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27txt.La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书名：偷个月亮
　　作者：桃白百
　　文案：
　　别再撩我了你这个该死的直男！
　　……
　　一同长大的郁千飞和颜暖都在十六岁那年情窦初开。
　　郁千飞暗恋漂亮学姐，颜暖暗恋郁千飞。
　　颜暖不高兴，气郁千飞太笨、太直、又对自己太好。
　　他选择逃开。
　　……
　　十年后，阔别许久的两人在夜半街头偶遇。
　　颜暖正和纠缠不休的前男友拉拉扯扯，郁千飞则喝得醉醺醺。
　　郁千飞赶跑了前男友，又对着颜暖发脾气，一通质问后跟着颜暖回了家，还要颜暖承诺不许再玩消失。
　　颜暖又想逃，这一次，却怎么也逃不掉。
　　郁千飞和当年一样毫无分寸感，黏着他，护着他，宠着他，也乐于被他宠着，只是不爱他。
　　郁千飞：暖宝宝来贴贴！
　　颜暖（表面）：滚。
　　（内心）：( o????﹏o????? )
　　直到有一天，郁千飞发现了颜暖喜欢男生。
　　郁千飞：怪了，你都是同性恋了，凭什么喜欢的不是我呢？


第1章 大骗子
　　真是个倒霉日子。
　　颜暖提着装着罐装啤酒的便利店袋子，一脸平静地看着面前那个发表演说的男人。
　　“何必呢，这个圈子里大家都这样，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那么抵触，”他嘴上说着荒唐话，脸上却是一派深情，“我明白，你是因为在乎我，才会那么介意。为了你，我愿意……”
　　“不是，”颜暖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我嫌脏，怕得病。”
　　对方笑了笑，摇着头说道：“你总是嘴硬。”
　　颜暖低下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别的事吗？”
　　“你买那么多酒，自己喝？”男人向前一步，试图拉他的手，“你应该需要一个人陪。”
　　颜暖快速后退了一步，躲了过去。
　　“我可以为了你改变，”对方不依不饶地追上来，还是握住了他提着袋子的手，“或许我们应该再给彼此一点时间，一次机会。”
　　“也不只是你出去约的问题，”颜暖把手抽了出来，皱着眉在外套上擦了擦，“你睡觉之前不刷牙，牙结石几年不洗，几天才换一次内裤。老实说蛮恶心的，你不约我也担心自己会得病。”
　　对方愣住。
　　“牙结石会导致牙龈炎，”颜暖看着他，“建议你尽早注意，等有口气就晚了。”
　　对方终于回过神来，心中不悦却又试图强行忍耐，试图为自己挽尊：“你在故意气我。没必要这样，又不是小孩子。”
　　颜暖并不理会，转过身正要离开，脚步一顿。
　　不远处的墙角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着路灯，半倚着墙，从颜暖的角度只能看清身形轮廓，衣着五官都是一片模糊。
　　“欲擒故纵的小把戏，”颜暖身后的男人伸出手，“你知道，我一定会拉住你。”
　　颜暖没动弹，依旧愣愣地看着那个人。
　　只是一个轮廓罢了，几乎分辨不出任何特征，之所以令他在意，全是出自直觉。
　　“你在发抖，”背后的男人说道，“对不起，是我不该……”
　　颜暖猛地抽出手来，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此刻不自然的心跳，低声骂道：“给我滚。”
　　说完，他急切地迈开步伐，试图离开。
　　那个不知趣的男人却纠缠不休：“别意气用事了，乖，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说吧。”
　　颜暖依旧用余光留意着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男人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慢悠悠地抬起了头。
　　颜暖仍然看不清他的面孔，心中却有预感强烈膨胀。
　　真是个倒霉日子。
　　在他这么想着的同时，那个人站直了身体，慢悠悠地向着他俩走了过来。
　　颜暖再一次用力地甩开了男人的手，低着头向着另一侧快步走去：“我没话跟你说，别再烦我。”
　　男人尚未开口，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颜暖？”
　　颜暖的呼吸停了一拍。
　　“颜暖？”那个走路都不稳当的人声音带着些许犹豫和毫不掩饰的欣喜，“你是颜暖吧！”
　　颜暖迈不开步。
　　他怀着忐忑转过身去，那个人影在路灯下缓缓靠近，面容也逐渐变得清晰。
　　“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那张已经显得有些陌生的面孔带着与颜暖记忆中别无二致的笑容，望着他，“是我，我是郁千飞啊。”
　　颜暖张了张嘴，没出声。
　　同回忆与情绪一同涌来的，还有空气中浓重的酒气。
　　“这人是谁？”先前那个没完没了的男人皱着眉问道，“跟你什么关系？”
　　颜暖不知道该作何回应，醉醺醺的郁千飞已经皱起眉来。
　　“你又是谁？”他抬起手，指着那男人，“我刚看见了，你干嘛一直纠缠他？”
　　“哈，”被他指着的男人一脸嘲弄看向颜暖，“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原来是已经……”
　　他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便被颜暖急切地打断了：“你闭嘴！”
　　郁千飞见状往前走了一步，强势地挡在了他的身前，看向那个男人：“你想干嘛？”
　　“我……”他抬起手来，才吐出第一个字节，郁千飞一掌把他的手拍了下去。
　　“指什么指，谁准你指他？”郁千飞说，“再指手给你折了。”
　　他身材高大，又一身酒气，说起话来蛮不讲理。
　　对方见状犹豫了片刻后轻轻地“嗤”了一声，摇着头说道：“不可理喻。”他说完又看了颜暖一眼，离开时低声嘲讽道，“这种男人，你还真有眼光。”
　　颜暖默不作声，视线依旧落在郁千飞身上。
　　郁千飞醉得厉害，在那人走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缓缓转身看向颜暖：“那人谁啊？”
　　“……一个神经病。”颜暖说。
　　郁千飞并没有对这个回答提出质疑，眯着眼笑了起来：“还好我来得及时。”
　　颜暖张了张嘴，移开了视线。
　　“你怎么会在这儿，”郁千飞很高兴的样子，“你这些年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颜暖答不上来。
　　郁千飞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笑容沉了下来：“对啊，你为什么不联系我？我靠，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他的声音有点儿大，有路过的行人回头向着他俩的方向打量。
　　“你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死了呢，”郁千飞说着说着来气了，“你丫……”
　　他往前跨了半步，接着便跄踉了一下。
　　颜暖赶紧伸手去扶：“你喝多了。”
　　“我没有，”郁千飞否认，“我……”
　　他说着垂下视线，盯着颜暖的脸看了会儿，小声喃喃道：“难道我真的醉了？是不是我太想你了，所以才做这样的梦？”
　　颜暖慌忙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头好痛。”郁千飞说。
　　“你住哪儿？”颜暖问。
　　“这儿，”郁千飞说，“应该是这儿。”
　　他说着眯着眼四下张望了起来。
　　颜暖咬了一下嘴唇：“你……算了，我扶你吧。”
　　.
　　颜暖租的房子就在步行不到十分钟的地方。
　　脚步不稳的郁千飞让这段路程变得艰难而漫长。他用手臂揽着颜暖的肩膀，大半重量压在颜暖的身上，嘴上时不时叨念几句。
　　“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是不是？你为什么把我拉黑？凭什么拉黑我？”
　　等不到颜暖的回答，他干脆停下了脚步。
　　“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你说啊？”
　　“没有，”颜暖皱着眉低着头，“没拉黑。”
　　“那为什么不回我？”郁千飞问，“我给你的留言你没看到吗？”
　　“你走不走？”颜暖说，“不走我自己回去了。”
　　郁千飞问：“你要带我去你家啊？”
　　颜暖心想，不然呢。
　　“那走吧。”郁千飞倚在他身上，老老实实迈开步子。
　　进了家门，原本已醉糊涂的郁千飞莫名又清醒起来了。他无视颜暖的阻止，在他家转悠了一圈，点头评价：“不错。”
　　颜暖皱着眉去厨房接了杯水，回到房间，发现这个男人居然在喝他刚买回来的啤酒。
　　郁千飞坐在地板上，仰着头一阵猛灌，然后发出舒适惬意的长叹。留意到颜暖后，他微微眯起了眼。
　　“这儿，来这儿坐，”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别客气。”
　　颜暖走过去，毫不留情地从他手里抽走了剩下的半罐啤酒：“别喝了。”
　　“我渴。”郁千飞说。
　　颜暖把水杯递给他。
　　“不好喝，”郁千飞孩子气地抱怨，“我要装在罐子里的那个。”
　　“这个是汽水。”颜暖说。
　　郁千飞信了，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当即皱起眉来：“骗我，你又骗我。”
　　他把水杯放在地上，仰头看向颜暖：“你个骗子，老是骗我。气死我了。”
　　说完，他强行从颜暖手里拿过了啤酒，又喝了一大口，说道：“妈的，这么多年，只有我在想你，舍不得你。你个没良心的，你说过会联系我的。骗子。”


第2章 颜医生、郁医生
　　郁千飞的酒品不太好，也不算太糟。
　　他不经颜暖的同意便把颜暖买来的啤酒喝了个干净，一边喝一边絮絮叨叨，诉说自己的不满。
　　这让颜暖很不自在。他坐在一旁，几次想要偷走袋子里还剩下的啤酒，都以失败告终。
　　“你以前没那么啰嗦。”他对郁千飞说。
　　“是吗？”郁千飞醉醺醺地看他，问道，“我现在啰嗦吗？”
　　简直烦人，颜暖在心里抱怨。
　　“我不是啰嗦，”郁千飞眯着眼摇头，“我不啰嗦。我是看到了你，心里的话太多。”
　　他把还剩下小半罐的啤酒用力拍在地上，问道：“我们多久没说过话了？”
　　颜暖皱起眉，起身拿来了纸巾，蹲下擦拭地板上飞溅出的啤酒。
　　“八十多年了，至少八十多年了。”郁千飞说。
　　颜暖哭笑不得地看向他：“你今年几岁？”
　　郁千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双眼迷蒙着注视了颜暖好一会儿，也不知是不是在思考。那之后，他打了个哈欠。
　　“晚安。”他对颜暖说。
　　说完，他非常利落地仰身倒了下去，脑袋砸在地板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颜暖还蹲着，手上拿着沾满啤酒的纸巾，愣愣地看他。
　　“喂？”颜暖冲着他喊。
　　没回应。也不知是睡死了还是被自己砸晕了。
　　真恨不得把剩下的那点啤酒都浇在他的头上。
　　颜暖坐在了地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怎么办，他想。
　　.
　　郁千飞脑袋后头似乎被他自己砸出了一个包。
　　在颜暖试图把他拖到床上的过程中，不小心按在了那个位置，郁千飞抽着冷气醒了。
　　“你在干嘛？”他迷迷糊糊地问快要累死的颜暖。
　　“藏尸。”颜暖说。
　　“噢。”郁千飞很干脆地接受了这个答案，安详地闭上了眼。
　　终于被粗鲁地丢在了床上后，他又转醒了。
　　“你去哪儿？”他问颜暖，问话的同时还拉住了颜暖的手腕。
　　颜暖的身体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放开。”颜暖说。
　　“你去哪儿？”郁千飞问，“你还会回来吗？”
　　颜暖不回答他，试图掰开他的手指，却不料这个醉醺醺的家伙力气出奇的大。
　　“这是我家，我能去哪儿？”他反问郁千飞。
　　“不知道，”郁千飞闭上眼，“茉莉也是这样，说走就走的。”
　　“茉莉？”颜暖轻声重复。
　　“茉莉走了，”郁千飞喃喃，“我留不住，说走就走了。”
　　他的力气逐渐卸去，颜暖终于顺利抽回了手。
　　“茉莉是谁？”他问。
　　郁千飞不做声，睡着了。
　　颜暖站在床边，垂着视线，安静地看着他。
　　茉莉，一个属于女孩的名字。他心里又有了一个女孩，又被伤了一次心。
　　笨家伙，颜暖想。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与记忆中稍显不同却依旧熟悉的面孔。指尖停留在恰好能感受到郁千飞温热鼻息的半空，片刻后，缩了回来。
　　颜暖逃一般快步走进了浴室，靠在了门上。
　　郁千飞说想他，说不愿再和他分开，郁千飞好像刚刚失恋，需要心灵的慰藉。
　　一些危险的、令他自我唾弃的想法在脑海中翻腾起来。
　　颜暖走到水池边，洗了把脸。
　　不如想想要怎么跑路吧，他在心中对自己说。房租还有两个月到期，他或许应该在这段时间里找个新的落脚处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的颜暖便醒了。
　　郁千飞依旧和衣睡着，睡姿不雅。
　　颜暖远远看了几眼，没敢走近。他在自己家却仿佛像在做贼，洗漱更衣都蹑手蹑脚，生怕发出太大的动静。
　　离开前他犹豫再三，回想起郁千飞昨夜抱怨时那副委屈模样，还是留了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着四个字：我去上班。
　　轻手轻脚关上大门，他如释重负。希望回来的时候，郁千飞已经走了。
　　若他晚上再来，自己就假装不在。
　　.
　　出门太早，时间变得过分充裕。颜暖在早餐铺子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几次打开家里的监控摄像观察。
　　郁千飞睡在卧室，摄像头安装在客厅，每次打开都见不着人，也不知是已经离开了，还是压根没起。
　　颜暖过去从未见过郁千飞喝醉，不知他酒量究竟如何，是否容易宿醉，需不需要人照顾。
　　他们分开时还太年少，比起苦哈哈的啤酒，那时的郁千飞更青睐清甜爽口的可乐。
　　最后一次打开监控时，画面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他原本放在客厅餐桌上的那张纸条不见了。
　　颜暖心中一阵莫名慌张，快速地切断了画面，为了掩饰还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
　　来到诊所时，时间才刚过八点。
　　一进门，便听见了一个清脆明快的声音：“颜医生，不是说今天不过来嘛！”
　　颜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经过，进来看看。”
　　一个扎着马尾个子娇小的女生快步向他走来：“已经差不多了，这几天就能全部搞定。”
　　“嗯，”颜暖点了点头，“不急的。下周三之前能完工就可以。”
　　“轻轻松松！”女孩儿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设备后天就会陆陆续续到了。”
　　“好。”颜暖点头。
　　“进来诊室看看？”女孩儿问。
　　颜暖再次点头。
　　反正来都来了，也没别的事。他留的纸条上说是去上班，实际上他们的牙科诊所压根还没正式开业。
　　两年前学成归国，他去了一家公立的牙科诊所工作，期间颇受科室内一位老专家的赏识。去年老专家辞职打算开单干，走时向他发出了邀请。
　　斟酌过后，颜暖不顾家人的反对，辞去了工作，选择加入。
　　“怎么样，看起来是不是还挺不错的？”女孩儿笑着问他。
　　颜暖点头：“嗯。”
　　“好敷衍啊，”对方却不满意，“一点诚意都没有！”
　　颜暖无奈地看向她，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这女孩儿名叫杨若柳，本职是护士，性格爽利又能干，这些天在帮着做装修监工。面对这样外向热情的人，颜暖总是没法子，很被动。
　　“对了，”杨若柳并不介意他的消极，又笑着说道，“我昨天在附近观察了一圈，这儿好吃的好玩儿的东西可不少，以后我们每天中午外卖换着吃，至少大半年都不会腻。”
　　她说着走到大门口：“那边过去有一家网红奶茶店，我们可以点完单取了号先回来，等快要叫到了再过去。”
　　颜暖心想，考虑得还真远。
　　“还有那儿，”杨若柳指向了马路斜对面，“那里有一家宠物医院！”
　　“你养宠物？”颜暖问。
　　“不是，”杨若柳兴冲冲转过头，“我昨天去踩点的时候宠物医院里的工作人员说今天开始持续一周会有领养代替购买的活动。他们九点开业，我们待会儿去看看吧！”
　　“你去吧，”颜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替你守着。”
　　“不需要，有装修师傅在呢，”杨若柳跑到他跟前，“我们一起去吧！”
　　“我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颜暖摇头，“你去吧。”
　　“就当陪陪我嘛，”杨若柳不死心，双手合十可怜地看向他，“拜托拜托拜托，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颜暖没辙。
　　.
　　九点刚过，杨若柳便兴致勃勃要出发去对面的宠物医院。
　　“你想领养？”颜暖问她。
　　“不想，就是去撸一下，”杨若柳说，“我只想招惹，不想负责任。所以要你陪我一起，假装商量。不然我不好意思空手回来。你总板着脸，人家就会觉得是你不想要，也不敢多问。”
　　居然还有这层考虑，颜暖无言以对。
　　两人过了马路，远远便看见了宠物医院门口关于这次活动的招贴画。
　　画上一只瘦了吧唧的小猫咪瞪着大眼睛楚楚可怜看着镜头，下面写着：请带我回家。
　　走近了，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分别是“可以不爱不要伤害”“领养代替购买”“它们会是你最好的朋友和家人”。
　　宠物医院才刚开始营业，门口的工作人员见他俩空着手进来，立刻期待地问道：“是来参加领养活动的吗？”
　　“对，”杨若柳四下张望，“在哪儿呢？”
　　“请登记一下。”工作人员拿出一张单子。
　　真麻烦，颜暖心生退意，被杨若柳一把拽住了衣摆，强行拖着走上前。
　　“只登记我一个人的可以吧？”她问。
　　“可以的，”工作人员说着向她介绍到，“上楼以后左转，在宠物病房里。猫咪在第一间，小狗在第二间。你想领养哪种呀？”
　　“我……”杨若柳显然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眼神闪烁，“我那个……”
　　“这么快就有人来领养啦？”楼梯上传来一个男声。
　　颜暖心中一惊，慌忙抬头，看清来人形貌后整个人都僵硬了。
　　郁千飞穿着白色的大褂，笑着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冲杨若柳说道：“表格填完了吗？填完我带你上去看看吧。”
　　“好了好了，”杨若柳说着回过头，“颜医生我们走！”
　　郁千飞这才顺着她的视线往颜暖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郁千飞惊讶地张开了嘴，颜暖往后退了半步。


第3章 他喜欢郁千飞
　　“怎么啦？”杨若柳视线在两人之间移动，一脸不解，“你们……你们认识？”
　　“我靠！”郁千飞大喊一声，快步走到了颜暖跟前，“你小子，又让我逮到了吧！”
　　他的表情语气和说话内容都过分引人误解，一旁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立刻高度警觉：“这人怎么了？要报警吗？”
　　杨若柳吓坏了，赶忙阻止：“误会！肯定是误会！”
　　“你不是说去上班吗？”郁千飞质问，“这是在干什么？”
　　他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杨若柳一眼。
　　颜暖无奈，本想解释，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太妙。
　　郁千飞在宠物医院上班，而这家宠物医院位于他工作地点的斜对面。若是让郁千飞知道了这一点，事情就再无转圜余地了。
　　可惜，现场另一张嘴比他快得多。
　　“颜医生确实是来上班的呀，”杨若柳生怕两人起冲突，介绍得极为积极主动，“我们在对面的牙科诊所工作，顺便过来这里看看！”
　　颜暖扶住了额头。
　　郁千飞一脸惊讶，走到门边向着牙科诊所的方向张望了会儿，转过身时若有所思。
　　“好近啊，”他对颜暖说，“那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颜暖几乎要在心里喊救命。
　　“这位美女是你同事？”郁千飞笑着冲杨若柳打招呼，“你好，我是颜暖的老同学，我姓郁。”
　　他刚才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一下又笑容满面，杨若柳不安地看了颜暖一眼才说道：“你好，我叫杨若柳。”
　　“小杨是吧，”郁千飞气势十足地一摆手，“上楼吧，我们去看小狗狗！”
　　.
　　“都好干净好漂亮呀，”杨若柳站在笼子前，眼睛都亮了，“我本来还以为流浪动物会脏兮兮的呢。”
　　“要找人收养，当然事先打理过，”郁千飞介绍道，“好好照顾，以后会变得更漂亮。如果你今天领养了，未来到我们这儿看病也好美容也好，都有折扣。”
　　原本只是想蹭点毛茸茸的杨若柳明显心动了，站在笼子前挪不开步。
　　“它好像很喜欢你，”郁千飞笑着看向笼子里正趴在栏杆上猛摇尾巴的小狗，“要不要捉出来抱一下？”
　　杨若柳咽了口唾沫：“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郁千飞说着利落地打开了笼子，把狗抱了出来。
　　狗狗瘦瘦小小的，看着没什么分量，一出来便奋力往杨若柳身上扑。
　　杨若柳一脸紧张地接过：“这是什么品种？雪纳瑞？”
　　“可能混了点雪纳瑞的血统吧，”郁千飞笑道，“是个串儿。串儿有串儿的好，健康，不爱生病。它也挺漂亮的，对吧？”
　　小狗热情又拘谨，趴在杨若柳怀里，小心地舔着杨若柳的手指，尾巴摇成了花儿。
　　“好可爱，”杨若柳人都快酥了，“它怎么这么可爱啊！”
　　“这孩子性格特别好的，”郁千飞介绍到，“粘人，又不爱叫，很安静。”
　　杨若柳紧张地转头：“颜医生，怎么办！怎么办！”
　　一直默默站在他俩身后的颜暖心想，我怎么知道。
　　他比杨若柳更想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我家没有狗狗用的东西！”杨若柳说。
　　“没事啊，”郁千飞说，“我们楼下宠物店里都有，在这里领养的话，以后买东西都是会员价，很划算。正好你也离得近，休息时间随时能过来，多方便啊。”
　　来之前号称不打算负责的杨若柳动摇得一塌糊涂，抱着狗狗整个人都快被萌化。
　　“狗狗，你想跟我回家吗？”她捧着小狗问，“想不想做我的小宝贝？”
　　小狗吐着舌头猛摇尾巴。
　　郁千飞见大局已定，长舒了一口气，接着转过头看向了颜暖。
　　“你要不要也来一个？”他问。
　　“不。”颜暖毫不犹豫地拒绝。
　　“别这么说嘛，”郁千飞走到他身旁，非常自然地抬起手来揽住了他的肩膀，“不喜欢狗的话，隔壁还有猫咪，猫养起来比狗轻松多了。”
　　颜暖十分生硬地躲开了：“我不喜欢长毛的东西。”
　　郁千飞叹气：“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
　　杨若柳神志不清地签订了领养协议。
　　虽然在冲动下决定了要收养，但毕竟突然，家中毫无准备。和郁千飞商量后，她决定先把小狗寄养两天，到了周末再带回家。
　　离开时，她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
　　“我该给我命中注定的小狗狗起什么名字呢？”回到牙科诊所，她一脸梦幻地问颜暖。
　　“还记得你去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颜暖问。
　　“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杨若柳说，“能看到它的眼神了吗？它爱我！我们对彼此一见钟情，天雷勾动地火！”
　　颜暖摇了摇头。
　　“而且……”杨若柳说着，露出了略显羞涩的笑容，“你那个老同学很帅欸。”
　　颜暖一愣。
　　“长得帅，又温柔又有爱心，”杨若柳问，“看起来很不错嘛。他有没有女朋友？”
　　“不知道，”颜暖说，“我们不熟。”
　　“也是，他连你在对面上班都不知道。”杨若柳说，“等我下次过去再一探究竟！”
　　“你探吧，”颜暖说，“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啊，不留下一起吃午饭吗？”杨若柳很舍不得，“反正可以找夏医生报销嘛！”
　　夏医生便是诊所的老板，当初邀请颜暖一同辞职单干的人。
　　“不了，”颜暖摇头，“我还有事。”
　　“好吧，”杨若柳闻言便也不留他：“拜拜，下次来之前打个电话。”
　　颜暖点了点头，转身正要离开，隔着诊所的玻璃大门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还穿着白色的大褂，笑容满面冲他俩招了招手，接着便推开了大门。
　　“嗨，”郁千飞十分自来熟地走了进来，“哟，这是还没开业呢？”
　　“快了，已经在收尾了，下个礼拜正式营业，”杨若柳热情地向他介绍，“开业八折，欢迎来洗牙。”
　　郁千飞冲她笑笑，接着看向了正缓缓向外移动的颜暖：“我找他。”
　　杨若柳点了点头，很知趣地转身进了里间。
　　现场只剩下两个人，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有事？”颜暖问。
　　“你这什么态度啊！”郁千飞大声说着走到了他跟前，“昨天晚上还没交代清楚呢！晚上下班一起走，找个地方喝酒。”
　　“我现在就要走了。”颜暖说。
　　郁千飞全然没意识到他话语中的拒绝，点了点头后拿出手机：“那你联系方式给我一下，我下班了打你电话，再约地方。”
　　颜暖皱着眉低下头：“有什么事你现在说吧。”
　　“现在时间哪够啊，我还在上班呢，”郁千飞催他，“快点，手机拿出来。”
　　他一副让人无法拒绝的强硬态度，颜暖踟蹰片刻，拿出了手机。
　　“我靠，你换账号了啊？”郁千飞扫完码后大声嚷嚷，“怪不得，我还以为你把我拉黑了呢。你换账号怎么也不通知我？”
　　“是吗？”颜暖低着头，“太久了，不记得了。”
　　郁千飞一脸不高兴：“你这家伙真是……”
　　他才说到一半，手机响了。
　　“哦，好我知道了，马上回来。”他对着手机说完，伸手在颜暖身上用力拍了一下。
　　“记得啊，晚上一起吃饭，”他说，“敢放我鸽子我直接冲去你家在门口泼油漆。”
　　“那是我租的房子。”颜暖说。
　　郁千飞头也不回：“谁管你啊！”
　　颜暖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过了马路，进了宠物医院，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大约十几秒后，颜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你请客[偷笑]
　　颜暖无力地抬起手，抹了把脸。
　　.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郁千飞把地点订在了颜暖家附近。
　　“我家很近，在那个方向，”郁千飞伸手指了指，“定在这儿喝多了我们回去都方便。”
　　“你昨天也喝多了。”颜暖说。
　　“那叫什么多，”郁千飞摆手，“才一点啤酒，你看我今天是不是已经一点事儿都没有了？”
　　“你昨天都喝糊涂了。”颜暖摇头。
　　“没有，没糊涂，”郁千飞说，“就算糊涂了也和酒没关系，是见到了你才上头的。”
　　颜暖扭过头去。
　　“我好几次托人给你带消息，你是没收到还是怎么的？”郁千飞问。
　　“不记得了。”颜暖说。
　　“别装傻，我还不了解你，”郁千飞叹了口气，在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我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
　　颜暖心中一紧，不自觉握紧了桌下的双手。
　　“是因为白黎，对吧？”郁千飞一脸了然，“你也喜欢她是不是？”
　　颜暖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着不禁笑了起来。
　　.
　　白黎是他们高中时的学姐，有着一头漆黑的长发和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性格强势中又藏着温柔，会弹琵琶，是学生会的文艺委员。
　　郁千飞喜欢她。
　　他无数次对颜暖感慨，白黎学姐多么可爱多么动人，令他心驰神往，念念不忘。
　　颜暖不爱听，听着心里烦。
　　原本他以为自己只是单纯讨厌这类话题，嫌郁千飞用词夸张令人不适。
　　直到郁千飞同他商量，说想去表白。
　　颜暖对他说，别去。还说，她不会喜欢你，不要自取其辱。
　　那之后，他在郁千飞的沮丧中被罪恶感压得喘不过气。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只是嫉妒。
　　他喜欢郁千飞。


第4章 白月光
　　从有记忆开始，郁千飞便是颜暖身边除父母外最亲密的人。
　　在那个电子设备还不太发达的年代，同一个小区里的孩子彼此之间都很熟悉，从幼儿园回来会聚在一起玩耍。
　　颜暖从小便内向，不擅长与人亲近，没有太多朋友。他总习惯跟在郁千飞后头，郁千飞上哪儿，他也上哪儿。
　　郁千飞掏鸟窝，他在下边扶着树；郁千飞打架，他在后头瞪人；郁千飞偷吃的，他也要分一杯羹。
　　郁千飞对他说“你好像什么用都没有”，他默默听着，一声不吭，暗暗难过。
　　可他不跟了，郁千飞也要不高兴。郁千飞不许他闹情绪，上哪儿都要拉着他，若他不从，郁千飞就耍赖。
　　这小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能当着一众大人孩子的面在地上打滚尖叫，非常丢人。
　　到了两人升上小学，颜暖逐渐意识到，郁千飞可能只是需要一个观众来见证自己的种种英雄之举。
　　他把这个观点告诉郁千飞时，郁千飞嗤之以鼻。
　　“有没有观众我都是英雄。”他说。
　　“英雄为什么要把手插在别人的口袋里？”颜暖问他。
　　“因为你暖，”郁千飞冲他嘿嘿笑，“你是英雄的专属暖宝宝。”
　　郁千飞怕冷。
　　一到冬天，他的手脚便冻得冰凉凉的，偶尔还会生冻疮。
　　为此，他偷偷和颜暖后座的同学换了座位，上课时整个身子趴在桌上，把手插进颜暖的咯吱窝，在颜暖耳朵边唱自己编写的“暖宝宝之歌”。
　　歌词单调，演唱走音，非常难听。
　　颜暖听了许多个冬天，他们在那些日子里形影不离。
　　直到他发现，他喜欢他。
　　.
　　“我听她提过，你们有一阵子经常联系，是不是？”郁千飞一脸了然地看着他。
　　颜暖欲言又止，没作答。
　　“至不至于啊你，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现在还装，”郁千飞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啤酒灌了一大口，“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但你们没有在一起。就是那么简单的事儿，我说得对不对？”
　　大错特错，偏偏又让人无从解释。
　　颜暖摇头，说道：“既然是猴年马月的事，为什么还提？”
　　“因为想骂你，”郁千飞说，“就算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也没必要躲着我吧？我当初再喜欢她，跟我们俩之间的感情能比较吗？你有必要为了这么点事躲那么远？”
　　颜暖皱着眉看着他手里的酒杯，说道：“少喝点。”
　　“她都告诉我了，”郁千飞并不理他，继续说道，“说她跟你表白了，你说不合适。”
　　“……”
　　“我早该知道，我那时候约她，她总问你在不在，去不去，你没空她也没空，”郁千飞笑着摇了摇头，“现在回头想想，挺惭愧的，害你们有缘无分。”
　　“跟你没关系，”颜暖说，“也不是因为她。我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颜暖清了清嗓子，把想了一下午的借口说了出来：“因为决定了要出国，怕你太烦人跟我闹，才不提的。”
　　郁千飞看着他：“就这？”
　　“嗯，”颜暖点头，不敢看他，“就这。”
　　“你有病吧，我看你就是有病，”郁千飞拍桌子，“就这？就这？这么多年杳无音信，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就这？”
　　说完，他拿起杯子：“你小子今天必须请客了。”他仰头一口闷了里边剩下的酒，之后依旧无法顺气，摇着头说道，“真是离谱，我能被你气死。”
　　“你少喝点。”颜暖说，“昨天喝多了和智障似的。”
　　“我就喝，我挑贵的喝，”郁千飞说着冲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加单！”
　　.
　　颜暖确实主动联系过白黎很多次。
　　白黎知道郁千飞的近况，还愿意花时间跟他闲聊。托她的福，颜暖知道了郁千飞大学入学怀着万般不愿被调剂去学了兽医，知道他大一下半学期就顺利脱团和年长一岁的漂亮学姐谈起了恋爱，还知道短短三个月以后他就悲惨被甩。
　　他很多次都想和郁千飞本人联系，可不敢。
　　郁千飞偶尔会在社交平台上说些废话，盛赞女友温柔可爱，哭诉被甩悲痛难忍，也会大半夜感慨不知真爱究竟在何方。
　　颜暖知道，若他们联系上了，郁千飞一定会把这些话单独说给自己听。那太可怕了。
　　他对郁千飞的了解止于大二的下半学期。
　　白黎对他表白了，然后又把他拉黑了。
　　在那之后的岁月中，郁千飞终于逐渐退出他的人生舞台，只在极偶尔时出现在他的梦境中。
　　醒来后，他会有些许感慨，却并无太多波澜。
　　无疾而终的初恋注定在人的一生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但过去的终归是过去的。
　　本该是这样。
　　.
　　“后来我们就分手了，”郁千飞长叹一口气，摇着头喃喃，“现在想想，确实是缘分没到，不合适。”
　　颜暖皱着眉看着一旁的空酒瓶，趁着郁千飞不注意，往他的杯子里倒了些汽水。
　　“你呢，”郁千飞问道，“你这些年怎么样？你现在有对象吗？”
　　颜暖摇了摇头。
　　“那我就平衡了，”郁千飞说着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很快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歪着头眯起了眼，“怎么这么甜？”
　　颜暖假装没听见，低头自顾自夹菜。
　　“白黎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小子白白胖胖的，还挺可爱，”郁千飞感慨，“前几天看她朋友圈，好像怀上二胎了，说是想要儿女双全。”
　　“你跟她还有联系？”颜暖问。
　　“没有，”郁千飞摇头，“很多年没说过话了。”他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倾身向颜暖靠了过来，“你是不是朋友圈把我屏蔽了？”
　　“没有，”颜暖说，“看不到内容是因为我本来就不发。”
　　郁千飞笑了起来：“你真的还是老样子，我太喜欢和你待在一块儿了。”
　　“因为英雄需要一个安静的观众？”颜暖问。
　　“英雄？”郁千飞笑得更厉害了，“我算是什么英雄。”
　　.
　　他又喝多了，走出饭店的时候步子打飘，得颜暖扶着才能站直。
　　“你家在哪儿？”颜暖问他。
　　郁千飞一身酒气，眼睛半睁半闭，凑近了盯着他的脸看。颜暖被看得慌张不已，整个上半身不自然地往后仰。
　　“你说话。”颜暖催他。
　　“我家……我家在……”郁千飞迷蒙地抹了把脸，片刻后看似随意地指了个方向，“那儿，在那儿。”
　　“那是我家的方向。”颜暖说。
　　“啊，是吗，”郁千飞说，“哈哈，好巧啊。”
　　可能真的在同一个方向吧，颜暖想着，扶着他缓步往前走。
　　眼下已是深秋，入夜后气温寒冷。郁千飞走着，非常刻意地往颜暖身上靠。
　　“你好暖，”他说着把手往颜暖的衣领里插，“让我看看里面是不是更暖？”
　　颜暖惊慌中差点就把他推在了地上。
　　“你干嘛，”郁千飞东倒西歪，“跟我有仇吗？”
　　“别乱动，我不喜欢别人碰我。”颜暖伸手扶他的同时说道。
　　“哈，我变成别人了，”郁千飞用手揽住了他的脖子，“我的暖宝宝居然管我叫别人。”
　　他说着，竟开始唱起了暖宝宝之歌。
　　五音不全，难听至极。
　　“再唱我把你丢进垃圾桶里。”颜暖说。
　　“你好冷漠，”郁千飞摇头，“当初我插你那里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是别人？”
　　“你在乱说什么？”颜暖板着脸低声喝止，“给我闭嘴。”
　　“那里，就是那里，”郁千飞抹了把脸，“就是那个……咯吱窝。”
　　颜暖不再搭理，架着他默默往前走。
　　郁千飞却不消停。
　　“你想不想我啊？这些年你想不想我？”他问。
　　颜暖抿着嘴唇，不回话。
　　“我可想你了，”郁千飞说，“越长大越感觉朋友和朋友也是不一样的，你和他们都不一样。有个词叫什么来着……什么来着……”
　　颜暖忍不住问：“什么？”
　　“白月光，”郁千飞说，“你是我的白月光。”
　　颜暖小声骂道：“文盲。”
　　就这么走了会儿，郁千飞似乎清醒了些许，不再把身体的重量全倚在他身上，虽然脚步不稳，但也能独立行走了。
　　又到了一个路口，颜暖问他：“你家在哪个方向？”
　　郁千飞毫不犹豫地抬起手：“那儿！”
　　颜暖再次皱眉。那依旧是他家的方向，也不知郁千飞是醉糊涂了，还是真的那么巧。
　　“走吧！”郁千飞大步往前走。
　　颜暖怕他摔着，赶忙跟上。
　　两人安静地走了会儿，郁千飞问道：“你回来多久了？”
　　“问这个做什么。”
　　“为什么不联系我？”郁千飞问。
　　“为什么要联系，”颜暖反问他，“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郁千飞不满：“我对你而言不够特别吗？”
　　就是特别，才更不敢联系。
　　颜暖不看他：“特别，特别烦人。”
　　郁千飞闻言却笑了。
　　“我真开心，”他说，“每次意识到你一点儿也没变，心里就特别开心。”
　　颜暖不做声，心想，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变了。
　　他侧过头，偷偷地看向郁千飞。
　　这个人在笑，原本俊朗的面容因此透出了几分傻气。
　　“你变了不少。”颜暖说。
　　偏偏依旧是会让他心动的模样。


第5章 喜欢我就行了
　　跟着郁千飞所指的方向一路走，最后来到了颜暖家楼下。
　　还不等颜暖提出质疑，郁千飞本人仰着头望着门牌笑了起来。
　　“这不是你家吗？”他乐呵呵看向颜暖，“怎么到你家了？”
　　之后，他在颜暖的无言以对中迈开步伐：“开都来了，上去坐坐吧。”
　　颜暖跟了上去，说道：“有没有考虑过主人可能不欢迎你。”
　　郁千飞摆手：“没这回事。”
　　“你不适合喝酒。”颜暖说。
　　郁千飞再次摆手复读：“没这回事。”
　　进了门，这男人脱了鞋光着脚边往里走。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之后又摸进了厨房，自说自话打开冰箱，在里面搜索起来。
　　“怎么没啤酒？”他问。
　　颜暖把拖鞋甩在他腿上：“昨天被你喝完了。”
　　“那你买啊，”郁千飞说，“喝完了怎么不买呢？”
　　颜暖转身：“不满意就滚出去。”
　　郁千飞低着头一边穿拖鞋一遍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在抱怨些什么。
　　颜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也不知郁千飞究竟住在哪儿，看他这副醉醺醺的模样，恐怕今晚又要赖在自己家了。
　　“你两天没洗澡了吧？”他问。
　　“洗了啊，”郁千飞终于穿好了拖鞋，走得别别扭扭，“今天一上班就洗了。”
　　宠物医院居然还有工作人员用的浴室，倒是方便。
　　“鞋子不合脚？”颜暖又问。
　　“不是，”郁千飞说，“你这鞋子怪怪的，左右脚是反的。”
　　颜暖愣了半秒，笑了。
　　“是你的脚长反了。”他说。
　　“胡说，”郁千飞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接着把腿盘了起来，“给我换一双。”
　　颜暖并不理会他，去厨房洗了手又倒了杯水。回到客厅，发现郁千飞正低着头摆弄手机。
　　“你要不要啊？”他问颜暖。
　　“什么？”
　　“啤酒，”郁千飞说，“我多买点吧，有剩下的你就放冰箱。”
　　颜暖皱着眉走到他跟前，抽走了他正要下单的手机，把水杯递了过去：“别喝了，要喝酒喝水。”
　　“你怎么这么不客气？”郁千飞说，“我们八十多年没见，一见面你就这么不客气。”
　　颜暖几乎被他气笑了。
　　这醉鬼倒打一耙，到底是谁不客气？
　　或许正是因为这家伙过分不把自己当外人，让颜暖也不由得产生了错觉，仿佛他们从未分开，始终亲密无间。
　　“算了，”郁千飞低头抿了一口水，“我包容你。”
　　他说完，“啪”一下横着倒在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颜暖惊讶，片刻后见他不再出声，忍不住问道：“睡着了？”
　　意料之外，郁千飞开口了。
　　“我在思考。”他说。
　　“哈？”
　　“你单身对吧，”郁千飞闭着眼睛，说得慢悠悠，“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但还是单身对吧？”
　　“你有立场说我？”
　　“巧了么这不是，”郁千飞仿佛梦呓，“你看你也单身，我也单身……”
　　“……”
　　“不如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吧？多方便啊，省钱，又能互相照顾。”
　　颜暖从卧室拿来了被子，丢在了他的身上：“你想得美。”
　　.
　　第二天颜暖走出卧室时，郁千飞还睡在沙发上。
　　昨晚给他的被子大半都掉在了地上，只剩下一个角被他攥着卷在身下，四肢全露在外面。
　　气温不高，家里又没开空调，他冷得蜷成了一只虾米。
　　颜暖无奈叹气，弯下腰捡起被子，替他重新盖上。
　　等他洗漱完毕走出洗手间，郁千飞已经醒了。
　　郁千飞坐在沙发上，一脸茫然，头发翘得乱糟糟。没有开灯的房间令他的面容显得有稍许模糊，乍一眼看过去，仿佛依旧是十七岁少年的模样。
　　听见声响，他回头看向颜暖，在对视的瞬间，十年岁月匆匆而过。
　　颜暖恍惚地想着，这是二十七岁的郁千飞。
　　郁千飞在见到他后竟似是松了口气，抬起手来抹了把脸。
　　“我还以为你又走了，”他说，“总是不打招呼丢下我。”
　　颜暖在走向卧室时刻意侧过头，不让他看清自己的表情：“说得好像我始乱终弃。”
　　“不是吗？”郁千飞说，“你没良心，我就是个被抛弃的小可怜。”
　　“你今天不上班吗？”颜暖问。
　　郁千飞闻言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没穿拖鞋便冲进了卫生间。
　　颜暖皱着眉盯着卫生间大门看了会儿，去了厨房。他从冰箱的冷冻格里拿出了几个糯米烧麦，放进了蒸锅。
　　五分钟后，郁千飞头发湿哒哒地从卫生间里跑了出来。
　　“我能用你的剃须刀吗？”他问。
　　“不能。”颜暖说。
　　“别那么小气嘛，又不是消耗品，”他说着又跑了回去，“我用了啊！”
　　颜暖没搭腔。
　　他低着头，看着蒸锅盖子上逐渐凝结的水滴，心想，郁千飞正在用我的剃须刀。
　　灶台边有点儿热，让他的脸也跟着发烫。
　　在那极为短暂的几分钟里，他回忆起过去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梦里的他在一个布置简单的房间里为早餐装盘，有另一个男人从他身后走近，伸手揽住他的腰，同他接吻。
　　一切都很自然，很宁静。当他在梦里看见郁千飞的面孔，也感到是天经地义。
　　那天的他在醒来后茫然地发了会儿呆，接着再次闭上了眼，试图回到那个梦里去。
　　可惜，失败了。
　　“谢啦，”郁千飞又一次从卫生间走出来，“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垫垫肚子？”
　　颜暖回头看他。
　　原本乱翘的发丝已经归位，他看起来干净整洁，神采奕奕，全然没有半分宿醉的影子。
　　“你在烧什么好东西，”郁千飞兴冲冲走进了厨房，越过他的肩头看向蒸锅，“烧麦？那么多，你一个人吃不完吧！”
　　颜暖关了火，揭开盖子，又从柜子里拿出碗筷，递了过去：“要的话自己夹。”
　　郁千飞夹走了两个，放进碗里吹了口气，说道：“真不错，我们真该一起住。”
　　“我爱清净。”颜暖说。
　　郁千飞冲他笑：“我现在就改名，我叫郁清净。”
　　“……”
　　郁千飞对这个冷笑话极为得意，边吃边笑个不停。
　　颜暖低着头走出了厨房。
　　“我说真的啊，”郁千飞跟在他后头，“反正你也没女朋友，不用担心会不方便。我们还可以一起养条狗。”
　　“我不喜欢狗。”颜暖说。
　　“不喜欢狗没事，”郁千飞说，“喜欢我就行了。”
　　颜暖浅浅地吸了口气。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杨若柳。下午有一批设备会到，但她有事不能守着，问颜暖能不能过去，颜暖当即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正在吃烧麦的郁千飞问道：“是你们诊所那个漂亮妹妹？”
　　颜暖瞥了他一眼。
　　“是不是？”郁千飞问道，“你跟她应该挺熟的吧，知道她和谁一起住吗？”
　　颜暖心里有些不舒服：“你不是急着去上班吗？”
　　“来得及，我们不打卡，”郁千飞说，“她好像不是和父母一起住的吧，那她有对象吗？”
　　“我不知道。”颜暖说。
　　“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同事啊。”郁千飞不满。
　　颜暖不理会他，独自进了卫生间。
　　他的剃须刀依旧放在原本的架子上。郁千飞看着有点儿马虎，却收拾得很干净，找不出半分使用痕迹。
　　“你放心吧，”郁千飞捧着碗站在门口笑着看他，“我还不知道你的毛病吗？”
　　颜暖放下剃须刀，出了卫生间进了厨房，才刚拿出碗，又听见郁千飞的声音。
　　“你特地给我蒸的对吧，你一个人根本吃不完那么多，”他说，“谢啦！”
　　“我怕你抢我的。”颜暖说。
　　郁千飞只是笑，不做声。
　　“你能不能坐下吃，”颜暖嫌弃地说道，“别捧着碗走来走去。”
　　“坐什么坐，快吃完了，”郁千飞说，“就是有点舍不得跟你道别。”
　　“那你把碗洗了。”颜暖说。
　　“下次，下次一定！”郁千飞说着，把剩下的大半个烧麦全塞进了嘴里。
　　临走时，他穿好了鞋，却站在门口不走。
　　“我本来还有那么一丁点儿担心，你会不会真的不想看到我，”他对颜暖说，“还好，完全是多虑了。”
　　“你确定是多虑？”颜暖问。
　　郁千飞冲他笑笑：“改天带着啤酒来找你。”
　　.
　　他嘴上这么说，可之后几天，却并没有任何联系。
　　颜暖再次见到与他有关的消息，竟是在杨若柳的朋友圈。
　　——拥有蜜露宝贝的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图配了九张，全是狗。个别除了狗，还有人。
　　郁千飞抱着那只被命名为蜜露的小狗对着镜头微笑，身上的白大褂掩盖了他的傻气，把他衬托出了几分专业气质。
　　郁千飞本人给这条朋友圈点了赞，还留了评。
　　——好好对她吧~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或者客服小姐姐咨询哦！
　　杨若柳回了。
　　——谢谢郁医生！您真是人美心善！
　　郁千飞再次回复。
　　——我这叫帅！
　　杨若柳又回了一个捂嘴笑。
　　在颜暖看不到的地方，这两个人似乎已经熟络起来了。


第6章 不清净但贴心
　　诊所正式开业的前一天，颜暖去现场做准备工作。
　　杨若柳连手机屏保都已经换成了狗狗照片，一有机会就拉着见到的所有人展示相册。差不多角度的照片她能一口气拍上十几张，颜暖完全看不出任何这么做的必要。
　　“是不是超可爱？”她问颜暖。
　　“嗯。”颜暖应道。
　　“它好乖，会自己在淋浴房里上厕所！”杨若柳说。
　　颜暖一边整理个人物品，一边面无表情地回应：“厉害。”
　　“而且它那么快已经知道自己叫蜜露了！”杨若柳捧着手机，“太聪明了，我能养它真是好幸运啊。”
　　“恭喜啊。”颜暖说。
　　杨若柳看出他的敷衍，一脸郁闷：“你就那么不喜欢小狗吗？”
　　“没有啊，”颜暖抬头看她，“我不是在听你说么？”
　　杨若柳瞪了他一眼，跑了。
　　等颜暖收拾完毕走出办公室，杨若柳正在大厅里向佩姐展示手机里的照片。
　　佩姐是夏医生的爱人，不久前还是医院护士长，年长他们不少，但为人和蔼又有耐心，也很爱同年轻人交流。
　　“而且医生很帅，”杨若柳对佩姐说道，“特别温柔有爱心的！”
　　“我看到你朋友圈里的照片了，是不错，跟你蛮配的，”佩姐笑道，“他多大了，有对象吗？”
　　杨若柳压低了声音，笑得贼兮兮：“我问了，人家单身。”
　　“那你好好抓紧呀，”佩姐说，“反正就在对面，你以后多去逛逛。你们年龄合不合适？”
　　“没问，不过他和颜医生是老同学，应该是同年的吧。”
　　佩姐闻言抬起头来，看向了一脸尴尬的颜暖。
　　颜暖冲她挤了个笑容，正要离开，却听佩姐清了清嗓子，又说到：“小杨啊，其实我们小颜也挺不错的嘛，年纪轻轻能力出众，性格也稳重。我和我们家老夏都很看好他。”
　　她言下之意明显，闹得杨若柳也不好意思起来。
　　“他……他不喜欢小动物，”她故意大声说道，“我还是喜欢有爱心的人。”
　　佩姐笑了起来，问颜暖：“你这个老同学，人怎么样啊？”
　　见杨若柳也投来好奇又期待的目光，颜暖心里别扭，说得极不自然：“还行吧，自来熟，跟谁都能聊得起来。”
　　“这我早看出来了，还用你说？”杨若柳又瞪他，“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呀？”
　　佩姐惊讶：“哟，真动心啦，这么直接？”
　　颜暖低下头：“他喜欢年纪比他大的。”
　　“啊……”杨若柳蒙了，“意思就是很成熟的那种？”
　　“而且，你别看他平时挺精神的，”颜暖说，“其实是个酒鬼，一喝就停不下来，酒品也差。哦，还不爱洗碗。”
　　杨若柳看着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她的表情十分古怪，比起失落或是质疑，更带了几分惊讶和欲言又止。
　　“……总之，没你想得那么靠谱。”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一条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怎么就不靠谱了啊？”郁千飞的脸几乎和他贴到了一块儿，“我酒品哪里不好，你倒是给我说说？”
　　颜暖整个身子一僵，动弹不得。
　　“你小子，可被我逮着了，在美女面前编排我是吧，”郁千飞勾着唇角笑道，“怎么，上次那顿饭太贵，记恨了呀？”
　　颜暖心跳得飞快，不敢与他对视：“我哪句话说错了？”
　　“你就是郁医生对吧？”佩姐在此时开口问道。
　　“对，我叫郁千飞，就在斜对面的三亿宠物诊所上班，”郁千飞看向她时已是一脸营业式笑容，“以后都是邻居，欢迎过来玩儿。”
　　佩姐笑道：“我们这儿两位年轻人正聊到你呢。”
　　郁千飞非常刻意地瞥了颜暖一眼：“嗯，听到了。”
　　颜暖尴尬，却依旧虚张声势，问道：“你来做什么，我们还没营业，谁准你进来？”
　　“有美女跟我通风报信，说今天颜医生大驾光临，”郁千飞说，“我可不得赶紧过来看一眼？”
　　听他的意思，私底下和杨若柳联系还挺频繁。
　　“有什么好看的。”颜暖说。
　　“好看，那么帅，多好看，”郁千飞没个正经，笑嘻嘻的，“几天不见，想死我了。”
　　颜暖低下头：“我很忙，不像你，上班时间到处乱晃。”
　　他说完便转身往里走，身后传来郁千飞的抱怨。
　　“我忙到现在好吧，才刚逮着空就来找你，这么不给面子吗？”
　　那之后，杨若柳似乎笑着说了句什么，他们几个很快便和乐融融地聊上了。
　　颜暖进了办公室，偶尔还能听见他们的笑声。
　　他无所事事，把东西翻开又摆好，个人物品从这一头整理到那一头，磨蹭了好一会儿，交际花郁千飞终于被一个电话叫了回去。
　　再次回到大厅时，两位女士正在对方才离开的男士评头论足。
　　“看着确实挺不错的，”佩姐点头，“干他们这行应该收入也挺高的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杨若柳说，“不过他人很好，特别有爱心，给我介绍怎么照顾狗狗的时候超级耐心仔细的。”
　　“他这是指望你去他们那儿消费呢，”佩姐说，“不然为什么要搞免费领养？你领了就会去花钱，这是长期买卖。人家聪明着呢！”
　　“是这样吗？”杨若柳迟疑。
　　颜暖忍不住开口：“他不是这种人。”
　　“哟，刚才还说人家坏话呢，”杨若柳笑道，“这会儿又要护着啦？”
　　“实话实说罢了，”颜暖说，“他直肠子，没那么多心眼。热情是因为他自己喜欢。”
　　杨若柳和佩姐不知为何对视了一眼。
　　颜暖扭头：“说他酒品差也是真的。我都整理完了，没别的事我今天就先走了？”
　　“好，明天见。”佩姐点头。
　　才刚走出大门，兜里的手机振了起来。郁千飞给他发了条消息。
　　——等我下班一起走
　　颜暖停下脚步，皱着眉看着手机屏幕，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他选择把手机塞回口袋。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家门口回复。
　　——刚看到，来不及了，已经到家了。
　　发送后，没有回应。
　　颜暖为此松了口气，可在那之后，心底又隐约冒出了些失落，还有些后悔。
　　如果答应了，郁千飞是不是会拉着他一起去吃晚饭？
　　郁千飞肯定又会喝很多酒，说一大堆他不想听的话，带给他数不尽的烦恼。
　　明知那糟糕极了，颜暖却不可自制地为错过而懊恼。
　　直到他做完晚饭，依旧时不时留意手机，想看看会不会有新的消息，哪怕只是郁千飞的抱怨也好。
　　颜暖大多数时候都在家吃饭。他不爱叫外卖，总是习惯把冰箱填得很满，会做一点简单的菜式。虽翻不出太多花样，但他对这些不挑剔。
　　把凉拌豆腐和蒸好的南瓜端上餐桌，正要坐下，门铃响了。
　　颜暖因为惊讶而迟疑了几秒，接着心头涌起了强烈地期待。打开大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他此刻所想的那个人。
　　郁千飞提着一个装得鼓囊囊的塑料袋冲他笑：“嗨！”
　　“怎么不打招呼就过来？”颜暖在抱怨的同时侧身让他进来。
　　“说了啊，让你等我，你溜得那么快，那只能我过来了，”郁千飞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主动换好了鞋往里走，“哟，这么早已经吃上啦？”
　　“没准备你的。”颜暖说。
　　“但我准备了你的，”郁千飞说着，把塑料袋摆在了桌上，“清净快递，你的贴心暖宝宝。”
　　“什么乱七八糟的。”颜暖皱眉。
　　“我送的快递啊，清净快递，”郁千飞笑道，“在这里我就是你最爱的清净，郁清净。”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颜暖抱怨。
　　“我哪儿不正经了，”郁千飞说着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取了出来，“啤酒、薯片、花生。知道你肯定不会给我准备晚饭，我特地买了盒饭。以防万一你连自己的也没准备，盒饭买了两份。还配了口香糖，贴不贴心？”
　　“……”
　　“看来你这份用不上了，”郁千飞说，“放冰箱吧。”
　　见颜暖不动，他很自觉地端着盒饭走向了厨房。一份放进微波炉加热，另一份放进了冰箱的冷藏室。
　　“咦，你还有黄桃罐头啊，”他兴冲冲从冷藏室里拿出了未开封的罐头，“不错，这个我喜欢。”
　　说完，也不问颜暖乐不乐意，美滋滋站在水槽边开起了罐头。
　　像个强盗，颜暖想。
　　“你的冰箱好有生活气息啊，”郁千飞背对着他感慨，“不像我，冰箱里只有啤酒和速食食品。”
　　颜暖不理他，回到桌边把他买来的那一大堆东西全都扫到了另一侧，拿起筷子开始了自己的晚餐。
　　独自居住后他很少做米饭，时常蒸些南瓜玉米红薯之类的东西作为主食，方便又健康。
　　“你不吃饭？”郁千飞对此有不同意见，他捧着打开的黄桃罐头站在他旁边大声嚷嚷，“不吃饭怎么行啊，难怪那么瘦！”
　　颜暖心想，烦死了。他抬起头，正想命令这个闯入者赶紧闭嘴，才一开口，被塞了一嘴黄桃。
　　“啊~”郁千飞笑眯眯低头看他，“分你一口。”


第7章 不告诉你
　　“我觉得你家那个储物室就很多余，又没什么东西，这么放还容易积灰，打扫起来也不方便，”吃晚饭时，郁千飞无耻地对颜暖家的布局进行点评，“收一收，改一改，完全可以再多出一个卧室。”
　　“收一收？收哪儿？”颜暖问。
　　郁千飞四下环顾，然后比划起来：“你可以在卧室装个书架，然后下半部分搞个柜子，那些书和零零散散的东西不就都解决了？”
　　“我卧室里有。”颜暖说。
　　郁千飞利落地一挥手：“多加一个。”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颜暖低头插起一块南瓜，“我不需要两个卧室，更不需要跟人合住，也不想听人指手画脚。”
　　“此言差矣，”郁千飞摆手，“合租有许多好处，比如……比如房租可以便宜一半。”
　　“说来说去都是这条，”颜暖问，“你有那么困难吗？”
　　“倒不是困不困难的问题，”郁千飞说，“既然有这个条件，能省为什么不省呢？”
　　“做宠物医生收入很低？”颜暖追问。
　　“还行，”郁千飞说，“没一般人想象的那么多。但我想省钱还有别的原因。”
　　颜暖看他一眼，低下头摆弄着南瓜块：“想存钱买房，以后结婚用？”
　　“算是一部分因素吧，”郁千飞点了下头，饭才吃到一半，已经打开了一罐啤酒，“确实是有买房的念头。”
　　颜暖把南瓜塞进嘴里，默默咀嚼。
　　“我太中意你这儿了，离我上班的地方那么近，”郁千飞说，“还有你在。”
　　“想找人帮你做饭？”颜暖问。
　　“这你就想多了，”郁千飞看了一眼他的碗，“你吃得这些东西太寡淡了，我还真咽不下去。我就不能是图你这个人吗？”
　　颜暖手抖了一下。
　　“我真的挺想你，”郁千飞说，“也想我们当初整天形影不离的那段日子。我一看见你，就有错觉自己又变得年轻了。”
　　“你现在年纪也不大吧。”
　　“是不大，但已经快被催死了，”郁千飞摇头，“在我爸妈眼里没对象就和犯罪分子一样。”
　　颜暖笑了笑。
　　“说到这个，”郁千飞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对你们那个漂亮护士妹妹有意思？”
　　“怎么可能。”颜暖说。
　　“还不承认，”郁千飞笑道，“不老实。你要没意思，干嘛在人家夸我的时候败坏我的形象？你吃醋了吧。”
　　“你介意？”颜暖努力装得漫不经心，“我看你是自己对她有意思。”
　　“那还真没有，”郁千飞摇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那一型的。”
　　颜暖确实知道，他今天对杨若柳说的那些话虽是别有用心，却无半分虚假。郁千飞喜欢的一贯是成熟冷静的知性美女，大姐姐型。杨若柳长得漂亮又活泼可爱，在大多数异性眼中充满魅力，却是郁千飞的审美盲区。
　　原来过了那么久，他的口味一点也没变。
　　“那你为什么那么关心她？”颜暖问，“还跟我打听她的私事。”
　　“她要领养我们的狗啊，”郁千飞说，“那天她说，家里什么都没准备，我一听就知道完全是心血来潮，临时决定要养的。所以我当时拦着她不让她立刻带回去，你还记得吧？”
　　颜暖回忆了一下，当天确实是郁千飞主动提议可以免费多寄养两天的。
　　“经常会有年轻人一时兴起领养回去，家里人不同意又把狗退回来，”郁千飞叹气，“退回来都是好的，有些还会随便送人或者丢掉。所以我想让她先回去跟家里沟通一下，都同意了再养，顺便也好冷静两天，确认一下心意。”
　　颜暖浅浅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些同居的小情侣一起养宠物的，分手了谁也不要，”郁千飞摇头，“最怕的就是这种，那时候都过了几个月甚至好几年了，退回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话我又不好直接对本人说，所以才跟你打听。”
　　“那么麻烦啊……”颜暖感慨。
　　“那些小家伙过去的日子都不容易，”郁千飞说，“有条件的话，还是想给它们找个稳定的好人家。”
　　“你们哪儿找来的那么多流浪猫狗？”颜暖问。
　　“我们跟救助机构有合作，”郁千飞说，“怎么，你好像很感兴趣？”
　　“不是，”颜暖赶紧否认，“随便问问。”
　　“要是你身边有朋友想养宠物，记得帮我们推荐一下，”郁千飞说，“我们以后会经常搞这样的活动。”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那么喜欢猫猫狗狗？”颜暖问。
　　“喜欢啊，也喜欢，只是家里不让养，”郁千飞说，“我要是以后结了婚有了自己的房子，肯定把养宠物放在要小孩之前。”
　　“现在不能养吗？”颜暖说。
　　“现在租房子，不方便，”郁千飞说，“我们筛选领养人的时候第一条就排除租来的房子。”
　　“真挑。”
　　“这叫负责任，”郁千飞笑道，“而且，如果现在就养，万一我以后的对象和你一样不喜欢小狗，那不就完蛋了吗？”
　　“别拿我举例子。”颜暖说。
　　郁千飞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反正现在上班就有得撸，不急着养。”
　　“那也就是说，未来你也可能会为了结婚放弃养狗？”颜暖问。
　　“你这话说得，什么叫为了结婚，”郁千飞纠正道，“是为了心爱的人。”
　　颜暖看他一眼，端起面前已经空了的碗筷，去了厨房。
　　等他收拾完毕回到客厅，郁千飞正拿着啤酒站在沙发前，一脸沉思。
　　“你这沙发，不好，”他说，“建议换一个。”
　　“哪儿不好？”颜暖问。
　　“睡起来不舒服，”郁千飞说，“最好换个能展开当床的。”
　　颜暖白了他一眼，走了。
　　“我租金交到下个月底，”郁千飞笑嘻嘻跟上来，“你准备一下。”
　　“巧了，我也是，”颜暖说，“我不会把新住址告诉你的。”
　　“不怕，”郁千飞说，“我在你们诊所门口堵你，跟着你回去。”
　　“我会找个只有一间卧室连客厅都没的房子。”颜暖说。
　　“那我就跟你睡一张床，”郁千飞冲他眨眼，“快冬天了，是时候抱个暖宝宝了。”
　　颜暖瞪了他一会儿，见他毫不在意依旧笑嘻嘻，无奈败退，转身坐在了沙发上：“你还是快去找个女朋友吧。”
　　“我倒是想啊，”郁千飞坐在了他身旁，“但缘分这东西，也那么容易对吧？”他说着干了口啤酒，问道，“你爸妈催不催你？”
　　颜暖犹豫了会儿，答道：“我跟他们没联系。”
　　郁千飞果然惊讶：“为什么？”
　　“很多原因，”颜暖说，“现在这样挺好，大家都清净。”
　　郁千飞转过身子，正面对着他，表情正经了许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颜暖侧过头看他。
　　郁千飞一脸担忧，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与他对视后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
　　颜暖莫名一阵窃喜。他露出笑容，说道：“不告诉你。”
　　郁千飞用啤酒罐子的底部轻轻地打了一下他的头：“皮痒了是不是？”
　　颜暖耸了耸肩。
　　“其实我前阵子见过他俩，”郁千飞说，“我回去看我爸妈，正好撞见他俩在小区里散步。”
　　“跟他们聊了什么？”颜暖问。
　　“我问你近况，他们说你回国了，”郁千飞陷入了回忆，“这么一想，他们的态度确实有点儿奇怪。”
　　“怎么个……奇怪？”
　　“说不上来，笑得挺勉强的吧……问我怎么会和你完全没联系，还问我……”
　　“什么？”
　　“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打不打算交女朋友，”郁千飞说，“怎么老大不小了还不带女朋友回家。我就问他们你是不是已经有对象了，他们又打哈哈。”
　　颜暖蹙着眉低下了头。
　　他完全可以想象出当时尴尬的场面，也知道自己的父母究竟误会了些什么。
　　跟家人闹翻有两个原因，从医院辞职只是其中之一。跟重要的是，他们发现了自己的儿子不喜欢女生，接受不了。
　　或许是联想起了颜暖当年与郁千飞的过分亲密，眼前这个年近三十依旧没有找到另一半的小伙在他们眼中也成了可疑分子。
　　“我就跟他们说，要是有合适的记得给我介绍，”郁千飞说，“还说让他们提醒你，记得给我打电话。”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颜暖问。
　　郁千飞想了想：“两个月前。”
　　颜暖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郁千飞见状劝道：“和父母呕什么气啊，他们年纪大了，有些想法跟我们不一样很正常，你要是接受不了，就阳奉阴违一下。没必要闹成这样，你自己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你都不知道我们为什么闹翻。”
　　“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不，”颜暖说，“死也不会让你知道。”
　　说完，他看了郁千飞一眼。见郁千飞眉头紧蹙，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阵奇特的舒畅感。
　　他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第8章 一起睡吧
　　颜暖这么说，多少有赌气或是恶作剧的成分。
　　却不想郁千飞竟真的为此有些不高兴了。这家伙少见的闹起了别扭，哼哼唧唧喝完了两罐啤酒，中间几乎没和颜暖说几句话。
　　把剩下的啤酒统统放进冰箱后，他非常刻意地跑到颜暖跟前伸懒腰，嘴里嘟囔：“真没意思，都没兴致了。”
　　颜暖不想理他，又怕这家伙见表演得不到成效会没完没了，只能硬着头皮搭话：“怎么才算有意思？”
　　郁千飞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另一边状似随意地说道：“你以前连晚饭吃到了双黄蛋都会特地跑来告诉我。”
　　颜暖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反正就是什么都跟我说。”郁千飞说，“长大了，不可爱了。”
　　“不见得吧，”颜暖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去留学就没通知过你。”
　　说完，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郁千飞斜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进了卫生间。片刻后，颜暖听到了没有关上的门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你在干嘛？”他不安地问道。
　　“洗把脸，”郁千飞走出来时刘海和面孔都湿漉漉的，“然后睡觉。”
　　颜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早。”
　　“我健康，早睡早起。”郁千飞说。
　　“我的意思是，你回去睡也来得及，”颜暖说，“喝的又不多，行动自如，干嘛赖我这儿？”
　　“颜暖同志，”郁千飞伸手指他，“我劝你适可而止，不要太过分了。”
　　他说完，大摇大摆地从目瞪口呆的颜暖身旁走过，进了卧室，脱了外衣便往被子里钻。
　　“你是不是已经醉了？”颜暖皱着眉跟了过去，“你在干嘛？你下来。”
　　“给你留一半了，”郁千飞说，“我心情不好，现在就想睡了，你别惹我。”
　　“这是我家，”颜暖掀他被子，“你洗过澡了吗就睡我的被子。”
　　“我下班前特地洗了，”郁千飞和他对着抢被子，“连内裤都是新换的，要不要给你检查一下啊！”
　　颜暖顿了一下。
　　郁千飞趁机裹紧了被子。
　　“我、我不信，”颜暖说，“你给我看。”
　　郁千飞呆滞了两秒，掀开被子下了床：“看就看。”
　　眼看他就要脱裤子，颜暖混乱之下抬起手来用力狠狠把他推回了床上，又扯起被子甩了过去，将他劈头盖脸整个人罩在了里面。
　　被蒙着头的郁千飞大喊：“你干嘛！”
　　“你幼稚不幼稚啊！”颜暖喊完，转身大步往外走。
　　他面红耳赤，心跳得飞快，离开时甚至关上了卧室的门。
　　门里传来郁千飞闷闷的声音：“你偷袭就不幼稚吗？”
　　幼稚，都幼稚。别说二十七，十七岁都不如，简直像是七岁的小朋友。
　　郁千飞是喝了酒，自己则是昏了头。
　　颜暖坐在沙发上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可还不等他的心跳速度恢复如常，卧室门被人从内侧打开了。
　　“你关门干嘛，”郁千飞露出脑袋，“我给你留了半张床。”
　　“不用，”颜暖扭头，“我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我睡沙发。”
　　“开玩笑，”郁千飞走了出来，“那么大个床，能有什么影响。我们小时候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你睡得和猪一样。”
　　颜暖还是不看他：“不乐意你就回去。”
　　“我不乐意，我还偏不回去，”郁千飞走到他旁边，“你要是睡沙发那我也睡沙发。”
　　“你有病吧？”颜暖骂道。
　　郁千飞居然笑了。他一屁股坐在了颜暖身旁，和他紧紧挨着，说道：“我神经病。”
　　说完，他抬起手来一把按在了颜暖的肩膀上，把他上半身整个摁倒在了沙发上，接着欺身压了上去。
　　在颜暖的目瞪口呆中，他居高临下看着颜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不介意就这么睡。”
　　说完，他大大咧咧地趴了下去，所有重量都压在了颜暖身上。
　　“晚安。”他说。
　　颜暖一动不动。
　　就这么安静了几秒，郁千飞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这么老实？不揍我？”
　　颜暖这才有了反应。他手脚并用奋力地推，动作毫无章法，只想赶紧把身上的人推下去。郁千飞见他终于反抗，更来劲了，扒着沙发和他角力，坚决不走。
　　“看看你这小胳膊小腿，”他在颜暖耳旁笑道，“我要制服你只需三成功力。”
　　颜暖不挣扎了。
　　郁千飞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全打在他面颊和颈侧luo露的皮肤上。
　　他侧过头，躲避郁千飞的视线，拼尽全力试图掩饰嘴唇的颤抖。
　　不只嘴唇，他怀疑自己全身都在都抖。
　　郁千飞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
　　他说着放松了压制的力气，颜暖终于能抬起手，用手臂遮住大半面孔，小幅度地摇头。
　　“不舒服？”郁千飞坐起身来，“是压到哪儿了？疼？”
　　颜暖移动手臂，从袖子的缝隙间看他。太多情绪涌到胸口，让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很痛。”他说。
　　“哪儿痛？”郁千飞紧张，“要不要紧啊？”
　　颜暖摇了摇头，起身后躲避着郁千飞的视线脚步跄踉落荒而逃。进了卫生间，他立刻关上门，打开了洗手台的水龙头。
　　那之后，他缓缓地蹲在了地上，抱着头。嗓子里细小的呜咽声被流水彻底掩盖，连他自己也听不分明。
　　不该回来的，他想。就算回来，也应该换一个城市，找一个不可能再遇见他的地方。
　　不如搬家吧，不如辞职吧，不如再次消失吧。
　　郁千飞太擅长折磨他。
　　“你还好吧，”一门之隔，郁千飞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担忧，“到底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你说话呀？”
　　颜暖吸了吸鼻子：“我没事，肚子痛。”
　　“哪种？”郁千飞依旧放心不下，追问道，“胃？盲肠？还是拉肚子了？”
　　颜暖站起身来，忿忿地踢了卫生间门一脚：“说了没事！”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郁千飞的嘀咕：“……没事儿就没事儿呗，拿我撒什么气啊。”
　　颜暖靠在门上，在心里默念，对不起。
　　郁千飞什么也没错，从来都是他对不起。
　　.
　　为了平复情绪，颜暖干脆洗了个澡。回到客厅时，郁千飞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没事儿啦？”他问颜暖。
　　“没事，”颜暖说，“你要睡沙发你就睡吧，我去睡床。”
　　郁千飞不依不饶：“那我也睡床。”
　　两人对视了片刻，颜暖生怕再出现方才的场面，败下阵来：“随便你。”　.
　　见颜暖又翻出一床被子，郁千飞好奇的问道：“我上次就奇怪了，你家为什么会有两条同一个季节的被子啊？你一个人住，用得着吗？”
　　“我乐意。”颜暖说。
　　郁千飞挑起眉毛，一脸意味深长地看他。
　　颜暖视若无睹，把两条被子并列摆好，说道：“晚上乱动我就把你踢下去。”
　　郁千飞闻言立刻翻身上床，裹好被子，背对着他说道：“那我睡里面，你有本事把我踹墙里去。”
　　颜暖看着那一坨仿佛蛹一般的被子，忍不住叹气：“像没长大似的。”
　　郁千飞不吱声。
　　等他也进了被窝又关了灯，身旁的蛹偷偷地展开了些。郁千飞翻过身，在一片昏暗中小声说道：“要是真的没长大就好了。”
　　颜暖听着，轻轻地笑了一声。
　　“颜暖，” 郁千飞问，“你没有真的嫌我烦吧？”
　　“烦，烦死了。”颜暖说。
　　郁千飞笑了：“和你在一块儿真的会不自觉变幼稚，好像自己还是十七岁。”
　　“你十七岁的时候像七岁，”颜暖说，“这么看还是成长了不少的。”
　　郁千飞笑得更厉害了。
　　颜暖趁着黑，偷偷地侧过头看他。郁千飞仰躺着，面容轮廓在没有开灯的房间变得模糊，甚至无法确认他是否还睁着眼。
　　“再见到你是我今年最开心的事。”郁千飞说。
　　颜暖想问他，只是今年而已吗？忍住了。
　　“你别再突然消失了，”郁千飞继续说道，“要走也跟我说一声，我闹过也不能拿你怎么样。我知道我在你面前幼稚，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快睡吧。”颜暖说。
　　“嫌我肉麻了是不是？”郁千飞问。
　　颜暖保持沉默。
　　“我也觉得肉麻，这些话开着灯我都不好意思说，”郁千飞说，“不瞒你说我现在脸都是红的。”
　　“你那是喝多了。”颜暖说。
　　“才两罐，根本没感觉，”郁千飞摇头，“真心话，都是真心话。”
　　颜暖侧过身去：“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没啊。”郁千飞说。
　　颜暖不再追问，静静地看着他的轮廓。
　　就这样过了许久，久到颜暖以为郁千飞已经睡着了，郁千飞蓦地又笑了。
　　“没什么大事，”他说，“只是很多很多数不清的小事连在一起，日子过着过着就长大了。”
　　他也转过身来，看向颜暖：“你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就好像我已经消逝很久的青春一下子又回来了。你和我的少年时光连在一块儿。”
　　“对不起啊，”他说，“好像是我单方面的需要你。”
　　颜暖哑然。
　　不是的，他心想，不是的。
　　他说不出口。


第9章 你很酸欸
　　那之后，郁千飞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
　　他又一次抱怨起颜暖的不告而别，说颜暖是笨蛋，没脑子。
　　“就算你不走，选择跟她在一起，我也能慢慢消化，”他用带着浓重倦意的声音缓缓说道，“这种事又不能勉强，我懂的。再说，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毕业半年我就把她放下了，但十年不联系你一样是我兄弟。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他嘴里的那个她，无疑是白黎。这家伙咬定了颜暖是因为这个女孩子才选择离开，既然解释了也没用，颜暖干脆将错就错，随他误会了。
　　“要不是你那么蠢，你们说不定已经结婚了。”郁千飞说。
　　颜暖眯着眼，借着被褥的掩饰偷偷看他：“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郁千飞说，“你要是结婚，记得找我当伴郎。”
　　颜暖摇头：“不。”
　　“干嘛，怕我太帅抢了你新郎的风头？”郁千飞说。
　　“我不结婚。”颜暖说。
　　“乱说话，”郁千飞批评他，“积极一点。”
　　颜暖调整了一下姿势，问道：“你结婚的时候会找我当伴郎吗？”
　　“废话，”郁千飞说，“还用问。”
　　颜暖摇头：“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郁千飞笑道，“由不得你。”
　　颜暖闭上眼，重复着：“我不去。”
　　“绑架你。”郁千飞说。
　　“绑吧，”颜暖缓缓说道，“那你就绑吧。”
　　.
　　郁千飞睡相和当年一样，不算太好，不算太坏，偶尔会翻个身，但手脚都老老实实的。
　　明明是陌生的床和枕头，才第二次睡，他却睡得很踏实，呼吸沉稳。
　　相反，颜暖睡不好。
　　他脑子乱，思绪杂，精神紧绷，犯一会儿迷糊很快又会醒来，一度浑浑噩噩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在翻了几个身后，他把郁千飞吵醒了。
　　郁千飞动了动，发出了一点接近于抱怨的声音，很快又沉沉睡去。
　　颜暖稀里糊涂地想，郁千飞现在有没有睡着，如果现在去亲他，他会不会发现。
　　想着想着，便跌进了梦里。他在梦里鼓起勇气亲了。亲了他的面颊，他喉结上的痣和他的嘴唇。
　　梦里的郁千飞还回应了他。
　　他们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搂在一块儿接吻。郁千飞的手紧扣着他的腰，手指插进睡衣里。被修剪整齐的指甲边缘嵌进他的皮肤，不疼，很痒。
　　他还觉得非常非常热。
　　郁千飞问他：“你刚才哪里痛？为什么痛？”
　　颜暖告诉他：“头痛，我想起你就头痛。”
　　然后他们继续接吻。
　　恍惚间又来到了沙发上，郁千飞的身体压在他身上，与他说话时嘴唇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
　　“哪里痛，”他问，“痛我就轻点。”
　　颜暖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背脊。
　　成年男子的肩膀宽阔厚重，强势、充满压迫感。
　　却让颜暖感到安心。
　　“没关系，”他说，“没关系。”
　　.
　　醒来时，颜暖头痛欲裂。
　　从没有拉好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晃在他脸上。他眯着眼发了好一会儿呆，始终清醒不过来。
　　他的身体上还残留着梦境中的触感，那过分真实，令他感到混乱。
　　终于意识到那些并非真实后，他掩耳盗铃般闭上了眼，试图再睡一会儿。
　　但做不到，他真的醒了。恢复思考能力的大脑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产生了强烈的羞耻感。
　　他带着心虚，偷偷地侧过头看向郁千飞。
　　这个男人依旧睡得很沉。他半侧着身，面孔朝向颜暖，没有盖好的被子露出了些许颈项的皮肤。
　　经过一夜，他的头发又变得乱糟糟，额头有点起皮了，下巴隐隐泛着青。
　　伸手摸一下，一定会感到刺刺的。
　　颜暖看地很仔细，也很紧张，生怕郁千飞忽然睁开眼。
　　他平时不敢这么看他。清醒时的郁千飞会注意到他的视线，会与他对视，还会冲他笑，说些不着调的话。
　　颜暖怕那些。
　　.
　　趁着郁千飞还没有醒，他抓紧时间洗了个澡。
　　离开浴室时，郁千飞正打着哈欠走进客厅。
　　他伸了个懒腰，笑着冲颜暖打招呼：“早啊。”
　　颜暖点了点头，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往卧室走。
　　两人错身而过时，郁千飞忽然感慨：“好香啊。”
　　他说着转身凑了过来，靠近了颜暖的肩颈，狗似的抽了抽鼻子，说道：“大清早你又洗澡啦？”
　　“嗯，”颜暖往后躲了躲，“卫生间你用吧。”
　　他说完进了卧室，关了门。
　　“你一天洗几次啊，”郁千飞在门外感慨，“怎么比以前还爱干净，这是洁癖吧。”
　　颜暖没法回答他。
　　等换好衣服走出卧室，卫生间里隐约传来电动剃须刀的声音。
　　这一次他连招呼都不打就用了。
　　过去也有人这么做过，颜暖因为强烈的不适而与对方吵了一架，之后换了新的剃须刀。
　　他接受不了与任何人共用贴身物品，无论多么亲密。
　　不久以前，他以为这只是一项与爱情全然无关的、私人喜好问题。
　　.
　　郁千飞很快又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仿佛有魔法，无论前一天晚上喝了多少酒，起床时的模样有多邋遢，一番打理过后都能恢复清爽，神采奕奕。
　　“好香啊，”他跑进厨房，站在颜暖背后往平底锅里打量，“什么好东西？煎饺？”
　　“嗯。”颜暖说着用闲着的那只胳膊推了他一下，“别离我那么近。”
　　郁千飞喜滋滋弯腰打开一旁的柜子：“碗在这儿对吧，醋在哪儿？”
　　还不等颜暖开口，他已经找到了放在料理台角落的酱料瓶。主动把倒好的醋和筷子摆在了客厅餐桌上以后，他又提前替颜暖拿出了盛煎饺用的盘子。
　　“完美搭配！”他对颜暖比V字。
　　颜暖瞥他一眼：“只是打点杂，真够好意思。”
　　郁千飞不以为意，凑了上来：“真香！闻得我肚子咕咕叫！“
　　”碍手碍脚，“颜暖再次把他推远，“出去等。”
　　.
　　吃饱了肚子，郁千飞旧事重提，态度愈发炽热：“宝宝，我的心肝暖宝宝，我们合租吧，我不只能帮你倒醋，我偶尔还可以洗一下碗。”
　　颜暖的回答简洁有力：“不。”
　　“每天洗也行。”郁千飞做出重大让步。
　　颜暖不为所动：”不，别想。”
　　“我不管，”郁千飞嘟囔，“我就过来。我睡你的床盖你的被吃你的饺，你能拿我怎么办。”
　　颜暖瞪大眼睛：“什么脚？”
　　“煎饺，水饺，蛋饺，”郁千飞说，“有什么饺吃什么饺。”
　　颜暖扭过头去：“我搬家。”
　　“我追到你天涯海角。”郁千飞信誓旦旦，接着有些惊喜地说道，“咦，这个也是jiao！”
　　两人说着，收拾完了东西开门下楼。
　　“你看一起住多好啊，还能手牵手一起上班，”郁千飞笑嘻嘻地，“寂寞的路途有人陪伴，心里暖洋洋的。”
　　“我不寂寞，”颜暖说，“谁寂寞你和谁手牵手去。”
　　“和你，就和你。”郁千飞说着竟真的上来拉他的手。
　　颜暖仿佛烫到一般赶紧躲开，为此差点踩空楼梯。
　　“小心一点啊，”郁千飞一脸好笑伸手扶他，“我的手又不带电，你怕什么。”
　　颜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才刚走出楼道，他脚步一滞。就在不到五米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那人看到他，立刻露出了笑容。
　　可紧接着，当他看到紧随颜暖身后出现的郁千飞，表情又陷入了僵硬。
　　“怎么啦？”郁千飞也留意到了那人，小声问道，“你朋友？”
　　颜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焦虑之际，郁千飞又说道：“这不是上次那个大半夜拦着你不让你走的人嘛？”
　　男人视线在颜暖和郁千飞之间来回转了两遍，冷笑了一声，说道：“说得一套一套的，果然是有新的男人了。”
　　“啊？”郁千飞不明所以，“什么？”
　　颜暖强装镇定，往前走了一步：“你什么事？”
　　“本来是想找你叙叙旧，”对方耸了耸肩，“现在看来是没什么必要了。”
　　“大清早的叙旧？”郁千飞嘟囔。
　　颜暖怕节外生枝，一把拉住了郁千飞的手腕，拽着他边走边说道：“那我不奉陪了。”
　　“等等！”男人喊道，“我还没说完呢。”
　　颜暖不想等，可偏偏郁千飞停下了脚步，还回过头，满脸好奇探究。
　　见颜暖背对着自己不转身，那男人干脆快步追了上来。
　　“没什么好说的吧。”颜暖心中忐忑，低着头不看他。
　　却见男人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自己的钥匙串，又从上面拆下了一把，向颜暖递了过来。
　　“还你。”他说。
　　颜暖愣了愣，伸手接了过去。
　　他本想告诉对方，没必要，我已经把门锁换了，可又怕话说多了会被郁千飞听出端倪。
　　“没别的事了吧？”他冷着脸对那男人说。
　　那男人轻轻地啧了一声，一脸悻悻对郁千飞说道：“他可难哄了，你得……”
　　话才说到一半，颜暖慌忙打断：“你有病吧，滚！”
　　对方料不到他会反应如此激烈，顿时愣住。
　　颜暖再次拉住了郁千飞：“我们走。”
　　这一回，郁千飞老老实实跟上了他的步伐。过了拐角，颜暖便放了手，脚下却没减速，低着头冲得飞快。
　　他不敢看郁千飞的表情，更怕他会问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这么一路出了小区来到大街上，颜暖终于意识到不太对劲。
　　郁千飞过于沉默了，不合理。
　　他小心翼翼回过头，惊讶地发现依旧紧跟在他身后的郁千飞正板着脸。
　　颜暖心里打鼓，想问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又不敢。
　　郁千飞与他对视后大步走到了他身旁，然后扭头看向了另一侧，嘟囔道：“怎么回事啊，不是不跟人合租吗，居然还有人有你家的钥匙啊？”
　　语调阴阳怪气的。


第10章 自作多情
　　颜暖也不知要如何解释，抿紧了嘴唇，心中暗自着急。
　　“储物室不是不能动吗，”郁千飞越说越来劲了，语调简直像是电视里最标准的反派人物，“既然你家只有一张床，那你总不能和那个男的天天睡在一张床上吧。”
　　哪怕知道他只是想要讽刺，可这些话语却偏偏与事实有些许重合，颜暖心虚，一时不敢解释。
　　却不料郁千飞竟已经替他想好了最完美的借口：“难道是跟那个男人一起住太糟心了，才把我也一棒子打死了？”
　　颜暖眨巴了两下眼睛。
　　他全程一言未发，郁千飞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擅自进入了下一轮议题：“这人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颜暖张了张嘴，扭过头去，偷偷咽了口唾沫。
　　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能稍稍放下了。
　　他刚才差点就要解释了，告诉郁千飞自己并没有跟方才的男人合住，对方只是和他一样偶尔会过来。自己当初在医院工作时常加班，下班时间不定，几次让人空等后，他才不情不愿地给了对方备份钥匙。
　　但现在，好像顺着郁千飞的话，假装自己和那人只是毫无感情的合租室友也不错。
　　他紧张地清了清嗓子，说道：“没什么，生活习惯上有矛盾，相处不了。”
　　“那我就更不理解了，”郁千飞说，“我跟你没矛盾啊！”
　　哪怕是在心虚状态下，听见这句话，颜暖依旧忍不住甩了他一眼。
　　这个酒鬼，怎么好意思。
　　“那人真够有病的，”郁千飞摇着头说道，“不一起租就算了呗，怎么还没完没了整天跟着你，无不无聊啊，脸皮真厚。”
　　颜暖张嘴，深吸一口气，耗尽全部意志力，才把几乎脱口而出的吐槽给咽了下去。
　　既然郁千飞已经自己把自己给糊弄过去了，就别再提这一茬了吧。
　　郁千飞有个毛病，胳膊肘过分往里拐，帮亲不帮理。
　　颜暖从小性格就不怎么讨人喜欢，偶尔和别的孩子闹了矛盾，郁千飞总是要打着“我来主持公道”的旗号来拉偏架，一本正经地说一堆胡话，谁要是得罪颜暖他就打谁，并且事后自诩公正。
　　方才那一出闹剧，哪怕完全不知来龙去脉，他也默认肯定是对方有问题。
　　但现在，他还是不高兴。
　　“他跟你处不来那是他的问题，”郁千飞说，“你把我跟他一视同仁，这就过分了吧？我在你眼中和他一样吗？”
　　那当然是不一样的，太不一样了。
　　“这个话题晚点再说吧，”颜暖低着头大步往前走，“我要迟到了。”
　　“你们这么早上班？”郁千飞惊讶。
　　“今天第一天开业，要搞点仪式，夏老师特地叮嘱了我要早点到的。”
　　郁千飞也加快了脚步：“那你怎么不提前出门呀！”
　　因为浪费时间在家做了早点。
　　那并不是必要的事，颜暖怕提了，郁千飞会发现自己只是想要和他一起坐在桌边吃早餐。
　　“快走快走，”郁千飞跑到了他前面，“别磨蹭了！”
　　.
　　好在到达诊所时，简单的剪彩仪式依旧在准备阶段。
　　从外观招牌到内部装修，这家牙科诊所走的都是简洁现代又气派的风格，可开业准备却还是那老一套。
　　花篮、横幅还有炮仗。
　　市区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所以佩姐请来的师傅另出奇招，把许许多多气球吹好了拴成长长的一串，挂在一个带刺的铁圈上。等需要时，拉着栓气球的绳子快速通过铁圈，气球噼噼啪啪一连串炸过去，声音和鞭炮听来相去不远。
　　趁着上午没客人前来看热闹的郁医生对此啧啧称奇。
　　“我结婚的时候也要这么搞，”他对颜暖说，“这可比电子炮仗有意思多了。”
　　颜暖沉着脸：“等有对象了再考虑也不迟。”
　　郁千飞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颜暖干脆走开了。
　　他不习惯太吵闹的地方，止不住要心烦。
　　.
　　作为这家小型诊所仅有的几位员工之一，在陪同老板夏医生剪过彩后，颜暖立刻找机会溜回了办公室。
　　本以为第一天客人不多，会很清闲，却不料吃过午饭便陷入了忙碌中。
　　夏医生行医多年，为人和蔼技艺出众，口碑颇佳，许多病人来医院看牙都指明要找他。如今他自立门户，自然也把这批忠实客户和他们的亲朋好友都给带了过来。私立诊所不能用医保，但牙科本来自费项目就多，现在还省去了专家门诊的挂号费，并且环境优越服务到位还不用排队，有需要的客人自然乐意捧场。
　　颜暖在诊室忙着给今天的第三位客人洗牙的时候，杨若柳推门走了进来。
　　“下午茶来啦，”她一脸欢喜冲颜暖喊道，“有奶茶还有小蛋糕，等忙完了记得来休息室！”
　　颜暖并不抬头，随意问道：“佩姐买的？”
　　“嘿嘿，”杨若柳笑眯眯走到他跟前，“不是，你猜猜是谁送来的？”
　　颜暖下意识心头便跳出了一个名字。
　　医用口罩能遮住人的大部分表情。他依旧看似平静，语调也毫无波澜：“我怎么知道。”
　　“是你的老同学，郁医生，”兴奋的杨若柳轻易便解开了谜底，“给你留啦，接下来没客人了，记得来吃啊！”
　　颜暖关掉了洁牙器，点了点头，开始对客人讲解起了注意事项。
　　.
　　当他来到休息室时，郁千飞已经离开了。
　　桌上还摆着两杯没有开封过的奶茶和两个蛋糕盒子。另一份，应该属于依旧在诊室忙碌的夏医生。
　　郁千飞过去与夏医生素未谋面，竟连他的份都准备了。
　　不难猜测，他是从哪儿打听到的需要购买的总份数。
　　“来啦，”杨若柳笑眯眯招呼他，“郁医生被电话叫回去了，刚走。”
　　一旁的佩姐捧着水果茶，笑道：“这小伙儿也太上心了，小杨，看来我们这地方风水不错，带姻缘的呀！”
　　杨若柳被闹得不好意思了：“他这是来捧我们颜医生的场，跟我有什么关系。”
　　“傻姑娘，”佩姐直摇头，“小颜和他都是男的，又不能谈恋爱，哪有这么捧场的，关系再好也没必要请同事一起吃东西吧？”
　　“那……那我跟他也没有谈恋爱啊.。”杨若柳说。
　　“这就叫追求嘛，”佩姐说着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颜暖，“小颜你说呢？”
　　颜暖笑了笑。
　　“你啊，就是太文静了，”佩姐目光慈爱，“不过男孩子这样也挺好，稳重。”
　　杨若柳捧着奶茶杯，面色微红，若有所思。
　　颜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在旁人看来，郁千飞和杨若柳两人年龄相当，郎才女貌，无疑十分般配。可颜暖知道，郁千飞对她是真的没那个意思。
　　他不怕郁千飞掩饰好感，郁千飞不会。
　　杨若柳是个挺可爱的姑娘，颜暖有点不忍心，想劝她悬崖勒马。单方面喜欢上郁千飞的感觉糟透了，不该有人再去尝试。
　　“他……他卫生习惯不是很好，”颜暖捏着杯子紧张地说道，“而且吃完饭不肯洗碗。”
　　杨若柳歪着头有些茫然，佩姐倒是感慨起来了。
　　“你对他不洗碗怨气很大呀，”她说，“上次你也这么说。你们经常一起在家吃饭？”
　　近十年以来一共两次，实在算不上“经常”。
　　“他不洗碗的概率是百分之百。”颜暖试图改变数据的表现形式进行误导。
　　这一招很有成效。
　　“嗯……他看着确实是有点儿大大咧咧的，”佩姐点头，“不过，我们家老夏也不肯洗碗，说是自己的手金贵，不能糟蹋。但他做饭好吃，比我强多了。”
　　“郁千飞也不做饭。”颜暖说完，在心里补充道，大概吧。
　　杨若柳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你干嘛呀，总在背后说人家坏话，而且说来说去换汤不换药的，没点新意。”
　　“……”颜暖闭嘴了。
　　他暗自思考，郁千飞还有哪些会令异性退避三舍的缺点呢？
　　郁千飞头脑简单，过分不拘小节，还有点儿自以为是，擅长让人感到精神疲劳。
　　他还很幼稚，私底下行为根本不像个成年人，看得人头疼又无奈。
　　这些都太琐碎了，也不好举例子。
　　万一杨若柳也和自己一样有审美缺陷，觉得这样的男人有着独特的魅力，怪可爱的，那就没救了。
　　佩姐对他的这番沉默做出了另一种解读。她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杨若柳，示意她别再说了，之后刻意地问道：“郁医生这样的男青年应该不愁没姑娘喜欢吧，他怎么到现在还是单身呢？”
　　这无疑是个说坏话的大好机会。
　　颜暖张了嘴，却半天组织不好语言。
　　因为遇人不淑吧，他想，那些曾经和他交往过的女孩子都不怎么懂得珍惜。
　　“不太清楚，”他捧着奶茶杯和还没打开的蛋糕盒站起身来，“我先回办公室了。”
　　.
　　他本以为郁千飞会发消息前来邀功，可一直到了下班时间，都没有音讯。
　　离开诊所前，颜暖犹豫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等一等晚下班的郁千飞。
　　最后没等。
　　郁千飞又没说，也没提前约好，何必自作多情。
　　自己又不欢迎他过来。
　　颜暖这么想着，在路过便利店时，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买了几罐啤酒。
　　那是买给自己喝的。
　　之后，他回了家，吃完晚餐，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就着啤酒看完了一整部电影，郁千飞始终没有同他联络。
　　总不能真的是为了合租的事情在闹脾气吧。
　　颜暖怀着忐忑打开了微信，发现郁千飞在十分钟以前刚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为三剑客重聚首，今日不醉不归！
　　配的照片上，他和两个陌生男子举着酒杯，笑容满面。


第11章 讨厌的笨男人
　　照片拍得很糟糕。三个男人凑在一块儿仰着脑袋咧着嘴，每一张面孔都被拍得油光满面，其中一个人连眼睛都在发红光，毫无审美可言。
　　偏偏郁千飞在这里面依旧显得挺出挑。
　　他鼻梁挺，眉目端正，面部线条很利落，本就上相，再搭上那两个朋友做对比，有那么点唐伯虎点秋香的味道。
　　颜暖暗自感慨过后，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极其无聊。
　　郁千飞长得招人，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颜暖心烦，摁掉了手机，收拾了一下回了卧室。
　　他是个爱干净愿意花时间整理的人，却偏偏讨厌叠被子，而郁千飞比他更不拘小节，所以昨晚他们睡过的被子此刻依旧乱糟糟地摊在床上。
　　颜暖把郁千飞睡的那条踢到一旁，犹豫了会儿，却没把自己那条挪到中间。
　　他还是只睡半边。
　　另半边郁千飞昨晚才刚睡过，这让他产生了莫名的心虚，乃至羞耻。
　　就好像他的剃须刀，在紧贴下巴皮肤时，他会紧张，会不好意思。
　　钻进被子关了灯，颜暖闭着眼，睡不着。
　　郁千飞现在一定还在和那两个男人一同把酒言欢吧。那两人看着和郁千飞差不多年纪，想来是他的大学同学。毕竟高中以前郁千飞身边所有熟悉的朋友，颜暖都见过。
　　也不知他们会喝到几点，郁千飞喝醉了万一又不认得家，该怎么回去。
　　想到这儿，颜暖不自觉睁开了眼。
　　对啊，万一他醉糊涂了，怎么办，那两个人会送他回去吗？万一他们也醉了呢？
　　颜暖心中不安，摸索着从床头拿起手机，犹豫要不要拨打郁千飞的电话。
　　就在此时，手机屏幕居然亮了，已经习惯了昏暗光线的颜暖不由得眯起了眼。在模糊的视线中伴随着音乐声响，他看到了郁千飞的名字。
　　郁千飞打来的电话。
　　颜暖心扑通扑通跳，按下接听时指尖微微打颤。
　　他身体紧绷着开口：“……喂？”
　　“嗨！”对面的声音高亢而陌生，“小姐你好，请问你和郁千飞是什么关系啊？”
　　颜暖皱眉：“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杂乱的声音，有复数的人同时开口，乱糟糟的。颜暖很快在背景中捕捉到了郁千飞的声音。
　　“小姐你个头啊，都说了是男的！”
　　拿着手机的人大喊：“怪不得老被妹子甩，原来你好这一口哇！”
　　又是一阵混乱后，手机似乎回到了郁千飞手里。
　　“不好意思，我朋友胡闹，”郁千飞的语调听着乐呵呵的，显然并不生气，“你休息了吗？没打扰到你吧？”
　　颜暖愣愣地摇了摇头，片刻后才意识到郁千飞并看不见，赶忙应道：“没。”
　　“他们看了我手机里的备注，以为我交女朋友没告诉他们呢哈哈，非要闹，”郁千飞说，“没别的事，改天再聊。”
　　颜暖呆滞地点头：“哦。”
　　电话很快便被切断了。
　　颜暖躺在被窝里，捧着手机，发着愣。又过了十多秒，手机屏幕暗了下来，视线一片漆黑。
　　颜暖眨了眨眼，把手机放在了枕边，裹紧了被子。
　　什么啊，这人给自己备注了什么啊？
　　是暖宝宝吗？那听着很明显是一个绰号，怎么会误认为女友呢。莫不是他朋友也喝多糊涂了，亢奋过度，才会误会。
　　若他们都醉了，郁千飞要怎么回去？
　　颜暖又担忧起来。
　　在床上翻了两个身后，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根本不知道郁千飞住在哪儿。
　　这个认知仿佛一盆冰水浇在了他的头上，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们分开太久了。现在的郁千飞依旧令他感到熟悉，可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太多的不了解。
　　郁千飞的人际关系、住址、这些年的经历，他一无所知。
　　分别时郁千飞滴酒不沾，现在却啤酒不离手喝个没完。这些年里他都能顺利在酒后回家，那么今天也不会例外。
　　他不需要自己多余的担忧。
　　颜暖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要不这样吧，若他给自己打电话，无论多晚，去接他。
　　若没有，那就别再一厢情愿做无谓的担忧。
　　做下决定后，颜暖把手机从枕边挪到了床头柜上。之后在被窝里翻了几个身，始终心里不踏实，又把手机从床头柜挪回了枕头边。
　　与此同时，他心中涌出了些许烦躁。
　　傻×郁千飞，不联系拉倒，摔死在外面算了。
　　这家伙喝醉了到底是怎么顺利到家的？是不是还有别人关心他，会接他回去？
　　颜暖早已疲倦的大脑中无数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
　　好奇怪，明明不到半个月以前，自己平日里根本不会轻易想起这个人。
　　十年的分离，久得足以为年少时懵懂的心动画上完整的句号。他早就放下了，也对不同的人产生过好感，谈过不止一次恋爱。
　　他以为郁千飞早就成为了他心底一个单纯的符号，是经过他记忆加工过的，理想化的，不切实际的，用来衬托现实的假想符号，也可以用来警示自己，不要轻易把感情寄托在不可能的人身上。
　　现在，这所谓的符号哗啦啦碎了一地，他再次掉进同一个坑里。
　　活生生的郁千飞出现在他的面前，闯进他的脑袋里，胡作非为，搅得他心神不宁。
　　给我打电话吧，他想，我顶多嘴上嫌弃几句，但一定会来接你，还分给你一半的床。
　　终于入睡后，颜暖做了个梦。梦见手机响了，打开家门后郁千飞醉醺醺地出现在门外，冲他傻笑。
　　他伸出手，郁千飞便把他的手握住，乖乖往屋里走。
　　那好像是一个美梦。
　　美梦并未被打搅，直到天亮，颜暖的手机都没有再响过。
　　.
　　不只那一天。之后一个星期，郁千飞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他们的工作地点只隔着一条马路，步行不到三分钟。颜暖自然不会主动过去，郁千飞也不来。
　　倒是杨若柳，偶尔会趁着休息时间去串门。
　　颜暖从她口中听说了不少郁医生趣闻。
　　郁千飞那晚果然没事，第二天活蹦乱跳地上了班，还连动了两台手术，都大获成功。
　　一只吞了两个硬币的小泰迪在他手中死里逃生，家属在两天后送上锦旗，上书：妙手回春，救我狗命。
　　杨若柳拍了照回来。照片里的墙上锦旗还不少，救我狗命旁边那一面上写着：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佩姐看了笑个不停，还羡慕起来了，嫌自家诊所的锦旗墙过分单调无趣，没什么意思。
　　那之后郁医生连续加班，忙得团团转。杨若柳跟他搭不上话，倒是和宠物医院的前台姑娘聊得投机，交上了朋友。
　　直到临近颜暖的休息日，杨若柳在中午去宠物医院和前台妹子一起吃了午餐，回来后闷闷不乐。
　　“发生什么了呀，”佩姐关心道，“谁欺负我们的小美女了？”
　　杨若柳苦着脸，别别扭扭的，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佩姐当下了然，试探着小声问道：“是不是和郁医生有关啊？”
　　背对着他们坐在不远处操作电脑的颜暖偷偷竖起耳朵。
　　“我受不了这个人了，”杨若柳气恼地说道，“他真的好过分。”
　　“怎么了呀？”佩姐问。
　　杨若柳没好气：“这家伙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颜暖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莫名惭愧，为这个笨男人不解风情的行为感到羞耻。
　　“你先别急，”佩姐安慰她，“这是不是在暗示你呀？如果你答应了，也许他就毛遂自荐了呢！”
　　“呵呵，”杨若柳皮笑肉不笑，“我问他介绍什么人，他当场就把照片都掏出来了。”
　　“欸？”佩姐也惊讶了。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杨若柳直拍胸口，“气得我胸疼！”
　　“啊呀，他也许只是比较，呃……比较……”
　　比较弱智，颜暖在心里补完了下半句。
　　“谁管他什么样啊，你知道关键是什么吗，”杨若柳越说越大声，情绪高昂时刻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他要给我介绍的那个男的，那副尊容！他怎么好意思？他觉得我和那种长相的男的看起来配吗？”
　　原来真正生气的点在这儿。
　　佩姐赶忙安抚：“也许人家别的地方很优秀呢！”
　　“谁管他又不优秀，”杨若柳抱怨，“发际线那么高，眼睛小得只有一条缝，油光满面的还戴眼镜，挫男一个。在他眼里我就和这么丑的男人配？”
　　颜暖闻言想起了什么。他踟蹰片刻，拿出手机，起身走到了杨若柳面前。
　　“是不是这个人？”他把那张“三剑客”的照片翻出来给杨若柳看。
　　杨若柳大喊：“对对对！给我看的照片也是这张！”
　　颜暖心里“嘶”了一下。
　　这张照片拍得如此随意，郁千飞本人都丑了一截。想来他那位好兄弟若知道他在向美女介绍自己时居然用了这种照片，一定也欲哭无泪。


第12章 你个直男！谨言慎行懂不懂！
　　颜暖试图替郁千飞说两句好话：“他肯定是发自真心认为这个男生很不错，才会想要……”
　　话还没说完，被杨若柳严肃打断：“你的意思是，你也觉得他看起来和我般配？”
　　颜暖谨慎摇头。
　　“丑不丑，你就说丑不丑！”杨若柳追问。
　　取向同为同性的颜暖在心中暗暗评估，单看照片上的尊荣，确实是日常接触中不会主观视为“男性”只会视为“人类”的水平。
　　“他本人不见得那么……那个，”颜暖言辞委婉，“你看郁千飞，也拍得像个……那个。”
　　杨若柳冷酷地看着照片：“是吗？他本来不那个吗？我现在看他一脸蠢相长得也不咋地。”
　　好绝情的女子。
　　颜暖不由得心生羡慕。要是自己也能如此干脆果断摘除滤镜挥剑斩情丝就好了。
　　佩姐安慰道：“不喜欢就算了，三只脚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满大街都是，不稀奇。我看我们小颜也挺好的。”
　　颜暖尴尬，默默跑回了电脑前。
　　杨若柳则叹了一口气，说道：“男人多，能让人看得顺眼的好男人可比就三条腿的蛤蟆还稀奇了。”
　　颜暖无意继续掺和她们的对话，录入完信息便溜回了办公室。
　　才刚入座，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消失了一整个礼拜，刚刚还得罪了漂亮姑娘的郁千飞本人。
　　内容简洁，只有四个字。
　　——下班别走
　　像是要来寻仇。
　　颜暖捏着手机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他想回他“你可算想起还有我这么个人了”或者“你说别走就别走，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但最后，他只回复了一个问号。
　　郁千飞居然没声了。
　　这未免太自我中心了。颜暖堵着气，决心若他到了下班时间还不回，就当做没收到之前的消息，准时走人。
　　一整个下午，他把手机塞在兜里，逮着空就看一眼，全无所获。
　　真到了下班时间，他又踌躇不定。
　　在办公室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杨若柳敲门走了进来。
　　“怎么还不走呀，”她说，“我等着收拾呢。”
　　颜暖没辙，换好外套出了门，在大门口继续磨蹭。
　　眼看杨若柳隔着玻璃围墙投来疑惑的眼神，颜暖心中尴尬，考虑要不要到马路斜对面某家宠物医院门口去磨蹭。
　　就在此时，沉寂了一下午的手机终于有了动静，郁千飞打了个电话过来。
　　“你人呢，”他在对面理所当然地问道，“没走吧？过来我们这儿等。”
　　颜暖故作姿态：“你先告诉我什么事。”
　　“什么事，请你吃饭啊，”郁千飞说，“位子都订好了，赶紧的。”
　　他正说着，背后传来了“郁医生郁医生”的呼唤。郁千飞应了一声，又说道：“我先去忙了啊。”
　　说完，通话便被切断了。
　　颜暖收好了手机，在隔着一道玻璃墙的杨若柳的注视下，默默过了马路，进了宠物诊所。
　　底楼宠物商店的前台妹子已经不记得他了。在告知了对方自己想要找郁千飞后，她抬手指了指楼梯：“郁医生应该在忙，你上去以后在大厅里找个位置坐着等一下吧。”
　　颜暖上次来过，知道二楼的大致布局。
　　上了楼梯后，一眼便能看见诊室。诊室的墙壁靠外侧的部分上半截是玻璃，此刻没有拉帘子，能清楚看见内中情形。
　　一只脑门上扎着洋葱辫的约克夏正站在桌上，身子小小的，瑟瑟发抖。它身前，是笑容温柔和蔼的郁千飞。
　　郁千飞一手摸它脑袋，另一只手藏在背后。
　　从颜暖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他身后的手上拿着一支针筒。
　　走近后，没有关严实的门缝里传来了郁千飞的声音。
　　“是哪只小狗狗又乖又聪明又勇敢呀，原来是我们的小Lucky呀！”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地抬起拿着针筒的手，绕到了狗狗背后，“Lucky喜欢吃什么呀，火腿肠对不对？妈妈去给你买火腿肠了哦！”
　　真像个怪叔叔。
　　小狗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他，小屁股左右来回摆动，好像是在摇尾巴。
　　“真漂亮，Lucky的小辫子是谁梳的，怎么这么好看呀？”郁千飞笑眯眯地说。
　　就在此时，小狗狗发出了突兀又短促的“呜”的一声。
　　再看郁千飞的手，已经收回来了。
　　“有坏蚊子！”郁千飞说着，在空气中拍了下手，“好了，坏蚊子没啦！”
　　小狗狗不明所以，屁股依旧在摇晃。
　　什么呀，又不是哄小孩。颜暖忍着笑扭过了头。狗能听懂这些吗？
　　打完了针，郁千飞揉了揉狗狗的小脑袋，然后把它抱进了一旁的笼子里。他转身往外走，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颜暖。
　　“来啦，”他冲颜暖眯起眼笑，“我还有半个小时下班，你坐着等我一会儿。”
　　颜暖点了点头，接着便看他小跑去了一旁的服务台。
　　“那只约克夏的主人还没回来？”他问。
　　服务台的女生皱着眉：“是啊，打电话过去也不接。”
　　郁千飞轻轻地啧了一声。
　　空无一人的诊室里隐约传来细小的呜咽声。那小狗好像不愿独自呆在笼子里，不断地用小爪子扒拉着笼子的边缘，嘴里呜呜叫唤，像在哭似的。
　　此时，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只大胖猫跑上了楼梯。
　　服务台的女生立刻上前问道：“小猫怎么啦？”
　　“它老是吐，”中年妇女一脸焦急，“医生呢，医生快帮忙看看。”
　　“姐你别急，”郁千飞看了看那猫咪，回头指向了另一个诊室，“它有点紧张，你先把它抱进去吧。”
　　郁千飞很快跟着那一人一猫去了隔壁诊室，而方才那只可怜的约克夏依旧吚吚呜呜。
　　颜暖听着难受，向服务台的女生招手示意：“这里面的狗好像在哭。”
　　女生闻言进了诊室，把小狗从笼子里抱了出来。小狗依旧很紧张，瑟瑟发抖，好在终于不出声了。
　　“它主人带它来打针，挂完号就急着要走，”她对颜暖抱怨，“说是车停在路边，得去挪一下。但这都一个多小时了，电话也不接……”
　　听起来不太妙。
　　“根据你的经验，它的主人还会回来吗？”颜暖问。
　　对方长长地叹了口气，对他露出了苦笑。
　　“那怎么办？”他问。
　　“先等等吧，”女生摇头，“希望是真的有事儿耽搁了。”
　　可惜，一直等到郁千飞下班，小狗的主人都没有出现。
　　那女生把狗抱去了狗狗病房，安置在了笼子里。关上门后，那可怜的小家伙又开始哭哭唧唧，叫个不停。
　　颜暖站在病房外，皱着眉往里瞟。
　　“很多小狗都这样的啦，分离焦虑，独自呆着会不安，”服务台的女生告诉他，“但我们也没办法。”
　　颜暖点了点头，往外走了几步，试图躲避这令他心烦的声音。
　　正巧，郁千飞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边走边冲他招手：“跟我来跟我来！”
　　颜暖不明所以，跟着他进了挂着“非工作人员请勿入内”招牌的区域，一路直走最后来到了更衣室外。
　　“你要干嘛？”颜暖问。
　　郁千飞推开更衣室门，大步往里走：“进来啊。”
　　颜暖矜持了几秒，低着头跟了进去。
　　他听见了郁千飞打开储物柜的声音，又听见郁千飞脱外套的声音。
　　之后，一个长相奇怪的滚轴被猛地塞到了他的面前。
　　“帮我滚滚。”郁千飞说。
　　颜暖茫然地接过：“这是什么？”
　　“我身上全是毛，”郁千飞转身背对他，“用这个可以粘掉。”
　　颜暖无语，举起滚轴为他提供服务。
　　明明也不是什么亲昵的举动，颜暖却莫名感到有几分尴尬，为了缓解情绪，他随口问道：“平时你找谁帮你？”
　　“同事呗，”郁千飞理所当然地答道，“或者自己将就一下。”
　　颜暖想起方才服务台的那个女生，心里不是滋味。
　　他选择切换话题：“听说，你要给杨若柳介绍对象。”
　　“对，她告诉你啦？”郁千飞有点兴奋，“我那兄弟人挺不错的，感觉跟她很般配。我打算改天找机会让他俩见个面！”
　　看他这模样，摆明是完全没发现杨若柳的不满，也不知是他太过迟钝，还是杨若柳当时表现得过分有修养。
　　若让那姑娘听见“般配”这个词，恐怕会当场喷火。
　　颜暖怀着沉重的心情地再次转换话题：“怎么突然想到请我吃饭？”
　　“不是突然想的，这几天实在太忙，忘记提前约你了，”郁千飞转过身，有些得意地说道，“那地方很难订位，为了能跟你约会我可是很拼的。”


第13章 你肯定喜欢
　　颜暖动作顿了一下。
　　郁千飞毫无所觉，很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个滚轴，低下头滚起了自己的衣服下摆，说道：“每天下班都是一身毛，我现在根本不敢穿深色的衣服。”
　　颜暖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片刻后突兀地问道：“你手机里给我备注了什么名字，会让人那么误会？”
　　郁千飞顿时僵住。他冲颜暖看一眼，不知为何竟显得有点儿害羞，摇头道：“没什么。”
　　颜暖逼近：“你在不好意思。为什么不好意思？”
　　“真没什么，”郁千飞一手挡着他，另一只手还在腿上滚来滚去，“他们喝多了，发疯，你别当回事。”
　　颜暖正犹豫不只该不该继续逼问，却见郁千飞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他放下了滚轴，笑嘻嘻地冲着颜暖挤眉弄眼：“就不告诉你，死也不告诉你。”
　　这是哪一出？
　　颜暖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郁千飞换好了外套，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郁千飞在报复。
　　前些天在家时，颜暖隐瞒自己与家人不和的原因，也是这么对他说的，他耿耿于怀。
　　这个男人，又只剩七岁了。
　　颜暖不想再与他纠缠，干脆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郁千飞立刻追了上来：“等等我啊！你就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吃什么吗？”
　　颜暖头也不回：“这个能说吗？”
　　“你真小气，”郁千飞倒打一耙，之后嘚瑟地说道，“是个好地方。”
　　颜暖继续往前走。
　　“你问一下啊，”郁千飞从后面拍他，“积极一点行不行？”
　　颜暖在心里嘀咕，简直是郁七岁。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大厅。与同事道过别后，郁千飞再次追着颜暖一副邀功模样。
　　“豪华大餐，”他显摆道，“只接受预定的那种，特贵。”
　　颜暖着实有几分惊讶：“你不是说要存钱吗？”
　　“难得嘛，”郁千飞挑起眉毛，“我想请你去吃很久了。”
　　“能有多久？”颜暖说，“最多也不过半个月。”
　　“两年多了，”郁千飞说，“从这次遇见你之前就想了。”
　　颜暖一愣。
　　郁千飞冲他笑：“你会喜欢的。”
　　.
　　郁千飞带他去了一家装修极为雅致的西餐厅。
　　入口有穿着西装的服务生帮忙开门，餐桌间隔得很远，入座后拿到的菜单上全是外语且不标注价格。
　　餐厅里客人不多，都穿得很得体，大多是一男一女。
　　颜暖满心疑惑，甚至产生了几分不安，不明白郁千飞这究竟是哪一出。
　　郁千飞倾着身子压低了声音，说道：“悠着些点，贵的要死。”
　　“那为什么要来呢？”颜暖问。
　　郁千飞把菜单翻到最后的甜品栏，指了指页面中间：“这个，必点。我就是为了带你吃它才来的。”
　　他指的是一块提拉米苏。
　　面对颜暖明显带着惊讶的眼神，他得意洋洋：“我没记错吧，你喜欢这个。”
　　颜暖没有回答，只是垂下了视线。
　　郁千飞自顾自介绍起来：“这里别的东西尝起来也就那样，只有这个，物有所值，贵是贵，但尝一下不亏。”
　　“那、那就只点这个吧。”颜暖说。
　　他浑身紧绷，开口时根本不敢看郁千飞的脸，视线全落在菜单上。
　　他喜欢提拉米苏，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的他还青春年少，有着奇特的执拗。他不爱吃蛋糕，原因挺可笑的。在他童年时，奶油还是稀罕物，很贵，市面上能买到的奶油蛋糕绝大多数用的都是氢化植物油，口感差，非常腻。
　　他在五岁生日时被迫吃了一块，想吐，从此以后对所有奶油制品退避三舍。
　　直到高中，郁千飞过生日，逼着他吃了一块提拉米苏。
　　那块提拉米苏是郁千飞从生日大蛋糕上切下来的，在冰箱里放了一夜，第二天特地带去学校。
　　颜暖怀着沉痛的心情勉勉强强挖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惊为天人。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误以为自己只是偏爱提拉米苏。
　　直到他出国后，有了许许多多的尝试，才意识到，都是误会。
　　提拉米苏早就不那么特别了。
　　就像郁千飞一样，最初的喜爱本该只成为符号，被尘封进角落。
　　“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吃饱吧，”郁千飞说，“至少八分饱。”
　　颜暖翻了几页菜单，说道：“我打算吃到十八分饱。”
　　说完，他刻意地抬头看了郁千飞一眼。
　　郁千飞撑着下巴看着他：“那我们只能留下一起洗盘子。”
　　颜暖心想，那也不错。
　　.
　　就如同郁千飞所说，这儿其他的餐点都华而不实，空有精致摆盘，味道却很普通。
　　美味的只有提拉米苏。
　　淡淡的苦味、入口即化的细腻奶油和醇厚的朗姆酒香，还有口感绵密的手指饼干。小小一块，令人意犹未尽。
　　“是不是很好吃？”郁千飞问。
　　颜暖诚实地点头：“嗯。”
　　他想，自己可能是太久没尝，才一度忘却了，提拉米苏确实是他的最爱。
　　“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就想，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推荐给你。”郁千飞说，“现在算是梦想成真了。”
　　颜暖舔了舔嘴唇。可可粉的苦味从舌尖化开，却抑制不住他此刻心脏放肆的跳动。
　　“你经常来这里？”他问。
　　“哪能啊，”郁千飞摇头，“你看这是我的消费水平该来的地方吗？”
　　“那为什么……”颜暖说着，意识到了什么，“因为女朋友？”
　　郁千飞笑了。他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一脸唏嘘地说道：“算是吧。”
　　颜暖点了点头，心也沉了下去。
　　郁千飞和女朋友约会时还想着要为多年未见的童年故友推荐甜食，这是不是已经足够令他欣慰了呢？
　　他觉得是，可他无法为此发自真心感到快乐。
　　“真大方。”他对郁千飞说，“是不是……是不是你的女朋友也喜欢这款提拉米苏？”
　　他说完便后悔了。他这是存心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郁千飞又叹了一口气，答道：“不知道啊，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见颜暖依旧看着自己，他摇了摇头，又用手指轻轻地敲了两下桌面。
　　“这故事挺惨的，我……说出来你肯定笑我，”他说，“不太想提。”
　　颜暖低头：“那算了。”
　　他也不想听郁千飞与别人的苦情戏。
　　沉默了片刻，郁千飞说道：“我没好意思跟人提过，说出来显得我特别丢人……你听了别笑。”
　　颜暖不看他：“我肯定会笑的，你别说了。”
　　“怎么这样啊，你没好奇心吗，”郁千飞不满，“我都请你吃了那么贵的饭，你听我倾诉一下又不会死。”
　　颜暖无奈，撇了下嘴。
　　“我前女友，我跟她在一起两年，”郁千飞说，“我本来默认了会跟她结婚……虽然她爸妈不喜欢我。”
　　“为什么？”颜暖问。
　　“嫌我工作太忙，又不稳定。我那时候还只是兽医助理，收入不到现在的三分之一。但她表现的很坚定，一直支持我鼓励我，我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感激她。”
　　“所以你为了证明自己，请她父母来这里吃饭？”
　　“你也太会想了，”郁千飞笑道，“怎么可能。”
　　他说完，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说道：“我看见她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手牵手来这儿吃饭。”
　　颜暖一愣。
　　“我当时都傻了，回过神想追进来，被拦住了，说我没预约，不能进，”郁千飞说，“我没办法，只能在门外等她出来，等了一个多小时。”
　　“怎么不给她打电话？”颜暖问。
　　“一开始没想到，就蹲在地上发呆，”郁千飞说，“后来想起来了，打过去问她在哪儿，她说在女同事家吃饭。”
　　“……”
　　“一直等到她出来，那男的问她我是谁，她说朋友，”郁千飞耸了耸肩，“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
　　颜暖说不出话。
　　“那男的跟她是相亲认识的，公务员，家里条件挺不错的。她说是父母逼着她去的，她实在没办法，本来只想走个过场应付一下的。”
　　“然后你们就……分手了？”
　　“不然呢？”郁千飞问。
　　“那你怎么知道这儿的提拉米苏好吃？”
　　“我自己来的呗，”郁千飞说着不知为何笑了起来，“我那时候又窝囊又不服气，想说这种贵的要死的地方我也不是吃不起啊，就打肿脸充胖子来评鉴一下。”
　　“一个人？”颜暖问。
　　“是啊，”郁千飞说，“你知道吗，一个人还不让预约，我骗他们说是两个人，到了以后再说朋友没来。”
　　“……”
　　“下血本点了一桌，发现完全华而不实，只有提拉米苏还不错，”郁千飞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就想起你了。”
　　“……”
　　“我想啊，一个人来真是尴尬又丢人，要是你还在就好了，我就能拖着你一起来，还能诉诉苦。你臭着脸坐我对面，时不时嘲讽我几句，我也就没那么难受了。”郁千飞说，“而且，这个提拉米苏那么好吃，你肯定喜欢。”


第14章 杀人啦杀人啦
　　这一顿饭最后花了四位数。
　　走出餐厅，郁千飞十分夸张地伸了个懒腰，笑道：“心愿已了。”
　　说完，他回头看向颜暖，问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问题：“你饿不饿？”
　　颜暖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肚子，答道：“还行吧。”
　　“不行，我根本没吃饱，”郁千飞大声抱怨起来，“唯一能垫肚子的那个面条，一口就没了。这点量鸡都吃不饱，还贵的要死，傻子才会跑到这儿来吃饭。”
　　颜暖心想，那是你点的太少了。
　　下单时，服务生有提醒过，他们点的量对两个成年男子来说稍显不足。那时他们还纳闷，有前菜有主食有汤有酒还有甜点，凑个八分饱总不困难。
　　“我印象里量没那么少啊，”郁千飞说，“我上次都没吃完，撑得想吐。”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自然没胃口，那时的他或许只是食欲不佳。
　　而今天，他很开心。
　　“你就是那个傻子。”颜暖说。
　　郁千飞不以为意，笑着对他说：“去吃烤串吧！”
　　说完，他也不等颜暖回应，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
　　郁千飞带颜暖去的烧烤店是个沿街的铺子，生意很不错，店家用围栏隔出了一片露天的场地，里面摆满了桌椅，已经坐了八成满。
　　“离你家近，待会儿回去也方便。”郁千飞在坐下的同时说道。
　　颜暖心头涌起了不妙的预感。
　　他看了眼不远处叠在一块儿的大框空啤酒瓶，说道：“趁现在你还清醒，先告诉我你家在哪儿？”
　　“要来我家做客吗？”郁千飞故意答非所问，“有点乱，床也小，一起睡会有点挤，而且只有一条被子。”
　　颜暖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先坐，”郁千飞替他拉了个塑料凳，“待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
　　颜暖也坐下后，郁千飞熟络地招呼老板点了大堆烤串，当然也没忘记再加几瓶啤酒。
　　“太多了吧，”颜暖担忧，“我没那么饿，恐怕吃不完。”
　　“也是哦，”郁千飞笑道，“习惯了，吃不完带回去好了。”
　　烤串带回去再加热，就不好吃了。颜暖皱着眉，一脸无奈。
　　“没事儿，我请，”郁千飞说，“今天我全包。”
　　“……你好像很开心？”颜暖问。
　　“是啊，”郁千飞说，“我现在感觉一身轻松，舒服。”
　　说话的同时，老板送来了啤酒和玻璃杯。郁千飞嗑开了瓶盖，把两个杯子分别满上，其中一杯推到了颜暖跟前。
　　“我不用，”颜暖说，“刚才喝过了，再喝就多了。”
　　那顿华而不实的晚餐配的红酒香气宜人，入口后有回甘，是除了蛋糕外唯一合颜暖口味的东西。
　　“那才多少啊，你真没意思。”郁千飞不满，“难得我高兴。”
　　颜暖不置可否。他不能多喝，因为怕郁千飞不知节制。万一郁千飞醉了，他得送他回家。
　　郁千飞一口气干了半杯啤酒，一脸惬意地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今天好像话特别少……闹得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还以为你听完那些肯定会嘲讽我几句呢。”
　　“嘲讽什么？”颜暖问。
　　“随便，都行，”郁千飞说，“我都爱听。”
　　颜暖愣了愣，扭过了头：“有病，变态才爱被人嘲讽。”
　　“不一样，我不是喜欢被人嘲讽，”郁千飞解释道，“但你说我就爱听，听着心里踏实。”
　　说着，他拿起了面前刚送来的烤羊肉串，大口吃了起来。
　　“为什么？”颜暖问。
　　“说不上来……可能是知道，你不管说什么，心里都念着我好，”郁千飞说，“和其他人不一样。”
　　颜暖依旧皱着眉。
　　“我想起来一件事，”郁千飞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又满上一杯，“小学的时候，有一阵很流行圣斗士的卡片，你还记得么？有专门的机器可以抽，一块钱一次，卡面随机的。”
　　颜暖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刻答道：“不记得。”
　　“我记得，记得特别清楚，”郁千飞笑道，“我想集黄金圣斗士，只差一张沙加，怎么都弄不到。”
　　沙加那时在孩子中人气特别高，炙手可热，谁抽到一张能换许多糖果零食。
　　“然后你送了我一张。”郁千飞说。
　　“捡的。”颜暖立刻补充。
　　“你不是不记得了吗？”郁千飞很刻意地挑起眉，笑容促狭，“想起来啦？”
　　颜暖为了掩饰，拿起了面前的啤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你以为我不知道对吧，”郁千飞又得意起来了，“那张卡是你帮人家做作业换的。”
　　“是、是吗。”颜暖说，“这个我真的不记得。”
　　“你帮人家写一个星期数学作业，换一张卡。我没过几天就听说了，看你不好意思，所以没拆穿，”郁千飞说着，有些感慨地舒了口气，“我那时候就决定，以后不管你说我什么我都不生气，有谁敢欺负你我就打谁。”
　　颜暖低着头，握紧了手里的玻璃杯。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和你相反，”郁千飞说，“话说得特别动听，承诺誓言一套一套的，说完就拉到，谁信谁蠢。”
　　“你在说谁？”颜暖问，“你的前女友？”
　　郁千飞捧着杯子的手顿了顿，笑道：“我好像真的喝多了。”
　　颜暖放下杯子，把装烤串的盘子向他推了推：“多吃肉，少喝酒。”
　　“嗯。”郁千飞点头，却还是顺势喝下了杯子里剩下的啤酒。
　　“还有……少说话。”颜暖说。
　　郁千飞十分刻意地凑近了看他：“不好意思啦？”
　　“是替你不好意思，”颜暖说，“分手两年了念念不忘，不丢人吗？”
　　“你在转移话题，”郁千飞说，“你就是不好意思了，因为我知道你为了帮我集卡替别人写作业。”
　　他笑得很开心，眼睛全眯在一块儿。他又开了一瓶啤酒，这一回干脆懒得倒了，对着瓶子吹。
　　“别喝了！”颜暖说。
　　“其实我还知道一件事，”郁千飞亢奋起来了，“高中的时候……高几来着？我忘了自己轮到值日跑去打球，你怕我被老师骂，替我把地给扫了。”
　　“有这种事吗？”颜暖尴尬极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郁千飞笑得停不下来，“等我想起来回到教室，发现地上干干净净，跑去跟另一个值日生道歉，她好惊讶，说今天跟我搭档的不是颜暖吗？”
　　“……”
　　“我后来买了鲜花饼来找你你还记得吗，看你一副臭脸，就没敢提这件事。”
　　“不记得。”颜暖说。
　　“你说不记得就不记得吧，”郁千飞高兴地喝了口啤酒，“所以后来你不告而别，我也相信肯定是有原因的。你这人就是这样，做一堆事儿，全闷在肚子里，不愿意说，生怕别人知道你有多好。”
　　颜暖暗暗收紧了手指。
　　“你太主观了，”他低着头，沉着声说道，“因为在别的地方受了挫折，就一股脑儿把期待都压在我身上，很容易重蹈覆辙。”
　　郁千飞不以为意：“怎么，你还能把我给欺负了呀？”
　　“我……我也可能做让你接受不了的事。”
　　郁千飞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比如？”
　　比如。
　　颜暖心里有现成的例子。
　　只是说不出口罢了。
　　郁千飞与他的思维方式截然不同：“你放心，就算你杀了人，我也帮你藏尸体。”
　　颜暖呆了一下，哭笑不得。
　　“我相信你也会。”郁千飞说。
　　“我不会，”颜暖很确信地摇头，“我会劝你去自首。”
　　郁千飞喝了口冰啤酒，砸了下嘴，点头称是：“也有道理啊。你放心吧，我会听你的，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
　　正好有一对小情侣从他们身边经过，闻言投来了惊讶的目光。女孩儿警惕地往另一侧挪了挪，男孩儿赶忙伸手搂住了她的肩头。
　　郁千飞酒劲儿上来了，浑然不觉，大声说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也要好好生活，知道吗？”
　　颜暖替他羞耻，低下头踹他：“闭嘴吧你！”


第15章 啵
　　郁千飞有点儿亢奋过度了。
　　他几乎没吃几根烤串，光顾着聊天和灌啤酒。颜暖试图阻止，可惜没用。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郁千飞的眼睛里完全是一只纸老虎。
　　看起来严肃，嘴巴毒，脾气坏，但完全没有威信，可以随意糊弄。
　　等终于付完账，郁千飞整个人头重脚轻，生活不能自理，比前几次都醉得更厉害。
　　“你还没把地址告诉我，”颜暖说，“你刚才说会发给我。”
　　郁千飞靠在他肩膀上，吃吃笑了：“我故意的，就不告诉你。”
　　他把重量全压在颜暖身上，颜暖不得不伸出双臂牢牢抱着他，这让他们的身体完全贴在一块儿。
　　“我就是故意的，”郁千飞语速很慢，口齿含糊，语调却显得极为得意，“我才不要你送，我要赖去你家，明天一起来就有早饭吃。”
　　颜暖心想，不要脸。
　　“怎么不走，”郁千飞与他分开了些许距离，摇晃着迈开步，抬起一只手指向天空，“向暖暖家出发！”
　　“信不信我把你丢在路边？”颜暖说。
　　“不信，”郁千飞笑嘻嘻摇头，“真不信。”
　　他说着又晃了回来，靠近了颜暖，喃喃道，“别孩子气了，走吧。”
　　颜暖在一瞬间脑子里冒出了荒唐的想法。
　　干脆举起一边的凳子抡死这个男人吧，然后去自首，在里面好好改造。
　　见他站着不动，郁千飞扣住了他的手腕，拉着往前迈步：“走吧走吧。”
　　颜暖咬住下唇，跟了上去。
　　.
　　一路上，颜暖战战兢兢，生怕这个脚步虚浮的醉汉会摔倒在路边。
　　郁千飞很快放开了他的手，见颜暖伸手来扶，很不客气地把半个身子倚在了颜暖身上。
　　重得要死。
　　走到半途，颜暖惊讶地发现，这个步子踉踉跄跄的男人已经连眼睛都闭上了。
　　“还醒着吗？”颜暖问。
　　郁千飞跟随着他的步伐往前走了好几步，才迟迟应了一声：“嗯……”
　　声音懒懒的，仿佛梦呓。
　　“下次再喝这么多我真的不会管你了。”颜暖说。
　　郁千飞静静不出声。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楼下，颜暖停下脚步，提醒道：“小心，前面有台阶。”
　　郁千飞依旧闭着眼，但应该是听见了他的话语，迈腿时刻意抬高了些。颜暖小心翼翼护着他顺利上了第一级台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郁千飞就被第二级台阶绊了。
　　好在颜暖足够警惕，赶忙侧转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向前跌倒的路线。郁千飞一个激灵，终于睁开眼，抬起头来。
　　就在郁千飞试图站直的同时，颜暖回过头去。
　　他本想问郁千飞，你没事吧，正要张嘴，嘴唇忽地擦过了什么极为柔软的东西。
　　郁千飞站直了，正迷迷瞪瞪地看他。
　　就这么对视了几秒后，颜暖慌张地转过身，说道：“你、你小心一点啊。”
　　郁千飞比方才乖巧许多，缓慢地点了点头：“哦。”
　　那之后，一路都很安静，只有颜暖的心脏在发出仅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吵闹声响。
　　他低着头，时不时抬手触碰嘴唇，脸烧得难受。
　　进了家门，郁千飞很自觉地踢掉了鞋，接着便晃晃悠悠地飘进了卧室。等颜暖换上拖鞋跑进去，他已经大字型趴在了床上，闭上了眼。
　　颜暖皱着眉来到床边，抱怨道：“你今天下班前肯定没洗澡。”
　　本以为郁千飞已经秒睡，却不料这家伙闻言呵呵笑了起来，不只笑，还慢悠悠翻了个身。
　　他仰躺着，看着床边的颜暖，缓缓开口，说道：“晚安。”
　　说完，又把眼睛闭上了。
　　不出一会儿，他的呼吸逐渐变沉，似是已经睡去。
　　颜暖一阵脱力，缓缓地蹲下了身。
　　真不要脸，用厚脸皮都不足一形容，简直可以说是无耻。真想把他提溜起来打开家门一把丢出去了事。
　　在他眼中的自己究竟是有多好欺负？
　　又或者说，多么值得信赖？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真的无条件地对一个人好呢？这个笨男人，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想让他清醒一点，让他后悔，让他大惊失色，让他悔不当初。
　　颜暖又一次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方才郁千飞抬头时，那短暂又柔软的触感似乎依旧留存在他的皮肤上。
　　他的心脏咚咚地跳。
　　颜暖站起身，看向面前沉睡着的郁千飞。
　　他的心头涌出了一些令自己感到不安又难为情的想法，他为此快面红耳赤。可那念头不肯散去，盘旋着叫嚣着，逐渐膨胀。
　　就当是收取住宿费吧，颜暖对自己说。
　　若他醒了，就倒打一耙骂他。
　　又或者可以借此机会干脆利落地让他明白分寸，以后再也不敢如此堂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若他没醒，那就是白占便宜。
　　看，结果都是好的，没理由不做，对不对？
　　颜暖说服了自己，小心地握紧了拳头，屏着呼吸忐忑地俯下身去。
　　他胆大妄为，又小心翼翼。
　　几个小时前，郁千飞很高兴地对他说，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原来是这种感觉吗？颜暖在心里问自己，却得不出答案。他有点儿糊涂了。
　　原来方才在台阶上碰到的不是郁千飞的嘴唇啊。
　　郁千飞的嘴唇很软，但很干燥，起皮了，碰上去刺刺的。
　　却不令人讨厌。
　　颜暖安静地保持了几秒那样的姿势，毫无预兆的慌张从心底铺天盖地溢了出来，他赶忙起身。
　　接着，他在惊诧中倒吸了一口冷气。
　　郁千飞半眯着眼，正在看他。
　　他们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注视着彼此，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谁也没有出声。
　　颜暖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快步跑了出去，关上了门。
　　他的手指不停地颤抖，把门把手弄出了不自然的声响。
　　那之后，整个屋子恢复了寂静。颜暖的耳中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坐在沙发上了冷静了许久后，他又一次回到卧室，郁千飞依旧保持着方才的睡姿，眼睛紧紧闭着。
　　颜暖在退出去的同时不禁怀疑方才是不是自己做贼心虚产生了幻视。
　　他安慰自己，不要紧的，郁千飞就算刚才真的醒了，也是糊里糊涂的，很好糊弄。若他明天问起，就一口咬定他在做梦好了。
　　.
　　颜暖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时，郁千飞果然还沉睡着。
　　这家伙计划着醒来就能美美吃上早餐吧。
　　颜暖一度想要罢工，可出于心虚，洗漱过后还是选择从冰箱里拿出了预制的手抓饼。
　　在平底锅里倒最少的油，把饼整张放进去，加热后打个蛋，放上午餐肉，再折起来。方便快捷，不需要太多技巧，味道也不差。
　　才刚做完第二个，厨房外便传来了动静。
　　郁千飞很快循着香味走了进来。
　　“今天是什么好吃的？”他边走边问，“香得我肚子咕咕叫！”
　　颜暖听着，心中长长地舒了口气。
　　太好了，暗恋笨蛋原来也有好处，这个男人完全没有发现。
　　颜暖并不回头，背对着他说道：“先去刷牙。”
　　“好嘞！”郁千飞应完，脚步轻快地去了卫生间。
　　等颜暖把做好的早餐端进客厅，郁千飞已经坐在餐桌旁等着了。他看向颜暖的面孔，原本的笑容不知为显得有些僵硬，相比平日，很不自然。
　　颜暖心里打鼓，表面上依旧强装镇定：“要水的话自己去倒。”
　　郁千飞很乖地站起身，去厨房接了两杯水，分给颜暖一杯后再次坐下。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颜暖皱着眉问。
　　“说了你别骂我啊，”郁千飞说完，竟笑了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我昨晚做梦，梦见你亲我。”
　　正在喝水的颜暖当场呛到。
　　“小心小心，”郁千飞赶忙起身过来拍他的背，继续说道，“亲完还跟我表白了，然后我们就决定结婚，去马尔代夫度蜜月。”
　　“……”
　　“哈哈哈哈哈哈然后你怀孕了，”郁千飞乐不可支，“生了双胞胎，一个是狗，一个是猫，还都会说人话。”
　　“……”
　　“猫特别不听话，老惹你生气，你就骂我，”郁千飞说着板下脸，学着颜暖的语调说道，“你看看你儿子，都是你惯的，那么不听话！你给我去罚站！”
　　“……”
　　“然后我只能和猫猫一起在门口罚站，”郁千飞边说边笑个不停，坐回了座位后一脸感慨地叹了口气，“唉，你要真是个姑娘就好了。”


第16章 救命稻草
　　颜暖抬起手臂，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擦了擦。
　　极少数液体在混乱中呛进了他的鼻子，让他很难受，嗓子也痒痒的，咳个不停。
　　面对他的狼狈，始作俑者显得得意洋洋。
　　“唉，可惜，太可惜了，”郁千飞摇了摇头，接着又倾身凑近了刻意地看向颜暖的脸，“你看你这小脸蛋儿，要是女孩儿肯定也不差，不错，便宜我了。”
　　他说完咬了一口手抓饼，吃得津津有味，最初的那点窘迫早已烟消云散。
　　等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喝了口水，他终于留意到颜暖一言不发，不太自然。
　　“怎么，”郁千飞往后仰了仰，贴在了椅背上，“瞪我干嘛？”
　　颜暖垂下视线：“没什么。”
　　本以为会被他言语攻击的郁千飞却是不舒坦了。
　　“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是姑娘也不见得能看上我？”郁千飞试着替颜暖吐槽自己。
　　颜暖浅浅地吸了口气，强撑着小声答道：“也算你有自知之明。”
　　却不料郁千飞还有后招在等他：“这就是你不知道了，我追妹子可是很有一套的。”
　　颜暖看他一眼。
　　“我有一百零八招，只要出手，例无虚发，”郁千飞挺骄傲的，“至今无一败绩。”
　　这不奇怪，颜暖相信他没有吹嘘。这个不靠谱的男人长着一张光鲜面孔，性格热情开朗积极阳光，也有温柔体贴的一面，本就是容易讨到女孩儿欢心的类型。
　　但那只是最初，相处久了，自然会发现他身上诸多令人头疼的缺点。所以，这位自以为情场高手的男士年近三十，至今依旧是单身。
　　颜暖有点儿想提醒他那些悲惨的被甩经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不开口泼冷水，郁千飞得意忘形。
　　“如果你是女生，必不能抗拒我的魅力，”郁千飞夸张地对他抖了抖眉毛，“将被我轻易征服，非我不嫁。”
　　他的动作很滑稽，以两人多年来的默契，颜暖知道，其实这家伙是皮痒了，才故意说这些贱兮兮的话，要颜暖嘲讽他几句才能舒坦。
　　颜暖不骂他，他浑身难受。
　　可颜暖说不出口，只觉得胸口闷得慌，透不过气。
　　还觉得悲哀。
　　颜暖始终保持沉默，独自表演了半天的郁千飞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收敛了言行，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谨慎地观察颜暖。直到把最后一口手抓饼咽下肚，他试探着开口：“那个……”
　　颜暖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怎么？”
　　“我开玩笑的，”郁千飞有点不安，“可能不太好笑，哈哈……但，你千万别当真啊。”
　　“什么？”颜暖问。
　　“你放心，我没有那个啥你的意思，我只是……”郁千飞抓了抓头发，“梦本来就是很荒诞的嘛，因为实在太离谱，才想说出来让你笑一下，没别的企图。”
　　“……”
　　“你可别防着我，”郁千飞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我是良民。我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吧？”
　　颜暖低下头，又闭上眼，深深地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去。
　　郁千飞再度误解，摆出防御姿势：“有话好说！”
　　“你今天上班吧？”颜暖睁开眼，看向他，“还有空跟我闲聊？”
　　郁千飞瞬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都忘了！快快快，赶紧出发。”
　　“我今天休息，”颜暖不再看他，“你快走吧。”
　　.
　　屋内终于只剩自己后，颜暖浑身脱力，趴在了餐桌上。
　　强烈的疲惫感向他涌来，让他睁不开眼。他想，这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
　　沙发是双人的，也不够宽，成年男子睡在上面只得把腿挂在扶手上，还得保持着警惕不能随意翻身，睡不踏实。
　　人在感到劳累的时候思维总是更消极，更悲观，也更容易烦躁。
　　当务之急，应该赶紧补个觉。
　　他站起身来，向着卧室走了两步，停下了。
　　家里只有一张床，那上面刚刚躺过一个十分讨厌的、此刻他连名字都不想提起的人。
　　不想睡在上面，肯定睡不好。
　　想把被子枕头连同床单一起打包丢出家门，再在门口贴一张告示：郁姓男子禁止入内。
　　颜暖干脆坐在了地上，片刻后自暴自弃般躺了下去。
　　地板很硬，不舒服，但他不想再动了。
　　这样下去一定会疯掉的。郁千飞会保持着那样坦荡的亲昵的不知分寸的态度，笑嘻嘻地把他活活逼疯。
　　除了抛下现有的一切再次逃离，还有什么办法能拯救自己呢？
　　颜暖在地板上翻了个身，闭着眼，思维逐渐模糊。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那个瞬间，一个荒唐但似乎可行的念头蹦了出来。
　　他可以给自己找一个新的寄托。
　　一个男人，他看着顺眼的，看他也顺眼的，取向与他一致的，能够与他建立恋爱关系的。
　　他应该去找一个合适的人，谈一场正式的恋爱。
　　这不是一件难事，建立稳固的恋爱关系不需要太过火热的情感，就像这世上绝大多数组建家庭生儿育女的异性恋一样，无非是“合适”或不那么合适但可以将就。
　　颜暖谈过恋爱，不止一次，恋爱时并不会时常想起无疾而终的初恋。他从来不讨厌与人建立稳固的关系。
　　他的第一位恋人是大学时的学长，虽长得并不出挑，但为人稳重，很有风度。他们会在一起，最大的原因是意识到对方也是“同类”，而之所以会选择分手，则是因为对未来的规划有了不可调和的分歧。
　　这段恋爱的开始一切都是顺其自然，没有人表白更没有任何仪式，水到渠成。但结束时却是经过一番商议讨论的。双方都认为横跨半个地球未来也不会出现转机的远距离恋爱没有持续的必要，和平又理智地选择了分手。
　　一切都很体面，直到现在，还能偶尔不带任何暧昧地闲聊几句。
　　第二段恋爱则要糟糕得多，始于对方的一见钟情死缠烂打，终于对方混乱的男男关系。在察觉到恋人的不忠时，颜暖心中的反感厌恶远大于伤心难过，只想赶紧一刀两断。
　　只可惜不顺利，直到与郁千飞重逢，颜暖依旧没能顺利摆脱那个男人。
　　看来谈恋爱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但总比现在这样好得多。
　　可要去哪儿找合适的对象呢？
　　颜暖没方向。他没有所谓的“圈子”，生活中也不曾接触过太多同类。
　　他知道，这个城市的许多角落都有专属于他们的社交场所。可他过去从未涉猎，突然跑去，一点规矩都不懂，恐怕无法得偿所愿。
　　几经权衡后，他认为或许可以在网络上碰碰运气。
　　颜暖从地板上爬起来，去洗了把脸，又将方才使用过的餐具一一洗干净摆放好，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郑重地拿起了手机。
　　他在前任的手机上看到过一款社交软件。他当时有些好奇，而对方对他的好奇表示了震惊。
　　用那个渣男的话说，圈子里的人就算不用，多少也该有所耳闻。
　　如今已经耳闻过的颜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下载了这款APP，并将它视为救命稻草。
　　点开后，他很快填完了个人资料，并且根据提示老老实实上传了自己的照片。
　　没一会儿，便收到了一条私聊信息。
　　——照片是本人？
　　系统显示对方就在距离他不到两公里的地方。
　　颜暖紧张地回复。
　　——嗯。
　　按下发送后，他点进了对方的主页，发现所有相册都设置成了私密，看不了。
　　很快，新的消息来了。
　　——我鸡巴很大
　　——想不想吃
　　颜暖愣住。
　　紧接着，令人不适的照片突兀地出现在了对话框里。


第17章 群英荟萃
　　呆滞过后，他下意识想要拉黑，点开菜单选项却又迟疑了。
　　思索了几秒，颜暖切换窗口，打开了外网的图片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没过一会儿，他便找到了需要的图片。
　　一张男性生殖器被剁成几段但原型依旧明显的血淋淋的照片。
　　颜暖虽是牙医，但毕竟是学医出生，实物都见过不少，对此类照片拥有很强的免疫力。
　　存下图片后，他切换回了那个APP，方才那个猥琐男子正在问他还在不在。
　　颜暖发图拉黑删除聊天记录一气呵成，最后对着手机在心里暗暗“呸”了一声。
　　出师不利，却并未彻底打消他的积极性。
　　颜暖试着搜索了一下，惊讶地发现方圆十公里内的用户还不少，有些甚至相隔只有几百米。
　　简单看了看，大多数人都没有公开自己的真实照片。颜暖吃一堑长一智，立刻换了头像，还把相册设置成了私密。
　　之后，他编辑了自己的简介，把自己的期望清晰地写了上去：以建立稳定关系为前提认真交友。除此之外，也根据格式把自己的身高年龄之类基本信息填满了。
　　他从来内向，社交被动，完善个人资料等待别人私聊更符合他的个性。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收到了一条新的私聊消息。
　　对方显得很有礼貌。
　　——你好、、、在、吗
　　颜暖有点紧张，同样礼貌地进行了回复。
　　——你好，在的。
　　对面安静了许久，好一会儿后，发来了一长串文字。
　　——我看到了你写的前面、、我也：志同道合、、、我想要寻找人生伴侣、执守一生、不知你意下如何、、、交换照片
　　颜暖迟疑了。对方显得很有诚意，可这段话乱糟糟的，还有明显的错别字，实在败人好感。
　　本想回复“不太合适”，可念着怎么也比方才那个猥琐男强，思考过后，他决定先看看再说。
　　——可以
　　这软件有个功能，支持两人同时发送照片后一起打开。
　　互相把照片发出去后，对方很快做出点评
　　——你、、真英俊！
　　颜暖则愣在了手机前。
　　对方发来的照片分明是一个年过五旬的中年大叔，发色花白、发际线堪忧，那张撑满整个屏幕的方脸简直能把人吓一跳。
　　颜暖看了眼对面的资料，这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填写年龄，而身高写的则是165CM。
　　他尴尬地回复。
　　——叔叔，不合适。
　　对方语出惊人。
　　——我女儿、今年23岁、、、刚毕业、、介绍给你、我当你岳父
　　颜暖哭笑不得。
　　——叔叔，你好像弄错了，这个软件不是这么用的
　　本以为这位大叔是想要给女儿找对象却跑错了地方，却不料对方接下来的发言令颜暖彻底惊掉下巴。
　　——没弄错、、、我很骚、口活好
　　颜暖目瞪口呆。
　　等他回过神来，不久前吃进肚里的手抓饼开始闹腾，似乎就要涌出来。
　　颜暖强忍着不适，快速输入回复。
　　——老不修要点脸吧
　　发完，又是一套拉黑删除。
　　这软件上到底都是什么人呐？颜暖半天回不过神，阵阵反胃。
　　寄托于网络的想法真的那么不靠谱吗？
　　经过两位奇葩连翻洗礼，颜暖积极性消了大半，懒得再折腾，干脆把手机丢在了一旁。
　　等忙完了家务事又吃过午饭，本想睡个午觉，拿起手机，发现又有了一条新的陌生消息。
　　——真的不约？
　　颜暖没好气地回复。
　　——不约。
　　按下发送，正要把这人拉黑，却见对方发来了一个点赞的表情包。
　　——好，那我们聊会？
　　颜暖眨了眨眼，回了个问号。
　　对方解释。
　　——很多人资料上写着不约，其实想骗良。你不是这种人吧？
　　——骗良是什么意思？
　　——就是假装正经人，找纯情的骗炮。
　　颜暖赶忙回复。
　　——绝对不是
　　对方又发了个哈哈笑的表情。
　　——姑且信了。这软件上那啥太多，你懂的。
　　颜暖深以为然。
　　——懂，我刚遇上两个。
　　两人就这么很自然地你一言我一语聊上了。听过颜暖的遭遇后，对方又是好笑又是同情。
　　——前一种满地都是，后一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算是中奖了。他女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颜暖想了想，问道：
　　——你用这个很久了？
　　对面很快回了。
　　——也没有啦，几年前下的，但中间卸载了，上个星期刚装回来
　　——因为恢复单身？
　　对方发来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于是话题又转移到了对方的前任身上。
　　这个账号名叫酸酸糖的男生告诉他，自己和前任就是在这个APP上认识的。虽说开场四舍五入也可以归类为“约”，但两人当下都立刻感受到了对彼此的吸引，很快确认了关系，之后一同删除了软件。他们在一起一年多，感情一直挺不错。
　　这段在酸酸糖看来无比顺遂没有任何危机的恋爱结束时却闹得鸡飞狗跳。
　　他在路过一家酒店时随意一瞥，发现门口迎宾牌子上的新郎和自己的男友同名同姓。再一看，长得也一模一样。
　　——前天晚上还在我床上喊宝贝，一眨眼和不认识的女人结婚了，你说离奇不离奇
　　冲击感过于强烈，颜暖一时间都不知如何安慰。
　　作为听故事的人，他只能继续乖巧捧场。
　　——后来呢？
　　后来酸酸糖进了会场，见到了自己那正穿着西装配着胸花的男朋友，一时理智蒸发，和他吵了起来，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新娘的的父母报了警，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去了警察局。
　　——新娘一家人该谢谢你吧？
　　颜暖说。
　　——没有，他们恨死我了。新娘骂我骂得最凶，说我不安好心，还说相信自己的老公。到了晚上还是把婚礼仪式办完了。
　　颜暖又说不出话了。
　　——我现在想想都气！气得上火嘴里都长泡了！一个星期了都没消下去！
　　颜暖作为一个牙医，听着觉得不太对劲。
　　——哪种泡？长在什么位置？碰上去什么感觉？
　　——牙龈上，不疼，碰上去酸酸的
　　对方答道。
　　颜暖皱眉。
　　——附近是不是有蛀牙？
　　对面意识到了什么。
　　——之前确实有一颗牙经常疼，但最近已经好了。怎么？这个泡不是上火吗？
　　颜暖叹气。
　　——那颗牙不痛不是因为好了，更有可能是因为死了。
　　——？！？！？！
　　——抽空去医院看看吧，不然旁边的牙也会被拖累的。
　　.
　　颜暖和酸酸糖一直聊到了晚上。
　　在蛀牙插曲过后，话题很快又回到了感情生活。听过了酸酸糖的悲伤往事，颜暖也试着向他倾诉了自己漫长且无望的单恋。
　　酸酸糖很感慨，也很同情。
　　——如果我是你，估计早就忍不住表白了
　　颜暖苦笑着摇头。
　　——他不会接受的。他只把我当成朋友，感情再深，和爱情也是不一样的
　　——不接受就不接受啊，总好过你现在独自煎熬。你管你说，说完了让他自己选，受不了就拉倒呗，也好趁机拉开距离，总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道理是没错，颜暖也曾这么想过。最后没有付诸行动，不仅是因为勇气不足。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非要分担我的痛苦呢？是我擅自喜欢他的，这不是他需要负责任的事。
　　明知道对方回应不了，明知道对方会因此而承受心理煎熬，只图自己爽快选择表白，更像是一种报复。
　　颜暖不想报复郁千飞，他喜欢郁千飞，希望郁千飞过得开心。
　　过了良久，对方终于回复。
　　——你好温柔呀
　　颜暖不擅长面对这样直白的赞美，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复，略显局促。
　　好在对方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不觉得我们这样的两个人，很适合抱团取暖吗？
　　他说得没错。他们两人都还没能从上一段失败的感情中走出来，心里有缺口，迫切希望能找到新的填补，也愿意试着去培养感情。
　　哪怕现在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但至少聊得来，至少还算“合适”。
　　颜暖点了点头，直白地提出建议。
　　——要交换照片吗？
　　却不料对方竟拒绝了。
　　——直接见面吧！先保留一点神秘感！放心吧，我长得不丑的！
　　这倒也不是个坏主意。
　　——好。
　　颜暖郑重地答道。


第18章 酸酸糖
　　酸酸糖的个人资料写得很详细。
　　与其他主打恋爱社交的APP会强制要求选择性别不同，这款APP默认所有注册用户性别为男，摆在面前的第一个选项是：0、1和0.5。
　　颜暖选了最后那项。在他看来，与“合适”的人在一起，是不必拘泥于这些细节的。
　　他看了酸酸糖的资料，选的是1。
　　酸酸糖的个人信息填得很满。颜暖很快知道了这个男孩子比自己小4岁，正在读研，身高176CM。
　　颜暖的身高是178CM。仅仅2CM的差距，若他们有机会站在一起，看着应该是差不太多的。
　　除此之外，酸酸糖在业余喜欢网球和电子音乐。他罗列了一些自己喜欢的DJ，颜暖一眼看过去，一个都不认识。
　　看来是没有共同语言了。
　　互相关注后，颜暖能看到酸酸糖过往发布的所有动态。
　　最新一条喜感中透着一丝心酸。
　　——哈哈哈笑死啦，走在路上偶遇男朋友居然在结婚，绝绝！
　　两人交流时，酸酸糖表现得还挺淡然，言语不算过激。但在这条动态的评论区里，他连名带姓破口大骂了十几条，用词直白、言语粗鲁并且颇富创意，看得颜暖目瞪口呆。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有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他没有发布任何动态。
　　再往前一条，此刻看来着实令人唏嘘。
　　——找到真爱了，卸载啦！也祝大家早日遇到有情郎~嘿嘿~
　　最新一条评论是酸酸糖自己留的，日期就在一周前。
　　——艹，太逗了。留着引以为戒吧。
　　再往前，便是一些生活日常。
　　他晒了若干颜暖欣赏不来的饰品，表示非常酷。还贴了几张看起来脏兮兮的小猫照片，问有没有人想要收养。
　　综合起来，这完全是一个在现实世界中与颜暖没有任何共同点、也很难产生交集的男孩子。
　　但这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若非与郁千飞是青梅竹马，他们俩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
　　至少，酸酸糖看起来不讨厌。
　　对颜暖这样性格偏内向又处事被动的人来说，一个不招人烦的外向性格还是挺讨喜的。
　　他很期待和酸酸糖正式见面。
　　道别前，两人有商量了一下，遗憾地发现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见面时间。
　　颜暖工作情况特殊。和公立医院不同，私立的诊所双休日是客流量高峰，肯定不能休息，而酸酸糖眼下只有周末有空。
　　于是见面这件事便只得暂时搁置了。
　　颜暖觉得这也不是坏事。在此之前多聊聊，也有助于加深了解增进感情，总好坐在一块儿无话可说面面相觑。
　　.
　　和他相似的是，郁千飞周末也不能休息。
　　周六上班时，杨若柳把她的狗狗蜜露也带了过来。
　　一段时间没见，小家伙判若两狗，打扮得漂亮极了，不仅扎了小辫儿穿了小衣裳，脚上居然还穿着鞋。
　　蜜露会作揖，见着人就站起来拜拜，迅速俘获了佩姐的芳心。
　　“狗也能穿鞋？”她问，“会不会不舒服呀？”
　　“不会，”杨若柳说着笑个不停，语气中颇有几分得意，“它喜欢穿，不穿不肯出门。这个小臭宝现在可娇气了。”
　　佩姐两只手一起揉搓蜜露狗头：“不臭的，我们是香香宝，对不对啊蜜露？”
　　颜暖站在远处看着，忍不住插嘴：“不是说要送去对面洗澡么？”
　　“人家还没上班呢！”杨若柳无奈又好笑，“你就嫌弃我们蜜露啊？”
　　颜暖摇头：“没这回事。”
　　说完，他迅速退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狗太热情了，方才一进门就往他身上扑，把他吓了一跳。小家伙很敏感，意识到自己不招颜暖喜欢，之后便没再靠近过他。
　　颜暖对小猫小狗没有偏爱，但也不讨厌。只是察觉到了狗狗脆弱的小情绪，他莫名羞愧，浑身别扭，这才避之不及。
　　好在斜对面的宠物医院很快就开始营业了。
　　蜜露在医院楼下的宠物商店美容洗澡可以享受八折优惠，若办理会员卡还能折上折，十分划算。可以预见，之后这小家伙也会时不时地出现在诊所里。
　　佩姐作为老板娘对蜜露喜欢得紧，必然不会介意杨若柳携狗上班。
　　送完了狗，杨若柳独自回来，还带了一些与郁千飞有关的信息。
　　宠物医院的一位医生昨天洗澡时摔了一跤，髋骨骨折，预计得在床上躺好几个月。今天只有郁医生一个人上班，一大早已经忙成一个陀螺。
　　“挺好，”杨若柳冷酷地说道，“省得他吃饱饭没事干想着给我介绍丑男人。”
　　颜暖努力忽略心头那点不忍心，跟着点了点头。
　　自从那天早上离开，郁千飞与他又是全无联系，仿佛人间蒸发。既然如此，忙不忙有什么区别呢，忙死他算了。
　　两人正聊着，一个年轻人推开诊所大门走了进来。方才还板着脸的杨若柳立刻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你好，”她走到那个穿着白色外套的男生跟前，用甜甜的声音问道，“请问有预约过吗？”
　　“需要预约？”对方很惊讶，“没有，我就是路过，想起来……”
　　“没预约也可以的，现在医生正好有空，”杨若柳引着他往一旁休息区的沙发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呢？”
　　那年轻人抬起手来，指向了自己的嘴巴，说道：“我这儿有一颗牙，好像死了。”
　　杨若柳一愣：“你是说，蛀了？”
　　对方凝重摇头：“死了，我有个朋友说它可能已经死了。”
　　杨若柳失笑：“什么叫死了……你不要听外行人乱说啦，让我们专业的医生来帮你看看吧。请先填一下表格。”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颜暖站在诊室门口，心头涌起了奇特的预感。
　　他走近了些，试图观察。
　　那男生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头发短短的，但发型似乎是精心修剪过的，白衣白裤，右耳上戴着一枚镶着碎钻的耳钉，十分醒目。
　　干干净净，却又明显经过了悉心打扮。
　　填完表后，男生抬起头来，恰好与颜暖撞上了视线。
　　男生的眼睛明显微微睁大了一些。
　　颜暖冲他点了点头，说道：“你好，诊室在这边，请跟我来。”
　　在说话的同时，他接过了杨若柳递来的表格。
　　表格上面写着那男生的名字：唐楷柏。
　　颜暖的视线在他的姓氏上多停了半秒，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唐楷柏冲他笑，主动问道：“医生你好，我该怎么称呼你？”
　　颜暖收回视线：“我姓颜。”
　　“哪个yan？”唐楷柏追问，“严肃的严，还是门字框的闫？”
　　说话间两人正好到了诊室门口，颜暖抬起手来，在门口的名牌上点了点。
　　“这姓好少见，”唐楷柏笑道，“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姓颜的人。”
　　颜暖示意他入座，问道：“哪里不舒服？”
　　“这儿，这儿长了个泡，”唐楷柏张开嘴，“碰上去酸酸的。”
　　颜暖戴上手套，用口镜替他看了看，说道：“先去拍个CT吧。”
　　唐楷柏怪紧张的：“我的牙没事吧？它也不疼，没啥感觉。应该没死吧？”
　　“什么样的朋友跟你说牙死了？”颜暖问，“跟你……很熟悉？”
　　“算熟悉吧……”唐楷柏说，“是网友，我也不知道他专不专业。我的牙到底怎么了？”
　　颜暖移开了视线：“先去拍片吧。”
　　杨若柳把唐楷柏带去了CT室，颜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打开APP。
　　他和酸酸糖最近每天都有联系，但聊得不多，那之后没再提起过看牙的事。切换到动态页，他发现酸酸糖在半个小时前发了一条动态。
　　——要去见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人了……
　　颜暖皱着眉盯着这行字琢磨了会儿，唐楷柏回来了。
　　“颜医生我好了，”他一脸乖巧走到颜暖身旁，“护士小姐姐让我回来找你。”
　　颜暖慌忙收起手机，点开了影像资料。
　　“这是我的牙？”唐楷柏凑了过来，“怎么样，没事吧？”
　　有事，它死了，颜暖在心里叹气，死得透透的，牙神经都烂光了，炎症还有扩散的倾向。
　　他抬头看向唐楷柏，这年轻人正一脸紧绷，屏息凝神，等待宣判。
　　平心而论，这张面孔若仅仅评价为“不丑”，实在是过分谦虚了。唐楷柏皮肤白皙、眉眼精致，鼻梁挺拔却不显粗犷，下巴尖尖的，有那么几分时下偶像小生的味道，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类型。
　　颜暖心想，若这个人真的就是酸酸糖，那么他……一定谎报身高了。


第19章 你可算来了
　　酸酸糖的个人资料里写着，自己的身高是176CM。
　　可方才在两人一同进诊室的路上，颜暖回头看向他时，很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要比自己稍低一些，不像是只有两厘米的差距。
　　“颜医生？”唐楷柏不安地催促了一声。
　　颜暖收回了思绪，说道：“情况不太好。你牙龈上这个所谓的‘泡’，其实是里边在发炎，再不赶紧处理，旁边的牙也会受到影响的。”
　　唐楷柏小脸煞白：“那……要怎么处理呢？”
　　颜暖调整了一下电脑屏幕上的影像报告：“你看这一部分，这里到这里，都有炎症，非常严重，牙神经基本已经坏死了。首先肯定是要把部分处理掉，不让炎症再扩散。”
　　“怎、怎么处理？”唐楷柏小心地问道。
　　“有两个方案，”颜暖看向他，“第一，拔牙。”
　　唐楷柏倒抽一口冷气。
　　“拔完创口清理干净，过几个月牙床长好了，再镶牙。”颜暖说。
　　唐楷柏笑容勉强：“我想听听第二个方案。”
　　“把这颗牙打开，上药，再重新上个盖，”颜暖用通俗的方式向他解释，“我个人比较推荐这种方式。”
　　“打开？”唐楷柏不安极了，“怎么打开，用那种滋滋滋的东西吗？”
　　“对，”颜暖说，“把牙钻开，才好往里上药。”
　　唐楷柏咽了口唾沫：“要要要不算了吧，我不看了。反正这颗牙已经死了嘛，就留他一个全尸吧。”
　　“但它可能会拖着你一嘴的牙下地狱，”颜暖告诉他，“如果有疑虑的话，你可以去公立医院问问，应该会得出一样的结论。”
　　唐楷柏快哭了：“请问，有没有第三种方案？”
　　“你怕疼？”颜暖问。
　　唐楷柏可怜巴巴地点头：“怕，超级怕。”
　　“那你居然能忍到现在才来？”颜暖啧啧称奇，“之前应该疼得很厉害吧？”
　　唐楷柏哭丧着脸：“疼也好过来看牙医啊……”
　　颜暖失笑，安慰道：“放心吧，不会很疼的，毕竟牙神经已经烂了。”
　　“真的吗，你确定吗？”唐楷柏不放心，“那如果没死透，还是痛呢？”
　　“那你就忍一忍。”颜暖说。
　　“……”唐楷柏整个僵住。
　　颜暖转身面对他：“决定吧。”
　　“那，我……那个，”唐楷柏向他投来求助的视线，“颜医生，你觉得……”
　　“我说过了，我建议你做根管治疗，”颜暖说，“就是第二种方案。”
　　唐楷柏看了一眼钻头。
　　“想拔掉也行，”颜暖说，“我拔牙技术很好。但没必要，你牙根挺好的。”
　　唐楷柏深吸一口气：“算了，还是……上药吧！”
　　.
　　这倒霉孩子，躺下以后脸色愈发苍白。
　　颜暖低着头戴手套，他偷偷瞄向颜暖被口罩遮住一半的脸。
　　“真的不会很痛吧？”他问。
　　“不知道，”颜暖说，“但你字都签了，就别挣扎了。”
　　“你怎么不安慰我啊！”唐楷柏喊，“你刚才说不会很痛！”
　　“是啊，”颜暖叹气，“但说了你也不信啊。”
　　唐楷柏正要再说些什么，颜暖抬起手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说道：“张嘴。”
　　整个过程不算漫长，颜暖动作熟练，完成得非常利落。
　　唐楷柏全程紧闭着双眼，浑身紧绷。钻到深处，他身子忽然一阵抽，嗓子里发出了绝望的呜咽，紧跟着便有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所幸颜医生很有职业素养，笑的时候手也不会抖。
　　“稍微有一点点痛对吧，”他说，“忍一下就过去了。”
　　唐楷柏双眸紧闭，一脸狰狞。
　　治疗结束后，颜暖叮嘱他注意事项：“四个小时之内别吃东西，两个小时之内别喝水。平时别去舔，下个礼拜过来换药，具体时间你找刚才那位小姐预约一下。”
　　“骗子，”唐楷柏躺着一动不动，眼眶湿润，“好痛，痛死了……”
　　颜暖无奈地看着他，问了一个略显突兀的问题：“你喜欢哪种音乐类型？”
　　唐楷柏愣了愣，答道：“我喜欢电子音乐。”
　　“有偏爱的运动吗？”颜暖又问。
　　“网球，”唐楷柏坐起身来，“颜医生，有兴趣和我一起去打网球吗？”
　　“暂时没有。”颜暖坐到到了电脑前，录入资料。
　　虽说和在网上交流时给人的感觉差距甚远，但眼前这个怕疼的小可怜，应该就是酸酸糖了。
　　颜暖心情怪复杂的，有点儿想笑，又暗自唏嘘。
　　未免太孩子气了，对着躺在牙医躺椅上哭唧唧的毛头小子，实在很难培养感情。
　　可唐楷柏却对他方才的举动产生了误解。
　　“颜医生，”他终于站起身来，挪到了颜暖身后，“方不方便交换一下私人的联系方式？如果我这几天有什么……”
　　他还没说完，颜暖已经点头：“好啊。”
　　在拿出手机的同时，颜暖又顺口问道：“你多高？”
　　唐楷柏立刻挺直了背脊，略显扭捏地答道：“我……一米七五。”
　　.
　　当他晚上，颜暖本想主动向酸酸糖提起此事，却不料在他打开APP时，已经收到了酸酸糖发来的消息。
　　——我！今！天！有！艳！遇！
　　颜暖陷入了沉默。
　　这孩子好兴奋。那看似令他痛不欲生的治疗，居然也算得上是艳遇吗？还是说，他之后又有了别的经历？
　　可为什么他要把“艳遇”告诉自己这个在网上的“暧昧对象”呢，不合理吧。
　　是因为他们最近闲聊的内容实在缺乏暧昧氛围，自己已经被视作闺中密友了吗？
　　颜暖默默回了一排省略号。
　　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我今天鼓起勇气去看牙医了！
　　不可能再认错了，唐楷柏小朋友。
　　颜暖笑着回复。
　　——我就是那个牙医。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上才出现新的消息。
　　——？？？？？？？？？？
　　颜暖愈发想笑。
　　——面对面的时候不好意思提，我是颜暖，今天帮你看牙的医生
　　——…………………………
　　颜暖干脆切换到了微信，找到了今天新加的好友，发去了消息。
　　——在这儿说吧
　　相较之下，必然是专用的聊天软件使用起来更舒服。
　　——还真的是你啊！！！！！！！！！
　　唐楷柏似乎依旧没缓过来。
　　发完这一句，他的输入状态依旧不停，持续许久。
　　——我靠我靠我靠你真人和线上的感觉怎么差那么大！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我傻了我真的傻了！怎么会那么巧！你网上那么温婉娇羞，现实中居然是个知性高冷男神！
　　无论是哪种评价都有点儿古怪，颜暖无法认同，干脆实施报复。
　　——我也没想到你本人会躺在牙医床上哭。
　　唐楷柏不出声了。
　　颜暖心想，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一次偶遇对他俩而言都有点见光死了。
　　——说实话，你的脸是我喜欢的类型，气质也是。你本人真的好酷，闹得我怪心动的。
　　唐楷柏说。
　　颜暖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了。
　　唐楷柏对现实世界的他很有感觉，又说他现实中和网上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可见对网络上的他完全没有那种心思，也难怪会兴冲冲来分享“艳遇”。
　　他回了唐楷柏一个流汗的表情，唐楷柏又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气氛怪尴尬的。
　　——我现在嘴里一股子药味，挺苦的。
　　唐楷柏告诉他。
　　——别舔。
　　颜暖叮嘱道。
　　.
　　那之后，他们又闲聊了好一阵。唐楷柏老实承认了两件事。
　　其一，他真实身高一米七十二点五，他强调点五很重要，不能丢。
　　其二，他真的是1，因为太怕疼了。
　　交代完毕，他自暴自弃地大喊。
　　——你肯定不会考虑我了对不对！！！！！！
　　颜暖回他一个省略号。
　　唐楷柏接着又说：
　　——我现在对你单恋了十年的直男有点好奇了。
　　颜暖原本还挺愉快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他没有回话，而是下意识打开了与郁千飞的对话框，接着又点进了郁千飞的个人资料。
　　郁千飞在半个小时前刚发送了一条朋友圈。
　　——累死了，累得我浑身毛茸茸就回家了，崩溃崩溃崩溃
　　颜暖很想在评论里说些什么，“早点休息”又或者“小心身体”。犹豫过后，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选择了退出。
　　——很普通的一个人，没什么可好奇的。
　　他告诉唐楷柏。
　　.
　　周二中午，杨若柳从宠物医院带回了新的消息。
　　他们重新排了班，又招到了两个实习生，可怜的郁医生终于可以歇一口气。
　　颜暖假装对这个信息不感兴趣，低着头发消息。
　　唐楷柏正在问他，今天诊所里一共几个人。得知只有颜暖和杨若柳在后，他发了一个OK的表情。
　　“是不是有一个姓唐的患者约在下午来换药？”颜暖问杨若柳。
　　“我看看啊，”杨若柳跑到前台电脑边翻了翻，“对！唐楷柏，就是上周六那个小弟弟，长得挺帅的，还很有礼貌！”
　　过了莫约十分钟，唐楷柏提着两个袋子推开了诊室大门：“下午好！”
　　杨若柳立刻迎上去：“您好，是周六预约的唐先生对吗？”
　　“对，”唐楷柏举起了手里的一个袋子，“姐姐，要不要喝奶茶？”
　　杨若柳一愣。
　　唐楷柏冲她笑：“我给大家都买了。”
　　.
　　二十分钟后，唐楷柏坐在大厅沙发上，看着对面两个捧着奶茶杯的人，一脸苦涩。
　　“再过两个小时就可以喝了。”颜暖告诉他。
　　唐楷柏正要抱怨，不远处的诊所大门又被推开了。
　　“哈喽，下午好！”一个颜暖许久未见的男人提着袋子走了进来，语调欢快，“你们的下午茶外卖到啦~”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寂。
　　提着奶茶的郁千飞笑容满面看向他们，接着又把视线挪向了他们手里捧着的奶茶。
　　“靠，”他大喊，“你们已经喝上啦？！”


第20章 我当然吃醋啊
　　气氛顿时有一些尴尬。
　　郁千飞大步走了过来：“你们喝下午茶怎么也不叫上我？”
　　大厅里的沙发一共有三个，一个双人座的，两个单人座的，组成一个半包围结构。郁千飞来之前，他们三人一人一个，互不相扰，坐在双人沙发上的是唐楷柏。
　　“稍微过去一点，”郁千飞很自然地把带来的奶茶连袋子一同搁在了桌上，冲素昧平生的唐楷柏说道，“让个位置。”
　　原本大剌剌坐在沙发正中间的唐楷柏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郁千飞毫一屁股坐在他身旁，接着拿起了面前单独放置的那杯奶茶，说道：“这个没人要吗？那我喝了。”
　　他说完，拿起一旁的吸管，“啪”一下插进了奶茶杯里。
　　唐楷柏眼睛瞪得滚圆，张着嘴抬着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奶茶被这个陌生男人美滋滋猛吸一大口。
　　郁千飞放下杯子，终于察觉气氛有异，茫然地问道：“怎么啦？”
　　杨若柳率先笑出了声：“你喝了人家的奶茶！这杯是这边这位弟弟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郁千飞看向唐楷柏，“我这儿还有三杯，你随便挑！”
　　“没事，”唐楷柏尴尬地笑道，“我刚看完牙，现在也喝不了。”
　　他说完，冲着颜暖瞥了一眼。颜暖莫名心虚，移开了视线。
　　“别客气！有芋泥、椰奶和黑糖的，你要哪个？”郁千飞把袋子拖到他跟前，“要不你全拿走也行。反正这两个家伙背着我都喝上了。”
　　“什么呀，这是弟弟请我们喝的，”杨若柳说，“再说了，我们哪知道你会过来！你怎么突然有空了呀？”
　　郁千飞听着，意有所指地叹了口气：“有些人啊，我不过来露个脸，他就彻底当我不存在。那我再忙也得挤点儿时间出来刷刷存在感是不是？”
　　他说话时故意盯着颜暖看，笑得不怀好意。颜暖装作没听懂，低头专心看手里的奶茶杯。
　　唐楷柏的视线则在他俩之间快速移动。
　　此时此刻，大概只有郁千飞自己不觉得尴尬吧。
　　但除了尴尬外，颜暖还有一些高兴。郁千飞无意识的暧昧话语令他苦恼，却又欲罢不能。
　　“好羡慕啊，”杨若柳不知为何叹起了气，“颜医生真受欢迎，居然有两个男人抢着要给你送奶茶喝。”
　　郁千飞很惊讶：“咦，我还以为这弟弟是你的朋友呢。”
　　见他看向自己，唐楷柏主动自我介绍：“我是颜医生的朋友，今天来看牙的。”
　　郁千飞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杨若柳忽然大喊一声：“那是什么呀！”
　　她的手指着郁千飞的外套口袋，其余两人顺势看过去，只见那口袋鼓鼓囊囊，袋口还探出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狗！”唐楷柏惊喜地喊道。
　　那狗体型娇小，很老实，也不出声，安安静静蹲在口袋里，毫无存在感。
　　郁千飞见状，把狗从兜里掏了出来。小狗有点紧张，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它叫Lucky，”郁千飞说，“是个小姑娘。来Lucky，跟哥哥姐姐问好。”
　　颜暖记得这只小狗。前阵子这小家伙被主人独自留在了医院，可怜巴巴的，进了笼子一直呜呜叫个不停。
　　“好可爱啊，”唐楷柏眼睛发光，小心地摸了摸它的脑袋，“是你的小狗吗？”
　　“不是，是人家丢在我们医院的，没人要，”郁千飞说，“它有点分离焦虑，独自呆着就叫个不停还不肯吃东西，所以我上班就把它揣兜里，晚上还得把它带回家。”
　　“那不就是你养着吗！”杨若柳说。
　　“唉，”郁千飞叹了口气，“给它找到合适的好人家前，算是代理监护人吧。”
　　“我可以抱抱它吗？”唐楷柏问。
　　“可以啊，”郁千飞把狗递了过去，“它不太认生，跟谁都要好。”
　　唐楷柏心花怒放，把狗搂进了怀里，嘴里“嘬嘬嘬”地逗了起来。
　　“喜欢吗？”郁千飞说，“想不想领养？”
　　唐楷柏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不行啊，我现在住的地方不让养宠物。”
　　“哦，那没办法了，”郁千飞笑笑，然后状似无意问道，“你和颜暖是朋友啊？你们看起来年纪差距挺大的。”
　　唐楷柏顿了顿，坐在对面的颜暖开口道：“你关心这些干嘛。”
　　“随便问问啊，”郁千飞嘟囔，“你那么敏感做什么。”
　　他说完，冲唐楷柏笑了笑，又问道：“你还是学生吧？跟他认识很久了吗？”
　　“我……”唐楷柏莫名局促，“我跟颜医生是那个……看牙认识的。他医术好，热心，温柔体贴周到，我……我很崇拜他，主动问他要了联系方式，就认识了！”
　　“温柔、体贴？”郁千飞皱眉。
　　杨若柳在一旁偷笑起来。
　　“我听颜医生提起过你，”唐楷柏说，“应该是你吧？你们一起长大的对不对？”
　　郁千飞看了颜暖一眼，点头：“是我，但……”
　　“怎么？”唐楷柏问。
　　“我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你啊？”郁千飞说。
　　“可能是因为……因为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唐楷柏说，“最近这段时间经常聊天，才熟悉起来的。”
　　“你们还经常聊天啊？”郁千飞惊讶，“都聊什么呢？”
　　“你很闲吗？”颜暖忍不住出声，“再不回去你同事就要打你电话了。”
　　“等打了再说，”郁千飞不以为意，问道，“你们是在网上聊吗？你怎么从来不找我聊啊？”
　　颜暖无言以对，坐在另一头的杨若柳笑出了声。
　　她指着郁千飞大声说道：“你怎么像在吃醋一样啊！”
　　“是啊，”郁千飞理直气壮，“我当然吃醋啊。你是不知道，我忙了那么久，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
　　唐楷柏被他的发言给震慑住了，搂着狗，眼睛瞪得大大的。
　　颜暖撇了下嘴，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
　　他心里却是有点后悔的。
　　在这小半个月里，他做了许多无聊的事。
　　他把郁千飞盖过的被子被罩洗了，换了新的，被芯也晒过，变得很蓬松。
　　他买了些啤酒、花生和豆干，放在冰箱里，随时能拿出来喝，还有下酒菜。
　　他还买了面粉和电饼铛，可以用来做早餐。
　　若郁千飞哪天下班突发奇想要找个人喝酒唠嗑，他家有现成的啤酒，聊完能睡在舒适的被窝里，第二天早上还能吃到现做的早点。
　　但这些，郁千飞不来，便全是无用功。
　　郁千飞更需要的可能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可那对颜暖而言，偏偏特别难。
　　“你看他，”郁千飞委屈，“心里就没我这个人。”
　　杨若柳被逗得咯咯直笑，颜暖面颊微微发烫，蹙着眉低下了头。他口袋里的手机在此时振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离他两米不到的唐楷柏发来的消息。
　　——他是不是也喜欢你啊！！！！！！！！！！
　　颜暖抬头看了唐楷柏一眼，这男孩子依旧处在震惊中，缓不过神。
　　——不是，他就这个样子，习惯就好。
　　按下发送后，颜暖冲着唐楷柏苦笑了一下。唐楷柏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们两个在干嘛呢，大庭广众挤眉弄眼的。”郁千飞问。
　　“这叫眉来眼去！”杨若柳说，“暗送秋波！”
　　“你们无聊死了，”颜暖站起身来，“我回办公室了。”
　　唐楷柏赶忙站起来：“那……那我先走啦！狗狗还你。”
　　“等一下，你还没预约下次换药的时间呢，”杨若柳向服务台走去，“过来这儿。”
　　郁千飞则没出声。
　　颜暖低着头进了走道，偷偷往回看，当即吓了一跳。郁千飞竟紧跟在他后头。
　　“你干嘛！”他问。
　　“去你的办公室啊。”郁千飞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颜暖竟无言以对。
　　进了办公室，郁千飞转了一圈，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呢。”
　　“这里不能进。”颜暖说。
　　“我又不是外人，”郁千飞说着坐了下来，“他真的是你病人？你们很熟吗？”
　　“你关心这些做什么？”颜暖皱眉。
　　“好奇呗，”郁千飞说，“你们俩看起来挺不搭的，很难想象会经常一起聊天。”
　　颜暖耸了耸肩：“所以？”
　　“所以，我待会儿下班要去你家，”郁千飞说，“你等我，别先走了。”
　　颜暖呆滞了两秒，还没回话，郁千飞已经蹙起了眉头。
　　“你不会已经有约了吧？”他问。
　　“不行吗，”颜暖不敢与他对视，“我也有自己的朋友圈子。”
　　“难道是和刚才那个小朋友约的？”郁千飞问。
　　“是、是啊，”颜暖紧张极了，信口开河，“我们约了去……那个，去蹦迪。”
　　他说完偷偷看了郁千飞一眼，郁千飞果然惊讶无比。
　　“真的假的，”他对颜暖说，“你？蹦迪？那可必须带上我，我要就近观赏。”
　　颜暖看了一眼又被他装进兜里的狗狗：“和它一起吗？”
　　这显然是不方便的。
　　郁千飞陷入踟蹰。


第21章 来点刺激的
　　狗狗当然不适合蹦迪。
　　临时家长郁千飞赖在颜暖办公室里，一脸郁闷地捧着Lucky碎碎念。
　　“爸爸为了你，下班以后想出去玩一会儿都不行。你看那边那个坏哥哥，只顾着自己出去潇洒，对我不管不顾的。Lucky宝贝你长大了千万不能找这种男人，知道吗？”
　　颜暖心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还暗暗给自己抬辈分了呢。
　　“宝贝你想不想蹦迪啊，”郁千飞继续说道，“下班蹦不了，我们就在这里蹦一会儿好不好？”
　　他说完真的站起了身，捧着小狗哼着歌，左一步又一步摇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颜暖说。
　　“宝贝，你看看他，”郁千飞不理颜暖，低着头跟狗说话，“我们没他潇洒，只能苦中作乐，他居然还骂人，过不过分啊？”
　　眼看郁千飞戏瘾大发收都收不住，所幸他的手机及时响了起来。郁千飞不得不把狗装回兜里赶回去上班。
　　不料过了才不到半个小时，这家伙又发来了消息，是一条视频。
　　画面里，一脸无辜的小Lucky被一双大手摆弄着左右摇摆，画外音是郁千飞嘴里唱着“砰擦擦~砰擦擦~”的声音。
　　哼了几句，他又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呢，在哪儿不是一样蹦，你说对不对啊Lucky？”
　　本来以为这已经够奇葩，万没料到，郁千飞说完后又故意掐细嗓门做作地说道：“就是说呀，汪汪！”
　　颜暖面无表情地看完，心想，弱智吧。
　　接着又看了一遍，默默地点了收藏。
　　临近下班，这家伙的消息又来了。
　　——恭喜颜医生哦，快乐的时光要开始啦~
　　——带着不能去的郁医生的羡慕嫉妒恨好好玩哦~
　　——和新认识的帅气小弟弟一起去潇洒吧~
　　——不用管家里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父女俩~我们会照顾好自己~
　　颜暖终于忍不住，回了一个省略号。
　　这一下可不得了，郁千飞又发来一串。
　　——哇！尊贵的颜医生居然降尊纡贵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整整六个点！
　　——受宠若惊！
　　——真好奇，到底要怎么才能和这么尊贵的颜医生聊上天呢？
　　颜暖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若自己心里没鬼，只把郁千飞看做普通朋友，面对这一堆仿佛撒娇一般的无理取闹，又该如何回复呢？
　　颜暖想不出来。或许，正是心里有鬼、想得太多，才会误以为这是一种撒娇吧。
　　要不干脆回他“给你爹闭嘴”算了。
　　颜暖拿着手机，在办公室里转了许多圈，最后输入了回复。
　　——我们那边取消了，你下班直接过来吧。
　　.
　　颜暖回到家后，特地叮嘱郁千飞，不用买吃的，更不用买啤酒，家里都有。
　　郁千飞很老实，到的时候果然双手空空，只是口袋里还蹲着一只狗。
　　Lucky很拘谨，不敢从口袋里出来，毛茸茸的脑袋缩在袋口，四下张望。
　　“它在诊所的时候好像没那么紧张？”颜暖不解。
　　“因为你那个朋友喜欢它呀，”郁千飞笑道，“你要是对它热情点儿，它也乖乖出来，还舔你的手。”
　　颜暖看了郁千飞一眼，转身进了厨房：“待在你口袋里也不错。”
　　可惜，等他端着晚饭出来，Lucky已经在好奇地探索客厅了。
　　“别让它乱跑。”颜暖担忧。
　　“你放心，出来前上过厕所了，”郁千飞追上去，把狗提溜了起来，“它很乖的。”
　　“很乖还要你整天装兜里带来带去的。”颜暖说。
　　郁千飞把Lucky放进口袋，坐到了桌边：“没办法，它没有安全感。”
　　原来小狗也需要安全感吗？颜暖看着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感到不可思议。
　　“你看它现在很乖很安静对吧，”郁千飞说，“我们吃东西，它再馋也只是看看。但如果放它独自呆着，它就会叫个不停，乱啃东西搞破坏，还不吃饭。”
　　“所以它以前的主人才不要它？”颜暖问。
　　“可能是吧，”郁千飞叹气，“有几个人能做不到二十四小时陪伴一只小狗呢。”
　　“你倒是可以，”颜暖拿起筷子，“也不妨碍上班。”
　　“我也不方便啊，这不是没办法么。”郁千飞叹气。
　　Lucky在口袋里呆了会儿，有点不甘寂寞了，探头探脑地，似乎是想要出去。
　　颜暖为难了会儿，说道：“你把它放地上吧，看紧点，别让它捣蛋。”
　　郁千飞不知为何笑了起来，把狗放下时看盯着他的脸看。
　　“怎么？”颜暖问。
　　“没什么，”郁千飞依旧在笑，摇了摇头，“就是突然想到今天那个弟弟说的，颜医生这个人他温柔又体贴。”
　　颜暖瞪了他一眼，低头吃饭。
　　他晚上只随便做了点简餐，是郁千飞上次吐槽“吃不惯”的类型。本想趁郁千飞抱怨时强调，想来这儿就必须吃这些，却不料这家伙绝口不提，还吃得津津有味。
　　“我真的很好奇，你平时经常和那个小朋友聊天，都聊什么呢？”郁千飞问。
　　颜暖暗自回想了一下，发现话题百分之八十可以归纳为：聊男人。
　　那APP上的奇葩怎么那么多、纠缠不休的垃圾前任真是烦人、约约约约你个大头、暗恋的直男整天想跟我合租头好疼、脚踏两条船偷偷结婚的渣男菊花流脓。
　　最后那条当然是唐楷柏说的，他提起那个男人就一套一套地骂，花样层出不穷，令颜暖叹为观止，词汇库大涨。
　　这种答案，当然不适合告诉郁千飞。
　　“随便聊聊，没什么重点。”颜暖说。
　　“那我跟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我？”郁千飞问。
　　颜暖心想，就你今天发的那些东西，要让人怎么回。
　　“我看见你就无语。”他说。
　　郁千飞不满地撇了下嘴，问道：“你不是说已经买了啤酒么？东西呢？”
　　颜暖皱着眉，盯着他面前还没吃完的饭碗。
　　“没汤，吃着干，”郁千飞找借口，“先拿出来嘛。”
　　颜暖叹了口气，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罐啤酒。才刚回到客厅，郁千飞已经开始抱怨：“不是吧，你就买这点？
　　颜暖看他一眼，把其中一罐放在他面前，剩下的那罐留给了自己。
　　“多喝伤脑，”他说，“已经不聪明了。”
　　郁千飞砸了咂嘴，打开喝了一口，接着夸张地叹起了气。
　　“不满意别来。”颜暖说。
　　郁千飞却又笑了。他一边笑，一边瞄向颜暖，说道：“我以前有个女朋友，也爱这样管着我。”
　　“……”
　　见颜暖不出声，郁千飞莫名得意，吃着饭喝着酒，偶尔还逗一逗狗，十分自在。
　　等饭吃完，他干脆拿着啤酒坐在了地板上，和Lucky做起了游戏，一人一狗玩得还挺开心。
　　颜暖在一旁看着，手机振了。
　　唐楷柏给他发来了消息。
　　——我今天没猜错吧，那个就是你暗恋的直男对不对？
　　颜暖瞥了郁千飞一眼，叹着气回复。
　　——嗯。
　　唐楷柏很快回了。
　　——我怎么觉得他不是很直呢！！！！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俩小情侣打情骂俏呢！！！！
　　——……
　　——他会不会对你也有意思啊！
　　——不会。
　　——为什么？他那些话好暧昧啊！好像在暗示你一样！要是我早就忍不住表白了！
　　颜暖苦笑，不知该如何解释。
　　“和谁聊天呢，这么开心？”郁千飞坐在地上皱着眉看他。
　　颜暖收好了手机，起身说道：“我收拾一下。”
　　他说着就要清理桌上的碗筷，郁千飞见状赶忙说道：“放着放着，晚点我来洗。”
　　“晚点是什么时候？”颜暖问。
　　“晚点就是晚点，”郁千飞说，“到时候再说，反正会洗。”
　　颜暖居高临下看他：“给个时间，不然就现在去。”
　　郁千飞苦着脸站起身来，摇头道：“我错了，你不像我的那个前女友。你让我觉得自己已经结婚了。”
　　“……”
　　“那你和女儿玩一会儿吧。”郁千飞指了指Lucky，唉声叹气地收拾起了碗筷。
　　只可惜，眼看郁千飞进了厨房，Lucky立刻迈着四条小短腿屁颠屁颠也跟了进去。
　　留在客厅的颜暖听见郁千飞感动的声音：“好女儿，爸爸真是没白疼你。”
　　颜暖坐在了沙发上，再次拿出手机，输入回复。
　　——他没那个意思，可能还觉得自己说那些很幽默。
　　唐楷柏回了六个点，然后又说道
　　——怪不得你迫不及待想找对象，和这种直男待在一块儿早晚得疯
　　——嗯。
　　唐楷柏安静了好一会儿，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不行，我还是觉得他可能对你有意思，不然那些话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啊！
　　颜暖心想，求求你别再说了。
　　这样的想法太危险了，对不可能得到回应的事燃起希望，无异于自我折磨。
　　唐楷柏发了一个握拳的表情包。
　　——也许只是自己没意识到！得来点刺激的玩玩才能开窍！
　　颜暖正要回复，身后传来了一个惊讶的声音。
　　“玩点刺激的？”郁千飞问，“你要玩什么刺激的？跟谁玩？”
　　作者有话说：
　　颜暖：暗恋的直男总想和我合租，烦
　　唐楷柏：那不是很好嘛！！！
　　颜暖：不好，以他的性格估计每天洗完澡会只穿内裤到处跑
　　唐楷柏：……
　　唐楷柏：那不是更好吗！！！
　　颜暖的思路：不看那里挑战
　　唐楷柏的思路：只看哪里挑战(  )


第22章 来个大的！
　　颜暖慌忙回头，郁千飞正捧着狗一脸惊讶。
　　“在和谁发消息？”他问，“什么刺激的？”
　　“没什么，你看错了，”颜暖心虚，下意识放大了音量，“你为什么偷看？”
　　“什么偷看，”郁千飞解释道，“本来想跟你开个玩笑，无意中瞥到的。”
　　“开什么玩笑，”颜暖皱眉，“你几岁了，整天搞这些，不觉得无聊吗？”
　　他说话时心怦怦跳，不仅慌张，还有点儿后怕，只庆幸郁千飞来时屏幕上没有更荒唐的内容。
　　他不敢想象，若郁千飞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会受到多大的刺激。而之后他们两人又会何去何从、
　　“至不至于啊，”郁千飞也有点不高兴了，“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反应那么大，做贼心虚吗？”
　　他说得对。
　　颜暖一时语塞，看了他一眼，转头进了厨房：“洗得这么快？”
　　“你什么意思？”郁千飞跟在他身后，“快不好吗？”
　　“洗干净了吗？”颜暖说着，打开了碗柜。
　　“我靠，我又不是弱智，”郁千飞不满，“这点小事还能做不好？”
　　颜暖拿出了一只碗，在灯光下来回检查了两遍，放了回去。
　　“是不是，干不干净，”郁千飞一手夹着狗一手竖起食指，“颜暖同志，你这样很伤人知不知道？”
　　颜暖沉着脸迟疑了会儿，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罐啤酒，递了过去。
　　郁千飞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这么好糊弄吗？”
　　“你到底要不要？”颜暖问。
　　郁千飞犹豫了一秒，接了过去：“……算了，给你个面子吧。”
　　还没等颜暖回到客厅，背后已经传来了啤酒罐拉环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郁千飞的嘟囔声。
　　“我好可怜啊，被无视，被凶，被管着喝酒，还被随意糊弄。”
　　颜暖本不想理他，谁知郁千飞说完这些，又掐着嗓子扮起了小狗。
　　“汪汪，别难过，还有我爱你哦！”
　　颜暖扶住了额头。
　　他兜里的手机又在振，想来是没有收到回复，唐楷柏又说了些什么。
　　郁千飞就跟在身后，颜暖不敢再当面查看，直到进了客厅坐在了沙发上，才小心地把手伸进口袋。
　　就在此时，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唐楷柏居然打来了电话。
　　“喂？”颜暖不安，“怎么了？”
　　“我有一个办法，”唐楷柏语气很兴奋，“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咳咳，”颜暖清了清嗓子，转头对郁千飞说道，“你看着Lucky，别让它上沙发。”
　　他这话说得刻意，在郁千飞点头应声的同时，电话那一头的唐楷柏惊讶地说道：“你们现在在一起？”
　　“我下班了，现在在家里。”颜暖说。
　　唐楷柏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他在你家咯？那正好啊，我觉得他需要受一点刺激！”
　　颜暖不安，想说你别乱来，又怕郁千飞听见，只能僵硬地问道：“怎么了？”
　　“我无家可归了，”唐楷柏说，“需要你的收留。”
　　颜暖愣了愣：“什么？”
　　“能不能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唐楷柏说，“我好可怜，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你不收留我我就没地方去了。”
　　这话和当初郁千飞说的很相似，不久前颜暖曾对着唐楷柏诉过苦。
　　“等等，”颜暖呆滞，“你的意思是……”
　　“嘿嘿，”唐楷柏笑道，“快点快点，我现在过来。你就跟他说觉得我有点奇怪，但不忍心，所以决定先收留我两天再说。”
　　总觉得怪怪的，可颜暖却又对他所谓的“刺激”产生了期待。他猜唐楷柏接下来或许会做一些荒唐的事，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最好阻止他，不该配合他进行愚蠢的试探游戏。
　　可心底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告诉自己，都说旁观者清。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自己对郁千飞而言，会不会并不是一个不存在的选项？
　　颜暖抿了一下嘴唇，缓慢地报出了自己的地址。
　　挂了电话后，郁千飞果然好奇：“怎么，谁要过来？”
　　“唐楷柏，”颜暖不敢看他，双手一同握着手机，“就是你今天下午在诊所见过的那个男孩子。”
　　“啊？这么晚了，他来干嘛？”郁千飞不解。
　　“他说……他被家里人赶出来了，没地方去。”
　　郁千飞一脸狐疑走了过来：“所以要来你家？”
　　“嗯，”颜暖说，“他问我能不能暂时收留他，我……我答应了。”
　　郁千飞当即瞪大了眼睛：“他要住过来？”
　　“总不能让他流落街头吧……”颜暖毫无底气地说道。
　　“靠，我房租就要到期了，”郁千飞说，“我也要流落街头了。”
　　“人家是有真实困难，和你这种死皮赖脸的不一样。”颜暖说。
　　郁千飞“呿”了一声，又问道：“他好好的，为什么会被家里赶出来？”
　　“不知道，”颜暖摇头，“他还没告诉我。”
　　这句是实话，唐楷柏方才兴冲冲说完，便迫不及待挂了电话，一副要干一番大事的模样，让人挺不安的。
　　郁千飞琢磨了会儿，问道：“那他晚饭吃过了没？要不要我去买点？”
　　“应该……不用吧，”颜暖说，“都这个点了，再说家里也有吃的，可以应付。”
　　“唉，”郁千飞又叹一口气，“那看来今天晚上你这儿是客满了，那我就先回去吧。”
　　颜暖一愣。
　　他若现在回去，唐楷柏岂不是白来了。
　　换一种角度说，可见在郁千飞看来，同性之间留宿再正常不过，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之事。
　　“哦，”颜暖低着头，“那你帮我把垃圾带下去。”
　　谁知郁千飞竟不动步子：“这么干脆？完全不挽留吗？”
　　颜暖惊讶又茫然地看着他。
　　“你太区别对待了，”郁千飞说，“就不怕我真的吃醋吗？”
　　他说完往沙发上一躺，不动了。
　　颜暖哭笑不得，走到沙发边：“你干什么？”
　　郁千飞一副丧气模样，和他对视了几秒，转过身面朝沙发背，说道：“没什么，困了，睡觉了，别打扰我。”
　　真想扒开这个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Lucky站在沙发边，看不见郁千飞有些着急，轻轻地“呜呜”叫唤。
　　“你快摸摸它。”郁千飞的声音闷闷的。
　　颜暖犹豫着伸出手，在半空中停留片刻后，落在了郁千飞的后脑勺上。
　　他在郁千飞的脑袋上轻轻地摸了两下。
　　指尖接触到郁千飞发丝的瞬间，这个男人微微动了动，接着，便没有了反应。他沉默地接受了颜暖的抚摸。
　　小狗需要安全感，那郁千飞呢？颜暖想。
　　这个在自己面前总是格外幼稚的男人嘴里那些看似玩笑的暧昧话语，会不会真的存着几分当事人也没能察觉到的真心？
　　他是不是真的不希望颜暖和别人更亲近？
　　颜暖蹲下身，视线里是郁千飞发丝凌乱的后脑勺。
　　明明你也有很多朋友，这份独占欲如此蛮不讲理。颜暖的嘴唇轻轻地颤，想说些嘲笑的、能显得自己镇定的话语，却半晌开不了口。
　　有什么好别扭的呢，我从来都把你看做最特别的，只是不敢让你知道罢了。
　　门铃声在此时恰好地响起。郁千飞微微动了动，颜暖赶忙站起身来，为了掩饰情绪大声地应道：“来了！”
　　打开门，果然是唐楷柏。
　　他依旧穿着下午那身衣服，看着挺有精神，见到颜暖后却很刻意地哭丧了脸，用整个屋子都能听见的声音喊道：“颜医生，你一定要收留我啊！”
　　有点做作。颜暖想笑，扭着头说道：“先进来。”
　　两人进了屋，方才窝在沙发里的郁千飞已经起身，乱糟糟的头发都捋整齐了。
　　“小伙子怎么啦，”这个刚才还散发着孩子气的男人此刻却是一脸年长者的高姿态，“这么晚了，什么事跟家里不开心，闹成这样。”
　　唐楷柏舔了舔嘴唇，又吸了口气。
　　颜暖直觉他即将放大招，默默后退了半步。
　　“我……”唐楷柏说，“我爸发现了我是同性恋，说没我这个儿子。”
　　颜暖心想，救命！
　　而郁千飞，已是目瞪口呆。


第23章 新世界的大门
　　空气仿佛凝固。
　　颜暖和郁千飞都愣在原地，只有唐楷柏，缩着脖子视线快速地在两人之间移动，一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
　　早该知道这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臭崽子。
　　好一会儿，郁千飞总算回过神来，愣愣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我爸爸发现我是同性恋，”唐楷柏又说了一次，“我被赶出来了。”
　　郁千飞呆滞地小声重复了一遍：“同、同性恋？”
　　“就是说，我喜欢男的。”唐楷柏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同性恋的意思，”郁千飞皱着眉，看向了颜暖，“我的意思是……”
　　唐楷柏也跟着一同看向了颜暖，非常刻意地大声说道：“颜医生，求求你，收留我吧！”
　　颜暖一时无措，迫于形势正要点头，却见郁千飞往前一步挡在了他俩之间。
　　“等一下！”郁千飞似乎是终于消化完毕回过神来，一脸严肃地看向唐楷柏，“你为什么找他？你……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啊，”唐楷柏摇头，“我单身，男友募集中。”说完，他见郁千飞眉头愈发纠结，又主动补充道，“其他朋友都不方便收留我，只有颜医生是独居。”
　　郁千飞缓缓点了点头，对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接着转过身来一把扣住了颜暖的手腕，将他拉进卧室，还关上了门。
　　“你刚听见他说的话了没有？你刚听见他说的话了没有？”他压低了声音，依旧难掩激动的情绪，“你听见他刚才说的话了没有！”
　　“听、听见了啊。”颜暖不敢看他。
　　“那你为什么还那么淡定？”郁千飞问，“难道你以前就知道？”
　　“我……”颜暖迟疑了一下，点头，“大概知道吧。”
　　郁千飞更激动了：“你不觉得这很有问题吗？”
　　“什么问题？”颜暖问，“你认为这不正常吗？”
　　“先不讨论是不是正常的问题。首先，你是一个男人，你懂吗？”郁千飞说，“他是同性恋，而你是一个男人。”
　　“冷静一点，”颜暖摇头，“异性恋的男生也不会对每个女孩都有意思吧？”
　　郁千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一个同性恋，大半夜跑到你这个男人家里，要求住下。你无家可归会大晚上跑去女孩子家要求住下吗？”
　　“不能这么类比吧……”颜暖说，“他去找女孩子也一样不方便。”
　　郁千飞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也是。”
　　“你没必要反应那么过度。”颜暖说。
　　郁千飞皱着眉抿着嘴，表情纠结，不吭声。
　　“先出去吧，”颜暖低着头往外走，“这样把人晾着很不礼貌。”
　　回到客厅，唐楷柏正笑眯眯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一见着他俩，这个“被赶出家门的可怜孩子”立刻站了起来，垮着脸问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唐楷柏演技并不好，表情语调都不怎么自然，看得人怪尴尬的。但他本人全无自觉，还挺兴奋。
　　颜暖生怕他戏瘾大发节外生枝，立刻说道：“没关系，你先住下吧。”
　　唐楷柏感激地冲他笑了笑，之后非常刻意地把视线转向了郁千飞。
　　郁千飞轻轻地啧了一声，走上前去，问道：“你吃过饭了吗？”
　　唐楷柏略感意外，点了点头：“吃过了。”
　　“那有换洗衣物吗？”郁千飞又问，“牙刷毛巾什么的，应该没准备吧？”
　　唐楷柏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没。”
　　郁千飞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你先坐会儿，我帮你去买吧。”
　　他说着舒展了一下双臂，向门口走去。
　　眼看他在玄关换好了鞋正要推门，颜暖也跟了上去：“我一起去吧。”
　　“就留我？”唐楷柏问。
　　“还有它，”颜暖指了指一直蹲在沙发边的Lucky，“和它玩一会儿。”
　　.
　　两人一同下了楼，郁千飞依旧眉头紧蹙，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颜暖心中忐忑，主动问道：“怎么啦？”
　　“我还是觉得他喜欢你，”郁千飞说，“对你有意思。”
　　“不、不至于吧……”颜暖小声。
　　“他今天下午怎么夸你的，你不记得了吗，”郁千飞摇头，“怪不得我今天一整天都想着这事儿，总觉得不对劲，刚才直觉自己不能回去，原来都是第六感。”
　　“……”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被家里赶出来了，还是为了跟你亲近找的借口。”
　　颜暖心想，可能是借口，但目的不是为了跟我亲近。
　　“要是真的，也挺可怜的。”郁千飞说。
　　颜暖看了他一眼。
　　“不过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真的同性恋，”郁千飞感慨起来，“感觉好神奇啊，外表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废话，”颜暖低着头，轻声说道：“本来就是普通人。”
　　“我没见过世面，不行吗，”郁千飞说着，忽然凑近了还压低了声音，“你说，男的和男的，到底要怎么……那个什么呢？”
　　颜暖一愣，慌忙扭过头去：“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你没有好奇心吗？”郁千飞说，“真的不想知道吗？”
　　颜暖加快了脚步，不理会他。
　　郁千飞并不在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戳戳点点。
　　眼看便利店就在眼前，他突兀地“我擦”了一声。
　　“怎么了？”颜暖问。
　　“我知道了，”他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把手机塞了过来，“原来是要用那种地方！”
　　颜暖皱着眉头推开手机：“好好看路。”
　　“你怎么这么淡定，”郁千飞一副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无所适从的模样，“难道你本来就知道？你的知识面也太广了吧！”
　　一直到进了便利店，他还回不过味来，时不时往收银台边的货架打量。
　　“不可思议，”他冲着颜暖感慨，“那种地方，怎么想都很难受吧？真的会有人觉得舒服吗？是不是同性恋的身体构造也和一般人不一样？”
　　“不知道，”颜暖尴尬万分，“你别看了。”
　　可惜，郁千飞并不听他的，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无法自拔。直到他们提着袋子走出便利店，他依旧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
　　“哦，我知道了，原来那个地方也有前列腺，”他一边走一边感慨，“那为什么平时上大号没感觉呢？”
　　颜暖很崩溃，后悔自己没有在唐楷柏打电话出馊主意的时候及时阻止。
　　这算是什么刺激的，究竟是在刺激谁？
　　“你也太冷静了吧，一点求知欲都没有吗，”郁千飞居然还对他不满意了，“人类失去好奇心是无法进步的！”
　　“你要往哪方面进步？”颜暖反问他。
　　“随便，”郁千飞说，“反正不是后面。”
　　.
　　回到家中时，唐楷柏正在快乐地和Lucky玩耍。
　　在他面前，郁千飞又成了个正经人，年长者的姿态摆了个十足。
　　“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们说，”他告诉唐楷柏，“晚上沙发睡得惯吗？”
　　“为什么是他睡沙发？”颜暖问。
　　郁千飞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瞪了他一眼。
　　“没事，我就睡沙发，”唐楷柏说，“那个……哥你也住这儿啊？”
　　“对啊，”郁千飞说得理所当然，“我跟他一起睡卧室。”
　　趁着郁千飞去抱狗，唐楷柏冲着颜暖使劲儿比口型：你得谢谢我！
　　颜暖心累，恨不得他俩睡一块儿睡床自己睡沙发。
　　.
　　到了入睡时间，他们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颜暖家只有两条被子。
　　“有什么关系，我们盖一条呗，”郁千飞很淡定，“又不是没这么睡过。”
　　他说得挺大声的，颜暖怀疑是故意说给唐楷柏听的。
　　果然，关上卧室门后，这家伙立刻得意洋洋前来邀功。
　　“我刚才这么说，是很有技巧的，”他说，“如果他对你有那个意思，就会误会，对我有顾忌，不敢乱来。要是没那个意思，应该也不至于瞎想。”
　　“呵呵，”颜暖皮笑肉不笑，“真聪明。”
　　屋里屋外两个大聪明，早晚会把他给逼疯了。
　

第24章 背靠背
　　这种时候，偏偏又收到了唐楷柏发来的消息。
　　——恭喜你哦，可以和心上人同床共枕啦！
　　感情他是来邀功的。
　　这家伙不会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吧！
　　颜暖无言以对。想和郁千飞一块儿睡对他而言根本毫无难度，唐楷柏完全没弄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他叹着气回复。
　　——你这是在送我坐牢。
　　按下发送，他抬头看向面前脱得只剩内裤和T恤正在往被子里钻的郁千飞。
　　“好多年没有跟你睡过同一个被窝了，真怀念。”郁千飞说。
　　颜暖低下头，为了掩饰情绪用手背蹭了蹭鼻子。
　　“你睡觉也穿得这么整齐，”郁千飞对他的睡衣进行点评，“到时候还要多洗一条睡裤，不嫌麻烦吗？”
　　“反正是洗衣机。”颜暖说着，也爬进了被窝，和他隔开了一些距离。
　　关了灯，果然睡不着。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小时候，寒暑假我们经常一起睡。”郁千飞说。
　　颜暖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直到两人升上初中，偶尔还会在对方家中留宿。他们的父母对此习以为常，并不会多做准备。冬天时，为了暖和，他们总会在被窝低下挤成一团。
　　颜暖那时懵懵懂懂，只知道和郁千飞靠在一块儿很开心，觉得郁千飞身上热乎乎的特别吸引人，想和他紧紧贴在一块儿。但离得太近了，也会难受，他的皮肤会发烫，会莫名的想上厕所，若忍着不去，那个地方会有点痛痛的，但真的去了，也上不出来。
　　那时的他与郁千飞无话不谈，却直觉这件事是决不能与郁千飞分享的。
　　郁千飞则比他大大咧咧许多。他在某天晚上偷偷告诉颜暖，自己偶尔会梦见一些糟糕的东西，第二天醒过来内裤就脏了，挺不好意思的。然后他问颜暖，你会不会？
　　颜暖也会，通常出现在他们同床共枕的第二天。
　　那时的他还不懂自己和绝大多数人有什么不一样，也不曾真切地认识到，面前这个略显羞涩的男孩子对自己究竟有多重要。
　　时隔多年，他早已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回答的，也不确定郁千飞究竟还记不记得那段懵懂又傻气的对话。
　　“有点热。”郁千飞说，“被子是不是太厚了？”
　　“你过去点就不热了。”颜暖说。
　　“这条被子太小了，”郁千飞抱怨，“再过去我就出去了，你该买条大点的。”
　　“我一个人盖正好，”颜暖说，“你是多余的。”
　　郁千飞听着，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颜暖不解：“怎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看了那些东西，现在跟你睡一块儿怪不好意思的。”郁千飞说。
　　他所说的“那些东西”，指的无疑是从网络上搜索到的“新知识”。
　　颜暖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小半张脸，闷闷地说道：“那你去睡地板吧。”
　　“才不要，太冷了，又硬，”郁千飞说，“哎，你不好奇嘛？为什么会有男的喜欢男的呢？他们是怎么想的？”
　　颜暖不做声。
　　他不知道，这从来不是他主动选择的结果。
　　“女孩子多好啊，温柔细心，会体贴人，又爱干净，说起话来声音甜甜的。”郁千飞说。
　　”你说的这些和性别有什么关系，唐楷柏看着也挺甜挺爱干净的。”颜暖说。
　　“嘶——”郁千飞抽了口冷气，“别，停下，我要带入了，感觉不太好。”
　　颜暖不说话了。
　　片刻后，郁千飞小声说道：“而且也没感觉到他温柔细心。”
　　“你们又不熟，”颜暖说，“琢磨人家这些做什么。”
　　“谁让你要用他举例子。”郁千飞嘟哝。
　　他说完，稍稍动了动，调整了一下角度。房间里安静了许久，颜暖闭着眼，却总觉得有些怪异，静不下心。
　　他睁开眼，小心翼翼看向身侧，接着心跳便漏了一拍：“你看着我干什么！”
　　在一片昏暗的房间里偷偷凝视他的郁千飞也被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说道：“没、没有啊！”
　　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冲着颜暖。
　　“晚安，”郁千飞说，“早点休息吧。”
　　颜暖皱着眉头，闭上眼，睡意全无。
　　郁千飞在此时又轻声嘀咕：“你就是说起话来一点也不甜。”
　　颜暖装作没听见，也翻过身去背对他。
　　两人背朝着背，中间还隔了些距离，被子被撑了起来，中间一个大洞，被窝里的温度往外溜，很快，两人的背脊都感到凉飕飕的。
　　“你能不能躺平，”郁千飞抱怨，“热气都从中间的洞里溜走了。”
　　“你为什么不躺平？”颜暖问。
　　郁千飞听了，没有做声。不出一会儿，颜暖听见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再之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逐渐靠近了。
　　“好了，”郁千飞说，“填上了。”
　　他保持着背对颜暖的姿势贴了过来。
　　颜暖睁着眼，一动也不敢动。
　　他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还听见血液从血管里崩腾而过的隆隆声，以及背后那个男人略带得意的轻笑声。
　　“我想到一个以前很流行的恐怖故事，”郁千飞说，“叫背靠背，你听过吗？”
　　“……”
　　“没有的话我给你讲讲。”
　　颜暖第一次对这个男人破坏气氛的能力产生了感激。
　　“不想听。”他嫌弃地说道。
　　“别呀，”郁千飞来劲了，“是这样的。有一个大学女生，睡在寝室上铺，下铺睡着她的好姐妹。有一天晚上……”
　　“……都说了不想听。”
　　郁千飞并不理会，继续说道：“她下铺的好姐妹不知为何没回来，床帘也拉着。她晚上躺在上铺睡觉，一闭上眼，就听到有个声音在对她说‘背靠背，我们两个背靠背’。”
　　他说话时故意掐着嗓子，说得慢悠悠，还真有那么几分骇人的味道。
　　颜暖拉起被子，把耳朵也盖住。可惜，那没什么用，郁千飞的声音依旧清晰。
　　“她觉得奇怪，下床拉开好姐妹的床帘，没看到有人。可上了床闭上眼，那声音又出现了。就这么过了两天，她的好姐妹一直没有回来，而她每天晚上都会听见那个声音。”
　　“你好烦。”
　　郁千飞清了清嗓子：“背靠背，我们两个背靠背~”
　　颜暖用脚后跟踢他，他不以为意。
　　“她实在受不了了，趁着白天又一次拉开床帘……”郁千飞半侧过头，靠近了他，问道，“你猜她看到了什么？”
　　“不关我的事。”
　　“她好姐妹的尸体被人钉在上铺的床板下面，背朝上，面朝下。”
　　“……”
　　郁千飞微微转过身，对着他吹了口气，轻声说道：“背靠背，我们背靠背。”
　　与此同时，他被子底下的手不安分地往颜暖身上摸了过来。
　　颜暖慌张之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郁千飞大笑起来：“怎么反应那么大，你不会被吓到了吧？”
　　他在嘲讽的同时，非常随意地回握住了颜暖的手。
　　从某个角度来说，颜暖确实是被吓到了，只是原因和郁千飞所以为的相去甚远。
　　郁千飞已经躺平了，拉着他的手在被子里轻轻地晃了晃，问道：“你还睡得着吗？”
　　颜暖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又有些不舍。
　　他背对着郁千飞，闭着眼，轻声抱怨道：“你真是无聊死了。”
　　他们的手指还勾在一块儿。
　　郁千飞又笑起来。
　　他好得意，显得有点儿讨嫌也有点儿可爱，让颜暖的面颊烧得更厉害了。
　

第25章 万一我是同性恋
　　第二天早上，颜暖破天荒醒得比郁千飞晚。
　　可惜郁千飞睡在里侧，虽然下床时已是小心翼翼，但还是把睡得有点浅的颜暖给弄醒了。
　　“早，”郁千飞一边从他身上跨过去一边朝他笑，“你今天不上班吧，再睡会儿也没关系。”
　　颜暖抬起双手，用力地捂住了脸，片刻后松开，长长地舒了口气：“早。”
　　郁千飞已经穿好了拖鞋，看着他直笑。
　　“一点没变，”他对颜暖说，“像个猫。”
　　“什么？”颜暖有些迷糊地问道。
　　郁千飞摇了摇头，走出了卧室。他脚步轻快，显得心情愉悦，昨晚一定睡得不错。
　　颜暖眯着眼在床上躺了会儿，逐渐回想起了昨夜的种种，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却没那么幸运。他的身体在感受到郁千飞的体温后，理所当然地出现了一些反应，他不敢也不能声张，只能默默忍耐。
　　郁千飞这个迟钝的笨男人，以为他的慌张是因为鬼故事，还为此洋洋自得。
　　他怎么忘记了，颜暖是学医的。就算真的和尸体背靠背，也至于慌张无措。
　　笨男人比鬼故事更令人头疼。
　　颜暖下床走出房间，客厅里空无一人，厨房里传来对话的声音。
　　走近后，他很快听到了郁千飞的笑声。
　　“他平时起得很早，昨天晚上特殊情况，才没睡好。”
　　“怎么个……特殊情况呀？”
　　颜暖站在厨房门口，用力地清了清嗓子。
　　里面的两个人立刻回过头来，郁千飞手里还拿着个锅铲。
　　“这么快就起来啦，不多睡会儿？”他问。
　　而站在他身旁的唐楷柏正抱着小狗，一脸兴奋期待。
　　颜暖的大脑隐隐作痛。
　　“先去洗漱吧，”郁千飞笑着说道，“完了正好吃早点。”
　　他面前的煎锅里，两个形状完好的荷包蛋正滋滋作响。
　　“你弄这个没问题吗？”颜暖不安。
　　郁千飞不满：“废话，你真以为我是生活残障啊？快点去洗脸刷牙！”
　　颜暖洗漱完毕回到客厅，餐桌上摆着三个盘子，里面各自放着面包和鸡蛋。盘子边上有两盒牛奶，以及一罐啤酒。
　　“就地取材，”郁千飞说，“看你买了面包，就随手煎个蛋搭一下。”
　　颜暖快步走过去，拿起那罐啤酒，转身进了厨房。
　　背后传来郁千飞的呼喊：“你干什么！”
　　颜暖并不回话，把啤酒放回冰箱，换成了一小盒牛奶，回到客厅后放在了郁千飞的餐盘边上。
　　郁千飞撇了下嘴，之后嘟嘟囔囔地也不知抱怨了些什么，颜暖懒得细听。
　　“哥你好厉害啊，”唐楷柏像个马屁精似的猛说好话，“这蛋煎得形状真漂亮，火候也刚刚好！高手！”
　　郁千飞很得意：“还行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高难度料理呢。颜暖瞥了瞥他俩，拿起夹着煎蛋的面包，就着牛奶默默吃了起来。
　　“怎么样？”郁千飞兴冲冲问。
　　“面包不错，牛奶也不错。”颜暖说。
　　郁千飞啧了一声，说道：“幼稚。”
　　“Lucky是不是也饿了呀，”唐楷柏很关心这只陪了他一夜的小狗狗，“它的早饭呢？”
　　“待会儿，去了诊所再喂。”郁千飞说。
　　“诊所？你是说牙医诊所？”唐楷柏问。
　　“不是，是我们宠物诊所，就在他们牙科诊所对面，”郁千飞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啊？为什么？”唐楷柏不解。
　　“你不是喜欢小狗么，”郁千飞说，“我们那儿可爱的小猫小狗一大群，随便撸，比猫咖还爽。”
　　唐楷柏明显心动了：“那我……”
　　“来吧来吧。”郁千飞怂恿。
　　唐楷柏看了颜暖一眼：“颜医生你呢，你去吗？”
　　“他去做什么，”郁千飞说，“他今天休息，我们别打扰他。”
　　颜暖这才明白过来，他对唐楷柏这般热情，全是别有用心，不愿唐楷柏留下和自己单独相处。
　　唐楷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低下头忍着笑说道：“不行啊，我今天有课。”
　　“哦，”郁千飞点头，“那我们待会儿一起走吧。”
　　“我的课在十点半，”唐楷柏笑道，“和你一起走好像太早了。”
　　郁千飞眉头微蹙，看了颜暖一眼，试图进行眼神交流。颜暖心中尴尬，垂下视线专心看牛奶盒，不作回应。
　　“是吗，”郁千飞只得孤军奋战，“那正好，先来我们这儿玩一会儿，再去上课吧。”
　　“不顺路的，”唐楷柏说，“哥，你干嘛非要拉我一起走啊？”
　　“啊？我……我是看你喜欢Lucky，所以……呃……”郁千飞支支吾吾。
　　“哥，我虽然是同性恋，但不是那种很随便的人，”唐楷柏冲他笑，“我们才刚认识，你这样……太快了。”
　　郁千飞寒毛直竖：“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吗？”唐楷柏作势叹气，“真的吗？我不是要拒绝的意思哦，我只是慢热……哥你这款在我们圈子里还是挺受欢迎的。”
　　郁千飞拿起牛奶盒仰头一口干完，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他才刚离开，唐楷柏爆笑出声。见颜暖看向自己的表情一言难尽，他赶忙摆手说道：“你放心，我对这种类型的男人没兴趣。”
　　颜暖无奈：“我不是担心这个。”
　　“嘿嘿，”唐楷柏拉着椅子靠近了些，一脸八卦问道，“你们俩昨天后来干什么去了呀，你忙得连我的消息都没空回。”
　　颜暖昨天回过他第一条消息后便把手机放在了一旁，之后被郁千飞闹得心慌意乱，自然没心思留意这些。
　　“还能干什么，睡觉啊，”颜暖说，“跟他一起我睡不好，你以后别闹这些了。”
　　“不是吧，那么好的机会，你什么都没做吗？”唐楷柏惊讶。
　　“他本来也总强行留宿，”颜暖摇头，“算什么机会，对我而言纯粹是折磨。”
　　“你傻呀！他以前没那个意思是不开窍，昨天我给刺激了一下，不就变成机会了吗，”唐楷柏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装模作样好奇一下，问他知不知道男同志究竟要怎么发生关系，然后再好奇一下那样到底爽不爽，之后顺理成章就可以……”
　　这些话未免有点儿耳熟了，颜暖皱起眉来：“可以什么？”
　　“动手动脚一下，”唐楷柏比划，“至少也能互相那个一发。”
　　“……”
　　“不是吧，你完全没想过吗？”唐楷柏惊讶极了，“你就这么跟他盖着同一条被子睡了一整晚，什么也没干？”
　　“我……我本来就没那个意思，”颜暖摇头，“我不是……”
　　“不是什么呀，”唐楷柏叹气，“那他刚才煎蛋的时候怎么还和我说，昨天晚上把你害惨了，让你没睡好？我还以为……”
　　因为他兴致勃勃给我讲了鬼故事。说出来，恐怕会笑掉唐楷柏的大牙。
　　唐楷柏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完全符合郁千飞这个钢铁直男的思维模式。若昨晚自己在被窝里真的鼓起勇气那么做了，或许郁千飞会出于好奇顺水推舟地接受。
　　“……没什么，”颜暖摇头，“我不想做那些事。你不是知道么，我的目标是赶紧离他远一点，最好能重新找个合适的对象。”
　　唐楷柏无奈，摊了下手：“随你呗。”
　　“倒是没料到，你花样还挺多的，”颜暖说，“说得一套一套。”
　　“别误会啊，我不是那种喜欢乱来的人，”唐楷柏解释道，“我只觉得……你喜欢一个直男，总不能指望他自己开花，肯定得想点法子吧？”
　　“我没指望他开花。”颜暖说。
　　“不可能，”唐楷柏摇头，“从你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不可能不想。谁喜欢一个人不想要结果，又不是圣人。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做梦都想上他。”
　　“……”
　　“你是不是想说感情和理智是两回事？”唐楷柏问。
　　“你还小，”颜暖说，“以后会慢慢明白。”
　　唐楷柏“呿”了一声：“我最讨厌的就是这句话。”
　　.
　　唐楷柏离开不到十分钟，颜暖接到了郁千飞打来的电话。
　　“他还在吗？”郁千飞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贼兮兮的，仿佛正在搞谍报工作。
　　“上课去了。”颜暖说。
　　郁千飞又问：“那他晚上还来吗？”
　　“不来了，”颜暖说，“他找到地方住了。”
　　“那就好那就好，”郁千飞松了口气，“不然我都想把自己的屋子借给他了。”
　　“借给他？那你呢，和他一起住吗？”颜暖问。
　　“我和你一起啊，”郁千飞说，“反正我家里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让他住几天也没关系。”
　　“太夸张了。”颜暖叹气。
　　“夸张什么呀，”郁千飞抱怨道，“他对我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打击，我现在看见一个男的就忍不住要怀疑这人会不会也是个同性恋。”
　　“……有病，”颜暖说，“人家是不是都和你没关系。”
　　“那万一看上我了怎么办，我那么英俊潇洒幽默风趣还充满智慧，很有吸引力的好吧！”
　　这话太欠扁了，偏偏颜暖又确实被吸引缺乏反驳立场，顿时憋得有点儿不爽快。
　　郁千飞等了几秒，不自在了：“咦，你怎么不骂我？”
　　颜暖浅浅地吸了口气：“那你会不会怀疑我是？”
　　“啊？是什么？”
　　“同性恋，”颜暖说，“万一我是同性恋，看上你了，怎么办？”


第26章 登堂入室
　　这个问题把郁千飞给问蒙了。
　　他呆滞了好一会儿，“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有你这么举例子的吗，真是的。”说完，他根本不给颜暖再开口的机会，立刻说道，“总之啊，你以后对那小子最好留点心眼。”
　　“为什么？”颜暖问，“你不是也说了，他只是个普通人。”
　　“你怎么还是抓不住重点呢，”郁千飞直叹气，“他对你有意思。”
　　“你也是男的，他今天早上不是说，你这类型很受欢迎么，”颜暖说，“你英俊潇洒……什么什么来着，很有吸引力，你不担心自己？”
　　“哼，他那点小伎俩，我早就看穿了，”郁千飞说，“这么说是想支开我，好跟你单独相处。我走了以后，他都跟你聊了些什么？”
　　“……聊你。”
　　郁千飞惊讶：“我？聊我什么？”
　　“不告诉你。”颜暖说。
　　“又来是吧，”郁千飞，“你现在不说，那就等我下了班，用武力让你老实开口。”
　　这话听着不太妙。颜暖警觉：“你还过来？”
　　“呃，”郁千飞犹豫了几秒，“看情况吧。反正……你自己注意点，别跟他单独相处。”
　　“你好像把同性恋当做毒蛇猛兽。”颜暖说。
　　“停，打住，别给我扣帽子，”郁千飞不承认，“我只是单纯地关心你，对他没有偏见。”
　　“就算他真的喜欢我，那又如何，”颜暖说，“他能拿我怎么样呢？我们单独相处，会发生什么值得你担心的事吗？”
　　郁千飞语塞。
　　“如果我是个女生，一个普通的异性恋男生会让你那么在意吗？”颜暖问。
　　预料之外，郁千飞立刻答道：“会啊，当然会。如果你是女孩子，那四舍五入就是我的亲妹妹，每一个靠近你的男人我都要政审。”
　　“……”
　　“明白了没，”郁千飞强调，“我可不是歧视。”
　　“我二十七了，不是十七，”颜暖说，“你要是真的有妹妹，恐怕早就受不了拉黑你了。”
　　“和年纪没关系，你太不了解自己了，”郁千飞的语调显得很无奈，“你那么心软，遇到那种被赶出家门的小朋友示弱装可怜，分分钟同情心爆棚，万一被哄骗了，误会了，真的被拐上贼船也去当同性恋了，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颜暖轻声说，“那你就祝我们幸福呗。”
　　“你说得什么话，”郁千飞不满，“你不会是已经对他……那什么了吧？”
　　“没有。”颜暖说。
　　郁千飞不放心：“你发誓。”
　　“你烦不烦，”颜暖受不了了，“懒得理你，挂了。”
　　按下结束通话时，郁千飞正大声说着什么。他的声音被硬生生切断，颜暖没有听清，也不想听清。
　　他后悔自己昨晚不该一时动摇，答应唐楷柏的馊主意。
　　唐楷柏这个未出社会的年轻人，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性向这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改变？
　　若自己真像唐楷柏所说的那么做了，郁千飞当场拒绝已经是最好的假设。若郁千飞真的出于好奇一时糊涂与自己发生了亲密行为，之后他们也是很难再更进一步的。
　　天亮以后，回忆昨晚的荒唐，只会让他们尴尬不已，难以相处。
　　郁千飞嘴上说没有偏见，但颜暖看得出来，他骨子里根本没把同性恋看做正常人，所以才会过度敏感，生怕颜暖行差踏错。
　　颜暖可以不怪他，却很难不伤心。
　　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天生就不一样，注定要对彼此怀着不同的情感。
　　郁千飞可以光明正大坦荡热烈，他不行，他见不得光。
　　.
　　当天晚上，颜暖一度犹豫，要不要做双人份的晚餐。
　　他怕郁千飞这家伙不放心，下了班不打招呼又搞突然袭击。可直到颜暖吃完了自己那一半，把剩下的那一半放进冰箱，郁千飞始终没有出现。
　　颜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口气。
　　不来最好，虽然会想他。
　　颜暖洗了澡，换上睡衣，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只开着一盏壁灯的客厅随着屏幕画面明明暗暗。
　　颜暖的眼睛很快便觉得酸了。昨晚的睡眠质量实在太糟糕，他有点儿困。
　　颜暖靠在沙发背上闭起眼，恍惚间仿佛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体温。
　　那个人在漆黑的房间中轻声地笑，拉他的手，和他紧紧靠在一块儿。
　　他说，我们背靠着背，你怕不怕。
　　颜暖怕，怕极了，怕得整夜不敢睡觉。
　　他在电影的背景声中逐渐犯了迷糊，意识缓缓下沉。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屋里响了起来。
　　——“叮咚”。
　　颜暖一个激灵，睁开眼，看向了玄关。
　　门铃声再次响起，接连不断，带着门外之人的急切，彻底打破了屋中的宁静。
　　是谁呢？颜暖一边往外走，一边暗自猜测。
　　会不会是已经分手的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会不会是去而复返的唐楷柏？会不会是已经久未联系的父母？会不会是房东或者物业？
　　还有一个名字盘旋在心头，他怕期待落空，不敢猜。
　　在开门前，他特意看了看猫眼，看见了一只小狗。小狗躲在一个男人的口袋里，只露出脑袋，脑袋上扎着蝴蝶结，漂漂亮亮的。
　　蝴蝶结的颜色和早上好像不太一样了。
　　颜暖在开门前偷偷地深呼吸。
　　打开门后，他已是一脸冷淡，声音也显得平静无情：“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郁千飞毫不客气地往里走，边走边向客厅的方向打量：“家里就你一个人？”
　　“还能有谁？”颜暖问。
　　郁千飞冲他“嘿嘿”一笑，换上拖鞋进了屋：“有我和我的乖女儿。”
　　他说着“啪”一下打开了灯，客厅顿时变得明亮。
　　“你背后背的什么东西？”颜暖惊讶地看着他身后的大包。
　　“日用品，”郁千飞说，“也不好意思总用你的，所以特地来了点过来，以后就方便了。”
　　颜暖目瞪口呆。
　　郁千飞并不多做解释，把包放在了地上，又特地走到卧室外往里张望。
　　“没有别人。”颜暖没好气地说道。
　　“我决定要搬过来了，”郁千飞转过身，向他郑重宣布，“你的储物间下个星期开始归我。”
　　“……”
　　“我可以负担一半的房租，”郁千飞说，“也可以做饭洗碗打扫卫生，这些我都会。”
　　颜暖简洁地回答他：“不行。”
　　“不要误会，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郁千飞霸道地一摆手，“我已经决定了。”
　　“我不答应，”颜暖说，“我如果坚决不同意，你要在地上打滚吗？”
　　“我是那种人吗？我……”郁千飞想了想，“我在你家门口泼油漆。”
　　“我会报警。”
　　“那我就跟警察说是你对我始乱终弃，这是家务事，是感情纠纷，”郁千飞得意洋洋竖起手指，“我们是一对男同性恋。”
　　“……”
　　“还有什么想说的？”郁千飞问。
　　“郁千飞，你要点脸。”颜暖说。
　　“好，看来你已经没什么想说的了，”郁千飞把Lucky从口袋里拎了出来，放在了地上，接着打开了自己背来的大包，“我去洗个澡。”
　　他说完，从里面拿出了睡衣裤和一条崭新的毛巾，脚步轻快地走向了浴室。
　　颜暖皱着眉走到了那大包旁，低头往里看了看。里面大多是些衣物，好像还有充电器和数据线。
　　“对了，”郁千飞从浴室里探出半个光着的身子，手里提溜着小狗，“帮我陪它玩一会儿，别让它进来。”
　　他说完，把狗放在地上，趁着它还没来得及转身，飞快地关上了门。
　　颜暖和Lucky面面相觑。
　　对视了几秒后，这小家伙迈开小腿，一溜烟跑到了颜暖跟前，扬起了小脑袋。
　　颜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见Lucky并未再跟上来，他松了口气，转身进了卧室。他下午时把另一条被子收起来了，现在看来，是太心急了。
　　才刚打开柜子，背后传来了“哒哒哒哒”的细小声响。颜暖回头，Lucky已经蹲在自己身后了。
　　算了，跟就跟吧，小心点别踩到就好了。
　　他铺好了被子，回到客厅，又把郁千飞原本放在客厅中间的背包收拾到了角落里。Lucky全程“哒哒哒哒”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颜暖坐在沙发上，Lucky便趴到他的脚边。颜暖低头看它，它也抬头看颜暖。
　　一人一狗对视了片刻，颜暖试着小声唤道：“……Lucky？”
　　小家伙扭了扭屁股。
　　颜暖从来对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不感冒，此时不知为何竟觉得面前安静又乖巧的小狗有几分引人怜爱。
　　它脑门上那个粉红色的蝴蝶结，也不知是不是郁千飞亲手给扎的。这男人看着笨手笨脚，真的会干那么精细的活儿吗？
　　颜暖拿起手机，打开照相功能，对准了Lucky。
　　Lucky微微歪了下头，颜暖赶忙按下快门，试图捕捉这个略显俏皮的可爱姿势。可惜，手有点儿抖，花了。
　　但这无伤大雅，闲着也是闲着，颜暖换着角度对着它一口气连拍了好几张。
　　浴室的门在此时从内侧被打开，郁千飞穿着宽大的T恤和到膝盖的宽松短裤走了出来。
　　“有没有陪我女儿好好玩儿？”他边走边问。
　　颜暖没回答，默默收回手机。
　　“你在给它拍照？”郁千飞饶有兴致地走了过来，坐在他身旁，把狗捞到了膝盖上，“让我看看拍得怎么样！”
　　颜暖犹豫了会儿，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打开了相册。
　　他自觉拍得挺不错，给郁千飞欣赏一下也可以。
　　“哇，这是哪个女明星，这么漂亮，”郁千飞抱着狗一起看像屏幕，“看这蝴蝶结，简直是艺术。”
　　“你绑的？”颜暖在问话的同时，默默往前翻着相册。
　　他拍了不少，各种角度都有。
　　“不错吧？”郁千飞笑道。
　　“看不出来，你的手还挺灵巧的。”
　　“废话，”郁千飞说，“我能给比它再小一圈的狗动手术，这点算什……我擦！”
　　颜暖机械地往前翻照片，一时没留神，翻过头了。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张男性生殖器被剁碎的血腥图片。
　　郁千飞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啊！”


第27章 辣手摧蛋
　　颜暖赶忙退出相册，慌乱中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但为时已晚，那个画面已经深深烙在了郁千飞的大脑里。他面带惊恐，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皱着脸喊道：“好痛，看起来好痛！”
　　颜暖做贼心虚，毫无意义地把手机藏到了身后。
　　“你怎么会在手机里存这么痛的图？”郁千飞问。
　　这我很难跟你解释。
　　颜暖支支吾吾：“就是，呃……那个……”
　　“你是不是故意的，”郁千飞松开手，眯起眼睛审视他，“存心给我看这个，想吓我，赶我走？”
　　“……”
　　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但不失为一个优秀的借口。颜暖抿着嘴唇保持沉默，权当默认。
　　“你居然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郁千飞难以置信，“不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你自己看着不难受吗？”
　　“……”
　　这类冲击性图片，看到时有心理准备和没有心理准备效果相差甚远，要类比的话，颜暖觉得自损顶多两百。但他不是郁千飞，不会为了这点细节和人打嘴仗。
　　他躲开郁千飞的视线，小声说道：“效、效果到了就行。”
　　“太卑鄙了，”郁千飞说着，很快想到了什么，重新振作起来，“你可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他不就是给小动物看病的么，颜暖不解。
　　郁千飞微微扬起下巴，竖起手指：“我最高纪录一天连摘十八颗蛋，手法纯熟经验老道。劝你不要挑战我的权威，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
　　“……”
　　说完后，见颜暖一脸无语地看向自己，郁千飞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他在收回手的同时非常随意地在颜暖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说道：“不许再耍小花招了。”
　　这动作未免过分亲昵，颜暖愣住的当下，郁千飞也呆住了。他低头略显无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好像也闹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无意识间做出这种举动。
　　沉默几秒后，他不自然地搓了搓手指，站起身来，大声问道：“我的包呢？你把我的包放哪儿去了？”
　　“那儿。”颜暖指向角落。
　　郁千飞快步走过去，收拾起了自己带来的物品。再次被放在了地上的Lucky紧紧地跟在郁千飞的脚边，时不时回头看颜暖一眼。
　　颜暖摸着鼻子，说道：“你要是搬过来住，那我岂不是得被迫养狗了？”
　　“不算，这狗严格来说不是我的，只是临时照顾，”郁千飞说，“等过一阵找到领养就好了。”
　　“它这种性格，很难找吧？”颜暖说。
　　“你放心，我们家小姑娘很老实的，在家不吃不拉，也不需要你带着散步，你把它当成一个会动的特别可爱的摆件就行。”
　　颜暖无奈，却也没辙。
　　他了解自己，在郁千飞面前，他总是很容易失去底线。郁千飞真的决心要做什么，他反抗不了。
　　“我看你也挺喜欢它呀，还给它拍那么多照片。”郁千飞说着，猛地回头，“你不会是为了故意给我看那个才拍的吧！”
　　这事儿解释不清了，颜暖不知如何应对，干脆耸了耸肩。
　　“阴险啊！”郁千飞说，“你等着，这个仇我记下了。”
　　颜暖没理会他，依旧看着Lucky。小家伙与他对视了会儿，站起身来，扭了扭屁股。
　　“它怎么没有尾巴？”颜暖问。
　　Lucky的屁股圆圆的，被长毛覆盖，看不出任何凸起。
　　“剪了，”郁千飞说，“约克夏一般刚出生就会断尾的。”
　　“为什么？”颜暖惊讶，“尾巴会影响健康吗？”
　　“当然不是，纯粹为了好看，”郁千飞顺手摸了一把Lucky的脑袋，“约克夏是观赏犬嘛。”
　　他说完，见颜暖皱起眉来，笑着问道：“你猜这小家伙多大了？”
　　颜暖迟疑了会儿，猜道：“半岁？”
　　这么小，能躲在成年男子的口袋里，还离不开人，怎么想都是个小宝宝。
　　“一岁半了，成年了，”郁千飞说，“它是特地培养出来的小体型约克夏，只能长那么大。”
　　颜暖点了点头，心想，原来如此。
　　郁千飞收拾得差不多了，捞起狗来，坐回了他身旁：“是不是觉得很可爱？”
　　颜暖扭头：“还行吧。”
　　“看着可爱，但这种狗非常脆弱，比正常体型脆弱得多，”郁千飞叹气，“它从出生开始唯一的义务就是可爱漂亮，但养宠物只顾着外表的人通常没那么多耐心，所以更容易被抛弃。”
　　颜暖看向那张毛茸茸的可爱脸蛋，犹豫了会儿，伸出手去。Lucky抽着鼻子嗅了会儿他的指尖，接着冷不防张开嘴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
　　软乎乎湿哒哒的。
　　颜暖吓了一跳，触电般把手收了回来。
　　“你要是想抱它，也得轻手轻脚，”郁千飞说，“它骨头细得跟牙签儿似的，一不留神可能就折了。”
　　颜暖摇头：“我才不抱。”
　　.
　　郁千飞保证了半天小家伙很乖很安静不需要特殊照顾，可到了晚上，它却完全不配合地闹腾了起来。
　　“没办法，我在家睡都是把它放在枕头边的，”郁千飞说，“床那么高，它在底下看不见人，肯定要哭嘛。”
　　“你让狗上床？”颜暖惊讶。
　　“它很干净的，”郁千飞把狗递过来，“我们店里洗狗用的都是比赛专用沐浴露，不信你闻闻，很清爽的。”
　　颜暖赶忙后退躲避：“不行，我接受不了。”
　　郁千飞把狗举在脸前，狗头冲着他，掐着嗓子强装可爱：“求求你，求求你。”
　　颜暖摇头：“这是原则问题。”
　　“别那么死板嘛，你看我整天和狗待在一块儿，四舍五入也是狗，你一样让我上床啊。”郁千飞说。
　　居然有人为达目的这么说自己，颜暖震惊之下无言以对。
　　“原则这种东西就是束缚自己的枷锁，”郁千飞试图感化他，“来跟我一起抛弃原则，收获快乐。”
　　“可是昨天晚上它很安静啊？”颜暖说。
　　昨晚Lucky没有进卧室，是留在客厅和唐楷柏一起睡的。卧室房门隔音效果一般，若小家伙真的半夜呜呜叫唤，不可能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那肯定是他把狗抱上沙发了，”郁千飞断言，“你的沙发已经上过狗了！”
　　“……”
　　“再上个床也无所谓吧？”郁千飞冲他眨眼。
　　“那不如你今晚也和它一起睡沙发吧。”颜暖说。
　　.
　　深夜十二点，颜暖紧闭的卧室门被人从外侧轻轻敲响。
　　笃笃，笃笃笃。
　　颜暖在一片漆黑中睁开眼睛。
　　屋外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背靠背~我们两个背靠背~”
　　颜暖皱着眉扭头看向房门。
　　整个屋子又陷入了死寂，听不到任何声音。
　　大约十秒后，他放在枕边的手机轻轻地振动了两下。
　　打开一看，果然是郁千飞发来的消息。
　　——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可以进来陪你。
　　后面还配了个贱兮兮的笑脸。
　　你不仁我不义。
　　颜暖眯着眼看了会儿屏幕，点开发送图片功能，从相册里选择了某张血淋淋的照片，按下了发送。
　　门外立刻传来了“我靠”的声音。
　　紧接着，房门便被打开了。
　　“又来！”郁千飞提溜着Lucky大步往里走：“之前已经警告过你了，别怪我现在心狠手辣！”
　　他说完，弯腰把狗放在了地上，接着便往床上扑了过来。
　　颜暖顿时慌张，裹着被子往后退：“你要干嘛？”
　　郁千飞笑容邪恶，压上来扯他的被子：“我今天就辣手摧了你的蛋，让你学点分寸涨涨教训。”
　　虽然知道他只是玩闹，颜暖依旧惊吓不已，赶忙盘起了腿又用手臂护在身前。
　　“神经病，”他冲着郁千飞喊，“正常人初中毕业就不这么玩了。”
　　郁千飞动作狂野，嘴上更狂野：“我不正常！”
　　眼看他已经彻底爬上了床，颜暖卷着被子试图背过身去。
　　郁千飞压在了他的身上，双手隔着被子搂住他的身体，还一路往下摸索，动作间温热的呼吸全打在他脸颊和颈部的皮肤上。
　　对郁千飞而言这仅是玩闹，可颜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起了可耻的反应。
　　颜暖不敢想象若郁千飞真的碰到那里、发现了他的变化，一切会变得多么令人窘迫。
　　“别闹了，”他在情急之下慌不择言，“你是不是同性恋啊！”
　　原本闹得兴起的郁千飞的动作顿时一僵。
　　他压在颜暖身上呆愣了几秒，很快手忙脚乱地爬下了床：“说什么呢，我逗你的啊，你这个人怎么开不起玩笑乱说话。”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只能看见彼此大致的轮廓，颜暖看不清郁千飞此时的表情。他也无暇去细细分辨，只顾着低头整理呼吸，掩饰自己此刻的慌乱。
　　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Lucky此时在地上走了两步，小狗爪子踩着地板，发出“哒哒”的声响。
　　“你家沙发太短了，我睡着太难受。”郁千飞说。
　　颜暖皱着眉低着头：“那……”
　　他本想说，那你睡进来吧，在枕头边多垫些旧衣服，别让Lucky跑下来就行。
　　可惜，还不等他说完，郁千飞又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我出去睡吧。”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
　　见他往外走，Lucky立刻也“哒哒哒哒”跟了过去。
　　房门被关上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颜暖裹着凌乱的被子，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呆坐了会儿，仰头躺了下去，又用被子盖住了脑袋。
　　作者有话说：
　　五分钟前的客厅。
　　郁千飞：女儿乖，爸爸带你去夜袭，马上就可以上床睡咯！


第28章 来捏捏
　　郁千飞第二天起床落枕了。
　　他梗着脖子，脑袋保持三十度角的偏转，稍微动一下便倒抽冷气。
　　模样有点滑稽，也有点可怜。
　　“这个沙发实在是太短了，”他抱怨道，“唐楷柏肯定也是嫌它睡着不舒服，才另寻住处的。他还比我矮一截呢，我比他更难受。”
　　颜暖保持沉默，不接他的话。
　　郁千飞昨天信誓旦旦，住过来可以帮忙做饭，可如今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坐在餐桌边等投喂。
　　“没办法，我动不了。”他解释道。
　　颜暖有点怀疑他是故意的，但也没说出口。
　　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郁千飞告诉他，自己今天下午休息。
　　“我们那儿和你们不一样，排班很碎的，”他说，“经常有半天的班，有时候连上一个星期没休息，偶尔还要上晚班。”
　　颜暖听过后想了会，起身回到卧室，从柜子抽屉里拿出了一副钥匙，回来交到了郁千飞手上。
　　郁千飞惊讶：“备用钥匙？”
　　“嗯。”颜暖点头，不多做解释。
　　郁千飞也没再多问什么，笑着收起了钥匙，挂在了自己的钥匙扣上，动作时一不小心牵扯到了肩颈的肌肉，酸痛得直呲牙。
　　“你的储物间里有什么不能碰的东西么？”他问颜暖，“我想收拾一下，看看能不能摆张床进去。”
　　“就你这脖子，收拾？”颜暖质疑。
　　郁千飞不满：“力气还是在的好吧！”
　　“随你。”颜暖说。
　　.
　　上午诊所的客人不少。
　　颜暖忙到临近一点才有空吃饭，提前叫好的盒饭已经有点凉了。
　　他一边吃一边用平板电脑看视屏，中途佩姐进来和他说事儿，聊了几句无意中瞥见了屏幕上的画面，好奇地问道：“这是在教按摩吧？你在学按摩？”
　　颜暖在看的是一个颈肩按摩视频教学。
　　他莫名一阵慌张，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羞耻的事，回答时低着头不敢看对方：“随便看看。”
　　“按摩这种东西光看怎么学得会呢，”佩姐说着乐呵呵坐了下来，“正好我这几天肩膀不太舒服，等你吃完了来给我按按，实践一下！”
　　这倒是个不错的实践机会。
　　颜暖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午饭，把平板电脑搁在了佩姐旁边，认真对照视频默念着口诀开始了服务。
　　意料之外，他还挺有这方面的天赋，没一会儿就掌握了关窍，得到了佩姐的赞赏。
　　毕竟是个新手，颜暖一度以为佩姐是出于善意才鼓励他。不料佩姐离开不到十分钟，夏医生来了，说是佩姐感觉好极了，他眼馋，也想来享受一下。
　　正替夏医生按着，杨若柳也跑来排队了。
　　颜暖经验值大涨，就是按得手软。很快午休结束，下午的客人陆续来到，他觉得自己仿佛上了两份班。
　　所幸临近下班时，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强行入住的郁千飞在信息里告诉他，晚餐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他到家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看郁千飞发的表情包，这家伙明显是来邀功的。
　　从未有过与人同居经验的颜暖在看到消息时一阵恍惚，心中涌起了许多感慨。
　　他所居住的那栋房子，在那个瞬间，从一个单纯的住处变得更像一个家了。家中另一个成员是郁千飞，这一切对他而言便显得更为甜美。
　　但他很快又提醒自己，千万不可以沉迷于这样的自我满足。这份快乐不会太长久的，必须做好随时失去的准备，真正面对时才不至于太过伤心失落。
　　回家的路上，颜暖路过一家宠物商店，无意中多看了几眼后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之后在店员的推荐下买了几根小狗专用的火腿肠。
　　Lucky在家不吃东西。可它今天中午就跟着郁千飞回来了，总不能饿那么长时间的肚子吧？若郁千飞提前有做安排，那也可以放着，以后给它当点心吃。
　　颜暖把火腿肠藏进了口袋里。他不想让郁千飞看到，若那个男人知道他偷偷给小狗准备吃的，一定会笑个不停，未来也时不时提起这件事揶揄他。
　　却不料进了家门，闻见了香气扑鼻的食物气味，却没见着那只扎着洋葱辫的小狗狗。
　　鉴于Lucky体型实在娇小，蹲在地上小小一团太容易被忽略，颜暖一路仔细搜寻，却遍寻不着。
　　“你掉了什么东西吗？”郁千飞问。
　　这家伙很着急，迫不及待想邀请颜暖去餐桌旁欣赏一下他的手艺。
　　确认了郁千飞的口袋也是瘪瘪的的后，颜暖不得不开口提问：“狗呢？”
　　“哦，你找Lucky啊，”郁千飞解释道，“交给我同事了。”
　　颜暖惊讶地看他。
　　“你不是不希望家里养狗吗，”郁千飞说，“之前只是因为我比较方便带着它，才交给我照顾。我并没有收养它呀。”
　　颜暖掩饰住心头的失落，点了点头。
　　郁千飞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表情，笑而不语。
　　洗完手来到客厅，餐桌上两菜一汤，摆放得像模像样。颜暖惊讶地看向郁千飞，问道：“都是你做的？”
　　郁千飞得意地耸了下肩膀：“差不多吧。”
　　“差不多？”颜暖听出了其中的蹊跷，“是差在哪里？”
　　“青椒牛柳是买的半成品，青菜和蛋花汤是自己做的。“郁千飞说。
　　“哦，”颜暖坐下，“简单的两个是你做的。”
　　“半成品只是给你切好调味，火候还是自己掌握的好吧，”郁千飞不满，“一下班就有热饭热菜可以吃，还挑剔？我连锅都给你洗干净了！”
　　颜暖端起碗来，装作随意地问道：“你的脖子没事啦？”
　　“好多了，”郁千飞按着肩膀转了转头，“至少能动了。”
　　颜暖低头看这米饭：“那你今天晚上……”
　　“我找朋友借了张简易床过来，”郁千飞笑着指了指储物间，“下午整理了一下，先将就摆一摆，过几天有时间了再好好收拾。”
　　颜暖咬着筷子点头：“哦。”
　　预制的青椒牛柳口感很嫩，但调味有点儿偏咸，相较之下，倒是炒青菜和蛋花汤更符合颜暖的口味。
　　预料之外，郁千飞的厨艺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能勉强打个六十分。
　　想来也是，这些年他独自一人居住，家务事样样都需要自己处理，总该有起码的自理能力。
　　明明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干嘛非得搬过来呢。
　　吃完了饭，颜暖主动收拾碗筷，郁千飞也不与他客气，按着脖子哼哼唧唧地坐在了沙发上。
　　颜暖趁着洗碗，把藏在口袋里的火腿肠放进了冰箱里。
　　收拾完毕回到客厅，郁千飞正梗着脖子看手机。
　　见他高举手机的别扭模样，颜暖问道：“不难受吗？”
　　“难受啊，”郁千飞无奈，“但把头低下更难受。”
　　颜暖沉默地走了过去，到他身旁后小声说道：“转过去点。”
　　郁千飞误会了，以为他要坐，不满地说道：“那么大空位都不够你坐吗？把大腿给你坐好不好？”
　　颜暖皱眉，抬手比划：“我是要你转身。”
　　郁千飞茫然了几秒，带着狐疑转过身去。颜暖看着他的后脑勺和背脊，紧张地抬起手来，回忆着中午实践过的动作，按了上去。
　　郁千飞的肩颈紧绷，摸上去硬硬的，和佩姐不一样，和夏医生不一样，和杨若柳不一样。
　　郁千飞温热的皮肤搅得他脑子一团乱。
　　“嘶——”郁千飞很快痛得抽气，“你会不会啊，哎哟，哎哟哟——”
　　颜暖赶忙收了力气，努力回忆中午的动作。
　　郁千飞的声音很快便显得惬意起来：“你这不是很擅长吗，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颜暖刻意加重了力道，在郁千飞的哀嚎中说道：“现在才是故意的。”
　　“别别，我错了，”郁千飞讨饶，“就刚才那个劲儿，老舒服了，对对对……这儿，舒服。你哪儿学的这招啊？”
　　“……留学的时候。”颜暖说。
　　郁千飞被他捏得直哼哼，肩膀不知不觉便软了下来。
　　颜暖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勾起了唇角。他胡乱猜想，那些喜欢小动物的人在揉搓自己心爱的小猫小狗时，是不是也怀着这样的心情。
　　“对了，忘记跟你说，”郁千飞的声音也变得软绵绵的，“我不带Lucky回来还有一个原因，我明后两天请了假，要回家一趟。”
　　“家？”颜暖一时迟疑。
　　“回我爸妈那儿，”郁千飞解释道，“你有什么要帮忙捎带的东西吗？”
　　郁千飞的父母也住在本市，只是离他们如今生活的区域非常远，临近市郊，开车单程也要两个多小时，连方言的口音都和市中心不太一样。他们父母至今依旧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邻居，听说偶尔还会走动。
　　颜暖毫不迟疑地摇头：“没有。”
　　“你很久没回去过了吧？”郁千飞问。
　　颜暖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郁千飞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没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会跟家里不开心。”
　　说完，他耐心地等了喁稀団。会儿，意识到颜暖并不打算回答，疑惑道：“有这么难以启齿吗？”
　　“不是，”颜暖嘴硬，“不想说是因为跟你没关系。”
　　“什么叫跟我没关系，”郁千飞不高兴，“你的事怎么会跟我没关系，我关心你不行吗？”
　　若坚持不解释，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跑去自己父母那儿劝说。颜暖没辙，想了会儿，选择避重就轻。
　　“他们希望我去相亲，”他说，“我不愿意。”
　　郁千飞惊讶地转过身来：“就这？”
　　“你不许去找他们，”颜暖严肃地告诉他，“我会翻脸。”
　　郁千飞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一些傲娇必备台词：才不是为了你特地去学按摩的呢！


第29章 远大理想！
　　见郁千飞满脸犹疑，颜暖放心不下，叮嘱道：“这是我们家的事，你掺和只会添乱。”
　　“放心，我都答应你了，”郁千飞叹气，“只是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应该有沟通的余地吧？叔叔阿姨虽然平时一本正经比较严肃，但……应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颜暖收回了手，起身往卧室走。
　　“怎么啦，”郁千飞倾身向里张望，“突然不理人。”
　　“不想聊这个话题。”颜暖说。
　　郁千飞无奈：“好吧好吧，我的错，不说了。”
　　片刻后，他晃悠进了卧室，笑眯眯看向颜暖，问道：“考饼吃不吃？”
　　他们的老家靠近乡下，附近的人会做一种独特的面点，很薄，咬上去焦香酥脆，口味微甜，十分美味，市区里很难买到。
　　留学时，颜暖的父母曾特地千里迢迢给他寄过。可惜密封不到位，收到时已经潮了，吃着不香也不脆。
　　跟家里闹翻后，他自然也没心情再特地买来吃。仔细想来，已经有些年头没尝过了，确实怀念。
　　颜暖点了点头。
　　.
　　第二天颜暖去上班时，郁千飞还在大睡特睡。
　　等到中午午休，这家伙发来了老家的照片。已经存在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最近进行了外墙返修，靠近路面的那一侧刷得五颜六色，比起美观，更显得有几分滑稽。
　　颜暖怕他又闹腾，没啥感想也硬回了一句“挺好”。
　　下班后，颜暖装作路人顾客，去斜对面的宠物医院转了一圈，惨遭二楼的服务处小姐姐认出。
　　“郁医生今天休息呀，他没告诉你吗，”那女生惊讶极了，“你们不是一块儿住了吗？”
　　颜暖看着被她抱在怀里扎着小辫儿的狗狗，尴尬地答道：“哦，我忘了。你别跟他提。”
　　对方笑个不停，点头答应了。
　　Lucky睁着滴溜溜的黑眼睛看着他，似乎在扭屁股。
　　看着还挺好，依旧干净整洁又漂漂亮亮的。
　　没料到，这姑娘一点儿信用都不讲。
　　一个小时后，颜暖正坐在桌边吃着晚饭，接到了郁千飞打来的电话。
　　“你去找我？”郁千飞语调满是不可思议，“你脑子搭错啦？”
　　颜暖脸一红，语调变得冷硬：“我没睡醒，走错了。”
　　这理由听着就离谱，但他一副“再问翻脸”的架势，郁千飞只能忍着笑转移了话题。
　　“哦……那个什么，跟你说一下，”郁千飞清了清嗓子，“我刚才撞见你爸了。”
　　颜暖顿时一僵。
　　“先说好，不是我主动找他的啊！我下楼倒垃圾，他在小区里散步，撞了个正着，”郁千飞赶忙解释，“都遇见了，就打了个招呼。”
　　“你们说什么了？”颜暖问。
　　“放心，没提你，”郁千飞说，“他问我怎么突然回来，我说我爸妈逮我去相亲。”
　　“相亲？”颜暖惊讶，“你是回去相亲的？”
　　“我也是到了才知道，”郁千飞 无奈叹气，“他们说是‘来都来了，正好人家姑娘也有空，顺便见见’。我怀疑就是故意安排的。”
　　“见过了吗？”颜暖问。
　　“没呢，明天中午，”郁千飞说着叹了口气，“唉，真尴尬。”
　　颜暖试探着问道：“不想去？”
　　“主要是根本没心理准备，”郁千飞说，“而且……我不太喜欢这种形式，目的性太强了。”
　　“你之前不是也想着给我们小杨介绍对象么？”颜暖说。
　　“哦对！你提醒我了，我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这个的，”郁千飞来劲了，“我那个朋友明天可能过来，你帮忙照顾一下。”
　　“过来？来我们诊所？”颜暖问，“看牙吗？”
　　“对，”郁千飞嘿嘿笑了笑，“我跟他提过杨若柳，他挺想认识一下的，你懂吧？帮着点。”
　　颜暖替杨若柳头疼了起来。她若知道郁千飞念念不忘要为她和“丑男”牵线搭桥，恐怕会气死。
　　“不好吧，”颜暖说，“目的性太强了。”
　　“这哪能一样啊，”郁千飞为自己开脱，“他本来就要看牙嘛，正好郎才女貌都单身挺般配，稍微创造一点机会，跟相亲两回事！”
　　颜暖叹气，说道：“但人家不见得有恋爱的意向。”
　　“这你放心，肯定有的，”郁千飞说，“我之前跟她提过，问她要不要介绍，她说尽管放马过来。”
　　人家那时候是以为你要毛遂自荐。
　　颜暖没法跟他解释，只能姑且答应了下来。
　　他又开始感慨，一定有过很多女孩对郁千飞产生过好感。这家伙自认恋爱经验丰富颇受欢迎，可到头来，却总是落得被甩的命运，年近三十还得被父母骗着去相亲。
　　这个擅长令女生幻灭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让自己念念不忘？
　　颜暖想不出来。他心中对郁千飞的认知和定位已是一团模糊，情绪找不到起点也寻不到出路，爱得稀里糊涂，无头无脑，没完没了。一度看似熄灭，灰烬底下却依旧藏着火星子，拨开吹一口，便能烧得熯天炽地。
　　是不是恋傻癖？颜暖自我检讨。
　　.
　　第二天下午，一位和当初那张照片上的人长得有三分相似的年轻人来到了诊所。
　　颜暖那时正在前台填表单，听见动静抬起头，盯着那张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面孔好一会儿，不敢下判断。
　　直到对方很有礼貌地告诉前来迎接的杨若柳：“是郁千飞介绍我来的，他说他的朋友在这儿工作。”
　　颜暖心中震动。这郁千飞，不会是和人家有仇吧？
　　眼前这个小伙子不说相貌堂堂，至少五官端正，气质也很文雅，与那张照片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杨若柳压根没意识到面前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丑男”，笑着说道：“郁医生介绍的？我也跟他认识呀！请问怎么称呼？”
　　对方冲他笑了笑：“我姓卫，卫旻，叫我小卫好了。你是杨小姐对吧？”
　　“卫先生你知道我呀？”杨若柳问。
　　“嗯，听郁千飞提过，”卫旻笑道，“他说这儿的护士是一个很热情阳光的女孩子。”
　　颜暖低下头，继续填表。
　　郁千飞的这位朋友比郁千飞像样多了，应该可以顺利博得杨若柳的好感，至少肯定愿意给机会私下接触，根本不需要别人额外帮忙。
　　.
　　卫旻来诊所当然不全是为了找机会认识杨若柳。
　　他的一颗磨牙吃饭时碎了一小块，破口尖锐，舌头舔到会疼，想补一下。
　　这对颜暖来说很简单，几分钟就能搞定。
　　杨若柳主动向卫旻介绍：“这是我们的颜医生，郁医生的朋友。”
　　卫旻主动同颜暖握手，说道：“久仰大名。”
　　这句客套话未免有点夸张，颜暖心中虽觉怪异，却没有多问。
　　倒是杨若柳，兴致勃勃问道：“怎么个久仰，郁医生是怎么说我们颜医生的呀？”
　　补牙有人在旁辅助更方便，她此刻没有别的事，自然也跟着进了诊室。
　　卫旻明显对她颇有好感，答得十分积极：“郁千飞说他这位朋友从小就特别优秀，不仅成绩优异，长得也帅，非常受女孩子欢迎，但从不随便拈花惹草，人品一流。”
　　“真的假的，”杨若柳笑道，“他背后小嘴那么甜？还有吗？”
　　卫旻正要开口，颜暖指了指牙医椅：“坐这儿。”
　　“还说颜医生是一个很有追求的人，当初为了实现自己的远大理想毅然决然选择了背井离乡出国留学。”卫旻说。
　　颜暖正在调整无影灯，闻言愣了一下。
　　杨若柳看向他：“什么远大理想呀？”
　　“……不知道，”颜暖拿着口腔镜低头看向卫旻，“张嘴。”
　　卫旻老老实实接受治疗，不方便开口，杨若柳却不消停。她笑嘻嘻看向颜暖，问道：“颜医生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颜暖戴着口罩，表情不明显，可以假装自己镇定自若。
　　“你看我现在像是实现了什么远大理想吗？”他问。
　　“我怎么知道，”杨若柳说，“理想又不一定和职业规划有关，也许你的理想是吃遍全世界最知名的巧克力呢！”
　　“这远大吗？”颜暖问。
　　“不远大吗？”杨若柳反问，“我的远大理想是拥有一百个衣柜的连衣裙和跟连衣裙匹配的漂亮鞋子。”
　　颜暖不知如何评价，沉默了会儿说道：“祝福你。”
　　卫旻似乎有话想说，可惜没有客观条件，张着嘴视线在两人之间瞟，看着怪可怜的。
　　好在颜暖动作迅速，很快完成了牙齿的修补工作。
　　卫旻起身漱了漱口，长吁了一口气，说道：“他说你的远大理想是探索宇宙的极限。”
　　颜暖差点没把工具掉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杨若柳大笑，“他是在开玩笑的吧。”
　　卫旻也笑：“他那时候说得和真的似的，我们都信了。”
　　颜暖发自内心为郁千飞感到羞耻，尴尬得不敢摘口罩。
　　补牙完毕，杨若柳带着卫旻去前台结账，颜暖也跟了出去。
　　他有一个问题想问卫旻，那天他们“三剑客”喝酒时，究竟在郁千飞的手机上看到了什么备注，才会产生那样的误会。
　　可惜，直到卫旻紧张兮兮地同杨若柳交换过了联系方式又同他们道别离开，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第30章 一点家务事
　　临近下班时，颜暖又收到了郁千飞发来的消息，说是已经到家了，本想做晚饭，但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累得慌，问他介不介意买点现成的。
　　颜暖回复他，随便你，之后又补充，你朋友来过了，和小杨相处得不错，交换了联系方式。
　　郁千飞回了一个大拇指。
　　其实颜暖更想问他，今天中午相亲结果怎么样。
　　那是个怎样的女孩，你们聊了什么话题，是否投机，她喜不喜欢你，有没有约下次见面？
　　他知道，只要自己问出口，郁千飞一定会据实相告。也正因如此，他才更犹豫。
　　回到家时，郁千飞正在储物间里鼓捣，听见开门声响，立刻迎了出来。
　　“亲爱的，你回来啦，”他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你是要先吃饭，先洗澡，还是要先~吃~”
　　见他挤眉弄眼，颜暖抢在他把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前及时打断：“滚。”
　　郁千飞叹气：“两天不见，都不想我。”
　　颜暖心想，之前你几个星期不联系我，不也挺好。
　　却不料郁千飞翻得帐更旧些：“也是，整整十年音讯全无也不想，何况两天呢。”
　　颜暖自知理亏，低着头进了屋，主动转移话题：“考饼呢？”
　　“我不知道你把吃的存哪儿，先放厨房了，”郁千飞说，“现在去吃的话顺便把晚饭端出来。”
　　颜暖进了厨房，一眼便在水槽边看见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打开后，里面果然是他记忆中的童年点心。这么多年过去，包装依旧简陋，不讲卫生。
　　他就着水槽咬了一口，脆脆的，碎屑哗啦啦往下掉。嚼一嚼，满口生香。
　　“可别吃太多啊，”厨房外传来郁千飞的声音，“还要吃晚饭呢。”
　　颜暖这才发现，料理台角落里还放着一个披萨盒。
　　打开后，圆圆的披萨缺了个角，只剩七块。
　　收拾好了考饼，他端着披萨盒回到客厅，问道：“你吃过了？”
　　“刚才饿了，垫垫肚子。”郁千飞在桌边坐下，手里居然已经拿上了一罐啤酒，“等你回来继续。”
　　颜暖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块披萨吃了两口，隐约察觉到不太对劲。
　　他抬头看向郁千飞：“看我干吗？有事跟我说？”
　　郁千飞悻悻地摸了下鼻子，说道：“我听说一件事，挺……那个啥的。”
　　颜暖心头一紧。强烈的不安令他的心脏猛烈收缩，掌心感到阵阵凉意。
　　昨天电话里，郁千飞说遇见了他的父亲，之后话题被相亲所转移，颜暖至今不知道两人究竟聊了些什么。
　　方才郁千飞依旧与他开玩笑，看似与平日无异，可他们毕竟相识多年，彼此太过熟悉了解。颜暖能察觉到郁千飞试图掩饰的一些情绪。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郁千飞也意识到了他的不安，“就是，你家里，你爸妈那个……”
　　颜暖低下头，尽量不让郁千飞看清他的表情，问道：“哪个？”
　　“听说他们要过继远房亲戚的小孩，”郁千飞说得很小心，“收养做自家孩子。”
　　颜暖一愣。
　　“你……你没听说？”郁千飞笑容尴尬，“我也是听我爸妈他们聊起来才知道的，中间传了几次话，也不知道和实际情况有没有出入。可能是误会。”
　　颜暖点了点头，垂下了视线。
　　还好，郁千飞没有发现他的取向。但此刻，他无法为此感到庆幸，只觉得悲凉又可笑。
　　他想，就算与实际情况有所出入，差别应该也不大。他的父母会想要收养亲戚的孩子不奇怪，因为已经当他不存在了。
　　他是令父母伤心的逆子、白眼狼，他们大概恨不得从来没生过他。
　　“你要不要……主动联系一下？”郁千飞试探着提议，“毕竟是父母，这么点事儿，怎么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颜暖把剩下的一小口披萨塞进嘴里，站起身来：“我吃饱了。”
　　他说完便去洗手，郁千飞一路追了过来：“到底怎么了呀？”
　　“不是说了么，我不想相亲不想结婚，”颜暖说，“他们盼着抱孙子，矛盾调和不了。”
　　这避重就轻的答案无法说服郁千飞。
　　“不可能，”他摇头，“你肯定还有事瞒我。”
　　“我之前的工作是我爸托了关系了，”颜暖说，“我擅自辞职，他也很生气。”
　　“但你现在的工作也很好啊，”郁千飞劝他，“人年纪大了容易犯倔脾气，你好好解释好好沟通，他们会理解的。”
　　颜暖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郁千飞叹气：“你也是，倔脾气。”
　　说完，他伸手拉着颜暖，强行把颜暖拽回了餐桌旁，说道：“至少再吃一块，不然半夜得饿死。”
　　颜暖犹豫后老老实实坐了下来。他拿起一块披萨，又问：“你昨天遇到我爸，还有聊什么吗？”
　　“我告诉他我回来是因为相亲，他说我懂事、识大体，”郁千飞笑容尴尬，“劝我早点结婚，别学你胡闹。”
　　颜暖看着手里的披萨发了会儿呆，之后嘲弄地笑出声来。
　　“我打了个哈哈，就跟他道别了。”郁千飞说。
　　颜暖不想再持续这个话题了。他点了点头，问道：“那你今天相亲，结果怎么样？”
　　他刚说完，郁千飞便长叹了一口气，还摇了摇头。
　　颜暖心头涌起了一阵带着罪恶感的窃喜，问道：“不合适？”
　　“说不上合不合适，”郁千飞说，“对方看着挺好的，但……反正就是尴尬，你懂吧？没话找话，就像面试似的。”
　　“面试结果呢？”颜暖问。
　　“双方父母都觉得非常合适，可以立刻进入试用期了。”郁千飞摊手。
　　颜暖点头：“挺好啊，恭喜。”
　　“好什么呀，”郁千飞苦笑，“我看她就和看普通女同事一样，我估计她对我也没什么感觉。”
　　“是吗？”颜暖看他一眼，“你不是英俊潇洒……那什么什么吗？她能抵抗你的魅力？”
　　郁千飞伸手拍他：“还有风趣幽默！关键是那种场合，我也没机会自我展示嘛！”
　　“你爸妈肯定希望你多跟对方联系，早点稳定下来。”
　　“是啊，我刚到家就接到电话了，”郁千飞摇头，“让我好好表现，多讨人家欢心。”
　　“加油吧。”颜暖说着，咬了一口披萨。
　　“你这家伙，是不是希望我赶紧找个对象从你家滚出去？”郁千飞问。
　　颜暖默默咀嚼，不置可否。
　　“你想得美，”郁千飞说，“我已经和房东说了不续租了，过几天就把东西全搬过来。”
　　颜暖看出了他是真的与那女生不来电，放心地说起了风凉话：“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了。”
　　郁千飞被他逗乐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颜暖继续吃披萨，不搭话。
　　“对了，”郁千飞说，“我爸妈给我塞了一大堆东西，饼啊糕点啊什么的，有一半是给你的，反正我都放冰箱了，你要吃自己拿。”
　　“给我？”颜暖惊讶，“他们知道我们……”
　　“是啊，我说我们现在住一块儿，”郁千飞笑道，“他们觉得这样挺好的。”
　　颜暖顿时有些不安。他们的父母离得近，偶尔在小区里遇上了闲聊几句，也许会提起这件事。
　　若自己的父母听说了他俩同住，一定会多想，误会他们的关系。到时候再和郁千飞的父母一说，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些担忧，他是无法告诉郁千飞本人的。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郁千飞不解，“不舒服？”
　　“没事，”颜暖摇头，“我没胃口，你非逼着我吃那么多，撑的。”
　　“好好的怎么会没胃口，你是不是回来之前偷吃了？”郁千飞问。
　　颜暖保持沉默。反正只要他不说话，郁千飞就会自动脑补好合理的答案，到时候他默认便可。
　　却不料郁千飞却想起了不该想的事：“你不会今天也绕路去了我单位吧？”
　　“没有啊。”颜暖秒答。
　　“嘿嘿，”郁千飞凑近了，笑得贼兮兮的，“你昨天到底为什么特地去我们那儿？是不是想我们的乖女儿了？”
　　“什么乖女儿，”颜暖扭着头躲避他的视线，“听不懂。”
　　郁千飞依旧笑眯眯的：“那冰箱里的火腿肠是买给谁的呀？”
　　明明刻意藏在角落里的，居然被发现了。
　　“给、给你的啊，”颜暖硬着头皮逞强，“那是你明天的早饭。”
　　“哦，”郁千飞眯着眼点头，“所以不是想女儿，是想我了。”
　　颜暖站起身来：“我实在吃不下了。”
　　他快步跑去洗手，背后传来郁千飞快活的轻笑声。
　　“我爸妈还问我来着，怎么你这样的优秀青年也会单身至今落得要跟我合租，”郁千飞跟了过来，边说边笑，“我跟他们说，好青年什么都完美，就是可惜没长这根筋。”
　　颜暖低头洗手，不理他。
　　“说真的，除了白黎，你还喜欢过别的女孩子吗？”郁千飞问。
　　颜暖心想，我连白黎也没喜欢过，这辈子就没喜欢过女孩。可惜，解释不了。
　　“你不会从来没谈过恋爱吧，”郁千飞来劲了，“小学毕业以后，你牵过女生的手吗？”
　　“无聊。”颜暖说。
　　“不会被我猜中了吧，”郁千飞惊讶又好笑，“你是处男吧？”
　　作者有话说：
　　郁千飞从冰箱里拿出一根肉肠咬了口发现怎么没咸味，才发现不对劲。


第31章 冷静的理智派？
　　颜暖正在关水龙头的动作顿了顿。
　　“我不会猜中了吧，”郁千飞莫名兴奋，走到他身后，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我们小颜那么帅，居然是一朵母单花，多可惜啊。”
　　颜暖心里有点儿不爽。他推开了郁千飞的手臂，说道：“我看起来像吗？”
　　“像啊，太像了，”郁千飞笑道，“你这个人看起来就……就没什么世俗的欲望。我猜你就算对哪个女孩子有了点好感，恐怕也不会主动出击，过一阵就淡了。”
　　颜暖盯着他的眼睛，与他对视了几秒，笑了。
　　“你说得对，”他移开视线，告诉郁千飞，“我不是那种痴心又长情的人。”
　　“所以——”郁千飞正要往下说，被他打断了。
　　“但我谈过，”颜暖说，“不止一段。”
　　他在说话时刻意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想着反将郁千飞一军，可话语吐出口，看着郁千飞脸上的惊讶表情，他却没能感到任何喜悦，相反，只觉烦躁。
　　郁千飞很感兴趣的样子，跟在他后头进了客厅，边走边问：“什么时候的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问得那么细做什么。”颜暖不想回答。
　　“关心你啊，”郁千飞坐在了沙发上，“闲着也是闲着，来聊会儿嘛！”
　　“不整理了？”颜暖看着储物室问。
　　“累死了，”郁千飞靠在了沙发靠垫上一副摆烂样，“改天再说。”
　　“……你爸妈不是让你多和相亲对象联系吗？”颜暖又说。
　　“求你别提，压力一下就上来了，”郁千飞说，“我只想和你聊天。”
　　颜暖没辙了。
　　他坐在了郁千飞旁边，想了会儿，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对方是我的学……学姐，是一个很知性也很温柔的人。我们相处了一阵彼此感觉都不错，就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原来你也喜欢这个类型啊，”郁千飞感慨道，“怪不得当初也喜欢白黎。”
　　颜暖后知后觉，这才回过神来，温柔知性的成熟的大姐姐，完全是郁千飞标准喜好，这巧合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那为什么会分手呢？”郁千飞又问。
　　“因为我毕业了，要回国，”颜暖说，“他入籍了，打定了主意要定居，所以商量过后和平分手了。”
　　郁千飞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亏是你，谈恋爱的时候还那么理性。”
　　“不然呢？这种情况下没有别的选择吧。”
　　“如果是我，可能会在冲动之下选择留下陪她，”郁千飞说，“回来也不是一个必须的选项吧。”
　　颜暖摇头：“我不习惯那儿，我的家毕竟在这里，总要回来的。”
　　郁千飞闻言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尴尬地笑了两声，像是强行把话咽了回去。颜暖猜测，他可能是想说，你明明都和父母闹翻了，在这儿也没有家，又怕说出口会让自己伤心。
　　“不错，”郁千飞点了点头，仿佛领导视察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好，回来才能遇见我。”
　　“就这样，没了。是不是听着没什么意思？”颜暖说。
　　郁千飞想了会儿，说道：“我有点羡慕你。”
　　“羡慕？”颜暖不解，“羡慕什么？”
　　“我一谈恋爱就上头，被牵着鼻子走，”郁千飞叹气，“做不到像你这样冷静。”
　　颜暖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多上头？”
　　郁千飞抿着嘴唇沉默了会儿，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羞耻往事，猛地抬手在颜暖背上用力拍了一下：“问这干嘛，无不无聊！”
　　颜暖心想，明明是你先问我的。
　　郁千飞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主动答道：“我就是一个那么无聊的人，就是想听点八卦，就是吃饱饭没事干。”
　　颜暖无言以对。
　　“还没说完呢，”郁千飞又问，“你不是说不止一段么？”
　　颜暖后悔了，早知道郁千飞会好奇心那么重，就不该意气用事，只说谈过就够了。
　　“既然是因为要回来分手的，那就是回来以后谈的咯？”郁千飞猜测。
　　有点奇怪，这个粗神经的大直男，怎么忽然那么关心他的感情生活，多反常。
　　“怎么不说，有难言之隐？”郁千飞问。
　　确实有，而且不方便承认。
　　“没什么好说的，”颜暖说得含糊其辞，“后来那段谈得挺稀里糊涂。一开始对方表现得很真诚，我以前没经历过那么积极的追求，就有点……被打动了吧，但实际在一起，很快发现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相处不了。”
　　“倒追啊？”郁千飞来劲了，“那么猛？”
　　“不说了，”颜暖摇头，“不太开心，我不想回忆。”
　　郁千飞这一回倒是很配合，点了点头，又追问呢：“再后来呢？”
　　“没了啊，就这么点。”颜暖诚实地答道。
　　“这就是你说的‘不止一段’啊，”郁千飞笑了，“原来也只有两段。”
　　颜暖沉着脸：“怎么，你被甩那么多次很优越咯？”
　　“总的来说，我还是没猜错，”郁千飞并不接他的话，自顾自说道，“你这个人对感情太淡漠了，冷静过度，不适合谈恋爱。”
　　颜暖听着，自嘲般笑了起来：“对，你说得对。”
　　“而且，”郁千飞竖起手指，“你既然喜欢温柔知性成熟类型，那和我的审美就完全撞了。”
　　颜暖看着他的面孔，他的眉眼轮廓，看他故作郑重时有些傻气的模样，再次点了点头：“嗯，大概吧。”
　　“那可坏了，怪不得我刚才听着总觉得不对劲，浑身别扭，”郁千飞说，“我们很容易成为情敌。”
　　“放心，”颜暖说，“我不会跟你争，我对这些无所谓。”
　　“但你可能会跑，问题更严重，”郁千飞说，“要是我那天找了女朋友，绝对不会介绍给你认识。”
　　“记着你今天说的话，”颜暖说，“请务必说到做到。”
　　.
　　郁千飞带回来的特产太多了，塞满了冰箱，根本来不及吃。
　　两天以后，他们意识到这样下去太占空间还可能会造成过期浪费，便分别带了些去公司分给同事。
　　上午诊所客人较少，趁着空闲，颜暖陪着佩姐和杨若柳一同坐在大厅沙发上吃带来的小点心。
　　闲聊了会儿，佩姐主动问杨若柳：“之前那个问你要联系方式的小伙儿，有没有主动联系你呀？”
　　杨若柳闻言，一脸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有倒是有啦……但是……”
　　听着不像是进展顺利的样子。
　　“聊不来？”佩姐问。
　　“与其说是聊不来，不如说是根本没法聊，”杨若柳说着拿出手机，“你看看，是不是。”
　　佩姐有点儿老花了，眯着眼举远了手机看了会儿：“这……倒是挺积极呀……”
　　颜暖不免好奇，问道：“怎么了？”
　　佩姐把手机递给他，摇着头说道：“你看看这孩子。”
　　颜暖划拉了两下屏幕，也有点想笑。
　　卫旻确实十分积极，这两天每天都不止一次主动找杨若柳搭话，内容分别为：“早上好呀”、“中午好，吃了吗”和“晚上好、晚安”。
　　杨若柳态度也不差，不仅会回他，偶尔还搭两个挺可爱的表情包。
　　可惜，卫旻顶多再说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或者“好好休息”，之后便再无回应。
　　颜暖看着对话框最上方显示的名字，问道：“你怎么给他备注成‘小卫子’了？”
　　“每天就知道按时过来请安，不是小卫子是什么？”杨若柳快翻白眼了，“我耐心都快被消耗完了。”
　　“这孩子可能是太老实，老实也没什么不好的，”佩姐劝她，“你试试主动找点话题呢？”
　　“我不要，”杨若柳扭头，“又不是我要追他。那么没劲的男人，真的在一起了都不会逗我开心，要了做什么。”
　　“啊呀，也不能这么说，”佩姐说道，“男孩子不懂花言巧语，也不见得是坏事。”
　　她俩很快又聊上了，颜暖把手机递了回去，不再插嘴。
　　.
　　晚上回到家，他主动问郁千飞：“你有没有问过你那个姓卫的朋友，他跟小杨聊得怎么样？”
　　郁千飞乐呵呵答道：“问了，他说挺好的！”
　　这可真是愁人。
　　果然，各方面条件都挺不错又愿意主动出击的男士找不到对象，一定是有道理的。
　　见颜暖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郁千飞意识到了不对劲：“怎么，人家妹子觉得不行？”
　　“应该算是……不太行吧。”
　　颜暖说着，把今天看到的聊天内容大致转述给了郁千飞。
　　“我靠，这家伙太蠢了，”郁千飞听完恨铁不成钢，“他和还跟我说让我放心，他很积极。这种无效积极，和骚扰有什么区别？”
　　颜暖有点意外。没想到，郁千飞在这方面还不算太笨。
　　他突然好奇，想知道这个男人在追求心仪的女生时，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不行，我看不下去，”郁千飞说道，“不拉他一把他必完蛋。”
　　颜暖有了不好的预感。
　　“帮个忙，”郁千飞用力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我改天把他带来你们那儿，就说他过来找我，顺便来串门。到时候在编个理由大家一起吃顿饭，炒炒气氛。”
　　颜暖听懂了，他这是想当僚机，还想拉着自己一起。
　　“我不擅长这个。”他诚实地告诉郁千飞。
　　“没事儿，”郁千飞笑着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你坐那儿，看我精彩发挥就行！”


第32章 杨小姐不该在这里
　　颜暖本能地感到不安。
　　但郁千飞此时正在兴头上，跃跃欲试，以颜暖对他的了解，绝对是拦不住。
　　他只能保持沉默，并在心中暗暗为卫旻祈祷，希望别被这傻子弄巧成拙。
　　.
　　一天后的下午，郁千飞私下里提前给颜暖打了招呼，接着便偕着卫旻一同登门拜访。
　　他们来时手上没闲着，提了果茶和鲜奶泡芙作为下午茶。
　　进来没多久，郁千飞便特意暗示到，这些都是卫旻买来的。
　　卫旻大约是听说了自己之前的表现被打了差评，有点儿拘谨，笑着不说话。
　　杨若柳倒是比他大方自然得多，拿着泡芙冲他笑着说道：“谢啦，我喜欢这个！”
　　佩姐和夏医生不在，暂时又没客人，四人坐在桌边开下午茶会，郁千飞兜里的小狗探出脑袋静静观察。
　　令颜暖庆幸的是，他所担心的尴尬场面并没有出现。
　　郁千飞实在是个暖场王者，擅长抛梗，又很会引导话题。有他在，私底下聊天困难的卫旻自在了很多。两人一搭一档聊起了当年大学时的种种趣事，杨若柳听得还挺高兴，时不时主动掺和两句。
　　郁千飞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被当成包袱和参照，见缝插针为卫旻塑造优质形象。
　　在他口中，卫旻无论是学生时代还是毕业工作后都勤奋又自律，为人踏实，年纪轻轻事业有成，从来没有任何花边新闻，还长得一表人才，简直是人中龙凤，值得托付终身。
　　他的暗示由浅入深，逐渐直白，杨若柳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聊到后来也不由得红了脸。
　　卫旻本人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没那么夸张，他今天喝了我买的茶，所以才嘴甜。这个人就爱替朋友吹牛。”
　　“我想起来了，”杨若柳笑道，“他之前还说我们颜医生的人生理想是探索宇宙极限对吧？”
　　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当摆设的颜暖突然被点名，咬泡芙的动作不由得顿住。
　　郁千飞眼神闪烁：“啊？什、什么啊，我那不是一听就开玩笑的嘛？”
　　“卫旻说他信了呀！”杨若柳咯咯笑。
　　“他老实嘛，说什么都信，”郁千飞顺势甩锅，“我这么跟你说，你会信吗？”
　　他在说话的同时，视线时不时往颜暖脸上飘。
　　颜暖手里举着半个泡芙，心里尴尬，不想跟他视线接触，于是专注看他兜里的Lucky。
　　Lucky很乖地跟他对视，没一会儿郁千飞的口袋便小幅度地动了起来。颜暖知道，这是Lucky在扭屁股。
　　小家伙在向他示好。
　　这些天郁千飞每晚都把它带回来，颜暖虽从没有抱过它，却也已经和它变得很熟悉。
　　正聊着，杨若柳的手机振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她预先设置好的时间提醒。
　　“不聊啦，马上要有客人要来了，我去准备一下。”她说着起身跑向前台，留下三个手捧奶茶杯的男人互相使眼神。
　　“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上班了，”郁千飞站起身来，“快乐的时光太短暂。”
　　卫旻跟着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要不，我们晚上再那个……那个……”
　　“等下了班再一起吃个饭？”郁千飞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对，”卫旻赶忙点头，“杨小姐你今天有空吗？”
　　杨若柳眨了眨眼，短暂思考后点了点头：“好呀~！”
　　颜暖看见卫旻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激动地握紧了拳。
　　“那晚点儿我跟颜医生过来找你们！”杨若柳说，“我们下班早。”
　　郁千飞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挪到依旧坐在座位上的颜暖身旁，弯下腰靠近他的耳朵，小声说道：“奶油。”
　　颜暖夸张地侧身躲避，“什么？”
　　郁千飞注视着他的眼睛，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你的嘴唇上都是奶油。”
　　颜暖赶忙伸舌舔了舔。黏腻的香甜在舌尖散开，他真的把奶油粘在嘴上了。
　　郁千飞立刻移开了视线。直到走到大门口，他依旧笑个不停。
　　他正伸手要拉门，动作顿了一下，接着玻璃门便被人从外侧推开了。
　　“唐先生你来啦，好准时呀！”站在前台的杨若柳笑着说道。
　　唐楷柏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着郁千飞立刻笑着说道：“好巧啊！”
　　颜暖想起来了，唐楷柏预约了今天下午过来做后续治疗和牙齿模型。
　　确实是巧。
　　一旁的卫旻正沉浸在一切顺利的喜悦中，分别同杨若柳和颜暖打了招呼，然后说道：“那待会儿见，趁现在大家可以先想想有什么想吃的。”
　　唐楷柏扭头看向他的侧脸。
　　卫旻很快察觉到他的视线，念着似乎同郁千飞也熟识，于是主动笑着点了点头。
　　唐楷柏也冲他笑，开口甜甜地说道：“你好啊！”打完招呼，他立刻看向了杨若柳，问道，“你们待会儿要一起出去吃饭呀？”
　　他这段时间为了做根管治疗来了不少次，因为长得漂亮外加有礼貌会说话，很得杨若柳欢心。
　　杨若柳点头，主动问道：“反正大家都认识，你要不要一起来？”
　　郁千飞发出奇怪的声音：“啊？咦……他？”
　　“方便吗？”唐楷柏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唯一与他陌生的卫旻的脸上，“我可以来吗？”
　　杨若柳邀请的，而且一看年纪就比他们小上一些，卫旻自然不会拒绝：“当然啊。”
　　唐楷柏又冲他笑：“好呀！我晚上正好有空！带我带我！”
　　不远处正拿着纸巾默默抹嘴的颜暖因为郁千飞射来的犀利视线暗暗缩了缩脖子。
　　关我什么事，为什么瞪我，颜暖心想，我根本不想去。
　　.
　　进了诊室，颜暖反复斟酌，主动关照唐楷柏：“刚才那个人，是郁千飞的朋友。他对小杨有意思，所以我们才约饭，想给他创造机会。”
　　唐楷柏正张着嘴接受治疗，无法回应。
　　“是直男。”颜暖强调。
　　唐楷柏眼珠子转了转。
　　颜暖想了想，又补充道：“别自找苦吃。”
　　终于做完了牙齿模型，唐楷柏长舒一口气，接着便笑了起来。
　　“你干嘛，太敏感了吧？”他站起身来，“我不就是多看了几眼嘛。”
　　颜暖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怎么，你不欢迎我去？”唐楷柏问，“自从某个人搬到你家，你跟我聊天都少了。”
　　“他很烦，”颜暖说，“总拉着我说废话，我没办法。”
　　唐楷柏笑得更厉害了：“你看看你，你自己才该小心。”
　　他说完，见颜暖不吭声，又贼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好的进展呀？”
　　“没有，”颜暖低着头处理模型胶，“他在相亲。”
　　唐楷柏皱起眉来：“可是他对我有敌意，你感觉到了没？”
　　颜暖不做声。
　　“我本来没打算要掺和的，”唐楷柏撇了撇嘴，“他刚才那副样子太好笑了，我忍不住。”
　　颜暖无奈地叹了口气。
　　.
　　郁千飞确实对唐楷柏十分警惕。
　　杨若柳说想吃火锅，正巧附近有一家评价挺不错的鱼火锅，一行人便步行前往。
　　入座时，杨若柳率先坐在了最里侧，其余人十分默契地把她身旁的位置让给了卫旻。
　　颜暖同卫旻不熟，便坐在了卫旻的斜对面。
　　见他身旁两个位置全都空着，郁千飞大步上前，扬着下巴示意：“你往旁边挪一下。”
　　这也太不自然了，颜暖满心无语，正犹豫要不要配合，却见唐楷柏大剌剌坐在了他和卫旻之间。
　　“郁大帅哥想跟我坐一块儿？”他笑嘻嘻问郁千飞。
　　郁千飞沉默了两秒，也笑了，说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他说完，拍了颜暖一下，示意他赶紧让位。
　　“咦，你们俩什么时候那么要好了？”杨若柳好奇。
　　“我喜欢狗狗嘛，”唐楷柏说，“想跟Lucky贴贴。”
　　Lucky根本不在。火锅店嘈杂，环境恶劣，会让Lucky这样敏感的小狗紧张不安，所以郁千飞把它托给同事照顾了。
　　卫旻误会他不清楚这一点，主动告诉他：“Lucky不在。”
　　唐楷柏摇头：“没关系，我不介意。”
　　颜暖听明白了，这差不多就是暗示郁千飞也是狗了。
　　面对这样明显的挑衅行为，郁千飞竟毫不在意。他主动拿起菜单，问道：“你们想点什么锅？”
　　卫旻立刻转头问杨若柳：“你吃不吃辣？”
　　“吃！”杨若柳点头，“我无辣不欢！”
　　“但颜暖不太能吃辣的，”郁千飞低头看着菜单上的锅底，“我们点个鸳鸯吧。不辣的锅底有三鲜、骨汤和番茄，你们要哪个？”
　　他说话时转头看向了身旁的颜暖。
　　“我都行。”颜暖说。
　　“我也都行，”卫旻对唐楷柏说道，“你来挑吧。”
　　“我随意，”唐楷柏则看向了杨若柳，“让美女来决定吧！”
　　桌上四个男人整齐划一把视线对准杨若柳，杨若柳眨巴着眼睛扫了他们一圈，莫名蹙起眉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感觉怪怪的，”她嘟哝，“总觉得你们今天……”
　　颜暖低下头浅浅叹了口气，唐楷柏撑着下巴看着她微笑，郁千飞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竖着菜单试图彻底把他俩隔开。
　　只有卫旻完全状况外，专心讨好心仪的女孩子。
　　“今天什么？”他问。
　　杨若柳用食指挠了挠下巴，摇头：“算了，没啥。”


第33章 你的队友已掉线
　　杨若柳斟酌一番，选择了番茄锅。
　　锅底端上来以后两边都是红彤彤的，烧开后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仿佛恶魔的汤药。
　　颜暖猜想，自己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无端联想，可能和现在的气氛有关。
　　锅刚上来时，唐楷柏便倾过身伸长了脖子越过郁千飞冲颜暖说道：“你要不要换个位置，你不是不爱吃辣么？”
　　方才服务员来放锅，问辣的放哪边，众人整齐划一向着杨若柳的方向示意。颜暖就坐在杨若柳隔壁，此刻面前大半都是盖着红油的辣锅。
　　唐楷柏的意思，无疑是要颜暖和郁千飞交换。
　　郁千飞不等颜暖回应，立刻站起身来，从一旁的小桌上拿起两块热毛巾，垫着手扶着锅底两边用力一转。辣锅那一面被转到了杨若柳和卫旻两人的跟前，颜暖面前只剩番茄锅。
　　卫旻的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安。他焦急地看向郁千飞，还比划了几下口型。
　　可惜，郁千飞全无察觉，满意地放下毛巾，坐了下来。
　　唐楷柏看似失落，低着头单手撑着下巴看向了另一侧。
　　颜暖猜想，这人可能在忍笑。他靠近了郁千飞，小声提醒：“你朋友是不是也不太能吃辣？”
　　“是吗？我不清楚啊，”郁千飞说，“你怎么知道的？”
　　颜暖无奈：“他刚才瞪你了。”
　　两人一同看向卫旻，卫旻正笑着同杨若柳说话。
　　“没有吧，”郁千飞不以为意，“这不是挺好的！”
　　不久后，颜暖的猜测便被证实了。
　　他本人虽不擅长吃辣，但不是完全碰不上，平日里若是吃鸳鸯锅，也会偶尔在辣锅里烫点东西作为调剂。
　　卫旻明显连他都不如。
　　这个被郁千飞迫害的可怜男人几乎不怎么往自己的碗里夹东西，光顾着为杨若柳烫菜，终于被杨若柳劝着不得不自己吃了两口，很快面颊都被辣的发红，又是灌饮料又是擤鼻涕，惨不忍睹。
　　没有男生愿意在心仪的女生面前暴露出如此窘态，卫旻意志消沉，话也变少了。
　　再这样急需帮助的时刻，他的队友郁千飞却正忙着和唐楷柏斗法。
　　颜暖后悔，不该主动说“想烫一点辣的贡菜”。
　　被郁千飞调整后，唐楷柏的位置变得得天独厚，面前一半辣一半番茄，切换随心。听见了颜暖的话，他立刻夹了一筷子贡菜放进辣锅里，笑着冲颜暖说道：“那我来给你烫一点吧！”
　　“怎么不用公筷啊，”郁千飞说着拿起面前的公筷，也夹了一筷子贡菜，伸长了手臂放进辣锅，“你那个自己吃吧，不卫生。”
　　“都在一个锅里吃了，还那么讲究吗？”唐楷柏不解，“你拿着的那双筷子是烫肉用的。”
　　一旁，杨若柳正咯咯笑着对卫旻说：“不会吧，你一点儿辣都吃不上吗？那你要不要换个位置？”
　　卫旻倒吸着气摇头：“其实还好，只是太久没吃了……我、我挺爱吃辣的。”
　　郁千飞视若无睹，抢在唐楷柏之前站起身来把自己烫贡菜从锅里捞了出来，夹进了颜暖碗里：“这个稍微烫一烫就好了，脆一点好吃。”
　　待他坐下，颜暖靠近了小声提醒：“你朋友快不行了。”
　　郁千飞看了卫旻一眼，起身从一旁的小桌上拿起冰块桶，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卫旻幽怨地看着他，把桶接了过去。
　　“这样就可以了吗？”颜暖担忧。
　　“想要追妹子，没点牺牲怎么行，”郁千飞说，“既然喜欢爱吃辣的妹子，那从今天开始他也必须学会吃辣。”
　　颜暖无言以对。
　　“还要再烫点辣的吗？”郁千飞问。
　　颜暖摇头，低头默默吃贡菜。他不敢再提要求，那厢边，唐楷柏也发现了卫旻的窘迫，犹豫了会儿后主动用漏勺从番茄锅里捞了些吃的，送到了卫旻的碗边。
　　“哥，番茄锅味道也挺好的，你要不要试试看？”他问。
　　卫旻感激不已：“好好好，谢谢谢谢。”
　　颜暖用胳膊肘轻轻地撞了撞郁千飞：“还记不记得你今天的任务？”
　　郁千飞又看了一眼卫旻和杨若柳：“他们这不挺好吗？”
　　颜暖觉得不太好。卫旻和杨若柳面带微笑聊着天，可很明显并不是在两人对话，唐楷柏也掺和在里面。
　　“那个……小唐，”他提醒郁千飞，“他一直给卫旻夹菜你注意到没？”
　　“不错，”郁千飞点头，“那我去把冰块拿回来吧，没冰块啤酒都不好喝了。”
　　他说着真的站起身，把冰块桶重新拿了回来。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的杯子后，他又笑着主动问颜暖：“你要不要？”
　　颜暖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这儿的汤底味道还挺不错的，还有小锅可以选，”郁千飞放好了冰桶，对他说道，“以后我们懒得做饭，可以过来吃一顿再回去，离得也近，方便。”
　　“你不是要存钱吗？”颜暖问。
　　“存啊，”郁千飞乐呵呵的，“我省了一半的房租，伙食费两个人吃也比一个人省，存完了剩下的钱也能偶尔奢侈一下改善生活。”
　　说得还挺有道理。
　　颜暖之前有算过这笔账，两个人共同生活的成本确实会低上不少。
　　“而且，家里有个人能陪我聊会儿，我啤酒都比以前喝得少了，”郁千飞感慨，“这也省不少。”
　　颜暖本想吐槽一句，不经意间看了眼对面，顿时不安：“小杨在玩手机了。”
　　桌的另一边，唐楷柏和卫旻不知聊起了什么，正有说有笑，而杨若柳则百无聊赖低头划拉手机屏幕。
　　郁千飞后知后觉：“怎么回事？”
　　“你去提醒一下小唐。”颜暖说。
　　郁千飞却陷入了犹豫：“他身边就两个人，不和卫旻聊天，不是又要来骚扰你。”
　　“你想太多了，”颜暖摇头，“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这其中有我的功劳。”郁千飞说。
　　颜暖哭笑不得，提醒他：“那你不怕他看上你朋友吗？”
　　郁千飞闻言一脸惊讶：“不可能吧？”
　　“为什么，”颜暖说，“他也是男的，你不是一直吹他说他特别好吗？”
　　“可是……”郁千飞可是了半天，没下文。他仿佛全然没有想过，唐楷柏也有看上颜暖以外同性的可能。
　　“可是什么？”颜暖问。
　　“他又不像你这样……”郁千飞支支吾吾，“不至于吧……怎么会看上他呢……”
　　颜暖皱眉：“像我这样是什么样？”
　　郁千飞又瞄了一眼，唐楷柏正热情地给卫旻烫蔬菜。
　　“看上也没事的，”他说，“卫旻是直男，笔直笔直的。”
　　颜暖反刍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不免心虚。
　　言下之意，不就是郁千飞潜意识里认为他并不直了？
　　他不吭声，郁千飞不知又想了些什么，莫名笑了起来。
　　“怎么了？”颜暖不安地问道。
　　“其实唐楷柏长得蛮好看的，”郁千飞边说边笑，似乎认为这话题极为有趣，“奶油小生，要是真看上卫旻，卫旻也不亏啊。”
　　颜暖目瞪口呆。
　　“而且你看，他个子小小的，乍一看还有点可爱对吧，比绝大多数女生都漂亮，”郁千飞忍笑忍得面容扭曲，“卫旻要是想开一点，那简直赚大了呀，多好。”
　　颜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时间无法分辨他究竟是否在开玩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郁千飞在他面颊上戳了一下，“我随便说说的。而且就算是真的，也没必要那么排斥吧，你难道还恐同？”
　　颜暖摇头，拿起筷子不再看他：“我恐你这种莫名其妙的人。”
　　.
　　这一顿饭，杨若柳来时高高兴兴，走时一脸低气压，只能靠修养保持最起码的礼貌。
　　出了火锅店，郁千飞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主动对杨若柳说道：“卫旻开车来的，让他送你回去吧。”
　　卫旻立刻点头。他今天滴酒未沾，就是为了这一刻。
　　“不用麻烦了吧，”杨若柳笑容勉强，“我家不远，就两站路，我吃多了散散步消化一下也好。”
　　“还是我送你吧，”卫旻一脸真诚，“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走回家不安全的。”
　　杨若柳犹豫了会儿：“那谢谢你啦。”
　　“客气什么，”卫旻冲她笑着说完，转头看向唐楷柏，“小柏我们走吧。”
　　颜暖难得主动开口：“你们一起？”
　　“对，”卫旻说，“我们的家在一个方向，那儿坐车不方便，我顺路送他。”
　　唐楷柏笑眯眯站在他身旁：“谢谢哥，改天请你吃饭！”
　　“心领了，”卫旻摇头，“还没毕业呢，别乱花钱。”
　　颜暖和郁千飞默默对视了一眼。
　　卫旻的车停在宠物诊所旁的地下停车库。他去取车，颜暖和郁千飞陪唐楷柏和杨若柳在原地等。
　　“要不我还是先走了吧，”杨若柳说，“真的很近，他过来都要好一会儿了。”
　　颜暖心想，太完蛋了。
　　他靠近了郁千飞，试图暗示他赶紧说点什么作为补救。
　　却不料郁千飞完全会错意，见他紧挨着自己，转头问道：“你冷啊，外套要吗？”
　　作者有话说：
　　颜暖：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来干嘛的？
　　郁千飞：记得！我成功隔开了你和那个同性恋！


第34章 宝宝
　　颜暖不不冷。他喝了酒，不如郁千飞那么多，却也足以让身体变得暖呼呼的。
　　微醺的感觉不坏，人稍稍有些飘，还有点迷糊，思维却变得比平日更活跃。
　　郁千飞看起来比他精神得多。或许对这个人而言，啤酒和普通的气泡苏打水没什么区别。
　　卫旻把车开来后，十分殷勤地主动下车为杨若柳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唐楷柏见状，很自然地坐到了副驾驶上。
　　目送卫旻的车远去，颜暖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难想象，杨若柳极有可能又被晾在后座无人搭理，憋出一肚子气来。
　　一旁的郁千飞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抬起手臂升了个懒腰，笑着招呼他：“我们也走吧。”
　　“你的朋友估计是没戏了，”颜暖告诉他，“小杨不高兴了。”
　　“我也看出来了，”郁千飞摊了下手，“白折腾了。”
　　两人肩并着肩一同往回走，颜暖忍不住批评他：“你转锅，把他害惨了。”
　　“啊？关我什么事？”郁千飞委屈，“我不转那个锅，人家姑娘就一定能看上他？”
　　颜暖试着同他分析：“你不转，他就不必强撑着吃辣锅，不吃辣锅，就不会出糗不敢和小杨搭话，唐楷柏也没机会献殷勤。因为你转了锅，他们俩搭上话了，小杨才会被晾在一边。”
　　“这说明什么，”郁千飞总结，“说明他蠢，不会照顾女生情绪。如果是我，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如果是你，会怎么做？”颜暖问。
　　“我老实承认呀，我吃辣真不行，还是你厉害，”郁千飞说，“我要拜你为师，以后师父带着我多锻炼锻炼。”
　　听着还挺可行的，以杨若柳的性格，一定会被逗得咯咯笑。
　　“然后不就有理由经常请她吃饭了吗？”郁千飞总结。
　　说完，见颜暖略带惊讶的表情，他得意地抖了抖眉毛，一脸嘚瑟。
　　“你那么会，怎么不教教他。”颜暖说。
　　“这都是随机应变，怎么教，”郁千飞摇头，“卫旻就是那种性格，人家女孩子不喜欢这样的，没辙啊。”
　　“来之前你说要拉他一把。”颜暖提醒他。
　　“拉了呀。该吹的都吹了，还给他创造了那么好的机会，”郁千飞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他自己不会把握，怪不到我头上。”
　　还真是不负责任的发言。
　　颜暖暗暗替卫旻惋惜。很多人在介绍对象时，喜欢夸“男方”老实，这个词因而显得廉价，仿佛当事人找不出其他可以赞扬的优点。
　　但从短暂接触和郁千飞的话语中，颜暖能察觉得到，卫旻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实”。他为人踏实、诚恳，守序，没太多花花肠子。
　　在杨若柳看来，或许会被归类到“无趣”的范畴里。
　　“相处还是得靠他自己，”郁千飞继续说道，“要是人姑娘不喜欢他这一型，就算一时糊涂答应了在一起，也长久不了的。所以不行就是不行，不能勉强。”
　　颜暖垂下视线：“……你说得对。”
　　“那必须的，我可是有大智慧的人。”郁千飞说。
　　颜暖想笑，唇角扬了扬，心情却沉沉的。
　　郁千飞明明在说与他无关的人和事，他却非要自己扑过去，抢着接子弹来扎自己的心。
　　“倒是唐楷柏，”郁千飞转头看他，“这小子不会真的对卫旻有意思吧？”
　　感情他刚才吃饭时没当真，全是在开玩笑。
　　“你要去保护卫旻了吗？”颜暖问。
　　“保护什么呀，”郁千飞摇头，“我才没这么多管闲事。”
　　颜暖皱眉。
　　“姻缘这东西啊，只能当推手，”郁千飞说得头头是道，“朋友之间感情再好，也要有点边界感，不该掺和的事别瞎起劲，人家不见得领这个请。随他们去吧。”
　　颜暖眉头越皱越深：“你逗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郁千飞看他一眼，“你不一样。别问我哪里不一样，反正不一样。”
　　“我也需要边界感。”颜暖提醒他。
　　“扯淡，”郁千飞手一挥，“不听，拉倒，驳回。我就要管，不满意你咬我。”
　　颜暖也看他：“你喝多了吧？”
　　“开玩笑，才这么点，漱口都不够，”郁千飞摇头，“你看我的样子像喝醉了吗？”
　　直到刚才，看着还是很清醒的，但现在却又有点儿无理取闹，像个不讲理的小孩子。
　　颜暖同他一道沿着人行道缓慢地向前走，好一会儿后，问道：“我对你来说就这么特别吗？”
　　郁千飞的步子稍稍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他只笑，不说话，也不看颜暖。
　　“我们分开那么久了，”颜暖继续说道，“你不像是会缺朋友的人，为什么要把我看得那么重？”
　　郁千飞还是不开口，也不知是不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为什么特别？”颜暖问。
　　他们相处时，很少有这样郁千飞保持沉默，而他反复提问的时刻。
　　颜暖问自己，是不是酒劲儿上来了，太冲动了。
　　“哪有什么为什么啊，”郁千飞终于开口，“感情和感情本来就是不一样的，有的会生疏，有的不会。我跟你的感情就是不会生疏的那一种呗。”
　　“说了和没说一样。”颜暖说。
　　郁千飞毫无征兆地抬起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我问你，我对你为什么特别？”
　　颜暖顿时僵硬：“我……你、你有什么特别的？”
　　“不特别吗，我觉得自己很特别啊，”郁千飞边说边笑，“换个人像我这样，你能忍吗？”
　　“……”
　　“我好特别，”郁千飞说，“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住到你家去，你都能忍。为什么？”
　　“……”
　　“所以呢，这叫有来有回，”郁千飞抬起另一只手胡乱比划，“你对我特别和我对你特别的理由都是一样的。”
　　一样个屁。
　　颜暖咬着嘴唇，想避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了。
　　“之前那个男的，就是还你钥匙那个，你们当初能合住，感情肯定还不错吧？你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郁千飞说着有傻笑起来，“我这个人有个很大的优点，别人对我好，我都看得出来。所以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除了我爸妈，这世界上没有别人会那么包容我。”
　　颜暖扭头：“……我嫌你烦。”
　　“你不嫌，”郁千飞摇头，“就好像我在我爸妈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因为我知道他们永远把我当个小孩儿，永远包容我。”
　　“多大了还用父母举例子，”颜暖说，“妈宝。”
　　“什么妈宝，难听，”郁千飞不满意地嘟囔了两句，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笑出声，“不对，我是暖宝。”
　　白痴。
　　颜暖不想跟他说话了，低着头，替他羞耻，却又忍不住要笑。
　　“不对不对，暖宝是你，你是暖宝宝，”郁千飞再次纠正，“我是暖宝宝的宝，所以我是……我是宝宝。”
　　“……”
　　颜暖无语，郁千飞却对自己得出的结论感到十分得意。他转头看向颜暖，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脸，再次强调：“我是宝宝。”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憋不出笑了起来。
　　两人在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小区附近。道路狭窄，没有车流，往来行人稀疏，十分安静。
　　耳边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郁千飞轻松惬意的笑声。
　　我喜欢傻子，颜暖在心中对自己说，悲哀的恋傻癖，注定要为了蠢男人心动。
　　.
　　回到家后，颜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联系唐楷柏。
　　他想问唐楷柏，是不是真的对卫旻有意思。郁千飞方才说，别人的姻缘只能当推手，别的不该随便掺和。他说得不无道理，颜暖认同，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管闲事。
　　他自己吃过这一堑，已经无法挽回，受够了折磨，不想看朋友踏上同一条不归路。
　　犹豫之际，唐楷柏主动给他发来了消息。内容很直接，也很突兀。
　　——小杨姐姐不喜欢他，我打赌他没戏。
　　颜暖犹豫了会儿，决定还是做个坏人，去劝一劝。
　　——那也和你没关系。
　　唐楷柏没回。
　　颜暖躲进浴室里，关紧了门，明明在自己家却仿佛做贼一般，偷偷地给唐楷柏打了一个电话。
　　接通后，他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你别自讨苦吃。”
　　“你人真好，”唐楷柏说，“你要是愿意，我们还是可以培养一下感情。”
　　“你也喝多了？”颜暖问。
　　对面安静了会儿，传来了轻笑声：“好像是。我决定了，等他哪天正式被甩了，我就去泡他。”
　　“喝多了别做决定，”颜暖说，“等明天醒了再说。”
　　“没事儿，醒了我也这么想，”唐楷柏说，“不是冲动。我不怕难过，就算难过我也想换个不那么糟糕的对象。”
　　颜暖皱眉：“……什么意思？”
　　“我老是失眠，”唐楷柏声音里依旧带笑，“我失眠就想他，想到了就难过，好不容易睡着了还会梦见他。”
　　颜暖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唐楷柏口中的“他”，指的是那个已经结婚了的男人。
　　“这种人渣，我为他难过，念念不忘，我好掉价，”唐楷柏说，“我要难过，也找个好的。”


第35章 小狗的爱
　　第二天颜暖上班，杨若柳果然不高兴。
　　她同颜暖熟悉，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客套，说起话来更为直白。
　　“我服啦，”她把手机拿在手里晃，“一大早小卫子又来请安啦！”
　　颜暖斟酌片刻，说道：“他很诚恳。”
　　“你不知道，昨天回程路上真是尴尬死了，”杨若柳边说边摇头，“他开错一条道，饶了一个大圈子，跟我道完歉以后什么话都不说了，车里空气都快冻住了。还好有小唐主动活跃气氛。”
　　“唐楷柏？他说什么了？”颜暖在意。
　　“就陪我随便聊呀，”杨若柳说，“他很喜欢狗狗，我给他看了蜜露的照片，他让我下次再带蜜露来洗澡的话告诉他，他想和蜜露交朋友。”
　　唐楷柏长得好，嘴巴也甜，整天姐姐长姐姐短的，一直很讨杨若柳喜欢。
　　一旁听着的佩姐插嘴道：“这个小伙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
　　“不可能，”杨若柳摇头，“我加过他微信，他的朋友圈内容一看就是……”
　　“是什么？”佩姐好奇。
　　杨若柳顿了顿，笑着摆手：“没什么啦！反正就是……我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颜暖暗暗诧异。
　　唐楷柏的朋友圈内容很奔放，前些天半夜还在大嚎“男人男人快来个男人跟我玩心屁股翘的优先”。颜暖一直以为他是分组可见，听杨若柳的意思，她也能看见。
　　唐楷柏昨天肯定和卫旻交换联系方式了，卫旻能看见吗？
　　待佩姐离开，杨若柳跑到颜暖身旁，小声问道：“你也看到过小唐朋友圈里那些东西吧？”
　　颜暖尴尬地笑笑。
　　“唉，”杨若柳叹气，“没意思，真没意思。直男还不如狗，我情愿跟蜜露过下半辈子。”
　　她说完，扭头看了颜暖一眼，眼神中透出一丝古怪。
　　颜暖不解：“怎么？”
　　“你怎么不反驳，”杨若柳问，“是因为没有被地图炮到吗？”
　　“啊？”颜暖愣了愣，这才回过神来，再想开口，气氛已经不合适了。
　　两人默默对视了几秒，表情都极不自然。
　　此时，杨若柳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长叹了一口。
　　“小卫子又来请安了。”她说。
　　“你要是不喜欢，就直说吧。”颜暖建议。
　　杨若柳皱着眉看着手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
　　颜暖能理解她的尴尬。
　　卫旻毕竟是郁千飞的朋友，而且也没什么实质性的错误，外加没有正式表白，要强硬地拒绝，对女孩子来说需要一点勇气和契机。
　　杨若柳攒了几天，终于爆发了。
　　前一天晚上，颜暖入睡前躺在床上看了眼朋友圈，看见杨若柳半个小时前刚发了几张照片。
　　照片都是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爱蜜露，其中有两张是她抱着狗狗的自拍，她的脸也有出镜。
　　照片的配文是：小天使蜜露下凡咯！对比之下素颜的我丑丑的哈哈哈~
　　颜暖特意点开看了眼，分辨不出和她平日的模样有何区别。
　　唐楷柏和卫旻都给这条朋友圈点了赞。
　　唐楷柏评论：是小天使和神仙姐姐！
　　卫旻评论：不用太在意外表，你有自己的优点[哈哈]
　　画面太尴尬，颜暖不愿多看，赶紧关了。
　　第二天下午，他在上班时收到郁千飞发来的消息，让他下班后别急着回家，先过去一趟。
　　到了宠物诊所，郁千飞正在接诊。颜暖同服务台的小姑娘打了个招呼，走到诊室外，才刚想坐下，听见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呜呜”声。
　　他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蓝绿色制服的陌生小伙口袋里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正探着脑袋向他的方向张望。
　　“怎么了呀，”那小伙察觉了狗狗的动静，低下头，“Lucky？不舒服吗？”
　　Lucky看着颜暖，在口袋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那小伙不明所以，伸手揉搓了一下狗头，走进了另一间诊室。
　　颜暖站在原地，手半抬着，一些话语卡在喉咙口，没来得及鼓起勇气说出口，只能咽回去。
　　没一会儿，郁千飞和一个抱着猫咪的女孩儿一同从诊室里走了出来。
　　他一下就看见了颜暖，笑着冲颜暖眨了下左眼，接着又转过身继续向那女孩儿交代注意事项。
　　同女孩儿道别后，他立刻大声问道：“Lucky呢？我女儿在谁手上？”
　　服务台的小姑娘告诉他：“好像在小徐那儿吧。”
　　郁千飞同颜暖打了个手势，接着快步走进了隔壁诊室。片刻后，他提溜着小家伙跑了回来。
　　Lucky见着颜暖，又发出了方才那样”呜呜“的声音，小小的身子扭啊扭，看着怪兴奋的。
　　“麻烦你一件事，”郁千飞捧着狗对他说道，“能不能帮个忙，带它回去，照顾一下？”
　　颜暖惊讶：“那你呢？”
　　“唉，”郁千飞叹气，“卫旻失恋，我去陪他喝两杯，晚点回来。”
　　看来，是他昨晚的评论终于逼得杨若柳忍无可忍。
　　“你放心，我一回来就接它回房间，”郁千飞见颜暖犹豫，把Lucky捧高了些，凑到Lucky耳边说道，“女儿，快，讨好讨好妈妈，说点好听的！”
　　Lucky哪听得懂这些，只知道睁着圆溜溜又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颜暖看，两只前爪在郁千飞手上来回左右踏步，小屁股不安分地一动一动。
　　它好像并不在意方才颜暖没有及时开口，与它擦身错过。Lucky是一只包容的小狗。
　　颜暖皱着眉，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好吧。”
　　“太好啦，”郁千飞对Lucky说道，“你乖一点哦。”
　　“可是我没有那么大的口袋。”颜暖说。
　　“那你就抱着它嘛，”郁千飞说，“反正走回去也就一会儿，我给你找跟牵引绳。”
　　这还是颜暖第一次把Lucky抱在手上。
　　小家伙身体不如想象中那般柔软，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毛发手感丝滑，身体热乎乎的。
　　它被颜暖捧着，安安静静，不挣扎也不叫唤，只偶尔抬起头来，用湿润润的眼睛看向颜暖的面孔，小鼻子一抽一抽。
　　颜暖浑身僵硬，紧张得手心出汗，全程不敢怠慢。
　　走在路上，时不时有陌生的路人冲他怀里的小家伙挤眉弄眼，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又会露出或友善或羞涩的笑容。
　　颜暖想要对Lucky说，你真受欢迎。
　　可当他低下头，却又开不了口，心头一阵窘迫。和狗说话，太蠢了吧，只有郁千飞才热衷做这样的傻事。
　　中途，Lucky小心地改变了一下姿势，软软地躺了下来。它湿漉漉的鼻尖贴在了颜暖手背的皮肤上，颜暖在惊慌中差点儿把手撒开。
　　那之后，Lucky时不时伸出舌头，在他的手背上舔一舔。
　　湿哒哒暖呼呼，留下一点点口水，在空气中变凉，之后又是湿哒哒暖呼呼。
　　颜暖还是没忍住，和狗说话了：“你别这样。”
　　可惜，Lucky听不懂，只仰头看了看他，依旧我行我素。
　　“……又不好吃。”颜暖说。
　　Lucky舔舔。
　　颜暖在无奈的同时，心头忽然蹦出了一个念头。
　　Lucky好像很喜欢我。
　　颜暖的步子顿住。他捧着一只小狗，站在人行道，一阵呆滞过后红了脸。
　　他不喜欢狗，但这只小狗喜欢他。
　　他被一只小狗喜欢了。
　　所以Lucky刚才见着他立刻发出快活的声响，扭着屁股迫不及待想同他打招呼，现在窝在他怀里便惬意地撒娇舔他的手。
　　颜暖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一只小狗激动得心跳加速。
　　“为什么呢？”他小声问Lucky。
　　Lucky眯起了眼，不回答。
　　但颜暖不介意，因为从刚才那一刻起，它也是他的女儿了。
　　他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被一只已经认识了许久的小狗捕获了心。
　　到家以后，他把Lucky放在了地上。小家伙个子小，腿也短，却很努力地跟着他到处转，小爪子踏在地上，发出“哒哒哒哒”的可爱声响。
　　颜暖时不时低头看它，刻意放慢速度好让它轻松追上，还要小心留意不可以踩到它。
　　吃完晚饭，他关了灯，像往常那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
　　Lucky在他脚边趴了会儿，自作主张地靠了过来，半个身子压在了它的拖鞋上。
　　颜暖低下头看它，发现小家伙没有在看电视。它屁股对着电视，面朝着颜暖，小脑袋搁在颜暖的脚上，睡得正香。
　　来自小狗的无来由的爱和无条件的信赖，让颜暖一动也不敢动，怕会破坏此刻它从自己身上所获得的安全感。
　　他屏着呼吸摸起手机，打开照相，小心翼翼弯下腰，左一张右一张，拍了一大堆。
　　都很可爱，想发给郁千飞看看。
　　正要点开微信，那么巧，收到了唐楷柏发来的消息。
　　——卫旻哥是不是被甩了？
　　颜暖被迫从那个温暖又柔软的世界中回到现实。
　　他心情复杂，又不知如何组织语言，最后千言万语化为了六个点。
　　按下发送后没一会儿，唐楷柏打来了电话。
　　“我有点紧张，”唐楷柏说，“我想约他去打网球。”
　　颜暖叹气：“……随你。”
　　唐楷柏仿佛为自己打气般大声说道：“好，那我去了！”
　　他好像很不安，没有任何底气，迫切需要一些旁人的支持以鼓起勇气，哪怕只是一句淡淡的“随你”。
　　“你等一下，”颜暖忍不住，还是想提醒他一句，“就算他答应你打球，也只是……只是……”
　　“我知道，”唐楷柏说，“我有心理准备。”
　　颜暖心想，你知道就好。
　　“我又没想要结果，”唐楷柏说，“大不了被拒绝难过一阵，就像他现在这样。”
　　“……”
　　颜暖想问他，你到底是喜欢卫旻、还是只想找个合适的寄托，用来安放那些找不到出口的感情呢？
　　“我挂啦？”唐楷柏说。
　　“等一下！”
　　“道理我都懂，真的，”唐楷柏说，“我就是想追他。反正你们都说我小孩子，我们小孩子做事不讲逻辑。”
　　“不是，那个……”颜暖舔了舔嘴唇，“你们去打球的话……能不能找机会帮我问问，之前郁千飞手机里到底是怎么备注我的？”


第36章 这都不追？
　　唐楷柏闻言，语调忽然精神起来了：“你说到他……有些话我忍了好几天了，怕说了你又要嫌我多嘴。”
　　颜暖不安：“……什么？”
　　“吃火锅那天他的反应，你看见了吧？”唐楷柏问，“你觉得那正常吗？”
　　“……”
　　“你要说他单纯恐同吧，又不像，”唐楷柏说，“那严防死守的模样，生怕我们俩产生一丁点儿交集，好像我会立刻把你怎么着似的。”
　　颜暖无法否认。郁千飞就差搬来个屏风把他们两人彻底隔绝了。如今郁千飞在家时，颜暖都不敢光明正大地给唐楷柏打电话，生怕郁千飞神经过敏无事生非。
　　“他有病，”颜暖说，“脑子不正常，你别忘心里去。”
　　“我不是生气，”唐楷柏强调，“我是觉得，他怎么看对你都有点……那个，你懂吧？那个！”
　　颜暖没有追问到底是“哪个”，他心里有答案。
　　“我们一起长大的，把我当亲兄弟，有……有保护欲吧，”他干巴巴地解释，“他这个人……从小有点英雄情结，长大了没地方发挥，就乱来。”
　　“你干嘛非要往奇怪的方向解释呢？”唐楷柏问。
　　颜暖抿住了嘴唇。
　　他有点儿羡慕唐楷柏。这个年轻人明明在感情上受过比他更重的伤害，却依旧积极，愿意去期待与尝试。
　　若是自己，一定会在意识到自己对卫旻有好感的瞬间躲得远远地，再也不见面，断绝这段感情生根发芽的任何机会。
　　唐楷柏叹了口气：“放心吧，我会帮你打听的。”
　　.
　　临近十二点，Lucky已经睡得肚皮朝天，郁千飞才终于回来。
　　颜暖听见大门外传来连续的不自然声响，跑去看了猫眼，只见郁千飞正低着头站着不动。
　　从声音判断，在颜暖看不见的角度，这个人正在用钥匙反复与锁孔搏斗。
　　颜暖皱着眉打开大门时，郁千飞依旧握着钥匙，对着空气鼓捣。
　　“你拿错了，”颜暖看了一眼他手里黄铜色的钥匙，“不是这把。”
　　“晚上好，”郁千飞冲他笑，随手把钥匙塞进兜里，晃晃悠悠走了进来，“还没睡啊？”
　　他身上一股酒气，看步态，绝对是喝多了。
　　真是难为他还能摸回来。
　　郁千飞又像第一次来时那样，脱了鞋，光着脚便进了屋。
　　Lucky听到了动静，立刻迎了出来，站起身搭在它的裤腿上，两只后脚踩高跷似的左右踏步。
　　“你小心，别踩到它。”颜暖担忧。
　　郁千飞弯下腰，一把捞起了Lucky，塞进兜里，继续往里走。
　　“那是我的卧室！”颜暖追在后面提醒他。
　　“什么你的我的，”郁千飞晃进了他的房间，接着一头栽倒在了他的床上，“跟我那么见外做什么！”
　　颜暖吓坏了，赶紧跑过去用力推他：“狗！狗！”
　　所幸，Lucky很快从他身下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它也被吓到了，踩在床上转来转去，无所适从。
　　完了，狗上床了。颜暖抱起Lucky，用力在郁千飞后背上拍了一下：“给我起来！”
　　他有点生气。
　　霸占他的床也就算了，让狗上床也可以忍耐，可之前明明说过Lucky比一般小狗更脆弱，怎么能做出那么危险的举动。
　　喝酒真是误事。
　　郁千飞动了动，转了个身，大字型躺着，眼睛依旧紧闭。
　　“你不是去安慰别人吗，怎么自己喝那么多？”颜暖问。
　　郁千飞这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啊？”
　　颜暖又推他：“回你自己房间去！”
　　郁千飞立刻把眼闭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已经睡着了。”
　　颜暖没辙了。
　　他揉了揉Lucky的脑袋作为安抚，把它放在了地上。
　　“你好歹把外套脱了吧。”他对郁千飞说。
　　号称已经睡着的郁千飞闭着眼抬起一只手：“帮我。”
　　片刻后，意识到颜暖毫无动作，他又把手晃了晃，嘟哝：“我是宝宝。”
　　颜暖拿起一旁的枕头，泄愤般丢在了他的身上。枕头很快弹开，掉在了郁千飞身旁。
　　颜暖无奈地抬起手，在半空迟疑片刻后，落在了郁千飞的衣扣上。他按着顺序，一颗一颗解开郁千飞外套的纽扣，看着那件风衣逐渐敞开，露出里面的衬衫。
　　“你是怎么回来的？”颜暖问。
　　“打车。”郁千飞说。
　　“抬手。”颜暖指挥道。
　　郁千飞终于变得听话，乖乖地侧过身抬起手，脱下一只袖子，又脱下另一只袖子。
　　颜暖挂好了他的外套，有些紧张地问道：“你……要不要把衬衫也脱了？会皱。”
　　郁千飞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接着自己抬起双手，缓缓解开了自己的衬衣纽扣。
　　颜暖红着脸靠过去，惊讶地发现底下居然还有一件背心。
　　郁千飞脱了衬衣，立刻往被子里钻：“好冷好冷！”
　　颜暖拿起被他随手甩在一旁的衬衣，一道挂了起来。
　　“下次喝多了给我打电话。”颜暖说。
　　郁千飞点了点头。
　　颜暖又说：“最好是别喝那么多。”
　　郁千飞在被窝里蠕动着翻了个身，睁开眼看向他：“哦。”
　　他说完，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拉住了颜暖垂在身侧的手。
　　“你、你干嘛？”颜暖紧张地问。
　　“你真好。”郁千飞说。
　　颜暖扭头：“……你还没把房租给我呢，我怕你死在外面。”
　　郁千飞吃吃地笑了起来，无视他的话语，再次重复：“你真好。”
　　“别想赖账。”颜暖说。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趁着郁千飞醉醺醺，偷偷地回握过去。
　　“不赖，”郁千飞闭着眼说道，“全让我付都行，我养你。”
　　颜暖愣了愣，慌张地松开了他的手：“乱说什么？”
　　郁千飞闭着眼傻笑：“我喝多了。”
　　颜暖把手背在身后：“那你睡吧。”
　　“别走啊，”郁千飞的手在空中胡乱抓，“陪我聊会儿。”
　　颜暖拍掉了他的手，又犹豫了片刻，抱起Lucky在床边坐了下来：“你今天喝酒的时候没聊够吗？”
　　“今天卫旻跟我诉苦，说觉得自己失败，”郁千飞喃喃道，“我安慰他，说我也失败，大家差不多。他说没他失败，我说哪有我更失败，然后我们开始比赛，越喝越多。”
　　“你哪里失败了？”颜暖问。
　　“哪里都失败啊，”郁千飞笑，“从你离开以后，我的人生就没顺利过。高考差八分被调剂，谈恋爱总被甩，大学同一个寝室的兄弟为了姑娘跟我翻脸，毕业了找到工作，好不容易熬到现在还得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我爸妈催我多和相亲对象培养感情，一回头人姑娘说要不我们别联系了吧。”
　　“你对她本就不够认真。”颜暖说。
　　“认真？……我认真过，我的认真没人要。”
　　颜暖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他们重逢的那一天，郁千飞也曾醉醺醺地躺在他的床上说胡话。
　　他那天提起过一个名字。
　　“茉莉？”颜暖试探着问。
　　郁千飞带愣了会儿，点了点头：“茉莉，茉莉。茉莉抛下我跑了。”
　　颜暖沉默了片刻，把Lucky放在了他的脸侧。
　　小狗在原地转了圈，紧紧贴着郁千飞的皮肤趴了下来。
　　郁千飞仿佛也变成了小动物，侧过头，和它蹭了蹭，说道：“除了你，我没有换到过真心。”
　　颜暖一时间无法分辨，这句话究竟是同Lucky说的，还是同自己说的。
　　他看着闭着眼的郁千飞，默默积攒勇气，好一会儿后才开口：“……Lucky很爱你。”
　　郁千飞笑了起来，又与小家伙蹭了蹭，呢喃道：“宝贝，爸爸也爱你哦。”
　　颜暖站起身来：“睡吧。”
　　.
　　郁千飞第二天早上尴尬得无地自处。
　　“酒不是好东西，”他对颜暖说，“喝多了太容易乱说话了，我得戒。”
　　颜暖不看他：“祝你成功。”
　　“你得帮忙看着我，”郁千飞说，“及时批评我。”
　　颜暖瞥了他一眼，不表态。
　　“没人管着，我控制不住，”郁千飞叹气，“救救我吧！”
　　“再说吧。”颜暖说。
　　他在心里暗暗制定起了计划。让一个酒鬼立刻滴酒不沾肯定不现实，还是得循序渐进，最好再搞点奖励机制。
　　可要怎么奖励呢？
　　颜暖琢磨了一整天，都没能得出结论。
　　晚上，他接到了唐楷柏打来的电话。为避免节外生枝，又不得不躲在浴室里接听。
　　“我要跟你说两件事，”唐楷柏声音听起来很兴奋，“第一，我跟卫旻哥约好了这周末去打网球。”
　　“这……恭喜你。”
　　“我跟他说，失恋的时候就应该让自己忙碌一点，正巧我也失恋，我们可以经常一起出去消磨时间，他说好。”
　　颜暖心情复杂，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问道：“第二件事呢？”
　　唐楷柏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兴奋，带上了明显的笑意：“跟你有关的。”
　　“怎么？”
　　“我帮你打听了，”唐楷柏说着笑出了声，“太难以置信了，你绝对猜不到。”
　　颜暖心想，废话，就是猜不到才找人打听。不过看唐楷柏这模样，答案可能有点儿刺激。
　　“他给你的备注是，‘我的宝’，”唐楷柏说，“宝宝的宝。”
　　颜暖呆住。
　　“他那天跟朋友解释，说本来想写暖宝宝，但他的列表里有一个人的昵称就叫暖宝宝，怕混淆，所以又想打‘我的专属暖宝宝’，”唐楷柏说，“然后偷懒，嫌字太多，干脆简化成了‘我的宝’。”
　　“……”
　　“是我真的不懂直男还是他根本不直？”唐楷柏大喊，“我求求你了，你去追一下试试吧！你是怎么忍住的啊！”


第37章 传说中的茉莉
　　颜暖握着手机，半晌说不出话。
　　一门之隔，传来郁千飞的声音：“怎么这么久，你便秘吗？”
　　“先不说了，”颜暖压低了声音，“他催我了。”
　　“真是，和偷情似的，”唐楷柏无语，“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别错过大好机会未来后悔！”
　　“拜拜。”颜暖挂断了电话，冲着门外喊：“烦死了！”
　　“我是关心你好吧！”郁千飞不满地嚷嚷。
　　.
　　郁千飞给他的备注确实暧昧得可怕。
　　颜暖的交际圈很小，没有能聊这些的直男朋友，找不到参照来评价那究竟是否合理。
　　他当然会多想。真的要简化，他的本名“颜暖”只有两个字，岂不是更方便？郁千飞事后还不好意思让他看见，仿佛做贼心虚。
　　可那毕竟是郁千飞。
　　郁千飞脑子里全是坑，做什么离谱的事情都不奇怪，擅自期待，最后受伤害的人只会是自己。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郁千飞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颜暖摇了摇头：“我……我在发呆。”
　　郁千飞非常随意地把原本抱在手里的Lucky放在了大腿上。小家伙在他的腿上打了个滑，一跤摔到了沙发上，翻了个大跟斗。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颜暖着急瞪了郁千飞一眼，又低头问道，“没事吧？”
　　Lucky翻了个身重新站了起来，甩了甩脑袋，若无其事地走到他身旁，紧贴着他的大腿趴了下来。
　　“你也太紧张了，”郁千飞笑道，“这不好好的嘛。”
　　颜暖心想，明明是你自己说它骨骼脆弱的。小宝贝有这么个粗神经的爸爸，真是太不幸了。
　　“你下周也是周三休息对吧？”郁千飞问。
　　“对，怎么？”颜暖问。
　　“有空吗？”郁千飞冲他笑，“如果没别的安排那我也安排周三休息。我还有些东西留在那儿，你帮我一起搬吧，回来以后再收拾一下。”
　　颜暖点头：“随你。”
　　郁千飞比了一个大拇指：“那说定啦！”
　　这样一来，他就算是正式搬进来了。颜暖低头揉着Lucky的脑袋，各种想法在心头挤来挤去。
　　“又发呆？”郁千飞侧过头盯着他的脸，“还是有心事？”
　　“没有啊。”颜暖秒答。
　　郁千飞并不相信，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的同时拍了拍颜暖的肩膀，说道：“有事儿别藏在心里，有我在呢。”
　　颜暖轻声应道：“心领了。”
　　但他怎么可能告诉郁千飞呢？我正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主动追求你。
　　.
　　颜暖从来没有任何“追求”的经验，他过去甚至没有过任何“追求”的念头。
　　追人应该做什么呢？他不知道。
　　在之前那段失败的感情中，他倒是有过被追求的经验。那个男人会经常找他聊天，时不时出现在他面前，送他一些礼物，赞美他，许下许多承诺，用真诚的视线凝视他的眼睛，一次又一次地诉说自己的心动。
　　颜暖一一反刍，代入后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他做不到，想象一下自己对郁千飞说情话的画面，他头都发晕。
　　唐楷柏正在追求卫旻。他的方式相对更委婉些，似乎是打算要先刷满友情上的好感度。
　　可郁千飞对他的友情好感度，本来就是满的。
　　要怎么才能让它变质呢？
　　颜暖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夜晚。那天的郁千飞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浑身都是求知欲，若自己像唐楷柏所说，以好奇为借口主动做点什么，会不会真的有效？
　　那然后呢？
　　然后他们或许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在一起。他会很开心，很幸福，得偿夙愿，别无所求。
　　那么，郁千飞呢？
　　颜暖回想起那些与父母争执吵闹直至翻脸的日子，心情沉了下来。
　　郁千飞不该经历这些。
　　他是一个站在泥坑里的人，怎么能把心爱的人也往里拉。
　　.
　　周三当天，郁千飞起了个大早。
　　在郁千飞正式搬家后，颜暖终于有机会去看一看他这几年所住的房子。
　　不幸的是，两人终于来到楼下，发现电梯的指示灯是暗的。
　　郁千飞急忙给物业打了电话，得到了“师傅正在赶来的路上”的悲催答复。
　　挂了电话，两人面面相觑。
　　“你家住几楼？”颜暖问。
　　“九楼，”郁千飞笑容尴尬，“其实还好吧……也不是很高……”
　　颜暖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安全通道。
　　走到三楼半时，郁千飞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笑话？说一家酒店电梯坏了，两个人住楼顶，为了分神他们决定在爬楼梯时一人讲一个恐怖故事。终于走到楼顶时，其中一个人说，我的恐怖故事是：我们忘拿钥匙了。”
　　颜暖扭头瞪大了眼睛看他。
　　“放心，”郁千飞得意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钥匙串，晃了两下，“带着呢。”
　　“你东西多吗？”颜暖问，“不会需要我们跑好几次吧？”
　　“应该不多吧……”郁千飞掰指头，“都是一些书啊、衣服啊之类的东西。我看过了，你的书架上塞得下。”
　　“书？”颜暖不满，“你为什么不叫快递？”
　　“离得那么近，叫快递不划算吧？”郁千飞皱眉。
　　颜暖心里嫌弃至极，长叹了一口气。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八楼。上了八楼拐角，颜暖看着角落，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有个扫地机器人啊……”
　　郁千飞也看了一眼，接着大喊：“茉莉！”
　　“啊？”颜暖呆住。
　　郁千飞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捧起那个已经落满了灰的扫地机器人：“茉莉，真的是我的茉莉！怎么会在这里啊！”
　　“茉莉？”颜暖难以置信，“它叫……茉莉？”
　　郁千飞一脸悲痛地替扫地机器人掸灰：“我那天回来门没关好，一转身它就不见了，找了整个楼层都没看到……”
　　颜暖彻底无语了。
　　“怎么会下了半层楼，跑到这种地方来？”郁千飞叹气，“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打完折两千多块呢，心疼死了。”
　　颜暖摇着头，转身上了楼梯。
　　郁千飞捧着扫地机器人跟在他身后：“还好我没舍得丢配件，我要把它带回去，也许充上电了还能用。”
　　“它不认路。”颜暖说。
　　“但它价值两千五百八十二块，”郁千飞强调，“我愿意再给它一次机会！”
　　颜暖根本不想理他，还有点儿恼羞成怒。
　　回想起那两个夜晚自己内心的阵阵刺痛，他恨不得转身把郁千飞和他的“茉莉”一起踹下楼梯。
　　郁千飞完全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捧着扫地机器人翻来覆去仔细检查，嘴里念念有词：“啊呀……这是摔得吧……漆都掉了，是不是从楼梯上滑下来的呀……”
　　.
　　郁千飞的家比颜暖想象中来得整洁不少。
　　他的东西不多，少许杂物也都堆在角落，码得方方正正的。
　　“这些家具都不要了？”颜暖问。
　　“大多数都是房东的，”郁千飞解释道，“冰箱是我自己买的。但本来就是二手，还小，你家那个够用，就不要了。”
　　颜暖走进卧室，发现靠近床尾的那面墙上挂着个飞镖盘。
　　“你躺着玩？”他问。
　　“郁千飞笑道：“坐着也能玩啊。”
　　颜暖走近了看：“不带去了？”
　　“你没发现附近墙壁上都是洞么，”郁千飞摇头，“这屋子破，房东无所谓，你那儿也无所谓？”
　　颜暖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不过确实有点舍不得，”郁千飞拿起手机，“让我好好留个纪念……我擦，没电了！”
　　真是粗心大意，颜暖叹气。
　　“帮我拍点照片，”郁千飞说，“回去发我。”
　　颜暖哪知道他想在这栋屋子里拍些什么，干脆拿出手机后解了锁递了过去：“你自己来吧。”
　　郁千飞抬起手，迟疑了一下：“……你不会又在相册里藏恐怖图片吧？”
　　“是啊，”颜暖面不改色，“你害怕？”
　　“无聊，”郁千飞一把拿过手机，“我有心理准备还会怕这些。”
　　他说完存心当着颜暖的面点开了相册，接着立刻笑了起来：“哟，这不是我们的乖女儿嘛！你拍了……拍了那么多啊！”
　　颜暖扭头走了出去。
　　郁千飞笑着打开照相机，对着床尾的飞镖盘拍了一张，又对着一旁的书桌拍了一张。
　　“你应该在收拾之前拍的。”颜暖说。
　　“啊呀，锁了，”郁千飞把手机递回来，“解一下！”
　　颜暖无奈地按了个手指印，看着郁千飞拿着手机进了厨房。
　　两秒后，厨房里传来郁千飞的声音：“这个蓝色图标的APP是干什么用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啊？”颜暖想了想，“是小蓝鸟那个？”
　　“不是啊，是这个……”厨房里很快没声了。
　　颜暖跟了进去：“直连连不上的，而且那是我的账号。”
　　郁千飞没有回话，立在原地，低着头一脸呆愣地看着他的手机屏幕。
　　颜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走了上去：“你在看什么？”
　　郁千飞抬起头，脸上满是愕然。
　　颜暖赶紧从他手上抢回了手机。
　　郁千飞没有阻止。他微微张着嘴，眼睛睁得很大，表情呆滞，冲着颜暖眨巴了两下眼睛。
　　“……那是什么APP？”他问，“怎么一点开全是……那种东西？”
　　作者有话说：
　　颜暖：我要忍住，默默祝福他，看着他走在阳光下
　　我：不，你不能【飞踢向柜门


第38章 离我远点
　　哪种东西？
　　颜暖已经有一阵没打开过这个蓝色图标的同性交友APP了，印象中开屏第一眼不会出现太刺激的东西。
　　他在郁千飞的注视下，低下头抬起手机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屏幕，紧接着便是两眼一黑。
　　就这么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郁千飞居然打开了一个对话窗。
　　窗口左边，一个陌生人发来了三句惊世骇俗的话。
　　——你的[哔——]白不白，有毛吗？
　　——掰开给我看看
　　——赏你的
　　接着便是一张毫无新意的男性生殖器特写照片。
　　颜暖无法直视，晕头转向，抱着逃避心理点了退出对话，之后显示在屏幕上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界面。
　　界面最上方写着一行字：嗨，我们为你精挑细选了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用户，快去打声招呼吧：）
　　下面一连串的方格子，都是各种雄性特征明显荷尔蒙爆棚的真人照片。
　　颜暖无法呼吸。
　　“你怎么乱看我的东西？”他毫无底气地冲郁千飞说道。
　　“点开以后自己跳出来的，”郁千飞偷偷地咽了口唾沫，“我没多想，就……”
　　“……”
　　“这什么APP啊？”郁千飞问。
　　他表情紧绷，语带不安，想来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不敢也不愿做出那个最合理的判断。
　　颜暖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我知道了，”郁千飞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你是不是出于好奇才下载这种东西的？”
　　颜暖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该不该硬着头皮从这个郁千飞挖空心思为他搭好的台阶上走下去。
　　“肯定是唐楷柏告诉你有这种东西的，”郁千飞的语调逐渐变得坚定，“有好奇心很正常，对……很正常，不奇怪。”
　　颜暖浑身僵硬，用力握着手机，既不点头也不否认。
　　郁千飞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接着十分夸张地笑了起来：“哈哈真是……吓我一跳，真是……哈哈。”
　　颜暖还是不出声。
　　“这上面的人都是……都是这么和人打招呼的吗？”郁千飞又问。
　　颜暖终于开口：“我没有发过那种照片。”
　　郁千飞笑着点头：“我知道，我没误会，我那个……嗷！”
　　他边说边转身往外走，一头撞在了厨房的门框上。
　　那一声闷响听着不轻，颜暖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郁千飞摆着手往外走，不看他，“我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整理的。”
　　颜暖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依旧打鼓。
　　郁千飞动摇得太明显了。颜暖对他过分了解，他这态度，明显是自己都没相信刚才绞尽脑汁所编出来的借口。
　　颜暖皱着眉，泄愤般删掉了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APP。
　　那之后的气氛怪异极了。
　　郁千飞绝口不提那个APP，做起事来心不在焉，也很少主动同颜暖搭话，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空气变得安静，颜暖心中也愈发不安。
　　他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终于打包完毕，最后需要搬运的东西比颜暖预料中少一些。
　　较重的书籍之类被郁千飞装在一个小箱子里，自己捧着。颜暖只需要背两件冬装再提上扫地机器人的盒子。
　　离开时，郁千飞站在门口往里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颜暖下意识想问他要不要把手机拿去拍张照，话到了嘴边意识到有点儿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咽了回去。
　　幸运的是，电梯已经修好了。
　　两人沉默地下楼，沉默地打车，沉默地坐在了后座上。
　　安静了许久的郁千飞终于憋不住了。
　　“好奇心这东西很正常，人人都有，”他看着窗外，表情纠结，“但有些事……看一眼就得了，没必要过分好奇，对吧？”
　　颜暖看了他一眼。
　　郁千飞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认知有局限性不见得是坏事嘛，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事，有什么不好呢？那些跟我们不相干的东西，不去了解也没关系啊。”
　　他这些话没头没尾，前言不搭后语，混乱程度可见一斑。
　　颜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好奇也行，也行……看看就看看，看完了该干嘛干嘛，”郁千飞说，“我觉得吧……就是，我们也不应该仗着自己还年轻……啊不对，其实也不年轻了，所以就更不应该去，去那个……那个……”
　　前座的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颜暖心想，这位大叔可能正怀疑郁千飞是喝多了，脑子不清楚。
　　郁千飞坚持牛头不对马嘴地输出观点：“你知道，我这个人感情生活一直不太顺利，屡战屡败……但就算这样，我也还是觉得做人嘛应该踏踏实实的，那种乱七八糟的……那个……不好。我们是现代人，文明人，怎么也该……该……该对自己负点责任对吧？”
　　颜暖低下头抬起手，捂住了脸，长叹了一口气。
　　郁千飞误会大了。
　　从他乱七八糟的发言中，可以推断出对话框里那几句话对他的心灵造成了毁灭式打击，恐怕至今依旧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你为什么不说话？”郁千飞问他，“说点什么。”
　　颜暖踟蹰再三，说道：“还记不记得你上次在我的手机里看到的照片？”
　　“你是说那张恐怖图片？”郁千飞问。
　　“对，”颜暖说，“一般我碰到刚才那种人，就把这张照片发过去然后拉黑。”
　　郁千飞眨了眨眼。
　　“你不会觉得我真的会配合去拍那种照片跟陌生人调情吧？”颜暖问。
　　郁千飞摇头：“不是……所以你经常上那个APP啊？”
　　“……”
　　“为什么？”郁千飞问。
　　“因为……”颜暖尴尬地低着头，“因为好奇。”
　　“有什么好好奇的，”郁千飞直摇头，“唐楷柏真的把你带坏了，你以后少跟他来往。”
　　颜暖心想，你管我。你是我的什么人，能管我。
　　一共几分钟的路程，出租车很快就到了颜暖家楼下。
　　付款时，司机的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移动，意味深长，也不知究竟误会了些什么。
　　颜暖已经没有闲心思管那么多了。郁千飞依旧微微蹙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也不知脑瓜子里又在想什么。
　　气氛逐渐变得压抑，颜暖胸口溢出了阵阵烦躁。
　　进了家门，郁千飞先把东西搬回了自己房间，很快又跑了出来，问道：“我可以把茉莉放出来吗？”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给扫地机器人起名字的。”颜暖说。
　　“我一个人住嘛，起个名字家里热闹点，”郁千飞捧着扫地机器人，又一次问道，“我把它装起来咯？”
　　“随你。”颜暖说。
　　郁千飞立刻在客厅角落鼓捣了起来。片刻后，他发出惊喜的声音：“还能充电！还有救！”
　　“Lucky看到它会不会怕？”颜暖问。
　　“有可能，”郁千飞想了想，“不过适应一阵应该就会习惯的。”
　　他俩今天要忙活，所以昨晚郁千飞又把乖女儿托付给其他同事了。一天不见，颜暖心里有点儿挂念。
　　小家伙不认生，有人陪着就能安心。可毕竟它跟他们俩待在一块儿的时间更久、更熟悉，和别人一起，终归没那么舒坦吧？
　　他现在心情不好，非常不安，还很堵，很想摸摸它，迫切需要它湿润的小鼻子。
　　“茉莉离家出走的前一天，我在朋友圈里看到我前女友发了婚纱照片，”郁千飞蹲在地上，看着扫地机器人，“那时候茉莉正在扫地，我开玩笑和它说，我就只有你了。结果第二天这家伙就跑了。”
　　“你还留着她的联系方式？”颜暖问。
　　郁千飞笑了笑：“怎么说呢……当时是舍不得，犹豫了一阵以后又觉得无所谓，后来就一直放着没管了。”
　　颜暖在他身边蹲了下去：“删了吧。”
　　郁千飞看他一眼。
　　颜暖又重复了一次：“删了吧。”
　　郁千飞拿出手机，摁了两下，说道：“没电了。”
　　他冲着颜暖咧开嘴笑了笑，站起身来快步回了房间，给手机充电。
　　当他回到客厅的时候，颜暖还蹲在扫地机器人旁边。
　　“你能不能把唐楷柏也删了？”郁千飞突兀地问他。
　　颜暖一愣：“为什么？”
　　郁千飞皱着眉：“他对你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颜暖沉默了片刻，忽然有点想笑了。
　　郁千飞一定憋坏了。他接受不了那些，骨子里排斥，却又本能地不愿意责怪他，所以将所有罪过推到唐楷柏身上。
　　简直像是举报电子游戏祸害自家宝贝孩子的愚昧家长。
　　“和他没关系。”颜暖说。
　　“不是他你怎么会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郁千飞说，“而且……就算好奇，有什么必要经常登录？你这样……这样……”
　　“什么？”
　　“这样……不太正常。”郁千飞说。
　　颜暖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说道：“要不你还是搬回去吧。”
　　郁千飞惊讶：“你什么意思？”
　　“那个房子还不算正式退租了吧？”颜暖问。
　　郁千飞不悦，又问了一次：“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看那些和唐楷柏没关系，”颜暖看着他的眼睛，“我会认识他是因为我也是同性恋。我本来就是那种人。”
　　郁千飞愣住了。
　　“我不正常，你离我远点。”颜暖说。


第39章 嘴巴那么硬
　　郁千飞瞠目结舌。
　　他直愣愣地看着颜暖，惊讶过后，眼神中是浓浓的茫然。
　　“你、你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呢……”他强行牵起嘴角挤出笑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这种玩笑过分了吧？”
　　颜暖抿紧了嘴唇，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你在逗我。”郁千飞说。
　　“我没有，”颜暖缓慢而又坚定地告诉他，“我是同性恋，从来都是。我喜欢男人。”
　　郁千飞避开他的视线：“是不是因为唐楷——”
　　“不是，”颜暖打断了他的话语，“你搞错了因果关系。不是因为我和他走得近才变成同性恋，而是因为我也是同性恋，所以才会跟他关系不错。因为我们是同类。”
　　他看着郁千飞慌乱又不知所措的模样，心头竟涌出了些许爽快感。那些不可名状的情绪在他胸膛中涌动，消磨他的理智，鼓励他说出更多会让郁千飞难以接受的话语。
　　“还记得那天在我家门口偶遇的人吗？”颜暖说，“他有我家的钥匙，但我从来没跟人合租过。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偶尔会来我这里过夜。”
　　郁千飞再次看向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还有……还有，”颜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冷静，“我和我爸妈之所以闹成这样，是因为他们知道了我的取向，不能接受。”
　　“……”郁千飞恍然大悟，睁大了眼睛。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觉得奇怪，也猜到我有事瞒着你没说出来，”颜暖说，“现在你明白了，一切都合理了，是不是？”
　　“别说了，”郁千飞摇头，“你别说了。”
　　“我不正常，我就是你嘴里不正常的那种人，”颜暖却不愿意停下，“你搬回去吧，这样我们是没有办法一起生活的。”
　　郁千飞犹豫了片刻，摇头：“可是……”
　　“没有可是，”颜暖又一次打断他，“你过去没有这个意识，但现在应该明白了吧？你的许多行为对我而言和性骚扰没有区别，让我感到非常困扰。”
　　郁千飞在惊讶过后皱着眉垂下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对不起。”
　　颜暖也呆住了。他没有想到郁千飞会道歉。
　　郁千飞纠结的眉宇间满是无措与不安，面对颜暖少见的咄咄逼人，他全然无法应对。
　　颜暖看着他，方才的畅快与冲动一瞬间全散了个干净。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他想，我凭什么让郁千飞向我道歉。
　　“算了，不知者无罪，都过去了，”颜暖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我有点累，先休息了。”
　　他说完，转过身去快步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砰”地一声后，整个空间恢复了宁静。颜暖靠在门背上，身体缓缓下滑，坐在了地板上。
　　他低下头，捧着膝盖，终于可以不再强行抑制眼眶中的泪水，能任由它们自行滑落。
　　对不起。明明是他才更该说对不起。
　　郁千飞最信任的、亲如兄弟的、心头最温暖最坚实的依靠，早就偷偷地叛变了。
　　那些无法自制的、龌龊的心思，让颜暖无力再勉强自己以郁千飞期待的姿态继续陪在郁千飞身旁。
　　对不起，我不正常，我是同性恋，我爱你。
　　颜暖只庆幸自己在冲动中保留了一丝理智，没有把最不该说的那三个字说出口。
　　房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颜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衣袖被自然风干，才失神地站起身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到了晚饭时间。
　　可他不觉得饿，更不想走出这扇门。
　　在他一头扎进被子的时候，房门外忽然传来了声响。
　　一阵诡异的带着浓重机械感的噪音过后，是一个温柔又甜美的女声。
　　“很高兴为您服务，主人。接下来我将进行全面的地面清扫，如果有任何额外需求，可以随时打开APP与我互动哦！”
　　那之后，便又是阵阵噪音。
　　没有任何人去阻止它。
　　几分钟后，客厅里传来了不自然的碰撞声。
　　“主人，您的房间似乎有些杂乱，需要打开扫描模式吗？”
　　还是没有人理。
　　滋滋的噪音再次响起。
　　好吵的一个扫地机器人。
　　不愧是郁千飞买的。
　　.
　　第二天早上，颜暖起得比平日更早一些。
　　他这一觉睡得太久了，人昏昏沉沉的。昨晚睡前他没有洗漱，趁着郁千飞尚未起床，他干脆去洗了个澡。
　　走出浴室的时候，郁千飞正站在客厅里发呆。
　　两人视线对上，一时间都显得不知所措。
　　片刻的尴尬后，郁千飞率先回过神来，冲他笑了一下：“早啊。”
　　颜暖点了点头：“早。”
　　他说完，低着头快步走进了房间。换好衣物再出来时，郁千飞已经不在客厅，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声响。
　　颜暖踟蹰了一小会儿，走了过去。
　　“马上就好了，”郁千飞正在用平底锅煎饼，“你闲着的话帮忙热一下牛奶。”
　　多么反常。
　　郁千飞平日起得晚，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早起的颜暖负责准备早餐。颜暖偶尔会在嘴上嫌弃几句，他听完不痛不痒，心安理得地享受现成的餐点。
　　“我不吃早饭了，”颜暖说，“诊所里临时有点事，我先走了。”
　　郁千飞立刻转过身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颜暖不敢看他，慌忙转身：“还有……我昨天说的事，你别忘了。”
　　说完，他不等郁千飞回应，便从家里逃了出去。
　　.
　　诊所里当然没事。
　　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看着面前的电脑显示器，心头冒出了些许后悔。
　　郁千飞特地早起做早餐，算不算是示好呢？
　　他会不会不想走？
　　若郁千飞还是像以前那样死皮赖脸，强行留下，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郁千飞知道的吧？他从来都是只是一只纸老虎呀。
　　可郁千飞没理由还想留下，哪个直男会乐意跟一个男同性恋住在同个屋檐下。之前唐楷柏想留宿时，郁千飞可是一副敬谢不敏的态度。
　　但……他们毕竟曾经亲密无间。郁千飞说过，他是特别的。
　　郁千飞也许不在乎，也许能够接受，也许愿意试着去了解，也许……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呀，”佩姐推开了他的办公室门，“早！早饭吃了没？”
　　颜暖赶忙点头：“吃过了。”
　　佩姐同他打完了招呼，很快离开了。
　　颜暖抹了把脸，站起身来。
　　别再多想了，离不切实际的期待远一点，他才能更安全一点。
　　.
　　这一天的客人格外地多。
　　一个提前预约过的老客户不打招呼带了几个朋友一起过来，原本排好的时间表一下全乱了。
　　为了不影响到下午的接诊，直到午休结束，颜暖都没来得及吃上饭。
　　佩姐怕他饿着，买了两个包子放在了他的桌上，叮嘱他逮着空闲赶紧吃。
　　他嘴上应下，却很快抛去了脑后。等回过神想起这件事，包子已经彻底凉了，捏上去也硬邦邦的，让人看着就没胃口。
　　杨若柳上午休息，下午来的时候还带上了她的蜜露，打算送去对面洗澡做美容。
　　蜜露记得颜暖不喜欢自己，很识趣，绕着他走。
　　颜暖有点儿想摸摸它，可惜找不到机会，更不好意思开口。这个有点儿精明的小家伙让他想到了Lucky。
　　如果郁千飞真的搬走，那未来自己是不是也见不到Lucky了呢？
　　他将会彻底失去与那双纯真无暇的眼睛对视的机会，失去湿哒哒又暖烘烘的小鼻头和充满爱意的温柔舔舔。
　　颜暖舍不得了。
　　他失落了许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Lucky是一只待收养的小狗，他可以收养它，给它一个家。
　　他和Lucky对温暖和陪伴有着同样的需要，他们可以一起生活。
　　佩姐全然不介意杨若柳把狗带来上班，想必也不会介意他每天都把Lucky装在兜里。Lucky那么乖巧可爱，也不捣乱，能和任何人和平相处。
　　收养它吧。
　　若是郁千飞舍不得它，想见它，也可以……可以偶尔来串个门。这点情分总是还在的。
　　颜暖几乎要在心中做下决定，手机响了。
　　电话是唐楷柏打来的，才一接通，他劈头盖脸地问颜暖：“你和郁千飞发生什么了吗？”
　　颜暖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吗？你确定？”唐楷柏疑惑，“不至于吧……”
　　“他跟你说什么了？”颜暖不安。
　　郁千飞这个笨蛋，不会钻牛角尖，非要把锅往唐楷柏头上扣吧？
　　“没有没有，我是听卫旻哥说，那个……他……”唐楷柏欲言又止。
　　“他怎么？”
　　“你们真的没什么？”唐楷柏尴尬地笑了两声，“那我可能是听错了。”
　　“我们昨天闹了点……不愉快，”颜暖说，“也不算不愉快吧，总之……我跟他出柜了。”
　　“……”
　　对面顿时静悄悄。
　　“你到底听说了什么？”颜暖问。
　　“那个……”唐楷柏难以启齿，“他好像在到处找地方住，中午的时候他给卫旻哥打电话，让卫旻哥帮他留意一下。”
　　“……”
　　“他只说顺便留意，也许不是很认真要找的。”唐楷柏干巴巴地说道。
　　“哦，就这个啊，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颜暖笑了笑，“他愿意搬走，我就放心了。”


第40章 血糖值
　　“你真的这么想？”唐楷柏问。
　　“不然呢，”颜暖用尽量平淡的语调说道，“也算是个了断吧，总比继续耗下去强。”
　　唐楷柏沉默了几秒，说道：“有时间一起出来玩，请你吃好吃的。”
　　颜暖笑笑，扯开了话题：“他中午给卫旻打电话，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嘿嘿，”唐楷柏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公司离我学校还挺近的。”
　　言下之意，是趁着午休时间争分夺秒跑去凑近乎了。
　　“我说跟他聊天特别有意思，他听了很高兴，请我吃午饭。”唐楷柏继续说道。
　　颜暖也不知该不该祝他顺利。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忽然一阵晕眩，眼前一片漆黑，不得不伸手扶住一旁的墙壁来保持平衡，半晌才逐渐恢复。
　　这感觉不算陌生，偶尔蹲久了起身过快大脑缺氧，他都会有类似的反应。可这一回不过是从椅子上站起来，持续时间未免有点太久了。
　　他还没想明白，佩姐一脸不悦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袋子。
　　“你怎么放在诊室桌上一口都没吃呀，”她担忧地问颜暖，“你中午有吃过东西吗？”
　　颜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难怪会晕。
　　可不知为何，看着袋子里冷掉的包子，他依旧没有半分食欲。
　　“快去热一下，吃了，”佩姐把袋子塞进他的手里，“冰箱里有酸奶饮料，去拿一罐。小心别把胃伤了。”
　　颜暖乖乖点头：“好。”
　　佩姐和夏医生喜欢带饭，诊所里有微波炉和冰箱。他之前带来的那些小点心还剩了一些，正和佩姐采购来的各种食品一同安置在冰箱里。
　　刚走出办公室，被杨若柳叫住了。
　　“正要找你呢，”她递来几张就诊单，“在这几个单子上签一下字。
　　颜暖拿起笔来，刚写下第一个字，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手怎么了，抖得那么厉害？”杨若柳惊讶地问道。
　　颜暖看着自己签得歪七扭八的名字，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喃喃道：“可能是……低血糖。”
　　“那你快吃点东西！”杨若柳说着转身便跑，“我去帮你拿瓶可乐！”
　　颜暖看着她的背影，状况外地想着，难怪心脏一直咚咚咚地抽个不停，整个人心烦意乱静不下来，原来不是因为郁千飞要搬走啊。
　　太好了。
　　他缓缓舒了一口气，接着便眼前一黑。
　　一切感知都变得模糊，摔倒在地上也没有带来任何疼痛，耳边隐约传来女生的尖叫，那之后，所有声响都被耳鸣所覆盖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嘴里飘散出甜甜的味道。
　　那温柔又厚重的味道带着一丝暖意，逐渐扩散开来。
　　颜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一时间分辨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唯一能真切感受到的，只有嘴里的那块糖。
　　他迷蒙地眨了眨眼。
　　身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醒了？感觉怎么样？”
　　眼前的画面终于变得清晰。颜暖微微侧过头，看见的是郁千飞一脸担忧的模样。
　　“你怎么……”颜暖说着，试图起身，然后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正挂着针。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并不在医院。他正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身下的“床”是夏医生午睡用的躺椅。
　　“别起来，多休息一会儿，”郁千飞说，“给你挂了葡萄糖，待会儿再吃点东西应该就能缓过来了。”
　　颜暖顺着手上的针往上看，装着葡萄糖的水瓶小得出奇，几个挤在一块儿，画面有点滑稽。
　　“你怎么会在这儿？”颜暖问。
　　“来救人啊。”郁千飞说。
　　颜暖的意识终于彻底恢复清醒。他扭头看了一眼时间，此时距离他晕倒，应该不超过十五分钟。
　　“杨若柳叫你来的？”他问。
　　“嗯，”郁千飞说，“她本来是想问我能不能送你去医院，我一听你是低血糖，赶紧拿着东西就过来了。”
　　所以，这些器材果然是给小动物用的。
　　颜暖看了看手上的针：“你还会给人扎？”
　　“给人扎可比给动物简单多了，”郁千飞说，“又不长毛，也不折腾，轻轻松松。提醒你一下，我现在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颜暖笑了笑：“谢谢。”
　　气氛还不错，郁千飞表现得很自然，让他紧绷的神经也不由得放松下来。
　　“为什么不吃饭？”郁千飞问。
　　“忘了。”颜暖说。
　　郁千飞表情无奈，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太忙了，”颜暖补充，“我正打算吃。”
　　郁千飞摇了摇头，接着指了指他手背上的针：“这个，三十。”
　　颜暖愣了愣，不明所以。
　　郁千飞又指向输液管：“这个，六十五，上面的，一瓶二十五。挂号诊断，十块。”
　　“……这么贵。”颜暖惊讶。
　　“没办法，都是明码标价的，”郁千飞摊手，“我可以不收那十块钱的诊断费。”
　　颜暖看向郁千飞的眼睛，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会在此刻故意搬出这些，只是为了引出下一话题，好为自己增加砝码。
　　“我的房东说，他已经和别人签好合同了，”郁千飞说，“我回不去，没地方住了。”
　　“……”
　　“你通融一阵吧，”郁千飞笑容勉强，“看在我救了你一命，还分文不取的份上。”
　　颜暖垂下视线：“哦，好吧。”
　　“等我找到地方了就搬出去。”
　　“随你。”颜暖说。
　　郁千飞摸了摸鼻子：“Lucky也不是很想走。”
　　颜暖点头：“嗯。”
　　“好，”郁千飞放下心来，对他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说着把手伸进口袋，拿出半卷牛奶硬糖，拆了一颗，递了过来。
　　“我已经好了。”颜暖说。
　　“再吃一颗，”郁千飞把手又抬了抬，“我特地买的。”
　　颜暖伸手接过了糖，单手搓了半天，打不开糖纸。郁千飞见状又把糖拿了回去，拆开后递到他的嘴边。
　　颜暖没有立刻张口。他僵硬地看向郁千飞，郁千飞察觉到了他眼神中的含义，当即也慌了神。
　　“这不算吧，”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这是……没有骚扰意图，你一个病人别想太多。”
　　他说完，故意凶巴巴地对颜暖说道：“张嘴！”
　　颜暖老实地张开嘴，郁千飞把糖果丢了进去。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掩饰情绪，他在丢的同时还给自己配了音：“咻——”
　　傻里傻气。
　　收回了手，郁千飞又冲他笑了笑，说道：“你这家伙……不可能真的烦我吧？”
　　颜暖犹豫着，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郁千飞嘟哝，“我又不知道，很无辜啊。”
　　颜暖垂着视线，终于能把那句从昨天就一直在心头盘旋的话说出口：“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郁千飞摆了下手，突兀地问道，“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颜暖摇头。
　　“之前那个男的，看着不太行，”郁千飞说，“一副小肚鸡肠的样子。”
　　“所以分手了。”颜暖说。
　　“分得好，”郁千飞点头赞许，“就算当同性恋，也要有点追求，审美不能丢。”
　　颜暖笑了起来：“有点难，我的眼光非常差劲，无药可救。”
　　“没关系，以后我来给你把关，”郁千飞说，“不行的帮你赶跑。”
　　颜暖没说话。
　　“不过，这样也好啊，”郁千飞又说，“我们肯定不会变成情敌了。”
　　颜暖小声说道：“本来就不会。”
　　“小事，都是小事，同性恋嘛，有什么稀奇，”郁千飞越说越大声，“不至于影响到我们的感情。”
　　“你是不是生怕我的同事听不见？”颜暖问。
　　郁千飞立刻闭嘴。
　　颜暖想笑，心头却又绷得紧紧的。
　　他看得出来，郁千飞看似随意，实际很紧张、很不自然，许多话语都说得刻意。
　　这个男人正小心翼翼地努力着，试图让昨日的不愉快一笔勾销，生怕他们就此渐行渐远。
　　颜暖确实想远离他。
　　十年前，他曾狠下心不告而别。在决定留学时，他一度犹豫，要不要告诉郁千飞。
　　反复思量的答案是，不能说。
　　他太了解自己，也太了解郁千飞。郁千飞肯定会闹，会不高兴，会向他抱怨，问他能不能别走。
　　那会轻而易举地让他动摇。
　　就像现在。
　　郁千飞不愿与他生疏，他便做不到潇洒转身而去。
　　颜暖一度想开口问他，是不是根本不想搬走。不想就算了，别找住处了，就这么留下吧。
　　留到你遇到心仪的女孩儿，去爱，去畅想未来，去组建一个真正的家。
　　“我得回去了，”郁千飞看了眼时间，“今天还挺忙的。上面这个你自己会换吧？”
　　颜暖点了点头，起身下了床。才刚站直，尚未彻底恢复的身体往前趔趄了一下。
　　郁千飞赶忙伸手，见他站稳，又慌忙把手收了回去。
　　从头到尾，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你起来干嘛，再躺会儿，”郁千飞说，“佩姐让你下午休息。你睡一觉吧，等我忙完了过来送你回去。”
　　“我一个人也行的。”颜暖说，“又不是什么大病。”
　　“一起住不就是为了方便互相照顾，”郁千飞把口袋里剩下的糖果递给他，“躺着，吃完它。”


第41章 爸爸妈妈不离婚都是为了你！
　　牛奶硬糖口味浓郁，对颜暖而言，口感有点儿太甜了。
　　吃糖会大幅度增加口腔内酸性，对牙齿不好。颜暖不想多吃，自觉已经没什么大碍，干脆把针也拔了。
　　佩姐听说他醒了，又去买了两个还热乎乎的包子，叮嘱他必须吃完。
　　输了液吃过了糖，他反而有了些食欲，谢过后很快把包子全都吃下了肚。
　　之后他无所事事地躺了一个多小时，郁千飞再次出现了。
　　他换上了便装，口袋里还装着小狗。
　　Lucky见着颜暖，立刻扑腾起来，要不是被郁千飞的大手护着，几乎就要冲出口袋。
　　临走前，佩姐连连感慨，说像他们这样住在一起互相照应真是不错，年轻人独自出门在外，有个靠得住的朋友陪在身旁，父母才更放心。
　　出了诊所，郁千飞居然打了辆车。
　　司机听了近在咫尺的目的地，一脸晦气，碍于不方便吐槽，只能叹气。
　　“我又不是残废了，这点路能走。”颜暖说。
　　郁千飞无视了他的意见，把Lucky从口袋里掏出来，递到了他面前：“这个给你。”
　　颜暖接过兴奋的小狗，捧在胸前，一边用手指揉它的小脑袋一边问道：“为什么？”
　　“病号的福利，”郁千飞说，“给你爱的抱抱。”
　　颜暖不禁笑了起来。
　　Lucky一副静不下来的模样，两只前爪搭在他胸膛上，往上一拱一拱的，试图舔他的下巴。
　　颜暖不太愿意被舔脸，只得让出一只手，让它舔手指。
　　“你有没有想过正式领养它？”颜暖问。
　　郁千飞略感惊讶，很快摇头：“没有。”
　　颜暖心中不悦，嘟囔道：“其实你现在和真的领养了它也没什么区别……”
　　才这么几句话的时间，车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付过了起步费，两人一同下了车，郁千飞一脸神秘地说道：“怎么会没差别呢，差别可大了。”
　　颜暖不解地看他。
　　“首先，它现在吃的用的全都不用我掏钱。除了狗粮尿垫，这小公主每个月洗澡美容都是一笔开销，加在一块儿可不便宜。现在全是免费的。”郁千飞说。
　　颜暖愣住。
　　“还有啊，如果我平时有了什么事儿，可以理直气壮地把它托付给同事照顾，”郁千飞摇了摇手指，“如果正式领养了，那不就是我在欠别人人情了？”
　　这算盘打得可真是精明。颜暖哭笑不得，问道：“它这么可爱，万一有别人想要领养它呢？”
　　“不怕，”郁千飞笑得很得意，“确实有人想养，都被我劝走了。毕竟它二十四小时离不开人，而且这么小的体型相当于先天残疾，大多数人深思熟虑过后都会放弃的。”
　　颜暖低头看了看终于平静了一些但依旧在扭着屁股的Lucky。
　　“可是，名义上它终归还是一只没人要的狗。”他说。
　　“这种名义上的东西它而言是没有意义的，”郁千飞说，“小狗才不需要所谓的名分，它能看到你就很开心了。”
　　颜暖把Lucky捧在心口，陷入了沉思。
　　郁千飞说得没错，是否正式领养对Lucky而言没有任何区别，狗狗哪懂得那些事。无论名义上它属于谁，白天都一样待在郁千飞的口袋里，晚上都要回他俩的家。
　　但那对颜暖而言却是有意义的。
　　Lucky需要陪伴，在大多数时候并不在意陪伴的对象是谁，任何人类都能让它感到安心。
　　在过去还不熟悉彼此，颜暖对它心存抵触时，它也愿意安安静静地和颜暖待在一块儿。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不只能让Lucky安心，还能让Lucky快乐。Lucky看到他就蹦起来，迫不期待要和他好。
　　他对Lucky而言，已经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类了。
　　颜暖也希望它能成为一只对自己而言更特别的小狗。
　　“我想领养它。”颜暖说。
　　郁千飞惊讶：“哈？”
　　颜暖低着头，用手指戳着Lucky小脑袋，重复道：“我想领养它。”
　　“你确定吗，”郁千飞摇头，“没必要吧！”
　　“确定，”颜暖说，“我明天就去你们那儿办手续。”
　　“我得劝劝你了，”郁千飞严肃起来，“非常多此一举，完全没这个必要。”
　　颜暖心想，随便你说，我不会听。
　　他用手小心地拢着Lucky，因为刚才所做的决定心情雀跃。
　　Lucky小可爱，他的宝贝女儿，马上就要正式和他成为一家人了。
　　上楼梯的时候，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郁千飞之所以不乐意会不会还有别的因素？毕竟Lucky本来是他的女儿。那么……郁千飞有没有可能因为不舍得女儿，存心赖着不走？
　　.
　　到家时，离平日晚饭时间还有好一会儿。
　　颜暖本想趁着时间充裕好好准备一下，却被郁千飞赶出了厨房。
　　“早上我的豪华料理被你错过了，太替你惋惜了，”他说，“没有尝过我实力之作的人都会抱憾终身，现在我大发慈悲为你补作一份，你好好歇着去。”
　　颜暖不擅长与人争抢，便由他去。
　　抱着Lucky回到客厅，他不禁有些恍惚。昨天早些时候，他们才刚在这个地方起了争执。他在冲动之下出了柜，又意气用事说了些伤人的话。
　　但现在，不过二十四个小时，那些不愉快竟仿佛从未出现过，已被一笔勾销。
　　对郁千飞而言，自己的性取向，真的是一件那么无足轻重的事情吗？
　　不可能的。
　　或许，这只是郁千飞展现温柔的方式。哪怕心中惊涛骇浪，也要装得若无其事，好让颜暖相信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
　　郁千飞牛皮吹得响亮，实际端上桌的还是熟悉的预制菜品。
　　颜暖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他更在意的，是郁千飞在把菜端上桌以后又从冰箱里取出来的两罐啤酒。
　　郁千飞没有要分享的意图，那两罐啤酒都是给他自己的。
　　前些天，他才说要努力戒酒，还拜托颜暖帮忙监督。
　　一整顿饭，颜暖看着他大口畅饮的模样，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终归做不到像郁千飞那样若无其事，彻底无视他俩之间微妙的变化。
　　“味道怎么样？”郁千飞问。
　　“有一点点咸。”颜暖说。
　　“不怪我，”郁千飞立刻甩锅，“口味不是我调的。”
　　颜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在此时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方才的大话，再直白地鄙视他几句，可捧着碗傻愣了半天，大脑空空的，想不出词。
　　徒留空气逐渐尴尬。
　　.
　　吃过了晚饭，颜暖抱着Lucky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Lucky困了，在他的大腿上睡得毫无形象，四仰八叉的，露出了光秃秃的粉红色小肚皮。
　　肚皮鼓鼓的，伴随着它的呼吸缓缓起伏，很诱人。
　　颜暖不由得分心，拿着手机拍个不停。
　　郁千飞绕着沙发走了大半圈，之后一言不发回了房间，还关上了门。
　　听见房门合拢的“咔哒”声响，一直装作不在意的颜暖不禁抬头偷偷看了一眼。
　　他一度以为郁千飞会和以前一样大剌剌地在他旁边坐下。
　　又或者，郁千飞确实有想过要坐下，见他坐在沙发正中间，找不到位置，所以才离开。
　　郁千飞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这种厚脸皮，会若无其事强行挤进那半个位置，逼着颜暖不得不主动挪开。
　　正当颜暖暗自失落，郁千飞的房门再次打开了。
　　他大步向着沙发走了过来，又绕了半圈，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沙发扶手上。
　　颜暖担心沙发扶手会被坐塌，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你确定要领养它了对吧？”郁千飞问。
　　颜暖点头。
　　“那好，现在我们需要讨论一些问题，”郁千飞抬手来，竖起一根手指，“首先，它今天晚上睡在那儿？”
　　这些天，Lucky都是和郁千飞一起睡的，颜暖认为没必要改变。
　　“你那儿。”他说。
　　“你领养了，就是你的狗了，”郁千飞说，“跟我睡？”
　　颜暖蹙起眉来。
　　不久以前还开口闭口乖女儿，自称是它的爸爸，现在居然想要撇清关系。
　　很难让人不怀疑，郁千飞实际上想撇清关系的对象是自己。
　　“所以，需要陪睡服务吗？”郁千飞笑眯眯地问道，说完，见颜暖仰头愣愣地看向自己，他慌忙改口，“不是，我是说，陪狗睡服务！陪狗！”
　　颜暖点头：“要啊。”
　　他不敢和Lucky一起睡。让狗上床倒在其次，这小东西那么小那么脆弱，他很怕自己睡熟了一不小心压着它。
　　还是交给经验更丰富的郁千飞比较好。
　　“唉，”郁千飞长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道，“我不得不批评你几句了。”
　　“啊？”颜暖眨巴眼睛。
　　“养宠物，最怕的就是你这种人，”郁千飞说，“全凭冲动，完全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也不懂得具体要怎么照顾。你对它的吃喝拉撒，心里有谱吗？”
　　“……”
　　颜暖心想，这不是有你在吗？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郁千飞的言下之意，可能是自己很快就会搬走，未来，这些都会是他需要独自面对的事。
　　“你对狗几分了解，知道养狗需要注意些什么吗？”郁千飞说，“你连它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颜暖不高兴，低头戳Lucky的小肚皮：“但我永远不会抛弃它。”
　　作者有话说：
　　Lucky：……？


第42章 没头脑又没头脑，不高兴很不高兴
　　郁千飞的话不无道理。
　　欠揍又无法反驳的家伙从来都是最让人憋屈的。颜暖赌气，回了卧室特地打开了电脑，认真搜集起了养狗相关的知识。
　　细看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想得太简单了。
　　养狗可不只是放进兜里随时陪伴那么轻松。颜暖看了一大堆新手科普贴，自觉已经初窥门径。
　　他专门做了个表格，把需要购买的物品一一列在上面，打算明天先去郁千飞他们诊所附带的“三亿宠物商品店”采购一番，若买不全，就再上网看看。
　　颜暖现在有点儿体会到当初杨若柳刚把蜜露接回家时的兴奋了。
　　他在表格里列出的除了日常必需的各种宠物食品、磨牙棒、狗窝、笼子、牵引绳等等外，还罗列着三大类不同的狗狗玩具、狗狗的小衣服小裙子、发带蝴蝶结等一系列想到给Lucky用上就能令他感到快乐的东西。
　　第二天中午，颜暖趁着休息时间怀着紧张与期待的心情走进了宠物医院，正式提交了Lucky的领养申请。
　　他之前旁观过杨若柳领养，手续并不麻烦，就是负责的医生话有点儿多。
　　这一回，郁医生也是絮絮叨叨。
　　他把兴奋的Lucky交到颜暖手里，问道：“该怎么照顾它，你大致都知道的吧？”
　　他这话问得有点儿不怀好意，好在颜暖做足了功课，答得底气十足：“每天定时定量喂食、早晚散步、定期——”
　　他还没说完，便被郁千飞打断了：“错！”
　　“哪儿错了，”颜暖皱眉，“它难道还不吃不拉吗？”
　　“这种小体型狗狗可以偶尔散步，但还是以室内活动为主的，”郁千飞说，“你买点儿尿垫铺上，它到点了自己会去上厕所。”
　　颜暖惊讶，这可比预想中轻松多了。
　　“每天定时定量喂食，那你知道怎么定吗？”郁千飞又问，“什么时间，什么量？”
　　这家伙真是太讨嫌了。这些问题的答案他无疑再清楚不过，简单两句话就能交代清楚，非要绕着弯子给自己使绊子，其心可诛。
　　“……看包装背面。”颜暖说。
　　“那个很粗略，也不太会把那么小的体型单独列出来，”郁千飞笑眯眯地看着他，“除了正餐以外，零食能给多少你知道吗？”
　　颜暖受不了了：“你们院长知道你在这里刁难爱心人士吗？”
　　郁千飞大言不惭：“我这是负责任的表现。”
　　“那我现在到底能不能签？”颜暖问。
　　“能啊，当然能，”郁千飞指了指告知承诺书最底下，“这儿。”
　　颜暖快速签完名字抬起头，捧着Lucky说道：“我的了。”
　　“你的你的，”郁千飞冲他挥手，“那你把它带走吧，Lucky拜拜。”
　　颜暖一愣。
　　他原本只是来办个手续，根本没打算带走Lucky，默认着这小姑娘白天要继续呆在郁医生的口袋里。
　　“怎么？”郁千飞装模作样歪着头，“还有什么问题吗？”
　　颜暖气鼓鼓：“没问题，那我带它走了。”
　　.
　　凭着冲动回到了牙科诊所，颜暖冷静下来，发现事儿有点难办。
　　他们的工作制服口袋不够深，而且位置偏低，把Lucky装进去晃晃悠悠的，不安全。
　　正琢磨着怎么安置这小家伙，下午预约的客人提前到了。
　　颜暖姑且先把它放在口袋里，小心地用手护着。却不料那位看起来高大健壮的男客人一见着Lucky便惊慌失措，大呼小叫，双腿发软。
　　带着宠物接诊本就是他理亏，可偏偏诊所里其他几个人都有事儿忙活着，没空替他照顾Lucky。
　　短暂挣扎后，颜暖咬牙狠心把Lucky关进了诊所里用来存放清洁工具的小房间。
　　那房间就在他的诊室斜对面。隔着走廊和两道门，他很快便听见了里面那“吚吚呜呜”的可怜哭喊。
　　颜暖心都要碎，又无可奈何。
　　他之前看似完美的假设忽视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郁千飞可以上班带着Lucky，是因为他们那儿有一切宠物需要的用品，而且无论是其他员工还是前来问诊的客人都是喜欢小动物的。
　　将心比心，过去的颜暖若是走进一家商店看见店员抱着小狗，也会下意识绕着道走。
　　终于送走了这位高大却怕狗的壮汉大哥，颜暖和佩姐打了声招呼，硬着头皮抱着狗跑去了马路对面。
　　“怎么，这么快就退养了？”郁千飞还在阴阳怪气，“创纪录了呀！”
　　颜暖皱着眉，没好气地看着他：“帮我照顾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郁千飞问。
　　“到你下班。”颜暖说。
　　本以为郁千飞会趁机再嘲笑几句，却不料这家伙闻言立刻眯着眼笑了起来：“好，没问题。”
　　“以后……白天上班还是你来带吧。”颜暖又说。
　　郁千飞的笑容愈发得意，伸手接过了狗，戳了戳它的小脑袋，小声说道：“还是爸爸比较会照顾你对吧？”
　　Lucky听不懂，但它见着郁千飞就高兴，扭个不停。
　　颜暖松了口气，正要离开，却听郁千飞又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它办证？”
　　三亿宠物诊所有免疫站资质，包括疫苗在内的所有前置步骤已经通通完成，只需要去一趟派出所就可以了。
　　颜暖想了想：“下周三？”
　　郁千飞点头：“行，我陪你吧。”
　　颜暖下意识要婉拒，嘴都张开了，还没来得及出声，已经被预判了他的郁千飞给堵了回去。
　　“我在这方面经验丰富，能让你少走弯路。”他说。
　　颜暖不敢再逞强，只得点头。
　　.
　　办狗证需要房产证和户口本。这对租房的颜暖来说是个大难题。
　　郁千飞之前对他的领养行为表现得很不赞同，此时却主动提供了帮助，为他借来了一个住在附近的亲戚的证件。
　　“我那个表姐对狗的毛发过敏，这辈子都不可能养狗，所以偷偷借用一下名额没关系。”郁千飞在去派出所的路上告诉颜暖。
　　颜暖心情很复杂。想着要给Lucky一个真正的家，最后证件上它的主人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感觉怪怪的。
　　郁千飞猜到了他的心思，笑道：“你努力攒钱买房吧。”
　　颜暖捧着Lucky，心想，原来这就是家庭带给男人的甜蜜的负担啊。
　　办理过程十分顺利。
　　两人一狗走出办事大厅，郁千飞提议：“要不要庆祝一下？”
　　颜暖正要回答，不远处忽然想起了一个带着惊喜的男声。
　　“小暖！”
　　颜暖和郁千飞一起转过头去，视线中一位同他们差不多大的男青年笑着挥了挥手，接着快步跑了过来。
　　“好巧啊，你也来办事？”
　　颜暖略显拘谨地点了点头：“嗯，我养狗了，来办证。”
　　对方低下头看向Lucky：“这么小！还挺可爱嘛。”
　　“叫Lucky，”颜暖介绍道，“是个小姑娘。”
　　“哟，还舔我手，真是热情，”对方一边逗着Lucky一边问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颜暖简短地答道。
　　“唉，你走了以后我们更忙了，”对方摇着头叹了口气，“前几天小刘还跟我提到你呢，说想你了。”
　　颜暖笑了笑。
　　“有空一起出来聚聚，”对方抬起头来，“就去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烧烤怎么样？”
　　颜暖点了点头：“你们安排吧。”
　　“一言为定，”对方笑着冲他摆手，“我还有事，先走啦！”
　　他说完，很快便走进了派出所大厅。
　　颜暖十分随意地同郁千飞介绍了一句：“以前的同事。”
　　郁千飞撇着嘴扭着头，看着缓缓合拢的派出所大门，轻轻地“哦”了一声。
　　两人往外走了几步，郁千飞问道：“怎么叫得那么亲热？”
　　“什么？”颜暖不解。
　　“小暖，”郁千飞嘀咕，“男同事管男同事叫得那么亲昵，你们以前在什么地方工作啊？”
　　“医院啊，”颜暖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科室都这么叫我，好像是几个女同事带的头。”
　　“女生叫，他也跟着叫？”郁千飞问。
　　颜暖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古怪：“你到底想说什么？”
　　郁千飞眯着眼：“他不会是你的前男友吧？”
　　颜暖瞪大了眼睛：“当然不是！你乱说什么？”
　　“你怎么反应那么大，”郁千飞皱眉，“不是就不是呗，我只是问问。”
　　“你别瞎想，”颜暖不悦，“我没和医院同事谈过。”
　　“我看他还蛮帅的，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郁千飞问。
　　“我们只是普通同事，”颜暖再次强调，“都不是很熟。”
　　“没问你这个，”郁千飞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种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咯？”
　　颜暖不想理他了，心头烦烦的。
　　“嗯……我也觉得不咋地，”郁千飞点着头自顾自分析起来，“看起来有点轻浮，不靠谱。你要找对象，首先得排除这个类型。”
　　颜暖快要翻白眼了：“好好的你干嘛背后对人家说三道四？”
　　“随便聊聊啊，”郁千飞倒打一耙，“你怎么这么当真。”
　　颜暖深呼吸，不出声。
　　“哎，”郁千飞又用胳膊肘撞了撞他，“那以你的眼光来看，哪种类型的男人是比较有魅力的？”


第43章 没头脑作出重要指示
　　这个问题由郁千飞问出来，对颜暖而言太有冲击力。
　　他不可自制地感到紧张、羞耻以及窘迫。而在下一个瞬间，这些情绪混杂起来，融成了一股逆反心理。
　　好欠扁的男人。那么欠扁、粗神经、嘴巴贱，自己还喜欢得要命，简直丢人。
　　“怎么，还害羞啦？”郁千飞观察着他的侧脸，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说说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笑你。”
　　颜暖憋着气，沉着脸，说道：“我喜欢话少的男人。”
　　郁千飞听完若有所思：“话少啊……可是你也不爱说话，再找个话少的，在一起不是很闷吗？我觉得你应该找个健谈的，这样互补。”
　　颜暖后脑勺对着他：“我爱清净，最烦有人吵吵闹闹的。”
　　郁千飞一下子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清净，那不就是我吗，我是郁清——”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尾音还抖了一下。
　　颜暖回头，见他一脸紧绷，正不安地舔着嘴唇，一副说错话不知所措的模样。
　　与颜暖对视后，他傻笑了两声，改口说道：“清净好，我也爱清净。”
　　气氛尴尬，颜暖蹙着眉头看向前方，不应声。
　　“去什么地方给小公主庆祝？”郁千飞装作若无其事，“上次那家火锅店怎么样？”
　　“它又不能进去。”颜暖说。
　　为Lucky庆祝，Lucky却不能出席，多不像话。
　　“也是，能带宠物的地方估计不多……”郁千飞歪着头思考起来。
　　“回去吧，”颜暖说，“我的快递好像到了。”
　　“你买了什么？”郁千飞好奇。
　　颜暖心想，不告诉你，省得你又废话多。
　　但想到那些已经躺在快递柜里的物品，他的郁闷立刻散了不少，变得愉快又期待。
　　.
　　郁千飞再次体现了一个优秀合租人的价值。
　　两个箱子都不算太重，但体积特别大，一人一次只能抱一个。
　　取了快递上楼时，郁千飞见缝插针赞美自己：“果然啊，人多好好办事，尤其是像我这样勤劳能干的人，在哪儿都能发挥价值。”
　　颜暖照例不理他。
　　每当郁千飞说这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话，他内心就变得很分裂。一半觉得他自吹自擂不要脸还蠢兮兮的真是嫌弃，另一半却又扭捏着要脸红心跳，感慨这傻子好可爱。
　　两种感想他都不说，憋在心里。郁千飞也不介意，依旧自我感觉良好，怡然自得。
　　箱子上写着宠物用品，郁千飞心中了然，到家后跟在颜暖后头看着颜暖拆。
　　一个箱子里是各种玩具、衣服还有毛绒狗窝，另一个箱子里是隔离栅栏。
　　颜暖看的新手养狗指南里写着，宠物隔离栏有很多用处。比如可以隔出一小块狗狗的专属空间作为它的窝以取代笼子，而相比笼子，护栏使用更便捷。
　　比如在厨房做饭时，颜暖可以把隔离栏围在厨房角落，这样就不用担心小家伙跟着脚乱跑会被踩到了。
　　“不是，”郁千飞皱着眉头，抓着Lucky贴近隔离栏，“这个东西这么宽，对它好像没有意义啊。”
　　“不会啊，我买的是最细的格子，”颜暖仔细观察，“Lucky钻不过去的吧？”
　　“你被它骗了，”郁千飞说着，把隔离栏竖在了两人之间，又把Lucky放在地上，看向颜暖，“你叫它。”
　　颜暖将信将疑，试探着唤道：“Lcuky，过来这里。”
　　Lucky立刻哒哒哒地向他跑来，跑到隔离栏前时稍稍顿了顿，接着小脑袋往缝隙里一塞，“呲溜”一下，宛如有缩骨神功，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走了过来。
　　颜暖目瞪口呆。
　　“它很蓬松，实际比看起来更小，”郁千飞说，“这么小的狗不适合放在地上的隔离栏。”
　　颜暖沮丧地拿起手机，申请退货。
　　郁千飞见他失落，主动坐在了另一个箱子前，说道：“让我看看都给小公主买了什么漂亮衣裳。”
　　颜暖点完了退货，也挪了过去。
　　“这什么，JK制服？”郁千飞震惊，“你喜欢这种啊？”
　　“店家推荐的。”颜暖红着脸解释。
　　“这个背带裤不错……”郁千飞兴冲冲地拿了出来，“现在给它穿上？”
　　颜暖摇头：“先洗一洗吧，怕脏。”
　　他说着，把那些小衣服统统拿了出来，一一拆开包装，叠在一块儿。
　　郁千飞摇着头感慨：“真是难以置信，你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颜暖问。
　　“你以前对小猫小狗都完全不感兴趣，”郁千飞说，“这才多久，就成了女儿奴傻爸爸。”
　　这形容词未免太让人难为情。颜暖抱着小衣服们站起身来：“你看着它，我去把这些搓一搓。”
　　“不用洗衣机？”郁千飞问。
　　颜暖想了想：“太精细了，也不知道做工怎么样，还是手洗吧。”
　　背后传来了郁千飞的笑声。这家伙压低了声音对着Lucky说道：“你好幸福哦，妈妈那么爱你。”
　　颜暖愣了愣，心想，刚才他用的词还是“爸爸”，怎么这么快又变回“妈妈”了呢。
　　他确实对Lcuky投注了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的感情。
　　站在水槽前搓着泡沫，颜暖暗暗想着，这或许是因为被爱被重视的感觉太令人着迷。
　　当他到了一份毫无保留的真心，便下意识地想要去回应。
　　上一段失败的感情，也是起于类似的心情。因此，当他发现对方说一套做一套全无忠诚可言，也能毫不犹豫地放弃。
　　好在Lucky一定不会，Lucky的爱意是最真挚的。
　　颜暖对着小衣服笑了会儿，又想到，那自己对郁千飞的感情，会不会也是因此而起呢？
　　在对爱情懵懂无知的年少岁月，他们早已对彼此产生了过分深刻的依赖。
　　郁千飞能给他的只有友情。郁千飞给了他的，是所能给的、最大限度的友情。
　　面对这份真挚，他回应错了方式。
　　颜暖的心情又变得低落。
　　就在此时，客厅里传来了熟悉的机械声响。
　　紧随其后，是温婉的女声：“您预定的清扫时间到了，我这就开始工作。”
　　是“茉莉”。
　　郁千飞好像设定了每天下午自动清洁，在他们下班回家前就会完成。这些天地面始终保持着整洁，感觉挺不错的。
　　正想去客厅看一眼，他听见了郁千飞的声音：“别怕别怕别怕，没事的，乖乖不怕！”
　　颜暖从浴室探出半个脑袋，只见Lucky正紧紧地扒在郁千飞身上，小脑袋扭着，视线跟着“茉莉”转，嘴里发出不安的“呜呜”声响，四肢随之小幅度地扒拉。
　　“不怕哦，有爸爸在呢，”郁千飞抱着Lucky走到“茉莉”身旁，抬起脚来象征性地轻轻踢了一脚，“爸爸帮你打它！”
　　茉莉遭受袭击，短暂地停顿了两秒，再次启动后改变了行进方向。
　　“你看，它没什么用的，爸爸一脚就踹走了，”郁千飞像哄孩子似的对Lucky说道，“我们不怕。”
　　无辜的茉莉依旧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被爸爸抱在怀里的小公主安静下来，眼睛依旧瞪得圆圆的，认真监视这个奇怪的大圆饼子。
　　郁千飞还在哄小孩：“我们Lucky是最勇敢的小姑娘！”
　　一副奇怪的、好笑的、又有点儿温馨的场景。
　　颜暖含着笑回到浴室，继续给勇敢的小姑娘搓裙子。
　　.
　　当天晚上，打着“庆祝”的名义，郁千飞点了一份豪华寿司外卖。
　　这东西不适合配啤酒，所以郁千飞自称很节制，只喝三罐。
　　颜暖也喝了一罐，喝过以后变得勇敢了一些，忍不住吐槽了他：“你之前说要戒酒的。”
　　“哦对，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郁千飞说，“行，我明天就戒。”
　　颜暖没好气地看他。
　　.
　　吃饱喝足后人容易犯困。颜暖回到房间大字型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正打算去洗澡，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此刻与他一墙之隔的合租人。
　　——我在你矮柜子的第二个抽屉里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说的应该是储物间角落里的那个柜子。储物间如今已经变成了郁千飞的卧室，颜暖印象中那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什么？
　　他问。几秒种后，郁千飞发来了一张照片。
　　颜暖眯着眼点开，接着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照片里是一沓检测报告，结果都显示阴性。但测试的名称却很容易引起旁人诧异。
　　颜暖尴尬极了。
　　在发现前任出轨后，他为了保险，去医院做了全套的检测。结果一切无碍，他放下心来，之后便不记得自己把报告单收去哪儿了。
　　——你怎么乱翻我东西！
　　他抖着手回复。
　　郁千飞这次很占理。
　　——你自己说箱子柜子都随便我用的啊……
　　颜暖自知理亏，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难怪离得那么近，郁千飞却选择发消息同他交流。这个厚脸皮，也有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
　　他不好意思，颜暖本人更是恨不得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郁千飞的消息又来了，一条接一条。
　　——你为什么检查这些东西？
　　——听说你们那个圈子很乱，是不是真的啊
　　——做兄弟的这种时候真的得劝劝你了，及时行乐是一回事，但你不能透支人生啊
　　——预防大于检测，知道吗？
　　我才没有！颜暖痛苦。
　　作者有话说：
　　《歪打正着》
　　颜暖：我喜欢有脑子的聪明的男人（赌气）
　　郁千飞：那不就是我吗？他在暗示我？！
　　：……
　　：…………（羞


第44章 心理扭曲的直男
　　他皱着眉看着手机屏幕不知如何回复，郁千飞等了会儿，居然还不耐烦了。
　　——无视我？
　　颜暖恨不得回他一句“对，不想理你”，又怕这家伙愈发胡思乱想，只能耐着性子好好说话。
　　——我自己有分寸，不会乱来。
　　郁千飞回了他一个比大拇指的老土表情包。
　　对话本可以到此为止，但郁千飞方才说的话里有一句令颜暖十分在意。
　　——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个圈子很乱的？
　　他问。
　　郁千飞很快回复。
　　——你用的那个交友软件，不乱吗？
　　颜暖心中有了不妙的猜测。
　　——你不会去下载了吧？
　　郁千飞先是发了一个傻笑的表情，接着连续回了好几条。
　　——有点好奇，随便看看
　　——那上面的人太露骨了，给人的感觉不太好
　　——我个人觉得在那上面找对象不是一个好选择
　　这个直男在APP上遭遇了什么？颜暖的大脑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了一些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可怕画面。
　　他强忍着尴尬与不适，飞快地输入文字。
　　——你这样很冒犯，去删掉
　　——现在就去
　　郁千飞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好吧好吧
　　——删掉了
　　颜暖不放心。
　　——你保证？
　　郁千飞发了个摊手的表情，
　　——不信你过来检查啊
　　颜暖可不想现在跟他面对面，只能选择信任。
　　他试着心平气和地同郁千飞讲道理。
　　——有什么好好奇的呢，就算我是同性恋也不会对你产生影响，没必要去了解那些。就好像我也不会追着你问异性恋的事。
　　郁千飞的答案令他无语至极。
　　——可不，我们异性恋没有秘密。
　　颜暖没好气地回复。
　　——有我也不关心。
　　发完，还不等郁千飞回复，他又接了一句。
　　——不说了。
　　郁千飞回了一个叹气的表情，看起来贱兮兮的。
　　颜暖心里烦躁，关了聊天软件，在床上翻了几个身，点开应用市场，再次下载了那个APP。
　　重新安装登录后，他试着刷新附近的人，很快便在列表里找到了一个被标识为“小于10米”的用户。
　　看着用户头像那个熟悉的小狗脑袋，颜暖差点当场喷出来。
　　骗子，还说删掉了，这不还是在线状态吗？
　　颜暖点开了这个用Lucky做头像的账号，很快哭笑不得。
　　郁千飞的账号名叫做“只是路过随便看看”，个人简介里写着：选了1但我是直男，只是出于好奇下载来随便看看，不用给我发照片，不用给我发照片，不用给我发照片。
　　重要的内容说三次，可见真的收到了不少问好。
　　颜暖的手指在右上角的“举报”按钮上方颤动。
　　好烦。
　　不仅是郁千飞本人很烦，想到这些天里或许有过不少主动向郁千飞示好的男人，他心中阵阵不爽。
　　但很快，他又自我开解，应该不至于。
　　“直男”这个属性对男同性恋而言有一种奇妙的诱惑力，可都上同性恋交友APP了却还自称直男，实在令人难以信服，反而显得有那么几分诡计多端。
　　郁千飞身高体重个人信息一概空白，想来也没那么多傻子会热情地往上贴。
　　他这么想着，随手点进了郁千飞的个人动态，接着呆住了。
　　这个软件上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设置动态可见权限，只有好友或者授权对象才能查看。
　　可郁千飞居然大剌剌地公开着。
　　动态的第一条，就是这家伙本人的照片。他在发图的同时问道：兄弟们评价一下，这种长相在你们圈子里打几分？
　　颜暖被扑面而来的强烈尴尬击晕，当场把手机丢了出去。
　　手机在床上弹了一下，陷进了被子里。颜暖抬起双手，捂住了脸。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丢人现眼的男人，喜欢这种男人简直让人羞耻到无地自容。
　　真恨不得冲到隔壁去用手机抡死这傻子。
　　颜暖缓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重新拿起手机。他在点开评论区的时候暗暗咽了口唾沫，紧接着，方才那种不爽的感觉立刻又涌了出来。
　　评论区一共有八条留言。
　　——老公！老公！
　　郁千飞没回。
　　——7分吧，还行。是你本人吗？
　　郁千飞答道：不是。
　　——查我学历！查我学历！
　　郁千飞问：学历？还需要考虑学历吗？
　　——哥哥我技术很好哦~
　　郁千飞没回。
　　——超市我！橄榄我！
　　郁千飞打了三个问号。
　　——一般。
　　郁千飞没回。
　　——是本人吗？是的话请立刻来炒我，谢谢。
　　郁千飞回复：不是我。
　　——上面不错，看看下面？
　　郁千飞没回。
　　颜暖点开评论区，输入文字：看着像脑子有问题，别出来丢人了，删了吧。
　　打完后，他深吸呼吸，用尽十二万分的自制力，选择了清空。
　　他叹着气向下划拉，待看清下一条状态，差点儿当场昏迷。
　　——兄弟们，我真的不是GAY，我最好的哥们儿跟我出柜了，我好奇，想了解一下而已
　　你还真老实啊！
　　颜暖怀着不安点进了评论。
　　——好奇什么啊，跟你哥们儿睡一觉不就懂了
　　——复议，上面那张照片要是你本人，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不信你试试。错了当我没说。
　　颜暖面红耳赤地盯着这两条评论看了十几秒，终于无法忍耐，长按猛击举报。
　　系统跳出提示，显示已收到信息，接着画面一阵跳转，像是卡住了一般页面一片空白。
　　颜暖等了几秒，选择后退，竟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账号资料页面。
　　这个人的账号名叫“偷个月亮”，头像是一轮明月，个人资料写着身高186，1，热爱运动与自然，其他则是一片空白。
　　出BUG了吗？颜暖疑惑地点进对方的动态页，赫然看见了郁千飞的照片。颜暖摸不着头脑，想看看评论区是否还是方才那样，点击过后却无法显示。再一刷新，照片也没了。
　　他退到对方的资料首页，系统显示这个名叫“偷个月亮”的人距离他1735公立。
　　茫然之际，右下角弹出提示，有人同他打招呼。
　　点开后，赫然便是“偷个月亮”。
　　——嗨，你好啊！
　　颜暖愣愣地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缓缓地眯起了眼睛。
　　好你个郁千飞，自以为改头换面再定位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就天衣无缝了是吧？
　　他能在附近刷到郁千飞，无疑郁千飞也能看到他。颜暖的账号里的信息有一定真实度，要对应上不难。
　　这家伙打得什么主意？
　　颜暖没好气地回复。
　　——你想干嘛？
　　郁千飞还装上了。
　　——想和你认识一下，方便吗？
　　真想回他一个“滚”字。
　　颜暖一时间无法确定郁千飞这么做是不是想同自己开玩笑，迟疑了许久都没有回复。
　　郁千飞果然耐不住了，又发来了一条。
　　——我刚刚下载这个APP，还不太会用，你经常上吗？能不能教教我？
　　颜暖思考片刻，回了。
　　——我也不太用。
　　他思忖着，郁千飞的模样有点儿像是想要找他套话。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新的消息来了。
　　——哦，这样啊。这几天一直有人约我见面，你会经常跟人私下会面吗？
　　笨蛋还想玩心机搞谍报工作，颜暖又气又无奈，还有点儿想笑。郁千飞未免也多管闲事了。在尚未出柜前，他虽也关心过自己的感情生活，但不至于执着到这个地步，简直走火入魔。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也算是一个澄清的好机会。
　　颜暖顺势回复。
　　——我不约。
　　这句发完，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正当颜暖以为这一出无聊闹剧已经结束，对话窗里新的消息蹦了出来。
　　——那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这个问题，郁千飞前些天已经问过，自己当时回答了没有。现在又换着身份来问，是不信咯？
　　颜暖不高兴。
　　——没有。
　　对面仿佛已经猜到了他的答案提前做好了准备，下一条消息立刻跳了出来。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颜暖顿住。
　　为什么要问这个？
　　为什么不当面问呢？
　　有的，是个白痴，脑袋里都是浆糊，特别欠，心理年龄七岁，超龄熊孩子。
　　我喜欢你啊笨蛋。
　　颜暖咬住了嘴唇，在对话框里输入。
　　——郁千飞
　　按下发送后，一墙之隔的房间里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跌落在了地上。
　　颜暖叹气，站起身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敲了两下郁千飞的房门，接着不等回应便推门走了进去。
　　郁千飞正蹲地上捡手机，听见动静一脸惊恐地抬起头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颜暖叹了口气：“我是说，郁千飞，我知道是你。”
　　“啊？什么？”郁千飞一把抓起手机，站起身来，“什么是我？”
　　“偷个月亮，”颜暖走到他跟前，“手机拿出来，我看着你删。”
　　见事迹彻底败露，郁千飞不再抵赖，讪笑着拿起手机，退出APP后当着颜暖的面选择了卸载。
　　“我做那些检测是因为前任出轨，为了以防万一，”颜暖说，“放心，就算合用卫浴你传染的风险也很低。”
　　郁千飞撇着嘴嘀咕：“我又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在担心什么？”颜暖问。
　　“我……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嘛，”郁千飞说，“没别的意思，不要多想，哈哈。”
　　作者有话说：
　　直男的扭曲方向：我在同性恋中间是很没有魅力的类型吗？暖宝宝一点也考虑我不正常吧！让我做一下调查……嗯，好像反馈不差嘛……那暖宝宝为什么对我没意思啊？很怪吧！我想知道这些不是因为我也同性恋，我真的只是基于逻辑认为这不合理哦。不如让我试探一下……什么真的是我？！啊？！咦……？哦，不、不是啊，不是也好，松了口气，友情保住了哈哈！……可为什么不是我呢？凭什么不是呢？我真的不是在期待什么，我就是觉得不合理！看来他说自己眼光很差是真的。


第45章 你们很配！
　　洗完澡再次躺回床上，颜暖忽然想起不久前郁千飞曾做出的可笑假设。
　　那时的郁千飞疑神疑鬼，深怕唐楷柏把他带坏，在电话里对他絮叨个没完。
　　郁千飞对他的态度，真的好像一个对妹妹过度溺爱笨蛋哥哥。
　　这傻子若真的有妹妹，一定会被嫌弃死的。
　　颜暖有点儿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图一时爽快拆穿他的，就这么顺着他的话，告诉他自己没有喜欢的对象也没有恋爱意图、非常享受单身生活，无疑可以减少许多麻烦。
　　虽然那全是假的。
　　.
　　几天以后，杨若柳在带蜜露去对面的宠物医院洗澡时，留意到了Lucky的新造型。
　　她回来以后兴冲冲地找到颜暖，问他要小狗水手服的购买链接。
　　“郁医生说是你买的。可爱死了，Lucky现在是女明星看板娘了，”她告诉颜暖，“我刚才去的时候好几个客人围着它拍照！”
　　“是吗。”颜暖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回忆起了早上给Lucky穿上小裙子戴上蝴蝶结发夹的画面，唇角不由自主便扬了起来。
　　“还装，”杨若柳咯咯笑道，“你看看你这幅暗爽的样子！”
　　颜暖为了掩饰羞赧清了清嗓子，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链接分享给你了。”
　　“谢啦，”杨若柳收藏完毕，含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转了转眼珠，说道，“有一件事，我不知当不当问……”
　　颜暖直觉不安，却又耐不住好奇，问道：“什么？”
　　“Lucky本来是郁医生在照顾对吧？”杨若柳明知故问。
　　颜暖点了点头。
　　“嘿嘿，”杨若柳问，“那怎么是你领养了呢？”
　　这无疑是郁千飞告诉他的。
　　“没什么理由啊，”颜暖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转过身走到资料柜前胡乱摆弄，“突然想养，就养了。”
　　“哦，那又为什么现在还是郁医生在照顾呀？”杨若柳问。
　　“你那天不是看见了，”颜暖假装查看资料，“我不方便带，有些客人会不喜欢。”
　　杨若柳笑眯眯地看他：“所以呢，你们一块儿住，还一起领养了小狗，对吧？”
　　“是啊，”颜暖试图用文件夹遮挡面部，“我们合租。”
　　“装什么呢，当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呢……”杨若柳刻意用颜暖也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上一次他在杨若柳面前露出马脚后，两人从未提及过相关话题，他以为这姑娘早已不放在心上，却不料原来人家早就默认了他的取向。
　　但颜暖现在确实没有撒谎。
　　“老同学，室友，”他说，“还有什么关系？”
　　“不承认拉倒，”杨若柳笑道，“大家心知肚明，我就给你留个面子吧！”
　　颜暖尴尬极了，放下了文件夹：“我们真的不是。”
　　“不是什么？”杨若柳反问道，“我说什么了吗？”
　　“……”
　　简直像是不打自招。
　　“怪不得，他当初对着我像个木头似的，”杨若柳摇着头感慨，“原来是这样，原来心思在你身上。算了，原谅他了。”
　　“不是，我们……”
　　“你放心吧，我见多了，不会大惊小怪也不会说出去的，”杨若柳冲他眨了眨眼，“你们俩挺配的。”
　　颜暖决定不替这个傻直男辩解了。
　　“你见过很多？”他问杨若柳。
　　“小唐不就是，”杨若柳说着，露出一副郁闷模样，“我大学的时候喜欢一个学长，主动追了两个月，人家告诉我他是同性恋。”
　　颜暖心想，这可真惨。
　　“后来大学毕业，实习的时候同组一个男孩子跟我关系很好，总是主动找我聊天，别人都起哄，我还以为能有点发展呢，”杨若柳摊手，“没想到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把我当闺蜜。”
　　颜暖感慨，难怪她能轻易识破自己的取向，实在是身经百战了。
　　杨若柳又叹了一口气：“再后来嘛……”
　　“还有？”颜暖惊到了。
　　“其实，我刚开始觉得你还挺帅的……”杨若柳砸了咂嘴，“但我想啊，我觉得不错的男的，十有八九都是那个，再之后，就越看你越像。”
　　“……”
　　“倒是郁医生，我还真的没看出来。”杨若柳摇头。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
　　杨若柳又想到了什么：“还有还有！”
　　“居然还有？”
　　“你留意到没有，”杨若柳压低了声音，同他说起了悄悄话，“小唐最近好像和小卫子走得很近。”
　　“呃……”
　　“上次我看他俩发的朋友圈，同一个时间，都在网球场，”杨若柳说，“而且，小唐最近的定总是在小卫子公司附近。你记不记得我们一起吃饭那天，他们两个人聊得可投机了！”
　　“但卫旻本来是……是想追你的。”颜暖提醒他。
　　“这种事谁知道呢，”杨若柳沉迷八卦不可自拔，“我好想去问问啊，但是不好意思。”
　　颜暖保持沉默，不发表意见。
　　.
　　被杨若柳这么一提醒，颜暖忽然意识到，已经好多天没有听唐楷柏提起过卫旻了。
　　自从唐楷柏开始追求卫旻，他们俩私底下联络便少了很多，偶尔聊几句也总是很快结束。
　　前些天唐楷柏来关心过他，得知郁千飞暂时没有搬走后，感慨了一句“也不知是福是祸”。
　　这小子心里知道，和直男拉拉扯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可偏偏行动上背道而驰，非要给自己找麻烦。
　　颜暖担心他，趁着休息主动给他发了消息。
　　——上次说一起吃饭，什么时候有空？
　　没一会儿，唐楷柏回了个电话过来。
　　“我这个礼拜的课都在下午和晚上，跟你错开了，”他告诉颜暖，“你中午方便吗？我过来找你。”
　　“不一定，客人多的话我们午休时间很短，”颜暖说，“怕你来了但我没空。周六可以吗？”
　　“这周不行，”唐楷柏说，“我约了卫旻哥一起去打球。”
　　颜暖顺势问道：“你们最近经常见面？”
　　“也不算吧……”唐楷柏语调古怪，听着不太高兴，“前阵子经常见，最近少了。”
　　“因为他工作忙吧，”颜暖说，“那你们玩得开心点。”
　　“呵呵，”唐楷柏笑声僵硬，“还开心呢，开心不起来。”
　　“怎么了？”
　　“他还要带一个同事，”唐楷柏说，“听说是他们公司新招的实习生，大四，还没毕业。”
　　颜暖试探着问道：“……女孩子？”
　　“嗯。”唐楷柏应道。
　　难怪他语调消沉。
　　“他这是有……新目标啦？”颜暖问。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唐楷柏说，“他说是对方主动要来，他推不掉。那我能说什么，只能表示不介意啊。”
　　“呃……”
　　“那女孩子肯定对他有意思，”唐楷柏烦躁起来，“他跟我说人家很好学，工作特别积极，一直追着他问问题，下班了都不忘请教。你说他是不是傻子啊？”
　　“这……”
　　“然后又为了感谢他的热心指导，给他带一堆吃的，”唐楷柏抱怨，“他过意不去，就再请回去。”
　　“你知道得那么详细？”颜暖问。
　　“他不爱吃零食，都给我了。”唐楷柏说。
　　颜暖心想，那姑娘若是知道了，恐怕也会无语。
　　直男真是有毒。
　　他不擅长开导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捧着手机不知所措。
　　“对了，”唐楷柏忽然想到什么，“你这周六居然能有空？”
　　“嗯，诊所装修的时候排线有点问题，约了师傅周末来修，不营业。”颜暖说。
　　“那你陪我一起去好吗？”唐楷柏问。
　　颜暖一愣。
　　“我不想当电灯泡，”唐楷柏说，“你就当陪陪我。”
　　颜暖犹豫了会儿，说道：“我不会打网球。”
　　“没事儿，有我啊，我教你啊，”唐楷柏可怜巴巴地哀求，“拜托，来吧！”
　　颜暖叹气：“好吧。”
　　.
　　到了下班时间，颜暖飞速收拾完毕，赶去了斜对面的宠物诊所。
　　他也想欣赏一下Lucky宝贝受欢迎的样子。
　　才刚推开大门，便听见楼上传来嚎啕声响。一个已经让人分辨不清性别的声音正在边哭边喊着什么。
　　颜暖向前台投去疑惑的视线，对方冲他露出了略显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
　　上楼的过程中，哭喊声愈发响亮。终于走到二楼，颜暖惊讶地发现楼梯口横着一只女式皮鞋。
　　再往里看，一个女人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从颜暖的角度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听见她的声音，和她抬起的那只手。
　　她一边喊着，一边用力地向前指。
　　而她面前不远处，是正半蹲在地上满脸无可奈何的郁千飞。
　　“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他对那女人说道，“我们真的尽力了……贝贝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颜暖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
　　一个红着眼、满脸泪痕的，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她的脸上除了悲痛，还带着明显的不甘和愤怒。
　　她又对着郁千飞喊了什么，过分激动的情绪让她的声音变得扭曲颤抖，颜暖依旧听不明白。
　　郁千飞留意到了他，立刻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把Lucky从口袋里抱出来。
　　“它被吓到了，”他对颜暖说，“你先带它回去。”
　　颜暖皱着眉：“这个人……”
　　“没事，”郁千飞冲他勉强地笑了一下，“你先走吧，Lucky在发抖。”
　　颜暖赶忙接过Lucky，小家伙果然浑身僵硬，身体仿佛开了震动模式，抖个不停。
　　他赶忙把小家伙拢进怀里，转身快步下了楼梯，离开了这个气氛压抑的地方。
　　回到底楼，他犹豫过后问前台：“上面到底怎么回事？”
　　“那位大姐的狗狗过世啦，”前台女生叹气，“她接受不了，觉得是医生没尽到责任。”


第46章 你们心不齐啊
　　郁千飞终于到家时，晚饭已经全凉了。
　　他还饿着肚子，也不顾上加热，坐在桌边捧着碗一顿埋头苦吃，看得颜暖眉头全揪在了一块儿。
　　“慢点，噎不死你，”他坐在沙发上，抱着Lucky扭头望着郁千飞，“你饿了怎么也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郁千飞一嘴米饭，抬起头来叽里咕噜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专心吃吧你，”颜暖又说，“饿了话还那么多。”
　　郁千飞很委屈，可怜巴巴看了他几秒，低头继续往嘴里扒米饭。
　　终于吃完，他放下碗筷往椅背上一瘫，喊道：“不想洗了！累死我了！”
　　颜暖叹气，走过去把狗递给他，开始收拾。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郁千飞。
　　郁千飞靠着椅背仰着头看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医闹呗。”
　　“最后怎么处理的？”颜暖问。
　　“那大姐太激动，背过去了，”郁千飞说，“送医院了。”
　　“你陪她去的？”颜暖问。
　　“是啊，还垫了一百多块钱呢，”郁千飞苦着脸叹气，“估计是要不回来了。”
　　颜暖皱眉：“她的家人呢？”
　　“唯一的家人今天中午去世了，”郁千飞说，“叫贝贝，是一只金毛，今年七岁。”
　　“……”
　　颜暖收好了碗筷，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女人失态的模样。
　　郁千飞跟了过来，继续说道：“那狗得的癌症，发现得有点晚了，转了几家医院都推荐安乐，最后来了我们这儿。我一开始也觉得救不了，没必要再让它多受苦……”
　　“后来心软了？”
　　“我跟他说了我的看法，她当场泪如雨下，说自己跟老公离婚十多年了，没孩子，父母也去世了，贝贝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郁千飞唏嘘道，“她不停地求我，我就想着……要不是试一试吧。”
　　“手术失败了？”
　　“当时是成功了的，”郁千飞苦笑了两声，“她高兴坏了，还给我送锦旗呢。结果不到半年，又复发了。这次实在没手术条件，送过来用了几天药，没了。”
　　“……”
　　“她觉得是我当初手术没做好，骗她，”郁千飞叹气，“她那个样子，沟通不了。”
　　颜暖看着水槽里的流水，不自觉放缓了动作。
　　四十多岁，没有爱人，没有子嗣，没有亲人，可能也没什么朋友。
　　他今年二十七，马上要满二十八了。再过十多年，郁千飞一定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家庭，与他关系再好，也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了。
　　到时候的他，唯一的寄托，是不是也只剩Lucky了呢？
　　Lucky能陪他那么久吗？Lucky离开以后呢？
　　郁千飞走到了他身旁，把Lucky抱着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又用手扶住，说道：“女儿快，亲亲他。”
　　Lucky不明所以，脚下站不稳，怪紧张的，不敢动。
　　“干什么？”颜暖瞪他。
　　“你现在肯定在瞎想，”郁千飞笑道，“它还能陪你很多年呢。”
　　“把它拿下去。”颜暖说。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郁千飞把Lucky抱回怀里，“还有那么什么的……珍惜当下，不只小狗，和人也一样，相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
　　颜暖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接过了Lucky。
　　“还有就是，别冲动，别给自己留遗憾。”郁千飞说。
　　颜暖笑了笑：“鸡汤大师。”
　　“你就说有没有道理嘛，”郁千飞跟着他一起回到客厅，“虽然是宠物诊所，我这些年见过的神离死别也不少了，很有感悟的。”
　　两人一同坐在了沙发上，郁千飞问道：“你们诊所这个周末不营业对吧？”
　　“嗯，”颜暖点头，“杨若柳告诉你的？”
　　“正好，我周六休息，”郁千飞说，“我想把我的房间再好好收拾一下，你帮我一起吧。”
　　颜暖愣了愣。
　　和郁千飞一起收拾卧室，这是早就已经约好、却又被搁置的计划。
　　郁千飞此刻若无其事地提起，仿佛已经不记得他们的另一个约定：找到地方住就立刻搬走。
　　察觉到他的犹豫，郁千飞紧张起来：“不行吗？”
　　“我周六有事，”颜暖为自己提前答应了唐楷柏的邀约暗自庆幸，“已经答应别人了。”
　　“啊？谁啊？什么事？”郁千飞问，“我知道了，是不是要去吃烤肉！”
　　“什么烤肉？”颜暖不解。
　　“上次那个小白脸，”郁千飞一脸严肃，“派出所里那个，他来约你了？”
　　颜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意识到他指的是前阵子去给Lucky办证时在派出所门口遇到的前同事。
　　“什么乱七八糟的，”颜暖摇头，“我跟人约了打网球。”
　　“网球？”郁千飞惊讶。
　　同行的还有卫旻，郁千飞与他熟络，刻意隐瞒随时可能穿帮，颜暖干脆直说：“卫旻和唐楷柏周六去打网球，唐楷柏约我一起。”
　　“他们俩打网球，还约你去？”郁千飞狐疑，“网球是三个人的运动吗？”
　　“四个人，”颜暖说，“还有卫旻的同事。”
　　郁千飞沉默了几秒，说道：“带我一个，我也去。”
　　颜暖心想，我就知道。他故意嘲讽：“网球也不是五个人的运动。”
　　“总要有个人当裁判吧，”郁千飞理直气壮，“有人累了还能轮换，很合理啊！”
　　道理都被他说完了，颜暖找不出什么拒绝的借口，便由他去了。
　　.
　　那两人订的网球场离颜暖家倒是不远，颜暖提前查好了路线，有公交车可以直达，单程半个小时。
　　两人吃完早饭出发，到公交车站一看，下班车在三十分钟后。
　　“手机上明明显示下一班是两分钟后。”颜暖不死心。
　　郁千飞双手合十：“希望手机是准的。”
　　两分钟后，手机显示车辆到站。颜暖和郁千飞看着空空的站台，无语凝噎。
　　“这是不是所谓的幽灵车，”郁千飞愤怒，“我要去举报他们！”
　　颜暖低头看手机：“现在显示下一班十二分钟后。”
　　“你信吗？”郁千飞问。
　　颜暖抬起头来：“那现在怎么办？”
　　郁千飞叹气：“打车吧。”
　　五分钟后，他们坐在出租车后座，郁千飞问颜暖：“你有没有考虑过买车？”
　　“有是有，”颜暖说，“但我上班那么近，平时用不到。我们住的小区车位还满了，没地方停。”
　　“巧了，”郁千飞说，“我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
　　“我前几年打算结婚的时候想过要买，毕竟有车带老婆孩子出门方便，”郁千飞说，“结果女朋友没了，计划也搁置了。”
　　颜暖想起了被寄存在郁千飞同事家的Lucky，心想，我还是先努力攒个首付吧。
　　.
　　因为临时改变交通工具，他们提前到达了集合地点。
　　等了五分多钟，唐楷柏也到了。
　　他穿得比平日里更休闲一些，背着大大的网球拍，衬得个子有些娇小。
　　打过招呼以后，他从包里翻出了一张卡片：“用我的会员卡，借拍子可以免押金。”
　　“反正闲着，我们现在就去吧？”郁千飞提议。
　　颜暖正要点头，却听唐楷柏说道：“等等吧，卫旻哥的同事可能也要借。”
　　想来也是，那姑娘不见得拥有自己的网球拍。
　　“我有个问题，”郁千飞后知后觉，问道，“那是男同事还是女同事啊？”
　　唐楷柏咂了下嘴，不说话。颜暖不得不开口：“听说是女生。”
　　“哦~”郁千飞恍然大悟，“女同事啊~”
　　正说着，唐楷柏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眼，说道：“他们到了，在停车，马上过来。”
　　“还是一起来的呀？”郁千飞再次感叹。
　　眼见唐楷柏面色低沉，颜暖偷偷地用胳膊肘撞了撞郁千飞，示意他赶紧闭嘴。
　　五分钟后，卫旻带着一个女生出现了。
　　郁千飞远远见着他，立刻抬起手来，喊道：“哟，卫老板，好久不见，今天精神很不错嘛！”
　　卫旻提前知道他要来，只是笑笑：“不好意思，来晚了。”
　　与他同行的女孩子一点儿也不见外，也笑着同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呀！”
　　郁千飞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卫旻，笑容促狭：“你好你好，美女怎么称呼？”
　　“我姓张，张启璐，”她全然不介意郁千飞的态度，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你们叫我小张或者璐璐都可以的。”
　　“我姓郁，跟他是大学同学，你可以……”郁千飞正说着，被张启璐打断了。
　　“我知道，来的路上卫老师都跟我介绍过啦，”她笑道，“还有这位是颜暖哥哥，这位是唐楷柏哥哥。”
　　小姑娘个子娇小，声音清脆，长得清秀漂亮，笑起来怪可爱的，挺讨人喜欢。
　　颜暖偷偷瞥了唐楷柏一眼。唐楷柏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气氛古怪，他试着开口：“那个，你要不要先跟我们一起去借拍子？”
　　“不用啦，谢谢，”张启璐说，“卫老师昨天特地陪我去买了一个。”
　　她说着，指了指卫旻背后的包。
　　“哟，卫老师真不错，”郁千飞忍着笑朝卫旻使眼色，“真是温柔又体贴，好男人嘛。”
　　卫旻尴尬极了：“我们先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
　　郁千飞：兴奋
　　卫旻：尴尬
　　唐楷柏：苦涩
　　颜暖：不知所措
　　张启璐：开心


第47章 球场风云
　　现场五个人，真正算得上擅长网球的只有唐楷柏一个。
　　卫旻和郁千飞大学的时候打过一阵。相比郁千飞毕业以后连拍子都没摸过，卫旻这段日子被唐楷柏带着复建了几次，还算有点底子。
　　剩下颜暖和张启璐，都是纯纯的门外汉。
　　入场后，张启璐兴匆匆找卫旻教自己挥拍。卫旻这个呆子，毫不犹豫为她引荐唐楷柏。
　　“高手在这儿呢，”他对张启璐笑道，“我也是跟他学的。”
　　张启璐不认生，立刻说道：“那就是你师父啦？再收我一个，我要当卫老师的小师妹！”
　　唐楷柏笑笑：“你都叫他老师了，还是让他来吧。”
　　“没关系，老师和师父不是一回事，”张启璐说着举着拍子有模有样轮了两下，“我这个姿势怎么样？”
　　“不错嘛！”卫旻点头称赞，“你真的从来没打过？”
　　“昨天晚上看视频突击学习的，嘿嘿。”张启璐有点儿小得意，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颜暖偷偷往他们的方向瞄，心里不住叹气。
　　小姑娘哪儿料得到面前这个长得清秀漂亮的小哥哥竟会是自己的情敌呢？
　　倒是唐楷柏，本以为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放任卫旻这个傻直男和女生甜蜜互动。却不料这个平时看着挺有法子的鬼精灵今天却像是吃错了药，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两人，几乎不怎么出声，也没有要从中作梗的意思。
　　颜暖越看越担心，一旁的郁千飞不高兴了。
　　相比谦虚的卫旻，郁千飞自信爆棚，拿到球拍便兴致勃勃要当颜暖的老师。
　　“你看他们干什么，看我啊，”他把拍子轮的虎虎生风，“看我的姿势，这样挥，学会了吗？”
　　颜暖无奈地跟着他挥了两下。
　　“不对，完全不对，软趴趴的，”郁千飞说着伸出手来试图调整他的动作，“你这力道，接我的球拍子都得飞掉。”
　　他站在颜暖背后，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托住他的肘关节，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动作一僵，然后缓缓松手还后退了半步。
　　颜暖茫然地回过头去，却见他正尴尬地低着头假装咳嗽。
　　“你……算了，也不用太标准，”郁千飞躲避他的视线，“反正是玩儿嘛，热完身随便打打。”
　　.
　　因为事前只预定了一块场地，只能双打。
　　颜暖主动请缨当裁判，剩下四人两两组队。
　　“你们俩一起来的，就你们俩一组吧！”郁千飞对卫旻和张启璐说道。
　　“我不，”张启璐居然提出不同意见，指着唐楷柏说道，“我太菜了，我要抱大腿，和我师父一组！”
　　“怎么，嫌我们卫大帅哥水平不够？”郁千飞问。
　　张启璐有点儿紧张地清了清嗓子，冲卫旻说道：“我们来打赌吧，如果我赢了，你下个礼拜请我吃一个礼拜的午饭，敢不敢？”
　　卫旻愣了一下，笑着反问：“那如果我赢了呢？”
　　“那……那就我请你呗！”张启璐说。
　　“行，就这么说订了，”郁千飞抢在卫旻之前说完，一把勾住了卫旻的肩膀，“看我们双剑客来好好搓搓你们的锐气！”
　　颜暖坐在场边，担忧地看着唐楷柏。
　　唐楷柏默不作声，低头拍了两下球，又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冲张启璐说了什么。
　　他声音轻，颜暖离得远听不分明。
　　张启璐点了点头，笑着过去跟他记了个掌。
　　比赛正式开始，唐楷柏先发球。
　　他站在后场，深吸了一口气，把球高高抛起，一个潇洒挥拍，球像子弹一般射过中场，砸在了对面的场地上又飞速弹起，打在了护栏网上。
　　现场其余四人呆滞了两秒，张启璐跳起来鼓起了掌：“师父好厉害啊！”
　　“放心吧，”唐楷柏冲她笑笑，“他请定你了。”
　　.
　　双剑客被打得落花流水。
　　若唐楷柏的实力是满分一百分，张启璐大概只有二十分。
　　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体能和力气都比不上其他几位选手，又是纯纯的外行，虽然全程都非常努力，但最后累得气喘吁吁依旧球都没打中几次。
　　相较之下，另一边的两位男士实力要胜她不少。卫旻勉强能打个七十分，郁千飞虽生疏已久但胜在四肢发达，也能打个六十。
　　加在一块儿，理论上倒是要比对面厉害一丁点。
　　只可惜，这两个人毫无默契，在场上做的是减法。一会儿是拍子打在一块儿，一会儿干脆人撞到一起，后来两边都怕了，球从中间过去愣是没一个人敢伸手，丢分了还互相抱怨。
　　比赛结束，郁千飞大言不惭地冲张启璐说道：“妹子，我为了让他请你吃饭可是出了不少力气，你得好好谢谢我。”
　　张启璐累得满头是汗，笑得不行：“必须谢，我请你吃水果吧！”
　　她说着跑去场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保温袋。
　　“我切了好多，放了冰袋，现在还是凉凉的，”她冲众人招呼，“都过来吃！”
　　“这么用心啊，”郁千飞跟了过去，“你亲手准备的？”
　　张启璐笑笑，向卫旻招手：“卫老师，来吃水果呀！”
　　见卫旻也跑过来，郁千飞很识趣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挨到了颜暖身旁。
　　“这小子走的什么运啊，”他压低了声音对颜暖说道，“太让人羡慕了吧。”
　　张启璐准备得很充足，除了切好的水果外还带了牙签和擦手的湿纸巾，一一分发给大家。
　　卫旻最后一个领到，正低头擦着手，张启璐插起一块蜜瓜送到他嘴边：“卫老师你尝尝，这瓜可甜了！”
　　卫旻呆了一下，张口接住，含糊着说道：“谢、谢谢。”
　　“他脸红了。”郁千飞偷偷地对颜暖说。
　　颜暖又扭头去看唐楷柏。
　　唐楷柏离他们有点儿远，正抱着拍子蹲在地上发呆。他很快察觉到了颜暖的视线，侧过头来冲颜暖笑了笑，然后勾了下手：“过来陪我打一会儿。”
　　“师父你不吃吗？”张启璐问。
　　唐楷柏摇了摇头，冲她笑道：“心领啦！”
　　见颜暖起身走过去，郁千飞眼睛睁得老大。颜暖生怕他跟过来，回头狠狠瞪他，口型比划“不许动”。
　　可惜，不管用，这家伙撇着嘴老实了不到半分钟，便晃晃悠悠装作无意地向着他俩的方向缓缓挪动起来。
　　颜暖硬着头皮强行无视他，陪着唐楷柏在一旁的墙边练球。
　　他们轮流击球，唐楷柏很刻意地配合他的角度，用的力道不大不小，让他不怎么需要移动也可以轻松接到。
　　“那小姑娘蛮可爱的，是不是？”唐楷柏问他。
　　颜暖点了点头：“嗯。”
　　唐楷柏笑了几声。
　　郁千飞终于挪到了他们附近，捧着盒拿着牙签在默默吃瓜。
　　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唐楷柏变得很沉默，许久都不出声。
　　“你不累吗？”颜暖疏于锻炼，陪着打了会儿，有点喘，“我手都酸了。”
　　唐楷柏停了下来：“累，挺累的。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
　　“这么早？”一旁的郁千飞惊讶，“待会儿一起吃晚饭吧。”
　　唐楷柏摇了摇头：“我晚上还有课呢。”
　　他说着便往回走，留下颜暖和郁千飞面面相觑。
　　“他怎么了？”郁千飞问颜暖。
　　颜暖心想，真是白痴。
　　“你之前说他想追卫旻，真的假的啊？”郁千飞继续说道，“我看着怎么不像。”
　　颜暖摇头：“我不知道。”
　　他俩回到场边，卫旻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唐楷柏：“怎么了，不舒服啊？”
　　“怎么可能，”唐楷柏笑道，“忘记刚才怎么输的了吧？我是突然想到有课，怕回去晚了赶不上。”
　　卫旻看了眼时间：“来得及吗，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唐楷柏蹲在一旁收拾，“钱都付了，别浪费，你们再玩会儿吧。”
　　张启璐跑过去蹲在了他身旁：“师父，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下次吧，”唐楷柏冲她笑了一下，“我手机没电了。”
　　张启璐呆滞了半秒，疑惑地站起身来。
　　这听起来太像是个借口了，但她肯定猜不到唐楷柏拒绝她的真正理由。
　　.
　　唐楷柏离开后，剩下的四个人又打了一轮。
　　颜暖和郁千飞一队，卫旻和张启璐一队。这一次，实力总算不那么悬殊了。颜暖体力充足，与郁千飞配合得也还算不错，获得了胜利。
　　“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没赢过。”卫旻叹气。
　　张启璐闻言提议道：“卫老师我跟你来一局吧！”
　　“不了，”卫旻摇头，“你悠着点，小心明天胳膊都抬不起来。”
　　“没事儿，就打一局，一个球。”张启璐跃跃欲试。
　　她说着提着拍子便跑到了球场上，转身冲卫旻挥手。卫旻无奈，只得也跟了过去。
　　郁千飞又来说悄悄话：“我刚问卫旻，他说他们没谈，你信吗？”
　　颜暖点头：“信。”
　　卫旻面对张启璐时的态度和当初面对杨若柳时不太一样，少了紧张忐忑，多了几分年长者的包容镇定。
　　“那也快了，”郁千飞下断言，“早晚的事。”
　　颜暖又点了点头。
　　或许张启璐不是能让他一见钟情的类型，但无疑他对这个小妹妹也充满好感。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张启璐是个聪明姑娘，又积极大方。看卫旻今天脸红的模样，被拿下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那厢边，一个球很快结束，卫旻取得了胜利。
　　“怎么也不让让人家。”郁千飞嘀咕。
　　颜暖心想，张启璐这是存心想让卫旻赢一局，若侥幸获胜，一定也会拉着卫旻再来一球。
　　“去还球拍吧。”他对郁千飞说。
　　郁千飞点了点头，转身去拿拍子，视线却依旧留在张启璐身上。
　　颜暖不免在意：“怎么了？”
　　“你觉得这小姑娘和唐楷柏像吗？”郁千飞问。
　　颜暖意外：“啊？”
　　“卫旻说的，”郁千飞和他一起拿着球拍往管理处走，“说他俩给人的感觉特别相似。你觉得他们像吗？”
　　颜暖一时答不上来，心中一阵怪异，莫名难受。
　　“他跟唐楷柏说过吗？”他问郁千飞。
　　“我咋知道，”郁千飞耸肩，“我觉得他俩也不像啊……”
　　颜暖心想，可能是在卫旻面前像吧。可爱的、积极的，擅长讨好且不留痕迹的。


第48章 你直男癌！
　　有意识地做了比较后，颜暖发现唐楷柏和张启璐确实有些相似的地方。
　　长得清秀漂亮，嘴巴很甜，很会迎合气氛。
　　唐楷柏有点小孩子脾气，性格稍显冲动，不怎么成熟，却也因而显得可爱。而且，他很懂得察言观色，知道如何让自己在人前表现得足够得体。
　　颜暖与张启璐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也看得出小姑娘很有教养，性格活泼的同时不乏细心体贴。
　　在面对喜欢的对象时，大家都会努力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卫旻认为他俩相似，再正常不过。
　　可惜的是，对卫旻来说，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从张启璐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答案只可能有一个。
　　所以唐楷柏才待不下去。
　　.
　　还了球拍，卫旻主动招呼他俩一起上车，找个地方吃饭。郁千飞果断拒绝了，说是还有急事，不方便多留。
　　“我要去同事家接Lucky，说好只让他照顾半天的，已经超时了。”他说。
　　这理由听着怪怪的，奈何他态度坚决，卫旻便也不再强求。
　　两两分别后，颜暖长舒一口气，一旁郁千飞也笑了起来。
　　“这人真是，给他们两人世界的机会还不懂把握，”郁千飞摇头，“急死人。”
　　“不怕他单独相处又把姑娘给气跑了？”颜暖问。
　　“不怕，”郁千飞笑道，“明显小张就喜欢他这副憨劲儿，指不定心里还觉得怪可爱的呢。”
　　说得也有道理，看来这世上也不是只有他喜欢笨男人。
　　在张启璐这个初入社会的年轻人看来，卫旻前辈一表人才，事业有成，对实习生也温柔耐心，而且没什么花花肠子为人踏实本分。工作上值得仰慕，日常受到不少照顾，私下人品也很靠谱，会心动并不奇怪。
　　“那Lucky呢，”颜暖问郁千飞，“现在去接吗？”
　　郁千飞明天上班，原本和同事说好了周五把Lucky带回家，周日早上再带来。可一天不见，两人心里对这小家伙都有点儿想念了，方才提起时虽只是借口，如今细想，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反正时间还早，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就绕个路吧？”郁千飞说。
　　颜暖当然不介意：“那就去吧。”
　　.
　　郁千飞的同事住的地方离他们家不算远，步行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打车过去，然后抱着狗狗走回家。
　　小家伙只配了牵引绳，没笼子，坐车不方便。
　　接到狗后，郁千飞边走边感慨：“果然还是要有自己的车啊，你看卫旻那小子，开着车接送女生多方便。”
　　他提到卫旻，颜暖不免又担心起了唐楷柏。趁着郁千飞低头逗狗，他偷偷给唐楷柏发了条消息，问他现在如何。
　　半分钟后，唐楷柏回了个电话。
　　“你们散伙啦？”唐楷柏在那一头问。
　　颜暖手里握着电话，视线小心翼翼地往一边瞄，留意郁千飞的动态。
　　“嗯，”他谨慎地答道，“有一会儿了。”
　　“唉，”唐楷柏叹了口气，问道，“你现在一个人吗？”
　　颜暖又看了一眼身旁那个试图装出若无其事但精神高度集中的人，答道：“不是。”
　　“可惜，”唐楷柏说，“还想找你出来坐坐呢。”
　　“我可以陪你聊会儿。”颜暖说。
　　“聊什么呢，也没什么可聊的，”唐楷柏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种结果我们早就都预料到了，不是吗？”
　　颜暖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哎，你还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唐楷柏突兀地问道。
　　“记得，怎么了？”
　　“不是说好要培养一下感情嘛，”唐楷柏说，“现在也来得及，你觉得我怎么样？”
　　颜暖愣了愣，哭笑不得：“别闹。”
　　“看不上我？”
　　“不是这个问题，”颜暖说，“你别孩子气。”
　　“那是什么问题呢？”唐楷柏问，“嫌我矮、还是嫌我年纪小只是个学生？”
　　有些话，郁千飞还在一旁竖着耳朵，颜暖实在不方便说，只能叹气。
　　“嫌我不够真心？”唐楷柏又问，“没关系的，我也不介意你还惦记着那个直男。”
　　颜暖做贼心虚，生怕被郁千飞听见，赶忙把手机换了个边，从物理上稍稍远离郁千飞。
　　“你舍不得他，我也能理解，”唐楷柏继续说道，“我都理解。我只是希望有个人立刻让我抱一抱。”
　　“……以后会有的。”颜暖说。
　　“我是说立刻，我现在特别需要温暖的抱抱。”
　　颜暖无措了好一会儿，说道：“你下次来，我把Lucky借给你抱。”
　　唐楷柏大声笑了起来：“也行，一言为定。”
　　笑完以后，他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我有几句话想劝你，但又觉得道理你应该都懂，没必要多说。”
　　颜暖不自觉地看了郁千飞一眼。
　　郁千飞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立刻侧过头来与他对视。
　　“他也会有喜欢的女孩。”唐楷柏说。
　　颜暖看着郁千飞的眼睛，轻声答道：“我知道。”
　　郁千飞眨了眨眼，眉头微微蹙着，略显不安地看他。
　　“到时候来找我，我可以全方位地安慰你。”唐楷柏说。
　　颜暖无奈地笑了一声。
　　“不打扰你们啦，”唐楷柏说道，“我还是希望你不会有那一天。”
　　挂了电话，颜暖给唐楷柏发了条消息。
　　——如果你真的想找个人安慰，别去找你前任。
　　这话当着郁千飞的面他不方便开口。很明显的，唐楷柏又想要病急乱投医了，颜暖怕他不理智，往同一个坑里跳。
　　却不料唐楷柏回了一个鄙视的表情。
　　——你真是看不起人欸！
　　颜暖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说什么呢，刚才还愁眉苦脸的，一下又笑得那么开心？”郁千飞不悦地问道。
　　“没什么，”颜暖摇头，“唐楷柏不开心，我安慰他几句。”
　　郁千飞皱着眉看他：“什么意思？他真的……真的对卫旻有意思啊？”
　　“现在应该没有了吧，”颜暖说，“你放心好了。”
　　郁千飞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怪不得，他今天有点怪怪的。不过……这么说可能对不起他，对卫旻来说这也算是好事吧。”
　　颜暖没吭声。
　　“你为什么也那么不高兴？”郁千飞问。
　　“有吗？”
　　“有啊，”郁千飞看着他，“尤其是散伙以后，一副很压抑很失落的样子。你希望卫旻和唐楷柏在一起？”
　　“怎么会，”颜暖摇头，“我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了。”
　　“啊？为什么？”郁千飞不解，“那么消极吗？要不是有小张横空出世，指不定卫旻就真的被他给降服了呢？”
　　“怎么可能，取向哪有那么轻易就改变的，”颜暖说，“要是直男可以轻易喜欢上同性，那我为什么不努力一下去找个女孩儿喜欢呢？”
　　这话把郁千飞说蒙了。他皱着眉好一会儿不出声，也不知是脑子里的哪个弯卡住了拐不过来。
　　颜暖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确实心情不好，理由不仅是朋友失恋。他只是感同身受。
　　对卫旻来说，相似的两个人，一个是男生，一个是女生，如何取舍答案不言而喻。
　　唐楷柏或许根本不曾拥有过起跑线，做得再好、付出再多也没用。
　　对异性恋来说，他从来不是一个可以成立的选项。
　　“不对，我被你带过去了，”郁千飞在此时突然发表不同意见，“你这个话逻辑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不能改变，说明同性恋很难转化成异性恋，”郁千飞说，“但你又不是异性恋，凭什么觉得异性恋也无法转化呢？”
　　“……”
　　“你摸着良心说说看，你有资格为直男代言吗？”郁千飞问他。
　　“……”
　　“是不是这个道理，”郁千飞批评他，“你太膨胀了，还想代表全世界，不是直男却得了直男癌。”
　　“……”
　　郁千飞说完，见颜暖呆愣着哑口无言，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他又想了会儿，问道：“你真的百分之一百不可能喜欢上女孩子吗？如果有一个性格外形都完美符合你审美口味的女生主动追求你，你能保证自己绝对不心动？”
　　颜暖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心想，这种女生，还是算了吧？
　　郁千飞正要继续演说，颜暖的手机振了一下。
　　见他低头看消息，郁千飞也把脑袋探了过来：“又是唐楷柏？”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消息，提示颜暖收到了五万块钱的转账。
　　颜暖看着那几行字，陷入了沉默。
　　“咦，哪来的？外快？”郁千飞兴奋，“发财了呀兄弟，赶紧请客吃饭！”
　　他说完，见颜暖依旧垂着视线看着屏幕发呆，意识到了不对劲：“怎么了？到底是什么钱？”
　　颜暖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回了兜里：“没什么。”
　　郁千飞一脸狐疑：“这么难以启齿，可别是什么非法收入吧？”
　　颜暖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答道：“是我爸转来的。”
　　“啊？”郁千飞震惊过后露出了喜色，“你们和好了？”
　　颜暖苦笑：“若是那样，他就不会转钱给我了。
　　“什么意思？”
　　“这是我打给他们的，”颜暖说，“被原封不动转回来了，他们不要。”


第49章 其实就是在撒娇
　　郁千飞消化了会儿，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要给家里打钱？”他问颜暖。
　　颜暖咬着嘴唇，一时间整理不出答案。理由很复杂，不成系统，难以表述。但他知道，他若什么也不说，郁千飞一定会担忧过度胡思乱想。
　　“可能是因为……觉得欠他们的吧，”他试图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从小到大，他们没亏待过我。但我最后却让他们失望。”
　　郁千飞皱眉：“所以打钱？”
　　颜暖自嘲地笑了笑：“很蠢吗？”
　　“五万块？”郁千飞又问。
　　“就算想打五十万，我也没有啊。”颜暖耸肩。
　　学医的学习周期长，他正式参加工作没几年，在医院第一年收入也不多，这点钱存得不容易。颜暖是辞职去了私立诊所后手头才逐渐宽裕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郁千飞挠了挠头，“就是觉得……怪怪的。”
　　颜暖看他一眼。
　　“你打钱是因为觉得……欠他们的，想弥补？”郁千飞问。
　　颜暖低着头，不说话。
　　他的父母和他一样，都是性格内敛的类型，很少在肢体或语言上表达亲近。相比郁千飞家的热闹融洽，他的家庭氛围显得严肃且疏离，相处时总一板一眼的。
　　但与此同时，他们对他并不严苛。
　　颜暖从小成绩就比郁千飞好一些，中考想和郁千飞去同一所学校，父母平静地接受了。等到了高中毕业，他提出想出国留学，父母在斟酌过后也给予了支持。
　　他们家条件普通，这不是一笔小费用。平日总是显得淡漠的母亲也难得的在他面前表现出了不舍。
　　从小到大，他的父母沉默着付出了许多，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直到他们之间出现无法调和的矛盾。
　　而此时他的翅膀硬了，有了离开的资本。
　　“他们需要的应该不是你的钱。”郁千飞说。
　　“我知道，”颜暖苦笑，“但……我不可能让他们满意，我又不是故意要喜欢男人的。”
　　“你这话说得，”郁千飞瞥他一眼，嘀咕道，“好像现在就有正在喜欢的男人似的。”
　　颜暖收敛情绪，抬起手戳了戳他怀里Lucky的小脑袋，说道：“我现在喜欢这个小女孩。”
　　“反正你也没对象，干嘛不圆滑一点呢，”郁千飞说，“你要是只说自己不想成家，消极应对，就算有矛盾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又不是我故意告诉他们的，”颜暖无奈，“我根本不喜欢和人聊这个，要不是你乱翻我的手机，我也不会告诉你。”
　　“是不小心被发现的？”
　　“嗯。”颜暖点头。
　　他说完，郁千飞依旧盯着他的侧脸看，似乎想知道得更细致一些。
　　颜暖无奈：“他们看到了我和师兄的照片。”
　　郁千飞皱眉：“什么样的照片？”
　　其实很普通，是一次聚会上朋友用拍立得拍下的，当时还是他男友的师兄搂着他的肩膀亲吻了他的面颊。他一直把它夹在书本里。
　　颜暖不满郁千飞的追根究底：“没什么，这些根本不重要。”
　　郁千飞不满：“你看看你的态度，当时你们肯定也没有好好沟通过。”
　　“怎么沟通，”颜暖摇头，“他让我改正，不然就滚，没我这个儿子。”
　　“我知道了，然后你立刻马上迅速毫不犹豫地滚远了，是不是？”
　　颜暖默认了。
　　“要我说，你也有不对的地方。”郁千飞批评他。
　　这话由他说出来，颜暖心里难受：“那我能怎么办呢？我又改不了。”
　　“我不是说这个，”郁千飞摆手，“我是说，你走得太果断了，彼此一点余地都没有。”
　　“他让我走。”颜暖强调。
　　“唉，”郁千飞叹气，“赌气，这就是赌气。你也赌气，你爸妈也赌气。你气你爸妈居然让你滚，你爸妈气你居然真的滚。”
　　说完，他见颜暖沉着脸不吭声，犹豫了会儿，又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当初不打招呼一走了之，我也赌气了，那我们现在会怎么样？”
　　颜暖侧过头看他。
　　“我要是想，这小逼崽子给脸不要，不把我当回事，那我也没这个兄弟，管他去死，”郁千飞说，“就算见了面心里也憋着气，客客气气聊两句就再见，会怎么样？”
　　“……”
　　“还好我心胸宽广。我不想跟你散了，就选择不计较，选择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高兴，”郁千飞对他笑，“所以我们现在能这样走在一块儿，还能说说心里话。”
　　“你脸皮厚，像牛皮糖。”颜暖说。
　　“对，我牛皮糖，”郁千飞耸耸肩，并不介意，“你家要是能出一个牛皮糖，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
　　“我跟叔叔阿姨也认识那么多年了，不是没有了解，”郁千飞说，“你跟叔叔某些地方挺像的。”
　　“我没他那么倔那么认死理。”颜暖说。
　　郁千飞笑了起来：“是吗？”
　　颜暖不理他。
　　“你会打钱回去，应该不只是想还情吧？”郁千飞又问。
　　颜暖心头莫名羞耻，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极为别扭的示好方式。他确实想过，若是父母愿意收下，或许他们会拥有再次沟通的契机。
　　“要不要回去看看？”郁千飞提议。
　　“不要。”颜暖毫不犹豫地拒绝。
　　郁千飞又叹气。
　　颜暖皱着眉嘟囔：“他们又不认我这个儿子了，我回去干嘛？”
　　郁千飞看着他的侧脸，有些突兀地抬起了手。他在颜暖惊讶的视线中把手伸向了过去，停留在颜暖的头顶上方，顿了顿，又不自然地收了回去。
　　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郁千飞尴尬极了，扭过头去，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颜暖心想，他刚才是不是想摸自己的脑袋。因为自己说的话可怜巴巴，看起来很需要安慰，所以郁千飞伸手揉一揉。
　　“不要乱撒娇，”郁千飞说，“那么大个人了。”
　　颜暖一瞬间涨红了脸：“什、什么撒娇？我怎么就……”
　　郁千飞打断他：“我过段时间要回去一次，你跟我一起吧。”
　　颜暖张了张嘴，没出声。
　　“去吧，”郁千飞劝他，“我陪你一起回去，万一你跟家里吵起来了，晚上还能住我们家，正好。”
　　颜暖有点想笑，说道：“住你家？不奇怪吗，你爸妈怎么想？”
　　“有什么怎么想的，就说你家不方便啊，”郁千飞说，“他们顶多猜你跟家里不高兴，跟我一样唠唠叨叨地来劝你。”
　　颜暖有点儿犹豫，一时下不了决心。
　　“说起来，那么多年没见，我爸妈还挺想你的，”郁千飞继续说道，“他们从小就喜欢你，见到你肯定高兴。”
　　“……”
　　“去吧。”郁千飞用胳膊撞了撞他。
　　“我又不可能变成他们满意的样子，去做什么？”颜暖说。
　　“唔……”郁千飞想了想，“去告诉他们，就算在这方面无法达成一致，你们对彼此来说依旧是很重要的。”
　　“……”
　　“反正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郁千飞哄骗他，“说不定他们只是咽不下这口气，需要你低头给个台阶呢。”
　　颜暖浅浅地吸了一口气：“那好吧。”
　　.
　　他们把时间定在了一周后的星期三和星期四。
　　星期三早上去，星期四晚上回，来回都坐公共交通。也因此，他们在商量过后只能选择再次将Lucky寄放到郁千飞的同事家去。
　　当天路上，郁千飞坐在车里，一脸讨嫌地向着颜暖叨叨：“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正式收养一点好处也没有，我现在还得请同事吃饭。”
　　颜暖扭头看窗外：“我给你钱。”
　　“行啊，你给，”郁千飞没好气，“我们要去吃日料，怀石料理，你先给我五千块吧，不够再补。”
　　颜暖扭过头，甩了他一眼，懒得搭腔。
　　“也怪这小东西太娇贵，”郁千飞无奈地摇头，“要是它肯老老实实呆在包里，也不是不能带它回去。”
　　他们总把Lucky当公主，把Lukcy养出了一点公主病，出门只能坐在怀里，不肯独自呆在箱子或是包里，一进去就装可怜呜呜叫唤。
　　郁千飞曾跟他分析过，说这小家伙有心机。被装在包里的哭声和被人丢下独处时的哭声不一样。
　　独处时是真的不安害怕，声嘶力竭，凄凄惨惨。被装在包里就是故意哭给你听的，就好比有些小孩大声嚎啕却没半点眼泪，属于一种演技。
　　受宠的熊孩子和坏蛋小狗都知道，有人舍不得自己哭。
　　但坐在公交车上，总不能让狗一路叫唤。
　　“要是有车就方便了，”郁千飞再次感慨，“现在不像以前只有一个人，我真该考虑买一辆了。”
　　颜暖心想，狗是我的，我也不是你的，你现在明明还是一个人。
　　但他没有说出口。
　　知道郁千飞没有那个意思，但那句话所引申出的暧昧假设，令他产生了许多虚假的幸福感，那让他心虚，也令他快乐。
　　转了两趟车，再步行十分钟，就是他们童年时代所住的小区了。
　　临近目的地，颜暖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他在脑中不断地假设与父母见面后的场景，思考如何措辞才能避免一场灾难。
　　“别慌，怕什么，”郁千飞在他背上用力拍一下，“干脆做好大吵一架的准备，冲！”
　　颜暖转头瞪他。
　　“大不了就是不欢而散嘛，有什么关系，”郁千飞说，“吵架也是沟通方式，吵过了也算是你努力过了。吵完来找我，我陪你喝酒。”


第50章 直男心思还挺多
　　郁千飞一路把颜暖送到了楼下。
　　“如果一切顺利，记得给我发消息，”他叮嘱颜暖，“要是待不住了，就……就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
　　“我认识你家。”颜暖说。
　　“你确定？都这么多年没来过了。”
　　颜暖抬起手来：“这边过去后面那一排第二栋，二十九号三零一。”
　　郁千飞笑了起来，在他身后拍了一下：“去吧。”
　　颜暖吸了口气，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楼道。
　　.
　　半个小时后，当他从同一个地方走出来，惊讶地发现郁千飞还在。
　　郁千飞背对着他，坐在小区的花坛上，正拿着手机同人讲电话。
　　颜暖走近了些，他全无察觉。
　　“不好意思，谢谢谢谢，怪我，我应该及时告诉你的。对，暂时不用了，嗯……应该不需要了吧，不打算搬了，对。好，就这样，有空来看你，先挂了，拜。”
　　他说完切断了通话，转过头来，接着便被身后的颜暖吓了一大跳。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他瞪大了眼睛仰头看着颜暖问道。
　　“就刚才，”颜暖说，“看到你在打电话，所以没叫你。”
　　郁千飞明显心虚：“你……你听见了？”
　　“听见什么？”颜暖问。
　　郁千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小心谨慎地观察了会儿他的表情后站起身来，答道：“没什么，跟人随便聊天呢。”
　　颜暖不再追问，假装自己真的没有听见他对别人说“不搬了”。
　　郁千飞以为自己顺利蒙混过关，松了口气。他看了看颜暖身后的背包，心中了然：“看来谈得不太愉快。”
　　颜暖耸了耸肩。
　　郁千飞叹着气仰头看了一眼，很快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还抬起了手。
　　“阿姨好！”他冲着楼上边挥手便喊道。
　　颜暖也转身抬头，只看见了正在关闭的窗户。
　　“她连你也不理？”颜暖问。
　　“理我了，对我点了点头，”郁千飞说，“是看到你转身才关窗的。”
　　“……”
　　“你说她会不会误会我们的关系？”郁千飞不安地问道。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回去？”颜暖问。
　　“回去过了，你看我东西都不在身边，”郁千飞冲他笑，“一直没收到你的消息，过来看看，又怕上来的时机不对，只能等着。”
　　颜暖勉强笑了笑。
　　“走吧，”郁千飞见他低落，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我爸妈菜都烧好了，再晚凉了。”
　　颜暖点了点头，正要转身，郁千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飞快地收了回去。
　　“我跟我爸妈说了，你八成今天会住在我们家，”郁千飞说，“所以他们特地多做了几个菜。”
　　颜暖怪尴尬的：“他们没问原因吗？”
　　“我说我不清楚，”郁千飞说，“放心吧，我叮嘱他们别多问了。他们可能以为你们闹矛盾是你父母要过继亲戚家小孩的关系。”
　　颜暖点了点头。
　　“对了，”郁千飞问，“你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小孩了吗？”
　　颜暖摇头：“没有。”
　　家里还是原来的样子，连他房间的陈设都不曾改变过，除了他的父母外，再也没有旁人生活过的痕迹。
　　郁千飞没有再多问什么。到了郁千飞家，郁千飞的父母热情地迎接了他。
　　十多年不见，这对夫妇的外表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已经很不一样。郁千飞的妈妈胖了，脸圆圆的，烫了个在中老年人中颇为流行的波浪头，显得很富态。郁千飞的爸爸则明显老了不少，鬓角花白，法令纹变得很深。
　　但他们依旧和当初一样，热情又和善。
　　颜暖小时候很乐于同他们亲近，多年不见，如今再面对这般盛情款待，确是免不了感到拘谨。
　　这个年纪与长辈聊天，话题很容易便被引到恋爱成家上。
　　郁千飞本人依旧吊儿郎当的，他父母为了他的终生大事可是没少发愁。颜暖这才知道，在那次之后他们给郁千飞托着各种关系又介绍了好几个相亲对象，郁千飞愣是连面都不肯去见，一会儿推说工作忙，一会儿又宣称要自己找寻真爱不靠相亲。
　　“这又不冲突嘛，”郁千飞的妈妈直叹气，“前几天他大姨妈帮着介绍了一个，小学老师，长得可漂亮。人家对他也满意，愿意见面，他就是不肯去，你说气不气人？”
　　颜暖看了郁千飞一眼。
　　郁千飞早就吃饱了，撑着下巴看着窗外说道：“她头发太短了，我不喜欢头发短的。”
　　“你听听，这是什么理由，”郁千飞的妈妈毫不留情地指出，“人家发型很时髦的，叫波波头！短什么短，就是借口！”
　　颜暖只得硬着头皮配合一下：“头发短也可以留长嘛。”
　　郁千飞瞥他一眼，不吭声，看起来有点不爽。
　　“哎，暖暖要不你去见见吧，”郁千飞的妈妈思路急转，“小姑娘看着真的挺不错的，听说性格很安静，跟你倒是蛮搭的。”
　　“妈，”郁千飞受不了了，“你怎么这么多管闲事啊！”
　　“又不是叫你去！”他的妈妈瞪他，“你急什么？一边去。”
　　“我吃饱了，”郁千飞站起身来，“他也吃饱了，我们回房间了！”
　　他说完，一把拉住颜暖，拖着就走。
　　颜暖尴尬万分，冲着郁千飞的父母傻笑了一下，踉踉跄跄地被拽进了郁千飞的房间。
　　“受不了，”郁千飞飞快地关上了房门，“看来我预防针打得还不够。”
　　颜暖看着他的侧脸，问道：“你为什么不去？”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郁千飞说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不想去。”
　　“听着挺不错的。”颜暖说。
　　郁千飞甩他一眼，之后干脆无视了他的话，扬了扬下巴向他示意，问道：“看着怀念吗？”
　　颜暖这才分出神来，转着身观察了一圈，说道：“你的书桌挪位置了。”
　　“后面的墙皮掉了一块，挪过来挡挡，”郁千飞笑着说道，“这房子太旧了，我爸妈计划下半年重新装修一下。”
　　“嗯，”颜暖点头，“我家也是，本来是打算……”他说着顿了顿，接着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打算了。”
　　郁千飞正要开口安危，房门被人从外侧突兀地打开了。
　　他的妈妈抱着一床被子走了进来：“床现在是小了点，但被子还是够睡，一人一条。”
　　房间里的两人都愣住了。
　　“怎么了，”郁千飞的妈妈不解，“对这个被子不满意？我新晒的！”
　　颜暖赶忙摇头：“没，挺好的，谢谢阿姨。”
　　郁千飞的妈妈替他们铺好了被子，很快又离开了，临走时还贴心地关好了门，留下尴尬的两人半晌出不了声。
　　郁千飞家并没有多余的客房，若过来留宿，肯定得像学生时代那样两人挤着睡在一块儿。
　　他俩之前居然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颜暖忐忑地看了一眼那张曾经睡过很多次的床铺。
　　奇怪，记忆中有那么小吗？对两个成年男人来说，未免太窄了。
　　“啊，对了，还没问你呢，”郁千飞的声音大得不自然，显得刻意极了，“你刚才回去以后和你爸妈都说了些什么呀？”
　　颜暖坐在了床沿上，想了会儿，摇了摇头：“好像也没说什么。”
　　最初的气氛不算糟糕。他的父母在惊讶过后确实表现出了一些欣喜，哪怕他们努力想要掩饰，颜暖还是看得出来，对于自己的到来，他们始终是期待着的。
　　“一开始聊了些别的，问我近况如何，”颜暖说，“我说挺好的，没以前那么辛苦了，而且收入也更高。我爸抱怨了两句，意思是私立诊所毕竟不牢靠，但也没多说什么。”
　　“你当初辞职是不是也没跟他们打招呼？”郁千飞问。
　　“说了啊，他们反对，我没听，直接辞了。”颜暖说。
　　郁千飞长叹一口气，问道：“后来呢？聊到关键话题啦？”
　　“他们又问我是不是已经想清楚了，要改邪归正，”颜暖说，“我试图跟他们讲道理，他们不听，讲不通，话赶话的。”
　　“真的吵起来了？”郁千飞问，“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跟人吵架的样子。”
　　“没有吵，”颜暖摇头，“我跟他们说，既然完全不打算听我的想法，那我今天就先走了。”
　　“他们是不是吼你‘你滚，滚了就再也别回来’？”郁千飞问。
　　颜暖回忆了会儿，笑了：“他们说，真后悔送我出国留学，就学了些老外的糟粕回来。我那时候也有点儿激动了，就对着他们说，你们不要推卸责任，我是天生的，就是你们俩把我生成了一个同性恋，怪不了别人。”
　　郁千飞惊呆。
　　“……然后，我怕他们气晕了揍我，就赶紧走了。”
　　郁千飞又愣了会儿，笑了：“你还挺牛。”
　　颜暖低下头，也笑了：“好扯啊，你说你要我回来干嘛呢？”
　　“这不是挺好吗，你说的很有道理啊，也许能激起他们反思呢。”郁千飞说。
　　颜暖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这个还真是天生的啊？”郁千飞又好奇了，“你怎么知道你是天生的？”
　　“你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愚蠢吗？”颜暖皱眉。
　　“我的意思是，”郁千飞略显紧张地看着他，“难道你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有喜欢的男生了？谁啊？我认识吗？”


第51章 传染病
　　又来了。
　　颜暖看着郁千飞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身体不由得向后闪躲，面颊微微发烫：“……没有。”
　　“没有？没有那你怎么知道自己从小就是喜欢男生的？”郁千飞莫名执着，“总要有点契机让你意识到吧？”
　　颜暖撇过头：“不记得了。”
　　“不可能，这可不是小事，肯定会有印象，”郁千飞靠近了些，“是不是……是不是不方便告诉我啊？”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颜暖说，“不记得就是不记得。”
　　“你不说，我要瞎猜了啊，”郁千飞说，“让我想想啊，以前学校里你跟哪个男生关系比较好呢……”
　　他说话的同时视线瞟着颜暖，显得极为刻意。
　　还能有谁呢？颜暖慌乱不已，情急之下开始胡言乱语。
　　“那个，那个隔壁班的，长得最帅的那个，”他语速飞快，“个子高高的。”
　　郁千飞明显愣住了：“啊？”
　　“中、中学的时候。”颜暖说。
　　郁千飞张了嘴眨巴了两下眼睛，眉头皱了起来：“谁啊？我怎么想不起来有这么号人。”
　　“不记得算了。”颜暖说。
　　他随口瞎说，郁千飞当然想不起来。
　　“叫什么名字？”郁千飞不依不饶地追问。
　　“不记得了，”颜暖看他一眼，硬着头皮瞎掰，“好像姓李吧。”
　　郁千飞抱着胸歪着头陷入了沉思。
　　“别想了，我印象都模糊了，又不重要。”颜暖尴尬地说。
　　“也是，”郁千飞点头，“能忘记说明不重要，就随他去吧。”
　　颜暖松了口气。
　　郁千飞却依旧执着于这个话题：“说不定现在已经长歪了，变成两百斤的憨憨，哈哈。”
　　颜暖皮笑肉不笑，跟着呵呵了一声。
　　“你居然完全不跟我提，”郁千飞不满，“我什么事都跟你说。”
　　“因为……很怪吧，”颜暖说，“我觉得自己很怪，说不出口。”
　　这是真话。在意识到自己和这世界上其他人似乎不太一样时，他并没有因为“与众不同”而产生优越感，只感到慌张不安。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见不得人。
　　郁千飞看着他，沉默了会儿，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忽然说道：“要不要回去看看？”
　　“什么？”颜暖不解。
　　“回学校去看看，”郁千飞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近。”
　　他说完，也不等颜暖开口，已经站起了身：“出发！”
　　.
　　方才提起的是中学，但他们的中学离得有点远，得坐车。一番权衡后，两人去了只需要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达的小学。
　　重回母校，两人都感慨万千。
　　时隔多年，学校已经翻修过，大门却还是保留了原有的设计，令人怀念不已。
　　可惜，门卫大叔不肯放他们进去。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绕着学校转悠当做参观。以校门为起点绕着围墙走了大半个圈，隔着栏杆，能看到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小朋友们。
　　“这新跑道真漂亮，”郁千飞趴在栏杆上往里张望，“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一年级入学的时候，跑道还是煤渣铺的。”
　　颜暖点了点头。
　　“那时候不小心摔一跤，浑身都黑漆漆的，拍都拍不干净，”郁千飞眯着眼回忆，“后来是直到三年级才铺了塑胶跑道对吧？”
　　“两年级，”颜暖纠正他，“一年级升两年级的那个暑假铺上的。”
　　“你连中学喜欢的对象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颜暖心虚，保持沉默。
　　两人默默地在栏杆外看了会儿，一只毽子从里面飞了出来，落在附近的人行道上。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儿追着毽子跑了过来，看见他俩，立刻问道：“叔叔，能不能帮我捡一下毽子？”
　　郁千飞指着自己的脸，惊讶道：“叔叔？”
　　小女孩儿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茫然地看他。
　　“叫我哥哥，我就帮你捡。”郁千飞说。
　　小女孩上下打量他，张了张嘴，没出声，一副开不了口的模样。
　　郁千飞大受打击，捡了毽子隔着栏杆蹲下身，对小姑娘说道：“说，‘英俊的大哥哥能不能把毽子还给我呀’。”
　　颜暖皱眉：“贱不贱？”
　　郁千飞非要为难小姑娘：“说嘛，说了还你毽子，再给你买零食吃。”
　　小姑娘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接着竟转身跑了。
　　“好有原则的小姑娘。”颜暖嘀咕。
　　郁千飞站起身：“你什么意思？”
　　颜暖撇了下嘴，看着他手里的毽子，问道：“现在怎么办？”
　　“呃……”郁千飞为难，“丢进去？”
　　他俩还没商量出一个所以然，小姑娘又回来了，还领着一个戴着眼镜一脸严肃的中年男子。
　　“就是他们！”小姑娘指着郁千飞大声喊道。
　　中年男子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板着脸快步走了过来：“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两人尴尬不已又哭笑不得。
　　郁千飞连忙摆手解释：“那个……她球掉出来了，我们逗她玩儿呢。我们是那个……”
　　眼见中年男子在郁千飞的解释中表情愈发冷峻，颜暖忽然开口：“沈老师？”
　　中年男子一愣：“你是？”
　　“沈老师？你是沈老师！”郁千飞一脸惊喜大声说道，“沈老师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郁千飞啊！他，还有他，他是颜暖，我们以前上过你的课！”
　　沈老师皱着眉眯着眼盯着他俩看了会儿，如梦初醒，原本严肃的面孔笑开了花：“哟，记得记得！”
　　.
　　沈老师是他们四五年级时的班主任，教历史。那时还是个小伙子的沈老师没什么脾气，和学生打成一片。学生喜欢他，却也不怕他。
　　如今十多年过去，小沈变成了老沈，原本和蔼的面庞被他锻炼得严肃又深沉，但骨子里还是个受学生欢迎的温柔老师。
　　见着当年的学生，沈老师高兴不已，兴冲冲要请他俩吃晚饭。郁千飞是个人来疯，一口答应，颜暖只得奉陪。
　　沈老师现在不做班主任了，又是副课老师，四点不到就出了校门，带他们去附近的小馆子吃饭。
　　三人一坐下，郁千飞便主动吆喝拿酒来，沈老师不由得连连感慨真是长大了。
　　等酒菜都端上来，聊起种种儿时过往，不仅郁千飞，连颜暖都兴致上来喝了不少。
　　“那一届我印象最深就是你们俩，”沈老师喝得红光满面，“一个皮大王一个乖宝宝，整天黏在一块儿。哦对了，还有一个长得白白净净个子特别高的，叫李……李什么来着……”
　　沈老师想了半天，颜暖提醒道：“李舒铭？”
　　“对对对，李舒铭，”沈老师说，“整天和郁千飞打架，是不是？”
　　颜暖笑着点头：“对，郁千飞打不过他。”
　　“他后来跟你们去了一个初中好像，”沈老师问，“上了中学还打吗？”
　　颜暖转头看向郁千飞，却见郁千飞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怎么，现在还苦大仇深啊？”沈老师笑道。
　　“没，我不太记得了。”郁千飞说着，扫了颜暖一眼，眼神古怪。
　　颜暖喝得晕乎乎的，冲他咧开嘴笑了一下。
　　.
　　两人都喝得有点儿多了，回程的路上不得不走得慢悠悠的。
　　颜暖明明自己步子也打着飘，却还担心郁千飞会摔，主动问道：“要不要我扶你？”
　　郁千飞点了点头，正要抬起手来，猛然想到了什么，竟往另一侧挪了半步：“不用，我能走。”
　　颜暖有点儿不高兴了。
　　自从郁千飞知道了他的取向，嘴上说着不在意无所谓和过去没区别，实际却处处与他划清界限。不再像过去那样毫无边界的亲近确实让颜暖松了口气，可一些正常的肢体接触都如临大敌，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颜暖心情沉了下来，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诅咒他摔个大马趴。
　　可惜，未能如愿。
　　.
　　等到了家洗漱完毕上床睡觉，郁千飞又很刻意地紧贴着床沿，硬生生在那张狭窄的小床中间留出了一道空隙。
　　颜暖忍无可忍，趁着酒劲儿朝他抱怨起来：“至不至于啊，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离那么远干嘛？”
　　郁千飞很冤枉，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侧过身来面对他：“我怎么知道靠得多近会让你觉得是性骚扰？”
　　“啊？”颜暖皱眉：“什么性骚扰。”
　　郁千飞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往床中间挪了挪。
　　“你是不是怕同性恋会传染？”颜暖问，“有没有常识？”
　　“我有啊，我当然有，我知道……”郁千飞说着声音忽然变小了许多，“我知道，但……你确定不会传染吗？”
　　“白痴，”颜暖嘀咕，“你哪个医学院出来的？丢人。”
　　“哈哈哈哈傻了吧，”郁千飞不知道在得意个什么劲儿，“我是农学院出来的！”
　　颜暖侧过头看他，心想，不跟醉鬼一般见识。
　　“万一真的会传染怎么办，”郁千飞嘴里含含糊糊絮絮叨叨，“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万一我被传染了怎么办？”
　　“滚蛋。”颜暖说。
　　“你们同性恋很疯的，我可不能那样，”郁千飞眯着眼喃喃道，“你看看，你平时那么一本正经的人都会拍涩情照片，我可不能那样。”
　　“什么？”颜暖稍微醒了一些，“我拍什么？”
　　“你自己说的，不是还被你爸妈给看到了吗？”郁千飞说。
　　“你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颜暖推他，“那只是一张亲脸的照片。”
　　“我不信，在国外亲脸不是很正常吗，怎么会误会，”郁千飞摇头，“你在骗人，你拍涩情照片，你还想传染我。”
　　无理取闹，听着人来气，颜暖伸手推他：“你是不是有病？”
　　“别别别，我要下去了，”郁千飞像条虫子似的往前蠕动，“别用力。”
　　他一下子又靠得太近了，颜暖皱眉：“你离我远点，你性骚扰。”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啊，”郁千飞倔劲儿也上来了，“怎么又骚扰了？我骚扰又怎么了？”
　　他说着又刻意往前贴，颜暖无处躲避，很快，两人的面孔几乎贴在了一块儿。
　　他们都半眯着眼，推搡中视线不经意间接触，又黏在了一会儿。
　　整个世界忽然变得安静。
　　颜暖看着近在咫尺的郁千飞的眼睛，大脑空空的，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
　　郁千飞的双眼也带着与他相似的迷蒙。
　　“你在干什么？”他问颜暖。
　　颜暖愣愣地想，什么？
　　郁千飞又问了一次：“你在干什么？”
　　颜暖迟钝的大脑无法整理出答案，他想，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
　　他没来得及将这个疑问说出口，因为郁千飞兀然靠了过来，嘴唇覆在了他的嘴唇上。
　　什么？
　　颜暖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在他回过神来以前，郁千飞便退了回去。他们就这么面对面侧躺着，无声地注视着彼此。
　　好一会儿后，郁千飞忽然睁大了眼睛。
　　他如梦初醒，猛地往后退，摇着头说道：“对不起，我、我喝多了！”
　　颜暖后知后觉，面红耳赤，大脑嗡嗡作响。他慌乱中猛地伸出手。
　　原本就已经退到床沿的郁千飞就这么被他一把推下了床。


第52章 郁幸运
　　伴随着摔下床的混乱声响，颜暖慌慌张张地逃了出了房间，冲进厕所，又关上了门。
　　当他靠在门背上用手捂住嘴唇，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鞋。
　　已经临近冬天，赤着脚站在瓷砖上，冰凉冰凉的。
　　这让颜暖被迫清醒过来。
　　就在不到半分钟以前，他跟郁千飞接吻了，是郁千飞主动的。
　　那个吻如此短暂，颜暖此刻回忆，只觉一切恍惚又混乱，一时间竟无法确定那是否真实发生过。
　　郁千飞为什么要那么做？
　　颜暖很快想到了答案。郁千飞刚才说了，因为喝多了。
　　这个醉鬼刚才胡话连篇，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醉得厉害。
　　颜暖打开了灯，走到洗脸台旁，俯下身去，把冰凉的水扑到脸上。
　　他闭着眼，告诉自己，别当真，别紧张，别难过，也别念念不忘。
　　郁千飞醉了，醉汉做什么都不奇怪。
　　直到凉水彻底带走面颊上不自然的高热，颜暖直起身，关掉了水龙头，抹了把脸。
　　奇怪的是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呢？房间里又没有妖魔鬼怪，和自己喜欢的人接吻也不吃亏。
　　颜暖深呼吸，然后带着湿漉漉的刘海和冰凉的脚趾悄悄地回到了卧室。
　　卧室里依旧一片昏暗，颜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床上没有半个人影。他心中涌起一阵不安，赶忙跑到另一侧，地上果然躺着一个人。
　　颜暖慌忙跑过去，蹲下身伸出手。
　　所幸，他所担忧的事并没有发生。郁千飞好好的，虽然姿势扭曲但呼吸均匀。
　　这家伙，摔下床后居然就地睡着了。
　　颜暖哭笑不得，叹着气站起身，爬上床钻进了被窝。
　　睡着了也挺好的，颜暖不想叫醒他。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回避方才的亲吻，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省得郁千飞再向他道歉，说并非出自本意。
　　裹着被子睡了会儿，颜暖又重新坐起来，扯过身旁另一条空荡荡的被子，拖着下了床，盖在了郁千飞身上，又小心掖好被角。
　　已经不聪明了，万一着凉高烧，可能就真成傻子了。
　　.
　　颜暖第二天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了。
　　可他依旧睡眠不足，脑袋昏昏沉沉的，不舒服。
　　陌生的床，陌生的枕头，陌生的被子和陌生的亲吻。每一样都足以让他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他在半梦半醒间反复检讨过去的人生，后悔自己把那张立拍得随手放在书里，后悔方才用冷水洗了脸，后悔十七岁时没有勇敢表白，后悔毕业后选择回国，后悔没有把Lucky一起带来，后悔在郁千飞主动亲吻自己时没有勇敢地吻回去，后悔答应让郁千飞住下，后悔刚才没有把郁千飞叫醒。
　　一团糟，自己好像从没有做过正确的选择。
　　当他在头部的阵阵钝痛中睁开眼，鼻息间飘来食物的香味。
　　颜暖躺在床上茫茫然发了好会儿呆，隐约听见门外传来郁千飞妈妈的声音：“暖暖还没醒呀？他不饿吗？”
　　颜暖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房门。
　　之后他又听见了郁千飞的声音：“我去看看。”
　　颜暖没来得及调整动作，房门便被打开了，门外小心翼翼朝里打量的郁千飞与他视线的撞个正着。
　　“醒啦，”郁千飞见状走了进来，冲他咧嘴笑了笑，“怎么不起来？”
　　颜暖猛地清醒过来。昨晚的种种在他的大脑中快速复苏，让他一时间因为冲击而陷入僵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宿醉吗？”郁千飞担心地看着他，“你……”
　　“我头痛，”颜暖说，“有没有水。”
　　郁千飞迟疑了几秒，转身离开了房间，片刻后拿着水杯走了进来。
　　“你还好吧，”郁千飞把水杯递了过来，“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颜暖不敢看他，起身接过杯子闭着眼灌了两口，然后摇头。
　　“你酒量不行嘛，”郁千飞眼神闪烁，“不会断片了吧？你记得昨天我们那个……聊了什么吗？”
　　颜暖用力握紧了杯子，摇了摇头：“聊了什么？”
　　“我们……我们……”郁千飞轻轻地啧了一声，说道，“我们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颜暖点头：“……哦。”
　　“快起来吧，”郁千飞伸回了杯子，“午饭都做好啦！”
　　.
　　郁千飞又落枕了，脖子僵僵的，只能向左转和低头，不能向右转和抬头。
　　他的妈妈试图帮他按摩，把他按得直叫唤。
　　“叫得和杀猪一样，我根本就没用力，”他的妈妈十分不满，“这么大个人了那么没用，现在痛，打会儿就舒服了，忍住！”
　　“你动作根本就不对，”郁千飞大声抱怨，“越按越痛了，我脖子要断了！”
　　“不要拉倒，”他的妈妈不满地收回了手，“你继续当残废吧。”
　　颜暖坐在一旁捧着饭碗，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他懂得怎么按摩能让郁千飞好受一些，郁千飞也知道他会。那现在应该主动开口，还是等郁千飞点名呢？
　　颜暖小口小口吃着米饭，时不时看郁千飞一眼。郁千飞梗着脖子，很快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不吱声。
　　他好像不想要自己动手，颜暖想，为什么呢？怕同性恋病毒会随传播吗？
　　真是荒唐。
　　.
　　吃过饭又休息了一会儿，差不多就该收拾收拾回去了。
　　郁千飞的父母照例又捧出了大包小包，让他俩带回家去慢慢用慢慢吃。
　　“都说了别准备，”郁千飞皱着眉头叹气，“上次的酥饼到现在还没吃完呢。”
　　“怎么还没吃完，”郁千飞的妈妈不满，“都不新鲜了，快丢了吧，我做了新的。”
　　“你们以后别折腾那么多了，”郁千飞劝道，“我们来不及吃，多浪费。”
　　“下次知道了，”郁千飞的妈妈把袋子往他俩手里塞，“这次都已经准备好了，带上吧。”
　　“真吃不完，我们拿一半吧，”郁千飞随手放下了两个袋子，“剩下的你们自己消灭！”
　　“不行，这袋你们必须拿着，”一旁郁千飞的爸爸把被他放下的其中一个袋子提了起来，“这是颜暖的妈妈早上特地送来的。”
　　正在一旁尴尬围观的颜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特地叮嘱要给你的，”颜暖的爸爸把袋子递给他，“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她不让我们说。”
　　颜暖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是一袋考饼。
　　“送来的时候还是热的呢。”郁千飞的爸爸说。
　　“谢谢。”颜暖点了点头。
　　“谢我们做什么，”郁千飞的爸爸笑道，“暖暖啊，别嫌叔叔啰嗦，我——”
　　他话说到一半，被自己的老婆推了一下，噤声了。
　　“那就换这袋吧，”郁千飞趁机又放下一袋，“这些就不要了！”
　　.
　　从郁千飞家出来，一路上颜暖都很恍惚。
　　在郁千飞的坚持下，最终他们带的东西不多，基本都被塞进了两人的背包里。
　　但考饼还被颜暖提在手上。这东西很脆，不能压，容易碎。
　　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袋子没有扎紧，微甜的香味随着他们的步伐飘散出来，若有似无地萦绕在他们的呼吸间。
　　“好香，”郁千飞主动说道，“给我一块。”
　　颜暖提起袋子，敞开口，示意他自己拿。
　　郁千飞拿了一块咬在嘴上，又拿了一块递到颜暖面前。
　　“好像还有一点温温的，”他对颜暖说，“肯定是早上刚炸出来的，这个时候是最好吃的。”
　　颜暖伸手接了过去，咬了一口。
　　刚出锅的考饼脆得很，“咔嚓”一声，碎屑直往下掉。
　　“好香啊，”郁千飞说，“放到明天肯定就没这么好吃了。”
　　颜暖安静地咀嚼着，点了点头。
　　前不久，他刚吃过郁千飞特地带回来的考饼，那也是脆脆的，但多放了大半天，便不如如今嘴里的这一口鲜香酥脆。
　　这么平平无奇的小零食，原来也这么讲究。
　　他忽然想起若干年前，他的父母念着他爱吃，曾经特地买了一包漂洋过海给他寄过来。
　　他们怕考饼会碎，刻意买了充气的包装，层层叠叠包得厚厚的。
　　可惜等他到手时，饼还是碎了。不仅碎了，还潮了，口感黏糊糊的，不香了。
　　但那时的颜暖依旧很珍惜，每天省着吃一点，最后全吃完了。
　　颜暖想着这些，又咬了一口。过于酥脆的饼身裂开了一小块，落在了地上。和饼一起落下的，还有颜暖的眼泪。
　　“你……”郁千飞惊讶地看着他。
　　颜暖茫然地抬起手来，用手背抹抹脸。
　　湿哒哒的。
　　奇怪，离家至今，他有过伤心有过压抑，却从不曾为此掉过眼泪。
　　“怎么回事啊……”他喃喃道。
　　话音落下，眼眶又湿了。伴随着嘴里残留的香气，有什么奇怪的阀门被打开了，让他一时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些来自父母的冷酷与决绝，他已经逐渐习惯了。可这一口酥脆，却逼迫着他想起曾经那么多的温情。
　　他也曾无条件地享受过来自父母的呵护与爱。
　　郁千飞无措地看着他，抬起手又放下，一副着急却有力气没处使的模样。
　　“为什么要特地给我买呢？”颜暖没头没脑地问道。
　　“因为……因为在乎你。”郁千飞说。
　　“那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呢，”颜暖又问，“明明他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包容我的人。”
　　“因为，因为……”郁千飞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人不会因为成为父母就变得聪明，不聪明就会做傻事。”
　　颜暖吸了吸鼻子。
　　郁千飞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般伸出手来，揽着他，把他的头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我替他们包容你，好不好？”
　　“我不是故意的，”颜暖说，“我希望他们能更迁就我一点，能体谅我。”
　　郁千飞双手一同搂着他，点了点头：“嗯。”
　　“会不会是我错了呢？”颜暖问，“我太任性了，从来没考虑过他们对我的期待。”
　　“没错，当然没错，”郁千飞轻声哄他，“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本来就不是可以控制的事情，你什么错都没有。”
　　那些过去被藏起的委屈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颜暖闭着眼靠在他的肩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他们就这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郁千飞再次开口：“任何人能被你喜欢，都是他的幸运。”


第53章 虐狗
　　一个年近三十的成年男性，因为“爸爸妈妈不理解我”而站在大街上靠着另一个男人哭鼻子，怎么想都丢死人。
　　在彻底发泄过这些日子藏在心底的委屈后，颜暖平复了心情，看着郁千飞肩膀上那一滩深色的泪痕，羞耻不已。
　　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要是郁千飞能立刻摔一跤然后失忆就好了。
　　郁千飞当然猜不到他心底这可怜巴巴又有点儿过分的诅咒，一路上因为担忧而冲着他叨叨个没完。
　　“很正常的啦，”他坐在颜暖身旁的座位，看着颜暖的侧脸，笑着说道，“上个星期我们医院来了一条圣伯纳。圣伯纳你见过吗？垮着个脸，超级大个子，憨憨的。”
　　颜暖眼眶还红红的，心想，怎么突然聊起狗了。
　　郁千飞继续说道：“那么大的狗，快要两百斤了还把自己当个宝宝，知道要打针吓得六神无主，两个医生加主人一起都按不住，嗷嗷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虐待它。”
　　颜暖皱着眉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么大的狗都怕打针，”郁千飞说，“你在大街上哭一点也不稀奇。”
　　“……”
　　“你看你，脸又红了，”郁千飞说，“别想了，没什么的，反正也只有我看见，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颜暖咬着牙扭过头：“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郁千飞郁闷：“我在安慰你啊！”
　　“别安慰了，”颜暖后脑勺对着他，“烦。”
　　郁千飞不出声了。
　　就这么过了几站，见这家伙始终安安静静，颜暖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
　　郁千飞低着头戳着手机，一副无聊模样。察觉到颜暖的视线，他立刻侧过头来。
　　颜暖莫名心虚，赶忙低下头去。接着，他听见身侧传来了长长地叹气声。
　　郁千飞肯定很郁闷吧。温柔地哄他，任由他哭湿了肩膀却没有半分怨言，还绞尽脑汁憋傻话安慰他。
　　那么好的郁千飞，却被恼羞成怒的自己无端抱怨，真是冤枉。
　　颜暖心中自责，想要表达歉意和谢意，可憋了半天，始终开不了口。
　　郁千飞盯着他看了会儿，问道：“你是不是急着想上厕所？”
　　颜暖抬起头来，瞪他。
　　“能忍吗？”郁千飞担忧，“出门前为什么不上呢？”
　　“我没事，”颜暖再次气哼哼地低下头，“你别跟我说话了。”
　　.
　　终于到家后，不只落枕的郁千飞，颜暖也身心俱疲。
　　哭是一件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巨大的事情，他昨夜本就没睡好，还留着几分宿醉，整个人昏昏沉沉，头重脚轻。
　　一进门，郁千飞便对他说道：“你再去睡一觉吧，我看你没什么精神。”
　　颜暖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郁千飞问，“你有什么重要的非要立刻就做的事情吗？”
　　颜暖思考了一会儿，确实没有。
　　“快去睡一觉，”郁千飞对他笑着挑了一下眉毛，“醒来也许会有惊喜。”
　　..
　　颜暖换了睡衣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地想，郁千飞能为自己准备什么样的惊喜呢？
　　一顿丰盛的晚餐，又或者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客厅？
　　恐怕都不行吧，郁千飞脖子还在痛呢，不方便做家务。
　　郁千飞标准的“惊喜”，想来并不值得太期待，甚至可能是个惊吓。
　　颜暖这么告诉自己，闭着眼，又控制不住要不断地胡乱猜测。
　　他会不会大喊surprise然后告诉自己租到了新房子？又或者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通过第三方下单了一辆新车？
　　当颜暖沉沉睡去，梦里的郁千飞捧着蛋糕问他：“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把蛋糕拍在郁千飞的脸上，生气地喊：“不许跟我开这种玩笑！”
　　郁千飞舔着奶油叹气，怪他没有幽默感。
　　颜暖气得脑壳嗡嗡作响，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个铁锹，奋力挖坑决定要把自己埋起来。
　　直到醒来，他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颜暖昏昏沉沉坐起身来，发了好一会儿呆，依旧清醒不过来，满脑子都是郁千飞刚才讨嫌的模样，一时间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心情低落。
　　正想干脆再躺下睡一会儿，隔着卧室的房门，他隐约听见了郁千飞说话的声音。
　　家里又没别人，难道在讲电话？颜暖皱着眉细心听了会儿，感觉不太对劲。
　　虽听不清内容，可郁千飞的语调未免过分亲昵，甚至可以说是宠溺。
　　他在跟谁讲电话？
　　颜暖愈发心烦，下了床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悄悄地打开了房门，向外张望。
　　郁千飞正背对着他，斜靠着沙发背，手上捧着个小东西，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嘬嘬嘬嘬，嘿~！嘬嘬嘬嘬，吼~！嘬嘬嘬嘬，亲亲~！”
　　他时不时把手上的小东西高高举起来，喊完最后一个字，又把小东西捧到了面前，凑过去用力亲了一口。
　　原来是Lucky。
　　郁千飞专注逗狗，全然没有察觉自己的傻里傻气的举动被看了个正着，可他手里的Lucky却很警觉，没一会儿便发现了不远处快要憋不住笑的颜暖。
　　见Lucky冲着自己背后的方向大力扭动，郁千飞当即转身，然后笑了起来：“醒啦！”
　　“嗯，”颜暖走了过去，“你去把它接回来了？”
　　“喏，说好的惊喜，”郁千飞把狗递了过来，“开心吗？”
　　开心。方才那点起床气已经全散了。
　　颜暖伸手接过Lucky，捧在了心口，伸出手指给兴奋的Lucky舔舔。
　　“我也想你啦。”他小声对Lucky说。
　　说完，他抬头看向郁千飞，紧张地清了清嗓子：“谢谢。”
　　“谢、谢什么呀，”郁千飞有点儿羞涩，扭过头，“我也想它嘛，所以才去接的。”
　　颜暖没有再多说什么，抱着狗坐在了沙发上，专心逗小家伙玩儿。
　　“还有一个惊喜，”郁千飞跟了过来，“晚上我准备了一份大餐。”
　　“你做的？”颜暖惊讶。
　　“哪儿来得及啊，”郁千飞笑着摆手，“叫的，还没到。”
　　“乱花钱，”颜暖叹气，“你不是想买车吗？”
　　“不差这点儿，”郁千飞说着转过身，“还有一个小惊喜，你等我一下。”
　　他说着便进了厨房。颜暖张望了一眼，重新低头看向了他的小公主。
　　刚才郁千飞好像亲了它的额头。
　　颜暖心头蹦出了一个有些羞耻的念头。他又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确定郁千飞还没出来，决心趁着这短暂的机会做点儿傻事。
　　他捧起Lucky，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地在Lucky的小脑袋上亲了一口。
　　小狗柔软又顺滑的触感印在他的嘴唇上，令他的心跳瞬间加快，变得兴奋也变得心虚，还有点儿羞愧。
　　为了掩饰情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打算再往厨房的方向观察一下，却见郁千飞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
　　颜暖的脸一下子便红透了。
　　“那个，”郁千飞不知为何也一副紧张模样，“我去接它的路上买了这个。”
　　他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块提拉米苏。
　　颜暖赶忙起身：“哦！谢谢！”
　　他暗暗想着，郁千飞应该没看见吧？就算看见了，自己只是亲了亲小狗，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偷看到了他亲小狗。
　　Lucky那么可爱，亲亲怎么了。
　　颜暖把Lucky交给郁千飞，坐在桌边吃起了提拉米苏。
　　这蛋糕明显不是现做的，经过了冷冻又化冻，叉子戳上去中间硬硬的，吃进嘴里还有碎冰渣，口感不怎么样。
　　“好吃吗？”郁千飞问。
　　颜暖点头：“嗯。”
　　“刚才提到买车，”郁千飞问他，“你也觉得家里有辆车比较方便对吧？”
　　“有利有弊吧，”颜暖想了想，“看你自己权衡。”
　　“我们小区停车费是多少来着？”郁千飞又问。
　　“一百五一个月好像，”颜暖说，“虽然便宜，但现在早就没有车位了。我刚搬来的时候特地打听过，离我们这儿最近的停车场在那个方向，要过两条马路，一个月六百，但走路单程得花十多分钟。”
　　这听着也不怎么方便，郁千飞陷入了沉思。
　　颜暖小口小口吃完了蛋糕，站起身来：“我先去洗个澡，你慢慢考虑吧。”
　　“啊？”郁千飞不知为何呆滞了一下，点了点头，“哦。”
　　颜暖洗完了盘子，进了浴室，脱了上衣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拿换洗，只得再重新把衣服穿回去。
　　当他打开浴室门，只见郁千飞正坐在沙发上，亲Lucky狗头。
　　听见开门声响，郁千飞立刻抬起头来，表情莫名惊慌：“你已经洗好了？”
　　颜暖摇了摇头，快步走进了卧室。
　　别紧张，别做贼心虚，他告诉自己，要冷静。郁千飞肯定是没看到他刚才偷亲Lucky，才会有这种举动。
　　自己偷偷占的便宜莫名超级加倍了。
　　再次走出卧室时，郁千飞已经把Lucky放回了大腿上，手指轻轻地戳着Lucky的小脑袋。
　　颜暖瞄了一眼，心想，女儿真可爱。
　　小脑袋一看就是特别好亲的样子，待会儿要再亲亲。
　　作者有话说：
　　Lucky：挺秃然的。


第54章 多喝热水
　　直到颜暖洗完澡出来，郁千飞依旧坐在沙发上专心逗狗。
　　因为肩颈僵硬，他的姿势有些古怪，看着很滑稽。
　　颜暖理所当然地走过去提溜走了小狗，引来一阵抱怨。
　　“你怎么和强盗一样，”郁千飞皱起脸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掳走我的女儿。”
　　“Lucky是我的狗，”颜暖说，“是我领养了它。”
　　郁千飞并不认输：“我必须提醒你，严格来说它是我小阿姨的狗。”
　　“……”颜暖撇嘴，“等我买了房就是我的了。”
　　“嚯，好大的口气，”郁千飞问，“说得好像马上就能掏出钱来似的。”
　　颜暖没底气，不和他继续争论，携狗默默离开。
　　“你等……哎哟！”背后传来郁千飞叫唤的声音，“我这肩膀，哎哟……”
　　颜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郁千飞正眉头紧蹙，左手按在右侧的颈肩，僵硬着一动不动。
　　“都一天了，还这么严重？”颜暖问。
　　“本来是好一点了，”郁千飞苦恼，“刚才一下子动得猛了，可能扭到了。”
　　颜暖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帮忙揉一揉。
　　郁千飞是知道他会肩颈按摩的，如果需要，肯定会说吧？这种厚脸皮，不可能忍着。
　　既然不说，就是情愿疼也要跟他避嫌，主动凑上去未免自讨没趣。都说酒后吐真言，谁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真的相信同性恋会传染，避之不及。
　　“唉，”郁千飞见他站着不动，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刚才去接它，路上小家伙激动得一塌糊涂，我为了护着它，肩膀扯了好几下，难受啊。”
　　颜暖低头看向此刻安静又乖巧的Lucky，伸手戳了戳它湿漉漉的小鼻子。
　　“我看你心情不好，想着它能安慰你，所以就算肩膀疼脖子疼，还是坚持去替你把它接回来了，”郁千飞说着又夸张地抽了口气，“嘶——难受，真难受。”
　　颜暖担心的同时又不禁感到疑惑。怎么说话的这点时间里他又更严重了呢，不应该啊？
　　郁千飞装了会儿可怜，见他不为所动，干脆翻起了旧账：“我今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但被子盖得挺好的。”
　　“啊，是吗？”颜暖低头看着狗，心想，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是你给我盖的吗？”郁千飞问。
　　颜暖紧张起来了：“不、不记得了。”
　　“肯定是你吧，我要是清醒，不可能在地上睡，”郁千飞分析道，“都糊涂到睡在地上了，肯定没法好好给自己盖被子了。”
　　“是这样吗？”颜暖不敢和他对视。
　　“你都给我盖被子了，为什么不把我叫起来呢，”郁千飞继续揉肩膀，“好好睡在床上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
　　颜暖心想，难道还是我的错？
　　他正要开口反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郁千飞会睡在地板上，确实是被自己给推下去的。
　　但这也要怪郁千飞突然发昏亲过来。
　　想到那一幕，颜暖的面颊就不自然地发烫。
　　“痛痛痛，”郁千飞的表情语气愈发做作，“好难受啊，我自己都揉不到。”
　　“不舒服就早点睡吧。”颜暖说。
　　郁千飞瞪大了眼睛：“这么无情？”
　　“不然呢？”颜暖问，“多喝热水？”
　　郁千飞一脸无语，放下了手臂，问道：“你……是不是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啊？”
　　“什么事？”颜暖紧张得背都挺直了，“昨晚怎、怎么了？”
　　“真的不记得了？”郁千飞问。
　　颜暖飞快地看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啊，随便问问，”郁千飞说，“我也不记得。”
　　颜暖有点儿不信，却也不愿多问。他搂紧了Lucky，说道：“没事我回房间了。”
　　“等一下，”郁千飞终于不再绕弯子，冲着他喊道，“给你十块钱，帮我按按肩膀！”
　　颜暖一脸无语。
　　“不够那就二十块，”郁千飞竖起两根手指，“十块钱一分钟，先来两分钟！”
　　有病吧。颜暖哭笑不得，叹着气走过去，把Lucky放进他怀里，绕到了他背后。
　　才刚把手放到郁千飞的肩膀上，这家伙立刻“嘶”地抽了一口气。
　　“疼？”颜暖问。
　　郁千飞摆手：“不疼，你手艺好。”
　　颜暖叹气，要是希望自己帮他放松按摩，直说不就好了，绕那么大的弯子，搞得大家心里都别扭。
　　他有点儿想故意用力拧郁千飞几下，偏偏又舍不得，满心无奈，老老实实按了起来。
　　郁千飞惬意地眯起了眼睛，说道：“二十块的费用从提拉米苏里抵扣吧。”
　　颜暖在他背后直翻白眼。
　　“我刚才又看了一下，你帮我参谋参谋，”郁千飞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划拉起来，“现在买车牌照也是个问题。电车在牌照政策上有照顾，可以省很多事。”
　　“我们小区连充电桩都没有，”颜暖说，“而且电车不适合跑长途，电池寿命也是问题。”
　　“对，感觉就适合上下班开，”郁千飞说，“但我们上下班又用不到车。如果出远门的话，电车就不方便了。”
　　“油电两用呢？”颜暖问，“我记得也可以享受电车政策。”
　　“那是前几年的事情了，”郁千飞叹气，“现在不行了。买晚了呀！”
　　“那就再等等吧，”颜暖说，“你之前不是说，想结婚以后再买么？”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郁千飞不知为何声音变小了些，“我现在又不考虑结婚，但车总是用得上的。有车的话，我们带着Lucky一起出门就方便了。”
　　“可是……”颜暖垂着视线，看着郁千飞头顶上的发旋，“我们也没什么一起出去的机会吧？”
　　“怎么会，”郁千飞说，“我们最近不是经常一起出去么？哎你怎么停下了？我还没好呢。”
　　“两分钟早就过了。”颜暖说。
　　“我要加钟，”郁千飞大手一挥，“加个两百块的，从晚饭里扣！”
　　颜暖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又重新按了起来：“我最近应该都不会再回去了。”
　　郁千飞想了想，点头道：“嗯，不回去也好，给叔叔阿姨一点思考的时间。”
　　“思考什么呀，”颜暖自嘲地笑了笑，“他们不是理解不了，是根本不愿意去理解。”
　　“如果到最后真的和解不了，至少你努力过了，”郁千飞说，“未来不会因此而后悔。”
　　颜暖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唉，我现在就很后悔，”郁千飞摇头，“早几年考驾照的时候怎么就没把车一起买了呢？”
　　.
　　关于买车，颜暖给不出太多意见。他心里暗暗盘算着的，是什么时候能买上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不只是为了正式收养Lucky。若是和父母一直僵持下去，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就彻底没有归属了。
　　他这辈子注定了不会结婚，却也想要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家。
　　以他现在的收入条件看，想要攒出附近的一套首付至少也是个十年计划，遥遥无期。但退一步，远离市中心的地方房价会便宜很多。若是从现在起有意识地存钱，过上两三年，应该足够攒出一套五十平小房子的首付。
　　只是那样一来，上下班就麻烦了。
　　买车买房都不是小事，需要从长计议，不急着这一时做出决定。
　　.
　　第二天中午，牙科诊所来了个意外的客人。
　　唐楷柏前阵子已经完成了根管治疗，也装上了新的牙冠，不需要再复诊了。见他不打招呼便过来，颜暖着实意外。
　　“我和小杨姐姐约好了的，”唐楷柏坐在大厅沙发捧着奶茶笑眯眯说道，“她今天不是把蜜露带来了吗？”
　　原来是专程过来撸狗的。
　　杨若柳和蜜露都在对面宠物医院，还没回来。颜暖趁着空，便同唐楷柏闲聊几句。
　　“最近怎么样？”他问唐楷柏。
　　“挺好啊，”唐楷柏笑笑，“无爱一身轻。”
　　说完，见颜暖望向自己的眼神复杂，他叹了口气，补充道：“我做了一件有点过分的事情。”
　　“什么？”颜暖问。
　　“我跟卫旻哥表白了。”唐楷柏说。
　　他这一句话说得波澜不惊，却着实把颜暖吓了一跳。
　　“那他……”
　　“表白完了我就直接告诉他，知道他没那个意思，没期待有结果，”唐楷柏说话时嘴唇依旧贴在吸管上，声音显得含含糊糊，“但不说出口我也不甘心。说完满足了，能跟他正式拜拜了。”
　　“……”
　　“我很坏吧，”唐楷柏眯着眼笑道，“临走了还要故意让他郁闷一下。”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了呀，我把他拉黑了，”唐楷柏说，“留着尴尬，他肯定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颜暖也不知要如何安慰他，想了会儿，问道：“除了蜜露，你想跟Lucky一起玩吗？”
　　“想呀！”唐楷柏用力点头，“它在哪儿呢？”
　　颜暖低头拿起手机，给郁千飞发了条消息，同时告诉唐楷柏：“它今天穿了公主裙，我还给它编了辫子。”
　　“赶紧的，把小妞带上来让大爷我轻薄一下！”
　　“马上就来，”颜暖放下手机，“郁千飞说等他忙完和小杨一起过来。”
　　唐楷柏眨了眨眼：“你跟他……”
　　“就那样。”颜暖说。
　　唐楷柏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叹了口气。


第55章 高端追求技巧
　　当初颜暖劝唐楷柏三思，唐楷柏一头热听不进去，反而劝颜暖要勇敢一些。
　　如今唐楷柏被现实狠狠教育过了，想法竟依旧比颜暖更积极。
　　“换一个角度思考，”他对颜暖说，“至少你喜欢的是一个不错的人，就算到头来是一场空，回忆也还是美好的。”
　　颜暖不置可否，笑了笑。
　　“在遇到卫旻哥之前，我只恨不得穿越回两年前抠掉自己的脑子，怎么会头脑发昏被那种人迷住，”唐楷柏说，“现在虽然还是孤家寡人，但至少……至少不后悔吧。卫旻哥是很好很温柔的人，喜欢过他我也不丢人。”
　　不丢人吗？颜暖扪心自问，喜欢郁千飞究竟丢不丢人。
　　蠢兮兮的，粗神经，脸皮超级厚，还是个酒鬼，颜暖能轻易数出他的大堆缺点。他们相识太久，彼此了解太深，早就见过对方最最不体面的模样。
　　颜暖根本没有办法客观地去判断郁千飞这个人究竟算不算“好”或者“值得”。他对他的情感在漫长的岁月中盘根错节肆意生长，早已覆盖到了每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好像“茉莉”。
　　茉莉的程序告诉它，它的职责是扫地。当它意外离家电量耗尽，又被机缘巧合重新捡到以后，再次充上电，依旧毫不犹豫认认真真履行自己的职责。
　　郁千飞为了安慰Lucky在它扫地时踹它一脚，它就换个方向继续扫。
　　颜暖对郁千飞的喜欢，好像也被种进了脑子里，成了一个洗不掉的初始设定。
　　反正就是喜欢，好不好都喜欢。
　　嫌他烦，气他笨，懊恼过无奈过还是喜欢。
　　丢人也没办法，丢人也喜欢。
　　唐楷柏说的不无道理。
　　在默认已经与郁千飞不会再产生交集的那些年里，颜暖回忆过往，并不全是心痛和伤感。相隔千万里后，郁千飞在他的记忆中笑容变得愈发灿烂、愈发温暖。
　　那时的郁千飞是他心中遥不可及的美梦。
　　是挂在天上的月亮和年少时关于美好的所有幻想。
　　颜暖深吸一口气：“嗯，你说得……”
　　话才说到一半，背后大门被打开，紧接着，便是一个熟悉的男声：“锵锵~！美少女隆重登场！”
　　颜暖皱着眉回过头去，只见郁千飞正高举Lucky，笑容满面大步往里走，后面跟着杨若柳和蜜露。
　　见着小狗，唐楷柏立刻起身兴冲冲迎了上去。
　　郁千飞把Lucky捧到他跟前，笑着问道：“看我们家大小姐今天打扮得漂不漂亮？”
　　见唐楷柏伸出手，他又把Lucky搂回了怀里，挤眉弄眼说道：“小仙女岂是你说抱就抱？”
　　唐楷柏立刻双手合十：“拜托了，求求你！我会珍惜它！”
　　颜暖站在沙发边上看他们一派和乐融融，一阵无语。
　　白月光这个词很美，但现代人都知道，靠近以后再看月球表面全是坑。
　　他做出了迟到的判断。丢人，很丢人，喜欢郁千飞超级丢人。
　　趁着没客人，那几个人很快移动到了组合沙发边上。
　　唐楷柏腿上抱着Lucky，脚边蹲着蜜露，整个人美得不行，两只手来不及搓。
　　“你小心点儿啊，”郁千飞坐在他斜对面，一脸不放心，“Lucky经不起碰的。”
　　“还说呢，”坐在他身旁的颜暖小声拆台，“上次你喝醉了差点压在它身上。”
　　“有这回事吗？”郁千飞惊讶。
　　颜暖扭头叹气。
　　坐在另一侧的杨若柳看着他俩，笑容诡异：“哎哟，打情骂俏的，好羡慕啊。”
　　颜暖一愣，心漏跳了一拍。他身旁的郁千飞反应更加激烈，立刻大声说道：“什、什么打情骂俏，你这词用的……”
　　“怎么，还装呢？”杨若柳冲他挑了一下眉毛。
　　颜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咯噔一下，结结巴巴开口试图阻止：“不是的，那个、那个……”
　　“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呀？”一旁的唐楷柏问道。
　　他搂着Lucky，眼睛也瞪睁得大大的，满脸都是期待和唯恐天下不乱。
　　“什么？知道什么？”郁千飞莫名紧张兮兮，“怎么就知道了……”
　　“你家那位告诉我的呀，”杨若柳笑着对他说道，“你们不是‘那个’了吗？”
　　郁千飞眨巴了两下眼睛，又看了颜暖一眼，傻傻问道：“哪个？”
　　“还装，”杨若柳指指点点，“小夫夫都同居了！你们两个加上Lucky，标准的‘狗男男’！”
　　郁千飞呆滞扭头再次看向颜暖，颜暖高频率摇头。
　　“唉，”杨若柳叹气，“我这是什么体质啊，放眼望去也算是各有姿色，居然一个直男都没有。”
　　郁千飞不甘地张了张嘴：“我……”
　　“老婆孩子热炕头，”杨若柳说，“看把你美的。”
　　郁千飞闭上了嘴，咽了口唾沫，不出声了。
　　唐楷柏眼睛滴溜溜的，视线在他们几人之间来回移动。
　　颜暖如坐针毡，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都不说话？”杨若柳不解。
　　“你听谁说的？”郁千飞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都说了吗，你家那位呀，”杨若柳笑着指了指颜暖，“放心吧，我这个人口风很紧，不会说出去的。”
　　郁千飞又扭头看颜暖，颜暖不敢与他对视，恨不得把他脑袋埋进咯吱窝里。
　　气氛诡异，所幸此时郁千飞的手机响了。有客人上门，翘班的郁医生被同事紧急呼了回去。
　　郁千飞刚走，已经彻底误会了的唐楷柏便用力冲着颜暖比了个大拇指。
　　“有前途，”他悄悄告诉颜暖，“我懂，我有时候也会这么胡说八道暗爽一下。”
　　颜暖痛苦咬牙：“我才没有！”
　　.
　　唐楷柏离开时帮着把Lucky送去了对面。
　　颜暖趁着病人去厕所的时间，给郁千飞发了条消息。
　　——小杨误会了，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
　　过了大约五分钟，客人已经躺在了牙医椅上，颜暖的手机振了一下。他偷瞄了一眼，果然是郁千飞发来的消息。
　　——哈哈没事儿，她不是保证不会说出去嘛，随她去吧。
　　颜暖皱着眉快速回复。
　　——不太好。
　　发完，他把手机收回口袋，专心为病人检查牙齿。
　　这位病人已经是第二次来了。他的一颗智齿长歪了，上次来时肿得厉害，这一回好不容易炎症消了，终于可以拔掉。
　　颜暖拔牙手艺好，看着动静大，但实际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速度很快创面也小。当他把砸裂的牙齿碎片用镊子一一取出，他兜里的手机开始一下一下地振起来。
　　以频率来看，不是电话，而是有人在一条接一条不断地给他发消息。
　　直到他为病人上了止血棉，又叮嘱了注意事项，振动一直没停下。
　　不用动脑都能猜到是谁。
　　送走病人后，颜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果然全是郁千飞发来的。
　　——是哪种不太好？你又不可能喜欢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被误认为跟我是一对很丢人吗？不至于吧！
　　——我很受欢迎的好不好
　　——至少也比你前任强一点吧？
　　——不是我说，你前任看着就是个挫男，你当初看上他什么了？
　　——我不是说他长得丑啊，就是这个人整体气质，给人的感觉很不咋地，油腻
　　——而且长得也就那样吧
　　——他还劈腿是吧？
　　——我跟你越是搓的男人越喜欢劈腿，要找还是找我这类帅哥，我们见多识广经得起诱惑
　　——没别的意思哈
　　——但我这个人真的蛮专一的
　　——而且比他高
　　——也比他帅
　　——没别的意思哈，就是随口一说
　　——哦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说过的，你跟他在一起是因为他追你追的猛是不是？
　　——好奇了，怎么追的啊？
　　——你那么忙吗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给你送花？请你吃饭？是这种吗？你也会被这些东西打动？
　　——还是说男的追男的有什么特别的技巧？
　　——……不会是我猜的那种吧？
　　——那个方面很厉害？
　　颜暖看着手机屏幕，无言以对。
　　而就在此时，最后那两行字突然依次消失，系统显示对方撤回了消息。
　　几秒种后，新的消息来了。
　　——到底怎么追的？
　　颜暖心里一下子很烦躁，仿佛赌气一般输入了回复。
　　——我看到你撤回的消息了，他一般吧。
　　发完就后悔了，也赶紧选择了撤回。
　　郁千飞好像看到了，回了他六个点。
　　片刻后，颜暖的下一位病人走进了诊室，手机又振了，颜暖想无视，憋了几秒终究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
　　——那他会给你送花吗？
　　颜暖心想，关你什么事。
　　他把手机塞回了兜里，犹豫了许久，直到和病人沟通完毕，趁着病人坐上牙医椅的间隙，又把手机拿了出来。
　　——会，怎么了？
　　怀着令自己感到羞耻的期待按下发送后，他赶忙把手机塞进了抽屉。
　　送走病人后，他带着忐忑与不安再次把抽屉打开，手机的对话框里只多了一行字。
　　——呿，老套，真没意思。你也太好追了。
　　颜暖生气，啪一下用力关上了抽屉。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是那个厉害我也不差啊
　　——随便说说哈没别的意思


第56章 傲娇都在想什么
　　当天下班，颜暖故意没有等郁千飞。
　　郁千飞最近的行为举止实在古怪，令人摸不着头脑，招他烦又勾得他心痒。
　　想到郁千飞那天晚上突兀的亲吻和方才那些没头没脑的话语，他便心烦意乱。
　　走到半路，他收到了郁千飞发来的消息。本以为这个男人是要抱怨自己一声不响便偷溜，点开一看，竟是提醒他早点回去。
　　郁千飞说，有紧急情况，他得立刻动一台大手术，会很晚到家，不必等他吃饭。
　　知道不用立刻面对郁千飞，颜暖松了口气。
　　.
　　郁千飞只说不用准备，但没说不回来吃。想起之前他晚回家饿得半死不活那副可怜样，颜暖认为有必要也替他预留一份。
　　可饭菜凉了再热，口味不好，万一郁千飞已经吃过，那点分量也不适合留到第二天，只能倒了，浪费。
　　思考过后，颜暖干脆开了一袋速冻饺子，自己下了半包，留了半包。
　　吃饺子时，他给郁千飞发了条消息，让他下班立刻跟自己联络。这样，就能知道他还饿不饿，到家后要不要吃饭。需要的话，就趁他回家的这点时间替他把饺子煮好。
　　计划很完美，可等了几个小时，郁千飞始终没有回复。
　　已经临近十点，颜暖忧心忡忡。
　　郁千飞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肯定也不会有时间吃饭。饿着肚子做那么久的手术，万一像自己上次那样低血糖了怎么办。
　　虽然心里知道郁千飞是个能照顾自己的大人，身边也有同事在，可颜暖还是抑制不住担忧过度。
　　郁千飞饿着肚子，明明是一件芝麻大的事，他却惦记得坐立难安，整个人变得婆婆妈妈。
　　他考虑着干脆给郁千飞送点吃的过去，这样郁千飞出了手术室以后就能立刻吃上。
　　反正离得近，也不麻烦。
　　可冲动过后，他又迟疑了，羞耻感一阵阵往上冒。
　　颜暖做贼心虚，怕自己的举动过于小题大做，显得不正常，会引得郁千飞胡思乱想。
　　纠结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有了主意。
　　Lucky也还没回家呢。他不是担心郁千飞，是担心他可爱的小公主。为了接小公主回家，顺便煮一点饺子放进保温盒再配上醋带去给郁千飞当晚餐，也很合理。
　　颜暖飞快准备好了一切，出门后怕天冷饺子凉的太快，还找了辆共享单车。
　　当他骑着车到了三亿宠物诊所，楼下大门已经关了，但楼上灯还亮着。他试着敲了下玻璃门，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来开门。
　　下来的那个前台小姑娘同颜暖见过几次，立刻把他放了进来。
　　“来接郁医生吗？”她问，“可能还得有一会儿呢。”
　　颜暖正色：“不是，我是来接Lucky的。”
　　“Lucky在楼上，已经睡了。”小姑娘说着把他带到了二楼，指向了服务台边的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块厚厚的毯子，Lucky在上面睡成一团。
　　颜暖才刚走近，Lucky便抬起了小脑袋，接着一骨碌爬起身来，冲他小声叫唤起来。
　　“一看见你就那么精神，”小姑娘笑道，“你是等郁医生出来，还是先带它回去？”
　　颜暖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他人呢？”
　　“手术室，”小姑娘说着压低了声音，明显是不想被手术室外那两位焦急的年轻人听到，“情况不太好，可能会折腾到很晚。”
　　颜暖想了想：“你晚饭吃过了吗？”
　　“我？我吃过了，”小姑娘说，“但郁医生到现在没吃，也不方便给他送进去。”
　　颜暖把保温盒从口袋里拿出来：“待会儿他出来你把这个给他吧，我先带着Lucky回去了。”
　　小姑娘接过了还温热的盒子，表情略显惊讶。
　　颜暖莫名尴尬，冲她飞快道别，抱着Lucky快步逃离了现场。
　　.
　　回到家后又等了一个多小时，郁千飞还是没联络。
　　颜暖有点儿为难了。
　　这段时间以来，Lucky都是和郁千飞一起睡的。这小家伙是个粘人精，独处就闹，让它一个宝宝单独睡在郁千飞房里，它肯定不依。
　　颜暖没辙，从郁千飞床头拿来了Lucky专属的小垫子，放在了自己枕头边上。
　　他对小狗上床还是有点儿抵触，可那毕竟是Lucky，还隔着垫子，应该没关系。
　　原本还担心小家伙临时换了地方会不自在，不料它一点儿也不拘泥细节，见颜暖也在身边躺下，立刻瘫在了自己的小垫子上。
　　为了和颜暖挨得更近一些，它身子紧靠着垫子的边缘，小爪子探出来，搭在颜暖的枕头上。颜暖试着也把手伸过去，Lucky便主动和他手牵手。
　　小狗的肉垫暖呼呼的，颜暖的心也跟着暖呼呼，再也不想让它和郁千飞一起睡了。
　　他正要关灯，手机振了一下。
　　总算收到了郁千飞的联络。
　　——好吃！救我的命了！
　　颜暖没有回复，关闭了对话框，又把手机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关灯前，他在Lucky的脑袋上亲了一口，带着兴奋小声说道：“晚安。”
　　.
　　本以为过半个小时左右郁千飞便会到家。
　　颜暖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时不时看一眼时间，过了零点后终于犯起了迷糊。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隐约听见一些声响，转醒过来。
　　有人在非常轻的敲他的卧室房门。
　　颜暖眯着眼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开口：“回来啦？”
　　房门被轻手轻脚地推开，郁千飞探进半个身子：“还没睡？”
　　“被你吵醒了。”颜暖说。
　　“不好意思，”郁千飞有点儿尴尬，“我看你把Lucky的垫子也拿走了，怕你不习惯跟它睡。要我把它抱过去吗？”
　　“没事，它睡得挺好的。”颜暖借着门外探进来的光线看了一眼枕边。和在诊所时小心翼翼团起身子警觉万分的模样截然不同，Lucky现在四仰八叉肚皮朝天，对身旁的对话全无察觉，睡得死沉。
　　“那没事了，”郁千飞点了点头，“你继续睡吧。”
　　他说完缓缓关门，颜暖正要闭眼，门又重新打开了。
　　郁千飞再次把身子探进来：“谢谢你的饺子，我真的饿坏了。”
　　“顺手罢了，”颜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困死了，快把门关上。”
　　房门终于合拢后，颜暖又一次伸出手，去握Lucky的小爪子。Lucky终于醒了，咂着嘴翻过身来，发出可爱的声音。
　　颜暖把手指竖在唇间，冲它“嘘”了一声，又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睡吧，”他笑着对Lucky说，“晚安。”
　　.
　　颜暖第二天休息，起得比平时晚了不少，还是被枕头边蹦来蹦去的Lucky给闹醒的。
　　等他抱着Lucky走出卧室，惊讶地发现郁千飞房门紧闭，竟也还没起床。
　　他怕郁千飞迟到，赶忙去敲门，敲了两下没反应，干脆把门推开了。
　　接着，他便与一脸困倦全身赤luo正站在床边低头找裤子的郁千飞视线撞了个正着。
　　对视了两秒后，颜暖尴尬地问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郁千飞站直了：“哇你还盯着看，好看吗？”
　　颜暖当即后退一步用力关上了房门，把怀里的Lucky吓了一跳。
　　“你起来了怎么不吱声？”他隔着门质问。
　　“我说了啊，”门里传来郁千飞不太精神的声音，“我说稍等马上，你没听见吗？”
　　“没有！”颜暖气。
　　“你急什么呀，”房间里的郁千飞慢条斯理的，像是一点儿也不怕迟到，“又不辣眼睛，我被看光了都没急。”
　　颜暖脸一红，暗骂郁千飞真是不要脸。
　　要是自己没有出柜，这对他俩而言不过是一件芝麻小事，以郁千飞的心理年龄说不定还会借机跟他比比大小。
　　颜暖下意识回忆了一下，发现比不了，光线太暗角度不佳，没看清。
　　怀里的Lucky仰头看着他。颜暖心虚，总觉得小家伙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些鄙视。
　　“我又不是故意的。”颜暖嘀咕。
　　过了大约五分钟，郁千飞终于打开了房门：“放心，我今天可以晚到两到小时，来得及的。”
　　已经洗漱完毕的颜暖不敢看他，点了点头。
　　“有早饭吃吗？”郁千飞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问道。
　　颜暖轻轻“啧”了一声，把Lucky放在地上，走进了厨房。
　　.
　　两人一同坐在桌边吃早饭，颜暖脑子里不自觉反复回忆方才看到的画面。为了掩饰尴尬，他难得地没话找话：“昨天怎么会这么晚？”
　　郁千飞摇了摇头：“别提了。”
　　颜暖试探着问道：“……没救回来？”
　　“嗯，”郁千飞叹气，“而且结束了以后为了费用的问题还和主人掰扯了好久，累死了。”
　　见他情绪低落，颜暖自觉哪壶不开提哪壶，又不知如何安慰，情急之下脑筋搭错，说了一句令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的话：“看你平时不怎么锻炼，身材倒蛮好的嘛。”
　　说完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以他一个喜好为男的同性来说，这话未免过分暧昧，严格一点甚至可以归类为性骚扰。
　　却不料郁千飞听完眼前一亮：“那当然，肯定比你那个挫男前任强多了吧？”
　　颜暖眉头一皱：“提他干嘛？”
　　“随便说说，”郁千飞咬了一口三明治，“没别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颜暖：才不是特地给你送晚饭的
　　郁千飞：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哈


第57章 全世界竹马联合起来，打倒天降！
　　“他跟你无冤无仇的，你干嘛老是针对他？”颜暖不解。
　　郁千飞小声反驳：“你怎么知道他跟我无冤无仇？”
　　颜暖惊讶：“你们认识？有过节？”
　　“不认识，”郁千飞说着把剩下的三明治全塞进了嘴里，站起身来，含含糊糊地说道，“我出门了。”
　　他说完走到颜暖跟前，伸出手，示意颜暖把腿上的Lucky交出来。
　　“不用啊，”颜暖提醒他，“我今天休息。”
　　郁千飞摇头，再次示意，依旧要把Lucky带走。
　　“它可以跟我一起待在家里。”颜暖强调。
　　郁千飞终于把嘴里的食物都咽了下去，说道：“你看它，是不是想跟我走？”
　　颜暖低头，大腿上的Lucky已经站起身来，仰着脑袋，做好了被郁千飞捞进口袋的准备。这是这些日子以来每天早上的功课，它早就养成了习惯。
　　颜暖犹豫：“可是……”
　　“快点，”郁千飞干脆主动伸手抱起了Lucky，“尊重一下小孩的意愿。”
　　眼见郁千飞把Lucky装进口袋走向大门，颜暖不满地抱怨：“它不是想跟你走，它只是以为早上就该跟你走。”
　　“那很好啊，养成好习惯很重要，”郁千飞理由充足，“别让它以为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搞得自由散漫。走啦，拜！”
　　他说话间已经换好了鞋，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门被关上后，整个家里便只剩下颜暖一个人了。他皱着眉环顾了一周，低头继续吃早餐。
　　明明过去那么长时间里他都是一个人生活的，可为什么现在会觉得屋子空落落的呢？
　　颜暖一直以为自己很习惯也更喜欢独居。
　　留学的那些年里，他从未与人合租过，情愿打更多的工花更多的钱住在狭小逼仄的小屋子里，也不想同陌生人当室友。
　　有了交往对象后，对方也曾提出同居的邀请，他在斟酌过后拒绝了。
　　独处对他而言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能让他积攒面对生活、工作和社交的能量。
　　年少与父母同住时，他在家也习惯关上房门，为自己保留一个与世隔绝的小空间。
　　可现在，他竟感到寂寞。
　　颜暖安静地咀嚼，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舍不得的只是Lucky。做好了要和Lucky共同度过休息日的心理准备，却被一个不讲理的男人随意破坏，郁闷也是理所当然。
　　.
　　颜暖在休息日通常不会有太多安排。
　　打扫一下卫生，有必要的话去超市购物，回来以后整理整理房间。剩下的时间，大多用来发呆、玩手机、看电影。
　　这三件事有时可以同时进行。
　　吃过早饭又简单把家里收拾过一遍后，他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
　　智能机顶盒给他推荐了一部电视剧，并提示限时免费。颜暖随手点了进去，然后拿起了手机。
　　他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看得也少，但在无所事事休息日，能一口气刷很久。
　　颜暖不热衷交际，现实生活中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不多，但朋友圈里人数却不少，绝大多数一眼看过去他压根想不起来是谁。
　　颜暖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欣赏半生不熟的人所分享的多彩生活，天南地北的旅游照片、各种各样的美食、猫猫狗狗和小孩子，和他这个懒在沙发上的人不同，大家好像都把日子过得积极又幸福。
　　走马观花看了会儿，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不合群的图片。
　　唐楷柏晒了一张文身照片。他在手腕上文了一个扑棱着翅膀胖乎乎的小爱心，看着很可爱，还很欢脱。
　　图片的角落写着一行字：勇敢去爱吧！
　　颜暖默念了一遍，放下手机横躺在了沙发上。
　　爱是需要勇敢的事情吗？他想，这之间明明毫无关联。怯懦的人也会爱，爱从来都身不由己。
　　追求才需要勇敢。追求、表白、期待，都需要消耗太多的勇气。
　　爱不用，爱自然而然就存在。
　　.
　　颜暖像个沙发土豆似的看了一整天的连续剧，连午饭都是叫的外卖。
　　不是因为剧太好看，纯粹是懒，不想动。
　　但临近郁千飞下班时，他还是忍痛离开沙发进了厨房。淘米蒸饭又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后，郁千飞准时到家。
　　他一进门就大声吆喝：“人呢？躲哪儿去了？”
　　颜暖从厨房走出来：“吵死了。”
　　郁千飞完全不介意他的冷漠，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还大声配音：“噔噔噔噔~！”
　　待颜暖看清他手上捧着的究竟是什么，当场愣住。
　　他的小公主Lucky，被打扮得好奇怪。
　　“这什么呀？”他伸手抱过被穿上了整套新衣服的Lucky，“未免也太……”
　　太丑了吧。
　　“花仙子，”郁千飞说，“花之狗狗，狗狗之花。”
　　颜暖眉头紧蹙，低头看向可怜的Lucky。它上身穿着黄色的小吊带，下半截是绿色的一缕一缕的裙子，脖子上还戴着一圈乍一看破破烂烂，仔细观察似乎是花瓣的诡异装饰。
　　什么花仙子，像个花痴。
　　郁千飞竟敢给他的宝贝女儿穿那么难看的衣服。
　　“这是不是你收到过的最特别的花？”这家伙居然还很得意。
　　“你买的？”颜暖问。
　　“怎么可能，我亲自操刀设计亲手制作，”郁千飞笑道，“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件。”
　　怪不得，颜暖心想，看着那么破，甚至都没有锁边，感觉像是一次性的。
　　郁千飞不会是为了给它打扮才非要把它带去上班的吧？
　　“怎么，不好看吗，”郁千飞察觉到了不对劲，“你好像缺少一点应该有的惊喜。”
　　颜暖看看他，又看看狗。
　　Lucky动来动去，一片脖子上的破花瓣落在了它的嘴边，它张口嚼阿嚼。
　　颜暖见状赶忙把那片花瓣从它嘴里扯了出来，然后借机说道：“这个设计不安全，那么碎，它吃下去了怎么办？”
　　郁千飞惋惜：“哦，反正你也看过了，那就脱了吧。”
　　颜暖正要动手，郁千飞又问道：“你不拍几张照片吗？”
　　拍了干嘛呢，在Lucky结婚的时候做成PPT大屏幕播放让它羞愤欲死吗？
　　可见郁千飞满脸期待，颜暖终究不忍心，拿出手机硬着头皮拍了两张，接着赶紧把这一套糟心装扮给脱了下来。
　　“晚饭已经做好啦？”郁千飞站在厨房外张望，“烧了什么好东西？”
　　颜暖一手抱着狗，另一只手拎着那一团破布，不知如何处置，语气不耐烦：“有得吃就不错了。”
　　“你说得对，”郁千飞点头，“昨天做手术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出手术室见到你那盒饺子，我当场差点就饿得灵魂出窍。”
　　颜暖看了他一眼，决定姑且把这团破布收进抽屉。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饺子。”郁千飞感慨。
　　“快去洗手！”颜暖说。
　　.
　　吃完晚饭，颜暖闲来无事，坐在沙发上抱着Lucky继续看剧。
　　郁千飞洗完了碗，也加入进来。
　　“偶像剧？”他问颜暖。
　　颜暖点了点头：“好像是的。”
　　“你居然爱看这个啊？”郁千飞惊讶。
　　“随便点的，”颜暖说，“看都看了，就看完吧。”
　　“这个是女主角吧？”郁千飞问。
　　“对。”颜暖点头。
　　“那现在跟她说话的这个就是男主角咯？”
　　颜暖摇头：“不是，这个是男二号。”
　　“不是吗？”郁千飞惊讶，“他们看起来很亲密嘛。”
　　“这个男的喜欢她，但她只把他当哥哥，”颜暖跟他介绍剧情，“她喜欢的是男主角，刚才出来过的。”
　　郁千飞点头：“哦……那她为什么要住去男二号家里啊？”
　　“因为跟男主角吵架了，”颜暖说，“所以找男二号安慰自己。”
　　“这么过分？”
　　“她不知道人家喜欢她嘛，对她而言就是哥哥。”颜暖解释。
　　郁千飞无法接受：“牵强，太牵强了。”
　　“他们是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对她而言和亲哥哥没有区别，”颜暖说，“不是那种认的哥哥。”
　　“青梅竹马啊？”
　　“嗯。”
　　“然后她喜欢上别的男人了？”
　　“嗯。”
　　郁千飞不吭声了。
　　一段剧情后，场景切换，男主角终于登场。
　　“喏，就是这个人，”颜暖介绍，“是女主角的上司。”
　　郁千飞皱眉：“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颜暖不做评价。
　　“这女的为什么喜欢他不喜欢哥哥呢，”郁千飞很不满，“哥哥对她很好吧？长得也比这个男的帅啊。”
　　其实颜暖看得并不认真，开着电视又是玩手机又是做饭，中间还瞌睡了一会儿，对剧情也是一知半解。
　　“因为是哥哥，”他胡乱猜测，“默认是哥哥，就不会产生感情了吧。”
　　“但其实不是哥哥啊，”郁千飞摇头，“一起长大的羁绊还不够深吗？”
　　“可能就是因为一起长大，太熟悉了，所以缺乏心动的感觉吧，”颜暖说，“再好也意识不到。”
　　“这是什么逻辑？”郁千飞皱眉。
　　颜暖绞尽脑汁：“大概就是……从头到尾没有把他视作一个可以恋爱的对象，哪怕手牵手也好像是左手牵右手的感觉吧？”
　　郁千飞又陷入了沉默。
　　画面上，女主角当着男二号的面哭着抱住了男主角。
　　男二号沉默站在一旁看着。当男主角也回身抱住女主角，他转身黯然离去。
　　郁千飞发表评价：“不知好歹！”
　　他说完站起身来，一把捞起安详躺平的Lucky，说道：“这种没营养的片子你也能看得那么带劲。”
　　说完，他大步走回了房间，还关上了门。


第58章 是机会，冲啊！
　　走就走，怎么还把狗也掳走了。
　　颜暖在沙发上盘起了腿，皱着眉头盯着他的房门，满腹狐疑。
　　郁千飞这几天的言行未免太古怪了。颜暖腹诽，若是把他的一举一动转述给唐楷柏听，唐楷柏十有八九会认为这个直男正在孔雀开屏向自己示好。
　　想到这儿，颜暖一阵心慌意乱。
　　那哪儿是唐楷柏会做出的判断，分明是他连梦都要打着别人的旗号才敢做。
　　好好的，总是提那个渣男前任做什么？反复强调自己更优秀又是想表达什么？
　　这世界上的男人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和他比？
　　颜暖啪一下躺倒在了沙发上。
　　他想这些，想得心怦怦跳，连耳朵都发烫。
　　郁千飞会不会真的对他产生了必要以上的意识？那天酒后突兀的亲吻，或许隐藏着真心。
　　颜暖把沙发靠垫捂在了脑袋上。
　　不行，这梦做得太美了。郁千飞有多直他明明再清楚不过，取向这种东西，哪能轻易改变。自己的长相、身材、性格，对异性恋男人而言哪有半分魅力。
　　就算有，只要他还是个男人，就没机会。
　　唐楷柏对卫旻无疾而终的单恋已经说明了一切。卫旻很喜欢唐楷柏，把唐楷柏当成可爱的弟弟，会对一个同唐楷柏相似的女生脸红心跳。
　　但他绝不会把唐楷柏当做一个可以恋爱的对象。
　　或许郁千飞只是自恋情结发作，想要知道在喜欢同性的男人眼中自己有多大魅力吧。
　　他当初不是还在同性交友APP上求人打分吗？
　　真是个不要脸的臭直男。
　　正想着，郁千飞的房门打开了。郁千飞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颜暖在沙发上躺得姿势扭曲，毫不留情地批评道：“你干嘛呢，扭得像一条蛆。”
　　颜暖坐起身来瞪他。他不以为意，悠闲地走进了厨房，片刻后拿着啤酒出来了。
　　颜暖决定反击。
　　他板着脸，冷酷地说道：“你早晚啤酒肚。”
　　郁千飞步子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腹部，反驳道：“怎么会，你早上没看清我多有料吗？”
　　“那你就喝吧，”颜暖面无表情，“早晚的事。”
　　郁千飞表情明显迟疑，但嘴还是很硬：“我天生丽质，从来没长胖过。”
　　“祝你永远年轻永远精力旺盛，”颜暖说，“新陈代谢永不下降。”
　　郁千飞皱眉。
　　颜暖瞥他一眼，他很明显地收了一下腹。
　　“等肚子怀上了，小心再也找不到女朋友。”颜暖说。
　　“呿，”郁千飞弱弱地反击，“我不找女朋友。”
　　颜暖低下头清了清嗓子，然后紧张地说道：“我前男友有腹肌的。”
　　郁千飞瞬间像被人踩中了尾巴，“提他干嘛？！”
　　“随便说说，”颜暖依旧低着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没别的意思。”
　　郁千飞憋了半天，嘀咕了一句：“无聊。”
　　他说完，拿着啤酒快步走回了房间。
　　颜暖跳下沙发追上去：“把Lucky还我！”
　　.
　　抢回了Lucky，颜暖对电视剧也没了兴致，收拾了一下便回了房间。
　　正打算洗漱，手机发出了叮咚声响，打开一看，是新邮件提示。
　　自从毕业归国，他的电子邮箱基本被闲置，偶尔收到邮件不是注册网站发来的信息就是垃圾广告。
　　但这一回，邮件提示里显示了发信人的全名：陈司齐。
　　颜 暖愣了愣，，很快点了进去。
　　邮件的内容不太长，几百个字，除了礼貌性的问候外，对方告诉他，自己将回国一趟，期间会在他所在的城市短暂停留，问他有没有空见个面吃顿饭。
　　邮件的末尾对方写到，自己还是单身，但如果颜暖已经有新的伴侣，也可以一起带来认识一下，他请客。
　　对于答复，颜暖心中并没有太多犹豫，只是一阵唏嘘。
　　自从他和这位学长因为现实原因和平分手，已经几年不曾见过面了。刚回国时，他们还会以朋友的身份偶尔发一下邮件交流近况，而最近一次的邮件早已是大半年前的事情。
　　和不欢而散的前任渣男不同，他们一贯相处融洽，没有任何拒绝见面的理由。
　　颜暖点击回复，留下了自己在国内的联系方式。
　　.
　　第二天，郁千飞所在的宠物诊所又出事了。
　　隔着一条街，颜暖都能听见对面传来的动静。一对年轻男女站在楼下大吵大闹，其中的男性还粗鲁地用脚踹一楼的玻璃大门，引来无数围观。女生则高举一张超大的自制海报，向着来往行人展示。
　　颜暖站在路边远远张望，发现这两人有点眼熟。前天晚上去送饺子时，这两人一脸焦急地等在手术室外，无疑是宠物的主人。郁千飞昨天早上也提过，手术失败之后为了费用问题和主人产生了一些不愉快。
　　闹了没一会儿，警察来了。
　　警察不仅带走了那两个闹事的人，还带走了几个宠物诊所的工作人员，郁千飞也在其中。
　　颜暖隔着马路看在眼里，赶忙给郁千飞发消息。
　　郁千飞半晌没回。
　　直到临近下班，颜暖终于收到了他的消息。郁千飞让他先回去吃饭，不用等自己。
　　颜暖理直气壮地回复：
　　——我要来接Lucky！
　　.
　　派出所离得不远，颜暖下了班立刻赶过去，到时大厅里还挺安静的。
　　举海报的女生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哭个不停，踹门的男生搂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她。
　　颜暖正想向警察咨询，郁千飞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见着颜暖，立刻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可还没开口，方才还很安静的那对年轻男女立刻跳了起来。
　　一旁的警察赶忙上去拦住他们。
　　可拦得住人，拦不住嘴，他们指着郁千飞破口大骂，说他是庸医，谋财害命，还说要他赔钱偿命。
　　郁千飞沉着脸不开口，用手护住了口袋。口袋里的Lucky早已吓得整个身子缩了起来，只漏出头顶的半根小辫子。
　　警察劝了那两人几句，见劝不动便板下脸来，大声训斥要他们注意场合。
　　颜暖趁着这机会跑到郁千飞身前，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不肯支付费用，还要医院赔钱，”郁千飞苦笑着摇了摇头，把Lucky从口袋里揪了出来，塞进他怀里：“它吓坏了，你先带它回去。”
　　颜暖抱着狗：“可是……”
　　“你留着也没用，我是当事人，得等调解，”郁千飞说，“你回去吧，我有快递到了，就放在门口，帮我收一下。”
　　颜暖回头看了眼那对依旧情绪激动的男女，心想，这两人不像是愿意接受调解的样子。
　　郁千飞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放心吧，你还怕我被抓起来不成？我的一切操作都不违规，不理亏。”
　　颜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好躲避郁千飞呼出来的暖烘烘的让他起鸡皮疙瘩的气息。
　　“你干嘛，”郁千飞皱眉，“我又没口气。”
　　颜暖低着头嘟囔：“授受不清。”
　　.
　　回到家，门口果然放着一个大箱子，还挺沉。
　　颜暖用脚把它踢进门里，仔细查看标签，发现是一箱无糖的气泡苏打水。
　　进门后才洗了手，收到了郁千飞的消息。
　　——苏打水到了吗？帮我拿几瓶出来放进冰箱里！
　　还有功夫说这些，看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颜暖放好了苏打水，又做了两人份的晚餐。等了大半个小时，眼看菜都凉了，郁千飞终于回来了。
　　颜暖赶忙又去热菜。
　　“累死了，”郁千飞一进门便长叹一口气，“真是心力交瘁。”
　　“没事吧？”颜暖从厨房探出脑袋问道。
　　“暂时没事，”郁千飞也进了厨房，站在在水槽前洗手，“他们不接受调解，警察让他们不服去法院，再闹就拘留。”
　　“别管他们了，”颜暖说，“又不是你的错。”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的错？”郁千飞问。
　　颜暖一时语塞。
　　郁千飞洗完了手，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了一瓶苏打水，接着便皱起眉来：“这一点也不冰啊。”
　　“怎么突然改喝苏打水了？”颜暖问。
　　“戒啤酒，找点代餐，”郁千飞说着把苏打水放了回去，换了一罐啤酒，“要不今天还是……”
　　他说着，偷偷瞄了颜暖一眼。
　　“买都买了，喝呗。”颜暖说。
　　郁千飞冲他笑笑，拿着啤酒出了厨房。
　　颜暖把菜端上桌后，他一口菜一口啤酒，米饭一碰不碰。
　　“你这样对胃不好。”颜暖提醒他。
　　“没什么胃口。”郁千飞说。
　　颜暖板着脸强调：“没胃口也得吃。”
　　郁千飞闻言不知为何笑了起来，乖乖地端起碗扒了两口饭。
　　颜暖偷偷心疼，忍了好一会儿，说道：“别想了。”
　　郁千飞又喝了一口啤酒，放下罐子后长长地舒了口气：“确实挺冤枉的，我又不是神仙，总有救不了的时候，你说是吧？”
　　颜暖点头：“嗯。”
　　“不行，我郁闷，”郁千飞说，“需要散散心。”
　　“散心？”
　　郁千飞看着他点了点头，又紧张地舔了一下嘴唇，问道：“你想不想看电影？”


第59章 低素质观影
　　这个提议实在太突兀了。
　　颜暖愣了会儿，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沙发和电视机。
　　看电影是他日常闲来无事时消磨时间的首选，为此特地办了两个视频网站的会员。郁千飞若想看，随时都可以使用已经登录在设备里的账号。
　　“不是这种，”郁千飞意会后立刻否决，“在家看电影不叫看电影，去电影院才算。”
　　“那在家叫什么？”颜暖问。
　　“这不重要，”郁千飞摆手，“重点是，我想去电影院看。”
　　颜暖点头：“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别装傻，”郁千飞看着他，“你跟我一起去吧？”
　　“今天吗？”颜暖摇头，“怎么可能啊，电影院又不能带狗。”
　　两人说着，一同把视线移向了正在一旁地板上独自快乐玩耍的Lucky。
　　郁千飞的眼神中透出了几分嫌弃。
　　“在家看吧。”颜暖劝他。
　　“它个子小，我们藏在兜里偷偷带进去，别人不会发现的。”郁千飞不愿放弃，开始出馊主意。
　　“你想得也太简单了，”颜暖摇头，“电影院音响声音那么大，把它吓到了怎么办？它要是乱叫怎么办？”
　　郁千飞郁闷地瞪了Lucky一眼。Lucky浑然不觉，依旧快乐地跑来跑去，倒是颜暖看着不高兴了。
　　“不许瞪我女儿，”他批评郁千飞，“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到要看电影？”
　　“你不觉得坐在电影院那种环境里，沉浸到剧情中去以后，人就不容易胡思乱系吗？”郁千飞说，“我心烦，想逃避一会儿。”
　　颜暖含着筷子尖，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那你可以一个人去。”
　　“不行，我看电影喜欢跟人讨论。”郁千飞摇头。
　　“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去电影院，”颜暖嫌弃地说道，“还是在家里将就一下吧。”
　　.
　　吃完饭，颜暖试着在家里稍微布置了一下。他在沙发前放了个方凳子，上面摆上两个纸杯，纸杯里倒上苏打水，之后又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点小零食。
　　准备完了吃的，他在卧室翻箱倒柜，找出了积灰已久的一对小音箱，插在了电视机上。
　　最后，他关上灯拉上窗帘，打开电视机，问站在一旁抱着狗的郁千飞：“VIP卡座，感觉怎么样？”
　　郁千飞摸了摸鼻子：“……倒也不错。”
　　颜暖心中微微得意，坐在了沙发一侧，把遥控器递了过去：“想看什么，自己选吧。”
　　郁千飞一边挑选，一边吐槽道：“就是电视机有点小。”
　　“有就不错了。”颜暖说。
　　“要是有投影仪就好了。”郁千飞又说。
　　“当初有想过，”颜暖抬手比划，“但那边的墙面裂了条缝，投影仪照上去效果肯定打折。再往旁边一点，就是卧室门了。”
　　“可以把投影仪搬进房间，躺在床上看。”郁千飞说。
　　颜暖没做声，扭头看了他一眼。若那样，岂不是他俩现在就该并排躺着了？
　　“这个看着不错的样子，”郁千飞指了指屏幕，点下了确认，“看点文艺的。”
　　颜暖瞪大了眼睛：“这是……”
　　“咳，”郁千飞扭头看向另一侧，“欣赏欣赏艺术嘛。”
　　“你知道这部电影吗？”颜暖问。
　　“有点印象，”郁千飞说，“得过很多奖对吧？你看过吗？”
　　颜暖小心地点了点头。
　　“再陪我看一遍。”郁千飞说。
　　颜暖扭头看向一边的窗帘：“……你可能不会喜欢。”
　　“谁说的，我这个人很有艺术细胞。”
　　但问题并不是出在这儿。这部电影有两个主角，一个是男的，另一个也是男的。他们在电影开场三十分钟的时候会接吻，之后还有一段大尺度的chuang戏，其中之一露出了完整的屁股。
　　颜暖一点也不想和郁千飞一块儿欣赏。
　　一旁的郁千飞已经进入了观影模式，拿起脆薯条咔嚓咔嚓吃了一根，然后对初登场的男一号进行评价：“还挺帅的嘛。”
　　是挺帅的，颜暖在心里回答。他很喜欢那个男人忧郁的眼神，有一种与郁千飞截然不同的安静气质。
　　郁千飞又看了会儿，不知怎么的“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正在演着的剧情没有任何笑点，颜暖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
　　“他是男一号，对吧，”郁千飞指了指屏幕，“那另外一个怎么称呼，男零号吗？”
　　“……”
　　郁千飞笑个不停，显然对自己的冷笑话极为得意。
　　颜暖在一阵无语中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郁千飞知道这是一部什么性质的电影。
　　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拉着已经向自己出柜的发小一起看有激情片段的同志电影，这合理吗？
　　颜暖正心里打鼓，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
　　按下接听的同时，一旁的郁千飞不满地抱怨道：“电影院里接电话，素质极差。”
　　颜暖瞪他一眼，快步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你好，哪位？”他问。
　　“颜暖，”电话那一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能猜到我是谁吗？”
　　颜暖一愣：“学长？”
　　对面的陈司齐笑了起来：“我刚下飞机，先来跟你打个招呼。”
　　颜暖莫名窘迫，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僵硬地表示道：“辛苦了。”
　　“现在有空吗？”陈司齐问道。
　　“现在？”颜暖摇了摇头，“恐怕……”
　　“没关系，”陈司齐笑道，“等我安顿好恐怕已经半夜了，确实不方便。那么你下周三或者周四有时间吗？”
　　“我周三休息。”颜暖说。
　　“好，那我们周二再联系，”陈司齐说着，又问了一句，“到时候会带伴来吗？”
　　“不会。”颜暖说。
　　“知道了，”陈司齐说，“那就这样吧，先挂了，晚安。”
　　颜暖点头：“晚安。”
　　挂了电话，他莫名松了口气。陈司齐还是和过去一样，与人交流时简单直接，除了基本的客套外不说半句废话。颜暖挺喜欢他这种风格，相处起来不累。
　　走出房间，郁千飞正歪着身子抱着他的坐垫看着屏幕。
　　“快把手机静音。”他对颜暖说。
　　颜暖根本不理会他，心想，我愿意陪你看就不错了。
　　之后才过了不到五分钟，手机铃声又想了。但这一次，是郁千飞的手机，打电话来的他们诊所的老板。
　　面对颜暖嘲讽的眼神，郁千飞尴尬地捧着手机躲进了卫生间。
　　他这一通电话打了十多分钟，终于出来时，剧情已经过了一大段。郁千飞坐下时抱怨道：“怎么不帮我按个暂停呢？”
　　“电影院哪来的暂停。”颜暖说。
　　郁千飞不满地看他一眼，拿起遥控器猛按后退。
　　“是问你今天去派出所的事？”颜暖问。
　　“来安慰我的，让我不要有心理负担，”郁千飞叹了口气，“有需要的话可以多放我几天假。”
　　“不错嘛。”颜暖说。
　　郁千飞摇了摇头：“说说而已，就这么点人，我少去别人就得多去，哪儿排的过来。”
　　终于把剧情倒回了他离开时的点，郁千飞刚放下遥控器，坐在他俩中间的Lucky突兀地站起身来，小鼻子嗅啊嗅，在原地团团转。
　　“不好，它要拉臭臭了！”郁千飞猛地蹦了起来，“尿垫呢？你把尿垫放哪儿了？”
　　颜暖闻言大惊，刚忙冲进房间一顿翻找。
　　自从正式领养，他便买了一大堆Lucky日常需要的宠物用品，自然也包括尿垫。只是Lucky早就养成了习惯，只在白天上厕所，故而至今从未使用，那一整包未拆封的尿垫早就不知道被丢去了哪个角落。
　　“还没找到？”郁千飞焦急地问。
　　“你等一下，应该是在这里面……”颜暖在一堆宠物用品中猛翻。
　　郁千飞把Lucky整个抱了起来，举得高高的：“宝贝你忍一忍！忍一忍！”
　　所幸颜暖此刻终于翻出了尿垫，用力撕开包装后扯出一片冲回客厅：“尿垫来了！”
　　“铺上！铺上！”郁千飞大喊。
　　颜暖赶忙把尿垫打开放在了郁千飞跟前的地面上，郁千飞飞速蹲下把Lucky放了上去。
　　小家伙上了尿垫，又转了一圈，接着便蹲了下来。
　　两位家长同时长舒了口气。
　　“大意了，”郁千飞抹了一把额头，“它今天下午跟着我去派出所，没机会上，憋着了。”
　　还好没听郁千飞的把它偷偷带进电影院。
　　颜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正要感慨，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耳边传来诡异的喘息声。
　　他和郁千飞同时扭头看向电视，画面上两个赤luo的男人正交叠在一块儿，画面动感十足。
　　颜暖低着头站起身来，蹲下身，收拾起已经被使用过的尿垫，然后非一般冲进了卫生间。
　　等出来时，电影里的人已经盖上了被子。
　　电视屏幕中男一号和男零号亲昵地躺在一块儿聊天，电视外颜暖和郁千飞面面相觑，气氛尴尬。
　　才刚解决了大事的Lcuky神清气爽，呜呜叫着扒拉郁千飞的小腿，要抱。
　　郁千飞弯下腰把它提溜起来，说道：“果然嘛，在家看和去电影院的感觉差太多了。”
　　颜暖无法反驳，耸了耸肩。
　　“我还是想去电影院，”郁千飞看向他，试探着说道，“不如我们找个休息日一起去吧，提前把它寄养给我同事。”
　　颜暖不置可否。
　　“下个星期三怎么样？”郁千飞问，“你休息对吧。”
　　颜暖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行，那天我有约了。”
　　作者有话说：
　　Lucky：是的，我是狗。


第60章 郁医生为什么不高兴？
　　郁千飞惊讶：“你要去做什么？”
　　“还没说好，只定了日子，”颜暖说，“具体时间也没约，很可能冲突，所以不方便。”
　　“只定了日子……那就是特地要跟人见面？”郁千飞警觉，“和谁啊？”
　　颜暖轻轻地抿住了嘴唇，没有立刻回答。
　　这举动让郁千飞的思维变得很活跃：“是不是上次那个，派出所那个？你们要约会？”
　　“都说了他跟我只是前同事，那天之后根本没联系过，”颜暖无奈，“你干嘛老惦记着人家。”
　　“就算不是他……肯定也是约会，”郁千飞眯起眼睛，“不然为什么支支吾吾不肯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颜暖瞥他一眼，“和我大学时候的学长。”
　　“学长？”郁千飞重复了一遍。
　　其实说到这儿已经足够了，关系再好，郁千飞也没有对他的私生活刨根问底的立场。可颜暖心里不知为何产生了一股冲动，想要把两人的关系说出来，想看郁千飞会作何反应。
　　“嗯，以前跟你说过的，”他紧张地握紧了双手，“就是……我那时候的男朋友。”
　　郁千飞一下顿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反问道：“所以是你的……前任？”
　　“嗯。”颜暖点头。
　　郁千飞不吭声了。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但早已没有人关心剧情发展。郁千飞不开口，视线却一直落在颜暖的面孔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暖被他看得不自在，虚张声势地瞪回去：“你干嘛？”
　　“你们居然还有联系？”郁千飞不可置信。
　　“很奇怪吗？”颜暖刻意抬着头展现镇定，“又没有深仇大恨，还是可以当朋友啊。”
　　“哦，我想起来了，”郁千飞点了点头，“你说过，你们是因为异地才和平分手的对吧？”
　　颜暖点了点头。
　　“那现在什么情况，”郁千飞眉头紧皱，“他回国了？之后还走吗？”
　　“不知道，”颜暖说，“等见面了再问吧。”
　　郁千飞又不吭声了。他沉着脸看着电视屏幕，双手来回揉搓Lucky的脑袋，把Lucky搓得耳朵都塌了下去，闭着眼不敢动。
　　颜暖偷偷看了他几眼，正想鼓起勇气问他为什么介意，郁千飞突然开口了。
　　“不过都那么久了，他说不定已经有新对象了吧？”
　　“没有，”颜暖诚实地答道，“他说他还是单身。”
　　郁千飞转过头来：“他特地跟你说这个？！”
　　颜暖闭上嘴，默认了。
　　“这人有点怪，”郁千飞嘀咕起来，“回来干嘛停留多久都没告诉你，倒记得通知你他是单身，太轻浮了吧。”
　　“这跟轻浮有什么关系？”
　　郁千飞意有所指地看了颜暖一眼：“而且我记得这个家伙玩得还挺花的吧……”
　　颜暖不解：“你在说什么？”
　　“不是还跟你拍那种照片吗？”郁千飞说。
　　颜暖茫然了几秒，怒了：“你脑子里都是什么龌龊东西，那天晚上就告诉你了，是聚会的时候朋友拍的亲脸的照片！”
　　郁千飞闻言莫名紧张：“那天晚上的事你不是忘了吗？”
　　颜暖心头咯噔一下，赶忙给自己的话打补丁：“记得一些，因为太离谱本来还以为是我记错了，没想到你的想法真的那么离谱。”
　　郁千飞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两人默不作声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里两位主角含着泪深情拥吻，气氛诡异且尴尬。
　　颜暖知道之后的完整剧情。接下来一方会提出分手，而另一方不甘不舍，他们激烈地争吵然后做ai，之后分开。
　　眼看那两个男人在推搡中滚到了床上，郁千飞莫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不看了，”他说着走向了自己的房间，“我休息了。”
　　一场尴尬得以避免，颜暖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他不确定郁千飞是否猜到了接下来的剧情、离开到底是因为心情不好还是不想看两个男人的激情戏码。
　　眼看郁千飞就要把门关上，颜暖不甘心地喊道：“把Lucky留下！”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了郁千飞跟前，伸出手。
　　郁千飞却把怀里的小家伙搂得更紧了：“我需要安慰，要它陪我。”
　　“……”
　　“我知道是你的狗，”郁千飞说，“我已经那么不顺了，别对我这么残忍行不行？”
　　颜暖看了看Lucky，小心地往后退了半步：“随你啊。”
　　.
　　那之后几天，郁千飞始终是一副心情不佳的模样，话也比平日少了许多。颜暖不由得胡乱猜测，想知道这与他要去跟学长见面之间有没有联系。
　　他知道，这念头实在太过自以为是，可郁千飞那晚别扭的态度，令他无法忽视，忍不住要做出过分乐观的猜测。
　　朋友之间的独占欲再过强烈，也不可能到这个地步。
　　颜暖攒了几天的勇气，终于下定决心，晚上吃饭的时候假装无意提一嘴试试。
　　当天中午，杨若柳问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那两个闹事的人，郁医生打算怎么办呀？”
　　“不是已经解决了吗？”颜暖不解，“这几天也没看到他们过来。”
　　“你不知道？”杨若柳惊讶，“他们在网上闹得可厉害了！”
　　颜暖呆滞地摇了摇头。
　　“他没跟你提过吗？”杨若柳说着拿起手机，“那两个人到处发帖，还把他的身份信息也放在里面，说他谋财害命。喏，你看！”
　　颜暖接过杨若柳的手机，很快便皱起了眉头。
　　杨若柳给他看的是三亿宠物医院的点评网站页面，最近热度第一的评论打了一颗星，控诉医院害死了原本健康的狗狗，尤其点名了“无证庸医”郁千飞，说他“无能且贪婪”、“态度恶劣”，对待宠物的态度“冷漠残酷”。评价的最后还附了一个链接，说详情可以看他们在宠物论坛发的帖子。
　　颜暖点进链接，内容和评价大同小异，只是又润色丰富了不少，还附带了三亿宠物诊所和郁千飞的照片。
　　照片下方，甚至留着郁千飞的手机号码。
　　发帖人文笔颇佳，动情无比，感染力十足。回复中不少同样养宠物的人看得义愤填膺，支持他们一定要讨回公道。
　　“他有没有被骚扰？”杨若柳问。
　　颜暖摇了摇头。郁千飞这几天好像根本没有在家里拿出过手机。
　　闹得那么大，杨若柳都知道了，他居然一个字都没跟自己提起过。
　　“好像微博上也有，转发了不少，”杨若柳一脸担忧，“我听小刘说前几天还有人偷偷在门口用油漆笔写脏话呢。”
　　小刘是宠物诊所楼下宠物用品店的前台，和杨若柳很投缘。这些消息，恐怕也都是她告诉杨若柳的。
　　“小刘说郁医生郁闷得要死。”杨若柳担忧，“太可怜了，怎么会遇上这种倒霉事啊。”
　　颜暖把手机递了回去，心想，难怪郁千飞这几天状态不对，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在心中嘲讽了自己几句，之后，又担心起来。
　　那两个人眼见现实中闹不出结果，竟去网络上煽动舆论。郁千飞说过，自己没有任何违规操作，不理亏。颜暖自然信任他。
　　可很多时候，占理根本没用，很多人只讲情绪，不讲道理。也不知这样发展下去，会不会影响到郁千飞的工作。
　　颜暖忧心忡忡，下班后干脆直接去了斜对面。
　　他不擅长安慰别人，但至少可以请郁千飞吃顿好的，排解一下压力。
　　网络上吵翻天，现实中诊所的客人倒也不见少。
　　颜暖到时，郁千飞正在接诊。他照例在诊室外等待，期间听到有带着宠物来做体检的客人谈起这件事，语气义愤填膺，为郁千飞鸣不平。
　　十分钟后，郁千飞走出诊室，一眼见到颜暖，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哟，稀客嘛！”
　　颜暖看着他的口袋，问道：“Lcuky呢？”
　　“交朋友去了，”郁千飞指了指不远处的狗狗病房，“跟小帅哥谈情说爱。”
　　颜暖大惊，赶忙冲去了病房，一打开门，吓得倒退一步。
　　病房里摆着一个超大的笼子，笼子的门打开着，里面蹲着一只正在挂水的外表威严无比的超级大狗。
　　Lucky正摇着屁股坐在一旁一位大叔的手掌心里，看它那小身板，和那狗的脑袋差不多大。
　　颜暖被大狗吓得不敢动，大叔见状冲他笑道：“没事，它很温柔的。”
　　看模样该是大狗的主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大狗沉默地摇了两下尾巴。
　　郁千飞笑着走了过来：“喏，这就是我上次说的害怕打针的圣伯纳。”
　　颜暖笑容僵硬地同圣伯纳的主人点了点头，接着用胳膊肘猛捅郁千飞，压低了声音说道：“快把Lucky救出来！”
　　意思是他不敢进去抱。
　　郁千飞忍着笑把Lucky抱了出来。离开狗狗病房后，他告诉颜暖：“是Lucky非要粘着人家的。”
　　颜暖看向依依不舍望着病房门用力扭屁股的Lucky，心情复杂。
　　“它们不合适！”他对郁千飞说。
　　“别急，”郁千飞安慰他，“那只圣伯纳已经阉了。”
　　“……”问题好像也不在这里，颜暖浑身别扭，说不出话。
　　“放心，不会让它们直接接触的，”郁千飞解释道，“圣伯纳那么大，不小心压着它容易受伤，所以才请人家主人抱着。”
　　居然连一起玩耍都不行，颜暖看着依旧望着病房门的Lucky，心情复杂。他可怜的小公主，眼光未免太奇葩。
　　“怎么突然过来了？”郁千飞问。
　　颜暖想起了来意，也不知从何说起，清了清嗓子后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郁千飞明显一愣。
　　主动在语言上表达关心对颜暖而言实在困难了。
　　“你……”他说着，脸红了，“有事可以跟我说的。”
　　郁千飞略显惊讶地看着他。
　　“我，那个……”颜暖越说越羞耻，低着头不敢看他，“我请你吃饭吧。吃饭，然后顺便……聊聊？”
　　“聊什么？”郁千飞问。
　　“随便啊，”颜暖太不擅长当知心哥哥，越说越小声，“你要是心里有事，可以随便跟我聊。”
　　“真的？”郁千飞眨巴了两下眼睛，点了点头，“那我说了啊……”
　　“哦。”
　　“星期三我也要去！”郁千飞问。
　　颜暖抬头：“啊？”


第61章 不管嘛我就要嘛
　　还没来得及表达疑惑，有客人抱着狗狗冲上楼来，郁千飞见状立刻赶了过去，留下颜暖抱着Lucky在原地发呆。
　　颜暖目送郁千飞走进诊室，然后低下头看向怀里的狗狗，问道：“他什么意思？”
　　Lcuky没空理他，依旧痴痴地望着颜暖身后不远处的狗狗病房。
　　反正郁千飞还没下班，也走不了。颜暖无奈，只得抱着它回去和大狗作伴。
　　才刚推开狗狗病房的大门，Lucky便兴奋地叫唤了起来。
　　大狗圣伯纳原本懒洋洋趴在地上，听见后立刻抬起头来，尾巴来回甩动。
　　“又回来啦，”大叔笑着说道，“来这儿坐。”
　　圣伯纳不只个子大，长得也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哪怕有郁千飞背书，颜暖见着还是心里犯怵，不敢轻易靠近。
　　“我们贝贝很温柔的，”大叔说着竟伸出手拎起大狗的一只耳朵，小幅度快速甩动，“你看，它脾气好。”
　　贝贝垂下的大耳朵被舞动得如波浪一般，它扭着脖子往另一侧躲了躲，嗓子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听着竟和Lucky平日撒娇没什么区别。
　　颜暖忐忑地坐在了大叔身边，拘谨地笑了笑：“我们家Lucky很喜欢贝贝。”
　　“我知道，”大叔边说边笑，“我们贝贝很受狗狗欢迎的，尤其是女狗狗，都喜欢它。”
　　颜暖看着贝贝那张丧丧的脸，一肚子疑惑。
　　仿佛为了印证大叔的话，Lucky又扭着身子叫了两声，还试图往前扑。颜暖不敢放它下地和贝贝自由接触，只得硬着头皮起身，小心翼翼靠近贝贝，用手护着把Lucky送过去。
　　贝贝也主动靠过来，鼻子抽啊抽，接着便张开了大嘴。颜暖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却见贝贝伸出舌头，啪嗒啪嗒对着Lucky舔了起来。
　　Lucky整个身子也不过贝贝的脑袋大，顿时被舔得东倒西歪，辫子都乱了，浑身湿哒哒，毛全黏在了一块儿，狼狈不堪。但小家伙却完全不介意，也伸出舌头，试图和贝贝对着舔。可碍于体型差距，全舔在了贝贝湿哒哒的大舌头上。
　　画面实在诡异，颜暖只觉不堪入目，默默把手往回收。贝贝却像是舔上了瘾，挪着身体伸长脖子，坚持不懈舔个不停。
　　“哎哟，这么喜欢它呀，”大叔问贝贝，“娶回家给你做新娘子好不好啊？”
　　颜暖心中大喊，不要啊！
　　可惜，他的女儿心里只有帅大狗，蹦蹦跶跶地伸着小舌头，要和贝贝继续缠缠绵绵。
　　终于等到贝贝输液完毕离开，Lucky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落汤狗，毛湿的仿佛刚洗过澡，闻着还有点臭臭的。
　　“这男的不行，”颜暖忍着臭味在Lucky耳边劝说，“跟你不般配，你再考虑考虑。”
　　Lucky充耳不闻，痴痴地望着贝贝离开的方向，屁股还在扭动。
　　没救了。颜暖叹气，提溜着Lucky下楼，付款购买了洗护套餐，让服务生赶紧把鬼混过的臭女儿洗香香。
　　这一番折腾，早就过了郁千飞下班的时间，可郁千飞还在忙着接诊，暂时看不到收工的希望。
　　等颜暖捧着再次变得顺滑又蓬松的Lucky回到二楼，郁千飞正带着手套在走廊里飞奔抓猫。
　　几个人陪着猫主人一同围追堵截，好一番折腾后，郁千飞总算把那只炸毛的大肥猫给逮住了。大肥猫有点儿应激，冲着郁千飞大声哈了口气，接着竟当场屎尿齐流。
　　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异味。郁千飞眉头紧蹙，却依旧没放手，大声招呼主人赶紧把猫包拿来。
　　猫咪总算被装进包里，郁千飞的衣服裤子上一塌糊涂，狼狈极了。
　　颜暖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猫咪的主人很不好意思，连连道歉。
　　郁千飞笑着安抚：“没事儿，正常的，我们都习惯的。你快带它回去吧。”
　　他目送猫主人带着大肥猫离开，看见了站在楼梯附近的颜暖，当即十分夸张地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衣裤上的污浊。
　　“我去收拾一下，你等一会儿。”他站在原地冲颜暖说道。
　　等他脱了外套提在手里走进了员工区域，颜暖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为什么宠物诊所还要专门安排员工浴室，郁千飞又为什么总会洗完澡才回来。
　　颜暖有点儿不高兴。
　　郁千飞那么辛苦，付出那么多，任劳任怨，忍着脏饿着肚子，还要遭受莫须有的恶意指责，凭什么呢。
　　.
　　等郁千飞收拾完毕，天早就彻底暗下来了。
　　“我记得刚才有人说要请我吃饭。”他笑嘻嘻地对颜暖说。
　　“你刚才那身衣服呢？”颜暖问。
　　“洗了，在烘干，”郁千飞往后指了指，“明天再说了，我饿死了。”
　　颜暖抱着狗和他一起往楼下走：“想吃什么？”
　　“都行，”郁千飞此刻看着倒是一点儿也不郁闷，还显得心情很不错，“只要能带它进去。”
　　颜暖低头看了看Lucky，说道：“那我们随便找个小饭馆吧。”
　　“好啊，没意见。”郁千飞点头。
　　两人出了诊所，下意识便往家的方向走。
　　“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意思？”颜暖问。
　　“哪个？”郁千飞不解。
　　颜暖看他一眼：“你说星期三要跟我去。”
　　“那个啊……”郁千飞也别扭起来，“就是字面意思啊，我想去。”
　　“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郁千飞想了会儿，“我无聊，而且好奇心重，想看看你的前男友是个什么模样，不行吗？不方便？”
　　“当然不方便。”颜暖说。
　　“不方便，还当然？”郁千飞斜眼看他，“怎么，你们是打算旧情复燃，所以不方便有第三者在场？”
　　“别无理取闹，”颜暖说，“你们又不认识，突然带个人过去，怪不怪？”
　　“怪什么，”郁千飞振振有声，“那天打网球不就是一个拖一个最后一大群人吗？既然只是朋友，有什么关系。”
　　这个例子明显不恰当，可颜暖一时间想不到该从哪个角度反驳，顿时语塞。
　　郁千飞趁机又说道：“实在不行就当我们偶遇嘛，然后顺便一起吃个晚饭，多正常。”
　　“那样更怪！”颜暖否决。
　　“反正你就是不想要第三者在场，”郁千飞语调阴阳怪气的，“唉，怪我没有眼色咯。”
　　颜暖心烦：“这种场合，我带一个男人过去，他肯定以为我们俩是、是一对。你愿意被这么误解吗？”
　　郁千飞脚步顿了一下，接着不知为何放大了音量：“我无所谓啊，跟他日常又没有交集，误会一下怎么了。”
　　颜暖竟无言以对。
　　“难道还怕我给你丢面子？”郁千飞挺直了背脊，“以我的姿色，带出去绝对长脸的好吧！”
　　颜暖面无表情地斜了他一眼。
　　“难道不是吗？”郁千飞不满，“我最后一次体检身高是一米八六，光脚。”
　　颜暖无语的同时心中暗想，原来他上了大学以后又长高了呀。
　　“你就说我是你现任也没关系啊，”郁千飞嘟哝，“你要见前任，为了避嫌把现任带上，再合理不过了吧？”
　　颜暖叹了口气，问道：“你干嘛非要去？”
　　“我……我不是说了吗，无聊啊！”郁千飞说，“我最近心情不好，不想一个人呆着，就喜欢凑热闹，不行吗？”
　　听他这么一说，颜暖所有拒绝的话全卡在嗓子眼，说不出口了。
　　对了，差点忘了，郁千飞最近遇到了大麻烦。这或许是他逃避现实的一种方式。
　　颜暖又心疼了，再也强硬不起来。
　　而且，哪怕只是假装，能短暂地和郁千飞当几个小时情侣，对颜暖而言也充满着诱惑力。
　　“真的不愿意啊？”郁千飞问。
　　颜暖扭头看向另一侧：“算了，随便你吧。”
　　“一言为定，那我们……”郁千飞说着，忽然顿住，脚步也停了，“咦，我们怎么到家了？”
　　颜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小区门口。这附近可没吃饭的地方。
　　“再返回去？”颜暖问。
　　郁千飞想了想，笑了：“没事，都到了，就回去吃吧。”
　　“家里没有现成的，”颜暖说，“这么晚了，准备也要时间。”
　　“那就去便利店随便买点，”郁千飞说着迈开了脚步，“其实还是家里吃舒服，吃什么不重要。”
　　颜暖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
　　星期二中午，颜暖接到了陈司齐打来的电话。
　　“如果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那就我来安排咯？”他在电话里对颜暖说。
　　“都行，”颜暖怪紧张的，“就是那个……呃……”
　　“怎么？”陈司齐问，“没事的，直说好了。”
　　颜暖清了清嗓子：“我要带个人过来。”
　　陈司齐安静了两秒，问道：“你的恋人？”
　　拿着电话的颜暖心一下子跳得飞快，脸也红了：“……嗯。”
　　陈司齐好奇：“我怎么记得你前几天还说……”
　　“就是这几天的事情！”颜暖紧张极了，“我能带他一起来嘛？”
　　“当然可以，”陈司齐笑道，“欢迎，我也想见见他。”


第62章 静静地看着你表演
　　陈司齐订的餐厅在市中心，颜暖查交通时顺便看了一眼介绍，惊喜地发现包间可以携带宠物，于是在征得陈司齐同意后当天把Lucky一起带上了。
　　他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想把女儿带在身边随时炫耀，还想听别人夸它长得漂亮又可爱。
　　打车时第一位司机因为对宠物毛发过敏拒单了，等终于等到了不介意带狗的司机，郁千飞感慨万分旧事重提。
　　“果然还是要有自己的车才方便，”他对颜暖说，“我最近看了几款车型觉得都不错，还在斟酌，等回去了你帮我看看，提提建议。”
　　颜暖冲他伸出手：“现在就可以啊。”
　　郁千飞见状尴尬地笑了笑：“我手机上没有。”
　　颜暖意识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悻悻地收回了手：“哦，那回去再说。”
　　网络上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最近偷偷留意观察，发现虽然那两个人还在不断顶帖和转发，但附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颜暖想安慰郁千飞，告诉他也许再过几天就熬过去了，可看郁千飞一副根本不想提起的样子，不敢贸然开口。
　　为难了一会儿，他决定强行转移话题。
　　“那个……我跟学长说我们是前几天才刚在一起的，”他对郁千飞说，“你记着，别穿帮。”
　　郁千飞顿时来劲了，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又问道：“还有吗？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没了，”颜暖摇头，“还有就是……你少说两句。”
　　“呿，”郁千飞不屑，“我很会看场合的好吧。”
　　颜暖瞥他一眼，不发表意见。
　　“真的没有别的了吗？”郁千飞不放心，“不需要事先准备好一点细节问题吗？”
　　“放心，他是很有分寸的人，不会刨根问底，”颜暖说，“你歇着吧。”
　　郁千飞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啧”了一声后扭头看向了窗外，嘴里哼哼唧唧，也不知是在嘟囔些什么。
　　.
　　他们下车时正好是约定的时间。
　　这家饭店虽说是在市中心，但并未开设在人流量密集的商场内，附近略显冷清。进门后，内饰装潢显得十分雅致，很有格调。
　　用昨晚查路线时郁千飞的话说，就是“一副长的很贵的样子”。
　　被服务员引导着进了包间，陈司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听见开门声响，立刻站起身来。
　　几年不见，他同颜暖记忆中的模样并没有太大改变，依旧身材高挑匀称、笑容温和，显得文质彬彬。
　　“来啦，”他向着座位示意，“来这儿坐。”
　　颜暖不知为何有点紧张，正要开口，却听郁千飞抢在他之前说道：“你好你好，我姓郁，郁千飞，是颜暖的男朋友。”
　　他在说话的同时大步向前，冲着陈司齐伸出了手。
　　“你好，”陈司齐也笑着伸手，“我是颜暖的……大学同学。”
　　两人寒暄完毕，郁千飞回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颜暖，催促道：“愣着做什么，来坐呀。”
　　这自来熟的架势，仿佛颜暖才是被附带的那一个。
　　陈司齐也笑着催他：“怎么，认生了？”
　　颜暖慌忙摇了摇头，快步入座后冲陈司齐挤出了笑容：“好久不见。”
　　他心中莫名局促，还隐隐不安。
　　郁千飞方才的话语在他脑中不断盘旋，让他产生了轻微的晕眩，思考变得粘滞迟缓。
　　“不是说会带小狗么，”陈司齐好奇地问道，“在哪儿呢？”
　　“在这里，”郁千飞把外套口袋向上提了提，展示过后才把Lucky从口袋里掏出来，“它个子小，我平时习惯把它装在兜里。”
　　陈司齐惊讶地看着Lucky：“这么小？”
　　Lucky不怕生，热情地冲着陈司齐扭屁股，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它好像很喜欢你。”颜暖说。
　　郁千飞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是吗，”陈司齐问道，“我可以摸摸它吗？”
　　女儿受到欢迎，颜暖心中暗喜：“可以啊，你还可以抱抱它。”
　　陈司齐闻言两手一起伸了过来，冲Lucky说道：“乖乖，让叔叔抱抱？”
　　郁千飞一脸别扭：“才刚见面，它可能会害怕。”
　　可惜，Lcuky一点也不配合，四只小爪子在空中狂舞，一副恨不得立刻扑进对方怀里的模样，主动极了。
　　“没关系的吧，”颜暖从他手里接过Lucky，递给了陈司齐，“它一向好客的。”
　　“真乖，”陈司齐温柔地摸着Lucky的脑袋，“这是不是叫茶杯犬？”
　　“对，”颜暖说着看向了郁千飞，“是领养的。Lucky被上一任主人遗弃在郁、那个……我对、对象工作的诊所里，我跟它挺投缘的，就……”
　　“诊所？”陈司齐看向郁千飞，“宠物诊所吗？”
　　郁千飞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假假的。
　　“宠物医生吗？那你一定是很有爱心的人了。”陈司齐说。
　　郁千飞装模作样的：“工作罢了。”
　　“别谦虚嘛，”陈司齐笑道，“茶杯犬不好养的，不是心地善良怎么会愿意带回家照顾。”
　　“不是我要领养，”郁千飞看了身旁的颜暖一眼，“他喜欢，非要领回家，我哪有办法。”
　　“哦，这样啊，”陈司齐点了点头，“所以你们现在是住在一起咯？”
　　颜暖脸一下子红了，点了点头。
　　气氛莫名变得很粉红，他和郁千飞好像在无意间秀起了恩爱。
　　在他们闲聊时，餐点已经逐一端上了桌。陈司齐依旧抱着Lucky，并不动筷子。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颜暖，说道：“你变了不少。”
　　“会吗，”郁千飞又抢话，“他不是一直都这个样子。”
　　陈司齐笑而不语。
　　颜暖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曾经两人交往时，陈司齐不止一次提过想要同住，都被他拒绝了。他那时告诉陈司齐，说喜欢独处，不习惯没有自己的独立空间。
　　“你怎么不吃，”郁千飞一副主人的架势，“这儿的味道还挺不错的。”
　　陈司齐闻言拿起了筷子，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和Alexia最近有联系过吗？”
　　Alexia是颜暖大学时同组的女孩子，长着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笑容很迷人。颜暖与她关系不错，回国后也时常在社交平台上互相留言。
　　“没有，”颜暖说，“怎么了？”
　　“她的账号被盗，好友列表都被清空了，”陈司齐说，“她前几天向我打听你的账号，你晚点告诉我，我帮你转发给她。”
　　“哦，好，”颜暖说着，顺口问道，“你还是完全不用社交媒体啊？”
　　“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上，”陈司齐说，“听Alexia说你也不是经常上？”
　　“毕竟现在登录不方便。”颜暖说。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了过往，郁千飞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在一边默默吃菜。
　　Lucky和陌生人贴贴的新鲜劲儿过去了，扭着身子想要从桌上往回爬，郁千飞见状把它抱了回来，还有些刻意地小声对它说道：“无聊了吗？没关系，爸爸陪你玩哦。”
　　他音量不大，但包间内十分安静，其余两人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司齐意识到了什么，主动说道：“看你们俩带着它，还挺有一家三口的感觉。”
　　颜暖抿着嘴唇低下了头，心头涌出暧昧的窃喜，脸烫烫的。
　　郁千飞比他积极得多，点着头应道：“不是像，就是啊。”
　　“你们的感情一定很不错，”陈司齐意有所指地看着颜暖，“以前很少看到他的表情像今天这么生动。”
　　郁千飞愣了愣，也看了颜暖一眼，说道：“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很……很活泼啊！”
　　正拿着水杯掩饰情绪的颜暖差点呛到。
　　就算在他面前表现的不会过分拘谨自闭，颜暖的日常言行也很难用“活泼”去形容。郁千飞简直在胡说八道。
　　“他在留学的时候不这样吗？”郁千飞一脸惊讶，“不会吧！”
　　陈司齐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刻意，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嗯。他在我们系里可是有名的高冷，不好亲近。”
　　“他容易害羞吧，”郁千飞笑道，“我们暖暖性格很温柔的，只是比较内向而已。”
　　颜暖瞬间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郁千飞未免太刻意太用力过度了，只是来凑热闹蹭一顿饭，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认识很久了吧？”陈司齐问。
　　“那是，”郁千飞昂起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从有记忆开始就每天待在一块儿了。”
　　陈司齐听后点了点头，一脸恍然，看向了颜暖，小声说道：“怪不得。”
　　颜暖顿时一僵。
　　陈司齐没有听过郁千飞这个名字，但一直知道郁千飞的存在。颜暖不曾对他隐瞒过自己那段无疾而终的单相思。
　　“怪不得什么？”郁千飞问，“怪不得我们看起来感情很好？”
　　陈司齐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一脸感慨地长叹了一口气，看向颜暖说道：“恭喜你，总算得偿所愿。”
　　“什么？”郁千飞茫然，“什么愿？”
　　“没什么！”颜暖慌张极了，脑壳冒着烟大声说道，“学长跟我开玩笑的，他……他是说我，我……”
　　陈司齐笑着摇了摇头，替他解围道：“我是恭喜他，找到了那么好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郁千飞和陈司齐的真实年龄差距：两岁。
　　陈司齐：呵，小孩子。


第63章 有喜欢的人
　　这番解释未免牵强刻意，郁千飞面带狐疑，但碍于场合不方便多问，只能配合着露出笑容。
　　颜暖趁机转移话题：“学长，你这次回来打算停留多久？”
　　“到下个星期，”陈司齐说，“但明天上午就要坐车去H市了。我表妹后天结婚，我这次就是为了出席她的婚礼才回来的。”
　　H市离他们所住的城市不远，动车几个小时就能到，很方便。
　　“那你来这里是特地绕道来看颜暖的吗？”郁千飞问。
　　陈司齐笑了笑：“算是吧，那么久不见，挺惦记的，想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挺好的。”颜暖说。
　　“嗯，”陈司齐点头，“看得出来。”
　　郁千飞清了清嗓子：“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颜暖瞥了他一眼，腹诽道，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这只是郁千飞为了符合男友身份所说的场面话，根本做不得真，自己连嫌弃的资格都没有。
　　“是，见到你，我就放心多了。”陈司齐说。
　　颜暖在那一瞬间几乎产生了偷偷向陈司齐诉苦的冲动。
　　他曾经那么做过。若干年前，他在一个微醺的夜晚絮絮叨叨地同陈司齐讲述自己那无望又可笑的漫长单相思，讲得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陈司齐那时在安慰过他后又问他，“我和这个人像吗？”
　　颜暖理所当然地用力摇头。
　　不像的，一点也不像。陈司齐多优秀啊，性格冷静、为人成熟稳重，温柔并且理智。颜暖信赖他、并且依赖他。
　　那些情绪或许也能催生出爱意，但终究与他面对郁千飞时全然不同。
　　他能细数郁千飞无数缺点，数着数着笑出声来，心口暖融融的。
　　哪怕在郁千飞自认英雄当着孩子王的岁月，颜暖也不曾仰望过他。但他会在小英雄摔倒擦破膝盖又红了眼眶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他吹伤口。
　　颜暖在心里暗暗叹气。
　　学长，他是个傻子，你别笑我。
　　那之后，气氛一直保持得很不错。或许是陈司齐表现得过分诚恳，郁千飞在那之后终于变得老实起来，不再说那些虚张声势的蠢话。
　　分别前，陈司齐表示若未来他们俩出国旅游，去到自己定居的城市，一定记得联络。
　　郁千飞此时倒是客气了起来。他想趁着上厕所偷偷买单，去了才发现陈司齐已经提前付过了。
　　颜暖在他离开时向陈司齐道歉：“他今天有点……那个，你别见怪。”
　　“对我有敌意，说明在乎你，”陈司齐说，“他对你很认真，这很好啊。”
　　颜暖勉强笑了笑。
　　“怎么，有什么不顺利的吗？”陈司齐问。
　　颜暖摇头：“没有。”
　　“你们才刚开始嘛，总要磨合，慢慢来，”陈司齐说，“那么长时间都等下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分别后，两人抱着小狗在附近散了会儿步，散散酒劲儿。
　　他们在桌上都喝了一些，但不多。颜暖思维清晰，步子踏实，只是面颊稍稍有些发烫，而郁千飞看起来则与寻常无异。
　　“打车吧？”颜暖提议。
　　郁千飞点了点头：“哦。”
　　他说着走到了路边，安静地望着空荡荡的车道。
　　颜暖跟了过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几经犹豫后问道：“你怎么……”
　　“嗯？”郁千飞回头。
　　“好像情绪很低落，”颜暖说得很委婉，“好安静啊，不习惯了。”
　　“会吗，”郁千飞咧开嘴笑了一下，“我怎么不觉得。”
　　他说完又看向了街道。间或有车开过，但没有可以载客的出租车。
　　他们各自发了会儿呆，郁千飞突兀地开口：“你这位学长看着……看着挺成熟的，一看就是成功人士嘛。”
　　“他确实是啊，”颜暖点了点头，“他一直很优秀，我们学校里那时候有很多人偷偷崇拜他。”
　　“哦，这样啊。”郁千飞说。
　　颜暖察觉了一丝不对劲。他往前挪了挪，站到了郁千飞身旁，问道：“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郁千飞说着，抬起手来抓了抓头发，“老实说，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颜暖问。
　　“和他分手，”郁千飞问，“他特地抽出时间来见你，肯定是还在乎你的。如果这次你是单独来的……你们会不会有别的发展？”
　　“怎么啊，”颜暖心口有点儿堵，“你的意思是，认为我该去争取一下，好好把握？”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郁千飞说。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不说，颜暖也猜不到。两人都不开口，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
　　远处终于有一辆亮着灯的出租车驶来，郁千飞赶忙抬起手，可那车对他视若无睹，径直开了过去。
　　“我靠，”他愤愤嘀咕，“这算不算拒载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颜暖问。
　　郁千飞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视线投向了前方，脸上露出了烦恼的神色。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觉得不会有发展，对他没意思，那你直说不就好了，”他说得很小声，显得很没底气，“他又不在，很难说出口吗？”
　　颜暖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忽地涌出了一些冲动。
　　陈司齐刚才说，郁千飞看起来对自己很认真。陈司齐一贯比自己更有眼光，判断更理智也更准确，他说得会不会有一点点的道理？
　　郁千飞现在这副别别扭扭的样子，会不会是因为……不安？他意识到了陈司齐的优秀，想听自己亲口承诺些什么。
　　颜暖想着，面颊烧得更厉害了，大脑迟来的产生了晕眩，耳边嗡嗡作响。
　　郁千飞好像在吃醋呀。
　　“嗯，”颜暖鼓起勇气，点了点头，说道，“我很敬仰他，但……但现在对他没有恋爱方面的想法。所以我不后悔，也不会再去争取。”
　　郁千飞明显轻松了一些：“哦，这样啊。”
　　颜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郁千飞毫无反应，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又一辆亮着灯的出租车从他们跟前的马路上开过，经过他们身前时甚至刻意地放缓了速度，可郁千飞一动也不动。
　　颜暖看着他的侧脸，急躁地喊了一声：“喂！”
　　“啊？”郁千飞慌慌张张地回过头来，“我、我在听。”
　　颜暖看着他的眼睛，心想，自己现在哪有可能和别人在一起。
　　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如火星子一般微弱的希望，他看见了，便种进了脑子里，再也忘不掉，放不下。
　　他想，自己对郁千飞而言，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郁千飞会不会也不仅仅把他当做朋友呢？哪怕和他的心情并不全然相似，至少，在他出柜以后，郁千飞对他的定位一定偷偷有了变化。
　　“你……你说的这个人，我认识吗？”郁千飞问他。
　　颜暖点了点头：“嗯。”
　　郁千飞微微蹙起眉来，想了会儿，问道：“不会是唐楷柏吧？”
　　这家伙的思路完全跑偏了。颜暖不耐地蹙起眉头：“当然不是！”
　　“哦，”郁千飞稍稍放下心来，垂着视线沉思了几秒，问道，“这个人是不是已经跟你认识很久了？”
　　颜暖不敢看他了，视线落在地面上，又点了点头：“是啊。”
　　郁千飞这一次没有再思考，很快问道：“和你一个小学？”
　　“对。”
　　“一个中学。”
　　真是绕，怎么能那么迂回，颜暖无奈又好笑，依旧点头：“对！”
　　“是个小白脸，”郁千飞说，“个子挺高，长得挺不错？”
　　颜暖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个子是挺高的，小白脸……见仁见智吧，我觉得不算。”
　　郁千飞不出声了。
　　颜暖安静地站了会儿，心中逐渐不安，还有些不耐烦。
　　已经那么直白了，郁千飞再傻也该明白了，此刻却不给任何回应，怎么想都不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颜暖的勇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低下头咬住嘴唇，忍耐片刻后小声说道：“就是你想的那个人啊。”
　　郁千飞转过头去，似乎叹了口气。之后，他非常快速又冷静地说道：“我觉得你们两个不合适。”
　　颜暖眨了眨眼。
　　好一会儿后，他淡淡地答道：“……哦，这样啊。”
　　郁千飞摸了下鼻子，突兀地长篇大论起来：“你开始心动的年纪未免太小了，那时候哪懂什么叫爱情啊，意思意思感受一下青春期就差不多了，至于惦记到现在吗？一把年纪了，都快三十了，也该成熟一点，别再对那种幼稚的感情恋恋不舍了，没结果的事情该放弃就放弃。”
　　颜暖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顿说得蒙了，心中难受又气恼，堵着气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忠言逆耳，”郁千飞说，“我劝你还是赶紧向前看，也许你身边就……就……”
　　“就什么？”
　　“身边有别人在默默关心你、在乎你。”郁千飞说。
　　颜暖强装镇定，嗤笑了一声，说道：“那也轮不到你说。”
　　原本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的Lucky不知察觉到了什么，默默地缩了进去，只留下半根小辫子。
　　作者有话说：
　　郁千飞：我杀李……李什么来着！！！！


第64章 气死谁了？
　　终于叫到了出租车后，郁千飞照例打开了后车门。
　　颜暖没有理会他，自行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后立刻坐了进去。郁千飞站在原地呆滞了几秒，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在报过地址后，颜暖不再开口，郁千飞也不主动搭话，一路上安静无比。
　　颜暖刚开始有点生气，等这股火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散去，他又变得难过起来。
　　Lucky小心地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用黑漆漆的大眼睛安静地望着他。那视线有魔力，颜暖仿佛被它用温柔的手掌安抚，在感到平静的同时，却更伤心了。
　　他用手指轻轻地拨弄Lucky头上的小辫子，享受它温软顺滑的美好手感，试图从中获取些许慰藉。
　　Lucky仰起头来，很努力地舔他的手指。
　　小狗真好，小狗爱他。
　　和后座上的那个人不一样。
　　下车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小区里，郁千飞时不时看他一眼，几次之后终于主动开口：“觉不觉得最近降温有点厉害？一到晚上还挺冷的。”
　　颜暖并不理会他的没话找话，只加快了步伐。
　　郁千飞紧紧跟上，又说道：“是时候换厚一点的被子了。”
　　颜暖低着头，试着应了一声。但那声音过于无力，几乎没能跑出他的嗓子眼，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被他连续无视，郁千飞不满地抱怨道：“不至于吧你，这就不理人了？”
　　他说得未免太过轻描淡写。
　　颜暖惊讶地看了郁千飞一眼，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自己应该怎么表现才算足够得体呢？
　　我喜欢你，但你对我没意思，在听过我的表白后劝我别多想赶紧放弃，所以我就必须接受提议，权当做无事发生？
　　看来郁千飞不仅没有脑子，也没有心。
　　颜暖心中一阵悲哀。他摇着头轻笑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我靠，你干嘛呀，”郁千飞眉头紧蹙，言语间仿佛满腹委屈，“要不要这么幼稚？我不就说了几句……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有必要吗？”
　　颜暖逃离一般跑上了楼，用钥匙打开家门，走了进去。若非知道郁千飞也带着钥匙，他恨不得立刻把门关上，再锁住。
　　郁千飞追了上来：“你这就无理取闹了吧，把我当什么了？”
　　颜暖依旧不回话，快步进了房间，用力关上房门。
　　“砰”一声响后，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郁千飞没有再追过来。
　　颜暖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起来。
　　不到一个小时前，他心中还怀揣着美好的期待，那是他有生以来做过的最勇敢的事。而现在，他只感到懊恼，还想嘲笑自己的天真可笑。
　　唐楷柏血的教训就在眼前，他竟全然没有吸取，还以为自己和郁千飞之间会有所差别。
　　现实总算给了他当头棒喝。
　　从最初意识到自己的心动起，十多年过去，直到此刻，他终于算是真正的失恋了。
　　郁千飞不爱他，多么理所当然。郁千飞从来没有义务回应他，他在偷偷付出感情之前，也不曾询问过郁千飞本人的意见。
　　他呆立许久一动不动，Lucky又从口袋里扬起了脑袋，还发出呜呜声响，似乎是想引起他的关注。
　　颜暖把Lucky从口袋里抱出来，走到床边，侧身躺了下去，让Lucky趴在自己的胸口。
　　Lucky却不安分。它小声叫唤着往前挪，凑到颜暖面前，伸出柔软的小舌头舔颜暖的面颊。
　　颜暖想哭又想笑。
　　郁千飞，狗都比你有良心。你居然默认这是一件谈话结束就能轻易翻篇的事，你过去那么多恋爱都白谈了，活该被甩。
　　若能轻易释怀，他又何苦在心底惦记那么多年。
　　Lucky好像真的能读懂他的情绪，小屁股一直晃啊晃，却又很安分，只静静地看他，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舔他的皮肤。
　　一件称职的小棉袄。
　　“你今天跟我睡吧？”颜暖小声对Lucky说。
　　Lucky紧贴着他的下巴，试图在他的脖子和锁骨附近趴下，整个身子因为角度摇摇欲坠，颜暖不得不伸手扶着它。
　　“但你的毯子在他那里，”颜暖说，“怎么办？”
　　Lucky当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那就不要毯子了，”颜暖自问自答，“我给你找件衣服，垫一垫。”
　　.
　　Lucky睡觉的垫子好解决，但颜暖总不可能一直躲在房里不出去。他爱干净，没洗过澡，睡不踏实。
　　一直熬到半夜，想着郁千飞应该已经回屋了，他蹑手蹑脚打开房门，客厅里果然一片漆黑。
　　可紧接着，还不等他松一口气，客厅又亮了。
　　颜暖下意识向光源看去。电视屏幕亮着，显示的画面有几分熟悉，是上周那部没能和郁千飞一同看完的电影。
　　郁千飞正裹着被子窝在沙发上，见他忽然出现，也有些惊讶。
　　颜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屏幕。
　　此刻正在演绎的片段，他看过许多遍，无比熟悉。
　　脸上带着雀斑的金发男孩儿仰着头问刚与他缠绵过的男人，会不会回来，会不会想念自己。
　　对方点头，然后告诉他，当然会。
　　“你是我的缪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今夜就会梦见你。”
　　男孩依旧懵懂，傻傻地问他：“什么是缪斯？”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与他接吻。
　　画面很美，可客厅里的气氛却无比尴尬。郁千飞的注意力并不全在电视机上，几乎每一句台词的间隙都会偷偷地往他的方向瞥。
　　颜暖低下头，抱着Lucky和换洗衣物，快步冲进了浴室。
　　在里面磨蹭了大半个小时，当他再次回到客厅，电视已经被关上了，沙发上空无一人。
　　颜暖松了口气。走到房门口时，他的脚下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蹲下身捡一看，是Lucky的毯子。
　　.
　　有了熟悉的小毯子，到点后Lucky很快便睡死了。颜暖侧着身子在昏暗的房间中看着它模糊的轮廓，时不时用手指轻轻地碰一碰它。
　　他的大脑空空的，几乎什么也不想，茫茫然的，也懒得主动进行任何思考，只觉得胸口沉沉的，呼吸困难。
　　之后几个小时里，他起床喝了水，又上了一次厕所，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会圈，之后缩回被窝里玩起了手机。
　　一切都很没意思，他想，他或许应该睡觉。
　　可还没等他睡着，天亮了。
　　颜暖浑浑噩噩地望着从窗帘缝隙中漏进屋子里的光线，又拿起手机查看时间，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再过不久，自己就该起床去上班了。
　　好烦，不想去，不想走出这个房间，不想见到任何人。
　　他拉起被子盖住脑袋，消极抵抗了会儿，从被子地下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放在一旁的手机，也一道拿进了被窝。
　　他在黑漆漆的被窝里怀着不安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给了佩姐。
　　大约十分钟后，佩姐回了一个电话。
　　她担忧地问他究竟什么了什么病，严不严重，听说只是感冒后又叮嘱他一定要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挂了电话，骗到了一天假期的颜暖长舒了一口气，把手机丢出被子，依旧蒙着头，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正迷糊着，耳边传来了“砰砰”声响。
　　“颜暖？”郁千飞的声音隔着门，带着明显的不安，“你在里面吗？”
　　颜暖掀开被子，喊道：“吵死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接着，房门被打开了。郁千飞惊讶地看着还躺在床上的颜暖，问道：“不去上班吗，再不起床你要迟到了。”
　　“不去，”颜暖说，“今天休息。”
　　“啊？”郁千飞疑惑着往里走了两步，“怎么是今天？你……”
　　“就是今天，”颜暖侧过身背对他，“别吵了，出去，把门带上。”
　　郁千飞却没挪步子。他迟疑了会儿，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颜暖说，“我没事。”
　　郁千飞还是不走：“你不会是因为我昨天说的话在闹情绪吧……至不至于啊……”
　　理智上知道自己没有立场生气，可听着这混账话语，颜暖还是难以平静。
　　他拉起被子盖住脑袋，以沉默表达不满。
　　郁千飞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那你记得起来吃早饭。”
　　颜暖不吭声。
　　又过了几秒，背后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和关门声。
　　讨人厌的郁千飞终于滚蛋了。
　　颜暖闭上眼，心想，我要把他赶出去。
　　等迷迷糊糊泛起睡意，他又想，对，没错，只要他一找到新住处，就立刻执行。
　　还没等颜暖彻底入睡，手机响了一下。
　　他忍着头疼眯着眼找到手机，点开消息。
　　——不仅幼稚还小气，不仅小气还自闭，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能忍受你？迷途知返吧，不要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颜暖用力把手机丢了出去，喊道：“滚啊！”
　　作者有话说：
　　没头脑很不高兴，不高兴也没什么头脑了


第65章 闹了！
　　手机先是落在被子上，接着又弹了一下，掉在了床沿，最后扑通一声滑落在了地板上。
　　颜暖呆滞了几秒，拉起被子闭上了眼睛。
　　不管了，随它去吧。困死了，头也好痛，再不睡真的会发疯。
　　只可惜，好不容易睡着了，却依旧睡得不踏实。
　　他的梦境破碎且混乱，毫无逻辑，每一个场景片段都令他喘不过气。
　　他梦见了那天看见的已经翻新的小学塑胶跑道，十六岁的郁千飞在上面打篮球。他试图冲着郁千飞说些什么，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郁千飞看见了他，却又无视了他，径直跑到了一家装修精致的西餐厅门前，从古怪的小窗口里买了一块提拉米苏，送给了一位面容模糊的女人。
　　郁千飞对那个女孩说，你认识颜暖吗？他喜欢我，所以我要让他当我的伴郎。
　　那女人接过提拉米苏，气势十足地走到颜暖面前，用力地拍在了颜暖的脸上。
　　郁千飞在一旁看着，笑得很高兴，对颜暖说：“这个很贵的，你别浪费，都吃了吧。”
　　女人不知何时消失了。颜暖擦着脸告诉郁千飞：“我不会当你的伴郎。”
　　郁千飞惊讶地问道：“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喜欢你，”颜暖愤怒地把奶油抹在郁千飞的衣服上，“我喜欢你你懂不懂？”
　　“喜欢就不能当伴郎吗？”郁千飞耸了耸肩，“那别喜欢了吧！为什么要做对大家都没有好处的事情呢？”
　　颜暖指着他的鼻子愤怒地说道：“小心我打你！”
　　他说完顺手抄起不知从哪儿来的盘子，试图朝郁千飞丢过去。可偏偏用尽了全力手臂依旧绵软无力，沉重无比。
　　郁千飞轻松地躲过攻击，恶狠狠地吼道：“我对你那么好，跟你当了那么多年的兄弟，你居然恩将仇报喜欢我？！”
　　颜暖又抄起一个盘子，当场掰碎。
　　正当他举着边缘锋利的破盘子追杀郁千飞，天空中突然响起了阵阵雷声，紧接着，冰凉的雨哗啦啦落了下来。
　　大雨浇在额头上，颜暖感到一阵舒适，眯着眼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雷声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那是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颜暖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额头上稍稍有些沉，似乎摆着什么东西。
　　身侧传来关切的声音：“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颜暖稍稍侧转过头，看到的是郁千飞一脸担忧的模样。
　　伴随着他的动作，额头上的东西滑落下来，郁千飞赶忙伸手接住。颜暖这才发现，那是一块叠起的毛巾。
　　“是不是做噩梦了？”郁千飞一边问着，一边把毛巾换面重新叠了起来，又一次放在了他的额头上，“听你嘀咕个不停。”
　　颜暖茫然地看着他。
　　“还说没有不舒服，”郁千飞叹了口气，“明明发烧了，干嘛不跟我说？不吃饭也不吃药，连水都不喝，这样能好吗？”
　　颜暖呆滞，试图思考，却失败了。
　　头痛，难受，昏昏沉沉的，人好像是醒了，但脑子还有一半在做梦。
　　“怎么不说话？”郁千飞担忧，“你还认识我吗？”
　　颜暖点了点头。
　　郁千飞松了口气，伸手扶他：“先垫垫肚子，再把药吃了。”
　　颜暖乖巧地坐起身来，毛巾又一次滑落。他自己伸手接住，接着一个激灵，终于醒了。
　　“Lucky呢？”他立刻问道。
　　“还想着Lucky呢，”郁千飞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你不吃，也不给它吃，我们的小宝贝差点没被你给饿死。”
　　颜暖心里咯噔一下。
　　“还好，小公主懂礼仪，憋着臭臭没直接拉在你脑袋边上，”郁千飞笑道，“坚持忍到我回家。”
　　颜暖尴尬地扭头看了一眼对面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半。
　　“你怎么会在家？”他问郁千飞。
　　郁千飞没来得及回答，因为急着去厨房拿吃的。片刻后，他一手端着碗一手拎着狗走了回来，狗放在了颜暖面前的被子上，碗递到了颜暖的手里。
　　Lucky大概是刚吃饱，很兴奋，在被子上跳来跳去不安分。
　　颜暖伸手戳它的小脑袋，向它道歉：“对不起啊，是我不好。”
　　“快吃，”郁千飞说，“吃完吃药。”
　　“这是什么？”颜暖皱着眉看着碗里白乎乎的东西问道。
　　“牛奶粥，”郁千飞说，“你们的佩姐给你煮的。”
　　碗里其貌不扬的白粥看着顿时显得高级了很多也可靠了很多，颜暖拿起勺子，默默喝了起来。
　　“你早上那样子一看就不对劲，我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郁千飞叹了口气，“我去问了杨若柳，才知道你请病假。”
　　“你今天下午休息？”颜暖问。
　　郁千飞摇头：“也请假了。”
　　颜暖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继续努力喝粥。
　　牛奶粥闻起来很香，可或许是因为身体不适舌头尝不出味道，喝进嘴里只觉得黏糊糊的，像在咽无味的浆糊。
　　不好吃的东西反而更想快点吃完。
　　“慢点喝。”郁千飞笑着说道。
　　颜暖低头喝粥，不应声。
　　“你刚才睡觉的时候帮你量了一下，三十八度，”郁千飞说，“有什么别的不舒服吗？”
　　颜暖摇了摇头：“可能是晚上着凉了。”
　　他大半夜穿着睡衣在客厅里瞎转悠，还熬夜，自食恶果。
　　“那吃一粒退烧片再休息一会儿吧。”郁千飞说。
　　颜暖点了点头。
　　粥终于喝完，郁千飞主动接过了碗，又去替他拿药。颜暖看着郁千飞的背影，心里一阵难受。
　　明明接受不了他，却又偏偏要对他好。郁千飞现在的样子，好像自己的父母。
　　联想起那两个人，颜暖眼眶不禁一热。
　　郁千飞拿着药回来，一进门便见他红着眼，吓坏了。
　　“怎么啦，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还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担忧地问道。
　　颜暖摇头，伸手推他：“你别对我好，我不要你对我好。”
　　郁千飞愣住了。
　　“我不稀罕，”颜暖说着，眼泪落了下来，“不稀罕你对我好。”
　　郁千飞呆滞了片刻，慌乱地伸出手，试图替颜暖擦掉脸上的水痕：“你说什么呢？烧傻了吗？”
　　颜暖仰着头躲避，又推他：“我自己会吃药，你出去。”
　　“作，生了病就作，”郁千飞皱眉，“我就不走，我看着你把药吃下去。”
　　“你干嘛对我那么好，”颜暖对他喊，“你好好上你的班，回来干嘛？”
　　“我不回来Lucky已经在你脑袋边拉臭臭了！”郁千飞说。
　　颜暖顿时理亏，低下了头，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郁千飞无奈地看着他，放软了语调，说道：“这……这不都是互相的嘛，你也对我很好啊。”
　　他应该是在示好，可听在颜暖的耳朵里，却像是在故意戳痛处。
　　颜暖当然对他好，那么喜欢他，怎么能不好呢。
　　“我以后不会了，”颜暖说，“不会再对你好了。你出去，别靠近我，别跟我说话，别管我。”
　　“发什么神经，幼不幼稚？”郁千飞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是小学生吗？跟我打嘴仗？”
　　颜暖脑袋晕，眼也花，整个人稀里糊涂，没有理智，全是情绪：“反正不会再对你好了！凭什么对你好？”
　　才刚批评他小学生的郁千飞也开始赌气，同混乱的病人斗起嘴来：“凭我这个人优秀、聪慧、善良，凭我讨人喜欢。”
　　“什么喜欢！”颜暖愤怒，“不喜欢！出去！”
　　郁千飞也有点儿不高兴，盯着颜暖的脸看了会儿后仿佛赌气一般说道：“就不出去，我要看着你把药吃了再出去。”
　　颜暖把药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硬生生吞了下去，紧接着便被嘴里炸开的苦味闹得头晕眼花。
　　但郁千飞还在一旁看着，他也不知是在坚持什么，硬是忍着没有喝水。
　　郁千飞瞠目结舌，片刻后摇着头抬起手来，在他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说道：“都烧笨了，好好睡一觉吧。”
　　说完，他顺势捞起一旁的Lucky，正想转身离开，还苦着嘴的颜暖喊道：“不许拿走我的狗！”
　　郁千飞不得不把狗放回床上，临走前说道：“真该给你拍下来，等你病好了给你循环播放。”
　　颜暖缩进被子，蒙住了头。
　　脚步声和关门声后，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颜暖闭上眼后，眼泪却还在掉。他已经闹不明白自己在哭些什么了，只觉得一肚子都是委屈，想到郁千飞这个人就生气。
　　Lucky踩着被子小心翼翼地爬到了他面前，试图往被窝里钻。
　　颜暖打开一个口，给它放行。小家伙进来以后，紧贴着他的面颊，又像昨晚那样认真地舔起了他脸上的泪花。
　　“不行的，”颜暖闪躲着说道，“你不能吃那么多盐。”
　　对Lucky的体型来说，他这两天未免哭得太多，摄入量可能超标。颜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他用睡衣袖子擦了擦脸，又用额头主动地蹭了一下Lucky：“对不起啊，饿到你了。”
　　小狗见他不再落泪，紧贴着他趴了下来。
　　还有什么比一团爱他的毛茸茸更能治愈心灵呢？
　　身心双重的舒适感令颜暖又犯起了困。正当他闭上眼，房门被突兀的打开了。
　　“干嘛啊！”颜暖抱怨。
　　“我要出去一下，”郁千飞的语调听起来很焦急，“你别睡过头，记得起来吃晚饭，知道吗？”
　　颜暖心想，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今天晚上应该不会回来了，”郁千飞继续说道，“有事电话联系。”
　　颜暖一愣，转过身去：“怎么啦？”
　　“我爸出车祸了，我得赶紧回去一趟，”郁千飞眉头紧蹙，“你照顾好自己。”
　　颜暖立刻坐起身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晕眩。
　　“躺回去，”郁千飞用命令的语调严肃地说道，“有消息我会联系你，记得一定要吃饭，低血糖会要命的，知不知道！”
　　他说完，也不等颜暖回应，便匆匆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看起来好像有点波折但其实后面就是甜甜了。
　　李什么：啊？我以为我要登场了？没我的事吗？


第66章 安慰
　　颜暖哪儿还睡得着。
　　郁千飞走得匆忙，交代得不清不楚，也不知道他父亲的情况到底如何，严不严重，有没有生命危险。
　　人在得不到确切消息的情况下很容易瞎想，颜暖身体不舒服，思维更是消极。躺在床上自己吓自己了好一会儿，他觉得还是有必要与郁千飞联络一下，至少发个消息，让他有任何情况及时告诉自己。
　　然后他才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自己的手机了。
　　他下了床，半趴在地上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柜子和床的缝隙间找到了可怜的手机。所幸经过一顿摔打，外壳与屏幕都没有任何损伤，操作也依旧顺滑流畅。
　　想来郁千飞还在路上，不至于打扰，颜暖给他拨了个电话。片刻后，耳机里传来“对方无法接听”的语音提示。
　　想来是郁千飞正在打电话吧。
　　颜暖放下手机，在心中安抚自己，别想太多。自己现在帮不上忙，至少做到别添乱。相信真有了情况，郁千飞会记得告知自己的。
　　放下手机又爬回床上，颜暖摸着Lucky的小脑袋暗自懊恼，要是昨晚没有着凉今天也没有生病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和郁千飞一起回去，怎么也能帮着出点力。他同郁千飞的家人虽称不上感情深厚，至少也相识多年。对那位温柔和善的叔叔，颜暖一直充满好感，打从心底希望他健康顺遂。
　　.
　　在床上躺久了，颜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又做了一大堆噩梦。
　　这一回的梦境碎得没有任何连贯的剧情，只有不安叠着不安、恐惧连着恐惧。
　　被不知从何而起的强烈惊惶吓醒后，颜暖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睁大了眼睛，喘了好一会儿。
　　意识终于清醒，他立刻拿起了手机。摁亮屏幕后，没有任何新消息。
　　颜暖安慰自己，这意味着也没有坏消息。
　　已经过了平日的晚饭时间。
　　离开被窝后，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不少汗。这是个好征兆，试着量了一下体温后，果然热度已经消了大半。只是人依旧昏昏沉沉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睡得太多。
　　颜暖洗了个澡，之后打开冰箱看了半天，毫无食欲，什么也不想吃，更懒得做。
　　正蹲在冰箱前发呆，房间里传来了Lucky呜呜叫唤的声音。
　　小家伙醒了，发现颜暖凭空消失，着急了。
　　颜暖赶忙关了冰箱回去抱它。
　　进了卧室，只见Lucky正趴在他的手机上，手机屏幕亮着。颜暖赶忙跑过去，一手捞Lucky一手拿手机。
　　解锁后一看，依旧没有新消息。
　　颜暖心中不由得涌出了些许烦躁。郁千飞是不是把他忘了呀？
　　一个生着病的“朋友”当然不可能比出了车祸的父亲更重要。若真有什么情况，郁千飞无疑也会优先联络家中亲眷，轮不到他。
　　颜暖捧着手机郁闷了会儿，点开了与郁千飞的对话框，发送了一条消息。
　　——叔叔怎么样了？
　　就算只是朋友，都开口问了，有空的时候还是可以回复一下的吧？
　　按下发送后，他顺手点进了朋友圈。
　　画面自动跳出刷新图标。图标在屏幕中央转啊转，好半天也没别的内容跳出来。
　　正觉得古怪，最上方跳出一条消息提示。颜暖赶忙点击进去，不料却是“消息发送失败”的系统提示。
　　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颜暖蒙了。
　　他越想越不对劲，干脆打开了电脑。在电脑上登陆了聊天软件的客户端不过几秒后，画面上跳出了大堆的新消息提示。
　　除了两条订阅推广外，其余全是郁千飞发来的。
　　——啊好担心，静不下心来，你安慰安慰我好不好
　　——现在只知道人还在抢救，具体情况我妈不懂，也说不清
　　——你哄我两句吧
　　——睡了？
　　——醒了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还没醒吗？
　　——我爸情况不太好，妈的
　　——怎么电话也不接？
　　——这种时候就别闹脾气了吧？
　　——我都烦死了，你还跟我作
　　——够了啊
　　——你没事吧？
　　——你别吓我啊
　　——？？？？？？？？？
　　——艹你真别吓我
　　——颜暖你回句话？为什么不接电话？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
　　颜暖立刻回复。
　　——我手机坏了！！！
　　——我现在用的笔记本，叔叔怎么样了？
　　发完后，他抱着Lucky在房间里团团转了好一会儿，屏幕上终于出现了新的消息。
　　——……无语！
　　——能接语音吗？
　　颜暖见后毫不犹豫地主动点击了申请通话，几秒后便被接通了。
　　“吓死我了，”郁千飞疲惫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音响里传出来，显得怪怪的，“你再不联系，我就要报警了。”
　　“手机摔了一下，没信号了，”颜暖解释道，“显示有信号，但都是虚假信号。”
　　“没事就好，”郁千飞如释重负，“你晚饭吃了吗？”
　　颜暖顿时心虚。怕郁千飞担忧更怕郁千飞唠叨，他谎报军情：“吃过了。”
　　“吃了什么？”郁千飞问。
　　“你怎么还有心思关心这些，”颜暖说，“叔叔怎么样了？”
　　“我现在在路上呢，”郁千飞告诉他，“我爸暂时生命体征平稳，但腿伤得很重，大面积脱套，那边建议转院。”
　　“转去哪儿？”颜暖问。
　　“六院，”郁千飞说，“据说是国内这方面公认最权威的医院。倒是离我们家还挺近的，也算方便。”
　　“我以前就在六院的口腔科，”颜暖说，“要我过来吗？”
　　“不用，你来干什么，”郁千飞说，“我爸又不是被撞掉了牙。”
　　“……”
　　“你好好休息，”郁千飞长舒了一口气，“先把自己的病养好。”
　　“已经好了。”颜暖说。
　　“多吃多睡，好好巩固。”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一定要跟我说。”颜暖告诉他。
　　“跟你说过话，我感觉已经好多了，”郁千飞似乎笑了笑，“要不然，你再安慰我一下吧？”
　　安慰人是颜暖的弱项，但此时此刻，他硬着头皮也得努力。
　　可惜，憋了半天，最终说出口的话却显得平淡又敷衍：“会好的，会没事的。”
　　“嗯，但愿吧，”郁千飞说，“快到了，不说了。有事再联系。”
　　“好，”颜暖点头，“你……你也照顾好自己。”
　　.
　　挂了电话，颜暖却依旧静不下心。
　　他又抱着Lucky团团转，转了好一会儿，电脑屏幕上跳出了新的消息。
　　是佩姐发来的。
　　——小颜你怎么样了呀？怎么电话打不通呢？
　　颜暖看着，心中一亮。他赶忙发送了一条消息。
　　——放心，我好多了，只是手机坏了。有一件事想要麻烦您。我朋友的父亲车祸伤了腿，转去六院了。我在那儿工作的时间短，对别的科室不了解，想麻烦问问夏老师认不认识院里这方面比较权威的老师？
　　过了大约五分钟，夏医生的账号给他发来了语音通话的申请，问他病人的姓名和病情。
　　之后又过了十分钟，夏医生再次联络，说时任副院长是这方面国内一流的专家，又与他交好，听说后已经去了解情况，让颜暖可以放宽心。
　　颜暖感激不已，夏医生听后开着玩笑告诉他，想表达感谢的话最好明天别再请假了，自己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颜暖满口答应。
　　挂了电话，他总算有了些食欲。用微波炉热了两个速冻包子垫了肚子后，他又给郁千飞发了消息，问情况如何。
　　郁千飞大约是没空看手机，半晌没回。
　　颜暖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早些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工作，可坐了床上，实在心神不宁没有半分睡意。
　　郁千飞说，他没必要过去，因为去了没用。可有很多事，并不是因为有用才值得做。
　　颜暖的心悬着，见不到郁千飞就不踏实。
　　他就是想去。
　　.
　　医院不准携带宠物，好在Lucky个子小，又安静，能偷偷躲在口袋里。
　　颜暖在六院工作了两年多，对布局十分熟悉，很快便找到了急救室。急救室外或坐或站着不少人，颜暖一眼便捕捉到了其中那个高挑的身影。
　　当他快步走去的同时，原本默默望着急救室大门的郁千飞仿佛心灵感应般朝着他的方向转过了身。
　　四目相对，郁千飞惊讶不已。
　　“你怎么过来了，”他跑着来到颜暖跟前，“都这么晚了，怎么不好好休息？烧退了吗？”
　　“退了。我……我来看看，顺便帮你带点吃的。”颜暖说着，举起了手里的袋子。
　　“我们吃过了，”郁千飞看着袋子里的东西，问道，“是不是医院门口那家便利店里买的？我刚才也是在那儿买的。”
　　被一眼看穿，颜暖心虚。
　　“阿姨也在？”他问郁千飞。
　　“嗯，”郁千飞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凳子。
　　郁千飞的妈妈坐在角落，歪着头闭着眼，一脸疲惫地小憩。
　　“叔叔现在情况怎么样？”颜暖问。
　　“医生正在会诊确定治疗方案，”郁千飞说着眼睛亮了一下，“听说来了几个很厉害的外科专家，都是国内权威，相信他们会有办法的。”
　　颜暖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说完，又看向了郁千飞的母亲，问道：“阿姨这样也休息不好吧，要不我带她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换你。你们没必要一起守着。”
　　郁千飞想了想，点头道：“也是，辛苦你了。”
　　颜暖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转身正要往座椅的方向走，却被郁千飞顺势拉住了。
　　郁千飞握着他的手，看着他，一言不发。
　　“怎么了？”颜暖问。
　　郁千飞摇了摇头，不说话。
　　颜暖再次转向他，说道：“会好的。”
　　郁千飞凝视着他的双眼，唇角疲惫地扬了扬，手握得更近了些。
　　“我陪着你，”颜暖说，“有需要尽管跟我说。”
　　“有，我需要一点安慰。”郁千飞说。
　　说完，他不等颜暖开口，往前走了半步，伸开双臂把颜暖一把抱住了。
　　颜暖被迫与郁千飞紧贴在一块儿，后背被紧紧搂着，动弹不得。
　　他也不敢动。
　　郁千飞低下头，靠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需要一个抱抱。”
　　作者有话说：
　　Lucky：有点挤。


第67章 只是是形势所迫啦嘿嘿
　　那不仅是一个拥抱，郁千飞逐渐把全身的重量都卸在了他身上。
　　颜暖努力地支撑着他的身体，片刻后也抬起手来，搂住了他的背脊，轻轻地拍了起来。
　　“会好的，一定会没事的。”翻来覆去，颜暖也只会说这些。
　　郁千飞靠着他，点了点头：“嗯。”
　　被郁千飞依赖的感觉不坏，颜暖也从这个拥抱中汲取到了能量，因为发烧而遗留在他身体上的种种不适似乎征伴随着郁千飞的体温融化散去。
　　直到颜暖发现有个什么东西抵在自己肚子附近。
　　硬硬的，还动来动去。
　　颜暖脑中一瞬间产生了极为糟糕的想法。他稍稍拉开了些距离，正想开口询问，视线与不远处依旧坐在长椅上的郁千飞的母亲对个正着。
　　阿姨已经醒了，正略显疑惑地看着他们。
　　颜暖心中一阵惊惶，下意识便把郁千飞给推开了。而郁千飞的母亲原本疑惑的表情顿时也染上了讶异。
　　颜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傻事。这里是医院的抢救室，郁千飞是他的“好兄弟”，而郁千飞的父亲刚刚经历了一场车祸，吉凶未卜，抱一下作为情感安抚完全合情合理。
　　被发现了立刻推开才显得诡异。
　　颜暖心头打着鼓，郁千飞则疑惑地低下了头：“刚才什么东西在动来动去？”
　　两人一道低下头，只见颜暖的外套口袋里探出一只狗头。
　　Lucky被挤得辫子都歪了，毛发乱七八糟，看着凌乱极了。颜暖做贼心虚，竟从那张小脸上读出了几分委屈。
　　他赶忙向可怜的女儿道歉：“对不起！”紧接着又原地甩锅，指向了面前的郁千飞，“是他！怪他！”
　　郁千飞僵硬：“呃……我怎么知道……”
　　郁千飞的母亲此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旁，主动同颜暖打招呼：“暖暖你怎么过来了。”
　　“我……我来看看叔叔，”颜暖想着刚才那一幕，尴尬极了，“阿姨，你要不要先跟我回去休息？”
　　“对，我跟颜暖商量过了，”郁千飞也说道，“妈你先跟他走吧，回去以后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再来换我。
　　他的母亲犹豫着：“可是……”
　　“放心吧，这里有我在，”郁千飞劝说道，“有情况我和你联系。我们现在都不休息，明天谁来顾？”
　　颜暖在一旁配合着点头。
　　“走吧走吧，”郁千飞说着侧过身，挡住了不远处正向这儿张望的护士，“被看到带狗进来就麻烦了。”
　　他的母亲满脸忧愁，点了点头：“好吧。”
　　.
　　回程路上，郁千飞的母亲并没有提起刚才那个拥抱。
　　她絮絮叨叨地同颜暖抱怨，说自家老头真是倔，不听劝，要是听她的话别出门就不会遇上这种事，上一个医院的医生建议截肢，若未来真的少了一条腿，那可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颜暖只能不断安抚，劝她别多想，相信六院的医生。
　　回到家，郁千飞的母亲简单收拾了一下，睡在了郁千飞的房间里。
　　颜暖回了屋打开电脑，链接网络后聊天软件立刻蹦出了大堆消息。
　　——好消息，我爸的腿好像还有救！
　　——已经休息了吗？
　　——你可别是跑过来了啊……
　　这三条是他到医院前发送的。
　　——到家了吗？
　　——你是不是得新手机了，不能随时联络太不方便了
　　这两条是不久前刚发送的。
　　颜暖坐在桌前输入回复。
　　——到了有一会儿了，刚才去安顿阿姨了，她现在休息了
　　——我明天去修一下看看吧
　　郁千飞这一次很快就回了。
　　——辛苦你了，才刚生过病，早点休息吧，别累着
　　颜暖没有立刻回复。他看着屏幕，心中打了几次腹稿，小心翼翼地输入了文字。
　　——我卡里有现钱，前阵子我爸妈打给我的那笔。
　　郁千飞不吱声儿了。
　　颜暖舔了舔嘴唇，继续输入。
　　——你的钱都拿去投理财了对吧？
　　郁千飞偶尔会同他聊到这类话题，颜暖知道他手头流动资金不多。郁千飞的父亲这一次的手术必然费用不菲，之后需要的恢复周期也长，住在医院每天都是钱，他不见得能立刻拿出来。。
　　他怕郁千飞不好意思开口，所以干脆主动提起。
　　——我可以借你，但你还我的时候得算利息。
　　他十分故意地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郁千飞终于回了。
　　——谢谢你。
　　颜暖笑了。
　　——这种时候就不用客气了。
　　意料之外，郁千飞竟发来了一个活泼又俏皮的表情包，之后又很快补充：
　　——不是的，是谢谢你刚才的抱抱，很有用。
　　.
　　第二天一大早，郁千飞的母亲便赶去了医院。
　　颜暖起床后看了一眼电脑，发现凌晨郁千飞又发来消息，说医生已经确定了手术方案，等他的父亲各项体征稍微恢复满足指标后便立刻开始手术。
　　颜暖稍稍放下心来，吃过早饭便带着Lucky去上班了。
　　到了诊所后，他试着跑去了对面的宠物诊所，问能不能帮忙寄存小狗。郁千飞的同事们已经知道了他家的情况，自然不会拒绝。
　　之后，颜暖又去了附近的手机售后点。等到中午休息他再去取，手机已经彻底恢复如初。不仅是信号，整个手机都回到了出厂状态。
　　费尽周折终于登陆上账号后，他又收到了郁千飞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说手术已经开始，预计得持续到傍晚。
　　颜暖没有回复，而是直接用支付软件把那五万块钱全转了过去。
　　没一会儿，郁千飞的电话来了。
　　“不用那么多，”他在电话里说，“我和我妈还是能凑出点钱的。”
　　颜暖回他：“我想多收点利息。”
　　郁千飞叹了口气，问道：“手机修好了？”
　　“修好了，”颜暖问，“你今天晚上回来吗？”
　　“看情况吧，”郁千飞说，“还不知道手术几点能结束呢。”
　　“别硬撑，要是你这时候倒了，阿姨还能依靠谁？”颜暖说。
　　“嗯，”郁千飞勉强笑了笑，“那……我晚饭想吃煎饺。”
　　颜暖一愣。
　　“可以吗？”郁千飞问。
　　“事儿真多，”颜暖说，“再说吧。”
　　.
　　郁千飞说的是颜暖经常囤的速冻饺子，可以蒸可以煮也可以煎，煎着尤其好吃，郁千飞很喜欢。
　　可家里的最后一袋，前阵子郁千飞加班做手术时已经吃完了。
　　这类食品，颜暖平日都是在休息日专门去大卖场囤货的，眼下要买，只能找附近的超市。他在下班后先打车去买了饺子，又回到宠物诊所接Lucky。往家赶的路上，收到了郁千飞发来的消息。
　　——手术顺利！！！！！！！！！！！！
　　颜暖长舒了一口气，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到家后才刚把Lucky安顿好，郁千飞打来了电话。
　　“我在回来的路上了，家里有吃的吗？”他问。
　　颜暖看了一眼放在料理台上的饺子，答道：“那我随便做点吧。”
　　.
　　煎饺才刚出锅，郁千飞便风尘仆仆地到家了。
　　“好香啊，”他一进门便感慨起来，“真的有煎饺吗？”
　　颜暖把盘子端到客厅的餐桌上：“喏，吃吧。”
　　“Lucky~！”郁千飞莫名兴奋，一把抱起了前来迎接他的Lucky，高高举着转了一圈，“想不想爸爸？”
　　Lucky很配合地叫唤起来。
　　小狗不记仇，一点也不在乎昨天被夹得晕乎乎，兴冲冲要和他亲昵。
　　郁千飞用力地在它额头上亲了一口。
　　颜暖不禁有些好笑。
　　想来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让他抑制不住喜悦变得亢奋。
　　“刚去过医院，先去洗个手。”他对郁千飞说。
　　“好嘞！”郁千飞说着放下小狗，乖乖跑进了卫生间。
　　等他洗完手出来，颜暖已经在碟子里倒好了醋，也拿好了筷子。
　　可郁千飞走到了桌边，却不坐。
　　他晃悠着贴到了颜暖身旁，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说道：“我好累，累死了，我现在只剩半个魂了。”
　　“那你快吃，吃完去睡。”颜暖说。
　　“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跟我说一切顺利，我整个人瞬间脱力，差点一屁股跌在地上。”
　　颜暖忍不住笑了：“那你还磨蹭什么？”
　　“我真的累，到现在头还晕着。”郁千飞说。
　　颜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你到底想说什么？”
　　郁千飞抿了一下嘴唇，略显紧张地抬起双臂：“我现在好像……需要一个抱抱。”
　　颜暖呆住了，傻傻地看他。
　　郁千飞试探着靠近，意识到他没有闪躲的意图，终于放心地收紧了手臂，再一次抱住了他。
　　这一回没有无辜的小狗被夹在中间，这个拥抱变得更紧密也更令人沉迷。
　　颜暖手抬在半空，想回抱他，又犹豫。
　　这是在干什么呢，他想，郁千飞究竟在想什么？明明不久前才刚拒绝了他的表白，为什么现在又要同他如此亲昵？
　　“好香啊。”郁千飞在他耳侧呢喃。
　　“因为是刚出锅的，”颜暖说，“再不吃要凉了。”
　　“不是说煎饺。”郁千飞说。
　　那是什么呢？颜暖心中慌张，小心地推开了他，又后退了一步：“快吃吧你。”
　　郁千飞面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终于老实地坐在了桌边，拿起筷子。
　　颜暖坐在了他的对面，同他一道吃。
　　“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郁千飞说，“可能会有点唐突。”
　　“什么？”颜暖问。
　　“我爸接下来还需要再动几次手术，至少也要在医院留好几个月，”郁千飞小心地看着他，“我平时得上班，肯定不方便一直在医院照顾。你知道我爸妈住得离这儿很远嘛……”
　　“你的意思是，阿姨要住过来？”颜暖问。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替她临时找个房子。”郁千飞说。
　　“没关系啊，”颜暖说，“没必要浪费这个钱，就住过来好了。但只有两个房间，那……”
　　他正说着，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郁千飞看着他，露出了羞答答的笑容：“那我只能跟你挤一挤了。”
　　作者有话说：
　　颜暖：郁千飞到底在想什么！
　　郁千飞：大好机会傻子才会放过！


第68章 抱抱（1/1）
　　颜暖呆滞过后撇过了头：“你觉得这合适吗？”
　　“为什么不合适，”郁千飞心虚地嘟囔，“我认为很合适啊……”
　　客厅陷入安静，Lucky趴在地上仰着头看他们。
　　“好吧，”郁千飞叹了口气，“我懂，你不想跟我睡一块儿嘛，也能理解。大不了我就睡沙发咯……虽然我光脚一米八六，在这么个小沙发上睡肯定不太舒服，不过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也不是不能忍……”
　　颜暖一脸无语地看向他。
　　“我知道的，你已经很帮忙了，”郁千飞对着煎饺摇头，“我感谢你都来不及，不会不高兴的。”
　　“你能不能不要装模作样还阴阳怪气？”颜暖说。
　　郁千飞可怜巴巴看着他：“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啊？”
　　颜暖瞪他一眼，低头吃起了煎饺。
　　这个混蛋，就是仗着自己会心疼才这么厚脸皮，真是气死人了。
　　“挤一挤嘛，挤一挤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没挤过，”郁千飞小声叨叨，“前阵子在我家那晚，那张床更小，不是也挺好嘛。”
　　颜暖心想，你还好意思说？可碍于自己假装遗忘失去了吐槽的立场，他只能把不爽憋回肚子里。
　　“好了，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郁千飞开始无理取闹，“那就这么安排咯！”
　　颜暖抬起头来：“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你这个人嘛，只要不是斩钉截铁地拒绝，那基本上就是同意了，”郁千飞笑嘻嘻的，“就算斩钉截铁拒绝了，磨一下也还是有机会。”
　　厚颜无耻，臭不要脸。
　　见颜暖瞪向自己，郁千飞缩着脖子大口吃起了煎饺。一盘饺子被他三下五除二光速消灭干净，嘴还鼓鼓囊囊地便开溜跑去洗澡了。
　　颜暖看着桌上的空盘，憋了好一会儿气，最后还是全叹了出来。
　　郁千飞又变回他最熟悉的模样了。
　　比起医院里忧伤又疲惫的模样，颜暖还是更愿意看他这副讨嫌样。
　　但这样一来，不久前那次失败的表白又算什么呢？
　　颜暖不认为这是一件可以轻易揭过的事，可眼下，实在不是重提的好时机。
　　他无奈地站起身来，收拾起了桌上的碗筷。
　　.
　　郁千飞洗完澡便立刻睡了。
　　第二天早上，当颜暖醒来，郁千飞已经离开，客厅里只见到郁千飞的母亲。
　　“醒啦，”她听见动静，立刻起身走向厨房，“快去洗漱吧，我给你下小馄饨。”
　　颜暖一时回不过神，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赶忙追了过去。
　　“阿姨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他对郁千飞的母亲说道，“你是不是刚从医院回来？快去休息吧。”
　　“没事儿，我在医院里也睡，现在不困，”郁千飞的母亲转身冲他笑笑，“这小馄饨是我在你们小区门口那家店买的，飞飞说你喜欢吃。”
　　颜暖不知如何婉拒，只得接受这番好意，老老实实地去刷牙洗脸。
　　待他走出卫生间，小馄饨已经端到了客厅的桌上。
　　“谢谢阿姨，”明明是在自己家，颜暖却不自觉感到拘谨，“你快去休息吧。”
　　“没事儿，等你吃完我把碗收拾了。”郁千飞的母亲说。
　　“这怎么好意思，我……”
　　他的话语被对方打断：“是我才不好意思，住过来打扰你，你就当让我心里舒坦点。”
　　颜暖只得坐下，拿起调羹后又说道：“不打扰的，阿姨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我不苦，”郁千飞的母亲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另一侧坐了下来，“就是苦了你，还有我家飞飞。”
　　她说着眼眶泛红，颜暖赶忙劝慰：“我不苦啊，我……家里多个人挺好的，热闹！”
　　郁千飞的母亲含着眼泪，对他笑了笑。
　　“馄饨很好吃，”颜暖也冲她笑，“比郁千飞煮得好多了！”
　　.
　　郁千飞虽号称要和他挤，可那之后整整一个多星期，他们母子俩都是轮流在家的状态。
　　郁千飞每天只上半天班，其余时间和母亲还有亲戚轮流换班照顾只能卧病在床的父亲。
　　他的父亲恢复状况良好，只是暂时完全没有自理能力，随时需要有人在一旁照顾。虽然请了护工，但如此重伤，总还是有家人陪伴才能安心。
　　两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家里，却鲜少能在彼此都清醒时碰上面，偶尔见到一次，颜暖发现郁千飞的模样变得邋遢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他看不下去，提出也想帮忙照顾，被拒绝了。
　　——你就负责好好照顾Lucky吧，陪它也不轻松。
　　郁千飞在消息里这样说。
　　颜暖这时倒有些想念他厚脸皮了。
　　照顾Lucky根本不算麻烦，因为白天上班时，可以把它托给郁千飞的同事。他每天上班前送孩子，下班后再去接孩子，三亿宠物诊所成了他的托儿所。
　　只是自称是孩子他爸的人太忙了，这段时间都没空照顾家庭。
　　郁千飞的同事人很好，有时间就免费给Lucky做个美容洗护，把小家伙保养得漂漂亮亮的。
　　.
　　“小忙而已啦，”已经与颜暖很熟悉的前台女孩儿在他去接孩子时笑道，“郁医生这段时间不容易嘛，而且Lucky也讨人喜欢。”
　　颜暖笑笑，学着郁千飞平时的样子，低头对Lucky说：“来，跟姐姐说再见。”
　　前台女孩儿咯咯笑着正要替他开门，却见门外站着不少人。
　　颜暖和她看着那些人手里举着的反光板、摄像机和话筒，顿时愣住了。
　　“你们是……”女孩儿疑惑地问。
　　“你好，我是C市电视台大家来帮忙节目组的记者，”一个挂着证件拿着话筒的女生说道，“想进行一下采访。”
　　女孩儿愣了愣，赶忙摆手：“你们等一下，我要去问问！”
　　她转身跑去了楼上，留下颜暖和怀里的Lucky呆立在那一群人面前。
　　“请问先生您是这里的员工还是顾客？”记者问。
　　颜暖尴尬：“……顾客。”
　　“您知不知道前一阵关于三亿宠物医院胡乱收费虐待动物的传闻？”记者又问。
　　颜暖蹙起眉来：“听说过一点……”
　　“那为什么您还选择继续在这里消费呢，”记者好奇，“可以谈一下您对这家宠物诊所的印象吗？”
　　“印象……很好啊，”颜暖说，“收费公道，服务也很好。”
　　“最近有其他客人向我们节目组爆料，说这里一位姓郁的医生……”
　　还不等记者说完，颜暖便打断了她：“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郁医生他很好啊，很温柔很有耐心！”
　　颜暖说话时心跳得飞快，脸因为紧张而不受控制地泛红。
　　“你是不是他们请来的托啊！”一个站在人群后方的女人大声问道，“你们不要相信他，他肯定收钱了！”
　　颜暖看过去，那就是前些天闹事的女子，记者无疑也是她请来的了。
　　“怎么可能呢，你们这次采访有提前通知吗？”颜暖有理有据，“我是来接我家狗的。”
　　“你这不是茶杯犬吗？”那女人眼尖，指着Lucky喊道，“真的爱狗的人根本不可能养这个品种！你说的话根本不可信。”
　　“这是我领养的，”颜暖看着她，“它被别人遗弃在这家诊所，在我领养之前郁医生义务照顾了它很久。郁医生还组织过很多次免费领养活动，是个很热忱很有爱心的人，我……我很感激他。”
　　那女人一时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粗暴下断言：“你肯定是他们请来的！”
　　颜暖没好气：“明明这里除了我，全都是你请来的。”
　　“别这么说，”记者姑娘赶忙纠正，“我们是来了解真相的。”
　　“反正我接触到的郁医生人很好，”颜暖说着，脸又烧了，“不只我，我的狗也很喜欢他。”
　　一旁的摄像师特地给了Lucky一个特写。
　　前台女孩儿此时终于领着诊所的负责人下了楼，颜暖见状赶紧开溜。
　　.
　　回到家，他惊喜地发现门口放着郁千飞的鞋。
　　可等他走进客厅，却哪儿也见不着人。郁千飞房门敞开，他过去看了一眼，里面空空如也。
　　正疑惑着，才刚被他放下地的Lucky迈着腿快速地跑向了他的卧室，还发出了欢快的叫唤声。
　　颜暖跟过去，一眼便在自己床上看到了鼓起的被子。
　　郁千飞睡得不沉，听见动静很快睁开了眼睛，懒懒地说道：“回来啦？”
　　颜暖皱着眉走进去：“你怎么不睡自己那里？”
　　“我妈晚上也会回来，”郁千飞躺在床上，半眯着眼冲他笑，“所以我提前搬过来了。”
　　颜暖看着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想抱怨几句都说不出口。
　　“Lucky呢？”郁千飞不起身，转了转头，“我听到它叫我了。”
　　颜暖蹲下身替他把Lucky抱了起来，送到他跟前，说道：“今天有电视台去你们诊所了。”
　　“啊？”郁千飞接过Lucky，一脸茫然，“来干嘛？”
　　“就是前阵子那件事呗，”颜暖说，“那两个人怎么能那么没完没了。”
　　郁千飞呆滞了几秒，坐起身来：“真受不了，居然还在闹。老板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知道你最近忙，不想打扰吧。”
　　“烦，真烦，”郁千飞摇着头下了床，看向颜暖，“需要一个抱抱才能缓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一天一个抱抱，医生进入你


第69章 恃宠而骄
　　颜暖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郁千飞与他对视了两秒，忽然笑了，又往前跨了一步。这个厚脸皮的男人把Lucky放在了一旁的书桌上，接着又一次搂住颜暖，抱进怀里。
　　颜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也抬起手来环住对方。他的身体、情感都催促着他这么做，可理智却还倔强地想要问一声为什么。
　　“你最近怎么回事啊？”颜暖为难地问道。
　　“最近很累啊，身体累，情绪也绷着，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一点，那些人又来闹，”郁千飞语调可怜极了，“感觉好烦，烦死了。”
　　颜暖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可郁千飞的话语却让他有了搂住郁千飞的理由。他缓缓地抬起手，在郁千飞的后背上轻轻地拍。
　　“我是说，干嘛老是这样……非要抱。”他问。
　　“因为很治愈，”郁千飞说，“那天你突然跑来医院，我看到你，再抱一下，感觉一下子就好了很多。”
　　他说着，还轻轻地晃了晃，仿佛在撒娇一般。
　　颜暖不由得好笑：“你多大的人了。”
　　“不知道，不记得了，”郁千飞说，“太忙了，忙忘了。”
　　“你二十七了，再过两个月满二十八。”颜暖提醒他。
　　“你记错了，”郁千飞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我现在是宝宝。”
　　颜暖傻了两秒，想起了他曾经说过的话。他是暖宝宝的宝，简称宝宝。
　　所以，此刻他所有的举动，都能概括为恃宠而骄。
　　颜暖垂下视线，心想，他确实可以。但那时和现在的状况并不完全一样，当初自称宝宝的郁千飞还不知道他的取向，也不曾了解过他的心意。
　　郁千飞一直自我标榜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对待感情专一又认真，绝不乱来。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郁千飞正在试着接受他？
　　无论结果如何，郁千飞能有这样的念头，已经令颜暖感到欣喜和幸福。
　　唯一怕的，是这一切全都是自己多想，最后空欢喜。
　　他还是想听郁千飞给一句明白话。
　　颜暖内心暗自纠结，依旧紧紧抱着他的郁千飞却不是为何笑了起来。他笑得很轻，但那声音几乎紧贴在颜暖耳边，颜暖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笑什么？”颜暖问。
　　“我妈妈叫你暖暖，”郁千飞边说边笑，“她暖暖长、暖暖短的，你都答应得好自然。”
　　颜暖心想，真是废话。郁千飞的母亲看着他长大，从小就叫他小名，有什么奇怪呢。
　　“她也叫你飞飞啊。”他说。
　　“不一样，”郁千飞摇头，“飞飞和暖暖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颜暖问。
　　郁千飞听着，不知为何笑得更厉害了。他只笑，却不说话，声音和呼出气打在颜暖面颊附近，痒痒的，让人心慌，还让人有点儿不爽。
　　“笑什么笑，”颜暖故意沉下声，“有什么不一样的？”
　　郁千飞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唤了一声：“……暖暖。”
　　颜暖脸上顿时一热，接着条件反射般用力推开了他。
　　郁千飞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他时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你看，”他对颜暖说，“不一样吧？”
　　颜暖很想立刻叫一声飞飞作为反击，偏偏又叫不出口。
　　比厚脸皮，他永远赢不了这个人。
　　郁千飞变得更为得意，抿着嘴唇却依旧掩饰不住满脸笑意。他再一次伸出手，想把颜暖拉进怀里。
　　颜暖别别扭扭地抵抗：“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不会啊，”郁千飞轻易地制服了他象征性的拒绝，“我感觉好极了。”
　　颜暖说不出话。
　　他也觉得好极了，郁千飞的体温令他的心灵变得柔和平静，彼此依靠的身体带给他强烈的安全感。拥抱是一个会催生出幸福感的动作。
　　“明明很奇怪，”他嘴上却依旧嘀咕，“非常奇怪。”
　　“嗯……是有点奇怪，”郁千飞说，“明明都抱了，还说奇怪，真奇怪。”
　　颜暖想推他，却被郁千飞预判了动作，推不开。
　　毕竟，他也没真的想要挣扎。
　　郁千飞把手臂收得更紧，问道：“如果唐楷柏找你要抱抱，你会同意吗？”
　　颜暖皱眉：“他没事找我要抱抱干嘛？”
　　“比如……他上次被赶出家门，如果不是求借住，而是对你说他很伤心难过很脆弱，想要一个拥抱，”郁千飞问，“你会答应吗？”
　　颜暖心想，那种情况下，就算要给予礼貌性的拥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身体紧贴着还持续那么久。
　　“……不会吧。”他说。
　　郁千飞对这个回答极为满意，偷偷笑了会儿，又问：“那如果是你那个学长呢？”
　　这一回颜暖答得很快：“他不会的，他是一个负面情绪不外露的人，不可能在我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郁千飞听完，不吭声了。
　　怪怪的。
　　颜暖疑惑，想要同他拉远距离好观察他的表情，却无意间与一旁的Lucky对视了。
　　Lucky被郁千飞不负责任地丢在了书桌上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了下来，此刻正安安静静的仰着脑袋观察他俩。
　　这个发现令颜暖莫名羞耻。
　　Lucky只是一只狗，没有那么多心思也不会说话，更不可能嘲笑他。可他却好像真的在同人亲热时被“女儿”围观，窘迫无比。
　　尴尬之际，郁千飞终于又开口了。
　　“行吧，反正我就是不如他。”他说。
　　颜暖思绪已经飘远，一时间回不过神：“啊？”
　　“不如就不如呗，”郁千飞又嘟囔，“我就是会有很没用的时候，就是有需要你抱抱的时候。”
　　“……”
　　颜暖愣了会儿，低下头，笑了。
　　好吧，既然需要，那就抱抱吧。他抬起手，又拍了拍郁千飞的背脊，希望自己能给予郁千飞更多慰藉。
　　就在此时，房门外隐约传来钥匙声响。
　　前几天，得知郁千飞和母亲进出都是轮流使用同一把钥匙，并且大清早为了不打扰他交接还刻意不按门铃使用电话交流，颜暖便立刻趁着午休又多配了一把钥匙。
　　钥匙声响过后，便是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颜暖和郁千飞很默契地松开了手臂，对视时脸上都微微泛着红。
　　仿佛是为了掩饰什么，郁千飞转身往外走的同时大声嚷嚷：“妈，你回来啦？”
　　“哎，”郁千飞的母亲笑着回应，“你们怎么还不吃饭？等我呢？”
　　“啊？呃……对啊！”郁千飞语气僵硬，“时间也不晚，一起吃嘛！”
　　颜暖心里却打起了鼓。因为接Lucky时那一出闹剧，他到家已经比平日更晚了些，之后又与郁千飞拉拉扯扯到现在，晚饭根本一点都没准备。
　　当他带着不安走到客厅，却见郁千飞已经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便端着盘子出来了。
　　他竟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有点凉了，要不要微波炉再热热？”他问颜暖。
　　颜暖没有回话。
　　他心中疑惑，这家伙是不是听到自己开门的声音才抓紧时间钻进了被窝。
　　.
　　餐桌上，郁千飞的母亲很快被儿子的手艺惊艳了。
　　“你这个牛肉怎么炒得那么嫩？”她感慨道，“你这几年练得那么会做菜了？”
　　“上浆上得好嘛，”郁千飞大言不惭，“可能就是天赋吧！”
　　明明是买的预制半成品，一炒就能出锅。颜暖在心里嘀咕着，没有拆穿。
　　“叔叔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问道。
　　“挺好的，一天比一天好了，”郁千飞的母亲笑容中满是唏嘘，“能说话，能吃东西，还能跟我们开玩笑。但医生说腿如果想要完全恢复至少得再做两次手术……唉，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颜暖点了点头，又说道：“这周三我休息，可以去医院照顾叔叔。”
　　“不用，”郁千飞抢着说道，“现在不缺人，还有护工在，能应付。”
　　颜暖皱着眉看着他的下巴，说道：“还能应付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胡子拉碴的，再下去就要变成流浪汉了。”
　　“听见没有，邋遢！”郁千飞的妈妈帮着颜暖批评他，“看着脏兮兮的，等吃完就去刮了！”
　　“会吗？”郁千飞郁闷地摸了摸，“我觉得自己这个造型还蛮有男人味的呢……”他说完，见没人应和，干脆主动点名，看着颜暖问道，“不帅吗？”
　　颜暖瞥他一眼，低头吃饭。
　　确实还挺好看的。虽不如他下巴光洁时阳光帅气，但添了几分成熟忧郁气质，意外的迷人。
　　但这样的造型撒娇要抱抱，未免太违和了，还是剃了为好。
　　郁千飞放下了手，遗憾地嘀咕：“本来以为你会夸我呢。”
　　.
　　趁着睡前洗澡，郁千飞把下巴上的胡子刮了个干净，又恢复了颜暖熟悉的模样。
　　颜暖故意在客厅看了一部电影，想等郁千飞睡着再进去。却不料才刚蹑手蹑脚进屋关上门，原本躺着一动不动的郁千飞竟抬起了头。
　　他一脸迷糊地看向颜暖，问道：“怎么这么晚才睡？”
　　颜暖心中窘迫，不理会他。正要钻进被窝，发现不对劲。
　　“Lucky呢？”他问。
　　他记得自己明明把小家伙的毯子安顿在了两人枕头之间，怎么不见了。
　　“在这儿。”郁千飞歪头向里侧示意了一下。
　　颜暖见状伸出手：“干嘛把它放里面，它平时不睡那儿。”
　　“你干嘛呀，人家都睡着了，”郁千飞嘟囔，“睡里面不行吗？”
　　颜暖心里有鬼，不搭理他，强行越过郁千飞把已经睡着的Lucky就着身下的毯子一起抱起来，放在了两人之间。
　　Lucky眼神迷茫地发了会呆，调整了一下睡姿，又把眼睛闭上了。
　　“呿，多此一举。”郁千飞发出不满的声音。
　　颜暖还是不理，钻进被窝关上了灯。
　　“晚安。”郁千飞主动对他说。
　　颜暖紧张而又敷衍地回应道：“嗯。”
　　“你好像有情绪。”郁千飞说。
　　颜暖不吭声。
　　身侧传来被子摩擦的声响，郁千飞翻了个身面对他。
　　颜暖忍了会儿，也翻过身，背对他。
　　“你真的有情绪。”郁千飞说。
　　“晚安。”颜暖这一回主动说道。
　　“就像上次在我家那样，不是挺好的吗，”郁千飞语调放的很慢，像是已经有些倦意，“你在闹什么脾气？”
　　“上次那样？”颜暖说，“你想去地上睡吗？”
　　“不是，”郁千飞顿了顿，语调变得更慢了，“我……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事了。”
　　颜暖顿时僵硬，心脏变了个调，震得他大脑隐隐作痛。
　　“别背对我啊，”郁千飞似乎伸出了手，被子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你那天明明面对我。”
　　“我不记得了。”颜暖说。
　　话音才刚落下，一只温热的手钻进了他的被窝。颜暖吓得大喊：“你干什么！”
　　“吓我一跳，”郁千飞恶人先告状，“小点声，我妈都要被你吵醒了。”
　　他在被子里摸索着握住了颜暖的手，颜暖下意识想甩开，却甩不掉。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颜暖压低了声音又问了一次：“你干什么？”
　　“我发现一件事。”郁千飞说。
　　颜暖不问他，也不动，甚至屏住了呼吸。
　　郁千飞继续说道：“你对我好像真的没什么底线。”
　　作者有话说：
　　郁千飞：我做人有底线，做ai没有。


第70章 那个骚扰
　　颜暖用力抿了一下嘴唇，之后压低声音强装出严肃的语调：“我当然有，我现在很生气。”
　　郁千飞的语气却依旧软软的，带着几分懒散：“真的？”
　　“真的。”颜暖闭着眼板着脸说道。
　　话音落下，郁千飞居然笑了。不仅笑，手还在他的被窝里摸索起来，试图碰触他的身体。
　　颜暖扭着身子闪躲，不得不主动握住他的手作为制止：“你现在的行为是标准的性骚扰。”
　　“那你去报警吧，”郁千飞说，“叫警察来抓我。”
　　颜暖被这番无耻发言震惊了，咬着牙说道：“你犯什么病？”
　　“我想起来一件事，”郁千飞说，“我刚搬来不久的时候，跟你闹着玩，你骂我同性恋。”
　　“……”颜暖愣了愣，“我不记得了。”
　　“我都被你骂傻了，当天晚上自我审视好久，老不安了，”郁千飞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是倒打一耙。”
　　“你……你审视了什么？”颜暖问。
　　“我太在乎你了，”郁千飞说，“太在乎了。我觉得我有点不正常。”
　　“你本来就不正常，”颜暖说，“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像个变态流氓。”
　　“你说是就是，”郁千飞咂了下嘴，“我坦坦荡荡，不像你，嘴上说得那么凶，但是又不抵抗。我根本没用力，你要是真的不乐意，早就把我的手推出被窝了。”
　　他都这么说了，颜暖为了证明自己，立刻抓紧了他的手试图往外推，却不料郁千飞用足了力气与他对抗，愣是半分也推不动。
　　“你明明在用力！”颜暖拆穿。
　　“没有，”郁千飞竟不承认，“我完全没用力。”
　　颜暖铆足了劲儿，依旧推不动。
　　“你用了！”他强调。
　　“没有啊，完全没有，”郁千飞手臂肌肉全都绷紧了，愣是不松口，“你不要自己不想推就怪在我头上。”
　　颜暖快被他气笑了，忍不住在他的手上打了一下。
　　“谁用力谁是狗。”他说。
　　“狗没用力，”郁千飞说，“狗在睡觉，睡得可香了，你别随便影响人家。”
　　颜暖一时语塞，郁千飞又说道：“哦，谁用力谁是狗，那你用力推我没？没有吧？你果然没有吧？”
　　“……”
　　颜暖气得扭了一下他的手背，郁千飞立刻”嗷“一声叫了出来，飞快地把手抽了回去。
　　虽说本意是撒气，但意外赶跑了侵略者，颜暖不禁松了口气。
　　既然郁千飞要跟他进行这种小学三年级的愚蠢嘴仗，那他三年级的招数打回去，也是天经地义。
　　颜暖裹紧了被子，与此同时，残留在皮肤上的些微触感却又让他产生了隐约的失落。
　　他不讨厌郁千飞的那些举动，他只是怕，怕他们对这些行为的期待和用心截然不同。
　　本以为以郁千飞的性格必然会因为他的偷袭而逼逼赖赖一番，却不料这家伙吃了痛竟变得老实起来了，一声不吭的。
　　颜暖怀着不安屏息凝神，隐约感受到了身下床垫传来些许震动。
　　郁千飞又想要做什么？颜暖忍不住想要回头，忽然听见了“唔”的一声。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睡意，短促却可爱，是Lucky。
　　郁千飞不折腾他，改撸狗了？还没等颜暖表达疑惑，背后的动静变大了不少。
　　这一回，颜暖很快听明白了。
　　郁千飞偷偷地把原本睡在两人之间的Lucky连着毯子给挪走了。
　　“你在干嘛？”颜暖回头问道。
　　却见郁千飞已经把Lucky放在了床的最里侧，接着便向他贴了过来。
　　颜暖试图捂住被子边缘，可惜晚了一步。这一回，不只是手，郁千飞大半个身子都钻了进来。
　　“你到底想干嘛？”颜暖放大了声音又问了一次。
　　郁千飞一边往里挤，一边说道：“你看你问的，你不会是真的不知道吧？”
　　颜暖无言以对，眼看郁千飞就要彻底进入自己的被窝，他的声音都结巴了：“你、你不许进来，出去！”
　　“我不，”郁千飞贴在他背后，“除非你转过来。”
　　颜暖当然不可能答应，只能沉默地用胳膊肘顶他。郁千飞干脆伸手把他牢牢抱住，让他不再有攻击的余地。
　　“发什么疯？”颜暖问。
　　“你好像还是没有生气。”郁千飞说。
　　颜暖咬牙切齿：“我都快被你气死了。”
　　“没有，”郁千飞从背后贴着他，“你没有。”
　　颜暖想躲，可再往前，就要掉下床了。
　　“真的生气了！”他说。
　　“没有，”郁千飞说着，把脸埋进了他的颈项间，“你在嘴硬。”
　　他的鼻尖碰触到颜暖颈部赤luo的皮肤，一嗅一嗅地，颜暖痒得发抖。
　　“为什么这么香，”郁千飞问他，“你是不是故意的？肯定有故意的成分吧？”
　　“神经病，”颜暖终于口出恶言，“香个鬼，变态。”
　　“真的很香，”郁千飞又嗅了嗅他刚洗过不久的发尾，“原来你身上这么好闻，我以前都不知道。”
　　他就这样搂着颜暖，在他的发梢、耳廓和颈部皮肤上嗅了个便。颜暖很快便不出声了，闭着眼咬着嘴唇一动不动装死。
　　“怎么不说话？”郁千飞问。
　　颜暖心想，有什么好说的，只想骂你。
　　“如果别人这样对你，你也装睡吗？”郁千飞又问。
　　颜暖依旧不吭声。
　　郁千飞不依不饶地追问：“是不是只有我你才会这样？”
　　说完，他安静地等待了几秒。颜暖并未开口，他却自行得出了答案。
　　“肯定是吧，因为是我你才不抵抗。” 说完，他又顿了顿，补充道，“不管你承不承认，我对你而言就是特别的。”
　　颜暖睁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唤了他的名字：“郁千飞。”
　　背后的人立刻应了：“嗯？”
　　“给我一个你这么做的理由。”颜暖说。
　　郁千飞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他把搂着颜暖的手臂收得更近了些，说道：“我想当宝宝，想永远永远都当宝宝。”
　　他们的身体间只隔着睡衣布料，体温早已彻底融在一块儿。颜暖在几分钟前便察觉到了郁千飞身上那明显的变化。
　　“……你是这么当宝宝的吗？”他问。
　　郁千飞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傻，轻轻“嗯？”了一声。
　　颜暖把手向后探去。
　　郁千飞很快浅浅地抽了口气。
　　颜暖的手紧贴着，又收拢手指，问道：“这是什么？”
　　郁千飞还在嘴硬：“不知道啊。”
　　“那我掰了。”颜暖说。
　　郁千飞没有回答，反而在他的手上↑↓了起来。颜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却没有收回来。
　　郁千飞搂着他，又嗅起了他身上的气味，间或把嘴唇贴在他颈部的皮肤上，一下一下轻轻地琢。
　　颜暖的眼睛闭得紧紧的，身体因为紧张而蜷缩，手指打着颤，但依旧没有停下。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直到颜暖意识到郁千飞也想对他做同样的事。
　　“别乱动。”他毫无威慑力地喝止。
　　郁千飞果然不听他的。
　　他亲吻着颜暖的耳垂：“你转过来。”
　　颜暖不愿意。
　　郁千飞不放弃。他一面亲他，一面在他耳边撒娇般呢喃：“转过来吧。”
　　颜暖在混乱间想着，自己颈部和肩膀的皮肤一定会留下印子。
　　郁千飞会在他的身体上留下印记。
　　多么糟糕又多么甜美。
　　“转过来嘛，”郁千飞又一次说道，“让我看看你。”
　　颜暖咽了口唾沫，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回过身去。
　　当他睁开眼，郁千飞的面孔近在咫尺。对视了半秒后，郁千飞笑了起来。
　　颜暖来不及做出反应，嘴唇上便迎来了柔软的触感。
　　郁千飞亲了他一下，退开静静地看他两秒，又亲了第二下。
　　颜暖在短暂地无措过后，选择顺应身体的本能。
　　他回应郁千飞的亲吻，直到眼眶湿润。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在亲吻的间隙带着哭腔问道。
　　郁千飞依旧衔着他的嘴唇，含含糊糊地说道：“我想很多，非常多。”
　　颜暖睁开眼看他：“什么？”
　　郁千飞却不老实，依旧执着地亲他：“晚点再说，现在不方便。现在我的脑子思考不了太复杂的事。”
　　颜暖忿忿地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你的脑子任何时候都思考不了太复杂的事。”
　　郁千飞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嗯。”
　　他啄了啄颜暖的嘴唇，又补充：“所以只能当宝宝。”
　　颜暖闭上眼，仰起头回应他。
　　就在此时，枕头上传来了奇怪的震感。
　　两人很有默契地停下了动作，一起抬起头来，只见Lucky正在努力地往颜暖枕头上爬。很快，它在两人的注视中顺利爬上了枕头，趴了下来，默默地看着他们。
　　颜暖面红耳赤，往后退的同时也收回了手，还想把郁千飞的手给打掉。
　　郁千飞皱着眉，冲着Lucky小声喊：“呿！呿！”
　　“你干什么，”颜暖又不满意了，“不许凶我的女儿！”
　　Lucky歪了下头，身子一动不动。
　　“哦，那就让它看呗……”郁千飞咕哝着，再次靠了过来，“我们不理它。”
　　作者有话说：
　　Lucky：前排。


第71章 思想总结汇报
　　颜暖睁开眼时，还和郁千飞躺在同一个被窝里。
　　他们都侧着身，面对着面靠得很近，郁千飞的手臂半搂着他，搭在他的腰际。
　　颜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熟悉的面孔，半晌回不过神。
　　他闭上眼，又睁开，几次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昨夜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
　　意识模糊前最后的记忆中，他依旧在与郁千飞接吻。
　　郁千飞沉迷地一次又一次亲吻他的嘴唇，迫切渴求他的回应，在接吻的间隙眯着眼看着他笑，告诉他“你的嘴唇好软”。
　　颜暖晕乎起来，脸涨得通红，下意识缩起身子，不知所措。
　　郁千飞睡得很沉，没有要醒来的迹象。颜暖看着他的面孔，有些状况外地想着，郁千飞的皮肤好像又变糙了。
　　这个人本就不注重护理，脸上虽没什么坑洼，却也算不上肌肤细腻。这段时间睡眠不足操劳过度，想来饮食也不规律，皮肤状态更是不佳，眉头间甚至隐约有了川状纹路。
　　他明明是个爱笑的人。
　　颜暖伸手轻轻地戳了戳。
　　郁千飞依旧毫无反应，真是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颜暖收回了手，又静静地看了会儿，之后紧张地靠了过去，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原本是想亲嘴唇的，心不静、瞄不准，歪了。
　　明明郁千飞昨晚才刮过胡子，他的嘴唇上却隐约有了胡茬的粗糙触感，颜暖不知为何有点儿想笑。
　　他很想再多躺一会儿，或者干脆睡个回笼觉，可惜时间不允许。再不起床，上班就要迟到了。
　　颜暖小心翼翼坐起身，见郁千飞依旧睡得死沉，经不住诱惑又在郁千飞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当他怀着不可告人的暗喜抬起头来，一眼看到了枕头边的Lucky。
　　小狗也醒了，已经站了起来，正眼睛睁得圆溜溜地凝视着他。
　　颜暖做贼心虚，当场被吓到，开口惊呼。伴随着他大幅度向后仰的动作，床上熟睡的人总算有了动静。
　　郁千飞用力皱了一下眉头，接着双眼眯开了一条缝儿，又抬起手来搓了把脸，一副睡糊涂的傻样。
　　他半梦半醒地看向颜暖，茫然了几秒，开口含含糊糊地说道：“早上好。”
　　颜暖心跳得飞快，点了点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后快速下床离开了房间。
　　.
　　来到客厅，他才发现家里早已经有人起来了。
　　厨房里传来忙碌的声音，是郁千飞的母亲在为他们准备早餐。
　　颜暖心头一阵窘迫，不敢开口同她打招呼，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把牙刷放进嘴里，颜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昨晚在他转身前，郁千飞从背后搂着他，亲吻了他的后颈和肩膀，很多很多次。
　　会不会已经留下了印子？可那位置，自己很难看到。
　　正想试着在镜子前转身观察，卫生间并未完全合拢的门被人从外侧推开了。
　　颜暖惊讶地看着镜子里映出的郁千飞就这么大剌剌走到了自己身后。
　　他满口泡沫，没法开口。郁千飞也不说话，沉默地在他身后伸出手，拿起了属于自己的牙刷杯，又打开了水龙头。
　　两人共用一个水槽，这在忙碌的早晨似乎也不算怪异，只是郁千飞拿着杯子的左手手臂在颜暖身体的左侧，拿着牙刷的右手手臂在颜暖身体的右侧。
　　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把颜暖环在了中间。
　　颜暖在镜子瞪他，他只是傻笑，还把手臂收得更拢，迫使两人身体一前一后紧贴在一块儿。
　　颜暖不得不把嘴里的泡沫吐干净，问道：“你干什么？”
　　郁千飞下巴几乎垫在他的肩膀上，嘴里含着牙刷吚吚呜呜，半个字都听不明白。见颜暖皱眉，他干脆眯起眼来，在颜暖面侧蹭了蹭。
　　颜暖呆立在原地，混乱地想着，经过昨夜，他们已经是可以理所当然做出这种举动的关系了吗？
　　此时，外面传来了郁千飞母亲的声音：“你们起来啦？”
　　颜暖赶忙推他，原本几乎挂在颜暖身上的郁千飞此刻终于老实，很配合地往后一步同颜暖拉开了距离。
　　胡乱抹了把脸后，颜暖低着头走出卫生间，郁千飞的母亲正抱着Lucky走出他的卧室。
　　“小狗在你的床上叫个不停，”她面露疑惑，“怎么没看见飞飞，他人呢？”
　　颜暖向后示意：“在卫生间。”
　　郁千飞的母亲表情愈发不解，毕竟很明显的，颜暖才刚从里面出来。
　　所幸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招呼颜暖赶紧吃早饭。
　　.
　　有家长在，自然不方便提起昨夜的事。
　　颜暖同郁千飞一道吃完了郁千飞母亲准备的早点，期间郁千飞的母亲叮嘱他们，以后每天都可以多睡一会儿，自己年纪大了醒得早，会帮他们把早饭准备好。
　　颜暖不好意思，可惜没机会拒绝，郁千飞已经喜滋滋应下了。
　　两人带着狗一同出门后，他告诉颜暖：“她住过来心理负担很重，你就让她做点事吧。”
　　颜暖瞥他一眼，说道：“你心理负担好像完全没有。”
　　郁千飞笑笑，接着竟突兀地拉住了他的手。颜暖吓了一跳，慌忙甩开，又欲盖弥彰地前后张望了几眼，确定没人留意才放下心来。
　　郁千飞不太高兴，瘪起了嘴。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他对颜暖说道：“今天开始我就正常上班了。”
　　“哦。”颜暖点头。
　　“白天Lucky交给我，但你下班以后还是得过来接它，因为我下班要直接去医院，”郁千飞说，“我妈会提前回家做晚饭。”
　　颜暖再次点头：“知道了。”
　　空气又陷入了沉默。两人就这么肩并着肩走了会儿，颜暖忍不住说道：“你没别的需要交代的事情了吗？”
　　郁千飞想了会儿：“没了吧？”
　　颜暖有点儿郁闷，问道：“你是不是单身太久憋疯了利用我？”
　　郁千飞脚步一顿。颜暖回头，见他一脸不可置信。
　　“你在说什么啊？”郁千飞问，“什么叫……憋疯了，利用？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你不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吗？”颜暖有点儿生气了。
　　郁千飞闻言，脸色微微泛红，脚步也加快了不少，颜暖差点跟不上。
　　“你不是说有很多很复杂的想法，”颜暖追着他问，“你现在能思考了吗？”
　　“能、能吧，”郁千飞低下头清了清嗓子，冲他抬起手来，竖起四根手指，“我归纳了一下，要说的有大致四点。”
　　始料未及，颜暖愣了一下：“啊？”
　　“其中第一大点，又分为三个小点，”郁千飞舔了一下嘴唇，把四根手指换成了一根，晃了一下后才收回去，“第一个小点，涉及到我的感情观。”
　　颜暖满腹狐疑：“……你说？”
　　“经过我多年的观察，感情虽然分为很多种，但其中正面意义的情感之间边界其实是非常暧昧的，”郁千飞说，“就好比你崇拜一个人，把他视为偶像，本身只是敬重他敬仰他，但如果对方向你表达了好感，这种敬仰有非常高的可能性会快速转化为爱意。”
　　颜暖心想，什么鬼，你在写论文吗？
　　“更加普遍的例子就是从朋友变成恋人，”郁千飞飞快地看他一眼，“虽然也会有人说，都认识那么多年了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但我认为话不能说得太死。能认识那么多年一直保持友谊，本身就说明两个人相性很好，对吧？彼此已经非常熟悉，关系也会更稳固。”
　　颜暖总算摸到了一点他的意思，小声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就是第二点，”郁千飞说，“关于我的爱情观。我本来呢一直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火花刚认识就能捕捉到，就好比我念书的时候……”
　　“停，”见他又要长篇大论，颜暖耐心耗尽，“不想再听你这些废话了，直接说结论吧。”
　　郁千飞咂了下嘴，又看了看他，说道：“那就不说太细的，让我把第三小点的题干说完吧？挺重要的，差不多也算是包含结论了。”
　　颜暖皱眉，点了点头。
　　“第三点是……我昨天感觉挺好的，”郁千飞问他，“你呢？”
　　颜暖脸一红，扭头看向另一侧：“还……还行吧。”
　　“以我对你的了解，说还行就是非常好，好得不得了，”郁千飞说，“那就是达成共识了。”
　　颜暖不吭声，用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那……然后就是我思考的第二大点了。”郁千飞说。
　　颜暖差点就要翻白眼。
　　可惜，他扭着头，郁千飞看不到他的表情。
　　“第二点非常复杂，涉及到很多方面。”
　　颜暖正想打断他告诉他自己不想听，郁千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露出了十分郑重的表情。
　　颜暖顿时心跳漏了一拍。
　　他也站定下来，紧张地看向郁千飞，安静地等待他的发言。
　　郁千飞在开口前先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说道：“那五万块钱我不打算还你了。”
　　“……”
　　颜暖在震惊和不可置信后，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你这一夜未免也卖得太贵了点！
　　作者有话说：
　　有人已经在谈恋爱了，有人还在等表白。
　　郁千飞第一大点的结论：我们可以开始搞对象了。
　　颜暖手持遥控器：不听，快进！


第72章 啵啵！
　　郁千飞抓了抓头发，显得有点害羞，转身继续往前走：“这两天在医院，我趁闲着的时候又比较了一下，决定还是买一辆油电两用的车。”
　　颜暖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什么？”
　　“新能源是大势所趋嘛，而且现在油价贵，开电车便宜点儿，”郁千飞继续说道，“只不过现阶段充电不怎么方便，我们小区还没充电桩，所以买个油电两用的不怕跑不了。未来有时间，就能一家三口出去郊游什么的了，多好。”
　　“什、什么一家三口……”
　　“Lucky啊，”郁千飞指了指口袋，“你不算它吗？”
　　颜暖下意识不算的可不是它，只是此刻说不出口。
　　郁千飞未免也说得太自然了，好像默认着他们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
　　“这种家庭大开销，你肯定也得投资一下吧，”郁千飞说，“到时候写你的名字也行，我给你当司机。”
　　颜暖沉默了会儿，说道：“我们小区不只没有充电桩，车位都没了。”
　　“嗯，关于这个我也考虑过了，”郁千飞说，“我们小区斜对面那栋写字楼里有一个不对外的员工停车场，我在网上看到有人偷偷转卖停车资格，价格还挺实惠的，又比你说的停车场近不少。”
　　“还能这样？”颜暖惊讶，“但……这不长久吧……”
　　“确实不长久，不过我们也不可能一直租房子啊，”郁千飞笑道，“再过几年，我俩的存款加一块儿稍微偏一点的地方付个首付还是不困难的吧？”
　　颜暖皱着眉，眨了眨眼。
　　“所以这时候就一定要有车，”郁千飞强调，“我们上班的地方那么近，每天开车一起上下班，多方便。上班的时候把车停在哪儿我都已经计划好了。”
　　“你怎么也不问问我的意见……”颜暖说。
　　“问啊，当然问，”郁千飞点头，“这都是初步计划嘛，具体你想把房子买在哪儿、喜欢什么户型、多少面积，以后我们再慢慢商量。还有车也是，你有偏好一定要跟我说。”
　　颜暖心想，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已经默认着我俩要一起买房了呀？
　　“还有它，”郁千飞又指了指口袋，“到时候它就可以跟我们一个户口本啦！”
　　一个户口本。
　　颜暖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话。
　　“以上，是第二大点，比较长远，需要从长计议，”郁千飞进行总结，“还有一些小项，比如，如果你想管钱的话我把工资卡给你也行。”
　　颜暖吓得后退一步，连连摇头。
　　“或者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家庭基金，定期往里存钱，所有大件都从里面扣。”
　　“随、随便吧，”颜暖莫名紧张，“都行。”
　　“然后就是第三大点，”郁千飞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今年过年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回去看他们吧？”
　　颜暖彻底呆住了。
　　这所谓的“他们”，指的无疑是他的父母。
　　“大过年的，他们应该不至于喊打喊杀吧，”郁千飞说着也紧张起来，“而且还有我在，想骂你也不方便。要是真的那么不留情面连我也一起骂，那我们就开溜躲回我家。”
　　他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再次伸手握住了颜暖的手。
　　“至于我爸妈那边嘛……还是先等我爸的情况好一点吧，不然那么大的事儿都堆在一块儿，我怕他们心理上承受不了。不过你放心，他们很喜欢你的，应该……应该不至于会闹那么僵。”
　　颜暖心中默念，那么大的事儿。
　　郁千飞所思考的，好像真的都是非常严肃的大事儿。在他的视角里，仿佛他们俩已经决定要携手共度此生。
　　他愣愣地被郁千飞拖着手，往前走了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直到迎面走来一位中年妇女，视线落在他们的手上面露惊讶之色。
　　颜暖这才惊醒，赶忙把郁千飞的手甩开了。
　　“小气。”郁千飞抱怨。
　　“都被人看见了，”颜暖低着头嘟囔，“很怪吧。”
　　“有什么关系，又不认识，”郁千飞说，“无视就好了。”
　　“万一有认识的人看见了怎么办？”颜暖说，“这里碰到同事也不奇怪。”
　　“也没关系啊，真被看到了人家比你更不好意思，”郁千飞十分坦然，“只要我们装傻，别人根本问不出口。”
　　这还真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可惜颜暖做不到，颜暖是尴尬专家，最擅长捕捉空气中细微的尴尬，让自己抬不起头来。
　　此刻，他正在思考的是，郁千飞究竟是什么时候想了那么多。
　　是从自己那天冲动告白时开始吗？
　　郁千飞在惊讶过后思考起了和自己共度余生的可能性，最后发现并非不可能，又经过了昨晚的实践感觉良好，所以一头热地在心中规划好了未来？
　　未免也太有效率了点。
　　不过……也不算是一头热。
　　颜暖偷偷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心想，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算在一起了？
　　他们正在谈恋爱了吗？
　　“咳咳！”郁千飞用力地咳嗽了两声，“目前为止……你对这些想法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
　　没有，都挺好的，听得人怪开心的。
　　颜暖舔了舔嘴唇，说道：“你还没说第四大点呢。”
　　他说完正要看向郁千飞，却不料郁千飞竟径直亲了过来。颜暖吓了一跳，嘴唇被贴上了才向后仰，整个身体往后跄踉了一步，差点摔倒。
　　“你干什么！”他惊恐地问。
　　“没什么啊，”郁千飞摸了摸鼻子，“你没事干嘛舔嘴唇啊？”
　　颜暖张着嘴，无言以对。
　　他慌乱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平复心情，决定不再与郁千飞纠结这些细节，问道：“你、你的第四点呢？”
　　“没亲到，”郁千飞说，“亲到了再跟你说。”
　　明明亲到了。颜暖脸更红了，低下了头，彻底说不出话了。
　　郁千飞又一次靠了过来：“趁着现在没人，赶紧亲一下。”
　　怎么会没人呢，现在是上班高峰时间，他们走在大马路上，前后左右哪儿都是行人。方才郁千飞的举动也一定会被看见。
　　为什么这个人能那么自我中心，他好像真的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真是标准的“目中无人”。
　　见颜暖把头扭向另一侧，郁千飞不依不饶地贴过来，哄骗般反复说着：“就一下，亲一下，亲完了再说，很快的。”
　　“不听了。”颜暖说。
　　“不行，我想了很久的，都是很重要的内容，”郁千飞不答应，“必须跟你说。”
　　“那你说。”
　　“先亲一下。”
　　话题进入了死循环。两人就这么走到了口腔诊所门外，依旧拉拉扯扯。
　　“我去上班了，”颜暖推他，“你走吧，你就憋在肚子里吧。”
　　郁千飞叹了口气，作势转身，接着在颜暖松手的瞬间光速蹭了过来，在颜暖的面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颜暖脸都被亲歪了，有一种在海洋馆被点名上台又被海狮的亲亲大力撞了脸的错觉。
　　郁千飞终于得逞，兴奋地逃跑，一溜烟跑过了马路，留下颜暖站在原地，无言以对。
　　看着他的背影，颜暖叹了口气，心想，好像被傻子私定终身了。
　　他转身正要进诊所，赫然看见了门里正瞪大眼睛望向自己的杨若柳。
　　对视两秒后，杨若柳笑了，颜暖头顶冒烟。
　　他低着头走进去，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早”，不等杨若柳开口，便快速冲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大门后，他坐在办公椅上长舒了一口气，又摸了摸被海狮撞过的脸。
　　被郁千飞亲过的皮肤正在发烫。
　　回想当时的情景，颜暖满心尴尬，又忍不住要笑。
　　他有点儿恍惚，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的理智告诉他，郁千飞闭关沉思后决定要跟自己谈恋爱了，自己多年夙愿真的梦想成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实际上，却是毫无真实感。
　　整个过程未免太古怪了，每一个发展都出乎意料，让他摸不着头脑。
　　那所谓的第四点究竟是什么呀，郁千飞亲都亲了却不说，是不是有点不讲信用。
　　晚上回去了，一定得逼他讲出来才行。
　　对了，今天晚上他们又要睡在同一张床上了，以郁千飞的厚脸皮，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颜暖更晕乎了。
　　.
　　他神志不清，所幸上午没什么客人。
　　因为害怕杨若柳促狭的视线，颜暖躲在办公室不出去，偷偷浏览起了油电两用车的相关信息。
　　正看着，手机振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是郁千飞发来的。
　　——哈喽~~~~
　　这什么呀，颜暖忍着笑回了一个问号。
　　按下发送后没过几秒，郁千飞的消息又来了。
　　——啵啵！
　　颜暖看着这两个字，先是睁大了眼，之后默默地趴在了桌上。
　　好蠢。
　　原来郁千飞谈恋爱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比平时更蠢了。
　　原来自己真的在和郁千飞谈恋爱了。
　　好奇怪，好突然，好意外，好茫然。
　　他拿近手机，又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嘴唇贴在了那两个冒着傻气的字眼上。
　　原来和郁千飞谈恋爱是这种感觉。
　　迟来的幸福感在颜暖的胸口炸开，他一瞬间几乎想要落泪。
　　手机又振。
　　——快啵啵我！
　　——这里没有人会看见！
　　——速速！
　　颜暖咬着嘴唇，回了他一个流汗的表情。
　　接着，又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挑了一个默认的亲亲表情，按下了发送。
　　不等郁千飞回复，他赶忙摁灭了屏幕，把手机塞进了抽屉，不好意思再看第二眼。


第73章 婚后生活
　　那之后，两人又交换了不少毫无营养的信息。
　　颜暖每每在心中腹诽“什么东西”“好弱智的表情包”“这要让人怎么回”，最终还是会努力憋出点什么。
　　哪怕只是几个点或是系统自带的表情包，郁千飞都不介意。
　　他回得很慢，但很热情，一次能发好几条。
　　中午的时候杨若柳去找对面的前台小姑娘一起吃饭，回来后告诉颜暖，郁医生今天忙得飞起来。
　　颜暖看着间隔半个小时必然出现的短信骚扰，莫名想笑。
　　杨若柳把他这模样看在了眼里，刻意地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想到早上的画面，颜暖一个激灵，脸上的皮肤又烫了。
　　却不想杨若柳想翻的帐比这更旧得多。
　　“仔细想想，不对劲啊！”她抱着胸皱着眉，“当初我误会郁医生对我有意思的时候，你这家伙合着在看戏啊？我岂不是像个傻子？”
　　“不是的！”颜暖赶忙摇头，“我们那时候还没……我也没想到会……那个……”
　　“哪个？”杨若柳兴致勃勃。
　　“那个时候我跟他两个人都没这方面的意思，”颜暖越说脸越红，“是、是后来的事。”
　　当初的郁千飞根本没这根筋，而他在此之前也不曾期待两人的关系能有今天的发展，一切都太过出乎意料。
　　谁能料到郁千飞会接受他呢？
　　当颜暖意识到这一点，无意识便浮出了笑意。
　　杨若柳见状，非常刻意地咳嗽了一声。满意地欣赏过颜暖慌张的模样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你帮我个忙，”她说，“帮我看看这个小帅哥。”
　　她说着划拉出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看着二十出头的男孩子，头发剃得短短的，长得还挺帅气，但笑容却略显腼腆。
　　“这个人怎么了？”颜暖问。
　　“是我家楼下新搬来的邻居，还在念大学，”杨若柳说，“每次看到我都姐姐长姐姐短的，交换了联系方式以后整天给我发消息。”
　　颜暖点头：“看着挺不错的呀。”
　　“谁问你这个，”杨若柳把手机抬高了点，“你帮我看看，他是不是同性恋？”
　　“哈？”颜暖愣住。
　　“不是说你们很擅长分辨同类吗？我可不想再表错情空欢喜一场了，”杨若柳问，“他是不是？”
　　颜暖皱着眉仔细观察了半天，摇头道：“老实说我认识的都不见得有你多，看不出来。”
　　“你好没用啊，”杨若柳批评完了，眼珠子一转，又问，“那你老公呢？让他帮忙看看。”
　　颜暖当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脸都红了：“什、什么老公……”
　　“怎么，难道你才是老公？”杨若柳大惊，“看不出来啊！”
　　“不是……我们那个……”颜暖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尴尬极了。
　　杨若柳感慨不已：“我对你刮目相看！”
　　颜暖硬着头皮打断她的思路：“他肯定也看不出的。要不，你问问唐楷柏吧。”
　　.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颜暖去接Lucky前做足了心理准备。
　　郁千飞这个黏黏糊糊又旁若无人的笨家伙，指不定会当着同事的面想对他搂搂抱抱。那画面太可怕，颜暖承受不了。
　　至少也该躲在一个没人能看见的地方，比如他们的更衣间就不错。关上门的话，亲一下也可以。
　　他怀着不安和期待去了三亿宠物诊所，可惜，见到了Lukcy，却没见到郁千飞。
　　“郁医生还在手术室，”服务台的姑娘同他已经很熟悉，“Lucky在这儿，快带它回去吧！”
　　颜暖难掩失落，问道：“他大概还要多久出来？”
　　“快的话十多分钟，慢的话半个小时，”小姑娘笑道，“他之前一直请假，堆了好多割蛋蛋的手术来不及做。他今天从早上开始割了一天了，现在这里面还有三个小男猫呢。”
　　颜暖看了眼时间，试图磨蹭，没话找话：“前几天采访的那个事儿，后来怎么样了？”
　　对方闻言叹了口气：“不了了之呗，协商不出结果。我们这边的意思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可以减免部分手术费，但对面不仅不肯付钱还要我们赔偿，这怎么可能嘛！这样下去大概得打官司了。”
　　“他们要告你们？”颜暖问。
　　“不是，是我们老板要告他们，”小姑娘说，“他们要告早就告了，就是知道告不赢才闹这些嘛！”
　　颜暖心中了然，点了点头，又问道：“他们连手术费都没给吗？”
　　“是啊，本来应该先缴费的，但那天情况紧急，他们一下子拿不出来，郁医生担心小狗拖不起，就先动手术了，”小姑娘憋着嘴巴不高兴，“那时候想着顶多是亏点钱，我们也见怪不怪了，谁知道会闹成这样。”
　　颜暖不由得叹了口气。
　　“郁医生人那么好，真是替他生气。”小姑娘说。
　　颜暖心想，确实。
　　.
　　等了半天郁千飞也没出来，颜暖只得遗憾地带着Lucky先回去。
　　到家时，晚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郁千飞的母亲是个勤快的女人，做菜手艺很不错。面对着远比平日更丰盛的晚餐，颜暖心中感慨万千。
　　在开动前，他帮着郁千飞的母亲盛出一些放进饭盒，好第二天带去医院吃。
　　“那郁千飞晚上吃什么？”他问。
　　郁千飞的母亲笑道：“随便他呗，他想吃什么就买什么。”说完，见颜暖欲言又止，她又补充道，“你也别太操心他了，那么大个人了，饿不死。”
　　颜暖尴尬地笑笑。
　　吃完了饭，颜暖想洗碗，又被拦住了。
　　“你们上了一天班，肯定辛苦，”郁千飞的母亲说，“我在医院大多数时候也就坐着，正好现在活动活动。”
　　想起郁千飞早上说的话，颜暖不好意思再拦，只得由她去了。
　　回到房间，他收到了郁千飞发来的消息，说大概八点左右到家。
　　颜暖捧着手机转悠了两圈，决定先去洗澡。
　　.
　　郁千飞说他香香的。颜暖在洗澡时刻意地闻了自己的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他怀着疑惑把自己从上到下洗得干干净净，洗完还偷偷照了镜子。脖子后面好像确实有一点印子，好在能被领子和发梢遮住，出门不怕被人发现。
　　但在家就不一样了，想到还有郁千飞的母亲在，颜暖恨不得把睡衣领子也给竖起来。
　　他洗得仔细，花了不少时间。
　　洗完回到房间查看手机，发现郁千飞又发来了新的消息，说是已经在路上了。
　　颜暖一时间紧张得不知该摆什么姿势。
　　才刚正式恋爱就立刻同居还同床，实在有点过分刺激，令他无所适从。
　　他才刚对着手机摄像头整理了一下发型，屋外传来了声响，郁千飞回来了。
　　颜暖站在房门口，听着母子俩在客厅里对话，犹豫了会儿，没出去。
　　他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坐在了书桌前，还刻意地打开了电脑。还没来得及布置桌面，房门便被打开了。
　　郁千飞大剌剌走了进来，看向他，很自然地伸出了双手，说道：“好累啊！”
　　颜暖抬头看向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郁千飞把手臂打得更开了些，无声地向他示意。
　　他好像很需要一个抱抱。
　　颜暖低着头站起身来，小步小步挪过去，走到了他跟前，接着便被一把搂进了怀里。
　　“已经洗过澡啦，”郁千飞低着头在他脖子附近蹭，“好香好香！”
　　“哪来的味道，”颜暖别别扭扭地说道，“跟你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
　　“不是沐浴露的味道，是你的味道。”郁千飞说着，在他面颊上亲了亲。
　　“我才没味道。”颜暖说。
　　“有，是香的，”郁千飞从面颊一路亲到了脖子，“好闻。”
　　颜暖不由得缩起身子：“你……你早上还没说完呢。”
　　“嗯？”郁千飞亲得很沉迷，一副大脑空空的样子。
　　“你的第四点，还没说。”颜暖提醒他。
　　郁千飞抬起头来：“哦……怎么，你惦记了一整天吗？”
　　“也没有，”颜暖扭头，“正好想起来了。”
　　“亲我一下，亲了就告诉你。”郁千飞得寸进尺。
　　颜暖皱着眉看他一眼，飞快地用嘴唇在他的面颊上碰了碰。
　　这亲吻略显敷衍，但郁千飞却惊讶不已。
　　“真亲啊！”他大声感叹。
　　颜暖心想，不是你让我亲的么。
　　家里又没有别人，不担心会被看见，亲就亲了，有什么关系呢。
　　郁千飞来劲了，点了点嘴唇：“这儿，要亲这儿才算。”
　　颜暖红着脸仰头又在他嘴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好了，快说。”
　　郁千飞傻笑起来：“第四点是关于未来我们的家务具体分……”
　　“停，”颜暖及时打断，“好了可以了不用说了。”
　　什么玩意儿，气氛都没了。他推开郁千飞的手臂，转身想走。
　　郁千飞却不答应，追着抱得更紧了：“这很重要啊，我认真规划了很久的！合理的分工有利于家庭内部团结！”
　　颜暖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总被甩了，你每次都这样吗？”
　　“哪样？”郁千飞问。
　　“刚开始就计划那么多，才开始谈恋爱就讨论家务。”
　　“当然不会啊，”郁千飞摇头，“只跟你说过。”
　　颜暖皱着眉看他。
　　“这都是结了婚以后才该考虑的事情嘛，”郁千飞笑道，“以前哪有想的那么细，都还没到这一步。”
　　颜暖懵，说道：“可是，我们根本不能结婚。”
　　“结婚不只指领证，而是一种状态吧……怎么说呢，以我们的关系，应该也不需要再磨合了，不用担心未来会有生活上的不适应。本来我的第一大点里是要细说的，你又不肯听。总之，我很有信心我们可以一直走下去。我那么喜欢你，只要你……”
　　颜暖打断他：“你、你什么？”
　　“我确定可以跟你一直走下去啊，只要你别总惦记着……那什么，”郁千飞说着，抬起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也多喜欢我一点吧。”
　　颜暖心想，这可难了，我还能怎么多喜欢你。


第74章 猫蛋蛋的诅咒
　　郁千飞的母亲很喜欢Lucky，Lucky也不认生，乐于同老人家亲昵。
　　出于一些难以细说的心理，颜暖在回房前把小家伙交给了她。
　　现在，整个房间里只有他和郁千飞两个人，不会被围观，再无打扰。
　　郁千飞搂着他的腰，一下一下亲他的脸。
　　他们原本是在交谈着什么的，亲着亲着就都糊涂了，忘了。空气里只剩下黏黏糊糊的细微声响。
　　郁千飞一路往下亲到锁骨，颜暖环着他的颈项，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拥有一串吻痕组成的项链。
　　当察觉到郁千飞的手从他睡衣的下摆往里钻，颜暖试着向后仰着拉开了些距离，小声问道：“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郁千飞愣了愣，接着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怎么了？”颜暖红着脸不解地问道。
　　“你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在勾引我，”郁千飞说，“洗个澡，然后呢？”
　　颜暖撇过头，不理他了。
　　真是的，好像他不说，郁千飞就没这种打算似的，明明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透露着渴望。
　　见他闹别扭，郁千飞笑容更盛，贴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亲，说道：“我下班前洗过了，是干净的。”
　　颜暖故意同他抬杠：“你又去了一次医院，好几个小时了，脏了。”
　　“不至于那么洁癖吧，”郁千飞蹭他的脸，“都要入冬了，也不出汗，再洗要掉皮了。”
　　正当颜暖仰头回应他的亲吻，忽然被捉住了手。郁千飞握着他的手往下探，贴着他的嘴唇小声说道：“很干净的，不信你拆开看看。”
　　颜暖缓缓睁开眼，眨了眨，接着又闭上了。他收回了原本环在郁千飞肩颈的另一只手，也往下。
　　那就拆开看看吧。
　　明明是郁千飞发出的邀请，见颜暖真的动手，他却反而吓了一跳，身体甚至向后退了些许，面孔也染上了几分惊讶。
　　颜暖低着头红着脸不敢看他，手指微微打颤：“你自己说的啊……要不算了。”
　　他说完正要收回手，却被郁千飞按住了。
　　“不能算，”郁千飞说，“有始有终。”
　　颜暖浅浅地吸了口气，接着在郁千飞惊讶的目光中蹲了下去。
　　郁千飞好像也同他一样紧张。
　　隔着些许距离，颜暖依旧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颜暖不敢抬头看他，动作时始终垂着视线。郁千飞却似乎很想看他的脸，伸出手来把他稍长的刘海往后拢。
　　安静又湿润的空气在此时突兀地划过不自然的声响。
　　是郁千飞的手机铃声。颜暖抬起头，见郁千飞眉头紧皱，嘀咕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对着屏幕犹豫了半秒后，他按下了接听。
　　颜暖闭上了嘴，低着头，抱着膝盖，心噗通噗通跳。
　　“现在？老杨呢，老杨没空吗？”郁千飞的语调很快便透出了无奈，“……好吧好吧，我明白了，我马上过来。”
　　虽然听不见对面说了什么，但颜暖知道，这儿正发生的事必须强制暂停了。
　　切断电话，郁千飞发出了懊恼又痛苦的哀叹声。
　　颜暖仰起头，可怜巴巴看他。郁千飞勉强地收拾着，告诉他：“有小狗把东西呛进气管了，我得赶紧过去。”
　　颜暖点了点头，起身伸手想帮他一起收拾，郁千飞却躲着不让。
　　“别，”他说，“你一碰就更不乖了。”
　　颜暖不得不把手背到身后。
　　“也别看，”郁千飞转过身，“时间紧迫！”
　　颜暖叹气：“路上小心。”
　　.
　　郁千飞火急火燎出了门，留下皮肤还发着烫的颜暖独守空房。
　　颜暖用手搓了搓脸，又去接了杯水，喝完后一头栽倒在了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的心依旧跳得很快。
　　唯一庆幸的，大概是Lucky此时正在和奶奶共享天伦，尴尬一刻不必忍受孩子懵懂纯真的视线。
　　颜暖闭着眼，抬手碰了碰嘴唇。他后知后觉为自己不久前突兀又大胆的举动羞耻起来。
　　最令人懊恼的是，已经行动了，却没结果。
　　是不是郁千飞今天白天摘了太多猫蛋蛋，累积了过量年轻小男猫的怨气，被诅咒了呀？
　　这是报应吗？
　　夺走猫猫一生幸福，还想寻欢作乐？没门！
　　颜暖胡思乱想了一阵，不禁笑了。
　　他钻进被窝里，告诉自己，根本没必要着急。他们才刚开始，在郁千飞那听着让人头晕的长远计划中，他们相依相伴的时间会比自己孤独单恋的时间更长久。
　　相比过去十年，眼下这一时半刻，他等得起。
　　.
　　颜暖本想等郁千飞回来，特意坐在床上看起了书。
　　无奈书没选好，看了没多久便眼皮打架，不得不熄灯入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颜暖因为身边传来的细微动静幽幽转醒。有人正小心翼翼地往被子里钻，还试图伸手抱他。
　　颜暖眯着眼，小声说道：“回来啦。”
　　“不好意思，”郁千飞语带歉意，“吵到你了？”
　　颜暖摇了摇头，凭着本能靠了过去。郁千飞很配合，搂着他，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颜暖嘟哝了一声，意识很快又陷入了混沌。
　　.
　　第二天早上颜暖醒来时，两人还依偎在一块儿。
　　他的腰被郁千飞搂着，虽然起身时已经足够小心，却还是把郁千飞给闹醒了。
　　“我先去洗漱，你还能睡十分钟。”颜暖告诉他。
　　郁千飞眯着眼冲他笑，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今天上午可以休息。”
　　颜暖心想，可把你给得意坏了。
　　他正要下床，却被郁千飞捉住了手腕。
　　“亲一口再走。”郁千飞说。
　　都没刷牙呢，亲什么亲。颜暖无奈，俯下身在他的面颊上碰了碰。
　　出了房间，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Lucky。
　　小家伙坐在客厅正中间，地理位置绝佳，既能看见厨房里的奶奶又能观察到爸爸的房门。见颜暖出来，它立刻站起身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颜暖略感心虚，把它抱起来哄了哄。
　　郁千飞的母亲此时从厨房走了出来，见到他后又快步走进了浴室，从里面提溜出了一件外套。
　　“这是飞飞的吧，”她拿着衣服问道，“早上看掉在浴室地板上，真是受不了他。”
　　想来是郁千飞昨夜回家去洗漱时随手丢的。
　　颜暖伸出一只手：“给我吧。”
　　郁千飞的母亲顺手把外套抛过来，颜暖稳稳接住，却不料口袋里的东西却在半空中落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两人的视线一同跟着那方盒子移动，待盒子停下，空气陷入了死寂。
　　什么超薄，什么贴身，什么无感。
　　“离你比较近，暖暖你捡一下，”郁千飞的母亲率先回过神来，转身走进厨房，“我去给你盛早饭。”
　　颜暖飞快地跑过去，捡起那个四方形的小盒子，用力塞进了郁千飞的外套口袋。
　　这个家伙，大半夜的回家还有空买这玩意儿。买都买了，怎么还不带回房间呢？
　　都没来得及用上就被家长看见，简直冤枉。
　　转念一想，在家长看来，这是郁千飞买的，和他颜暖有什么关系？
　　应该是……没关系的吧？
　　颜暖心里打鼓。
　　洗漱完毕回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香喷喷的稀饭和包子。
　　颜暖正襟危坐，低头喝粥。郁千飞的母亲就坐在他的对面，他愣是不敢看。
　　“别光喝粥呀，快吃包子，”郁千飞的母亲说，“里面有笋丁，飞飞说你喜欢的。”
　　颜暖点了点头，咬了一大口包子。
　　郁千飞的母亲看着他，叹了口气，笑了：“阿姨最近啊有很多感悟。”
　　颜暖嘴巴鼓鼓囊囊，不安地看着她。
　　“人活在世界上，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感慨道，“你看你叔叔，好好的，就这样了。”
　　颜暖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他会好起来的。”
　　“是啊，比起那些当场没了的、留着口气却一辈子残疾治不好的，他还是幸运，”她点了点头，“就知足吧。”
　　“嗯，”颜暖点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也不求什么后福了，”她说，“就指望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平安安。我们老两口是，还有飞飞，飞飞也是。我现在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颜暖听着，终于察觉到了一丝言外之意。
　　“飞飞跟你在一起开心，我看得出来，”她又冲着颜暖笑了笑，“暖暖你也是个好孩子，我听医生说了，要不是你帮忙，第一次手术不会那么顺利，这段时间你费了不少心，我都没机会正式谢谢你。”
　　“客气什么……我……”颜暖紧张地说道，“应该的。”
　　“嗯，以后都是一家人，我也就不说那么多客套话了，”郁千飞的母亲点了点头，“但有一件事，得跟你提一嘴。”
　　颜暖赶忙点头：“什么？”
　　“本来呢，我们存了笔钱，想等着飞飞结婚的时候能帮衬一把，给他出个首付，”她说着叹了口气，“现在这一闹腾啊，恐怕是悬了。不过少归少，未来如果你们需要，多少还是能支援一点的。”
　　颜暖一愣，心头冒出了一个状况外的想法。
　　郁千飞才刚在一起就计划得那么长远，恐怕是一种遗传。若是告诉郁千飞的母亲，他俩的关系确实如她所料，但在一起才短短三天不到，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相比自己父母，这一切未免过分轻易了。
　　颜暖心中感慨，趴在地上的Lucky忽然站起身来，紧接着，颜暖的卧室门便被打开了。
　　郁千飞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早啊。”
　　Lucky又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等郁千飞抱着狗进了卫生间，他的妈妈冲着颜暖面带得意地哼了一声，说道：“你看这小子，还以为我完全看不出来呢。就他那点花花肠子，能瞒过我？”
　　颜暖心情复杂，不知该作何表示，只能用傻笑来掩饰情绪。
　　郁千飞的母亲见状，又放柔了声音，说道：“等叔叔好了，我们住回去，就能经常和你爸妈走动了。”
　　颜暖不明所以，呆愣愣地看她。
　　“我们跟他们年纪接近，也好沟通，”她笑道，“找着机会就帮你跟他们做做思想工作。”
　　颜暖呆滞了好一会儿，眼眶一热，低下了头。
　　郁千飞此时正从卫生间走出来，见他脸上两道热泪，大惊失色：“怎么啦？妈你干嘛？你说什么把他说哭了？”


第75章 宝宝不依
　　颜暖连忙摇头。郁千飞的母亲抢在他开口前说道：“我们聊点心里话，不告诉你。”
　　“什么心里话能大清早的说到掉眼泪，”郁千飞不放心，皱着眉看着自家老妈，“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啊？”
　　对方摇着头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儿大也不中留啊。”她说完便转身去了厨房，“我要去医院了，你们俩聊吧。”
　　这话提醒了颜暖，他一口干完了剩下的白粥，站起身来：“我上班来不及了，你洗一下。”
　　“等等，到底怎么了？”郁千飞追问。
　　颜暖看了一眼厨房，说道：“晚点跟你说。”
　　郁千飞看着他还湿漉漉的眼眶，恨不得跟着他出门，奈何还穿着睡衣裤，只能同Lucky一块儿目送他离开。
　　.
　　怕郁千飞多想，颜暖路上一边走一边给他发消息。
　　——阿姨看到你外套口袋里的东西了。
　　发完不过五秒，郁千飞回复了一个捧着脸呐喊尖叫的表情包。
　　颜暖又补充。
　　——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但没有生气，还安慰我。
　　郁千飞依旧回得很快，发来了两个感叹号。
　　——她真好。
　　颜暖说。
　　郁千飞这一回可算回复了文字。
　　——毕竟是我妈嘛，嘿嘿
　　.
　　午休时间，郁千飞意外地出现在了口腔诊所。
　　他兜里装着Lucky，兴冲冲来找颜暖，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颜暖把他带去办公室的路上，杨若柳在一旁挑着眉笑得意味深长。
　　才关上门，郁千飞就迫不及待拉住了颜暖的手。
　　“我跟我妈聊过了，”他笑着告诉颜暖，“她说还没告诉我爸，打算等他好点了再提。不过我爸一贯脾气好，什么都听我妈的，应该也不会有问题的。”
　　颜暖词穷，憋了半天，还是那句话：“她真好。”
　　“她也觉得你真好呀，”郁千飞笑道，“你怎么对我的，她都看在眼里，当然会珍惜。真心换真心嘛。”
　　“我对你也……也没怎么吧。”颜暖撇过头。
　　“是吗，那就是说明还有进步的空间咯？”郁千飞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拉着他想把他往怀里带，“不如现在就表现一下吧！”
　　颜暖不从，手抵在两人之间：“我在上班！”
　　“你在午休，”郁千飞纠正他，“午休就是休息，休息就不是上班，是自己的时间，干什么都可以。”
　　“但这里是办公室！”颜暖强调。
　　“多好啊，还关着门呢。”郁千飞笑嘻嘻的。
　　颜暖没辙了，挣扎了会儿，仰起头来飞快地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说道：“差不多可以了。”
　　“差一点，还差一点，”郁千飞把嘴唇凑过来，“差在这儿。”
　　颜暖不得不又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郁千飞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为了庆祝在我妈那儿轻松过关，还需要再来一点。”
　　“你好意思说，”颜暖软软地瞪他，“你买的那什么东西，也不藏藏好，害我尴尬。”
　　郁千飞心虚，傻笑了两声：“我是想着，万一你还没睡，不就能用上了嘛……”
　　“那你怎么丢在浴室里？”颜暖问。
　　“这你也有责任，”郁千飞说，“你睡着了，我想简单洗漱一下又怕吵到你，外套脱在浴室忘记带进来了。”
　　“那时候都几点了，我当然睡了，”颜暖说，“谁会等你啊。”
　　“没关系，今天晚上不会再有事了，”郁千飞说着，拉着他的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有的是时间慢慢用。”
　　他今天还穿着同一件外套，那个小盒子居然依旧放在口袋里。
　　颜暖触到了一点边缘，立刻烫手般缩了回来，想说点什么，却又对他彻底无言。
　　郁千飞笑眯眯指了指另一个口袋：“晚上把它交给我妈，我们两人世界。”
　　想到阿姨已经知道了他俩的关系，再把碍事小狗送过去，实在欲盖弥彰，颜暖提前羞耻了起来。
　　“我该走了，”郁千飞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松开了怀抱，“待会儿见。”
　　“等一下，”颜暖低着头拉住了他，“你这个……不够的。”
　　“啊？”郁千飞想了想，“一盒里有十个呢，你心思也太野了吧？”
　　“不是这个意思，”颜暖脸涨红了，“我……就是……会很难……那个……”
　　“哪个？”郁千飞不明所以。
　　太久没做过了，恐怕会很难进去，至少还需要一瓶润滑剂。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愣是说不出口。
　　憋了半天，颜暖选择放弃：“算了，没什么。我自己准备吧。”
　　郁千飞好奇心旺盛，不依不饶追着问道：“准备什么？还需要什么？你倒是说呀。”
　　颜暖摇头：“什么也没有，你快去吧。”
　　“怎么了呀，”郁千飞不解，“我看你昨天那什么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不好意思。”
　　他这么一说，颜暖脸更红了。
　　可能晚上实际用的时候，他也不会羞耻到这个地步吧。有些事，就是开口比行动更难的。
　　“你不说我就不走了，”郁千飞开始耍无赖，“你坚持不说我下午请假。”
　　颜暖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虽然房间里没别人，但他开口时还是微微垫脚靠近了郁千飞的耳朵，声音比蚊子还小：“只有这个，进不去，我会痛。”
　　昨天晚上变相量了，可不小。
　　郁千飞呆愣了几秒，不知脑补了些什么，脸也红了。
　　“哦……”他僵硬地点了点头，“你、你早说嘛。我知道了。”
　　“那你快走吧。”颜暖推他。
　　送红着脸的郁千飞出去时，又撞上了正在大厅里的杨若柳。
　　她发出了“嚯”的一声，连连摇头。
　　颜暖不敢反抗，夹着尾巴飞快地溜回办公室装死。
　　.
　　下班去接Lucky时，郁千飞偷偷贴着颜暖的耳朵告诉他，东西已经买好了，叫了闪送，回家记得绕路去一下快递柜，待会儿给他发取件码。
　　颜暖不好意思正眼看他，听完抱着狗就跑。
　　出了大门没走几步，手机便振了。拿开一看，发消息的竟是前阵子回老家偶遇的沈老师。
　　沈老师发来了一个进群邀请，群名叫“永远的三班”。
　　点击接受邀请，一进群，便看见沈老师在里面吆喝。
　　——这是颜暖！颜暖你记得改一下自己的群名片
　　一看群里，已经有了不少人。他打开列表，一个个名字既熟悉又陌生，令人怀念不已。
　　返回群里，郁千飞也进来了。
　　沈老师再次发言。
　　——这是郁千飞！记得改一下自己的群名片！
　　群里一片热闹，都在喊着欢迎，还有人已经开起了玩笑。郁千飞比他自来熟，立刻便融入了进去，一片欢声笑语。
　　颜暖走在路上，不方便多看，私敲了郁千飞让他别光顾着聊天，赶紧把取件码发来。
　　.
　　等颜暖到家，群消息已经变成了99+。
　　粗略扫了一眼，他大致弄明白了。前阵子有几个同学偶遇后一时兴起建了个群，接着便各自找寻起了还能联络上的老同学。联系上沈老师后，沈老师便立刻把他俩也拉了进来。
　　颜暖站在门口光顾着看消息，郁千飞的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了他另一只手上的盒子，随口问道：“买了什么东西呀？”
　　颜暖一时短路，下意识把盒子往身后藏，一开口支支吾吾：“啊？这是……那个……”
　　空气陷入了死寂。
　　又做傻事了，颜暖羞愤欲死，愣是把盒子捏出了两道印子。
　　“是郁千飞买的，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说。
　　“哦，”郁千飞的母亲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
　　等吃完了晚饭，群里已经在商量着要聚会了。
　　报名接龙人数很快超过二十，想着郁千飞对这类活动肯定感兴趣，颜暖便也接了一个，留下了自己的姓名与手机号码。
　　按下发送没一会儿，手机铃声响了，是郁千飞打来的。
　　“你怎么会对这种活动感兴趣，”他问，“太积极了吧。”
　　颜暖不解：“跟你一起去啊。”
　　“你这个借口找得不怎么样，”郁千飞说，“我又没报名。”
　　“为什么？”颜暖很惊讶，“是因为叔叔的关系，时间不方便？”
　　“本来也没什么好去啊吧，”郁千飞说，“都那么多年不联系了，四舍五入就是陌生人，到时候坐在一起也尴尬。我社恐，这种场合不自在。”
　　“……你社恐？”颜暖问。
　　“干嘛，有问题吗？”郁千飞说，“我这个人很害羞，不喜欢到处抛头露面。”
　　颜暖沉默几秒，说道：“我看你是突发恶疾。”
　　“你就这么想去？”郁千飞语带不满。
　　“挺怀念的，去一下也没什么不好，”颜暖说，“上回跟苏老师吃饭就很开心啊。”
　　郁千飞安静了会儿，说道：“随你。”
　　说完，也不等颜暖反应，他便把通话切断了。
　　奇怪的家伙，这又是在闹什么呢？是因为他没空，看自己要丢下他独自参加，不乐意了？
　　真是小孩子脾气。
　　颜暖叹气。只是一天时间，和阿姨商量商量，要抽口气娱乐一下，应该也没这么困难。若实在不方便，那自己陪着他一起不去不就好了。
　　宝宝就是宝宝。


第76章 一起没头脑，一起不高兴
　　把Lucky送去郁千飞的母亲那儿时，颜暖顺口提了一句，说小学同学在组织聚会，不知道郁千飞能不能抽出空去参加。
　　郁千飞的母亲听后表示当然没问题。这段时间除了他们母子，时不时也会有别的亲眷过来帮忙，偶尔抽出一两天时间放松一下完全是好事。
　　颜暖深以为然。
　　两人又聊了会儿，郁千飞回来了。
　　颜暖同郁千飞一道回了房间，郁千飞刚脱下外套便说道：“我想了一下，那个什么同学会还是不去参加了。”
　　“到底为什么？”颜暖问，“我看你在群里跟大家聊得挺开心的。”
　　郁千飞自称的社恐，全称应该是社交恐怖分子。
　　才进群几个小时，他便和老同学们重新熟络起来，当年的绰号都叫上了，一派和乐融融。颜暖怀疑他已经加上了大半个班级的好友。
　　“忙嘛，你看我现在每天到家都几点了，”郁千飞叹气，“实在是走不开，没办法。”
　　“没事的，我问过阿姨了，她说你消失一两天完全无所谓。”颜暖说。
　　郁千飞脸沉了下来：“你就这么想去？”
　　“不是啊，我……”颜暖为难，“我是觉得去散散心调剂一下挺好的。”
　　郁千飞撇了下嘴，说道：“你这样未免也太明显了，就不怕我介意吗？”
　　颜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真当我看不出来，”郁千飞没好气，“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在这方面很小气的。”
　　“你在说什么？”颜暖皱眉，“什么小气？为什么小气？”
　　“还为什么？”郁千飞“呿”了一声，转身往外走，“随便你吧，反正你也不在乎我的想法。”
　　颜暖摸不着头脑，被他这态度闹得也有点恼了，稍稍放大了音量：“你莫名其妙的跟我摆什么脸色？”
　　郁千飞回身看他，张了张嘴，很快又闭上，转身快步走进了浴室。
　　真是不可爱的宝宝。
　　颜暖也哼了一声，回了房间。
　　.
　　过了十多分钟，房门再次打开，郁千飞半湿着头发走了进来。
　　颜暖正坐在床上看书，抬头瞥了他一眼，视线又重新回到了面前的书页上。
　　这一页纸从他打开书本到现在已经摆了十分钟，他一个字都没读进去，此刻更是心猿意马。
　　郁千飞的外套挂在门背后，郁千飞买来的闪送盒子放在桌上。
　　可郁千飞什么也没拿，就这么走到了床边，上床后越过了颜暖，钻进了里侧那条两天来无人问津的被子。
　　更过分的是，他居然是背对着颜暖躺下的。
　　颜暖皱着眉看向他的后脑勺，装模作样翻了一页书，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郁千飞一动不动。
　　颜暖挪了挪屁股，状似无意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被子。
　　郁千飞还是毫无反应。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颜暖犹豫再三，伸出手来，手指轻轻地在郁千飞的后颈位置戳了戳。
　　这一回郁千飞反应剧烈。他倒抽着气缩了一下身子，紧接着居然扯着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不只脖子，下半张脸全埋住了。
　　这就有点给脸不要了。
　　颜暖也不高兴了，不再搭理他，气哼哼地瞪了会书，决定睡觉。
　　他放下书关了灯，也侧着身背对着郁千飞，用被子埋住下巴。
　　就这么闭着眼躺了会儿，却是半点睡意也无。
　　正越想越不爽，背后突然有了动静。
　　郁千飞好像翻了个身，被子发出了摩擦声响。那声音很快变小，却持续不断，听得人心生疑惑。
　　几秒后，颜暖便明白了。
　　一只手摸索着闯进了他的被窝，不老实地往他身上碰。
　　刚才还不理人，现在摸什么摸。颜暖伸手去打，却反被握住。他象征性地甩了甩，没甩开，便由着他去了。
　　两人沉默地在被子底下手牵着手，都不吭声。
　　又过了会儿，窸窸窣窣的被子声再次响起。这一回动静大了很多，郁千飞整个身子都挤了过来。
　　他钻进颜暖的被窝，伸手从背后搂住了颜暖，身体和颜暖紧贴在一块儿。
　　姿势和前些天那一夜一模一样。
　　郁千飞轻轻地琢他后颈的皮肤，又低头来回蹭。颜暖被闹得痒痒的，用胳膊肘推他，依旧推不开。
　　“你在干什么。”颜暖故意冷冷地问。
　　郁千飞回答时嘴唇紧贴在他的颈部皮肤上：“和老婆贴贴。”
　　颜暖一愣，再开口结巴了：“什么老、老婆！”
　　“不闹了，没劲，”郁千飞又亲他，“就这么会儿已经想你了。”
　　颜暖顿时没脾气了，由着他胡乱亲，不吱声。
　　“老婆，我送你的礼物呢，”郁千飞问，“你拆了没？”
　　颜暖犹豫了半秒，不再试图纠结称呼，问道：“什么礼物？”
　　“你从快递柜里取回来的盒子。”郁千飞说。
　　颜暖好气又好笑：“那算什么礼物，你当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郁千飞沉默了几秒，改口了：“那里面的东西是用来……用来包装礼物的。”
　　“包装什么？”颜暖不解。
　　郁千飞搂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身体同他紧紧贴在一块儿。
　　“一份大礼，”郁千飞顶着他，“有这么大。”
　　“……”
　　“是不是很大？”郁千飞问。
　　颜暖轻声嘀咕：“白痴。”
　　.
　　很难说一切进展得顺不顺利。
　　郁千飞买来的那一瓶液体有一半翻在了床上，弄得被子黏黏糊糊的。所幸他们还有另一条替换。
　　郁千飞废话比想象中更多。
　　他不断地在颜暖的耳边呢喃，“不可以喜欢别人”“只在乎我好不好”“我也只在乎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颜暖竟全然不嫌他吵闹。
　　他伸手搂着郁千飞的背脊，时不时点头，偶尔迫于无奈开口，一声声地答应。
　　中途时眼泪又莫名涌了出来。
　　郁千飞以为他痛，不敢乱动，小心地亲他的面颊。
　　颜暖扭过头去，闭着眼问他：“你是不是又不会了，这都要我教？”
　　郁千飞轻哼了一声。
　　.
　　二十分钟后，他对颜暖说：“我懂了，一定是感觉太好了才哭的。”
　　颜暖和他靠在一块儿，依旧闭着眼，不出声。
　　“是不是？”郁千飞追问，“感觉很棒吧？”
　　颜暖懒懒地说道：“这种时候问这些的男人都好low。”
　　郁千飞中枪，哼哼唧唧的，不高兴了。
　　“你现在怎么这么会闹脾气，”颜暖问，“刚才也是，到底都在不开心些什么？”
　　“你将心比心一下嘛，”郁千飞语调委屈，“如果我现在突然要去见白黎，你怎么想？”
　　颜暖茫然地抬起头：“啊？”
　　“我不愿意你去见初恋，很奇怪吗？”郁千飞说。
　　颜暖完全听不明白，愣愣地看着他。
　　“你真的以为我没发现是不是，”郁千飞说着拿起了一旁的手机，“他才刚说要去，你就立刻报名。什么居心？”
　　颜暖全然摸不着头脑：“谁啊？”
　　郁千飞划拉了半天手机，找出了他们的接龙串，指着排在颜暖上边的名字说道：“他。”
　　颜暖看着那个半生不熟的名字，满头问号：“这人怎么了？”
　　“他怎么了？”郁千飞呲笑一声，“他结婚了，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的男孩子明年就要上小学。顺便说，他现在两百斤。”
　　颜暖眨巴眼睛：“你跟他很熟啊？”
　　“不熟，”郁千飞说，“下午刚问的。”
　　颜暖撑起身子：“所以？这人怎么了？”
　　“你不是喜欢他么。”郁千飞嘀咕。
　　颜暖目瞪口呆，猛地坐起身来，紧接着就被一阵酸软刺激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郁千飞赶忙扶他。
　　“什么鬼，”颜暖呲着牙说道，“我跟他也不熟啊。”
　　“不承认算了。”郁千飞说。
　　颜暖有点儿生气了：“我对这个人唯一的印象就是当初总和你打架，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郁千飞将信将疑，小心地把他放平：“你那天在我家的时候告诉我的，说他是你初恋。”
　　颜暖回忆了会儿，更不理解了：“我……我那天都是随口胡诌的，跟他有什么关系？而且我记得我说的是中学，这人不是我们的小学同学吗？”
　　“他也和我们一个中学啊！”郁千飞说。
　　颜暖愣了愣：“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两人对视了会儿，颜暖蹙起眉头：“我又不关心他，怎么会想得那么细！”
　　郁千飞回不过神来：“可是……跟你学长吃饭的那天晚上，你不是也说你喜欢他么？”
　　颜暖茫然。
　　“从小就认识，跟你一个小学、一个中学，个子很高，是个小白脸，”郁千飞说，“不是他还能有谁？”
　　颜暖看傻子似的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郁千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不、不会是……是……”他开始结巴，“是……那个……是我吧……”
　　颜暖被他闹得也有些不好意思，拉起被子盖住脑袋：“不说了，困死了，睡觉。”
　　郁千飞却不体贴，扯着被子逼着他把脸漏出来，不依不饶地追问：“是我吧？原来是我吗？我怎么是小白脸呢，我算吗？”
　　“不算，”颜暖跟他抢被子，“你个大黑脸，别影响我睡觉！”
　　郁千飞彻底来劲儿了，兴奋得不行：“真的是我啊？你喜欢我啊？”
　　颜暖心想，废话。我们都光着身子躺在一块儿了，这是什么蠢问题。
　　“而且是一直喜欢我？”郁千飞问，“你是不是一直都喜欢我？什么时候YＵ ＸI开始的？”
　　“没有，没这回事。”颜暖说。
　　“是不是从小，你不会从小就喜欢我吧！”郁千飞燃起来了，“多小？小学还是中学？为什么啊？你是不是从小就觉得我很帅很有魅力？你暗恋我啊？你是不是暗恋我？你暗恋我！”
　　“你滚蛋，”颜暖跟他抢被子遮脸，“吵死了我要睡觉。”
　　“别啊别啊，我们谈谈心，好好交流交流嘛，”郁千飞同他撕扯，“是中学对吧？你那天说得其实也是我，对不对？我让你情窦初开！哇原来那么多年你一直在肖想我，我是不是让你魂牵梦萦？我什么地方吸引到你了？”
　　“不记得了，”颜暖说，“我困死了别吵。”
　　“你平时这个点没那么困吧，”郁千飞兴冲冲的，“是不是我刚才太厉害了？你不行，你需要锻炼。”
　　颜暖不想再搭话，闭上眼装死。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郁千飞说着，遗憾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
　　颜暖憋了会儿，忍不住说道：“我那时候说了，你会跟我在一起？”
　　郁千飞陷入了沉思。
　　好一会儿后，他说：“你可以威胁我。你就说，不答应你你就玩消失，消失整整十年不跟我见面。我肯定吓到，然后立刻跟你好。”
　　颜暖皱着眉看他。
　　“再之后，我就会发现这样也不错，”郁千飞说，“开始乐不思蜀。”
　　“怎么可能那么顺利。”颜暖笑道。
　　郁千飞的思路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道上：“所以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男高中生都和钻石一样坚硬，你错过了我宝贵的钻石期！”
　　颜暖差点当场喷了。
　　他瞥了郁千飞一眼：“哦，意思是现在不行了。”
　　“那倒也没有，”郁千飞蹭了过来，“你要是那么快就记不清了，我们随时可以复习一下。”
　　颜暖把被子朝他蒙过去：“早点睡觉吧！”
　　郁千飞在被子底下发出不满的声音。
　　傻子。
　　颜暖心想，真是受不了。
　　但被傻子喜欢的感觉却很不赖。
　　傻子很快从被子底下钻了出来，抱他，又亲他。颜暖也伸出手臂，琢磨着，该换个方式让这聒噪的家伙闭上嘴了。



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27txt.La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