心里一阵百感交集，神色越发凝重了。周行说祝他幸福，可江星宇知道，如果就此踏入婚姻囚笼，此生都再无幸福可言。
　　他听到周行说那句话，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释然。如果周行能就此放下，那么他应该也能的吧。就算不能......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可此时周行就在后面死死地追，分明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江星宇后排座位上，低头沉默不语，内心思念成灾。他爱得更久，更深，以至于无法言说，此时要他亲口说放弃，彻底放弃，对他自己而言，明明更加残忍。
　　他亲手设计的戒指已经送去定制，但还没做好。他想送周行戒指的愿望，又一次落在了空里，也许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亲手把戒指戴在周行手上了
　　周行看着江维国和江星宇进了一家豪华饭店，饭店门口，江太已经等在那里。她一见江维国，就上前缠住他手臂，嗲嗲地抱怨：“点解哏迟噶~张部长夫人同千金已经到咗。”
　　江维国无奈道：“塞车啊~唔办法啦！”他说罢转回头去看江星宇，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打起精神来啊！你这状态看着就像做了亏心事......”
　　然后一家人穿过大堂，等在电梯口。
　　周行换了个方向从扶梯上楼，见他们从电梯口出来，走进一间包厢。
　　他躲在角落里，只能从门缝看到里面有个年纪跟江太差不多的夫人，和一个长卷发看起来很乖巧的年轻女孩。
　　不一会，又有个气场不凡但穿着低调的中年男子进了门，里面立即传来一片寒暄之声。
　　看来是相亲饭局无疑了。
　　周行躲在角落里百爪挠心。
　　江星宇有多拒绝形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上一次危机中，江星宇跟他已经不是恋人状态了，但他对婚姻依然是拒绝的。而这次他居然答应了赴约，不仅如此，他也彻底不要周行了。
　　到底是因为什么？！真的只是因为逼迫吗？
　　他不甘心。
　　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还能不能再争取一下？
　　周行望着那扇关闭的门，默默祈祷着，江星宇能从那里单独走出来。
　　可他等了许久，除了服务员陆续上菜，那扇门都没有再开启。周行从一次次找角度，终于可以看到江星宇坐的位置。
　　他和那个女孩的座位挨在一起，偶尔还会面对面说话。
　　周行看不清江星宇的表情，但江星宇的气质样貌，还有谈吐，就算只是维持礼貌冷淡，也足够招人产生好感。他看见女孩红透了的耳廓，觉得心都要碎了。
　　我是在犯傻，周行想。不过是吃个饭而已......
　　可是吃了饭，就会约会；约了会，就要订婚；一订婚，他就只会与那个女人出双入对，相携相伴。从此，在他的感情世界里，周行这个名字，要么只能刻在过去，要么就只能以一个极不光彩的身份隐藏在未来。
　　周行抹了一把脸，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失魂落魄地差点撞到人。
　　“抱歉。”周行忙说。
　　与周行擦肩而过那人冷冷看了周行一眼，一句话都没说，便径自往前走去。他戴着个黑色口罩，头上扣着一个黑色棒球帽，两件东西几乎遮住整张脸，只有一双眼睛是露出来的。
　　周行与他对视一眼，就莫名打了个冷战。危险的气息......
　　那人路过江星宇他们吃饭的包间门口，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星宇终于一个人出了包厢门。
　　他向四周环视一圈，礼貌地问服务员洗手间的位置。“在那里。”服务员伸手向一个地方指。江星宇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淡淡笑着道了声谢谢。
　　那个人的气息越来越近，周行的心都要跳出喉咙了。
　　“周......”
　　“阿星！”
　　他几乎是猛扑着把江星宇锁在怀里，拢着他的肩背闪进一间隔间。
　　“星.....”周行呼吸粗重，抓住江星宇双手，疯了一样把他紧紧压在隔间墙上亲吻。尖锐的犬齿磕到温热的唇瓣，一股腥甜蔓延在齿间。“星宇......我做不到。要我放了你，我做不到啊！”他埋首在江星宇颈间藏着浓浓鼻音，紧紧抱住江星宇的腰胯，涕泪横流哭得跟傻狗一样。
　　江星宇几乎是本能地回抱住眼前的爱人。他全程没有挣扎，好不容易建立好的心理防线，其实脆弱不堪，在周行吻住他的时候就彻底分崩离析了。
　　“你太残忍了，江星宇。”周行鼻腔里呜呜咽咽，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你说要走，我就得跟块垃圾一样被你扔掉！”
　　“周周......对不起。”江星宇的眼圈红了。他抚拍着周行后背，却绝望地发现改变不了现实，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甚至连舍不得都不能表达出来。他讪讪垂下抱着周行的双手，沉声道：“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以后......”
　　“我怎么冷静？！我冷静不下来啊！！你教教我，怎么冷静？！”周行的脑子像炸了一样，到处流淌着滚烫的岩浆。他被江星宇的态度深深刺痛了，就像曼妥思加进了可乐里，除了向唯一的出口爆发，再无出路。
　　江星宇深呼吸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强忍着眼角湿润，对周行说：“周周，你忘了我吧。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我不！”周行直起身子，倔强地直视着江星宇的双眼。“你舍得吗？就算舍不得我，你舍得你的初恋吗？你舍得这张脸和这具身体吗？！”
　　江星宇的身体一僵，皱眉道：“等等，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周行松开拥抱他腰背的双手，移动到他裤扣的位置，一颗一颗将那些纽扣解开。“意思就是——你要相亲要结婚又怎么样？我就是要你！”


第60章 星宇担心周行恍惚轻生却遭遇车祸
　　“我连替身都当了，还在乎当个小三吗？！小三都当了，在哪里干点什么出格的事，又有什么关系！”周行压抑着哽咽低声咆哮，抓着江星宇薄薄的衬衫往裤腰外面扯，手顺着衣衫间的缝隙贴着他温热柔韧的肌肤向里探去。
　　“住手！周行你别这样！”江星宇拼命按住他的手，脸涨得通红：“什么替身？什么小三？！你不要这样作践自己好不好？”
　　周行不但没有停手，反而抓了江星宇的掌心贴在自己身上：“不是吗？！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不就是因为，我的脸，我的身体，我的名字，跟那个人一模一样吗？！现在......你说放手就放手，不就是因为，反正我是个替身，玩玩就算了吗？！反正也是玩玩，那我陪你。我陪你玩下去就是了！”
　　周行不管不顾地撕扯着江星宇的衣服，把膝盖定在他***，让他动弹不得。他把江星宇的两只手腕按在一起，强行与他亲吻，另一只手伸进衣摆下面揉捏他细瘦的腰。后来他甚至俯下身去，试图扯开江星宇的底裤。“这个，也是他教你的吧？他给你做过？星，我也可以的。我可以——”
　　“你——！你当我的心是什么？！”江星宇被他气到七窍生烟，挥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周行脸上，“我是怎么对你的？难道我对你的真心，你都感觉不到吗？！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周行不动了。他低头摸着半边脸颊，僵在那里一般。
　　等他再抬起头来，江星宇才发现周行满脸泪水，通红双眼里写满了绝望。“江星宇，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我听你的话，做了真实的自己，卸下了所有戒备......我已经......”周行含泪的双眼凝望着江星宇。“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你驯服了我，却不要我了。”
　　“周周......”再叫出这个名字的江星宇，简直心如刀割。他伸手想要抱住周行，可这次周行却紧抱自己双臂，摇头后退。
　　“周周......你是在叫他。你爱的是他......打从一开始，你爱的就只是他！”周行完全崩溃了。他不知所措，手都不知要往哪里放，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我是多余的......挥之即去......阿星并不爱我。不，星宇，应该还是爱过我的吧？到底爱没爱过......”
　　“周行，周周就是你。就是你啊！”看到他的崩溃，江星宇心如刀绞。他捧起周行的脸，用手背拭去他脸上的泪，心急如焚地解释：“就是你。真的，我只爱过你一个人。”
　　可是，在混乱到濒临崩溃的周行看来，江星宇的解释反而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轻得像一粒尘埃，真是糟糕透了。
　　好像只有丧失五感，当场原地消失，才能抑制他的痛苦。
　　他慌乱地推开江星宇，打开隔间门踉踉跄跄跑出去。
　　“周行！”江星宇想拉住他，却被他突然的爆发力推得一趔趄。
　　周行的状态很糟糕。从江星宇和凯瑟琳的绯闻爆发前，他就已经抑郁失眠许久，此时又被分手打击，行事越发神经质，心神已经脆弱不堪。
　　他是开着车出来的，如果在这样的状态下，放任他一人，怕是要出事。江星宇想也没想就要出去追，一迈步裤子滑下来差点绊倒，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被拉拉扯扯衣衫不整，他只有忙不迭地先把自己身上的衣衫整理好，再慌忙出去追周行。
　　可等他追出洗手间四处张望去，外面哪里还有周行的影子。
　　“不好意思，问一下，有没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短寸头，长得斯文清秀的靓仔？”江星宇拉着外面的服务员一边比划一边问。
　　“哦，有哦！往那边去了。”服务员往楼梯间伸手一指。
　　“多谢！”江星宇直奔楼梯间追去。
　　他很久没回包厢，江维国已经有些不耐烦。听见他和服务员的对话，江维国推门出来喝道：“阿星，你去哪里？！”
　　“爸爸，现在忽然有些急事，我要出去一下。”江星宇头都没回。
　　“你是不是又要去找那个小子？！”江维国急的在后面跳脚：“你给我回来！不回来，你就别认我这个爸！”
　　可是江星宇已经走远，江维国望着他的背影一阵晕眩。这是要翻天啊！他按着胸口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老黎吗？星宇还是跑了。快把他找回来！”
　　江星宇举着手机拨打周行的电话，对面只传来一遍又一遍的拨号声，拨到最后就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他顺着楼梯向下，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试图能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追出饭店门口，没看到周行的人，也没看到周行的车。他在停车场门口抓住一个值班员问道：“您好！刚刚有没有一辆烟灰色车停这里？车牌号是深XXXX？”
　　“稍等我查下看看。”那人说着低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通。
　　江星宇心急如焚，只觉这个查询的动作足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值班员道：“走咗哦！刚刚走的。”
　　“啊？！哦，多谢。”
　　冷汗从江星宇头上流下，他心不在焉地道了谢，转身到路边招手打了辆的士坐上去。
　　“去哪里啊？”的士司机问。
　　江星宇沉思：他能去哪儿呢？
　　都开到路上了，还能不能打电话给他？
　　“靓仔，你要去哪里？地址给我看一下啦？”司机催促。
　　“......”他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报上了自己家地址。
　　周行也许会回家等他？但江维国应该也会去那里堵他吧......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一边继续打周行的电话，一边往车窗外张望，试图街上的车流中，发现周行的影子。
　　夜色渐浓，街道上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
　　单独的行人渐渐看不清，江星宇只有瞪大眼睛，在路上细寻找周行的车。
　　电话那头终于有人接听。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江星宇很着急。
　　“啊，我......”周行的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我到江边吹吹风。嗯，水还挺急的......看得头晕。”
　　糟了！江星宇心脏一紧，像是被牢牢攥住一样。周行该不会是......他不敢再想，只有深呼吸两下努力温言安慰：“我陪你一起吹吧。你在哪段路？”
　　上了高架桥，江星宇终于在路对面远远地见周行单薄的身影。“周周！”他下车对着周行喊。“你等我一下！”
　　周行站在桥边的台阶上，扶着栏杆往下望。听见江星宇的声音时，他脑袋还是懵的。夜色灯光下的江星宇，整个人都被路灯的暖光镀了一层金边，像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一样，那么焦急地叫着周行的名字。
　　周行的头在嗡嗡响，耳边除了江星宇的声音，就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他身后是桥栏杆，往下就是滚滚珠江水。他看一眼江水，再看一眼江星宇，挤出一丝苦笑。“星宇哥，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快下来！我们换个地方聊！我跟你说，我什么都跟你说！”江星宇急得满头汗，一边喊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周行的方向移动。他翻越路中央的隔离植物，被湍急车流中的司机狂按喇叭提醒。
　　两束刺眼的远光灯直直打在江星宇的身上。
　　他被闪得眼前一片空白，脚步也下意识地停滞。而就在这一瞬间，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周行耳际。
　　“不——！星宇！！”周行的魂终于回来了，脸蹭的一下褪去血色。他迈开双腿往江星宇的方向跑，却怎么都来不及了。
　　碰撞声之后，江星宇的身体被撞出数米远。
　　他随着惯性向前滑动，最后被隔离带挡了一下，软软地躺在那里。
　　“星宇！！星宇——！！”周行冲到江星宇身边，脚一软跪坐在地上。
　　嫣红的血从江星宇唇边涌上来，他已经失去了意识，脸上和头皮都有擦伤，衣衫被磨破，呼吸细微到几乎无法分辨。
　　“星宇......星宇......”周行身体颤抖如筛糠一般，慌乱地摸摸他的手，摸摸他的脸，他想把他抱起来，却完全不敢动。他一遍遍呼唤着江星宇的名字，却再没有任何回应。“报警......叫医生......啊——！”慌乱中，周行按了好几次指纹才解开锁屏，播了120急救电话。
　　肇事司机将车停在路边，打电话报警。
　　有车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有车减慢速度停下来看热闹。他们指指点点叽叽喳喳的说，一片嘈杂。而周行却恍惚看见人群里有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望着他们，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周行恍惚地扫了一眼人群，再看看江星宇伤痕累累失去生气的脸，眼泪滴滴答答落在江星宇脸上，他终于失声痛哭。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阿星——！！！
　　我又一次害了你！
　　时间仿佛停止了。
　　时间又飞速地流逝着。
　　周行的掌心已经唔不暖江星宇的手。
　　温度随着时间，在一点点的抽离他的身体。


第61章 居然穿越了！
　　周行的记忆好像断了片，一眨眼就是在医院里。
　　他怔怔地看着江星宇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手背上扎了输液针，面无血色地被推进急救室。
　　“我们已经在组织抢救了。情况很危急，必须马上手术。你是他的家属吗？”医生护士都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能看到护目镜后的一双眼睛。
　　周行想点头，又心酸地摇摇头。
　　他不是江星宇的家属，说出去他们的关系也只能是朋友，连签字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没能去给江星宇办入院手续，他的大脑完全宕机了，是老黎找到他们，跟着到了医院来办的手续。
　　江维国很快也赶来了。他一脸严肃地听医生说明了情况，沉默着结果一大堆手术风险知情单，在上面一一签名。
　　“只有30%的希望，但我们会尽力的。”医生说完，打了个电话通知相关科室，马上投入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江维国缓缓向周行走来，步履沉重。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时看上去苍老而悲凉。“阿星是怎么出的事？”他问道。
　　周行坐在等候坐上，泪眼模糊地慢慢抬起头。
　　江维国强行压抑着情绪，声音乍听上去还算平静。“我们先前，明明一起在饭局上。他向来优雅绅士，尽管心里有不同看法，也得体周全。可是，后来他说去洗手间，就跑没影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周行，锐利的目光像是要把他扎穿。只一个眼神，就让周行原本就无地自容的心，更是低到尘埃里。“你——”他对着周行扬起手。
　　周行“扑通”一声跪在江维国面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失魂落魄地哽咽了好久，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江维国扬起的巴掌颤巍巍地落下来，指着周行，恨恨道：“他扔下我们一屋子长辈，跟着你跑了！刚刚在我面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再见到就变成了这样！”
　　周行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只有喃喃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他等待着江维国的巴掌落下来，他宁愿江维国打他一顿，打死他都好！如果可以，他想回到过去，哪怕回到星宇的相亲饭局，回到星宇跟他说分手的时候，回到车祸发生前一秒都好......他一定不会再作了！只要他能活着，能好好的活下去，哪怕他跟别人结了婚都好！
　　江维国自然是杀了周行的心都有。可此时，最让人担忧挂心的，还是江星宇的生命。他看着周行跪在那里黯然落魄濒临崩溃的样子，扭过头坐到一边。
　　“江星宇的家属在吗？”有个护士从急救室跑出来。“病人情况危急，现在下达第一次病危通知。”
　　“病......病危！”
　　透过急救室的门，周行仿佛看见江星宇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和生气的身体，被人缓缓撤掉插在身上的仪器，拉上白布单覆盖身体。
　　江星宇的脸和手指都是冷的，没有一点点的温度。
　　这视觉触觉真实无比，瞬间让周行陷入恐惧的深渊。
　　有许多许多束光像利剑一样穿透他的身体和意识，把时间空间和他的眼泪都凝固了。
　　疼......
　　周行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感觉就是疼。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居然阳光正好，周边都是鲜花甜点葡萄酒的馨香，现场还回荡着宾客哄堂大笑的回声。
　　“那么交换完戒指，新郎可以吻新娘了！”司仪的声音被麦克风和扩音设备放大到震耳欲聋，扫荡着会场的每一寸角落。
　　周行着一身黑色伴郎礼服，怔怔地看着江星宇将新娘的头纱揭起来，在那双娇艳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疼，心脏被紧紧攥住撕扯的疼。
　　还有许许多多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洪水一般灌注倾泻在他的脑海里。
　　他怔怔地望着江星宇挤出一个微笑，在众人的起哄和祝福中拥抱他的新娘，手上的钻戒闪着刺眼的光芒。
　　他的眼眶湿润，却流不下一滴泪来。
　　报应。都是报应。
　　周行向左手边侧头看去，果然，陆家铭和林嘉也在。
　　他们两个并排站在一起，身上穿的是和他同款的伴郎礼服。林嘉隔着陆家铭，视线忽然撞上周行的，刚刚还在与陆家铭轻松说笑的他，表情瞬间变得冷淡戒备，还有一丝惊讶。他尴尬移开目光，对陆家铭悄声问道：“周行和你家江星宇......什么情况？”
　　周行涩然收回视线，从裤袋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默默低头看一眼，眼里蓄积的泪水滴在手机屏幕上。
　　他连忙用手背抹抹眼睛。
　　是啊，什么情况？
　　这不是他原来那个世界！！
　　他穿越了！
　　他祈求时间倒流回江星宇出事前的某个节点，结果真的穿越回去了。可是却阴差阳错掉落在另外一个时空里！
　　这个时空里也有周行和江星宇，也有林嘉和陆家铭，但他们的经历和关系，却与他之前所经历的完全不一样！属于这个时空的周行的记忆，在他回过神来的那一刻，被强行注入到他脑海里。巨大的信息量扑面而来，让周行在的大喜大悲之中有一种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情绪，或着本来是什么情绪。他明明很高兴，却不知不觉地泪流满面；江星宇还活着，可是他却结了婚。和别人结了婚也就算了，他却很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的他们压根都没交往过，所以他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没有机会吃醋也就算了，江星宇走到被迫联姻这一步，正是拜他所赐。没错，是他害的，也是为了复仇。
　　他起初不信。
　　他的记忆和身体本能，全都是他和江星宇相爱的点点滴滴。
　　怎么到了这个世界，会变出这么多怨憎会。可他看一眼林嘉，就从他的眼神里确认到了所有。林嘉怨他，陆家铭怕他，江星宇想玩弄他却着了他的道。
　　这些记忆没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现场的空气让周行觉得窒息，他转身想走，余光瞥见陆家铭看他的眼神，那真的跟看瘟神一样的。
　　他默默退出婚礼现场，找了一个阴凉的角落坐下来，在手机里翻找出自己和江星宇的微信聊天记录，找到了那条导致自己和林嘉关系决裂的罪魁祸首——“头像是你本人么？来跟我约会，我就和你签合同。”
　　他又翻了翻自己和林嘉的聊天记录：拜托了，你就帮我这一次！这单如果谈成了，咱们就把那间房子签下来，一起安个家。
　　再一次确认了记忆的真实性。
　　这个世界的江星宇和周行，是一对人见人唾弃的渣男。
　　周行沉浸在三观尽毁的震撼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用袖子挡住嘴巴，跑到卫生间吐了个昏天暗地。
　　从隔间出来，他捧水洗完了脸，才从镜子里发现陆家铭站在他身后一脸震惊地盯着他，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你......你没事吧？”
　　周行摇摇头，对陆家铭说：“我身体不适，先走了。他问起来的话，帮我跟他说一声。”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按着这个世界给的记忆，周行找到了自己的车，一路飞驰开回了家。躺在熟悉又陌生的沙发上，他水土不服地消化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阿星......”他喃喃念着江星宇的名字，在他的手机电脑里不停翻找。
　　没有了......
　　他深爱的那个江星宇，和他相爱过的点滴证明，全都没有了。他们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手机里只剩下了周行自己的单人照，工作照，再有就是，江星宇的一段广告视频。
　　视频里的他意气风发，风光无限，分明也是他爱过的样子。
　　可在这个世界里，就只剩一张相似的皮囊。
　　周行绝望的想：阿星，我还是把你弄丢了。
　　但是没过多久，江星宇居然先找上了门。
　　周行一直在弥井商事做了下去，他现在是弥井驻华办事处销售副总了，和江星宇的职位级别几乎相同。
　　弥井的办公室都是开放式的，他让助手给江星宇开了间会议室，自己在办公室缓了好一会，才拿了个笔记本挪去会议室。
　　“江总别来无恙。最近一切都好吧？”周行挂上商业假笑，可是目光一触及江星宇略显憔悴的脸，还是感到了心痛。他不敢再看，只有低头放东西转移注意力，自语般问道：“你喝茶，还是咖啡？”
　　“周行。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江星宇上前急切抓住周行的手，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他没有叫周周，而是叫了周行。
　　周行有点想哭。他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他想是不是应该把手抽回去，可是挣扎了一下，身体还是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动作。
　　“可以。有事要谈？”周行问得很商务。可是下一秒，他就被江星宇抱了个满怀。
　　“你不想我吗？我还以为你会和我一样。”江星宇说。
　　周行身上跟过了电一样。
　　这不是他爱的江星宇。但他们却有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体一模一样的声音，连气息和体温都是一样的。他早就相思成灾，他怎么抗拒的了！
　　他回抱这江星宇，带着鼻音闷闷地回了一个字：“想！”
　　【作者有话说：写这篇文的初衷，是因为看了藻荇于池的《到底谁才是昨夜那个狗男人》，我真的是，被副CP季童跟何学礼这俩渣男气到了，觉得他们真的很过分。
　　于是为了把这两个坏人写死，在跟藻藻要了授权之后，开始写他俩的同人文。结果由于共情过深，写成了一曲虐恋。谁知这虐也太深，虐得我们俩都意难平。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想起他俩就心疼的直抽抽。
　　为了治愈意难平，我又写了几万字中篇，后来还不过瘾，干脆重新梳理了大纲，把它扩充成了长篇。到这里，我终于又可以重温当时脑过的各种血虐情节了。每每回忆这一段，他们就好像自己活了，有脸有思想，比我写的还要缠绵生动许多。
　　如果有小伙伴读到这里，有兴趣的话，也看看藻藻这篇文吧！这是我心上的朱砂痣啊！】


第62章 被啪啪打脸是怎样一种体验
　　“那好，我就在这儿等你，不见不散。”
　　江星宇见周行说得真情实感，顿时眉开眼笑，往他的微信上发了个餐馆定位。
　　周行点开一看，面露尴尬之色：“华，华美达酒店？我们就在这儿吃？”
　　“我们不是一直都很喜欢那家吗？”江星宇有点好笑道，“不然我干嘛找你？难得咱们两个的口味比较一致，不是吗？”
　　“据我所知，他们家餐厅出品不怎么样。”周行皱眉，有些嫌恶地把江星宇搭在他身上的手拨下来。结了婚，还要把人往酒店约，不愧是渣男。他的脸上蒙上一层愠怒，他的江星宇，明明是光风霁月的白月光，眼前这个招蜂引蝶的海王是哪位！
　　“你不是最喜欢吃广府酒家的中山姜焗深海龙趸吗？旁边的明月路上有一家，我以为你知道。”
　　“对不起，我忘了。”周行一拍脑袋，弥井的办公室处在深城中央CBD，确实距离明月路比较近，而华美达旁边好像是有个广府酒家来着。这片地方以前周行并不常来，所以他对地理位置没有那么熟悉。
　　江星宇若有所思的抱臂看着周行，盯了一会，笑嘻嘻地凑近他，伸出一指戳在他胸肌上。“你怎么回事？我婚礼后半段你就挺不对劲的走了。听说......你还哭了。怎么？该不会是因为我结了婚而伤心吧？”
　　周行往后退了一步，倒吸一口气，心说我原本是因为江星宇和别人结了婚而难过，却不是因为你。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长着江星宇的脸的家伙，和他心目中的白月光相提并论，甚至不想多看他一眼，免得他下一秒又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糟蹋了江星宇的形象。
　　他背过身，不置可否地往前踱两步，道：“江总还有什么事要谈吗？没事我就先去忙了。”
　　江星宇笑笑追上去：“有啊，我要谈的是恒越和弥井合作的事。年度合同下个月就要到期了，咱们现在要把新合同先过一遍。”
　　“江总叫人把文本发过来就行，他们自己会对接商议修改的。怎好劳您大驾亲自来谈？该不会是，家里管太严，拿我当借口出来浪吧？”周行淡淡的说。
　　“你——！”江星宇气结，伸手指着他，两腮一鼓，跟只生气的豚鼠一样，倒是有几分可爱了。
　　见他那样，周行忍不住淡淡一笑。江星宇对上他的脸，眸中似有惊艳之色，怒意顿时垮下来，换上一副眼睛弯弯的笑颜对他说：“关于这事，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谈也行，周总要是忙，我就先不打扰了。”
　　广府酒家是很火爆的知名连锁饭店，在当地几乎每一家分店都人满为患，尤其是高峰时期等位更是需要很久。周行赶到时，江星宇已经排好位置在桌前等候，见他进来，一手支腮一手扬起来向他挥挥。“这边！”
　　周行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框，坐到江星宇对面。
　　“点了铁观音了。”江星宇一边说一边给周行斟茶。“我记得你喜欢喝甜的，要不要加颗罗汉果？”
　　“那你该点个普洱啊。”周行笑道，伸出两指在桌面上叩两下。
　　“哎，这些普洱我喝不惯啦。”江星宇叹气。
　　“也是，还是美式咖啡好。”周行试探着说。他爱的江星宇喜欢咖啡，尤其酷爱手冲。不知道这个江星宇是不是也保留了这个爱好。
　　提起咖啡，江星宇神色有些黯然。他停顿一下，道：“我现在都不敢喝美式，尤其是晚上。会失眠。会整夜失眠。”
　　周行端起茶杯抿一口，抬眼看他：“怎么会这样？江总总是加班，很累的吧？就算精力释放不完，还可以趁机与新婚太太一起增进感情，共同消耗。长夜漫漫，江总又不寂寞，怎么还会睡不着。”
　　“因为我身边没有你呀！”江星宇双手握住周行右手，膝盖在桌下来回蹭蹭着他大腿，指向性尤其明显。他深深望着周行，对他轻佻地眨了下眼睛。“你应该懂我的。太素的话，我不行呀。”
　　周行脊背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一顿饭吃得他如坐针毡。江星宇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急色让他不适，记忆深处那些过往又让他产生鄙视之意。他想念属于自己的江星宇，一想起来心口都疼。
　　他心不在焉地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餐盘逐渐见底。江星宇说：“我今天不回家里了，折腾回家太晚，就在这边住下了，明天一早直接回厂里。”
　　“嗯。”周行点点头。“早点回去休息也好。那我也走了。”
　　江星宇在他准备起身时“啪”地抓住周行的手腕，盯住他，长睫毛扑闪几下，以一种带有诱惑感的语气恳求道：“跟我一起吧！”
　　周行内心剧烈地斗争片刻，还是跟着他去了。
　　有几个不同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叫嚣：去啊，把以前的那些屈辱全部讨回来！去啊，你不是很想他吗？去什么去，他又不是你的白月光！去啊，不看看，又怎么好确定他是不是呢！
　　他沉默地跟着江星宇穿过大堂，上了电梯，进了房间。
　　房门一关，江星宇回身就把他抱住，抵在墙上亲吻。
　　他的呼吸那么急切，热烈地扑在周行的脖颈。
　　是江星宇的气息没错，触感也是一样的，一模一样的！让人怎能不为之动容！所有的反应，都遵循了本能，还有许久之前的习惯。他的意识拥有这个世界的记忆，但他的身体却拥有他爱过的江星宇的记忆。要怎么回应，嘴唇在哪个角度，手要放在哪里，几乎每一步，周行都按照身体记忆给了他本能的反馈。亲密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的袭来，周行才投入地闭上眼睛，就听见江星宇说“周周......你可想死我了。”
　　周周这两个字，像是烟花一样在周行脑中炸开了。
　　这不是记忆中的亲昵珍重，而是轻佻得像在随便叫某个风月场所的花名。
　　侮辱感和背叛感顿时消弭了所有暧昧，周行崩溃地抓住江星宇在他身上上下其手的爪子，猛地把他推开。“停下！”
　　“干嘛？！”江星宇被推得一趔趄，“你刚才的反馈不是挺热情的吗？”紧接着他又嬉皮笑脸的缠上来，勾住周行的脖子。“哦~我知道了！想玩点新鲜的，对不对？我就说嘛，果然还是和你在一起最刺激了！周周永远不会像那些死气沉沉的床伴一样无聊。”
　　周行涨红了脸，靠墙站着平复呼吸。“什么叫死气沉沉的床伴？举个例子。”
　　“哦，就是太听话的，比如......小秦那种的。”
　　“住口！”周行气呼呼地怒喝，他感觉浑身发冷，只想逃跑。他不知道再跟这个江星宇在一个空间呆下去的话，他又会说出什么让他三观崩塌的话来。他扭头转身想走，扔下一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鄙视。“你还真是......没有一丁点廉耻可言。”
　　“廉耻？”江星宇都气笑了，他上下打量着周行，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生物。“你跟我讲廉耻？今天不是你赴了我的约，还跟着我来了酒店吗？”
　　周行一怔，讪讪挤出一个虚伪笑容敷衍道：“忽然又不想了。江总已经是成了家的人，以前那些往事，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让它们过去吧。以后咱们该怎么合作就怎么合作，我不会再介入江总的感情。”
　　这下子江星宇也生气了：“我的意思表达得不够清楚还是怎样？你有什么条件要谈，那你直说啊！有哪一次我答应你的事情没做到么？！这种事说白了就是彼此满足，你情我愿。箭都在弦上了，你非要撤回去，在这儿矫情给谁看呢？”
　　周行苦笑。其实江星宇说的也没错，他是渣，但是渣得明明白白。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他跟江星宇搅在一起，不就是因为急功近利，想要走捷径么！
　　在这一刻周行忽然明白了上一个世界的江星宇，他的爱情观何等纯粹。不是自由身，不交往；心里有别人，不交往......有男友，不形婚；要结婚，哪怕是不情不愿的联姻，也得把前尘过往的感情断干净。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玩弄感情，去搞什么替身游戏？！
　　他最后一次触碰他的白月光，他要硬来，被江星宇打了巴掌。“你当我的心是什么？我是怎么对你的，难道你都感觉不到吗？！”江星宇含泪质问的样子犹在耳畔。周行越发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作精，在这个世界跟江星宇沆瀣一气，在那个世界又差点亲手把他的白月光害死，真的是坏透了。
　　他不想再让自己后悔，也不想背叛心里的白月光，于是尝试着跟眼前这个江星宇心平气和的沟通：“也不是矫情。我就是单纯觉得既然江总你已经结婚了，还是把心收回家庭比较好。我们......保持现在这种合作伙伴的关系也挺好的。”
　　“切~”江星宇对他这番论调嗤之以鼻。“周行你不觉得你这么说很b......很茶好么？！我是什么人你第一天知道？联姻是什么？不就是商业交换！挂个名罢了，谁还当真？！你不愿意就走吧，我找别人就是了。”
　　江星宇说完就开始翻手机通讯录，随便一刷，戴上蓝牙耳机点着个人的私信他就发了语音过去。“喂，对呀，我现在有空。你呢？什么场子？在哪儿？哦！不远！你们等我！！请客？没问题啊，你们几个人？放心，一定把你们一个个都喂得饱饱的！”
　　周行的心脏都要裂开了。海王江星宇就在他跟前明目张胆地养鱼。尽管他不是他的白月光，可看见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做出来的事说出来的话，他就感觉到窒息。
　　他愣在那里一步都迈不开，像是钉死在那里一样。
　　“不是说走吗？你怎么还不走？”江星宇挂掉电话，对周行伸了个懒腰，好整以暇地问：“我这正准备出门呢，你先让让？还是说，你又改变主意了？”


第63章 自作孽，不可活
　　周行被江星宇呛地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等江星宇从他身边经过走到门口去，他才恍然回过神，扯住江星宇手腕说：“你要去哪？”
　　江星宇瞪大双眼盯着他一脸莫名：“又怎么啦？答应跟着我来酒店的是你，说要走的也是你。你要走我也没拦着，我去哪里又关你什么事？你不会是......想管我吧？”
　　“......我没资格管你。”周行有如鱼梗在喉，他沉默两秒，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道：“我也想散散心，要是你出去喝酒，倒是可以带上我。”
　　“......”江星宇皱眉思索了片刻，斜眼睨周行：“你不对劲。”
　　周行沉默着没说话，似是心有不甘。但他惯会隐藏锋芒，讪讪道：“没什么不对劲，就是最近太累了。”
　　江星宇勾勾嘴角一笑，把车钥匙揣裤兜里：“行吧，随你。只要别是爱上我了就行。”
　　周行跟在他身后闭眼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自作孽，不可活。
　　二人驱车来到一间挺闹腾的酒吧。到了地方，已经有一帮留着韩式偶像男团发型，画着精致裸妆的帅气小哥哥等在那里，各个都挺好看的，只是脂粉气略浓。他们看见江星宇，就跟锦鲤见了喂食者一样，三五成群亲亲热热地围上来。江星宇给的回应也很热情，挨个跟他们对拳击掌调笑两句，大有雨露均沾的架势。江星宇笑嘻嘻地递过一杯给周行，又推了几瓶整的给他：“呐，多喝点。”
　　周行看着他那个游刃有余的样子百感交集，郁闷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哇哦！周周豪气！再来再来！”江星宇笑着拍起巴掌，转头对那帮韩系小哥道：“看见没有，你们也得这样喝！今天看谁干得多，我就带谁回家哈！”
　　“您这是给我们找了个参照目标啊！这位小哥，手下留情哦！”他们一起对周行哄笑着附和江星宇的话。
　　着实让人有点屈辱。
　　周行想起那时候他在歌舞伎町和小田一起灌江星宇喝酒，他也跟他们觥筹交错你来我往，但笑得很腼腆，也非常斯文绅士，只有在看着周行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深情款款的样子，对小田就完全都是客套。
　　现在想来，真是恍如隔世。
　　这两个世界有太多不同，却又好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周行既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忽然穿越到这里，也不明白这样一个毫无节操的海王，怎么会有另一个世界的白月光那么美好纯粹的一面的。
　　可是，他的星宇......他的星宇还躺在医院里急救，也不知有没有脱离危险......
　　要怎样才能回去呢？要怎样才能再见到以前的星宇呢......
　　周行心中烦闷，也不跟人聊天，一杯接着一杯酒往肚子里灌，没一会酒精上头，盯着对面海王江星宇那张自己深爱过的脸，堪堪又生出几分哀怨来。
　　周行在这边依然在弥井工作，从发型衣品到谈吐，还都保留着几分日系风格。发型是四六分鬓角略长的棕发，眉毛修得偏细，挺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细框眼镜，把白皙肤色上细长眉眼衬得柔和温软。他穿得一丝不苟，沉默不语喝酒的样子又乖巧又忧郁，看上去十分软糯好欺，甚至还有几分禁欲风格。
　　江星宇跟韩系小哥哥们摇色子猜拳干了几杯，几杯酒下肚，胸口也生出些许燥热。他的眼神放肆扫视着借酒浇愁的周行，见他扯松了领带，解了一颗领扣，仰头喝的时候，有金黄的酒液顺着他精致的下颌流下来，隐没进领口里。江星宇不自觉地舔舔嘴唇。
　　其他几个人顺着他的眼神望去，纷纷也表示get了这个小哥的颜值和可口度。“星哥，这位小哥哥看上去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属性。可以介绍吗？”有个留着摩根烫碎盖发型的小哥向江星宇征询道。
　　“属性？当然是0咯！但......你不也是吗？”江星宇笑着在那小哥脸上掐了一把，“你俩没希望的啦，不如一起跟我啦~~”
　　“如果他是的话，我觉得我可以改变一下试试看。当然啦，跟星哥一起玩肯定没问题的，星哥出手最大方了。”
　　“好啊，那你搞定他，完了把他送我车上。我俩顺路。”江星宇吩咐完，继续跟别人碰杯喝酒，不再看他们。
　　“嗯嗯。好。”碎盖小哥跟江星宇互相眨了下眼睛，然后挤到周行身边，跟他搭讪，东拉西扯的聊。
　　趁周行微醺，他便尝试着勾肩搭背。周行只顾着思虑解忧，完全不想搭理人，因此反应不太剧烈，没想到那人以为他可以接受，变本加厉动手动脚。周行心中气结，越是客气拒绝那人越是放肆。他捏紧拳头冷脸看一眼江星宇，只见江星宇正忙着跟小哥哥们说笑，看都没看他一眼，又气又烦躁，恨不得当即就把这一群妖艳小哥连同江星宇本人全都揍一顿。
　　就在他按试图挥拳往碎盖小哥脸上招呼的时候，呼听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有个人一边走近一边说：“喂，阿星，你怎么也在这？！咦？这不是周行吗？哎？！还有你，干嘛呢，手往哪儿放呢？！”
　　周行抬眼一看，来人居然是陆家铭。倒是碎盖小哥被他这么一喝，没再继续下手，而是满脸堆笑道：“呀，铭哥！好久不见啊！”
　　江星宇放下手里的酒杯，让人在他身边挪了块地方给陆家铭坐下，言语之间颇有酸涩之意：“你不是都不出来玩了吗？怎么今天会在这里？你家那位没意见？”
　　“这不是嘉嘉公司搞团建嘛！”陆家铭往另外一边卡座指指，一边打量江星宇一边笑说：“呐，他们在那边。我是来当司机的，到的早了，就先四处转转等等他，没想到居然看到你。你这自由度可以啊！就是出来玩怎么不叫我呢？我还害怕你家夫人吃醋，不敢轻易找你。”
　　江星宇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我？自从你开始做二十四孝好老公，我就不敢轻易约你了好么！早知道你俩不用腻乎在一起的话，我吃饭直接约你还好一点！省得给人来来回回的鸽，当猴子耍。”说罢江星宇还嘲讽地剜了周行一眼。
　　陆家铭看看刚刚被人吃豆腐一脸阴沉的周行，再看看“报复性作死”当面“左拥右抱”的江星宇，无奈地扶额，附耳到江星宇身边小声道：“阿星啊，你要是不喜欢他，就离他远一点。也别欺负得太过分，小心被他反咬一口。”
　　“我哪有欺负他？是他对我的态度忽冷忽热奇奇怪怪的好不好？！”江星宇摊手。
　　“我也觉得奇怪，但他在你婚礼上偷偷掉泪也是真的，怕是真的喜欢上你。因爱而生的恨更可怕。你当着他面跟别人搂搂抱抱也就罢了，还让别人吃他豆腐，这算是当众打他脸啊！他可不像嘉嘉那么温吞好骗，回头要是......”陆家铭想起林嘉说起周行又茶又会装，可不是那么好对付，且这次恒越公关出了问题，累及江星宇被迫联姻，怕也是他的杰作，忍不住替江星宇担心。但他又不好把话说得太明，只好打感情牌劝诫他。
　　“哎，随便啦！我也没打着坑蒙拐骗的心思，也没那么多弯弯肠子。我就是寂寞，就是压抑，就想发泄。好不容易得点自由，我可不想不尽兴还吃一肚子闷气。”江星宇一手撘陆家铭肩膀上，笑道：“我想去蹦会，陪我去不？”
　　陆家铭摆摆手不好意思的笑笑：“嘉嘉那边快结束了，我怕下去蹦了他找不着我。叫他们陪你吧，悠着点哈！现在可不比从前，小心把柄老丈人他们手里！”
　　“今朝有酒今朝醉。快去陪你的嘉嘉吧！重色轻友！”江星宇喝干了杯里的酒，搂着一个小哥进了舞池。
　　周行“蹭”地站起身，喊了一声“星宇”，江星宇依旧搂着人往前走，也没回头，似是没听见一般。
　　他握紧拳头，又讪讪坐下，一脸的失落。
　　陆家铭看在眼里，若有所思问道：“周行，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啊？”
　　周行抽抽嘴角，反问道：“陆总，你是真心喜欢嘉嘉吗？不会也是玩玩而已吧？”
　　“天地良心啊！日月可鉴吧？！为了他我把婚约都推掉了！”陆家铭瞠大双眼，心中警铃大作：“我跟你说，不用再打林嘉的主意了！他是铁了心不会再回头的！”
　　“我知道。唉，我知道的......这也算是自作孽吧！”此时的周行看起来就像是一棵打蔫的野草，弱小可怜又无助。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阿星？”陆家铭追问。
　　“是不是的又怎样，他都结婚了。”周行黯然道。
　　“看来消息不是你爆出去的，也许是我们错怪你？”陆家铭摸摸下巴思索。“虽然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但是讲真，他这个家伙无情得很，爱上他就意味着要受苦。你啊，好自为之吧！”
　　周行暗想，这个陆家铭看上去完全不知还有另外一个平行空间的事，要怎么回去，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江星宇也没有浪多久。蹦迪蹦了没一会，就接到公司电话，说是生产线上出了点问题，要他马上回公司看看。
　　他悻悻地从舞池里出来，对还在等爱人的陆家铭打了个招呼，给卡上结了账叫了个代驾就走了。
　　“那咱们要不要继续喝呀？行哥。”碎盖小哥对周行说。
　　“喝个毛线啊！没看大金主都走了嘛！”陆家铭道。“赶紧撤了吧。”
　　“阿铭！”林嘉团建刚好结束，照着陆家铭给他发的信息找了过来。
　　周行看见陆家铭在招手，林嘉往这边越走越近，顿时一阵尴尬，道：“我先走了，告辞。”
　　“哎~”陆家铭没叫住人，也就不再执着，转脸把注意力都投到了自己男友身上。


第64章 不过是慰藉
　　“他怎么在这儿？”林嘉望着周行的背影问。
　　“跟着阿星一起来的。”陆家铭笑盈盈地拉过林嘉的手。
　　“那他怎么一个人走了，江星宇呢？”林嘉刚问完，低头望了望一座的妖艳小哥恍然状：“哦~海王这是在这里也没捞到满意的，于是换地方了！”
　　“哎呀，不是。他忽然收到通知要加班。”陆家铭搂住林嘉的腰，“走啦~~嘿，你还别说，上次你跟我说周行对阿星动了真心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越发的像虐恋情深了。你不知道，刚刚他看阿星的时候那个哀怨的眼神......”
　　林嘉的脸色被酒吧里冷暗的灯光映得晦暗不明，刘海把眼睛藏在低垂的阴影里，让人看不出表情。“呵呵。”他低头笑了两声，“一丘之貉，最好他俩锁死，别再出来祸害别人！”
　　“哇，嘉嘉！”陆家铭忽然惊慌大叫，一脸委屈。
　　“啊？怎么啦？你那是什么表情？”走出酒吧，林嘉一脸懵逼。
　　“你刚刚那样子，好像黑化啊！吓死我了。”陆家铭捂着胸口往林嘉身上贴。“不行不行，你得补偿我一下。”
　　林嘉瞬间脸红，一边躲一边哄道：“回家再说，这是大街上啊！”
　　虐狗的没有遭雷劈，作孽的却真的遭报应了。
　　周行冲过凉，倒在床上，顿感身心俱疲。半夜里，他觉得周围越来越冷，冷到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脖颈，滚烫滚烫的，应该是发烧了。他想起以前和江星宇在一起的日子，那种伸手就能触到爱人的感觉。那种亲密的，踏实的，只要相伴在身边就什么都不会怕的感觉......更重要的是，每当病了，累了，只要有他在身边，很多很多很难的事情，只要守着他，力量就源源不断的来了。
　　要是他还在身边，该有多好。
　　“阿星......阿星......”他迷迷糊糊地念着江星宇的名字，
　　意识消失那会儿，他忽然有了一瞬间的释然，也许死了，就可以回去原来的世界了。
　　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他被助理打来的电话吵醒，对方很焦急的问周总在哪里，为什么没有来公司，九点钟与山田社长约好的电话会议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啊，不好意思。我病了，还没能起床。替我跟山田社长请假。”周行用手背贴在额头上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体温，“现在发热差不多得有39度了。我得去医院才行......”
　　助理大惊：“好的！万一有什么状况联系不到您，我就找紧急联系人了。再跟您确认一下您的紧急联系人电话号码可以吧？”助理在电脑里翻了一会。道：“您的紧急联系人是：林嘉1590217......”
　　“不不，不是。”周行连忙否认。
　　这个紧急联系人电话还是他刚刚被调回国内，在国内分公司建立档案的时候写的，那时他还以为自己和林嘉能破镜重圆，于是按照以前的习惯，就留了林嘉的号码。
　　“那现在改成什么？”助理问。
　　改成什么......
　　“改成，1860807......江......”他脱口而出的是江星宇的名字和电话啊！！但话已经说出去，想撤回也来不及了。
　　“好的，记下了，咦，这不是恒越的江总么？”助理的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猛然拔高。
　　“啊，是这样子......江总昨天刚刚与我谈了续约的事情。下意识的就.......”周行很快掰出一套合理解释。“唉，还是换个人吧。”
　　“好的，换谁？”助理收起八卦情绪，问道。
　　换成......但周行很快发现，杯具了。除了江星宇，他在这个城市真的没有其他可以写的紧急联系人了！林嘉？陆家铭？秦研？张平？他们跟自己又是什么关系呢，严格说起来，连朋友都算不上。
　　“不换了，就它吧。”周行无奈道。
　　在这座城市里，两个世界的周行，奋力打拼，到头来却连一个能让他放心写的紧急联系人都没有，实在是可悲至极。
　　好在发热只是由流行感冒引起，就诊及时，输了液吃了药，没几天也就痊愈了。
　　紧急联系人没能用得上。
　　紧急联系人也完全没有联系过他。
　　好像他生病休假这些天，蒸发的倒是江星宇一样。
　　周行的心里又开始百抓五挠，又一次体会到了那种辗转难眠的感觉。他想念的是白月光江星宇，周行自我催眠着，他只是，他只是太想见他了。
　　江星宇再联系周行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
　　那时他们一起去外省参加行业协会的培训会议。
　　会议所在的酒店坐落在某个著名5A旅游景点里。说是培训学习，实际上主要以度假和交流为主。
　　周行头一天傍晚赶到酒店，就在奇峰叠嶂的风景间拍了张照，发到了朋友圈。
　　很快，江星宇点了个赞并回复道：“你也来博强论坛了？”
　　周行赶忙回答：是的。
　　紧接着，江星宇的电话打过来：“周行，吃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啊？”
　　“还没呢，我刚到酒店。那正好，一起喝一杯吧。”
　　周行心里有些许雀跃。他终于可以看到江星宇。看一眼，也可以缓解些许相思。
　　他们约在酒店中餐厅，周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在一张两人桌前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等他。酒店规格还不错，环境就相对安静优雅一些。围餐和大桌上有三五成群的同行在交谈，偶尔他会和经过的熟人打声招呼，但当别人邀他加入围聊，他又微笑摇摇头说“谢谢。但我还是不去了，在等人。”
　　终于，江星宇在周行拉开周行面前的椅子坐下来。“周行，好久不见。”
　　周行抬头看江星宇的时候吓了一跳，他整个人的状态和上次相见之时差别太大，肤色干枯神情憔悴，眼下有隐隐的黑眼圈，嘴唇上也干起一层皮。
　　他穿得比以前更精致，发型一丝不苟，身上有淡淡的好闻的木质调香水味，整体看上去还是那个让人一眼惊艳，风华出众的霸总。可他精气神的颓势太过明显，周行的心跟着一揪，不禁关切问道：“阿星......江总这是怎么了？你最近加大班加多了？”
　　“唉......一言难尽。什么加大班，查岗找的理由罢了。从那以后，我做什么都得报备行程，不从就拿老爷子来压我......”江星宇长叹一声，转念轻咳一下，对周行挤出一个微笑。“难得见面，咱们就不提那些晦气事了。你想吃什么，我请客。咱俩得好好喝一杯。”
　　“我来请吧。之前都是你付的。”周行把菜单递到他手里，他的手指触到他的掌缘。像一颗火星，迸进一片干竭的枯草，瞬间就燎着了满目荒野。
　　“周周。”江星宇忽然抓住他的手，垂下头哽咽着念他名字。“以前......是我对不起你。”
　　周行怔住了。
　　他的心像被谁撕扯一样疼了起来，差一点就要拥抱上去。
　　这不是我的阿星。
　　他反复告诫自己，然后从脑海中调取关于他们过往的点滴记忆。
　　“江总是说林嘉的事。”周行缓缓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缓缓道：“其实，后来我也仔细想过。你说的也对，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负他在先。是我让他替我赴约，等于是亲手把他推出去的，我也确实没脸也不配再去渴求纠缠那份感情。这中间我耍了多少手段，也挺让人不齿的，没理由也没立场对你指指点点什么。”
　　周行说这番话看似句句都是原谅，但在江星宇听来，却句句都扎心，句句都讽刺。明明就是他还堵着一口气。
　　江星宇放低了姿态：“但终归还是因为，我要你以赴约交换签约引起的。若不是因为这样，你和他，应该会是很圆满的一对吧。”
　　“不提了。反正我们是没可能了。我现在也不爱他了。”周行低头哗啦啦翻着菜单，指着一份双人商务套餐问江星宇：“晚上我也吃不下太多，咱们点这个，你看行不行？”
　　江星宇讪讪点点头。
　　他们又聊了些业务相关的话题，不久餐盘碗碟又都见了底。一杯接着一杯，酒瓶也空了。
　　这次江星宇的态度全程温和，谈吐文雅，没有口出惊爆之言，让周行总有一种在和白月光约会的错觉。酒精微醺之下他渐渐有些把持不住，不行，不能再贪恋他的形貌，得走了。他站起来起身招呼服务员记账，然后怼江星宇说：“时间不早，我还有个工作报告要写，就先回去了。”
　　江星宇拉住周行衣袖，摇摇晃晃站起来，一下没站稳，靠在周行侧身。“周周。再陪我上去喝杯茶吧！求求你......”
　　他鼻间喉咙的软糯闷哼终于彻底卸下了周行的理智。
　　“嗯。”周行点点头，跟着江星宇回了他的房间。
　　这一次，谁都没有再抵抗。他们拥着，亲着，吻着，就滚在了一起。
　　“你是太寂寞了吗？”把江星宇按在床垫上的时候，周行扣着他的五指，居高临下的问。
　　“周周......”江星宇在纠缠的间隙大口喘息，他翻了个身换到上位，对上周行深邃的双眼，眸中再无以前的轻佻，而是多了强烈的渴求。“我是太压抑了。求你，救我。”
　　“好。”周行说。
　　一个要求救赎，一个要填相思。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倒也公道。
　　双赢的买卖，哪还有不做的道理。


第65章 有爱才能填满
　　这个世界的江星宇，一向活得随性，几乎从来没有过感情困扰，只是这潇洒随性终止在他踏入婚姻围城的那天。
　　他曾以为，变了的不过是一张纸。
　　但是变了的不仅仅是一纸婚书，他周围的空气都变了。以前很多垂手可得的东西，再也得不到。他被利益牵制框在那里，被世俗规则框在那里，像个被十字架钉在棺材里的蝙蝠，心越来越空，寂寞填不平，共鸣也填不平。
　　他看周行，触碰到周行，就像濒死的野兽闻到血腥气一样活了过来。
　　他像以前一样压着周行，急不可耐就要攻入城池。
　　周行却抓了他反其道而行之。他从不知道周行居然有这般力量。
　　以前他们都是利益交换，要做什么怎么做全是提前商量好得的。
　　周行一向能隐忍，思量之下可以接受的，便都随他，所以江星宇对周行从来没顾虑过太多。
　　所以这次他被反剪双手，被一根浴袍腰带捆住的时候，江星宇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恐惧慌乱。“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在求我吗？”周行游刃有余地拨了拨自己偏长的刘海，像个猎人一样打量着身陷囹圄的猎物。
　　江星宇越来越慌了。“对不起，周周！我为我之前对你的折磨而道歉。我以为你会快乐的......”
　　“呵......”周行偏过头，嘴角挂上一抹邪笑。“谁会对虐待一般的情事上瘾呢？能为此感到快乐的只有你吧？我又不是天生的受虐狂。不过，快不快乐的，我觉得应该让你试试。”
　　江星宇真的害怕了，他的身体在周行掌心之下瑟瑟发抖。
　　他也知道了那些是不对的，很多事，都是不对的。
　　那些事全都印在周行的心里，一点一滴挑起他的恨和报复的欲望，让血液全部涌上脑海，激发着他施虐和反击的欲望。
　　周行指尖轻轻摩挲着江星宇的脸庞，明明是缠绵悱恻的，却让江星宇越来越心虚。
　　“你在害怕吗？”果然，他听见周行说。
　　“是不是因为我们约定的初见......那个约会，我让嘉嘉代我赴约，你让陆家铭代你赴约......你知道当时陆家铭是怎么对嘉嘉的吗？他还没出酒店就晕过去了......所以，他多恨我啊！以后，无论我怎么做，他都不会原谅我了！”
　　江星宇的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恐惧之间的哀求显得十分可怜，哪里还有半点上次嚣张的样子。“对不起，让我再次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你要做什么，我都会答应。只是求你，求你轻一点。我从来没有在下面过。我真的......”
　　周行按照记忆在演。
　　一个渣男反过来虐另外一个渣男，为曾经被践踏过的自尊而战，真是大快人心。
　　他冷笑，他自嘲，笑着笑着，他就想哭了。
　　“周周，你爱我吗？”
　　江星宇，属于他自己的江星宇，每次和他确定关系之前都在问这个问题。
　　你爱我吗？你真的爱我吗？
　　没有爱的话，要什么刺激又有什么用？
　　多少刺激都填不满内心的空虚。
　　“我爱你。阿星，我爱你。”
　　周行从背后拥抱江星宇，满脑子都是他的白月光的样子。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因为爱你才和你在一起。因为爱你，而在意你的悲喜苦痛。
　　怀里的人，除了紧张得颤抖，生涩得过分，哪里哪里都跟他一样，一模一样。
　　眼泪一点一滴落在他光洁的后背上，温存一点一滴印在每一次冲击和爱抚里。
　　“周周......周行......啊~”江星宇的手指紧紧扣抓住身下的床褥。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预想中的欺侮，被那样拥抱的感觉，却仿佛是在被珍爱着一样。
　　冲到顶点的时候，他脱力地跪瘫在床垫上，他听见周行吟哦着“阿星，我爱你”。然后周行扳过江星宇的头，与他缠绵地吻在一起，狠狠冲撞到更深的地方，抱紧他的身体。
　　爱......
　　紧闭的心门好像被叩开了。
　　爱。
　　就是这个字。
　　“周行他，好像爱上你了。”陆家铭说。“要不然为什么他会在你婚礼上偷偷哭呢？”
　　陆家铭的话在江星宇耳畔回响。
　　他有点想哭。
　　上次被加班的电话骗回家，他就被限制了自由。不仅仅上下班路线被监视，连手机也要被查。那天周行忧郁的，纠结的样子，一直在他脑中盘旋不去，一开始他还鄙视着，后来再想起来就开始心颤。
　　原来，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真的会因为他喜极而泣，因为他相思成疾。
　　论坛会议一共有三天。
　　每一晚，江星宇都会去找周行，主动或者被动地缠住他，纵情发泄，深深沉迷在被爱的错觉里。
　　最后一晚也很快过去。
　　江星宇在晨光微亮的时候醒来，他感觉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在梦里他在十年时光的缝隙里找寻到了一点点静谧一点点美好，仿佛睡了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睡得那么踏实那么沉。
　　他的肩膀和一截后背靠着周行的胸膛，有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细长清秀的手指以一个舒服又暧昧的姿势搭在他的胸口。
　　周行。
　　江星宇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他回身去看周行的脸。
　　他还熟睡着，清秀英气的轮廓，细长的眉眼，浓密的睫毛，丰润柔软的嘴唇，白皙细腻的肤色，在晨曦微光里，是恬淡温柔的样子。他搂抱住江星宇的姿势亲密而珍重，像极了在拥抱自己的恋人。
　　这样的睡颜，真是让人恋恋不舍。
　　江星宇握住周行的手，轻轻挪开，小心翼翼的把自己从他怀中释放出来。他的眼睛被自己握住周行的那只手上炫目的彩光一闪。那是他的结婚戒指。一枚铂金的，镶着钻石的戒指。
　　鬼使神差的，想看戒指在周行手上的样子。
　　不可思议的，妄想这样交握的一双手，食指上会有一样的戒指。
　　江星宇脱下自己的婚戒，心如擂鼓地，将它缓缓套在周行无名指上。
　　刚刚好。
　　居然刚刚好。
　　只试了一下，他便做贼一样把戒指收回来，重新戴回自己指上。
　　江星宇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出门，临走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周行，轻轻缓缓地俯下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咔哒”，房间的门被带上。
　　周行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举起自己的左手，怔愣着看着无名指的位置。
　　江星宇，刚刚在对他做什么？
　　他......往他手上套了戒指？！套完还摘了？！
　　他捂住自己心口，眼里有一阵热意。
　　什么嘛！以前是多么盼望江星宇能送他一枚戒指，亲手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可做了这件事的人，居然是这个替身海王......
　　说来也是讽刺。
　　江星宇走了。周行的心空了。
　　不，这段关系从一开始，他的心就空着。
　　他不是他的江星宇。
　　他的江星宇才不是海王。
　　这不过是个代替品罢了。
　　可他找不到了。
　　在这个世界，遍寻不到他的白月光。
　　日子又变得和过往一样平淡。
　　周行用努力工作麻痹自己，同时尝试着联系他印象里的，可能与两个世界都有交集的人。
　　但没人记得他和那个江星宇的关系。
　　除了陆家铭和林嘉，在所有人眼里，他和江星宇都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而已。
　　他尝试着用记忆中的号码给秦研打电话，但这个世界的秦研对着周行的声音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茫然。
　　“周行？哪位？”
　　“是这样，我是弥井商事的，我们想与贵司合作，请求帮忙重新定制客户供应商管理系统。请问贵司是不是北斗科技？”周行找了个理由搪塞尴尬。
　　“是倒是没错啦，但我只是个程序员，要是谈合作的话，您需要找业务部哦！”秦研说。“麻烦您拨打这个电话......”
　　“哦哦！！好的，谢谢您！还好恒越的江总给了我您的电话。”周行试探着说。
　　“恒越？你认识义哥？”秦研问道，音调拔高，很是不可思议的样子。
　　义哥，江学义......果然在这边他们也还是一对。
　　“不是，是江星宇......”
　　他话没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
　　他愣在那里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怎么提到江星宇就好像是仇人一样了。难道这个世界的江学义也把秦研当成江星宇的替身吗？
　　不......
　　随即，他想起江星宇对他说“死气沉沉的，就像是小秦那样的”。小秦，秦研？！一道闪电像利刃一样破开了迷雾覆盖的天空。
　　他，他把秦研给......在他毫无印象的时候！
　　这个渣男！！
　　周行的三观又一次被颠覆，脸都绿了。
　　好吧。
　　如果还有下一次，他好像可以问问他，还记得秦研吗？还记得凯瑟琳吗？他对他们，可有一丝抱歉和惋惜吗？！
　　他到底不是阿星。
　　他连给阿星当替身都不配！


第66章 灰色地带
　　行业论坛之后，江星宇与周行就再没有一起过夜的机会。
　　事实上，江星宇几乎不与人一起过夜。
　　他没谈过恋爱，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原先对他来说，恋爱和do爱是两回事。do爱跟吃饭睡觉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算是一定程度上刚需。只要条件合适，只要看得过眼，只要你情我愿，那么就一拍即合，一晌贪欢。完事回家，该干嘛干嘛。
　　一开始真的只是你情我愿；再后来，他的钱和人脉多了，渐渐就变成了利益交换。你情，我要拿好处来换。
　　于是一晌贪欢渐渐变成了单方面发泄。有的人得了好处，就忍了；但有的人时间长了，就生了恨，生了怨，生了不甘。
　　陆家铭嘲笑他没有情趣，像这样没有感情的发泄有什么意思，弄不好还落埋怨。
　　而他则会翻个白眼不屑地回击：情趣又不能当饭吃，有真金白银和行事通路实惠吗。
　　陆家铭笑笑：傻瓜，爱才是那事的灵魂啊。
　　灵魂。
　　在又跟周行搅在一起之前，江星宇大约从未被触及过灵魂。
　　但那几天，周行给了他以往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让他觉得夜短情长。
　　“我爱你啊，阿星。”
　　这句话简直跟咒语一样，让江星宇在独自面对不幸婚姻和茫茫黑夜时仍会屡次想起，余音绕梁一般。
　　他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可以偷偷和他谈一场恋爱，虽然有点迟，而且名不正言不顺。
　　就像他忽然突发奇想的摘了婚戒戴在周行手上试尺寸。
　　周行说爱他。
　　陆家铭也说周行可能爱他。
　　所以就更想试试。
　　可谁知道周行到底怎么想，江星宇不知道。甚至他生平第一次......不敢确认。
　　他仍然被控制得很紧，他能做到的，只有每次一有机会，都去找周行约会。
　　周行几乎没有再拒绝过江星宇的约会，当然也很少主动过，除非，真的是有什么特别官方的事情。而江星宇，对周行却越来越喜欢越发难舍难离，几天不见就觉得心里空落落，跟丢了魂似的。
　　但有些思念似乎难以启齿，有些关系只能藏在阴暗的角落里。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确定好时间地点，像开会或拜访那样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周行去过江星宇的办公室，江星宇也去过周行的公司。有时候甚至是在某个饭店的包厢，桌布底下抵在一起的膝盖，十指紧扣的一双手。有时候是在电影院，放映厅的最后一排，并肩相邻坐着，谁的手放在谁的大腿上。
　　除了江星宇家或是周行家，情侣能约会的地方，他们几乎都去过。
　　当然，有时候是真的纯约会。因为时间地点不允许，或是身体状态不允许......只是相看一眼，触碰一下，身心都能得到极大满足。充了电一样的。
　　周行在与江星宇温存的时候，总能体贴且霸道，快准狠稳，不像以前那般阴阳怪气那话挤兑人，而是让人飘飘欲仙忘我沉醉，话说出来也是温柔体贴缠绵悱恻。
　　又一次翻云覆雨之后，江星宇乖顺且满足地依偎在周行怀里。
　　“我能不能问你几件事？”周行说，那好奇求知且略带酸涩的表情，像极了真的爱上又吃醋的样子。
　　“好，你问吧。”江星宇说。
　　“你在大学里有交往过男朋友或者男朋友吗？”这是周行问江星宇的第一个问题。
　　“男朋友没有，女朋友有一个。”江星宇如实回答。
　　“女朋友，是指凯瑟琳吗？”周行又问。
　　“是的。而且是初恋女友”江星宇说。
　　周行皱了皱眉，认真确认道：“真的是初恋吗？你真的喜欢过她吗？”
　　“初恋......”江星宇挠挠鬓角，再看向周行的时候，忽然就羞涩地埋首在他肩上。“虽然我不太确定，但严格意义上讲，应该不算吧。关系是有的，但是在我内心里，一直觉得这个初恋是挂名的。她很独立，我很欣赏她这一点。但总是少了心动，少了那种想要据为己有的占有欲吧。”
　　“所以......她是因为你的薄情而轻生吗......作为第一发现人，你是什么感觉？”周行喃喃自语，陷入沉思。在这个世界的记忆里，曾经有一个片段：江星宇和凯瑟琳穿着同样的浴衣，并排走在一家温泉酒店的走廊里；而周行自己，就在他们身后，偷偷按下了手机快门。再后来......他把这张照片......是上传了网盘，还是发给了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也吓了一跳。当时只顾着打电话救人，根本没心思去分析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她要的代言条件我都有答应，话题和炒作也都配合了。后来流言蜚语四起的时候，我也想过原因，却真的不好说究竟是因为什么。出了这种事，我感到很惋惜。”江星宇看上去有些颓丧，“但我真的很冤。原本是想帮同学一把，炒作如果能引来流量，带来销量，大家也算是双赢吧。谁知道......我原本想着，等她康复之后出来澄清一下，但她现在被诊断为抑郁症，三缄其口......”
　　末了，江星宇长叹一声：“其实现在澄清什么都晚了。丑闻就是丑闻。我跟她现在虽然并没有什么，但我们以前有关系，还有我跟别人的关系也都被挖了出来......该崩的都崩完了，没得救了。”
　　周行惊讶道：“你跟她没什么？真的？”
　　“对啊。她这次回国发展，来找我就是谈合作的。至于‘叙旧’的意图......她是有过表示，但我没答应。等等，你为什么忽然对她的事这么上心？”江星宇撑起身好奇地盯住周行。“你是因为关注我？还是因为关注她？！”
　　“啊，不！”周行尴尬地摆摆手，只好岔开话题。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心虚？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可能捅了篓子？两个世界，明明那么不同，却总有种微妙的交叉感。有点像星空布图，关键的节点都差不多，只是走的不是同一条线。这大概就是......殊途同归？
　　“那你交往过男朋友吗？”周行继续问。既然关键点有重叠，那么他在上一个世界里的疑问，在这里应该也能得到印证吧！
　　“没有。呵，男人......”江星宇蹙眉摇头，一脸不屑的样子。
　　“女友都交了，男友为什么交不得？是没遇上喜欢的，还是说......”周行挑眉，仔细观察着江星宇的表情。
　　江星宇回忆道：“我大一的时候，曾经被一个大四的学长表白。那时候我刚到墨尔本，环境不熟悉，生活，语言，各方面都不太适应，他一直很照顾我，我也很信任他。但是......在他的毕业晚宴上，突如其来得的表白让我极端不适，所以......”
　　“你被他......强吻了？”他说的应该是徐俊峰。周行盯着江星宇的眼睛，尝试着从脑海中提取某些线索。
　　“这你都能猜到？！”江星宇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羞愤难平，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真的是耻辱！所以我在大学里对男生避而远之，尤其是想压倒我的。因为这个我还去学习了巴西柔术，你信吗？”说起柔术，他得意地笑起来。“从那以后，还真没有谁能沾到我的便宜。如果有人想对我硬来，我就会像这样......锁死他，把他的体力耗干净！”
　　江星宇说完，翻身掐住周行手臂，再利用体重手脚并用，像一条柔韧至极的蛇，把他牢牢困在自己的领域。
　　周行没等反应过来就被缠住手脚，尝试着挣扎了一下，真的动弹不得。这下轮到他怔愣：“这就是巴西柔术？你居然真的会这个？！啊——好了！停，停！我认输。”
　　“看到了吧？”江星宇笑着松开了手脚。“谁想在我面前耍花样，我必然会让他爬都爬不起来。”
　　氧气回归，周行大口喘息，才终于摆脱了缺氧带来的无力感。“可你并没有对我用过。”周行想，不仅仅是在这里，在属于他的时空，江星宇......也一次都没对周行用过这一招。
　　“为什么要对你用？你从来都很配合啊。你对自己想要的，会从不避讳地提。而我提出的要求，你也几乎从不拒绝，多么大胆刺激的事都玩得开。”江星宇摊手眨眨眼睛微笑道：“这就是为什么，我特别喜欢找你的原因。”
　　江星宇坦坦荡荡，完全不像有任何撒谎隐瞒的样子。“我很怀念我们以前这种予取予求的关系。不需要用某种世俗的规则或者法定的条文来约束。”
　　“......”周行陷入了深深思考。
　　真的都在，几乎所有的节点和关键人都在。徐俊峰，凯瑟琳，陆家铭，林嘉......甚至还有秦研和江学义。
　　但唯独有一点不一样，这个世界的江星宇的过去，没有一个叫周行的白月光。
　　“我这么说，你是不是不开心？”江星宇推推周行的肩膀，认真看着他，眸中忽然也有了一些深情款款的意味。“如果你想要，‘男朋友’这个名头，我可以送给你的。”


第67章 朱砂痣
　　“男朋友？那我恐怕消受不起。”周行抓住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将它们放回被窝里。“阿星，结婚了就别谈恋爱了......”
　　“可你也说过爱我的。”江星宇收起半开玩笑的脸，有些不甘心。
　　周行心里一阵抽痛，他是对那个江星宇说的。可是他的言语，通过这具身体，又入了谁的心。
　　“那个时候上头说的话，能信吗？”周行涩然道，“你找我，不也只是因为需要吗？其实我们像以前那样，就挺好。”
　　江星宇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他抿嘴抑制下沉的嘴角，吸了一口气，揉揉鼻子苦笑：“啊......也对。”
　　周行有些心疼。江星宇的身体和表情，那么黯然的样子，还是会让他的心感到刺痛。
　　但这个江星宇是个海王，应该不会介意少了他一条鱼而已。
　　我爱的是一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人，你一点都比不上他。
　　实话如果说出来，更加残忍。
　　周行狠狠心，爬起来披上浴袍。“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个报告要写，就先陪你到这里啦。或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冲个凉，我也帮你......清理一下？”
　　“不用了。你真的足够体贴。”江星宇笑着回答。
　　浴室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曾经以为爱这个诱人的果实，就在触手可得的地方，原来一切不过是错觉。
　　他此时觉得周行冷酷。
　　可周行已经比以前的他温柔太多，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他没资格抱怨，没资格伤感，就像他没资格谈恋爱一样。
　　周行离开了。
　　他一个人抱着寂寞空虚冷的被子和一身欢愉痕迹发了很久的呆。
　　那之后江星宇就鲜少再联系周行。
　　他不主动，周行也不主动给他发信息。尽管在很多个寂静的夜里，他会想江星宇想到发疯。有很多次，他很想问问江星宇在做什么，想听听这个鲜活的声音，想触碰这具鲜活的身体。但是他的私信栏安静如寂，他就能忍下去，什么都不说。
　　周行想，也许他真的是收了心，那样也好，他这次“陪渣”，也算是渣得有始有终了。
　　但现实就是这么狗血，很快他就有了“不得不”联系江星宇的理由。
　　原来周行供职的弥井商事，新签约合作了一家叫捷泰的公司，给他们提供专供服务，对方要求常备货库存量是他们月用量的三倍，条款也写进了合同里。但捷泰上月提货量骤减，对接捷泰的业务经理担心这样会压货，导致回款不及时，于是把给捷泰的备货出给了急需产品的其他客户。
　　结果这个月捷泰的订单来了，需求量是上月的五倍都不止，而且还很急。收到订单的业务经理赶紧去跟客户沟通，客户回复说，那么我把常备库存的量先拿了，剩余的部分，等你们赶紧进新货，新货到了再补上。
　　客户原本以为三倍库存量，怎么也能应付一阵子吧，没想到库存所剩无几。
　　得知真实情况，客户老板勃然大怒，要求弥井赶紧想办法，否则就起诉弥井违约。
　　业务经理兜不住了，这事才上报到周行那里。周行一听说这事，也有些头大，必须出面解决，否则自己也难辞其咎。
　　等等，客户名字怎么有点熟......捷泰！
　　再一看对方负责人的名字：徐俊峰！
　　好么，又连上了。
　　周行给徐俊峰打电话，对方拒接；发微信，对方则根本不通过验证。
　　他急需安抚客户，要争取时间，要商议解决方案，都得先有沟通的机会吧。
　　而如果有合适的时机和联络人，会更好争取。
　　又要找江星宇。只能找江星宇。而且还迫在眉睫。
　　他早就想开口联系江星宇，差的就是这么一个正经到不行的借口。
　　“阿星，我想请你帮个忙。”周行的声音听上去更是一本正经，“你认识捷泰的徐总吗？能不能......帮我约个饭局？”他明知故问。反正上次江星宇也没说出那个学长的名字，周行就装不知道。
　　“捷泰的徐俊峰吗？”江星宇问。
　　“对。”周行说的急切。但他好奇地等着江星宇的回复，期待且好奇地等着江星宇的反应。
　　那边沉默良久，江星宇叹了口气，终于说道：“一定要约饭吗？预约参观拜访行不行？他很能喝的，大概......两瓶白酒的酒量。我是干不过，你行吗？而且他还......”
　　从江星宇的语气中，能感受到他大概是联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产生了抗拒感。
　　周行紧追不舍，坚持道：“阿星，这个事需要用饭局来说。甚至，我需要你也一起加入饭局。如果你肯帮忙，还能我能少受点罪。”
　　“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真的喝不动。”江星宇拒绝道。
　　他居然拒绝了！居然还是以身体不舒服这个理由拒绝的！周行意外的同时，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阿星。只有你能帮我了。我们再约一次会吧！时间和地方你来选。一切都听你的。”周行用了恳切的语气。他想见江星宇，比捷泰想要货还要迫切。
　　听筒那头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周周，你不用这样的。说一下是什么事，我看下能不能用其他方式解决。”江星宇蹙眉按捏着眉心。他没骗周行，他是真的不太舒服。时常觉得脚步虚浮。看东西看久了，还会头疼眼眶疼，特别容易疲惫。
　　周行向江星宇简单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江星宇耐心听完，呼一口气，终于点头答应。这次他的回答很干脆：“好，我来约饭局。你等我消息。”
　　“谢谢。”周行说。他只是想见他，找个理由见他。
　　“谢就不用了。你答应我的事别反悔就行。这次不许半路跑掉。”
　　江星宇的言语中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却一点都不再轻佻。
　　“嗯。一定。”周行承诺道。他咬住下唇，终于扬起一丝清苦的笑。阿星，两个阿星......白月光还静静照在梦里，朱砂痣却已经点在心口上了。
　　这个世界的徐俊峰本人看上去气质儒雅，比他的实际年龄显得更老成稳重一些，也比起原先那个世界的徐俊峰少了些油腻感。
　　“江师弟！”他几乎是略过周行，直冲着江星宇而来，上来就先热情地给了一个拥抱，拉过他的手满脸关切地上下打量：“墨尔本一别，都快十年了。那时候你才十八岁，青涩得很；现在更稳重成熟了，还是那么帅气，气质更好了。”
　　“师兄好。别来无恙。您看上去也没什么变化，仍是大学时意气风发的样子，显然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江星宇浑身僵硬，尬笑着客套。
　　“哎，过去十年了。师兄老了十岁，没有你那么风华正茂了。”徐俊峰轻轻拍着江星宇的肩膀，手掌有意无意的摩挲着。
　　周行看着徐俊峰一边感叹一边小动作，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忙举着名片插到他们两个人中间，满脸堆笑地自我介绍。“徐总！久仰久仰！我是弥井商事的周行，这是我的名片，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哦，嗯......你好。”徐俊峰借着西方社交礼仪尺度的幌子，揩油揩得正起劲，忽然被周行插那么一杠子，很是不爽，但碍于商务会谈，也不好发作，只好强行挤出客套微笑。
　　周行隔在江星宇和徐俊峰中间，拉着他们在圆桌前坐了下来，热情地为他们斟酒倒茶。一顿饭下来，大家推杯换盏，至少表面上相谈甚欢。
　　席间，徐俊峰几次想找借口对江星宇灌酒或者肢体接触，都被周行轻飘飘四两拨千斤地挡掉了。
　　徐俊峰找了个由头，鼓动江星宇一起举杯。周行却按住江星宇的手，微笑着站起来，主动恭维徐俊峰，又代表弥井对先前的事情没做好而感到抱歉。被一番夸赞和讨饶前后夹击轮番上阵，徐俊峰也只有端上笑脸应付周行，连着干了三杯，也有些上头般的耳热脸红了。
　　他转向江星宇，而江星宇正脉脉地盯着周行。
　　江星宇看周行的眼神，除了感激和依赖，还有许多爱而不得般的恋恋不舍。刚才周行按着他的手的时候，他完全没有躲避排斥的意思，反而是自然的，熟稔的，信任的。
　　徐俊峰忽然就了然了。
　　他的师弟，是为了周行这个人，才出面找他的。
　　以前没有机会的，以后也不会有机会。
　　有些事强求不来，但生意还是要做的，真撕破脸了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酒足饭饱，他也就顺水推舟领了弥井的歉意。“可以再宽限一个月。”徐俊峰说，“请你们务必加急进口。另外，下次的需求计划我会提前两个月给。这次不能再有什么纰漏了。”
　　“那是一定的。”周行感激地握住徐俊峰的手。“以后贵司的业务，我会亲自来盯。感谢徐总和江总的大力支持。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你们一定要不吝开口。”
　　饭局算是圆满结束，周行微笑着目送徐俊峰离开，然收敛笑意，抽出一张消毒湿巾反反复复擦拭双手。
　　“比我想象的顺利多了。你确实有一套。”江星宇吸了一口手中袅袅的烟，微笑着侧头盯着周行。“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去我家吧。”周行拿过江星宇手里剩下的半支烟，猛吸两口把它抽完，按灭在饭店门口的烟灰缸里。
　　“不去酒店吗？”
　　“不去。这次要去，就去我跑不了的地方。就算是我给你的承诺吧。”


第68章 痴缠
　　周行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净整洁。
　　江星宇是第一次来这里，却完全没有陌生的排斥感，也许是因为空气里有周行的味道。
　　他坐在沙发上环视四周，莫名很喜欢客厅的极简性冷淡风，灰色的布艺沙发和枫木色的餐台，有个简约精致的酒柜吧台，把客厅和玄关隔开。
　　客厅的冷白灯光一照，顿时让人清醒了不少。
　　“喝点吗？”周行从冰箱里端出两罐啤酒，拿起其中一罐递给江星宇，自己则打开另一罐仰头咕噜咕噜灌几口
　　冰凉的罐体上凝着水珠，江星宇一碰，手指骤然缩了一下，但随即他又将易拉罐抓起来，轻轻贴在脸上。“我有点喝不下了。不过，拿着它冰冰凉凉，倒是挺舒服的。”
　　“怎么了，我今天见你，就觉得你看上去有点憔悴。”周行伸手去摸他额头，却被他闪身躲过去。
　　“没什么，许是喝多了。”江星宇笑。“醉了，就更好拿捏了。”
　　周行见他脸色确实不太好，说是醉了，脸上却没半点红晕，甚至苍白到有些过分，把他手里的啤酒拿出来，扣着他的手指，自己对上江星宇的额头测他体温。他刚出了点汗，身上是凉的。江星宇的额头并不算烫，只是有点温。
　　他们额头相贴的时候，呼吸也扑在彼此脸上，撩得人心痒。
　　“有点温温的。你不舒服的话，还是躺下来休息吧。”周行心里疑惑，却已经快要把持不住。他强忍着起身灌两口啤酒，放下易拉罐，扯下衬衫上的领带，再解开两粒领扣，一边用手掌扇风一边感叹：“天气好热。”
　　江星宇心下了然，倚着沙发靠垫向后仰躺，眼神一抬，睫毛一扇，媚眼如丝一般笑着看周行的脸。“我么，最近加班有点多罢了，也没那么脆弱。况且今晚也没喝多少。都被你挡了。倒是你，刚跟徐俊峰喝完白酒，回来再拿啤酒当饮料，行不行的？”
　　周行知他在挑逗，顿时得了鼓励，心里那番疑惑也被驱散殆尽。他一手按着江星宇的肩膀，一手托住他后脑，让他躺在自己膝盖上，垂首坏笑：“要躺就躺这儿！行不行的，你一会不就知道了？”
　　“我现在不能知道吗？”江星宇伸手勾住周行的脖子，两人面对面的，耳鼻口唇都离得越来越近。
　　“能。当然能。”
　　周行的嘴唇落下来，印在江星宇薄薄却柔软的唇上。交颈相互，浅浅试探着，相思和渴望就如同升腾的潮水一般奔涌而来，把他们都溺在水里，沉在欲里。
　　周行所有的感官都被江星宇紧紧缠缚了。
　　为什么要分那么清，明明是一样的，白月光和朱砂痣，就不能是同一个人吗？！
　　他吻着江星宇，一时间时空都好似错位了。那次也是在沙发上困着他，也是从徐俊峰的饭局回来，也是有一点点动心......一模一样，就跟当初在那个时空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当时的杂念里还有恨。
　　但此时，只有爱。
　　他触着那具温热鲜活的身体，只想爱。
　　他们一起坏过，一起好过，彼此最最不堪的样子，互相都见过了。
　　“阿星......”周行顺着他的耳垂下颌亲到脖子。
　　仍是那般修长雪白的颈，吮得重了，就留下一点红艳的印子，像开在雪原里的红梅，清清冷冷的香，热热烈烈的诱人。
　　“在这里......印个标记行吗？”周行忘我地吻住他。
　　“好。”江星宇闭着眼睛点点头，呼吸急促乱了调子，只是一吻，就让他失了力气，也让周行乱了心忘了我。
　　江星宇今晚格外乖顺且热情，像极了燃烧的藤蔓，紧紧缠着周行的腰，也攀附着他的心。
　　一番尽情翻云覆雨之后，周行说要放洗澡水给他解乏，要他在客厅等等。江星宇微笑点点头，真的乖乖等着。周行回来见他躺在沙发上，枕着沙发扶手怀抱一只靠垫闭眼浅寐，修长细瘦的双脚搭在另一侧扶手上。明明全身未着一物，看上去反倒有种恬静的神圣之感。
　　周行的心一颤，叫了一声“阿星”。江星宇没回答，好似已经睡着了。
　　“阿星......累了就好好休息吧。”周行心中泛起怜爱之意，他俯身一手兜他后背，一手抄起他的膝弯，稍一用力，就把江星宇打横抱了起来。
　　轻了。居然比他记忆中的重量轻了不少。
　　被突然搬移了位置，江星宇惊醒，睁开懵懂的睡眼，有些惶恐地搂住周行的脖子。“啊？！周周！”
　　这个下意识的反应，和另一个江星宇一模一样。
　　完全一模一样。
　　周行俯首亲他脸颊：“抱你泡个澡，就去睡吧。”
　　“不不！”江星宇彻底清醒了，噘嘴执拗道：“我不睡。你得陪我。”
　　是的，不舍得。这样短暂如朝露的依偎，流星一样在漆黑夜空里划过，刚刚璀璨过，就没了。
　　“好好，陪你，陪你。都答应了要陪你的。我们清理一下去床上吧，沙发多不舒服。”周行像哄孩子一样说话。谁知道什么时候，他对他，就容忍成了这样。明明一开始量看相厌。
　　不知又折腾了多久，两人都是筋疲力尽。江星宇没了声息，周行抱着他平复呼吸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除了江星宇，他好像从来没这么失控这么冲动地去拥抱一个人，那一刻他抛弃了所有的杂念和顾忌，只想紧紧拥抱住怀里的人，掠夺他所有，占据他全部，像一个任性的孩子。那种可以任性撒娇放纵自己的，可以在江星宇的身上被无限包容的满足感又回到了他的心里。
　　江星宇的怀抱是滚烫的，他的亲吻是热切的，他的指尖冰冷但内里灼热到能融化一切悲伤。刚刚他肆意吟哦，呜呜咽咽地叫着周行的名字，很美很撩人，让人丧失理智。
　　此刻他睡过去了，人事不知，毫无知觉，为那一晌贪欢，好似死也值了。他光裸的肌肤上汗津津的，带着很多周行激情之下留下的印子。
　　周行凝视着他，拉过被子盖上他的肩头，在床头柔和温暖的夜灯下轻柔抚摸江星宇的睡颜。柔软的刘海和长长睫毛，在平缓的呼吸下微微抖动。周行再次把手指放在他额头上，因为先前的激烈情事，他们都出了一身汗，现在摸上去都是湿湿凉凉的。
　　没发热。应该没有生病吧？
　　周行呼出一口气，先前提起的一颗心，稍稍放回肚子里。
　　一整夜也是很短暂。
　　周行按灭震动的闹铃，回身紧紧拥抱着江星宇，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他忽然有些后悔，也许不该像上次那样生硬的拒绝他。明知逃不过相思，嘴上还拿道德伦理的框架来约束，不就是作茧自缚么！
　　见不得光的，难以启齿；难以启齿的，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着。
　　他纠结着抱紧江星宇，埋首在他颈窝里，毛躁的发丝蹭着他的脸。
　　“阿星，早安。”他轻声说。
　　江星宇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周......”他的声音沙哑了。“诶？咳咳~我嗓子怎么这样？”他轻轻嗓子，声音还是哑的，磁性音感在周行听来倒是性感得很。
　　“昨晚阿星叫得太大声太投入了，看来睡了一夜也没休息过来啊。”周行一只胳膊支起脑袋笑着看他。
　　江星宇白皙的脸顿时涨得绯红，他咬咬牙：“嗐，别提。为了你我可什么都豁出去了。什么时候你也给我还回来？”
　　周行只觉得他这样子可爱的紧，不禁伸手摸摸江星宇脸颊，微笑道：“好，下次就还。下次我们再相聚，我就给你。”
　　“周行，这么早你就起床？”江星宇看了一眼手机，惊讶道：“这才6点多啊！”
　　“啊，我习惯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太早了，你再睡会，我先起来。”周行套上睡衣下床。
　　洗漱后，他按着记忆里江星宇的喜好做了早餐。
　　紫菜蛋花汤，美式咖啡，三明治，西式炒蛋，培根煎饼。
　　东西一样样端上桌，周行回身一看，江星宇也已穿戴收拾整齐，正倚着门框一脸惊叹地看着他。
　　“我居然不知道，你做料理一把好手！”江星宇两眼发光地指指培根煎饼：“可以尝尝么？”
　　“当然，做了就是给你吃的啊。”周行笑着把围裙解下来。
　　“等等！你先别脱！”江星宇忽然出声。
　　周行诧异道：“怎么了？”
　　“因为......那个......”江星宇红着脸不好意思起来，“很好看。真的。”
　　“哈？哈哈~”周行错愕了一下坏笑道：“不会吧，穿个围裙而已，你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有颜色的东西？”
　　“也......也不是。”江星宇坐下来，表情很认真地说：“刚刚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以前的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做那么多无谓的尝试，有你一个足矣。”
　　“我也想过，如果答应做你男朋友会怎样。可是......”周行有些庆幸，有些雀跃，还有些黯然，他还是过不去自己心理那关。
　　“我知道，我结婚了嘛。就没资格了。”江星宇放下手里的培根煎饼，眼中已有了些晶莹。他稳了稳心绪，鼓起勇气道：“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努力争取一下好不好？等我离婚了，再向你表白，你可一定要答应啊！”
　　“......好！”周行用力点点头。他觉得既心疼，又欣慰，但嘴角还是不自觉上扬起来。
　　好。等你。多久都等。
　　他们相视笑着，把彼此最美好的印象都缠在时光里。


第69章 南十字星
　　气氛融洽地用完早餐，周行收拾好餐碟碗筷，摘了围裙挂在厨房门后。
　　周行拿起车钥匙，看向江星宇的眼神里多了依依不舍的意味。“我送你回恒越吧......”
　　“不用，又不顺路。我打车就好。”江星宇拢了拢衣领，推辞道。
　　“我就不能临时拜访客户一下吗？一起走吧！”周行伸手揽过江星宇的肩膀。
　　江星宇低头笑：“职级高了果然方便一些。以后，你会越来越好。”
　　许许多多回忆涌进周行心里。
　　他勾了江星宇，让他带着自己在圈子里混；他们一起参加各种饭局会议，江星宇真的搭桥牵线帮他认识了很多人；然后周行一个个去谈，一个个发展。借助江星宇的关系和自己的勤奋，很快，他就以一个基层业务员出身，凭借业绩积累，一步步升职成了主管，经理，总监，再到现在的副总经理。
　　“都是托你的福。”周行感叹道，虽然那些都是别人的记忆，但他内心仍是感激的。感激江星宇，也感激命运。
　　“我也没做什么。是你自己优秀。”江星宇难得夸人，也有些不好意思，望向周行的眼里却有实打实得的欣赏。“你一定会更好的。”
　　从周行家去恒越，差不多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路上偶有颠簸摇晃，他们两人聊着，笑着，没一会，江星宇在副驾驶就又睡着了。
　　周行偷眼望着他的睡颜，不禁莞尔，微笑的弧度都是甜的。
　　眼看快到恒越，他的手机铃声又响起来，是助理。
　　“周总。您什么时候回来？山田社长刚才打电话来，说是要改组业务部。还有，他刚提到，要您回东京述职并培训。”
　　“述职？培训？什么时候去？去多久？”周行蹙眉，他不太喜欢总部的氛围，一天都不想多呆。
　　“下月初就出发。大概为期两个月。”助理道。
　　“这么久？我都在弥井干了多少年了，又不是新员工了，至于要培训这么久吗？”周行下意识的很排斥，属于这个时空的周行，对总部的记忆非常不愉快。当初他在东京的上司，合作伙伴，客户......还有林嘉，和那个尚未谋面的江星宇......他们带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在他脑海里翻腾起泡，让他感到一阵头疼。
　　“哦，等您到了总部，山田社长说他会做具体安排的。山田社长给您发了一封邮件，说是要您看过后回复电话给他。”
　　具体安排......周行在心里冷哼一声，他不会再接受任何委曲求全的“特殊要求”了。但只要他还在弥井，就不能违抗上级的指示。
　　“好吧。”周行看一眼副驾上的江星宇，强行忍下心中的不愿，温和对助理道：“我现在回去。”先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行大不了辞职。反正不过是一份工作，为了它再去做任何不情愿的事情，都太不值得。
　　他把车开到恒越门口，温柔抚摸江星宇的脸。“阿星，到了。”
　　江星宇睁开惺忪双眼，歉意地看着周行：“我怎么又睡着了。真是年纪大了不经折腾。周周，来我办公室坐坐？”
　　“不了。”周行遗憾道：“有事要回去，就送你到这儿啦。”
　　江星宇回了恒越，又成了一个为工作疯狂加油的打工人。
　　没错，他身上背着恒越的业绩成长任务，比一般的打工人压力还大。
　　以前心里被压到喘不过气的时候，偶尔还能出去找乐子发泄一下。
　　但自从为了挽救恒越的声誉，联姻结婚之后，乐子也不能找了，家里气氛比公司还压抑，再苦再累只能自己消化，他原本那些意气风发，渐渐地也都被消耗没了。
　　还好有周行。
　　还好他在周行身上找到了生命的力量。只是想想他，眼睛里就有漫溢的光彩。
　　爱真是香气馥郁，想要，也想给。双向奔赴的致命吸引力，让江星宇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无论如何也要争一争。工作起来也更有奔头了。
　　一上午忙完他已经有些头昏眼花，却不太有食欲。
　　江星宇想，也许是前一晚消耗过甚吧，现在连出办公室都懒得出。他随便叫了份食堂外送，从保险柜里翻出个首饰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有颗净度极高，椭圆形状，切工精湛，颜色让人一眼惊艳的矢车菊蓝的宝石。他戴上手套，将宝石拿出来仔细端详，阳光下穿过精巧细致的切面，闪烁着绮丽的光，让它看起来晶莹剔透又神秘忧郁。
　　许久没有亲手画了，会不会生疏呢？
　　江星宇从夹子里抽出一张设计图纸，拿出自己常用的绘图铅笔一笔笔勾勒着织网状的线条。
　　放在办公室外间的食堂外送已经冷了。
　　他在工作的间隙里描描画画，草图完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江星宇终于起身转了转酸痛的腰肢。他望了望窗外被暗色浸透的夜空，有点怀念这样废寝忘食专注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在墨尔本读书的那个时候。
　　江星宇的大学生涯是在南半球的墨尔本度过的。
　　他读的是电气工程专业，理工科的他，对艺术也有种特别的偏执爱好，所以选修课也选了设计课，这样不仅可以兼顾产品外观设计，就连内部构造画出来的线路图都完美精致。那时候课业繁忙，为了完成一个设计课题，他可以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从查资料，到画设计图，再到一个一个把局部零件在实验室里做到位，最后组装......同时其他课程一样不落，学分一分不少拿，爆肝一个两个月都可以。
　　多余的话不必说，多余的事也不用想，累且辛苦，却是这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时光。
　　陆家铭嘲笑他浪费青春，连个恋爱都不知道谈一下。他不以为然嗤之以鼻，恋爱有什么好谈？说到底不都是为了做那档子事？恋爱有设计好玩吗？有组装零件好玩吗？有把零件赋予灵魂好玩吗？还是说有直奔主题好玩？后来陆家铭笑笑说你最爱的应该是物件吧，拿衡量产品的眼光来衡量人，根本就是毫无人性嘛。
　　江星宇那时没开窍，也没想法。现在想来，大约就是没有遇到能直击灵魂的人吧......
　　江星宇想起自己曾经在飞往墨尔本的飞机上醒来，打开遮光板，看见外面墨蓝的，清透又深邃的星空。他被南半球的标志——南十字星在晴朗的夜空里盛放的璀璨冷艳光辉吸引，久久移不开眼睛。他把手指贴在飞机窗口的玻璃上，着魔一样轻轻描绘南十字星座的轮廓，窥探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事物。
　　一如他第一次看到周行本人的时候那般惊艳。
　　和南十字星一样，是骄傲的，清冷的，璀璨又辉煌的样子。
　　镶嵌蓝宝石的戒指，如果戴在周行的手上，一定美极了。


第70章 陨落
　　弥井新并购了一家公司，因此也开拓了新的产品板块，山田想要扩大中华区的业务团队，把并购进来的团队也交给周行带。如果新业务发展顺利，他升职为中华区分公司总经理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人都是希望能往高处走的，就像藤蔓植物会随着阳光的方向攀爬。
　　周行了解了情况，便很乐意地领了新的工作任务，和新团队的几个主管，跟技术工程师一起，去东京总部培训了两个月。
　　出发前他跟江星宇打了个电话道别。响铃过了好久，他才接起来。
　　“两个月......好久啊。那就是说，两个月都不能看到你了。”江星宇的声音沙哑，听他说到两个月，情绪难免有些失落。
　　“回来应该能赶上你的生日。”周行翻了翻日历安慰道，“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带过来给你啊。阿星......怎么喉咙又哑了？”
　　“咳咳，不用代购，只要你回来就好了。”江星宇无奈苦笑：“吵架吵的。没办法，强扭的瓜不甜。”
　　“悠着点啊，甜不甜的事小，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气坏了小心上头伤心。”
　　“嗯......知道了。”背景音里传来什么人喊他的声音，江星宇捂住手机话筒说了句“稍等”，用轻快的语气对周行说：“好的。放心吧，一路平安，我还等着你回来当我男朋友呢。这边有点事，先挂了。到了发信息给我报个平安。”
　　听了他声音，心里总能踏实一些。周行微笑着收了线，登了机。
　　然后如他刚刚在电话里承诺的那样，落地报平安，每天都跟江星宇发几条信息。
　　江星宇也每天都回他，只不过有时候秒回，有时候则要隔很久，只是不再怎么接他电话，无论是语音电话还是视频电话。
　　“不好意思，刚刚在加班。不方便电话。”每每挂断周行电话时，他总是回复周行这句话。
　　这家伙该不会又故技重施，看上别人了吧......
　　周行在对话框里输入几个字，又默默删掉。
　　他不喜欢回总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霓虹国的氛围......实在太纠结闷骚了，连带着他的思维都跟着傲娇别扭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星宇拒接电话，他也就没了执着打下去的心思。
　　转眼就到了快回国的日子，周行站在东京街头，看见街边盛开的樱花，一大片又一大片粉红，是春天盎然的颜色。他举起手机按下快门，却看见信息栏弹出一条来自江星宇的信息。
　　“周周，我离婚了。”
　　配图是一张江星宇左手照片，无名指戒痕仍在，戒指没了。
　　周行的嘴角情不自禁扬起来。
　　他在对话框里打上两个字“恭喜”，在即将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又堪堪把手收回来。
　　恭喜。这样幸灾乐祸得是不是太过明显？他删掉已经打好的几个字，重新输入：“明天下午我就回深城了。咱们见面聊啊。”
　　“好啊。等你回来。”那边也很快回复，不一会又发来一句：“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当男朋友，让你在上......
　　周行查看信息的时候难掩兴奋笑意。“当然。”他回复道。
　　眼下正是樱花盛开的时节，街道两旁的放眼望去都是一树一树绯色的红云。微凉的风吹过，就会有片片带着馨香的粉色花瓣如雪片般飘下。周行站在树下伸出一只手去接，小巧浪漫又脆弱的粉色花瓣从他修长的手指间滑落，竟是一片都没接着。
　　他看着自己的无名指，忍不住再点开江星宇发给他的照片看了一眼，心中升起微微蜜意。
　　飞机落地之后周行就马上拨打了江星宇的电话。
　　又是响铃很久都无人接听。
　　周行当他是在忙。这个工作狂，一向很忙，劲头上来应酬加班都不要命的那种。谁让生意是自己的，要养活的却不止他一个，而是整间公司的人。等他看见周行的来电，应该会回的吧？不是都约好了回深城见面聊了嘛！
　　可等周行办完入境手续，再拨过去，依旧无人接听。
　　直到他坐上出租车，那边才终于有人把电话接起来。
　　“我回来了。你刚刚在忙吗？”周行说话的时候，脸是热的，眼睛是笑的。
　　“我是陆家铭。”对面传来的声音确实不是江星宇。
　　“哦，陆总。阿星他还在忙吗？”周行对陆家铭可以随意拿江星宇的电话这一点，始终还有有些介意的，可他们亲如兄弟，他也不好说什么。
　　陆家铭他沉默了一会，才用鼻音很重的沙哑声音说道：“周行，你怎么才回来？阿星他......已经不在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已经不在了？”周行慌了。明明很荒谬，可他还是慌了。
　　已经不在了？！那怎么可能呢？明明昨天我们还在互发信息的！
　　耍我是吧？
　　耍我也不能拿江星宇的性命开玩笑啊！
　　“陆总，这种事，怎么可以拿来开玩笑？！”周行颤抖着说。“他昨天还说等我回来我们聚聚的！”
　　电话那边传来声声哽咽。陆家铭哭了，他啜泣道：“是啊。怎么可以这么快......他先前一直撑着等你，刚刚还叫你名字来着，可是说不行就真的不行了......”
　　“在哪里？他在哪里？！我还能看他一眼吗？”
　　周行的心情说是天崩地裂也不为过。他已经握不住手机，心跳紊乱如擂鼓，胸腔简直都要炸了。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这样！！江星宇你这个骗子......骗子！！
　　他惊痛交加，像个鸵鸟一样缩在的士后座，捂着心口一阵窒息。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一丁点征兆都没有。
　　不！有的。
　　周行不甘心地翻开昨天与江星宇的聊天记录。
　　江星宇的手，白到毫无血色，仔细看的话，静脉上还有吊针的针孔。
　　他仔细回忆述职前见江星宇的最后一面，那时他总是一副很疲惫的样子，强打着精神与周行痴缠，累到昏睡过去；他内里的体温偏高，紧紧绞着周行，把人的心都绞融了，想来也是低烧所致；他这么工作狂的人，平时起得不比周行晚，居然赖床，聊着聊着天就在车上睡着......那时候他就病了吧？是不是那时候就病了！
　　为什么，为什么就没能早一点发现呢？！


第71章 是定情也是告别
　　赶到南方医院住院部，两个护士正将蒙上白布的江星宇往太平间推。陆家铭抓着平车边，眼睛肿得跟桃一样，林嘉也在。看见周行，他们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他。
　　周行飞奔过去掀江星宇脸上的白布，看见他瘦得脱相的苍白面庞，惊叫嘶吼一声，眼泪夺眶而出。“阿星！我来迟了！阿星——！”
　　他脚一软跪下去，趴在平车边上哭得撕心裂肺浑身打颤。
　　穿越来这里前，那一瞬间的错觉，不是错觉！他看到的江星宇，浑身插满了管子的江星宇，被人盖上白布推走的江星宇，是真实存在过的事实！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他的手......都是冰冷冰冷的。
　　周行，真的失去江星宇了。这个时空里，就像那个时空的镜子。这个江星宇走了，那么那一个......怕也难逃这样的命运！
　　可是，罪魁祸首都是谁呢？周行痛彻心扉，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也跟着厥过去。
　　“阿星有东西让我交给你。”陆家铭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个精美至极的宝蓝色天鹅丝绒盒子，还有一个信封递给周行。“他本想亲手交给你的，却还是没能等到你回来。”
　　听闻江星宇给他留了东西，周行这才缓过神，缓缓抬头看着陆家铭。“......是什么东西？”
　　周行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极其精美的蓝宝石戒指。布契拉提织纹雕金风格，金银色金属细丝相互交织排列成一圈繁复花纹，把中间的蓝宝石衬得清透纯净。主石是每个刻免都折射出夺目耀眼火彩的矢车菊蓝，是唯美而忧郁的样子，是神秘多情的样子，是江星宇自己的样子，是江星宇心目中周行的样子。
　　他一开始以为信封里是江星宇留给他的话，忐忑地展开那张折叠起来的有点厚度的纸，却发现那是一张铅笔手绘的设计图纸原稿，是戒指的设计图。落款是江星宇。
　　这居然是他亲手设计的！
　　这是江星宇亲手为爱人设计的戒指。
　　这是江星宇专门为周行设计的戒指。
　　这是江星宇的许诺和告白，但它来得太迟了。
　　像最后一支箭，正中靶心，直直扎进周行心里。
　　他爱惜且沉痛地将那枚华丽的指环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不仅仅是内圈尺寸刚刚好，就连指环的宽度都特别衬周行修长白皙的手指，矢车菊蓝华和金银交织让他看起来干净又高贵。
　　周行想起来了。那一晚，江星宇摘下婚戒套在他的手指上，也不是幻觉。那是江星宇在量他的手指尺寸！他早就爱上了，他却后知后觉。
　　他心口一阵绞痛，低着头闷声问：“阿星......他得了什么病？”
　　“淋巴癌。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伴随转移了。”陆家铭哽咽道。“我见他精神不好，还以为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就带他出去吃饭。谁知，还没等开始点菜，他就晕过去了。这个病也不能手术，只有靠化疗吊着命......吊着命，办理工作移交和股权转移等各种手续，他的妻子也终于同意跟他离婚......”
　　原来是用命才换的自由身。
　　这个傻瓜......
　　可我，宁愿不相守，也想让你平安无虞地活着啊！
　　周行闭上眼睛，一脸的生无可恋。
　　能不能让我走，能不能让我离开这个没有阿星的世界，让我回到过去，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地方。
　　周行又晃了个神，就像卷进被调快的钟，像一个单纯的看客，行尸走肉一样穿梭在江星宇死去后的时空里。
　　江维国一夜之间白了头发，是，本来的白发再也不染了。
　　江星宇在恒越的股份全转给了已经顺利拿到毕业证的江宏杰，但无奈这孩子做生意实在不是这块料，反倒跟秦研一样，走了纯技术流路线。江学义分走了了江星宇部分职权，把秦研调进了恒越IT部。
　　林嘉进了陆家铭的公司，从小会计一步步做到了财务总监的位置。陆家铭很护他，有江星宇的前车之鉴，每当家里想逼婚，陆家铭就垮下一张脸，念叨一句阿星......然后就再也没人敢管他。到最后不得已，陆家爸妈老两口干脆去看了中西医，看看这把年纪还能不能拼个二胎。
　　陆家铭带周行去看过廖芳，她得了阿茨海默症，遗忘了很多事，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不在，看上去比周行记忆中平行空间的那位，要快乐多了。周行想，这样也好，阿星若能得知，大概也会快乐一点。他和陆家铭一起给廖芳剥荔枝，温柔地用湿巾帮她擦拭下巴和嘴角。“阿星......阿铭......”她伸手指指周行和陆家铭。
　　“嗯！”周行猛地点点头，抱住她哭了。“妈妈......”他小声叫着。妈妈......
　　这个世界的周婷婷倒是没那么叛逆，乖乖的从沪市大学毕了业，借着周行的关系到弥井来实习。
　　是的，周行还在弥井，但他向山田提交申请离开了中华区，准备把事业主战场转移到南半球。
　　“为什么？”山田问。“你把中华市场做得很好。”
　　“因为......”他看一眼在办公室做文员的周婷婷，再看一眼办公桌上江星宇的毕业单人照，道：“我想，再去挑战一下，把新市场开出来。”
　　其实也不是。他除了躲避家里的催婚，更重要的是，想去看看江星宇读书的地方。
　　他想去墨尔本，想看看南十字星，想开车沿着大洋路看看十二门徒岩。如果可以，一直呆在那里也行。
　　“弥井在南半球完全没有业务。如果你要做，那么一切只能从零开始。”山田说。
　　“我可以。”周行摸了摸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我喜欢。那些从零开始的挑战，就交给我吧。”
　　“开拓市场的第一站，你想去哪里？”山田问。
　　“墨尔本吧。”周行说。“从最大的国家里，最大的城市开始。”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巧了。”山田道，“我的老朋友，也是你早大的校友衡山教授，下个月17号会在墨尔本理工大学做个新技术项目分享发布会。既然那你也属意墨尔本，那就也一起去吧！争取在这个国度开出一片天地来。”
　　“是。明白了。”
　　周行挂了电话。
　　他要去哪里？他要去的活动，就在墨尔本理工大学！！
　　那是江星宇的母校，也是他的第二个故乡。
　　他一直想去看看，这次终于得偿所愿了！


第72章 在墨尔本遇见19岁的江星宇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周行已经沿着雅拉河，行驶在墨尔本的街道上。
　　预定的会议时间是上午九点，清晨的太阳已足够刺眼，以至于周行在行驶进隧道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感觉到自己的车子仿佛撞到了什么一样猛烈颠簸，刹车下来查看，却毫无异常。除了那个类似颠簸的感觉，别的什么都没有。
　　只是从隧道里出来以后，周行才发现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隧道外的天空是黑的。
　　街边的建筑物和公路两旁的路灯都亮着。
　　明明出门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多，而他只是过了个隧道而已，天就黑了！他满腹狐疑地点亮了手机屏幕，发现时间确实是晚上八点半，而手机日程提醒也适时弹了出来：“HD墨尔本理工大学发布会PM9:00”。
　　居然连日程都同步改了。
　　疑惑之下，周行给助理打了条语音电话，结果得到确认，发布会时间确实是晚上9点。
　　“大晚上的开发布会？我刚刚还以为看错了。”周行蹙眉问道。
　　助理也有些疑惑：“是的。因为有露天灯光效果展示，所以时间选在晚上。周总您上次看到时间的时候已经问过一次了。”
　　我没问过。周行想。
　　在经历过穿越和平行时空之后，周行对这些奇葩事已经有了免疫和心理准备了。这次又是什么？另外一种穿越模式吗？
　　周行下意识地抚摸自己左手无名指，忽然心一惊，低头一看，江星宇留给他的那枚布契拉提织纹雕金的蓝宝石戒指，不见了。
　　他翻遍了车里的各个角落和自己的衣兜，全无戒指的踪迹。难道，丢了吗......
　　那是江星宇留给他的。
　　这些年它一直陪伴着他，是他唯一的念想。
　　只要它在指上，周行总能在很多个睡意朦胧的清晨，感觉到江星宇偷偷将这枚戒指戴在他的手上。那是他埋藏在心底的温暖和爱意，是周行错过的，还未曾抓住就失去的，最珍贵的东西。
　　可是它却不见了。
　　和江星宇一样消失了。
　　周行希望是自己早上洗漱的时候将它放在了洗手台上。或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掉在了枕头边。他想着赶紧参加完活动，早一点回酒店确认。
　　失落且烦躁，他的心仿佛空了一块，却隐隐有一种期望，不敢深想，不敢期待。
　　但现实很快验证了周行的期待。
　　他拿着邀请函进了大学礼堂的多功能厅，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这种不真实感，来自于街景，还有礼堂里来来往往的人们的风貌。大学里人们的穿着打扮，个顶个都是古典feel，与他刚下飞机在机场见到的人们衣着整体风格都有些差异。
　　他一直想在心里找一个词来形容......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大概就是——复古感。
　　直到他透过二层连廊看到一层宴会厅的立柱边上有两个熟悉的人影，顿时感觉周身血液都要凝固，才终于意识到那种不真实感到底来源于什么！
　　他看得很清楚，那两个人分明是——江星宇和徐俊峰！！
　　周行又穿越了！这次，他穿越到了江星宇在墨尔本读大学的时候！
　　江星宇穿着件白灰拼色衬衫，领口扣子扣到顶，白色宽边尖领下的细长灰色飘带系了个双耳结，是清新禁欲的少年感。他的面容骨骼感还不明朗，线条略圆润，中长短发，刘海顺顺地搭在额前，青涩的样子看上去软糯好欺。诱惑又乖，也难怪徐俊峰会对他下手了。
　　江星宇浓密睫毛底下阴影让他的眼神看不分明，但紧抿的嘴唇和僵硬的身体，整个都是大写的拒绝。
　　他被徐俊峰逼到毫无退路，后背紧紧贴在立柱上。
　　而徐俊峰也比周行前两次见他的时候年轻许瘦削，身上的世故油腻感还不明显，洋溢着年轻荷尔蒙的冲劲，倒也有一种俊朗之感。他一直手撑在江星宇颈侧，用身体堵住他的去路，正与他说着什么。
　　这个姿势让周行想起最开始那一世，徐俊峰借着酒劲堵江星宇，也是这个样子。当时他说着不堪入耳的话，做着不轨的动作。
　　徐俊峰的脸和嘴唇离江星宇越来越近。
　　这是江星宇曾经向他描述过的场景。
　　大一那年，他参加了师兄徐俊峰的毕业派对，在那场派对里，他被徐俊峰按住强吻了。
　　江星宇的初吻......
　　“阿星！！”周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大声喊着，三步并两步，从楼梯上飞奔下来，奔向那个他思念爱重了许久的人。
　　江星宇正皱眉推拒着徐俊峰，忽听有人用中文喊他的昵称，疑惑地抬起头，只看见一个人影正在狂奔下楼，却并不认识。
　　徐俊峰的脸原本已经凑了上去，听见有人叫江星宇，也是一愣。
　　趁着他发呆的空当，江星宇膝盖一曲，再用力一推，从徐俊峰的臂弯底下钻出去，头也不回地冲进人堆里。
　　一楼宴会厅的人很多。
　　大家三五成群杂乱无章地凑成一簇一簇举杯相庆。
　　周行七拐八绕地往他之前目击的方向寻去，却再没有了江星宇的影子。
　　“阿星......”他在人群里穿梭寻找，鼻尖上都冒出细密汗珠。“阿星，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吗？！”
　　但他遍寻无果，活动也要开始了。
　　发布会会场的欢迎展架上署名的年份是2011。
　　手机显示的年份也是2011。
　　周行随手翻了翻手机里的各种记录，时间的后缀年份也都是2011。
　　他去查了学校的师生资料，真的有江星宇，CherlesJiang，电气工程专业，来自深城的留学生，现年19岁。
　　穿越的时间对上了，他回到了十一年前。刚才遇到的人确实是江星宇无疑。
　　周行翻出自己的护照证件工作记录还有名片，他虽然去到了更早的时间，可现在所处的，还是那个年龄，还是那个职位，甚至连助理上司等对接人都是一样的，变的只有他的出生年份。
　　他在自己二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遇见二十五岁的江星宇。
　　他在自己二十六岁的时候，失去了二十九岁的江星宇。
　　他在自己二十七岁的时候，重新遇到了十九岁的江星宇。
　　有些混乱，但更多的感觉是幸福。
　　戒指丢了，但江星宇回来了。
　　也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定数，也许这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可以让他全身心投入再爱一次。这一世的周行什么都不缺，也没什么想去极尽追求的目标了；他心中所求，唯有江星宇。
　　他迫不及待想去寻他，可又近乡情怯，害怕贸然按着班级去寻太过唐突。
　　制造一场偶遇吧。
　　只要不离开墨尔本，魔法就应该不会失效吧？


第73章 接触
　　周行终于在学校门口截获了实践课归来的江星宇。
　　江星宇的巴掌脸上捂着一只硕大的口罩，刘海遮着额头，露出两只明亮而深邃的眼睛。周行单看走路的姿势，便认出了他。
　　他躲在树荫后心里小鹿乱撞，江星宇越走越近的时候，却越来越不敢向前靠过去。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早大的礼堂里，第一次遇见江星宇的时候，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与现在的他，何其相似！
　　一定也是这样吧？！小鹿乱撞，深情怯怯。想靠近，又害怕。
　　“快叫他！快一点！要不然他就走了！”
　　有个声音在他心底嘶吼。是他的，又好像不是他的。
　　“江星宇！”
　　就在江星宇即将与周行擦肩而过时，周行终于伸手拦了他。也不知哪里抽了，他居然试图摘去江星宇的口罩。“你是江星宇吧？你好，我是......啊！”
　　因着差点被徐俊峰强吻的阴影，江星宇突然被人触碰，一双眼惊恐地张大，浑身过电似的起了鸡皮疙瘩。他条件反射后撤一步，抬腿猛地冲着周行扫过来，直踹他胸口。
　　肋骨一阵钻心的疼，周行捂住胸口单膝跪地蹲下来。
　　没想到，十九岁的阿星，这么辣......
　　周行淌下两行热泪。
　　栽了。疼，但心甘情愿。
　　事后再回忆他们相识的最初，倒是觉得好玩。
　　“骨裂了。住院吧。”医生抖了抖X光片，对江星宇说：“小伙子你力气真不小啊。”
　　江星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挂着止疼针的周行说：“对不起。但是，你为什么要拽我的口罩？为什么要突然冲出来吓我？我确定并不认识你......你说你公司需要实习生，也得通过老师联系我啊，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子......”
　　他说着说着，绯红渐渐爬上白皙面颊，连耳朵边都红透了。他低着头小声嘟囔：长得帅就可以耍流氓吗......
　　他才被徐俊峰惊吓过不久，又遇上这般行事的周行，实在惊恐到够呛，一出手也没了准头。
　　怎么可以这样可爱，19岁的阿星，真是可爱到犯规。周行忍不住想笑，可是胸口稍稍一震，就钻心的疼。“嘶......好疼！”周行倒吸一口气，俊朗的五官都皱在一起，委屈到眼中含泪。“对不起啦，以后我会还你精神损失费。但是这些日子，能不能麻烦你照顾我一下？”
　　“好。”江星宇答应得很爽快。“但我白天还要上课，也没办法一直呆在这。要不然......用你答应赔给我的精神损失费，雇个护工吧。”
　　“噗~咳咳咳......嘶——”周行的眼泪都下来了，小阿星的生意头脑也不是盖的，反应太快了。
　　也许是周行着急的样子太可怜，江星宇终于微微勾起嘴角。“好啦，别担心。该我的责任，我一定会承担的，周行先生。”
　　但这趟医院进得不亏。
　　周行与江星宇，不打不相识，从此算是正式“重新”认识了。
　　他们互相加了好友，留了联系方式，但平时没事联系的并不多。
　　为了能多和江星宇接触，周行刻意在医院多住了几天。江星宇总是每天傍晚出现在医院，给他带一份食堂打包来的外卖，然后在旁边默默看着他吃完。
　　今天的他应该是刚参加过课外活动，夹克衫里面是件宽松的T恤，头上也束着运动发带，额前的刘海上沾了汗水，一绺绺垂下来搭在发带上。
　　他拖过床头的椅子，在床尾坐下来，远远地看周行津津有味风卷残云地吃外卖。“你这么喜欢我们学校食堂的饭吗？”
　　“嗯~美味！”周行合上空了的餐盒，一脸满足地望向江星宇。“是我来到墨尔本后，吃到的最好吃的食物。”
　　“......看来医院的伙食真的很差。”江星宇有些同情地看着周行。
　　“阿星，也喜欢打篮球啊。”周行扫了一眼他的运动裤，异常兴奋地说：“我也喜欢！以后一起打啊！”
　　“唔......好。”江星宇点点头。“但我们一般下午4点之前就结束课程了，篮球活动都是4点钟左右开始的。但是这个时间，周总......不需要工作的吗？”江星宇接过周行手里的空饭盒，又站得远远地，扫了周行一眼。
　　周行在他的眼神里读到了戒备和不信任。他有些心虚，却不得不勇往直前。“工作当然还是要做的啦！但，我是分公司总负责人，多少还有有点自由度的嘛！”周行摸摸下巴，“再一个，我需要工作合作伙伴，需要帮手，借着打球的机会，也好认识更多帮手呀。”
　　“呵呵。”江星宇低头笑了，他把空饭盒装进随身的袋子里，起身道：“我等下还有事，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哎！这么早......赶着跟女朋友约会吗？”周行酸涩道。
　　“哈，差不多吧。女朋友的演出，不过去支持一下太说不过去了。”
　　“演出？你女朋友是歌手？演员？”周行不甘心他离开，就着话题紧赶着问。会演出的女朋友，应该是说凯瑟琳。
　　“算是歌手吧。酒吧驻唱歌手而已。我真的得走啦。回头见。”
　　江星宇对周行摆摆手，离开了。
　　房间里残留着他身上运动后淡淡的汗味，隐隐约约还混着海盐柠檬的气息，勾得周行心痒又惆怅。
　　他有些泄气地叹了口气。
　　太拙劣了。他的搭讪方式，实在是太拙劣了。原本他多么擅长演戏，多么擅长揣摩人心，轻而易举地就能俘获别人的好感。可这一切，在青涩的江星宇面前，却完全失去效用。他不自信，他患得患失，他对自己产生了很多怀疑：我究竟能不能吸引到他？！为什么，明明感觉到他有点好感，下一秒就冷冰冰的，还刻意把距离拉得这么远。
　　可他不能放弃。他可以忍耐，可以等待，可以坚持。稳住，慢慢来。也许这个江星宇慢热，但只要足够耐心，就一定能追到他。
　　为了追求江星宇，周行打入了他的朋友圈，以各种理由找去学校，没事就和江星宇的同学，还有社团社友一起打个球啊，吃个冷饮啊，喝个咖啡啊，一来二去，大家便熟络起来。也会聚在一起聊天，看或者相约看个电影什么的。
　　年轻的男孩子女孩子们，多少都对周行这个成熟英俊还是外企高管的哥哥充满了好奇和向往。每次周行一来，他们就围着他问东问西。周行不来，他们就围着江星宇问东问西。“我跟他也没那么熟。”江星宇说，然后他会找个理由离开人群，躲到别人看不到他的地方去。他不太想跟别人讨论周行的事。如果别人硬拉着他讨论，他莫名会有一种心事被窥探的羞耻感。
　　就像......男孩子们最爱集体活动，凑一起打篮球踢足球释放体力，玩到一身臭汗再互相怼两拳，一起更衣冲凉，没什么好害羞，大家在一起勾肩搭背也没什么不自然。原本江星宇也是这样的。可自从他遇到了周行......一切都变了。他不得不与周行保持着熟络但疏远的距离，就怕他们谁会发现他难以启齿的秘密。
　　“阿星，刚才那球投得漂亮啊！”一节篮球结束，周行对江星宇挥手喊道。
　　“是你传得好。”江星宇对他爽朗一笑，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阳光美好闪闪发光。
　　周行移不开眼睛了。他跑步上前揽住江星宇肩膀，亲切且亲热地笑着问：“这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叫几个朋友来我家吃火锅？”
　　“周末......”周行的手，一搭到江星宇身上，他的身体便瞬间僵硬了。“周末......我答应了女朋友要一起看电影逛街的。”
　　“啊~那也没关系，带她来一起吃火锅呀！把篮球社小伙伴也都叫上嘛！火锅就是人多才热闹。”周行温柔热心地邀请着。
　　“但她是泰国人，也许会吃不惯？”江星宇手脚僵硬地从周行胳膊底下躲开，又觉得自己这态度也许挺伤人的，遂尴尬补充道：“我倒是挺想吃的，在学校也没什么机会......就很纠结，所以，不好意思麻烦你，抱歉啦......”
　　“我家有鸳鸯锅，泰式冬阴功汤底也会做一点。不如，问问你女朋友再给我答复啦？麻烦没觉得，就是很想邀请你。”
　　此时江星宇已经如坐针毡，他抖了抖搭在脖子上的长毛巾，点点头急切对周行道：“我先去下洗手间，帮我跟队长说，下一节换人。啊，火锅的事，回头发信息回复你。”
　　说罢，他转身一阵风似的跑了。
　　周行望着江星宇的背影心里酸得的一笔。
　　凯瑟琳，果然是初恋女友。食物口味生活习惯，江星宇样样都了然于胸铭记于心，什么事都与她商量，看来也是认真交往过。
　　他不确定这里属于哪一个时空，是并行与他的白月光的，还是交叉于他的朱砂痣的。他只知道，这个时空的江星宇，青涩单纯，跟他们一样美好。这一世，他想让他幸福快乐，平安无虞。


第74章 情窦初开
　　凯瑟琳听江星宇说完，倒是很乐意认识个新朋友。
　　“就是经常来学校跟你一起打球的那位吗？好呀，我可以去。中式火锅也很棒啊，我正好想尝试换个口味。”凯瑟琳非常痛快的答应了。
　　“可是......”江星宇居然欲言又止了。
　　“Cherles？”凯瑟琳刚把书包搭在肩上，抬头瞥见江星宇表情，诧异地盯着他。“你脸好红。”
　　“啊，不。我......”江星宇下意识捂住双颊，慌乱闪躲着眼神。“我没有。”
　　“哼嗯~有趣。哈哈哈哈~~”凯瑟琳一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我还没见你这样过，情窦初开的Cherles，好可爱。”
　　“不是！你别笑，不许取笑我！”江星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他的耳朵发烫，像只炸毛的猫。
　　“知道了。我会叫上Jessica。别担心。”凯瑟琳捂嘴遮着笑意，两只眼睛笑到弯成月牙。“怕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的。喜欢就去追啊！”
　　“女朋友和舍友说无论如何也想试试中式火锅，实在不好意，要给你添麻烦了。”
　　周行收到江星宇的信息，两边嘴角逐渐上扬，兴奋的心情无以言表，差点就乐得原地转圈了。他喝一口美式咖啡，那苦涩的味道都堪比肥宅快乐水。他在对话栏里敲下一行字：你们愿意赏光，我真是乐意之至。
　　“周六下午3点见吧，我们先去采购食物。”
　　周行想了想，回复道：食物我提前准备好，咱们到家一起处理就是。下午我直接去学校门口接你们。
　　很快，那边回了一个“好”字。
　　“耶！”周行双手握拳，兴奋地奔去洗手间，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胡渣么，又有点长了。鬓角么......挺好。
　　在失去江星宇的那一年，周行将原先的棕色日系发型染回了自然黑，并修剪成了不到两指长的干练短寸。他抛弃了金丝框架眼镜，改为自然系带有一点点灰色美瞳效果的隐形眼镜。现在的他，看上去整体气质气场都和上一世截然不同。干练，淡定，温柔，成熟，偶尔还有一丝丝冷冽。说冷冽是褒义词，实际上是有些丧。
　　但此时当下，他这种“丧”感，被重新遇见江星宇的喜悦中和，就只剩下了神秘莫测的温柔包容，还是带点慈祥的那种。
　　周行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拿起剃须刀仔仔细细将它们刮掉，直到镜子里的自己终于清爽了。
　　“周周的胡子，总是长得很快啊！”
　　“周周短发，真的很好看！”
　　“周周，看我！”
　　那些话像一串串气泡一样从心底浮上来，让他心跳陡然漏下一拍。这个样子......如果把隐形眼镜换成透明的或者焦糖色，分明就是白月光江星宇最爱的样子啊！
　　阿星......阿星啊！周行的心疼得一颤一颤。
　　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见到原来的江星宇，但他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一世的江星宇。
　　周六下午，周行终于在学校门口看到了江星宇传说中的女朋友。
　　江星宇穿着件白色连帽套头卫衣，额前一簇刘海扭成麻花，与后面几簇同样扭成麻花的头发并在一起，在头顶扎了个小揪，俨然一副酷盖的样子。“周行，这是我女朋友凯瑟琳，华裔泰籍。”他指指身旁的高个妹子，略显僵硬的介绍，又转向另一个身高中等的妹子，礼貌道：“那这位是Jessica，凯瑟琳的室友。二位美女，这位帅哥呢，就是我朋友周行。”
　　周行笑眯眯摆出职业官方亲切笑容，正想说“你好”，忽然被两位妹纸一左一右兴奋地拉住手。
　　“哇~早就听说Cherles的朋友是校外男神，之前我们还以为他们夸张，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Jessica明显更热情一点，两眼放光得有点明显。
　　“嗯~与Cherles走在一起那是相当的赏心悦目了。”凯瑟琳则饶有兴致意味深长的一边看周行，一边悄悄打量江星宇。
　　“啊哈哈，哪有，你们过誉了。”周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一边心想这俩妹子胳膊搭手腕的明显更亲密，一边暗想凯瑟琳看上去跟他印象里的铁T形象相差很大嘛，差点没认出来。
　　这时的凯瑟琳，有着专门美黑过的蜜色肌肤，玲珑有致的身材很是傲人。一头漂染过的亚麻色长发全都编成一条条小辫子，再用几根筷子样的簪子在脑后挽成发髻。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欧美妆，睫毛刷得又卷又翘，裸色系大闪片眼影搭配粗黑眼线和烟熏玫瑰色口红，再加上运用到极致的高光阴影粉，完全是看不出亚裔属性，分明是个南美辣妹了。她穿了件挺酷的黑白拼色棒球夹克衫，与江星宇穿的卫衣色系搭配一致，但两人风格实在迥异，并没有情侣间那种默契感。
　　周行默默咽了下口水，把心放进了肚子里，扬起柔和的微笑，拉开后排车门，对两个妹纸做了个“请”的姿势。俩姑娘很开心地上车了。江星宇一看这阵势，只得默默打开副驾驶坐上去。
　　周行浅浅一笑，坐回驾驶座对后座两位姑娘道：“前座后面的网袋里有柠檬茶，我来之前放下的，味道不错，推荐大家尝尝。”说罢他又拉开置物盒，拿出另外一支递给江星宇，温柔望着他：“呐，给阿星的。”
　　江星宇不敢直视周行的眼神，草草扫了一眼伸手去接那支饮料，手一抖，指尖又触到周行修长有力的指骨节。
　　“谢谢。”他触电一样抓着饮料缩回手，迅速拧开盖子，仰头喝下一口。
　　可爱。周行暗暗勾起嘴角，发动车子，与女孩们热络地聊着天。江星宇几乎没怎么说话，但周行知道，他一直在偷偷看着自己。只是，一旦他的视线被周行发现，他就装作若无其事迅速移开目光。
　　周行住的地方靠近郊区，比较幽静。
　　两层独门独院的房子，屋顶上除了阁楼，还有个带栏杆的平层天台。
　　房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外观保养得还不错。
　　“房租应该挺贵吧？”周行把车开进院子后，凯瑟琳打量着四周感叹道。
　　“还好啦，这边比较偏远，房子已经挂了很久没人租了。所以我一联系，对方特别开心，给的价格很好。呐，就连车子也一起附赠租给我了。”
　　“房东好慷慨嘛，不知道是做什么的。”Jessica也感叹。
　　“做什么的我不知道，但他一定是个天文爱好者。”江星宇终于开口加入讨论。。
　　周行瞪大双眼，侧头望着他：“阿星怎么知道？”
　　“天台上的绘图板和天文望远镜。我们刚刚从公路上往下走的时候，我就远远看到了。”江星宇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喜欢这里，真的很棒。”
　　其实火锅这种料理，考验的主要是食材的新鲜度，再有，就是切工和调料的美味程度了。
　　让他们惊讶的是，周行居然准备了鸳鸯汤底，一半是泰式冬阴功，另一半居然是粤式清汤。
　　江星宇用公筷扒拉了一下清汤底料，眼睛瞪得老大：“居然有淮山枸杞和玉竹西洋参？还有一只红枣......这配料方式，你也是粤东人吗？！”
　　“算半个吧。”周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边只能买到这些。我找了很多家华人超市才配齐。”
　　“冬阴功汤底也很地道哦！”凯瑟琳赞叹，“还有这么新鲜的虾和鱼片......让周先生破费了。”
　　“哪有啦。只要大家吃得开心就好啦。”周行从冰箱里取出几听易拉罐端上桌。“火锅嘛，当然跟啤酒最配了。来来，大家开动吧！”
　　都是年轻人，吃吃喝喝高兴了，很快大家就熟络起来。
　　啤酒是周行专门挑选过的，麦芽风味新鲜浓厚，更重要的是，度数够给劲，冰过之后引用，爽口清新泡沫丰盈，口感那是相当的好。
　　凯瑟琳就着火锅喝了两三听，表情很满足地听Jessica吐槽；Jessica喝了一听半，说话开始有些大舌头，絮絮叨叨地抱怨他们量子力学老师授课思维太发散，压根听不懂巴拉巴拉......
　　江星宇相对沉默，脚边放着两只空罐，面前则放了一只，不时抓起来喝一口。
　　周行凑到江星宇耳边小声道：“你怎么光顾着自己喝，不帮女朋友加菜啊？”
　　江星宇抬眼看看他，眼神里有一丢丢的迷醉，“女朋友......她有了女朋友了嘛......”
　　“哈？你是说......”
　　凯瑟琳探过头，一胳膊搭上江星宇的肩膀，头却从他背后绕到周行跟前，接话道：“他说的没错。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所以他也可以拥有男朋友的！我们两个的......斩桃花联盟，从今天起，就可以......正式，宣布解散了！”
　　“谁说要解散？！”江星宇的脸颊绯红。
　　“我说的......江星宇，请你勇敢地......”
　　凯瑟琳话音未落，Jessica身子一软，脑袋靠到凯瑟琳肩窝上，醉晕了。
　　“Jessica？！醒醒！哎呀~完了，这可怎么回去？”她蹙眉焦急道。
　　周行看看挂钟，道：“太晚了，这时候送你们回去也不安全。不嫌弃的话，你们两个女孩在客房挤着住一晚怎么样？”
　　“好啊。”凯瑟琳踉跄站起来，扶着Jessica对周行眨眨眼睛：“我得照顾她了。也请你，帮忙照顾一下Cherles。”
　　“那是一定的。”周行了然，微笑应声，表情仍是淡淡的，内敛的。
　　他先带着凯瑟琳和Jessica去一楼客房安置，再返回来看江星宇。“吃好了吗？”周行笑眯眯地问，“你喝的也不少，不要紧吧？”
　　江星宇已经把地上的罐子捡起来堆在一起，正站在桌前对着它们发呆。“嗯。不过，你还有多一间客房吗？”他回身问周行。
　　“多一间客房？”周行愣了一秒，略显尴尬道：“多一间房间是有，但我做了书房，没办法睡的......我们两个挤挤将就一晚，可以吗？”


第75章 承诺
　　“多一间客房？”周行愣了一秒，略显尴尬道：“多一间房间是有，但我做了书房，没办法睡的......我们两个挤挤将就一晚，可以吗？”
　　“这......那我睡沙发好了。挤一起睡......多不方便。”江星宇显得有些为难，磕磕巴巴欲言又止。
　　周行见他这样心下好笑，故意挑眉打趣道：“都是男生，有什么不方便的？难道你在学校，还要回避室友，在篮球社也要单独更衣吗？你这样......好像个姑娘啊。”
　　江星宇脸红得像刚熟透的虾，又羞又恼地瞪着他，嗔道：“你才姑娘！谁要单独更衣了？谁要避讳室友了？我睡觉打呼怕吵你还不行吗？”
　　“你睡觉真的打呼吗？骗子。你该不会是怕我，所以不敢吧......”周行双臂抱在胸前游刃有余地微笑看他，眼中刻意流露一丝不屑的怀疑。
　　“我怕你做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江星宇涨红了脸，不服输地喊道。
　　激将法，对付小朋友还真是好使啊。男孩子那致命的好胜心。
　　周行暗自笑起来，却仍摆出一副普普通通的淡定面孔。“哦~那好啊。去洗洗睡吧！对了！”周行摸摸下巴，嘱咐道：“阿星没带换洗衣服吧？如果穿我衣服的话......你会介意吗？”
　　“切~那肯定是不介意啦，介意的话岂不是又显得我很娘......”江星宇低头噘嘴小声吐槽。“好啦，不介意。谢谢你照顾我。”
　　周行把他带上楼，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白色T恤短裤运动服给他，嘱咐道：“咱们俩身高差不多，这套你应该能穿。淋浴和洗手间二层也有哦，洗漱用品护肤品什么的，可以随便用。毛巾架上的浅蓝色毛巾和浴巾是新的。我先去下面收拾一下，等下上就来陪你。”
　　周行说完退出卧室，下了楼，江星宇面红耳热，终于长舒一口气。
　　他快要绷不住了。马上就绷不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都这样了，他居然还上了周行的钩，答应跟他住一间！！
　　他低头看看自己下腹和大腿的衣服褶皱，抱着周行给他的换洗衣服飞快闪进了浴室。怀里的针织纯棉衣物上有洗衣剂的清香，好像是薰衣草和睡莲，一阵一阵地钻入鼻腔。
　　周行的洗衣液很好闻。他身上应该也是这个味道的。裤子的拉链好像越发紧了......
　　江星宇绝望地捂住脸：他该不会是变态吧？为什么，为什么周行只是给他递个东西，他就会有反应！
　　明明之前徐俊峰堵着他试图占便宜的时候恶心到不行，鸡皮疙瘩都无处安放了。
　　他还以为自己是个铁直！
　　可这一切，在他遇到周行之后，全都都变了。此时的他，冲着冰凉淋浴，也难浇熄心里那团火。
　　江星宇洗漱完毕，潦草擦了一把头发，趿着拖鞋又下了楼。
　　周行刚刚收拾完客厅厨房，正准备摘了围裙上楼去，一看见穿着白T头发湿湿的江星宇，顿时移不开眼睛了。
　　偏少年气的单薄修长的身体，穿着他的T恤着实有点宽大，两边肩线都有点往下垂；宽松运动短裤下面一双肌肉匀称的腿，连膝盖都白白净净的。他表情淡淡地走到餐桌跟前，看见周行，小鹿一样的眼神躲了一下，稳了稳扯开一个淡淡的笑容。“我......下来喝点水。”
　　半湿的头发搭在额前的样子，简直撩人而不自知。
　　“阿星，等等。”周行把围裙挂在厨房门口的挂钩上，往楼下的洗漱间走去。
　　江星宇见周行拿了只吹风筒来，摆摆手推脱道：“诶？不用，一会儿不就干了嘛！”
　　周行则微笑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不由分说插了电源，调试好出风温度帮他吹起头发。“湿着头发睡觉容易感冒的。还是吹吹吧！”
　　“没事。我向来......”
　　江星宇想说，我向来这样。但是，周行手指的力道相当温和，温热的风吹过耳际，引得他一阵颤抖。
　　周行的指尖一次次穿过他的发丝，江星宇的脸又开始发烫，连头皮都麻麻的。
　　他低着头，心想还好周行站在身后，什么都看不见。
　　温热的风渐渐凉了，嗡嗡的风鸣声也停了。
　　“好了。这样就可以睡啦。阿星先上去，我也去冲个凉。”周行最后扒拉了一把江星宇的头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头发一蓬松，江星宇的脸显得更小了。
　　“嗯。谢谢。”江星宇默默看着周行淡定将吹风筒的电线卷起来，有些庆幸他什么都没说，同时......又莫名有点失落地回了卧室。
　　周行看见江星宇的耳朵红了，在白色T恤的映衬下尤其明显。
　　差一点，他就没忍住想要抱上去。
　　人几乎就在怀里，他却不敢轻举妄动了。会不会太唐突？会不会吓到他？
　　回房间发现已经熄了灯，周行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蹑手蹑脚从另外一侧床边上来，躺下去伸直双腿。
　　“晚安，阿星。”他在心里默念。
　　却忽然听见旁边人清晰问了一句：“周行，你是哪里人啊？”
　　顿时吓得周行一个激灵。“哇哦~阿星你居然没睡着？！”他按亮床头灯，向自己左手边看过去，果然，江星宇睁着两只大眼睛，也在看着他。“不会是我吵到你吧？”
　　“没有没有。只是一时睡不着。你还没说，你到底是哪里人。你去过粤东吗？去过深城吗？”江星宇问。“你说你算是半个，那就多半不是了。可你却管洗澡叫冲凉。”
　　“哈哈哈哈，看来你对我是哪里人很感兴趣？”周行翻了个身，面对着江星宇，“深城当然去过。我还在深城生活了很多年。虽然我是皖省人，却也和粤东人没什么区别了！”
　　“啊~”江星宇脸上掠过一丝惆怅，“我已经很久没回过深城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我母亲了。”
　　“所以，你是想家了吗？”周行问。
　　“不是。”江星宇翻了个身平躺着不再看周行，小声自语：“我才不要回家。”
　　还挺别扭。
　　不过他说不想回的那个家，也是真的。这个时候，正是江维国和后来娶的江太以及江宏杰一家三口亲亲热热和和美美的时期。江星宇怎么看都像是个多余的，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周行有些心疼，竟然情不自禁抱住他胡撸一把蓬松柔软的头毛，温声道：“等你毕业，我就也打个申请回国，陪你回家看看，怎么样？”
　　“为......为什么要陪我......”江星宇挣扎着扭动身体，想要离周行远一点，却被他抱得更紧。
　　“阿星？你.......”周行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磁性的问句，能把人的心都苏掉。那一点点惊讶，让江星宇又紧张又羞，衣料摩擦带来的刺激直冲脑门，他咬唇不敢再动，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
　　周行感觉到了江星宇难以抑止的欲望，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粗重，感觉到他害羞地躲进被子里。心跳扑通扑通与他产生共振。
　　江星宇没有再躲。
　　得了鼓励的周行更加确信，他也对自己有感觉吧？一定是这样的！他抓住江星宇的双手，与他十指交握，笃定且温柔地，对着他的双唇吻下去。
　　一如往昔般甜美，却是极其青涩的。
　　江星宇懵了，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在周行怀里软成一团，任周行缠着他厮磨挑逗，只觉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快要把他的意志力都燃尽了。
　　是的，他对周行有反应。他喜欢周行。
　　与其说他喜欢男人，不如说他就是喜欢周行。
　　莫名觉得熟悉，莫名觉得亲近，莫名就是想要。
　　他们应该是一样的吧，一样的，心之所向。
　　没一会他就开始反客为主，翻个身顶开周行的双腿，跪坐着居高临下望着他。
　　“你是不是喜欢我？”江星宇问。
　　“是。”周行坦然道。“我爱你。”
　　“爱是什么意思？就是想抱我亲我吗？”江星宇涨红着脸。
　　“不止。”周行微微笑着，郑重道。“我想要你......幸福平安。我想照顾你，守护你，宠爱你。给我个机会，怎么样？”
　　江星宇眼里闪着晶莹的光，他咬唇深呼吸一下，也郑重回应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你，但我想试试看。你愿意教我吗？”
　　“当然。”周行激动地回抱住他。“和我在一起吧，阿星。凯瑟琳，实际上并不是你女朋友，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江星宇有一瞬间的诧异。
　　周行趁他发呆，缠住他一翻身，又换成在上的位置。“刚刚她不是已经说了嘛，你们的联盟，解散了。现在，你是我的了！”
　　“可是，我想要你，想到要发疯。”江星宇有些委屈的说，“你不是说过，要照顾我的吗？”
　　“下次我们再相聚，我就给你。”
　　电光火石间，这句话像流星一样闪在周行心里。
　　这是他答应朱砂痣的事情。可是却再也没有机会还给他了。
　　他凝视着身下青涩的江星宇，心疼又怜爱。
　　“好。给你。都给你。”周行抚摸着江星宇的脸颊，低下头亲吻他的眉心。


第76章 顿悟
　　周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江星宇怀里。他的手脚都搭在自己身上，像抱着一个巨大的抱枕。他转身面向江星宇，抬手去摸他的睫毛，结果只是轻轻这么一动，昨夜把自己折腾到腰都要断了的人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明明他眼睛都没睁开。
　　“阿星......”江星宇的名字还未完全出口，周行就被他搂了更紧，吻在脖颈上。
　　“你该不会又要来吧？”周行惊叹。
　　“唔。”江星宇没说话，用膝盖顶开周行大腿欺身压上来。
　　“不，不是，我想问你们早上想吃什么，我好下去......做。啊~！”
　　小年轻的精力和体力，真的很可怕。
　　周行被他挤得又酸又疼。突然耳边又想起白月光说过的话：“我那时可是精力旺盛的小年轻啊，只要抱住你就没够，还管什么上面下面的？我就喜欢你吃不消的样子。真是性感死了。”
　　他这才幡然顿悟，原来江星宇说的是他自己！周行现在遇到的这个江星宇，应该就是情窦初开的白月光！
　　难道说......穿越也许不是偶然。是因为想要改变朱砂痣江星宇的死亡命运的执念，还有来不及表明心意的意难平，才让周行穿越回了江星宇刚上大学还懵懂青涩的时期呢？但他来不及思考太多，就被一波接着一波的激情淹没。
　　江星宇缠着他，懵懂好奇，不得章法，全凭本能。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体会搜寻。像是一张白纸，突然间得了只绚烂的彩笔，学习描绘，一笔一划勾勒，怎么看都只觉得这支的颜色最美，画起来最顺手。
　　周行被冲动入侵着，被爱意裹挟着。
　　他觉得有些疼。
　　身体上有一点点，从心脏到肚腹，是那种柔肠百结的疼。
　　可以抱住这样青涩的阿星，真美好。
　　可这样失而复得，再失而复得，又无端让他恐惧。
　　可不可以不要得而复失。可不可以让时间停下来。
　　周行的眼角在泛酸发烫。
　　无法言说。他只有一遍一遍叫着阿星，用尽全力拥抱挽留。
　　“周周，以后我可以叫你周周吗？”江星宇从背后抱住周行，贴着他的侧脸厮磨，一边喘息一边亲吻周行的耳际脖颈，直到沾到他眼角的热泪。
　　他惊慌地从他身体里退出来，翻身捧住他的脸。“周周......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太用力，弄疼你？”
　　他掀了被单，看见周行腰跨上的指印，愧疚得眼泪汪汪。“对不起啊，周周。我一激动，就......”
　　周行摇摇头回应他亲吻，用手背蹭掉眼泪，吞了哽咽回去。“不不，不是疼。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细水长流来练习。阿星，我想说，能再遇到你，是我的三生有幸。我真的太开心了。”
　　“你真的不会受不了我吗？”江星宇有些怀疑地盯住他，不太自信地确认道。“你真的......喜欢我吗？”
　　“不然呢？”周行见他迷茫纠结，不自信到直打蔫，忙放松语气半开玩笑地安抚：“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认定你是我找了两世的人。所以，宁愿冒着被踢成骨裂的风险，也要跟你搭讪啊。”
　　“噗~！”江星宇终于破涕为笑，“又拿骨裂的事打趣我！原来那个时候你就对人家有非分之想了！我就说嘛，哪有人上来就拽人家口罩的！”
　　“没办法啊。第一次见你是在宴会厅，那时你正被一个讨厌的家伙骚扰，我想过去帮忙来着，谁知道跑下去你就没影了。只那惊鸿一面，就让我夜不能寐，再见着你，可不就很急嘛？！你可是我男神，冒险争取，也是值得的，不是吗？”
　　那个时候......江星宇模糊地记着谁喊了一声“阿星”，然后他才脱了身。难道那是周行？但仔细想想，又记不太分明。反正是谈个恋爱，反正只要交往的人是周行就好了。江星宇搂着周行侧躺下来，很受用地微笑：“好吧，算你会说话，这次就原谅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嗯！”周行狂点头。“是你的。你也是我的，知道吗？”
　　凯瑟琳和Jessica一直都在关注楼上的动静，为了避免尴尬，她们刻意起得很晚。房子隔音虽然不错，但架不住楼上床板咯咯吱吱的震动，天花板那儿总有那么点令人遐想的动静。她俩依偎在一起默默计数，相视一笑居然都是一脸欣慰，仿佛待字在家的闺女终于嫁出去了一样。
　　等她们洗漱完毕化好妆，周行和江星宇已经各自系着一条围裙，一起在厨房忙碌了。
　　“阿星，要等油热起来再放鸡蛋哦！啊——沾锅了！焦，焦了！”周行手快关了天然气，可还是有一股焦糊味蔓延开来。
　　“天哪，这也太难了。”江星宇手拿锅铲，被烟呛得一阵咳嗽，还好他还记得按下了抽油烟机开关。“这真的不是生化武器吗？我可真是笨死了。”
　　“阿星才不笨，你只是有些急性子罢了。”周行眯眼笑着一边安慰一边揉他头发。
　　气氛可以说是相当的你侬我侬。
　　“Cherles，恭喜啊！嫁了吧！我看周先生真的挺好的。人帅，事业有成，还温柔体贴哈！”Jessica拍手感叹。
　　江星宇和周行回头一看，凯瑟琳在那跟着附和点头。
　　被两个江星宇促狭地又红了脸，回怼道：“什么情况？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嫁？就不能是他嫁吗？”
　　凯瑟琳看他又是狼狈又是害羞，笑得前仰后合。“你不嫁干嘛要穿粉红色围裙？不过有一说一，粉色衬你，真的！好娇艳啊。”
　　“我是才是攻好嘛！哪里娇艳了，啊？！”江星宇气鼓鼓的要追出来打她，凯瑟琳忙不迭地躲到Jessica身后，冲他略略略比个鬼脸。“就是很娇艳啊！再说，难道你觉得亏了吗？有爱的话，攻受很重要吗？你这样让周先生情何以堪啊！”
　　忽然意识到自己嘴快居然说了那么私密的事，江星宇满面绯红尴尬地望着周行道：“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周周真的很好，总是那么温柔，做饭也好吃。人我其实不介意，我就是......有点紧张。”
　　周行宠溺地将他拉进怀里，顺毛安抚：“好啦，我都知道的。咱们慢慢学就好。阿星以后也能做好饭的。”
　　俩姑娘纷纷表示没眼看，但又暗自点头表示磕到了。
　　她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江星宇，浑身洋溢着幸福的粉红色泡泡，恨不得把“我恋爱了”几个字写在脸上，举手投足间就把情窦初开的小奶狗属性暴露无遗。
　　那两个人靠在一起，甜蜜的气氛虐得凯瑟琳和Jessica两只单身狗当场化身柠檬精。
　　甜甜的恋爱就此开启。
　　每当课业或工作没那么忙，特别是周末的时候，周行就会提前准备好各种新鲜食材，然后开车接江星宇到他家里住。
　　他会变着花样给江星宇做不同美食。
　　中式的，西式的，甚至日式的，哪一样都很地道。江星宇知道自己口味挺刁的，但神奇的是，周行做出来的每一样，他都喜欢，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仅仅是美食，他们在生活上细节上也能神奇地相互契合。
　　所谓的磨合期，好像不存在。
　　江星宇二十载的人生中还没被人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过，他觉得周行真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藏，对他的依恋也是与日俱增。
　　也许陷入爱中的人都会越来越贪心。
　　得到了身体，就想要全心全意。
　　得到了现在，就像预定未来。
　　除此，还想去探寻过去，探寻他的秘密。
　　但周行对他的过去讳莫如深，这让江星宇有些在意。
　　“周周，我是你第几个恋人啊？”江星宇从后面抱住正在煮饭的周行，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撒娇。
　　周行沉默了。这可要怎么回答？他的白月光，朱砂痣，还有眼前这个小可爱，各个都是江星宇，但又有所不同。他们是不同阶段的江星宇，这可要怎么算呢？万一，把过去那些事都说出来，时空出现震荡，眼前这个江星宇是不是也要消失了？！他沉默片刻，淡淡道：“阿星就别再问了。不管以前怎么样，我爱你，爱着现在的你。”
　　“哈~这不太公平吧~你都知道凯瑟琳的事。”江星宇扁起嘴巴。
　　“我知道。但我没说什么，更没有对你刨根问底啊。”周行拿铲子翻着锅里的食物。
　　“你就不好奇吗？”江星宇歪头去看他。
　　周行的表情仍是淡淡的，瞥向江星宇的眼神甚至像是一个老父亲或者老母亲在看自己的儿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好奇心害死猫啊。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
　　“可我好奇你啊！”江星宇抱着周行的腰，不由自主的往前顶胯磨蹭。“跟我随便聊点什么嘛~~要不然......”
　　“你......”感觉到什么东西越来越......一滴汗从周行额头上流下来。要命啊！！他深吸一口气，盖上锅盖关了灶火，捉住伸进他围裙里那只不安分的手，转身将江星宇从他身上扯开些距离。“别乱动。阿星，你别这么随时随地的兴奋行不行......”
　　“所以你就告诉我一点嘛。以前......除我以外，你有过几个男朋友？有过女朋友吗？都是在上，还是在下？”江星宇眨着大眼睛，满脸求知欲。
　　周行叹了口气，无奈道：“阿星，要知道，我这个年纪了，没有感情经历是不可能的。所以......你还想听实话吗？”


第77章 还愿
　　“实话？”江星宇愣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坚定回答：“想。我想知道更多关于周周的事情。”
　　周行沉思片刻，认真回答：“感情经历的话，女朋友我是没交过，但男朋友是有的。至于个数，在你之前......”他停顿了一下，思考如何表达。那么多江星宇，归根结底，还是江星宇啊，那就......只有一个林嘉了。
　　江星宇睁大仔细看他表情，随着时间推移，从一脸期待变成一脸惶恐。“周周......你是不是在数？”
　　周行有点懵，随即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江星宇表情严肃，强撑着骄傲，却难掩眼中的战战兢兢，实在是可爱得紧。周行忽然特别想逗一逗他，纠结了半天道：“在你之前，我有过一个男朋友。我们相恋两年多，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分手了。然后就是你。”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嗯，然后，就一直是你。”
　　“你......该不会是骗我吧？”江星宇瞠目结舌。“就一个？就一个至于数这么半天吗？这我就不太懂了。”
　　“唉，是你非要我说的呀，可你看，说出来你又不信。”周行无奈叹口气，“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不是吧？”江星宇释然了。他紧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天哪，周周居然意外的纯情！这么单纯的一段感情经历，那你纠结个啥？纠结这么纯情的历史说出来我不会信？”
　　周行的表情却有些涩然。“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纯情的人。以前的我......说是很不堪也不为过。”
　　他这一生，过出了三世的味道。第一世的心机绿茶Boy，为了复仇恩将仇报，得了心爱之人的心，又疑神疑鬼，作天作地，酿成大祸。第二世势利且世故，自己犯错在先还看不上别人，干脆破罐子破摔，他中途虽试图扭转，却未能抓住机会表明爱意，结果回来却发现一切都迟了，落得个遗憾收场。
　　短短几年，他就经历了沧海桑田，经历了浓墨重彩的雕刻琢磨。
　　是命运教了他。也是江星宇教了他。
　　人要知足，要感恩，要向前看。
　　“很不堪？怎么个不堪法？你说不出来，我可不信。”江星宇撅起嘴。“该不会又在骗我吧？我就这么好骗吗？”
　　“阿星。我说的都是真的。”周行郑重道：“那些事我不想提，因为那与我们的未来无关。现在的我，以后的我，只要在你身边，就只会对你坦诚相待，倾心相护。阿星，你信我吗？”
　　江星宇眨眨大眼睛，懵懂地点点头。周行到底是比他成熟，虽然还不太确定具体发生过什么，但他这么一说，莫名让人无法反驳呢！
　　尽管他还是有很多疑问，尽管他觉得周行神秘得很，尽管他费尽心机都看不透周行，但周行对他的喜欢和好，宠溺和包容又都是真真切切的。
　　江星宇只有乖乖点头说好，我信你。
　　他的心情犹如海面上一叶轻舟，随着风和海浪起起落落。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周行说了，不会言而无信，那他就愿意去相信。
　　“吃饭吧，阿星。”周行把菜乘好了端上桌，又要解下围裙。
　　“啊，周周，等等！”江星宇忽然阻止道。
　　“又怎么......了？”
　　周行被江星宇抱着按趴在料理台上，扯着宽松的裤腰就把睡裤拽下来。肌肤接触到空气的凉意，还未等到他惊呼，江星宇居然扳过他的脸吻上来，一边亲吻纠缠，一边拖着他的臀让他坐在料理台上，还贴心地把睡裤垫在了下面。
　　“你，你干嘛？！”周行几欲崩溃，他也被刚刚亲吻缠绵勾起了兴致，却见江星宇一脸得意地弹了弹他不合时宜暴露的心思。
　　“你说呢？我要干什么，那当然是......吃饭啦！”江星宇狡黠地笑笑，掀开宽大T恤的下摆。
　　“啊~！！唔——！！慢，慢点！！”周行紧紧抓着料理台的边缘，抓到指尖骨节都泛了白。
　　周行沉浸在爱的感官里，一边感受，一边听见江星宇粗重的呼吸。
　　“我爱你。”江星宇说。
　　这个声音跟前面两个时空的江星宇交织在一起，共振一样敲在心房上。
　　“我也爱你。”周行动情地说。“阿星......阿星——！”
　　他情不自禁抱紧了江星宇，小腿环上他的腰。
　　阳光正好，周行仰起头，任江星宇在他颈上咬一口，颤抖着软倒在江星宇怀里。
　　美好得像梦一样。
　　周行在南半球大洋洲拓展着弥井的新生意，有时候也会带着没有课江星宇参加一些公开活动甚至是比较安全的商务应酬，让他以助理的身份增加社会实践经验。大部分时候江星宇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听着，偶尔记些笔记。
　　“阿星会觉得无聊吗？”客户离开后，周行悄声问。
　　“完全不会。我觉得很有意思。而且......”江星宇崇拜地看着周行，眼睛里闪闪亮亮的：“我觉得你好厉害啊。有时候你不回话，我都没意识到对方是在挖坑。”
　　“你能听出对方在挖坑都好厉害了，大部分人像你那么大的时候，听不明吧的大有人在。以后，你会比我更强大，更能干。”周行心有触动，他哪里有很厉害，他那也是跟在江星宇身边，在他的庇护下慢慢学出来的啊！
　　那时他是江星宇的下属，虽然带着错误的恨意，却也时常惊艳于他的专业。
　　此时江星宇做了他的助理，居然也在崇拜他的成熟稳健。
　　他和江星宇的关系和心态，完全倒转了。时空错位的奇妙就在这里。
　　“周周，你居然知道墨尔本的大洋路！”
　　“听你这么说，那里一定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吧？啊，好想跟阿星一起看一次。”
　　“嗯！回头我休个年假，咱们一起去。故地重游，别有一番风味。”
　　白月光江星宇的话忽然回荡在周行脑海里。
　　江星宇想要的故地重游，周行这不就来了么！
　　一起去看看吧！也算了却了白月光的心愿！这么想着，心情难免有些激动。
　　“阿星，周末不用回学校吧？”周行忽然问。
　　江星宇脸一红：“最近哪个周末不都是陪你来着？这周当然也是。”
　　“我们去露营吧！自驾怎么样？我还墨尔本这么久了，还没仔细看过大洋路边上的风景。”周行脉脉注视着江星宇，握了他的手合在掌心里。
　　“哦~周周是想去看十二门徒岩吗？”江星宇抿嘴甜甜一笑，“实不相瞒，我也没去过！”
　　“这么巧！阿星居然也没去过！那好，物资我来准备，周五你一下课我就去接你！”
　　江星宇一开始对这些传说中的自然景致并没什么太大兴趣，但和心爱的人一起体会观赏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开始憧憬，开始期待，开始想像他们会一起度过怎样的夜晚。
　　旖旎情思渗透满天繁星，周行却打断江星宇的思绪，问道：“阿星你会开车吧？”
　　“啊？！会的呀，不但会，车技还很好，你不是知道嘛？”江星宇促狭地揉揉鼻子。
　　“这......咳咳！”周行一眼就看出他又在想些什么有颜色的事情，哭笑不得地强调：“我是说，你有驾照没？”
　　“有啊！那必须有的啊！”江星宇从裤袋里拿出一个卡包，翻开有学生证的另一面，举到周行面前：“呐，驾驶证！这个我倒是一来墨尔本就去办了。”
　　周行舒一口气，温柔笑道：“有证驾驶，咱们就是合法的，我就可以放心了。我开累了你开，咱们轮着来。”
　　周五下午江星宇四点钟下课，周行准时在学校门口等他，后备箱里带了帐篷睡袋还有户外防风衣，以及一些必备的食物和水，两人有说有笑地直奔大洋路而去。
　　江星宇在副驾驶拿了本旅行指南来回翻，有些兴奋的说：“都说这里是旅游必看的景点之一，以日出日落景致最美。我有同学来过，但多半都是周末白天，好搭车。据说会有很多旅行团大巴，一波接着一波的，描述下来就是海边上立着的几块石头和乌央乌央拍照的人。我一听，就觉美感全无，所以对这边一直没有什么期待，宁可宅在学校做实验。”
　　“哈哈哈~我们自驾，会灵活很多的，而且日出要赶早，不露营的话赶来赶去太累了。阿星，我忽然觉得，只要跟你在一起，哪怕是平平无奇的城市街景都很美。”
　　江星宇侧头看周行一眼，视线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上，心想可不是嘛？别说街景，就是只在家里呆着，也都心满意足的。因为，你就是最美的景色啊！
　　太阳渐渐下山了。海天衔接处的两个太阳，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水里，逐渐合成一个，越来越集中，到最后只剩下海平面一片红色的霞光。
　　“周周！到了！！”江星宇兴奋地喊着，发现周行已经被这静谧且悲壮的美景惊呆了，甚至连眼中都含着晶莹泪光。
　　白色的浪花一次次涌上案来，拍打在一尊尊独自矗立的巨石上，远远看去，像是一个个向海神祈祷的战士，虔诚，决绝，带着必死的决心。
　　他把车靠到路边，在日光消失前亲吻了江星宇的嘴唇。
　　“阿星，我知道了。是你，一直是你。”
　　“唔！”江星宇一知半解的点着头，拥住周行的手臂越收越紧。


第78章 轮回
　　海岸线的风景，随着夕阳下沉而渐渐收敛，直到最后一丝日光消失在海平面和云层里。
　　夜色渐渐浸透了天空，海岸线的另外一侧有山坡丘陵，还有平缓的田野，零星分布着一些渔村和小镇。周行和江星宇找了个靠近小镇，又适合观星的地方扎起帐篷。
　　他们吃过晚餐，便依偎在一起观赏南半球的夜空。夜幕墨蓝墨蓝，闪亮的星辰如钻石般镶嵌在幕布上。南十字座与半人马座想毗邻，几乎每一颗主星都很耀眼，因此在南半球星空上尤为瞩目。
　　“我最喜欢南十字星了。”江星宇说。“周周，你知道吗？也不知为何，第一次见你，虽然我被吓了一跳，但却有一种微妙的亲切感。嗯......说不上来，但这个感觉跟看南十字座的感觉很相似。”他看得入迷，缩在周行怀里先是自语一般喃喃默念。
　　周行随着他的指印往天幕上看去，确实，南十字在一众繁星中是最亮眼的存在。“我倒觉得，它更像阿星啊。你看，它像不像一颗钻石。”
　　江星宇红了脸：“我也觉得它很像一颗宝石。比起钻石，更像蓝宝石吧......对了！最近是半人马座流星雨最活跃的时期......周周！我们应该会看到流星的！”他兴奋雀跃地一动，头顶正好撞在周行的下巴上。
　　“嘭”地一声，牙齿相撞的声音击得周行脑袋嗡嗡直响，他捂着下巴蜷缩成一团。原本他听见蓝宝石这个词，又想起了朱砂痣江星宇留给他的戒指，正惆怅心疼，被这么一撞，下巴又麻又疼，眼冒金星头昏眼花，也顾不上惆怅了。
　　“天哪，对不起，周周！”江星宇跪坐在垫子上回身去摸周行下巴，心疼地在轻轻揉着他的下颌。
　　“没事没事。”周行被他担心的样子萌到心都要化了，不禁宠溺揉揉江星宇的头发。他的目光都在江星宇身上，余光却瞥见墨蓝的夜空里，有一道金色的火焰。
　　定睛一看，他看到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火焰一样的尾巴，从夜空中滑过，烟花一样绽放。
　　“阿星！快看，流星！！”周行轻轻扳过江星宇的脸。
　　江星宇回头，就只看见那条尾巴钻进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底下，来不及许愿，却依旧一瞥惊鸿。“啊，好美。周周，来得及许愿了吗？”
　　周行温柔地点点头：“刚刚叫你的时候，悄悄在心里许来着。”
　　“许了什么愿？可不可以告诉我呀？”江星宇的眼睛闪闪亮亮的，闪着希冀的光。
　　周行看着他低头掩嘴笑：“可以说吗？说出来，不就不灵了？不过，倒不是什么很难实现的愿望，只要你肯配合......”
　　“不对劲~！”江星宇伸手点周行鼻子，往他有痒肉的地方攻击。“你是不是许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的点子？比如......反攻什么的，嗯？”
　　“噗~！”周行被他挠得浑身难受，一边躲一边笑：“怎么，不行吗？之前我可一直都是攻啊！”
　　江星宇一愣，弯起嘴角冷笑：“哦~知道了。在这方面，我是你的第一个，对不对？嘿嘿~”他一边坏笑一边向周行逼近，把他推坐在帐篷门口。
　　“等，等一下！”周行急忙后退缩到帐篷角落里。“你不是吧？在这里就不要了吧？！明天我还要开车回去......”
　　“我来开！你躺下就好了！”
　　“啊~！”
　　周行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他走在一条两侧都镶嵌着镜子的长廊里，往前往后都看不到尽头；往左往右，却都看到一模一样的自己。
　　开始他以为是在照镜子，后来仔细再看，却发现他们并不完全一样。
　　一个是参加早大毕业式的自己，中规中矩的西服套装，中规中矩的发型，戴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脖子上围着一条羊毛围巾，意气风发且骄傲。
　　另一个是在弥井打拼挣扎的自己，驼色轻商务风西装，精心修剪过的棕色半长偏分发型，眼镜换了时新款式，看上去低调温和却不时透露出一些小心机的风情。
　　他举起手机调到自拍界面，发现手机里的自己是他现在的样子，干练的黑色短寸发型，深灰色搭配白色Polo衫的商务风休闲装，没有了框架眼镜的眼睛深邃温暖。
　　他愣在那里，心想我是谁，这些哪一个是真的我。
　　“哪一个都是你。”有个声音对他说。“不管你在哪个时空，切记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也别让他做另自己后悔的事。”
　　“喂，你又是谁啊？！”周行对着空气喊道。
　　怔愣间，镜子里的人影又都变成了江星宇，一个是在东京遇到的白月光，一个是在深城邂逅的朱砂痣。
　　白月光脉脉注视着他，一眼万年，欲说还休，眼中充盈着欲落不落点点热泪。“周周......”
　　朱砂痣嘴角扬起一丝坏笑的弧度，却难掩眼神中的疲惫：“周行，有空吗？一起晚饭啊。”
　　周行站在中间，望着朱砂痣，心里被揪起一块，一阵钝痛。他又看看白月光，往左也不是，往右也不是。
　　他们两个也都看着他，深情且忧郁。
　　“阿星——！”周行忽然脚下一空，重心倾倒，他惊慌地想要抓住什么，直到撞进谁的怀里。
　　“周周，你做噩梦了吗？”
　　江星宇睡眼惺忪地抱紧他，轻轻抚摸周行的脸。
　　原来还是在墨尔本，原来身边还有江星宇，周行睁开眼睛，看见江星宇近在咫尺年轻活力又健康的脸，终于长舒一口气。他挪动一下酸痛的身体，一只手臂撑着被褥坐起来。
　　这一瞬间他忽然很有倾诉的欲望，他试探着对江星宇说：“阿星......我遇见了未来不同时空的你。”
　　“在梦里吗？”江星宇问。
　　“......嗯。”周行模棱两可的点点头。
　　“怎么，难道他们逼你做什么选择了吗？看你吓得......”江星宇跟着周行坐起身，拿手帕将他额上的汗珠抹去，微笑着调侃道。
　　周行却完全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认真思考片刻后说：“说起来，他们还真的都没有。哪一个你，都在努力过好每一天的生活，只是他们走上了两条不同的路。而我却......”
　　他尝试组织语言，可是越想说，头脑却越混沌，到后来张嘴发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看来天机不可泄露。
　　周行泄了气，闭了嘴。江星宇却还当他在说梦里的事，笑嘻嘻地追问：“来说说嘛，以后我会是怎样人？你更喜欢哪一个？”
　　“我都喜欢。”周行揉了揉江星宇的头发。“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但我更想你能过得幸福一点，快乐一点。”
　　“诶？那我怎样做，可以过得更幸福一点呢？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啊！”江星宇歪头看着周行，蹙眉思索着。“你看起来很没安全感的样子......要不然这样，我把你娶了吧？！”他忽然兴奋地拍手，“今晚我就给老头子打电话，反正我也成年了！”
　　“喂，不是......你别啊！”周行一下子彻底清醒了。想起江维国，他就后背发冷。
　　他们在凌晨微光里踏上归途。
　　江星宇一边开车一边轻快地哼着歌。周行坐在副驾驶，腰上垫着个抱枕，可还是觉得酸得厉害。但尽管如此，幸福感依然充盈在他心里。他盯着江星宇漂亮的侧脸，露出满足的微笑。这就是命运吧！一瞬间，三生都过去了。
　　“周周，周周！！”江星宇将车停在加油站，推醒周行，“醒醒，宝贝。”
　　“啊？我居然又睡着了。果然人年纪大了不能熬夜......。”周行揉揉眼睛。“咱们到哪儿了？”
　　江星宇递了一杯热咖啡和一个三明治在他手里。“先加油。再开个几公里就又到十二门徒岩了。”
　　“哦！”周行接过来跟着江星宇下了车。“可以看日出了呢。”
　　“对呀！和日落不一样的景致。”
　　太阳从海岸线的另外一段爬上天空，粉色的霞光铺满了海平面，笼罩了一层波光粼粼。
　　这层波光越来越亮，最后将所有朦胧的迷雾全都驱散而去。
　　江星宇的手机上发来一个视频电话，居然是陆家铭的。
　　“这家伙，居然这个时候骚扰我。”江星宇一边吐槽一边把手机夹在置物架上，接通了视频。“早呀，阿铭。我在开车呢。你今天......等等，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陆家铭看起来无精打采，跟江星宇的神采飞扬神清气爽形成鲜明对比。“阿星。唉......他们要我和Lina订婚。”
　　“啊......这么突然的吗？你年龄不够吧？”江星宇不可思议地瞠大双眼。陆家铭和他同年，现在不过刚刚二十，这么快就要结婚实在让人有些惊讶。
　　“先摆酒，要生孩子了再领证。”陆家铭说起这事满脸心不甘情不愿，还有些愤愤然。“我这是生活在新社会吧？为什么还会有指腹为婚的婚约这种愚昧的事情？”
　　江星宇皱眉，他也觉得此事有些荒谬，想出言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征询地望向周行那一边。
　　周行面向他，闭眼靠在座椅上，又睡过去了。


第79章 因果
　　“周周？周周！你有什么好点子吗？”江星宇问。
　　然而周行没有一点反应，像是睡熟了。他叹了口气，又对陆家铭说：“本来想找个有经验的成熟人士给你参谋一下的。唉，谁知道他又睡着了......其实Lina长得也很可爱啊，家境也不错。你们就是太熟，所以没感觉？现在不喜欢，说不定以后......”
　　陆家铭连忙摆手否认：“我跟她真的不行的，我确信。你让我跟她，我还不如跟你！”
　　“噗——咳咳！！”江星宇想说话，一激动却被唾液呛到，咳了半天。
　　“不是，阿星，你别笑啊。跟你说个秘密，我是真的喜欢男生，最近才发现。”陆家铭忽然正色道。
　　“不不，我不是在笑你。我也喜欢男生，刚还想介绍男朋友给你认识的，谁知道他睡着了。”江星宇也平复了呼吸，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行，劝慰陆家铭道：“要不然，你把自己的情况跟家里说一下呢？他们向来开明，会支持你的吧？”
　　陆家铭一脸萎靡道：“不能说，我爷爷会打断我的腿。而且爷爷发话我爸是不敢吭声的。总之......结婚的话，这辈子我就完了。阿星，你能不能抽空回来一趟，就当陪陪我？”
　　“日子定在什么时间？等下我就把机票订了。”江星宇很爽快地答应，但接下来忽然有点羞涩道：“对了！我可以带家属吗？”
　　“哇哦~这就家属啦？你要把顺便带他见家长吗？够有勇气的！”陆家铭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江星宇笑得齁甜齁甜，还带着一脸得意：“对。我就是要直接跟老头子坦白，先下手为强，直接断了他们逼我结婚的念想。如果他敢逼我，我就拉着男朋友在墨尔本领证。”
　　陆家铭显然被江星宇的思路震撼到，嘴巴张成O型，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卧槽！牛X，666！但是......他多大年纪？做什么的？哪国人？人靠谱吗？你们交往多久？你就动了结婚的念头？！”说到这个问题，青梅竹马一秒变成操心的老父亲，恨不得把死党的对象查个底朝天。
　　江星宇无奈笑道：“你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我从何答起？他大概......28~29？是个日企驻外销售副总，管中华区兼顾南半球国际市场的。当然是中国人啊！人特别好，长得还好看。各方面都很和谐。就......很理想！能满足我所有想象和所有需要。”江星宇又是羞涩又是陶醉，那小样看得陆家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看你陷得够深的。小心被骗哦！”陆家铭撇撇嘴，神色暧昧地小声嘱咐：“做好安全措施啊！别叫人骗钱骗身，人财两失！”
　　“怎么会骗我啦！”江星宇反驳：“他什么都让着我的，安全措施还是他教我用的呢！”
　　陆家铭了然地点点头，特别开心地咧嘴一笑：“哇哦！知道了，原来你是上面那个啊！这样的话，莫名就放心了呢。好吧，我是没什么意见啦，但江叔能同意么？！”
　　“这是我要的人，他同不同意的又能怎样？还不兴我为爱拼一次了吗？”
　　......
　　谈话的气氛终于变得轻松起来，江星宇和陆家铭又聊了一些琐事，这才切断视频通话。
　　周行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却完全不能动也不能做出任何反应！就像被捆住了手脚一样。
　　他看见了江星宇的手机上陆家铭发起的通话申请，在电话接通前，他尚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行动。而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就像被封印住一样，纵使听觉和思维还在，却什么都做不了了。
　　而当电话切断，周行才终于“活了过来”，挣扎着睁开眼睛大口呼吸。
　　江星宇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周周！你没事吧？怎么突然......”
　　周行调整了一下身体姿势，倚靠着座背长舒一口气，心里原本那个模糊的答案，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他几乎可以确信，在这个时间错位的裂隙里，他只能存在于墨尔本这个空间。当他遇见，看见，听见在另外的时空和他以及江星宇有过共同交集的人们互动，就会被“封印”住。等等，凯瑟琳为什么不会......他们一起和凯瑟琳吃了饭聊了天的。
　　“很奇怪，Cherles。我明明感觉他离我很近，我连你跟我说分手时的表情都记得一清二楚，却独独记不起他的名字和样貌了。明明好像一起参与了很多事情的，那时候我开音乐沙龙，你们都在，就跟......就跟现在一样。”
　　不对，凯瑟琳不一样。从她上次说过的话来看，他也在这段记忆里！所以，就只有再这段记忆里出现过的人，才可以跟他对话交流！那......江星宇曾经说过“他消失在飞机上”，所以，自己应该也会是面临一样的结果吧！
　　周行心里一沉，又疼到颤抖。
　　原来在这个时空他也没办法陪伴江星宇走到最后。他是错乱时空里的漏洞，只能陪他到毕业。等江星宇毕业一离开墨尔本，他也就会从这个时空消失。人生苦短，只有竭尽所能珍爱，过好在这里的每一天了。
　　江星宇以为周行又做了噩梦，找个地方停下车子，把掌心贴在他心口悉心查看。“周周，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总会忽然睡着，又忽然惊醒。”
　　“我......应该没事。”周行深呼吸两口，用手背抹掉额角汗珠，平复心情扯出一个微笑抚慰江星宇：“别担心，阿星。你和你朋友，都聊什么了？”
　　江星宇仍不放心，捧着他的脸上上下下检查几遍，才满腹狐疑道：“周周你真没事？你都知道我朋友来电的事。”
　　“没事啊，我迷迷糊糊听见你打电话来着嘛。”周行故作轻松地玩笑道：“好像那边还是个男生，你有没有跟他说自己已经名草有主了？”
　　“嗨！”江星宇这才松了口气，“我正想说呢！介绍你给我发小看看，结果你睡着了啊！这不，就没看着。不过眼下正好有个机会，我想带你去见见他，还有我的家人，怎么样？”江星宇眼中燃起兴奋的希望。
　　“这......”周行面露纠结之色，闪躲了眼神看向车窗外，“阿星，我还没准备好。迟一些再跟你去，好不好？”
　　“也对，是有点着急。上次你倒是提过毕业跟我回家的。我该给你些时间才是。”江星宇嘴上这么说，但他期待的笑容僵在脸上，
　　微笑的的弧度并没有变，眼里的希望却骤然暗淡了。他点点头，重新发动车子。
　　周行咬紧下唇，偷偷看着江星宇的侧脸。
　　他努力装作不在意，抿唇压抑着失望与失落。
　　周行心里一阵钝痛，不是不想认爱，只是想多陪你久一点。
　　回去后两人的生活依然照旧，你侬我侬亲亲密密。只是周行会强制要求江星宇跟他学做饭，从最基础的煮饭煎蛋，再到羹汤炒菜，手把手的教他。
　　朱砂痣江星宇经常加班，生活压抑，饮食也都是饭店外卖，时间久了，身体损伤极大。周行不想再让这个时空的江星宇重蹈覆辙，暗下决心一定要让他养成三餐规律的习惯，并且可以在各种情况下自己照顾自己的饮食。
　　原本他在亲密之事上也很纵容江星宇，但后来，他也教他节制有度，周末相聚的时候会给，但只要次日早上有事要忙，多半就忍下了。
　　江星宇与他才热恋不久，骤然被加以诸多限制，虽然他也知道这是来自周行的呵护，但小孩子总吃不到糖，心中难免会有情绪。
　　又过一周，他缠着周行亲密完，还想再要，被周行按在身侧胡撸后背顺毛。“唉，不行了，赶紧睡吧。明天再......”
　　“周周，我准备订了半个月后的机票回国。你真的不跟我同去？”江星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行。
　　“嗯。阿星先回，我在这里等你。”周行道。
　　江星宇扁扁嘴巴，继续相劝：“周周，若你不习惯，那我先不带你见家人，我们就见见同龄的朋友怎么样？”
　　周行知道这次还是要辜负他一番心意，只得狠下心继续拒绝：“对不起，阿星。我只见你看你一人，就够了。我现在还不能回国，真的，你就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好不好？”
　　“什么苦衷呢？我也来一起帮你想办法？”江星宇仍不死心。
　　“阿星，有些事，那是命数，别人帮不了的。就像，你的死党被逼婚，你我又能怎么帮他化解呢？这是自己要过的劫数，谁都代替不得。”
　　真是玄之又玄。
　　江星宇沉默了，看来周行是铁了心。
　　“你不会是还有别的爱人吧？”他想起陆家铭的劝告，心中又没了底气。
　　周行斜睨他一眼，无奈地将他抱在怀里。“我这三生，都被江星宇预定了。在此向你保证，只有你，没有别人。”
　　话一说完，他心中泛上微酸，当初白月光江星宇也是这么说的，可他也没信啊！
　　好巧不巧，周行的母亲李曼打来电话催他回家相亲，他爸爸周承恩也在电话里下了最后通牒：三十岁之前不结婚，就不认这个儿子！周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躲进客房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吐槽：“相什么亲啊，是想骗我回去当赘婿吧？绝对不行。我把她当了二十几年的妹妹，在我心里她就只是妹妹了！因为把她当妹妹我才不能干这种事！什么？真的相亲？不，别人也不行！我喜欢男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不是借口，是真的！”
　　江星宇原本是去客厅拿水喝的，无意间听见周行打电话的声音，腿居然一步都迈不动了。他蹲坐在客房门外，听见周行说了一句话，瞬间整个人就像掉进冰窖里，指尖都冰冷了。
　　“是，我一直对他念念不忘。若一定要许什么婚姻，也只许与他。父亲，母亲......请你们一定体谅我。这些年......熬过来不容易，但我心里还是放不下任何人。所以，相亲是不可能的，结婚也是不可能的！”
　　对谁念念不忘？！
　　对谁许诺婚姻？！
　　对谁纠缠煎熬？！
　　究竟是谁啊？！


第80章 误解
　　让周行念念不忘的人是谁啊，反正不可能是他。
　　江星宇捏紧了手里的杯子，瘫坐在地上。周行后面还说了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鼓一样咚咚敲击着胸口，引发一阵阵钝痛。
　　有温热的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纯棉卫衣的领口里。
　　他与周行相识不到一年，才确立关系两三个月而已。
　　换言之，他与周行的“这些年”，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周行说，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
　　这个“任何人”想必也是包括他的！
　　怪不得他不太愿意跟自己回家，每每说起这个事，就支支吾吾的。
　　太丢脸了。真的太丢脸了。说不定他只是想谈个恋爱，只是想找个人陪伴，只是想玩玩而已。只有自己郑重其事当了真，想想实在是羞耻。
　　哈，谈恋爱而已，谁说一定要结婚了？
　　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何必要弄成这样要死要活呢？！
　　江星宇用袖子蹭了蹭眼睛脸颊，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被催婚是周行每一世时空里必备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总能让他搪塞过去，应付得都不算难。所以他几乎忽略了生活里会有这么一档子事存在。都到了墨尔本，还能接到催婚电话，这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第一世时空里，他出差应酬偶遇周婷婷，才得知父母的想法，居然是想把他这个领养的孩子当成赘婿。回家一番鸡飞狗跳据理力争，并且出柜表明态度之后，把父亲气进了医院，倒是取得了母亲谅解。他面临着艰难的压力，却没想到得到了白月光江星宇千里雪中送炭的支持。那时候他已经爱上了江星宇，而他这么贴心又大胆的举动，让周行越发沦陷。这是上天来拯救他的天使吧，人间值得！
　　第二世的记忆里，早在他还在霓虹国读书的时候，就向父母表达过自己喜欢男人，有固定男友，将来会与他结婚的想法。
　　后来他和林嘉没能走下去，却跟朱砂痣江星宇保持着密切的关系。但彼时还不爱，拿他出来说事是最好的挡箭牌。那时他还年轻，工作也多在国内，父母着急，却尚可忍受。直到恒越黑公关和女歌手自杀事件把江星宇卷入，公众形象崩塌到渣都不剩，被迫联姻挽回局面。周行的父母终于忍无可忍了：“你的这个对象，背景太过复杂，人品也很不靠谱，现在他自己也结婚了，都这样了难道你还要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他结婚了，那是他的事。我是不会结婚的。大不了等他，除非死别。”周行拿朱砂痣当挡箭牌和借口，深情痴情的话张口就来。可是爱恨生死的flag哪能随便立呢？
　　立了就真的都实现了。
　　且爱，且等，且死别。
　　真的要命。
　　想起那时候的心境，周行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但二世的他那么渣，却也没想着要形婚生个孩子完成任务。更何况还有一世白月光江星宇这样光风霁月的榜样呢？！今生的他更不可能为了满足父母的期望而做出违背自己原则的事，那必然是要果断拒绝，坚决守护了！
　　周行拉开门，惊讶地发现江星宇坐在门口，握着水杯神情恍惚。“阿星。”周行喊了一声。江星宇鬓发微湿，看到周行后，迷蒙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对他绽放一个涩然的微笑：“周周，你可算讲完电话了。我下来喝水，本想等你说完一起上去睡觉的，谁知道啊，等着等着，我都要睡着了。”
　　周行把江星宇拥在怀里，轻轻抚摸他后背，揉揉他的头发。“对不起对不起，我说了太久。是我爸妈的电话，催婚的。这事要是说得急了，怕是又要吵起来，只能乖乖先听他们说完，再据理力争周旋委蛇。”
　　“原来是在和父母聊天啊。嗯，咱们陪陪父母说话聊天都是应该的。”江星宇把头靠在周行颈窝，似嗔似笑，“这么晚找你，还说这么久，我当是前你男友呢。害我吃了好一顿醋。”
　　“前男友？怎么会。”周行摇头否认，“我跟他早就不联系了。”
　　“是吗？”江星宇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死缠烂打？没有念念不忘？”
　　“要念念不忘也只能是你啊！我只中意阿星一人。”
　　周行没有丝毫的纠结和犹豫，一双细长凤眼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江星宇，右手与他掌心相贴，十指紧扣，看上去特别情真意切。
　　刚刚还说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转眼......
　　一丝落寞和失望从江星宇眼中闪过。
　　他噘嘴屏息气半真不假地生气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怎么证明？把他照片给我看看。”
　　周行啼笑皆非无奈叹气：“都分手这么多年了，我哪里还有他照片？再说，留他照片干什么？”
　　这么说听起来似乎也无懈可击，再纠缠下去倒显得自己很无理取闹。江星宇只得换了副可爱面孔借题撒娇：“我不管，总之你要补偿我，补偿我的心里损失。”
　　周行蹲下身子捞起江星宇双臂，让他趴在自己背上，托起他大腿臀部将人背起来。“好，你说要我怎么做，那就怎么做吧。快回去睡觉啦。”
　　除了又被江星宇疯狂折腾了一通，看上去似乎一切都没变。但那之后好几天，江星宇都没有主动联系周行。
　　“亲爱的，下午几点下课，我去接你啊。”到了周五实在忍不住了，周行发了条信息给他。
　　“不用来接我了。有个实验要通宵做完，明天还得跟小组讨论数据。这周可能见不到面了。”过了很久江星宇才回复。
　　周行心里有些犯嘀咕，但想想也许确实学校有活动，于是回道：“好的。”末了又补充一句：“记得按时吃饭，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江星宇什么都没在说。
　　既没有表示遗憾，也没有表示想来看他。
　　这个状态不对劲，周行拿着手机蹙起眉。
　　以往的江星宇，恨不得每天都跟他叨叨个没完，怎么现在分开了一周，临近见面了却显得莫名冷淡了。周行心里有些打鼓，于是又发了条信息过去：“阿星，方便电话吗？”
　　“抱歉啊，我上课呢。”
　　“那下课给我回个电话吧。”
　　“嗯。”
　　嗯？周行满头问号。
　　电话那头是江星宇在回信息么？不会叫人给绑架了吧？！


第81章 镜像
　　这电话一等，就是一下午。
　　周行的手机安静如寂，一点动静都没有。
　　日头西下的时候，周行给江星宇打过去，发现他的手机居然关掉了。他终于坐不住了，拨通了凯瑟琳的电话。
　　“什么？你们晚上没有实验？！那阿星......好的，知道了。麻烦把地址发给我。”
　　江星宇说了谎。
　　周行心情复杂地发动车子，按照凯瑟琳给的地址找过去。
　　联谊派对是单身年轻人的狂欢。
　　周行推开酒吧的门，灯光昏暗，彩灯闪烁很多澳洲小年轻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随着音乐有节奏地摇摆。
　　除了一起跳舞的，大部分是卡座里一起喝酒的。还有人躲在角落里搂抱在一起沿着腰线抚摸，抵在墙上亲吻。
　　音乐嘈杂，烟味酒味都很大，周行皱眉咳嗽了两声，居然看到右手边卡座里有几个白人青年每人拿着一只气球，要吹不吸的。还有人手持一个金属小罐子，有点像慕斯喷雾之类的东西，在给气球充气。
　　笑*气？！那该不会还有......果然，再往前走两步有几个人抽的烟味道特别呛人，闻上去让人头晕。那味道八成是X麻。
　　周行的脑子嗡嗡直响。这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也不是什么正经派对。让他知道谁把江星宇带来这种地方，他能撕了他！！
　　他来来回回地搜寻江星宇的影子，从舞池到卡座，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终于，他看见江星宇的背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同时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小哥跟在他身后。
　　那人向江星宇伸出手，一双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似乎是在跟他搭讪打招呼。
　　江星宇则跟他击了一掌，微笑着回话，撩人而不自知。那从容的模样，分明有朱砂痣的影子。
　　白人小哥试图勾住江星宇的腰，却被江星宇闪开了，于是熟络大方地揽住他的肩膀，推着他拐进一个房间。
　　周行的心隐隐疼起来，越来越剧烈。
　　不可以的！那扇门一旦打开，就没有回头路了！快回来啊！！
　　“阿星！！”周行嘶喊道，声音却立刻被淹没在嘈杂的音乐声里。
　　他快步奔进那个房间，抬眼一看门上标志，赫然是洗手间。
　　洗手台和镜子跟前没人，相对空旷的外间也没人，只有隔间某个关起的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肢体碰撞之声。
　　“唔——！滚开！我根本没答应！”是江星宇带着喘息的声音。
　　“你们这些亚裔，不都是越说不要，其实是越想吗？啊，那句怎么说来着......yamete~”陌生且蹩脚的日文发音，应该是那个白人小哥。
　　“卧槽！你听不懂吗？我说我没同意！你特么这是强X好吗？！！赶紧给我滚开！要不然我报警了！”江星宇急了，发出一声怒吼。“啊——！！滚——！！”
　　隔间的门是向里开的，如果里面被抵住，根本打不开。周行急得团团转，急中生智一边拍门一边大吼：“警察！里面的人都给我出来！！不配合的直接当成嫌疑人处理！！”
　　白人小哥被咚咚砸门声震得耳朵疼，一脸不耐烦地皱眉将隔间门打开，想跟对方理论，却不想直接当面被周行打了一拳，头晕眼花鼻子泛酸，眼泪差点都要飚出来，只有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江星宇瞠目结舌的看着来人，脸一下子的红了，跟着眼睛里都泛上些热意。
　　“周周，你怎么......”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
　　周行嗓子都喊破音了，眼睛也气得通红，扫了一眼江星宇凌乱却又穿的好好的衣饰，拉起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江星宇低头不敢吱声，乖乖跟在周行身后，忐忑地被他拽上车。
　　“周周怎么找来这里？”江星宇肉眼可见的心虚。
　　周行怒其不争，本想吼他几句，想想白月光和朱砂痣，心疼到无以复加，于是又心软下来。他深呼吸几个回合，让自己讲话的语气尽可能听起来平静温柔。“你电话微信都不接，我能阿星不着急吗？就找了凯瑟琳。结果呢......嗯。阿星，你不是说要通宵做实验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联谊派对上？”
　　“我......”江星宇语塞。
　　“为什么要对我说谎呢，阿星？”周行虽然生气，但对江星宇说话依然十分温柔；虽然语气温柔，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而他，又像是看穿了他的别扭似的，一针见血道：“上周日你从我家离开的时候，就不太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江星宇低头沉默片刻，心里那股酸涩劲儿也跟着思绪翻涌上来，委屈至极，五味杂陈。“你居然发现了。我还以为......只要我们保持着关系就好。”
　　周行眉头一皱，这套说辞怎么有点像当年那个海王朱砂痣呢。他冷下脸问：“什么意思？什么叫保持着关系就好？”
　　江星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周行语气淡定且坚决：“回家。”
　　“我不跟你回家，我要回学校。”江星宇别扭地扭过头，抿嘴道。
　　“你是在生我的气。”周行只稍微一思考，就猜到个八九不离十。“阿星，你是不是听见我跟家里打电话了。”
　　江星宇用手臂遮住脸不说话。
　　“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周行见他这反应，知道自己是猜中了，神情稍稍放松。“既然是这样，咱们不如把话说清楚。跟我回家。别找借口回学校，我都确认过了，学校今晚没有事必须要留下。”
　　江星宇把脸上的手臂拿开，认命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感叹：“是不是每个男人，都很难忘却初恋？我记得你说过，在我之前，还有过一个男朋友。虽然，你说不联系了，但还是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吧......不如你告诉我多点关于他的事？”
　　“......”周行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这陈醋吃的......简直跟他自己当年一模一样。这么一想，自己当年那些纠结，也有了胡搅蛮缠的味道。怪不得当时江星宇对自己也是这副表情。但是，不知情着，哪里能参透这许多呢？
　　命运轮回，就跟照镜子一模一样。
　　他想，也罢，干脆听听江星宇到底怎么想，找到让他安心的方法，对症下药好好劝劝他。“好，那你想知道什么？”周行问。


第82章 旧爱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长相，身材，性格？是不是都特别完美？”江星宇双手抱臂，嘴巴撅得老高，语气酸到不行。
　　周行看他这样子，忍不住宠溺微笑：“人哪有完美的呢？说起我的初恋，他是个高个子宅男，还有点社恐，没心没肺的，脾气倒是倔得很，长得挺好看的，人也很善良。”
　　江星宇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而周行居然还笑，气得他右手攥成个拳头锤一下自己的大腿，眼泪都快飚出来，却倔强忍着撇嘴赌气吼道：“是了！我当你就是喜欢这种外形的，居然连性格特征都差不多。宅，单纯，倔？！周行你这么多年倒是口味挺一致的嘛！这么多年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以至于心里都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你容不下的任何人，不就是我吗？！”
　　周行嘴巴张了张，刚要说话，江星宇又连珠炮似的一顿吐槽。
　　“我也高，我也宅，我也社恐我也倔！......就是因为我跟他像，你才追我的吧？！”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扁嘴冷哼。“何必呢？！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也不是那钟纠缠不清的人。你想跟我保持肉体关系直说就是了，何必要骗我说真的爱？骗感情一点都不好玩！”
　　......周行扶额捏了捏鼻梁。吃醋吃到自己身上了还不自知！
　　但是，也太可爱了啊。说是活色生香也不为过。
　　“我真服了你的脑回路。”周行嘴上是半开玩笑地吐槽，却是深情款款地盯着他。
　　“难道我说错了吗？！我跟他不像吗？！”江星宇气鼓鼓的逼问。
　　周行笑笑语气却很认真：“你跟他，一点都不像。”
　　江星宇自然是没发现周行唇角的悄然笑意，被他这么一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副驾驶，看上去更难过了。
　　他的心凉了个透，只有一手支着下巴假装望向窗外看风景。
　　夜色里路灯照着明明暗暗的树影向后飞驰而过，有种时间飞速流逝的错觉。
　　一进门，周行从后面把江星宇抱了个满怀。
　　他挣扎着闪躲，但周行力气很大，把他抱得更紧。发现挣脱不开，他也就不挣扎了，任由周行抱着。
　　周行埋首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别动，让我抱一会。阿星。你想知道的事，我都会如实告知。能让我念念不忘的，只有江星宇一人。”
　　江星宇放弃了挣扎，他还是贪恋周行的怀抱的。一周未曾相见，此时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边，他的气息那么近那么近，他那么有力，那么近地拥抱着他，惹得江星宇心里一阵悸动。
　　他气势汹汹，却声如蚊蚋：“哼。骗人吧。该不会恰好我们叫一个名字......”
　　周行拉着他到沙发跟前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道：“你坐这，要么躺这也行。”
　　“干嘛呀！”江星宇扭过头，“你不说清楚，我凭什么要跟你这么亲密？嗯？！我不想。”
　　周行像是哄孩子一样温柔讨好：“来，把手给我。”
　　江星宇噘嘴哼出一口气，把手往周行的方向伸了伸，触到对方手指的一瞬，就被捉住紧紧握在手心。
　　“我来跟你讲讲，来这里之前爱过的那个人。他啊，是个混蛋海王。”周行又将脑海中的记忆搜寻一遍，皱皱眉，表情不甚愉快。“我和他相识的开端，非常不堪。”
　　“那你干嘛还会喜欢上他？！”江星宇惊讶问道。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如果很差，那要付出更多才会有所改观吧！
　　周行叹气：“那时候，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既骄傲又卑微，野心还大。简单说，就是我们因为工作的关系认识，因为利益交换而发生了进一步的关系。而我的前男友也因此和我分了手。”
　　“等等，你跟我说你只有一个男友？那你跟这个人......你背着前男友跟客户出轨？”江星宇话说出去，顿时觉得非常扯淡，连自己都没办法相信。
　　周行，明明事业有成，靠谱稳重，怎么会......
　　周行稳了稳心神继续说，的声音尚还平静，语气却十分唏嘘：“不是。比那恶劣多了。”
　　“他是我的甲方，未曾谋面，就对我发出那种邀约。”
　　“个中细节就不赘述了。总之，结果就是，前男友因此分了手，我也在之后，在与他的相处之间受尽屈辱。”
　　“我恨他，却还是想向上爬，想要超越他，征服他，碾压他......而事实上，我也是这么做的。终于等到某天，我们两个地位转换，他来求着我，无论是工作关系，还是亲密关系......他在我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我们两个彼此互相折磨了很久。”
　　“我以为报复回来就会很快乐，却在与他相处之中了解到越来越多的他。沉溺于事业中的他，聪明有天赋的他，缺爱的他，背负着沉重压力以自己的方式排解的他，有借有还恩仇必报的他......”
　　“没错，以前的他是个海王，因为他根本就不懂情爱。他对我们，或者说他对情事的爱好，就跟对他制作的汽车模型一样的。对他来说，花钱买材料造车，和花钱买快乐是一回事”
　　“但后来我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他好像爱上我了。”
　　“刚刚知道爱别人的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单纯，很乖很听话，很配合，还会偷偷做一些浪漫的事情。”
　　“不知不觉中，我也爱上了那个可憎的海王。只是可惜，等我们都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他......他没给我做他男友的机会，就......”
　　周行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的呼吸在寂静的夜里是那么清晰。
　　江星宇被握紧的手上，有一滴滴温热的液体落下来。
　　“......”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这个故事十分魔幻，三观也被周行讲述的过往震到稀碎。
　　故事里的江星宇和他一点都不像，故事里的周行和他眼前的周行也一点都不像。
　　明明那是一对渣男。
　　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渣就是渣，互相渣倒是很绝配。但是莫名的，他居然能很快代入到周行口中的那个江星宇，并在强烈的共情里感受到了爱和遗憾，还有深深的共鸣。
　　后续结果周行虽未明说，他有感受到，大概是永远不可挽回的那种吧。
　　那种迟到的觉醒的感情；那种彼此在走岔路之后，又互相牵引磨合着找回来的互相完善......江星宇觉得心脏跟着一阵抽痛。
　　如果，如果他们之间的爱能早一点觉醒，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呢？
　　他忽然很想拥抱周行。就像江星宇想要拥抱周行一样。


第83章 成长
　　江星宇把身体靠过去，轻轻捧起周行的脸，用指腹温柔拭去他眼角的湿意。
　　像是有人指引着他，操控着他，去拥抱周行，吻上他的唇。
　　周行眼睫一抖，两行热泪顺着面颊流进相互纠缠的唇片里。
　　是苦的，涩的，咸的。
　　他们紧紧拥抱着，吻到难舍难分，终于气喘吁吁地分开来。
　　江星宇将周行推倒在沙发上，把自己的T恤脱下来甩在一边，伸手一颗颗解恺周行的衬衫纽扣。
　　为什么会这样？他也不知道。
　　他不是还在生气吗？可居然会莫名的心疼。
　　白月光还是朱砂痣，此前还想争一争分个高下，此刻好像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想要周行，就是现在。
　　想要吻他，想要爱他。
　　他模模糊糊的有种预感，但此时他只想随着自己的心和本能。
　　“阿星。”周行轻轻唤江星宇的名字，捧着他的脸，神情凝视，说得认真，甚至像是嘱托。“只有最好的我，才配得上最好的你。”
　　他说：“我能在墨尔本遇到你，是多么幸运的事。幸运到我不敢相信。现在的周行，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如果......将来你遇到那个骄傲又卑微的他......你能等等他吗？”
　　江星宇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听懂了，又不敢相信自己听懂了。他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热柔韧触感，点点头说嗯，扯开周行的衬衫，顺着他的脖颈和锁骨吻下去。
　　他们两个相拥亲吻缠绵了一会儿，周行稍微有些麻木的身体才终于缓过劲来。
　　“阿星。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周行抓住那只在他身上胡乱探索的手，非常严肃地问。
　　“这不是废话吗？”江星宇顺着周行耳后轻轻亲吻。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周行挣扎着着坐起来。
　　“嗯，什么事？”江星宇被他的认真气场震慑到，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边，老老实实的听着。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可以跟着陌生人去一些相对私密的场所。还有，那种派对，千万不要再去了。”
　　“那种......”江星宇心虚地咬下唇。“我没有想到会变成那样。当时就想着，如果你对我只是玩玩的话，为什么我不可以跟别人......”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如蚊蚋哼咛。
　　“那里有人打气球还有人抽那种加料的烟啊！......万一发生点什么事，后果你能承担得了吗？”周行扣住江星宇的腰，逐渐散发出强大的气场，一点点向江星宇逼近：“你以为，我就不会吃醋，不会担心吗？！”
　　周行坚定的目光让江星宇的气势瞬间怂了，但他仍嘴硬地嘟嘟囔囔撒娇道：“对不起嘛。我真的以为我打得过的......都是大男人也吃不了什么亏吧......”
　　“你是不是忘了徐俊峰？还是你以为人人都像我这样什么都让着你？”周行气结。
　　这傻孩子，心也太大了，差点吃亏都不长教训，也是愁人。他一手搂住江星宇的后背，一手托他腰臀，轻松来了个公主抱。“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和你的关系里，我才应该是上位的那个。”
　　江星宇瞪大眼睛：“我不信！你不是！！你这么软糯好欺！”
　　周行哼笑一声：“软糯还是强硬你试试就知道了。总之让你不会后悔就是。”
　　他抱着江星宇稳稳地上楼梯，然后好笑地看江星宇害怕撞到头又害怕摔下来，拼命抱住周行的样子。害怕公主抱，江星宇一直都没变。
　　浑浑噩噩缱绻缠绵，一场梦一样。
　　炽烈又温柔，从未有过的体验感。
　　很神奇地契合，从灵魂到习惯，好像天生的匹配。就像是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隔世的心锁。
　　怀抱占据久违的爱人，周行自己都激动到想落泪，他从背后抱着江星宇，抱着他沉在时空裂隙里，烙印在生生世世的记忆里，沉醉至极。
　　江星宇被他缠着，最后软倒在他怀里，气喘吁吁地合着眼皮，面颊上泛起满足的红晕。他对周行越发生出许多依恋。
　　周行温存地搂住他，却不忘继续嘱咐：“以后心情不好的话，还去不去泡吧参加那种交际Party了？”说完，他还把手放在江星宇屁古上戳了两下。
　　“啊——！好疼！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去了！你别动手行吗？！”江星宇捂着被拍红的皮肤哀嚎。
　　“还随便跟不认识的人走吗？”
　　“知道了。不会了！”他撅起嘴把头偏到一边去，小声嘟囔：“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对你的患得患失，我至于这么赌气吗？”
　　“如果以后心情不好，就看看星星吧。”周行揉了揉他的头发。“有些事，是一定要和爱的人在一起才可以做的。否则，你最只会越来越空虚，越来越难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又是这种语气，这个认真的语气让江星宇感到莫名心慌。他只有笑着挤兑他：“嗯。哎~被你这个前渣男说教，还唯命是从，感觉也是怪怪的。”
　　“我这是以过来人的身份现身说法，劝你少走弯路。”周行笑笑，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你上次不是说要回家，机票订好了吗？”
　　“怎么，你答应跟我一起回去了吗？”江星宇听他这么问，忽然来了精神。
　　“正想跟你说这事。我还是等你毕业再跟你一起回国见家人。既然是见家人，还是正式一些，太仓促了总归不好。等你毕业，我也带你去我的家乡，见见我的父母。这次阿星回去，还是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我的存在吧。”
　　“哦。好吧，”江星宇微微有些失望，但周行说也会带他回自己家乡看看，他又兴奋起来，附和道：“嗯，周周说的确实不无道理。还是等我准备充分了再见父母。我现在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大学生，我得变得跟你一样优秀，才能配的上你。这次就听你的。”


第84章 相守
　　江星宇说到做到，真的自己抽空回了家。
　　周行送他去了机场，默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心里五味杂陈。
　　他忐忑不安地等在墨尔本，一天一天数着日子过。
　　如果有哪一天江星宇回复信息晚了，周行便寝食难安。
　　还好江星宇总在自己入睡前与他道一声晚安，或者说一句我想你。
　　只要每天看见对话框或者朋友圈有更新，他也就安心了。
　　这一周过得真是度日如年。
　　终于，一个周五的下午，周行在机场接到了江星宇。
　　他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周行，眼睛顿时亮起来，拉着行李箱就飞扑进周行怀里。
　　“周周！！我可想死你了！！”
　　周行用腿挡了一下差点滚跑的行李箱，紧紧抱住江星宇单薄的肩膀，鼻子有些发酸，却长舒一口气。“我也想你，想你想到睡不着。”
　　江星宇蹭蹭他的颈窝，调皮地对着他的耳朵吹气：“我也睡不着，感觉身边没有你，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但是现在回到你身边，可能更睡不着了哈......”
　　他的大胆热烈居然让周行心生悸动，对江星宇更加珍视怜爱。他大大方方在他面颊一吻，小声挑衅道：“小坏蛋。等着，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哎，赶紧走吧！回家我还有礼物送给周周哦！”江星宇冲他神秘地眨眨眼睛。
　　当江星宇从行李箱里翻出两套精美飘逸的衣服时，周行瞳孔骤然紧缩，心疼也跟着漏了一拍。
　　那是两套精致飘逸的改良汉服，或者，叫汉元素服饰，正是白月光江星宇在他剪短头发以后，和他一起亲密的时候穿的那两套。
　　当时他觉得新鲜，刺激，后来又因为察觉衣服时旧的而感到难受，却独独没想到，这竟也是江星宇买给自己，想要和自己一起穿的情侣装！
　　他兴奋地将一黑一白两套汉服铺在床上，对周行说：“国内现在流行汉文化复兴，我见到这个，觉得你穿上一定很帅，就买了，我们一起好吗......”
　　“好。”周行眼睛一热，抱住江星宇俯身亲吻。
　　“阿星，我爱你。”
　　“嗳~我也爱你。”
　　他们在一起过了两年亲亲热热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江星宇按照约定，在努力一步一步完善着自己，尤其是学业，几乎每学期各项科目测评都是A+或者A，同时还在课余参加了科技竞赛，还拿了个全国三等奖，同时还申请了几项专利。
　　周行的事业也进展顺利，弥井在南半球的业务增长总量虽不及国内，但毕竟是从零开始的，涨幅惊人。两年多过去，周行的职级资历又提升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大四下学期，除了写论文准备答辩，基本上就是实习实践了。学校平时基本上没什么事，有需要才去一下。江星宇干脆把宿舍收拾出来，将行李搬进了周行家，提前过上了同居生活。
　　他的实习地点首选去了周行的公司，两人每天同进同出，同食同寝，简直不要太幸福。
　　他跟着周行一起拜访客户，写策划案，学着从乙方的视角理解甲方的需求，全程参与其中，跟之前只是跟随观察感觉很不一样。他一路打怪升级解决各种问题，忙的不亦乐乎，倒是挺有成就感的。
　　周行对江星宇特别肯定：“以后你要是当了恒越总裁，跟合作伙伴对接一定会很顺利的。”
　　江星宇摇摇头：“我这才毕业啊，对于企业运作还什么都不懂，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吧。而且，我们家族兄弟很多，现在公司虽然是我爸在管，但是我堂哥他们在公司也占股份，人家学的就是企业管理，现在都已经身居高位了。我呀，可能还是比较适合做研发吧。最近又设想了几个新款，但是有几点技术方面的问题还没想明白要怎么设置。”
　　“咳，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阿星这么聪明，不要妄自菲薄。”周行摸摸下巴：“阿星在你家这支，是最大的儿子吧？”
　　“是的。但我爸更喜欢我弟一些。”江星宇说着又有些伤感。
　　“不过至少在现阶段，于情于理他肯定是要帮你的。”周行顿了一下又说，“家族竞争很残酷，只有最强者才能有话语权。阿星，你要记得，在事业上，为爱发电固然很好，但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利益。还有就是，千万不要犯错，别让别人抓住你的把柄......”
　　“好啦好啦，你又开始说教。可是，技术就是要不断失败，改进，尝试，再失败，再改进，再尝试，才有可能创新提升啊！”
　　“我说的不是那种犯错啦！我说的是人品好不好，就是......别弄什么潜规则下属啦，包养女明星啦，贿赂合作伙伴啦，不讲信用放合作伙伴鸽子跑单什么的......”
　　“我才不会干这么龌龊的事呢！哼！”江星宇气得小脸鼓鼓，转身跑进房间摆弄起了自己的汽车模型。
　　周行笑笑没说话，系着围裙准备晚餐。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斜照进书房，落在江星宇头发丝上一层浓金的霞光。周行倚在门口看他摆弄手里的模型，表情专注到完全没有注意到周行的存在。
　　这样的平淡安静，岁月静好，简直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体验了。周行默默地看了他好久，好像过了一生一世。
　　阿星。阿星。周行默念他的名字。
　　他喜欢叫墨尔本的江星宇“阿星”。
　　以前相处的时候他还叫他星宇，意识到自己爱上他的时候，才会在心里默默叫他阿星。
　　希望你记得，希望你能听进去，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快乐。希望你再遇到周周的时候，小心一点，警惕一点，别踩他的逆鳞。
　　江星宇的毕业设计和答辩都很顺利。
　　毕业典礼上，他穿着学士服的样子特别好看。
　　周行举着单反笑着帮他和同学好友合影，偶尔偷偷用自己的手机影下他不同角度的笑容灿烂。
　　能有此世，见过一面，走过这趟，也算没有任何遗憾了。


第85章 真相
　　“周周，快，这边这边！”江星宇左边一个Jessica，右边一个凯瑟琳，对周行招招手。
　　待周行按下快门，江星宇招呼同学替周行拿相机，自己则蹦蹦跳跳地拉着周行的手站过来，对那位同学喊道：“嗨，兄弟，帮我们几个拍一张！”
　　他们在一起比着胜利的手势，笑得灿烂。女孩子们换着摆了几个姿势，在江星宇和周行身后对视一眼，识相且默契地手拉手跑开了。
　　“哎！”江星宇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却见凯瑟琳对他眨眼睛。
　　周行拉了他一把，温柔道：“她们叫我们两个单独拍几张呢！拍吧！”
　　听他这么说，江星宇低头捂嘴偷笑，小声在周行耳边幸福地说道：“我怕被你比下去。我的周周，是人间理想。”
　　周行站得笔直，伸手揽住他的腰让他靠近自己，柔声回复：“那我的阿星，就是人间妄想。除了我，谁也别想得到。”
　　江星宇贴在周行身侧站着，颔首笑了。
　　快门咔嚓咔嚓地响了几次，同学把单反相机递到江星宇手里：“来看看，怎么样？”江星宇结果相机翻了翻，果然脸上洋溢着幸福微笑的话，每一张看上去都很好看。他满意地跟同学击掌，揽过他的肩膀，一边把相机递给周行，一边说：“来，咱们也一起拍几张。”
　　回国前，江星宇特意选了几张最满意的照片洗出来，又把他和周行的两人合照钉进相框，小心翼翼地将它打包进了准备寄回家的行李。
　　因为太喜欢了，他另外洗了张小尺寸合照塞进卡包，再将电子文档做了三四个备份，分别放在不同的存储设备里，这才稍稍安心。
　　“以后估计很少机会再回墨尔本了。周周......”他回头看周行，却发现他几乎什么都没带，只将证件手提电脑和一些随身的东西装进背包。“你怎么什么都没收拾？”
　　周行心中涩然，脸上却依然淡定温柔：“我向来喜欢轻来轻去。有人在就好，什么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我的衣服，除了岁身穿的，就都扔了吧。”
　　“可咱们回国是正好是夏天诶，现在这边是冬天啊，衣服总要换的吧？”江星宇的视线落在上次带回来给周行穿的改良汉服上，想起周行和自己穿着它们的样子，难免又起缱绻神思。他轻轻抚摸柔滑的衣料感叹：“别的扔了就算了，这两套我可舍不得......”
　　“要不然，阿星把他们寄回家？”周行害怕江星宇多想，于是解释道：“我是说，随身背着太重啦，托运回家吧。你在，我就在。等我们回去住在一块的时候，再一起穿这套衣服。”
　　江星宇将衣物打包装好，又端详着自己卡包里两个人的合影。
　　那张照片，分明就是周行在第一次见到江星宇的时候，他卡包里的那一张！还有他一直放在床头的那一张！只不过当时他看到的，照片上只有江星宇。而此时，他们两个在一起，从姿势到表情，都是那么完美和谐，亲密温暖。
　　周行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开始他觉得这张照片上的江星宇很好看，却说不上哪里怪怪的；为什么江星宇看见周行的短发，就想P也要把他P在这张照片的旁边。
　　江星宇的初恋，毕业式时他身边的人，分明就是周行自己啊！
　　所以他说，我只爱过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周行。
　　当时的江星宇什么心情呢？！等待守护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因为时空错位，不能言说，只有这样一次次暗示。
　　可他呢，没有爱上他的时候戴着有色眼镜看他；爱上他以后，又拈酸吃醋闹别扭伤害他身体。
　　悔意将周行淹没，他抽抽鼻子，几乎落下泪来。
　　江星宇的视线依然在照片上，脸上带着幸福满足感，对周行喃喃道：“毕业式的时候，我看到周周一直盯着我，好像还在擦眼角。可惜我没机会见到周周毕业时候的模样。要是可以见到，我一定也会很激动的！”
　　“谁说你没机会了？”周行脑中电光火石一闪，江星宇在礼堂里看着他的样子，又一次浮现在眼前。“你可以看到的！”他笃定强调道。
　　江星宇一脸疑惑：“可是，周周不是都已经毕业了吗？”
　　周行知道他不能泄露真正的玄机，只有旁侧敲击地引导：“我是说，在东京早大，商学院历届校友目录里还是可以看到的。阿星如果有兴趣的话......”周行缓缓说着，算一算日子，恍然大悟。他心弦颤动，鼻头泛酸，揉揉下唇掩饰苦涩的心情。怪不得陆家铭说江星宇等了他五年！他迟江星宇五年毕业，他们再相见的时候，真的就是五年以后了！！
　　“五年以后......咱们一起去看看吧！3月是日本的毕业季，正是樱花开的时候，又美又浪漫。我们商学院毕业式，之前都是在大隈讲堂举行的。阿星到时候也可以去那里看看，想象一下，我在那里的样子，不就等于见到我的毕业式了！”
　　江星宇不疑有他，兴奋的点点头：“好啊！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我还要去看富士山，还要去看金阁寺，还要去看大阪城，顺便再去北海道泡个温泉。”
　　“行呀。”周行宠溺地看着他，“我就在那......毕业。那，就这么约定了。五年后，东京早大再相见。”
　　上飞机的时候，周行果然只带了随身行李和手提电脑。
　　登机时间是晚上，起飞不久，就进入了熄灯睡眠时间。他们两个并排坐着，膝盖臂膀都有一侧紧紧相贴。周行示意江星宇靠在他肩上休息，江星宇握着周行的手，却有些兴奋。
　　“看，是南十字星。”江星宇用指尖轻轻摩挲小窗外的天空。“只能看到这一点点！啊~看不到了。周周，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很漂亮。”
　　“像不像一颗大宝石？”江星宇的眼睛闪闪的，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像！”周行点点头。“我记得你问过了。”
　　“我觉得，它一定是颗蓝宝石吧......把它镶在戒指上，一定特别美。”江星宇道。“戴在你的手上，一定特别衬周周。”
　　周行悄悄抿了抿嘴，眼眶里有少许热泪溢出来。
　　是的，你把它给我了。
　　你把它给了我，便生生世世都和我锁在一起了。可现在它不在我手上，我等着呢，等着你再将它送我。这次，一定要好好保护你，也保护它。
　　周行闭上眼睛，用手背将眼角的湿润拭去，轻轻将头靠在江星宇肩膀上，柔声道：“阿星，我困了。”
　　江星宇摸了摸他的脸：“困了就睡。我借肩膀给你靠。”
　　“以后，就多仰赖你照顾了。”周行说。“如果我欺负你的话，请一定不要手手下留情。”
　　“什么啊，明明是周周一直在照顾我。”
　　周行没再出声，呼吸逐渐均匀，似是睡熟了。
　　江星宇看着他的睡颜，嘴角勾起一个幸福的弧度。
　　12个小时的航程说快也快，飞机抵达祖国疆域上空的时候正好是清晨。
　　凌晨5点的日光尚还稀薄，却也柔和。
　　江星宇被广播提醒准备降落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撑着周行的肩头醒来。“啊，到了吗？”
　　“等下阿星取了行李先回家吧。”周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嗯。嗯？”江星宇一骨碌坐起来。“那，你呢？”
　　“请您扣好安全带，打开遮光板，马上就要落地了，请确认您的电子设备在关闭状态。洗手间已停止使用，谢谢您的配合。”
　　空乘一边一排排地巡视，一边发出口头温馨提醒。
　　江星宇瞪大眼睛，看向自己右侧的座位。
　　那里是空的。
　　周行，不在。他的手提电脑，也不在了。
　　“周周？”他试着喊了一声，没有人应答。他站起来向飞机的后方向看，没看到人也仍没有人应答。


第86章 苏醒
　　“这位先生，请您先系好好全带！请您坐下。”空乘对江星宇说。
　　“我旁边的人呢？我坐在这里的朋友呢？我在找他。”江星宇有些急了。
　　“很抱歉，先生。请您先坐下，配合我们的工作。您的朋友坐在什么位置，我可以代为转达消息。”
　　“他，他就一直坐在这个位置啊。”
　　“我想您可能记错了他的座位号。您身边的位置，一直都没有人坐的。”空乘回答。
　　“什么？！”
　　江星宇简直被震惊到怀疑人生！
　　“这怎么可能呢？我们一起登的机，一起办理的手续啊！”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一定是！他写了周行的名字和护照编号给空乘，叫她代为查询，然而得到的答复仍然是——没有这个人的登机记录，连预定记录都没有。
　　头嗡嗡直响，一阵眩晕，江星宇腿一软跌坐回自己的座位。
　　他双手颤抖着翻开自己的卡包，看向里面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穿着学士服，笑得阳光灿烂。
　　但只有他一个人。周行不见了。
　　他打开手机相册，一张张翻着他们曾经的那些日常。他们一起看过星星的天台，他组装过模型的书房，他们一起亲密过的沙发卧室......都在。只有周行不见了。
　　那栋房子里的周行单人照全部成了空镜头。
　　除了他自己的单人照，就只有空镜头了。
　　周行不在他的通讯名单里。
　　也不在他的聊天记录里。
　　就连他的屏保和头像里，都没了周行的影子。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飞机，怎么拿回的行李。
　　他只记得拿到行李的那一刻他把所有与周行有关的东西一股脑全部翻了出来。他洗好的纸质相片，他存在单反和备份在储存卡里他们的照片......所有的，有关周行的一切，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翻行李的同时他打了电话给Jessica和凯瑟琳，问她们有没有周行的消息，得到的答复也是出奇得一致：周行是谁？
　　周行，是谁？
　　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簌簌落在他颤抖的手上。
　　他心口疼得厉害，一吸气，就抽一下，像是有刀子扎在上面一样。
　　“周周......”
　　他蹲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将那些散落一地的东西胡乱收进行李箱。
　　周行消失了。
　　从他的生活里，从他的记录里，从他的人际关系里，彻底消失了。
　　所谓人间蒸发，说的就是这样。
　　除了他自己的记忆，什么痕迹都没有，连个念想都没留下。
　　他浑浑噩噩的办了入境手续，失魂落魄离开了到达大厅。
　　好像哪里在疼，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在疼。
　　他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来，身体好像却不受控制，不想接电话，也不想看人，只是自顾自的走。
　　“阿星！江星宇！！”陆家铭一边喊一边从人群里冲上去抱住他。“你怎么了？！叫了你半天了，一点反应都没。”
　　江星宇直愣愣的看了陆家铭一眼，那苍白的脸色和眼里的红血丝看得陆家铭的心也跟着抽抽。
　　“阿星！阿星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好虚弱。等等，你哭了？那个......到底发生什么事？你毕业什么的，不是都很顺利吗？”陆家铭疑惑的问。“难道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阿铭......”江星宇的声音听起来虚脱一样。“他，不见了。”
　　“谁？”陆家铭的表情完全是懵的。
　　“我男朋友。周行。你还记得吗？”
　　“卧槽！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儿？！”陆家铭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两只眼珠子都快瞪掉到地上。
　　“......我上次回来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过吗？那两件情侣装还是你跟我一起买的。”
　　“诶？不是因为两件七折吗？我当时还以为你买两套是要给我呢，居然......”
　　看来陆家铭也不记得了，也是独独忘记了周行的事。江星宇疲惫至极，也不想再解释，懒懒的说：“算了。我们先回去，回去我再跟你说。”
　　他跟着陆家铭去了停车场，走路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陆家铭接过他的行李，放进后备箱，表情复杂地打量着江星宇，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比较委婉的试探说：“阿星，听你刚才那意思，那个男人......他......把你扔下自己走了？这种渣男，不要也罢。咱们换一个就是！”
　　“唉。不是你想的那样。”江星宇坐到副驾驶扣上安全带，往椅背上一歪，手臂交叠压着胸腹。“一言难尽......回头我再跟你细说。”
　　跟上次见到的时候相比，他显得憔悴很多。此时他闭眼歪在座椅上，脸色苍白，额上还渗着一层细细的汗珠。他的头发也有些长了，鬓角的发丝和着汗贴在脸颊上，显得整个人柔弱又可怜，让人心生保护之欲。
　　陆家铭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观察江星宇，担心地问：“阿星你......脸色好差。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江星宇表情痛苦蹙眉挣扎着抬起眼皮，声音听上去越发虚弱了。“阿铭......我，肚子好疼。”
　　话音才落，他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是真的疼，疼到意识模糊浑身发冷的那种，仿佛动动手指，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阿星！！阿星啊！！”
　　江星宇听见有人在喊他。好像是周行，又好像是陆家铭。
　　周周......阿铭......
　　他试图抓住他们，但他们与自己像是隔着迷雾，又像是隔着镜子，怎么抓都触不到。
　　分不清是梦是幻，自己似乎掉进了时空裂隙里，反反复复回顾着生命中最幸福的那一段段时光，有些来自于记忆，又有些与记忆不甚相同，就跟看了一场全息电影一样，却实打实地感同身受着那些欢笑眼泪。
　　可是我现在又在哪里？为什么找不到出口？
　　周行进病房的时候，与陆家铭对视一眼：“陆总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家铭扯扯嘴角，当是与周行打过招呼：“刚到。从机场出来就直接来了。”
　　两人都有很多话想问想说，面对面却一句都说不出，沉默对视又觉尴尬。
　　陆家铭本想问责周行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见他面容憔悴，神色却很坚定，望着江星宇的眼神满满都是爱恋守护之意，问责也说不出口了。
　　他握着江星宇的手与护工交谈几句，然后小心地查看他的状态，接了杯温水，沾湿无菌棉签仔细湿润他干燥的嘴唇。不一会，护工端了盆水进来，周行熟练地从架子上取下方巾，在盆里沾湿了再拧干，温柔贴心地帮江星宇擦拭面颊脖颈......慢慢再到胸口四肢。
　　“你一直在照顾他？”陆家铭缓缓开口。
　　“嗯。除了必须出去工作的时候，我都在这里。”周行小心翼翼地绕开江星宇手背上的置留针，抓了他的手指在掌心，轻轻帮他按摩着。
　　陆家铭在周行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沉声道：“对阿星好一点吧，周行。他这样，让我想起他毕业刚回来，我去机场接他的时候。他慌乱地说你不见了，逼问我还记不记得你，说着就脸色煞白地晕过去。我把他送进医院，在手术室外面等他，整个人都吓傻了。有段时间我挺为他感到不值，也有些恨你。尤其是这次，知道他又出了事，还是因为你，我杀了你的心都有......”
　　周行的眼睛湿润了。
　　他好不容易才从错位时空震撼中平复下来心情。
　　那天他靠在江星宇肩上，说是困了却一直没敢合眼。飞机落地前的提示广播响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江星宇说了一句话，就像被圈进旋涡一样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在医院病房里，手上还挂了吊针，他挣扎着拔了吊针下床去找江星宇，却被医生拦下来。
　　“他在ICU，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24小时之后如果情况平稳，就可以转到普通特护病房了，到时候再去看吧。”
　　“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呢？他的身体，会不会......”周行忐忑不安地抓住医生地胳膊，就像保住一根救命稻草。
　　“外伤还好，都是些擦伤，但内出血有些严重，尤其是脑部。现在还在昏迷中。不过手术是成功的，能不能转危为安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挺过来了。”
　　他熬过了等待的心急如焚，熬过了被告知江星宇苏醒时间未知也可能以后就是植物人状态的打击，熬过了痛苦懊悔和自责，坚定地决心守在江星宇身边，无论他是睡着还是醒着。
　　每一天每一天，他都到医院帮江星宇擦身按摩，喂他进流食，对他说话聊天解闷。有时候是聊恒越新开下来的业务，有时候是讲述他在三生轮回里与江星宇之间的那些经历。
　　此时他听到陆家铭说起周行在飞机上消失以后江星宇的样子，有一次心疼如针扎，不禁握紧江星宇的手，哽咽着埋首在他病床前：“阿星！是我对不起你。”
　　掌心里的指尖轻轻颤动一下，就像蝴蝶翅膀扑了一下水面。
　　“动了！”周行急忙直起身子，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江星宇，激动喊道。“阿星！！阿星！！！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陆家铭也围上来喊：“喂！阿星！！我也回来了！江星宇！！”
　　江星宇的睫毛轻颤，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你们居然真的都在。我不会是已经死了吧？”


第87章 南方有星辰 （终章）
　　这世上，没有谁能比周行更能体会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心情了。
　　他握着江星宇的手傻笑，眼泪却挂满了腮，连医生来检查跟他说话，都还恍恍惚惚地。
　　陆家铭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起身给医生腾腾地方，他这才用手背抹了一下脸，恋恋不舍地从江星宇身边挪开。
　　医生拿着听诊器体温计对着江星宇一顿检查，又问了他一些问题，再将仪器设备上的数据一一记下，对周行道：“病人现在意识清晰，生命体征一切数据平稳。可以适当吃点易消化的食物，等有力气了，下来活动活动。再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异常，就可以出院了。”
　　江星宇尝试着伸了个懒腰：“我觉得，现在感觉还行。我现在就想下地走走。”说完他侧着翻个身，试图撑起身子坐起来。周行连忙扶他起来，在他后背上塞了只靠垫。只动了这么一下，江星宇就“嘶”了一声，抓住床边往后倚。“居然有点头晕。”
　　周行托住他后脑勺，同时扶着他的肩膀关切道：“阿星，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星宇眉头轻蹙，似是仔细感受身体感官，缓缓道：“不舒服......倒是没有，就是身体总有点不听使唤，力不从心。”
　　医生回道：“毕竟昏迷卧床了这么久，要起来总得让身体有个过程适应吧？目前看问题不大，说起就起来了，看来每天得到翻身按摩做得挺到位。行了，慢慢来复健训练吧，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江星宇一时百感交集，谢过医生后感激又感动地望着周行：“周周一直陪着我吧？按摩擦身什么的......”
　　周行点点头，抓了江星宇的手指贴在面颊亲昵地磨蹭：“我不放心别人来做......我的阿星，当然要亲自来照顾......”
　　“......周周该不会是怕我被别人看吧？还是说，还债来啦？”江星宇精神头不错，居然也半开起玩笑，荡漾开一朵可爱的笑容，对周行眨眨眼睛。
　　这一眨，就眨出了樱花盛开的味道，白月光的白，混了朱砂痣的红，一片倾城的粉色。
　　周行心中一动，心跳又要错掉一拍。三生里的江星宇仿佛都重叠到一起，让他越发怜惜珍爱。。
　　“你说是就是咯！”他坐到床头轻轻环住江星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要尽全力护你。其实主要是因为，我想让你回来......”
　　“我知道。”江星宇闭眼靠着周行，往他怀里钻了钻：“我好像看见了上辈子的事。也知道了你为什么会来墨尔本寻我。原来我也曾经有过那么让人糟心的时候啊......”
　　周行的心瞬间跳得剧烈，他不可置信地地瞪大眼睛：“阿星！你还记得上辈子我们因为什么在一起？”
　　江星宇“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头像是你本人么？来跟我约会，我就跟你签合同。”说完，他双手捂着脸低下头：“那一世，我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吧，又海又渣。是我对不起你。”
　　“是！你居然也记得了！！看来我也不是做梦。”周行鼻子一酸，两行热泪顺着脸颊落到江星宇额头上。“不，阿星你不是自作孽。你那时只是还不懂怎么去爱。而我也一样，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是你教会我，爱与包容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教会我失去才懂得珍惜到底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江星宇抬头深情凝望着周行的脸，情不自禁伸手抚摸他消瘦得到面颊：“不不，是你教会我。如果不是因为遇见你，我这辈子大概还会是前世那个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
　　“咳咳！！”陆家铭干咳两声，“我还在呢好不好！阿星你醒来之后，只顾着跟周行腻歪，还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呢！！”
　　“阿铭在怕什么的呢？我们俩公共场合又没做什么。”江星宇斜睨陆家铭一眼，又缓缓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打住吧！我再不咳嗽，你眼里的车速就要爆表了。”陆家铭嘴上吐槽，表情却比谁都开心。“我一下飞机就直奔你这儿来，居然就是这待遇啊。”
　　“怎么啦~我们纠缠三生苦恋数年，久别重逢，还不兴亲密一下嘛？对了，林嘉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嘉嘉啊，在忙着毕业考的事情。早大规定延迟毕业不能超过两年。眼看两年期限快到了，最后奋力一搏。咦？你怎么知道.......”陆家铭发觉江星宇意味深长的笑，忽然一愣，面色微红，眼神也闪躲到一边。“我记得我没说过......”
　　江星宇感慨：“也该让你尝尝火葬场的滋味如何！”
　　陆家铭抓抓头发：“我知道错了！想想我之前干的混账事和他受的罪，我就很自责很心疼。还好，因为你们，我才有这次弥补的机会......这也算是悬崖勒马了，对吧？”
　　周行思及陆家铭和林嘉两世都是以渣起以宠终，中间也是历经波折，不禁也深深感慨。天定之缘，殊途同归。
　　不管怎么说，林嘉能得到幸福，周行还是由衷为他感到开心。
　　他们几人正说着话，江维国和江太以及江宏杰也赶到医院探望。每个人都很欢喜，只有江维国看上去表情仍与平时没有太大差异。江太一边抹眼泪一边拉着江星宇的手说：“阿星啊，你爸爸他好担心你啊！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阿宏的毕业式他都没去。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青姨这下也放心了。”
　　江维国制止了江太的寒暄，仔细打量着江星宇，又看了一眼周行道：“嗯，看着精神不错。以后也得这样。”说罢他又转向江太：“好了，他才醒过来，不宜太劳累，我们看过没事，就好走了。”
　　江太连连点头，临行又是一阵嘘寒问暖的嘱咐，这才带着江宏杰走了。江维国也走出两步，忽然又回头来交代周行：“既然阿星醒了，小周你跟他讲讲最近的生意情况，还有项目进展什么的。等他能回公司上班，你俩把工作交接一下，然后你带着宏杰到行星历练一下。”
　　“好的，董事长。”周行站得笔直，郑重点头道。
　　待江维国一走，江星宇嘴巴张成个O型，惊叹道：“怎么回事？信息量有点大，快，跟我说说，这是什么情况？！我爸居然接受你了！！”
　　“这要从何说起呢？”周行坐在床边轻轻抱住他，慢慢向江星宇讲述现在的情况。
　　江宏杰不是做生意这块料，也没有经验，因此即使他毕业回来，江维国也没有把重要的工作交给他。江星宇昏迷中，周行不离不弃的悉心照顾，让江维国逐渐放下了对周行的怨恨。两人碰面开始偶有闲聊，聊着聊着，江维国发现周行对生意发展很有想法，也有自己的一套，江维国对他的态度又逐渐转为欣赏。后来，在周行的建议下，恒越收购了行星，成为了行星得到全资母公司。而周行，也顺理成章地又一次成为了恒越的人，利用先前打下的客户基础，再次实现了销售额的高速增长。他的情意他的能力，江维国都看在眼里，也就默许了他们的关系。
　　一周后江星宇出院，周行开车载他回家，进门他就被周行抱了个满怀。
　　“阿星。”周行从背后抱住圈着他，吻他耳后，温热的气息喷得江星宇一阵颤抖直想躲。
　　“啊~天气热死了，让我冲个凉先。”他轻轻挣扎着，内心却升起旖旎的期待。
　　“阿星。”周行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语气却多了些撒娇的意味。“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给我？”
　　说着，周行把自己的手伸到江星宇面前。
　　“什么......东西？”江星宇忽然被问，有点蒙，懵懂地盯着周行。
　　他在自己无名指上画圈比划着：“之前，我给你的戒指，你不想要。你不是说要自己给我吗？那，戒指呢？”
　　江星宇一拍脑袋：“对哦！都好久了！它应该都寄回家了才对。”他到处翻着快递盒，正想挨个寻找，只见周行忽然拿了个包装精美大气的黑色丝绒首饰盒来：“呐，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江星宇一看，忙点头道：“没错，就是它！”
　　江星宇将那只稍微有点大的盒子接过来，一打开，他们就被里面的金银宝石发出的绝美光彩震撼了。里面是两枚布契拉提蓝宝石戒指，精致大气，宝石几乎能达到皇家蓝的级别。
　　“两枚？！”周行惊讶道。
　　“对。”江星宇点点头，将其中一枚镶椭圆形的戒指戴在周行的无名指上，又示意周行帮他将另外一枚方形宝石戒指戴在自己手上。“你一枚，我一枚。我们人是一对，戒指也是一对。”
　　周行看到熟悉的戒指，又被江星宇设计的CP款震撼到热泪盈眶，不禁单膝下跪，拉住江星宇的手说：“阿星，我们结婚吧。你愿意嫁我吗？”
　　江星宇噘嘴：“可是戒指是我送的诶！要嫁也是你嫁！”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周行迅速回道。“等你这地康复，我们就去墨尔本领证。”
　　“等等！！我什么时候就这样答应了？”江星宇摊手。
　　周行一把将他公主抱起来：“是你要我嫁的啊，我同意了！接下来，那我就要好好‘侍奉’我的先生了。”
　　“啊~！等等啊，周周，好高。呜，放我下来！！”
　　周行哪里肯松手，稳稳将他抱进卧室床上扑了上去。
　　后来，他们又去了墨尔本，故地重游，把以前走过的地方，重新携手走了一遍，仿佛又携手走完了一世。
　　“周周，你知道吗，其实在深城，也能看到南十字座，”
　　南半球星空下，江星宇坐在周行怀里，在他们当年一起住过得房子天台上，看半人马座流星雨。
　　“我知道。一直往南，在接近地平线的地方就可以看到。”周行温柔吻他侧脸。“但我始终觉得，你才是南方最美的那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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