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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穹镜
　　作者：形而上下
　　本文文案
　　顾非凡，网络小说《穹镜》的头号粉丝，有钱有颜，还有人格障碍。
　　聂征，网络小说《穹镜》的书中角色，戏份不多，人设出彩。
　　无良作者烂尾弃坑，临了还写死了聂征。
　　作为聂征最忠实的脑残粉，顾非凡怒而穿书，誓要扭转崩溃的剧情。
　　〖来的时候好好的〗
　　顾非凡1：我们的任务是改变聂征被写死的剧情。
　　顾非凡2：好的。
　　顾非凡1：作为一个有底线的穿越者，绝对不能在穿书过程中搞出什么感情债。
　　顾非凡2：我懂。
　　〖万万没想到〗
　　顾非凡2：聂征我宣你！ヾ(≧▽≦*)o
　　聂征：？？？
　　顾非凡2：我的理想是为你而死~ Ｏ(≧▽≦)Ｏ
　　聂征：！！！
　　顾非凡2：身为读者，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用感激我，也不必崇拜我，最最重要的是，千万千万不要爱上我哟！～(￣▽￣～)(～￣▽￣)～
　　聂征：……
　　〖这下回不去了〗
　　顾非凡1：我刚刚梦游，你别当真！
　　聂征：我当真了。
　　顾非凡1：||o(*°▽°*)o|Ю
　　双重人格-帅比多金-猫系-小沙雕
　　VS
　　面冷心黑-海底火山-狼系-大煞星
　　HE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系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非凡、聂征 ┃ 配角： ┃ 其它：废土朋克、反乌托邦、双重人格
　　一句话简介：千万不要爱上我，没结果
　　立意：凡是经历，皆有意义。


第1章 我坑我自己
　　==========================
　　书名：《穹镜》
　　作者：骨碌碌
　　字数：六十万
　　最新章节：第一百五十章 
　　目前状态：已停更
　　【太监了。】
　　【是我的错。】
　　【非常对不起大家。】
　　【列位读者老爷可以随意抽打，我绝不反抗，嘤嘤嘤~】
　　【——骨碌碌拜上】
　　原本死水般的评论区突然就跟菜市场一样热闹了起来。
　　【卧槽，几天没来，下面没了？】
　　【我只晓得狗碌碌经常性短小，忘记这厮还习惯性太监了！】
　　【你一个level5作者，说坑就坑，太不负责任了吧？对得起追文的读者吗？对得起非凡哥哥的打赏吗？】
　　非凡哥哥，《穹镜》的白银大盟。
　　在红点中文网，第一个对某本书打赏一万软妹币的读者就会得到白银大盟的称号。
　　非凡哥哥是红点中文网有名的神豪，混红点的读者经常能看到非凡哥哥打赏某书的白银宝箱飘过页面。
　　非凡哥哥也是《穹镜》的头号粉丝，粉丝值高达八百八十八万，对于这么一本扑街书来说，他可是有且仅有的一位白银盟主。
　　【狗碌碌把聂征写死了，非凡哥哥会不高兴吧？】
　　【没错，非凡哥哥最喜欢聂征了，他发的那几条本章说都跟聂征有关呢。】
　　除了出手阔绰，非凡哥哥还有一个鲜明特点就是高冷，他通常一言不发就打赏，赏完挥挥衣袖即走，很少在文下留痕。
　　然而在《穹镜》这本书里，非凡哥哥却留了不少评论，打破了其一贯高冷的风格。
　　【我记得第四章 聂征第一次出场，只有一个背影，非凡哥哥就评论“这人不简单“，第九章聂征正式登场，非凡哥哥就夸聂征“帅炸“，夸完给狗碌碌打赏了白银盟，后面凡有聂征出场的章节，他都会留评和打赏，不是吹聂征厉害，就是说聂征好帅。】
　　【这么说非凡哥哥对聂征是真爱咯？】
　　【真爱无疑！】
　　【你们说非凡哥哥会不会穿过网线去抽打狗碌碌？】
　　【必须的！】
　　就在书评区沸反盈天的当口，众人口中的非凡哥哥真的穿了，不是穿过网线去抽打骨碌碌，而是穿进了《穹镜》的书中世界。
　　穹镜第七区，山丘城，地下矿场。
　　一辆陈旧的通勤列车在黑暗的隧道中匀速前进，满车疲惫的乘客昏昏欲睡中。
　　前排靠窗的座位。
　　一名青年突然“啊”了一声，惊醒了旁边的中年人。
　　中年人转头，只见那名青年正对着车窗，玻璃镜面反射着一张头发蓬乱的脸，双眼圆瞪、满面尘土，后者似乎还在用手指捏自己的面颊。
　　中年人有些不满的皱起眉头，但没有开口抱怨，而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低头打盹。
　　青年在捏过自己的脸颊之后，将手掌摊开送到眼前，车厢灯光昏暗，他费了点劲仔细辨认。
　　十个手指头全部看过，他又低头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碳灰色工作服，接着开始环顾四周。
　　环顾之后，他双手握拳，显出一副坚毅之色，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只是坚毅了没一会儿就瞳孔骤缩，随即脑袋一歪。
　　下一瞬。
　　原本看起来像是要一头栽倒的人猛得坐直，脸上重新出现惊讶和茫然。
　　接下来，转头去看旁边的车窗玻璃，捏脸，低头辨认手掌螺纹，打量自己的穿着，四向张望周边的环境，他把刚刚做过的事情又做了一遍。
　　然后。
　　你又坑我，他无声自语。
　　坑顾非凡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顾非凡，二十二岁，顾氏家族第四代，家世出色，外貌更出色，有钱有颜，还有人格障碍。
　　七岁的时候，因为遭遇一场严重的变故，顾非凡出现了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双重人格。
　　他的两个人格有一定程度的记忆共享和意识交流，但脾气秉性和行为方式截然不同，主人格强势冷静，副人格懒散迷糊。
　　大部分时间，主人格掌控顾非凡的行动，学习、工作、交际，尽职尽力履行顾氏继承人的职责。
　　副人格分到一点闲暇时间，用来氪金打游戏看小说。
　　在共用一个身体的情况下，顾非凡这两个人格的关系却一直不错，没有其中一个想要彻底取代和消灭另一个的想法。
　　十几年来相安无事，直到副人格稀里糊涂把自己弄穿越了。
　　事情要从发现《穹镜》烂尾开始说起。
　　当时顾非凡的副人格看完最新章，气得摔了自己的手机，因为完全不解恨，又在电脑上点开《穹镜》读者群，找到那无良作者，用三倍的问号和感叹号强调自己的心情：
　　你为什么要写死聂征？？？！！！
　　信息发出，对面半天没有回应，副人格弯腰捡回手机，一翻面，发现红点APP的界面不见了，屏幕变成了一块白板。
　　砸坏了？
　　副人格摇了摇手机，正打算重启试试，一行文字突然出现。
　　【您已激活读者体验改进系统至尊VIP版~】
　　什么东西？
　　副人格的手指在屏幕上一拨，那行文字向上移动，更多的内容显现了出来。
　　【为弥补《穹镜》烂尾给您带来的不愉快，本系统将为您提供一次穿书机会。】
　　【无固定任务、无剧情限制，高度自由，任意发挥。】
　　【开局就送金主光环，豁免死亡伤害。】
　　【以原书粉丝值兑换技能点，可购买书中海量超凡技能。】
　　【体验过程不影响现实世界时间消耗，保证后顾无忧。】
　　【想拯救原书崩坏的剧情吗？】
　　【想体验别样的精彩人生吗？】
　　【请点击下方按钮。】
　　【即刻进入】
　　还有这种好事？
　　想都没想，副人格就把拇指按到了那个“即刻进入”上。
　　手机屏幕随即冒出一团白光，光线越来越亮，瞬间淹没一切。
　　同时，顾非凡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小光点，当他注意到那光点的时候，大量信息瞬间涌入大脑。
　　体验者：顾非凡
　　目的地：《穹镜》
　　技能点：888万
　　体验身份：穹镜第七区，山丘矿场，装卸工，居民等级C
　　已有技能：
　　结束开关（1/1）：使用本技能可主动结束体验，使用次数1。
　　金主光环（3/3）：使用本技能可代替体验者承受致死攻击，使用次数3。
　　可购买技能：尚未激活
　　系统规则：
　　1、本次体验不设置任何强制任务。
　　2、体验过程中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的比例趋近无限。
　　3、体验者死亡后即被送回现实世界。
　　4、体验者有一定概率触发原住民维度崇拜。
　　5、所有超凡技能必须激活才会纳入购买列表。
　　6、体验者达成某种特定条件，系统会额外予以奖励。
　　7、结束开关的使用存在前置条件，具体请自行摸索。
　　8、可代替体验者承受致死攻击的金主光环有一定概率产生负面影响，具体请自行摸索。
　　9、体验者不得向书中角色透露系统存在和原书剧情，所有相关言行都将被系统屏蔽并混淆。
　　10、本系统秉承兼容并蓄、博学笃行的原则，不再将原作视为书中世界唯一的逻辑基础。
　　作为一名常年混迹红点的网文爱好者，副人格对带个系统穿越异世界的设定很熟悉，接受度也很高。
　　就在他确定自己真的穿了并决心要好好在这个世界承担穿书者不可推卸之责任时——
　　他掉线了。
　　一无所知的主人格被推出来，在读取沉睡期间的记忆之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因为两个人格共享记忆，《穹镜》这书主人格也知道，他不反对副人格在网络小说上花点钱，但绝对不代表他想穿进穹镜这个——
　　糅杂了末世废土、反乌托邦、赛博朋克和超凡异能等诸多元素的危险世界。
　　【穹镜世界观设定 BY骨碌碌】
　　【穹镜历2130年，物理学家德聂伯洛夫无意连通了另一个平行世界，他将自己所在的世界命名为“源“，将另一个世界命名为“镜”。】
　　【最初，两个世界的文明进程和科技发展相差不远，然而源世界的人类利用信息差优势，不断掠取镜世界的资源，使得两个世界的力量对比急遽失衡。】
　　【最终，源世界的渗透影响到镜世界的政治格局，并在穹镜历2198年导致了一场毁灭性的核战争。】
　　【核战之后，镜世界文明几乎摧毁殆尽。穹镜历2207年，源世界十二强国以人道援助的名义瓜分了整个镜世界，将其作为各自的时空殖民地。】
　　【十二个殖民地按数字排序，分别为第一至第十二区。为遏制镜世界原住民的反抗，十二区政府将所有镜世界居民划分为三个阶层，并采取愚民教育和高压管理。】
　　【穹镜历2409年，十二区殖民地建立两百年，镜世界的人类之中开始出现进化者，他们觉醒了类型各异的超自然能力。】
　　【为避免镜世界失控，源世界各国加强了对镜世界殖民地的管控，严格筛查并秘密处决进化者，但依然无法遏制镜世界原住民的觉醒趋势。】
　　【穹镜历2417年，源世界科学家诺拉姆斯提出，镜世界超凡者的出现可能缘于某种生物学意义上的代偿效应，即源世界以外力压制和影响了镜世界的发展，致使镜世界通过加速人类生物进化予以补偿。】
　　【根据诺拉姆斯的代偿理论，源世界十二国于穹镜历2419年签订了“有序战争计划“，并成立了监督计划执行的特别机构。】
　　【有序战争计划的目的是通过精心设计和规划的战争来消耗镜世界的代偿效应，该计划推行以来，镜世界各地的局部战争按照预定的时间表推进，没有一刻停歇。】
　　【有序战争计划是成功的，被蒙蔽和愚弄了几百年，镜世界居民没有察觉那些战争背后的真正阴谋，超凡者们也前赴后继死在毫无意义的战场上，整个世界的代偿率被控制在预期范围内。】
　　【然而，宇宙的膨胀无法停止，进化的力量无法抑制，日升月落、斗转星移，终有一天，虚假的镜面之下，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开始酝酿。】
　　【穹镜历2479年，少年恩十七觉醒了超凡能力……】
　　【帷幕升起，故事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49章。
　　***
　　感情线不虐，攻受明确，HE，1V2（ 聂征 VS 顾非凡×2 ）。
　　感谢预收本文的小天使，感谢向宠和秋意的地雷~


第2章 作者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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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漆脱落、锈迹斑驳的通勤列车在仿佛永无止尽的黑暗隧道里吭哧吭哧前行。
　　邻座乘客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而顾非凡（主人格）面无表情端坐着。
　　他正在查看系统界面。
　　如同副人格只花几秒钟就接受了自己穿书的设定一样，主人格的适应能力也很强。
　　事实上，由于过度冷静，他甚至没对副人格擅自穿越的行为感到生气。
　　事后埋怨和指责对解决当下处境毫无帮助。
　　主人格不喜欢做无用功。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唯一正确的应对就是解决它，根据系统说明，最好的做法是点击那个结束开关。
　　【检测到体验者退出意愿不足，技能无法使用。】
　　【检测到体验者退出意愿不足，技能无法使用。】
　　【检测到……】
　　多次尝试“结束开关”失败，顾非凡的面色沉了下去。
　　什么叫“退出意愿不足”，难道使用这个技能还需要获得副人格的同意？
　　“终点站到达，请有序下车。”
　　一个有点机械的女声响起，同时车厢震动停止。
　　唰！车门打开，露出了外面类似地铁站台的环境。
　　原本昏昏欲睡的乘客瞬间纷纷清醒，邻座的中年男也加入了下车的队伍。
　　车厢渐渐清空，顾非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跟随人流离开列车，过站台，上楼梯，进入一个挑高的室内广场。
　　这地方空间很大，人也很多，黑压压望不到头。
　　沉默的人群仿佛被驯化好的绵羊，有序地向前移动，队伍前方是一整排高大的闸门，分隔出了几十个规格统一的通道。
　　通道只允许单人通过，接近闸门的区域发生了一些拥堵，但人群依旧秩序井然，显然早已习惯这种状况。
　　闸门上方有一块电子屏，上面正显示着： 2479-01-01  12:49:09
　　顾非凡的眉心动了动，那是《穹镜》小说开局的时间点。
　　两个人格的记忆并非直接相通，而是有点类似于影像记录那种，也就是某个人格在掌控身体期间可以查看另一个人格的所见所闻，从而得知自己缺席的时段另一个人格干了什么。
　　网络小说这种没营养的东西，主人格一向不感冒，或者说，他对任何浪费时间又没有实际助益的事情都敬谢不敏。
　　只要确定副人格掌控身体期间乖乖呆在家里而且按时睡觉，主人格并不会深究前者玩了什么游戏，看了什么小说，氪金打赏花了多少钱。
　　不过对《穹镜》原书剧情，主人格还是知道个大概的。
　　所谓穿书体验，就是跟着原书剧情走一遍吗？
　　原书时间线有多长？
　　全部走完要花多少时间？
　　有没有可能跳过去？
　　思量片刻，顾非凡决定稍安勿躁，先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随着队伍前移，顾非凡离闸门越来越近。
　　进入闸门时，每个人都会掏出一个金属铭牌举到身前，接着就会有一道绿光和一声“嘀”响起。
　　顾非凡摸了摸自己的工作服口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最后抬手摸到脖子，从颈项间拉出一根金属链。
　　链子吊着块小牌子，上面还刻了字。
　　姓名：顾非凡
　　编号：VIP0001
　　级别：C-3
　　第七区，山丘城，矿场运输部，T9作业区。
　　看到那个编号，顾非凡的眉头皱起。
　　这就是系统为他准备的身份？
　　怎么感觉有点不靠谱的样子。
　　果然。
　　嘀——
　　闸门上方的指示灯变成了红色。
　　任凭红光在头顶疯狂闪烁，顾非凡平静走过闸门，只是排在他前后的人都不太淡定，哗啦啦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闸门外，迎接顾非凡的是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卫。
　　打头的那个警卫双手紧握一把警用枪，紧张兮兮地说：“顾非凡，你在上周的超凡筛查中检查出了阳性，根据《第七区居民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应即刻接受戎机司招募，加入边境军团。”
　　事实上不止第七区，穹镜其它大区都有相同规定，即“超凡者皆有服兵役的义务”。
　　在很多穹镜居民看来，成为超凡者并不算什么好事，以前还发生过新鲜觉醒的超凡者反抗和逃跑的例子，所以遇到这种情况警卫们都会如临大敌。
　　《穹镜》第一章 ，男主角就是这么上场的。
　　“我明白。”顾非凡点头。
　　警卫似乎松了一口气，枪口下垂，道：“请跟我们走。”
　　几分钟后，他们抵达山丘矿场停机坪。
　　远远就看见一些盒子状的大型机械，乍一看像集装箱，实际上却是飞行器。
　　对此，《穹镜》原书有详细描述。
　　柜式低空运输机，望文生义，就是形状像货柜的，用于运输的，可以在低空飞行的某种机器。
　　这种运输机的外观很粗笨，具有典型的废土朋克风格。
　　被带进一架运输机的客舱后，顾非凡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这两人与他前面遇见的所有人都不同，因为他们头顶都浮着一行文字。
　　第一位是个中等个头的男人，五官扁平，肤色黝黑，头发乱蓬蓬，衣服上都是黑色的机油，他头顶的文字是：
　　石六一，男，单系（体质）超凡者，早期配角，略丑，话痨，可炮灰。
　　第二位是个少年，体型偏瘦，肤色苍白，脸颊沾了很多黑灰，看起来像是刚从地底爬出来的，他头顶的文字是：
　　恩十七，男，十七岁，全系超凡者，以后绝对会很帅，本书主角，作者亲儿子。
　　【穹镜小说简介 BY骨碌碌】
　　【穹镜历2479年初，少年恩十七觉醒了超凡能力，被派往边境战场作战。一开始实力很弱，但依靠主角光环加持，他多次化险为夷。一年后，因为得罪了军队里的长官，恩十七和战友被迫参加了“踔绝”比赛。】
　　【“踔绝”是一场由穹镜十二区共同举办的生死竞技赛，参赛人员都是各大区的超凡者，比赛残酷而血腥，死亡率极高，由于奖励丰厚，仍有大量超凡者前赴后继报名。】
　　《穹镜》原书是奔着大长篇去的，根据骨碌碌自己的说法，该书全文起码一千五百章。
　　直至一百四十九章，故事还在讲男主的比赛经历，然而到了一百五十章，骨碌碌突然视角一转，在副线剧情中写死了聂征。
　　再然后，这书就太监了。
　　聂征是《穹镜》这本书中副人格最喜欢的角色，该书烂尾之前，他也是书中最强战力，戏份不多却很出彩。
　　可以说，聂征是副人格的追书动力，也是这次穿书事件的根本原因。
　　“喂，你没事吧？”
　　一张略丑的炮灰脸在眼前晃了晃，顾非凡收回心神。
　　炮灰脸说：“你也是觉醒者？我叫石六一，是矿场机修部的，他叫恩十七，是采掘部的。”
　　“顾非凡，运输部。”
　　“哎，你名字真特别，咱们矿场里的人起名都很随便，我猜你是外城调过来的吧。”
　　遵循人设，石六一开始发挥话痨特长。
　　顾非凡再次打量面前这两位原住民，当然主要看的是男主恩十七。
　　这会儿头顶的文字备注已经消失，恩十七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少年，从面色看似乎还有些营养不良。
　　大概是顾非凡的目光太直接，少年借助用衣袖擦脸的动作别开头，耳朵尖微微发红。
　　【体验者已触发原住民维度崇拜。】
　　一个机械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顾非凡一怔，随即想起系统界面有一条相关规则：体验者有一定概率可触发原住民的维度崇拜。
　　维度崇拜，难道是穿越者万人迷体质之类的东西？
　　太无聊了吧。
　　几分钟后，两架柜式低空运输机自山丘矿场起飞，前往第七区首府巅峰城。
　　机上搭载的主要物品是当地出产的精选矿石，同时还捎带了三个刚刚筛查出来的新晋超凡者。
　　顾非凡闭上眼睛，尝试入睡，要将副人格从潜意识里拉出来，就必须先进入深度睡眠。
　　在原书剧情里，此时客舱里只有石六一和恩十七两个人，现在多了一个顾非凡，但该走的剧情还是一样不落进行着。
　　《穹镜》这本书的世界观设定很宏大，架空得也很彻底，石六一是作者骨碌碌专门用于向读者介绍故事背景的工具人。
　　运输机起飞之后，石六一就开始同恩十七聊天，借机向读者普及穹镜常识。
　　石六一：“上战场也没什么不好，总比一辈子待在地底挖矿要有意思吧。”
　　恩十七：“战场危险吗？”
　　“危险当然是危险的，听说超凡者的死亡率一直挺高。”石六一搓着手，一脸窃喜，“但是你想想，只要在边境服役十年就可以把居民等级提升到B类，将来战场上立了功，搞不好还能提升到A类，那可就真的世世代代翻身了啊！”
　　穹镜世界居民分为ABC三类。
　　A类是所有居民中的最高级别，被称为掌控者，他们能接受最好的教育，能以家族形式积累财富，也是政府高官的主要来源。
　　B类居民被称为管理者，他们可以接受中级教育，往往会成为城市政府中层及部分拥有技能的特殊工种。
　　C类居民只能接受初级教育，由管理部门安排工作和生活，个人选择极少，他们被称为执行者，C类居民是人数最多地位最低的一类，大约占总人口的85%。
　　各大区对C类居民实行愚民政策，只对儿童教授文字、算数和居民管理条例，青少年虽然还会学习各种机械的操作和维修，但全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程度。
　　十三岁的C类居民就要开始半工半读，十六岁正式参加工作，工作岗位由管理部门统一分配安排。
　　穹镜的居民等级制度已经持续了将近三百年，阶层固化非常严重。
　　不过C类居民在觉醒超凡能力之后还是有机会获得等级提升的，这其中最杰出的例证就是聂征。
　　C类居民出身，聂征在十三岁时觉醒了超凡能力，接着只用十几年就从C类升至A类，爬到金字塔的塔尖，成为第七区政府高官。
　　第七区的政府机构设置为一会三部九司。
　　会即大区最高权力机构，全称大区评议会，三部分别为政务、生产、军务，其中政务部下设人口、科技、外交三司，生产部下设工业、农业、贸易三司，军务部下设守备、戎机二司，另有特勤司直接向评议会报告工作。
　　特勤司是第七区的安全情报机构，主要任务是收集和分析大区内外的秘密情报信息，监控和清剿内外敌对势力，自从超凡者出现之后，这方面的工作也交由特勤司负责。
　　聂征就是特勤司的副司长。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2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48章。


第3章 鸡肋的外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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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第三章 剧情梗概】
　　【恩十七搭乘运输机离开山丘矿场，前往第七区首府巅峰城，途中运输机遭遇反叛组织救世军袭击。】
　　这是读者的上帝视角第一次离开山丘矿场，第一次了解这个世界上除了十二大区政府 ，还存在其他势力。
　　“那是什么？”恩十七突然说。
　　一直尝试入睡未果的顾非凡睁开眼，就见舷窗玻璃上多出了一个红色的几何图纹，成人巴掌大小，正在持续发光，然后画面一闪，一名黑衣人突兀地出现在了舷窗外。
　　那人一手贴着图纹，双腿屈膝蹬在玻璃上，以一种不合常理的姿势固定在那里。
　　【指引标：空间系，瞬间移动，激活。】
　　指引标，一种瞬间移动技能。
　　超凡者将指引标投射到目光所及的某个位置，就可以将自身传送到指引标所在的位置，哪怕目标是在空中的飞行器也一样。
　　那个红色的图纹还能作为超凡者的着力点，眼下那位突如其来的黑衣人就一手扣在图纹上，另一手握拳，手肘后移。
　　砰——
　　运输机舷窗生生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外面的空气呼啸卷入，一时间舱室里的很多小东西都稀里哗啦飞了起来。
　　【坚韧：体质系，体质强化，激活。】
　　【千钧：体质系，力量强化，激活。】
　　舷窗破开，黑衣人身形一转，通过那个大窟窿一跃而入。
　　啪嗒，战靴落地。
　　那人身体站直，四下环顾一圈。
　　顾非凡注意到了对方头顶上的文字备注。
　　付凌，男，自由民组织“救世军”首领，四系（体质、自然、空间、规则）超凡者。
　　兜帽遮住了那人额头，帽檐下是一副墨色的飞行目镜，从下半张脸来判断，年龄应该在三十多岁。
　　只花了两秒钟，那人判定室内三只弱鸡毫无威胁，一把推开前头的舱门，走了。
　　这会儿石六一和恩十七都被吓傻了，顾非凡想起原书剧情，便提醒：“系好安全带，抓牢扶手。”
　　因为接下来这架柜式低空运输机会有一次紧急迫降。
　　果然，舱室很快就开始剧烈抖动，然后大幅度摇摆，引擎轰鸣，狂风呼啸，颠簸得像是在坐过山车。
　　石六一大声尖叫起来，恩十七作为男主表现要好一点，他只是双眼圆瞪、浑身僵硬。
　　好在这场高空过山车没有持续太久，不到一分钟，运输机轰然坠地，机身侧翻，客舱里的人被甩得七荤八素。
　　掸掉散落在衣服上的玻璃碎片，顾非凡解开安全带，从倾斜的座椅间爬了出来，他先去看男主的情况。
　　恩十七被安全带吊在座位上大喘气，看起来倒是没受什么伤。
　　顾非凡先帮男主脱身，两人又合力将卡在椅背与倒塌的行李架之间的石六一弄了出来。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他们身下的机舱又抖了三抖。
　　石六一和恩□□受惊吓，顾非凡道：“不用怕，只是又摔了一架运输机。”
　　救世军是来打劫的，一般不会轻易杀人，更不会专门对付他们几个身穿劳工服装的平民，这一点有原书剧情担保，完全不必担心。
　　“刚才那人是超凡者吗？”恩十七小声问。
　　“肯定是，而且是个很厉害的超凡者。”石六一心有余悸地说：“我听说最近矿场附近有逆匪出没，守备部队搞了好几次剿灭行动都没啥效果，谁知道今天还能撞上。”
　　男主和NPC认真走剧情的时候，顾非凡攀上破口的舷窗，探头出去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荒漠，满目苍茫，只有极少数耐旱植物零星生长。
　　另一架摔下来的运输机大概在五六十米开外，倾斜的机身上，那位酷帅的救世军首领正迎风而立。
　　几分钟后，又有人来了，来人是跳过来的，一跃而起十几米高的那种，几个纵跃就从一百米外跳到了十米以内。
　　【飞跃：体质系，弹跳力强化，激活。】
　　跳过来那人头上也有一行字，无奈距离远了点，顾非凡没有看清。
　　随后，远处地平线扬起莽莽烟尘，一支车队高速驶近。
　　来的一共五辆车，两辆经过改装的军用越野车，三辆大块头厢式卡车，看这架势是打算搬空这两架倒霉的柜式低空运输机了。
　　由于舷窗视野受限，顾非凡没能看到救世军打劫运输机的全过程，只听到一些模糊的碰撞声，接着看到运输机前方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宽度超过五米的蓝洞，然后那些车接连驶入，消失不见。
　　【传送门：空间系，空间通道，激活。】
　　付凌和那个跳得很高的人是最后走的，他们在进入传送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运输机的方向。
　　看着远处运输机舷窗破口伸出来的那颗脑袋，跳得很高的那位救世军成员道：“老大，那小子是不是一直在盯着咱们看啊？”
　　“嗯。”付凌微微颔首。
　　“嘿，胆子挺大。”跳-高-员笑道：“是刚筛选出来的超凡者吧？要不要我去把他抓过来，带回去玩玩？”
　　“不用。”付凌否认了这位成员的提议，“让他去边境战场吧。”说着扬了扬下巴，“能够在那里活下来，才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一员。”
　　在说什么？
　　顾非凡眯起眼。
　　距离太远，听不到声音，也无法判断口型，但是从那两人站立的朝向和神情互动来看，似乎是在谈论自己。
　　就在他揣测那场谈话内容的时候，那两人一转身，没入了蓝色的传送门。
　　打劫运输机这种事，救世军做得很顺手，从出现到离场，总共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在等待山丘矿场守备部队抵达的时间里，顾非凡打开系统界面，看到可购买技能列表上已经多了五个图标：指引标、坚韧、千钧、飞跃和传送门。
　　反正也是闲着，花费七十万技能点，顾非凡买下了上述技能。
　　光芒一闪，五个技能出现在了已有技能列表上，每一个后面均有详细说明。
　　指引标：瞬间移动，投射范围20米，1级，可升级（熟练度0%）
　　坚韧：体质强化，上浮100%，1级，可升级（熟练度0%）
　　千钧：力量强化，上浮100%，1级，可升级（熟练度0%）
　　飞跃：弹跳力强化，上浮100%，1级，可升级（熟练度0%）
　　传送门：空间通道，通道直径0.5米、传送距离20米，1级，可升级（熟练度0%）
　　在《穹镜》的力量体系设定中，所有的超凡能力被归类为六系，分别是：体质、自然、时间、空间、精神和规则，其中体质和自然系能力相对常见，后面四系均很稀有。
　　现在的顾非凡可以算双系超凡者了。
　　不过从数据来看，这些技能都很弱，尤其与刚才付凌表现出来的相比，明显差了好几个量级。
　　救世军离开半个小时后，山丘矿场守备部队抵达，耽搁了不少时间做询问和调查，最后三名超凡者换乘一架小型军用飞行器，继续旅程。
　　军用飞行器的速度比柜式低空运输机快多了，机舱内的噪音也更大，不过大概是因为知道接下来不会有什么事，这回顾非凡成功睡着。
　　两个小时后，舷窗外已是一片暮色。
　　军机上的守备部队士兵拿了几包食物过来分发，分到顾非凡的时候去推后者肩膀。
　　顾非凡皱着眉头咕哝了一句，缓缓睁开了眼，神情迷茫，似乎搞不清楚状况。
　　事实上，这时候他脑子里确实很乱。
　　每次从深度睡眠中醒来，他的两个人格都会有短暂的共存，这也是他们唯一可以直接交流的机会。
　　白色的意识之海里，主人格一把揪出副人格，要求立即结束这次穿越。
　　副人格死活不同意，他觉得这个机会很难得，他们应该响应系统号召去“拯救崩坏的剧情”，尤其是聂征被写死那一段。
　　想想看，前一章还那么凶、那么悍，那么霸气豪横的一个人，嘎嘣一下就没了，让人怎么接受？
　　副人格义愤填膺：《穹镜》烂尾我能接受，但不能接受骨碌碌写死聂征的骚操作！
　　主人格不以为然：那只是人家随便虚构的一个角色而已。
　　副人格：聂征才不是什么随便的角色！我不管，不把聂征死亡的剧情改回来，我是不会同意离开的！
　　主人格：并不需要你同意。
　　副人格：什么？
　　主人格：根据系统规则，只要先消耗掉那些金主光环，然后再死一次，就可以离开了。
　　哎呀，反正体验一下也不会有损失。
　　副人格立马刻放软了身段说好话：就当让我玩一次虚拟现实游戏好了，只要改变聂征被写死的剧情就好，大不了用我以后的放风时间来抵扣。
　　主人格：改变聂征被写死的剧情就走？
　　副人格：改变聂征被写死的剧情就走！
　　主人格：用你的放风时间来抵扣？
　　副人格：用我的放风时间来抵扣！
　　意识交流快如闪电，瞬息之间，两个人格达成了共识。
　　1、阻止聂征在一百五十章被写死是本次穿书的终极目标。
　　2、实现穿书目标过程中，主人格应尽力予以协助。
　　3、穿书目标完成后即刻返回现实世界，届时副人格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
　　4、返回现实之后，副人格将以“穹镜一天，现实一小时”的比例放弃身体掌控时间。
　　谈判完成，主人格往意识深处后退，以便让副人格控制身体。
　　一秒钟后。
　　顾非凡（主人格）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进入潜意识深眠，而是依然身处于嘈杂的机舱，怀中多了一块硬邦邦的干面包。
　　显然，身体控制权转移失败。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3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47章。


第4章 大煞星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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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两个小时，顾非凡（主人格）多次尝试入睡都失败了，没办法，他只好暂时放弃转移控制权的想法。
　　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三人组搭乘的军用飞行器终于降落。
　　走下舷梯，可以看到外面是一个空旷的停机坪，远处高墙上还喷涂着巨大的“巅峰”两字。
　　巅峰城，第七区的首府，根据骨碌碌的设定，这是一座超级城市。
　　坐上一辆小型敞篷军车，三名觉醒者被拉到了远离城市中心的一座军事基地，那里有个超凡训练营，由戎机司超凡事务处负责管理，用于对新晋超凡者进行训练。
　　第七区共有好几个这样的训练营，巅峰城基地的规模是最大的。
　　根据第七区的规定，所有C类居民出身的新晋超凡者都需要经过三个月的训练才能被送上战场。
　　这些超凡者原本受教育程度很低，眼见常识和科学素养都非常匮乏，他们需要恶补大量常识，也要学习军队规章和各种热武器的使用方法，然后才能成为合格的军人
　　当然，作为超凡者，他们的训练重点还是超凡能力的觉醒和运用。
　　晚间八点左右，守备部队的军车将顾非凡三人送到基地后勤处，训练营值班的工作人员接待了他们。
　　“怎么现在才来？”那名工作人员有点不高兴，“说好下午五点之前的。”
　　“路上遇到点意外。”石六一陪着笑解释：“运输机中途出问题了，后来还给我们换了军机呢。”
　　抱怨归抱怨，工作人员还是找出了三份表格，“你们先把资料表填一下，等下我带你们去领个人物资。”
　　石六一道了谢，拿来表格分给恩十七和顾非凡。
　　表格很简单，顾非凡回忆一下原书剧情，很快就把自己的填好了。
　　“非凡哥，你填好了啊？”恩十七探头探脑来看，随即用羡慕又向往的语气说：“你的字真好看啊。”
　　顾非凡闻言转头，就看到了男主拙稚如同小学生的字体。
　　作为顾家继承人，顾少爷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对外形象一向完美，一手硬笔字也写得很是漂亮，只接受过初级教育的恩十七自然无法比拟。
　　“哎，别看我的。”恩十七脸红了，手忙脚乱遮住自己的表格。
　　表格填好上交，工作人员核对了手里的资料无误，对三人说：“按规定还需要几张标准照，不过你们现在这样子不行，我先带你们去领配给，回来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再说。”
　　三人是白天在工作中被带走的，加上一路舟车劳顿，中途还碰上打劫，所以现在全都灰头土脸，邋遢到了没法见人的地步。
　　这位工作人员想得很周到，在装备部门领物资的时候，他又找来一名理发师，把三名新晋超凡者的头发也处理了一遍。
　　理完发，三个人被拉到一个公共澡堂洗澡，时间比较晚，澡堂里正好没别人。
　　石六一和恩十七很利索，脱光衣服就找了个隔间进去洗了，顾非凡走在最后，脚步迟疑。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进公共澡堂，心里难免有点不适应……
　　几分钟后，顾非凡匆匆洗完澡，换上刚刚到手的作战服走出浴室。
　　经过更衣室时，他停住去看墙上的镜子。
　　这是他穿过来后第一次清楚看到自己的样子，脸还是那张脸，但不知道是因为发型的变化，还是因为服装和环境的不同，镜子里的人让他感觉很陌生。
　　“非凡哥，你好了吗？”恩十七从门口探头进来，小声提醒：“石六一已经走了呢。”
　　顾非凡回过身：“好了。”
　　原本探头探脑的少年兀地愣住。
　　顾非凡：“怎么？”
　　“没、没、没！”恩十七飞快摇头，讲话也变得磕磕巴巴。
　　此时男主穿上了跟顾非凡同款的作战服，脏兮兮的小脸洗干净了，五官也算得上端正，再发育发育估计有可能达到作者设定的“以后绝对会很帅”，只是说话间眼神飘忽，好像害怕与顾非凡对视。
　　回到后勤值班室，石六一已经完成了标准照的拍摄，工作人员正在重新调试机器。
　　以现实世界为标准来衡量，穹镜世界的科技树大致处于电气时代中期与信息时代初期的水平，他们的照相机用的还是化学显影成像技术，机器本身也比较复杂和笨重。
　　准备工作完成，工作人员从机器后面探出头，看到进来的两人楞了一下，尤其是前头那个家伙。
　　这谁啊？
　　是刚才那灰头土脸的乡下小子吗？
　　剃个头、洗个澡就能变这么帅？
　　太夸张了吧？！
　　“顾非凡？”工作人员不太确定地开口。
　　顾非凡以为是轮到自己了，就自动走到拍摄位站好。
　　他身后是个带有高度刻尺的背景墙，很不吉利，跟囚犯入狱似的。
　　工作人员又磨蹭了几秒钟，终于稳定心神，道：“好，那我们先拍正面……”
　　与此同时，巅峰城行政区。
　　一栋黑色的建筑里，一台升降机正在运行，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正由九十九变为一百。
　　升降机内，一个男人正背手站着，他穿了一身蓝灰色系的特勤司制服，衣服修身挺刮，搭配长款军靴，更显得肩宽腿长。
　　这台升降机明显比普通平民使用的要高级很多，轿厢壁光洁如镜，甚至能够清晰映出人影。
　　男人目视前方，看似正在与自己的倒影对视。
　　他的年纪约摸不超过三十，脸型英挺有棱角，浓黑的剑眉下是一对深邃而锐利的眼睛，看起来就是个性格强硬的人。
　　显示屏上的数字定格，轿厢门自动打开，门外站着一队持枪警戒的士兵。
　　男人迈开长腿，皮靴踩踏在地面，发出韵律有致的声响。
　　“聂司长！”士兵们右手击胸敬礼，动作整齐。
　　聂征，名义上是特勤司的副司长，实际上却是那个强力部门的掌权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别人在称呼他的时候总是会把“副”字去掉。
　　聂征朝士兵们微微颔首，没有停留，继续向前，又经过一道门，眼前出现了一个开阔的大厅。
　　这个大厅的装饰风格很简洁，灯光经过了精心设计，大厅中央的弧形工作站是照明的重点。
　　聂征走向工作站，早有一名穿着正装的女性工作人员站起身，“聂司长，评议长正在等您。”聂征点头，“有劳。”
　　女性工作人员转身引路，聂征跟上，步伐依然不紧不慢。
　　看似镇定自若的工作人员，其实手心正在冒汗。
　　特勤司正司长已经被彻底架空，评议长对此持默许态度，加上特勤司的诸多特权以及身为超凡者所拥有的恐怖战力，聂征俨然已是评议会之下第一人。
　　所有人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虽然很少有人见过聂征在公开场合对人动粗，但有关后者吃人不吐骨、杀人不眨眼的传闻早已不是秘密。
　　对于这样的人，大家表面上笑脸相迎、毕恭毕敬，背地里却不由要暗骂一句“大煞星”。
　　当然，公开谈论是不敢的，哪怕私下交流都会有点胆战心惊。
　　聂征知道所有那些感受，但他并不放在心上。
　　自从十三岁那年觉醒，他得到的第一个超凡能力就是可以感知他人对自己的好恶情绪。
　　这个能力是聂征最大的秘密，他从未向外透露过。
　　十几年来，凭借这项感知能力，他总能在与各色人等的交锋中占得先机，从而仕途顺畅、步步高升。
　　相对应的，他也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
　　对于无关人等的感受，聂征已经学会了自动屏蔽，使得自己的心情完全不会因此而受影响。
　　他要关注的事情太多，没空浪费在这种地方，至于大煞星之类的绰号，就算听到了也只会一笑置之。
　　前面带路的女性工作人员停在一扇大门前，通过门上的对讲系统与里面的人交谈了几句，然后转头对聂征微笑，笑容有点僵硬。
　　“聂司长，请。”
　　刷——
　　高强度合金材质的三层移动门次第打开，每一扇门之间隔了两米的距离，所有的间隔中都分布着密集的蓝色激光线。
　　这种蓝色的光线平时是无害的，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它们会变成危险的红色。
　　哪怕超凡者也无法抵挡。
　　层层大门之内，除了这些肉眼可见的光线，还有很多可以压制超凡能力的东西。
　　根据统计，穹镜C类居民觉醒超凡能力的概率远超A、B类居民，同时由于人口基数大，C类居民出身的超凡者在绝对数量上也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目前在第七区的一会三部九司中，其他A类居民出身的高官都是普通人，只有聂征一个超凡者。
　　评议会希望能够掌控和利用超凡者们的战力，同时又十分忌惮和防备这种战力。
　　就算是评议长眼中的大红人，聂征也逃不过这个待遇。
　　不过那又怎么样？
　　嘴角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聂征迈开长腿，走进了前方的大门……
　　【本章说】
　　【非凡哥哥：这人不简单。】
　　【咕嘟嘟：哟嚯，惊现神豪，好激动，前排合影！】
　　【评论遍天下：非凡哥哥来了，这本书应该稳了~】
　　【走过路过：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见非凡哥哥的本章说。】
　　【咸鱼快拔刀：楼上自信点，把好像去掉，这绝对是非凡哥哥第一次在红点发表本章说。】
　　【混社会很难：我赶脚这个得到非凡哥哥第一次的聂征是个狠角色啊。】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4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46章。


第5章 作弊吧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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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至五十周岁的穹镜居民每年都要参加一次超凡筛查，时间为自己出生的月份。
　　筛查出来的觉醒者对于当地治安局来说是烫手山芋，所以他们都会想方设法尽快转交戎机司。
　　由于各地办事效率有差异，送到训练营的时间也参差不齐。
　　顾非凡一行是本期训练营最晚报到的超凡者，来得早的已经在那里待了三、四天。
　　狄提安，男，三系（体质、自然、时间）超凡者，早期戏份略多的配角，野心家，将来需要死得特别点。
　　得知超凡筛查结果那一刻起，狄提安就认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世界中心。
　　根据多年统计经验，大多数超凡者的觉醒时间都集中在二十至三十岁。
　　狄提安现年二十四岁，这觉醒年龄不算小也不算大，但不妨碍他自我感觉良好。
　　特勤司副司长聂征是狄提安的榜样，他觉得按照聂司长的升迁路线，十年后自己在三部九司中混个高官也不是没可能。
　　要是他愿意娶某个高层大佬的女儿，搞不好还能反超聂征，混个正司长当当。
　　这次筛查出阳性的同时，还检测到了他体内存在体质、自然、时间三系觉醒趋势，这一结果更是给了狄提安莫大信心。
　　因为早来了几天，加之已经觉醒了好几项超凡能力，目前狄提安在训练营里风头很盛，后勤部的工作人员也说了，这期的两百多名新晋超凡者当中，他的资质是头一份。
　　三系，虽然比聂征的四系少了点，但也相当难得嘞！
　　注：聂征实际是五系超凡者，因为他隐藏了自己的精神系能力，所以外界都以为他只有四系。
　　“大哥。”一个叫肖□□的超凡者凑到狄提安身边，邀功似的汇报说：“又来了三个新人，他们在楼下办手续，我看到了。”
　　“现在才来？”狄提安皱起眉头。
　　肖□□：“听说是山丘矿场的。”
　　对于已经在训练营里站稳脚跟的狄提安来说，几个乡下地方来的新晋超凡者没什么好在意的，于是懒洋洋地搔了搔头皮。
　　“你去打听一下他们的觉醒趋势。”
　　肖□□立马点头应是，然后一溜烟跑了。
　　不到一分钟，肖□□回来了，同时进门的还有三个陌生人，手里都拎着配给的大号行军包。
　　狄提安皱起眉头，用挑剔的眼神看向迟到三人组。
　　第一个相貌简陋，当小弟都嫌磕碜，狄老大直接无视。
　　第二个高瘦少年，带着显而易见的拘束和紧张，如果懂分寸、有眼色的话，倒是可以考虑收入麾下。
　　第三个——
　　来人二十来岁，个头高挑，一张脸长得挑不出半点错处，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尽管也穿着同大家一样的作战服，效果却格外醒目。
　　看到那人，狄提安咯噔一下，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是光芒被遮蔽、色彩被掩盖、草鸡被凤凰比下去的那种危机。
　　不假思索地，狄提安将此人划入了需要高度戒备的行列。
　　此时的顾非凡完全没有注意别人，他拎着行军包施施然走在最后，步伐自若，顾盼之间还带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作为来自更高维度的穿越者，顾非凡看什么都带点俯视心态，类似于对待一部被人剧透光了的电影。
　　这住宿条件，除了“简陋”就找不出别的形容词了，主人格在心里摇头。
　　两个人格里，主人格负责背负家族期望，承担顾氏继承人的责任，除了物质意义上没吃过什么苦，其它不管是学习、工作和生活，都一直很努力。
　　而副人格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除了玩和花钱，没有任何追求。
　　主人格确信现在要是能够把身体控制权转移给副人格，那家伙绝对跑得比自己还快。
　　“嘿，新来的，怎么称呼？”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顾非凡回头，看到一个头发竖起来的三白眼，故作潇洒地斜倚着床柱，显然正在跟自己搭话。
　　“顾非凡。”
　　“觉醒趋势几系？”
　　顾非凡眉梢一挑，未予回答，主动搭话不做自我介绍已经够失礼了，居然还想刨根问底。
　　对于没有礼貌的人，他一向不假辞色。
　　狄提安在顾非凡眉梢那零点五厘米的跳动中感觉到了一种轻慢，他心中不满，抬起下巴傲然道：“抱歉，忘了介绍，我叫狄提安，三系超凡者。”
　　顾非凡点了点头，“幸会。”
　　顾非凡看到了狄提安头顶的备注，也想起了与其有关的剧情，似乎这个家伙在训练营里给恩十七制造过不少麻烦。
　　应该就是那种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的小炮灰。
　　狄提安等着顾非凡追问是哪三系，然后他就可以漫不经心地报出体质、自然和时间，继而享受对方惊叹和艳羡的目光。
　　结果顾非凡在说出那句言不由衷的幸会之后，居然就转身管自己去收拾东西了。
　　折节下交却遭到了不识抬举的羞辱。
　　狄提安眸色一冷，在心中的小本本上将顾非凡从“需要戒备”划到了“需要弄死”那一列，心里恨恨道：等着，有你好看！
　　这边狄老大一口气还梗在喉咙里，那边长相对不起观众的石六一来刷存在感了。
　　“嗨，兄弟，你们是不是早就来了？来几天了啊？有没有开始训练？训练难不难？教官好说话不？对了，兄弟你说你是三系超凡者，很厉害啊，哪几系？”
　　丑男的殷勤令人心烦，狄提安转身走开，理都没理他。
　　“狄老大是体质、自然和时间三系啦。”尽职尽责的小弟肖□□代为解答，“时间系可不得了，非常罕见的能力呢。”
　　石六一忙不迭点头：“那是那是。”
　　肖□□：“听说我们这一期训练营啊……”
　　肖□□和石六一似是一见如故，立马就聊得热火朝天，实际上这是作者设定的科普时间，主要用于向读者介绍训练营的各种规则。
　　原书这地方恩十七是竖着耳朵仔细听着的，但这会儿他只顾着帮顾非凡整理物品和床铺，完全没留意。
　　见石六一和宿舍里的人打得火热，顾非凡避开狄提安的铺位，选了远处的另一张床，恩十七就选了他的上铺。
　　铺好床，顾非凡躺了上去，调整了一下睡姿。
　　枕头不符合人体工学，床单很粗粝，被褥隐约有股霉味儿……
　　恩十七轻手轻脚爬到上铺，上去之后又探头向下看。
　　下铺顾非凡将被子拉到胸口，正脸朝上，已经闭上了眼睛。
　　宿舍里的灯光有些暗，照得人影影绰绰，但那张脸还是能看得很清楚。
　　眼睫毛好长啊，乡下小孩恩十七在心里默默感叹，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山丘矿场C类居民的精神文化生活非常匮乏，偶尔能从图画上看到点养眼的东西就算享受了。
　　而这个人，比图画里的还好看哩。
　　不知道自己被人当图画看的顾非凡正在努力入睡，他都已经体验过公共澡堂了，这集体宿舍就留给副人格自己来体验吧。
　　身体放松，接下来只要让意识也放松下来，就可以完成两个人格的交接，放松、放松、放松……
　　半个小时后，顾非凡颓丧地睁开眼。
　　熄灯时间已过，宿舍里只剩一点微弱的光线，然而这依然不是适合睡眠的环境，空气里充斥着一股臭脚丫子味，同时还有很多打呼、磨牙、翻身甚至放屁声。
　　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隔天清晨，恩十七爬下床，发现顾非凡还蒙头躺着。
　　“非凡哥，该起了。”少年很热心地叫人。
　　顾非凡皱起眉头，咕哝了一声，可怜他是天快亮的时候才合眼的。
　　见宿舍里的人渐渐走光，石六一也没影了，恩十七急了起来，伸手去推顾非凡的肩膀。
　　半梦半醒之间，顾非凡的两个人格又一次碰头。
　　主人格：不是你要体验的吗，躲着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副人格：我也不想的啊，就是不知道怎么搞的，每次都会闪退。
　　主人格沉默了片刻：既然你都体验不了，不如昨天的协议作废，今天我们就回去吧。
　　副人格：别别别！到了新环境，总是需要适应一下的，没准过段时间我就可以了呢。
　　副人格好说歹说，总算说动主人格既来之则安之，谈话结束之前，他还拜托主人格关照恩十七，怎么说也是自家侄子。
　　主人格：侄子？
　　副人格：对啊，骨碌碌说恩十七是他儿子，咱们作为《穹镜》最大金主，当然就是恩十七的叔叔了，骨碌碌那个亲爹当得不合格，咱们做亲叔叔的可不能袖手旁观呐。
　　作为《穹镜》男主，恩十七身上的金手指也很粗，然而他亲爹骨碌碌是个喜欢欲扬先抑的傻逼作者。
　　为了表现男主的成长，骨碌碌给恩十七安排了一个比较平庸的资质，因此男主在剧情前期混得相当惨。
　　因为《穹镜》前面几十章的剧情颇为憋屈，导致读者弃文率极高。
　　如果不是第四章 有聂征出场，副人格估计也是点叉了事。
　　虽然最高男神聂征的地位万年不动摇，但副人格对恩十七这个男主多少也有点感情，算是当自家孩子看待了。
　　《穹镜》烂尾的时候，骨碌碌报复社会，很潦草地写死了聂征，却给恩十七安排了一个开放式的结尾。
　　也就是在原书设定中，恩十七还有继续走完剧情的可能性。
　　不过以当时男主面临的困境，可以预见将来要吃的苦头还有不少。
　　副人格：我们可以帮男主作弊，让他提前掌握各种超凡技能，那样他就不会被人欺负得那么惨了。
　　主人格：别忘了，这次穿越的目标是拯救聂征，并不包括恩十七。
　　副人格：我没忘啊，反正《穹镜》烂尾之前聂征和恩十七的剧情线相互独立，我们这边顺手拉男主一把，又不会影响聂征那边的剧情……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5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45章。


第6章 男主变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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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凡哥、非凡哥——”
　　顾非凡（主人格）兀地睁开眼，入目一张营养不良的脸，正是刚刚和副人格讨论的亲侄子。
　　“非凡哥，大家都去吃饭了。”恩十七说：“你快去洗漱吧，床铺我帮你收拾。”
　　顾非凡翻身下床，活动酸痛的脊背，对恩十七笑了一下：“谢谢。”
　　“不、不用谢。”恩十七连忙摇头，看起来有些紧张和羞赧，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触发的维度崇拜效果还在。
　　去吃饭的路上，顾非凡侧头打量着恩十七，心里琢磨起副人格的提议。
　　虽然两个人格性格不同，但由于记忆共享，他们的价值取向和审美趣味相互渗透感染，比如副人格对聂征和恩十七的观感都会影响到主人格。
　　考虑再三，主人格也觉得自己不能坐视恩十七被人欺负。
　　作弊方法倒也简单，这孩子如此崇拜自己，实施起来应该不难……
　　察觉到顾非凡的目光，恩十七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怎么了？”
　　顾非凡道：“训练营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吧。”
　　恩十七身体一僵，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一副又老实又拘谨的样子。
　　顾非凡不等对方表态，自说自话下结论，“就这么定了。”
　　“哦、好、好的。”恩十七涨红了脸，也没敢多问。
　　说话间，两人抵达营房旁边的大食堂。
　　这食堂，除了一个“大”，估计再找不出任何优点。
　　“非凡哥，你先坐，我去拿食物。”这会儿恩十七自动将自己代入了顾非凡小弟的角色。
　　既然已经在心里认下了这个侄子，顾非凡就心安理得享受侄子的服务了，“好，我去那边等你。”
　　找到一个人少的角落，顾非凡拖了条板凳坐下，发现凳子脚居然还是高低不平的。
　　因为这食堂环境，他对接下来的食物也没有多少期待。
　　环顾四周，他发现了好多头顶有备注的人。
　　有备注，证明该角色不是人肉背景板，而是骨碌碌花了点功夫设定的，一般这样的角色都有些比较特别的超凡能力。
　　易珊珊，女，双系（体质、自然）超凡者，长得不错，很受欢迎。
　　齐三丘，男，双系（体质、自然）超凡者，忠厚老实的工具人。
　　艾九，女，十三岁，双系（自然、空间）超凡者，男主队友，成长空间很大，特定情况下可以发挥重要作用。
　　顾非凡把那些信息都记了下来。
　　从昨天的经验来看，被他看到过的超凡技能都可以在系统里激活，所以他只需要盯紧那些有特殊能力的超凡者，就可以找机会激活更多技能。
　　穹镜可是个高度危险的世界，就算有系统外挂傍身，也依然需要认真对待。
　　过了好一会儿，恩十七端着两个托盘回来了，很开心地说：“非凡哥，我看到有烤肉，帮你也拿了一份哦。”
　　顾非凡：“谢谢。”
　　托盘里的食物看起来很丰盛，有面包、烤肉、酱菜和奶油汤，营养倒是很全面，就是卖相不怎么样。
　　顾非凡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还没咀嚼，舌尖的反馈就抵达了大脑，又干又硬，调味还很奇怪。
　　尝试过另外几样食物，他很快就确认这一盘子都是黑暗料理，可以说是色香味具无。
　　恩十七吃得心满意足，发现顾非凡半天没动作，好奇问：“非凡哥，你怎么不吃啊？”
　　顾非凡放下餐具：“太难吃了。”
　　“怎么会难吃？”恩十七惊了。
　　作为山丘城C类居民，男主以前基本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因此在他看来，这训练营的伙食已经相当优厚。
　　顾非凡摇头没再说话，撕下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穹镜》原书也有描述上层A类居民的生活，所以这个世界应该是不缺美食的，估计还是训练营供应标准太低的缘故。
　　这就是穿越与玩虚拟游戏最大的差异。
　　穿越以后的身体感受与现实毫无二致，各种生理需求都无法快进跳过。
　　很真实，也很麻烦。
　　吃完一顿味同嚼蜡的早餐，顾非凡叫恩十七跟他出去走走。
　　正式集训第二天开始，今天还是自由活动时间，只要待在超凡训练营里，做什么都没人管。
　　恩十七没有丝毫犹豫就跟顾非凡走了，走着走着才想起来问：“非凡哥，我们去哪里？”
　　“去训练场。”
　　这座超凡训练营位于戎机司在巅峰城的总部基地内，规模很大，除顾非凡他们这期新人外，还有好几批往期的超凡者在训练。
　　训练场一直对外开放。
　　顾非凡想研究怎么帮男主作弊，必须去申请一种封闭式的训练室。
　　超凡能力千奇百怪，很多能力在练习过程中具有极大危险性，所以训练场会向超凡者们提供可靠的独立空间。
　　顾非凡和恩十七一去就很容易申请到了一间训练室。
　　两人走进训练室，铁门隆隆合上之后，有个人影蹑手蹑脚凑到了门口。
　　十几分钟之前，当顾非凡领着恩十七往外走的时候，狄提安和他的小团体正在聚会。
　　考虑到加入戎机司之后需要自己的嫡系班底，狄提安一进训练营就开始拉帮结派。
　　因为三系天赋得到确认，加上早早觉醒了好几项超凡能力，狄老大的号召力还算不错，小弟都已经招揽了好几个。
　　注意到顾非凡他们的行动，狄老大对肖□□使了个眼色。
　　肖□□呆愣愣不明所以。
　　狄提安压低声音，没好气道：“去，跟着那两个人，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肖□□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领命而去。
　　虽然狄提安没明说，但他这态度摆在这里了，有眼色的小弟都知道老大不喜欢那个山丘矿场来的小白脸，因此也同仇敌忾地议论了起来。
　　“那家伙是叫顾非凡吧？名字听起来就很欠扁啊。”小弟甲说。
　　“就是就是，能力还没觉醒，架子倒摆得老高。”小弟乙附和，“这鬼鬼祟祟的，看起来就没好事……”
　　顾非凡和恩十七没注意身后多了个尾巴，一走进训练室，就把门关上了。
　　这是个奇怪的空间。
　　长二十米，宽二十米，高十米，地面与墙壁均为高强度混凝土，除了一扇门，没有其它任何出入口，四盏大功率高顶灯安在房顶的四个角上，为整个空间提供了足够的照明。
　　如果没有这些灯，这地方就是个水泥盒子。
　　顾非凡将视线移到远处墙壁。
　　墨色的水泥墙上，一个红色图纹兀地出现，下一瞬，顾非凡眼前场景一闪，发现自己已经移了位置，右手正如同磁石般贴在那个图纹上。
　　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体会不到变化过程。
　　将手掌自图纹移开，顾非凡握了握拳。
　　指引标图纹可以作为使用者的着力点，手掌吸附的力量很大，但是当你想拿开的时候，又会很容易。
　　这体验很有趣，他又一次投射出了图纹。
　　第二次，图纹的落点位于另一面墙壁，离地大约三米。
　　瞬移之后，顾非凡等于单手挂在半空，在他琢磨第三次投射位置时，图纹减淡消失，他掉了下去，好在高度有限，落地很轻松。
　　第三次，顾非凡将图纹打得更高，离地超过六米，同时还学付凌的样子双脚蹬在墙上。
　　这回他没有停顿，用左手打出了第四个图纹，立马瞬移到了更高的另一面墙壁。
　　居高临下，下方的恩十七都变成了一个小人。
　　“非凡哥，这是你的超凡能力吗？好厉害啊！是不是空间系？”恩十七兴奋异常。
　　当事人顾非凡却依然冷静，他闭了一下眼，用于体会此刻的感受。
　　很危险。
　　很新奇。
　　也很刺激。
　　这是与他过往人生完全不同的体验。
　　现实世界里的顾非凡其实是个怂人。
　　尽管性格各异，他的两个人格都不喜欢物理意义上的冒险。
　　主人格非常惜命，从不玩任何有危险性的刺激运动，副人格干脆是条死宅咸鱼，连陌生人都不愿意见。
　　尽管拥有令人艳羡的巨量财富，冒险对他来说依然是非常奢侈的东西，他从不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哪怕只有一点点。
　　至于原因。
　　要从很多年前的某个冬天说起。
　　当时七岁的顾非凡和他十五岁的哥哥顾卓然被匪徒绑架。
　　几天后警方前来解救，顾卓然已经死亡，而顾非凡蜷缩在死者身边，自欺欺人地假装哥哥只是睡着了。
　　那场变故没有对顾非凡的□□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但在心理上，那伤害却一直存在并影响深远。
　　自那以后，顾非凡硬生生分裂出了两个人格，一个继续当着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另一个却强迫自己加速成长，承担起原本不属于他的责任。
　　对于顾非凡来说，穹镜确实是一个非常理想的新世界。
　　这个世界介于现实与幻想之间。
　　在这里，他也会受伤、会流血，会需要面对很多危险、甚至命悬一线，但与现实不同的是，他绝对不会死。
　　系统说对了。
　　在这里，他确实可以体验到“别样的精彩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6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44章。


第7章 节操碎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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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刷——
　　图纹消失。
　　顾非凡顺着墙壁滑落地面。
　　“非凡哥！”恩十七惊叫着冲过去。
　　下蹲，卸力，顾非凡缓缓站起身，抬头，“十七，我已经觉醒了体质系和空间系能力，但是空间系能力我还不想让别人知道，要帮我保密。”
　　说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恩十七点头如捣蒜，乖巧道：“非凡哥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休息了一会儿，顾非凡又练了好几次指引标。
　　二十米的投射范围虽然比不得能够飞上柜式低空运输机的付凌，但使用出来的效果依旧足够惊人，将来不管是用于移动或者用于战斗，应该都非常拉风。
　　指引标玩够了之后，他又试了试传送门。
　　这技能极为耗费精神意志而且很不稳定，每当他想靠近那个传送入口，通道就会坍缩消失。
　　感觉到精神意志消耗到了极限，顾非凡走到墙边坐下休息，并朝恩十七招了招手。
　　少年立即跟过去，也贴着墙壁蹲下。
　　顾非凡勾过少年的肩膀，在对方耳边问：“十七，你信不信我？”
　　恩十七身体一僵，有点想躲又不敢躲：“信、信的。”
　　“那就好”，顾非凡道：“那么接下来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要听话好不好？”
　　恩十七用力点头：“好的！”
　　营房那边，狄提安左等右等不见肖□□回来汇报，就干脆领着剩下的小弟也出了餐厅，绕着营房走了一圈，没见到人，又去了训练场。
　　狄提安在这地方混了十几天，知道什么地方能待人。
　　终于，他们在一处训练室门外见到了奉命跟踪顾非凡的肖□□。
　　“老四，你怎么还在这里？”狄提安问。
　　肖□□指了指大铁门：“那两人在里面呢。”
　　狄提安：“他们在干嘛？”
　　“我不知道，他们关门了。”肖□□耿直地回答。
　　铜墙铁壁的训练室，只要把门一关，外面的人几乎不可能听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就算有点声音漏出来，也很难听得分明。
　　然而这是一个存在超凡异能的世界。
　　小弟甲自告奋勇：“我来我来，我可以用能力放大声音。”
　　这名已觉醒自然系异能“传音”的超凡者走上前，将双手贴在了门板上，其他人也围拢过去，贴近了细听。
　　一开始，只听到一些扑通扑通的撞击声，然后就隐约出现了对话声。
　　“声音放大点。”狄老大提出要求。
　　小弟甲皱起眉，努力憋劲，按在铁门上的手掌轻轻颤抖。
　　“啊——”一声惨叫传来，随着惨叫，还有更多语义不明的对话。
　　“非凡哥！”一个少年音道：“不要了——”
　　“你跑什么？”另一个声音传来。
　　“太、太疼了——”少年委屈地说。
　　“这种事哪有不疼的，疼也要忍着。”另一个声音很强硬，“再来一次……”
　　接下来的对话有点含糊，少年的声音消失了，似乎是被人堵住了嘴巴。
　　细听之下，只剩一些暧昧的撞击声，间或有些嗯嗯啊啊的人声，含含糊糊，引人遐想。
　　“这是——”狄提安有点三观崩碎的感觉。
　　负责传音的小弟更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们山丘矿场的人，日常都玩这么大吗？”
　　其余人俱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非常尴尬。
　　不知何时，里面的动静小了下去。
　　狄提安清了清嗓子，“嗯，这个——”
　　身后铁门传来一记清晰的咔哒声，小弟甲跳开一步，惊慌失措，“门要开了！”
　　好似门里将要出来什么骇世惊俗的坏东西。
　　“慌什么！”狄提安斥责小弟沉不住气，“我们又没什么好怕的。”
　　没错，撞破这种事，旁观者完全不必慌张，要慌也是当事人慌。
　　小弟们深以为然，都道：“对对对，狄哥说得在理。”
　　然而狄老大不知道的是，这世上还有条定律叫做“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训练室铁门打开，里面两人走了出来。
　　一名高瘦少年走在前面，眼里含着两包泪，衣衫不整、凄凄切切，而另一名帅比青年走在后面，眉目舒展、神情自若，似乎是对刚才的体验挺满意。
　　发现门外蹲了一堆人，这两人也是反应各异。
　　恩十七先是一怔，然后飞快低头，一副羞愧到不想见人的样子。
　　顾非凡则是翘着嘴角将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间或轻轻颔首，像是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同时一边看一边点评。
　　门口诸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从心底冒出的恶寒……
　　顾非凡（主人格）是个对自己要求严格，对自家侄子也要求严格的人。
　　吃完午饭，他又把恩十七拉回了训练场。
　　恩十七还有点心有余悸，但出于对顾非凡的信任（or维度崇拜），并不敢反抗，于是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他的样子变得更加凄惨。
　　正热衷于熟悉新环境，结交新朋友，打探新消息的石六一见到恩十七的样子，问他怎么回事。
　　恩十七只说自己是不小心撞到了。
　　顾非凡警告过他，他们今天做的事情非常机密，绝对不能对旁人泄露一点点。
　　从小在山丘矿场长大，恩十七见识少，但不代表他傻，他知道顾非凡说的没错。
　　只靠受伤就可以觉醒相应超凡能力的事情，确实是太匪夷所思了，按照大区政府对待超凡者的一贯做法，他这样的人被拉去科技司做实验都是有可能的。
　　来到训练营的第二个晚上，大概是因为太累了，顾非凡一觉睡到天亮。
　　睡醒的时候，两个人格短暂碰了个头。
　　对于那些超凡技能的试用经历，副人格羡慕不已。
　　主人格却并不是很高兴，因为这回的身体控制权转移尝试又失败了。
　　根据以往经验，两个人格对身体的控制力是存在某种平衡的。
　　就算主人格处于强势地位，他也无法彻底杜绝副人格的出现，而副人格被压制的时间一旦达到临界点，很可能就会严重反弹。
　　主人格可不希望回到现实后，两个人格的控制力出现两极反转。
　　主人格：要是你一直出不来呢？
　　副人格：你就帮我顶着呗，咱们协议里不是说了必要时你要予以协助吗。
　　主人格：那我岂不是要帮你顶一年？
　　六十多万字的小说，一口气看下去不过几个小时，然而书中的时间线却长达一年。
　　副人格：凭空多出来一年的生命，想想是不是觉得赚了？
　　主人格：并不。
　　副人格：放心，按照我们的协议，就算我出不去，也是有一天算一天，回去以后用放风时间偿还。哎，这么一想，我为了聂征，付出的代价挺大啊，想想都觉得好感动！
　　主人格：……
　　上午八点，集训正式开始。
　　训练地点位于基地北侧，一栋高大的建筑前。
　　集合点正对建筑物大门，此刻那扇大门紧闭着，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
　　“整队！”
　　随着一声洪亮的大喝，几名黑衣教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们手持金属棍棒四处巡视，看到站姿不合格或者交头接耳的就是一记猛抽。
　　穹镜的C类居民服从性都挺好，但到底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列队和军姿就不怎么样了，因此挨抽的不少。
　　几分钟后，队列总算整好。
　　这期训练营一共二百五十三人，排成了十行二十五列的方阵，经过教官们的棍棒修正，勉强有了点样子。
　　陆伍，男，巅峰城超凡训练营教官，军衔上尉，双系（体质、自然）超凡者。
　　陆伍在训练营里素有陆阎王之称，因为他心狠手黑，操练的时候毫不留情，不过这会儿他看起来还挺和气。
　　“不是所有检测出超凡趋势的人都会成为真正的超凡者，根据最近几十年的统计，有将近5%的人无法觉醒自己的超凡能力。”
　　“超凡者觉醒能力是一个比较长时间的过程，不加干涉的话，从筛查出阳性反应到彻底觉醒需要一到两年，而通过有针对性的训练，可以将这个过程压缩到几个月。”
　　“在第七区范围内，单系体质超凡者是最常见的，大约占总数的50%，第二是体质加自然的双系超凡者，大约占总数的30%，剩下才是三系以上超凡者，另外还有少量无基础超凡者。”
　　“无基础超凡者就是不具备体质系能力的超凡者，知道为什么这么说吗？”
　　“衡量一名超凡者的战力要从两个方面来看，一个是超凡能力类型，另一个就是超凡能力强度。超凡能力类型由你的觉醒趋势决定，而超凡能力强度则取决于你的精神意志。”
　　“没有足够精神意志的超凡者，无法保证超凡能力的强度和持久。”
　　“一个人精神意志的深度又与这个人的体质息息相关，研究表明，□□得到强化的同时，精神意志也会得到磨炼，因此也可以说，体质系能力是一名超凡者战斗力的基础“
　　“90%以上的超凡者都可以激活自己的体质系能力，如果不能，那么他剩下的其它系能力，不管是时间、空间、精神还是规则，都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所以在这里，体能训练一直都是最严酷、最危险的项目，我希望大家有心理准备。”
　　“轻伤流血、重伤致残，乃至把小命交待在训练场上，那都不稀罕，因为如果你挺不过训练，上了战场也一样是死。”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7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43章。


第8章 低配版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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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期超凡训练营实际训练时间共十周。
　　授课内容除了有关超凡能力的各类常识、训练方法，还包括全球各大区基本情况、边界战场历史与现状、第七区政治架构和戎机司军团规章等等。
　　这么多内容想要在十周之内完全掌握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训练营的教官只管填鸭，别的都不管。
　　十周之后训练结束，还有一场大规模结业考核。
　　只有通过考核的超凡者才会成为被大区政府承认的超凡者，才有可能被送到边境战场。
　　没有通过考核的超凡者分两类，一类是无法觉醒超凡能力的废材，还有一类是虽然觉醒超凡能力但没能活到最后的死人。
　　废材比死人好不了多少，因为他们会被送到科技司，成为超凡研究志愿者，谓之为科学献身。
　　“好了，现在开始正式训练。”
　　陆伍话音刚落，身后那栋建筑的大门就缓缓打开，露出狰狞的真面目。
　　那地方不像体育馆，倒像个大车间，里面遍布各种奇怪的机械和装备，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健身设施。
　　研究表明，承受的压力和面对的危机都可以激发超凡者体内的潜力，压力和危机越大，觉醒得越彻底。
　　为了得到更强力的超凡战士，超凡训练营的训练非常严酷，方法也与训练普通士兵不同。
　　训练场上那些奇怪的设施就是给超凡者做体能训练用的。
　　新晋超凡者们走进建筑的时候，分明感觉到了一种森然的寒意。
　　“那个有金属履带的机器是多人跑步机，开动后速度很快，跟不上就会摔得鼻青脸肿，运气不好还会被卷进后面的齿轮哦。”
　　石六一没忘记自己的人设，依旧尽职地向恩十七（实际上是向读者）科普听来的训练场恐怖传说。
　　“我听说上一期有个人被卷进去，拉出来的时候只剩一小半了，机械师们不得不把机器整个儿拆开，花了三天三夜，才把人凑全呢。”
　　石六一摇头，带着点感慨和幸灾乐祸。
　　“还有上上期，在热武器训练场那边，因为后勤失误，自动机|枪的空包弹变成实弹，把几十个人都打成了马蜂窝……”
　　第一个训练项目就是履带跑步机
　　陆伍手里甩着一根金属伸缩棍走过来，棍子搅动空气发出呼呼声响，令现场的新晋超凡者们心惊肉跳。
　　“你们之中可能已经有人听说过了，这台机器有个绰号叫‘吞噬者’，对，每期训练营它都会吞掉好几条性命。”
　　陆伍手里的棍子敲击在履带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怎么，你们怕了吗？”
　　这个恶意满满的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陆伍深吸一口气，爆喝：“回答我！”
　　作为体质加自然双系超凡者，陆伍的这声喝问声如洪钟，颇有震耳欲聋的效果，把正在开小差的顾非凡也吓了一跳。
　　人群里稀稀拉拉冒出几句“不怕”，但谁也不敢应得太大声。
　　“大声点！”陆伍不满意。
　　“不怕。”
　　声音变大了，但陆伍依然不满意，他将那些吓破了胆的新人一个一个看过去，问：“那么谁先来？”
　　众人噤若寒蝉。
　　这时候有任何动静都会格外引人瞩目。
　　偏偏有人动了。
　　位于第三行第五列的狄提安抬脚踹向第二行第四列的顾非凡。
　　作为已觉醒体质系能力的超凡者，狄提安这脚又快又沉，顾非凡没防备又被踢了个正着，膝盖一弯，脚步踉跄着向前冲出了好几步。
　　旁边恩十七眼尖，几乎在同时大喊出声：“你做什么！为什么踢人？”
　　“什么踢人啊？不要乱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踢人啦。”
　　恩十七的指控，狄提安当然是不会承认的，想来其他人也不会这么没眼色地指证他。
　　作为被作者备注了“需要死得特别点”的小炮灰，狄老大此刻丝毫没有意识到原书男主和金主穿越者是不可以随便招惹的。
　　这场小骚乱没有逃过陆伍的眼睛，他咧嘴笑了起来：“很好，看来有人自愿报名。”
　　走进队伍，陆伍手中伸缩棍往恩十七一指，“你！”然后移向狄提安，“你！”手腕一抖，棍子甩出一道弧线，“出列！”
　　“教官，我是冤枉的。”狄提安连忙申诉。
　　陆伍冷漠回复，“我不关心你是不是冤枉的，出列！”
　　“报告教官。”身后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咬字清晰、明朗淡定。
　　转过身，陆伍看到了顾非凡。
　　在一堆畏畏缩缩的歪瓜裂枣中间，这人明显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不管是身形还是五官，都出挑得过分。
　　陆教官眉头打结，哪儿来的小白脸，刚刚怎么没发现？
　　“教官，我申请替他上跑步机。”顾非凡上前一步，将恩十七挡在身后。
　　“你要替他上跑步机？很好，作为战友，确实应该互相维护，不过——”
　　陆教官十动然拒。
　　“上战场可没有代替不代替的，正所谓有难同当，你也一起吧。”
　　顾非凡：……
　　很快，顾非凡、恩十七还有始作俑者狄提安，三人并排站到了队列外。
　　恩十七很不安，低声道歉：“非凡哥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顾非凡平静道：“等会儿上了机器不要多想，认真跑就好，其它交给我。”
　　虽然昨天顾非凡已经尝试帮恩十七作弊了，但效果并不显著，所以男主现在的体质还是跟普通人差不多的。
　　在原书剧情中，恩十七觉醒超凡能力就比较晚，在狄提安那里也吃了不少闷亏。
　　将三人赶上一台机器，陆伍打开电动阀门，齿轮转动，厚实的金属履带开始缓缓移动。
　　这台机器的履带部分大概是个三米宽、三米长的正方形区域，因为后方的齿轮太危险，狄提安、恩十七、顾非凡三人一字排开，都留在了前半部。
　　“考虑到这是你们的第一次，先给一分钟低速适应一下，一分钟后开始加速，每五分钟加速一轮，坚持三轮，也就是总计十六分钟算合格。”陆伍道。
　　一开始，三个人都跟上了履带的节奏，一分钟后机器加速，奔跑难度增大了。
　　得益于三个体质系能力加成，顾非凡跑得还算轻松。
　　如果按找游戏技能的规则来分类，坚韧、千钧和飞跃都属于能带来属性加成的被动技能，使用时并不需要分神控制，因此他还有余力注意狄提安和恩十七。
　　五分钟后机器再次加速，三人依然跟上了。
　　也许是觉着这个场景有点无聊，陆伍突然宣布：“今天虽然只是演示，但只要表现合格，我可以做主给十分，加在最终结业考核分数上。”
　　结业考核分关系将来进入戎机司之后的各种初始待遇，这奖励还是有点分量的。
　　陆伍这话说出来，狄提安立即就上了心。
　　“对了，奖励只有一份。”陆教官不怀好意的声音再次传来，“另外，现在开始允许相互攻击。”
　　允许相互攻击的规则一出，履带上气氛陡然一变。
　　没有任何迟疑，狄提安一拳挥向恩十七。
　　恩十七在躲避中脚步趔趄，但是他没有摔倒，因为旁边顾非凡拽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两人换位，顾非凡插到了恩十七和狄提安中间。
　　“继续跑。”顾非凡吩咐恩十七。
　　另一边狄提安一不做二不休，抬腿就招呼了过来。
　　顾非凡一个跳跃，轻松避过，他有飞跃技能加持，这一跳起码半人高，也是大出狄提安的意料。
　　一脚踹空之后，狄提安自己一骨碌栽倒，连滚带爬站起来之后已经落到了履带后半截。
　　这时候顾非凡如果落井下石拦一下，这个前期小炮灰估计就能当场领盒饭了。
　　不过顾非凡没有拦，所以狄老大虽然狼狈，但还是重新冲回了履带前半部。
　　连着两次阴人不成，狄提安消停了一会儿，还把自己的站位往外挪了挪。
　　又过了几分钟，机器第三次提速，齿轮和履带运转的声音越来越响，震动也越来越大。
　　顾非凡注意到狄提安嘴角露出一丝诡笑。
　　【瞬息：时间，时间流速比调整，激活。】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脚下的履带突然加速，这种加速与机器自身的加速不同，全无征兆且不合常理。
　　没有防备的恩十七脚步失控，摔倒在了履带上，眼见就要被后方的齿轮卷入——
　　顾非凡一脚将人踢下跑步机，同时自己也一个箭步跳了下去。
　　两人狼狈翻滚落地。
　　跑步机上，狄提安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这边顾非凡拽着恩十七还没站稳，那边陆伍的伸缩棍就来了，“下来干什么？滚回去！”
　　棍子破空而来的瞬间，顾非凡扛起恩十七，一步跃回履带之上。
　　恩十七急道：“非凡哥，你别管我了。”
　　他原本就只靠一口气撑着，这么一折腾，已经完全脱力，实在没信心继续跑了。
　　顾非凡没有回答男主，而是转头朝狄提安绽开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这小炮灰，手段还挺阴的。
　　与《穹镜》前期过得很憋屈的恩十七不同，顾少爷可没打算受这种委屈。
　　重回跑步机这点时间里，他已经买下了新激活的瞬息技能，决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瞬息：小范围内时间流速比调整，1:2，持续十秒，1级，可升级（熟练度0%）
　　顾非凡的笑容让狄提安心里发毛，一不留神就脚步趔趄，然后咣当摔倒。
　　接下来，这位小炮灰也经历了狼狈滚下履带又被陆教官的棍子抽回来的全过程。
　　太诡异了！
　　剩下三分钟时间，狄提安不敢再作妖，顾非凡就一直扛着恩十七跑，陆伍也没有意见。
　　“看到了吧。”陆教官还乐呵呵对其他人道：“这叫有实力就可以为所欲为。”
　　当然，因为三人都有从履带上掉下来的经历，最终谁都没有挣到那十分。
　　不过这件事依然具有某种标志性的意义。
　　在网文套路中，装逼打脸一向是喜闻乐见的爽点。
　　读者们喜欢看的就是这种“我们都知道主角很牛逼，但是某些傻叉配角不知道，他们跑到主角面前装逼，结果被主角打脸”的桥段。
　　尽管顾非凡不是穹镜世界的主角，然而作为拥有金主光环的穿越者，他这也算完成了一次低配版打脸。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8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42章。


第9章 聂司长帅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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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日，下午四点三十分，第七区东北边境，云浮港。
　　云浮港距离巅峰城一千多公里，是第七区在东北海岸线上规模最大的军事重镇，同时还是个重要的货运港，承担整个大区三分之一的海运吞吐量。
　　一月份正是云浮港的深冬季节，近海出现了浮冰，大量货船滞留在泊位上。
　　下午起了雾，阴冷又潮湿的雾气从海面向陆地漫延，很快就将整个港区码头覆盖，天色暗下来之后，港区亮起了路灯，但因为浓雾的影响，能见度依然非常有限。
　　浓重的雾霭中，十几个身穿黑衣的人影在集装箱堆场之间穿行，他们动作敏捷、脚步轻快，偶尔还会使用瞬移与飞跃技能，显然都是超凡者。
　　这些超凡者的目标是港区西面的一处仓库，当他们距离目标三十米的位置时，领头人抬了一下右手，另外几个便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领头人侧身站立于一辆运输车的车头后方，微微侧头细听着远处的动静，过了片刻，像是确定了某种信号，他挥手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几条人影瞬间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直扑暮色中的高大建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卡滋——”
　　迷雾之上，突然传出某种金属构件转动摩擦的声音，然后下一瞬，一道巨大的光柱穿透阴沉的黑暗，将仓库门口的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十几个黑衣人顿时无所遁形。
　　仓库屋顶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
　　三人都穿着第七区特勤司的蓝灰色长款制服，衣物下摆在云浮港冬日的朔风中翻飞起伏。
　　“穆勒上校，好久不见。”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开口说话，声音穿透迷雾，听起来清朗平和，就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聂征！”黑衣人中领头的那个应该就是穆勒上校，他咬牙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聂征道：“难道你以为我回巅峰城述个职就要一去不返了？两千多公里又不是很远，聂某身负重任，怎敢怠惰——”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聂征向前迈步，竟是直接从五米多高的仓库顶上“走”了下来，只一步，他就走到了那帮黑衣人面前。
　　然而黑衣人们也不是待宰的羔羊，他们在刚刚短暂的对话间已经做好了准备，站在穆勒身边的几个人齐齐掏出了自己的武器，都是傻大粗黑的重机|枪。
　　聂征抬腿迈步的时候，四把机|枪齐发，子弹出膛时的硝烟犹如盛放的烟花。
　　“作为超凡者，你们居然如此依赖热武器？”
　　如狂风骤雨的枪声中，聂征的声音清晰到令人心惊，穆勒猛地回头，就见原本应该在前方的人竟已经立于自己身后。
　　“看来你们需要一个印象深刻的忠告。”聂征说着抬起了手。
　　与此同时，轰！轰！轰！轰！
　　四把重机|枪同时炸膛，刹那间，强烈的热浪和硝烟携着枪管的金属残片轰然爆裂……
　　战斗在十分钟后结束，第九区潜入云浮港的秘密部队被一网打尽。
　　聂征站在堆叠的集装箱上，居高临下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探照灯从他身后照下来，穿透迷雾的灯光被遮挡，形成扩散的阴影。
　　“司长。”一名特勤司干员跃上集装箱，走到聂征身后，汇报道：“收到码头那边的消息，收网行动很成功，击毙五人，俘虏七人。另外，季处长说已发现确凿证据，可证明有贸易司官员参与其中。”
　　聂征身形未动，“快到下班时间了”，他看着不远处尸横遍地的水泥地，语气不疾不徐，“让季处长带人先进城，贸易司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控制再说。”
　　“是。”干员领命，立即跳下集装箱去传话。
　　下午五点一刻，特勤司车队进入云浮港市中心，十几辆军车引擎咆哮，不可一世至极。
　　除了海运港口，云浮港还是709军团的重要驻地，这座城市虽然规模不大，但街道横平竖直，很是气派。
　　特勤司车队两车并行，直扑市中心的行政广场，隶属于贸易司的云浮港特派处就在那里的某栋办公楼里。
　　原本已到下班时间的办公楼，此刻却一个人都没有少，所有办事员都被强令留在自己的办公位上不可妄动。
　　没有批文，没有许可，但“特勤司办案”这五个字足够好使，人人都会给面子。
　　聂征进入贸易司特派处大门时，特勤司行动一处处长季斯杰前来迎接。
　　季斯杰年纪不大，也就二十七八，戴眼镜，还留了一束马尾，看起来是个气质温雅的青年，然而任何了解第七区特勤司的人都知道，能够混到行动处长职位的就没一个是善男信女。
　　“司长，人都控制住了，包括这里的负责人。”季斯杰汇报：“还有生产部派来的巡视专员，也一并从酒店请过来了。”
　　季斯杰引着聂征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情况，一行人刚穿过大厅就听到有人在吵吵嚷嚷。
　　“我是生产部的特派专员，是柯部长的人，你们没有权利限制我的自由！”
　　聂征停下脚步，看向声音来源：“姓柯的？”
　　季斯杰：“柯瑞奥，柯里奇的侄子。”
　　因为油水足，生产部副部长柯里奇最喜欢把自己的后辈子侄和裙带关系往贸易司塞，尤其是云浮港这种拥有边境贸易权的特派处。
　　聂征冷笑，“把他带过来，这事他们柯家脱不了关系。”
　　走私管制物资，尤其是向正处于战争状态的敌对大区走私管制物资，罪名绝对小不了，资敌叛国都套得上。
　　季斯杰冲身后一名干员做了个手势，后者立即转身走了。
　　几分钟后，生产部巡视专员柯瑞奥被人“请”到了特派处主管办公室，过程不是很愉快，进门的时候，柯专员的怒气还挂在脸上。
　　这间主管办公室很大，装饰也很典雅精美，柯专员不是第一次来，以前他来的时候，此间主人白圆就会殷勤迎接，今天却没有这待遇。
　　贸易司驻云浮港特派处主管白圆此刻正圆润地团在地毯上，像颗刚蒸好的发面馒头，又软又蓬，还不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白圆的豪华办公椅已经被另一人占据，那人一双长腿架着桌面，坐得好不嚣张。
　　柯瑞奥的面皮在见到那人时瞬间一抖，眨了眨眼后再一抖，满满的怒气就这么抖碎掉落了。
　　“聂、聂司长？”
　　柯专员心中大呼不妙，他以为今天的事情是特勤司驻云浮港办公室搞出来的，谁知竟是聂征这煞星亲自来了？
　　如果是前者，柯瑞奥自信还能用伯父的名头压一压，只要有时间处理收尾，特勤司就不能拿他怎么样。
　　但是聂征既然亲自来了，就不可能会给他这个机会。
　　这些年，折在聂征手上的第七区高官可不少，这其中固然有派系斗争和评议会默许的原因，但聂司长的手段和行动力也是相当恐怖，柯瑞奥完全没信心跟这人正面交锋。
　　听到柯瑞奥的问候，聂征收腿，转动办公椅，然后站起身。
　　这个普通的动作，看在底气不足的柯专员眼里，就好似看到了一头猛虎正懒洋洋起身，令他不由在心底打颤。
　　团在地毯上的白圆更是突然瘫软，呜呜声都小了不少。
　　“柯专员来的正好。”聂征从桌面上抄起一叠纸张，在手中扬了扬，“这里有些来自第九区907军团的秘密文件，涉及贸易司驻云浮港特派处。”
　　“不、不会吧。”柯瑞奥干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贸易司跟第九区都是正常往来，对接的也都是他们的商务部。”
　　是的，虽然第七区和第九区现在是敌对状态，但正常贸易仍可以持续，除了涉及军工和能源的那部分。
　　在穹镜十二大区政府看来，打仗归打仗，生意归生意，就算边境战场血流成河，也不妨碍后方互通有无、各取所需。
　　“是么。”聂征淡淡一笑，手中文件凌空飞起，打着旋儿飞向柯瑞奥。
　　柯瑞奥下意识伸手接住，只听聂征又道：“那就请柯专员看看这些交易记录吧。”
　　柯瑞奥有点手抖，但还是强自镇定，装模作样低头去看，才瞥了一眼，他就再也镇定不起来了。
　　卧槽！
　　第九区那些憨憨居然把交易记录都留下来了，除了货品清单，还有交接明细，人员日期都明明白白，这特么是要留着给会计做账吗？！
　　想办法，快想想办法！
　　虽然预感这份资料十有八九是真的，但柯瑞奥决定咬死不承认。
　　“聂司长，这种一面之词可不能信。”柯瑞奥努力摆出一副凛然之色，“两区目前是敌对状态，听说第九区渗透过来的谍报人员也不少，想来编造这么一份资料并不难。”
　　“只有这一份资料当然不可信。”聂征好像早就猜到柯瑞奥会这么辩解，手里已经拿上了另一叠东西，“但跟特派处这边留底发货单对上就可信了。”
　　怎么可能？
　　柯瑞奥双眼圆瞪，看看聂征手上的东西，又去看地上的白圆。
　　这会儿白圆已经跟放久开始腐烂的橘子一样，颜色铁青而且到处漏水，一股子尿骚味儿弥漫开来。
　　柯瑞奥瞬间明白，估计是白圆自作聪明藏着交易证据，不知是想用来投靠别的山头还是用来自保。
　　既然这人不能留，那自是要划清界限。
　　“聂司长，若此事属实，我会即刻返回巅峰城向柯部长报告。”柯瑞奥义正辞严，“柯部长定不会姑息此等资敌行为，还请特勤司明正典刑，秉公办理！”
　　说话的同时，柯瑞奥在心里抹汗，不管怎么样，他要先摆脱了特勤司的控制再说。
　　“好。”聂征用手掸了掸那些资料，“柯专员如此深明大义，聂某就放心了。”
　　柯瑞奥心里咯噔一下。
　　放什么心？
　　就在柯瑞奥狐疑又惊惧的当口，聂征从资料里抽出一本东西晃了晃，“这是白主官转移走私所得的账本，记录很详尽，只要顺着线索——”
　　“聂征！”柯瑞奥尖叫，慌得破了音，“你想清楚，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的意思是这桩走私生意背后有高层大佬，特勤司应该见好就收，再牵扯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哦？”聂征挑眉，尾音上扬，“柯专员此话怎讲？”
　　见对方油盐不进，柯瑞奥明白此事不能善了，遂怒急攻心：“你就不怕——”
　　“怕？”聂征闻言轻蔑一笑，“我聂征怕过什么？”
　　【本章说】
　　【非凡哥哥：聂征帅炸！】
　　【咕嘟嘟：啊啊啊啊啊，白银大盟，甩手就是一个白银大盟，不愧是非凡哥哥，不对，是非凡爸爸！】
　　【蚊子大如斗：看到白银宝箱点进来，我擦，才不到三万字？！】
　　【评论遍天下：楼上不用担心，这本书有金主投喂，作者应该不会坑的，虽然狗碌碌确实是烂尾惯犯~】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9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41章。


第10章 对我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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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历2479年3月中旬，巅峰城西北一百五十公里。
　　巅峰城位于第七区中央腹地，其东南地势平缓，属于低山丘陵，而西北的海拔则要高得多，山峰林立、沟壑纵横。
　　暮春时节，由东南沿海而来的风在经过地形抬升之后，积蓄出丰富的水汽，导致山区阴雨连绵。
　　正午时分雨停了，有个人影在陡峭的山林间跳跃，兔起鹘落，转瞬就登上了一处山崖。
　　在岩石上确定落脚点后，顾非凡松开指引标图纹，缓缓站起身。
　　山崖上风很大，吹得身上作战服飒飒作响，不过他站得很稳，仿佛有根钉子将他固定在了那块岩石上。
　　眯起眼睛，顾非凡极目远眺。
　　阳光从鳞片状的高积云层穿透下来，可以看到延绵的山脉与河谷延伸到大地的尽头。
　　由于一贯的谨慎特性，现实世界里的顾非凡从不登山，更不会允许自己在如此危险的地方停留，如今身临其境，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体验确实很爽。
　　“非凡哥。”
　　听到恩十七的声音，顾非凡回头，就见男主手脚并用从另一侧石壁翻了上来。
　　快三个月过去，原本有些营养不良的少年长个了，除了身高拉长，气色也变得健康了很多，动作敏捷有力，隐隐有了锋芒初露的味道。
　　恩十七也穿着与顾非凡同款的迷彩作战服，只是身后多了个背包，里面装的是两人的随身物资。
　　顾非凡从岩石上跳下来，“抓紧时间吃点东西吧。”
　　恩十七点头应是，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剥开了递给顾非凡，当顾非凡开始啃饼干的时候，他又从包里翻出一个杯子，双手捧住。
　　少年捧杯子的表情非常严肃，很快杯子内部就凝结出了很多水珠，然后汇聚起来滑到杯底。
　　半分钟后，杯子里已经有了大概两百毫升的清水，恩十七把杯子递给顾非凡，接着才去给自己拆饼干包装。
　　顾非凡喝掉水，空杯子还回去。
　　恩十七用来凝聚清水的自然系能力顾非凡也会，不过他的凝聚速度要慢很多，所以这种事一向都由男主负责。
　　恩十七再次运用起凝聚能力，凝出半杯水后问：“非凡哥，你还要吗？”
　　顾非凡说不要，恩十七就自己喝了。
　　短暂修整完毕，顾非凡看了看手上的定位器，“出发吧。”
　　恩十七说好。
　　两人上路，顾非凡主要使用指引标，恩十七则完全依靠超强的体能跟在后面。
　　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目前顾非凡已经激活了多项超凡能力，并成功将其中一部分传授给了恩十七。
　　相比原书，男主的觉醒速度得到了极大提高。
　　虽然无法直接对人造成伤害的一些自然系、空间系和时间系能力不能传授，不过恩十七在获得能力之后，使用出来的效果却要远超顾非凡，所以他的战斗力也相当强悍，绝非原书同期可比。
　　今天是巅峰城超凡训练营的最后一次野外机动训练，按照规定，他们必须在下午四点前抵达集合点。
　　这种程度的训练对现在的顾非凡和恩十七来说已经毫无难度，因此他们也不是很急，甚至绕路多跑了一段。
　　截止时间之前，两人赶到了集合点，不是最晚，但也属于比较落后的成绩了。
　　三架运输机回到巅峰城基地后，所有人都在操场集合。
　　陆伍背着手，一副“你们是我带过最差一期”的嫌弃脸，宣布这次野外机动训练结束。
　　“三天后，就是这期训练营的结业考核，不怕告诉你们，历次结业考核的死亡率都在25%以上，比边境战场一年的战损率都高，而只有通过了结业考核，你们才能成为真正的超凡者。”
　　“接下来我介绍一下分组规则……”
　　这期训练营开始的时候一共二百五十三人，训练过程中因为各种意外减员十一人，现在只剩二百四十二人。
　　结业考核允许组队完成，每队满员十人，即本期考核起码会组成25支队伍。
　　不知道是不是顾非凡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原书这时候训练营里的人数还要更少一点，一共是24支小队。
　　顾非凡清楚记得那时候恩十七是24小队的。
　　“非凡哥，我们要跟别人组队吗？”恩十七问。
　　顾非凡摸摸下巴，一般来说，这么危险的行动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但他自己和恩十七身上的异常之处太多，实力又没有达到无所顾忌的地步，所以要不要组队就有点两难。
　　“如果就我们两个，你怕不怕？”顾非凡问。
　　“不怕！”恩十七立马摇头，似乎还有点开心，“非凡哥，就我们两个人好了。”
　　两个人的窃窃私语落到一部分人眼里，成了应验某种传言的佐证。
　　石六一专门找恩十七聊了一次，提醒他不要被顾非凡带歪。
　　恩十七一派天真：“非凡哥对我很好的。”
　　“他得罪了狄提安，你知道不？”石六一压低声音：“那边已经暗中放话，不许任何队伍接纳顾非凡。”
　　恩十七：“没关系，我跟非凡哥一队就好了。”
　　石六一只能摇头，“算了，随便你吧。”
　　三天后。
　　巅峰城训练营所有的新晋超凡者被三架柜式低空运输机送往大区北方的708边境。
　　从东北方向开始按照逆时针排序，第七区分别与第九、第八、第十、第三区陆地接壤，与第十二、第一区海域相邻。
　　第七区戎机司下设六个整编团和两个独立团。
　　每个整编团对应一个邻近大区，编号为701、703、708、709、710、712，两个独立团对应第七区的两块海外飞地，编号为70A和70B。
　　穹镜十二区的军队番号基本都遵循类似规则，非常简单明了。
　　六个临近大区里，第七区只与第一区关系相对友好，与另外五个区都有摩擦。
　　目前第七区与第九、第三区处于交战状态，与第八区暂时停战，与第十、第十二区有些小规模边界争端。
　　708边境是唯一的停战区。
　　五年前，第七区与第八区签订了临时停火协议，双方军队后撤几百公里，形成了一个跨度近八百公里的停火区。
　　那片曾经充斥着血与火的土地已经逐渐恢复宁静，除了自由迁徙的野生动物，很少有人类涉足。
　　训练营将所有学员丢到那片区域，作为本期训练营的结业考核，要求是十天后能够活着离开。
　　对超凡者来说，野外生存十天并不算困难。
　　然而在那个停火区里，除了恶劣的环境、变异的野生动物之外，还会有第八区超凡者。
　　是的，两个大区不约而同地将相近数量的新晋超凡者投放到同一片区域，就是为了制造双方生死搏杀的契机。
　　“非凡哥——”
　　打瞌睡的顾非凡被恩十七推醒。
　　“就要降落了。”少年说。
　　顾非凡反应有点迟钝，他睁开眼睛，对恩十七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然后伸手在后者脸上捏了一把。
　　以被捏的那个位置为起点，恩十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捏了人，顾非凡闭上眼睛，好似要睡回去，然而下一秒，他又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锐利，半点没有刚才的迷糊劲儿。
　　顾非凡（主人格）注意到了男主通红的小脸，但他装作没看到，因为刚才手欠捏人的不是他，是副人格。
　　穿过来这么久，副人格还是只能偶尔冒泡，每次都坚持不了多久。
　　大概是压抑得厉害，副人格生出了毛手毛脚的坏毛病。
　　因为走得近，恩十七是唯一见过顾非凡两面的人。
　　然而在少年看来，刚刚睡醒的非凡哥只是态度比较亲切，并没有什么异常。
　　教官陆伍正沿着机舱通道走过来。
　　随着教官的接近，新晋超凡者们纷纷直起腰，经过这么久的训练，他们看起来已经很有军人的样子了。
　　陆伍环视一圈，大声宣布，“刚刚得到情报，第八区超凡者已经提前两个小时抵达，他们的人数与我方相当，你们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搞到全军覆没。”
　　没人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
　　“鉴于这个情况，我们紧急调整了考核规则，每击杀一名第八区超凡者的积分从三百增加到五百。”陆伍继续道。
　　积分是这次结业考核的评价依据，根据原有的考核规则，十天后活着抵达集结点也就两百分。
　　据说前几届成功通过考核的超凡者平均拿三百来分，如果一个击杀改成五百分，成绩将会非常惊人。
　　有人眼睛亮了，有人心思动了，有人开始磨拳擦掌。
　　穹镜，原本就不是一个温情脉脉的世界。
　　这是一个充满了强权压制和残酷杀戮的地方。
　　死亡无处不在，有时候它会发生得毫无意义，有时候，也仅仅只是一场比试的分值。
　　闹哄哄的讨论过后，陆伍道：“好了，现在开始降落准备。”
　　走出机舱之前，每个人都得到了一颗白色小药片，据说很多年前这一带曾经遭受过核弹打击，地面仍然存在不少污染，吃完药片可以放心在地面活动而不用担心辐射，药效一个月。
　　恩十七吞了药，看见顾非凡正拈着药片在想事情。
　　“非凡哥，你怎么不吃？”
　　顾非凡冲男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手就把那颗药片塞进了口袋。
　　恩十七很疑惑，但顾非凡没说，他也不敢继续追问。
　　被叫到编号的队伍陆续在机舱门口集结，运输机大概会悬停在五米左右的高度，他们需要直接跳下去。
　　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号行军包，里面有各种补给，由于停火区不能使用热武器，他们得到的武器是一长一短两把匕首。
　　跳下一支队伍，运输机继续向前，每个投放点之间大概相隔十几公里，不久之后，就轮到了第25小队。
　　对于已经觉醒各类体质系能力的顾非凡和恩十七来说，五米的高度当然不值一提。
　　两人一落地，运输机腾空而起，很快远离。
　　看一眼前方望不到边的密林，顾非凡掏出了地图和定位器。
　　训练营提供的地图比较简单，只有大致的地形描述和备注，不过坐标还是挺精确的，根据定位器给出的坐标，可以查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思索片刻，顾非凡做出了决定。
　　“东北方向一百二十公里，备注显示那里有一个荒废了的军事基地，我们争取天黑之前到那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0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40章。


第11章 猎物与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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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时分，阳光越过最高的山峰，照进了狭长的河谷地带。
　　指引标。
　　一个红色图纹投射在了远处的橡树上。
　　身随意动。
　　刹那间，顾非凡已经置身于树干之上，脚踩分叉的枝干，牢牢站稳，伸手扶着树干，将前方的地势收入视野。
　　河滩很宽，周边长满了茂密的针叶林，那些高耸的落叶松和冷杉直入云霄，于阳光下散发着肃杀凛冽的气息。
　　根据地图，他们接下来需要穿过河谷。
　　从毫无遮蔽的河谷穿行是很危险的，如果绕路，又会增加很多不确定性，然而换种角度思考，有第八区超凡者来攻击难道不是正中下怀的好事？
　　自己有不死的金主光环，恩十七也有亲儿子待遇的主角光环，两个光环加身的开挂者还怕打不过那些第八区的NPC？
　　原书中，恩十七所在的小队在考核后期遇到了一个很强的第八区超凡者，死伤惨重。
　　凭借主角光环，恩十七在最后关头绝地反击，使用敌人的能力极限反杀。
　　赢是赢了，但赢得非常凄惨。
　　这回有了顾非凡穿书导致的蝴蝶效应，恩十七这趟结业考核与原书情节必定完全不同。
　　跳下树，顾非凡对恩十七道：“休息半小时，吃完午饭再走。”
　　恩十七欣然同意：“好的。”
　　取水、生火，这两项对于野外求生来说非常重要的工作到了超凡者面前变得超级简单。
　　恩十七去捡了一些干树枝，用操控泥土的能力挖了一个简易灶，然后用星火能力点燃枯叶引火。
　　顾非凡则抱着一个野营小锅，用凝聚能力收集空气中的水。
　　训练营里教过野外生存的基本技巧，恩十七学得很认真，顾非凡对野外求生不感兴趣，他现在参与干活只不过是为了增加技能熟练度。
　　恩十七将水烧得半热，灌进两个水壶，然后分一个给顾非凡。
　　停火区纬度比巅峰城所在区域更高，气温大概要低个十几度，有热水喝要舒服很多。
　　两人并排坐在一根倒伏的树干上，吹风喝水吃干粮，倒也挺惬意。
　　恩十七美滋滋地说：“非凡哥，这森林里是不是还有兔子可以吃？”
　　顾非凡点头，“是能吃。”
　　当年的核污染对动植物也有不小的影响，畸形和变异都有，不过都不太严重，也没有进化出什么可怕的物种，依然属于可食用范围。
　　“那我想烤着吃。”恩十七对烤兔子那种自己从未尝试过的食物充满了期待。
　　原书里就有恩十七在丢失干粮之后靠捕食小型野生动物维生的剧情，只是书中男主还没有觉醒火系超凡能力，是生吃的。
　　“行啊。”顾非凡无可无不可：“改善伙食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休息过后，第25小队再次出发。
　　顾非凡开启了他的融入环境能力，恩十七没有这个能力，他和顾非凡分开走，一定程度上充当了诱饵的角色。
　　密林、超凡能力、迷彩服，三个条件共同作用下，顾非凡的身形很难被发现，所以他负责在暗处潜伏。
　　即将进入河滩的时候，顾非凡停下脚步，使用指引标技能出现在了一株冷杉的树冠上，恩十七则继续前进。
　　河滩上一览无遗，如果附近有第八区超凡者埋伏的话，应该会选择目标过河的时候发起攻击。
　　顾非凡对现在的恩十七很有信心，他隐藏起来是为了防止袭击者跑了。
　　这会儿，恩十七的身份是蝉，而顾非凡是黄雀，他们正在等待来自第八区的螳螂。
　　终于，有发现了。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
　　五只螳螂缓缓从密林中冒出，他们很有耐心，似乎是想确定恩十七有没有其他同伴。
　　等到恩十七开始涉水，螳螂们也有了行动。
　　嗖——
　　陡然间破空之声响起，一支箭矢闪电般飞向恩十七后背。
　　恩十七身形一晃，躲过了这次攻击，同时搁浅在河滩上的一截断木忽然直立而起。
　　铮——
　　第二支箭矢扎入木料，爆出一道裂纹。
　　密林边缘，顾非凡跳下地面，直扑距离他最近的一名超凡者。
　　指引标一次投射距离20米。
　　所有技能中，指引标是顾非凡练习和使用次数最多的。
　　每次使用这个技能，他都会想起救世军首领付凌那个雷霆万钧的登场。
　　两次指引标瞬移之后，顾非凡距离他的目标只剩三十米。
　　一把匕首自他手中激射而出，瞬间没入那名第八区超凡者的后背，攻击完成，顾非凡没有迟疑，再次发动指引标，冲向他的下一个目标。
　　第二个目标是个拿着军用复合弓的家伙，刚才飞向恩十七的箭矢就是他射出的。
　　身后的动静让那人警觉，就在顾非凡甩出第二把匕首的时候，他扔掉了手中的复合弓，抬手在空中一划。
　　【空气墙：自然，无形护盾，激活。】
　　依靠体质系技能千钧，顾非凡目前的力量已经有了200%的加成，在一般超凡者中间也不算太差。
　　飞行在空中的匕首撞击到了对方的空气墙，去势稍缓，但最终还是穿透了过去。
　　不过这么一迟缓，想要击中对方就不可能了，然而这点时间也足够顾非凡又一次发动指引标。
　　绕过那段空气墙，顾非凡出现在那名□□超凡者身侧，匕首挥出——
　　三分钟后，战斗结束。
　　敌人全部击毙，顾非凡解决了两个，恩十七解决了剩下三个。
　　虽然在山丘矿场长到了十七岁，从事的也是最底层、最枯燥的采矿工作，但男主却是一个天生的战士，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河滩上血腥味弥漫。
　　恩十七开始欢天喜地收集敌人身上的铭牌，这些铭牌可以用来兑换考核积分。
　　穹镜十二区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所有战斗人员都会携带一块代表身份的铭牌，普通序列银色，超凡序列金色，似乎就是为了方便统计战斗结果而设置的。
　　收好所有铭牌，恩十七一回头，就发现顾非凡还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对劲，看起来又青又白。
　　“非凡哥你怎么了？”恩□□步跑过去，“有没有受伤？”
　　顾非凡摇了摇头，伸手捂住口鼻后退一步，然后突然弯腰蹲下，开始大口大口呕吐起来。
　　恩十七赶紧凑过去，“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第八区与第七区毗邻，双方在边境线上一直有争端，局部战争断断续续打了几十年，算得上世仇，虽然五年前签订了停火协议，但相互之间的敌对状态还没有解除。
　　在第七区居民接受的教育里，第八区没一个好人，对恩十七来说击杀第八区超凡者是毫无心理负担的。
　　顾非凡原本以为自己也不会有心理负担，因为他杀的都不是真实的人类，只是NPC，只是虚构的角色。
　　然而匕首刺入人体的手感与声音、喷溅到皮肤上的温热鲜血、充斥于空气中的死亡气息，一切都真实到让他很不舒服。
　　吐完中午吃下去的东西，顾非凡感觉好受点了，他拒绝了恩十七的搀扶，自己去水边洗了脸，确保身上没有其它血迹了，才站起身，“我没事了，走吧。”
　　过了河，第25小队进入冷杉林，继续向前挺进。
　　地图上看起来不远的距离，真走起来却有点费劲，眼看太阳西斜，顾非凡不得不改变去7085基地过夜的计划。
　　同日，下午五点，7081基地，708军团驻地。
　　军团长孟齐世和他的副官欧格站在停机坪东侧的长廊下，抬头看着远处天空中轰鸣而来的三架“蜂窠”。
　　正六边形结构的蜂窠是第七区最先进的军用飞行器，由于造价昂贵，整个戎机司的保有量也不超过三十架。
　　“聂征这排场啊，还真是越来越足了。”孟齐世啧啧感叹。
　　“听说特勤司配备的蜂窠有八架。”副官欧格接话。
　　“谁让人家是评议会跟前的大红人呢。”孟齐世呵呵了两声，“就这样子，要说聂征不是评议长的私生子，我还真不信了。”
　　欧格有些不安，“团长慎言。”
　　“怕什么？”孟齐世满不在乎地说：“他特勤司耳朵再长也听不到咱们708，再说李成贤的评议长也快当到头了……”
　　第七区的最高评议会有七名成员，由三部的六位正副部长加一位评议长组成。
　　理论上，评议长是第七区的最高统帅，他在评议会上拥有一票否决权，并可以对三部九司高官的任免起决定性作用。
　　评议长是终身制，除非死亡或退休。
　　现任评议长李成贤原本是政务部出身，因受上任评议长青睐，得以成为第七区实际掌权人。
　　一般来说评议长当得越久，被下面架空的风险也越大。
　　所以李成贤选择扶持特勤司，用以压制心怀各异的部长们，聂征就是六年前被他看中并破格提升为特勤司副司长的。
　　受评议会委托，特勤司副司长聂征正在执行边境巡视任务，今日正好到访7081基地。
　　三架蜂窠军机缓缓降落，停得整整齐齐，然后就跟约好了似的同时放下舷梯。
　　聂征从中间那架走出来，隔得老远，也不会让人错认，除了身形高大以外，那股子龙行虎步、傲视天下的架势，就不可能有别人。
　　调笑的神情收了起来，孟齐世整了整身上的军服，“走吧。”
　　尽管私底下各种不屑，当面却不能用这副面孔，孟团长换了热情洋溢的笑脸，伸手迎上去，“哎呀，聂司长，欢迎莅临7081，远道而来辛苦啦！”
　　聂征也伸手，表情是笑的，语气却是淡的，“劳动孟团长前来，聂某深感惶恐。”
　　“哪里哪里。”孟齐世被聂征握住手，心里莫名紧张了起来，连忙道：“聂司长代表评议会而来，就等于是评议长亲临，我等自当全力配合。”
　　聂征继续笑着，眼角似乎多了点光，“如此，多谢孟团长了。”
　　两人相握的右手终于松开。
　　孟齐世挤出笑：“应该的应该的，啊，聂司长，这边请。”
　　聂征颔首，随同孟齐世走向停机坪一侧，期间他环顾四方，意味深长地评价道：“7081还真是个好地方。”
　　孟齐世心里一哆嗦，却装作没听清。
　　其实大家都这样，不管背地里骂聂征骂得多凶，一见面就全部变鹌鹑，温顺服帖地不得了。
　　根据最近几年的经验，跟聂征作对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轻则停职调查、前途黯淡，重则锒铛入狱、刑罚加身，更有甚者直接就被特勤司动用《特别行动法》处决了。
　　这煞星，绝对不好惹！
　　【本章说】
　　【非凡哥哥：聂司长排面！】
　　【评论遍天下：我发现只要有聂征出场的章节，非凡哥哥都会留评。】
　　【咕嘟嘟：没错，非凡哥哥是聂司长的头号粉丝。】
　　【呀咿呀咿：要我说，聂征当男主更有看头，狗碌碌可以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1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39章。


第12章 真生死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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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擦黑，第25小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宿营点。
　　宿营点位于一处不起眼的山坳，是个进深只有十几米的山洞，地处山腰比较干燥。
　　赶走原本居住在洞里的爬行动物，第25小队占据了这个好地方。
　　顾非凡下午刚杀了人，现在还有点神情恹恹，于是全程甩手，坐看恩十七干活。
　　先收集大量树枝铺在地上，然后用星火点燃，这么做可以让那块地面变得干燥，避免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什么莫名奇妙的小虫子钻出来。
　　地面处理好之后，再铺上防潮的野营垫和睡袋，临时床铺就完成了。
　　铺完床，恩十七开始准备晚餐。
　　晚餐是烤兔子。
　　是的，兔子，毛色暗灰，耳尖呈黑色，活蹦乱跳的兔子。
　　这只野生的小动物非常灵活和强壮，就算被恩十七扼住了咽喉，两条后腿依然扑腾得很有力。
　　兔子是恩十七在路上捡的，以男主现在的战斗力，抓只兔子确实就跟捡一样容易。
　　训练营的课程中也有猎杀和处理野生动物的内容，只是比较简单，一笔带过那种。
　　恩十七非常勤奋好学，他把所有的要点都记在了笔记上，当即就开始一一实践，宰杀、剥皮、清理内脏，除了最初有点手忙脚乱，总体来说还算顺利。
　　按照笔记上的提示，他还挖坑掩埋了多余的皮毛和内脏。
　　对待平生第一次接触到的小动物，恩十七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杀了吃肉。
　　趁着男主做晚饭，顾非凡打开了系统，下午那场战斗激活了一个新技能，他要看看效果。
　　空气墙：无形护盾，直径1米，可承受瞬间压强50兆帕，1级，可升级（熟练度0%）
　　这能力现在还不怎么样，但如果继续升级下去，到了能够挡子弹的地步，绝对牛逼。
　　不一会儿，恩十七那边的烤兔肉传出阵阵油脂的焦香。
　　尽管第一次下厨，但男主很聪明，兔肉被他切成了小块，提前用盐腌制了一会儿，然后才上火烤。
　　“非凡哥，以后去了戎机司，我再烤别的给你吃，听说野猪肉也很好吃的。”恩十七喜滋滋畅想着将来跟他非凡哥一起在战场上吃烤肉的美好前景。
　　顾非凡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有件事没跟恩十七说。
　　事实上，考核结束他们就得分道扬镳了。
　　他是必定要去特勤司的，而恩十七则应该去戎机司，继续走原书剧情。
　　训练营出来的超凡者一般就两个去处，绝大部分会被召入戎机司，前往大区边界的战场，还有极小部分会被吸纳进入特勤司，成为高级公务员。
　　虽然两个去处都有危险性，但一般人都认为特勤司好过戎机司，所以训练营结业之后，会有很多人申请加入前者，当然通过率也是极低的。
　　顾非凡记得狄提安就申请过并且没有成功。
　　考虑到原书聂征戏份很少，自己如果跟男主一起走原书剧情，没可能跟聂司长有多少交集，所以他已经想好，要用一个无可争议的高分去申请特勤司干员的职位。
　　第二天一早，吃过恩十七用兔肉和压缩干粮煮出来的糊状物，第25小队开拔，花一个小时抵达了7085号基地外围。
　　根据地图标注，这个基地占地面积超过十平方公里，是当时第七区最大的战略补给基地，虽然在最后一场大战中被毁，但遗留的建筑物和构筑物依然不少。
　　两人从一处倒塌的围墙进入了基地内部。
　　基地荒废了五年多，除部分建筑和场地被轰炸过，剩下大多数建筑仍然屹立在原地。
　　当然破败是免不了的，玻璃碎裂、门窗歪斜，混凝土路面龟裂，缝隙里杂草丛生。
　　顾非凡冲恩十七做了个手势，示意后者保持安静。
　　现在是考核第二天，第七区的超凡者小队只要愿意，早就可以抵达这个基地，更不用说提前两个小时进场的第八区超凡者了。
　　两人沿着建筑阴影小心前行，目光所及的地方全都一派荒芜。
　　好一幅末世景象，再加上一群丧尸估计也会很和谐，顾非凡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正在胡思乱想的当口——
　　咣当，一记金属撞击声突然响起，声音悠长，回荡了好几秒。
　　顾非凡停住脚步，侧耳细听，很快判断出了方位，东南方，一栋巨大的钢结构仓库。
　　“那里可能有人，我先过去观察。”顾非凡压低声音：“你慢慢摸过去，不要贸然行动。”恩十七乖乖点头。
　　顾非凡交待完，几次指引标瞬移，就把自己挂到了仓库外墙上，那个位置有一排离地三米高的气窗。
　　视力强化技能发动，他探头往仓库内张望，虽然里头光线不足，但有技能加持，基本也能看清。
　　这个仓库里存放的应该都是一些军用物资，巨大的箱子层层叠叠堆得很高，有些还覆盖着墨绿色的防水布。
　　由于货物阻挡，从这个气窗口无法看清整个仓库全貌，只能闻到空气中有些陈腐的霉味和铁锈味。
　　嗯？
　　顾非凡的鼻子蓦地抽了抽，感觉自己似乎还闻到了别的什么。
　　看来需要进去看看，气窗是斜开的，从中间钻过去完全没问题，说干就干，他翻身进入仓库内部，轻巧地落在一堆货物顶上。
　　脚下的货箱是实木材质，足够结实，缺点是容易发出声响。
　　顾非凡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让自己的视野范围逐渐扩大，越过货箱的阻挡，他终于看到了仓库的中心。
　　几百平米的空地上，分布着散乱的砖块、破损的物资、流淌的鲜血以及人类的躯体。
　　十个人，穿着第七区统一的迷彩作战服，以各种不自然的姿势倒伏在地面，没有一点声息。
　　顾非凡的呼吸猛地停滞。
　　这是一个非常残酷的屠杀现场，光用看就可以感受到那些人临死前的绝望。
　　仓库的另一个方向有许多战斗痕迹，但并不算激烈。
　　也许是双方力量对比太悬殊，这一队第七区超凡者没有抵抗太久就死了，他们的死因相同，都是被利刃割喉而死。
　　顾非凡忽然想起《穹镜》原书好像有提到过这件事。
　　书中男主恩十七所在的队伍走的是另一个方向，他们遇到了一个会用闪电的家伙，差点全军覆没，然而他们还不算运气最差的队伍。
　　运气最差的队伍无人生还。
　　伤口如此相似，显然是同一个人造成的。
　　一个人可以杀掉一整队人，而且速度快得让这一队人都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顾非凡与这支队伍的成员不熟，但还能认出其中几个，他们算起来也是好手，却不是这一人之敌。
　　由此可见这个敌人的强大。
　　战斗应该发生在不久之前，地上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
　　不对，顾非凡骤然警觉，身体往后一闪！
　　咔——
　　一柄黑色的战刀插入了顾非凡原先所站的位置，然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柄战刀如闪电般接踵而至！
　　空气墙！
　　这个基础级技能无法阻挡战刀的攻势。
　　砰，空气震动，战刀击碎了无形护盾，来势稍减。
　　顾非凡抓住机会发动了指引标，身形霎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顾非凡出现在了对面货箱堆叠的最高处，同时也看清了袭击者。
　　从服装可以确定，这是一名第八区超凡者，其人二十多岁，身形并不魁梧，却充满凛冽的杀气。
　　对方没有给顾非凡更多时间，右臂挥动，又一柄战刀凭空出现，直扑后者面门。
　　【隐刀：规则，具现武器，激活。】
　　刷、刷、刷！
　　顾非凡狼狈地在货箱中间翻滚。
　　敌人那些具现出来的战刀，竟然可以连续出现，都不需要喘息的时间，而那名超凡者本身也非常强大，他的体质表现不比顾非凡差，纵跃攀爬都很迅捷。
　　敌人紧追不舍，顾非凡连反击的机会都找不到，唯一的保命技能只剩下一个瞬移。
　　空间系技能与规则系技能都是相当耗费精神意志的，这场追击战的结束时间将取决于其中一方的精神意志极限。
　　仓库面积很大，但架不住两名超凡者的追逐，几个回合，顾非凡就被逼到了货架的角落。
　　咔——
　　一把战刀扎入了木制货箱中，木板裂开，里面的塑料包装袋破了，灰黑色的粉末状物质漏了出来。
　　顾非凡就地一滚，躲到了货箱侧面，同时一个技能发动，旋风！
　　旋风：空气操控，风力等级5，距离10米，1级，可升级（熟练度55%）
　　5级风无法对超凡者造成什么伤害，但用于操控粉尘却已足够。
　　呼——
　　一时间灰尘漫舞，双方都暂时失去了对方的踪迹，顾非凡趁机发动指引标跃上了房顶的钢梁，然后在对方察觉之前跳到了仓库另一侧。
　　追杀者冷哼一声，身形闪动，跟着一跃而起。
　　游戏似乎又要重新开始。
　　然而这一次有所不同，就在这名第八区超凡者再次逼近的一刹那。
　　隐刀！
　　隐刀：具现武器，具现物存续时间3秒，每30秒发动一次，1级，可升级（熟练度0%）
　　这是顾非凡的技能，他刚刚在系统里买下的。
　　这把凭空具现出来的武器只能在空气中存在3秒，然而它造成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
　　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长刀，追杀者一片茫然，仿佛想不通为什么这个技能会施加在自己的身上。
　　利刃洞穿心脏的疼痛还来不及抵达大脑，那把武器就兀地消失，鲜血从残留的伤口喷涌而出。
　　扑通一声，追杀者双膝跪地，然后整个人向前扑倒。
　　激射而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末端部分喷溅得很高。
　　顾非凡站在原地急速喘息，身体还保持着紧绷的姿态，因为飙升的肾上腺素，他现在心跳如雷，耳膜里都是自己血管搏动的声音。
　　这是进入穹镜世界以后，顾非凡第一次遭遇如此严重的危机，与前一天留有余力的战斗不同，这一场战斗对他来说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恐惧让他忘记了身上的金主光环，脑子里只剩下求生本能。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2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38章。


第13章 他所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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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仓库铁门轰然倒地。
　　“非凡哥——”恩十七小老虎一样冲进来，又慌又急吼道：“你受伤了？”
　　顾非凡木然地摇了摇头。
　　“可是你全身都是血！”恩十七看起来都要哭了。
　　顾非凡想起自己刚刚被人喷了一身血的事情，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是敌人的血，不是我的。”
　　恩十七这才哦了一声，转头去看那个敌人，“这人很强？”
　　顾非凡点头，“很强，那边十个人都是他杀的。”
　　“是13小队的人。”恩十七走过去检查一番，认出了那些第七区的超凡者，“非凡哥，我们怎么办？”
　　教官没说遇见自己人被杀应该怎么做。
　　顾非凡回忆原书，书里只写了男主逃出生天的过程，没提到后续处理，“记下坐标，回去报告吧。”
　　“哦。”男主应声，从背包里掏出定位仪和一个小本子，认真抄下当前坐标。
　　顾非凡则去那名第八区超凡者的尸体上取了对方的铭牌，这是他们得到的第六块铭牌，一块牌子500分，也就是25小队已经有了3000分。
　　这分数，申请去特勤司够不够？
　　将铭牌丢给恩十七，顾非凡吩咐：“铭牌你收好，我们先离开这里。”
　　恩十七：“好。”
　　离开仓库，两人继续在基地内部搜索，不过一直没有发现其它人类活动的痕迹。
　　穹镜历2479年3月21日，下午四点，7081军事基地。
　　来自巅峰城的三架蜂窠飞离停机坪，随着飞行器的轰鸣声远去，708军团的军团长和团长副官都舒了一口气。
　　团长副官欧格抹汗：“总算把这煞星送走了，被这位多看一眼，我胃都会抽筋。”
　　军团长孟齐世笑道：“他也就在咱们这里威风，等到了710，费团长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由于处于停战状态，708军团在役战力不到一万，其中超凡者人数不过几十，将将维持一个小队规模。
　　在强势的特勤司面前，708军团确实有点不够看。
　　但710军团不一样，因为710边境一直不太平，710军团维持着将近十万的满编兵力。
　　710军团的军团长费云海也大有来头。
　　他是军务部副部长费石山的长子，还是军务部正部长闫庆博的女婿。
　　根据穹镜的居民等级制度，被称为掌控者的A类居民可以生育多名子女，但只有两个名额可继承掌控者身份，剩下的子女在成年后会被降为B类管理者。
　　得益于这种严格的等级承袭制度，穹镜各大区的掌控者人数一直维持在1%以内，财富与权利都不会被稀释。
　　扶持军务部副部长制衡正部长一向是历任评议长的惯用手法。
　　六年前，评议长李成贤另辟蹊径，选择扶持更独立、更好掌控的特勤司，导致上述惯例被打破。
　　后来军务部的正副部长干脆结了亲家，携手对抗起李成贤。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判断，费云海都不可能会对聂征太客气。
　　在孟齐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三架蜂窠组成的飞行器编队进入云层，由西向北朝着第七区与第十区的边界移动。
　　一号机。
　　聂征坐在一间独立办公室里，开始翻看刚刚送上来的工作报告。
　　机舱里温度比较高，他脱掉了特勤司制服外套，但里面群青色衬衫依然穿得很规整，连一颗扣子都没有松。
　　聂征今年三十岁，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超凡能力觉醒带来的强健体魄使得他的身体呈现最完美的状态。
　　板正规整的制服可以掩盖身上的肌肉，但无法掩饰这具身体所具备的强大力量感。
　　司长助理李思文将一杯咖啡放在聂征面前的小桌上，小声提醒：“司长，您的咖啡。”
　　聂征“唔”了一声，动作没有改变，目光仍落在手中的资料上。
　　李思文熟悉长官的习惯，他没有多话，轻手轻脚地退开了。
　　纸张翻过一页，聂征一目十行地看着，他可以很迅速从一堆无用信息中提炼出有用的部分，也能把不同时间、不同出处的信息在脑中汇总，从而发现它们之间的关联。
　　这是一种属于体质系的脑力强化，自从觉醒了这一项能力以后，他的工作效率就堪称恐怖。
　　当顾非凡和恩十七登上7085基地主瞭望塔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云层之下的三个小黑点。
　　“啊，那个——”恩十七指指天上，“叫什么来着，对了，蜂窠！飞过去了……”
　　“这里是大区边界，有蜂窠巡逻也正常。”顾非凡低头看向下方基地建筑：“天快黑了，我们下去找个合适的地方准备过夜。”
　　第25小队决定在7085基地待上几天。
　　停火区纵深将近一千公里，五百个人丢进去，随机遭遇的概率相当低，而7085基地是一个明显的大目标，在这里守株待兔绝对比出去大海捞针省事。
　　两人下了瞭望塔，在基地东面的生活区找到一栋营房当做落脚点。
　　安顿好之后，恩十七就开始探查环境、收集物资，一直忙个不停。
　　当年第七区的撤离有点匆忙，708军团只带走了最重要的补给，漏下不少有用物资。
　　顾非凡也没闲着，他用超凡能力凝聚清水来洗脸，洗了半天，心里还是老大不自在，总觉得哪儿哪儿都有血腥味。
　　洗完脸，顾非凡打开系统界面，研究新学的技能。
　　目前看来，“隐刀“是顾非凡所有技能中最具杀伤力的。
　　虽然每30秒使用一次每次维持3秒的数据比起那名第八区超凡者还差了很多，但用来对付单个敌人肯定够用。
　　这个技能的好处在于出其不意，能够令人防不胜防，除非遇到那种防御强化到变态的敌人。
　　现在这个技能顾非凡还掌握得不好，他决定等自己的熟练度上去以后再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传授给恩十七。
　　晚上的时候，恩十七整理出了一间宿舍，还胡乱煮了一锅汤，用来送压缩饼干。
　　“今天路上我好像看到野猪了。”手里拿勺子搅着汤，男主不无遗憾地咕哝着：“希望到了边境战场，那里也有很多。”
　　顾非凡搞不懂为什么男主会对烹饪表现出那么大的兴趣，原书可不是这样的，不过喜欢下厨也不是什么坏事，遂随口应和道：“放心，会有的。”
　　就在顾非凡和恩十七苦逼地啃着干粮、靠幻想中的猪肉烧烤来下饭时，位于第七区与第十区边境的7101号基地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这场宴会，是710军团为招待大区评议会巡视特使而举行的。
　　“聂司长，基地条件有限”，710军团军团长费云海举起酒杯，致歉道：“招待不周，请见谅。”
　　“哪里，费团长盛情款待，聂某感激不尽。”聂征含笑举杯。
　　当——
　　两只高脚杯轻轻相撞，红色的澄清酒液映出璀璨的灯光，现场气氛一片祥和。
　　论级别，费云海比聂征低。
　　级别并不完全等于权势和地位，但其它一些弱势部门的司长到了费云海面前，可不见得能得到这般殷情招待。
　　当然，所有的殷勤都是表面上的。
　　聂征嘴角带笑，眉尾微垂，细细分辨着周边诸人的心理活动。
　　他的这个能力不是读心术，无法感知他人内心的确切想法，只能判断大致的心情，比如是厌恶还是亲近，是轻视还是崇拜，是恐惧还是喜爱等等。
　　很不幸，今晚的宴会上，聂征探查到的都是负面情绪，费云海的恶意尤其明显。
　　在穹镜世界，居民等级是一种难以逾越的鸿沟，对于C类普通居民来说，除了觉醒超凡能力，几乎没有其它可以跃升阶级的路径。
　　高阶层居民生来就拥有更多的资源和选择，而C类居民一生都要遵循诸多规则，甚至无法拥有正常的家庭。
　　C类居民的孩子出生三天内就会被带离父母身边，由人口司统一抚养，这些孩子长大后也不会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费云海的姓氏继承于他的父亲，而聂征的姓氏是人口司随机分配的。
　　由于洗脑严重，绝大多数C类居民都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对。
　　阶层固化的状态持续了两百多年，直到超凡者出现才有了稍许松动。
　　高阶层居民有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他们打心底里看不起那些从底层爬上来的超凡者，即使后者拥有更强大的战斗力。
　　刚刚觉醒超凡能力的时候，聂征对于他人的恶意非常敏感，不过随着能力和地位的日益高涨，他早就无视了那些东西。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这些场景在聂征眼里，并没有多少意义，甚至人人艳羡的所谓评议长的青睐，其实也没被他放在心上。
　　他在意的是其它一些东西。
　　是自从十七年前觉醒了超凡能力之后，他一直所追寻和为之奋斗的东西。
　　【本章说】
　　【非凡哥哥：聂征超帅！】
　　【咕嘟嘟：又一个白银盟！真不愧是非凡哥哥。】
　　【评论遍天下：有了非凡哥哥这个聂吹，狗碌碌可以考虑增加聂征的戏份了。】
　　【我觉得我可以：前面那个神豪，快放开聂司长，他是我的！！！】


第14章 名声烂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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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历2479年3月21日的夜晚平静地过去了。
　　隔天也就是训练营结业考核的第三天，恩十七提出要外出收集食材，他在生活区里找到了一些厨具餐具以及没开封的调味品，很想大展身手。
　　顾非凡穿过来三个月，对食物的忍受力已经提高了很多，但压缩饼干也吃腻了，于是就同意了这个请求。
　　说走就走，第25小队离开7085基地，进入基地北部的山区，这里山高林密，还有溪流湖泊，是个觅食的好地方。
　　半个小时后，他们找到了一个湖泊，湖水很清澈，在阳光下呈现很可爱的青碧色，下面的鹅卵石清晰可见。
　　顾非凡决定趁机洗个脸，昨天他真是满头满脸的血，靠凝聚出来的那点清水洗不彻底。
　　一开始这真只是个简单的洗脸计划。
　　洗着洗着，顾非凡就感觉迷彩服上那些结块的血渍很碍眼，于是把外套脱了下来。
　　结业考核不是外出旅游，没人会带替换衣物，所以这衣服如果不洗，他就只能一直穿到考核结束为止。
　　“非凡哥，我来洗吧。”恩十七极为懂事，主动来接衣服，他在训练营里为顾非凡打杂打习惯了。
　　顾非凡也不跟男主客气，交出外套之后，闻到自己身上的汗馊味儿，又想起自己已经几天没洗澡了，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开始考虑要不要放飞自我。
　　气温虽然有点低，但他一个超凡者，总不会因为在春寒料峭的时节里游个野泳就感冒。
　　对于生活于现代社会，条件优越、卫生习惯良好的人来说，三天不洗澡真的是无法想象。
　　最终，顾非凡屈服于湖水的诱惑，骗恩十七说自己要下湖去抓鱼，让后者做好警戒。
　　“非凡哥，你会游泳？”恩十七一脸崇拜。
　　顾非凡：“会。”
　　他是个很惜命的人，游泳这种保命技能当然必须掌握。
　　“游泳难不难啊？”恩十七向往地问：“我能学吗？”
　　顾非凡这才想起恩十七是不会游泳的，山丘矿场那地方也没有条件让C类居民学游泳。
　　原书中男主在战场上落水，然后靠着主角光环获得了超强的控水能力，自然也没有必要去学游泳。
　　“学自然是能学，不过现在时机不合适，下回吧。”顾非凡用一句话打发了男主，就开始脱衣服裤子。
　　恩十七脸一红，抱着顾非凡的外套走开一点。
　　就在顾非凡琢磨要不要连内裤都脱光光的时候，一声尖利的惨叫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顾非凡猛地抬头看向远方。
　　恩十七也很快进入战斗状态，他从背包里抽出了一把长匕首，道：“非凡哥，十一点钟方向。”
　　顾非凡重新把刚刚脱下的衣服穿了回去：“过去看看。”
　　出事地点与湖泊的直线距离其实并不远，全力赶过去用不了一分钟，接近目的地的时候顾非凡拦了一下恩十七，压低声音：“先确定情况，等我的指示再动手。”
　　恩十七默默点头。
　　然而只探头看了战场一眼，顾非凡就瞬间改变了主意，“十七，快！保护那个女孩子！”
　　现场情况一边倒，四名第八区超凡者在追杀三名第七区超凡者，而第七区超凡者里面有个女孩子。
　　那女孩叫艾九，来自河湾城，她是这期训练营年纪最小的成员。
　　原书中，艾九跟恩十七在戎机司是一个队的战友，能力是空间仓库。
　　空间存储能力原本就比较少见，艾九个头小小，觉醒出来的空间存储能力却异常惊人。
　　这能力顾非凡很垂涎，训练营时期，他就有事没事盯着艾九看，可惜一直没见人家使用那个能力。
　　经过不断尝试，顾非凡已经搞清楚了系统的技能激活条件，即有人在使用这个能力，他知道这人在使用能力，同时注意到了对方在能力使用前后的细微变化，就算达成。
　　一些视力强化、嗅觉强化之类没有明显外部表现的技能，就是这么学会的。
　　最开始的时候，顾非凡还试图跟艾九套近乎，结果被冷淡拒绝了。
　　跟艾九一起来自河湾城的另一名女性觉醒者对顾非凡很是戒备，看人就跟看拐骗小女孩的狼外婆似的。
　　在训练营流传已久的八卦里，顾非凡就是个荤素不忌的大色坯，恩十七则是个被卖了还帮忙数钱的小傻子。
　　当时顾非凡搭讪艾九，被很多人解读成大色坯打算扩充后宫，而且还专挑幼齿下手。
　　因为顾非凡在训练营里一直很孤傲，除了恩十七谁都看不上眼，加上超凡能力觉醒得早，战力也比较强，这就造成了很多人对他看不顺眼，但又不敢招惹的状况。
　　顾非凡没有聂征那种感知人心的能力，因此也不知道自己被人编排成了什么样子。
　　“冲！”
　　指令发出，顾非凡一个指引标瞬移到了艾九身侧。
　　挥手。
　　一道空气墙阻滞了敌人的攻击。
　　同时恩十七身形如电，手中匕首刺出，一个第八区超凡者在惊骇中领到了盒饭。
　　有顾非凡和恩十七插手，场上形势立时扭转，剩下三个敌人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恩十七杀得兴起，毫不迟疑就追了过去。
　　顾非凡既担心男主，也不放心技能书（划掉）艾九，于是干脆一把扛起小姑娘加入追逐，留下两名劫后余生的第七区超凡者风中凌乱。
　　“那是顾非凡和他的小跟班？”
　　“是。”
　　“他这是把艾九抢走了吗？”
　　“对。”
　　“他要做什么？”
　　“应该……没好事。”
　　就在这两人对顾非凡的行为动机各种阴谋论的时候，距离708停火区一千多公里的7101基地里，费云海与他的幕僚们也正在揣测特勤司或者说聂征想干什么。
　　名义上，聂司长此次是代表评议会对各战区军团进行例行巡视，从708军团传来的消息也是如此。
　　特勤司一行人在7081基地只待了一天，这么点时间走马观花，根本就巡视不出什么东西，然而到了7101基地，他们却摆开了架势，大有不查出点什么不罢休的样子。
　　“来者不善呐。”军团参谋杨瑞琪面带忧色。
　　团长副官孙翊小心翼翼地问：“特勤司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费云海在710军团当了五年的军团长，真要认真查查的话，还是能查处不少东西的。
　　虚列开支、克扣士兵福利、篡改战事记录，甚至在中上层军官之中党同伐异，将看不顺眼的派去送死之类的事情不胜枚举。
　　“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就算他们查到又怎么样。”费云海冷哼一声，“最后还不是要转交军务部自查。”
　　不用说，军务部就跟费云海自己家没两样。
　　副部长是亲爹，正部长是亲岳父，费云海也是飘得厉害，根本没把特勤司放在眼里。
　　杨瑞琪没那么飘，他想得挺多，“可万一事涉超凡序列——”
　　特勤司此行是巡视，也就是只有检查权，没有执法权。
　　然而根据第七区的《特别行动法》，与超凡者相关的一切事务，特勤司都拥有无争议的管辖权，就算是边境军团下属的超凡独立连也一样。
　　费云海笃定道：“独立连那边不用担心，刺头都解决了，高坚可以算是我们的人，特勤司查不出什么。”
　　高坚，体质、自然双系超凡者，710军团下属超凡独立连连长，深得费云海看重。
　　除了B类居民出身的身份，高坚对居民等级提升的渴求也是费云海觉得他可以掌控的原因。
　　根据第七区的居民等级制度，在边境军团服役满十年的C类超凡者可以申请提升居民等级到B类，但B升A却绝非那么简单的事情。
　　最近十年，得到评议会特批，从B类升到A类的超凡者只有聂征一个。
　　与其他A类居民出身的高官一样，费云海对那些C类居民出身的超凡者也是又妒又恨又忌惮，所以他喜欢重用B类居民出身的超凡者，哪怕他们的实力没有那么强。
　　不，或者说就是因为实力没那么强，高坚才会被他看中。
　　没有那么强，同时又对自己有所求，这让费云海相信高坚不会轻易反水。
　　但对手是聂征啊。
　　杨瑞琪还是有点忧心，看着军团长自信满满的样子，终究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聂、聂司长？”
　　杨瑞琪的担心不无道理，睁眼看到聂征的时候，高坚一下子就不坚了。
　　“高连长。”
　　一把椅子在没有外力协助的情况下自行滑动，停到了那个男人身边，对方施施然坐下，顺手抚平外套下摆，右腿架在左腿上，英俊的脸庞闲适而自然。
　　因为躺在地上，高坚不得不仰起头，他咽了咽口水，“聂司长这是做什么？”
　　原本好好待在自己营房，不知怎么失去意识，醒来就换了个陌生的地方，而且还躺在水泥地上。
　　对面一帮面色不善的特勤司干员，其中还有聂征这个杀神，高坚就是用鞋底想也知道自己要糟糕。
　　“做什么？”聂征语含笑意，“希望高连长配合我们的工作，把东西交出来。”
　　高坚磕磕巴巴道：“聂、聂司长说的……什么东西，高某听不明白。”
　　聂征抬起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脖梗微微一侧，“当然是放在你空间仓库里的东西。”
　　高坚张了张嘴，艰难道：“聂司长误会了，高某是体质自然双系，没有空间系能力。”
　　“是么？”聂征收回右手，轻笑一声，“看来高连长对自己的了解还不如我们特勤司。”
　　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他身体前倾，语调冰冷地说道：“如此，聂某只能亲自动手来取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4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36章。


第15章 超凡者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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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统计，拥有空间系能力的超凡者不到3%，如果具体到空间存储能力，估计会低于3‰。
　　空间存储能力非常实用，尤其在携带和运送大体积、高价值、需要隐蔽的物品时，一名拥有空间仓库的超凡者远胜一支装备精良的运输队。
　　然而，并非把东西放进空间仓库就可以高枕无忧，因为有部分规则系超凡者可以强行破开次元空间。
　　“破开你的次元空间。”聂征道：“虽然需要费点事，但对我来说并不算很难，只是对你来说后果比较严重，轻则精神意志紊乱、能力下降，重则精神意志崩溃、危及性命，所以——”
　　聂司长语气不急不徐，仿佛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你确定要等我动手？”
　　“聂司长，别别别！这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
　　高坚一骨碌翻身，没站起来，却是半蹲在了地上，鼻尖差点蹭到聂征的靴底。
　　就在旁人以为高连长要去抱聂司长大腿求饶时，他却突然发难——
　　一把小型冲锋|枪凭空出现在高坚手上，角度和位置正好，连右手食指都已压住了扳机。
　　哒哒哒——
　　枪火闪烁！
　　高坚的攻击非常果断且令人始料不及，距离太近加上坐姿影响，聂征几乎没有躲避的可能。
　　噗！噗！噗！
　　所有子弹都撞入了一道无形护盾，发出短促的声响。
　　聂征没有躲避，而是直接无视了攻击，因为他有强度足够抵挡子弹的空气墙。
　　高坚是在第一颗子弹落空的时候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但侥幸心理让他打空了一整匣子弹。
　　最后一颗子弹出膛后，他面若死灰。
　　“好，我知道你的选择了。”
　　聂征站起身，右手凌空一抓，就将高坚抓了起来，不顾这位高连长的挣扎与反抗，左手在对方胸口一拍。
　　刹那间，周边的光影出现了无形的振动。
　　高坚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
　　震动仍在持续，光影如水波般聚散变幻。
　　高坚的叫声愈发凄厉。
　　“这有点像精神意志被离析的感觉。”冷酷的行刑者说道：“和那些被你们用这台机器处决的超凡者临死前所感受到的一样。”
　　聂司长说话的同时，高坚身后逐渐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柜。
　　柜子的影像慢慢清晰，最后右上角铭刻的几个字也显现了出来——高功率精神离析器（中型）。
　　随着那台机器显形，高坚的叫声弱了下去，面色灰败，仿佛被抽尽了生机。
　　聂征松手，任由高坚跌落地面。
　　转头看向手下的干员，“把他看好了，这是人证”，目光移向那台机器，聂征又道：“还有物证。”
　　“现在”，聂司长转身，迈开长腿大步走向门口，“该去找费云海了。”
　　来7101基地，本就不是无的放矢，他要对付的也不仅仅只是高坚这样一个小角色。
　　正午。
　　密林深处。
　　阳光被阻隔在外，林间地面充满腐殖质的气息。
　　三个成为俘虏的第八区超凡者直挺挺躺倒在地，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
　　旁边石头上，顾非凡大马金刀分腿坐着，袖子捋起来，手中匕首寒光闪闪。
　　其中一个被捆成粽子的俘虏强忍着恐惧开口：“你想怎么样？”
　　顾非凡一脸认真：“我想看你们表演才艺。”
　　众俘虏：？？？
　　很快，三名俘虏都被折腾了个遍。
　　顾非凡先拎起其中一个，用指引标技能瞬移到远处，然后要求对方坦白他们三个人各自的超凡能力。
　　接着如法炮制，将剩下两人都审了一遍。
　　分开讯问，自然是为了防止俘虏们串供隐瞒。
　　讯问结果：
　　除了常见的体质强化，俘虏1号拥有一个能够操控风作为武器的能力，俘虏2号能力平平、乏善可陈，俘虏3号拥有一项罕见的精神系能力，可以探知周围超凡者的位置。
　　确定三人的供述没有相互矛盾，顾非凡就让1号和3号当场做了表演，成功在系统里激活了两项新技能。
　　花费30万，那两项技能出现在了已有技能列表。
　　风刃：空气操控，风刃强度1，1级，可升级（熟练度0%）
　　超凡探知：超凡者定位，作用范围10米，1级，可升级（熟练度0%）
　　对于这个结果，顾非凡还是挺满意的，风刃有点鸡肋，但超凡探知属于很有用的能力，升上几级应该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说话算话，他没有杀这三名第八区超凡者，而是把他们都绑在了树上，用的是他们自己的裤子和皮带。
　　事情处理完，顾非凡问艾九：“你有没有受伤？”
　　小姑娘怯生生摇头。
　　顾非凡看过原书，知道艾九本来就很胆小，也不以为意，问道：“你朋友呢，好像是叫艾珀的，怎么没看见她？”
　　艾珀就是那个莫名其妙对顾非凡有成见的女性超凡者，她和艾九是同一个队的。
　　听了这话，艾九脸色更白了几分，嘴唇抖了抖，“被……杀死了。”
　　顾非凡点点头，没有追问下去，“那我们先回刚才那地方，看看你剩下两个队友吧。”
　　翻过山脊，来到刚才的战场，发现那两名第七区超凡者已经消失不见。
　　恩十七去摸了地上的第八区超凡者尸体，气鼓鼓地嘟囔：“铭牌没有了。”
　　这个第八区超凡者是他杀的，铭牌应该归属第25小队，那两个家伙偷铭牌的行为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顾非凡随便安抚了男主一句，又转头对艾九说：“那么接下来几天你就跟着我们吧，放心，我们会带你完成考核的。”
　　不知道艾九的空间仓库什么时候觉醒，不过看在原书她和恩十七关系挺好的份上，顾非凡也愿意帮她。
　　艾九自然是答应的。
　　她年纪小，一直也没搞明白艾珀说顾非凡品行不端到底是怎么不端，所以并未多想。
　　恩十七摆脱了铭牌被偷的郁闷，兴致勃勃道：“非凡哥，那我们现在去抓鱼吧。”
　　顾非凡干咳了一声，“这附近不太平，还是算了。”
　　艾九在场，多少要有点顾忌。
　　男主还没什么男女有别的概念，估计是尚未开窍，话说《穹镜》原书似乎就是无女主的设定。
　　不能下水摸鱼，但捕捉其它小动物到没什么问题。
　　回到7085基地的时候，恩十七如愿得到了一只兔子、两只野鸡和一大把野菜。
　　有了新鲜的食材、趁手的工具、丰富的调料，恩十七无师自通，成功折腾出了两菜一汤。
　　一只兔子炭烤，两只鸡清炖，鸡汤烫野菜，烹饪手法简单，但不失鲜美，比起前一天的晚餐，足足提高了一个级别。
　　顾非凡不得不承认恩十七确实有厨艺天分，原书还真是埋没了他。
　　这天下午，7085基地平静祥和，而7101基地却截然相反。
　　聂征此行边境巡视一共带了三十多号人，全都是特勤司的得力干员，原本这阵势有些小题大做，也被708军团长孟齐世解读为摆排场，如今这些人都派上用处了。
　　710军团满编十万人，绝大多数是普通序列官兵，超凡序列一千多人，除隶属于高坚的超凡独立连之外，还有部分作为军团总部的守卫力量。
　　守卫队的超凡者数量在一百上下，看起来比特勤司干员要多得多。
　　然而超凡者之间的战力差异远比普通人之间的要大得多，数量并不是左右胜负的关键。
　　费云海最终被聂征带人堵在了他的豪华办公室里。
　　图穷匕见。
　　聂征也不客气，一上来就解除了费云海及其手下的武装。
　　费云海大怒，他知道聂征跋扈，也知道其手段强硬，但没想到这人竟真的撕破脸。
　　欺负欺负人口司、贸易司、外交司之类的部门也就算了，直接对上军务部，他哪儿来的胆子？
　　“聂征！”被推倒在沙发上的费云海咆哮：“你以为有评议长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费团长此言差矣。”在费云海的超大办公桌前，聂征闲适地踱着步，“聂某照章办事，怎么能算为所欲为？”
　　私自藏匿精神离析器。
　　这是聂征给费云海准备的罪名。
　　精神离析器，顾名思义，就是可以离析超凡者精神意志的机器。
　　毫无疑问，这种机器是超凡者的克星。
　　穹镜各大区在五十年前通过了一项联合条约，严格限制精神离析器在战场上的使用。
　　按照规定，所有边境军团均不可以保存和使用精神离析器。
　　因为与超凡事务相关，所以精神离析器属于特勤司的管辖范围。
　　“私自藏匿精神离析器”对于费云海这样的军团长来说并不算太大的罪名，只要没有造成严重影响，最多接受军务部内部处罚。
　　费云海突然意识到，这时候任何恫吓或者威胁都是无效的，不过以他的身份，聂征也不能使用特别行动法。
　　【注：第七区特别行动法授权特勤司可以对无军职A类居民、全部B类及C类居民实行先斩后奏的手段，刑讯高坚就是动用了此法案。】
　　想明白之后，费云海镇定了下来，他改变姿势，让自己坐正，恢复了一名军团长的气势。
　　他已经决定，接下来无论如何都不会配合。
　　还没到李成贤与军务部正式决裂的关头，聂征这煞星不管做什么，都无法得到评议会的支持。
　　那么只要巅峰城收到消息，特勤司就不可能继续限制他的自由。
　　然而特勤司有备而来，又岂会满足于此？
　　“司长。”一名特勤司干员在门口立正，报告道：“证据已经到手。”
　　什么证据？
　　刚刚镇定下来的费云海后背一凉，立时冒出了很不妙的预感。
　　聂征冲他的手下点了点头，转身看着费云海，“费团长是不是有些好奇？”
　　费云海很有骨气，他不吭声。
　　聂征笑了，这人五官长得完美，笑起来应该是很好看的，但费云海却只觉肝胆俱颤。
　　“你有一个喜欢收集秘密视频的副官，是的，尤其是上司与人偷情的那种，不知道我把那些视频送给闫部长会怎么样，他或许……会生气吧。”
　　费云海尖叫：“聂征，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聂征嗤笑一声，“对了，跟你秘密幽会的女人是第十区军情局的谍报人员，我们特勤司是因为追踪她才不慎窥得费团长的秘密。”
　　“一切都是巧合。”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5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35章。


第16章 低智商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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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天色已经转暗，由西北方向而来的风似乎也变强了一些。
　　恩十七翻上7085基地的主瞭望塔，发现顾非凡倚着墙角睡着了。
　　少年楞了一下，轻手轻脚走过去。
　　考核这几天，原本很爱干净的人现在已经灰尘扑扑，发梢都打了结，只是枕在脏污作战服上的睡颜依然好看得不真实。
　　也许是被脚步声惊动，蜷着身体打盹的顾非凡蓦地睁开了眼，偏头看向恩十七。
　　“非、非凡哥。”恩十七突然心里一慌，磕巴道：“晚饭做好了。”
　　“哦。”顾非凡伸手抹了一把脸，露出一个慵懒的笑：“我们十七真能干。”
　　恩十七脸上一热，有些害羞又有些开心，刚刚睡醒的非凡哥真的特别亲切呢。
　　不过很可惜，这种亲切只维持很短时间，只在顾非凡甫睡醒的一小会儿。
　　平时的非凡哥当然也很好，但恩十七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果然。
　　不到十秒钟，那种懒洋洋的笑容消失了。
　　“走吧。”彻底清醒的顾非凡干脆利落地起身。
　　“哦。”恩十七赶紧跟上。
　　这一夜，7085基地的晚餐非常丰盛。
　　与此同时，聂征在一架蜂窠上解决了他的这顿饭。
　　特勤司一行是在一个小时前出发的，目的地是第七区的第二个海外飞地。
　　那地方位于西北大陆深处，需要飞行五个小时以上，预计会在晚间九点左右抵达。
　　按照计划，飞行编队将越过第七区与第八区的停火带，顺着一条得到许可的空中航道飞往70B基地。
　　地面上。
　　吃完饭，顾非凡拿出“我到周边去侦察一番”的理由要求两个小孩乖乖待在房间里，自己离开营房，一溜烟出了门。
　　走着走着，他转向了基地围墙，翻|墙、发动指引标，直奔白天看中的那个湖泊。
　　晚间七点十五分，蜂窠机舱内部灯火通明。
　　聂征靠坐着他的专属位，右手拿着一支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写写画画，左手则搭着桌子，食指与中指轻轻扣点着桌面。
　　7101基地的事情解决了，虽然效果还没有显现，但必定已在军务部正副两位部长间留下了嫌隙。
　　那么接下来只要看评议长李成贤的应对了，如果没猜错的话……
　　灯光将聂司长身侧的舷窗照成了一面光亮的镜子。
　　突然，他扭头看向舷窗。
　　舷窗玻璃如镜面一般清晰映照着机舱内的场景，窗外景色本应是一点都看不到的，此刻却出现了一个刺眼的光点。
　　那是什么？
　　正在湖水中撒欢的顾非凡看到了一种奇异的天象。
　　一颗明亮的流星自下而上直冲云霄，在墨色天幕之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那流星进入云层，立即爆发出炫目的光芒，仿佛变成了一颗小太阳。
　　然后，第二颗流星出现，直扑那片云层，再然后，第三颗。
　　不对，那不是流星，应该是热追踪导弹之类的武器！
　　顾非凡停住划水的动作，怎么回事？
　　停火区不是不允许使用热武器吗？
　　双方军队都已经后撤几百公里了，能进来的也不过就他们这五百左右的新晋超凡者。
　　云层中再次出现了爆炸，有什么挟带着火光的东西直坠大地。
　　这时候顾非凡也反应过来了，那些导弹是在打天上的飞行器。
　　由于科技树点歪，穹镜世界的飞行器都飞不高，一般运输机的飞行高度只有三百米左右，军用的蜂窠也不会超过三千米。
　　《穹镜》原书中，恩十七参加结业考核期间并没有遇到这个场景，但顾非凡却隐约记得在哪儿看过导弹打飞机的剧情。
　　仔细回想，他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书中有提到聂征曾经被人暗杀，暗杀手法就是以导弹袭击聂征所乘坐的一架蜂窠。
　　哗啦——
　　指引标发动，顾非凡直接自水中瞬移到岸边的岩石，开始手忙脚乱穿衣服。
　　一想到这是和聂征有关的剧情，他就打定主意要参与进去，没有片刻迟疑。
　　三千米高空。
　　一架被导弹擦过的蜂窠正在努力控制方向。
　　“左侧发动机损坏！”副驾驶大叫，“飞行器就要失控了！”
　　正驾驶拉着操纵杆喊：“稳住，先把高度降下去！”
　　以目前的飞行高度，蜂窠坠向大地的过程需要耗费二十多秒，这样的高速坠落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可以承受，哪怕超凡者也不行。
　　所幸依靠剩下的另一台发动机，几秒钟后，这架蜂窠的自由落体运动得到了缓解，但降落依然是个大难题。
　　此时后方客舱里，特勤司一处处长季斯杰对其他人下令：“准备逃生！乔礼，你带着杜莎莎，其他人自己注意！任濯，跟我来！”
　　机上一共十人，连正副驾驶员在内都是超凡者，但超凡能力有差异，逃生手段也各不相同。
　　季斯杰打开驾驶舱舱门，对两名驾驶员喊：“老郑，你们先走！”
　　正驾驶摇头：“让周其走吧，一千米以下地形复杂，你们搞不定。”
　　季斯杰并不废话，将惊慌失措的副驾驶从位置上拖下来往后一丢，自己坐了上去。
　　后头那个叫任濯的也很干脆，一把抓起副驾驶就走，最佳逃生时机转瞬即逝，错过了可是会摔成肉泥的。
　　几十秒钟后，那架飞行器盘旋着冲向一座山峰，季斯杰在最后一刻拉着正驾驶从破碎的舷窗飞身而出。
　　依靠山中林木带来的缓冲，两人最终平安落地。
　　季斯杰一松手，正驾驶就瘫倒在了地上，气喘吁吁地说：“我看到三号被击中了，就不知道司长那架怎么样。”
　　“一号机没事。”季斯杰道：“司长很快就会过来。”
　　距离坠机地点几百米外，提前跳机逃生的几个人已经汇聚在了一起，大家都没有大碍。
　　任濯丢开众人，独自向着山顶疾驰而去，不一会儿就跟山上下来的两人碰上了。
　　“大家怎么样？”季斯杰问。
　　任濯：“大家都没事。”
　　“好。”季处长点头：“还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你们待在一起，不要走散了，我去三号机的坠机地点看看情况。”
　　任濯：“我也要去！”
　　在山林的另一端，顾非凡凭借记忆中的方位，找到了第一处坠机现场。
　　一路上，他将自己的精神意志发挥到了极限，同时也生生将指引标提升了一级。
　　指引标：瞬间移动，投射范围50米，2级，可升级（熟练度0%）
　　终于抵达目的地的顾非凡精神意志消耗严重，而他面前那架因为爆炸起火并烧成焦黑的蜂窠更加惨不忍睹。
　　聂征呢？
　　该不会因为他这次穿越而蝴蝶了吧？
　　等等！
　　顾非凡突然灵光一闪：刚才有三发导弹，所以蜂窠也是有三架的，另外两架有没有被击中，是飞走了，还是降落了？
　　利用几个连续指引标，他攀上了最近的一处山崖，站在崖顶的岩石上四顾观察。
　　气还没喘匀，忽然就眉心一跳。
　　危险！
　　嗖——
　　有什么东西直扑顾非凡的面门。
　　然后，在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推倒。
　　手脚摊开，仰面朝上，他摔到了地上，从尾椎骨疼到了后脑勺。
　　发生了什么？
　　顾非凡整个人都是懵的，幸好有系统提示音告诉他怎么回事。
　　【金主光环使用一次，为体验者避免了致命性伤害，已触发负面效果降智，倒计时10秒后开启，10、9、8……】
　　顾非凡满头满脑都是疑问，自己被谁、被什么东西、被什么方式攻击了？
　　敌人在哪里？
　　还有这金主光环的负面效果是什么意思？
　　降智=降低智商？
　　有你这么坑金主的系统吗？！
　　【降智效果触发，持续时间十分钟。】
　　顾非凡（主人格）的疑惑和愤懑并没有持续很久，倒计时就结束了，他的意识瞬间变得涣散。
　　副人格稀里糊涂上线。
　　这种情况以前很少发生，因为基本都是反过来的。
　　副人格头回被强制上线，瞬间蒙圈。
　　从智商上来说，顾非凡的两个人格并没有太大差别，但这会儿副人格承受了降智效果，他的心理变得很幼稚。
　　没有第一时间翻看主人格的记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摔疼的屁股。
　　降智状态下，头脑简单的人想不了太多东西。
　　一分钟后，几条人影唰唰唰得翻上了山崖。
　　吧嗒吧嗒，皮靴落在山岩上的声音清脆利落，几人都是大高个，着装整齐统一，说不出的森然肃杀。
　　顾非凡（副人格）此时已经翻了个身，正趴在地上哼哼唧唧。
　　“居然没死？”
　　看到顾非凡还在喘气，其中一人很讶异，同时伸手在空气中一抓，凭空抓出了一把步|枪，枪口一转，对准了顾非凡。
　　顾非凡也发觉了这些人的到来，他这会儿智商下降了，倒也不怎么害怕，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过去。
　　光线不好，人脸不是很清楚，但三人头顶的文字备注却如同黑夜明火，看得明明白白。
　　任濯，男，特勤司干员，三系（体质、自然、规则）超凡者。
　　季斯杰，男，特勤司行动一处处长，双系（体质、自然）超凡者。
　　乔礼，男，特勤司干员，双系（体质、自然）超凡者，工具人。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6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34章。


第17章 聂征我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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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濯，6级超凡者，特勤司中级干员，绝招是弑神枪。
　　弑神枪是规则系能力，跟隐刀一样，都是可以凭空具现的。
　　听起来有点中二的名字是任濯自己起的，穹镜世界的超凡能力种类繁多，除了一些常用能力有通用名，剩下那些少见的都由超凡者自己命名。
　　弑神枪：规则系能力，可具现一把威力强大的步|枪，其子弹具有很强的穿甲和破防效果，一般的超凡者无法抵挡。
　　这个技能虽然没达到百发百中，但对于目标固定不动的情况，任濯非常有信心。
　　发现被自己击中的人居然没死，任濯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再来一枪试试。
　　“有点本事啊，让我看看你是怎么躲的吧。”他说。
　　咔哒，子弹上膛。
　　束着帅气马尾的季斯杰伸手压住那把枪，“别胡来。”
　　怕敌人跑了，开枪打死没问题，既然已经确定对方跑不了，当然就不能这么简单粗暴地处理。
　　任濯翻翻眼皮，悻悻将枪放下。
　　顾非凡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要用掉一个金主光环，他顾不得屁股疼痛，一骨碌爬起来，大声道：“你们都是第七区特勤司的！”
　　三人都穿着第七区特勤司制服，也不觉得被认出来有什么奇怪，奇怪的是对方那种欢天喜地的神情。
　　季斯杰：“你是什么人？”
　　“我叫顾非凡。”顾非凡乖乖回答，像个听话的宝宝。
　　季斯杰没想到对方这么配合，又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这里看得远啊。”顾宝宝理直气壮地说。
　　季斯杰眉心一拧，“你在看什么？”
　　“我在找掉下来的蜂窠。”顾宝宝用手臂画了一个大圈，“像这样，呼啦——掉下来的。”
　　有问必答的好宝宝在盘问者眼里却是个试图拖延时间的死硬派。
　　“处长，这事还是交给我吧。”任濯大步跳下石头道：“稍微收拾一下，保管叫他老老实实。”
　　什么叫稍微收拾一下？
　　顾宝宝眨了眨眼，他虽然有点迷糊，但还是察觉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恶意。
　　“说！你的同伙在哪里？”任濯步步逼近，枪口始终对准顾非凡的脑门。
　　顾宝宝气鼓鼓纠正：“他们是我的队友，你应该说伙伴的！”
　　“哈？”任濯发出一个怪音。
　　这时候顾宝宝的少爷脾气也上来了，他觉得这些人很不友好，语气就变得硬邦邦的，“我不会告诉你的。”
　　“嘿嘿，看来你小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任濯的枪口微微偏移，朝向顾非凡的左肩。
　　以弑神枪的威力，这位置中枪的话，普通人整个肩膀都会被卸掉。
　　不死也残。
　　超凡者估计好点，应该还能继续拷问。
　　眼见一场喜闻乐见的特勤司刑讯戏码就要上演——
　　光影一闪，有人从天而降，倏然出现在崖顶之上。
　　来人个子很高，站姿挺拔昂扬，只是站在那里，带来的阴影就足以阻挡月光。
　　他的外套是敞着的，衣襟下摆在夜风中翻飞不止，带动变幻的光影，仿佛有魔力的羽翼。
　　发现来人，特勤司干员们都有了反应，然而那些在顾非凡的眼里都是烟尘和浮云。
　　他傻乎乎地站着，双眼愣愣看着那人。
　　因为逆光，他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但几乎就在一刹那，他就知道了那是谁。
　　聂征、聂征、聂征……
　　降智后简单迟钝的脑子里，只剩下“聂征”这两个字无限循环。
　　你看那个“聂”，上耳下双，多拉风！
　　你再看那个“征”，左双人右方正，酷毙了哎！
　　小说角色是靠文字来塑造的，不管是外貌气质还是行为举止，就算文中有再多描述，仍然不可避免地添加了读者自己的想象。
　　顾非凡在看书的时候，就觉得这两字组合特别帅！
　　在他的脑子里，聂征是没有固定形象的，他其实也说不清聂征应该长什么样。
　　可是当这人挣脱了维度的束缚，立体而明确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立时就知道这是聂征，不可能是别人。
　　当然，系统也提供了备注予以佐证。
　　聂征，男，三十岁，第七区特勤司副司长，五系（体质、自然、精神、空间、规则）超凡者，剧情前期最强战力，源世界种子之一。
　　“搜索的时候发现的……现场只有他一个人……刚开始盘问……”
　　聂征听着季斯杰的汇报，同时看向不远处的可疑分子。
　　年纪约莫二十出头，衣服脏兮兮、头发乱糟糟，不过仔细看的话，颜值倒也不赖，就是神情有点傻。
　　不想浪费时间。
　　聂司长抬起右手，隔空把顾非凡抓了过去，揪住衣领，悬空拎起，轻松得仿佛是在拎一个棉花填充的小玩偶。
　　而双脚离地的顾非凡半点没挣扎，只死死盯着聂征的脸，神情痴痴愣愣，跟着了魔一样。
　　刑讯这种事，特勤司干员都很擅长。
　　聂征作为实质上的特勤司之首，有一百种方法让人在十秒钟之内彻底坦白。
　　只是在打算下手之前，他在对方的着装上发现了端倪，这身作战服……是巅峰城超凡训练营的？
　　特勤司掌管第七区所有超凡者信息，也会得到每个超凡训练营的计划安排，聂司长过目不忘，立即就想到巅峰城训练营正有一场结业考核安排在708停火区。
　　思及此，他将人拎近一点，左手在对方脖子下一勾，勾出块金属铭牌。
　　姓名：顾非凡
　　编号：VIP0001
　　级别：C-4
　　第七区，巅峰城，超凡训练营，247901期。
　　“顾非凡”这个名字聂司长有印象，因为比较特别。
　　普通C类居民的名字都是在出生一个月内由人口司分配的，每个城市的命名风格不同，比如山丘城就喜欢用数字和字母的谐音。
　　不过例外也是有的，所以当时聂征并没有深究。
　　名字和信息都对上了，看来自己猜测没错，这人确实是正在停火区参加考核的新晋超凡者。
　　聂司长唯一疑惑的是，为什么这小子看起来是个傻的？
　　众所周知，心智不全者没有足够的精神意志，无法觉醒超凡能力。
　　被聂征拎在手上的顾非凡此刻不气、不急、也不怕，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聂司长看。
　　锋利的眉形，挺拔的鼻梁，利落分明的下颌线，就算抿着唇没什么表情，也依然充满神秘而致命的吸引力。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一下快过一下，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连对方双眼眨动的过程都变成了120帧每秒的高清镜头。
　　一冲动，顾宝宝脱口而出：“聂征，我喜欢你！”
　　声音洪亮、理直气壮。
　　此刻，他就是个乍然见到偶像的脑残粉，脑残粉么，说什么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太平常了。
　　与此同时，聂司长内心猝然一震，并不是因为这段表白，而是因为——
　　就在刚刚，他发动了自己的情绪感知能力，然后接收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反馈，激动、喜悦、向往、心无旁骛、直白坦荡……
　　十几年来，聂征使用那项感知能力从无数人身上得到过各种各样的反馈。
　　如果说以前那些反馈都是水面晃动的倒影，那么这一次他得到的就是亲眼所见的真实。
　　那感觉太过鲜明而热切，瞬间撼动了他的心神。
　　这辈子，他还从未在别人身上感知过这么强烈的情绪。
　　山崖之上，夜风呼啸，耳膜被吹得呼呼作响，三名特勤司干员都觉得自己幻听了。
　　这不是来抓刺客的吗？
　　这不是应该严刑拷打、血肉飞溅、刀刀致命的吗？
　　这冒着粉色泡泡的告白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走错片场了吗？
　　啪嗒！
　　聂司长将手里的人丢了出去。
　　“哎呀，好疼。”
　　摔在地上的顾非凡有点懵，他瘪了瘪嘴，相当委屈地眨巴着眼睛，那样子竟让始作俑者（聂司长）心口蓦地一滞。
　　情绪感知这个超凡能力并非十全十美，使用过程中，使用者的情绪不可避免地会受到使用对象的影响。
　　如果对方传递过来的是恶意，使用者就会心生恶意，反之亦然。
　　聂征一向不喜欢自己的情绪受他人影响，所以他从来不会长时间使用这个能力。
　　只是一个小失误。
　　聂司长很快抛开心里那点诡异的感觉，重新将眼前之人当成可疑分子。
　　他上前一步，月光下的影子如黑色利刃般直指顾非凡，“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刚才那些没礼貌的特勤司干员早被顾非凡当空气遗忘了，既然聂征提问，他当然是知不无言言无不尽。
　　“当时我正好在那边湖里游泳，突然看到哔——，想到哔——，所以就哔——”
　　【检测到体验者存在泄露系统与原书剧情的言行，已屏蔽并混淆。】
　　经过系统混淆，聂征和三名特勤司干员接收到的讯息大致就是顾非凡看到了蜂窠坠落，出于好奇才跑过来看看。
　　“你怎么——”聂征顿了一下，“认识我？”
　　说到这个，顾非凡来劲儿了，他眼睛一亮，立马从地上爬起，把自己的穿书经历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因为哔——，我那时候就哔——，后来哔——哔——，结果就哔——”
　　【检测到体验者存在泄露系统与原书剧情的言行，已屏蔽并混淆。】
　　经过系统一番魔改，顾非凡的穿书故事变成了：
　　在训练营期间，他见过聂征的照片，聂司长的飒爽英姿另其倾倒拜服，所以刚才的表白绝无半点虚假。
　　系统很智能，它改得合情合理，在条理上完全说得通。
　　这就导致在场诸人的内心都受到严重冲击，除聂征依然没什么表情，另外三个都差点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敢这么对司座示爱？！


第18章 真正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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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聂征的条件，他当然也是有爱慕者的。
　　听说几年前聂征还是特勤司最年轻处长时，前任外交司司长的女儿看上过他。
　　一边是爱女痴心一片，一边是前途看好的新生势力，那位外交司长对这桩姻缘也是乐见其成。
　　可惜不知怎么搞的，故事的结局是外交司长被特勤司查出勾结外区的罪证并当场处决，其家眷也被剥夺A类居民身份并遭到流放。
　　有传言说，聂征在调查过程中欺骗和利用了那位司长的千金，其行为渣得令人发指。
　　后来聂征步步高升，能力越来越强，权柄越来越大，名声也越来越差，最终成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大煞星。
　　面对这样的煞星，再不长眼的人估计也会歇了求偶的心。
　　这小子，胆子够肥啊。
　　目睹可疑分子向司长示爱的三名特勤司干员正满脑惊涛骇浪。
　　嘀——嘀——嘀——
　　大家身上的通讯器同时响了起来。
　　季斯杰反应最快，第一个打开。
　　有人在通讯器另一头说：“报告，发现袭击者踪迹，坐标21N 123 27E ，目标正往东北方向移动，即将进入第八区边界。”
　　“走。”
　　聂征冲自己的下属们一颔首，接着就拔地而起，瞬间化为一道流光。
　　另三名特勤司干员当即跟随聂司长脚步，从山崖上一跃而下。
　　特勤司几人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降智状态的顾非凡反应迟钝，愣了一会才醒悟过来，“哎，走了呀。”
　　跳上崖顶最高的岩石，顾非凡想看看那些人去了哪里，结果除了茫茫密林，什么都看不到。
　　系统提示音：【时间到，负面效果解除。】
　　下一瞬，主人格睁开了眼，接收完沉睡期间的记忆后，心里骤然涌现出了无数个卧槽。
　　花了三十分钟，顾非凡回到7085基地，进入第25 小队过夜的营房并按照约定的节奏敲开了房门。
　　“非凡哥，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开门的是恩十七，少年的脸都皱成了一团，“我担心死了。”
　　这房间原本是间四人宿舍，此时窗户都拉了帘子，还加了一层防潮垫遮光，两边的双层架子床也收拾过了，床上铺着训练营发的简易睡袋。
　　艾九在其中一张上铺被惊醒，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随便走了走。”顾非凡不想说太多，含糊道：“后来就有点搞不清楚方向。”
　　恩十七一脸不赞同，“非凡哥，晚上不要跑太远，可能会遇到敌人的，而且你还不带定位器……”
　　“我知道啦。”顾非凡做了个打呵欠的动作，“不早了，赶紧睡觉吧。”
　　结业考核第四天。
　　早上恩十七做了一锅混合着鸡肉、脱水蔬菜和压缩口粮的糊糊，卖相不怎么样，闻起来却还挺香。
　　艾九已经起床了，顾非凡却还在呼呼大睡，今天好像没什么事，所以恩十七没有去叫，反而让艾九小声点。
　　两个孩子吃完早饭洗了碗，他们的队长，这里唯一的成年人顾非凡依旧睡得天昏地暗。
　　又等了大半个钟头，觉得怎么也该睡够了，恩十七去顾非凡床头摇人。
　　相处这么长时间，少年都搞清楚了，他家非凡哥没别的毛病，就是喜欢赖床。
　　被认为在赖床的那点时间，顾非凡脑子里其实挺热闹的。
　　只是今天气氛不太好。
　　主人格黑着脸（如果人格有脸的话）：说说你干的好事吧。
　　副人格有点害臊，有点扭捏，如果有脸的话，他大概还会红着脸。
　　不能怪我啊，是系统害的，如果不是被降智，我肯定不会那么说的。
　　主人格想起那段表白就满头黑线：
　　居然当着好几名特勤司干员的面对聂征说“我喜欢你”，你让我以后拿什么脸申请去特勤司当干员？
　　副人格倒是脸皮厚，振振有词道：哎，也不要太有心理负担嘛。
　　“我喜欢你”这种话含义广泛，可以是粉丝对偶像说的，也可以是读者对角色说的，并不一定就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要知道《穹镜》作为红点男频文，肯定不会有什么男上加男的设定。
　　再说了，当时情况有点乱，我们可以当成口误，聂征可以当成听岔，最多下回见面不露痕迹地向他解释一下“那句喜欢不是那种喜欢你千万不要误会”。
　　主人格：我脑子有包才会跟他解释这种事！
　　副人格：不解释就不解释吧，反正我觉得咱们的异世界拯救者人设还没有崩。
　　主人格很无奈，但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两个人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丢脸也是一起丢，这是躲不了的。
　　把“表白聂征”这段PASS，主人格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那时候你是不是犯了系统的忌讳，泄露了原书剧情？
　　副人格：嗯，好像是被屏蔽了，那个真不赖我，降智状态下我完全没有保密意识。
　　当时副人格只顾盯着聂征看，聂征又全程面无表情，所以他时一点都没有意识到系统的解读才是真正的灾难。
　　主人格共享副人格的记忆，副人格不知道的事情，主人格自然也不知道。
　　于是两个人格把讨论重点转移到了聂征的备注上。
　　“源世界种子之一”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书中，骨碌碌花费了大量笔墨来构筑穹镜这个架空世界，关于世界观的伏笔原本是要在文章后期展开的，可是小说写到六十多万字就坑了。
　　弃坑之前，那无良作者随便把聂征写死，还一股脑儿把世界观设定贴了出来。
　　由于正文里一点都没有涉及，所以顾非凡对源世界的所有了解都来自那段简陋的设定。
　　主人格：如果聂征跟源世界有关，那么在《穹镜》原本的大纲中，他的存在应该是很重要的。
　　副人格：他可是穹镜最强战力，当然不简单啦。
　　主人格：嗯，所以聂司长确实不应该死得那么早。
　　副人格：我们这算达成一致了吧，嘿嘿，我就知道你也喜欢他……
　　“非凡哥。”发现今天顾非凡发呆的时间特别长，恩十七有点担心。
　　再次被人摇醒的顾非凡终于结束了两个人格的对话，慢吞吞爬出睡袋洗漱吃饭。
　　本来每天这时候副人格是要出来放会儿风的，不过鉴于昨晚自己刚刚闯了祸，他就没提这茬，主动去潜意识里深眠了。
　　洗脸的时候，顾非凡发现恩十七一直在偷看自己。
　　“怎么了？”他很疑惑。
　　“没、没怎么。”恩十七赶紧转头。
　　顾非凡没多想，男主在他面前就跟小白兔一样乖巧，能有什么坏心思。
　　事实上，恩十七只是有点失望，今天非凡哥睡醒的时候没有来捏自己的脸呢。
　　吃完饭，顾非凡说白天还得继续出去探索，看能不能多收点铭牌，恩十七表示同意，他现在基本就是非凡哥说什么是什么。
　　讨论一番后，25小队的探索目的地定在距离7085以北八十公里的某个位置，那里是第八区在战时的一个前锋营地。
　　昨天艾九他们小队就是无意进入那处营地遭遇多名第八区超凡者围攻，才损失了大部分队员的。
　　顾非凡又看向旁边的艾九，问小姑娘是想一个人留在营房里，还是跟他们一起出去。
　　艾九小声说：“我想去。”
　　顾非凡认真道：“会很危险。”
　　艾九就是陆伍所说的无基础超凡者，只有自然系和空间系能力。
　　由于没有觉醒体质系能力，她在体能方面就比普通人强一点，跟其他超凡者不在一个层面上，战斗力也弱，连逃跑都不够快。
　　“我不会拖后腿的。”艾九抬起头，白着脸，有些紧张，但也很坚定：“有危险的时候，我可以自己藏起来。”
　　根据设定，艾九是双系超凡者，除了那个罕见的空间系能力，她还有个保命的自然系能力——隐藏，这也是艾九实力不济，却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没错，顾非凡那个融入环境的能力就是从小姑娘那里偷师的。
　　“好吧。”顾非凡点头。
　　在穹镜世界，得到保护不一定就是好事，实力才是生存的先决条件。
　　出发之前恩十七收拾东西，顾非凡感叹：“可惜我们没有空间仓库，要不然这些东西都能带走。”
　　原书中，艾九的空间系能力非常强大，无奈这时候还没觉醒。
　　恩十七闻言便自动请缨，“非凡哥你还想拿什么？没关系，我背得动。”
　　顾非凡斜眼看去，“床垫你也背？”
　　对男主来说，背个床垫当然不是事，可背着个床垫追杀第八区超凡者就搞笑了。
　　恩十七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到时候我回来拿。”
　　顾非凡道：“拿什么拿？晚上我们还回来的，包里的东西精简一下，轻装上阵吧。”
　　就在第25小队离开7085基地的同时，五百公里外的北方草原上，一场追逐战正式结束。
　　季斯杰抬起头，看着远处呼啸而来的一架蜂窠。
　　蜂窠的舱门打开着，有人迎风立在那里，当飞行高度降到一两百米的时候，那人纵身一跃，直接跳了下来。
　　自由落体的速度非常快，一眨眼，来人已经平稳落地，除了地面草皮有些下陷，完全看不出他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的。
　　“司长。”季斯杰迎上前去。
　　落地之后，聂司长气息丝毫不乱，看一眼现场，“什么情况？”
　　季斯杰有些惭愧，“跟丢了。”
　　女干员杜莎莎补充道：“感应突然消失，但我觉得他应该还在附近。”
　　聂征微微颔首，没再说话，而是迈步向前走去。
　　一整片原本平缓的草地上，此时正布满了黑色的坑洞，一个接一个，在大地铺呈出巨大的伤疤。
　　聂征一边走一边看，突然，他加快了脚步，越过几个深坑来到了最后一个坑洞旁。
　　那个坑直径起码十米，深度足有五、六米，目前坑底全都是裸露的泥土。
　　站在坑岸边，聂司长抬起手。
　　渐渐地，坑底的土层就跟沸腾的开水一般向外翻滚蠕动，随着泥土的涌动，一具人体被推了上来。
　　紧接着，那具人体凌空飞起，在空中停滞了两秒后，又吧嗒摔回了坑底。
　　跟过来的季斯杰：“死了？”
　　聂征颔首：“是自杀，我们那边也一样，只收获了两具尸体。”
　　任濯跳下坑洞检查，一无所获后忿忿道：“那线索岂不是断了？”
　　“整个穹镜，能把超凡者当做死士来用的，可没几个势力能够办到。”季斯杰拧起眉头：“同时还能弄到红外制导导弹的就更少了，再加上可以获知我们的具体航线——”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聂征却摇头，“想要我死的人太多了。”
　　敌人可能来自任何一方，不管是其它大区，还是第七区内部。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8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32章。
　　谢谢“智熄患者”和“北北”的营养液~


第19章 绝境中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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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山区，顾非凡发现艾九速度有点跟不上，就说：“十七，你把背包给我，然后背着艾九走。”
　　恩十七没有反对，动手去解背包，倒是小姑娘嗫嚅了一声，“没事，我还能走。”
　　“别逞强。”顾非凡道：“体质是你的弱项，这一点无可否认，不过你的其它能力或许可以在特定情况下发挥重要作用，所以要把力气花在刀刃上。”
　　接过恩十七的背包往自己后背一甩，顾非凡笑得很亲切：“没关系，我们是队友。”
　　其实除了觊觎艾九的空间仓库，作为“亲叔叔“，顾非凡也在为恩十七打算。
　　原书中，恩十七和艾九是在加入戎机司以后才成为队友的，后来关系还不错，现在能够提前建立并加强这种关系也不是什么坏事。
　　上午十点。
　　恩十七背着艾九在一片高大的针叶林间奔跑，他的速度非常快，脚步轻巧又灵活，丝毫不逊于生活在丛林中的猎豹。
　　光靠体能，顾非凡已经跟不上男主了，好在他还有个瞬移技能可以用。
　　使用指引标飞上一棵大树，他开始手搭凉棚，观察起前方的状况。
　　鹰眼：视力强化，提升50%，1级，可升级（熟练度16%）
　　前方是一处开阔的谷地，宽度约莫两三公里，谷地两侧是高耸的山岩，第八区前锋营地就建筑在对面的巨岩之上。
　　观察了一会儿，没看到对面有人类活动的迹象，顾非凡把前进路线定了下来。
　　跳下地面，顾非凡指示他的两名小队员，“你们留在这里，我先过去。”
　　恩十七忙道：“我也去！”
　　顾非凡瞥了男主一眼，“我只是去探查情况，你跟着干嘛？”
　　“我想帮忙。”恩十七吞吞吐吐：“我、我能帮得上忙的。”
　　顾非凡不以为然，“你一不会瞬移，二不会隐藏，跟着是添乱。”
　　被这么一打击，恩十七表情有些受伤。
　　顾非凡：“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可以。”艾九突然开口。
　　面对顾非凡和恩十七疑惑的目光，小姑娘吞了吞口水，“我可以帮助你们一起隐藏，只要距离不超过三米，持续时间大概五分钟。”
　　顾非凡不记得原书中有提到这一点，恩十七却眼睛一亮，目光热切地看向前者，“非凡哥，那我也可以去了！”
　　看男主这激动又期盼的样子，顾非凡不忍心拒绝，“好吧，不过一开始你们作为我的后援，要等在围墙外，得到我的信号才能进去。”
　　“好的。”恩十七摇着尾巴答应。
　　艾九这个技能估计就是顾非凡学到的隐藏技能的升级版，因为当小姑娘使用技能的时候，顾非凡没有得到新技能激活的系统提示。
　　在艾九的帮助下，穿越谷地的过程非常顺利，三人很快来到前锋营地的外围。
　　要求两名小队员躲好，顾非凡自己发动了指引标，几个回合，他就已经瞬移到了营地内部。
　　整个营地很安静，没有人声，但看得出最近曾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难道那些第八区的超凡者们也习惯早出晚归？
　　正疑惑着，一支箭矢破开空气，自顾非凡身后激射而来！
　　【爆裂：自然，物理伤害附加爆裂效果，激活。】
　　顾非凡就地一滚，躲过了箭矢的直接攻击，但还是被箭矢击中身后墙壁产生的爆裂效果波及。
　　他目前的体质强化只升了一级，也就200%的增强，只能算皮糙肉厚，远达不到刀枪不入的程度，这下着实受得不轻。
　　不过现场形势早已不容许顾非凡关注那些细枝末节，因为还有更多附有特殊效果的箭矢接二连三追到。
　　轰轰轰——
　　霎时间，爆炸声连续响起。
　　顾不得爆炸余波的伤害，顾非凡打开一个空气墙作为阻挡，然后发动了指引标。
　　他的对战经验一直有欠缺，一般来说，他更习惯突袭别人，而不是被别人突袭，于是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下意识就选择了先脱离战圈。
　　指引标打上最近一栋建筑的外墙，瞬移，继续打上远处的四层建筑，再次瞬移，继而翻上房顶天台，形成居高临下的优势。
　　鹰眼发动，顾非凡找到了那名袭击者，后者躲在另一栋建筑的二楼。
　　当袭击者抬高手中□□的时候，顾非凡往后一退，离开了对方的视野。
　　从建筑另一侧下地，他绕了一个圈，直扑袭击者所在的位置。
　　这边顾非凡想反杀，那边敌人想追杀，双方在中途遭遇，这次顾非凡没给敌人率先动手的机会，手中匕首直接掷出。
　　穿杨：精准攻击，命中率提升100%，2级，可升级（熟练度37%）
　　这一攻击虽然没有附加伤害，不过短距离命中率是没问题的，对方因此不得不做出闪避动作。
　　然而投掷匕首早已不是顾非凡的杀手锏，他的底牌是隐刀！
　　刷——
　　凭空出现的黑色战刀骤然穿透那名第八区超凡者的胸膛，三秒后，刀身消失，鲜血自刀口喷薄而出。
　　未等敌人倒地，顾非凡飞身而上，伸手去抄对方脱手的□□。
　　“去死！”
　　蓦地一声暴喝，一名身形壮实的大汉自二楼跳下，落地瞬间地面都抖了抖。
　　大汉手持一根三米多长的钢管横扫过来，速度又快又急。
　　顾非凡狼狈后撤翻滚，不得不丢掉□□，左支右拙躲避了几招，他才抓住机会用出指引标。
　　图纹打上前方建筑的墙壁，瞬移，直接离开钢管的攻击范围。
　　顾非凡单手扣住图纹，回身往下一看，就见大汉一把甩出了手中的钢管，那一甩力量极大，都能听到钢管在空中呼呼作响。
　　顾非凡当机立断松手，落地之后一个翻滚，捡起一块石头就扔了过去。
　　这种攻击实在是太小儿科了，大汉冷笑，随手拍掉了飞过去的石头，就跟拍个蚊子一样。
　　与此同时，顾非凡也笑了，因为隐刀的冷却时间已经结束。
　　黑色的战刀从左至右，割开了大汉的喉咙，对方的脖颈顷刻血流如注，随即轰然倒地。
　　收获二杀！
　　顾非凡没来得及松口气，蓦地却见不远处的墙角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个头瘦长，发色浅灰，头顶还有一行备注：
　　西泽，男，第八区，三系（体质、自然、规则）超凡者，必杀技“雷霆”，实力强大、冷血暴戾，以杀人为乐。
　　【《穹镜》第三十八章 剧情梗概】
　　【恩十七所在队伍遭遇第八区超凡者伏击，实力弱小的恩十七被一名第八区超凡者擒获。那名第八区超凡者开始了猫抓老鼠一般的戏弄和折磨，最后关头，恩十七复刻了对方的雷霆能力，成功将其反杀。】
　　“哟，不错嘛，居然是空间加规则，这两系能力都很罕见呢。”大汉的死亡似乎并没有影响西泽的心情，他不紧不慢地迈步向前，语气很轻松，就像是在与人闲聊。
　　原书中，恩十七因为这个西泽可是吃了大苦头的，如果不是主角光环保佑，以男主当时的能力只有任其宰割的份。
　　根据骨碌碌自己在读者群里的说法，他一开始还打算留着西泽以后搅风搅雨，结果因为西泽折磨恩十七那段剧情写得太放飞，导致读者怨气很大，才不得不让西泽死得不能再死。
　　现在的顾非凡比当时书中的恩十七要强很多，但他也没有信心可以正面打败西泽。
　　惹不起，只能先躲一下。
　　指引标！
　　然而就在图纹打上远处墙壁的一瞬间，一条银色闪电击穿了那处墙体，墙上瞬间只余一个空洞。
　　【雷霆：自然，闪电攻击，激活。】
　　来了，西泽的恶趣味。
　　折磨无力反抗的对手，让对方在绝望中不断挣扎，至死都得不到一个痛快。
　　《穹镜》里的反面角色不少，西泽属于坏得很纯粹的，没有缘由、没有苦衷，更没有一个像样的理由，他就是反社会人格，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虐|杀欲|望。
　　“想走？”西泽闲闲笑道：“我可还没有同意呢。”
　　同一时间，一条闪电从其身上腾空而起，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直扑顾非凡。
　　空气墙！
　　顾非凡的右手当空一划，在自己身前制造出了一个直径一米的空气护盾。
　　隐刀还在冷却，他只能先防御。
　　防御的同时，顾非凡也没放弃躲避，在闪电撞上空气墙的一刹那，他就地一滚，红色图纹再次打出。
　　指引标技能发动！
　　可就在那个时点，撞上空气墙的闪电也拐了个弯，紧追而来。
　　顾非凡一句卧槽还没说出口，便眼前一黑。
　　一个巨大的、黑色铁门从他与那条闪电之间的空隙飞了过去，闪电被金属引导，在门板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控物：自然，控制外物、如臂使指。
　　控物技能是恩十七自己领悟的超凡能力，顾非凡反而是从前者那里学来的，他学来之后只够端个盘子，男主却能轻易移动几十公斤的东西。
　　攀着墙壁的顾非凡一回头，就见恩十七已然杀到，男主气喘吁吁地站在远处一座库房前，那库房的门已经成了一个黑洞洞的豁口。
　　“又来一个？”西泽也发现了恩十七，他反倒高兴了起来，“控物能力不错啊，算是有天赋的，唔，我最喜欢有天赋的选手了，杀起来比较容易获得满足感……”
　　三个人，有了短暂的对峙。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9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31章。


第20章 有没有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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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男主与西泽的命定之战无法避免，顾非凡想着，他举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一挥。
　　远处恩十七见状点了一下头。
　　这是顾非凡和恩十七之间约定的暗号，代表着接下来要执行二号计划。
　　二号计划是他们出发之前定下的一个配合策略，算是压箱底的最后杀招，因为都没机会用，搞得顾非凡自己都差点儿忘了。
　　顾非凡和恩十七对暗号的时候，西泽正看着顾非凡，还当这名第七区超凡者有什么特别的技能要使用，却不知道后方恩十七已悄声退走。
　　这计划的要点就是顾非凡负责正面吸引敌人注意并为恩十七创造一个偷袭的机会。
　　“你凭什么觉得可以杀了我们？”
　　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顾非凡轻轻一跃，由墙面重新落回地上，正好落在彪形大汉的尸首旁，作战靴踏住那根三米长的钢管，脚下滑动，靴尖一挑，就将钢管挑飞了起来。
　　伸手一捞，顾非凡接住钢管，同时起步助跑，把这根管子当做标枪一样对着西泽投掷了出去。
　　这一攻击附加了爆裂效果。
　　技能是顾非凡刚刚买下的，他没时间看系统详情，也不确定这一击的效果有多强，不过无所谓，本来就没指望这一招有用。
　　因为，此时顾非凡的隐刀已经冷却完毕。
　　一道银蓝色的电流与那根钢管迎面相撞，刹那间爆发出刺眼的电火花，同时，从空气中具现出来的利刃突破了闪电的阻挡，速度快如鬼魅。
　　然而，另一道闪电早已阻挡在前方。
　　没等顾非凡反应过来，飞向西泽的黑色战刀被轻松抵挡，接着那道闪电倏然延长，如箭矢般激射而出。
　　顾非凡身体一麻，随后就是万箭穿心般的剧痛，强大的电流甚至推着他倒飞出去，直至撞到墙壁。
　　看过原书，顾非凡早知道被西泽的闪电击中会很痛，但没想到会痛到这个程度，简直就是恨不得死掉算了。
　　从墙壁上滑落，顾非凡如烂泥般瘫在了地上。
　　西泽估计不想这么快弄死他，所以这一击并不致命。
　　顾非凡不知该庆幸这一击没有耗费一个金主光环，还是该抱怨这一击没有耗费一个金主光环。
　　滋啦——滋啦——滋啦——
　　银色闪电盘旋环绕中，西泽张狂大笑，“你问我凭什么？凭这个，够不够？”
　　顾非凡努力想从地上支起身体，但因为动作虚软，试了几次都失败，他面色苍白、满头冷汗，显然是毫无抵抗之力。
　　“你的同伴呢，跑了吗？”西泽看看四周，没发现恩十七，也不在意，转而充满兴味地对顾非凡道：“这是要为了同伴而牺牲自己吗？哈哈，真伟大，我都有点感动了，不过——”
　　话音未落，西泽打开双臂，一道闪电如巨蟒般自他身上飞出，瞬间加速扑向顾非凡，后者甚至来不及挣扎一下便被吞没。
　　闪电裹挟着顾非凡，带得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我不会因为这样就放过你。”西泽仰头看向被闪电禁锢在半空的猎物，笑得邪肆而恣睢：“为了补偿我的损失，你要承担双倍的痛苦，然后才可以死哦。”
　　闪电织就的蛛网上，顾非凡浑身剧烈颤抖，仿佛陷入绝境的弱小昆虫，但是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瞪大着。
　　“这次从哪里开始好呢？”西泽托着下巴，状似在思考，“嗯，先从脸开始吧，你这张脸长得不错，不知道烧焦以后还好不好看——”
　　噗——
　　顾非凡张嘴，喷出一口血。
　　西泽眉头一挑：“这就不行了吗？真令人失望啊。”
　　“呵——”顾非凡突然笑了，他就这么带着满口的鲜血，无声说了一句——反派死于话多。
　　与此同时，西泽身后出现一个黑洞，无声无息间，恩十七一刀捅了过来。
　　传送门，顾非凡最早学会的超凡技能之一。
　　这个技能跟指引标一样都是空间系能力，但顾非凡却很少使用，因为它实在太鸡肋了。
　　发动一次极为耗费精神意志，传送距离才20米，更绝的是，制造出来的通道只能给别人用，顾非凡自己居然没法用。
　　然而有人配合的情况下，这鸡肋还是能发挥点作用的。
　　在西泽惊愕且不甘的目光中，恩十七迅速抽刀，然后干脆利落再捅一刀，第二次捅的位置比较好，西泽连惊讶的份都没了。
　　一脚踢开西泽，恩十七飞扑而上，扶起摔到地面的顾非凡。
　　“非凡哥——”少年低吼，这次不是看起来要哭，而是真的哭了。
　　顾非凡喘着气，艰难道：“快，离开这里，不能回7085，还有，带上艾九……”
　　好疼！
　　真特么疼！
　　陷入黑暗之前，顾非凡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还不如用掉一个金主光环呢。
　　【解锁新成就：濒死体验。奖励如下：基础体能提升50%，精神意志上限扩充50%，目前所受物理伤害减半。】
　　系统提示音在顾非凡人事不知的脑海中响起，然后又寂寞地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顾非凡的意识开始复苏，他听到有人在对他说“不要死……不要死……”
　　是的，不要死！
　　哥哥不要死！
　　滴水成冰的黑夜，森寒而死寂，七岁的他蜷缩在哥哥的怀里。
　　“小非凡，你要长大了。”顾卓然对他说：“你要带着哥哥那一份活下去。”
　　可是他不想长大，他只想被娇惯、只想被宠溺，只想永远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地当小非凡。
　　顾卓然的眼睛闭紧了，温热的身体渐渐变得僵硬而冰冷。
　　“哥哥，你醒过来啊。”他哭着哀求。
　　以往只要他有要求，哥哥总是会答应的，但这一次没有。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头脑晕眩，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温暖又安全的顾家大宅里，一瞬间又清楚意识到自己所处的险恶环境。
　　顾非凡，你要长大了，他对自己说。
　　不，我不要，他抽噎着反驳，我不要长大。
　　沉溺于过往幸福的他和直面残酷现实的他在那个冬夜里逐渐分离，最后形成了两个独立的人格。
　　如果说副人格是那场变故之前顾家小少爷的延续，那么主人格就是以顾家大少爷为模板长成的复本。
　　然而不管哪个他，都认定自己不能死，因为他还要带着哥哥那一份活下去。
　　他们要变得坚硬，变得锋利，变得拥有无尽的力量，变得成为藐视一切、无所畏惧的存在……
　　天色擦黑。
　　在7085基地与前锋营地之间偏北五十多公里的位置上，有一个小山洞。
　　原本野兽出没的洞穴此刻已被人类占据，洞口有泥土和树枝掩饰的伪装，洞穴中央生着一堆篝火。
　　火堆旁的泥地上，正突兀地摆着一张床垫。
　　恩十七抱膝坐在床垫边，姿势一成不变，看了他非凡哥快半天。
　　顾非凡陷入昏迷已经将近五个小时。
　　因为是被西泽的雷霆技能所伤害，他身上并没明显的外伤，让恩十七想帮忙治疗也毫无头绪。
　　开始的时候，少年差点就崩溃了。
　　直到确定顾非凡的呼吸和脉搏逐渐平稳，他才镇定了下来。
　　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也不能回7085，对了，还要带上艾九。
　　只要是非凡哥的要求，他都会做到。
　　嶙峋的岩壁映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仿若跳动的抽象画，床垫上睡着的人在这光影的变幻间似乎随时都会睁开眼。
　　恩十七盯着顾非凡的脸，片刻都不肯移开视线。
　　“疼……”沉睡中的人忽然蹙起眉，发出含糊的低吟。
　　恩十七呼吸停滞，过了几秒钟，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才俯身过去查看。
　　他收着声音，小心地低唤：“非凡哥……非凡哥……”
　　恩十七叫了几声，顾非凡缓缓睁开了眼，眼中水雾氤氲。
　　“非凡哥，你醒了！”恩十七又惊又喜。
　　然而顾非凡神情茫然、目光涣散，似乎并没有看到少年急切的脸。
　　“好疼。”他说。
　　“非凡哥你哪里疼？”
　　“你应该长大了。”他又说。
　　恩十七瞬间泪崩，“非凡哥你放心，我长大了，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以后还会变得很强……”
　　“好。”顾非凡叹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一道泪痕自他的眼角滑落，在鬓发间缀上一串小水珠。
　　原本抽抽搭搭的恩十七吓得瞬间定格。
　　好在下一秒顾非凡又再次睁眼了。
　　迷惘褪去，理智回归，“十七啊。”他感慨道：“你是个好孩子。”
　　“非凡哥——”少年咧开的嘴角与狼狈的眼泪形成强烈反差。
　　顾非凡想笑，但嘴角一扯就觉得很痛，浑身上下都痛。
　　为什么笑一下就会全身痛？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三分钟后。
　　身后多了个背包当靠垫，顾非凡舒舒服服半躺着。
　　身体已经没那么疼痛，但还是浑身发软，所以他就理直气壮地犯懒，坐等自家侄子伺候。
　　恩十七殷勤得很，杯子里水都给调好了温度才拿过来，直接送到他非凡哥嘴边。
　　喝了几口水，感觉干涸僵硬的身体有了点生机，顾非凡移开脑袋：“够了。”
　　恩十七收起水杯，又问：“非凡哥，你饿不饿？我在篝火下埋了几颗山芋，应该差不多熟了。”
　　顾非凡摇头，“这是哪里，还有这床垫又是怎么回事？”
　　山洞的位置是恩十七精心选择的，这地方并不在7085基地与第八区前锋营地之间，撞上其他超凡者的概率比较小。
　　顾非凡身下的床垫则是艾九从前锋营地里拿的。
　　当时小姑娘不知怎么就觉醒了自己的空间仓库，听到营地里打得激烈，她大着胆子摸进去打算帮忙，结果忙没帮上，倒是把路过看到的东西都给收了起来。
　　“真的？”顾非凡一听这个就来了兴趣，要求艾九演示给他看看。
　　小姑娘有些疑惑，她想起昨天顾非凡还要求那几个第八区超凡者表演才艺。
　　虽然搞不清楚原因，但她没有拒绝。
　　技能启动。
　　小姑娘手上多了一块压缩饼干，片刻之后，那饼干又兀地消失。
　　【空间仓库：空间，空间存储，激活。】
　　“你现在可以储存多少东西？”
　　“大概十立方。”
　　说着艾九又挥了一下手，地上凭空多了一扇大铁门，然后是一张桌子、两个凳子、一张简易行军床、一根钢管、一把□□……
　　大大小小零零碎碎一堆东西。
　　“不错不错。”顾非凡点头赞许，说话的同时召唤出系统界面，把这个新技能给买了。
　　空间仓库：空间存储，0.5立方米，1级，可升级（熟练度0%）
　　0.5立方米比艾九的能力弱很多，不过多少也能装点东西，起码武器和随身物品都可以放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20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30章。


第21章 博弈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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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梦寐以求的新技能，顾非凡感觉自己的恢复速度都提升了不少。
　　没一会儿，他就可以起身走动，然后还吃了恩十七烤的山芋。
　　恩十七为自己没能提供更好的食物而羞愧，一度还想摸黑出去狩猎，被顾非凡制止了。
　　由于早上出来的时候轻装上阵，他们的大部分物品都留在7085基地，当然也没有睡袋之类占位置的东西。
　　好在有艾九从第八区前锋营地顺来的物资，倒也可以凑合。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顾非凡发现自己已经恢复如常，身体和精神意志状态似乎还有了很大的提高。
　　吃过早饭，顾非凡提出让艾九看家，自己和恩十七出去探探情况。
　　以艾九的隐藏能力，躲着不动的话，是很难被人发现的。
　　当然，所谓的出去探探情况只是个为了避开艾九的借口。
　　顾非凡决定先把最近购入的几个技能都传授给恩十七，分别是空气墙、隐刀、风刃、爆裂和雷霆，剩下空间系和精神系能力，因为无法直接对人造成伤害，没有办法传授。
　　超凡技能即看即会这种事情，顾非凡没有隐瞒恩十七，但艾九那边还是先保密比较好，除非他和恩十七的实力强大到可以无所顾忌。
　　离开临时营地，两人在山脊的另一侧找到了个稍小的洞穴，恩十七用控土能力处理了地面和洞口，教室就算准备好了。
　　花了大半天时间，恩十七也吃了好些苦头，最终觉醒了除隐刀外的四项技能，效果都比顾非凡自己的要强大不少。
　　虽然没学会隐刀很可惜，不过顾非凡估摸着这会儿男主的实力差不多可以横扫整个停火区。
　　授课结束，顾非凡帮恩十七处理伤口。
　　“回去好好休息，等你恢复了，我们再去收集铭牌。”
　　原书恩十七一人收集了三块铭牌，以排名第五的成绩自训练营结业，现在他们小队八块铭牌，人却是三个，显然有点不够分。
　　何况顾非凡还想去特勤司，必须保证自己的成绩足够突出才行。
　　“好，不过——”恩十七严肃正视顾非凡：“非凡哥你可不能一个人冒险了。”
　　“行啊，以后你当主力，我给你做辅助。”顾非凡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感觉今天精神意志变强了，使用超凡能力的时间和频率也有很大提高。”
　　“真的？”
　　“嗯，我怀疑是昨天被西泽电击导致的。”
　　“不可能吧，教官说过精神意志只能靠体能积累。”
　　“可那样没办法解释我的变化。”顾非凡道：“所以我想试试。”
　　恩十七一头雾水，“怎么试？”
　　“情景重现，你电我一下。”顾非凡说。
　　他自己的雷霆能力很弱鸡，强度大概只够给手机充个电，而恩十七的雷霆能力则要强得多。
　　恩十七很为难：“你昨天受了伤，才刚好点呢。”
　　“没事。”顾非凡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现在最大的瓶颈就是精神意志，如果电一下就能涨一次，怎么都不会亏。”
　　恩十七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同意，他也不敢出全力，小心翼翼生出一股电流，轻轻碰了顾非凡的手指。
　　刚刚还很大无畏的非凡哥立马疼得龇牙咧嘴。
　　“不够，再、再加一点。”顾非凡哆嗦着说。
　　恩十七又加了一点点电量，顾非凡瞬间眼泪都下来了，吓得恩十七赶紧收手。
　　过了半天，顾非凡才缓过劲儿来，感觉自己的精神意志没啥变化，“没有用，肯定是电量不够，这回你尽全力看看。”
　　“不行！”恩十七摇头，“提升精神意志是没有捷径的，非凡哥你不要想那些旁门左道了。”
　　顾非凡不死心，强硬命令恩十七再电最后一次，而且要出全力。
　　这一电的结果是顾非凡直接晕了过去。
　　恩十七差点被他吓死。
　　醒来以后，顾非凡发现自己的精神意志还是没变化，而恩十七也发了脾气，再不肯帮他。
　　巅峰城行政区。
　　原本初春明朗的天气里，行政区的氛围却异常压抑。
　　特勤司副司长聂征在巡视边境基地过程中遇袭，此次袭击造成十死一伤并坠毁两架蜂窠军机。
　　消息传来，有事不关己的，有幸灾乐祸的，更有不少人暗地里扼腕——
　　那煞星怎么就没死？
　　是的，聂征本人一点事没有。
　　一点事没有的聂司长携着滔天怒火归来，倒霉的就是别人了。
　　对于这次袭击，评议长李成贤态度明确，那就是全力支持特勤司彻查此事。
　　有评议长撑腰，原本就不可一世的特勤司更加跋扈。
　　如狼似虎的干员们展开了全城大搜捕，更是差点血洗与特勤司关系不睦的所有机构。
　　这下子，事不关己的不再淡定，幸灾乐祸的安静如鸡，暗地里扼腕的更是恨得把牙都咬碎了。
　　袭击者在众人心里从“有种，够胆色”变成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指责聂征排除异己、伺机报复的言论甚嚣尘上。
　　据说聂司长听闻之后就一声冷笑，“我聂征想报复人还需要伺机？”
　　“这次聂征做的有点过了吧。”
　　行政区中心的评议会大楼顶层，一场不公开会议正在秘密进行。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平均分布着七个座位，然而除了评议长李成贤，另外六名与会人员却并非第七区的最高评议会成员。
　　四男二女，不管是从相貌、着装或神情态度来看，他们与三部部长们没有半分相似。
　　其中一个男人对特勤司近日的行事颇有微词，“再这么下去，第七区高层架构都要重整，到时候影响产出就不好了。”
　　坐在上首的评议长李成贤淡淡道：“除了产出，利用原住民内部倾轧来调节代偿率，也是我们的目标。”
　　“可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十一区殷鉴不远啊。”一个女人道。
　　“十一区的失败与他们的宗主国脱不开关系。”另一个男人不以为意，“赵监督难道想说我们第七区也有这个问题？”
　　被称为赵监督的女人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说到聂征——”现场另一个年轻点的女人开口，“最近有项调查表明，想要他重返踔绝的呼声越来越高。”
　　“聂征是不可能重返踔绝的。”李成贤摇头否决了这个设想，“我们在他身上耗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可不是为了让他去参加踔绝的，再说其他大区也绝对不会同意。”
　　“可惜了。”年轻女人道：“他很受欢迎，这么多年了，观众也没忘记他。不过就算不能参赛，至少可以让他去一趟千山岛吧，也许对提振踔绝的关注度会有帮助。”
　　李成贤沉吟片刻，“这个要与组委会协商。”
　　“理由不是现成的吗。”年轻女人道：“今年赛制改动很大，需要各大区派出高级别代表签署新协议。”
　　“这个提议我会考虑。”李成贤点了点头，“接下来说点正事吧，时规局那边对我们最近的代偿率有所不满，还望诸位群策群力，想想有什么改进办法。”
　　“如果不想重启与第八区的边境战争，那就只能增加踔绝的比赛频率了。”一个男人道。
　　另一个附和：“这倒是个好办法，要我说边境战场也可以照此办理，倒省了很多力气。”
　　有人不同意，“哪有那么简单，抵消代偿的重点是平衡，我们要消耗的可不只是超凡者，其它方面也需要维持稳定才行。”
　　会议进行了一个小时。
　　整点到来之前，会议室上方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倒计时。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李成贤宣布。
　　天花板上的光源次第关闭，随着灯光熄灭，环形会议桌旁的与会人员同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最后，室内只剩下李成贤。
　　李成贤从他的座位起身，慢慢踱步走到一面落地窗前。
　　第七区评议会大厦总高一百层，是巅峰城、也是第七区最高的建筑，站在落地窗前，可以俯视整个城市的钢铁丛林。
　　横平竖直的道路蔓延到遥远的地平线。
　　李成贤现年六十岁，在第七区评议长的位置上坐了将近二十年。
　　从外貌来看，他是典型的第七区高阶层居民长相，五官端正、气度儒雅，以至于让一些人误以为他很好对付。
　　空有虚名，远离实权。
　　然而那些人永远想不到的是，李成贤的依仗不在评议会，更不在第七区，而在一个那些人无法想象的层次和维度。
　　名义上，管理穹镜十二大区的是居民中的A类高官，而实际上各大区真正掌权人都来自源世界，代表的也是源世界十二强国的利益。
　　在那些源世界掌权人看来，整个穹镜世界就是一个用以博弈的棋局。
　　土地、人口、资源，一切都只是桌面上的筹码。
　　居民等级、边境争端、超凡者与普通人的对立、A类高官们的争权夺利，也只是茶壶里的小小风暴，永远翻不出大浪。
　　夕阳西斜，平议会大厦的影子向东延伸，横穿整个行政区。
　　行政区东南，特勤司总部大楼九层，聂征正凭栏而立，默默看着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21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29章。


第22章 不想走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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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历2479年3月29日，结业考核第十天。
　　第八区考核主管桑顿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这次考核的通过率远远低于预期，其他人倒也罢了，他最看好的几个人居然都没回来！
　　那几人的实力绝非一般新晋超凡者可比。
　　维阿，孤傲的独狼，罕见的规则系超凡者，可以以一敌十。
　　西泽，冷酷的毒蛇，拥有强大的雷电能力，谁死了他都不可能死。
　　曼妮，魅惑魔女、人间尤物，拥有所向披靡的催眠能力，死了绝对是第八区的损失。
　　无论如何，那三个要活着回来才行。
　　第八区对超凡者的培养宗旨一向是重质不重量，实力不济的炮灰死就死了，天赋好、潜力大的人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实在不行的话，考核主管桑顿在心里默念，就让曼妮一个人活着回来吧。
　　“咦，你怎么把她杀了？”
　　与此同时，距离第八区集结点三十公里的一处山林里，顾非凡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一名女性超凡者，摇头叹息：“还没搞明白她的超凡能力呢。”
　　铭牌已经足够，看在对方性别的份上，顾非凡本打算沿用“才艺表演换生路”的原则来处理，结果恩十七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杀了。
　　恩十七收起还在滴血的匕首，“她的能力很危险。”
　　顾非凡惊讶：“什么能力？”
　　恩·辣手摧花·十七一脸严肃地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有预感，绝对不能让她开口说话。”
　　这时候艾九跑去死者身上拿铭牌，小姑娘挺努力地想要让自己在团队里发挥点作用，摘下铭牌后，她交给顾非凡，第25小队的铭牌现在都放后者那里保管。
　　顾非凡却没有接，对艾九道：“这块你拿着吧。”
　　艾九不是第25小队成员，积分跟他们是分开计算的。
　　顾非凡保证了会带艾九去集结点，加上这块铭牌，小姑娘就能以一个比较好看的分数结业了。
　　“可、可人是十七杀的。”艾九磕磕巴巴说。
　　“拿着吧，这几天你也帮了我们不少忙。”顾非凡丝毫不觉得替恩十七做主送掉一块铭牌有什么问题。
　　当然恩十七也没意见，他还跟着劝了一句，“没错，这是你应得的。”
　　分配完战利品，顾非凡看了眼定位器，“还有五个小时，直线距离三百公里，我们该走了。”
　　为了多拿几块铭牌，他们特意跑到第八区集结点附近狩猎，虽然收获颇丰，但如果搞到第七区那边集结迟到就得不偿失了。
　　“好。”恩十七点头，他招招手，艾九就熟练地跳到了他背上。
　　顾非凡收起定位器，一个指引标打出去，身形瞬间消失，恩十七紧跟其后，在山林间飞驰。
　　三个小时后。
　　“这是你们的？”负责在集结点统计结果的教官看着桌子上的金色铭牌，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多！”
　　第25小队，他印象深刻，在其它队伍都满员的情况下，一支二人队有多显眼自不用提。
　　那几个没有体质系能力的无基础超凡者都找到了愿意接受他们的队伍，这两货却只能组成二人队，人缘之差可见一斑。
　　教官们对第25小队并不看好，出发之前就觉得这队八成是回不来了。
　　谁知，人家不但回来了，还带回了一大堆铭牌，数量是破纪录的十五块。
　　看着满身血迹、凶悍煞气的两个人，教官表情复杂，到刚才为止，成绩最好的队伍才上交了十三块，那可是个十人队，虽然死掉了三个。
　　低头计算了一下，顾非凡发现自己能得到五千多分。
　　原书这场考核的第一名是两千多分，也不知道自己这么一通蝴蝶之后有没有变化。
　　“教官，我能拿第一么？”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你了。”
　　“还有什么意外？”
　　教官点点自己手腕上的表，“考核一个小时后结束，扣除确定死亡的，还有二十七人没有回来。”
　　最后一个小时，当其他劫后余生的超凡者在临时营地里接受治疗、补充体力、安抚受伤的心灵时，顾非凡则守在集结点入口，时刻戒备着。
　　那个会隐刀的家伙和西泽在原书中杀人无数，结果这回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提前领了盒饭，必然导致两大区超凡者的力量对比发生变化。
　　这结果，还真不好说。
　　“非凡哥。”恩十七拿了食物过来，“吃点东西吧。”
　　这几天他们倒是没有饿肚子，不过野味和压缩干粮吃多了，能换换口味也好。
　　顾非凡心不在焉地摆摆手，眼睛还盯着远处在看。
　　恩十七在旁边坐下，好奇问：“非凡哥，你这么想拿第一？”
　　“因为特勤司要求高。”顾非凡说完就察觉有点不对，自己打算申请去特勤司的事情还没跟男主说。
　　“你想去特勤司？”恩十七果然很意外。
　　“是啊。”顾非凡摸摸鼻子，“就觉得他们的制服挺帅的。”
　　“哦。”恩十七好像理解了，他点了点头，轻描淡写道：“那我们就去特勤司。”
　　“哎，等等——你不是一直想去戎机司的？”顾非凡皱眉。
　　恩十七楞了一下，“我以为非凡哥你想去戎机司啊，你都不去了，那我也不去好了。”
　　那可是你的主线剧情，怎么能说改就改？
　　男主在戎机司的经历非常重要，是他提升实力、发展势力的重要途径，如果改了，后续剧情绝对会脱离大纲。
　　“十七你想清楚，特勤司的名声可不太好。”
　　“那你为什么要去？”
　　“刚刚说了，因为他们制服比较帅，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在乎名声。”
　　“那我也不在乎。”
　　一直乖巧听话的男主怎么突然梗着脖子叛逆了？
　　顾非凡揉了揉眉心，使出最后一招，“你去不了的，特勤司招人很挑剔，每期训练营只有积分最高的人才有申请资格。”
　　恩十七倏然转头看向顾非凡，眼睛瞪大了，像是愤怒，又像是不可置信。
　　顾非凡有点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他避开对方的视线，干咳了几声，“你去戎机司也不错，凭你现在的积分，起始军衔和待遇应该——”
　　顾非凡话没说完，恩十七猛然站起身，这动作吓了顾非凡一跳，抬头看去，只看到男主大步离去的背影。
　　“十七！”顾非凡跟着站起，却没有追过去。
　　在顾非凡的穿书计划里，原本是没有恩十七的，不管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都没有留下来与男主一起变革穹镜的想法。
　　作为原书天命之子和原作者的亲儿子，恩十七的未来无需他操心，他也从未想过要参与对方的未来。
　　两人分道扬镳是必然。
　　下午六点，三架柜式低空运输机在轰鸣中起飞，离开708停火区返回巅峰城。
　　这次结业考核一共出来二百四十二名学员，回去一百六十九人，死亡率达到30%。
　　顾非凡如愿拿到了考核最高分，原书第一名狄提安这回也拿了两千多分，但只能排在恩十七后面。
　　运输机降落在巅峰城军事区停机坪上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超凡者们纷纷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座位。
　　坐在机舱后侧的恩十七走在最后，穿过通道走向舱门的过程中，他看到了顾非凡，后者正倚着舱壁在打盹。
　　原本总是形影不离的两人这次却是分开坐的。
　　恩十七先去了后舱角落，顾非凡没有跟过去，等到周边座位被别人填满，少年只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堆石头般憋闷。
　　然而时隔几个小时，再次看到这个人的时候，那种憋闷就变成了难受。
　　尽管已经洗干净了脸，但顾非凡衣物上的血迹和污渍依然触目惊心，尤其是作战服前襟大片被烧焦的布料。
　　那是被西泽的雷霆电击的后果……
　　“动作快点！”机舱门口，一名教官探头进来喊：“别磨磨蹭蹭的！”
　　瞌睡中的顾非凡被那声音震了一下，脑袋从舱壁滑落，恩十七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扶，顾非凡却猛地自己坐直，还睁开了眼。
　　恩十七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十七。”顾非凡见到恩十七就露出了笑容。
　　恩十七收回手，别过脸，目光看向机舱门，似乎是要走，脚步却没有移动。
　　顾非凡动作利索地解了安全带，飞扑过去勾住恩十七的脖子，“等我一起啊。”
　　这是刚刚睡醒的非凡哥。
　　脖子被圈住了，对方的体重压了过来，说话的气息喷在耳后，热热的，恩十七顿时有点心神恍惚。
　　恍然觉得几个小时前冷漠说出“你去戎机司也很好”的非凡哥是另一个人。
　　事实上，这会儿上线的确实是副人格，经由主人格的记忆，该知道的他也都知道。
　　“还生气呢。”顾非凡（副人格）用手指戳戳少年的面颊，“就算我去了特勤司，以后咱们也还有见面机会的。”
　　恩十七扭头想躲，但没躲掉，脸颊被戳得变了形。
　　十几秒后，主人格上线，发现自己整个儿挂在恩十七身上。
　　少年用一双乌黑幽暗的眼眸看着他，“非凡哥，你不希望我去特勤司吗？”
　　顾非凡（主人格）有点尴尬地直起身，“没这回事，我只是说那里名额比较少。”不等对方回应，他拍拍少年后背，“走，快点回营区好好洗个澡，身上都臭了呢。”
　　恩十七眼眸一垂，任凭顾非凡拖着走，没有反抗。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22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28章。


第23章 节操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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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一早，所有人被拉到一个研究所做检测，确定各自的超凡能力等级。
　　如今顾非凡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全系超凡者了，不过做检查的时候，他刻意隐藏了时间系和精神系能力，只展示了自己的一部分体质系、自然系、空间系和规则系能力。
　　穹镜世界的水|很深，留一手准没错，何况全系超凡者是男主的名头，他不想抢。
　　评测结果出来，顾非凡得到了一个5级超凡者的评价，加入戎机司的话，可以直接获得上尉军衔。
　　顾非凡没在意那些评价，第一时间向特勤司递交了入职申请。
　　依照惯例，军务部将本期训练营的考核结果抄送了特勤司，连带加入特勤司的申请书，如果三天内特勤司没回应，申请就会作废。
　　意外的是，文件抄送当天特勤司就回复说要来对申请者进行面试，来人还是行动一处的处长季斯杰。
　　这回特勤司一共收到了三份申请，不过季斯杰只对顾非凡那份感兴趣。
　　从停火区回来后事情太多，季处长还没来得及去查顾非凡的底细，结果对方自己送上门了。
　　那天晚上顾非凡出现在蜂窠坠机现场的理由虽然勉强说得通，但还是让他有种很强烈的违和感。
　　收到申请后，季斯杰本想跟聂司长通个气的，不巧后者外出，遂决定自己先去看看。
　　走出办公室，看到远处几名干员正围着茶台聊天，季处长招手道：“任濯。”
　　任濯听到处长召唤，立马翻过办公桌隔断，跳到了季斯杰面前，“处长什么事？”
　　“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有任务吗？”
　　季斯杰转身，抬起右手食指摇了摇，一边摇一边走向外面的升降梯门厅，“收到一份训练营结业学员的入职申请，要去面试。”
　　季处长说着按开了一台升降梯。
　　知道没任务，任濯便放松了下来，上次停火区遇袭，他们损失了不少人，是该多招几个了。
　　进入升降梯，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任干员嘀咕：“什么时候把‘无故不得使用超凡能力出入’的规矩改了多好啊，下个楼还这么麻烦。”
　　季斯杰没理会任濯的抱怨，顾自说道：“申请人名叫顾非凡。”
　　任濯哦了一声，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那个小子！”他用右拳击了一下左掌，感叹道：“胆子挺大啊！”
　　“胆子？”
　　“觊觎咱们司座，不但敢当面表白，还敢追到特勤司，我不得不服。”
　　季斯杰嘴角一抽，对于这一点，他其实也相当好奇。
　　聂司长煞气太重，干的又是各种得罪人的活，一见他就想跪的人不少，见了后还能开口表白的就只有那个傻兮兮的新晋超凡者。
　　从拿到的资料看，顾非凡当然不傻，训练营对他的评价是孤高傲气不合群，很像持才傲物那种人，结业考核得分也是证明。
　　这样的人，与停火区那晚的傻小子怎么划得上等号？
　　到了停车场，季斯杰决定自己开车，任濯就上了副驾驶。
　　车辆驶出特勤司大门的时候，季处长偏头看了任干员一眼。
　　不明所以的任濯：“怎么了？”
　　季处长还没说话，他又追问：“处长你看我干嘛？”
　　季斯杰转动方向盘：“感觉你这人城府比较浅，像是个藏不住事的。”
　　任濯一听就不干了，“处长，我进特勤司都快五年了唉，你还觉得我是毛头小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当面笑嘻嘻，背后捅一刀，杀人放火，抄家灭族，什么事我没干过？你居然觉得我沉不住气？”
　　季斯杰凝眉，似是认真思索了一番，“那就好，有件事要交给你办。”
　　任濯赶紧一拍胸膛，“处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嗯。”季处长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道：“那个顾非凡，需要你去探探底……”
　　两名特勤司干员抵达超凡训练营，没怎么耽搁就开始了面试工作。
　　顾非凡进门之前，任濯用手指在前者的照片上戳来戳去，“是这人吗？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像啊。”
　　季斯杰翻着资料：“哪里不像？”
　　任濯撇撇嘴：“我记得当时看他一脸傻样，长得也没这么好。”
　　季斯杰点头：“把人叫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咔哒，面试者推门而入。
　　一身训练营制式的作战服，很普通，但得益于穿的人身材挺拔，视觉效果颇为飒爽。
　　然而与停火区那夜比起来，这个人最大的变化并不在服装发型之类的东西，而在于神情和气质。
　　见到两名面试官后，面试者微微一愣，但很快就立定，抬起右拳击胸行礼。
　　季斯杰放下手里的档案，道：“坐。”
　　“谢长官。”面试者依言走到桌前坐下。
　　季处长目光锐利，默默评估着对方的行为举止，待其坐下后发问：“顾非凡，你为什么想加入特勤司？”
　　顾非凡腰板笔直，态度从容，丝毫没有普通C类超凡者因为环境与地位变化导致的浮躁或忐忑。
　　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明朗，咬字清晰，半点不带山丘城口音。
　　“因为特勤司是第七区最强力的政府机构，是维护大区规则与繁荣的中流砥柱，作为超凡者，我以加入特勤司为荣。”
　　这差不多是标准答案。
　　季斯杰在桌子底下踢了任濯一脚。
　　任干员会意，立马拍着桌子大喝：“为了维护大区稳定？太假大空了！”他呵呵了两声，斜着嘴角嘲笑道：“你还不如说是因为特勤司制服好看呢！”
　　顾非凡怔住，视线在两位面试官身上扫过，像是认真考虑了一下“制服好看”这个理由，然后点头道：“你们的制服确实很好看，这也是福利的一部分吧。对，实际上我就是因为听说特勤司干员福利多待遇好，所以才提出申请的。”
　　这理由很合理，而且接地气。
　　听了这话，任濯不笑了，脸拉下来，“这个理由没新意，重来！”
　　顾非凡眉头蹙起，显然已经明白任濯是故意挑刺，他将目光落到了季斯杰那边。
　　季处长正拿笔不知在纸张上写着什么，头都没抬。
　　顾非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似的，道：“最后，还因为我十分仰慕聂司长，作为穹镜最强者，他是我辈楷模，也是我所希望追随的目标。”
　　“这还差不多嘛。”任干员满意点头。
　　季斯杰又踢了任濯一脚。
　　任干员登时面色一变，目光变得凶狠而犀利：“说说停火区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没死吧。”
　　顾非凡：“因为我躲开了，子弹没有击中我。”
　　“不可能，你做不到！”
　　“我做得到。”
　　任濯抬起右手，手中瞬间具显出一把小型突击步|枪，“我不信，敢不敢让我试试——”
　　【弑神枪：规则，具现武器，激活。】
　　虽然任濯这把枪不是第一次出现，但上次顾非凡处于降智状态，技能无法激活，清醒后，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划掉）副人格表白聂征那件事情上，差点都忘了这一茬。
　　“这里不行，距离太近。”
　　任濯抬抬下巴，“那就出去试。”
　　顾非凡晓得这姓任的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只能同意，“好。”
　　季斯杰全程没有发表意见，显然是乐见其成的，于是三人离开会见室，往大楼外走去。
　　出了办公楼，走到基地的大操场，任濯道：“这里差不多吧？”
　　顾非凡点头说可以，任濯便飞身跃起，几个起落到了操场最远端，高高立在一根灯柱上。
　　顾非凡见状也一跃而起，跳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另一根灯柱。
　　双方距离大约六十米。
　　任濯抬起右手，一把黑色步|枪具现，停顿一秒，他扣动了扳机。
　　顾非凡发动瞬息。
　　瞬息：时间流速比1：5，持续十秒，2级，可升级（熟练度11%）
　　枪火闪烁，黑色的子弹破膛而出，虽然时间被拖长了，但子弹初速依然很快。
　　顾非凡侧身闪避，同时耳中听到一记清脆的枪响。
　　枪声过后，顾非凡长长吁出一口气，没有系统提示音，证明他不是靠金主光环，而是凭本事躲过了这一枪。
　　其实这测试并不完全还原，因为这回顾非凡有所准备，如果任濯躲在暗处放冷枪，他多半还是要凉。
　　任濯很快回来，枪已经收了，脸色依然很臭，他不情不愿地承认：“勉强算是可以解释得通。”
　　顾非凡也没办法给这人好脸，只能面无表情地表示了感谢。
　　这时候一直袖手旁观的季斯杰开口：“顾非凡，你的面试已结束，特勤司将会在三天内作出是否录用的决定。”
　　顾非凡微微躬身：“谢长官。”
　　三人这一番动作自然引来了不少旁观者，还在跟顾非凡生闷气的恩十七也在其中。
　　等两位特勤司干员离开，恩十七跑到顾非凡跟前，很是愤愤不平：“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顾非凡：“什么？”
　　“刚才的测试太危险了！”恩十七愤然：“特勤司的人也不能这么跋扈吧？”
　　“特勤司一向就是不讲理的。”顾非凡无所谓道：“放心，等我进了特勤司，我能比他们还跋扈。”
　　这混不在意的态度和严重倾斜的三观立时就把恩十七给气到了。
　　发现少年转身就走，顾非凡赶紧追过去补救。
　　“十七，明天我们出去玩好不好？你不是一直说想去巅峰城里逛逛吗？”
　　接下来他们会有几天假期，假期结束，所有人的去向都会确定好，该去哪儿去哪儿。
　　主人格不会哄小孩（以前的恩十七很省心，完全不用哄），副人格那种没有界限感的亲昵动作他也做不出来，所以只想出这么个补偿方案。
　　“不去！”心情郁结的少年攥紧了拳头，没有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23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27章。


第24章 今日宜入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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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非凡，男，22岁，第七区认证超凡者，巅峰城C类居民，存款0。
　　提问：口袋空空的状态下逛街是种怎样的体验？
　　顾非凡：谢邀，不要问我，我是个宅男，我不爱逛街！
　　因为恩十七表现得很抗拒，顾非凡就放弃了去巅峰城逛街的计划，把剩下几天假期都用在了训练场。
　　毕竟他所有的技能都需要熟练度来升级。
　　打开系统界面，顾非凡发现一个新问题，那就是——从挥金如土到坐吃山空是种怎样的体验？
　　体验者：顾非凡
　　目的地：《穹镜》
　　技能点：495万
　　体验身份：穹镜第七区，巅峰城，超凡者，居民等级C-5
　　已有技能：
　　结束开关（1/1）、金主光环（2/3）、指引标、坚韧、千钧、传送门……（共25项）
　　可购买技能：
　　弑神枪：规则系，具现武器，带附加伤害 （50万）
　　880万的技能点绝对不能算少，但也架不住连续三个月的买买买。
　　目前剧情在原书时间线里还不到五十章，也就是接下来会有更多顾非凡知道或者不知道的超凡技能登场。
　　要不要花50万技能点去买任濯的弑神枪就成了一个问题。
　　虽然弑神枪杀伤力很强，但价格也贵出了新高度。
　　以后自己去了特勤司，跟那个任濯低头不见抬头见，复刻对方技能的事必然会被发现。
　　权衡了半天，顾非凡最终决定不买了，技能点越用越少，还是能省则省。
　　就像那天用瞬息伪装成敏捷躲避任濯的子弹一样，顾非凡决定以现有技能组合出不逊于弑神枪效果的战斗方式。
　　比如：空间仓库+穿杨+爆裂
　　练习之前，顾非凡去训练场管理处借了一把突击步|枪，大小型号跟任濯那把有点像。
　　他的空间仓库收纳容量虽然少，但收入和取出速度还挺快，基本感觉不到什么延时。
　　枪支凭空出现在手中的过程跟具现过程很像，至于子弹的命中率和威力就需要另两项能力来保证了。
　　三项技能配合，尤其是后两项同时使用，是很考验使用者控制能力的事情。
　　顾非凡练了好久，只找到一些感觉，成功率低得可怜，不过这确实是个正确的思路，看着系统列表上那一堆已有技能，他开始努力发挥想象力。
　　假期第三天，顾非凡等到了特勤司的调令。
　　调令下来的时候，狄提安的脸色相当难看，他当时也交了申请，只是连面试机会都没得到。
　　如果顾非凡在面试之后被刷也就罢了，但姓顾的那小子竟然入职成功了？！
　　狄老郁卒到要吐血。
　　不过训练营三个月下来，他早就知道顾非凡邪门得很，实力也比他强太多，此时再不满都只能忍着。
　　同样心里不好受的是恩十七，他阻止不了顾非凡向特勤司递交申请，也阻止不了特勤司录用顾非凡，虽说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但那种机会太少了，一年也不会有几次。
　　唯一让恩十七觉得稍微好受的是从石六一那里听到个消息，加入戎机司的超凡者还是有机会改投特勤司的。
　　虽然很危险、成功率很低，但却是一个可行的方法。
　　“非凡哥，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分别的时候，少年眸色晦暗，双拳紧紧握着，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做一件什么事。
　　顾非凡以为这个“去找你”是指去特勤司找自己玩，于是点头，“好啊，等你的作战序列定下来，就给我写信吧，咱们以后还能经常联系。”
　　恩十七也笑了一下：“等下次见面……”
　　顾非凡：“嗯？”
　　恩十七凝望着顾非凡，“等下次见面，我就会变得很强了。”
　　少年话语之中隐隐散发出属于男主的王霸之气，顾叔叔听了非常欣慰，拍着他乖侄儿的肩膀道：“有志气！”
　　穹镜历2479年4月3日，忌分离，宜入职。
　　副人格：啊，好羡慕。
　　去特勤司上班=可以见到聂征
　　然而睡醒后十几秒的上线时间，注定副人格是无法亲眼见到聂征了，除非哪天他跟聂司长睡一张床。
　　上次不是见过了吗？
　　上次不算。
　　副人格叹气：被系统降智后的我，并不完全是我。
　　在副人格原本的幻想里，他的穿越必将是一伸手时间停止、一挥拳山崩地裂。
　　携着超级金手指从天而降的他，如同救世主般出现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以一己之力拯救崩坏的剧情，然后轻描淡写地对所有目瞪口呆的原住民说：
　　不要感谢我，也不必崇拜我，我只是个读者，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话。
　　飘然而去。
　　将穿书者的逼格发挥到极致。
　　如今，“王霸之气一开，NPC纳头便拜”的剧情是不可能出现了，还得好好想想等下见聂征时应该怎么应对。
　　副人格：从上次季斯杰和任濯的面试来看，特勤司干员们对于我们向聂司长表白的事情还是挺淡定的。
　　主人格：只是你，不包括我。
　　副人格：没区别。
　　主人格：……
　　副人格：以小见大，见微知著，特勤司干员都这么稳，想来他们老大会更加淡定，所以见到聂征后，我们可以略过停火区那一段，直接讲些有用的。
　　上午九点，顾非凡被一辆军车送到位于巅峰城中心的特勤司总部，与此同时，其他训练营出来的超凡者将搭乘军机前往各自的战区军团。
　　拿着自己的证明文件，经过几道检查后，顾非凡被带到二楼的人事处办理手续，一名叫姜加的人事专员接待了他。
　　填完一些表格，姜加带顾非凡去后勤处领制服。
　　“咱们司里的制服都是量体裁衣，不过后勤处还备着一些标准尺寸的，见习期间先对付着穿吧，一个月左右，新衣服就可以做好。”
　　姜加说这话的时候很骄傲，在类似人口司那种大部门，普通员工只能穿大批量生产的成衣，也就特勤司人员精干，各类福利待遇好，才能穿定做的制服。
　　十分钟后，顾非凡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特勤司制服。
　　骨碌碌估计有点制服控，原文中夸特勤司制服好看都夸了好几次，副人格就挺向往的，还冒出过找人根据文字描述定制一套的念头。
　　当然那想法被主人格阻止了。
　　此刻顾非凡对着镜子整理衣襟，不得不承认这特勤司制服上身效果确实很赞。
　　由上至下，群青色衬衫搭配深灰蓝风衣式外套，下搭同色长裤、黑色军靴，衣物的材质都很好，挺括微弹，既修身又不影响大幅动作。
　　咔哒——
　　休息室的房门被人推开，姜加探头进来：“准备好了吗？聂司长要见你。”
　　顾非凡立马正了正衣服领口，“好了。”
　　特勤司在巅峰城的总部编制近千人，其中一半是行动干员，所有干员入职时都会得到聂司长亲自接见，这已经是特勤司的传统。
　　别人只当聂征喜欢礼贤下士的做派，殊不知这次接见是决定新人能否得到信任的关键。
　　特勤司位于巅峰城行政区的总部大楼并不是很高，这栋建筑地上只有十层，司长办公室位于顶层，作为副司长，聂征在九楼办公。
　　抵达司长办公室外的秘书处，姜加叫来了一个人，来人男性，二十多岁，五官十分秀气，头顶备注为：
　　李思文，男，特勤司文员，司长助理，单系（精神）超凡者。
　　顾非凡一愣，根据他了解到的信息，特勤司文员都是普通人，超凡者一般是作为行动干员的。
　　这人是罕见的精神系超凡者，做文员是不是可惜了？
　　那边姜加同李思文寒暄了几句，李思文便朝顾非凡道：“请稍等片刻，聂司长外出，很快就会回来。”
　　姜加完成任务走了，剩下顾非凡坐在秘书处等候。
　　一刻钟后。
　　叮——
　　升降机开门的声音响起，有人迈着大步走了出来，发现秘书处有人，他将视线移了过来。
　　沉思中的顾非凡蓦然惊醒，抬头的瞬间，目光与对方在空中相撞。
　　那人个头极高，五官英气硬朗，身材比例完美，双腿更是颀长笔直，利落的步伐间带着无上的王者气势。
　　顾非凡的心脏猛地一缩。
　　对于主人格来说，通过读取记忆获得的体验并不能算是真正的亲身经历，所以这一次应该算是他与聂征的初见。
　　在同一时间，聂征也发现了顾非凡。
　　比起初见那副脏兮兮傻乎乎的样子，此刻这人收拾干净、打扮整齐，看起来像样多了。
　　聂征对这位公然向自己示爱的新晋超凡者印象深刻，当然，并不是他稀罕被人示爱。
　　因为有情绪感知这个能力，在聂征的记忆里，所有人都多了一项特征描述。
　　比之相貌、声音和行为气质，多出来的那个特征描述或许应该称之为情绪印记。
　　每个人的情绪印记都不一样，聂征可以仅凭这项特征描述就将一个人识别出来，化妆、整形以及超凡能力带来的视觉混淆都无法影响他的判断。
　　得益于超强的记忆力，聂征脑子里存储了无数人的情绪印记，其中属于顾非凡的那一份最特别。
　　面试完顾非凡后，季斯杰专门找聂征汇报过这件事。
　　“档案没有问题，考核成绩很亮眼，无论哪个角度来看都非常符合我们的要求。不过——”
　　季处长眉头蹙起，“他给我的感觉和那天晚上有些不同，似乎……壳子没变，但里面的芯子升级了。”
　　聂征：“怎么个升级法？”
　　季斯杰摸摸下巴：“就是感觉变聪明了，行事成熟有条理，一点不像是那种口无遮拦，会在公开场合对人示爱的脑残。”
　　聂司长意味深长地瞟了他的得力下属一眼。
　　“属下并不是在质疑司长的个人魅力。”季处长求生欲满满，立刻补充：“也有可能那会儿他见到司长真人太过激动，所以才会严重失态。”
　　聂征有点好笑，“行了，别解释了，把人弄过来吧。”
　　不管有没有异常，放到眼皮底下更放心，反正他身边这样的人也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24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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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要追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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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长。”李思文迎上前去介绍：“这是今天入职的行动干员顾非凡。”
　　顾非凡唰得起身立正，右拳击胸敬礼，“司长好。”
　　聂征抬起右拳，在自己心口处一碰，淡淡道：“欢迎加入特勤司。”
　　看起来倒像是个和蔼可亲的上司。
　　简单寒暄过后，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司长办公室。
　　聂司长这间办公室非常大，简约而空旷，房门与办公桌之间隔了老长一段距离，房间尽头那张桌子更是豪迈，特殊合金制成，一看就结实得不得了。
　　进入办公室，聂征随手脱下制服外套，挂在了办公桌旁边的衣帽架上。
　　特勤司的制服材质相当好，聂征这身材穿出来的效果没话说，外套脱掉之后，修身的衬衫和长裤更显猿臂蜂腰、腿长逆天。
　　顾非凡不得不承认副人格说得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聂征都长在了他们的审美上，不管外形气质还是举手投足。
　　看书的时候，副人格对聂征这个角色最有代入感。
　　也许是因为人总会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
　　现实世界里懒散、迷糊、得过且过的副人格，反而被聂征那种雷厉风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所吸引，继而变成脑残粉。
　　对于接收原书阅读体验的主人格来说，聂征这个角色其实也是他最喜欢的。
　　不过他只因为这个角色战力最强。
　　嚣张跋扈不算什么。
　　拥有嚣张跋扈的资本才重要。
　　承担着顾氏继承人的现实责任，主人格在压力太大的时候，也会羡慕聂征那种随手可以掀翻全世界的气势。
　　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聂征对顾非凡道：“坐。”
　　顾非凡照办，转身立定，以标准军姿落座。
　　刚坐下，李思文端着茶盘进来了，他还拿来了顾非凡的档案，这位司长助理业务能力娴熟，很快就沏好茶离开。
　　李思文走后，聂征拿起顾非凡那份档案展开，同时身体往后一靠，“你为什么想加入特勤司？”
　　说话的同时，锋锐而犀利的目光投向他的面谈对象，情绪感知发动——
　　谈话内容从来都不是重点。
　　一个人可以改变自己的言行、也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但在突破皮囊的掩饰之后，喜、怒、哀、惧、爱、恶、欲，便无法真正隐藏。
　　聂征看着顾非凡的脸，同时也在读取对方心念之中最细微的波动。
　　季斯杰没说错，这个顾非凡与停火区那一夜的顾非凡确实有所区别。
　　不止行为举止，连最隐秘的情绪印记都不太一样。
　　与那天晚上单一而纯粹的亲近不同，此刻他接收到的内容没有那么直接，同时也更加复杂。
　　很奇怪。
　　差异那么大的情绪印记，偏偏就是来自同一个人。
　　办公桌对面，顾非凡沉吟片刻，开始回答“为什么想加入特勤司”这个问题。
　　后背一挺，见习干员顾非凡朗声回答：
　　“觉醒超凡能力之后，我产生了一个疑问，不，或许应该说在我还是个孩子时，那个疑问便已萌芽，只是那时我摸不到头绪，也无法正确表述它。”
　　“成为超凡者之后，我接触到了更多信息，也有了更多思考的契机，我深信，只有加入特勤司才有可能为自己找到答案。”
　　聂征眼眸微眯：“什么疑问？”
　　顾非凡：“这个世界不合理，而我想知道所有那些不合理背后的真正逻辑。”
　　穹镜不是一个合理的世界，作为拥有上帝视角的原书读者，很容易就可以做出这个判断，身在其中的原住民却不一定能够想得到。
　　不过顾非凡觉得此时的聂征肯定想到了，就算没有知晓全部真相，也绝对早有怀疑。
　　“在训练营的时候，我们有一堂课，讲的是穹镜十二区的发展史，从二百八十年前的核战后期讲起，一直到连绵不休的边境战争。”
　　“我很疑惑，为什么那些边境战争能够持续那么多年，是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彻底结束那些争端吗？还是那些争端原本就是被刻意制造的？”
　　“比如五年前在708战区，明明第七区占据了极大的主动，完全可以将战线往北推移，大区评议会却选择与第八区签订停战协议，平白放弃所有的优势。”
　　“再比如去年夏天，平静了近十年的709边境再起争端，起因竟然是可笑的演习意外，这种双方坐下来谈一谈就可以避免的问题为什么能导致两大区正式开战？”
　　“除了第七区，其他大区也一样，大家似乎都有志一同地维持着边境战场的规模和破坏力，不使其激化，也不让其平息。”
　　“此外，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异常，比如核战之后的两百多年时间里，科技发展毫无建树，人口规模一成不变，及至超凡者出现，这种不合理的事情越来越多，给我的违和感也越来越重……”
　　是的，那不合理，聂征想。
　　分而治之的十二大区、此起彼伏的边疆争端、僵化陈腐的阶层鸿沟、可笑的愚民政策，所有一切都是那么地不自然、不正常、不合理。
　　他没见过正常的世界什么样，但他知道穹镜世界不正常，那几乎就是他与生俱来的认知。
　　人人都说聂征贪权慕势，为了仕途不择手段，只有他自己知道，权势和地位都只是某个过程中的垫脚石，他唯一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那个高高在上，以无形之力控制着整个穹镜的力量来自哪里，目的是什么，将其破坏之后又会怎样？
　　自从十三岁觉醒超凡能力，他就一直朝着那个目标努力。
　　战斗、厮杀，官场攻伐、尔虞我诈，他的地位越来越高，他的力量越来越强，他的敌人也变得无处不在。
　　十几年来，聂征将自己的真实目的掩藏得很好，没有人能够了解他真正想做什么，包括对他青睐有加的上司，与他谈笑风生的友人，甚至对他忠心耿耿的下属。
　　他以为他会带着这个隐秘的目标独行至终点。
　　然而突然有一天，一名年轻的见习干员出现在他面前，用笃定的声音说——
　　这个世界不合理。
　　穹镜就像是一个被禁锢在透明罩子里的世界。
　　一切都存在人为设定的痕迹，太多不合常理的限制与规则仿佛无形的冰山，牢牢压制着这个世界。
　　身处其中的人类就算可以看到更远更高的地方，却永远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聂征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是你别忘了，特勤司也存在于你所谓的不合理之中，你凭什么认定这里可以让你得到答案？”
　　“一个世界的旧秩序被打破，其推动者必然是新生的强大势力，而对于穹镜来说，那就是我们这些超凡者。”
　　面对聂司长幽深莫测的眼神，顾非凡斩钉截铁道：“整个穹镜亿万人口，觉醒超凡能力的不到十万分之一，我深信上天赋予我们这种能力是有原因的，那是眷顾，同时也是使命。”
　　使命？
　　聂征嘴角一翘，他将手中资料往桌上丢去，戏谑地问：“所以你觉得自己是改变世界的天命之子？”
　　“不，我不是。”顾非凡摇头，然后凝视聂征：“但我觉得司长是。”
　　没错，这就是顾非凡为自己规划的人设，一个聂司长的脑残（划掉）死忠粉。
　　“司长是整个穹镜最强的超凡者。”这位见习干员坚定道：“我深信，只有追随司长左右，才有可能为自己找到那个答案。”
　　聂司长的新人会面时间很短，不到十分钟，顾非凡就走出了司长办公室。
　　看着重新合上的大门，依旧坐在原位的聂征低头看向桌上的档案，以及夹在档案中的那张单人标准照。
　　这人有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在形象被镜头捕捉的一瞬间，他的表情相当泰然，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房门被有节奏地敲响，聂征说了一声“进”，然后他的助理李思文就进来了。
　　聂司长递出顾非凡的档案，“交给人事处吧。”
　　李思文应“是”，拿走了档案，回到秘书处，他把档案给顾非凡，“你把档案送回人事处，接下来的事情问姜加就可以。”
　　再次到了二楼人事处，姜加告诉顾非凡，他被分到了行动一处。
　　特勤司在巅峰城的总部一共下设五个行动处，每个处大概五十人的干员编制，第一处的处长就是给顾非凡面试的季斯杰。
　　姜加领着顾非凡去一处的办公区。
　　正好旁边没人，顾非凡就问：“姜专员，咱们司里一共多少超凡者？”
　　姜加：“在册的一共九百位左右，总部这边常驻二百五十四位，其他都是分部和外派的干员。”
　　顾非凡又状似随意地问：“刚才那位聂司长的助理也是超凡者吧？”
　　姜加否认：“李助理是文职，他不是超凡者，否则司长早就提拔他当副官了。”
　　顾非凡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李思文确实隐瞒了自己的超凡者身份，就不知道聂征是不是也被蒙在鼓里。
　　特勤司大楼里，每个行动处各占据一个楼层。
　　行动一处办公区位于大厦七楼，配置齐全，除了办公室和会议室，还有活动室和用于值夜的休息室。
　　普通干员都在一个大房间办公，一进门，就见前排有人吊儿郎当地将腿架在桌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25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25章。
　　***
　　本文预计150章，没错，就是为了呼应上面的倒计时，作者正朝着“将第150章 写成最终章”的目标而努力。
　　***
　　以下为“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剧场：
　　从前有个可爱的男孩子，他的名字叫“穹镜”。
　　“穹镜”小小年纪就出来讨生活，因为数据差，他改了个名字，甚至还换了粉嘟嘟的封面。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尽管自身难保，作为家里的第6个孩子，“穹镜”还背负着为他的小7弟弟求预收的责任：
　　求各位读者老爷给个预收吧，要不然我们家小7就没有机会出生啦，呜呜呜~
　　***


第26章 想知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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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这谁呀？”任濯双手枕在脑后，老神在在地道：“姜加，这别是分到我们处的新人吧？”
　　“就是分到你们一处的新人，是聂司长的意思，他叫顾非凡。”
　　姜加又朝顾非凡介绍：“这是任濯，一处的中级干员，你有什么不懂可以问他。”
　　顾非凡点头：“任前辈好。”
　　任濯眉头一皱，对方态度端正、神情自然，然而那句问候还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姜加没有注意这些，他领着顾非凡继续向前，直接敲开了季斯杰的办公室。
　　季处长对顾非凡的到来表示了欢迎，他叫来任濯，吩咐道：“他的见习期由你负责指导。”
　　根据特勤司的规定，新干员都有两个月的见习期。
　　“我？”任濯歪着嘴，很不情愿。
　　顾非凡：“请前辈多指教。”
　　任濯眼一瞪，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了，这人说话的时候是端着的，有点居高临下，跟上级慰问下级似的。
　　顾非凡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回到外面，他将整个办公区扫视了一圈，发现还有一个人。
　　想了一下，他才想起那是备注为“工具人”的乔礼，停火区那晚见过。
　　几名已经出场的特勤司干员风格迥异：
　　季斯杰长得人模人样，留了长发束在脑后，还戴着一副半框眼镜，看起来很有斯文败类的味道。
　　任濯头发半长不短，发梢乱翘，五官单看挺亮眼，可惜笑起来左右脸不对称，加上行事没条理，感觉不是很聪明。
　　乔礼则长得非常普通，五官和发型都毫无特色，是丢在人堆里很快会找不回来的那种量产NPC。
　　“发什么楞呢？”任濯趾高气扬地指着顾非凡，“去那边泡壶茶过来。”
　　顾非凡眉毛一挑，“泡茶？”
　　“对，泡茶。”任干员决定摆出自己前辈的谱，煞煞这家伙的威风，“在特勤司，端茶倒水可都是新人的活。”
　　“明白了。”顾非凡也不生气，转身走向办公区后方的茶水间。
　　刚进茶水间，后面工具人乔礼就探头进去，小声提醒：“水壶里加水烧开就行，茶具在柜子左上角，右边有茶罐，红色的那个比较好。”
　　毫无疑问，乔干员是个热心肠的工具人，顾非凡道了谢，开始捋起衣袖干活。
　　在现实生活中，端茶倒水这种琐碎小事自然有人为顾少爷代劳，不过他也不是生活白痴，简单的冲泡还是没问题的。
　　十分钟后，顾非凡端着茶盘回到办公区，任濯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大摞资料堆在桌子上。
　　“这些都是我们处里的工作简报。”任濯拍拍资料，“你来负责整理，根据标签编好索引，分门别类放好，不会做的可以看示例。”
　　让超凡者做文秘？
　　顾非凡疑惑：“处里没有文职人员吗？”
　　“新人就不要拈轻怕重、好高骛远。”任濯嗤笑一声，“这份活儿是你了解工作，熟悉流程的最好方法，大家都这么过来的。”
　　“好吧。”顾非凡接受现实，尽管知道姓任的大半是在整他，不过入职第一天么，还是低调一点好了。
　　任濯见顾非凡认了，便瞄了瞄顾非凡端来的茶盘，满脸嫌弃：“啧，水煮老了，可惜了这些好茶。”
　　水都能煮老？
　　还真是欲加之罪。
　　顾非凡摇摇头，没理任濯，走过去翻看那些资料，说实话，他对特勤司的工作内容还挺感兴趣的。
　　见顾非凡这么快进入工作状态，任濯估计觉得没趣，对乔礼道：“我去训练场，有事打电话。”
　　说完人就走了。
　　顾非凡连头都没抬，捡起一份简报看得津津有味。
　　第七区特勤司的管辖范围比较广，对内监控，对外谍报，不但掌控整个大区的超凡事务，连戎机司的作战行动都要插一手。
　　特勤司在每个战区都设有特别行动处，监管超凡序列的所有战斗，有大动作的时候会申请总部支援。
　　而总部行动处除了响应外设部门的申请，还要负责大区内部的一些特别工作，比如追查超凡者引发的恶性案件，比如镇压大规模骚乱，或者抓捕其他大区潜入的不法分子等等。
　　绝大部分行动干员都是C类居民出身，文化素养有限，又打打杀杀惯了，所以这工作简报写得也相当简陋，大都几句干巴巴的“几日几时接到任务，几时抵达任务地点，目标生擒或者歼灭，任务完成”。
　　不过其中有个字迹特别潦草的家伙是个马屁狂，每回结束的时候都要加一句“处长英明”，偶尔也会写“司长圣明”，与其他人画风格格不入。
　　遇到一些大行动，简报由季处长亲自撰写，不愧是当处长的，季斯杰的水平比他的手下高多了，文字工整，表述有条理，顾非凡看起来都觉得省力很多。
　　反正任濯没规定时间，顾非凡一边整理一边看，一个小时下来只收拾了小半。
　　中午乔礼主动带顾非凡去餐厅吃饭，同时向他介绍了一些基本情况。
　　行动一处一共五十人编制，除去轮休，一般每天有四十号人上班，其中十几人安排了例行巡视，剩下的人在处里待命，有任务就出任务，没任务多半也不会留在办公室，不是在休息室睡觉，就是在训练场消磨时间。
　　特勤司总部有两栋楼，除了这栋十层的主楼，旁边还有一栋不太高的附属楼，附属楼主要结构都在地下，造得固若金汤，是专供行动干员练习超凡技能用的。
　　上午任濯就是去了训练场，乔干员表示，顾非凡要愿意也可以去。
　　顾非凡向乔礼表示了感谢，他倒是不急，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多看点资料，多了解这帮同僚，以后才能更好融入。
　　训练营时期他不耐烦与人交好，主要是觉得没必要，如今进了特勤司，一来是考虑到待得时间会比较长，二来这些人与将来聂征遇见的危机密切相关，所以决定用心对待。
　　下午，顾非凡继续上午的工作，除了常见的工作简报，还看到了一份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名703战区外派干员的报告，文中提到他在执行任务过程中获得一枚奇怪的徽章。
　　徽章形制和材料都很特别，实物已在当地特派办公室归档，报告上有幅临摹画。
　　顶部倒圆向下弯曲，像是杏仁形盾牌的边框里，写了四个字母，T、S、A、M。
　　这个是？
　　顾非凡怔住，回想原书，很快就找到了相关剧情，那是在一百三十多章出现的。
　　【《穹镜》第一百三十二章 ，剧情片段 BY 骨碌碌】
　　【砰——】
　　【一道流光突然爆开，黑暗帷幕被撕破，街灯瞬间恢复工作。】
　　【夜雨滂沱。】
　　【雨雾在灯下变成了金色的流动珠帘。】
　　【一个男人凭空出现在街道中央，其人身形高大挺拔，头上帽檐压得很低，一袭黑色大氅不断淌着水。】
　　【男人好整以暇地四下逡巡一遍，似乎毫不在意暴雨的袭扰。】
　　【将街道前后看过一遍之后，男人抬起了头，几乎就在同时，他的整个身体拔地而起，如闪电般掠上了建筑的楼顶。】
　　【砰——】
　　【又是一道流光爆开，光爆的末端是一名躺倒在地的黑衣人。】
　　【“是你？”雨水中的黑衣人歪着脑袋，喃喃低语：“第七区的聂征——”】
　　【来人正是第七区特勤司副司长聂征，只见他缓步走来，皮靴踩踏在地面，水花四溅。】
　　【“呵！”黑衣人被水呛到，开始咳嗽，“不愧是穹镜最强超凡者，可惜——”】
　　【聂征伸出右手凌空一抓。】
　　【黑衣人整个人悬浮了起来，身上血水混着雨水，稀里哗啦往下流。】
　　【“你说什么？”隔空将人拎近，聂征开口。】
　　【黑衣人继续咳嗽，“你想知道什么？】
　　【聂征冷冷道：“一切。”】
　　【“一切？”黑衣人却笑了起来，“你确定你想知道吗？对了，你听说过TSAM吗……”】
　　原书看到这个地方，顾非凡就一头雾水。
　　《穹镜》烂尾之后，骨碌碌发出来的背景设定也没有提到这一点，不知道是不是跟源世界有关，或者跟聂征源世界种子的身份有关。
　　下午六点，顾非凡准时下班，他离开特勤司总部前往司里提供的集体公寓，那公寓就是为他们这种C类居民出身的超凡者准备的。
　　根据第七区的居民等级制度，普通C类居民只能接受初级教育，也就没有资格成为特勤司的正式雇员，所以特勤司文员全部都是B类及以上等级居民出身。
　　不过由于人口基数的原因，行动干员大部分是C类居民出身。
　　刚刚加入特勤司的超凡者都很穷，依据“集体培育计划”，所有C类居民都由人口司抚养长大，跟孤儿差不了多少，没有家庭积累，想在巅峰城拥有住房非常困难。
　　好在特勤司待遇优厚，有需要的干员都可以免费住到集体公寓里。
　　集体公寓距离特勤司总部大楼不远，顾非凡没用超凡能力，步行过去只花了三分钟。
　　在公寓管理处做了登记，领到一串钥匙，顾非凡进了自己的房子，这是个很小的一居室，只有简单的基础家具。
　　对于顾少爷来说这样的水准依然很寒酸，不过他连训练营的集体宿舍都忍过来了，忍这间公寓当然没问题。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孤身一人的顾非凡突然有点想念恩十七。
　　男主应该也到边境战场了，不知道是不是跟原书一样分到了703战区？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26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24章。


第27章 破罐子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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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天。
　　顾非凡去特勤司干员专用的训练场打发时间。
　　现实世界里，主人格每天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还要空出两个小时给副人格浪费，所以压力挺大。
　　如今在特勤司上班，副人格也出不来，日子就过得格外轻松和游刃有余。
　　轻松过后有点无聊。
　　话说恩十七怎么一直没有给自己写信？
　　带着这个疑惑，顾非凡特意去后勤处问有没有自己的信件，结果仍旧一无所获。
　　要不要去打听一下？
　　嗯，那估计需要找人帮忙。
　　走进特勤司训练场，顾非凡照旧申请了一个高强度靶道，用来练习他的山寨弑神枪。
　　尽管超凡者的很多攻击技能比热武器有效，但大部分超凡者依然离不开热武器。
　　以超凡者的身体素质，操纵热武器耗费的力气相比使用超凡能力耗费的精神意志，那点损失不值一提，因此训练场的射击靶道一直很受欢迎。
　　一把小型步|枪，从空间仓库取出，单手持枪，抬起瞄准，在子弹出膛的一瞬间附着精准攻击和爆裂伤害效果——
　　砰！
　　远处的标靶轰然炸裂。
　　顾非凡摇头，成功是成功了，但速度不行，除非敌人是固定不动的石头，否则对方必定是会闪避或者反击的。
　　收起枪，将整个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顾非凡再次尝试。
　　超凡技能组合对精神意志的消耗非常大，打完一匣子弹，他收起枪，打算到旁边歇会儿，一回头，发现后面多了个人。
　　“哟，好巧。”顾非凡开口招呼。
　　来人是任濯，他一脸嫌弃地问：“刚刚你在干嘛？”
　　“练枪啊。”顾非凡大方承认，“从你的弑神枪得到的灵感，我把几个技能组合了一下，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像？”
　　“虚有其表的样子货。”任濯很不屑地评价。
　　顾非凡本来想刺任濯几句，转念一想换了态度，老老实实道：“多练练总会好点。”
　　他态度这么谦逊，到叫任濯有些意外，面色和缓了一点，“你知道就好。”
　　说完，任干员打算走人。
　　“哎，任濯。”顾非凡起身说：“帮我个忙好不好？”
　　任濯一脸“你怎么好意思对我提要求”的表情，同时警惕起来，“帮什么？”
　　顾非凡：“我在训练营的时候有个朋友……”
　　理论上特勤司监管第七区所有超凡者信息，当然也包括在戎机司服役的超凡者。
　　顾非凡刚入职没门路，但对任濯来说查询某个新晋超凡者的作战序列根本就不是问题。
　　只是举手之劳，顾非凡好意思提，任濯不好意思拒绝。
　　于是任干员就用一种“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拜托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一把”的表情说：“把名字给我。”
　　任濯走后，顾非凡又练了几轮，然后才离开训练中心回自己的住处。
　　去食堂吃饭，去服务处领回送洗的衣服，回到那间单人小公寓，整理房间，收纳刚刚拿回来的衣物，洗澡，洗完澡一头栽倒在床上。
　　入睡前，顾非凡练习了几个动静比较小的超凡能力。
　　在现实世界里，睡前这一两个小时一向是属于副人格的，但现在那家伙出不来，主人格只能自己想办法打发时间。
　　经过一番艰难的努力，目前顾非凡的大部分体质系能力已经升到3级，常用的其它能力也都有所提升。
　　等级高意味着威力大，同时也代表使用消耗的精神意志多。
　　睡前通过练习超凡能力来消耗精神意志，等精神意志匮乏带来的疲惫感降临，他就蒙头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七点半，顾非凡进入特勤司大楼二层的内部餐厅。
　　特勤司的伙食标准比训练营高，但对讲究的顾少爷来说也就那样，不过他来了穹镜这么久，挑食的毛病早就改好了，吃起这些不甚美味的食物已经可以面不改色。
　　听说聂司长有时候也会来这里用餐，可惜顾非凡一次也没碰到过。
　　自从那天入职面谈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聂司长高高在上，与一名普通干员的交集实在太少。
　　喝着有些涩味的咖啡，顾非凡琢磨着要不要上班以后找姜加打听一下，成为聂司长的副官需要什么条件。
　　想要确保最后一章的剧情发生时自己能在聂征身边，只有像助理或者副官那样的职务才有可能。
　　喝完咖啡，顾非凡正打算起身走人，不经意间就看见了聂征的身影。
　　那人就坐在他右前方五六米开外的位置，面朝侧方，颇为悠然地享用着早餐。
　　咦，他什么时候来的？
　　拿起已经空掉的咖啡杯遮住半张脸，顾干员鬼鬼祟祟地偷瞄聂司长。
　　聂司长的胃口超级好，光顾非凡看到的就吃掉了一份烤肉、一份煎鱼排、一份面饼卷时蔬，还有若干抹黄油的面包片。
　　这位用餐风格堪称高效，虽然吃得多，但一点都不显得仓促。
　　啪——
　　光影一闪，有人将餐盘放下，然后拉开了旁边的椅子。
　　顾非凡慢半拍反应过来，转头去看，发现又是任濯，便有点意外，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在餐厅碰面，但绝对是任濯第一次主动跟他坐一桌。
　　想到昨天刚求人办事，顾非凡便露出笑容，“早。”
　　“看什么呢？”任濯一屁股坐下。
　　“没什么。”顾非凡装模作样喝着已经空了的咖啡。
　　任濯下巴一抬，一副“本干员早已看穿了一切”的表情：“你眼睛一直盯着司长，当别人都瞎了啊。”
　　顾非凡无奈：“我就看看，有问题吗？”
　　“我奉劝你——”任濯打开桌子上的糖罐，一边往他的咖啡杯里加砂糖，一边警告道：“进了特勤司就安分点，爱慕什么放心里就够了，反正司长不缺爱慕者，但是你记住绝对不能因为感情问题影响工作。”
　　“我什么时候爱慕司长了，你是指停火区那次吗？”顾非凡皱眉：“那个只是崇拜好不好。”
　　“崇拜？”任濯哈了一声，一手搅拌着杯子，另一手往自己耳朵点了一下，“你自己当众告白，还说只看照片就对司长一见倾心，从此日夜思慕……”
　　顾非凡脸上的表情嘎嘣一下裂开：“我没有！”
　　任濯嘴角一撇，一副“说话不算话好不要脸”的表情，“我们那么多人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你想抵赖是不可能的。”
　　突然，顾非凡脑子里灵光一闪。
　　那晚被系统降智，副人格确实有点智商欠费，但就算再怎么口无遮拦，也不可能凭空捏造出一段暗恋史，除非——
　　翻开系统界面，盯着系统规则上那条“所有相关言行都将被系统屏蔽并混淆”，顾非凡陷入了沉思。
　　当时副人格因为看到聂征真人太兴奋好像泄露了自己穿越而来的事实，那些内容肯定是被系统屏蔽了。
　　那么在被系统屏蔽之后，原住民们听到的是哔哔哔的消音特效，还是被篡改过的内容？
　　现在答案不言而喻。
　　根据副人格的理论，“我喜欢你”含义广泛，可以有各种解读，解释成崇拜似乎也没太大问题。
　　可是被系统介入之后，“我最喜欢的角色是你”变成了“我看到你的照片就一见倾心”，“我穿进了书里”变成了“我对你日夜思慕”，“我要改变剧情”变成了“我对你相思成疾”。
　　如此厚脸皮的表白……要怎么撤回？
　　算了。
　　顾干员伸手抹了一把脸，破罐子破摔道：“好吧，就算我爱慕司座，你放心，我分得清轻重，肯定不会因此而影响工作——”
　　说着说着，顾非凡发现任濯转移了视线，便也偏了一下头，结果就见李思文正站在自己身侧。
　　这位司长助理面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却隐隐透出一股寒意。
　　背后表白被不相干的人听到了怎么办？
　　反正已经有好多目击者，也不差这一个！
　　“李助理，有事？”任濯问。
　　李思文微微点头，视线却留在顾非凡的方向，“司长请顾干员过去。”
　　任濯转头看顾非凡，顾非凡放下咖啡杯起身，同时正了正制服外套，面上努力镇定。
　　不久之前，确切地说就在几分钟之前，顾非凡在面对所有穹镜原住民的时候都存在明显的心理优势，就算见聂征，他也一点都不慌。
　　然而现在这种心理优势出现了松动，他有点不淡定了。
　　聂司长此时已经用餐完毕，桌子上的餐具也收走了，看到顾非凡有点僵硬地走过来，心念一动，启动了他的情绪感知能力。
　　“司长。”顾非凡在桌前站定。
　　聂征：“坐。”
　　“是。”顾非凡拉开椅子坐下，坐姿笔直，眼观鼻鼻观心，半点不敢乱动。
　　聂司长如同一名普通且亲和的上司，问道：“怎么样，特勤司的工作还适应吗？”
　　顾非凡目不斜视：“很好。”
　　聂征微笑：“如果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
　　“谢谢司长关心。”顾非凡绷着脸，硬邦邦回答：“我没有困难。”
　　完全就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聂司长眉梢一挑，如果不是能够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他还以为这人对自己有意见。
　　“司长，您的咖啡。”李思文斜刺里插进来，在聂征面前放下一杯咖啡。
　　“现在是八点零五。”司长助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表，话语里的提醒意味很明显，就差直说司长咱们还有正事不要在这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聂征轻轻摆手，没有别的表示，于是这位司长助理只好默默退走。
　　李思文这么一搅合，顾非凡的尴尬倒是去了不少，大着胆子瞄起聂征来。
　　特勤司餐厅的食物水准虽然一般，但装潢还是不错的，朝外一侧设有巨大的落地窗，清晨的阳光铺洒进来，一切都显得非常赏心悦目。
　　聂司长靠着座椅后背，长腿交叠架着，相当漫不经心的坐姿，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气场。
　　莫名其妙的，顾非凡脑子里冒出任濯那句“司长不缺爱慕者”。
　　不缺爱慕者，是否就意味着桃花泛滥？
　　可是，恩十七作为男主都没有CP，聂征一个三线男配哪里来的罗曼史？
　　在顾非凡的理想里，聂司长就该是个孤傲冷酷的君王，翻云覆雨、只手遮天，对外实力碾压，对内受人敬仰，令众生除了顶礼膜拜还是顶礼膜拜。
　　实在无法想象聂征会跟某个陌生角色儿女情长、卿卿我我，思及此，顾非凡的心情都变得有些复杂。
　　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话，总算聂司长喝完咖啡走人，顾干员起身恭送。
　　李思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追上聂征的脚步，跟着出了餐厅大门。
　　看到李思文的背影遮住了聂征，顾非凡就想起那位司长助理隐瞒超凡能力的事情。
　　那事聂征到底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倒也没什么，如果不知道，问题可就大了。
　　回到原来的座位，任濯还在那里，带着看好戏的神情问：“跟司长说什么了？”
　　顾非凡下意识摇头：“没什么？”
　　任濯翻了个白眼，端起自己的餐盘走人，顾非凡见状也端起餐盘跟过去，“对了，你知道咱们司长为什么没有副官吗？”
　　任濯转头看向顾非凡，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以前有过几个，后来都死了。”
　　顾非凡：“啊？”
　　“据说有个被其他区收买，查出来就拖去枪毙了，后头还有意图不轨的——”任濯做了个割喉的手势，“被司长亲手做掉啦。”


第28章 本文无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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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勤司总部大楼地下一层。
　　这里是第七区特勤司最令人恐惧的地方，囚室、刑讯室、停尸房一应俱全，据说来了就走不了。
　　升降梯一开门，外面的走廊就不一般，寒冷、阴森、灯光惨淡，温度也低了很多。
　　任濯先带顾非凡去了停尸间。
　　里头面积很大，靠墙一排金属柜，再过去是几张解剖台，器械、工具、水槽，应有尽有。
　　解剖台上都搁着东西，尽管那些东西都已经被白布盖住了，但顾非凡还是认出了那是什么。
　　解剖台旁边的水槽前，有个弓着背的男人正在弯腰洗东西。
　　察觉两名干员的到来，那男人关掉水龙头，转身将手中形状各异的金属器械放到一个托盘里，然后抓起一块毛巾擦手。
　　“老祁，有发现吗？”任濯开门见山就问。
　　“没有。”叫老祁的男人摇头，“男性，二十五至三十岁左右，普通附属大陆人种，身上没有纹身、伤疤和明显印记，胃部内容物呈糜状，无法判断生前最后一顿吃了什么。”
　　老祁约莫四十来岁，青白的面色跟他的工作非常相称，他擦手完手，走到其中一张解剖台前掀起白布。
　　台子上躺着的果然是一具尸体，没穿衣服，连头发都被剃光了。
　　尸体躯干上还有几个大口子，可以看出肋骨被割断的痕迹，此时虽已勉强拼回去，但视觉效果依然挺惊悚。
　　任濯看着顾非凡，有点幸灾乐祸，“怎么，怕了吗？”
　　顾非凡面无表情：“你想多了。”
　　离开停尸房，任濯又带顾非凡去了刑讯室，刑讯室需要经过停尸房大门才能抵达。
　　可以想象当一名嫌疑人被如狼似虎的特勤司干员押送着走过这一段路的时候，承受的心理压力该有多大。
　　不过一般嫌疑人用不上这待遇，享受高级套餐的都是超凡者。
　　“我们的刑讯室里安装了精神离析器。”任濯颇为自豪地说：“那机器是超凡者的克星，用来刑讯，效果非常明显。”
　　顾非凡：“什么效果？”
　　“呵呵。”任干员笑得居心叵测，“听说精神意志被离析的过程就跟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寸寸粉碎差不多，有兴趣的话，你可以自己试试。”
　　顾干员：“谢谢提醒。”
　　“幸好大区联合会有协议，战场上不允许出现这种东西，否则超凡序列的战斗都不知道该怎么打了。”任濯又说。
　　“还有这种协议？”顾非凡问：“你不觉得协议不合理吗？”
　　“有什么不合理？”
　　“用尽一切手段去获得胜利是战争的基本原则，精神离析器既然这么好用，为什么不能用到战场上？”
　　任濯被问住了。
　　不允许在战场上使用精神离析器，当然是为了让更多超凡者投入战斗，从而消耗镜世界的代偿效应。
　　不过这些信息顾非凡不能说，说了鬼知道会被系统混淆成什么样子。
　　他觉得任干员脑容量有限，估计是想不到那个程度的，于是呵呵了两声，没再说话。
　　经过好几道禁备森严的大门，两名干员正式进入刑讯室，迎接他们的是满脸疲惫的乔礼。
　　乔干员加了一晚上的班，突击审讯一名昨天抓获的不法分子。
　　“什么都没说。”乔干员摇头，“我估计是来之前被下了什么心理暗示，常规方法不起效。”
　　“申请上离析器了吗？”
　　“刚刚向处长报告了，他过会儿会带技术处的人过来。”
　　特勤司里的技术处一般由能力比较偏门的无基础超凡者组成，他们战斗力虽然弱，但有时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各行动处有需要就会申请技术处支持。
　　这次来的技术人员是拥有精神系能力的超凡者，能力是意识读取，配合精神离析器使用效果绝佳。
　　原本关押在常规囚室的犯人被转移到了装备精神离析器的房间，那房间不大，一半面积都被些奇怪的设备所占据。
　　房间中央有把一看就很结实的不锈钢躺椅，椅子四周有很多金属构件，明显是用来禁锢使用者的。
　　上方天花板伸下一个锥形探头，锥尖直指躺椅头部的方向。
　　犯人是个高大的男人，原本应该也很健壮，不过这会儿不知是不是被注射了什么药剂，有些迷迷糊糊的，虽然也知道挣扎，但那些抵抗都很无力。
　　等手脚、腰腹和脖子都被金属件扣住之后，他就连动都不能动了。
　　行动干员们负责固定犯人的过程中，技术处的内勤干员对季斯杰道：
　　“季处长，犯人的精神意志评定比我高两级，起码需要离析30%左右，我的意识读取才有可能成功，根据以前经验，这有极大可能导致犯人死亡。”
　　“用吧。”季斯杰无所谓，“务必获得尽可能多的线索。”
　　除了犯人，所有人都出了那间刑讯室。
　　因为精神离析器太过危险，就算离析范围限定，机器启动的时候大家也不会留在里面，控制离析器的操作台在外间，有监控可以实时掌握里面的情况。
　　乔礼负责控制机器，他与那位内勤干员商量了一下，确定强度和时间。
　　刑讯开始。
　　通过监控镜头可以看到，躺在里面的犯人先是颤抖，然后挣扎扭动，最后变成痉挛抽搐，似乎正经历极大的痛苦，同时嘴巴不断开合，不知在嘶吼着什么。
　　由于监控不带声音，外面听不到。
　　一分钟后，犯人的身体开始僵直，眼睛、鼻孔和耳朵处流出了汩汩鲜血。
　　乔礼关闭了机器，季斯杰与那名内勤干员进入刑讯室，或许是刑讯内容需要保密，任濯和顾非凡都没有被叫进去。
　　顾干员有点遗憾，倒不是他对犯人的惨状感兴趣，而是隔着监控，他无法激活那位内勤干员的意识读取技能。
　　意识读取，感觉是个挺有用的能力，不过听说那技能在对超凡者使用的时候很容易被察觉和阻止。
　　发现顾非凡眉头紧锁，任濯就问：“哎，你是不是吓到了？”
　　顾非凡还在想事情，下意识接了句：“什么？”
　　“没有经过边境战场的洗礼，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了。”任干员啧啧摇头。
　　顾非凡这才收回注意力，顺着任濯的话题问：“司里的行动干员都是从边境战场调过来的？”
　　“大部分吧，司长每年都会去各地巡视，看上眼的就会带回来，也有自己申请或者军团推荐的。”任濯道：“五年前我们跟第八区停火，708有很多人重新分流，乔礼跟邓听就是那时候进来的。”
　　顾非凡：“那你呢，哪个战区来的？”
　　任濯一顿：“我跟你不一样。”
　　顾非凡不明白了，如果这人也是从边境军团转入特勤司的，只要回答自己原来所属的军团番号就可以了，这般顾左右而言他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也就随口一问，任濯不说，他就抛到了一边。
　　后面的事情顾非凡都没上心，他对穹镜世界里的阴谋诡计没什么探究的兴趣，当然也没人指望他这个新人能干出点什么。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任濯丢过来一张纸条，顾非凡打开一看，发现是恩十七的作战序列。
　　与原书一样，男主被分到了703战区。
　　正好，这几天副人格一直闹着要给男主写信呢。
　　十天后，远在巅峰城西南的703战区，当一支作战小队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营地时，有人对其中一名高瘦少年喊：“恩十七，有你的信！”
　　少年原地愣住，过了两秒才大步走向基地里的信息员，伸手接过一个白色信封。
　　信封上的几个字相当漂亮，恩十七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字体属于谁。
　　【十七，你食言了。】
　　【你说会给我写信的，结果我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巅峰城特勤司总部大楼的地址有那么难写吗？】
　　【我觉得，你应该还在生我的气。】
　　【哎，你当然可以生气，我知道要你心里没有怨言是强人所难。】
　　【所以只能我给你写信了，为了查到你的作战序列，我还特意拉下脸去求任濯。】
　　【没错，任濯就是那个很跋扈、很嚣张、还拿枪打我的坏家伙。】
　　【不过你放心，我并没有吃很大的亏。】
　　【拿到你的联系方式，我就第一时间给你写信了，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呢。】
　　【对了，写了这么多废话，都没向你问好，不过我确信你肯定不会有事，或者你可以当我掌握了某种大预言术。】
　　【是的，我非常确信，戎机司的这段经历是你成长过程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整个穹镜最强大的超凡者。】
　　【具体我不能多说，说多了会被雷劈，真的，不骗你。】
　　【PS:以后我会每周都给你写信。】
　　【PPS:你不回信也没关系。】
　　【————你非凡哥永远是你非凡哥】
　　这封意料之外的来信只有一页纸，总共三百多个字，少年却看了很久，直到远处有人对他喊话。
　　“恩十七，你干什么呢？快过来！”
　　少年没有回答，他仔细地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打开作战服拉链，将信封缓缓塞入内袋。
　　不用很久了，他想。
　　因为，他找到了一条更加便捷的路。
　　【作家的话】
　　【骨碌碌：提醒那些买股的，本文无女主，不要瞎猜了！PS. 本文更不会搞基，我儿子直上云霄！】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28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22章。


第29章 抓住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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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历2479年4月26日。
　　季斯杰进入位于总部大楼七层的办公室，过了几分钟，他拨了个电话给乔礼，让后者通知指定的几名干员到会议室，顾非凡也在其中。
　　“什么会啊？”顾非凡问乔礼。
　　乔礼表示不知道，“临时通知，应该是有任务。”
　　见问不出来，顾非凡也就不纠结了，自去会议室找了个位置坐下。
　　与会的一共十来个人，人到齐之后，季斯杰也来了。
　　季处长很干脆，一上来就讲重点：“下周司长要去千山岛，这次我们和二处各出十个人同行，有没有问题？”
　　顾非凡还在琢磨“千山岛”是什么地方，任濯就已经开口问了，“司长要去踔绝现场？”
　　季斯杰：“今年比赛有很大调整，需要重新签订比赛协议，所以各大区都会派高级别官员过去。”
　　顾非凡听着听着就搞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踔绝这比赛他自然是知道的，以竞技比赛为名义的“大逃杀”，是穹镜十二区政府用来消耗超凡者的手段之一。
　　不过顾非凡熟悉的是下一届，也就是明年恩十七参加的那届，今年这届因为跟男主没多少关系，原书没怎么提及。
　　顾非凡唯一确定的是，这届比赛最后存活的队伍并非来自第七区。
　　一开始，顾非凡真不觉得这场比赛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只是难得有个出远差的机会，可以换个环境透透气。
　　然后他想起明年恩十七就要参赛，自己先去了解一下情况，搞不好还能整理个攻略出来，到时候也许用得着。
　　这天下班以后，顾非凡又给恩十七写了一封信，告知自己要出差的消息。
　　虽然一直没收到过回信，但他依然信守承诺，坚持每周一次的发信频率，当然信上的大部分内容来自副人格的授意。
　　现在的生活实在太无聊，必须找点事做。
　　时间久了，其实他也有点怀念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
　　三天后，清晨。
　　副人格：记住，上了蜂窠就抓紧时间睡觉，这很重要。
　　主人格：你可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副人格：放心，我唯一的愿望也就是在头脑清醒的状态下看一眼聂征而已。
　　主人格：看一眼就满足了？
　　副人格：不满足又能怎样，总共十几秒钟，够干什么啊？！
　　副人格计划得很好。
　　跟司长出差=与聂征同处一个密闭的狭小空间
　　只要两人距离足够近，十几秒钟的上线时间打个照面还有剩。
　　为了这个计划，副人格软磨硬泡，要主人格前一晚熬了整宿，确保今早能够睡眠不足。
　　内部讨论完毕，顾非凡（主人格）起床洗漱。
　　花了十分钟搞定洗漱穿衣的事情，七点不到，他就提前出了门，两手空空，轻松得很。
　　行礼是前一天晚上收拾好的，早就收进空间仓库。
　　入职特勤司的时候，顾非凡“如实”申报了自己拥有的超凡技能。
　　除时间系和精神系彻底隐瞒，其它系的能力也只挑必须的申报，那些不常用的、不明显的、鸡肋的，统统当做没有。
　　体质系和自然系的能力倒也罢了，空间系和规则系能力多了会很扎眼。
　　指引标和隐刀是主要作战手段，必须申报。
　　空间仓库太方便了，不舍得不报。
　　传送门用处不大，先隐瞒下来，以后要用就说是临时领悟的，虽然临时领悟很少见，也不是没有……
　　上午七点五十。
　　特勤司总部一号停机坪停泊着两架蜂窠。
　　六边形的飞行器，从空气动力学来看，当然是很不合理的，不过架空世界么，一切都由作者说了算。
　　“啊——”顾非凡看着那两架蜂窠打呵欠，打得两眼泪花。
　　悲剧，现在看自己与聂征同乘的概率只有50%，这个夜有可能白熬了。
　　“呵欠连天的，你昨晚干嘛了？”旁边任濯板着脸问。
　　顾非凡抹了一下脸：“练习技能啊，就是那个仿制版弑神枪，我尝试在里头加点别的技能。”
　　“有屁用。”任濯既不屑又得意，嘴角都笑歪了，“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速度上不去也是白给。”
　　因为被新人拙劣的模仿逗乐，任干员心情很好，当顾非凡问“待会儿我们坐哪架蜂窠”的时候，他好心地予以了解答。
　　“一号机，司长的专机。”
　　八点整，聂司长和他的助理掐着时间到来。
　　人到齐之后，聂司长率先登上舷梯，其他人才鱼贯而入。
　　任濯没说错，行动一处的干员们沾聂司长的光，乘坐的是改建过的一号机。
　　据说蜂窠最早是设计用来当重型轰炸机的，所以内部容量和载重数据都很可观。
　　一号机作为司长公务机使用，内部结构和装潢变动过，里面划分出了几个区域，除了独立的驾驶室，还有一间小办公室属于聂征，剩下区域安排了座位，可以坐十几个人。
　　聂征登上蜂窠之后，先去驾驶室转了一圈，接着就进了他的办公室，其后除了李思文进去送过茶水，那间办公室的门就再没打开过。
　　顾非凡坐在距离舱门最近的位置上，看着那道视线无法穿透的金属屏障，确定自己这个夜100%白熬了。
　　不知道副人格上线以后会有什么感想。
　　困倦至极的顾非凡眼一闭、头一歪，瞬间沉入黑甜的梦乡。
　　此行他们要前往第七区以东大约三千多公里的千山岛，预计耗时六个多小时，中途会分发军用口粮当午餐。
　　届时应该会有人叫醒他。
　　“喂，醒醒。”
　　任濯用一份食物配给包拍手下见习干员的脸。
　　说来奇怪，他经常会忘记这家伙是他负责指导的见习干员。
　　被拍醒的顾非凡倏地睁开眼，眼珠子很大，眼皮却在颤抖，有点茫然又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睡糊涂了？”任濯把食物配给包丢进对方怀里，“午餐时间到了。”
　　得到食物的见习干员并没有表示感谢，而是扭头看向过道对面的一扇舱门，哗啦一下解开安全带，然后起身跨步，握住了门把！
　　任濯刚想问“你干嘛”，就见顾非凡已经在舱门上哒哒敲了两下，动作迅捷且果决。
　　“进来。”
　　得到聂征的允许，顾非凡立即推开了门。
　　办公室的面积大概七八个平方，除了一侧的办公椅和办公桌，另一侧还有排沙发。
　　聂司长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
　　阳光从舷窗透进来，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原本垂目沉思的聂征抬起头。
　　他依照老习惯脱掉了外套，里面是群青色的特勤司制服衬衫，手臂与胸膛处的肌肉微微鼓起，绷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感觉非常危险，但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卧槽，帅成这样没问题吗？
　　当初骨碌碌要是在这人的外貌描写上多下点功夫，赏他个黄金总盟也可以啊！
　　哎，不对，那厮烂尾了，不但烂尾还把眼前的大帅比给写死了，真该天打雷劈才对！！！
　　聂征看到顾非凡时并不怎么意外，听到脚步，他就知道来人不是李思文。
　　不知为何，见到这人他总会下意识动用感知能力，然后发现这会儿对方的情绪印记又不一样了。
　　没错，与平常的很不一样，比较接近停火区那个。
　　两种情绪反馈都是正向的感情。
　　一个简单直接，是一见到就喜欢，一想到就开心的那种，因为直白纯粹，反馈影响也特别强烈。
　　另一种更像是建立在某种条件之上的欣赏，反馈没那么强烈，但让人很舒服，有点润物无声的感觉。
　　由于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端详对方，导致室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不过沉默没有持续多久，李思文就推门进来了，这位司长助理端着茶盘，站到顾非凡身后，无端让人心里一紧。
　　顾非凡立马把那包配给食物放在办公桌上，清了清嗓子，“呃，司长请慢用。”
　　回到座位，顾非凡（主人格）在心里抹了一把汗，好在只有十几秒，再久一点，真不不敢想副人格能做出什么。
　　前排任濯扭头斜睨过来。
　　“唔，好困……”
　　顾非凡眼睛一闭，肩膀一缩，拉起衣领遮住脸，瞬间睡得昏死过去。
　　下午三点多，千山岛出现在了舷窗之外。
　　蜂窠飞行高度在两千到三千米之间，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海面上的一切，包括大大小小好几个岛屿。
　　千山岛是千山列岛的主岛，因为战争而荒废，被选中做了踔绝的举办地之后，岛上还是无人居住状态。
　　比赛组委会驻地位于距离千山岛最近的独山岛，那里也是各大区临时基地所在。
　　引擎轰鸣声中，蜂窠机身触地一震。
　　顾非凡趴着舷窗往外看，只见外面是个简单的停机坪，再过去有些不太高的建筑，看起来都很平常。
　　聂征穿戴整齐从办公室里出来，李思文立马拿着公文箱跟上，任濯则指挥顾非凡去搬运行李物品。
　　独山岛面积要比千山岛小很多，组委会在上面划分了十三个区域，十二大区各占据一块地方建立基地，中间是属于组委会的地盘，那里有负责整个赛事过程的监控系统。
　　一般的时候岛上只有少量工作人员留守，到了比赛期间，这里才会热闹起来。
　　【作家的话】
　　【骨碌碌：这本书成绩不好，不过好歹挨到上架，也不枉我日夜爆肝，请大家多多支持！下月一号上架，求首订，求月票，没月票推荐票也可以。】
　　【评论】
　　【咕嘟嘟：票票我有，我给你。 】
　　【挖坑不埋遭天谴：我也有，但我不给你，来来，听听这是什么声音，刺啦——刺啦——刺啦—— 】
　　【非凡哥哥：聂征好帅！】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29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21章。


第30章 非理性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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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区临时基地里有一支戎机司的二十人小队驻守。
　　将特勤司带来的物资搬下舷梯后，顾非凡看到了聂征正跟基地驻守小队的队长在讲话，那是一名平平无奇的平头男，头顶也没有备注。
　　“戎机司的运输机要明天才能到达……预计是午后……组委会那边已经有人了，第一、二、六、八、十一、十二区的代表都已经来了……”
　　平头男紧张兮兮地汇报着。
　　第七区临时基地由一栋综合楼、一栋宿舍、一座仓库和一个停机坪组成，海岸那边还有一个小型码头，驻守小队的人得到消息，已经将营地打扫了一遍，不过条件依然非常简陋。
　　聂征的临时办公室设在综合楼里，他在那里召集所有人开了个会，简单介绍了接下来的工作。
　　往届的踔绝比赛，聂征是不会亲自前来的，一般派个处长级别的当代表就行。
　　据说本次比赛后，组委会将对赛事规则做出重大调整，所以各大区都需要派出超凡事务最高话事人参加。
　　比赛开始前，各大区代表会开会对新规则进行讨论，会议结束之后，代表们签字确认，形成对穹镜十二区都有约束力的公约。
　　至于带二十名行动干员过来，则是踔绝比赛的老传统了。
　　比赛期间，组委会在独山岛的监控大厅里，各区超凡者会日夜紧盯比赛情况，以防止其他区在比赛过程中出现舞弊行为。
　　散了会，中午没吃饭的顾非凡直扑基地食堂。
　　下午为了躲避任濯的八卦，也因为对配给食物包没兴趣，他一路睡到目的地，肚子早饿扁了。
　　早知道从餐厅顺点东西出来了，顾干员很后悔。
　　虽然总部餐厅规定不能外带，不过他有空间仓库，悄悄顺点东西完全不是事。
　　对顾少爷来说，特勤司总部餐厅的水准只能算很一般，他去吃饭也就满足生理需求，不会有多拿一点带走的想法。
　　吃到独山岛第一顿晚饭，他后悔了，别说总部餐厅，这还不如飞机上的配给食物包吧。
　　“顾非凡。”任濯出现在食堂门口。
　　顾非凡嘴里嚼着干面包：“干嘛？”
　　任濯招手：“司长要去第一区基地，我们先去做准备。”
　　听说要跟聂征一起出去，顾非凡赶紧咽下口中食物，起身走出食堂。
　　两人去了基地大门口的停车场，看见基地给安排的车已经停那里。
　　任濯斜眼看顾非凡：“会开车吗？”
　　顾非凡：“当然。”
　　穹镜世界的飞行器很特别，但车辆结构与操纵方式跟现实世界基本一致，顾非凡在训练营的时候也接触过。
　　因为这项驾驶技能，他还被恩十七极度崇拜，男主认为他连柜式低空运输机都能开呢。
　　“就你在训练营里摸的那几下？”任濯开启嘲讽模式，“能发动起来就算不错了吧。”
　　顾非凡：“敢不敢让我试试？”
　　任濯不敢，只能恨恨道：“别说大话，误了司长的事情，你可担不起。”
　　不一会儿，聂征来了，任濯自动上前拉开后座车门，旁边顾非凡楞了一下，原来当下属还要提供这种服务啊。
　　司座大人上车后，任濯坐上驾驶位，顾非凡便上了副驾驶。
　　车辆驶出第七区基地，顾干员表面笔直端坐，实际一直用眼角余光去瞥后视镜里聂司长的身影。
　　聂征估计在想事情，路上都没有说话，暮色透过车窗，将那人的一半侧脸照亮，另一半则隐于黑暗之中，深邃有致的五官在光影的衬托下显得颇为高深莫测。
　　独山岛面积很小，不到十分钟，目的地就到了。
　　第一区基地看起来比第七区基地要大很多，围墙也高了一截，基地门口除了卫兵，还有专人等候在那里，见了聂征就喊“聂司长”，显然其他区的人也都认识聂征。
　　聂征步伐凛凛地走进第一区基地大门，任濯与顾非凡紧随其后。
　　路上顾非凡全神戒备，虽说第七区与第一区的关系尚属友好，但到了别人的地盘，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穹镜十二区的政治架构各有不同，第一区负责管理超凡事务与政治情报工作的是大区安全部，虽然叫法有别，实际却与第七区的特勤司对等平级。
　　第一区安全部长麦克雷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给人一种体质系强者的感觉，聂征够高了，他居然比聂司长还多出半个头。
　　顾非凡注意了一下，这位麦部长也有备注，显然骨碌碌是打算给他安排戏份的。
　　麦克雷，男，第一区安全部部长，四系（体质、自然、时间、精神）超凡者，前期战力榜前五。
　　截至目前有备注的角色里，顾非凡只遇见两名四系超凡者，除了那位救世军首领付凌，就这位麦部长了。
　　作为同样一名四系（伪）超凡者，顾非凡估计自己还不是麦克雷的对手。
　　麦克雷见到聂征的时候显得很热情：“聂司长大驾光临，真是令我们这小地方蓬荜生辉啊。”聂征朗笑着与对方握手，“麦部长过谦，第一区基地如果算蓬荜，那我们第七区基地就该不知如何自处了。”
　　两位大人物虚与委蛇了几个回合，最后进了一个房间密谈，任濯和顾非凡被留在门外。
　　有第一区的安全部工作人员想带他们去旁边休息，被任濯拒绝，最后两人就跟门神一样站在那个房间门口。
　　其实如果第一区安排了什么连聂征都应付不了的陷阱，那他们两只小虾米留下也没啥用，不过出门在外，第七区特勤司的排面还是要维护的。
　　身后墙壁微微颤抖的时候，任濯和顾非凡同时做出了反应。
　　任濯上前，想去抓门上的把手，站在另一侧门口的第一区超凡者伸手来拦，两人手掌在空中相触，竟是噼里啪啦过起了招。
　　见其他第一区超凡者也围拢过来，顾非凡就从空间仓库取出了他的枪。
　　这时身后房门对开，聂征和麦克雷先后走了出来。
　　发现外面的对峙场景，聂征视线一扫，并未说话，麦克雷却笑呵呵道：“哟，这是怎么了？镇定点，我同聂司长只是切磋一下，你们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顾非凡见聂征心平气和的样子，知道没事情，便立即收了枪。
　　麦克雷对聂征点头：“第七区真是卧虎藏龙啊。”
　　聂征面上带了笑意，“小孩子不懂事，麦部长莫怪。”
　　两位大佬谈笑风生间，这件事就算揭过了，聂司长告辞，麦部长送到了第一区基地门口。
　　第七区三人原路返回。
　　车辆行进途中，后座的聂司长突然开口：“顾非凡。”
　　一直偷偷注意后方动静的顾干员吓一跳，以为自己偷看被抓包了，身体一震，大声回答道：“是！”
　　聂征轻笑一声：“你的空间仓库只有在敌人不知道其存在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顾非凡：“啊？”
　　“需要提醒你的是，有一些能力是可以强行破开次元空间的。次元被破坏，对空间系超凡者来说是非常严重的伤害，有时候甚至是致命的。你今天既然已经暴露了这个能力，那么相应也要有所防备。”
　　顾非凡愣住。
　　他发愣不是因为得到了忠告。
　　而是因为，深沉的暮色里，聂司长态度亲切、语气温和，俨然就是一位关爱下属的好上司。
　　周边环境暗淡，这人却帅得发光。
　　回到第七区基地后，聂征对两名干员说：“今天你们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任濯和顾非凡一起立正：“是！”
　　等聂征走远，任濯歪头瞥顾非凡，“你可别得意忘形。”
　　顾非凡：？？？
　　任濯：“我提醒你，不要因为司长跟你多说几句话就觉得可以得寸进尺。”
　　顾非凡：“我知道。”
　　是的，作为《穹镜》读者，顾非凡太清楚了。
　　有需要的时候，聂征也是可以令人如沐春风的存在，但如果就此以为聂司长是个儒雅随和的谦谦君子，那就大错特错。
　　《穹镜》原书中那么多咬牙切齿骂聂征是大煞星的角色可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跟任濯分道扬镳之后，顾非凡在宿舍楼下遇见了乔礼，乔干员告诉他，“宿舍已经分配好了，你的行礼也送过去了，去管理处领个钥匙就可以。”
　　顾非凡道了谢，正要走，看见乔礼手里拎着个大箱子，好奇问：“咦，这不是你的吧？”
　　乔礼：“李助理的，我给他送到五楼去。”
　　顾非凡一怔，“五楼不是司长住的吗？”
　　宿舍楼总共五层，听说五楼是个豪华大套间，只有司长级别的大人物才能住，其他过来出差的特勤司干员和过来参赛的超凡者都只能住楼下几层。
　　乔礼：“李思文是司长助理啊，当然和司长一起住。”
　　原来当司长助理还有这个待遇……那司长副官是不是也一样？
　　看来哪怕有被处决的风险，司长副官那个职务确实还是值得争取一下的。
　　这天夜里，顾非凡做梦了，梦见自己当了聂征的副官。
　　任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说因为你意图不轨所以司长决定亲自处决你，顾非凡拼命否认，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凌空飞起，将脖子送进了聂征的掌心。
　　聂司长单手掐着他的脖颈，没有表情，没有说话，英挺的眉宇间，眼神幽暗且深不见底。
　　这本该是个很可怕的画面。
　　可惜梦中的顾非凡并不以常理来思考，他想的是：麻蛋，为什么杀人的时候也能这么帅？！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30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20章。
　　***
　　谢谢飞车车的营养液~


第31章 你想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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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副人格拉着主人格讨论昨天晚上的梦。
　　从七岁那年开始，顾非凡就不做梦了，或者说有可能做过，但从来没有醒后还记得的情况。
　　奇怪的是，昨晚的梦境他记得，虽然荒诞，却很清晰。
　　更奇怪的是，两个人格都分不清这个梦属于谁，按理说他们思维独立，梦境也应该是分开的才对。
　　主人格：应该是你的。
　　副人格：可昨天想起来要给聂征当副官的是你。
　　主人格：可对聂征心怀不轨的是你。
　　副人格：我怎么不轨啊，就聂征那武力值……
　　八点半，聂司长点了几名特勤司干员同行，出发前往独山岛中心的赛事大本营。
　　这次基地里派出了三辆车，聂司长的座驾居中，顾非凡没有捞到跟司长同车的待遇，坐了最后一辆。
　　车开了十分钟，目的地就到了。
　　大本营位于独山岛中心，与十二区基地的距离都差不多，主建筑占地挺广，前方还有个大广场，看来可以兼做停机坪。
　　顾非凡下车的时候，前面有个利索的工具人已经为聂司长拉开了车门。
　　聂征下车后四顾一圈，很快就迈开腿，朝着大本营主建筑走去，特勤司干员们紧随其后，走得煞是威风。
　　就在第七区特勤司诸人即将踏上主建筑台阶之时，身后响起了引擎轰鸣之声，回头看见三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由远及近，冲过广场而来。
　　打头第一辆更是丝毫没有减速迹象。
　　时间不过瞬息，第一辆越野车已到了十米之内，车速依然不减。
　　聂征上前一步，双臂打开，制服下摆无风而动，哗——
　　一股强劲的气流骤然爆发，在众人面前竖起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另那辆高速行驶中的车辆再也无法寸进。
　　眼前画面如同顾非凡在现实世界见过的、经高速摄影机拍摄后放慢的视频，所有细节展现得淋漓尽致。
　　嘭！嘭！嘭！
　　保险杠、车前灯、引擎盖，乃至前挡风玻璃，都在撞击的作用下变形崩碎、四散飞溅。
　　没有系统提示，证明这是一项自己已经掌握的超凡技能。
　　所以这是空气墙？
　　顾非凡记得有部纪录片里说过，这种汽车撞击瞬间爆发的作用力起码超过几百吨。
　　不会吧，这么大的冲击都能轻松拦下？
　　顾干员被聂司长帅一脸的时候，那辆车身长度急速缩短的越野车上倏地飞出了三条人影。
　　其中两条很狼狈，滚到地上了，另一条轻松落地。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穿得一身黑，看起来像根电线杆，其头顶的备注为：
　　克里维，男，第九区军情局负责人，三系（体质、自然、规则）超凡者。
　　此时聂征双手虚虚一抬，那辆已经报废的越野车咣当翻了个身，半侧着在地上滑出去。
　　车的去势很快，转瞬就撞到了后面一辆，然而还没完，撞在一起的两辆车继续滑动，朝着最后一辆而去。
　　第三车驾驶员紧急制动，刹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聂征！”克里维大喝一声，同时飞身而起。
　　聂征冷哼，身形一闪，直接迎上去挥出一拳，拳上带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能够代表十二大区来这里开会的都是跟聂征同级别的强者，可以说这是顾非凡第一次亲眼看到如此高水平的超凡者对决。
　　相比起来，以前看过的特效电影和视觉大片全都弱爆了。
　　可惜聂征跟克里维只过了寥寥数招，麦克雷就来了，这位第一区安全部长强势突入，拦住了大打出手的第七区和第九区代表。
　　“两位，有话好好说！”
　　麦部长的面子挺管用，聂征和克里维都收了手，克里维脸黑得可怕，聂征看起来倒是闲适得很。
　　“刚刚第九区的车辆失控，聂某为紧急避险，不得不出手制止。”聂征不紧不慢道：“谁知克里维局长是非不分——”
　　“放屁！”克里维怒不可遏，“我的车是正常行驶！”
　　“既然是误会，说开就好了，不就是几辆车么。”麦克雷打圆场：“会议就要开始，大区联合会的特使也来了，两位可不能迟到。”
　　在麦克雷的压制下，第七区与第九区的争端暂时平息，第33届踔绝组委会第一次会议得以如期举行。
　　开会的时候，聂征只带了李思文进入会场，干员们都在外面等候，其他大区也是如此。
　　尽职的工具人乔礼向顾非凡科普了一些关于大区联合会的常识。
　　大区联合会是由穹镜十二区政府共同设立的一个权利组织，常设机构位于中央大陆南端的碎金城，大区联合会通过的公报对所有大区都有约束力，因此也极具威信。
　　不过在拥有上帝视角的顾非凡看来，所谓大区联合会不过就是时空殖民者们用来分赃的邪恶组织罢了。
　　“大区联合会每年召开一次全体会议，届时各大区评议长都要去参加，安保任务是咱们特勤司的工作。”乔礼嘘了一口气，“压力可是很大的。”
　　顾非凡眉头一皱：“今年大会什么时候开？”
　　乔礼：“十二月份吧。”
　　顾非凡记起原书有从聂征视角提到过这次大会，虽然书上语焉不详，但应该是发生过什么重要事情的。
　　那届大会之后不久，就是男主恩十七被迫参加下届踔绝的剧情，这么算的话时间似乎有点不对。
　　“踔绝比赛是一年一届的吧？”顾非凡向乔礼求证。
　　“最早的时候是四年一届，后来改成每年一届，我听说这次有改成半年一届的可能。”
　　这天的会开了足足五个小时，结束的时候时间是下午两点，也不知道讨论了什么。
　　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有点精神不济的样子，当然聂司长除外。
　　特勤司诸人回到基地，得知来自第七区的一架柜式低空运输机已经抵达。
　　机上搭乘的是参加本次踔绝的人员，全部来自703战区，带队人叫秦鸣，是703旅的一名上尉。
　　聂司长没有休息，直接接见了那位秦上尉，其他特勤司干员则抓紧时间去吃饭。
　　刚吃完饭，任濯就给顾非凡找了点事做。
　　“你把戎机司的超凡者都召集到会议室去，司长很快就要给他们开会了。”
　　从前几年开始，踔绝的参赛者选拔和报送都由戎机司负责，特勤司只负责在比赛期间予以必要协助，当然传达最新比赛规则也是其中一部分。
　　顾非凡接下了这个活，离开餐厅，去宿舍楼一层的公共活动室找人。
　　拐进走廊的时候，他兀地愣了一下，怀疑自己看花眼了。
　　前面那个身高只到别人胸口，作战服袖子和裤腿不得不挽起来的小姑娘不是艾九又是谁？
　　“艾九？”顾非凡愕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书中，艾九是恩十七在戎机司期间的战友，这会儿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千山列岛。
　　“非凡哥——”小姑娘见到顾非凡还是怯生生的，她小声道：“我、我来比赛。”
　　“你来比赛？”顾非凡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知不知道那就是个有去无回的杀人游戏？”
　　艾九吞了吞口水，“我的一些能力还是很有用的，可以帮上大家的忙。”
　　顾非凡心念一动：“是不是有人逼你？”
　　艾九摇头，“没有。”
　　“非凡哥。”
　　这时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是略带青涩和沙哑的声线。
　　顾非凡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站在远处的人确实是恩十七，多日未见的少年身量拔高了一截，肩背也更显坚实，或许称其为青年会更合适。
　　恩十七脸上的神情即欢喜又忐忑。
　　顾非凡却毫无喜色，他大步上前，喝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恩十七张口欲言。
　　不等男主回答，顾非凡一把拽住其衣领，“不要告诉我你也是来参加比赛的！”
　　恩十七没有反抗，只是怔怔地看着顾非凡，眼眸中有水光闪动。
　　虽然男主没有回答，但顾非凡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没有别的可能，遂怒气急升，“有人强迫你来的？是谁？”
　　原书中欺压男主的角色这会儿应该还没有上场，难道那边也发生了什么变故？
　　恩十七轻轻摇头，“没人强迫我，我是自己报名的。”
　　什么？
　　顾非凡一时无法理解：“你自己报名的？”
　　“是的，我是自愿的。”恩十七承认。
　　“你想死吗？”顾非凡差点就要咆哮了，“难道你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他不记得这一届踔绝是哪个大区赢了，但可以确定不是第七区，死亡率那么高的比赛，胜利者都无法全身而退，更遑论失败者。
　　在训练营的时候，顾非凡跟恩十七也讨论过踔绝，因为知道男主未来会参加这个比赛，当时他还科普了一些比赛规则。
　　听说比赛获胜者的奖励异常丰厚，少年曾流露出向往的神情，然后就被顾非凡无情敲打了一番。
　　“别只看到奖励！”顾非凡警告：“奖励再丰厚，没命你也拿不到，记住，除非你的能力彻底觉醒，否则绝对有去无还。”
　　“我知道了。”少年乖巧点头，“非凡哥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言犹在耳。
　　结果一转眼，他就报名参赛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31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19章。


第32章 司长的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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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顾非凡原本的预计里，男主走的主线剧情与自己走的特勤司那条线没有多少交集，也就是短期内不管他这个穿书者做了什么，对主线的影响应该不会太大。
　　然而他还是想当然了，细微的偏差一点点累积，最终却有可能带来本质的不同。
　　“比赛获胜者可以申请加入特勤司。”恩十七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
　　一方面他是疼的，因为肚子被顾非凡狠狠打了一拳，另一方面却是说不出的委屈，“非凡哥，你为什么就是不想让我去特勤司呢？”
　　顾非凡给不出理由，他丢开恩十七的衣领，“你知不知道，现在参赛就等于送死！”
　　“我不会死的。”少年拼命摇头，“非凡哥，你相信我，我会很小心，我会很努力，我会活到最后的！”
　　顾非凡伸手按住额头，只觉太阳穴的血管都要爆了，不过话说回来，男主这么作死，其实他也有责任。
　　“非凡哥——”恩十七向刚刚殴打他的人靠近，神情小心又卑微。
　　顾非凡抬眼瞪过去，少年无措地停住脚步，就像是个被父母责打但依然眷恋不舍的孩子。
　　顾非凡心里的怒火再也发不出来，他抬起右手，举到男主头顶，在对方逆来顺受地闭上眼后轻轻放下。
　　恩十七忐忑地睁开眼，后脑勺被顾非凡用力摁了一下。
　　“你还把艾九也牵扯进来，她才十三岁！”
　　摁完，顾非凡转身走人。
　　“非凡哥？”恩十七有些不明所以。
　　顾非凡没回头，直接走向综合楼。
　　按照踔绝比赛的规则，每大区参赛人数为二十人，这回秦鸣一共带来十九人，连他自己正好二十人。
　　参赛人员名单应该已经交到聂征那里去了，如果上报到了组委会，那就再也没有更改的可能。
　　顾非凡决定直接去找聂征，后者是目前唯一有权修改名单的人。
　　在综合楼三楼的司长临时办公室门前停驻了几秒，组织了一会儿措辞，他敲响了房门。
　　“请进。”聂征的声音传出来。
　　推开房门，顾非凡大步走入，首先就是一个标准的击胸礼。
　　日常见面一般不需要这么郑重其事，聂征有点意外：“什么事？”
　　“司长，我发现戎机司的参赛人员里有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她太小了，实力也很弱，不适合参加这次比赛。”顾非凡道。
　　“你指的是艾九？”
　　“司长知道？”
　　聂征手指点点桌面上的文件，“我在名单上看到了，没记错的话，她跟你是同一届超凡训练营的。”
　　“是的。”顾非凡道：“所以我很清楚她绝对不适合参加这个比赛。”
　　聂征往后一靠，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十指相对支撑着，语气平静，“虽然她年纪小，但作为超凡者，她已经拥有独立选择权，而且也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可她的选择是错误的。”顾非凡神色凝肃：“作为曾经的队友，我不能看着她去送死。”
　　聂征微微仰头，“你要以什么立场去阻止她？或者说，你打算怎么解决她的这个错误？”
　　“我以朋友以及战友的立场在阻止她。”顾非凡啪得收腿立正，朗声道：“我想要取代她的参赛资格，请司长成全！”
　　聂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过去四十三年，参加比赛的一共七千六百八十人，活着出来的只有一百七十九人。”
　　这么少？
　　顾非凡怔了一下。
　　聂征：“现在你还坚持要去吗？”
　　顾非凡：“当然。”
　　聂征的目光焦点穿透了顾非凡的面孔，仿佛落到了什么更远的地方。
　　半晌之后，他紧蹙的眉心慢慢舒展，“这个申请，你需要取得秦鸣的同意。”
　　顾非凡点头，“明白了，谢谢司长。”
　　他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下楼梯，转弯，顾非凡推开了二楼会议室的大门。
　　戎机司的参赛者此时已经全部聚集于此，包括恩十七和艾九，也包括他们的队长秦鸣。
　　秦鸣来自戎机司下辖703旅超凡独立营第一连，年龄二十四，军衔上尉。
　　踔绝对参赛者年龄的限制没有下限，却有上限，即不得超过二十五周岁。
　　超凡天赋与年龄无关，但超凡者的精神意志却与年龄有关，目前穹镜世界战力巅峰的前几位超凡者无不都是二十五至三十五年龄段的。
　　二十四岁，是可以参加踔绝的最大年龄，也意味着秦鸣拥有整个队伍中最强的实力。
　　有经验、有实力，有威望，还有一个保命的杀手锏，所以秦鸣对于这次踔绝的冠军志在必得。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的时候，秦鸣以为来的是聂征，结果却进来一名特勤司干员。
　　这名干员年纪不大，长相却很出众，矫首昂视的样子带着鲜明的特勤司印记。
　　来人扫视室内一圈，将目光落在了秦鸣脸上，然后迈步走来，秦鸣还当这人是来给聂司长传递消息的，结果对方劈头盖脸就来了一番自我介绍。
　　“秦上尉，我叫顾非凡，特勤司行动干员，四系超凡者。”自称顾非凡的青年在秦鸣面前站定，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我要代替艾九参加这次比赛。”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一阵喧哗，隐隐还有人在叫“非凡哥”。
　　“你说什么？”
　　秦鸣眉心倒竖，姑且不论临时更换队员有多仓促，光是对方这通知而不是请求的语气就让人很光火。
　　“我的战斗力远超艾九。”嚣张又跋扈的特勤司干员说：“我的加入能给队伍带来更大助力。”
　　“四系了不起么？”秦鸣不屑冷笑。
　　话音刚落，眼前光影一闪，一把黑色的战刀就已经抵在了他的眉心。
　　“这是我的规则系能力。”顾非凡歪了一下头，语气淡漠，却明显饱含威胁。
　　然而秦鸣并不会就此妥协，作为这支参赛队的领袖，他的个人权威显然更加重要。
　　抵在眉心的长刀已经消失，秦鸣也笃定这人不会下杀手，因此态度依然很强硬，“哼，就算你战力逆天又怎样，确定参赛名单是我们戎机司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特勤司插手。”
　　“但负责向组委会递交名单的是特勤司。”顾非凡不软不硬地回复。
　　聂征的原意只是秦鸣同意他就不反对，但是顾干员既然已经拿到了聂司长的大旗，就没打算客气。
　　恰好就在此时，秦鸣发现聂征出现在了会议室大门口。
　　秦上尉的脸色变了。
　　戎机司确实未必就会怕了特勤司，但就个人来说，他并不希望得罪这位权势滔天的大煞星。
　　深吸一口气，秦鸣沉声道：“你必须服从命令。”
　　顾非凡颔首：“可以。”
　　这表情依然很欠扁，但秦鸣说服自己不要在意，他点头：“好，欢迎你加入。”
　　顾非凡道谢，这次语气稍微真诚了一点。
　　不到十分钟，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变成了置身其中的当事人。
　　顾非凡当场进入状态，大剌剌地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准备开会。
　　聂司长目睹了顾非凡“说服”秦鸣的全过程，不过他没有做出任何表示，等顾非凡坐下后就径直走上了主讲台。
　　聂司长讲解比赛规则和注意事项的时候，恩十七鬼鬼祟祟伸手去扯顾非凡的衣袖，被后者一个眼刀子甩过去，吓得不敢再动。
　　二十分钟后，聂司长讲完走人，少年又挨挨蹭蹭凑到了顾非凡身边，“非凡哥，你、你不用这样的。”
　　顾非凡叹气：“可是我不放心。”
　　恩十七呆愣愣看着他非凡哥。
　　对方悠长的叹息里，有无可奈何，也有熟悉的关怀和眷顾。
　　顾非凡的脸，毫无疑问是非常好看的，但对于恩十七来说，出众的外貌只是这个人所有好处的一部分。
　　离开生活了十七年的山丘城，少年在面对未知时也曾心怀畏惧和不安，是这人指引他、教导他，带他渡过了最初的茫然。
　　三个月时间的同进同出、日夜相处，乃至面对强敌时的守望相助，都是他记忆里最珍贵也最无法舍弃的那部分。
　　“非凡哥……”
　　恩十七眼眶泛红，他为由于自己的鲁莽而将顾非凡拖入这个境地而内疚，同时也因为对方毫不迟疑的维护而喜悦。
　　一时间百感交集、无所适从。
　　“怎么还哭上了？”顾非凡拍了拍少年的背，低声道：“别让艾九看了笑话啊。”
　　安抚好了男主，顾非凡决定再去谢谢聂征，没有聂司长的默许，他那招仗势欺人绝不可能成功。
　　走到外面却先遇见了任濯，对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听说你要去千山岛送死？”
　　顾非凡：“我要去千山岛，不过我不会死。”
　　任濯一脸不赞成，“别以为你这么做司长就会对你另眼相看。”
　　这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情你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这事跟司长没关系。”
　　顾非凡的解释任濯自然不信，他一脸嫌弃地警告道：“司长走的路，可不是你想学就能学的。”
　　司长走的路。？
　　这话让顾非凡灵光一闪，“司长也参加过踔绝？”
　　“当然，还连续参加过三届呢。”任濯昂首，很骄傲的样子：“搞得最后组委会专门修改规则，不让他参加第四次。”
　　“对了，顶楼档案室有历届比赛的资料，我建议你去看看，名单上交之前后悔还来得及。”任干员又说。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32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18章。


第33章 曾经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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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定参加这场踔绝之后，顾非凡自然是不可能后悔的，但任濯的提议听起来也不错，他决定予以采纳。
　　档案室钥匙在基地驻守小队长手里，顾非凡找过去，对方很干脆就把钥匙取出来了。
　　谢绝了小队长陪同的建议，他拿了钥匙，自己去了综合楼四层的档案室。
　　因为没有窗，档案室里的空气非常沉闷，采光也很不好，开灯以后，发现整个空间很大，里面东西却不多，除了几个金属柜子，剩下就几张空荡荡的桌椅。
　　借着惨白的灯光，可以看到桌椅上厚厚一层灰。
　　顾非凡挽起袖子，逐一搬出所有的资料。
　　穹镜历2435年开始到穹镜历2479年，32届比赛的档案摆满了整个长条桌。
　　事情要从穹镜历2435年初说起。
　　那年的大区联合会通过了举行全境超凡者比赛的议案，第一区主动提供了千山列岛作为比赛地。
　　期间其它大区也非常配合，出钱出力，共同将千山岛打造成了一个铜墙铁壁般的地狱战场，完全就是个比赛不结束谁也无法逃离的牢笼。
　　从第一届比赛开始，参赛人员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甚至随着规则的修改而不断逼近极限。
　　第七区表现平庸，前面十九届都铩羽而归。
　　第20届，第七区第一次拿到了冠军，他们只活下来一个人。
　　决赛最后一刻的图像资料保存在档案里，当顾非凡拿出一张照片时，他一眼就认出了当中那名少年。
　　那是聂征，十七岁的聂征，与如今的恩十七同岁，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冷冽眼神。
　　一瞬间，顾非凡感觉自己被那双黑白分明但又冰冷彻骨的双眼所震慑，连呼吸都冻在了空气里。
　　穹镜历2466年5月11日，午夜。
　　千山岛大雨初歇，一名少年独自伫立。
　　雪白的探照灯光柱四下逡巡，照出大地满目疮痍，人类身体残骸与血液散落逶迤。
　　衣衫褴褛、浑身污秽，少年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但他的脊背却不可思议地挺拔，仿若一把来自地狱的死亡利刃。
　　冷酷无情，杀人无算。
　　写下来只需几个简单的词汇，但有谁知道做到这一点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穹镜》原书中，聂征一出场就是强者姿态，高高在上、盛气凌人，无人能略其锋，以至于顾非凡从来没想过这人也会有年少的、虚弱的、受到伤害的、需要被保护的时刻。
　　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顾非凡才重新拿起资料继续翻看。
　　第21届踔绝，第七区蝉联冠军，活下来三个人，聂征是其中之一。
　　十八岁的聂征，身量较上一年有了很大的变化，神情也由带着恨意的冷变成了带着漠然的寒。
　　第22届踔绝，第七区继续蝉联冠军，活下来八个人。
　　聂征是第七区参赛队的领队，十九岁的他已经褪去了少年的样貌，面部轮廓更加深峻，经由一张照片就可以传递出令人畏惧的力量。
　　将三张照片放在一起，顾非凡看了又看，觉得应该放回去的时候又重新拿了起来。
　　第23届踔绝，由于组委会修改了规则，聂征已经没有参赛资格，所以那一届第七区一败涂地，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接下来9届比赛，第七区再无胜迹。
　　资料看完，顾非凡动手收拾现场。
　　所有的文件都放进对应的档案袋，发现遗漏了聂征那三张照片，顾非凡刚拿起来，就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转头，见到那个站立在档案室门口的高大身影，顾非凡心里一慌，“司、司长？”
　　手里还捏着人家的照片呢。
　　聂征背着手上前，“资料看完了吗？”
　　顾非凡立马回答“看完了”，同时将手里的东西不着痕迹地收进空间仓库。
　　聂司长绕着桌子踱步，此刻的他与那几张照片上的聂征截然不同，外露的锋芒变成了更具深度的气场。
　　“你有什么想法？”聂征问。
　　什么想法？
　　顾非凡思忖道：“比赛很残酷、很激烈，可是我看不到它有任何积极意义，除了加深仇恨、带来大量伤亡，即不能促进超凡者之间的交流，也不能提高各大区的超凡水平。”
　　聂征停步看向顾非凡，灯光下，他的眉眼被阴影所遮挡，“不错，这就是踔绝的本质。”
　　过了片刻，“那么，你后悔了吗？”聂司长悠长的声音响起，“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我不后悔。”顾非凡摇头。
　　得到顾非凡的回答，聂征抬手看了眼腕表，“你先回去休息，晚上八点四十去我办公室，我带你上千山岛认认地形。”
　　顾非凡立正：“是！”
　　比赛开始之前带参赛人员上千山岛自然是不允许的，聂征作为组委会成员不可能不了解这个规矩。
　　此等舞弊行为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不在顾非凡的考虑范围，或者说，他相信聂征既然敢这么干，肯定有足够的把握。
　　聂司长把话说完就径自走人，顾非凡又花了点时间善后，才离开了档案室。
　　此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顾干员匆匆赶到餐厅，只得到一份冷掉的晚餐。
　　本来他是没什么胃口的，但想到晚上聂司长有约，到时候如果肚子饿起来就不好了，于是硬着头皮把那份晚餐全部塞进肚子里。
　　剩下还有不少时间，顾非凡又回到宿舍洗了个澡，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带来的衣服挑挑拣拣。
　　夜探千山岛这种事肯定不宜暴露身份。
　　特勤司制服适合耍帅，要干点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是换上低调的黑色战斗服吧。
　　晚上八点半，顾非凡离开宿舍，在宿舍楼下，他遇到了正在门口打转的恩十七。
　　“非凡哥。”少年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后颈，“我本来想去找你的，但是不知道你住哪个房间……”
　　“404。”顾非凡拍拍男主的肩膀，“不过我现在有事，明天再说吧。”
　　恩十七乖巧点头，“好的。”
　　告别恩十七，顾非凡进了综合楼，很快抵达司长办公室门外。
　　有点紧张地敲了一下门。
　　几秒钟后，门开了，聂征就站在门口，他打量了顾非凡一眼，微微点头，似乎对后者换了身衣服的行为表示赞赏，然后抛过去一件东西，“这个也穿上。”
　　顾非凡接过来，发现是件黑色的防水风衣，长款，带兜帽，应该很适合夜间行动。
　　两人穿上同款风衣，不下楼梯，直接从司长办公室的窗口跳下去，跃上了基地围墙。
　　“你现在能看多远？”聂征问。
　　顾非凡四下环顾一圈。
　　第七区基地灯火阑珊，周边是延绵的密林，往南是山丘地带，往北是海岸。
　　“使用视觉强化技能的话，两百米内可以分辨人类活动。”
　　“够用了。”
　　说完够用了，聂征便如履平地下了围墙，顾非凡赶紧跟上。
　　看着前方聂司长的背影，顾干员的脑子开始飞快运转。
　　他想的不是此刻聂征要怎么带自己去千山岛，而是资料里看到的聂征与现实中出现的聂征。
　　两者的差别非常大。
　　从锋芒毕露到城府内敛，接下来那么多年，这个人经历了什么？
　　排除异己、步步高升。
　　成为特勤司的实际掌权人，收获人人敬畏的大煞星之名，登上整个穹镜世界的战力巅峰。
　　那之后，他又在追寻什么？
　　很快，两人抵达海岸边的一个码头，那里有个简单的船坞。
　　聂征大步走上码头栈桥，问：“会游泳吗？”
　　顾非凡：“会的。”
　　聂征说好，然后就从栈桥往下一跳，轻巧落地在了一艘小船上，船身甚至都没怎么摇晃。
　　顾非凡有样学样跳下去，遵照聂征的指令坐好后，他发现这艘船竟然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自己开动了。
　　【控水：自然，控制水的运动，激活。】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旁边的栈桥不断后退，小船冲出港湾，如箭矢般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流畅的白线。
　　顾非凡看向船头，聂征正稳稳站在那里，风衣下摆在海风中翩然翻飞，发出猎猎声响。
　　这是个晴朗的夜晚，上弦月高挂天幕一角，星辉在波光之间闪耀，空气里充斥着属于海洋的腥咸和潮湿味道。
　　从物质意义上来说，穹镜世界里的生活完全比不上顾非凡在现实世界的生活。
　　但在失去那些优渥和舒适之后，他也摆脱了平淡和乏味，得到了更鲜活、更有激情的全新体验。
　　比如现在。
　　〖观众A：听说这次踔绝第七区的聂征会回归。〗
　　〖观众B：聂征，就是那个第七区的独狼吗？〗
　　〖观众C：最近几届比赛很无趣，如果聂征回归应该会有些看点。〗
　　〖观众D：不可能，年龄限制、参赛次数限制、居民等级限制，聂征早就不符合参赛条件了，时规局不可能开这个口子。〗
　　〖观众E：没错，聂征回归反而失去悬念，听说他在第七区混得不错，估计也是不想回踔绝的。〗
　　〖观众F：希望时规局开放限制，不要把范围限定在千山岛，我想看原住民的日常生活。〗
　　〖观众G：你这要求太过了，十二国集团不可能会同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33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17章。
　　**
　　这个世界是分层的，而且有好多好多层：
　　第1层，普通穹镜C类居民。
　　第2层，认为自己是管理者的穹镜B类居民。
　　第3层，认为自己是掌控者的穹镜A类居民。
　　第4层，不□□以上设定，打算掀桌子的聂司长。
　　第5层，普通源世界民众。
　　第6层，源世界十二强国。
　　第7层，掌握《穹镜》世界观设定的穿书者顾非凡。
　　第8层，本文读者。
　　第9层，本文作者。
　　第10层，未知存在……


第34章 要叫我非凡哥哥1
　　================================
　　千山岛位于独山岛以北，第七区基地在独山岛北部，因此这个基地与千山岛的距离原本就是最近的。
　　十公里距离，五分钟时间。
　　聂司长这开船本事不得了，速度俨然已经超过一般的快艇。
　　距离海岸不到一公里的时候，聂征停了船，受潮汐影响，这里的海浪似乎变大了，但小船却仿佛被一根钉子钉在了原地，稳得一批。
　　聂征回过身，抬手看了看表，“比赛开始前三天，千山岛的电网和监控都会重启一次。九点整，我们就可以上岛，重启在午夜十二点之后完成，所以我们会有一百八十分钟时间。”
　　顾非凡转头看向远处的海岸，千山岛太大了，海岸线一眼望不到边，整个儿黑魆魆的一片。
　　“司长，监控是全岛覆盖的吗？”
　　“地面监控做不到全岛覆盖，但比赛期间会有飞艇提供空中监控，加上定位芯片的监听功能，组委会基本能够掌握赛场上的所有动向。”
　　在穹镜世界的科技树上是没有通讯卫星技术的，用飞行器来实现空中监控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不过那都只是明面上的。
　　以源世界的技术，就算要对这个小岛实现全天候无死角的监控都不难，顾非凡记得《穹镜》原书隐约有过暗示。
　　晚上九点整，聂征再次开动了小船，停船地点是一片礁石海岸，他让顾非凡先瞬移上岸，然后自己再跳上去，同时用控物技能把那艘小船也带了上去。
　　放下船，两人继续前进。
　　千山岛上有条南北走向的山脉，山脉将岛屿分成了东西两块区域，全岛南北长度约200公里，东西长度约150公里。
　　对于超凡者来说，这样的活动区域不能说大，但要在几个小时内全部走遍也是不可能的，聂征带顾非凡去的是几处特殊的地形。
　　参赛人员虽然能在赛前看到千山岛地形图和模拟沙盘，但实地勘察总归还是不一样。
　　“这就是整个千山岛最深的峡谷。”聂征立在峭壁边沿，垂首看向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最高落差达到300米，谷底是湍急的河流，部分区域冲击力很大，基本无法立足，不过有一个地方例外。”
　　站聂司长身边喘粗气的顾非凡问：“在哪里？”
　　这一路过来，聂司长仿若闲庭信步，他却累惨了，精神意志差点用到枯竭。
　　“你的指引标最远距离有多少？”
　　“50米左右吧，不过、嗯，应该很快就会有提高。”
　　指引标2级的熟练度已经到了98%，升3级指日可待。
　　技能等级这种东西也就只有顾非凡这个自带系统的穿越者有了，其他人的超凡能力是无法量化的。
　　聂征道：“这样的话，你需要选择合适的落点中转，不过现在视野不好，还是我带你下去吧。”
　　顾非凡一愣，带我下去，怎么带？
　　公主抱吗？
　　那、那不太好吧？！
　　下意识想拒绝，只是这念头还没来得及实施，顾非凡忽觉腰间一紧，自己就已经被聂征迎面捞了过去。
　　是的，并没有公主抱那种高级待遇。
　　聂司长的胳臂绕过顾干员的腰身，将人往自己肩上一送，跟搬运工扛个大包差不多。
　　然后。
　　没有任何废话，聂征向前迈出一大步，干脆利落地开始了自由落体运动。
　　高速坠落带来的失重感淹没了一切感官。
　　顾非凡眼前一黑。
　　【悬浮：规则，反重力，激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一声系统提示音响起，下坠趋势骤然减缓。
　　“好了。”聂征在顾非凡耳边说了两个字。
　　激流奔腾、喧嚣震耳的河谷里，想要对话，除了加大音量，还必须缩短距离，也就是贴得足够近。
　　太近了，呼吸之间的热气都带进了耳道。
　　待到聂司长的臂膀松开，顾干员依然惊魂未定，说不清是因为跳崖太刺激，还是被身边人说话的声音给震得。
　　花了几秒钟，他才镇定下来，运用鹰眼技能打量四周的环境。
　　他们停留在峡谷中央的巨石上，这些岩石仿若从河道中破土而出的竹笋，探出急流好几米的高度，虽没有被水流淹没，但扑面而来的密集水雾跟下雨也没什么两样。
　　聂征的话语再次自顾非凡耳边响起：“那边有可以立足的位置，角度很好，无法被人从上方发现。”
　　肩膀被外力推动，转向一侧河岸，低沉的声音继续传来：“这里是组委会的监控死角，芯片定位精度受磁场影响下降，如果被人追杀，可以将此地作为临时中转，不过要小心下面的激流。”
　　被动看向河岸，顾非凡脑子里咕嘟咕嘟乱成一锅粥。
　　“记住了吗？”
　　耳朵被人捏了一下，顾非凡才猛然惊醒，忙不迭点头，恍惚间，他好像听到聂征发出一声轻笑，但是不敢回头去确认。
　　“好，那我们走吧。”
　　聂征再次将他捞起扛上肩膀。
　　吧嗒——
　　伴随着下坠带来的失重感，顾非凡的皮靴接触到了地面。
　　这是一片广阔的混凝土地面，目测面积将近十公顷，四周伫立着十几座巨大的铁塔，铁塔的影子横过大地，仿佛魔鬼留下的黑色抓痕。
　　聂征松开手，让顾非凡自己站稳。
　　离开峡谷之后，顾非凡就这么被聂征扛着走了大半个千山岛。
　　聂司长的臂弯很有力，也很稳定，顾干员从一开始的尴尬至极到无奈认命，认命之后渐渐适应，最后竟奇迹般淡定了下来。
　　举目四望，顾非凡喃喃低语：“这里就是最后的决赛地点？”
　　聂征：“是，午夜时分，所有人都必须进入这个最终广场。”
　　想苟到比赛结束？
　　不可能的。
　　踔绝的规则每届都有修改，所有的变化和改动，都是为了增加比赛的对抗性，尤其是定位芯片的存在。
　　往参赛人员身上植入芯片是从第10届踔绝开始的，起初只是简单的定位，到第15届加入了制裁的功能，第20届更是连接到参赛者心脏，达到操纵生死的效果。
　　最后一刻，所有人都必须进入最终广场，哪怕是迷路的、受伤的、无法行动的。
　　不进来，就是死。
　　而进来，就是必须与对手战斗至不死不休。
　　上届比赛在一年前。
　　一年日晒雨淋下来，地面已经看不到血迹了，但混凝土被修补的痕迹还是清晰可见。
　　那些痕迹大的直径超过几十米，小的多不胜数，可以想见当时的破坏有多严重。
　　顾非凡转身去看聂征，后者正抬头遥望着远处的一座铁塔。
　　他在想什么？
　　在想当年发生在这里的战斗吗？
　　为什么我不能穿越得更早一点，顾非凡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然后。
　　他如愿穿越到了十三年前。
　　那时候的聂征还是个冷酷的英俊少年。
　　“要叫我非凡哥哥。”他说。
　　十七岁的聂征用他那个年龄绝对不应该拥有的强大气势扫了他一眼。
　　他立马就怂了，“算了，不叫就不叫吧。”
　　过了一会儿，他主动凑到那个少年聂征身边，说：“你知道吗，我是为了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因为我要保护你不被那个无良作者写死哦。”
　　少年聂征神情淡然，完全无动于衷。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哎，面无表情的样子也好帅啊！
　　后背被人戳了戳，回头发现是恩十七。
　　男主：“非凡哥，那我呢？”
　　他很随意地安慰道：“不急，等你长大会变帅的。”
　　“我不是问这个啊。”男主红着脸，有点害羞，又有点期待，“非凡哥，你也会保护我不被人欺负吗？”
　　他立即摆出长辈的架子，“十七，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主了，要学会自己走剧情。”
　　穹镜历2479年4月28日，上午7:00。
　　起床之前，顾非凡的两个人格碰了个头，商讨昨天发生的事情。
　　事情太多，先从参加踔绝的决定开始。
　　副人格没意见，毕竟当初说恩十七是亲侄子的就是他，而且参加踔绝似乎还能提高聂司长的好感度，怎么看怎么划算。
　　接下来讨论聂司长带他夜探千山岛的事情。
　　副人格：我感觉聂征有点喜欢我们哎。
　　主人格：你想多了，他帮我们作弊只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比赛经历吧。
　　副人格：那也是先有好感，才会帮忙嘛。
　　主人格：你没忘记我们的协议吧，不该想的别想。
　　副人格：没忘，不想，想了也白想……
　　副人格不太高兴，每天十几秒的上线时间也不要了，直接遁入潜意识。
　　顾非凡（主人格）起床洗漱，刷牙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昨晚又做梦了。
　　那梦境……绝对是受到了副人格的影响！
　　打开宿舍房门，顾非凡发现自家侄子跟小狗一样蹲守在外面。
　　少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非凡哥，你起来了啊！”
　　时隔一个月，顾非凡又过起了有人伺候的生活，不过他已经不习惯了。
　　去了食堂，拦住要给他跑腿拿食物的恩十七，顾非凡道：“行啦，我自己来。”
　　“哦”，恩十七还沉浸在兴奋里，“非凡哥，你在特勤司过得好不好？”
　　顾非凡瞟一眼男主，“好不好不都写信告诉你了吗？难道你没收到？”
　　恩十七登时哑口无言。
　　信当然收到了，还有好几封。
　　他不回信，是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气。
　　那不单单是被抛弃后的愤怒，其实更像某种不敢松懈的决心。
　　见男主被自己一句话说得泫然欲泣，顾非凡只能叹气，“快吃饭，吃完饭还有很多事情呢。”
　　现在顾非凡暂时已经不算特勤司的人了，也不用跟聂司长去组委会递交参赛名单，他打算抓紧时间同恩十七交流一下两人目前的战斗力，方便赛场配合。
　　恩十七点头，闷闷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34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16章。


第35章 我要奖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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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一上午，顾非凡和恩十七都耗在了基地的训练场，临时基地地方简陋，训练场也很小，后来他们还跑到围墙外面去练习。
　　恩十七展示的都是体质系和自然系能力，没什么特别之处，也不怕被人看到。
　　下午的时候，顾非凡把恩十七带到了海岸边，不是码头的方向，而是另一处比较平缓的沙滩。
　　到了地方，顾非凡就开始脱衣服鞋子，搞得男主一头雾水。
　　“你也脱。”顾非凡道：“因为接下来我要教你学游泳。”
　　踔绝比赛地点是座海岛，岛内还有不少河流和水域，所以学会游泳很必要。
　　就算恩十七学不会，顾非凡也决心要将刚刚从聂征那里学来的控水能力转授给男主，关键时刻那可是能保命的。
　　“哦。”听说非凡哥要教他游泳，恩十七高兴坏了，立刻手脚麻利地脱衣服，脱到只剩一条底裤后发现顾非凡还穿着长裤。
　　“不错嘛，长了不少肌肉。”顾非凡满意打量着少年的身体。
　　恩十七慌里慌张去捡裤子。
　　顾非凡认真建议，“你要喜欢全脱了也行。”
　　恩十七没理他，涨红着脸又把长裤穿了回去，穿好裤子，回头看见顾非凡高高跃起，噗通一声就扎入了海里。
　　午后的阳光照在碧蓝色的海面上，金色波光有些晃眼，下一瞬，那人探出水面，招手喊道：“十七快来！”
　　“好。”恩十七回答。
　　教学先在浅滩开始，有超凡者的体质打底，恩十七很快就学会了狗刨，转战深水区后，他的泳技飞速提升。
　　半个小时后，他学会了控水。
　　两个小时后，顾非凡宣布收工，男主果然是天眷之子，就练了这么一会儿，控水能力已经非常像样。
　　两人回到基地时，聂司长已经从组委会回来，不但拿回了其他大区的参赛名单，还给上面的大部分人加上了超凡能力备注。
　　第七区特勤司的情报能力可见一斑。
　　傍晚秦鸣召集人员开了个会，根据对手的情况提前制定一些作战策略。
　　这次的参赛人员里，除了恩十七，还有一个叫齐三丘的超凡者也是跟顾非凡他们同期训练营出来的。
　　参加踔绝的就两种人，自愿的和非自愿的。
　　自愿的就是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想来搏一搏或者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如果自愿报名凑不足二十人，戎机司会强制一些触犯了军规的超凡者参赛。
　　恩十七属于自愿参赛，齐三丘则属于非自愿参赛。
　　在《穹镜》原书中，齐三丘只在训练营里冒过泡，后来再没出现，顾非凡也搞不清楚这人有没有参加这届踔绝，当然有没有都不重要。
　　所有参赛人员里，顾非凡只在意自家侄子，他的目的也就是保证恩十七能够活着离开千山岛而已。
　　这次赛前会议上，顾非凡一直置身事外，不管秦鸣说什么，都没有提出异议。
　　穹镜历2479年5月1日，傍晚六点。
　　参加第14届踔绝的超凡者出发前往组委会驻地，他们要在那里进行一系列的赛前准备。
　　聂征带着特勤司干员们来为第七区参赛队送行，他先跟秦鸣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瞄了顾非凡一眼。
　　顾非凡立马出列。
　　秦鸣也识趣，没说什么，带其他人先上了车。
　　“顾非凡。”聂征道：“你是第一个参加踔绝的特勤司干员，希望你能为我们特勤司增光添彩。”
　　顾非凡大着胆子问：“司长，如果我拿了第一，是不是有奖励？”
　　聂征笑道：“可以，回来给你升到高级干员。”
　　那就比任濯还要高了。
　　顾非凡笑嘻嘻斜眼瞥了后头脸色很臭的任濯一眼，顺便瞥见了司长助理李思文，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司长，如果我不升级别，换别的奖励行不行？”
　　聂征：“你想要什么？”
　　“我想——”顾非凡吞了吞口水：“那个、还是等我回来再说吧。”
　　聂司长前几任副官都死在图谋不轨上，他这一提出来，万一被误会（划掉）拒绝怎么办？
　　聂征收敛起笑容，正色道：“那我就祝你武运昌隆、得胜归来。”
　　顾非凡行了一个击胸礼，朗声道：“必不负所望！”
　　【第33届踔绝比赛规则】
　　每队首发队员十人，替补队员十人，当有首发队员死亡，组委会会在三个小时内安排替补队员上场。替补队员上岛地点随机，只有当这名队员踏上千山岛地面的时候，其他队友才能在定位器上看到他的坐标。
　　从第一天开始，每天上午九点，组委会会选择十二名参赛者，公布他们的实时坐标，时间持续三小时。这些人被称为“临时目标“，这段时间被称为“任务期间”。临时目标从每支队伍中抽取，选择完全随机。在任务期间击杀临时目标，除可获得双倍积分外，还可得到多召唤一名替补队员上场的权利。
　　从第三天开始……
　　从第五天开始……
　　从第七天开始……
　　从第九天开始……
　　第十天午夜，所有参赛人员都必须进入“最终广场”，违者将遭受高强度电流攻击，直至其进入广场或者死亡。
　　在最终广场范围内，所有人的积分都将被公示，此时击杀对手就可获得对方的双倍积分，同时死者积分清零，无法留给自己的队伍。
　　当场上只剩最后一支队伍时，比赛结束。
　　比赛规则很复杂，层层推进、步步紧逼，其目的无一不是为了增加比赛对抗性，可以说是相当恶意满满。
　　然而原住民们对此接受良好，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十二大区参赛队齐聚组委会之后，赛前准备就开始了，第一道程序是植入比赛专用芯片。
　　组委会配备了拥有治疗能力的超凡者，能在手术之后快速消除伤口，不影响参赛者的状态。
　　然而芯片的作用不止是定位，也等于将自己的生死权限交到了组委会手上，所有人在接受植入手术的时候，内心多少都会有所抗拒，顾非凡也不例外。
　　局部麻醉之后，他别开头，不敢看自己身体被手术刀剖开的画面。
　　系统提示音：
　　【解锁新成就：舍己为人。奖励如下：基础体质提升50%，精神意志上限扩充50%，赠送临时技能一项。】
　　【痊愈：（1/1）使用即可修复致命级别伤害，痊愈比例达到90%以上，耗时三秒。】
　　这金手指来得太突然，顾非凡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翻开系统，找到系统规则第六条：体验者达成某种特定条件，系统会额外予以奖励。
　　顾非凡开始估算这次数据提升的效果，算着算着，忽然福至心灵，搞明白为什么上回被西泽电晕之后自己精神意志突然变强了。
　　估计也是达成了某种条件。
　　“喂，别睡了，起来。”肩膀被人推了一下，顾非凡才发现手术结束了，那名拥有治疗能力的超凡者正不耐烦地看着他。
　　【治疗术：自然，抵消人体所受伤害，激活。】
　　从治疗床上爬起来，顾非凡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膛，肋下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疤，摸了摸，倒是一点都不痛。
　　这治疗术不错，可以有。
　　治疗术：瞬间伤害抵消5%（以死亡为100%），使用间隔30分钟，1级，可升级（熟练度0%）
　　走出手术室，顾非凡在外面走廊看见了恩十七，男主排在他前面好几位，显然是特意等他的。
　　自打两人初见，恩十七就像小尾巴一样跟着顾非凡，这回再次重逢后，跟得更紧了，好似害怕跟得不够努力就会跟丢。
　　顾非凡无法体会恩十七的心情，只当是维度崇拜的作用，也不怎么在意。
　　芯片植入之后，参赛人员需要除去身上所有衣物与配饰，经过一台屏蔽设备扫描，确定没有运用空间系能力夹带物资后，再换上组委会提供的统一服装。
　　各大区的衣服都一样，除了胸口印着不同的数字，数字是参赛者的个人编号。
　　根据编号规则，1至10 首发，11至20替补，前面加上大区序号，比如第七区的队长秦鸣是701，恩十七是709，顾非凡是710。
　　换装完毕，就是选择携带物资的环节。
　　十公斤限额，每个人可以自己做主，大家主要选的都是武器、食物和药品。
　　顾非凡另辟蹊径，一上来就先要了两身衣服，结业考核期间无衣可换的窘境他是不想再经历了。
　　恩十七则减少了自己的食物限额，用来换取厨具和调料。
　　“非凡哥，我现在做饭的手艺很好了哦。”他还向顾非凡邀功，“大家都说我做得东西好吃呢。”
　　充满血雨腥风的地狱之旅生生被这两人搞成了踏青郊游，秦鸣看得太阳穴抽搐，现在他也搞清楚顾非凡横插一脚的原因了。
　　好好的特勤司干员不当，硬要挤进来送死，居然是因为担心恩十七那小子。
　　真是不知所谓！
　　秦上尉在心里冷笑。
　　秦鸣当年也向特勤司递交过入职申请，可惜没有被接受，要不然他现在不会站在这里。
　　四十多年了，从踔绝活下来的第七区超凡者一共才十个。
　　如果不是前段时间觉醒了那项罕见的能力，他也绝对不会报名参加这个比赛。
　　虽然很不理解顾非凡自寻死路的做法，但在仔细斟酌之后，秦鸣觉得这人加入应该是有好处的。
　　能在结业考核后就被特勤司选中的人，必定有什么过人之处，而手下队员越强，意味着他这个队长能活得更久。
　　一切准备就绪，时间已经接近夜间十一点。
　　浓重的夜色中，十二大区首发参赛者乘坐柜式低空运输机腾空而起，向着千山岛的方向进发。
　　当运输机飞抵千山岛上空的时候，各大区参赛队伍陆续往下速降，顺序是组委会那边抽签决定的，每支队伍之间相隔十分钟。
　　零点整，比赛开始。
　　秦鸣一挥手，“走！”
　　十个人迅速行动了起来，于夜色中向着预定的坐标前进。
　　落地八个多小时之后，第七区参赛队尚未与其他区队伍遭遇，他们的第一次考验即将到来。
　　〖观众A：今年参赛选手里还算有几个长得能看的，比如第十二区那个女的。〗
　　〖观众B：我觉得710最好看，就是实力不怎么强的样子。〗
　　〖观众C：我也觉得710长得帅，希望他能活到最后，话说时规局为什么就不能公开参赛选手的基本资料呢？〗
　　〖观众D：这就好比‘不能给食物起名字’，要是知道了这些人的名字，就会有时空人权会之类的组织出来抗议比赛太残忍。〗
　　〖观众E：有一说一，踔绝比赛确实残忍，不过没办法，这就是现实。〗
　　〖观众F：是的，我觉得原住民还是这样蒙在鼓里比较好，如果让他们看到现实，估计会感到绝望吧。〗
　　〖观众G：哎，每次开场都这么无聊，我还是先去睡一觉，等‘任务期间’再来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35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15章。


第36章 特勤司之光
　　===========================
　　上午8:50，所有人都神情严肃地盯着自己的定位器，等待今天的公告。
　　十分钟后，组委会将公布今天的十二个临时目标，他们的坐标会被实时广播三小时，完全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九点整，一串数字出现在定位器主屏幕上，分别为：109、207、304……708……
　　“卧槽，怎么是我？为什么是我？！”队里的8号梁迪跳了起来，惊慌中带着愤怒。
　　十选一，10%的概率，确实比较倒霉。
　　“冷静！”秦鸣厉声打断梁迪的抱怨，“没什么好担心的，今天是第一天，我们的状态处于最好的阶段，接下来只需要按照计划行事就可以。”
　　一支队伍十个人，其中一人坐标公开，另外九人隐藏。
　　除去自己的队友，还有十一个公开的目标，九十九个隐藏的敌人。
　　这是一场复杂的博弈，推测敌方的行动与掩饰己方的意图同样重要，但有时候千算万算，可能还不如正面硬刚。
　　秦鸣选择了保守。
　　具体做法就是：找个易守难攻的地形，让临时目标待在里面，另外九人隐藏在附近，应付前来袭杀的敌人。
　　临时目标没有移动，敌方很容易可以推测出这是一个陷阱，针对这个明显的陷阱，他们会怎么做？
　　独山岛，踔绝赛事组委会驻地。
　　掌控整个比赛的监控大厅里，墙上的屏幕同时播放着十几个画面，来自大区联合会的监督员们一边对照画面，一边进行着紧张的记录。
　　而大厅二楼的观察台，几名大区代表正在谈笑风生。
　　“第三区这个突袭真是妙啊。”第二区代表彼得罗率先抛出话题。
　　第三区代表鲍尔斯笑着摇头：“哪里哪里，侥幸而已。”
　　就在刚刚，第三区参赛队成功偷袭第七区临时目标得手，同时还击杀另一名第七区队员，最后成功退出第七区的包围圈。
　　第三区的积分已经达到三百，暂列积分榜第一。
　　“刚才那一战确实精彩，可惜聂征没看到。”第九区代表克里维皮笑肉不笑地说。
　　“对了，聂征怎么还没来？”彼得罗问。
　　克里维：“估计是他也知道这届第七区参赛者实力不济，没眼看吧。”
　　鲍尔斯：“听说这回第七区参赛人员招募出了问题，最后还从他们特勤司抓了个人过去补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众人谈话间，身后传来响动，回头就见麦克雷陪着大区联合会特使霍特一起到了。
　　“哎呦，是霍特使来了。”
　　彼得罗立刻露出笑脸迎了上去，其他大区代表也都结束了闲聊，做热情欢迎状。
　　在穹镜世界，大区联合会是凌驾于各大区政府之上的绝对势力。
　　霍特年纪三十出头，中等个头，站在麦克雷身边显得小了一圈，但气度却半点不输这位第一区安全部长。
　　与众人寒暄一番之后，他将注意力转移到比赛积分榜上。
　　这么一会儿时间，积分榜上的排位已经有了变化，第一区超越第三区登上了榜首，其它各大区也都有所收获。
　　“今天是首日，比赛已经这么激烈了啊。”霍特啧啧感叹。
　　“主要是赛制改进的功劳。”彼得罗笑道：“根据大区联合会的指导意见，把那些消极避战的漏洞都堵上，对抗性自然就增强了。”
　　霍特就说了些“有诸位勠力同心，踔绝必定越办越好”之类的勉励之语，勉励完毕，他似是不经意地四顾一圈，“怎么没见到聂司长？”
　　麦克雷也道：“今天聂司长没来么？”
　　众人摇头，说没见到，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正议论间，就听后面响起了脚步声。
　　聂征步伐铿锵地走过来，“抱歉，我来晚了。”
　　霍特显然对聂征有些另眼相看，主动与其寒暄了起来。
　　谈话间隙，克里维突然来了一句，“聂司长，听说这次你们第七区特勤司也派人参赛了？”
　　“原来克里维局长还注意到了这些微末小事。”聂征问：“这不违规吧？”
　　其实自从参赛名单报上去之后，其他大区都知道了第七区队伍里有个特勤司干员出身的队员。
　　对于第七区这个迷之操作，各区都有不同猜测。
　　霍特是唯一没有注意这件事的人，此时有了兴趣，便道：“聂司长这是想要手下干员重现当年荣光么？”
　　聂征摇头，“哪里，只是年轻人喜欢挑战，不想错过这个能与各区精英切磋的机会罢了。”
　　克里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该不会是那小子犯了你们特勤司的什么忌讳吧。”
　　这话里意思就是聂征公报私仇，派不顺眼的手下去送死，以踔绝的死亡率来说，还挺有道理的。
　　聂征并不生气，“克里维局长此言差矣，踔绝这样的盛会，全穹镜超凡精英莫不向往，聂某人也是限于比赛规则，否则定要多参加几次的。”
　　不管结果如何惨烈，明面上踔绝还是非常冠冕堂皇的比赛。
　　克里维也不敢说他们第九区就是专挑那些不听话的刺头去踔绝送死，因此只能闭嘴。
　　“聂司长所言极是。”霍特点头：“踔绝固然危险，但也是不可多得的机会。话说聂司长当年的比赛资料我也看过，确实是英武勇猛，不愧穹镜第一人啊。”
　　“特使谬赞，这个第一人，聂某可不敢当。”
　　“不必过谦。”霍特笑道：“我记得聂司长头回参赛才十七岁吧，却能以一己之力拿下冠军，后来更是蝉联了两届，创下赛会记录。”
　　霍特偏袒的态度实在太明显，这下不但克里维哑火，其他想上眼药的大区代表都歇了菜。
　　又闲话了几句，霍特问聂征，“你们特勤司那位干员编号多少？”
　　聂征回答是710号，霍特便转头去看下方的屏幕。
　　排行榜隔壁就是各大区参赛队的明细清单，可以看到每个人的积分，比赛以最后一击作为评分标准，只要敌人死在攻击之下，就可以得到100分。
　　710号，此刻积分300。
　　霍特点点头：“哟，表现不错，这年轻人颇有聂司长当年风采。”
　　聂征也看向显示屏，嘴角微微翘起，“嗯，是还不错。”
　　正午十二点，千山岛。
　　第一天的任务期间结束，组委会向参赛者的定位器发送了比赛排名，排名以队伍为单位，可以看到各队的总分，但看不到个人明细。
　　第七区参赛队损失两人，以500分的成绩位列第五。
　　秦鸣看一下围在自己身边的几名队员，皱眉问：“那400分是谁的？”
　　刚才的战斗，他们几个人都在一起，除了击杀一名第三区超凡者得到100分以外，并没有其它收获。
　　“还有三个人不在这里。”一名队员看着自己的定位器回答。
　　三个小时的战斗下来，707和708死亡，706、709和710与大部队分散。
　　从定位器上看，706距离大部队比较近，大概5公里的直线距离，709与710则要远很多。
　　秦鸣打开定位器，让自己的701发出了黄色光芒，这是集合的信号。
　　几秒钟后，顾非凡注意到了秦鸣的集合信号，但他没有立即行动，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恩十七。
　　恩十七飞快咽下口中的食物，问：“咱们走吗？”
　　“不急，再休息一会儿。”顾非凡一手按住男主的肩膀，另一手指了指对方的头顶。
　　自从身上装了定位芯片，每位参赛人员都处于组委会监听之下，不希望被人知道的事情，他们都会用手势或者写字的方法传达。
　　顾非凡的意思是再等一会，等他的治疗术冷却结束，再给恩十七治疗一下。
　　第七区参赛队的另外400分确实是他们取得的，顾非凡300分，恩十七100分。
　　第三区的人偷袭第七区的临时目标得手后，就被他们跟上了，经过一番追踪与反追踪，伏击与反伏击，第三区留下了四具尸体。
　　而他们这边的代价就是两个人都负了伤，恩十七的伤更重一些。
　　战斗在半个小时前结束，顾非凡给恩十七使用了他的治疗术，5%的伤害抵消，可惜这个技能的使用间隔时间长达30分钟。
　　“非凡哥，我没事了，你不用管我的。”恩十七怔怔看着顾非凡，对方脸上有道口子还没处理，却只想着给他治疗。
　　顾非凡注意到了恩十七的视线，他摸摸自己的脸，好笑道：“怎么，觉得你非凡哥破相不好看了吗？”
　　根据系统规则，回到现实世界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样，所以这会儿他并不在意自己脸上会不会留疤。
　　说这话的时候，顾非凡其实是很狼狈的，一身泥土，脸上都是擦伤和血迹。
　　但在满心感动和愧疚的少年眼里，却有别样的光彩。
　　“没有！没有！”恩十七拼命摇头，“非凡哥，你、你很好看的！”
　　“打住！”顾非凡一把扳住男主的脑袋，“你头上有伤呢，小心摇成脑震荡。”
　　面颊被捧住，恩十七不敢动了。
　　顾非凡没有立即放手，他保持捧住恩十七脑袋的姿势，看着系统界面的治疗术技能冷却倒计时，只剩十几秒了，十五、十四……。
　　在恩十七的感受里，他正被他非凡哥仔细盯着看。
　　无比接近又无比认真。
　　天气闷热，加之战斗过后，两人都是大汗淋漓，顾非凡额角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恩十七的心跳也很不规律。
　　技能冷却完毕，顾非凡把手掌移到了恩十七头顶，一股暖流自头顶蔓延开来，少年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疼吗？”顾非凡惊讶。
　　少年皱眉，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治疗过程其实并不疼，相反很舒服。
　　对于需要在边境战场搏命战斗的人来说，这样的伤势不算严重，在戎机司那一个多月，他经历过更危险的战斗，也受过更重的伤，只是那时候没人关心他疼不疼。
　　两相对比之下，现下得到的待遇有些过于奢侈了，奢侈到令人心生忐忑。
　　治疗术使用完毕，两人上路朝着大部队会合，从定位器上看，他们与秦鸣的直线距离大概有十公里。
　　〖观众A：这个710有点东西啊，他好像隐藏了一些技能。〗
　　〖观众B：710应该是知道比赛过程被组委会监控的，然而他不知道组委会只是第2层，还有更多人在第3层呢。〗
　　〖观众C：我记得当年聂征第一次参赛拿的编号也是710，真是好巧。〗
　　〖观众D：时规局的赔率开出来了没有，我想买这个710。〗
　　〖观众E：从队伍整体实力来看，应该是第一区最强，第七区没希望赢的。〗
　　〖观众F：现在就下结论还是太早了，这些超凡者都不是善茬，隐藏实力的多了去。〗
　　〖观众G：呵呵，隐藏来隐藏去，结果全在我们眼皮底下一览无余。〗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36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14章。


第37章 队友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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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进途中，恩十七看看定位器，“非凡哥，706一直没有移动。”
　　顾非凡点点头，“可能出事了。”
　　坐标没有熄灭，证明人还活着，但大半个小时依然一动不动，就很说不过去。
　　十分钟后，顾非凡和恩十七在706坐标点附近遇见了秦鸣他们。
　　秦鸣已经带人找到了706佟川，这名队员死了，就在片刻之前。
　　从现场情况来看，这人从悬崖高处摔下来，双腿骨折，身上应该还有内伤，然而他的直接死因却是脖颈处的刀伤。
　　刀口平整利落，流出的鲜血淌了一地。
　　恩十七转头看向顾非凡，神色复杂，后者伸手拍拍少年的肩膀，轻轻摇头。
　　他们都看得出佟川死于自己人之手。
　　第七区参赛队没有拥有强力治疗术的超凡者，超凡竞技赛也没有因伤退出的规则，所以一名重伤的超凡者，其作用只能是拖累队伍，除了平白占据一个名额，没有任何好处。
　　这就是踔绝，或者说，这就是穹镜超凡者需要面对的真实世界。
　　须臾，秦鸣清清嗓子：“走吧。”
　　其他几人沉默跟上，顾非凡和恩十七走在最后。
　　几分钟后，第七区参赛队找到一个山洞，进洞隐蔽好之后，开始商讨接下来的行动。
　　按照比赛规则，组委会将在场上队员死亡三小时内送替补队员上场，由于替补队员上岛地点随机，因此如何与大部队安全汇合就是个重要问题。
　　707和708死亡时间较早，他们的替补应该很快就到了，这也是其他队伍替补集中上场的时间，动静比较大，也更加危险。
　　秦鸣将剩下的七个人分了两组，他自己带两个人，702黄起带三个人，分别接应两位替补队员。
　　顾非凡和恩十七就在黄起的小队里。
　　12：15，711的坐标出现在了定位器上，秦鸣带人走了。
　　十五分钟后，712的坐标也出现了，位置在千山岛西南方海岸，剩下四人立即动身出发。
　　下午这段时间，第七区参赛队运气比较好，替补队员成功汇合，没有发生伤亡，接下来就是保存体力，等待下一次战斗。
　　午夜十二点，组委会再次发送了比赛排名，大部分队伍数据未变，但也有两支队伍数据变动很大，显然他们曾经遭遇过。
　　独山岛，组委会监控大厅。
　　大厅二楼的观察台上，其他大区代表都去休息了，只有聂征独自伫立，他的目光落在显示所有人坐标点的大屏幕上，。
　　替补队员上场后，目前每支队伍都是满员状态，一百二十个光点散布在屏幕上，看起来很是热闹。
　　然而那只是假象。
　　用不了几天，那些光点都会逐一消失，只有极少数例外。
　　在屏幕上逡巡一遍，聂征找到了顾非凡的坐标。
　　那个光点位于千山岛东北角，与其他第七区的坐标挨在一起。
　　回想那个年轻人出发之前自信满满的保证，聂司长低声自语道：“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穹镜历2479年5月11日。
　　比赛第十天，第33届踔绝比赛形式逐渐明朗。
　　第三区、第五区、第十区、第十一区、第十二区的参赛队已经在积分排行榜上消失，这意味着他们所有的队员均已死亡，提前退出了比赛。
　　剩下的队伍里，第一区以5300的高分位居榜首，接下来分别是第六区、第九区、第二区、第八区、第七区、第四区。
　　第七区的1800分在榜单上吊车尾，人员方面也只剩了五个，分别为701秦鸣、702黄起、709恩十七、710顾非凡、714齐三丘。
　　上午八点多，五名第七区参赛队员聚在一起，等待今天的临时目标刷新。
　　他们藏身的地方是个小型洞穴，恩十七和齐三丘用控土能力在洞口做了伪装，倒也算得上隐蔽。
　　对了，恩十七的控土能力就是顾非凡从齐三丘那里偷学后转授的。
　　经过九天的战斗，大家都已尽显疲态，外形也很狼狈，只有顾非凡是带了换洗衣物的人，此刻穿了身簇新的比赛服，干干净净的，到跟参赛第一天没什么两样。
　　这会儿顾非凡坐在恩十七给他弄的一个石头凳子上环顾四周，琢磨着谁将成为最后一个临时目标。
　　身边恩十七埋头用匕首给一个椰子钻洞，刀尖扎在椰子壳上发出咄咄咄的声音。
　　剩下三人中，秦鸣还算镇定，黄起则显得有些紧张，齐三丘更是身体都在发抖。
　　齐三丘运气比较好，作为替补队员，他被抽到最后一个，也就是第六天下午上场，上场之后也没当过临时目标，就这么无惊无险活到了现在。
　　几天的战斗好像消耗完了他的勇气，这会儿整个人都有点蔫。
　　“时间要到了。”黄起突然开口。
　　仿佛一个信号，其他人都同时低头去看自己的定位器。
　　九点整，显示屏冒出一串数字：102、217、409、613、701……
　　701一出来，就没人去管后面的数字了。
　　701，秦鸣，第七区参赛队的队长，梅开二度。
　　要说秦鸣运气差，第五天他当临时目标却全须全尾活了下来，甚至没有受什么伤，当天第七区参赛队可是一口气死了六个人的。
　　要说运气好，他却又再次被抽中。
　　根据历次比赛资料，临时目标死亡率非常高，单次达到70%以上，剩下30%如果再来一次，那基本就死定了。
　　在踔绝历史上，单场比赛中担任临时目标次数最多的是聂征。
　　那是在第20届踔绝，第七区其他队员全部死亡，场上只剩聂征一人。
　　孤身一人，连续三天担任临时目标，躲过了不知多少次袭杀。
　　那场比赛，聂征在比赛规则上钻了不少漏洞，以至于组委会不得不特意修改规则，将那些漏洞一条一条堵上。
　　秦鸣现在很不淡定，看来是没信心复刻聂司长的传奇。
　　深吸一口气，秦上尉道：“今天我们选择A计划。”
　　所谓A计划就是以临时目标为核心的战略，除了A计划，他们还有一个B计划，那就是彻底放弃临时目标，其他人想干嘛干嘛，让临时目标自求多福。
　　前五天，第七区参赛队都是选择A计划的，第五天之后改为B计划，秦鸣的说法是他们队减员太多，必须改变策略保存实力。
　　B计划的好处很明显，剔除临时目标之后，其他队员都会很安全。
　　于是从第六天到第九天，第七区参赛队除了每天减少一名担任临时目标的队员，没有其他损失。
　　“我有几个理由。”
　　大概是剩下的队员少了，秦鸣也不再独断专行，而是用了以理服人的方法。
　　“比赛就要结束，所有队伍都会倾向于求稳，击杀临时目标的积极性很低。另外我们在所有参赛队里排名倒数，目标比较小，就算前几支队伍想要提前锁定胜利，也只会去找旗鼓相当的对手而不是我们——”
　　咔！
　　恩十七终于在椰子壳上撬开了合适的口子，献宝似的捧给顾非凡，后者一手接过椰子，一手摸摸男主的头。
　　这两人在搞什么？
　　黄起和齐三丘都有点无语，秦鸣更是额角青筋凸起。
　　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椰子水，顾非凡抬眼看向秦鸣：“我记得昨天秦上尉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的临时目标是703贺齐，也是秦鸣那一拨的，当时贺齐还向秦鸣求助来着，结果被秦上尉义正辞严地拒绝了，说什么为了大区为了整个队伍你就认命吧。
　　当时秦鸣大概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
　　虽然顾非凡加入这支队伍时用的方法不是很友好，但他在比赛初期还是挺给秦鸣面子的，至少表面上没有这么不客气过。
　　现在拿昨天的事情出来讲，等于是在打秦鸣的脸。
　　秦鸣强忍着怒意，“顾非凡，我知道你个人能力不错，不过你再强，进了决赛圈也不能单抗一队人。我的能力大家都看得到，只要活过这次任务期间，我就可以增加大家在决赛圈存活的概率。说到底我们都是一队的，利益一致，原本就应该齐心协力，为了表示诚意，我愿意先给你们每人100积分。”
　　根据踔绝的比赛规定，参赛者可以自愿将自己的积分转让给队友，这也是临时目标的保命手段之一。
　　秦鸣说完就看向他的老搭档黄起。
　　“我……同意。”黄起略一迟疑，同意了。
　　齐三丘看看顾非凡和恩十七，有些犹豫不决，很明显，现在队里有两个派系，秦鸣黄起一派，顾非凡恩十七一派。
　　在齐三丘看来，前一派经验老到、实力更强，后一派同是巅峰城训练营出来的，多少有点交情，他不知道怎么选。
　　“100积分？”顾非凡放下椰子，咧嘴一笑：“好吧。”
　　顾非凡首肯了，恩十七自然就没什么意见，齐三丘也不敢有别的想法。
　　秦鸣当即就划转了400积分出来，尽管有些肉疼，但为了活命，他也顾不得了。
　　战略确定，第七区参赛队迅速上路，前往一处陡峭山崖。
　　山洞是不适合临时目标藏身的地方，因为不管怎么躲，坐标都在敌人的定位器上，所以他们需要换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从其他临时目标的坐标来看，第七区参赛队与别的队距离都挺远，路上应该还是安全的。
　　五人行进效率有差异，为配合最慢的齐三丘，顾非凡和恩十七也放慢了速度，他们走在队伍后方，与秦鸣他们隔了三四十米。
　　从战术上说，这么做非常必要。
　　前几天组委会向千山岛投放了好几波物资，除了食物和药品，还包括手|雷枪|械等热武器，分散队伍可以降低被人一锅端的风险。
　　前期因为秦鸣的策略偏保守，而后期因为人手不足，第七区参赛队一次也没有参与到那些物资争夺战当中。
　　没有热武器，战斗力自然受影响，但这也避免了团灭的风险，从种种迹象判断，有几支队伍就是在抢夺物资的过程中大幅减员，才不得不提早出局。
　　其实顾非凡身上有一把轻型步|枪外加二十几发子弹，那是他跟恩十七从一名第九区超凡者手中缴获的战利品。
　　枪支弹药现在就收在顾非凡的空间仓库里，除了恩十七，别人都不知道。
　　他藏着这些东西用来防备秦鸣。
　　虽然没找到证据，但顾非凡早就察觉秦鸣不对劲。
　　事情要从比赛第五天说起，那天秦鸣成了临时目标，根据临时目标中心策略，其他队员都散布在秦鸣四周防备敌人偷袭。
　　然而攻击他们的第九区参赛队完全没有偷袭的意思，对方是明着来的。
　　在前一天的补给物资争夺战中，第九区获得了大量热武器。
　　临时目标的坐标精度达到三米以内，在这个前提下，拥有热武器的进攻方确实可以非常豪迈。
　　当时顾非凡和恩十七位置比较远，等他们听到动静赶过去，第九区的第一轮攻击已经完成。
　　所谓临时目标中心策略，并不是其他人都要拼死保护临时目标，而是要在临时目标受到攻击时找机会反杀敌人。
　　顾非凡和恩十七没去管秦鸣是否伤亡，绕了个圈直奔敌人后方。
　　那天的战斗很混乱也很惨烈，第七区死了六个人，作为临时目标的秦鸣却毫发无伤。
　　事后勘查战斗现场的痕迹，顾非凡对秦鸣产生了怀疑。
　　他怀疑这人可能有混淆敌人判断的精神系能力，可以让敌人将身边其他人当成攻击目标，否则无法解释其中几名队友的死状。
　　有了怀疑之后，接下来几天顾非凡和恩十七都离秦鸣远远的。
　　今天之所以答应一起行动，是因为顾非凡想清楚了，他必须搞明白秦鸣的那个超凡能力是什么，把这事留到决赛圈还不如趁早解决。
　　一个有威胁的队友，远比一个有威胁的敌人更可怕。
　　【作家的话】
　　【骨碌碌：嘻嘻，刚刚梦见自己成了均订过万的大佬~】
　　【评论】
　　【咕嘟嘟：日更两千的渣渣还想均订过万？谁血糖高，快来呲醒他！ 】
　　【非凡哥哥：下章写聂征。 】
　　【评论遍天下：有钱人的要求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37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13章。


第38章 好运与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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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区参赛队在千山岛中央山脉南部最高的一座山峰上落脚。
　　这是一座由地心岩浆冷却形成的陡峭山峰，山体由大块裸露的火成岩组成，晴朗的天气里，山顶视野非常好，也极容易观察山下的动静。
　　然而此时天空阴云密布、雷声滚滚，眼见就要迎来一场暴雨，这个据点视野清晰的优势不复存在。
　　雨水会阻挡视线，而风声、雨声和雷声也会影响听觉，对偷袭者来说是极大的便利。
　　“看来今天运气不太好。”顾非凡自言自语。
　　或许是因为身上的穿越者光环和主角光环保佑，一直到比赛最后一天，顾非凡和恩十七的运气都还不错。
　　既没有被抽中当过临时目标，也没有遇到太过危险的境况。
　　“我们需要分散。”顾非凡对秦鸣说：“每个人守住一个方向，发现敌人提前发出预警，否则来不及组织反击。”
　　“但那会给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秦鸣不同意，他显然更希望其他队友能将他团团围住，“就算敌人上来了，我们还可以利用这里的地形来周旋防守。”
　　这座山峰的顶部乱石嶙峋，有很多断裂和凹地，可以用来躲藏的地方不少。
　　“放弃了高度差的优势，我们选择这个据点的意义就没有了。”顾非凡不客气道：“目前有四支队伍的纸面优势都要强于我们，直接硬碰硬，我们的赢面很小，更何况有些队伍还可能拥有热武器。”
　　“队长，我觉得顾非凡说的有道理。”这时候黄起表态了，可见他虽然愿意维护秦鸣，但更不喜欢坐以待毙。
　　黄起这一倒戈，秦鸣就成了光杆司令 ，他心中不悦，却也只能忍了。
　　最后定下来，顾非凡和恩十七负责东南方向的缓坡，剩下的方位由另外三人平分。
　　根据特勤司提供的参赛人员资料，各大区派出的依然以体质系和自然系超凡者为主，很少有顾非凡那样可以瞬移的空间系超凡者。
　　敌人想要进攻的话，有极大概率选择东南方向的缓坡。
　　不久之后，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继而越下越猛。
　　千山岛属于亚热带海洋性气候，雨水充沛、植被茂盛，每年五六月份正好是雨季，降水量相当可观。
　　密集的水珠击打在岩石上，汇聚之后竟也有了浩浩汤汤的气势。
　　顾非凡躲在一块岩石后，用手遮住定位器，查看着上面的信息。
　　五支队伍的临时目标基本没有移动，只有第一区的例外，102正以极快的速度扑向613，看起来第一区参赛队似乎想对第六区参赛队下手。
　　当然那也可能是虚晃一枪，102的行动轨迹不代表他队友的行动轨迹，第一区参赛队应该还是十人满员状态，兵分两路也办得到……
　　“有情况！”恩十七突然开口。
　　顾非凡迅速变换姿势，打算探身出去观察，却被恩十七一把扑倒。
　　与此同时，刚刚作为掩体的岩石轰然炸裂，爆炸带来的冲击有如实质，将两人冲开了好几米。
　　热武器！
　　此时顾非凡无暇去想到底是哪支队伍袭击了他们，他只知道他们的好运用完了，接下来必然有一场恶战。
　　“掩护我！”顾非凡喊，说话间，一把步|枪出现在他手上，枪支入手的同时，鹰眼技能发动。
　　恩十七双拳一握，散落地面的大量石块悬空而起。
　　一个月过去，恩十七的控物技能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不但可控重量增加，连数量也有几何级数的增长。
　　那些被控制的石块犹如有生命的鸟群，盘旋着冲向山崖下方。
　　顾非凡的目光穿透碎石群，精准锁定了敌人的位置。
　　砰——
　　子弹出膛。
　　穿杨+爆裂，两项超凡技能加持，目标直指一名扛着榴|弹发射器的超凡者。
　　斜坡下的敌人其实有三个，除了扛着榴|弹发射器的，还有两个一前一后分布着，打头那个双臂展开，明显是在发动技能。
　　是空气墙！
　　果然，所有石块都在撞击到那堵无形护盾的瞬间化为了齑粉，而子弹虽然没有被完全阻挡，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速度与杀伤力受到限制的子弹，对超凡者来说没有多大威胁。
　　拥有强力空气墙防护的敌人并没有因为受到攻击而停下脚步，扛着榴|弹发射器的那人再次扣动了扳机。
　　发射器洞口火光闪烁。
　　顾非凡可没信心直接扛下这一击，他在落地瞬间发动指引标，也没忘抓住身边的恩十七一起转移。
　　轰！轰！轰！
　　一颗又一颗榴弹在他们身后爆炸。
　　重武器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瞬移之后，顾非凡将恩十七往石头后一塞，自己发动了超凡探知。
　　超凡探知+隐刀
　　这是顾非凡开发的新技能组合，成功率只有60%，但优势明显，非常适合眼下这种需要在掩体后发起的攻击。
　　因为手中武器火力强大，也因为同伴的空气墙靠得住，那名扛着榴|弹发射器的超凡者显然大意了，等他发现不对，胸膛已经被一柄黑色利刃洞穿。
　　“你左我右！”
　　对恩十七丢下一句话，顾非凡的身形自岩石后冲出。
　　他给自己分的是那个防御系的超凡者，因为指引标可以无视空气墙的阻隔。
　　所有的变化都发生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当顾非凡绕过空气墙，开枪击毙他的目标时，恩十七手中的尖刀也割开了另一名超凡者的喉咙。
　　鲜血喷溅，迅速浸染了死者的衣服，包括胸口那个6字。
　　第六区——
　　所有踔绝参赛者都穿相同的衣服，惟一的区别只有胸口的编号，字体不大，需要近距离才能看清。
　　发现袭击者是第六区超凡者，顾非凡非常意外。
　　从定位器来看，第一区参赛队正向第六区临时目标奔袭，而第六区其他队员竟然放弃了他们的队友，选择攻击第七区这支弱队。
　　这很说不通。
　　不过此刻顾非凡没空琢磨这个疑问，因为山崖另一侧，原以为最安全、最难被攻克的峭壁方向也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第六区超凡者以重火力吸引第七区参赛队的注意，同时派人进攻了另一个方向。
　　当顾非凡和恩十七被榴|弹攻击，秦鸣他们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后三人犹豫要不要去支援前两人的时候，另一队敌人来了。
　　来自峭壁方向的两名超凡者手中机关|枪火力全开，子弹携着密集的雨雾呼啸而来，瞬间就击碎了齐三丘的身体。
　　现在轮到顾非凡和恩十七决定要不要去支援队友。
　　秦鸣和黄起还活着，但也受了伤，他们翻滚躲进岩石沟壑之间，努力用自己的超凡能力阻挡敌人的攻势。
　　顾非凡对恩十七做了个手势，低声道：“小心。”
　　“明白。”恩十七点头。
　　战术确定，顾非凡发动指引标。
　　这个常用技能已经升到3级，瞬移距离达到八十米，只一次，差不多就可以穿过半个崖顶。
　　对于两名持枪的攻击者来说，顾非凡和恩十七并不在防备之内，因为东南方向的战斗不应该结束得那么快。
　　不过当顾非凡突然瞬移出现，敌方的反应也很快，其中一人立即调转枪口。
　　顾非凡闪入一处石缝，追击而至的子弹崩碎大块大块的岩石，仿佛紧追不舍的毒蛇。
　　与此同时。
　　两名敌人正后方，一个传送门悄无声息打开——
　　恩十七双手一挥，两把匕首左右开弓，倏然没入两名敌人的后背！
　　一对二，角度也不够好，这次攻击没能彻底击毙敌人，但是没关系，通过传送门一跃而出的少年直扑其中一名超凡者。
　　双手一搓，咔擦一声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而另一名超凡者在搞不清状况的时候死于顾非凡的冷枪。
　　比赛最后一天，穿越者和原书男主都没有继续隐藏实力。
　　如果其他第七区参赛者看到这一幕，就会明白这两人毫发无伤活到现在并不完全靠运气，不过战斗结束的时候，黄起已经死了，而秦鸣也深受重伤，没空关注这个问题。
　　“救、救我！”秦上尉捂着腹部血流如注的伤口求助。
　　顾非凡轻轻摇头，这伤势，任何急救措施都没用，就算用他的治疗术也回天乏力，当然他也舍不得将那冷却时间超长的技能用在秦鸣身上。
　　可惜还没搞明白这人身上的蹊跷，他心中略感遗憾。
　　当顾非凡低头观察沟壑中的秦鸣时，恩十七那边正在检查两名敌人的尸体。
　　“非凡哥——”少年惊呼，“这两人是第一区的！”
　　什么？
　　顾非凡立时没有心情管秦鸣了，转身跳上岩石去确定恩十七的发现。
　　第六区和第一区超凡者同时出现，是巧合，还是联合？
　　暂时联合策略在踔绝历史上并不罕见，只是比赛规则决定了这种联合非常脆弱，谁也无法真正信任对方，那么联合便无法达到最好的效果。
　　然而不管这种联合的基础有多薄弱，对于眼下元气大伤的第七区参赛队来说，联合的敌人依然是个巨大的威胁。
　　顾非凡瞬间冒出了一个想法。
　　从前一夜的积分排名来看，第一区和第六区的队伍很可能还是满员状态，扣除两名临时目标，他们还有十八人。
　　这十八人，一起来了吗？
　　预感不妙的顾非凡立即发动了超凡探知，然而就在他开始探查的一刹那，身边的恩十七蓦地身体一软，毫无征兆地喷出大口鲜血！
　　【伤害转移：规则，向他人转移自身所受物理伤害，激活。】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38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12章。


第39章 绝对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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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
　　顾非凡一把抱住委顿倒地的恩十七，同时释放了一个治疗术。
　　治疗过程中，他注意到后者身上没有明显外伤，甚至连作战服都没有破损，却有源源不断的鲜血自这具身体渗透出来。
　　因为剧痛，少年眉心纠结，气息变得短促而虚弱。
　　一开始，顾非凡的注意力都放在恩十七身上，治疗术释放完毕，脑子里才回想起刚才那句系统提示。
　　伤害转移？
　　心思电转，他立即就想明白了，恩十七的伤势跟刚才秦鸣身上的伤势位置完全一样。
　　这就是那人的蹊跷之处！
　　一瞬间，顾非凡恶从胆边生。
　　穿越穹镜这半年，顾非凡杀过不少人，但那过程对他来说就跟网游任务杀怪没什么差别，没任务的时候，他自然不会主动去攻击那些NPC。
　　但是在这一刻，他觉得秦鸣必须死！
　　与此同时，被顾非凡判了死刑的秦鸣也有了决断，他需要先下手为强。
　　在秦上尉原本的计划里，齐三丘是可以随便炮灰的，剩下四个人最好能够全部活着进入午夜的最终广场。
　　届时他将随机应变，选择把敌人或者队友当做自己的替死鬼，到时候战场一片混乱，不容易被人发现，当然那会儿就算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参加踔绝，原本就是一场搏命豪赌。
　　可是如今形势所迫，不得不提前将这个技能暴露在顾非凡面前，替死鬼还是对方最在意的恩十七——
　　秦鸣知道那个跋扈的特勤司干员绝不可能放过他，他唯有先发制人。
　　于是，在顾非凡想通关窍的同时，秦鸣的攻击紧随而至。
　　秦鸣原本是体质和自然双系超凡者，以力量和防御见长，擅长近身攻击，他的武器是一把军用攻坚斧。
　　秦鸣很忌惮顾非凡的规则系具现武器，一出手就没打算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一般情况下，好友无端身受重伤，人们的反应总会慢半拍，这半拍就是秦鸣争取的时机。
　　可顾非凡的反应超出意料。
　　秦鸣发起的冲锋遭遇了一堵空气墙，这堵墙不是很坚韧，只能稍稍阻挡他的速度，但随之而来的黑色战刀却迅如闪电！
　　咔！
　　早有准备的秦鸣架起手中攻坚斧格挡，撞击冲力瞬间震碎了那把黑色战刀。
　　隐刀的最大优点是出其不意，最大缺点是容易被物理方式防御，它非常锋利，也非常脆弱。
　　格挡起效了！
　　秦鸣再无顾忌，挥舞攻坚斧冲出，一跃而起，高高劈下。
　　顾非凡的隐刀是单次攻击，还有三十秒的使用间隔，这是参赛之前就申报的数据，秦鸣非常清楚。
　　面对秦鸣的攻势，顾非凡选择抱起恩十七，使用指引标瞬移。
　　然而抱人和指引标发动都需要时间，虽然只耗费一两秒，但这段时间已足够秦鸣的攻坚斧达到目的。
　　刷——
　　一道血线划过雨幕。
　　秦鸣落地，茫然不解地瞪大眼，看着面前飞溅的血迹。
　　“你——”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他的身体向后一仰，接着直挺挺倒地。
　　隐刀：具现武器，具现物存续时间6秒，每20秒发动一次，2级，可升级（熟练度5%）
　　2级隐刀，具现后可以存在6秒，即使被格挡或者击碎，也可以重新凝聚。
　　一秒钟前，原本被击碎的黑色战刀在秦鸣身后重塑，然后毫不容情地割断了他的脖子。
　　秦鸣倒地后，顾非凡没时间去确认。
　　恩十七身上的伤太重了，一次治疗术只能抵消5%的伤害，就算半小时后技能冷却，这中间的拖延依然非常危险。
　　看来只能先用物理方法暂时止血。
　　“非、非凡哥——”
　　因为严重失血，恩十七有点意识不清，在顾非凡试图将他放下的时候伸手拉住了后者的衣角，似乎怕他跑了。
　　“我去给你找点绷带。”顾非凡摸摸少年的头。
　　他和恩十七身上的急救物资早就消耗得差不多，好在山顶除了他们，还有几具尸首，那些人身上可能会有用得上的物品。
　　只要把血止住，再治疗几次，恩十七就可以脱离危险，甚至在午夜之前恢复战斗力都不是问题。
　　“哦。”恩十七像是听懂了，揪着顾非凡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
　　顾非凡刚把人放下，腰身还没直起来——
　　砰砰砰！
　　耳中突然听到一串枪响，这次他是真没防备，幸亏对方枪法也很水，竟然大部分都打偏了，只有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右臂过去，划出一道撕裂伤。
　　顾非凡的第一反应是闪避，通常的做法就是一个空气墙加一个指引标，但现在身边还有一个重伤濒死的恩十七，他只能舍弃防御。
　　左手捞起恩十七，右手向远处岩壁打出红色图纹，瞬移！
　　瞬移完成的一刹那，顾非凡也看到了远处奔袭而来的几个身影，不再迟疑，他直接一跃而出，跳下雨雾弥漫的山崖。
　　悬浮：重力抵消，滞空一秒，1级，可升级（熟练度2%）
　　尽管已经认识到技能点越用越少，但聂征激活的那几个新技能，不管用不用得上，顾非凡都买了。
　　悬浮技能用在此时非常合适，只是仓促之中顾非凡判断失误，发动太早，导致技能结束时距离地面还有几十米。
　　因为怀里抱着个重伤员，顾非凡不能通过翻滚卸力，只能硬生生笔直落地，万幸没有折断腿骨。
　　落地之后，顾非凡不敢停留，连续十几个指引标，在山谷间不停变换位置。
　　敌人起码还有三个，他应付不了，就算可以应付，这么折腾，恩十七也受不了。
　　飞奔出去不少距离，顾非凡停下检查恩十七的伤势，少年面如金纸，已然陷入昏厥，有一瞬间，顾非凡都以为他死了。
　　怎么办？
　　治疗术还在冷却，还有没有其它办法？
　　快想想！！！
　　仿佛听到了顾非凡急切的心声，系统提示音响起：
　　【是否将临时技能痊愈施加在他人身上？注：这种情况下，技能效果只实现50%。】
　　没来得及计算这50%代表了什么，顾非凡已经做出了决定。
　　〖观众A：我喜欢这个转折。〗
　　〖观众B：还以为701会坑710呢，幸好中招的是709，要不然他们两个都活不下来。〗
　　〖观众C：第七区完了，本来就实力不济，结果还闹内讧。〗
　　〖观众D：701太阴了，不过710也不弱，反应够快的。〗
　　〖观众E：我买了好多注710赢，但现在看来形势不妙。〗
　　〖观众F：逆势翻盘才有趣，想想当年聂征吧。〗
　　〖观众G：说起聂征，第21届的时候，我在他身上赚了三十倍呢。 〗
　　二十分钟后。
　　恩十七悠悠转醒，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顾非凡带着他躲在一处天然岩洞里，没有临时目标暴露位置，敌人基本不可能找过来。
　　身体依然非常虚弱的少年花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经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恢复速度快得出乎意料。
　　“非凡哥，你怎么——”
　　顾非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此刻他们很可能正被组委会监听。
　　痊愈的事情，顾非凡没跟恩十七说，原本他以为那技能只能自用，所以就没提。
　　恩十七一向是他非凡哥怎么指示就怎么做的，见状便不再追问，乖乖张嘴，喝起顾非凡喂给他的水。
　　“放心，我们一定会活着离开这里的。”顾非凡说。
　　“嗯。”少年点头，深信不疑。
　　正午十二点，踔绝比赛第十天的任务期间结束，定位器上排出最新积分榜。
　　第九区、第十区参赛队消失，剩下队伍只有四支。
　　顾非凡回想当时的临时目标坐标，判断第一区和第六区联合之后，应该是顺着一条路线连续攻击了第九区、第十区和第七区。
　　第九区和第十区被团灭，而第七区却给这支暂时联合队伍制造了不小的麻烦。
　　不过即便如此，第一区和第六区依然拥有最强实力，顾非凡推测他们可能还有未登场的替补队员，按照比赛规则，那些人会在三个小时内上岛。
　　发生在午夜的决战将会非常艰难。
　　穹镜历2479年5月11日，23:30，独山岛，踔绝赛事组委会驻地。
　　大区联合会特使霍特早已离开千山岛，其他队伍出局的大区代表也都打道回府了，监控大厅的观察台上只剩下四名大区代表，分别为：第一区麦克雷、第六区霍伊文、第七区聂征、第四区布坎南。
　　目前第一区积分依然排第一，而且是满员状态。
　　第六区积分排第二，但他们是超员状态，也就是所有替补队员上场后，场上共有十一人。
　　第七区积分排第三，目前只剩两人。
　　第四区积分垫底，还有五人。
　　踔绝比赛的队伍积分除了作为奖励获胜者的标准，还有一个很大的用处就是决定进入最终广场的次序。
　　积分排名越靠前，拥有的进场时间就越自由。
　　以本场比赛为例，排名垫底的第四区参赛队需要提前十五分钟进入最终广场，排名第三的第七区参赛队可以推迟五分钟，以此类推，排名榜首的第一区参赛队可以推迟到零点整。
　　当然，提前进入广场也是允许的。
　　根据规则，广场外的参赛者不能攻击广场内的参赛者，但由于广场上没有任何掩体，提前进入总归是吃亏。
　　“本届形势看起来很明朗啊。”第四区代表布坎南道：“胜者应该会在第一区和第六区之间产生吧。”
　　第六区代表霍伊文摇头：“哪里哪里，第一区实力深不可测，我们第六区可没把握。”
　　“霍将军太谦虚了。”第一区代表麦克雷笑道：“第六区也不能小觑，到时候谁去千山岛接人可不一定。”
　　根据比赛惯例，当场上只剩一支队伍时，该队伍所在大区的代表就会亲自上岛去接人，故而麦克雷有此一说。
　　现在还留在场上的四个大区都没有直接敌对关系，因此大区代表之间的气氛也比较和睦，端的是互相标榜、其乐融融。
　　聂征坐在观察台前排的座椅上，端着杯红茶慢慢啜饮。
　　比赛刚开始的时候，他对顾非凡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抱有疑虑，随着比赛推进，那些疑虑渐渐消失了。
　　不知为什么，聂司长确信过会儿上千山岛接人的会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39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11章。


第40章 我还不够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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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踔绝比赛最终广场是一个长宽均为300米的正方形区域，地面以高强度混凝土浇筑。
　　广场四周每隔100米竖有一座高大的铁塔，塔上装有大型探照灯，其中东南方向那座铁塔还多了一块巨大的告示牌，用于显示时间和其它信息。
　　23:40，十二座铁塔上的探照灯点亮。
　　23:45，第四区参赛队进入最终广场。
　　第四区五名超凡者甫一出现就直冲广场正中央，这地方没有掩体，也就没什么地形的便利，选择正中央是为了增加敌人的攻击距离，方便己方应对。
　　抵达广场中央后，两名超凡者负责警戒，剩下三人开始干活，他们用工具或超凡能力将地面的混凝土砸碎，用来搭建简易工事。
　　很难说这种简陋的东西能够起到什么作用，但也聊胜于无。
　　随着23:50的接近，干活的三名超凡者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与他们的队友一起等待第七区超凡者的到来。
　　然而等到23:51，第七区超凡者还是没有出现。
　　截止时间已过，可以确定第七区已团灭。
　　比赛后期第四区与第七区没什么接触，他们对那支队伍的了解也很少，只是根据积分榜判断对方剩余队员起码还有三四个。
　　三四个人里不可能没有一个活着进入最终广场吧？
　　难道是过来的途中被第一区或者第六区的队伍歼灭了？
　　早早隐藏在最终广场周边的第六区参赛队和第一区参赛队也是类似的想法，只是他们以为解决第七区的是对方。
　　“还可以这样？”在独山岛组委会驻地，第四区代表布坎南提出疑问。
　　“这是一个新漏洞。”第一区代表麦克雷道：“没想到第七区队员观察力这么敏锐。”说话的同时，麦部长转头看向聂征：“真不愧是聂司长的得力干将啊。”
　　“侥幸罢了。”聂征笑着回答。
　　另三名大区代表心中冒出一个念头：这漏洞估计就是聂征透露给那名第七区特勤司干员的。
　　毕竟要论在踔绝比赛中找漏洞的经验，还真没谁比得上这人。
　　事实上他们也没猜错，那个漏洞确实是那天聂征带顾非凡夜探千山岛时提醒后者的。
　　早在探照灯亮起之前，顾非凡与恩十七已经进入了最终广场，藏身于某个铁塔之上。
　　这十二个铁塔都修筑在最终广场的边界外，只有一小部分在半空中探入广场范围，就是那块巨大的告示牌。
　　第七区两名队员藏在告示牌背后，与广场分界线只差半臂距离。
　　三个多小时了，顾非凡和恩十七没有移动，没有对话，只有偶尔简单的手势交流。
　　经过痊愈技能和多次治疗术，恩十七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只是身体略有点虚弱，无法达到全盛时的战力。
　　顾非凡也处理了自己身上的大小伤口，将白天消耗的精神意志恢复得七七八八。
　　接下来他们只有不到十分钟时间可以浑水摸鱼。
　　因为午夜过后，当全部参赛队进入最终广场，告示牌将显示所有人的实时坐标，到时他们就会无所遁形。
　　23:55，第六区参赛队出现，他们采用了速战速决的策略，直接一炮轰向广场中央的第四区简易工事。
　　三分钟后战斗结束。
　　第六区减员三人，第四区团灭出局。
　　没等第六区超凡者喘口气，第一区超凡者提前两分钟进场。
　　目前两支队伍实力比较接近，相互之间也非常熟悉，因此战斗异常激烈。
　　当午夜钟声响起，告示牌上出现了所有场上人员的坐标，没人注意到上面还多了两个第七区的。
　　第六区与第一区的战斗进展的非常迅速，不出三分钟第六区已经颓势尽显。
　　顾非凡从空间仓库取出步|枪递向恩十七，“这个你拿着，还有十九发子弹。”
　　恩十七摇头，“非凡哥，我不要——”
　　少年想说他拿刀就可以了，但是话没说完就被他非凡哥在脑门上拍了一下。
　　“听我的。”顾非凡命令。
　　用枪战斗效果绝对比冷兵器好。
　　脑门被非凡哥带着温度的掌心抵住，恩十七抿了抿嘴，最终还是不敢违抗，接过了那把步|枪。
　　一天的战斗与奔波下来，顾非凡的外形变得颇为狼狈。
　　早间换上的干净作战服已经又脏又皱，右臂还有个大豁口，透过豁口，可以看到里面手臂上的伤疤。
　　恩十七不知道自己被秦鸣坑害之后，顾非凡是用什么办法给他治疗的，他只知道自己恢复意识后，这人依然将好几次治疗机会给了他。
　　直到他身上所有的伤口愈合，对方才给自己用治疗术。
　　我太没用了，少年在感动的同时也非常沮丧，继而生出了绝对不能再拖后腿的决心。
　　“怎么了？”看到少年咬牙握拳，顾非凡疑惑。
　　“没！”恩十七摇头，摇了几下又停住，突兀地来了一句“非凡哥，我们一定会赢。”
　　顾非凡笑道：“嗯，我早就说过的。”
　　准备完毕，顾非凡双臂一展，“抱紧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地面接近五十米，因为铁塔结构均位于广场边界之外，所以除了直接落地，没有别的选择。
　　恩十七单手持枪，另一手环在了顾非凡的腰上，后者也腾出一手揽住少年，另一手用来将指引标图纹打到地面。
　　目前场上形势第一区全面占优，预计结束战斗之后还能保留可观的战斗力，想浑水摸鱼只能趁现在。
　　独山岛比赛监控大厅。
　　第四区出局，第四区代表布坎南已经可以完全置身事外，不过都这时候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下来看结局。
　　“现在看来第七区也不是没有机会啊。”布坎南道。
　　另外三名代表都没有说话。
　　第六区代表霍伊文脸色不太好，他们的队伍现在已经无力招架第一区的进攻，更别提后面那两个阴险的第七区超凡者。
　　第一区代表麦克雷双手抱臂沉吟不语，他们的队伍自比赛开始就一直表现突出，原以为胜利手到擒来，但因为第七区那两人，倒是多了点变数。
　　只有聂征气定神闲，好似对结果完全不在意。
　　落地之后，顾非凡和恩十七一前一后直扑广场正中央。
　　一个蓝色空间通道出现在恩十七前方，少年毫不犹豫就冲了进去，然后瞬间出现在五十米之外，这是顾非凡为他开的传送门。
　　传送门，2级，一次传送50米。
　　恩十七被传送的同时，顾非凡也凭借指引标瞬移了80米。
　　随着最后一发子弹打出，105陶德如释重负，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他活到了最后。
　　整整十天地狱般的战斗终于画上了句点，此刻陶德甚至都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比赛，他只知道他可以离开了。
　　不对！
　　常年战斗带来的第六感发出预警，然而松懈过后的心神很难聚拢，没等陶德做出反应，他的胸膛已经被一把黑色利刃洞穿。
　　第一区参赛队淘汰第六区参赛队的代价是损失一人、重伤四人，剩余五人依然保有很强的战斗力。
　　如果此时比赛结束，就意味着他们这支队伍打破了第22届踔绝聂征带领第七区创下的八人存活记录。
　　然而比赛没有结束。
　　101马尔斯转身去看远处告示牌，难道第六区还有人没死透？
　　砰砰砰！
　　迎接他的是一连串步|枪子弹。
　　马尔斯是第一区参赛队最强大的超凡者，拥有体质、自然和时间三系能力，他的应对也是最快的。
　　闪避子弹的同时，马尔斯已经确定了现场的情况，敌人有两个，己方已经有两人遭暗算，而告示牌上多出了两个第七区坐标。
　　没时间去想这两个第七区超凡者刚才藏哪儿了，他抬起手中步|枪，目标直指刚刚朝他开枪的恩十七。
　　【速度加持：时间，加快特定物品运动速度，激活。】
　　砰！
　　第一颗子弹出膛。
　　恩十七闪避失败，右肩绽开硕大的血花，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后仰。
　　砰！
　　第二颗子弹出膛。
　　顾非凡猛然扑倒恩十七避开了这一枪。
　　砰！
　　第三颗子弹出膛。
　　原本翻滚在地的两人蓦地消失，子弹击打在混凝土地面上，爆开一个坑洞。
　　在听到系统提示的瞬间，顾非凡就意识到了这子弹恩十七避不开，可惜他的反应不够快，没能避免恩十七受伤。
　　马尔斯的加速子弹没有停歇，另两名有战斗力的第一区超凡者也半点没废话，开始配合攻击。
　　顾非凡抱着恩十七，不断使用指引标变幻位置，左支右拙，非常狼狈。
　　“快放开我！”恩十七喊，他虽然受伤了，判断力却还在，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妨碍了顾非凡的行动。
　　顾非凡没有采纳这个建议，他担心自己松手后男主会被人乱枪打死，就算确信恩十七有主角光环，他也不想冒险。
　　然而指引标也是有缺陷的，那个提前打出的红色图纹给了敌人预判的机会。
　　砰！
　　一颗子弹追上了顾非凡，红色血雾遮蔽了所有的视野，恩十七目眦尽裂。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40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10章。


第41章 要叫我非凡哥哥2（到V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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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少年恩十七眼里, 他非凡哥非常强大。
　　这种强大是多方面的，并不仅仅表现为战斗力，还包括思维、态度和气势。
　　因此就算他跑得更快、力气更大、能用出更具杀伤力的超凡技能，他也依然觉得顾非凡比自己强大。
　　作为仰望者和追随者, 少年总是鞭策自己, 要变得更强, 要跟上非凡哥的脚步，然而, 他还是太弱了……
　　独山岛比赛监控大厅。
　　布坎南笑道：“大局已定。”
　　霍伊文点头：“对啊，要提前祝贺第一区锁定胜局。”
　　麦克雷摆摆手：“不急不急，比赛还没结束呢。”
　　最终广场是整个千山岛监控最全面的地方, 上面发生的一切都会传回监控大厅，显示在大屏幕上。
　　身处观察台的大区代表可以掌握场上的所有动向。
　　第七区两名超凡者均已受伤，那名特勤司干员虽然依旧带着队友闪避，但明显是强弩之末, 而第一区还有三个战斗力。
　　所以除非发生奇迹——
　　当顾非凡第二次被子弹击中，恩十七突然浑身颤抖，银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穿出, 瞬间形成一个闪电编织的球体，将两人包围其中。
　　【电网：自然, 闪电屏障，激活。】
　　马尔斯动作一顿，他的子弹在击中那个闪电屏障的瞬间就消失了。
　　作为经历边境战场多年洗礼的超凡者, 他当然知道这世上会有各种各样的超凡能力，出现一个闪电屏障也不意外, 一瞬间，他就想出了对策。
　　“榴|弹攻击！”马尔斯冲他的队友喊。
　　不管什么样的超凡能力都以使用者的精神意志为基础, 能力释放越久越强，精神意志的消耗也越快越多。
　　比起步|枪子弹，大口径榴|弹炮显然更适合攻击一个固定不动的防御技能。
　　一团又一团的火花绽开，赤红的烈焰掩盖了银色的闪电。
　　使用榴|弹发射器的是102雷格，他是体质和自然双系超凡者，拥有惊人的力量和防御，连这种重型发射器也可以扛在肩上。
　　根据雷格的判断，只要再来一下，那个闪电屏障就会崩溃，屏障后的两名敌人也将被轰成渣滓。
　　胜利就在眼前！
　　扣动扳机，炮弹出膛。
　　雷格脸上的笑容陡然冻结。
　　因为有人冲破了那道闪电屏障，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同时挥出一把黑色战刀。
　　不可能，我明明击中了，雷格想，为什么这人没死？
　　【金主光环使用一次，为体验者避免了致命性伤害。】
　　【检测到体验者所处环境为极度危险，是否启动无敌模式？兑换方式为……】
　　兑换！
　　不假思索，顾非凡同意了系统的交易，连需要付出的代价都没来得及看。
　　102雷格死得很突然，剩下的101马尔斯和109菲林也没有坚持多久。
　　冲破闪电屏障的顾非凡仿佛换了一个人，速度快如鬼魅，还可以无视所有伤害。
　　收割马尔斯和菲林的生命之后，顾非凡弯腰抄起马尔斯的武器，瞬移到另外四名第一区超凡者面前，这些人都受了重伤，更不是他的对手。
　　【检测到体验者所处环境改善，无敌模式结束，模式持续13秒，兑换降智效果13小时，倒计时10秒后开启，10、9……】
　　“抱歉。”顾非凡对那些第一区伤员说，等下他就会变成一个笨蛋，必须提前清理掉一切威胁。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过后，告示牌上终于出现了战斗结束的画面。
　　〖观众A：精彩！〗
　　〖观众B：这场比赛真是峰回路转啊。〗
　　〖观众C：710的基本资料出来了，顾非凡，第七区特勤司的！〗
　　〖观众D：那不就是聂征的手下吗？〗
　　〖观众E：我早说他跟聂征肯定有关系。〗
　　〖观众F：哎，要是时规局同意扩大转播范围就好了，我想看这个顾非凡和聂征的互动。〗
　　〖观众G：等下聂征会上岛，估计有三十秒的彩蛋。〗
　　〖观众H：三十秒，太少了吧。〗
　　〖观众I：知足吧，时规局压力也很大，不可能给太多的。〗
　　一切归于沉寂。
　　千山岛上空的云层散去，露出了皎洁的圆月与深邃的天空。
　　恩十七努力翻过身，抬头去看顾非凡所在的方向，他知道顾非凡也受伤了，而且情况不会比他好。
　　右臂已经无法使用，恩十七只能用左手半撑起身体。
　　探照灯下，顾非凡沉默伫立着，仿佛一座黑色的岩石。
　　非凡哥——
　　恩十七张开嘴，吐出的却是大口的鲜血。
　　“非凡哥——”
　　恩十七再次尝试，终于出声，可是他的喊声被引擎轰鸣所掩盖。
　　由远及近，三架飞行器出现在了最终广场上方，打头的是一架第七区特有的蜂窠，降落过程中，螺旋桨带起的旋风犹如波涛翻滚。
　　顾非凡茫然抬头，看向停在不远处的蜂窠。
　　之所以原地站立不动，不是他想维持逼格或者表现自己的铁血不屈，而是因为疼，身上多了两个洞口，真是喘口气都疼。
　　当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自蜂窠舱门出现，疼到迷糊的顾非凡霎时精神一震。
　　聂征！
　　好帅好帅的聂征！
　　在光影的衬托下，对方的步伐气势磅礴，犹如破开黑暗的一柄利刃。
　　顾非凡高兴了起来，“司长，我赢了！”
　　聂征在顾非凡面前站定，端详着这个年轻的下属，赞扬道：“你做的很好。”
　　顾非凡举手：“我要奖励！”
　　聂征笑：“好，你要什么奖励？”
　　顾非凡抬起下巴，一张骄傲脸：“我要你叫我非凡哥哥！”
　　刚刚走到聂司长身后的任濯一脚踉跄，差点把自己绊倒，后面乔礼一不留神，直接撞到了任干员后背。
　　当事人聂征反而很淡定，他又看了顾非凡一眼，一把将其衣领拽起，同时吩咐任濯，“去把恩十七带上。”
　　聂司长夹着顾干员先行往回走，留下依然风中凌乱的两个下属。
　　“我一向知道他胆子大。”任干员喃喃道：“没想到他的胆子已经大到突破天际。”
　　随同蜂窠前来的另外两架飞行器属于赛事组委会，其中一架还配备了拥有治疗术的超凡者，用以救治受伤的参赛者。
　　当然，还要顺带摘除那颗要命的芯片，否则参赛者无法离开千山岛。
　　洛伊德，自然与精神双系超凡者，担任踔绝比赛医务官好几年，经验丰富，能力强大。
　　然而在给顾非凡治疗的过程中，洛伊德却有些胆战心惊，因为第七区特勤司副司长正站在他背后。
　　洛伊德没直接跟聂征打过交道，对聂司长的名字却如雷贯耳，被这个号称穹镜最强的杀神看着，他没法不心惊。
　　将定位芯片摘除，再将明显的伤口处理了一遍，洛伊德问伤员：“身上还有伤吗？”
　　伤员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嘴巴闭得死紧。
　　洛伊德以为对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结果依然如故。
　　这人怎么了，洛伊德疑惑，难道是伤到了脑子？
　　“可以了。”这时身后聂征突然开口，他上前抄起治疗床上的人，对洛伊德道：“谢谢，后面还有一个要麻烦你。”
　　“应、应该的！”洛伊德赶紧回答，让开位置。
　　聂司长拎起他的下属离开组委会飞机，回到第七区特勤司的蜂窠，直接进入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门一关，人放下。
　　“怎么回事？”聂征问。
　　顾非凡闭着嘴，脸颊鼓鼓的，右手食指在嘴唇上压了压。
　　聂征扶额，“现在可以说话了。”
　　得到聂征的允许，顾非凡立即吐出嘴里的空气，开心道：“司长，我是不是很厉害？”
　　聂司长没有回应顾干员的邀功，他将后者上下打量一番，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说吧。”
　　顾非凡眨眨眼，一脸懵懂。
　　聂征耐着性子问：“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啊？”顾宝宝表示我只是个宝宝，我听不懂这么抽象的问题。
　　聂司长自然看出了顾非凡的不对劲。
　　因为里面的芯子又换了，换回了停火区那晚的。
　　这种变化是怎么发生的？
　　聂征可以确定比赛期间这人还很正常，所以转变应该就发生在比赛结束至他上岛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
　　聂征：“你现在的状况是不是跟3月22日那晚一样？”
　　顾宝宝有点蒙圈。
　　3月22日那晚是哪一晚？那晚发生过什么？又是怎么个一样法？
　　看顾非凡皱起眉头冥思苦想半天，聂司长无奈换了个问题：“你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会持续多久吗？”
　　这个问题好办，系统有读秒倒计时。
　　顾非凡：“还有42865秒，不对，是64，不对，是63……”
　　还精确到秒？
　　这回答聂司长是不太信的，他又问：“比赛最后半分钟，你的战力是怎么回事？”
　　顾非凡立即回答：“那是因为哔——哔——哔——”
　　【检测到体验者存在泄露系统与原书剧情的言行，已屏蔽并混淆。】
　　于是到了聂司长耳中，那些话都变成了：一想到司长正在观看我的比赛，我就浑身充满了力量，依靠精神意志爆发带来的战斗力，我变得神勇无敌、所向披靡。
　　听起来还真有点道理，聂征想。
　　这时舱门被人敲响，外面传来乔礼的声音，“司长，是否现在返航？”
　　聂征：“直接回临时基地。”
　　打发了乔礼，聂征又看回笔直站在舱房中央的顾非凡，道：“去那边坐下。”
　　“哦。”顾非凡退后两步，乖乖坐到了司长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聂征绕到桌后，坐上自己的办公椅，左手肘撑着桌面，拇指与食指抵着下颌，右手的几根手指则轻轻敲击着桌沿。
　　“好帅啊——”对面顾非凡傻乎乎感叹。
　　聂征：“什么？”
　　“我说你长得好帅，走路的样子帅，坐在那里的样子也帅！”顾宝宝脸不红气不喘，诚实表达自己心中所想。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41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09章。


第42章 他心怀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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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直线距离很近, 蜂窠低空飞行几分钟就抵达了独山岛北部的第七区临时基地。
　　聂司长领着顾干员从舱房里出来，跟外面机舱的人打了个照面。
　　恩十七在人群后探着头，似乎想跟顾非凡说话，但有点犹豫, 顾非凡笑眯眯朝他挥了挥手。
　　基地停机坪上, 司长助理李思文快步走过来迎接。
　　聂司长简单留下一句“明天上午启程回巅峰城, 现在都去休息”的指令，便带着顾非凡走向基地宿舍楼。
　　上楼梯到了四楼, 聂征问：“你的房间在哪儿？”
　　顾非凡抬手一指，他虽然降智了，但原本的记忆还在。
　　聂征：“把你的行李拿着, 跟我去楼上。”
　　走出蜂窠那间独立舱房之前，聂征曾问过顾非凡，现在的状态还要持续多久，后者回答41509秒。
　　聂司长当时看了看表, 发现顾非凡两次回答之间的时间居然还真对得上，就像这人脑子里有个读秒倒计时似的。
　　如果倒计时是真的……那这人还需要十多个小时才能恢复正常。
　　他不放心让这个低智商版本的顾非凡在外面乱跑，遂决定带在身边严加看管。
　　收到聂司长的命令, 顾干员没有犹豫，立即就去开了404的房门。
　　这是个很简单的单人宿舍, 简单到家具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床边一个行李箱，桌上一堆杂物。
　　其实顾少爷生活习惯挺好的, 来穹镜之后也学会了自己动手收拾房间，那堆杂物原本收在空间仓库, 因为踔绝比赛不允许携带私人物品上岛，才不得不临时掏出来堆桌上。
　　对于拥有空间仓库的超凡者来说, 收拾东西不要太简单，只要用手碰一下就可以清理得干干净净。
　　就在顾非凡将手伸向桌上的杂物堆时，门口的聂征突然开口：“等等！”
　　话音刚落，杂物堆里有什么东西飞了起来，直接飞到聂司长手里。
　　那是三张照片。
　　照片不大，略有褪色，上面的影像属于他自己。
　　这东西聂征其实也是第一次看到，那几届踔绝是他在第七区崭露头角、强势崛起的开端，他能被评议长看中，以至于后来官运亨通，估计也离不开那个原因。
　　看着照片上那些略带稚气和年轻的脸庞，聂征有点恍惚，他还记得很多比赛细节，却不记得自己被人拍下了这些照片。
　　照片哪儿来的？
　　唔，其实都不用问，聂征抬眸看向顾非凡，是这小子在档案室偷的吧？
　　此刻顾非凡已经凑到了聂司长跟前，双手摊开举高，明显是个讨要东西的手势，眼珠子也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张照片，仿佛在说：这是我的，快还给我！
　　聂征下意识将手肘往后一弯，顾非凡的眼珠子也跟着移动，脸上的表情又急切又期盼。
　　如果我把照片没收，他估计会扑过来。
　　不知为什么，聂征突然生出了一个奇怪的促狭念头，然后更奇怪的是——他真的将其实施了。
　　聂司长退后一步，把拿照片的右手背到身后，果然不出所料，满心满眼只有那三张照片的顾干员再也控制不住以下犯上的冲动。
　　他扑过去，手脚并用，绕过聂征的臂膀，试图从顶头上司手中抢夺。
　　任濯转过走道，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顾非凡，那个加入特勤司才一个多月、看起来不是很聪明、脑子有点异于常人的家伙，居然在对他们司座大人动手动脚？！
　　刚从千山岛那地方出来，他就嫌命长了？！
　　这时候顾非凡只知道要赶紧夺回自己的珍藏，完全没注意走廊上多了个人，聂征却是知道的，他一把抓住无脑状态的顾非凡，把人翻了个面，改成背对自己后拦腰抱起。
　　瞥了一眼404房间，确认里面行礼和杂物都空了，聂司长不再停留，夹着人就走，姿势类似于在臂弯里搭了件衣服。
　　这倒是个新奇的体验，顾非凡一时忘了挣扎，发现任濯的时候还跟他招了招手。
　　“司、司长。”任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聂司长面不改色地点了个头，然后就从任干员身边走了过去。
　　到了五楼，聂征推开门，把顾非凡放下往里面一塞。
　　这个大套房总面积超过两百平米，除了几个带独立盥洗室的房间，还有餐厅书房和露台。
　　地方大归大，装潢其实都比较简单，当然比楼下的普通宿舍要好很多。
　　一进门，迎面就对上了李思文，李助理大概也是刚上楼，还有点喘的样子。
　　李思文的视线从顾非凡转到聂征，有点诧异：“司长？”
　　好像在问这人是怎么回事。
　　聂征还没开口，顾非凡就先做出了反应，他叉腰往聂司长身前一站，结结实实挡住李思文看向聂征的目光，同时还警惕地板起了脸。
　　“早点休息”，聂征冲李思文丢下一句话，揪起顾非凡后衣领，把人拖进了一个空房间。
　　关门，继续向前，直接进入盥洗室才把人放下。
　　“你先自己洗个澡。”说到这里，聂征顿了顿，“对了，你会洗澡吧？”
　　虽然顾非凡很爱干净，而且还破天荒地带了换洗衣服上千山岛，但这么多天的比赛下来，早已满身血污和怪味。
　　一路上聂司长也是忍他很久了。
　　听到聂征的问题，顾非凡伸手点了点自己鼓鼓的脸颊。
　　聂征：“现在可以说话。”
　　“我当然会洗澡！”顾宝宝骄傲挺胸。
　　几分钟后，超级能干的顾宝宝已经全部洗白白，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盥洗室。
　　聂征还在，房间南向的排窗洞开着，他坐在窗下的沙发上，低头不知在看什么东西。
　　顾宝宝一下就认出那是自己的宝贝。
　　噗！
　　往前冲出不到一米，他撞到了一堵无形护盾，感觉就像是钻进了一堆粘稠的胶泥。
　　聂征抬头看看陷在无形胶泥里的顾非凡，傻归傻，这人洗干净之后的卖相还是不错的。
　　五官底子很好，眉形挺拔、眼珠黑亮，因为穿着短款的衣服，还露出纤长匀称的四肢，整个人都有股飞扬的少年气。
　　如果表情不那么傻就好了。
　　拈起照片晃了晃，聂征戏谑地问：“想要这个？”
　　缓慢挣扎中的顾宝宝缓慢点头。
　　聂征：“那就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降智状态下的顾非凡其实非常好对付，他现在脑子一根筋，想到什么说什么，不会掩饰，更不会撒谎。
　　唯一的问题是，有时候实话过头就会被系统混淆。
　　经过系统的“艺术加工”，聂司长的讯问结果严重跑偏，而且偏到了非常诡异的方向。
　　为什么加入特勤司？
　　因为想待在你身边。
　　为什么想待在我身边？
　　当然是为了保护你不被人害死。
　　谁要害我？
　　创世神，也就是穹镜世界的缔造者，一个意志不坚的家伙，因为对三次元财富聚敛的效率不满，他舍弃了身上最重要的一部分作为献祭，从而将整个穹镜化为巨大的深坑……
　　摔！
　　这问话实在没法继续下去了。
　　“算了。”聂征站起身，“等你清醒了再说吧。”他把照片收入制服外套口袋，“现在自己去床上睡觉。”
　　胶泥状态消失，顾宝宝摆脱了无形束缚，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聂司长的口袋。
　　“听话，要不然——”聂征拍拍口袋，“你永远见不到这些照片。”
　　顾宝宝立即点头：“我乖乖的。”
　　聂征转身走人，刚到门口，后面顾宝宝开口，“司长！”
　　聂征回头：“怎么？”
　　顾宝宝举手，一脸严肃：“你要小心李思文哦。”
　　聂征挑眉：“为什么？”
　　顾宝宝凑到聂司长身边，压低了声音：“因为他心怀不轨。”
　　“怎么个不轨？”
　　“因为——”顾宝宝将右手拢在嘴边，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他是伪装成普通人的超凡者哩。”
　　聂司长看向顾非凡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你怎么知道？”
　　“我闻出来的！”顾宝宝得意洋洋，“这是我的超凡能力哦。”
　　聂征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遂没好气道：“去睡觉！”
　　顾宝宝：“哦。”
　　凌晨两点，第七区临时基地里万籁俱寂。
　　不知何时起，隔壁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在移动，然后就听到咔哒一声，隔壁房门开了。
　　有人离开隔壁房间，穿过走廊，到了门外。
　　聂征在黑暗中睁开了眼，如果他想，哪怕隔着两堵墙他都能一掌拍死外面那人，不过这会儿他很好奇，决定先看看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来人摸上了门把，转动，卡住之后用力一拧，门开了。
　　对于超凡者来说，一扇木板门和一把机械锁完全构不成障碍。
　　进入室内，那人抱着一团东西来到床边。
　　聂征依然没有动作，手上却蓄力做好了准备，然后，他感觉床垫微微震动，接着是缓慢的蠕动和床褥摩擦的细微声响，最后，来人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十来秒后，一切安静了下来，随即，身边传来轻微的鼾声。
　　好梦无端被打断的聂司长：就这？！！！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42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08章。


第43章 愿为你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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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 这还是聂征平生第一次被人爬床。
　　觉醒超凡能力之后，尤其是进入特勤司之后，敢跟他亲近的人已经屈指可数，当然那种亲近也绝不包括跟他同睡一张床。
　　临时基地宿舍楼的床并不是很大, 两个成年人躺上去, 其实已经有点挤了。
　　寂静的黑夜里, 旁边那人睡得没心没肺，规律的呼吸清晰可闻。
　　聂司长目光如炬, 夜间视物能力极强，不用开灯他也能清楚地看到这个破坏他睡眠的罪魁祸首正蜷着身体（仿佛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团着被子（自己从隔壁带来的）好梦正酣，同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还有没有王法？！
　　啪！
　　床头壁灯开关自行弹开。
　　“唔……”睡得正香的人皱起眉头, 往被子里缩了缩。
　　千山列岛正处于温暖的雨季，但岛上昼夜温差大，下半夜气温相对较低，卷着被子睡觉会很舒服。
　　聂征冷冷抓住闯入者的被子, 正打算一把给他掀开，动作进行到一半却顿住。
　　灯光下，青年卷翘的眼睫拖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与因为睡眠不足而形成的黑眼圈交叠在一起，显得异常刺眼。
　　虽然没有监控比赛全过程, 但聂征知道大多数比赛细节，也知道这十天的踔绝进程绝对是一场漫长的地狱之旅。
　　突然就想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想到了那些无助和恐惧，想到了那些愤怒和不甘。
　　想到这人曾经站在他面前, 用清晰且坚定的声音说：我不后悔。
　　算了。
　　手指松开，被角滑落, 聂司长决定暂且放过这个大胆犯上的下属。
　　睡梦中的顾非凡似乎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他在被子里拱了拱脑袋, 发出一些含糊的、意义不明的呢喃。
　　壁灯开关转动，室内再次陷入黑暗。
　　“聂征……”一个声音兀地响起，话语间带着黏连的尾音，因为隔着一层被褥，听起来软软的。
　　做梦了？
　　聂征看向身边这个睡得天昏地暗的家伙，从姿势、呼吸和眼睫细微的颤动来看，都不似做伪。
　　梦到了我？
　　什么内容？
　　刚刚起了点好奇之心，聂司长就听到了接下来的梦呓——
　　“你要叫我非凡哥哥哦。”
　　聂征：现在拍死他还来得及吧？
　　“呵呵。”沉浸在梦乡里的人很开心，他得意显摆着：“告诉你哦，我超厉害的，还是全系超凡者，我一定……可以保护你……”
　　保护我？
　　真荒唐，聂征想。
　　他看着身边睡得毫无防备的人，突然意识到这家伙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打心底里就不怕他的人。
　　非但不怕，居然还以保护者自居，你哪儿来的勇气？
　　一时心软，聂司长允许这名深夜闯入者分去自己半张床。
　　结果。
　　第二天清晨他被倒打一耙。
　　“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顾宝宝发问。
　　刚刚睡醒的人气色极好，眼睛水亮亮的，面颊泛着健康的色泽，衬着雪白的被褥，看起来人畜无害，倒是一点都不讨人嫌。
　　聂司长平静陈述：“这是我的床。”
　　然而处于降智状态的人没有任何道理可言，顾宝宝并未接受聂司长的辩解，他的关注点跑到了别的地方。
　　“你还不穿衣服。”他说。
　　晨光透过排窗，清爽又柔和地照亮了室内。
　　斜倚在床头的男人赤着上身，露出肩膀与胸腹处结实的肌肉，线条完美得仿佛大理石雕塑。
　　顾非凡现在的脑子不是很聪明，但审美还在，喜好没变，自然也懂得欣赏，他欣赏的方式就是伸出手——
　　啪。
　　一只禄山之爪按在了聂司长的胸口上。
　　这动作非常出人意料，却也不是无法制止，然而聂司长大意了，或者说他压根没想到对方竟敢真的摸过来。
　　皮肤直接相贴，触感陌生而温暖，还可以清晰分辨那只手掌的温度和重量。
　　聂征微微愣神，他不记得自己有被别人这样触碰过。
　　一般的肢体接触当然是有的，战斗中的身体冲撞或者社交场合的礼节性互动，那都挺正常。
　　只有这种可以称之为肌肤相亲的动作，从来不曾出现在他的记忆里，在集体培育所里没有，觉醒超凡能力之后更没有。
　　趁着聂司长愣神，顾宝宝得寸进尺，坦荡地捏了捏聂司长结实的胸肌，捏完还顺着肌理往下挪移。
　　还有完没完？
　　一把将登徒子的爪子从自己胸口拽下，聂征考虑要不要把这人手骨扭断算了。
　　骨头断了不要紧，可以再接上，用治疗术修复一下就好，除了过程痛一点，并没有别的副作用。
　　很好，给他个教训。
　　探索新世界的进程被迫中断，顾宝宝不得不将视线从人家腹肌转回到脸。
　　然后他有了新发现：“啊，你的瞳仁是墨蓝色的呢。”
　　绝大多数第七区居民都是黑发黑眸的人种，不过也有少数例外，聂征的瞳色偏蓝，不仔细的话看不出来。
　　聂司长眼眸微垂，手指紧了紧，终究没有真正施力，虽然他一手就可以扭断任何金属。
　　啧啧感叹了几声，顾宝宝又突然向旁边扭头，“哎，不行，太犯规了，我扛不住！”
　　聂司长正想这小神经病在干嘛，对方又飞快回头，目光直勾勾地看过来，眨了眨眼，似烦恼又似甜蜜地叹了口气。
　　“我提醒你哦，你可千万不要喜欢我，咱们维度差异太大，不能算是一个世界的人，谈恋爱是没有好结果的。”
　　聂征：算了，还是拍死他吧。
　　上午七点十分，李思文看看餐桌，又转头看向远处的房门。
　　司长今天起晚了。
　　住在临时基地这段时间，聂司长每天上午七点都会准时坐到餐桌旁，但今天已经晚了十分钟。
　　作为助理，李思文需要为他的上司做一些杂事，但从不包括叫早，因为聂司长做事一向很准时。
　　今天有什么特别？
　　李思文的目光移向司长房间隔壁，那里原本有个空房间，但昨晚上却住进了一个人。
　　在他看来，司长因为顾非凡赢得穹镜比赛而对那人另眼相看很正常，比赛结束之后叫过去单独谈话也说得通，但是把人领到五楼来住就有点突兀了。
　　就在李助理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聂司长的房门咔哒打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走在前面的聂征穿戴整齐，一贯的高冷森然范儿，走在后面的顾非凡还在低头穿衣服。
　　“司、司长早。”李思文磕巴了一下。
　　为什么这两人会从同一个房间里出来？那房里可是只有一张床的！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早。”聂征平静回应，目光转向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人份的早餐。
　　李思文脸色微变，“早餐我已经让人送上来了。”
　　让人送两份早餐上来是惯例，因为以往都是他跟聂司长一起吃的，现在多了一个顾干员，显然是不够了。
　　“您和顾干员慢用，我去楼下餐厅。”李思文道。
　　聂征：“好。”
　　正在低头扣衬衫扣子的顾非凡突然抬头，一双眼睛警惕地看向李思文，嘴唇抿起，脸颊鼓了鼓。
　　聂司长严禁他在人前开口，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有话要说。
　　李思文回以不解的目光，但对方好一会儿都没开口的意思，遂只能点个头，转身走了。
　　大门关上，室内只剩下两人。
　　聂征瞥了一眼顾非凡，“过去吃饭。”
　　收到命令后，顾宝宝毫不迟疑跟着聂司长走到餐桌旁，挨着人家坐下。
　　聂征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一张长方形的餐桌，早餐摆在桌子两端，原本应该两人相对而坐，结果这小子直接坐他隔壁了。
　　“去对面坐。”聂征发现自己对这人的容忍度特别高，换了别人他估计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顾宝宝屁股动了动，却没有挪位置，而是歪着脑袋看向聂司长。
　　聂征：“看什么？”
　　“司长，我想好了，我要当你的副官。”顾宝宝说。
　　当副官？
　　这要求倒是比当“非凡哥哥”合理多了。
　　聂征抬眉，“你知道当我的副官要做什么吗？”
　　“知道的。”顾宝宝扳起手指，美滋滋细数：“我可以给你看门，给你拿东西，给你泡茶，对了，我们还可以一起出差，一起吃饭，一起住大套房，把李思文留在办公室打杂……”
　　“我的副官可不好当。”
　　聂征拿起餐刀在面包上抹黄油，刀锋锃亮，动作优雅，语气平淡闲适，说出来的内容却有些惊悚。
　　“这么多年来，我有过好几任副官，没一个活到现在，死因各种各样，有死于暗杀，有死于自戕，也有死在我的手上——”他停顿了一下，问：“你确定吗？”
　　“确定啊。”顾宝宝立马点头如捣蒜。
　　“哦？”聂征停下手中动作，凝眸看向身边的傻小子，表情似笑非笑，“你不怕死？”
　　顾宝宝挺起胸膛，骄傲宣布：“我不怕的，我早就决定要为你而死了。”
　　顾非凡，穿书者，《穹镜》原书金主，聂司长脑残粉，穿书目的明确，为拯救聂征而死是他的终极目标。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43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07章。


第44章 死都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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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时基地餐厅。
　　恩十七坐在靠窗的位置, 小口小口喝着一杯黑咖啡，他喝得很慢，时不时还抬头看向门口。
　　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他就会眼睛一亮, 然而在看清进来的人后, 眼中的雀跃又会很快平息下去, 变成沮丧和失落。
　　“十七。”艾九走进餐厅，“你还没好啊？我们就要走了。”
　　这次703军□□了一架中型军机来千山列岛, 除了机组人员，就是秦鸣带领的参赛队，如今比赛结束, 参赛队员只剩下艾九和恩十七，他们要跟着飞机回703战区。
　　恩十七放下咖啡杯，“你看见特勤司的人了吗？”
　　艾九：“看见一些，在停机坪那里, 他们好像也要走了。”
　　恩十七腾得站起，快步绕过艾九，向门外冲去。
　　停机坪上, 特勤司的蜂窠已经发动，螺旋桨掀起的气浪正在一波波扩散。
　　当恩十七翻过最后一堵矮墙, 看到的就是两架飞行器一先一后离地的画面。
　　“非凡哥！”他开口大喊，但声音却被引擎的轰鸣淹没。
　　蜂窠急速升空，随着气流与噪音的减弱, 很快钻入了云层，空旷的停机坪上, 只余恩十七和他的影子。
　　与此同时，其中一架飞行器上, 顾非凡正扒着舷窗往外看，由于朝向不同，他没有发现地面上的恩十七。
　　聂征不放心把这个缺心眼的家伙留在外面机舱，于是将人拎进了自己的单独舱室，也不管其他下属怎么想。
　　“老实待着，不准乱跑。”聂司长下了命令。
　　飞行平稳之后，李思文给司长送茶水。
　　聂征已经在自己的桌子上摊开了一叠文件，正在随意翻阅着，而舱室另一头，顾干员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膝盖并拢，跟小朋友上课一样。
　　李助理放下茶盘，正打算斟茶，聂征抬手制止，“不必了。”
　　李思文眉心动了动，但没说什么，转身退出了舱房。
　　待助理离开，聂司长放下文件，抬眸看向前方。
　　原本百无聊赖的顾宝宝一对上聂司长的目光就笑得眉眼弯弯，像块带糖心的糕点，刚出炉，还热乎的那种。
　　与此同时，这人释放出的情绪反馈居然也是甜的。
　　打住！
　　聂司长警觉地停止了他的精神系感知能力，转而用更理智的目光去看待这名表现异常的特勤司干员。
　　太异常了，行为失矩、胡言乱语……
　　我要为你而死。
　　他突然想起早上对方说过的那句誓言。
　　如同并不稀罕被人示爱，聂征同样不稀罕有人为他而死，然而有人愿意对你说这些话总不是什么坏事，尤其在可以确定对方说的是真心话的情况下。
　　外面机舱里，任濯忍不住跟乔礼咬耳朵：“你说司长跟顾非凡到底在说什么啊，怎么说到现在还没说够？”
　　乔礼摇头，“我不知道。”
　　“那小子得了司长的青眼，估计以后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任干员抱怨，“话说这届踔绝水平也就那样，早知道我就报名参加了。”
　　乔礼：“这届你超龄了。”
　　任濯：(＠_＠;)
　　不管其他人怎么疑惑和猜测，回巅峰城这一路上，聂司长一步也没放顾非凡出舱门。
　　中途任濯以询问工作的理由进去过，发现顾非凡正团在沙发上打呼，靴子架在沙发扶手上，司长居然也没意见。
　　任濯出来后又跟乔礼嘀咕，说不知道顾非凡有什么本事给司长灌迷魂汤。
　　乔礼摸摸下巴：“他的本事你大概学不了。”
　　“怎么可能？”任濯不服气。
　　“就像你说的，脸皮厚，第一次见面就表白，胆子大，敢让司座叫他哥哥。”乔礼问：“你做得到吗？”
　　任濯：(lll￢ω￢)
　　正午时分，蜂窠飞跃第七区海岸线。
　　阳光透过舷窗照入机舱，投下一片倾斜的光带。
　　顾非凡又做梦了，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躺在花园的草坪上睡觉。
　　“小非凡——”有人向他靠近，逆光的面容无法看清。
　　他揉着眼睛嘟囔：“哥哥。”
　　“你睡够了吧，该起了。”那人说。
　　“唔。”他很听话，乖乖爬起身，身下的草坪却突然悬空——
　　噗通！
　　意识从睡梦中抽离，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首先进入顾非凡视野的是一片深蓝色的地毯，再过去是一对黑色军靴。
　　顺着靴子往上，他看到了一双笔直颀长的腿，长腿被剪裁合体的深灰蓝长裤所包裹，隐隐有种顶天立地的王者气势。
　　然后，在顾非凡继续仰头之前，他的身体突然一轻，直接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拽了起来。
　　睡眼惺忪的顾干员就这么跟好整以暇的聂司长打了个照面。
　　“现在清醒了吗？”聂征问。
　　顾非凡一哆嗦：“清、清醒了。”
　　十三个小时后，降智效果解除，副人格下线，主人格归来，他所需要面对的形势早已天翻地覆。
　　“可以对话就好。”聂征点点头，松开顾干员的衣领，自己往后退开几步，斜斜靠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非凡吞了吞口水。
　　聂司长这不羁随性的坐姿，却坐出了君临天下的架势，让他很有压力。
　　“嗯，我身上有些特别……”
　　顾干员斟酌词句坦白，第一次使用金主光环后，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昨天晚上蹲在最终广场告示牌后面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各种可能的情形设想了个遍，当然也有应对预案。
　　最好的情况是不使用金主光环就可以活着结束踔绝比赛，然而以当时的战况来看，那是不可能的。
　　最坏的情况是金主光环的特异之处被踔绝组委会发现，继而带来各种不可知的变故。
　　如今这秘密只被聂征一人知晓，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遭受致命攻击的时候，我会有突然的精神意志爆发，而代价就是暂时损伤大脑。”
　　顾非凡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其实我也说不清这算什么能力，它跟其它超凡能力不一样，能不能启动不由我决定。上次在停火区也是这个原因，当时任濯用弑神枪攻击我，我躲过了那颗子弹，接下来的时间脑子就有些糊涂。”
　　“这种情况很常见吗？”聂征问。
　　顾非凡摇头：“不多，就这么两次，我也不确定下次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聂征若有所思，“那么你在大脑损伤期间的行为是受控的吗？”
　　“呃，这个……大概……可能就跟梦游差不多，我只隐约记得其中一部分，还有很多自己也不清楚。”顾非凡硬着头皮回答。
　　什么“要叫我非凡哥哥”“不要喜欢我，咱们没结果”“哎哟你身材真不错”之类乌七八糟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是么？”聂征也不知信了没有，脸上表情看不出端倪，“你说穹镜世界存在一个创世神，是真的吗？”
　　“啊？”顾非凡愣了一下，他想起当时副人格似乎透露过骨碌碌太监原书的事情，估摸着那段话被系统篡改成这样了，于是赶紧否认，“这个我完全不记得了。”
　　依靠精神系能力感知到的微妙变化，其实聂征是可以判断顾非凡话里有几分真假的，不过就算听到了假话，他也没有任何表示。
　　“哦，那么你说可以闻出李思文是超凡者，是真的吗？”
　　“这个是真的，不过不是闻，是看。”
　　全盘否认也不行，顾非凡决定选择性坦白部分信息。
　　“那是我的一项规则系能力，只能看出超凡者类别，看不出具体能力，而且不是很灵光，只对小部分人有效。”
　　“那你能看出我吗？”
　　“可以，司长是五系超凡者。”
　　“哪五系？”
　　聂征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是四系超凡者，精神系能力被他隐藏的很好，可以确定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
　　顾非凡：“体质、自然、精神、空间、规则。”
　　很好，答对了。
　　聂征点头，继续问：“你说我们维度不同是什么意思？”
　　这问题属于顾非凡坚决不承认的那部分，于是他装傻：“哎，我说了这样的话吗？一点印象也没有唉，我也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好在聂征没有追究，他略过了这个话题，“那么你说你是全系超凡者，是真的吗？”
　　顾非凡懵怔地眨了眨眼，这句话他是真的没印象，奇怪了，系统什么时候篡改的？
　　不过问题本身倒没什么好避讳，想了想，他认真回答：“我不记得我说过这个，但事情是真的，我拥有六系超凡能力，只是大部分能力都很弱，没有什么杀伤力。”
　　“进特勤司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申报？”
　　“人们都以为四系超凡者已经是极限了，我当然不想太引人注目，嗯，各大区政府在对待超凡者的问题上其实还是戒备和疑虑为主，泄露全系超凡者的身份，也许会给我带来麻烦。”
　　“可以说说你拥有的能力吗？”
　　“除了登记在案的，还有……”
　　这回顾非凡没有丝毫隐瞒，把自己系统列表上的已有技能一个个都报了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他都要在聂征手下讨生活，这人心思缜密、目光锐利，瞒来瞒去没好处，只怕徒增怀疑，不如干脆说实话。
　　顾干员说完之后，聂司长沉吟片刻，问道：“你可以复刻他人的技能？”
　　这你也知道？
　　顾非凡犹豫片刻，承认了，“是的，但这个能力也不是很好用，一来不是百分百能成功，二来复刻的技能比原版要弱很多。”
　　很久以前，聂征就注意到了顾非凡的一些异常，结合这人脑子进水后的胡话，果然推导出了真相。
　　这种复刻能力非常罕见，或许说绝无仅有更合适。
　　几乎就在一瞬间，聂征想到了很多，或许，这个人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44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06章。


第45章 注孤生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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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蜂窠即将飞抵巅峰城的时候, 顾干员走出了聂司长的独立机舱，迎接他的是同僚们探究的目光。
　　顾非凡一概回以高深的微笑。
　　就在刚刚，他与聂司长经过了一场开诚布公（并不）的谈话，内容不适合让其他人知晓。
　　如果可以, 顾非凡其实不介意将原书设定向聂征公开, 然而由于系统限制, 他只能含糊其辞。
　　显然聂司长没有全信。
　　好在他也不需要得到聂征完全的信任。
　　一个小时后，蜂窠降落在特勤司总部停机坪。
　　走下舷梯, 聂司长就地宣布解散，算是给这帮出差十几天的下属放了个假。
　　行动干员们列队恭送司长离开，等人走远, 任濯就一个滑步闪到了顾非凡面前，伸手搭上后者脖子一钩，“你跟我来！”
　　“有事？”顾非凡做无辜状。
　　“有。”任濯嘴角一扯，心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两人离开停机坪, 跟其他人隔得远了，任干员便再也压抑不了自己熊熊燃烧的好奇之心，“司长跟你说什么了？”
　　顾非凡抬抬眉毛：“这跟你没关系吧。”
　　任濯脸一板：“别忘了我是你的指导人, 关心你的工作状态是我分内之事。”
　　这话挺不要脸的，顾非凡觉得自己进特勤司之后, 乔礼给的指导都比任濯给的多，他其实知道任濯想问什么，八卦么, 人之常情。
　　微微一笑，顾干员道：“司长表扬我了, 还给我升了职。”
　　“就这些？”任濯不信。
　　几句话的事情用得着从昨晚聊到今天中午么，加起来都十几个小时了, 就算扣除睡觉时间……等等！
　　话说昨晚司长为什么把这小子带到楼上去睡觉？
　　原本这事任濯是没注意的，一大早发现那个叫恩十七的小孩守在404房门口，他才意识到这家伙一晚上没下来。
　　“昨晚上你在五楼干嘛呢？”
　　“睡觉。”
　　“睡觉？”
　　“嗯，我那间屋子有跳蚤，司长就让我上去住了。”顾非凡言之凿凿地说。
　　至于下半夜副人格跑去和聂征挤一张床什么的，自然没必要让任濯知道。
　　如今顾非凡的智商已经恢复正常水准，他不想说的事情，任濯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的。
　　面对顾干员滴水不漏的应对，任濯悻悻指责：“你小子态度不对，哪有你这样对前辈讲话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顾非凡道：“我现在已经是高级干员了。”
　　顾非凡，第七区特勤司行动一处高级干员，入职时间一个月十一天。
　　成功把任濯气爆了以后，顾-高级干员-非凡心满意足离开特勤司总部，回到司里的集体公寓。
　　这十几天下来，他的空间仓库里已经积攒了一大堆脏衣服，需要赶紧送去清洗。
　　集体公寓配套设施齐全，还可以用钱换取各种家政服务。
　　特勤司干员的收入不错，出差补助也多，加上又管吃管住管衣服，所以顾干员的存款正在快速增长中。
　　在现实世界里，顾少爷从来没有体验过存钱这种事，那对他来说就是些只会增加从不减少的数字。
　　副人格还有点休闲娱乐需求，网游氪金收集手办打赏主播什么的，也不多，撑死一年百来万。
　　相比之下，主人格几乎没什么私人花销，衣食住行都有家里安排，不需要他操心。
　　来到穹镜以后，钱对他来说依然只是些数字，其他行动干员或许还有购置房产成家立业的需求，他一个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自然完全没必要在意。
　　把脏衣服送到公寓管理处，又定了临时的房间清洁服务，顾非凡重回特勤司总部，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去了训练场。
　　千山岛之行，系统里的已激活技能又增加了一大堆，除了几个很有用的当场就买了，剩下的还躺在可购买列表里，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确定是否继续购买。
　　复刻的技能虽然初始数值很弱，但经过升级总会越来越有用，比如他最常用的指引标和隐刀，现在的使用效果与刚学会那会儿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这系统的技能熟练度跟网游设定差不多，呈倒金字塔形，也就是越到后面升级越困难，适当增加一些新的技能搭配，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体验者：顾非凡
　　目的地：《穹镜》
　　技能点：360万
　　体验身份：穹镜第七区，巅峰城，超凡者，特勤司高级干员，居民等级C
　　已有技能：
　　结束开关（1/1）、金主光环（1/3）、指引标、坚韧、千钧、传送门、控水、悬浮、治疗术……（共28项）
　　可购买技能：
　　弑神枪、气爆、伤害转移、速度加持、电网……（共13项）
　　根据以往经验，复刻来的技能强度有高有低，与原版并不存在明显的关联，也就是比较考验人品。
　　360万技能点已经有些不够看了，顾非凡在选择购买的时候也愈发慎重。
　　弑神枪，直接PASS；气爆，这个属于近战肉搏能力，与他习惯的战斗风格不符，PASS；伤害转移，这技能真是超级阴险，用到敌人身上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待定；速度加持，这技能可以尝试加到自己的山寨式神枪里，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待定；电网，又是一个从恩十七那得来的技能，物理防御力效果超过空气墙，但自己好像没有足够的精神意志来维持……
　　最后，经过谨慎评估和考量，顾非凡花八十万买下了伤害转移和速度加持。
　　伤害转移：转移使用者所受物理伤害20%（适用于重伤状态且受伤时间不超过30秒），使用间隔30分钟，1级，可升级（熟练度0%）
　　速度加持：加快特定物品运动速度20%，持续十秒，1级，可升级（熟练度0%）
　　伤害转移是个不错的保命技能，可惜它的使用前提是自己受到重伤，所以这技能的缺点就是无法提前练习。
　　下午剩下的时间，顾非凡都用来熟悉新版的山寨式神枪。
　　空间仓库+穿杨+爆裂+速度加持，预计效果可以无限接近任濯的正版弑神枪。
　　沉浸于练习之中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顾非凡发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于是匆匆离开训练场去餐厅吃饭。
　　中午蜂窠上的那顿飞机餐味道可不怎么样，副人格又是个极其挑剔的主，当时就只意思意思吃了点面包，现在肚子早就空空如也。
　　吃完免费晚餐，顾非凡回到特勤司集体公寓，房间已经被人打扫过，下午送洗的衣服也拿回来了，全部烘干熨烫好，整整齐齐挂在柜子里。
　　洗了个澡，顾非凡爬到床上倒头就睡，连续多日高强度战斗，今天又是舟车劳顿，他实在是累惨了。
　　顾非凡睡得很沉，一夜无梦，第二天清晨，两个人格开始了一段深入交流。
　　交流从一段冗长的沉默开始，主人格是槽点太多无从下口，副人格是心虚气短想当鸵鸟，不过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说吧，就从那个‘我要你叫我非凡哥哥’开始，主人格先开口。
　　哎，那个么，大约是跟看小说时候的读者心态差不多吧。
　　副人格努力为自己找理由，那句话没有被系统混淆，所以他无法推卸。
　　那半夜跑到人家床上的行为呢？主人格冷笑。
　　副人格：就是睡迷糊了呗，咱们小时候不也经常干这事。
　　这话倒是不假，顾非凡小时候最黏他哥顾卓然，经常半夜睡醒要哥哥，闹过几次后，顾卓然晚上就不锁门了，以方便弟弟钻被窝。
　　所以爬床这事，顾少爷真的很熟练。
　　想起顾卓然，主人格心里一软，他一直容忍副人格当咸鱼，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他哥，因为他觉得如果他哥还活着，估计现在也会那么宠他。
　　（顾卓然：滚蛋，那时候你才五六岁，你试试长到现在再来爬床试试！我抽不死你！）
　　主人格：好，爬床那事略过不提，你摸聂征的胸又是怎么回事？还捏了好几下，你就不怕他一巴掌拍死你？
　　副人格：咳咳，他不是没下手么，说明事情没那么严重。
　　主人格：你还有脸了？
　　副人格：我那会儿降智了，脑子稀里糊涂的……当时那只手吧，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受我控制。
　　主人格嗤之以鼻：还有那些‘不要喜欢我咱们维度差异太大谈恋爱没有好结果’的胡话呢？就算被系统降智，你脑子里没想过的东西难道还会凭空冒出来？你老实说吧，是不是对聂征有想法？
　　两个人格共享的记忆只包含来自外界的信息，即看到听到或感受到的东西，不包括心中所想，所以他们的心理活动并不会直接共通。
　　嗯，这个么……副人格犹豫了一下，最终扭扭捏捏地承认，他或许、大概、没准是弯掉了。
　　看书的时候就这样，聂征这个角色设定就很对我胃口，比较有代入感，后来见到真人，哎，你也知道，他长那么帅，有好感是正常的，当时我就觉得吧，如果这么一个大帅比对我示爱，我估计是把持不住的，所以最好先把话说清楚了。
　　听了这话，主人格沉默了片刻：别忘了我们的穿越协议可不包括在穹镜谈恋爱。
　　副人格：这个你放宽心，我也就心里想想，不会真去搞基的。
　　主人格：你知道就好。
　　副人格：嗯嗯，听说男人那啥会很痛，你知道我一向吃不了苦。
　　主人格满头黑线：你特么都想那么远了？！
　　由于共用一具身体，所以关于恋爱和婚姻的事宜，两个人格很早就达成一致。
　　事实上，顾非凡这种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本来就不应该谈恋爱。
　　隐瞒的话，未免太不地道，坦白的话，估计会把人吓跑，也许在人家看来，他就是个严重精分。
　　当然从法律上来说，顾少爷这种情况也不适合结婚。
　　两个人格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都没有进行改变的意愿，也就等于接受了自己注孤生的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45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05章。


第46章 垂涎与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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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届踔绝比赛, 第七区参赛队爆冷获胜，虽然积分无法与聂征参加过的那两届相比，也算得上是大黑马了。
　　对顾非凡来说，这次踔绝就是一个小插曲, 就算赢得了比赛, 拥有了提升居民等级的机会和大量奖金, 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改变。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这种想法有些一厢情愿。
　　这天上午, 在地下刑讯室值班的顾非凡接到了任濯的电话，要他回办公室一趟。
　　“什么事？”
　　“评议会办公厅来人要见你。”
　　顾非凡怔住，评议会办公厅是第七区评议会的直属机构, 就算与他们特勤司有什么联系，那也是司长级别的对话。
　　“他们要干嘛？”顾干员警惕起来。
　　“还能干什么。”任濯没好气道：“嘉奖你这个踔绝获胜者呗。”
　　任干员这话里的酸味儿都溢出了听筒，顾干员却依然一副不识好歹的样子，“上门嘉奖……有这个惯例吗？”
　　“我怎么知道？上回第七区获胜还是司长参加的那几届呢。”任濯不耐烦催促, “你别啰嗦了，快点上来！”
　　挂了电话，顾非凡离开刑讯室, 心里开始发散思维。
　　这是剧情外的变化。
　　当然，恩十七报名参加这届踔绝, 然后他搅合进去，最后赢得比赛胜利也是剧情外的。
　　升降梯抵达七楼，出去就见任濯站在走廊远处招手, 那边是会客室的方向。
　　加快脚步，顾非凡很快到了任濯跟前。
　　“评议会办公厅常务干事严盛, 是评议长的心腹。”任濯低声提醒了一句，接着就推开了旁边的房门。
　　顾非凡点了个头, 迈步走进了会客室。
　　会客室里有两个人，除了一处处长季斯杰，还有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穿了一身黑色制服。
　　第七区不同机构的制服款式和颜色各有不同，就像特勤司制服是蓝灰色、守备司制服是浅咖色、戎机司制服是军绿色，均为契合各自职能特点的设计。
　　所有制服中，只有评议会下设机构是黑色，那里的工作人员以A类居民居多，剩下大都为B类居民，只有少数边缘工作才会任用C类居民。
　　严盛职务不是很高，地位却相当不低，他来特勤司，按理说聂征应该出面的，不过今天聂司长不在，所以只能季斯杰负责招待。
　　顾非凡进门，季处长便道：“顾非凡，这是评议会办公厅的严常务，快来见礼。”
　　“严常务。”顾非凡立正，行了一个右拳击胸礼。
　　“不愧是特勤司的优秀干员。”严盛开口，他长得细眉长眼，神情有些倨傲，不过说话还算客气，“顾干员，鉴于你在这次踔绝比赛上的表现，评议会决定对你予以嘉奖。即日起，你的居民等级提升为B类，比赛积分全额兑换奖金，还可获得一个巅峰城中央区房产购买资格。”
　　顾非凡立即躬身：“愿为评议会效死。”
　　“好好好。”严盛对顾非凡的表现很满意，“另外你还可以申请调入办公厅，成为评议会的直属雇员。”
　　评议会的直属雇员？
　　在绝大多数人眼里，为评议会工作当然比待在特勤司更有前途，可顾非凡不稀罕啊。
　　“多谢严常务抬爱。”顾非凡朗声道：“本人受特勤司栽培，立誓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入职不过月余，不敢半途而废。”
　　严盛闻言，脸上笑容一敛，“你考虑清楚。”
　　话里隐隐有点敲打的意味。
　　没有片刻迟疑，顾非凡回答：“考虑清楚了。”
　　不知道严盛调走顾非凡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他显然不想要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强力超凡者，所以在顾非凡不识抬举的拒绝后，他放弃了那个计划。
　　特勤司总部大门口，目送严常务的座驾远去，季斯杰转头看向顾非凡。
　　“超凡者从C类升B类需要服役十年，或者像你这样赢得踔绝，但B类升A类却绝非熬资历就可以做到的。评议会下属机构则不同——”季处长意味深长道：“如果你入了评议长的青眼，就有可能成为特例。”
　　上个特例是聂征。
　　顾非凡：“我喜欢特勤司，不想走。”
　　聂征已经答应让他当司长副官了，这时候调去那什么劳什子的办公厅，别说副人格不同意，主人格自己也不干。
　　下午下班之前，外出归来的聂司长把顾干员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听说严盛来过了。”聂征放下手里的文件，随意将笔往桌面上一丢，“你还给他碰了个钉子？”
　　顾非凡在司长办公桌前站定，“我对评议会的工作没兴趣，我想留在特勤司。”
　　作为一个目的明确且有行动力的穿书者，顾非凡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就是在最重要的那个关头扭转剧情，然后功成身退。
　　他要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单方面的，并不需要得到聂征的认可。
　　就像他体内还有个人格垂涎（啊呸，划掉）暗恋聂司长，也与对方无关。
　　得到顾非凡的回答，聂司长没再说什么，他从座位上站起，也不知碰了什么机关，旁边墙壁突然开始移动，随后显现出了一扇房门。
　　“你跟我来。”聂征走进那扇门。
　　连接司长办公室的是一个长方形的密闭空间，四周都是青黑色的混凝土，那扇门合上之后，墙壁平整如初。
　　这地方除了几盏顶灯，没有其它光源，感觉跟训练室差不多。
　　事实上，它就是个训练室。
　　聂征在顾非凡面前五米处站定，背着手，轻描淡写道：“用你的规则系能力攻击我。”
　　顾非凡怔了一下，立即遵照执行。
　　刷——
　　黑色战刀凭空出现，自上而下斜劈！
　　尽管顾非凡很清楚自己与聂征的实力差距有多大，但他还是不敢直接往人家脖子上招呼。
　　事实证明顾干员多虑了，他的攻击根本伤不到聂司长分毫。
　　【坚城：规则，豁免规则系能力伤害，激活。】
　　具现出来的黑色战刀在触碰到聂征身体的一刹那变成了无害的黑影，在对方胸膛上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任何损伤。
　　“这个技能叫坚城，可以降低规则系能力的伤害。”聂征问：“你复刻了吗？”
　　顾干员面不改色地在系统里花掉六十万技能点，回答说：“学到了。”
　　坚城：豁免规则系能力伤害10%，1级，可升级（熟练度0%）
　　这新技能很贵，但从数据来看，有点鸡肋。
　　“只豁免规则系伤害吗？”顾非凡咕哝：“这个一般的物理防御也可以做到吧。”
　　“不仅仅是规则系伤害。”聂征道：“它还有防御时间系、空间系和精神系攻击的效果，很多超凡能力违反自然规律，没有遭遇之前，你可能都无法想象那是什么，而坚城可以为你争取反应时间。”
　　大概是因为原书剧情还没有展开的原因，恩十七遇到的规则系能力很少，顾非凡作为读者也不可能知道太多。
　　隐刀和弑神枪还是他穿过来以后才接触的。
　　顾非凡：“可是我复刻的能力很弱，坚持不了几秒钟。”
　　“所以你需要勤加练习，还有一点，嗯，这个暂时不可以透露出去。”聂征正色道：“坚城在遇到精神离析器的时候会有很强的防护作用。”
　　听到那个令无数超凡者闻风丧胆的大杀器，顾非凡神色一凛，“司长，那东西除了咱们的刑讯室，别的地方还有吗？”
　　“有。”聂征点头，“很多地方，包括评议会大厦。”
　　顾非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评议会对超凡者不可能毫无防备，然而随着超凡者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普通热武器已经很难形成绝对压制。
　　精神离析器，应该就是那些大区高官们的护身符。
　　聂征挑眉：“你又想到了什么？”
　　“大区政府高层都是A类居民出身，而超凡者基本都是C类居民出身，权力值与武力值严重倒挂，高位者必然不会等闲视之。”顾非凡道：“没把我们这些超凡者直接拉去枪毙，估计还是各大区相互牵制的结果。”
　　很好，直指本质。
　　聂征点点头，“所以，就像我说的，你需要加强这个技能的练习，因为也许有一天你会用得上。”
　　用得上？
　　应付精神离析器吗？
　　虽然聂司长没有点明，但顾非凡觉得自己悟了，估计这人已经把杀进评议会写上了计划表。
　　不愧是穹镜头号煞星。
　　穹镜历2479年5月15日，下午4:35。
　　巅峰城军事基地停机坪，一架军用运输机正缓缓降落，停稳之后舱门打开，几名疲惫的乘客次第走下舷梯。
　　人群中最显眼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她跟其他人一样穿着第七区戎机司制式的作战服，只是个头只到一般人胸口。
　　走在小姑娘身后的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眼角眉梢还带着些稚气。
　　这两人就是离开703军团的艾九和恩十七，他们将要前往巅峰城的特勤司总部报到。
　　艾九的千山列岛之行并没白跑，虽然踔绝的参赛名额被顾非凡截胡了，但在独山岛等待比赛结束的时间里，特勤司副司长聂征看中了她的空间系能力，直接一纸调令把人召入了特勤司。
　　特勤司这种看到好的就要掐尖弄走的行事作风在戎机司看来自然是极为惹人嫌的。
　　不过没办法，聂征后台大，武力值又高，而且特勤司惯于不讲理，703军团的军团长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至于恩十七，他是直接放弃了戎机司的军衔提升机会，毫不犹豫提出加入特勤司的申请。
　　对他来说，如果不能和他非凡哥在一起，军衔再高也没有任何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46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04章。
　　***
　　祝大家端午假期愉快！
　　今天双更，等下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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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主角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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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停机坪, 恩十七向人打听前往巅峰城市区的班车。
　　得到时间太晚要等明天的答复后，他对艾九说：“我们走路去吧，行李收进你的空间仓库，如果你走不动, 我可以背你, 只要动作快点, 我们就能赶在特勤司下班之前到达。”
　　一想到非凡哥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恩十七觉得自己一刻都不能等。
　　艾九在703战场跟恩十七混了一个月, 命都被后者救了几次，自然无不应允。
　　于是两人离开军事基地，自行前往巅峰城市区。
　　恩十七背着艾九跑得飞快, 十分钟后，两人进入市区道路。
　　特勤司总部位于巅峰城行政区中心，从城市边缘往里走，要经过十几个街区。
　　走到第二个街口的时候, 一队巡逻的守备部队士兵拦住了他们。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市区道路无故不得奔跑知道吗？”
　　“我不知道。”恩十七挠了挠头，拿出他跟艾九的特勤司调令，“我们今天要去特勤司报到, 担心时间来不及，所以就跑起来了。”
　　看到那两张调令, 守备部队的士兵立马变得非常恭敬，“原来是特勤司干员，呃, 你们情况特殊，可以理解, 这样吧，我跟前面的路口打个招呼, 你们可以直接过去。”
　　原来特勤司还有这种特殊待遇。
　　恩十七想起他非凡哥说过，特勤司嚣张跋扈是出了名的，还说他进了特勤司会更嚣张、更跋扈呢。
　　思及此，少年禁不住嘴角微扬。
　　十分钟后，恩十七在特勤司总部大楼前停下脚步，让艾九下地。
　　这栋建筑楼层不高，外表朴实低调，但森严的守卫表明里面不是一般机构。
　　两名前来报到的见习干员赶在下班之前堵住了人事专员姜加。
　　姜加表示有点为难，“太晚了，很多部门都下班了，这样吧，我为你们弄两张临时证明，先解决今天的住宿问题，正式手续等明天再说。”
　　姜专员又说起艾九太小，订做制服估计很麻烦，明早要叫裁缝过来之类的事情。
　　等他说完，恩十七表示了感谢，然后问起顾非凡。
　　姜加提前看过恩十七的资料，知道这名新人是和顾非凡一起参加过踔绝的，因此对这问题也不感到奇怪。
　　“顾干员是行动一处的，我也不确定他今天在不在总部，不过只要没出差，晚上他总会回集体公寓。”
　　知道了顾非凡的下落，恩十七就领着艾九去集体公寓安顿。
　　走出大楼，他回首仰望身后的建筑，同时心潮澎湃。
　　以后就可以和非凡哥在一起工作了呢。
　　到集体公寓办完入住手续，恩十七问到了顾非凡的房间号，跟他不在一栋楼，但距离不远。
　　让艾九去房间休息，恩十七独自跑到那间公寓门口蹲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少年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心情越来越忐忑。
　　这场景很像那天他在独山岛临时基地里等人的情形，那时候他怀着满心的期待一无所获地等了好久好久。
　　但这次不会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追上他非凡哥了。
　　六点钟，特勤司下班时间已过，陆续有人回到公寓。
　　恩十七扶着走廊栏杆，心情激动地分辨着远处大门口的人影。
　　突然，有一个人进入了他的视线，尽管光线很暗、尽管是俯视视角，但急剧加速的心跳告诉他——
　　那就是他要等的人。
　　非凡哥！
　　恩十七张嘴想喊。
　　几乎就在同时，那个人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了头。
　　然后下一秒，一个红色的指引标图纹出现在了栏杆扶手上，对方瞬息而至。
　　“十七，你来了啊。”
　　顾非凡攀着栏杆翻入走廊，对于男主不走剧情这事，他已经认命，所以心态也跟着转变了。
　　“非凡哥！”恩十七终于喊出压抑在心底的称呼，然后上前一步，展臂将人抱住。
　　顾非凡愣了一下，反手拍拍对方的后背，这害羞小孩第一次这么主动呢，唔，声音里还带了点哭腔，好似受了什么委屈。
　　他有点尴尬，只能没话找话，“你下午刚来的吗，吃过饭没有？”
　　恩十七平复了心情，松开手，赧然地后退一步，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越界，他清了清嗓子，“嗯，是下午刚来的，到总部办了临时手续，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你，所以就在这里等，晚饭还没有吃，哦，对了，艾九也来了。”
　　顾非凡是不知道艾九这茬的，听完恩十七的讲述，心道聂征难道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把那小姑娘调来的？
　　哎，这么想会不会显得自己有点脸大啊？
　　“艾九过来也好，没有你看顾，边境战场对她来说太危险了。”顾非凡想了想，觉得小姑娘潜力那么大，在特勤司应该也可以发挥重要作用。
　　就算男主把剧情走偏了，总算还稍带了一个队友，应该不至于歪得太厉害……吧？
　　顾叔叔以一种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老父亲心态，接受了侄子不走原书剧情的选择。
　　反正看样子恩十七的主角光环还在，就算来了特勤司也不会混得太差，至于未来的剧情，那就随他自己发挥吧。
　　请饥肠辘辘的两个小朋友在公寓的附属餐厅吃了顿饭，顾干员买单，他自己已经在总部餐厅吃过了。
　　恩十七和艾九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吃饭速度超级快，吃完饭，恩十七让小姑娘早点回去休息，自己则跟着顾非凡到了后者的宿舍。
　　这些单身公寓其实格局都一样，但侄子热切地想进去参观，做叔叔的不好拒绝。
　　一进门，恩十七就发现这间公寓干净整洁得出乎他的意料。
　　他记得顾非凡虽然讲究，但在生活琐事的处理上却不是很擅长，如今竟能将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
　　“花钱啊。”顾非凡理所当然地说：“公寓管理处有这种服务的，只要付钱，卫生清扫、洗衣擦鞋，连订餐上门都可以。”
　　对顾少爷来说，花钱能买到的服务都不是什么事，他原本收入就不错，无需攒钱的情况下花得可爽快了，如今又增加了一笔巨额奖金，就算想雇人喂饭都没问题。
　　“非凡哥，这些我都可以帮你做的。” 恩十七主动揽活。
　　“不用不用。”顾非凡连连摇头。
　　训练营的时候，他是占了恩十七一些便宜，当时觉得时间短，反正不会影响主线剧情，所以就任凭男主给自己当了一阵子小弟。
　　如今自然是不行的。
　　就算改走特勤司路线，恩十七毕竟还是穹镜的天命之子，沉迷家务无法自拔算什么事？
　　“可是非凡哥你这样花钱，就没想过以后买房子吗？”恩十七问。
　　他虽然没有得到评议会办公厅的当面嘉奖，但比赛奖金和购房资格一样没少，他还想着如果非凡哥想买房的话，两人可以一起买栋大房子的。
　　“你想买房？”顾非凡愕然。
　　顾非凡不想买房的原因很简单，同时在他心里，男主也是不该操心这种事的人。
　　话说你一个将要改天换地、颠覆整个穹镜世界的男主，怎么就落到了小富即安、买房置地的层次？！
　　你知不知道主角人设太low，读者会弃文的啊？
　　恩十七见顾非凡的反应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立即改口：“非凡哥你不买的话，我也不买。”
　　“你年纪还小，这个不急。”顾非凡趁机给男主洗脑，“你的未来拥有无限可能，可不能被一套房子绊住了脚步。”
　　恩十七不明觉厉，郑重点头道：“好的！”
　　第二天上午，顾干员出门的时候发现自己门口蹲了两个小朋友。
　　恩十七带了艾九，乖乖等非凡哥一起上班，跟以前在训练营结业考核那几天很像。
　　“来了就敲门啊。”顾非凡说。
　　“我们刚来，没等多久。”恩十七摇头，“今天也还没正式上班，不急的。”
　　顾非凡关好房门，“好吧，先带你们去咱们司里的餐厅吃饭，然后送你们去人事处办手续。”
　　吃完饭，顾非凡又陪着两人去了人事处，跟姜加打了个招呼，然后去上自己的班。
　　“非凡哥。”恩十七追到走廊上，“中午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吃饭吧。”
　　他想单独和他非凡哥一起吃饭，早上把艾九丢开有点不地道，但中午应该没问题了。
　　“啊，中午不行。”顾非凡拒绝，“今天事情多，不见得有空。”
　　“那下班的时候呢？”恩十七又问。
　　顾非凡：“好吧，下班时候见。”
　　去七楼的行动一处办公室点了个卯，顾非凡就坐升降梯去了地下室，
　　上回聂司长已经答应调顾非凡去当司长副官，不过要求他先过完见习期，因而最近这段时间他还得继续待在行动一处。
　　顾干员决定趁机攒攒坚城的熟练度。
　　坚城这技能跟伤害转移有点像，那就是很不好练习，凭空练习成功率低，实战练习则需要有人配合。
　　目前跟顾非凡熟一点的人里就任濯有规则系能力，让那家伙用弑神枪陪自己喂招不但麻烦，估计也无法随叫随到，最后他打算直接求助刑讯室里的精神离析器。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47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03章。


第48章 长成傻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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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那间装了精神离析器的刑讯室正好空着, 顾非凡就跟值班的乔礼说了自己的打算。
　　“从最低频率开始，我想试试自己能坚持多久。”
　　乔礼很意外顾非凡这个要求，但他是个很好说话的工具人，在顾干员的一再要求下, 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我开最低功率, 给你三秒钟感受一下。”
　　“三十秒。”顾非凡主动加码。
　　“三十秒太长了。”乔礼不赞同地摇头, “一个没控制好，就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没事, 受不了的话，我会叫停。”
　　在顾干员再三保证之后，乔干员同意了这个冒险的试验。
　　装备有精神离析器的那个房间是全金属墙壁, 用的还是某种高强度合金，据说这种材料可以最大限度地隔绝机器对超凡者精神意志的损害。
　　顾非凡进去躺好，大铁门一关，就只能依靠摄像头和通话器与外界联系了。
　　乔礼的声音传来：“准备好了吗？”
　　顾非凡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好, 倒计时十秒后开始。”
　　嘀、嘀、嘀……
　　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响起，同时坚城启动。
　　不知是因为坚城的效果，还是因为乔礼只开了最低功率, 一开始顾非凡的不适感并不算很强。
　　不过如此嘛。
　　刚刚松口气，顾非凡就头皮猝然一麻, 一种诡异的感觉兜头朝他压了过去，类似头皮被掀开，脑浆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的那种。
　　太难受了, 他忍不住咬紧牙关。
　　那不是疼，更像是恐慌, 无法抑制的、知道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拆解的恐慌。
　　任濯来到刑讯区，远远看到象征精神离析器启动的红灯正在闪烁, 乔礼站在控制台前，紧张地盯着监控。
　　“今天有活吗？”乔干员大剌剌地走过去，嘴里咕哝着，“我怎么没听说——我靠！”
　　监控屏显示的是刑讯室里的场景，而接受离析器刑讯的人正是一名由他指导的见习干员。
　　“这小子犯事了吗？”
　　任濯的第一反应就是顾非凡彻底得罪了聂司座，终于被当成图谋不轨的不法分子拿下了。
　　嗯，他们特勤司内部人员下狱的事情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发生过。
　　乔礼没有理会任濯的问题，他关掉了离析器电源按钮，快步冲到隔离门边拉下闸门。
　　这架势看起来并不是在行刑。
　　乔礼冲进刑讯室后，任濯跟过去，就见顾非凡正躺倒在那把刑讯椅上，一脸苍白、满头冷汗，却是没上手铐之类的束缚器械。
　　“这是做什么呢？”任濯眼一眯，“你该不会是——”
　　顾非凡晃晃悠悠抬起头，露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没错，就像你以前建议过的，我来试试离析器的厉害。”
　　任濯霎时寒毛直竖，这狠人！
　　休息了一会儿，缓过劲来，顾干员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对乔礼说：“我觉得还行，并没到失控的程度，。”
　　乔礼不以为然，“因为我用的是最低功率。”
　　顾非凡：“那我休息一会儿，等下再试一次。”
　　“你还来，受虐狂吗？”任濯摇着脑袋，一脸“大家快看这里有个神经病”的表情。
　　“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啊。”
　　顾非凡站起身，抬手拍了拍任濯的肩膀，然后拖着步子往外走。
　　“既然这机器是超凡者的天敌，我们就应该多多练习提高适应性和耐受度，要不哪天遇到了，岂不只能躺平了任人宰割？”
　　任濯：“大区联合会有协议——”
　　顾非凡扶着门框回头，“那是明面上的，如果敌人不遵守协议呢？或者他们只在暗地里使用呢？要记住，死人是无法向大区联合会提出申诉的。”
　　任濯一时无法反驳。
　　戎机司的超凡者还好，他们的战斗都属于明面上的，而特勤司的秘密任务那么多，行动干员们隐藏身份潜入其它大区更是家常便饭，确实不能指望对方会严格遵守大区联合会的协议。
　　脑子转过弯来，任干员立即有了决定，“乔礼，让我也试试，跟他一样的标准。”
　　顾非凡提醒：“哎，你悠着点啊，你跟我不一样。”他有坚城护体，任濯可没有，别一不小心真搞残了。
　　小瞧我？
　　任濯眼一瞪，胸一挺，傲然道：“靠，老子觉醒超凡能力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山丘城挖矿呢！”
　　与此同时。
　　特勤司总部大楼九层的副司长办公室里，季处长与他的顶头上司并肩立在落地窗前，俯视脚下的街景。
　　巅峰城行政区大部分建筑都不高，除了平议会大厦，很少有超过十层的，因而此处视野相当好。
　　季处长正在汇报一项秘密工作。
　　“根据最新情报，701、709、70A军团的超凡序列都有人员调动，一部分已绕过守备司，秘密潜入了大区南部的几个城市，其中青石、河湾、逐浪的规模最大。”
　　聂征：“人数有多少？”
　　“总数超过三百。”季斯杰道：“预计会有一半以上派到那三座城市。”
　　聂征微微颔首：“五十人，用来对付当地守备部队绰绰有余。”
　　季处长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司长，我们要不要提前介入？”
　　聂征抬起手，“不，我们要等到他们的底牌掀开才上场，闫庆博策划了这么久，肯定还留有很多后手，不能打草惊蛇。”
　　“那如果那些城市爆发骚乱——”季斯杰有些踌躇。
　　聂征：“先按照常规程序处理。”
　　季斯杰：“明白了。”
　　下班时间，恩十七终于等到了他非凡哥。
　　天气热，又下了班，顾非凡没穿风衣外套，衬衫领口解开，袖子挽起来，很随性的打扮，效果却是说不出的潇洒不羁。
　　那是一种恩十七从未见过的帅气。
　　看到一板一眼穿着全套制服的男主，顾非凡惊叹道：“不错不错，穿上制服更精神了，是个帅小伙。”
　　恩十七脸上发烧，他觉得他非凡哥穿制服的样子才好看呢。
　　今天入职，他被分到了行动三处（艾九是内勤技术处），因为无法和顾非凡在一个行动处，心里难免失望，不过在见到对方的一刹那，他又开心了起来。
　　吃完饭，顾非凡没有跟恩十七一起回集体公寓，而是领着后者登上了特勤司总部大楼的楼顶。
　　楼顶东北角有个小平台，顾非凡走到平台边上，跃上钢铁围栏，踩住一截方形截面的柱体，然后侧身朝恩十七招了招手。
　　恩十七有样学样，也跳了上去。
　　时间六点多，暮色已经浸染天空，西北方向的风毫无阻隔地呼啸而过。
　　两人所站的位置是整个特勤司最高的地方，极目远望，整个行政区尽收眼底。
　　作为时空殖民地，各大区政府对穹镜世界的管理非常严格，一切以稳定高效为前提，巅峰城的建筑也都倾向于实用和简练，结构横平竖直、缺少装饰元素、基本不见绿地，颇有些冷冰冰的机械风格。
　　“看到那里的吗？”顾非凡抬手指向远方，“那一栋黑色的建筑。”
　　“看到了。”恩十七乖乖回答。
　　“那就是评议会大厦，第七区的权力中枢。”
　　“哦。”
　　“有什么想法？”
　　“呃——”恩十七茫然地抓了抓头发，“我没有想法啊。”
　　顾非凡收回视线，转头看恩十七，发现男主一脸懵懂。
　　原书中恩十七在训练营里就吃了不少苦头，到边境战场后又经历了好几次劫后余生，因此成长很快，对于穹镜世界的本质也早早就有了相应的思考，但现在看起来却没半点迹象。
　　顾非凡有点犯愁，男主要是长成个傻白甜就糟了。
　　“非凡哥。”察觉到顾非凡复杂的目光，恩十七有些不安，“怎么了？”
　　顾非凡组织了一下措辞，正打算好好跟这孩子聊聊“男主的自我修养”，对方手腕上的通讯器却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伴随着响声，还有红光闪烁，这是行动干员的集合信号，表示有紧急任务。
　　恩十七抬起手腕，顾非凡也凑头过去，就见液晶屏上显示着“十分钟之内，一号停机坪集结”的通知。
　　“第一天就遇上紧急任务啊。”顾非凡咋舌，“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恩十七看看顾非凡的手腕，那个通讯器一点动静都没有，果然不在同一个行动处就不能时常在一起呢。
　　“别发愣了，一号停机坪。”顾非凡拍拍男主的肩膀，“去吧，小心点。”
　　恩十七依依不舍，“非凡哥，你要等我回来。”
　　顾非凡被他这要求弄得摸不着头脑，什么任务不知道，要去多久也不知道，你想让我在楼顶过夜吗？
　　这时恩十七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歧义，结结巴巴纠正道：“不，我、我是说，非凡哥你回去休息，等我回来，我再去找你。”
　　顾非凡笑道：“放心，我一直都在，跑不了的。”
　　等到恩十七的身影消失，顾叔叔疑惑地摸着下巴，男主怎么越长越粘人了，原书可不是这样的。
　　这么久了，那什么维度崇拜的影响还没有消除吗？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48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02章。
　　**
　　感谢“头疼”的营养液~
　　今天还是双更。


第49章 特勤司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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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 顾非凡走出公寓，没有在门口见到恩十七，到特勤司之后，他就向乔礼打听昨晚的紧急任务。
　　作为非常好用的工具人, 乔礼果然知道不少东西。
　　事情起于第七区南方滨海城市逐浪, 那地方昨晚爆发了一场骚乱。
　　第七区内部秩序由守备司负责, 不过涉及超凡者的事务例外，有证据表明那场骚乱背后存在黑户超凡者, 所以特勤司需要参与镇压。
　　所谓黑户超凡者，就是未登记的超凡者。
　　由于超凡检测每年一次，且还限定了年龄段为十二至五十周岁, 难免就会有漏网之鱼。
　　那些自行觉醒了超凡能力却没有主动申报的，被称为黑户超凡者。
　　在第七区内部，除了戎机司与特勤司，还有不少超凡者, 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第一类是退役超凡者，加入戎机司在边境服役一定年限（一般是十年）的超凡者可以选择退役，他们不用打仗, 但还必须在特勤司的监管下从事某些特定工作。
　　退役超凡者的存在是合法的，不过十年仗打下来, 能从戎机司光荣退役的人并不多。
　　第二类就是上面提到的黑户超凡者。
　　隐瞒超凡能力是重罪，但总有一些人出于不同的目的那么做，有时候他们还能骗过检测机器, 一直隐藏在普通人中。
　　大区政府认为黑户超凡者是秩序与安全的重大威胁，打击起来毫不手软。
　　至于此次骚乱原因, 则与当地的集体培育所有关。
　　集体培育所是人口司的下设机构，职责为集中养育未成年C类居民。
　　穹镜C类居民没有正常的家庭生活, 经过人口司同意，他们可以生育，但不能亲自抚养孩子。
　　出生三天的婴儿即被带离父母，由集体培育所抚养，孩子们的姓名也是随机分配，与原生家庭完全脱离。
　　不过出于就近原则，这些孩子的抚养地一般都在出生地。
　　此次逐浪骚乱的原因是当地集体培育所计划转移大量五至十五岁的未成年人，根据培育所内部泄露的消息，孩子们的目的地是第十一区。
　　第十一区与第七区距离遥远，非但不接壤，更是远在天边，在第七区居民的概念里，那就是个蛮荒之地般的存在。
　　于是骚乱发生，大批居民包围了集体培育所，要求与人口司高层对话，当地守备部队介入后，一些隐藏在人群中的黑户超凡者突然暴起，导致场面完全失控。
　　特勤司在逐浪只有一支外派小队，无法应对那些躲在暗处的黑户超凡者，因此向总部求援。
　　乔礼介绍完毕，旁边围拢的干员们开始议论起来，重点不在于黑户超凡者，而在于这次诡异的人口迁移。
　　十六岁成年的C类居民由人口司分配工作，分配地点可能是第七区任何地方，但未成年C类居民迁移到其它大区却是前所未见的怪事。
　　顾非凡没吭声，他对这事大概有点头绪。
　　在穹镜，十二大区政府做事不一定出于本大区的利益，更有可能出于源世界宗主国的利益。
　　估计是两大区宗主国在源世界达成了某种利益交换，而那些未成年人就是用于交换的筹码吧。
　　乔礼见顾非凡沉默不语，以为他担心恩十七，特意好心解释道：“那些黑户超凡者不足为虑，他们都是未经训练的觉醒者，对付普通人可能有些优势，遇上我们特勤司绝无胜算。昨天晚上司长也过去了，目前形势已得到控制，只是搜捕黑户超凡者的行动还没结束。”
　　顾非凡到不怎么担心男主，原书直到烂尾，也没听说黑户超凡者闹出什么大事。
　　然而到了下午，顾非凡的通讯器却响了，同时响起的还有其他行动干员的通讯器。
　　“十分钟之内，一号停机坪集结。”
　　与昨晚恩十七收到的信息一模一样，难道是逐浪那边出问题了？
　　特勤司一号停机坪位于总部大楼南侧的裙楼顶上，此刻正停泊着三架柜式低空运输机，引擎已经发动，声音隆隆作响。
　　乔礼正站在其中一架的舷梯下，手里拿着个记录板。
　　“什么情况？”经过乔礼身边，顾非凡大声吼出自己的疑问。
　　“上去再说。”乔礼挥了挥板子，没有给答案。
　　顾非凡只好先上了舷梯，进入客舱后，发现里面已经有了几个人，都是行动一处的干员。
　　十分钟后，运输机起飞。
　　季斯杰在起飞前一刻登机，大致介绍了一下任务情况。
　　不久之前，第七区南方的多个城市都爆发了和逐浪一般的骚乱，有迹象表明，那些骚乱背后同样存在黑户超凡者的影子，不，也许那些并不是普通的黑户超凡者。
　　“结合我们得到的信息，那些人身手极好，经验老道，完全不像未经训练的普通觉醒者。”季斯杰道：“因此我们判断，那些人不是来自敌对大区，就是自由民中的逆匪。”
　　逆匪专指从各大区叛逃的超凡者以及在自由民之中觉醒的超凡者，付凌的救世军就属于那类非法组织。
　　自由民，即生活在十二大区管辖之外的民众。
　　十二大区政府建成之初，有一段比较混乱的时期，整个穹镜世界有不少犄角旮旯没被纳入体系。
　　生活在那些地方，未经十二大区政府洗脑的民众便是自由民。
　　一开始，各大区政府也曾热衷于整顿或者说消灭自由民定居点。
　　大概在五十多年前，大区政府突然放弃了对自由民的管理和教化，算是默许了他们的存在。
　　公开理由是：出于人道原则，大区政府允许那些人自主选择生活方式。
　　半公开理由是：自由民人数少、科技程度低，整体生活水平连大区管辖下的C类居民都不如，无法对各大区造成什么威胁。
　　顾非凡觉得，真正的理由估计跟那个代偿效应有关。
　　“我们行动一处的目的地是青石城。”季处长继续道：“飞机将于三个小时后抵达，预计届时形势会很不利，我们的任务是那些可疑的超凡者，击杀或擒拿都可以，其它统统不要管，明白了吗？”
　　众干员：“明白！
　　两个小时后，运输机接近青石城，这是一座中型农业城市，透过舷窗，隐约可见远处地平线上的灯光。
　　“根据刚刚收到的消息，集体培育所已经被占领，敌人正藏匿其中，他们还获得了大量守备部队的武器。”
　　季处长简单通报了地面情况，然后他将人分成了三队。
　　其中一队以杜莎莎为核心。
　　女干员杜莎莎拥有强大的超凡探知能力，可以在很大范围内分辨超凡者所在，其他干员的责任是保护杜莎莎。
　　很快，运输机飞抵青石城南区上空。
　　前侧舱门被打开，夜风呼啸而入，可以看到下方街道人潮涌动，一些建筑正起火燃烧，浓烟直冲天幕，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柜式低空运输机的飞行高度原本就很有限，此刻降到了一百米以内，几乎擦着一些建筑的楼顶。
　　季斯杰站在舱门口观察了片刻，然后做了个手势，干员们依次出舱，直接跳落到沿途建筑之上。
　　杜莎莎一行已换上生产司的炭灰工装服，他们将作为暗子潜入人群之中。
　　剩下一队由季斯杰带领，在明处直接前往集体培育所大门。
　　最后一队由乔礼带领，顺着房顶前进，算是半明半暗，负责暗中警戒和后续支援。
　　第七区大部分城市在晚间八点以后都有宵禁，一般就算没到宵禁时间，街道上的人流也很少，然而今天的青石城却是个例外，尤其是集体培育所附近街区，俨然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当季斯杰领着一大队杀气腾腾的手下出现时，原来涌动的人流发生了迟滞，毕竟特勤司在第七区普通居民眼里也是很有威慑力的存在。
　　“特勤司办案，无关人等回避！”
　　“阻挠者，视作同谋！”
　　“让开！”
　　随着一声声大喝，身穿蓝灰制服的特勤司干员呈雁翎阵快步前进，仿佛冲开鱼群的噬人鲨，转瞬之间便已接近集体培育所大门。
　　就在此时，远处集体培育所大楼几个窗口伸出了长短不一的守备司制式武器，枪口火花闪烁。
　　砰砰砰！
　　子弹密集如梭，直指季斯杰一行人。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所有的子弹在飞抵季处长身前半米处突然停滞，然后失去动力，噼里啪啦掉落地面。
　　既然敢大摇大摆登场，自然不会惧怕这种攻击。
　　季处长那队受到攻击的时候，乔礼那队人也行动了起来。
　　顾非凡就在乔礼的队伍里，他有瞬移技能，反应也快，几个连续指引标就将图纹打上了集体培育所外墙。
　　借助图纹的短暂固定效果，顾干员一跃而起，身体空中转向，一头扎进了其中一扇窗户。
　　哗啦！
　　窗框被巨大的冲力撞碎，墙体材料和碎玻璃如暴风骤雨般崩裂而出。
　　顶着一个空气墙，顾非凡半蹲落地，大量石灰碎屑和杂物自他背后落下，没有一样掉到他身上。
　　落地同时，一把黑色战刀凭空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49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01章。


第50章 又小又凶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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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刀, 这把具现出来的规则系武器拥有不可思议的速度和锋锐，是顾非凡最喜欢的杀招。
　　自从学会这个技能，他已经用它收割了无数生命，杀人什么的也早已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不过这一次他还是迟疑了。
　　室内没有开灯, 但凭借超凡者敏锐的视力, 顾非凡可以确定刀刃所向的是个半大少年。
　　黑色战刀角度偏转，蓦地消失。
　　顾非凡伸手一捞, 抓住了这名袭击者，大概十三四岁的少年，个头跟艾九差不多, 上衣胸口印着一串数字，应该就是培育所里的未成年人。
　　超凡探知没反应，证明只是普通人，虽然普通, 胆子倒是很大，不但胆大还超凶。
　　咔！
　　顾非凡手腕一转，将少年的衣襟扭成团, 挡住了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人没咬成，少年脱口大骂, “放开我！你们这些特勤司的狗腿子！都不是好东西！去死！去——”
　　“小孩子不能说脏话。”扳住对方下颌，将衣服布料往里一塞，顾干员干脆利落阻止了对方骂街。
　　一个普通人居然敢拿枪去打特勤司的行动干员, 活腻了吧。
　　顾非凡歪头看了看，嗯, 五官也很普通，眼神却很有内容, 充斥着愤怒、暴躁和冲动。
　　真难得，还挺有反叛精神的。
　　作为一个假穹镜人，顾非凡并没有严格遵守居民管理条例的自觉，也不认为攻击特勤司干员有多罪大恶极。
　　考虑到这些反叛者未来有可能会成为恩十七的同伴，所以他不想下杀手，然而他不下杀手不代表其他干员不下杀手。
　　别的他是管不了，这小孩倒是可以顺手敲打一番。
　　“叫什么名字？哪个编组的？”将衣服布料抽出来，顾干员开始盘问。
　　暴躁少年呸呸了两声，没有回答。
　　看到对方胸口的编号尾数是三个六，顾非凡点头道：“那就叫你三六吧。”。
　　“我才不叫三六。”少年抬头怒视。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我们特勤司是怎么对付犯人的吗？”
　　左手揪衣领，右手模拟利器划过对方头皮，特勤司干员阴恻恻解说：“我们会剖开你的头皮，在这里、这里和这里打个洞，然后撬开你的头盖骨，把里面的脑浆掏出来。”
　　这也不完全是说谎，被精神离析器刑讯其实更惨。
　　闻言，少年三六面皮一抖，气势瞬间就萎了，目光中的愤怒也变成了惊恐。
　　怕了吗？怕了就好。
　　右掌自少年头顶划下，略过面颊的时候拍了拍，顾非凡凉凉道：“以你的能力，连上台跑龙套的资格都没有，就不要瞎凑热闹了。”
　　这时旁边墙壁震了一下，石灰涂料细细索索往下掉，周遭枪声、爆炸声、撞击声和坍塌声不绝于耳，显然其他行动干员都没闲着。
　　“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一个热血上头的半大小子而已，既没有什么危险性，也没有拷问的必要，顾非凡敲打完就打算放人，步子刚迈出去，忽觉脚下地板一空！
　　【解构：规则，物质分解，激活！】
　　轰——
　　整个房间的地板，连带室内所有家具物品都掉到了下层，巨大的冲击带起呼啸的尘土，劈头盖脸而来。
　　变故发生的刹那，三六被顾非凡甩手抛了出去，正好卡在窗台上，半身挂在窗外，半身留在室内。
　　“嗷——”他疼得叫了起来，随即因为吸入尘土而呛咳。
　　几秒钟后，尘埃落定。
　　三六瞪着泪汪汪的眼睛，看到那名可怕的特勤司干员已经落到了下层，单手抓举着一个小孩。
　　“阿起！”三六惊叫，显然是认识那个小孩的，他挣扎着想从窗台爬起，饱经摧残的窗框直接崩塌，他掉了下去，落入下层那堆杂乱的家具里。
　　肋骨可能断掉了，少年疼得直抽气，但还记得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在杂物堆里挣扎攀爬，大喊着：“放开他——畜生，放开他——”
　　事实上，顾非凡这会儿并没有心情把那个小孩怎么样，因为他看到了对方头顶的备注。
　　叶起，五岁，四系（体质、自然、精神、规则）超凡者，源世界种子之一。
　　源世界种子之一，与聂征相同的备注，绝对是个重要角色。
　　噗！
　　胸口被结结实实踢了一脚。
　　顾非凡低头看看自己制服上的鞋印，以他坚韧3级的体质居然还会隐隐作痛，心道这小孩真是又小又凶残。
　　视线上移，他蓦地发现眼前的凶残豆丁有点面熟，没等他想到出处，对方又一脚踢了过来。
　　啪！
　　顾干员火了，一巴掌拍掉对方不老实的小短腿。
　　啪！
　　另一巴掌拍到了小孩屁股上。
　　“啊，我杀了你！”那边少年三六也不消停，尖叫着扑了过来，顾非凡侧身抬腿，直接把人踢飞到了对面墙上。
　　“你干嘛呢？”房门突然被人踹开，任濯大步走进来，“我靠，这里怎么会有小孩？”
　　顾非凡手臂一收，将双脚乱踢的叶起夹在腋下，又跳到墙角捞起瘫软的三六，“我先把这俩小孩弄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喂，你——”任干员话还没说完，顾非凡已经一溜烟没影了。
　　青石城培育所收|养的未成年人超过五万，这么多人住在一起，所需空间之巨可想而知，培育所里的主要建筑经过多次修葺和加盖后连绵成片，结构非常复杂，就跟迷宫似的。
　　晚上这么大的动静，培育所里也到处乱糟糟。
　　顾非凡跑远之后随便选了栋楼房，在拐角找到个不起眼的木门，一脚踹开，很好，是个没有窗户的杂物间。
　　将三六往地板上一丢，顾干员随手关门，然后啪得打开顶灯。
　　叶起一直被他拎在手里没放，这个五岁的超凡者太危险了，就跟个小型核弹头似的，片刻不能掉以轻心。
　　一路上，叶起发动了两次解构，都被他用坚城抵挡了，幸亏这小孩精神意志比较弱，技能强度和速度都不行，否则他都有可能吃亏。
　　顾非凡把叶起举到灯下，另一手捏住对方的脸，“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哪儿来这么大的戾气？”
　　小孩的脸被捏得变了形，但眼睛依然瞪得极大。
　　“参与□□，攻击特勤司干员，哪样都是重罪。”顾非凡啧啧摇头：“就算你觉醒了超凡能力也——”
　　话没说完，他突然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小孩的脸往光源的方向凑近一点。
　　“啊！”
　　不自量力，试图攻击特勤司干员的少年三六又一次被踹飞，这回顾非凡没留力，踹得挺狠，因为他刚刚有了一个惊天大发现，没心情管别的。
　　这小孩的瞳仁是深蓝色的，清澈幽深，跟聂征一样。
　　灵光一闪，顾非凡捻动手指，凭空拈起一张照片，没错，聂司长那几张照片又到他手里了，是副人格那个厚脸皮的家伙死缠硬磨讨回来的。
　　眯起眼，顾非凡在心里比较着眼前的小孩与照片上十七岁的聂征，年纪相差十岁，但眉目间有极多相似的地方，尤其是那股冷漠而戒备的眼神，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难道——
　　顾非凡猛地一激灵，心中惊涛骇浪翻滚。
　　聂征居然瞒着他（啊呸，这段划掉），聂征居然瞒着读者偷偷生了个孩子？
　　还长这么大了？！
　　不对，顾干员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赢得第一次踔绝后，聂司长的居民等级就升到B类了，他完全可以自己抚养后代，不需要把孩子送到集体培育所。
　　虽然《穹镜》原书没提到，但顾非凡总觉得聂征应该是单身状态，他打心底里就不愿相信这个小孩是聂征的种。
　　所以问题应该出在“源世界种子之一”这个备注上？
　　“你放了我们，我可以告诉你其他超凡者在哪里！”三六突然扯开嗓子大吼：“我知道他们的主要成员，我还知道他们的秘密据点——”
　　少年声音很大，又响又嘶哑，成功打乱了顾干员的思路。
　　脑子重新回到这个密闭的杂物间，顾非凡目光复杂地看看手里的小孩，又看看少年三六，“你们跟那些超凡者是一伙的？”
　　“不是。”三六恨恨道：“我、我只是为了好玩……”
　　“哦？”顾非凡嘴角一撇，调侃道：“冲特勤司干员开枪也是为了好玩？”
　　“我没打中。”少年狡辩道：“阿起跟那些事也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才觉醒没几天，什么都不懂，刚刚攻击你是为了救我——”
　　少年三六热血冲动，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他在认清形势之后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这名恶形恶状的特勤司干员虽然凶狠，却没在第一时间下杀手，也没有当场把他们交给其他干员，应该是有原因的。
　　三六想不到心地善良宽宏大量那份上，只觉得这人或许是想绕过其他同僚偷偷立个功什么的。
　　顾非凡没有立刻同意这个交易，他拎着叶起走到三六那边的墙角，把小豆丁放下，然后朝少年招了招手。
　　他想学聂司长用控物技能把人抓过来，无奈技能太弱，对方只晃了一下，没办法，最后只能弯腰用物理方法把人拽了起来。
　　才把人拽起，顾干员就遭到了攻击，那个刚刚落地的豆丁居然抱住他的大腿咬了下去！
　　麻蛋，咬人这毛病还会传染吗？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50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00章。


第51章 我想当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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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韧：体质强化, 上浮300%，3级，可升级（熟练度51%）
　　顾非凡的腿，是超凡者的腿, 除了体质系能力提供的防护, 外面还包裹了一层质量绝佳的高档布料。
　　小孩这一咬, 只咬出一圈口水。
　　不对，此刻粘在裤子上的, 除了湿哒哒的口水，还有一颗小白牙。
　　杂物间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三六是吓到了，他想不出如果这个特勤司干员暴怒起来, 他能用什么方法来阻止。
　　叶起则是惊到了，因为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掉牙，牙床上少了点东西的感觉怪怪的。
　　现场三人中就属顾非凡最淡定，拈起那颗米粒大的门牙, 看看一脸呆滞的小豆丁，说了句“没收作案工具”，就将那颗牙齿收进了空间仓库。
　　叶起呆呆盯着顾非凡的手掌, 在那颗牙消失的瞬间啊了一声，小声咕哝：“飞走——”
　　顾非凡顿时觉得好玩, “原来你会说话啊。”
　　在确定这小孩与聂征存在某种程度的关联后，或许是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顾干员越看越觉得小孩可爱, 眉眼尤其漂亮，就算张嘴露出门牙豁口, 就算嘴角沾着带血的口水，也还是挺软萌的。
　　伸手摸到小孩嘴角, 顾非凡用了一个治疗术修复里面出血的牙龈，然后问：“现在还疼不疼？”
　　小孩感觉到了这个技能的作用，他用舌头舔了舔空洞的牙床，发现那地方一点都不疼了，于是乖乖摇头。
　　“那就好。”顾非凡笑了起来，笑完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拽着一个受伤不轻的三六，原本他是想把治疗术给后者的，现在只能等技能冷却了。
　　最后，少年三六忍着疼痛接受顾干员的盘问，其实他能提供的信息非常少，有关这场骚乱的事情，他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所谓秘密据点也早不是秘密。
　　不过顾非凡关心的不是那些黑户超凡者，而是叶起。
　　尽管已经五岁，叶起的智商却只有两三岁的样子，无法与人正常交流，在培育所里算是令人头疼的问题儿童。
　　今年初，三六满十三周岁，需要开始半工半读，他的工作就是对口照顾叶起这样的孩子。
　　不久之前，叶起觉醒了超凡能力，三六是第一个发现的，他将这事隐瞒了下来，并没有向上报告。
　　普通C类居民对超凡者的观感很复杂，三六就是觉得叶起这样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孩显现出超凡能力很不好，具体不好在哪里，他也说不上。
　　下午骚乱发生的时候，三六得知了这个人口迁移计划，担心叶起有可能被选中送走，继而暴露超凡者的身份，所以掺和进去浑水摸鱼。
　　他想把事情搞大，想让这个迁移计划破产。
　　“阿起现在最黏我了，如果这次迁移把我们分开，他一定会害怕的。”少年三六喘着气说话，因为每开一次口就疼得受不了。
　　“这可不见得。”顾非凡说。
　　这会儿顾干员已经搬出了杂物间里唯一一把凳子坐着，而三六口中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孩正坐在他腿上吃点心。
　　点心是顾非凡在特勤司餐厅拿的。
　　发现小豆丁掉牙，他就摸了一块酥软的黄油饼干出来。
　　香味扑鼻，效果显著。
　　叶起当场眼睛都直了，在集体培育所里，孩子们的温饱是有保障的，但也就温饱，甜食很少，更别提这么香甜的东西。
　　小孩立马就忘记了要咬死这个人的初衷，任凭对方把自己抱起来放到大腿上。
　　“这孩子不能在培育所继续呆下去了。”顾非凡摸摸小孩细软的头发，“他的情况瞒不了多久。”
　　“可他才五岁！”三六怒道：“这么小的小孩，你们难道想让他去边境战场？”
　　顾非凡：“边境战场并不是最可怕的。”
　　三六一愣，“还有什么？”
　　“目前各大区有记录的最小超凡者是十三岁，五岁的超凡者绝无仅有。”特勤司干员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你觉得科技司会不会对他感兴趣，想不想解剖他？”
　　顾非凡这话绝非危言耸听，科技司对超凡者的研究从未停止，早期比较明目张胆，搞得普通居民都知道成了超凡者就有可能被拉去解剖，后来边境战争爆发，大部分超凡者都被送上了战场，科技司也收敛了很多，才没有那么显眼。
　　三六吞了吞口水，“那、那你有什么办法？”
　　顾非凡起身，把叶起放在凳子上，“你们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去办件事。”
　　他决定把这件事交给聂征，同是“源世界种子”，聂司长应该知道叶起的存在，以那人的权势，想要保下一个小孩子，也是再容易不过。
　　晚上九点半，特勤司副司长聂征抵达青石城，半个小时后，这场大规模骚乱落下帷幕。
　　有了特勤司的介入，加上守备司调集的大量军队，冲击集体培育所的人群终于被驱散，
　　不过搜捕“黑户”超凡者的工作并没有结束。
　　为彻底拔除隐藏在人群中的危险分子，特勤司与守备司决定联合展开一场全城级别的大清查，重灾区集体培育所也在其中，所有工作人员以及十二岁以上的未成年人，都要接受一次临时筛查。
　　青石城集体培育所灯火通明，毫无疑问，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集体培育所东南主楼。
　　这栋楼目前已被特勤司征用为此次行动的指挥部，三楼的行政主管办公室也成了聂司长的临时办公地点。
　　顾非凡在试图进入司长办公室时被顶头上司季斯杰阻拦。
　　“处长，我想见司长。”
　　“什么事？”
　　“我有重要事情汇报。”
　　季处长一副“你小子知不知道我才是你直属上司”的表情，皮笑肉不笑道：“哦？司长正忙着呢，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顾非凡眉头一皱，不是因为季斯杰这头拦路虎，而是因为他发现办公室里间的人并不是聂征。
　　目前他的超凡探知已升到2级，范围30米，跟杜莎莎那种几百米的是没法比，但这个2级技能除了可以探知数量，还可以隐约分辨强度。
　　季斯杰身后的房间里确实有人，然而绝无可能是聂征。
　　蜂窠一号机就停在楼下，代表聂司长来了青石，高调现身之后又隐匿起来显然不合常理。
　　除非——
　　聂征并没有亲临青石，一号机是用来混淆视听的。
　　不过这会儿顾非凡没时间琢磨聂司长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有杜莎莎在，今天晚上叶起绝对躲不过去，比起让那小孩在众目睽睽下被发现，也许跟季斯杰坦白比较好？
　　“处长能帮忙当然最好啦。”顾干员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我记得《居民管理条例》上有说，B类居民是可以从集体培育所收|养孩子的。”
　　季斯杰愣住，“收|养孩子？”
　　季处长一直知道顾非凡不对劲，也一直防备着这小子会搞出什么事，但今天的话题还是太偏门，导致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是的。”顾干员露出腼腆的微笑：“我想当爸爸了。”
　　与此同时。
　　巅峰城行政区，评议会大厦。
　　连接主议事厅的通道上，聂征正拖着一个人往前走，脚步所过之处，皆是一片血泊。
　　被聂征拖行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那人身形本该是很高大的，此时却蜷缩起来，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聂征——”
　　中年男气息慌乱，但仍没有放弃最后的挣扎，当然武力反抗是不可能的，他试图通过话术来达到目的。
　　“李成贤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双倍给你，不 ，十倍，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赢得一场惨烈的战斗之后，聂征身上的特勤司制服依然挺刮如新。
　　（注：赢的是聂司长，惨烈的是敌人）
　　听到中年男的条件后，他笑了起来：“闫部长真大方，你这么说，倒是让聂某有些为难，唔，特勤司副司长的十倍应该是什么？”
　　“你可以当评议长！”
　　中年男，也就是第七区军务部长闫庆博蓦地恍然大悟，他搞明白为什么这个最强大的超凡者始终无法被自己收买，原来对方想要的和自己一样。
　　“我会支持你，我们都会支持你，只要除掉李成贤，你就是第七区真正的第一人！”
　　为了活命，闫部长抛弃自尊，也抛开了等级成见，决心辅佐聂征这个底层出身的超凡者爬到自己头顶上。
　　时代不同了。
　　游戏规则改变了。
　　普通人，哪怕拥有再多的权势和地位，在拥有绝对实力的超凡者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至少李成贤也好不到哪里去，闫部长在绝境中运用起了精神胜利法。
　　聂征当了评议长，李成贤必死无疑，至于军务部部长的职务，聂征再厉害也不可能身兼两职。
　　所以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闫部长的提议很有创意，不过——”聂征在议事厅门口站定，“评议长对聂某有知遇之恩，聂某感激都来不及，怎敢觊觎评议长之位？”
　　刷——
　　议事厅大门打开。
　　与外面的狼藉不同，这地方依然维持原样。
　　挑高的天花板，华美的丝绒地毯，环形的会议桌，以及坐在上首，永远那副样子的评议长李成贤。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51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99章。


第52章 我们不在乎
　　===========================
　　“聂司长辛苦。”
　　李成贤从他的位置上站起来, 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宝座随时可能易主，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聂征立正，态度恭谨，“聂某职责所在, 不敢当评议长夸赞。”
　　李成贤笑了一下, 转头看向瘫倒在地上的闫庆博, “让我跟闫部长单独说几句吧。”
　　“是。”聂征欠身后退，待他退出, 议事厅大门就自动合上了。
　　看一眼紧闭的大门，聂征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迈步，同时抬起右手, 似乎是想抚平鬓角的乱发。
　　掌心掠过。
　　右耳的耳廓内多了一样小物件，那东西发出细微声响，细微到只有使用者才可以听到。
　　若是以往，想要通过多道屏蔽门窃听议事厅是不可能的, 如今屏蔽门均糟破坏，唯一的阻隔只剩一道华而不实的实木门，刚刚塞在闫庆博口袋里的窃听器才得以发挥作用。
　　背着手, 聂征慢慢踱步往前走，耳机里有些杂音, 但李成贤的声音还算清晰可辨。
　　“你是不是很不甘心？”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功亏一篑只是因为没有得到聂征的效忠？”
　　“你错了。”
　　“你的失败仅仅因为你选择的时机不对。”
　　“我还想在这个评议长之位上再坐几年，所以现在不能让给你。”
　　“再加上你年纪也大了，让给你, 你也坐不了几年，如果你让你的子侄辈来争这个位子, 我倒是可以考虑。”
　　“是的，我并不介意你的篡位企图, 因为我不在乎，或者说‘我们’不在乎。”
　　“你无法理解我的话？”
　　“无法理解就对了。”
　　“因为，这个世界原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
　　耳机中的杂音突然加大，然后蓦地消失。
　　聂征眼眸一暗，耳道中的小东西瞬间受到破坏，切断了与窃听器的所有联系。
　　今天很有收获。
　　走出通道，看着前方尸横遍野的大厅，聂征自我安慰，至少，他知道一部分真相了。
　　穹镜是一个被禁锢在玻璃罩子里的世界，聂征忆起有人曾经那么对他说。
　　玻璃罩子里的世界，多么恰当的比喻，他想。
　　一切尘埃落定。
　　当聂司长想起某人之际，后者已经在青石城的特勤司干员中成了话题担当。
　　“收|养这个小孩？”任濯瞪着顾非凡怀里酣睡的叶起，感觉自己跟不上这个见习干员的思路了，“你怎么想的？”
　　“这孩子长得多漂亮。”顾干员有种王婆卖瓜式的骄傲。
　　熟睡的小孩可爱得不得了，秀气的眉毛，卷翘的眼睫，就算压扁的脸蛋也跟面团似的软乎乎。
　　“莎莎姐，你说是不是？”他凑到杜莎莎身边找认同。
　　女干员杜莎莎回以一个奇怪的笑容，“你以前可都是叫我名字的。”
　　“现在改叫姐姐也来得及。”顾非凡笑眯眯道：“我叫了姐姐，你就是这孩子的姑姑了。”
　　“是这样啊。”杜莎莎的表情有些复杂，“你这是硬塞了一个侄子给我。”
　　由于集体培育制度，穹镜C类居民的概念里是不存在亲属关系的，不过杜莎莎是B类居民出身，所以分得清这些称呼。
　　同僚收|养小孩并不在杜干员的管辖范围，除非这个小孩不是普通人。
　　“这孩子的事情——”女干员提出：“你先问过司长比较好吧。”
　　顾非凡还没回答，任濯就问：“什么？”
　　任干员觉得顾干员脑子抽风想要收|养孩子，怎么说也是他自己的私事，为什么要先问过司长？
　　司长可从来不管这种破事的啊。
　　顾非凡明白杜莎莎的意思，对于杜干员没有当场戳穿叶起的超凡者身份表示了感谢，“谢谢莎莎姐提醒，我会向司长汇报的。”
　　说完这话，他突然想起，有这位耿直且正义的女干员在，李思文的超凡者身份对聂征来说肯定也不是秘密。
　　所以，副人格上次的告密是白告了吧。
　　见习期间，顾非凡在行动一处人缘还不错，虽然他不会刻意逢迎，但样貌气质在这里，加上挺会做人，大家对他的印象都蛮好。
　　这回就算出现了突然想要收|养一个孩子的骚操作，同僚们也都接受良好，除了见过顾非凡降智状态的季斯杰和任濯。
　　（乔礼？他不重要，他只是个工具人。）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季处长同意就顾非凡收|养一事代为询问聂司长的意见。
　　至于任濯，他就是个吃瓜的，同意和反对都轮不到他。
　　几分钟后，季处长进入聂司长的临时办公室汇报工作（实际上是通电话）。
　　“青石城集体培育所已经收复，目前正在清理中，那些人跑得太快了，估计很难一网打尽。”
　　“没关系，名单这边有，巅峰城收尾工作比较多，你先回来，那边的事情交给别人。”
　　“是。对了，司长，我还有一件事要汇报。”
　　“什么？”
　　“顾非凡想要收|养这边集体培育所里的一个小孩，五岁，已觉醒规则系能力。”
　　“……”对面沉默了片刻，“你把他和那个孩子一起带回来。”
　　得到司长指示，季斯杰挂断电话，打开办公室房门往外走，这时候也无需假装司长在里面了。
　　“顾非凡，带上你的……孩子，跟我回巅峰城。”
　　顾干员：“司长在巅峰城吗？那里出事了吧。”
　　季斯杰：！！！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就知道了？
　　一号机降落在巅峰城特勤司总部停机坪的时候，时间是凌晨四点。
　　顾非凡在困倦中被叶起吵醒，睁眼之前，他的两个人格简短交流了一下。
　　副人格：卧槽，别忘了半年后我们就要死了，这还是你定的规矩呢！
　　主人格：这孩子的身世跟聂征有关联，总不能任由他被科技司抓去研究吧，至于半年后，嗯，既然我们能救下聂征，孩子当然可以托付给他。
　　哦哦哦，原本持反对意见的副人格闻言立即兴奋了起来：临死托孤，想想就带感！
　　睁开眼，顾非凡（副人格）抱住正在自己怀里扭动的叶起亲了一口，“好宝宝，要乖哦。”
　　“嘘嘘。”叶起说。
　　什么？
　　副人格一怔，还没等他想起那个幼儿词汇代表什么，大腿上忽而一热。
　　几秒钟后，主人格上线，面对的就是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湿了裤子的蛋疼场景。
　　好在这会儿聂司长忙着呢，没空接见顾非凡和他的小孩，于是顾干员就带叶起先回了集体公寓。
　　第一件事是洗澡换衣服。
　　顾少爷没有帮人洗澡的经验，随便弄弄就把小孩包进毯子丢床上了，等自己搞定，他叫了管理处的洗衣服务。
　　加急，加钱，给小费，一切都不是问题。
　　黎明前的几个小时。
　　叶起一点都不怕生，在顾非凡的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顾非凡自己却了无睡意。
　　落到现实层面，养一个孩子好像真的不太容易。
　　这个单身公寓肯定是不能住了，地方小不说，它本来就是只供单身汉居住的，另外自己上班和出差的时候怎么办，总得有人看孩子吧。
　　话说这个世界有类似幼儿园之类的地方吗？
　　不对，这小豆丁是个凶残的超凡者，就算有也不能送幼儿园……
　　“要叫我非凡哥哥。”他说。
　　小豆丁饿狠狠盯着他手里的黄油饼干。
　　“快叫，叫了就给你。”他把饼干从小孩面前晃过来，又晃过去，念叨着：“非凡哥哥，非凡哥哥，非凡哥哥……”
　　突然，那小孩张开嘴，嗷呜一口就吞掉了他的手！
　　顾非凡猛然惊醒，下意识抬手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叶起叼在嘴里。
　　小孩闭着眼，发出呜呜的声音。
　　心有余悸地抽出手，确认手指头没有缺漏，顾非凡长吁一口气，刚才的梦境太真实了，所有细节栩栩如生，还挺吓人的。
　　为什么最近总做这种弱智的梦，是被副人格那家伙影响了吗？
　　窗帘缝隙间已经有了光亮。
　　顾非凡起身下床，因为床铺被小孩占去了一半，他睡得很不舒服，也不想睡了。
　　洗漱完毕，回房间穿衣。
　　看着被子里睡得正香的叶起，他想起上回副人格爬聂征床的事情。
　　居然没被踹下床，聂司长真是好涵养。
　　我觉得聂征是有点喜欢我们的，副人格的话语突然出现在脑海中，顾非凡（主人格）懵怔片刻，然后用力甩头，把那个不要脸的猜测甩掉了。
　　七点半，服务部送回洗干净的衣服。
　　顾非凡把叶起叫醒，穿好衣服，拖进盥洗室。
　　这小孩除了话不多，自理能力还可以，只要有人在旁边指点，洗脸刷牙如厕什么的基本都可以顺利完成。
　　七点四十，两人来到特勤司总部大门口。
　　看到门口多了一倍的守卫，顾非凡才想起昨晚巅峰城应该也发生了什么，刚回来的时候太累，又被人尿了裤子，所以没注意这一茬。
　　“顾干员，根据规定，无关人等不得入内。”除了人数增加，今天的守卫也更讲原则，原本打个招呼就可以的事情，今天不灵了。
　　“这孩子是司长让我带回来的。”
　　没办法，顾干员只好再次扯起聂司长的大旗。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52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98章。


第53章 史上最年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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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起, 男，五岁，第七区青石城集体培育所低龄学员，首次进入特勤司总部餐厅。
　　“哦呼。”看着琳琅满目的取餐台, 见识短浅的小孩只能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
　　“喜欢什么, 我给你拿。”顾非凡亲切摸摸小孩的头。
　　叶起呆愣愣的, 像是被那么多食物晃花了眼，突然, 他发现了甜品台上的黄油饼干。
　　“等等！”一把拽住往前冲的小孩，顾非凡摇头，“早上吃饼干不营养。”
　　叶起转头, 眉头压下来，看起来奶凶奶凶。
　　解构——
　　啪！
　　顾非凡揪住小孩衣领，将人翻了个面，一巴掌拍在后者屁股上。
　　几分钟后。
　　顾非凡和叶起坐在一张双人小圆桌旁,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食物。
　　煎蛋、熏肉、蔬菜沙拉、圆面包、牛奶、咖啡，还有一碟子堆得冒尖的黄油小饼干。
　　“吃完这三样——”顾非凡用叉子点点煎蛋、蔬菜沙拉和牛奶，道：“然后才能吃饼干。”
　　叶起对着饼干碟子吞了吞口水, 笨拙地拿起叉子吃煎蛋，眼珠子还不停地瞟啊瞟, 唯恐一个不注意，那些饼干就飞了。
　　顾非凡有点心累，他小时候虽然被娇宠得厉害, 但饮食方面还是很有分寸的，副人格的挑食也只针对食物品质, 对种类并没有特别偏好。
　　一个眼睛里只有黄油饼干的小孩，对顾少爷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一个为了黄油饼干就动用超凡能力的小孩，更是令他感到太阳穴抽搐。
　　养孩子好难。
　　我那时候是什么样的？应该比他好吧？
　　不过也可能好不到哪里去……唔，真是难为顾卓然了。
　　端起咖啡杯的左手停在空中，握着叉子的右手突然收紧，顾非凡蓦地意识到自己想起了顾卓然。
　　最近几年，他很少想起他。
　　七岁之前，顾卓然是他整个世界的中心，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想起他。
　　也许是在潜意识里压抑了那份记忆，他有时候都会忘了自己曾经有过那么一个完美的兄长。
　　“饼干！”
　　叶起完成了他的营养早餐进食任务，伸手抓向桌上的天下第一美味。
　　一块、一块、又一块……
　　大概吃到十来块的时候，神游天外的顾奶爸回归现实，出手制止了这种暴食罪行。
　　“留着当点心。”不顾小孩反对，顾干员将剩余饼干收进空间仓库，拿餐巾给前者擦了一下嘴角，“走吧。”
　　该去觐见聂司长了。
　　叶起肚子吃得滚圆，加上又过了嘴瘾，反抗无效也就不反抗了，乖乖跟着顾非凡去坐升降梯。
　　因为大量人员被派出去镇压南方骚乱，今天的特勤司大楼格外冷清，顾非凡一路都没遇见几个行动干员。
　　不过九楼副司长办公室门口的秘书处还是有人的，李思文在那里呢。
　　聂司长的办公室助理其实有三个，只是另外两个跟隐形似的，唯有李思文存在感最强，似乎上班时间也最长。
　　聂征大概是提前打过招呼了，李思文见到顾非凡和叶起也没多问，用桌上的联络器进行通报，然后就放他们进去了。
　　厚重的房门推开，入目便是一间气势惊人的办公室。
　　顾非凡发现叶起是个胆子很大或者说没有畏惧感的小孩，来特勤司之后，他除了对餐厅的甜点表示了兴趣，其它一概漠然视之，连进入聂司长这间颇具压迫感的办公室都毫无反应。
　　聂征从他的办公桌后走过来，目光落到叶起身上，“他有什么特别？”
　　单刀直入，开门见山，非常不见外的问法。
　　千山岛之行，顾非凡暴露了太多东西，现在看来倒是好事，至少两人说话可以变得很直接，有种类似“我有秘密，你也知道我有秘密，不用纠结我的秘密是什么，直接略过这一段就好”的默契。
　　“因为他长得跟司长很像。”明人不说暗话，顾干员也直奔主题，如果不是系统有限制，他愿意说更多。
　　“长得很像？”聂司长已经准备好从这人嘴里听到什么稀奇古怪的答案了，但依然没想到理由竟然是这个。
　　顾非凡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很快三张照片凭空出现。
　　他清了清嗓子，“呃，可以用司长的旧照比较一下。”说着挑出其中一张照片贴着叶起的小脸蛋儿展示。
　　17岁的英俊少年 VS  5岁的包子脸小孩
　　要说很像似乎有点牵强。
　　“你们的眸色是一样的，墨蓝色，这在第七区非常罕见。”顾干员补充道：“另外我还有其它证据，确信你和他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这时候聂征回过味儿来了，斜飞的剑眉挑了挑，“所以你想说什么？”
　　顾非凡：“司长你有没有调查过自己的血缘父母？”言下之意就是那小孩很可能是你的同胞手足。
　　以聂征的权势和地位，想要查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并没有什么困难，事实上他确实那么做过。
　　从记事开始，他就生长在巅峰城第一培育所，然而巅峰城并不是他的出生地。
　　根据档案，聂征出生于第七区与第三区边境的一个城市，叫做云岭。
　　二十多年前两大区战争爆发，云岭受到波及，大量居民被迫转移到后方，当地集体培育所的很多资料在转移过程中遗失，故而聂征的调查没有任何收获。
　　既然查不到，聂征就把那事放下了，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对于穹镜C类居民出身的人来说，亲情原本就是很淡漠的东西。
　　在听到顾非凡的暗示后，他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眼神微沉，“你说的其它证据是什么？”
　　顾非凡直视聂征，坦言道：“那个我不能说。”
　　“鉴于他可能与我存在血缘关系，你才认为他很重要吗？”
　　聂司长并未追究上一个问题，因为情绪反馈告诉他，眼前这人说的是真话。
　　“不，不仅仅是血缘。”顾非凡转头看向叶起，那孩子刚刚被办公室一侧的巨大落地窗吸引，这会儿正趴着玻璃往外看，“是更重要的、关系到这个世界本质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顾非凡领着叶起离开司长办公室。
　　叶起的身份已经改变，他不再是青石城集体培育所的低龄学员，但也没有变成顾非凡的养子。
　　聂司长给了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就是将这孩子吸纳进入特勤司，成为史上最年幼干员。
　　根据规定，特勤司干员必须是超凡者，但不存在年龄限制，有了超凡者这个先决条件，剩下就聂司长一句话的事。
　　原本顾非凡的收|养计划并不完美，B类居民养子的身份也不能保证叶起不会被科技司带走，但孩子成了特勤司干员就不一样了，科技司或者戎机司都不再有管辖权。
　　于是顾非凡领着叶起去人事处找姜加办手续。
　　姜专员感觉头大如斗，“很多东西都对不上，制服、鞋子、配饰要特制，还要准备小号的行动干员铭牌……昨天晚上城里不太平，不知道裁缝能不能过来……哟，真可爱！”
　　昨天晚上发生在巅峰城的事情其实比南方骚乱更严重，只是影响范围被限制在行政区，普通人没有那么深刻的感受。
　　刚刚聂司长已经告诉顾非凡详情。
　　军务部长闫庆博发动政变，试图推翻评议长李成贤，让自己取而代之，发生在南方城市的骚乱就是为了在政变期间引开特勤司、确切地说是为了引开聂征。
　　聂司长将计就计，用众多干员和一架空的蜂窠混淆视听，自己则留在巅峰城静候其变。
　　表面上，聂征的目的是揭穿闫庆博的阴谋并将其党羽一网打尽，实际上，他更想看李成贤的应对。
　　“十九年前，李成贤成为最高评议会首脑，家眷于同年搬迁至碎金城，其后除了每年大区联合会召开期间去一趟碎金城，他一直独居巅峰城。”
　　“据说早年他也有些关系不错的朋友，只是在他当上评议会首脑不久就断绝了来往。十九年来，这位评议长可谓兢兢业业、鞠躬尽瘁。”
　　“我曾经以为那是因为他喜欢权势，或者说喜欢掌控，现在才知道错了，能轻松说出‘不介意被篡位’的人，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评议长之位，对他来说似乎没有那么重要，那么，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我觉得——”顾非凡开口，“答案也许在碎金城。大区联合会的存在本来就不合常理，所有大区首脑必须将家眷迁移到碎金城的规定更是匪夷所思，我很怀疑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大区首脑为什么没人提出反对意见，或者说，一旦当上大区首脑，他们的思想和行为都会发生质变。”
　　聂征心神一震，瞬间有种迷雾中发现方向的感觉，“你是说——”
　　“所有的大区首脑都是傀儡。”年轻干员的话语掷地有声，“一旦登上首脑之位，他们就不再是过去的他们，取而代之的是我们所不知道的某种意志，而穹镜世界的所有异常，都由那种意志所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53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97章。


第54章 你有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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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巅峰城行政区, 评议会大厦。
　　顶楼议事厅里正有一场秘密会议在举行，除了评议长李成贤，其余六人均非穹镜居民。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李成贤说：“我们的代偿率降到了7%以下。”
　　“但是代价有点大啊。”一名与会的男人道：“军务部高层大换血，动荡不可避免, 边境战场会不会出问题？”
　　“这是没办法的。”另一人笑了起来, “闫庆博想当这个评议长都想疯了, 不让他试试，他永远不会死心, 呵，真是愚蠢又无知。”
　　“这就是穹镜人的局限性。”一名年轻女性道：“他不知道的是，不管这次政变成不成, 他的结局都一样。”
　　待环形会议桌旁诸人都发表过意见后，李成贤再次开口：“接到时规局通知，过段时间卫延将会返回第七区，我想让他去特勤司总部。”
　　年轻女性立即来了兴致, “总长是打算开始实施换日计划了吗？”
　　李成贤摇头道：“调卫延回来是为了接替聂征的副司长之职，聂征这次立了大功，再不给升职说不过去, 而且——”他顿了顿，“可以利用卫延牵制聂征。”
　　“聂征确实很厉害, 不管是战力还是头脑。”一人突然心有戚戚，“超凡进化对穹镜人的影响太大了，连我们的基因改造技术都无法匹敌。”
　　“所以不能大意。”李成贤颔首, 缓缓道：“尤其是在处理聂征的事情上。”
　　穹镜历2479年5月30日，第七区特勤司正司长之位易主。
　　原本毫无存在感的主官彻底销声匿迹, 聂征实至名归。
　　听到消息的顾非凡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原书直到烂尾，聂征可还是副司长的, 虽然他这个副司长和正的也没什么差别。
　　难道我的穿越连这边的副线剧情都影响了？
　　“听明白了吗？”对面季斯杰催促。
　　“明白了。”顾非凡立即收回心神，“我现在就收拾东西。”他刚转身，又回来鞠了一躬，“多谢处长栽培！”说完才往外走。
　　“把你家小孩带上。”季处长在后面喊。
　　“知道了。”
　　聂征升到正司长，办公地点也由九层搬到了十层，似乎是意识到作为正司长手下没个副官不像样，遂钦点行动一处见习干员顾非凡去当司长副官。
　　顾非凡资历虽浅，但上次赢得踔绝之后大家都知道他入了司长青眼，这时候跟着鸡犬升天也没人觉得太意外。
　　特勤司正司长的副官，级别堪比下面的处长。
　　回到外面的大办公室，顾非凡顺手收走自己的茶杯，他有空间仓库，没在办公室里放多少个人物品，收拾起来花不了一秒钟。
　　走进茶水间，就见乔礼和叶起正在小桌子旁吃点心。
　　乔干员带孩子堪称一绝，还经常进贡各式小点心，很快就跟叶起搞好了关系。
　　顾非凡见叶起吃得开心，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叶起不怕生，或者说，他不念旧，谁给好吃的跟谁走，就是个只认吃不认人的小白眼狼。
　　不过此刻小孩穿了身小号的特勤司制服，有板有眼，衬得软萌的小模样倒是颇为可爱。
　　顾非凡记得自己的定制制服是过了一个月才收到的，这款超小号制服，姜加居然不到七天就给弄来了，这差别待遇还真大。
　　等叶起咽下最后一口点心，顾非凡跟乔礼打了个招呼，就把小孩领走了。
　　因为聂征给了叶起一个正式编制，所以顾非凡原本忧心的住宿和保育问题差不多都得到了解决。
　　作为特勤司干员，叶起自然是有资格住集体公寓的，也有资格在特勤司领薪水，享受各种属于干员的福利。
　　顾非凡用两个人的名义申请换了一个套房，算是解决住宿问题，上班时间只要把人带来特勤司就可以，自会有人照料。
　　就算行动处的人都出任务，还有那么多文员呢。
　　叶起只要有吃的就行，不暴露凶残本性的话，看起来就是个有点呆的漂亮小孩，因此在总部还挺受欢迎。
　　升降梯抵达十楼。
　　这地方顾非凡是第一次来。
　　九楼虽说只有副司长办公，但还有部分区域用作会议室和档案室，因此副司长办公室最多只占据楼层面积的四分之一，十楼就不一样了，除了一块秘书处办公区，剩下都是司长的。
　　房间大得走路有回声，堪比穿书之前顾少爷在顾氏集团的办公室。
　　叶起一进门，就直奔落地窗而去，这是他排在黄油饼干后面的第二个最爱，不去管的话，他能自己看上一整天。
　　顾非凡没管叶起，转身走向司长办公室的待客区，聂征正坐在那边沙发上看文件。
　　巅峰城的夏季挺热，不过特勤司室内有冷气，所以聂司长的制服衬衫依然穿得很规整，随随便便坐在那里的样子都可以上时尚杂志。
　　放下文件，聂征抬眸看一眼顾非凡：“想喝什么，自便吧。”
　　茶几上，有咖啡壶、糖罐，也有泡好的柠檬茶和蜂蜜。
　　顾非凡摇摇头，径自在聂征对面坐下。
　　有了默契之后，他们两人私下相处就没那么多上下尊卑了。
　　顾干员原本就没有这种概念，以前的毕恭毕敬都是必要情景下的演技，现在不需要了，至于聂征怎么想，他没深思。
　　聂司长看看远处那个落地窗人形小挂件，回头问顾非凡：“他的解构能力你复刻了吗？”
　　“没有。”
　　“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
　　顾非凡觉得不能任由这人把自己当成复刻机，他的技能点是有限的，而且只会少不会多。
　　“我的复刻能力，嗯，怎么说，应该是存在恒定总量的。”
　　顾干员仔细推敲，尽量使用能绕开系统限制的语言表达。
　　“类似解构这种规则系能力，我最多还能复刻四到五次，如果换成比较常见的体质系能力，大概也就十来次，然后——”他一摊手，“就不行了。”
　　“是么？”
　　聂征闻言眉梢一挑，顾非凡非常坦然地回以正直的目光，具体原因和细节不能说，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那解构这个能力就先放一放。”谁知聂征接受得很快，居然也不再追问，“你的坚城练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你经常去刑讯室蹭设备……”
　　是夜。
　　晚间十点。
　　入职当天就被拉去出差，并且一出就是两周的恩十七回到了巅峰城。
　　与行动一处只管处理青石城骚乱不同，行动三处和四处的干员们在处理完南方城市骚乱后，又被分派了追击那些参与政变的军团将领的任务。
　　恩十七那队人更是跑了趟第七区的海外飞地70A，耗费了大量时间才完成任务。
　　出差归来，时间不早，本来第二天早上去门口守人是最好的，但恩十七左想右想，觉得自己不在的时候他非凡哥可能会挂念，先去报个平安应该更好。
　　忐忑不安的敲门无果。
　　不知道顾非凡是不在呢，还是已经睡熟了醒不来。
　　睡熟了醒不来的可能性非常小，都是超凡者，警觉异于常人，不可能睡死的。
　　于是恩十七就去管理处询问顾非凡是不是出差了，这里的门房24小时值班，知道的很多。
　　“顾干员换房间了。”管理员说：“他和叶干员申请了双人套房，就在后面的第五栋。”
　　“双、双人套房？”恩十七结结巴巴重复。
　　“是的。”
　　“那种套房不是要结婚才能住的吗？”
　　“不一定，两名干员一起申请也一样的。”
　　为什么？
　　一时间，恩十七脑子里只剩这一句。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
　　非凡哥你想跟人同住可以告诉我啊！我也可以的啊！
　　我就出差两个星期，你等我几天不行吗？
　　我我我，我以为你喜欢一个人住，才没想到申请双人套房的……
　　“估计是叶干员晚上离不开人吧。”管理员又说，脸上随即露出迷之微笑，他也挺喜欢那名特勤司史上最年幼干员的。
　　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恩十七突然身体一震，“叶干员是谁？”
　　“叶干员就是叶起啊，听说他是顾干员从青石城带回来的，跟你一样，现在也在见习期。”
　　管理员继续微笑，他想起几个小时前顾非凡牵着叶起进门的情景，那小豆丁目不斜视走过去的样子超可爱！
　　决定了，明天找木匠定做一把小沙发。
　　特勤司集体公寓，五栋，301室。
　　“顾干员，叶干员已经睡下了。”苗圆合上房门，向坐在外面客厅看书的顾非凡汇报。
　　顾非凡放下书，“谢谢，你可以回去了。”
　　苗圆是顾非凡通过公寓管理处雇佣的保姆，专门负责给叶起洗澡和哄睡觉，费用从小孩自己的薪水里扣。
　　如果顾非凡出差，苗圆就要留下来陪叶干员睡觉。
　　目前顾非凡的空间仓库已升至2级，存储量达到一立方，重要物品都可以随身携带，也不在意屋里有时候会多个人。
　　他本来就是被簇拥长大的大少爷，对此很是习惯。
　　至于死宅咸鱼副人格，那家伙只有每天清晨出来冒个头，跟苗圆碰不上。
　　保姆走后，顾非凡进入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
　　睡前照例是超凡技能练习。
　　这次练的是超凡探知。
　　这个技能没有外在表现，没有破坏力，躺着也能发动，确实是最好的助眠方法。
　　超凡探知：超凡者定位，作用范围30米，2级，可升级（熟练度87%）
　　嗯，楼下又上来一个人，那人上楼梯到了二楼，转弯继续，又到了三楼，咦，怎么往这边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54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96章。


第55章 我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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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超凡探知感应, 有名超凡者正站在301房门前。
　　什么情况？
　　顾非凡警觉了起来。
　　照理说，特勤司的集体公寓很安全，这里是巅峰城中心区，不会像结业考核期间的停火区或者踔绝比赛期间的千山岛那么危机四伏。
　　不过来穹镜日久, 他的危机意识早培养出来了, 遇到反常情况, 第一反应就是戒备。
　　哒。
　　房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一下。
　　哒哒。
　　又是两下，依然很轻。
　　如果不是顾非凡拥有被强化过的听力, 他是不可能听到的，然而正是因为拥有被强化过的听力，他也无法将那断断续续的敲门声赶出耳膜。
　　下床。
　　开房门。
　　径直穿过客厅。
　　顾非凡打开房门, 站在门外的正是两周不见的恩十七。
　　男主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头发蓬乱，制服上还有血迹和破损。
　　“非凡哥, 我吵醒你了吗？” 恩十七问，神情倒是未见惭愧，反而阴沉沉的。
　　“没。”顾非凡上下打量男主, “刚回来啊，受伤了没有？”
　　“没有。”恩十七摇头, 随即又纠正，“受过伤，不过已经处理了。”
　　顾非凡退后一步, “进来吧。”
　　“非凡哥，你要睡了吗, 我进去是不是不方便？”
　　嘴上说得客气，脚下步子却没客气, 恩□□步进门，目光一扫，就将室内格局看了个清清楚楚。
　　连着客厅的两间卧室，一间开着门，另一间关着门，姓叶的在哪间？
　　“坐吧。”顾非凡没那么多心思，招呼恩十七去窗台边坐下，那边小圆桌上有一壶苗圆泡好的冰镇柠檬水。
　　他原本确实差点睡着，身上是睡觉时穿的短袖T恤和宽松短裤，只是被这么一搅合，瞌睡虫早跑光了。
　　既然男主来了，他也想了解対方的任务情况，于是提起茶壶给两人都倒了一杯。
　　晚上十点半。
　　娱乐匮乏，夜生活约等于没有的巅峰城行政区非常安静，大多数居民已沉入梦乡。
　　特勤司集体公寓的一栋小楼内，301房间的排窗开着，晚风徐徐灌入，带来夏夜的清凉。
　　恩十七与顾非凡坐在窗下，対饮柠檬水。
　　“说说你们的任务吧。”
　　顾非凡打算直入正题，但恩十七却不这么想，“非凡哥，你、你为什么要换公寓？”
　　“哦。”顾非凡这才想起叶起的事情恩十七是不知道的，于是解释：“我在青石城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觉醒了超凡能力的小孩，司长让带回来，还给了一个行动干员编制……”
　　“小孩？”恩十七打断顾非凡的话。
　　“嗯，才五岁就觉醒了规则系能力。”顾非凡道：“我预计他未来的潜力也会很大。”
　　如果不傻的话。
　　也许再觉醒一些能力，那小孩就能变聪明呢，毕竟网文都爱那么写。
　　“才五岁吗？”恩十七喃喃道。
　　不知怎么搞的，顾非凡在男主的话语里听出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挺漂亮的一个小孩，不过也很凶，现在睡着了，明天介绍你们认识吧。”
　　“好。” 恩十七开心应下来。
　　非凡哥就是这么好心，他以前対艾九也很照顾，少年在心里想，既然非凡哥要关照那小孩，我也可以关照的。
　　芥蒂消除，恩十七讲述起了自己的任务经历。
　　击杀和追捕那些伪装成黑户的超凡序列士兵没什么好说的，闫庆博把精锐都放到了巅峰城，派去南方城市捣乱的都没那么强。
　　“但是我遇到了一个女人。”恩十七说着皱起眉头，“她原本是当地集体培育所的一名保育员，觉醒超凡能力之后一直隐藏得很好，直到她得知这次人口迁移计划的详情……”
　　那女人是逐浪骚乱比其它地方提前一天爆发的原因。
　　真正意义上的黑户超凡者。
　　顾非凡已看过特勤司内部简报，知道其存在。
　　那名女性保育员将人口迁移计划的消息泄露了出去，并亲自参与了围攻集体培育所的行动，闫庆博派去的超凡者都只能算顺势而为。
　　“因为她的孩子就在那个培育所里，她在孩子出生后申请去做保育员，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孩子。”
　　“后来她真的找到了她的孩子，没有其它依据，看了一眼就知道了，她说母亲与孩子之间的羁绊是永远都无法磨灭的。”
　　恩十七陷入回忆，眼中有些迷惘。
　　“她说我们被洗脑成了大区政府的杀人机器，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掩饰冷血无情，还说如果我们的母亲知道了，一定会感到悲哀。”
　　少年看向他非凡哥，带着求助的目光：“非凡哥，我觉得她说得不対，但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顾非凡端起水杯，“你觉得困惑，是因为你知道她说得対，或者至少一部分是対的。”
　　恩十七眼睛瞪大，“是、是这样吗？”
　　“人口迁移计划是真的，孩子们的目的地也确实是第十一区，预计规模一百万。”顾非凡喝一口柠檬水，说道：“根据消息，去年十一区曾发生严重动乱，造成大量人口损失，那个人口迁移计划就是为了给十一区补充人口。”
　　“第七区与十一区关系一般，也没有多少商贸往来，评议会为什么要这么做？”顾非凡放下水杯，直视恩十七。
　　恩十七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顾非凡嘴角一翘：“评议会不会做亏本买卖，所以这后面必然存在其它利益交换，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得到非凡哥“回去想想你觉得这个世界有什么地方不合理”的任务后，恩十七返回自己的单人公寓。
　　是啊，那个人口迁移计划是不合理的，C类居民的集体培育制度也不是那么理所当然，否则AB类居民为什么要亲自抚养孩子，还有那些等级规章、那些対C类居民的种种限制……
　　恩十七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头疼。
　　然而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却很快就睡着了。
　　入睡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明天早上去管理处问问有没有三居室的套房，我可以和非凡哥一起照顾那个小孩的。
　　清晨。
　　顾非凡睁开眼，只楞了一秒钟，他就翻身跳下床。
　　离开自己的房间，推开隔壁的房门，顾干员大叫一声扑上了叶干员的床。
　　第一件事，捏脸，第二件事，捏鼻子，等到小孩拳头挥过来，他就大笑着躲开，同时还挠対方的胳肢窝。
　　是的。
　　这是每天只有十几秒钟放风时间的副人格。
　　叶起开始踢腿的时候，主人格上线，结结实实被踹到肚子。
　　“起床！”
　　顾非凡（主人格）严肃脸，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做坏事的又不是他。
　　好在叶起不记仇，或者说不够聪明，只要顾非凡的不法侵害停止，小孩转头就能忘。
　　晨间洗漱这种事，顾非凡就不叫保姆了，花几分钟督促叶起自己完成。
　　集体培育所长大的小孩没有特权，傻归傻，生活还是必须自理的。
　　看着笨拙刷牙的小孩，顾非凡忽然想起，如果这孩子真的生活不能自理而且以后也无法工作……集体培育所还会留着他吗？
　　出门的时候，顾干员决定対叶干员好一点。
　　“要不要抱抱？”
　　叶干员闻言不客气地张开手臂，顾干员就弯腰把小孩抱了起来。
　　两人在公寓大门口遇见恩十七，男主收拾干净了，看起来精神奕奕。
　　“非凡哥。”恩十七跟顾非凡打过招呼，看向対方怀里的小孩，“你就是叶起啊，你好，我是恩十七。”
　　叶起呆呆看着恩十七，然后猛地扭头，没扭开，因为被顾非凡捏住了下巴。
　　“你看他是不是很漂亮？”顾干员自动进入王婆模式，捏着小孩的脸左右展示，“眼睛很大，眼睫毛也长，还有这个鼻子和嘴巴。”
　　叶起怒了，嗷呜张嘴。
　　顾非凡赶紧松手，“好好好，不玩了。”
　　叶干员奋力在顾干员臂弯里扭来扭去，不过当顾干员递出一块黄油饼干时，他立马就消停了，秒变乖宝宝。
　　揉揉叶起的脑袋，顾非凡有点无奈，又有点宠溺地说：“就是有点凶呢。”
　　旁边恩十七不自觉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心道原来非凡哥喜欢长得漂亮的人啊。
　　上午九点半，特勤司见习干员恩十七前往总部大楼十层，接受聂司长召见。
　　恩十七入职那天聂司长正好没空，后来他又出差了半个月，今天才来补完新人面谈流程。
　　在千山岛的时候，恩十七已经见过聂征，当然没有直接面谈，但他対这位穹镜最强超凡者也是非常敬仰的。
　　非凡哥和聂司长的关系好像不错的样子……
　　叮。
　　升降梯轿厢门打开，恩十七收起自己的思绪，迈步踏入总部大楼十层。
　　宽阔的前厅，挑高的天花板，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还有一个咚咚咚跑过去的小孩。
　　“叶起！”恩十七惊愕地看着叶干员，“你怎么在这里？”
　　他有点慌，又有点急，担心这孩子给他非凡哥惹祸，正想着，他非凡哥就从前方一扇房门后走了出来。
　　“别紧张，司长很和气的。”顾非凡领着恩十七走到司长办公室门口，拍拍后者的背，“进去吧，随便聊几句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55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95章。


第56章 保镖兼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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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历2479年六月下旬, 巅峰城迎来最炎热的时节。
　　特勤司总部大楼冷气开放，特勤司雇员们身着合体的夏季制服进进出出。
　　叮——
　　一楼大堂东侧的电梯厅里，有部升降梯打开，两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打头的男人眉目冷峻, 自带强大镇场效果, 甫出现便令整个大堂为之一肃, 似乎连温度都低了几分。
　　走在后面的青年帅气明朗，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 却也身姿笔挺、步伐飒飒。
　　那是特勤司的司长聂征和他的副官顾非凡。
　　大厅里的特勤司雇员们纷纷停步让道，目送那两人消失在大门口。
　　一分钟后。
　　聂司长的座驾开下大楼门前坡道，转过一个弯, 穿过大门，在守卫的注视下驶入巅峰城主干道。
　　开车的是顾非凡，自从他当了司长副官，这就成了他的工作。
　　按照特勤司惯例, 副官一般身兼保镖与秘书双重职务，然而聂司长根本无需保护，文秘工作又被李思文牢牢把持, 所以他这司长副官只能偶尔客串司机。
　　此行聂司长的目的地是第七区评议会大厦，那地方距离特勤司总部很近, 不过几分钟的车程。
　　车辆驶至评议会大厦通道入口，立即有一队守卫上前。
　　顾非凡降下车窗，将一个通行证递出去, 守卫接过通行证在旁边的机器上刷了一下，然后毕恭毕敬递还。
　　关好车窗, 顾非凡发动车子，外面的守卫齐齐朝着车辆后座击胸敬礼。
　　经过一条笔直的通道, 车辆抵达大厦门口的停车处，顾非凡利落地下了车，打开后座车门。
　　聂征下车，瞥了顾非凡一眼，然后直接往前走。
　　顾副官一副尽职尽责的忠心下属样，关回车门，迈步跟上前方的大BOSS。
　　一楼大堂依然有守卫和安检设备。
　　安检设备分为两种：
　　一种是金属探测和X光检查，这主要针对普通人，检查是进入者否携带武器；还有一种是精神屏蔽器，这种设备可以屏蔽超凡者的精神意志，与精神离析器不一样，它不会对超凡者造成损害，但会限制超凡能力的使用，可以避免危险分子以超凡能力混淆守卫的认知，比如催眠或改变外形。
　　经过检查，两人继续向前步入超豪华的升降梯厅。
　　这里也有士兵驻守，他们向聂司长敬礼，并代为打开了其中一台升降梯。
　　聂司长与他的副官进入升降梯，轿厢门关闭，光可鉴人的金属壁上印出两道挺拔的身影。
　　高速升降梯在运行三十秒后抵达了一百层。
　　外面又是一队守卫。
　　聂司长在守卫们的致意下走出升降梯，进入前方大厅。
　　两名身穿黑色评议会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员前来迎接，一名恭迎聂司长去见评议长，另一名则引导顾副官去休息处等候。
　　顾非凡坐在休息处等了二十多分钟。
　　等候期间，他一直身板笔挺，纹丝不动，对超凡者来说，这种程度的肢体和肌肉控制完全是小意思。
　　身形未动、表情不变，不代表就变成了木头人，坐在那儿的时间里，顾非凡动用了一切方法观察四周，建筑结构、通道走廊、人员布置……
　　“哎，那个聂司长的副官，听说也是踔绝赛场下来的，他给我的感觉跟聂司长很像，帅是帅，但有点吓人呢。”
　　“嘘，他是超凡者，可能会听到的。”
　　“不会吧，隔这么远？”
　　居然被认为跟聂征很像，正好听到人家背后议论的顾副官在心里琢磨，这算是恭维吧？
　　聂司长与评议长的会面时间不长，出来后就领着他的副官走了。
　　两人来到楼下，顾非凡照例先为司长开车门，然后坐上驾驶位，发动引擎，将车开出评议会大厦。
　　拐过一个弯，将那栋第七区最高的建筑甩在身后，顾非凡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
　　聂征像是知道顾非凡要问什么，直接回答：“车没问题，可以说话。”
　　“哦，那就好。”
　　顾副官长长吐出一口气，因为担心车辆离开视线之后被人安装窃听器，他必须得到聂司长的确认才能说话。
　　聂征：“下个月，第七区要对境内所有自由民定居点进行一次梳理，我会把任务分派下去，届时你作为我的代表过去一趟。”
　　大区政府默许自由民存在，但仅限于普通人，根据规定，自由民中的觉醒者应主动向大区政府申报，以便纳入统一管理。
　　当然，愿意主动申报的人屈指可数。
　　各大区每隔几年都会对自由民定居点进行梳理，以查找，或者说驱逐其中的超凡者，那些超凡者通常会加入“救世军”之类的反叛组织，所以也被归为逆匪。
　　“我希望你能帮我联系到救世军首领付凌。”聂司长袒露真实意图。
　　“啊？”顾非凡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瞟后视镜，“司长跟付凌认识吗？”
　　“早年在戎机司共事过，后来他叛逃出去，我们也有很多年未见了。”聂征偏头看向车窗外，似乎陷入某种久远的回忆，“他想要联合十二大区的超凡者，推翻现有政府，建立一个以超凡者为中心的世界，与我的理念不同。”
　　建立一个以超凡者为中心的世界，这种想法确实比较容易理解。
　　顾非凡不得不佩服聂征，没被强大的超凡力量所迷惑，也没有幻想通过这种力量建立所谓超凡者为中心的世界，而是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事实上，镜世界的超凡者和普通人都在源世界十二国的棋盘上，并无二致。
　　聂司长继续道：“我自己去联系付凌太打眼了，你的目标小点，而且你们还见过面。”
　　顾非凡本来想点头表示赞同，兀地身上汗毛一竖，“你怎么知道我跟付凌见过？”
　　“你离开山丘矿场来巅峰城的路上，遇到运输机被打劫。”聂司长不疾不徐说道：“动手的就是救世军，根据守备司的报告，付凌也出现了。”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顾非凡心里嘀咕，想想又觉不对，“就算遇到打劫，也不代表我跟他打过照面吧。”
　　“你的指引标和传送门都是复刻他的。”聂司长再次甩出证据。
　　顾副官嘴硬，“也有可能是学别人的啊。”
　　“那两项是罕见技能，当时的巅峰城训练营没有人会使用，你从哪里学？”聂征笑了起来，声音清透明朗，显然心情不错，“而且指引标图纹每人略有不同，你的却跟付凌的如出一辙。”
　　“真的？”顾非凡怔住。
　　“真的，不过不仔细看很难分辨。”
　　“好吧。”
　　证据确凿，顾副官认输。
　　接下来聂征介绍了一些第七区境内自由民定居点的情况，然后问：“你觉得大区政府为什么会默许那些定居点存在？”
　　“为了某种平衡。”顾非凡道：“掌控整个穹镜的那种力量，不管来自哪里，不管有多强大，必定存在某些限制，所以他们并非不想彻底清除自由民，而是不能。”
　　在穹镜待得越久，顾非凡就越觉得骨碌碌那段世界观设定不够用。
　　因为依然还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
　　穹镜历2130年，两个世界开始联通，源世界暗搓搓掠夺镜世界的资源，然后导致镜世界在六十多年后爆发波及全球的核战争。
　　再然后，源世界十二强国瓜分了整个镜世界，将之作为时空殖民地。
　　镜世界的科技应该停滞或者说倒退了几百年，而源世界却在获得镜世界资源加持后高速发展。
　　目前两个世界的科技差距有多少？
　　那种差距，以聂征这样的超凡者，是否可以凭借个人战力来弥补？
　　想起穹镜最后章聂征身死那一幕，顾非凡突然有些不太确定，仅凭最后一个金主光环，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力挽狂澜？
　　“小心！”
　　行驶中的车辆突然一个急转弯，然后在尖利的刹车声中甩尾停在了路边。
　　擦身而过的生产司货运卡车鸣笛不止，驾驶室探出一个怒气冲冲的大汉，在看到旁边这车的特勤司号牌后又把脑袋缩了回去，麻溜地将车开远。
　　顾非凡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差点酿成一场车祸。
　　“对不起。”他说。
　　紧要关头，如果不是聂司长用控物技能挪车规避，刚才两辆车就该撞上了。
　　虽然这种程度的撞车伤不到聂司长分毫，但作为驾驶员，顾非凡还是难辞其咎。
　　“你在想什么？”
　　聂征从后座起身，探身穿过前排座椅中间，近距离观察他这个玩忽职守的副官。
　　顾非凡偏头，两人正好脸对脸。
　　聂征的脸庞拥有非常标准的比例和轮廓，五官无可挑剔，俊美和阳刚结合得恰到好处，眸底的幽蓝更是深邃得摄人心魄。
　　顾副官不自觉往车窗的方向退了退。
　　聂司长用一种相当深奥和复杂的目光打量了顾非凡好几秒钟，然后缓缓退后，坐回他的老位置，语气淡淡道：“走吧。”
　　顾-兼职司机-非凡努力打起精神，重新发动车子。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56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94章。


第57章 大腿抱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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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 第七区开始了对境内自由民定居点的梳理。
　　穹镜世界虽然被分成了十二块，但各大区实际使用的土地其实没那么多，比如第七区的人口就集中在三十二个主要城市里，城市之外以及边境地区, 还有大量广袤荒芜的空白地带。
　　正规的自由民定居点都处在大区政府监控之下, 每隔几年接受梳理也是那些定居点愿意付出的代价。
　　除以上正规定居点之外, 还有一些小型的非正规定居点，就是没在大区政府备案的。
　　对于非正规定居点, 大区政府的常规做法为：强制拆除、收容人口。
　　所谓自由民定居点梳理，就是在正规定居点进行一次超凡筛查，并顺手灭了那些非正规定居点。
　　事情由特勤司牵头, 戎机司派出超凡序列部队予以协助，这是一项动员人数超过三千的大行动。
　　聂征自然是不能时刻参与的，所以就指派了新近最得宠幸的副官作为他的代表。
　　“哎，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一架自703军团驻地飞往第七区西北的运输机场, 超凡序列上士石六一摇着头感叹，述说自己与某些风云人物的过往。
　　“当时我们三个一起从山丘矿场出来，他俩啥都不懂, 很多事情还要靠我指点，谁曾想现在他们都进了特勤司, 还都升了B类呢。”
　　石六一的语气里，有羡慕，有不甘, 又有些炫耀。
　　旁边一名听众道：“以前不知道，但今年踔绝是咱们军团出人, 所以我能说几句。秦上尉我认识，挺厉害的一个人, 他都死了，那两人却能活到最后，可见绝对不简单。”
　　又有人道：“早知道我也去千山岛搏一搏了。”
　　众人将话题转移到了该不该参加明年的踔绝上，年龄过线的也就算了，不到25的就很有些左右为难，去吧，死亡率太高，不去吧，又眼馋那些奖励。
　　“你们想多了。”以科普常识为己任的石六一泼冷水，“今年踔绝703军团出人，明年就该换地方了，哪有每年都逮着一个军团薅的道理。”
　　石六一这话理由充分。
　　今年这届踔绝之前，第七区参赛队只赢过三届，还都有聂征参加，聂征的战力毋庸置疑，所以在普通超凡者眼里，参加踔绝就约等于送死，因此每年参赛人选都需要轮流摊派。
　　今年703军团被摊派，明年轮到其它军团。
　　听说参加不了，患得患失的几人反倒好受了不少。
　　终于，飞行几个小时的运输机抵达了目的地，001号自由民定居点。
　　001这种编号一看就知道是大区政府为了方便给起的，实际上001在自由民口中另有名字，不过那不重要。
　　运输机降落之后，一名姓窦的带队上尉开始训话，大意就是要服从安排，配合特勤司的工作。
　　703军团的军团长余遇是少数没在上月军事政变后丢官的军团长，盖因他早早抱住了聂司长的大腿，而且抱得很娴熟，很妥帖。
　　这次自由民定居点梳理任务，余团长的要求也很明确，那就是听特勤司的，别作妖。
　　如果说一个月前还有人认为聂征“评议会之下第一人”的名头太过嚣张，现在就该变成那个名头太谦逊了。
　　训完话，窦上尉走下舷梯，前去与特勤司那边的负责人接洽。
　　石六一和他的战友陆续下了运输机，四下打量周边环境。
　　001定居点位于第七区西北，与山丘矿场属同一区域，两地大约相距五百公里，不过定居点的自然环境比山丘城还要恶劣许多，非常炎热且干燥。
　　运输机降落地点位于一处谷地高台，可以看到不远处河谷间修筑的建筑，比起山丘城的整齐方正，那些建筑看起来毫无规划，都是违章乱建的。
　　“自由民的生活条件真差啊。”石六一感叹，“难怪平均寿命比我们的普通C类居民还要少十几年，啧啧。”
　　感叹完，石上士转身跟上大部队，来到高台另一侧。
　　窦上尉正在那里与人对话，他的谈话对象是名相貌英俊的年轻人，身穿标志性的特勤司蓝灰色系制服，于一片黄沙厚土之间分外显眼。
　　有人问那是谁，石六一刚想说我认识，结果却有人抢答，“听说那是聂司长的副官。”
　　石六一惊愕得眼睛都凸出来了。
　　这才几个月啊，那小子就混成司长副官了？！
　　“非凡哥。”
　　当顾非凡应付完戎机司的窦上尉，恩十七从后方窜出来。
　　顾非凡停步，“你怎么在这里？”
　　这次定居点梳理任务，恩十七所在的第三处也参加了，不过这时候男主应该跟他的同僚们待在河谷另一侧才对。
　　“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我就过来了，嗯，看看。”
　　男主眼眸垂下去，好不容易跟非凡哥一起出任务，结果却分隔那么远，好郁闷。
　　顾非凡见恩十七一头的汗，便从空间仓库取出一样东西抛过去。
　　恩十七伸手接住，发现是瓶水，而且手感沁凉。
　　水是顾非凡从巅峰城带来的，空间仓库储物有延缓时间流逝的作用，大半天下来还很冰。“拿去喝吧。”发现男主一脸傻样，顾非凡提醒了一句。
　　“好！”恩十七立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来特勤司一个多月，恩十七能够与顾非凡相处的时间却不多。
　　开头两周出差不提，回来以后发现他非凡哥升了司长副官，大部分时间不是跟司长外出，就是待在总部十层。
　　普通干员没事自然不能跑那里溜达。
　　下班以后，顾非凡的时间又被叶起占去了大半。
　　恩十七非常失落，因为他发现顾非凡待叶起是不同的，不同于对待艾九的那种关照，而是真的喜欢。
　　耐心又温柔，动不动就摸摸抱抱，是全然不加掩饰的亲昵。
　　因为那孩子长得漂亮吗？
　　少年为自己不够大的眼睛和不够长的眼睫毛而倍感心塞。
　　顾非凡抬手看一眼通讯器，“时间快到了，你该回去了。”
　　拿着冰水却没有喝的恩十七拖拖拉拉不想走：“非凡哥，晚上我可以过来找你吗？”
　　想起自己对男主的思想启蒙工作还没完成，顾非凡点头，“行吧。”
　　上午十点半，所有运输机均已抵达，001号定居点梳理工作正式开始。
　　第七区内部的超凡筛查通过抽血进行，但这种方式在自由民定居点这边却不适用，一来需要大量仪器设备和耗材，二来出结果时间太久。
　　所以这次特勤司采用的是人肉鉴别法。
　　整个特勤司，跟杜莎莎一样拥有超凡探知能力的共有六人，这六名干员就是此次行动的主要工具。
　　（不包括顾非凡，他的超凡探知未申报。）
　　001号定居点面积大约一万平方公里，特勤司将采用拉网式筛查，将十来万居民全部梳理一遍。
　　由于六个筛查工具的工作效率受精神意志限制，所以中间会休息一个晚上。
　　戎机司派来的超凡序列士兵起两个作用，一是包围定居点，以防有人溜走，二是在定居点内部设置岗哨，以防有人在不同区域间乱窜。
　　对于大区政府这种强买强卖的检查，001号定居点的自由民自然不乐意，无奈形势比人强，面对三千名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其中还有大量超凡者），他们不乐意也得乐意。
　　筛查开始，整个定居点实行戒严，所有人都必须待在室内，不得出现在道路上，违者会被把守在路口的超凡者逮捕。
　　顾非凡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漫步。
　　这里的房屋没什么规划，道路也不够平整，建筑风格杂乱无章，估计是因为风沙太大，一切都灰头土脸的，但看起来却比井然有序的巅峰城多了几分烟火气。
　　大概，这就是自由吧。
　　不一定更好，但绝对更有生机。
　　嗖——
　　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顾非凡抬手，啪得抓住迎面而来的石头，这是一次速度和强度都无法造成威胁的袭击，判断攻击方向也轻而易举。
　　他的目光落到路边的一栋四层楼房，脚下一蹬，人已拔地而起。
　　翻进三楼走廊，顾非凡看到拐角处有个人影一闪而没。
　　整条走廊不过十几米，这点距离都不需要发动指引标，他迈步冲刺，转瞬就抓住了这个袭击特勤司干员未遂的暴徒。
　　年纪大概十一二岁，头顶备注：
　　小石头，男，浅水滩自由民，双系（体质、自然）超凡者，救世军成员。
　　超凡探知没反应，证明这人还没觉醒，只有绰号没有姓名，证明这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不过“救世军成员”的头衔却相当令人满意，需要进一步了解。
　　“你叫什么名字？”
　　顾干员拎起男孩衣领，一拎之下发现这孩子瘦骨伶仃的，头发稀疏、皮肤蜡黄，是不是生病了？
　　“你干什么？”这时拐角处冲出一名紧张兮兮的少女，十四五岁的样子，用颤抖的声线发出毫无威慑力的警告：“快放开他！否则我要不客气了！”
　　顾非凡本来想反问“怎么个不客气法”，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我想见你们定居点的主事人，劳烦指个路。”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57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93章。


第58章 要为他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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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一个纸箱凭空出现在桌面。
　　“广谱抗生素, 一万剂。”
　　顾非凡将手轻轻压在那个箱子上，他对面的男人六十来岁，鬓角花白，难得头顶也是有备注的。
　　罗安平, 浅水滩定居点负责人。
　　看着那个纸箱, 罗安平不免动容。
　　自由民定居点的科技水平有限, 食物和普通生活用品勉强可以自足，但药品却很困难, 他们生病的时候只能依赖原始草药和简单的化学药物，所以平均寿命比大区居民低很多。
　　有时候，他们也会拿一些珍稀矿物和动植物与大区政府交换物资, 但数量有限。
　　这一箱抗生素，省着点的话，足够医院用好久了。
　　罗安平收回落在纸箱上视线，看着眼前这名来自特勤司的超凡者, “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联络付凌。”
　　罗安平的瞳仁瞬间一缩，但很快恢复，“你搞错了, 我们与救世军没有关系。”
　　顾非凡不信。
　　付凌的救世军是第七区西北最大的逆匪团伙，与这些自由民定居点的关系简直昭然若揭。
　　自由民中的觉醒者, 一般都是宁可当逆匪，也不愿加入大区当C类居民的，比如刚才那男孩。
　　“我不管你们有没有关系, 我也不是来追究这个的。”顾非凡道：“我现在只是以个人身份提出交易，希望你能帮我牵线。”
　　罗安平没有立刻回答。
　　顾非凡手上又出现了一把匕首, 只有手掌长度，刀刃翻卷, 破损严重。
　　“只要把这东西给付凌，他会愿意见我的。”
　　说完，桌上的纸箱消失，顾非凡站起身，“七天后，我会回来一趟。”
　　第一天的定居点梳理进行到了傍晚，那六名拥有超凡探知的行动干员其实也是做做停停，有中场休息的，不过到了这时候再怎么暂时休息都不行，非得好好睡一觉不可。
　　两千来号人在定居点四周宿营，剩下一千在定居点内部值夜，戒严期间的浅水滩，除了这些外来者，当地居民都只能缩在房子里。
　　入夜后，恩十七废了好大的劲才在分散的营地里找到他非凡哥。
　　“出去走走。”顾非凡说。
　　“好啊。”恩十七兴致勃勃地点头。
　　两人离开营地，登上了附近最高的一处山崖。
　　天地辽阔，银河横贯苍穹。
　　又到了顾叔叔的讲课时间，他乖侄儿恩十七急需接受“男主的自我修养”课程辅导。
　　作为一个将要扛起整个世界的男人，男主太缺少残酷现实的毒打了。
　　始作俑者顾叔叔决定尽量弥补。
　　跳上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顾非凡一屁股坐了下去。
　　空间仓库里要放的东西太多，没办法随身携带椅子真遗憾，好在他替换衣服带够了，不怕弄脏。
　　恩十七喜滋滋贴着他非凡哥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顾非凡：“这是什么？”
　　“是酒。”恩十七献宝似的把那小瓶子递过去，“有个同僚用东西跟自由民换的，我、我就跟他买了一瓶。”
　　恩十七从来没有喝过酒，特勤司餐厅倒是有供应，不过要另外出钱买。
　　“听说自由民的酒跟餐厅供应的酒不一样，比较原始，但更纯正，大家也更喜欢呢。”
　　顾非凡举着瓶子晃了晃，玻璃瓶、铁皮封口，容量大概两百多毫升，酒液澄清。
　　“是蒸馏酒。”
　　“非凡哥，你要不要喝喝看。”恩十七眼巴巴地说。
　　盛情难却。
　　顾非凡从空间仓库取出个水杯递给恩十七，自己拧开瓶盖，往杯子里到了一半，然后用酒瓶碰了下男主手里的杯子，“干杯。”
　　“干杯！”
　　恩十七立即举杯豪饮。
　　三秒钟后，他喷了出来。
　　看男主不停咂嘴吐舌头，顾非凡很没同理心地笑了起来，然后举起酒瓶小口抿了下。
　　果然很烈。
　　顾非凡其实不喜欢喝酒，副人格是小孩子心性，喜欢肥宅水，主人格也只在必要的社交场合喝点红酒香槟，烈酒这种不利于健康的东西，他是不会去碰的。
　　副人格科普小课堂：
　　你说肥宅水也不健康？
　　那不一样，肥宅水是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东西就算不健康也不能放弃，随随便便放弃的话，还有什么资格说喜欢。
　　人们只对不够喜欢的东西衡量利弊。
　　恩十七呛得满眼泪花，见他非凡哥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非但不生气，还很羡慕。
　　“非凡哥，你好厉害！”
　　“会喝酒不算什么。”
　　“可是你还会很多啊。”
　　“你以后也会的，会比我更厉害。”
　　恩十七不知道顾非凡的信心从何而来，他一直以为对方在哄他开心。
　　“非凡哥，你别这样说，我没有那么厉害。”少年害羞又紧张，都有点手足无措了。
　　说完自谦之词又觉得不好，他赶紧补充：“呃，我以后会变厉害，但、但是我需要向你学习，我、我会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努力去做的！”
　　“可是我不需要你学我。”
　　顾非凡放下酒瓶，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十七，你有自己的路。”
　　虽然此刻正被对方全心全意信赖着，但顾非凡并不打算为恩十七的未来负责。
　　在顾非凡自己的定位里，他对于恩十七就应该是个过客，未来恩十七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完全取决于男主自己。
　　更何况，他在穹镜也待不了多久。
　　十二月大区联合会召开之后，第34届踔绝比赛会提前到明年一月举行，而比赛第十天就是《穹镜》烂尾的日子。
　　从一开始，顾非凡就笃定自己会在那一天离开这个世界。
　　“什么？”恩十七有点迷糊，同时也有些心慌，“非凡哥，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跟着你的，我、我变强以后也可以帮助你的。”
　　哪怕这时候顾非凡说他的理想是干掉聂征取而代之，少年也不会有片刻迟疑。
　　再膨胀一点，说要干掉评议长，或者统一穹镜十二区——
　　虽然那必定会很难、很危险，但是没关系，只要他非凡哥想要，没关系的。
　　“我不希望你跟着我，我要走的路也不适合你。”顾非凡无奈地摇头。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挺喜欢这个“维度崇拜”效果的，能让男主对他言听计从，让他省了很多力气。
　　随着时间日久，他发现“维度崇拜”成了恩十七的桎梏，让原本可以顶天立地的位面之子成了只知道盲从自己的追随者。
　　“为什么？”恩十七声音发颤。
　　他知道顾非凡对他很好，但这个人言出必行，说不想他跟，就是不想他跟。
　　就如同结业考核的时候这人丢下他去特勤司。
　　说丢就丢。
　　少年心慌意乱，满心不甘又困惑，我明明什么都愿意做的啊。
　　顾非凡又喝了一口瓶中的烈酒，抬头看向夜幕之上的星空，“因为我的理想——”他说，“是终有一天为聂征而死。”
　　为聂司长而死？
　　他非凡哥，要为聂征而死？
　　恩十七痛苦地晃动着他的脑袋，好似要用全身的力气去理解刚刚听到的话语。
　　在巅峰城训练营，在708停火区，或者在千山岛，顾非凡也曾为恩十七做过很多，好几次也是拼死相护。
　　在恩十七的意识里，他当然不希望顾非凡为他拼命。
　　如果这人要为别人而牺牲自己，则更加不能接受。
　　然而，对方在说出“终有一天为聂征而死”时的语气，是那么充满向往和理所当然。
　　“不行！”恩十七突然大喊，他气喘吁吁，瞪视顾非凡的目光变得凶厉，“非凡哥你不能那么做！”
　　顾非凡被恩十七的反应吓了一跳，只能尴尬地笑了一下，“你别急，只是打个比方。”
　　说出我要为他而死这种话，感觉确实有点中二。
　　恩十七还在大喘气。
　　拍拍男主的后背，顾非凡站起身，将酒瓶收进空间仓库，“不早了，回去吧。”
　　隔天下午，001号自由民定居点梳理工作完成，发现两名刚觉醒的超凡者。
　　刚觉醒的时候因为还未激发超凡能力，当事人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至于那些觉醒时间比较久，已激发超凡能力的，估计在这次戎机司对浅水滩形成包围之前就逃走了。
　　两名觉醒者会被送去巅峰城，而特勤司和戎机司的人员会一分为三，分别前往其它稍小的定居点。
　　顾非凡随便挑了一个队伍跟着，没有同恩十七一路。
　　那孩子昨天晚上大发雷霆，凶得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得躲着点。
　　这次自由民定居点梳理任务，具体工作自有几个行动处负责，作为司长代表，顾非凡并没有实际职责，所以不管他跟哪个队伍都无所谓。
　　几天后，顾非凡又主动换了一个队伍。
　　之所以这么反复横跳，表面是为了到处看看，实际是为了方便脱队。
　　又过了几天，他独自回到了001号自由民定居点，直接找上罗安平。
　　罗安平：“抗生素呢？”
　　顾非凡：“见了付凌就给你，放心，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另外如果事情顺利，我还可以再给你们一些干扰素和类固醇。”
　　罗安平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他领着顾非凡进了一幢房子，推开其中一扇房门。
　　走上前，顾非凡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只在角落闪烁着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蓝色圆形通道。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58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92章。


第59章 你跟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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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名拥有空间通道技能的超凡者, 顾非凡自己却从来没有亲身体验过传送门。
　　他目前的传送门依然是2级，传送距离50米，无法自用。
　　根据聂征的推测，付凌的传送距离应该能达到3000米, 通道直径也可以自由变换, 显得相当高级。
　　以自己的技能升级情况来看, 估计起码再升几百次才能有这效果吧。
　　怀着新奇又忐忑的心情，顾非凡迈进了那道传送门。
　　整个过程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眼前的世界从幽暗的房间变成了阳光灿烂的野外。
　　卡车、帐篷、岗哨, 持枪的威猛大汉走来走去，显然这里是救世军的一个临时营地。
　　“嘿，你小子就是特勤司的？”
　　一个面条状的瘦长青年走过来, 很不客气地上下打量顾非凡。
　　顾非凡礼尚往来，也开始打量对方，尤其是对方头顶的备注：
　　赵英雄，男, 双系（体质、自然）超凡者，救世军成员。
　　这人自己见过。
　　顾非凡突然想起来，当时救世军打劫山丘矿场运输机, 这家伙是第二个到达现场的，还为他激活了飞跃技能。
　　但这家伙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很快移开视线观察四周。
　　不远处一顶两面透风的帐篷里，有个男人正坐在折叠椅上喝水，喝水的同时也在观察顾非凡。
　　两人视线对上。
　　顾非凡迈步走过去, 赵英雄快步跟上，同时抽出腰间的手|枪, “喂，你——”
　　喝水的男人将杯子放在旁边小桌, 右手当空掸了掸，立马把表现欲爆棚的赵英雄掸熄火了。
　　顾非凡走到帐篷前，立定，“付团长，在下顾非凡，奉聂司长之命前来拜访。”
　　说着，他手里出现了一封信，然后那封信自动腾空，打着旋儿飞向帐篷里的男人。
　　没错，他的控物技能就这点用处。
　　付凌姿势未变，只抬手接住了信封，同时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你是聂征的心腹吧，这咬文嚼字的派头跟他一模一样。”
　　嘲笑完访客，付团长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一目十行看完，付凌又瞄了顾非凡一眼，同时手上腾起一团火焰，将信纸与信封焚毁殆尽。
　　顾非凡上前一步，将一个小装置放在付凌手边的桌子上。
　　“这是联络器，山丘城外三十公里范围内均可使用，传递信息请使用密码，司长说密码编译方法付团长知道。”
　　顾非凡退回原位，付凌将目光转向那个通讯器，须臾之后伸手拿起，“告诉聂征，我同意了，希望他能信守承诺。”
　　“明白了。”顾非凡微微欠身，“付团长，那么在下就此告辞。”
　　转过身，发现来时的传送门已经不见，顾非凡一愣，身后付凌的声音响起：“你要回浅水滩？”
　　顾非凡：“是，答应给他们一批药品作为交换。”
　　“那我给你重开一个。”付凌很好说话的样子，挥手就在前方空地里打开一个幽蓝通道。
　　顾非凡道了谢，抬脚迈过传送门，穿过空间屏障的一刹那，他似乎听到身后有人在笑，然后——
　　噗通！
　　蓦地脚下一空，他掉进了一条湍急的河流。
　　几分钟后，顾非凡涉水上岸，饶是一向秉承君子操守的顾少爷都忍不住要爆粗口。
　　那个付凌，绝对是故意的！
　　付凌的传送距离就几公里，他不帮忙的话，顾非凡自己跑回浅水滩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这一传送，时间省了一点点，代价却是浑身湿透，不怪顾少爷要怒。
　　那家伙跟聂征是不是有仇？
　　打不过聂征就来我这里找补吗？
　　尽管空间仓库里有替换衣物，但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却是不方便更衣的。
　　于是顾副官湿着身，沉着脸，重新回到了罗安平面前，履行自己给付药品的承诺。
　　除了一开始的一万剂广谱抗生素，他还拿出了一些抗病毒的干扰素和皮质类固醇激素，那天|朝他扔石头的小孩病情严重，需要赶紧用药。
　　也不知道原书没有自己出场，那孩子是怎么被治好的。
　　给了药品，顾非凡领回自己暂存在罗安平那里的车辆，开车驶出浅水滩。
　　回巅峰城之后，问问聂征能不能让我去学开飞机吧，顾非凡想，不会开飞机，出行实在太不方便了。
　　最后，顾副官在007号定居点追上行动一处，蹭了他们的运输机回巅峰城。
　　因为兵分三路，最后几个行动处返回总部的时间也不一致，行动一处是最早的，到的时候正中午。
　　不过此刻巅峰城上空正酝酿着暴雨，天色阴沉沉的。
　　顾非凡先回公寓洗澡换衣服，收拾好了去总部大楼餐厅，正好遇见姜加带叶起来吃饭，就把小孩领了回来。
　　叶起小拳头握得紧紧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我才出去十几天。”顾非凡蹲下身，用手戳戳小孩的脸，“怎么，不认识我了？”
　　叶起抿着嘴没说话，右手的小拳头却递了过来，慢慢打开，掌心出现一颗小白牙。
　　“飞走。”小孩说。
　　“又掉牙了啊。”
　　顾非凡伸出手指，在小孩掌心点了一下，那颗小白牙瞬间消失。
　　“飞走！”叶起高兴了起来。
　　顾非凡扳住小孩的脸，“新牙长得怎么样了，让我看看，说啊——”
　　叶起：“啊——”
　　上回那颗门牙已经萌出，长了大半，这回刚掉的还是个大豁口，顾非凡点点头，觉得还算正常。
　　两人在暴雨冲刷的落地窗前吃饭。
　　顾非凡不在的日子，保姆苗圆负责照顾叶干员，早上送来上班，傍晚下班接回，跟接送孩子上幼儿园似的。
　　吃完饭，该去向司长复命了，顾副官问叶干员：“你是跟我去十楼，还是去找别人玩？”
　　如今叶起已是特勤司的司宠。
　　开始顾非凡以为是因为自己得到司座大人宠幸，才连带叶起的地位水涨船高，后来发现那或许不是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是小孩自己的个人魅力。
　　这确实很难理解，所以他估摸小孩的精神系能力里有什么讨人喜欢的效果。
　　在顾非凡的穿书系统里，精神系能力是最难被激活的，因为没有外在表现，使用者不表露出来的话，你甚至都不知道他使用了技能。
　　技能点有限，讨人喜欢这个技能对顾非凡来说也没什么用，所以他没动过找机会激活的念头。
　　叶起一把揪住顾非凡的衣袖，表明自己的意见，于是他们一起坐升降梯到了十楼。
　　当了司长副官的好处之一是见司长不必经过秘书处通报。
　　顾副官自己的办公室就在聂征司长办公室隔壁，更妙的是两处办公室都有后门通向同一个内部走廊。
　　让叶起在自己的沙发上午睡，顾非凡按下通向司长办公室的联络器。
　　“司长，我回来了。”
　　聂征的声音响起：“过来吧。”
　　“好。”
　　转头去看沙发，发现小孩已经把自己整个儿裹进了毯子，“好好睡觉”，丢下一句话，他推开办公室后门。
　　成了司长副官之后，顾非凡才知道聂征居然是住在特勤司总部大楼里的。
　　聂司长在中央区有栋宅邸，但他似乎从未去住过。
　　九楼副司长办公室后面除了那个小型练习室，还有间挺简单的休息室，就是聂征晚上过夜的地方。
　　十楼条件更好，休息室弄得跟豪华酒店套房似的，聂司长自然要继续住下去。
　　单身实锤了！
　　在心里给顶头上司盖了个鲜红的单身认证章，顾副官敲门进入司长办公室。
　　阴雨天光线不足，房间里亮着灯，豪华办公桌和一看就很贵的地毯纤尘不染，此间主人正站在窗边往外看。
　　不过除了蒙蒙雨雾，应该什么也看不见。
　　“司长。”顾非凡走过去。
　　聂征侧身看过来，“事情顺利吗？”
　　顾非凡知道聂征问的是什么，不是自由民定居点的梳理，而是与付凌的见面。
　　“还算顺利，我见到了付凌，他同意了。”
　　“很好。”聂司长颔首，发现他的副官欲言又止，“怎么，你觉得有问题？”
　　“司长。”顾非凡不自觉摸了摸鼻子，“你跟付凌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不，我不是说敌对的那种，而是不太对付。”
　　聂征眉梢一挑：“为什么这么说？”
　　顾非凡就带着点小怨念讲了自己被付凌坑进河里的遭遇，又道：“刚见面的时候他还说我跟你一样讲话咬文嚼字。”
　　聂征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出来，那是种难得愉悦和放松的笑容，灯光反射下，墨蓝色的眼眸闪着光。
　　顾非凡一个不察，被帅了一脸，顿时就觉心脏有点不听使唤。
　　好在聂司长有公德心，很快就收起了颇具杀伤力的笑容，说道：“付凌跟你一样，出身于山丘城，他最看不过眼的就是AB类居民的礼仪和作风。”
　　一般来说，C类居民都是低学历的大老粗，而AB类居民的言谈举止则要讲究很多。
　　聂征十三岁觉醒，成为超凡者之后待遇提升，眼见跟着开阔了起来，加之头脑聪明、学习能力强，不到几年就抹去了属于C类居民的特质。
　　十七岁升B类，二十四岁升A类，官场里打滚，他很清楚自己的变化有多大。
　　后来理念不合分道扬镳，他也很清楚自己在付凌看来有多碍眼。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59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91章。


第60章 盛大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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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司长回忆往昔：“我跟付凌相识于千山岛, 那是第21届踔绝。”
　　顾副官咦了一声。
　　思绪被打断的聂司长瞟了他的副官一眼。
　　顾副官：“付凌参加第21届踔绝了？我不记得最后名单里有他啊。”
　　第21届第七区活下来三个人，虽然顾非凡在翻资料的时候把注意力都给了聂征，但另两人的名字里没有付凌还是可以确定的。
　　聂征：“他那时候还不叫付凌。”
　　顾非凡瞬间醍醐灌顶，顺带嘴角抽了抽, “他就是那个付三六？”
　　付三六, 典型的山丘城取名风格, 就是听起来一点都不霸气，也不像反叛军首领。
　　聂征看到顾非凡的表情又忍不住想笑, “是的，他不喜欢那个名字，付凌是他自己起的名字, 大区政府不承认。”
　　事实上，在第七区的逆匪通缉榜上，付团长的资料一直被写成：
　　付三六，化名付凌。
　　付团长要是看到, 估计会气得原地爆炸。
　　“难怪哦。”顾非凡点头表示理解
　　聂司长看着这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心道：难道你就不觉得，同为山丘城居民, 你的名字太特别了吗？
　　不止季斯杰，其实聂征自己也去查过顾非凡。
　　从出生到成年, 这人的一切都毫无破绽，平平常常，丝毫不引人注目。
　　然而不管从名字、样貌和行为举止来看, 这人都不平常。
　　履历的平庸与实际的出挑形成强烈反差。
　　付凌或许认为这人是AB类居民出身，绝对想不到这小子半年前还在地下挖矿。
　　聂征知道顾非凡有秘密, 某种他无法解释的秘密。
　　按理说，他应该对这人保持强烈的警惕和戒备, 让这人接触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是危险的。
　　但这人仿佛有种魔力，让他不自觉想要给予信任。
　　“将整个穹镜彻底翻个面看看背后有什么”这种骇世惊俗的想法，他从未对任何人表露过。
　　这人却好似能一眼看穿。
　　或许是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太难了吧，聂征想，相比起来，有些疑点也不算什么了。
　　这世界如此不合理，冒出来一个不合理的人，很正常。
　　顾非凡见聂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问：“司长，付凌靠得住吧？”
　　聂征收回思绪，“这个不用担心，他还欠我一条命。”
　　他微微一笑，心道我可是连你这个浑身疑点的人都相信了，还会怕付凌反水？
　　付凌的事情告一段落，顾非凡就顺带讲了些001定居点的情况，此次自由民定居点梳理工作自有季斯杰负责，他说的是其它。
　　“我觉得他们手里可能会有资料。”顾非凡认真道：“搞清楚穹镜最近三百年的历史，才能找出真相。”
　　大区政府编制的历史书毫无疑问是不可信的，哪怕以特勤司的权限，顾非凡能弄到的资料都有被篡改的可能。
　　聂征轻轻摇头，“他们的传承可能出现了断层。”
　　没有足够的人口规模和物质基础，人们无暇也无力专注人文历史之类的东西。
　　“那么在其它大区呢？”顾非凡提出新角度，“听说中央大陆的自由民数量更多。”
　　聂征凝视顾非凡，“你相信真相藏在历史里？”
　　“有一部分吧。”顾非凡说。
　　重点不在于源世界的侵略与殖民过程，而在于如今穹镜世界的政体架构与运行规则是如何形成的。
　　那些成因之中，必定包含了什么东西，使得源世界殖民者在对待镜世界时，不得不采用现在这种迂回复杂的方式。
　　这事情他都没法跟聂征说，因为他自己都没搞清楚。
　　青年侧脸对着窗玻璃。
　　玻璃另一侧是不断变幻下落的雨滴。
　　他思索的时候眉尖会微微蹙起，有时候还会无意识地咬一下嘴唇，那动作充满孩子气，一瞬间仿若与另一个傻乎乎的芯子重叠了。
　　很有趣，聂征想。
　　平常眼珠子是墨色的，只有在这种角度下才可以看到其实那里面也有些深褐色，眼睑眨动，有跃动的光点。
　　“司长？”
　　居然看得走神了。
　　聂征脊背一挺，“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叶起的身份我查过了，她母亲是青石城农业司的一名雇员，父本则来自云岭的遗传基因库。”
　　《人口规划制度》、《集体培育制度》和《人力分配制度》是第七区人口司的三大工作规章。
　　其中《人口规划制度》是关于生育的，各地人口司会根据规划预算每年的C类居民出生人口。
　　规划分为自愿申请和强制摊派。
　　健康的成年C类女性居民，可以选择申请获得生育许可，如果申请数量不足，就会产生强制摊派。
　　强制摊派生育即以人工辅助手段让女性受孕产子，孩子父本基因一般来自其他城市。
　　聂征：“云岭是我出生的城市。”
　　顾非凡眼睛一亮。
　　聂征：“但那个父本基因提供者是个普通人，他没有超凡能力，也没有蓝色眼眸，从年龄来看，更不可能是我父亲。”
　　“你们的来源当然不普通，那人肯定不是真正的基因提供者。”顾非凡摇着头思忖，突然有了个想法，“司长，特勤司有巡查集体培育所的职权吗？”
　　“你想干嘛？”
　　“我想去所有的集体培育所转转，看还有没有相同的孩子。”
　　“你看了就能认出来？”
　　“呃——”顾非凡顿住，如果骨碌碌没有撰写人物备注，他是看不出来的。
　　源世界种子之一。
　　这备注说明同样的人不止一个，如今也得到了证实。
　　但骨碌碌不一定会给每一个都标上备注，一部小说里工具人和背景板多了去，有名有姓的只是少数。
　　“你这个想法暂时搁置。”聂征道：“接下来的时间要抓紧坚城的练习。”
　　在聂司长看来，就算自己的身世有什么问题，那也无关根本，他们跟付凌约定的事情才是关键。
　　见聂征这么说，顾非凡便放弃了那个走遍第七区的想法，“我明白了。”
　　聂征是规则系强者，他的能力里也有合适的攻击技能，但经过顾非凡比较，还是地下室那台精神离析器效果更好。
　　下楼之前，顾非凡先去自己办公室看了一下，叶起还睡着，于是就去秘书处拜托一位叫戴安安的女助理帮忙照看。
　　戴助理满口答应，她也是拜服在叶干员魅力之下的芸芸众生之一。
　　升降梯里，顾非凡与任濯不期而遇。
　　“哟，这不是顾副官么。”任干员用一种很欠的语气说：“你这是要去办什么机密要事啊？”
　　顾非凡微笑，“我去刑讯室，一起吗？”
　　语气如同请人喝咖啡。
　　任濯浑身一抖，仿佛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伤害。
　　在刑讯室接受精神离析器的照射，是任干员经历过的最可怕的事情，堪称一生噩梦。
　　是的，他曾经天真到去学对面这个变态，然后被那台机器教做人。
　　而对面这变态居然乐此不疲，好似将接受离析当成了嗑|药，不嗑还难受的那种。
　　虽然很想硬气一点，但任干员最终还是萎了，“不去，我还有事呢。”等升降梯到了一楼，立马逃也似地跑了。
　　顾非凡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特勤司，聂征毫无疑问是最大的传奇，而如今，自己似乎也有成为传奇的迹象。
　　或许很多年后，当整个穹镜天翻地覆，还会有人想起曾经有个叫顾非凡的人在这个世界出现过。
　　唔，最好能用一场盛大的死亡来为自己谢幕。
　　一个半小时后，顾非凡走出刑讯室，还没到下班时间，但因为出了一身冷汗，他决定先回公寓洗澡换身衣服。
　　回到集体公寓五栋三楼，发现门口杵着一个人。
　　是风尘仆仆的恩十七。
　　顾非凡干咳了一声，“十七，你也回来了啊。”
　　男主瞪着通红的眼睛，“非凡哥，你是不是在躲我？”
　　猜对了。
　　但我不会承认。
　　顾叔叔板起脸，“胡说，我干嘛躲你？”
　　训完话，语气又和缓了一些，“看你这一身的土，该有半寸厚了吧。”
　　掸掸对方肩上的黄沙，顾叔叔说：“行啦，你先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我就住这里，你随时都可以见到。”
　　气势汹汹的恩十七被这么一安抚，气势没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那非凡哥，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少年嗫嚅着，“不要为了聂司长去拼命……”
　　顾非凡摇头，“我是司长副官，保卫司长安全是我的职责所在。”
　　恩十七不忿，“他那么强，用不着你保护。”
　　“上司强大不是下属逃避责任的理由。”顾非凡叹口气，有点心累和疲惫，他打开房门，转头看向恩十七，“刚刚练习技能弄得一身汗，我要进去洗澡了，咱们下回有空再聊。”说着迈步进入房间。
　　房门在关闭前一刻被阻挡。
　　恩十七：“非凡哥，你曾经说过，我以后会很强，会变得比聂征更强，是不是？”
　　顾非凡顿住。
　　如果聂征死了，男主毫无疑问会是整个穹镜最强的超凡者，但如果聂征不死呢。
　　未来的剧情会不会有所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60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90章。


第61章 我有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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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下旬, 就在聂征升任特勤司正司长两个月之后，评议会向特勤司空降了一名副司长。
　　在五月的那场政变中，与评议长李成贤不对付的军务部高官已经彻底大换血，如今评议会已经是李成贤一手遮天的地方, 评议会的决定毫无疑问就等于李成贤的意志。
　　刚刚提拔聂征, 转头又硬塞一个副手过去, 这操作着实让人有些看不懂。
　　上午八点，第七区特勤司总部二楼餐厅。
　　“卫延？”顾非凡很诧异, “是那个卫延吗？”
　　聂征：“是。”
　　还是第21届踔绝。
　　第七区活下来的三名参赛者分别是：聂征、付三六、卫延。
　　“那届踔绝之后他去了哪里？”顾非凡想不通，为什么第七区政府高官里没见过这个名字。
　　能够空降特勤司副司长，卫延必然深受李成贤信任, 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什么官职都没担任，他是隐身了吗？
　　“他去了碎金城。”聂司长端起咖啡杯浅浅的呷了一口，“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比赛结束他就被带走了。”
　　“碎金城？”顾非凡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臂做沉思状，右手食指轻轻在左臂上敲击着。
　　聂司长发现了顾副官这个小动作, 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那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不知什么时候被这家伙学了去。
　　估计这会儿对方也没意识到这一点。
　　叮叮！
　　旁边叶起用勺子敲击一个白瓷牛奶杯，表明他已经完成了今天早上的强制任务。
　　顾非凡结束抱臂动作，伸手在桌上一挥, 那里凭空多出一碟黄油饼干。
　　小孩丢下勺子，双手并用左右开弓, 只几下就把那十来块饼干全部抓在了手里。
　　“吃这么多还不腻呀？”顾非凡感慨。
　　小孩回以警惕的目光，双手牢牢拢住自己的宝贝。
　　“算了, 你吃吧。”顾非凡说。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顾非凡偏头，就见聂司长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
　　“你看起来很喜欢跟小孩子相处。”
　　“没有啊。”顾飞凡摇头否认，心道如果不是看在这孩子跟你有关系的份上，我才不会管呢。
　　“你对他很有耐心，他也最喜欢你。”聂征放下咖啡杯，有理有据道：“整栋大楼愿意给他食物的人不少，但他只爱从你那儿讨饼干。”
　　顾非凡一想发现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唔，这么说我对他确实还行吧，不过我小时候我哥对我——”
　　顾非凡想说顾卓然对他才是真有耐心，察觉不对住了口，作为穹镜C类居民出生的人，他不应该有哥哥。
　　聂司长自然听出了问题，“你哥？”
　　“呃，那个。”顾非凡只好赶紧补救，“在山丘城集体培育所的时候，有个对我很好的大孩子，我那时候就叫他哥哥。”
　　“哦？”聂司长尾音上扬，面色不变，状似无意问道：“你那位哥哥现在怎么样，还在山丘矿场吗？”
　　顾非凡神色一黯，眼眸垂下去，“他……死了，我小的时候，遇到意外。”
　　聂征：“抱歉。”
　　顾非凡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没关系，这么多年了，”他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服自己，却微不可查地带着些言不由衷，“事情早就过去了。”
　　顾卓然的死在顾家是被人刻意回避的话题，对顾非凡来说也一样。
　　那个寒冷的冬夜是埋藏在他心底永远不可触及的禁忌。
　　那场绑架的缘由始于上一代的恩怨，结果却以献祭顾家第四代最优秀的子孙作为终结。
　　如果顾卓然没事，顾非凡想，自己的人生必然会是另外一个样子，不一定更好，但绝对更快乐。
　　通过情绪反馈，聂征接收到了顾非凡的悲伤。
　　那感觉并不强烈，却异常深刻，像探入心脏深处的细小尖刺，带来不致命却绵绵不绝的持续疼痛。
　　聂征的这个精神系能力一般来说只能感知别人对他的好恶，但在遇到顾非凡之后，他发现这个技能的作用范围扩展了。
　　不过那种扩展仅仅针对顾非凡一个人。
　　聂征可以感受到顾非凡的所有情绪。
　　两个芯子里，傻的那个很简单，就是开心、愉悦和说不出的亲近。
　　正常的那个要复杂一点，大部分时间是泰然、平静和充满自信的，不过偶尔也会有尴尬、羞恼和惴惴不安。
　　但悲伤，这是唯一一次。
　　叶起吃完他的饼干，开始舔手掌心的碎屑。
　　顾非凡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拿起餐巾去给小孩擦，同时斥责道：“不准吃手！小心肚子疼！”
　　小孩乖乖摊着手，任顾非凡为自己擦拭手心。
　　处理完叶起的事情，顾非凡发现他大老板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
　　尽管副人格曾经说过要为聂征端茶倒水，但他当了这个司长副官之后，好像还没做过这种事。
　　于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职责所在的顾副官拿起旁边的咖啡壶，打算询问司座大人是否需要续杯。
　　“不必了。”聂征先一步制止了顾非凡的服务意图，他站起身，道：“上去吧，卫延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特勤司新任副司长卫延于上午九点准时向正司长聂征报到。
　　顾非凡与秘书处的司长助理们一起站在十楼前厅迎接，他看到了卫延的备注：
　　卫延，男，三系（体质、自然、规则）超凡者，重塑人（重塑完成度93%）。
　　重塑人是什么意思？那个重塑完成度又代表什么？
　　当卫延进入司长办公室之后，顾非凡盯着那扇房门久久没有移动。
　　重塑，重新塑造，那就是卫延被调往碎金城十几年的原因吗？
　　跟碎金城有关的事情必定联系到另一个平行世界。
　　在普通穹镜居民眼里，那地方非常神秘，大部分C类居民甚至都没听过那个名字。
　　聂征去过那地方五次，每次都是大区联合会召开期间。
　　他告诉顾非凡，碎金城是一座非常繁华，同时也非常特别的城市。
　　由于板块运动，中央大陆南端隆起一座高耸的山脉叫呼啸山，而碎金城就坐落于呼啸山与深蓝海岸之间的狭长地带。
　　那个占地面积不算很大的城市凭借得天独厚的深水良港成为整个穹镜的贸易中心。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船只运来源源不断的货物，中转交易之后，再运向各个大区。
　　“但里面有很多对不上的地方。”聂征说：“特勤司在那里有个代表处，我也让人收集过一些资料，发现很多贸易活动都是低效，甚至无意义的。”
　　繁忙的港口，川流不息的船只，节节攀升的贸易额，似乎都在掩饰着什么。
　　能源和矿石，特别是稀有金属，顾非凡拿了一支笔在纸上勾勾画画，那些是源世界掠夺的重点，农产品和手工制品只能是打掩护用的。
　　只是为什么都要通过碎金城？
　　各大区不能自行运回源世界，然后在那边交易吗？
　　顾非凡觉得碎金城很可能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重要通道，只有那样一切才能说得通。
　　正副司长面谈完毕，聂征送卫延出门。
　　顾非凡这才注意到卫副司长的长相，刚刚他光顾解读备注了。
　　卫延今年三十有四，身形高瘦，面色皮肤很白，有两道非常显眼的黑眼圈，五官算得上端正，只是略显阴郁。
　　看到顾非凡在门外，聂征就为卫延做了一下介绍。
　　顾非凡上前见礼，卫延道：“顾非凡，我知道你，今年的踔绝赢得很精彩。”
　　“卫司长谬赞，我们这次只是侥幸而已。”
　　“看到你，我仿佛看到了十二年前的自己。”
　　“是下官的荣幸。”
　　一番滴水不漏的客套过后，卫副司长进入升降梯离开。
　　顾非凡跟着聂征来到后者办公室。
　　“怎么样，看出了什么？”聂征直接就问。
　　顾非凡可以看出一些人的超凡能力，可以看出叶起和聂征有渊源，这能力虽然不明不白，但多少也能发挥点作用。
　　“卫延——”
　　顾非凡琢磨着“重塑人”这个词到底能不能说，他可不想被系统混淆成别的什么。
　　“他跟以前不一样了，司长有没有察觉？”
　　聂征摇头，“我跟他原本就不熟，只是比赛期间一起战斗过几天，后来又有十几年未见，看不出他有什么异常。”
　　顾非凡吸口气，“如果我能看一眼李成贤就好了。”
　　李成贤这么重要的角色，骨碌碌肯定是会写备注的，只要看看李成贤的备注是不是跟卫延一样也有“重塑人”三个字，那么他的很多猜测就都能对上。
　　可惜第七区这位评议长以评议会为家，等闲不会离开那座大厦，顾非凡的级别不够，也得不到接见。
　　“年底大区联合会召开期间，你应该有机会见到他。”
　　“那还有……半年呢。”
　　顾非凡心说那时候有点晚了，距离自己退场没几天，想做点什么都来不及。
　　虽然早就确定了这次穿书的终极目标，他还是希望自己能为这个世界，或者说能为聂征多做一点。
　　只是救下聂征，然后挥挥衣袖走人，好像还有点不够啊。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61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89章。


第62章 尴尬个毛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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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城：规则系防御, 降低非物理能力攻击效果50%，3级，可升级（熟练度0%）
　　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顾非凡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身上这些技能升级速度略有差异, 相同的是前两级都比较容易, 第3级往上就会变得很困难。
　　短期内将坚城升到3级是顾非凡的目标, 目标达成，意味着暂时不需要去刑讯室受罪了。
　　即使有坚城护体, 接受离析器照射依然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顾非凡觉得自己能坚持下来的最大原因是没有后顾之忧。
　　人类在自身受到伤害时的本能反应是很难克服的，他跟任濯的最大不同就是他知道自己不管受到多大伤害都不会真正死亡。
　　“你这次也太激进了。”
　　乔礼在旁边抹汗，他一直不赞成顾非凡尝试高功率离析, 但是不知为什么，最后结果都是他同意帮忙。
　　顾非凡白着一张脸笑，“谢谢，你帮了大忙, 我欠你人情。”
　　乔礼就回答说这是应该的，完美诠释了工具人的自觉。
　　离开刑讯室，穿过惨淡阴冷的走廊, 顾非凡在停尸房门口遇见了卫延。
　　卫副司长青白的面色与此处背景颇为相称
　　“卫司长。”顾非凡停步，微微欠身。
　　非正式场合, 不需要行击胸礼，否则两位正副司长出来晃荡，这栋楼里其他人都不用干活了。
　　“顾副官。”卫延露出微笑, 是符合上位者仪态规范、但缺少真实情感的那种笑，他打量着顾非凡, 问：“顾副官现在还参与行动处的工作吗？”
　　顾非凡：“不是，只是这几天略空, 过来跟以前的同僚联络一下感情。”
　　没想到会空降一个被重塑过的副司长，否则借用刑讯室精神离析器的事情他会办得更隐秘。
　　“很好。”卫延点头赞赏，“既然顾副官有空，能否陪我四处转转？”
　　顾非凡自然是不愿意的，陪这个死人脸的重塑人还不如上去陪包子脸的小豆丁。
　　“遵命。”他回答。
　　卫延现在很闲。
　　第七区特勤司原本是个隶属于军务部的情报机构。
　　七十年前超凡者出现，相关事务由军务部直管，过了二十年，特勤司全权承接超凡事务并从军务部独立了出来。
　　一开始，超凡者只作为特勤司的尖刀战力，随着觉醒人数越来越多，最终成为主要战斗力量。
　　特勤司的管理者也渐渐由普通人转换为超凡者。
　　在聂征之前，超凡者最多成为行动处长，特勤司正副司长依然由A类居民出身的普通人担任。
　　五年前，前任副司长退休，李成贤钦点聂征接任，没多久，正司长神隐，特勤司就成了聂征一个人的天下。
　　聂征一个人干完正副司长的活，自然没了卫延这位空降副司长的发挥余地。
　　于是特勤司雇员们发现，无所事事的卫司长天天如扫地机器人般在总部大楼各处巡视，精准得好似设定的程序。
　　顾非凡全程微笑，陪同卫延将特勤司各处逛了个遍，离开裙楼训练场，穿过一条内部小路的时候，他们遇见姜加正带着叶起在绿地玩。
　　平常挺稳重可靠的姜专员正让叶干员骑在自己脖子上，以方便小孩去摘树上的果子。
　　叶起伸长手，吭哧吭哧去够枝叶间的果实，无奈总是差了一点点。
　　顾非凡用控物技能将树枝略略拉低。
　　小孩抓住一颗红色果子，啊了一声。
　　这时姜加察觉旁边来人，发现其中一个是卫延，立时紧张了起来：“卫司长！”
　　顾非凡上前将叶起从人家脖子上抱下来，“辛苦了，中午我带他，你去忙吧。”
　　姜加投以一个感激的目光，然后向卫延致歉。
　　卫延没有为难这位人事专员，等人走后，他看向顾非凡怀里的小孩。
　　“他就是叶起？”
　　“是。”
　　“五岁的超凡者，恐怕也是穹镜头一份吧。”
　　如果没有聂征罩着，叶起一准要被科技司拉去解剖研究。
　　“他的能力特别，司长觉得他在技术处应该能发挥不少作用。”顾非凡给出官方回答。
　　（如今在特勤司，“司长”特指聂征，卫延只能被叫做卫司长。）
　　“原来如此。”卫司长点点头，“我听说这孩子还是顾副官从青石城——”
　　啪！
　　顾非凡拍掉叶起往嘴里送的手。
　　“这不能吃！”
　　小孩气鼓鼓。
　　“这个只是给你拿着玩的，不是吃的。”顾奶爸继续教育。
　　话音刚落。
　　噗嗤——
　　叶起一拳捏爆了那颗果子，将红红的汁水溅得到处都是，他自己的衣服，顾非凡的衣服。
　　顾副官不得不带着叶干员告辞。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卫延的嘴角慢慢地翘起，弧度不明显，但很诡异。
　　顾非凡带着叶起回到十楼办公室，两人的替换衣物他都有随身携带，不需要专门回集体公寓。
　　帮小孩换好上衣，顾非凡从空间仓库里给自己取出一件衬衫。
　　大概因为刚刚被骂了，叶干员不太开心，双脚一获得自由就往门口跑。
　　“就要吃饭了，别跑远。”顾奶爸嘱咐。
　　叶起头也不回，拉开房门往外冲。
　　顾非凡脱下沾了果汁的衬衫，拿起另一件往身上套，同时侧身去瞥门口，结果却发现那里站了个聂征。
　　脑子瞬间一空。
　　聂征也怔了一下，一般他有事找顾非凡都是把人叫到自己办公室的。
　　刚刚他有事外出，回来就见叶起从这间办公室跑出去，知道人在里面，没多想就推开了门，然后就看到一名青年尴尬到全身都僵了。
　　“抱歉。”聂司长相当有风度地避开视线，“等下来我的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后退走人，门也体贴地给合上了。
　　顾非凡的脸好一会儿还是一阵红一阵白，不是因为被聂征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反应。
　　换个衣服、露个上身而已，尴尬个毛线啊？
　　更何况聂征的上身他早看过，副人格甚至还上手摸过，怎么说他都不应该慌的！
　　穿好衣服，整理好仪容，又喝了几口凉水压压惊，顾副官板着脸敲开了聂司长办公室的房门。
　　进屋先敲门，多好的习惯。
　　聂征就是大BOSS当惯了，忽略了对下属的尊重，顾副官有理有据地在心里下判决。
　　所以不是我的错，绝对不是！
　　聂司长给他的副官带来一个好消息。
　　“戎机司在巅峰城基地有一个飞行员训练班，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明天可以过去看看。”
　　想学开飞机是顾非凡自己提出的，要是没有刚刚那事，这会儿他应该会很开心。
　　不，开心还是开心的，只是不好意思表露出来。
　　“明白了。”顾副官一板一眼道：“谢谢司长，我明天会过去。”
　　不管在任何时代，安全操纵飞行器都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尤其穹镜这种缺少卫星导航和人工智能技术的世界。
　　也就聂司长面子大，才能这么轻易弄来一个飞行员名额，还能给得这么轻描淡写。
　　投桃报李，顾副官也回以一个好消息，“司长，我的坚城效果已经达到50%了。”
　　聂征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微微转动方向，眉心压了压，“50%还不够保险。”
　　“但下次提升会需要很长时间。”顾非凡也很无奈。
　　他情况特殊，别人的能力是线性增长，多练习一次，就能多增长一点，但他的能力是阶梯式增长，需要累计到足够的量变，才能达到质变。
　　聂征也知道顾非凡的能力很奇怪，这早就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了。
　　“好吧。”聂司长道：“计划定在九月中旬，你再复习一下矿场地形，还有那个控土能力，到时候也许用得上。”
　　顾非凡：“明白了。”
　　他们说的计划是一项非公开的秘密行动，不能拿到明面上，甚至不能让其他特勤司干员知晓。
　　行动地点在山丘矿场，而付凌是他们请的外援。
　　山丘矿场已经有两百多年历史，核战结束不久，大区政府就在那里勘探出了一种很重要的能源石。
　　两百多年连续不断的开采，矿石开采难度越来越大，采掘面越来越深入地下。
　　旧有的矿坑被废弃，新的矿坑不断出现，最终形成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地下城。
　　他们的目的地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地下旧城区，确切地说是当时的矿石堆场。
　　山丘城被废弃的地方很多，其它地方都是封闭了之，只有那个被标记为P001的地点是特殊的。
　　聂征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了P001的异常，他甚至弄到了那地方的地形图和通道密码，但还有一些障碍无法逾越。
　　P001外围安置了很多精神离析器，由山丘城主发电机供电，除非那台主发电机停工，那些精神离析器会一直工作。
　　除了精神离析器，还有一个障碍是某条通道需要两个人才能开启，而且两个开关之间相隔一公里。
　　聂征再厉害，他也不能一分为二，遇到顾非凡，确切的说是发现了这人的复刻能力之后，他才把探索P001重新提上了日程。
　　顾非凡也觉得P001肯定存在关键证据。
　　安置那么多精神离析器，摆明就是不希望超凡者进去。
　　既然大区政府不是彻底炸了那个地方，而是设置重重障碍保护起来，就证明里面一定还存在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62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88章。


第63章 系统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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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有事出去, 你自己找人玩吧，想去几楼？”
　　叶干员压着眉头沉思。
　　“二楼、七楼、十楼，随便选一个吧。”
　　叶干员继续憋着劲儿沉思。
　　“算了。”
　　顾非凡拉着叶起进入升降梯，打算电梯停到哪里算哪里, 最讨厌选择困难症的小孩了。
　　叮。
　　升降梯停在了二楼。
　　很正常, 现在是早餐时间, 除了一楼，就这个楼层人最多。
　　顾非凡决定把小孩丢给姜加, 他们行政后勤处的人需要坐班，顺便带孩子最好不过。
　　迈出电梯，正好与恩十七迎面对上。
　　顾非凡：“早。”
　　恩十七楞了一下, 才回了一个早。
　　顾非凡点了个头，就领着叶起绕过恩十七走向餐厅。
　　最近他对恩十七有点冷淡，实在是男主太黏人了，不冷淡一点的话, 对方会得寸进尺。
　　比如，不但要他发誓绝对不会为聂征赴死，还要管东管西。
　　顾叔叔也是有脾气的, 侄子耍小性子，偶尔哄哄可以, 想以小欺大却不行。
　　何况男主最近长得很快，个头不小了。
　　顾非凡冷了脸，恩十七就收敛了很多, 不敢再缠着他非凡哥闹，每天守门的习惯也改了。
　　在男主看来, 顾非凡明显喜欢叶起更甚于他，如果连懂事这一项都比不过叶起, 那他就彻底输了。
　　所谓底线就是用来退让的。
　　恩十七接受了自己在他非凡哥心中没那么重要之后，心里反而好受了一点。
　　那就努力变得让非凡哥喜欢吧。
　　非凡哥喜欢他变强。
　　所以他要变强，等他比聂司长还要强，他会阻止非凡哥“为司长而死”的理想。
　　有实力就可以为所欲为，恩十七想起教官陆伍曾经说过的话，想起那些快乐的时光。
　　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训练营的日子啊。
　　吃完早饭，把小孩丢给姜加，顾非凡驱车前往巅峰城郊区的军事基地，也就是他们曾经待过的超凡训练营。
　　他是去参加飞行训练的。
　　目前戎机司培养的飞行员都已全部替换为超凡者，很显然，超凡者比起普通人更能胜任这份工作。
　　“顾非凡？”
　　负责办手续的工作人员惊愕地看着眼前之人，这个帅比他有印象！
　　短短几个月，居然就混到了特勤司的司长副官？！
　　顾非凡瞟一眼自己的文件，“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工作人员赶紧拿出一张表格，“请填一下表，训练测试半个小时后开始，在南侧的二号机库。”
　　十分钟后，顾非凡抵达二号机库，只见那门口停着十来架叫做“岩雀”的小型军机。
　　岩雀核载八人，是一款速度极快的小型军机，也是新手飞行员的教练机。蜂窠，或者大型的柜式运输机，因为造价昂贵，基本不会给新人用来练习。
　　根据规定，只有通过小型军机驾驶认证，才能摸到中型军机，以此类推，想开蜂窠，要先过好几个关卡。
　　这次培训，先从体能测试开始，都是超凡者，这测试毫无难度。
　　第二步是了解岩雀结构和主要工作原理，这部分也相对简单。
　　第三步是学会解读仪表盘，通过各类仪表数据判断大气状况和飞机自身状态，然后做出正确的操作。
　　第三步是最重要，也是最难的，训练营预备用三个月的时间。
　　顾非凡可没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耗费在这里，所以他打算能学一点是一点，驾驶认证是别想了，搞清楚小型机怎么开就行。
　　就在顾非凡琢磨着怎么学会开岩雀的时候，系统，那个跟死了一样，毫无存在感的系统，出声了。
　　【检测到体验者遭遇学习困境，是否直接兑换飞行驾驶技能？兑换价格为20万技能点。】
　　体验者：顾非凡
　　目的地：《穹镜》
　　技能点：220万
　　体验身份：穹镜第七区，巅峰城，超凡者，特勤司司长副官，居民等级B
　　已有技能：
　　结束开关（1/1）、金主光环（1/3）、指引标、坚韧、千钧、传送门……（共31项）
　　可购买技能：
　　弑神枪、气爆、电网……（共11项）
　　飞行驾驶技能不是超凡能力，价格也不贵，但对存款有限的顾非凡来说，还是让人挺肉疼的。
　　以这系统的行事风格来看，技能点搞不好还能衍生出更多用途，用来学开飞机是不是浪费了一点儿？
　　哎，早知道前期那些无关紧要的技能不买就好了。
　　【检测到体验者有意调整技能列表，建议出售已有技能，售价为购入时的50%。】
　　善解人意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顾非凡楞住。
　　他是不是应该重新认识一下这个至尊版穿书系统？
　　顾副官在飞行训练营待了不到一天就走了，生生浪费一个宝贵的培训名额。
　　聂征见了他问：“怎么不学了？”
　　顾非凡：“我复刻了。”
　　聂征愕然：“飞行驾驶技能也能复刻？”
　　顾非凡摸摸自己的额头，抬眼看天花板，“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反正就是可以。”
　　实际上那份驾驶技术是卖掉两个鸡肋技能换来的。
　　聂司长居然立即接受了这个设定，他点头道：“学会了就好，以后行动会方便一点。”
　　至于飞行认证那种东西，并不需要在意。
　　聂司长亲自开过不少军机，没错，是无证驾驶那种，反正一般他也摔不死。
　　学开飞机这段略过，顾非凡有了更多时间去准备山丘矿场之行，跟付凌约定的日子就定在十五天后。
　　穹镜历2479年9月上旬。
　　特勤司司长聂征计划带队执行一项秘密外勤任务，副司长卫延留首特勤司总部。
　　任务地点自然是保密的，连参与任务的几名行动一处干员也蒙在鼓里。
　　行动一处处长季斯杰倒是心里有数。
　　这次他们需要潜入第十区去执行一项秘密暗杀。
　　暗杀对象是叛逃的710军团高官，即前任710军团的团长参谋杨瑞琪。
　　杨瑞琪并非超凡者，但他掌握了相当多机密信息，他的叛逃给710边境带来了极大损失。
　　阻止泄密已经来不及，只能杀掉以儆效尤。
　　这种等级的任务一般不需要司长亲自参与，但聂征说想顺便去第十区转转，季斯杰就没多想。
　　自认为是司长心腹的季处长不知道，这场暗杀行动其实只是颗烟雾|弹。
　　因为是秘密任务，出发时间也定在了凌晨。
　　头天晚上，顾非凡叫来了苗圆，让保姆陪小孩睡觉，自己则去总部十楼的司长副官办公室过夜，就睡在沙发上。
　　对他来说，睡沙发完全不算事，毕竟野外露宿都不知道多少回了。
　　开始的时候，顾非凡真没多想。
　　一来苗圆是个年轻女孩，大晚上的，自己留在公寓不合适，二来隔天需要凌晨出发，住总部比住公寓方便。
　　躺上沙发，盖上叶干员专属小毛毯，顾非凡突然意识到——聂征也住在这里！
　　深夜的特勤司大厦其实人不少，有值夜的干员，也有执行任务刚回来的干员，二楼餐厅还会提供各种宵夜。
　　不过与各行动处办公楼层不同，九层往上就没什么人了，如今这十楼，应该就自己跟聂征两个。
　　月黑风高。
　　楼层安静得可怕。
　　顾副官裹着一张小毯子，辗转反侧，花了好长时间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着睡着，突然察觉室内有人，他揉了揉眼睛，就看到聂征从黑暗里走出来。
　　下一秒，对方近在眼前，一手抵着旁边的沙发扶手，身体缓缓下倾。
　　小毛毯被慢慢扯开，他慌得语无伦次，“别别别，这是叶起的毯子，不要弄坏。”
　　“哦？”聂司长标志性地一挑眉梢，“你对叶起倒是真好。”
　　他结结巴巴解释：“因、因为他长得像你小时候。”
　　“是么？”
　　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继续往下压，特勤司制服衬衫绷出性感的线条，对方用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看着他，声音低哑又危险：“你喜欢小时候的我？”
　　他呆愣愣地诚实回答：“喜欢。”
　　“十七岁的我呢？”
　　“也喜欢。”
　　“那么，现在的我呢？”
　　“喜欢喜欢喜欢……”
　　那种喜欢的心情如此强烈，不多说几遍无法表达。
　　嘀嘀——
　　通讯器上的定时惊醒了顾非凡。
　　睁眼，他大口喘气，心跳还是乱七八糟的。
　　半晌之后，他用叶起的小毛毯捂住脸，试图驱逐印在脑子里的那幅画面。
　　又过了足足三分钟，顾非凡才感到自己的心跳恢复得差不多，梦境和现实渐渐脱离，没有那么强烈的真实感了。
　　起身开灯，将叶起的小毯子折好放在固定的位置，顾非凡停住脚步，看着映在玻璃窗上的自己。
　　玻璃窗上的青年一身黑色作战服，灯光下，面部皮肤很白，但两颊却有层可疑的绯红。
　　居然脸红？
　　那只是梦好不好！
　　甩了甩头，顾非凡（主人格）确定绝对是副人格瞎想了些有的没的才会导致这种怪梦。
　　咄咄，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顾非凡，你在吗？”聂征的声音传来。
　　顾非凡定了定神，才道：“在、我在。”胡乱抹了一把脸，又将手心在裤腿上蹭了蹭，他走过去开门。
　　聂征站在门外，他也穿着同款的黑色作战服，秘密任务，当然不能穿特勤司制服。
　　聂司长身材样貌俱佳，穿制服兼具霸气与优雅，穿作战服则另有一种剽悍和肃杀，不管哪种，反正都帅得过分。
　　“时间差不多，该下楼了。”聂征道。
　　顾非凡关了灯出去，就见迎面飞过来一个黑色行军包和一个银色金属箱。
　　“帮我拿着。”聂司长说。
　　顾副官接过大BOSS的物品默默收进空间仓库。
　　聂征转身往升降梯厅走，随口问：“你昨晚上留在这里了？”
　　顾非凡：“是，把叶起交给保姆了，就想干脆在这里过夜。”
　　聂司长笑道：“你对叶起倒是真好。”
　　你对叶起倒是真好……
　　跟在后面的顾副官一头撞在了秘书处的隔断墙上，砰，好大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63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87章。


第64章 司座被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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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机坪有两架岩雀, 没有喷涂标识，这种第一区生产的小飞机在穹镜十二区都有销售，不喷涂的话，就看不出所属来源。
　　此次出行一共八人, 除聂司长和他的副官外, 还有两名飞行员加四名行动干员。
　　四人为：乔礼、邓听、任濯和杜莎莎。
　　季处长并不参加此次行动, 不过他来送行，发现两架岩雀有些意外。
　　聂司长表示想要亲自（无证）驾驶其中一架。
　　季斯杰：“那再叫一个飞行员过来吧。”
　　季处长对聂司长的能力有信心, 不过保险起见，配个副驾驶准没错。
　　“不用了。”聂征道：“就让顾非凡来当副驾驶吧。”
　　众人：？？？
　　顾副官露出装逼的微笑：“前阵子我去戎机司的飞行训练营待过几天，已基本掌握飞行驾驶技能。”
　　众人：！！！
　　任干员心直口快, “不可能！”
　　成了司长副官之后，顾非凡的存在感强了很多，这人要是一下子凭空消失几十天，不可能没人注意。
　　别说几十天了, 十几天都不可能。
　　“嗯，也就学了几天吧。”
　　顾非凡特意修饰了一下，要是他说只有半天, 那侮辱性就太大了。
　　“才几天你就敢上手？”任濯一脸“啊啊啊你这个变态神经病想死吗”的表情。
　　“不信你跟我上去，我开给你看吧。”
　　顾副官诚恳表示自己可以实操演示以证清白。
　　任干员心道这是个脑子不正常家伙我跟他计较什么, 然后严词谢绝。
　　最后安排，两名飞行员驾驶岩雀1号，机上搭乘四名行动干员, 聂司长和他的副官自行驾驶岩雀2号。
　　因为确信自家司长摔不死，季处长也没有坚持增加飞行员的提议, 只在心里默默吐槽任濯说得对：
　　司长对顾非凡，好像宠过头了。
　　凌晨四点, 两架岩雀起飞，自巅峰城飞往第七区西北。
　　岩雀的速度极快，四个小时后就已进入第十区境内。
　　根据特勤司潜伏在第十区的间谍提供的信息，叛逃者杨瑞琪正藏匿于710边境的一座军事要塞中。
　　“锁定位置，一击毙命。”
　　任濯具现出他的弑神枪，很潇洒地表示这只是个最简单不过的小任务。
　　乔礼摇摇头，“杨瑞琪身边有第十区超凡者保护，他们可能会猜到我们要来暗杀。”
　　任濯：“有超凡者就一并干掉好了。”
　　乔礼：“还是要谨慎一点。”
　　任濯满不在乎，“有司长呢，第十区超凡者就算全来了也没关系。”
　　说着他不自觉转头去找聂征的身影，转了一圈，发现司座大人与其副官立在远处山崖边。
　　两人挨得极近，耳鬓厮磨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老乔。”任干员突然拧起眉头，脸色变得很魔幻，声音也变得神秘兮兮，“你说顾非凡那小子是不是……得手了？”
　　乔礼表示听不懂，“什么得手？”
　　咱们司座被顾非凡那个不要脸的家伙给拱了，任濯耙了耙头发：“算了。”
　　这事只能回去跟处长说，跟乔礼这个木头人说不通，跟其他人八卦也不合适。
　　不过话说回来，顾非凡这小子还是有点本事的。
　　难道，追人就该……那么不要脸？
　　这次针对叛逃者的暗杀任务很顺利，前后不过几个小时就圆满完成，干净利落。
　　撤退之前，聂司长提出既然时间富余，那就顺便到各个边境线上看看吧。
　　兵分两路，岩雀1号将向东北绕行第八区、第九区边境后返回巅峰城，岩雀1号选择西南方向，绕行第三区和南方海岸后返回巅峰城。
　　聂司长这种临时起意的要求提出来，其他人都没有疑议，就任濯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司长跟顾非凡那个心怀不轨的家伙同行好几天，会不会出事啊？
　　正想提出自己也到岩雀2号上去，就听聂司长对他的副官说：“回程你来当正驾驶吧，正好趁机练练手。”
　　脸大不自知的顾副官立马说好好好。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任干员不得不放弃了近距离保护司长的念头。
　　两架岩雀起飞，一东一西，很快消失在彼此视野。
　　顾非凡熟练地操纵着飞机，系统作弊来的技能，不可能不熟练，聂征说给他练手，也只是做个铺垫，万一他们的秘密计划有变故，可以用飞机失事作为借口。
　　下午，岩雀2号接近山丘城，聂征通过联络器联系上了付凌，约定了见面地点。
　　傍晚六点多，岩雀降落在一处山谷，但那里并没有人。
　　现场只有一个传送门。
　　“又来这套。”顾非凡警惕道：“司长，小心付三六那家伙坑人。”
　　他的建议是不理会这个传送门，方圆几公里跑一遍，总能发现付凌的踪迹。
　　聂司长不以为意，似乎还觉得顾副官的警告很好玩，笑道：“放心，我先过去，不会让你被坑的。”
　　上司都这么说了，顾副官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进。
　　传送门另一侧是平地，不过却在一个山洞里，四周有几个火堆作为照明。
　　付团长独自坐在一处地势较高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抛接着手里的石头。
　　“付团长，好久不见。”聂征先开口。
　　“聂处长，哎，不对，是聂司长。”付凌停下抛石头的动作，从高台一跃而起，然后径直落在聂征面前三米处，语气揶揄道：“还没恭贺聂司长高升呢。”
　　聂征：“哪里，托付团长的福。”
　　付凌又瞥一眼顾非凡，“你这副官哪里找的，还挺有意思的。”
　　顾非凡觉得这人真是即没礼貌又无聊，为了不破坏聂征的计划，只能板着脸忍了。
　　聂征没理会付凌的垃圾话，直接问：“你们准备好了吗？”
　　付凌抬起右手，几根指头捻了捻，痞里痞气地道：“先付钱。”
　　聂征看一眼顾非凡，后者会意，从空间仓库取出聂司长寄存的银色金属箱，双手捧着上前两步。
　　付凌伸手接过箱子，拎着掂了掂。
　　聂征：“碎金城通用货币一百万，你要不要打开看看？”
　　付凌：“聂司长是痛快人，看就不必了。”
　　“你们的计划呢？”
　　“凌晨五点行动，预计十五分钟内完成，然后我们就得撤了。”
　　“一定要炸毁主发电机。”
　　“没问题，我们救世军最讲信誉。”
　　交易完成，聂司长与顾副官重新回到山谷，岩雀起飞，在几十公里外另找了个降落地点。
　　时间不到七点，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九个多小时。
　　两人准备在此过夜，岩雀机舱空间比较小，没有可以躺平的地方，睡觉只能合衣挤在客舱座位上，但也没办法。
　　聂征让顾非凡先睡，他守夜，忠心耿耿的顾副官坚定拒绝，他坚持让司座大人先休息。
　　于是聂征离开驾驶位去了后面的客舱。
　　岩雀驾驶舱和客舱之间没有门，聂征去了之后悄无声息，顾非凡在位置上竖起耳朵，也没听见什么动静。
　　客舱。
　　略作调整之后，聂征尝试入睡。
　　尽管姿势别扭，但他的适应性和自制力都很强，并没有因环境受影响，而是很快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两个小时后，驾驶舱的顾非凡打了个呵欠，怕吵醒后面的聂征，他不敢做出太大动作，只能悄悄搓自己的脸提神。
　　三个小时后，聂司长从睡梦中醒来，听到不远处有呼噜呼噜的鼾声。
　　对于下属这种玩忽职守的行为，聂司长并没有很生气，反而无声笑了一下，莫名其妙的，他觉得那些呼噜声还挺可爱。
　　又过了几个小时。
　　顾非凡已经不打呼了，他在半睡半醒间换了个姿势，然后猛地直起身，楞了一秒钟后从座位上跳起，心急火燎往客舱走，只是没几步就噗通摔倒。
　　“怎么了？”聂征问。
　　滚落在通道中间的顾副官强制镇定：“没、没事，就是……嗯，做了个梦。”
　　“所以你这是梦游了吗？”聂征又问，话里带着笑意。
　　顾非凡（主人格）在黑暗中捂住脸，心道居然被他说对了。
　　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副人格强制上线，然后又被主人格强制踢了下去。
　　这次出差之前，副人格就曾摩拳擦掌地表示要抓住机会，在非降智状态下跟聂司长来点亲密接触。
　　十几秒钟虽然不多，但也够干不少事情，比如最近副人格就经常利用这点时间欺负叶干员。
　　主人格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
　　谁知副人格贼心不死，居然趁着刚睡醒的空挡抢夺身体控制权，两个人格内讧的结果就是身体失控摔倒，同时还惊动了聂征。
　　好在机舱里光线很暗，聂征应该没看清，所以还不算太丢脸，顾非凡自我安慰。
　　这么一折腾，两人也不睡了，趁着还有点时间，重新推演一遍今天的行动细节。
　　这次行动的前提是付凌和他的救世军破坏山丘城电力供应，以达到给P001区域断电的目的。
　　当然付凌并不清楚聂征要他破坏电厂的真正缘由，他只需要让那些设备无法运行就可以。
　　失去外部电力供应后，那些精神离析器的备用电源将在十分钟内启动。
　　聂征不想破坏备用电源，因为备用电源一旦破坏，就会被大区政府发现端倪。
　　好在备用电源的电流强度有限，离析器功率将会大幅减弱，这就是他要顾非凡练习坚城的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64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86章。


第65章 已接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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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点半, 聂征和顾非凡走出岩雀，于黑暗中向着山丘旧城入口疾驰而去。
　　随着矿石带的延伸，目前的山丘城已转移到三十公里外的另一处地方，留在这里的旧城已经被废弃了很多年。
　　为阻止自由民或者其它野生动物乱入, 大区政府已经用钢筋混凝土封闭了所有出入口, 普通人, 哪怕有大型工程机械协助，没十天半个月也是挖不出通道的。
　　当然对于部分超凡者来说, 钢筋混凝土墙壁不算太大问题，所以大区政府准备了精神离析器。
　　聂征：“有感觉到吗？”
　　顾非凡：“有一点。”
　　他们还在地面入口的混凝土墙壁之外，而那些离析器安置在地下深处。
　　直接面对的话, 基本没有一个超凡者可以承受这种级别的离析，连聂征都没有绝对信心。
　　抬手看一眼自己的通讯器，聂司长将之摘下递给他的副官。
　　精神离析器的磁场范围内，电子设备极易遭到破坏, 所以通讯器这种东西只能暂存在顾非凡的空间仓库里。
　　当然，离析磁场强烈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这地方同样不可能存在监控设备。
　　聂征：“准备好了吗？”
　　顾非凡点头。
　　“好。”聂征抬手按上墙壁, 同时顾非凡听到了一个系统提示音。
　　【路径：空间，无视任何物理阻碍的通道, 激活。】
　　又一个很有用的新技能。
　　顾非凡的传送门只能开在自己目光所及的范围内，付凌的传送门只能开到自己涉足过的地方，而聂征这个路径技能没有那些限制, 没去过的地方也可以用，也许更应该称作高级穿墙术。
　　穿过墙壁, 两人正式出现在地下城入口通道。
　　这里面并非完全黑暗，墙壁间还有一些昏黄的照明灯, 将一切照得影影幢幢。
　　入口正前方是一排升降梯，按数字排序，起码有几十台，全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土。
　　“现在感觉怎么样？”聂征又问。
　　顾非凡摇头：“没关系，这种程度可以忍受。”
　　离析效果变强了，但还不算太难受。
　　聂征走向其中一台升降机，直接伸手将上面的金属门掰开。
　　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在空旷的通道大厅回响。
　　升降梯大门打开后，一股沉郁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是一眼望不见底的墨色深渊。
　　顾非凡掏出一个手电筒递给聂征，聂司长将之别在自己的作战服衣袖上，“看一下时间。”他说。
　　顾非凡从空间仓库中取出通讯器看一眼，回答“四点五十五”，随即又收了回去。
　　聂征点头道，“我先下去，你等我的信号。”
　　顾非凡说明白，聂司长就一步迈进了黑暗，不对，也不完全是黑暗，至少顾非凡可以通过那个电筒的光柱看到聂征下坠的过程。
　　下坠结束 ，电筒光柱四下转了一圈，最后朝上摇了摇。
　　这意思是没问题。
　　顾非凡发动坚城，然后向前跃起，借助竖井中的钢索，几个起落后跳到了聂征身边。
　　聂司长已经掰开了这一层的升降梯门，外面是一个开阔的地下大厅，走出去，强烈的离析磁场迎面而来。
　　这地方距离P001的位置还有几公里，但磁场强度已超过刑讯室里那台机器的低功率频段。
　　聂征看一眼顾非凡，后者自动回答：“我没问题。”
　　于是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顾非凡发现磁场发生变化了，不是增加，而是一种紊乱的波动，然后渐渐减弱。
　　感觉身上的压力瞬间一空，顾非凡松口气，“救世军成功了。”
　　聂征道：“现在抓紧时间。”
　　备用电源将在十分钟内启动，他们最好能在那之前完成一切，否则就有可能吃很大的苦头。
　　两人用出最高速度，几十秒后便抵达一个分岔路口。
　　接下来他们必须分开朝两条通道各走五百米，然后同时拉下开启P001入口的开关。
　　两个人同时拉住开关并持续三十秒，P001入口的闸道才能开启，那闸道长度超过五十米，聂征的规则路径无法直接穿透。
　　地方虽然是第一次来，但该做的事情已经推演过很多遍。
　　不到一分钟，厚度惊人的闸道开始移动，机械装置摩擦的声音导致地面高频率颤抖，在静谧的黑暗里尤如地震。
　　重新返回刚才的分岔路口，两人照面之后什么也没说，默契地冲进了闸道。
　　闸道内部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地面铺设了钢轨，钢轨蜿蜒，延伸一百米后被阻拦。
　　那里又有一道门。
　　聂征伸手贴在门上判断了一下，道：“可以过去。”
　　通过穿墙术，两人直接进入了门后的世界。
　　离析器电源与普通照明电源应该是分开的，在离析器停止工作后，墙上那些功率有限的照明设备依然在发光。
　　借助那些光源，顾非凡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被阻拦的钢轨继续延伸，向上略略抬升，穿过一道直径十米左右的环形金属门。
　　时空之门。
　　任何一个看过科幻电影的人都能认出。
　　聂征没看过科幻电影，他自言自语道：“那是什么？”
　　“那是门。”顾非凡回答：“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也就是那些掌控穹镜的力量来源。”
　　沿着钢轨，聂征走到环形大门中央。
　　门的另一头除了一截十来米的钢轨，再无其它。
　　见过传送门的人当然不难理解这种状况，通过钢轨向前运输的矿石毫无疑问去了另一个空间。
　　“他们想做什么？”
　　聂征看向顾非凡，他现在确定这个人知道很多，比他原来以为的还要多。
　　“掠夺。”顾非凡回答：“矿石、物产、能源或者其它。”
　　也许是因为这次聂征已经接近真相，顾非凡的话语没有被系统哔掉。
　　“所以他们不想见到穹镜的发展。”聂征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用等级制度将阶层固化，让大多数居民处于蒙昧，从而形成自上而下的压制，是为了方便他们可以持续掠夺。”
　　“那个世界的力量远远强于穹镜世界的力量，以科技水平来说，那差距也许是三百年，也许是六百年。”顾非凡抬头，视线在这个传送点四周逡巡，“但他们也不是无所顾忌的，放弃这个通道，将所有的资源输送工作集中到碎金城，就是证明。”
　　“也许是因为超凡者的出现。”聂征抓住了重点。
　　“对。”顾非凡对上聂征的目光，“就像我说过的那样，作为超凡者，我们是有使命的。”
　　以前顾非凡从未觉得骨碌碌构筑的这个异世界有什么问题。
　　小说而已，只要逻辑自洽，能自圆其说就行，至于那样的设定对书中的角色是否公平，作为读者，他并不在意。
　　源世界居民高高在上俯视着整个穹镜，而他所处的维度还要更高、更冷漠。
　　然而异位而处，在穹镜生活了大半年之后，顾非凡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读者。
　　穿书者的傲慢渐渐褪去，他拥有了感同身受的能力，他所经历过的所有的人和所有的事，让他把自己当做了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也许那种转变还不够彻底，但至少已经有了质的不同。
　　顾非凡沉浸于思绪的时候，聂征反而很快冷静了下来，他走下环形金属门，开始检查四周，试图发现更多线索。
　　然后他发现了一具尸骨。
　　黑暗角落的一个货物中转箱上，坐着一个人，已经死了很多年的人。
　　由于空气干燥，尸骨没有腐烂，而是风干了，可以看出是个成年男性，着装很特别，不像生产司的工装服。
　　聂征伸手摘下尸骨胸前的一个徽章，抚掉灰尘，露出TSAM四个字母。
　　“TSAM？”顾非凡诧异，这个神秘组织终于出现了。
　　聂司长瞄一眼他这位疑点重重的副官，“你知道？”
　　“在703外派干员的工作简报上看到过。”顾非凡蹙起眉头，“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穹镜是个统一语言文字的世界，尽管十二大区人种不同，但说的话却是相同的。
　　这很好理解，毕竟恩十七只是个受教育程度有限的C类居民，天命之子拯救世界的同时还要顺带学外语就很搞笑。
　　英文字母在穹镜是作为特殊符号存在的，并没有具体意义，很难说TSAM就代表了什么。
　　但根据顾非凡看过的原书剧情，这个神秘组织既然悄悄找上了聂征，就证明他们跟大区政府不是一伙的。
　　搅局的外来力量，或许可以利用。
　　“尸骨在传送点，没人处理，证明他是独自违规进入，而不是经过大区政府授意，符号出现了不止一次，证明这是个组织，而且一直存续并四处活动，所以——”顾非凡对聂征道：“这个TSAM，是我们需要关注的重点。”
　　再检查一遍，确定没有其它发现，聂征道：“走吧。”
　　备用电源就要开启，他们需要快点离开。
　　顾非凡看看通讯器，“还有九十秒，足够我们把闸道关回去。”
　　来时的经验证明，绝大多数离析磁场都可以被那道五十米的闸道阻挡，只要出去后把闸道关闭，剩下的路程会很简单。
　　然而三十秒钟后，当他们走出传送点大门，却发现刚刚打开的那条闸道已经自行关闭。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65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85章。


第66章 我要你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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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重新开启闸道。”聂征当机立断。
　　“好。”顾非凡没有多说一个字, 转身打出指引标。
　　这个闸道内部开启方式与外部类似，需要两个人在两个位置同时拉下开关三十秒，他们的时间非常紧张。
　　拉下开关之后，聂征在心里默默读秒。
　　这一次的三十秒尤为漫长, 更糟糕的是, 读秒还剩一半的时候, 离析磁场就卷土重来了，而且势头猛烈, 仿佛飓风雷霆，压顶而至。
　　聂征蓦地心惊，难道刚刚计算有误？
　　运用坚城抵挡离析的同时, 聂征死死盯着开关上方的指示灯，只有当红灯变为绿灯，才表示闸道开启成功。
　　坚持住。
　　高功率离析带来的痛苦是全方位的，与那种痛苦等量的, 还有无法描述的恐惧。
　　无形的利刃通过毛孔，刺入皮肤，顺着血管游走, 所到之处，血肉模糊、支离破碎。
　　三十秒。
　　红灯没有变化。
　　三十五秒。
　　红灯依然没有变化。
　　顾非凡？
　　那人没有坚持住, 所以开启失败了？
　　他应该松开手，过去查看吗？
　　不，聂征想, 那么做的话，除了他们两个会死在一起, 没有任何意义……
　　精神意志被攻击的同时，离析磁场还从皮肤、骨骼和血管向内渗透。
　　恍惚间, 聂征看到指示灯变色了，那个绿色的光点仿佛耀目的太阳，几乎覆盖了整个世界。
　　僵硬的手指从开关移开，聂征转身迈步，他知道自己应该更快一点，但身体却无法迅速响应意念的要求。
　　眼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应该离开这里，去闸道口，只要远离那些该死的离析器，所有的痛苦都会得到缓解。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不，不对，你应该去另一条通道。
　　顾非凡还在那里，那人精神意志比他弱太多，也许早已失去了行动力，如果他不过去帮忙，那人必然会死的。
　　然而。
　　一抬头，聂征就看见了顾非凡。
　　那人如同一道闪电，灵敏迅捷，瞬息而至，一把扛起他，同时打出一个指引标。
　　聂征：？？？怎么回事！！！
　　顾非凡的状态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离析磁场的影响，他扛着聂征飞奔，瞬间就穿过了那条五十米的闸道。
　　没时间也没办法留下来考虑关闭闸道的事情，所有的离析器已全功率开启，他必须跑得足够快。
　　也许是因为少了那五十米闸道阻挡，几公里外的升降梯大厅依然能感受到很强的磁场影响。
　　不及多想，顾非凡冲进了他们来时的那个升降梯井。
　　凭借几个指引标，他带着人跃上了地面入口，隔了几百米的土层，这里的磁场强度终于有了显著的降低。
　　刚下地，聂征就吐出一大口鲜血，顾非凡赶紧给他用了一个治疗术。
　　这是顾非凡第一次亲眼见到聂征受伤，看起来无敌于天下的人受伤，反差大到令人不安。
　　“司长，你怎么样？”
　　聂征拭去嘴角的血迹，摆了摆手，“先离开这里。”
　　他们面前还有一道阻碍，推开顾非凡的搀扶，聂司长自行走到混凝土墙前使用路径技能。
　　他不知道顾非凡目前的状态是怎么回事，但现在显然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
　　两人穿墙而出，磁场强度再次减弱。
　　聂征转身，就见刚刚还神勇无敌的顾副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为什么会有接受离析的时候生龙活虎，远离磁场的时候反而死去活来的诡异状况？
　　“因为我把伤害推迟了。”顾非凡哆嗦着说：“用、用现在的长痛，换刚才的短痛。”
　　毫无疑问这是系统给的好处，然而系统的好处从来不白给。
　　“但是有代价。”疼到崩溃的顾副官抓住司座大人的手臂，好似拼死也要把遗言说完，“司长，等下不管我说什么，你、你都不要当真！”
　　聂司长看看自己被抓扭曲的衣袖，道：“好。”
　　得到保证的顾副官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精神离析对超凡者精神意志的伤害很大，身体方面反而是其次。
　　聂征这次接受高强度离析磁场辐射四十多秒，几乎损坏了他一半以上的精神意志，没有好一阵子修养都恢复不过来。
　　当然，只恢复一小部分的聂司长也不可小觑，几分钟后，他就带着昏迷不醒的顾非凡回到了岩雀降落地点。
　　那架小型军机安然无恙，表示这个地方还算安全。
　　不过顾非凡的状态很不好，聂征没有治疗能力，无法提供有效帮助，只能将客舱的座椅拆了，勉强拼出一个可以躺的地方。
　　将人在这张临时躺椅上放好，他自己去了驾驶舱。
　　尽管救世军攻击的是电厂，但山丘城出事，大区政府的注意力可能会转移过来，巡逻的守备部队也有可能出现，他们必须尽早离开。
　　驾驶岩雀飞离山丘旧城后，聂司长找了处林地空隙停下。
　　回到后面客舱，他发现顾非凡已经醒了。
　　很快，聂司长就知道刚刚顾非凡所谓“有代价”的代价是什么了，因为他发现他聪明伶俐的副官变傻了。
　　然而不管里面的芯子是聪明还是傻，失去焦距的目光和苍白的面色都昭示了这人的身体状态很不好。
　　顾非凡有治疗能力，如果刚刚不是把技能给了聂征，这会儿至少可以为自己缓解疼痛。
　　那个技能似乎有什么使用间隔。
　　“下次先顾好你自己。”聂征半蹲下去，伸手摸摸对方被冷汗浸湿的额发。
　　这人的所有技能数据都在他那儿报备过，连技能冷却时间和技能熟练度这种古怪设定，聂司长也已全盘接受。
　　他知道这人没有说谎。
　　对了，刚刚聪明的那个在昏迷之前说什么来着？
　　不要把他的话当真。
　　是怕这个傻的会暴露什么吧。
　　傻乎乎的顾副官（副人格）随着他们家司长的动作转动脑袋，眼珠子一瞬不瞬的。
　　聂征被他这样看着，心脏莫名变软，手指轻轻蹭了蹭对方的脸颊，问了句无意义的废话，“疼不疼？”
　　“疼。”
　　“要我帮你做什么？”
　　“要亲一下。”
　　聂征愣住。
　　因为面颊失去血色，这人的眼珠显得特别黑，仿佛墨色的宝石。
　　又因为疼痛导致的生理性泪水，使得这对宝石显得更加脆弱和珍贵。
　　下一秒。
　　聂征凑头过去亲了这人的额头，停顿片刻，他又亲了对方的鼻尖，再接着是颜色很浅、但形状很漂亮的嘴唇。
　　触感有点凉，很柔软，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甜的。
　　几个只能算是蜻蜓点水的吻结束，聂征用指腹轻轻覆住这个小傻子的双眼，低声道：“睡吧，睡醒了，就不疼了……”
　　太阳升起，晨光透过舷窗，在机舱内铺呈出明亮的色块。
　　聂征坐在机舱地板上，半晌没有移动，他一直看着旁边躺椅上熟睡的人，同时思忖那会儿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沉睡中的年轻人略有些狼狈，额角有擦伤，脸上有灰尘，但依然非常好看。
　　这种好看其实不仅仅表现在出色的五官和标准的身形上，更是一种由内而外、异常吸引人的特质……
　　日上三竿。
　　总算睡饱的顾非凡睁开了眼，眼神有点茫然。
　　“醒了？”聂征探身过去。
　　刚睡醒的人眨了一下眼，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还疼吗？”聂征伸手去摸这人的额头，依然有点凉，但已经没有冷汗。
　　顾非凡像是触电一样，身体猛地往后一缩，眼睛瞪大，说道：“你你你——”
　　你了半天，他伸手捂住嘴，躲在手掌后指控：“你亲我了！”
　　这反应出乎聂司长意料，并且让他很不爽，他收回放在对方额头上的手，冷声道：“是你让我亲的。”
　　“我我我，我没——”
　　顾非凡想说“我只让你亲额头没让你亲嘴”，但听在聂征耳里，却是这人要当场耍赖。
　　岂有此理！
　　更不爽的聂司长怒从心上起，于是一把扯开小傻子捂嘴的手，低头恶狠狠地亲了下去。
　　跟刚才担心把人亲断气的小心翼翼不同，这次聂征是来真的，用的也是非常彻底的亲法。
　　聂司长撑着座椅靠背，压着某个翻脸不认人的小傻子亲了足足三分钟。
　　亲完，他目光如剑，咄咄逼问：“喜不喜欢？”
　　问话的同时，右手移到了对方脖颈处，似乎在暗示“敢说不喜欢就拧断脖子”。
　　顾非凡被亲傻了，虽然降智状态的他本来就不太聪明。
　　不停吸气呼气，吸气呼气，脑子还是严重缺氧。
　　氧气被眼前之人全部夺走，哎，不对，是口腔被眼前之人全面侵入的恐慌，让他的心脏如同蜂窠引擎一样振动不已。
　　聂征看他的傻副官这样子又心软了一下，没有立即下杀手，而是放柔了声音再问一遍：“喜不喜欢我亲你？”
　　喘了好一会儿，顾非凡终于有点回神，目光聚焦到聂司长的帅脸上，舔了舔嘴唇，道：“还、还能再来一次吗？”
　　闻言，聂征笑了，笑容帅得不要不要的，然后他低头满足了提出要求的人。
　　这次温柔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66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84章。


第67章 喜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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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中午, 因遭遇复杂天气状况，聂司长搭乘的岩雀2号坠毁在了第七区西南的原始森林，所幸司长安然无恙，不过同行的顾副官受了点伤。
　　特勤司总部即刻派出蜂窠一号机前往迎接。
　　得知消息的季处长默默摇头, 觉得自己不用猜也知道飞机失事的原因, 肯定是某个半桶水的飞行员搞砸了。
　　司长对顾非凡, 真是宠过头了。
　　下午四点，特勤司资深飞行员郑林和他的副手周其驾驶蜂窠一号机在一处森林边缘接到了聂司长和他的副官。
　　两位都已换上了特勤司制服, 身上看不出受伤迹象，就是顾副官还有些面色苍白，上舷梯的时候脚步迟缓, 被司长扶了一下。
　　“司长，您没事吧？”
　　当司长进入驾驶舱的时候，正驾驶郑林适当表达了自己的关心。
　　“没事。”聂征道：“辛苦你们跑这一趟。”
　　郑林和周其赶紧说不辛苦应该的。
　　慰问完机组人员，聂征回到机舱, 进入自己那间专属办公室。
　　“想喝点什么？”推开舱门，聂司长询问他那个傻乎乎的副官。
　　蜂窠上只能提供军用口粮，但饮品还有几个类别可以选择。
　　顾副官坐在司长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目光随着聂司长的动作而移动，呆呆地说：“都可以啊。”
　　“那就喝茶吧。”聂征估计这小傻子可能真没想法, 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在茶水间泡好一壶红茶，聂征端着茶盘回到小办公室，发现刚刚乖乖坐着的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怎么了？”
　　茶盘放在办公桌上, 聂征伸手扶住脚步不稳的伤员，后者盯着他的脸咽口水, 却没说话。
　　聂司长一眼看出这人心中所想，笑道：“还要来吗, 刚刚不是说嘴都疼了？”
　　语气略带调侃，动作却是扣住对方腰身把人拉过来，然后在后者颜色过分红润的唇上啄了一口。
　　怕他喊疼，没太过分。
　　傻愣愣的顾副官满足了，随即露出傻愣愣的笑，聂司长捏一下他的面颊，“为什么笑？”
　　“因为你好看。”傻乎乎的回答。
　　聂征用自己的额头在对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喜欢我吗？”
　　“喜欢。”软绵绵的回答，而且答案使人心情愉悦。
　　于是聂司长又问了一个困扰他挺久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因为——”顾宝宝开动脑筋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出答案，“因为你像一个人。”
　　因为你像一个人。
　　这完全偏离期望的回答令聂司长眉心收紧，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暴将刚刚阳光明媚的好心情破坏殆尽。
　　“我像谁？”
　　他压低了声音追问，同时左手扣住对方的后颈，右手前移，将拇指压住这人颈动脉，架势分明就是“敢说有别人就拧断脖子”的意思。
　　迟钝的顾宝宝并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命悬一线，还在努力开动脑筋想，想啊想，想了好久，总算把自己的心路历程理顺。
　　“你像我理想中的自己，做想做的事，杀想杀的人，很厉害，让所有人都害怕。”
　　依然是严重偏离的回答，但聂司长的怒气却消了，右手拇指自对方颈动脉移到颌角，揉了揉，问道：“你想让人害怕？”
　　“嗯。”顾宝宝点头，眼神变得凶恶起来，“我要变得很厉害，很强大，杀光那些坏人，给我哥报仇。”
　　东摸西摸的手指蓦地停住动作，聂征问：“你哥……就是那个意外死的？”
　　回忆往事，顾宝宝悲伤了起来：“呜，他是被人害死的。”
　　令人不爽的风暴再次卷土重来，白浪滔天、乌云翻滚，聂司长的眼里闪过危险的火花，“他死的时候，你多大？”
　　顾宝宝哭唧唧：“七岁。”
　　闭上眼，聂征压下心中烦躁，心道：淡定淡定，十几年了，人又死了，真没什么好在意的。
　　蜂窠一号机抵达巅峰城特勤司总部的时候是晚上九点，聂征领着顾非凡回了自己在十楼的休息室。
　　不知道傻的这个跟叶起能不能好好相处，两个傻子放在一起不太安全，还是他受累看着这个吧。
　　理由充分。
　　十楼的正司长休息室餐厨卫厅俱全，但到底只是休息室，也就是说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
　　聂司长这会儿头脑清醒，知道顾非凡是有两个芯子的人，为避免另一个回来后尴尬，就把卧室让了出来，自己睡起居室的沙发。
　　睡觉之前，检查小傻子洗澡是不是真的洗干净了，顺带亲了好一会儿。
　　临走之前，聂司长旧话重提：“喜不喜欢我？”
　　小傻子笑得很甜，“喜欢。”
　　聂征戳一下这人的脸，“这话明天会不会忘记？”
　　小傻子拼命摇头，“不会忘，死都不会忘！”
　　“很好，记住你说的。”
　　聂征笑了，低头再亲一口，顺带捏捏对方脖子，权当是警告。
　　午夜的巅峰城安静得如同深度冬眠的冷血动物。
　　行政区宽阔的道路上，只有守备司的巡逻车静悄悄开过，他们也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唯恐惊动了居住在这里的大人物们。
　　此时在评议会大厦里，评议长李成贤正一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最高议事厅。
　　议事厅中灯光开启，环形会议桌旁的六人依次出现。
　　“总长早上好。”年轻的女监督率先开口，然后捂嘴，“哎呀，总长那边是晚上吧，真是辛苦了。”
　　李成贤坐上自己的位置，“对我来说，白天黑夜，甚至春夏秋冬都没有什么区别。”
　　寒暄过后，议事开始。
　　李成贤通报：“十九个小时前，救世军袭击了山丘城电厂，导致主电网断电五个小时，采掘工作受到严重影响。”
　　“那个付三六是活得不耐烦了吧，他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一名中年男监督皱起眉头。
　　“救世军为什么袭击电厂？”另一名老成持重的男监督提出疑问：“电厂又没有他们想要的物资，会不会旧城区那边出事了？”
　　李成贤：“P001那边只停电了几分钟，备用电源和离析器都在正常工作，未见破坏。”
　　一名中年女监督道：“P001不用担心，那里有离析磁场，超凡者躲都来不及呢。”
　　另一名男监督道：“赵监督这话就不对了，穹镜超凡者的成长出乎我们的预料，谨慎一点准没错。”
　　中年女监督（赵）看到跟自己不对付的家伙又来抢白，没好气道：“那就请胡监督发表高见吧。”
　　中年男监督（胡）：“我建议对第七区境内的逆匪实施清剿，留着他们变数太多。”
　　听完建议，李成贤点了点头，说道：“逆匪的事情最好通过各大区协同解决，时规局也有这个意思，中央大陆那边情况更严重，估计第一区也要坐不住了。”
　　“我觉得相比逆匪，还有更严重的——”那名老成持重的男监督开口：“近期TSAM活动频繁，可能会带来大麻烦。”
　　“他们想干嘛？”年轻女监督问。
　　一名刚刚没开过口的年轻男监督道：“估计是想私自打开时空通道吧。”
　　女监督愕然：“他们怎么做得到？”
　　“这在技术上并不难。”年轻男监督解释：“这是几百年前的技术，德聂伯洛夫还曾发表过论文， TSAM只要有相关专业人才，制造出一个实验性质的小型通道是很可行的。”
　　“这帮神经病。”中年男监督（胡）斥骂道：“居然想搞什么时空反殖民，真是吃饱了撑的。”
　　“TSAM跟时空人权会那帮纸上谈兵的不同，他们是有一定行动力的。”老年男兼督道：“只能希望时规局尽快取缔这个组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对。”另一名中年男监督附和：“如果让TSAM接触到穹镜的逆匪就麻烦了。”
　　“不只是逆匪，哪怕是合法超凡者，只要受到TSAM的蛊惑，就难免会有别的想法。”老年男监督看向坐在上首的李成贤，“廖总长，重塑聂征的计划应尽快提上日程，只有将这些最强超凡者收归控制，才有可能应对接下来的变动。如果廖总长实在不想现在动聂征，还可以除掉他，另换一个候选人。”
　　“聂征我不想换。”被称为廖总长的李成贤摇头，“他是迄今为止最合适的人选，至于换日计划的推进，穆监督不必着急，我心里有数。”
　　老年男监督（穆）：“既然廖总长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再废话，只希望这个计划不会拖太久，军委会对此可是很重视的。”
　　一场固定时间的会议结束之后，议事厅内的灯光逐一熄灭，只有针对评议长席位的那一盏依然亮着。
　　李成贤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双手交织放在桌面，左右手的大拇指相互|点击着。
　　与会的六名监督名义上的工作是协助他做出决策，实际上却代表了第七区宗主国不同的利益集团，也就是来监督他的。
　　情况不妙，李成贤想。
　　一切都比他预计的要早。
　　难办啊。
　　看着黑暗中的环形会议厅，李成贤长长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67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83章。


第68章 你堂堂司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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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非凡在舒服的大床上翻了个身, 来穹镜这么久，这是他睡过的最好的床垫。
　　迷迷糊糊间，两个人格例行会面。
　　一般来说，如果顾非凡是自然清醒的, 两个人格交流的时间就会更多一点。
　　今天副人格异常开心, 笑得就像一颗裂开的榛果。
　　主人格查看自己沉睡期间的记忆后, 也裂了，当然不是笑裂的。
　　几分钟后。
　　顾非凡做贼似地推开房门, 确定外间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探出脑袋。
　　客餐厅里空无一人。
　　深吸一口气，他以前所未有的迅捷和灵巧闪到了司长休息室门口。
　　转动门锁发出的声音令他心惊肉跳，但好在开门过程很顺利, 没有出现任何阻碍。
　　通过内部走廊进入司长副官办公室的后门。
　　把门关好，上锁，吊在心口的那口气才被吐出来，顾非凡整个人也跟虚脱了一样。
　　安静又熟悉的办公室让他觉得放松, 尤其那天晚上出发之前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小毛毯，不知道为什么，光看着就让他觉得安全。
　　瘫坐在沙发上, 用叶起的小毛毯压着肚子，顾非凡生无可恋地发呆了好一会儿, 直到外面传来隐约的走动声。
　　从空间仓库里取出一套清洗熨烫过的干净制服换上，借着窗玻璃微弱的反光确定自己的仪容仪表没有问题，他从前门走出了办公室。
　　“哎呀, 顾副官回来啦。”司长助理戴安安抱着一个公文夹走过，见到顾非凡便露出了微笑。
　　“早。”顾非凡与戴安安打过招呼, 直接走向升降梯厅。
　　他现在其实还是有点不知所措，但日常生活惯性告诉他这会儿是饭点, 他应该去吃早饭。
　　升降梯停在二楼，去往餐厅的路上，顾非凡看到了前方的叶起。
　　法定监护人不在，这两天叶干员都由他的保姆领着来吃饭，吃完饭，保姆会根据叶干员的意愿将他送到不同的楼层，接下来自会有各色人等主动接手照顾叶干员的工作。
　　顾非凡大步赶到了苗圆和叶起跟前。
　　他让保姆先回去，自己则牵起了叶干员的手，像往常一样带这孩子进餐厅吃早饭。
　　“几天不见有没有想我啊？”他摸摸小孩的脑袋。
　　叶干员转了一下头，不知是想否认刚才的问题，还是单纯想挣脱某人的魔掌。
　　靠窗的双人小餐桌。
　　满桌类型各异的食物，除了叶干员最喜欢的黄油饼干不在其中。
　　最近叶起挑食的毛病似乎改善很多，他偶尔也愿意吃些不同的食物。
　　与小孩健康而正常的饮食状况不同，顾非凡完全没有胃口，尽管他的肠胃正隐隐抽痛，但心慌意乱的感觉掩盖了胃部不适，让他意识不到饥饿。
　　强迫自己喝下几口牛奶，顾非凡把注意力放在吃东西的叶起身上。
　　小孩吃下一小盘炒面和熏肉，放下叉子，用眼神示意顾副官可以把饼干拿出来了。
　　然而今天的顾副官不在状态，非但没有按照承诺在第一时间拿出黄油饼干，还冒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怪话。
　　“亲我一下怎么样？”
　　叶干员用看神奇生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顾副官。
　　顾副官回以另一种怨念的眼神。
　　几秒钟后，顾副官凑头过去在小孩的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
　　啪——
　　小孩的回礼是一巴掌拍到顾副官脸上，手指头可能还沾了口水，湿乎乎的。
　　顾副官的一颗奶爸之心碎了，这孩子果然是没良心的。
　　然而在叶干员的眼里，顾副官的操作也很过分，明明他已经吃完了必须吃的食物，却没有得到作为奖赏的黄油饼干，这就很不合理。
　　任何试图隐匿、侵吞、贪墨小朋友饼干的行为都是可耻的！
　　“好吧。”
　　顾非凡从空间仓库里取出刚才收进去的一碟子饼干放在小孩面前，一脸心如死灰的样子。
　　小孩抓起饼干正要吃，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不喜欢与人交流，不代表他感觉麻木，更何况旁边这人的抑郁气息已经多到充斥整个餐厅了。
　　亲人什么的，其实叶干员并不陌生。
　　这栋大楼里就有很多人想拿食物跟他做这种交易。
　　虽然他从来没有应允，而且依然拿到了食物，但作为一个五岁的小孩，他知道亲一下是怎么回事。
　　双手拢住装饼干的碟子，确定最重要的宝贝不会少后，小孩跳下椅子，伸长脖子在顾非凡下巴上揪了一口。
　　顾非凡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小孩已经开始在吃饼干了，沙沙沙，沙沙沙，跟松鼠啃花生一样，又快又利索。
　　“哈。”顾非凡突然笑了起来，又弯腰过去亲了小孩头顶两下。
　　这才对嘛。
　　正常人被要求“亲我一下”，最多就是亲额头、亲发梢、亲下巴，会搞成亲嘴的，绝对是那家伙有问题。
　　双人餐桌后方七点钟方向，恩十七揪着餐巾陷入巨大的失落。
　　原来非凡哥在表达喜爱之情的时候，除了摸摸抱抱，还会亲来亲去。
　　非凡哥果然是喜欢叶起的。
　　就因为叶起年纪小又长得漂亮吗？
　　感觉很不公平！
　　恩十七放下餐巾，笔直站起，就在他打算走向落地窗边那张桌子时，另一个人捷足先登。
　　挂着两个黑眼圈的死人脸卫延站到了窗边的圆桌旁。
　　“卫司长。”顾副官起身致意。
　　沙沙沙，沙沙沙，叶干员不为所动，顾自享用松软的黄油饼干。
　　“不必拘礼，坐吧。”卫延随手从旁边拖过一把椅子放到这张双人餐桌边上，然后一屁股坐下，显然是不打算寒暄一下就走。
　　顾非凡只能跟着坐下。
　　“听说昨天顾副官受了伤，现在情况怎么样？”卫延问，两人明明不熟，但他的语气却很熟稔。
　　顾非凡感觉浑身不舒服，礼貌回答：“小伤，已经不碍事了，多谢卫司长挂心。”
　　沙沙沙，沙沙沙。
　　叶起在桌子一头啃着饼干，顾非凡和卫延相对而坐，干瞪眼。
　　“卫司长是否已经用过早餐？”顾非凡没话找话。
　　卫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移到认真吃饼干的叶起身上，“餐厅大厨做的这种黄油饼干，听说味道不错。”
　　“黄油饼干”四个字触发了叶干员的护食预警机制，他立马双手护住碟子，警惕地瞪向现任特勤司副司长。
　　“呵呵。”卫延干笑了两声，“劳烦顾副官帮我取一点吧。”
　　顾非凡：？？？
　　你哪儿来的脸啊？
　　你自己没副官可以差遣吗？
　　不对。
　　这家伙好像确实是孤家寡人，没有嫡系亲信，更甚至连个助理都没有。
　　当然以卫延现在的清闲程度，他也不需要助手。
　　没错，卫副司长被聂征架空了。
　　干这事聂司长是熟手，他自己当副司长的时候架空正司长，自己当了正司长就转而架空副司长。
　　“不用太多，几片就可以。”卫延继续吩咐。
　　“是。”顾非凡心里再不满，也只能站起身。
　　甜品台距离落地窗这边有点远，等顾非凡拿着黄油饼干回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分钟。
　　半分钟前。
　　叶起正吭哧吭哧吃着饼干，卫延坐在旁边，双手搭着椅子扶手，气氛还算正常。
　　半分钟后。
　　卫延的右手依然搭着椅子扶手，但左手却伸出去抓住了叶起的右手。
　　叶起脸颊塞得鼓鼓，双手死死各捏一块饼干，既愤怒又委屈地瞪着卫延，圆圆的大眼睛里含着两包泪。
　　“卫司长？”顾非凡插入两人中间，一手扣住卫延的手腕，语气冷冽地道：“叶起还小，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卫司长见谅。”
　　卫延嘴角上扬，“顾副官不必紧张，我只是看这个孩子可爱，想跟他亲近亲近。”
　　话是这么说，他在叶起右手上的钳制却未松开。
　　没等顾非凡将具现隐刀砍断这人手腕的想法付诸实施，卫延突然手指一张，放开了叶起。
　　顾非凡见状便也收回了手。
　　这时不远处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卫司长，这是做什么呢？”
　　顾非凡下意识回头，就见聂征在晨光中大步走来，整个餐厅的人和物都化为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只剩下这人帅得天怒人怨的样子。
　　“司长。”卫延慢条斯理站起身，掸了掸自己衣袖上被顾非凡捏出来的褶子，“刚刚跟顾副官聊了几句。”然后抽走顾非凡手上那个装了三块黄油饼干的碟子，笑道：“还请顾副官帮了个小忙。”
　　拿起一块饼干放嘴里，他点了点头，“唔，味道不错。”说着一欠身，“各位慢用。”
　　等卫延走远，顾非凡立马把这人刚刚坐过的晦气椅子拖到旁边，回头发现另有一把椅子自主滑动，正好谄媚地停在了聂司长身后
　　于是聂司长就不客气地坐下了。
　　这张圆桌本来就不大，两人相对而坐都有可能碰膝盖，如今硬塞进来一个人，空间之局促可想而知。
　　聂司长却坐得相当闲适，他扫一眼桌面上的东西，问：“你吃完了吗？”
　　顾非凡板着脸说瞎话：“吃完了。”
　　实际上顾非凡只喝了一杯牛奶，桌上属于他那盘食物根本没动过。
　　“真浪费。”聂司长摇头，同时抬起右手招了招，不远处取餐台飞过来一副刀叉，稳稳落入手掌心。
　　将顾非凡的餐盘移到自己那边，餐具放好，聂司长面不改色道：“剩下的我帮你吃吧。”
　　咔嚓——
　　一道霹雳从天而降，电光闪烁、雷云滚动，顾副官内心十二级暴风狂啸。
　　说你讲究吧，你堂堂司长吃下属剩饭，说你不讲究吧，你居然还知道换刀叉？！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68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82章。


第69章 他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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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
　　升降梯停在十楼。
　　轿厢门打开, 聂司长、叶干员、顾副官，依次走出。
　　聂司长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同时吩咐顾副官道：“你跟我过来。”
　　司长办公室房门被推开。
　　叶干员觅得空当，哒哒哒直扑司长专属奢华落地窗。
　　聂征眉头一压, 用控物技能将小孩拖住, 拖到门口翻个面, 然后往外一丢，丢完用目光示意他的副官别磨蹭。
　　顾副官咽了咽口水, 身形僵硬地进入司长办公室。
　　房门咔哒关上，还传来上锁声。
　　这意味着司长不希望被人打扰，也就是在关门期间无论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有眼色的司长助理们都不会敲门，也不会打电话进来。
　　卧槽！
　　他想做什么？
　　顾副官紧张得浑身汗毛都叫嚣了起来，叫什么样的都有，兵荒马乱得跟脑残粉参加偶像见面会似的。
　　“他想做什么？”聂征的声音兀地响起。
　　顾非凡忙着压制造反的汗毛, 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卫延。”关好门的聂司长没有其它多余动作, 径直向前走，走的过程中偏头瞥了顾副官一眼, “在餐厅的时候，他跟你说了什么？”
　　“哦，那个——”
　　如此正经和严肃的话题让顾非凡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脑子开始正常运转。
　　他清了清嗓子，道：“卫延在试探叶起。”
　　作为目前全穹镜已知最小超凡者, 叶起绝对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这种注意不可避免, 而且很危险。
　　聂征停步，“他为什么试探叶起，他看出了什么吗？”
　　“源世界种子”这个备注表明聂征和叶起的联系来自源世界，这种联系如果与大区政府的宗主国有关，那么作为大区政府重塑人的卫延就有可能知道。
　　卫延的试探，表明“源世界种子”或许并不在那些源世界宗主国的掌控里。
　　“他可能在怀疑什么，毕竟叶起确实很特别。”顾非凡不自觉捏了捏额角，“作为李成贤嵌入特勤司的钉子，收集和调查我们的异动，肯定都在他的工作范围内……”
　　在潜意识里，顾非凡就不喜欢卫延，那人让他感觉不舒服，每见到一次就会导致心情不好。
　　顾副官陷入思考的时候，聂司长正静静看着他。
　　这人一想事情，就会变得超级投入，看到方才紧张到差点爆炸的顾副官平静下来，聂司长也在心里松口气。
　　顾非凡这个聪明的芯子很特别，内心越紧张，面上越不会表现出来，如果没有情绪感知能力，他可能会被这家伙镇定过头的神色给骗过去。
　　与淡然的外表相反，刚刚这人的心理活动可激烈了，激烈到他都有点担心。
　　担心这家伙因为心律过快而猝死。
　　聂司长可不希望他的现任副官猝死。
　　虽然拥有“副官终结者”的恶名，但聂司长前后也不过死了三个副官……而已。
　　第一个副官忠诚度没问题，就是不够警觉也不够走运，在一次针对聂司长的暗杀行动中被波及，不幸遇难。
　　很遗憾。
　　第二个副官够谨慎，工作也勤勉，就是胆子小，而且经常往外夹带特勤司秘密文件，被发现之后，没等聂司长拷问就自我了结了。
　　其实他能弄到那些文件都是聂司长故意放的水。
　　可惜。
　　那些水大概率白放了。
　　第三个副官既不忠诚也不谨慎，来了没多久就试图在聂司长的饮食里投毒。
　　让人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行。
　　聂司长很恼火，也不管那人背后是谁，直接出手给灭了。
　　真是浪费大家时间。
　　最后聂司长得到了他的第四任副官，跟前面几个比起来，这个真的好太多了。
　　虽然身份成谜、形迹可疑，还有梦游失忆之类的小毛病，但聂司长相当满意，一个能当两个用。
　　傻的那个他颇为喜欢，一出现就会令他感到开心，什么都不用多想，只要接受对方的情绪反馈就行。
　　而且那小傻子嘴特别甜，不管是用来说话，还是用来，唔，做别的。
　　聪明的这个也很合聂司长的心意，相处起来非常融洽。
　　往往是他起个话头，对方就能接上，还能举一反三，提供不同思路，办事更是牢靠，总能完成得很漂亮而且出人意料。
　　聂司长对两人目前的相处方式很满意，遂决定将昨天的事情暂且放一放，以免把聪明的这个给吓着了。
　　三十分钟后。
　　顾非凡走出司长办公室，前往升降梯厅。
　　他现在回过味儿来了，越想越觉得刚才的会面很不可思议。
　　聂征居然就跟患了短期失忆症一样，精准略过头天副人格说“我要你亲我”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认真跟他讨论了半天卫延和 TSAM。
　　难道那人也认为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不是同一个“我”？
　　“顾副官，你要去几楼？”
　　升降梯在五楼开门，一名行动三处的干员看到正在发呆的司长副官，电梯楼层都没按，于是好心提醒。
　　“哦。”顾非凡元神归位，发现自己要去的楼层已经过了，便道：“我去地下室。”
　　那名干员帮忙按了负一的按钮，笑着说：“听说顾副官前两天和司长一起出差了，今天也没有休息吗？”
　　顾非凡努力挤出相同类型的笑，道：“司长不休息，做下属的自然要更勤勉才行。”
　　应付完那名热情的行动三处干员，顾非凡独自来到地下室，出了升降梯往前走，一直走到停尸房门口。
　　这一带的温度和气氛非常适合冷静心神。
　　几分钟后，认为自己已经彻底冷静的顾非凡重新回到升降梯，去了七楼的行动一处办公区。
　　大办公室里有几个人，顾非凡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进了处里的资料室，他打算找出以前看到过的一份工作简报。
　　当时有名703战区的外派干员报告说捡到了一枚奇怪的徽章，上面刻着T、S、A、M四个字母，徽章实物留在当地的特勤司外派办公室，不过工作简报上有图样。
　　行动一处的资料室挺乱，其它重要文件还好，这种干员工作简报堆得很随意。
　　都快半年，也不知道那份简报跑哪里去了。
　　好在刚入职那一阵，顾非凡对这间资料室进行过整理，大致还知道点方向，花了大半个钟头，终于有所收获。
　　将那份简报摊开，同时自空间仓库取出从P001传送点得到的那枚徽章。
　　图案与实物并不完全一样，但大差不差，应该就是同一回事。
　　“你干嘛呢？”资料室房门被推开，任濯探头进来。
　　顾非凡将简报和徽章收进空间仓库，转身：“你干嘛呢？”
　　自己的来意，顾非凡自然是不会告诉任濯的，而任干员在顾左右而言他好一阵后，率先说了实话。
　　“哎，你说啊，假如有个人，嗯，我说假如，那人平常挺高冷的，对你也没有特别好，当然也没有特别坏，这种情况下，呃，如果去表白，结果会怎么样？”任濯挠着头，努力装作“我只是随便问问”的样子，“假设一下吧，你不是挺有经验的么。”
　　顾非凡：“你哪只眼看到我挺有经验？”
　　任濯：“你不就是这样跟司长……嗯，纠缠的？”
　　听了这理由，顾副官一张俊脸立马黑了下来。
　　所以这家伙把他当成了情感问题专家，而且还是专攻死缠烂打的那种？
　　“我其实还是很佩服你的。”有求于人，任干员居然说起了好话，“不管怎么样，敢说出来就是勇气可嘉。”
　　勇气可嘉的顾副官太阳穴抽搐，冷笑道：“那你就学着吧，只要迈出第一步，一切皆有可能。”
　　任干员表示受教，以拳击掌：“明白了！”
　　处理完任濯的感情问题，顾非凡离开行动一处，进入升降梯的时候觉得心很累。
　　不管他（主人格）愿不愿意承认，此刻他体内确实有一部分在跟聂征谈恋爱，这跟当初副人格大胆示爱的做法绝对脱不开关系。
　　好在聂征看起来是个拎得清的。
　　他的态度表明，他能够区分顾非凡的两个人格，没有混淆的迹象。
　　但愿如此吧，顾非凡有点鸵鸟地想，他还挺喜欢目前两人这种相处方式的，不希望有什么改变。
　　反正再有三个多月，他就该走了。
　　回到司长办公室，顾非凡交出了那份工作简报和那枚徽章，然后提出自己的想法。
　　他想专程跑一趟703战区，与那位写简报的干员当面谈谈，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把人召回来当然也可以，只是那样太引人瞩目，楼下还有一个李成贤派来的卫延杵着呢。
　　顾非凡：“我想马上出发，顺便去看看他发现徽章的地方，TSAM的人既然在那里出现，那地方可能会有些特别。”
　　聂征：“这事不急，下周再说。”
　　顾非凡以为这几天聂征有什么安排，便没有多问。
　　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聂司长不许他当场出发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毕竟昨天受了那么重的伤。
　　今天这人的状态依然不太好，脸上缺少血色，嘴唇颜色浅淡，明显精神意志还没有完全恢复。
　　就这样子出什么差？
　　他自己不在乎，聂司长也看不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69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81章。


第70章 伪善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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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大陆东部, 末日之城11X。
　　这是一座在一百八十年前毁于战火的超级城市。
　　核爆几乎完全夷平了整座城市，但依然还有部分区域残存着象征过往繁华与荣光的人工建筑。
　　只是人类的踪迹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疯长的植物与逐渐繁盛的野生动物种群。
　　正午时分，一群白尾鹿正悠闲地在浓荫覆盖的城市中心广场觅食。
　　突然, 它们停下了进食动作, 谨慎地移动脚步。
　　砰！
　　一记巨大的破空之声响起。
　　声音大得地面都在颤抖, 鹿群四散而逃，广场周边的建筑残骸发生了垮塌。
　　声音来源于广场上方的空中。
　　那个一秒钟前还空无一物的位置, 此刻却出现了一架造型独特的黑色飞行器，长度约为三十多米。
　　阳光下的影子，笔直划过地面。
　　很快, 飞行器腹部舱门打开，一些小型装置从中飞出，灵活地在空中打转，然后倏然加速, 瞬间消失。
　　距离城市广场三公里外的一处建筑里，有几名人类正匍匐于铺满落叶与腐殖质的地面，身上盖着一层简易屏蔽膜。
　　“时规局的飞行机器人追来了。”其中一个小声说。
　　“嘘, 别说话。”他的同伴低声制止。
　　先前出声的人哼了一声，现场很快安静了下来, 只余风吹过植物枝叶发出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其中一张屏蔽膜被掀开，钻出个浅黄色头发的男人。
　　如果顾非凡在现场, 应该能看到男人头顶的备注。
　　别列科，男, TSAM特遣队，第13小队负责人, TSAM第一层，A+基因改造者。
　　随着别列科的动作，另外几人纷纷掀掉身上的屏蔽膜起身，两男两女，都很年轻。
　　“臭死了。”其中一名年轻女孩抱怨道：“我刚刚差点被熏晕过去。”
　　“既然选择加入特遣队，就应该有所觉悟。”另一名年轻女孩不客气说道：“我们是抱着必死的信念而来的，躺个烂泥堆算得了什么。”
　　“艾罗莎小姐。”剩下两男中的一个自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前面抱怨的女孩子。
　　那女孩接过那块自净毛巾擦手，哼了一声，没表示感谢，也没有继续抱怨。
　　最后一名年轻男子未参与发生在另三人身上的互动，顾自打开一个设备操作起来，别列科凑过去，同他一起查看。
　　“我们的落点在中央大陆东北延伸带，是第十一区的范围。”操作设备的年轻男子说：“时间是穹镜历2479年10月1日，十一区时间13:05，存在3分26秒的时空延时。”
　　别列科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智能设备，道：“大家校准一下随身设备，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为什么是十一区啊？就不能——”艾罗莎一边点击自己手腕上的设备，一边嘀咕，后半截她没说，因为知道说出来会被旁边的女孩吐槽。
　　吐槽女孩对艾罗莎翻了个白眼，见后者识趣住口，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别列科跟设备男商量了一下，对众人道：“出发吧，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最近的自由民定居点，然后通过他们联系穹镜超凡者。”
　　“直接找上去太冒险了。”此时那个艾罗莎身边的年轻男子开口，“如果他们对我们不利——”
　　艾罗莎插话，“彦林你不是S级的基因改造者吗？那些原始土著有什么好怕的？”
　　“艾罗莎小姐，我的战力评级是S+。”被叫做彦林的男子纠正了艾罗莎的说法，继续道：“但穹镜超凡者的战力是无法用客观数据评价的，我没有必胜的把握。”
　　艾罗莎瞪大眼睛，“哎，你是说你会输吗？”
　　这时旁边的吐槽女孩道：“基因改造战士的上限定死了，永远不可能像超凡者那样有突然爆发的上升空间和种类繁多的攻击方式，劣势不是一目了然吗？”
　　“是哦。”艾罗莎恍然，点头道：“就像第七区的顾非凡，踔绝刚开始的时候那么低调，谁能想到他会成为最大赢家，决战最后一刻的表现真是帅翻了……咦，你干嘛又翻我白眼？”
　　别列科有些头疼地瞥那边一眼，除了设备男，另三名队员在他眼里没什么差别，都是临时插队的金主。
　　也就是他们这次时空旅行的赞助人。
　　没办法，由于时规局的管制，制造时空通道的成本太高了，TSAM不得不向钱低头。
　　不，不对，或许对于部分TSAM管理人来说，时空反殖民|运动（The space-time anti-colonial movement）本来就是一桩生意。
　　一桩既可以满足人们的伪善之心，又可以挣钱的生意。
　　几天后。
　　第七区巅峰城，评议会大厦。
　　聂征正在评议长办公室面见李成贤，当李成贤说出“TSAM”这个词的时候，他的面色明显有了变化。
　　李成贤发现了这一点，“怎么，你听说过这个名字？”
　　聂征点头，“今年1月，703战区有外派干员发现过印着TSAM字样的不明徽章，还为此写过工作简报，不过由于没有其它线索，特勤司未予重视。”
　　李成贤笑了一下，“对了，你有过目不忘的好记性，所以哪怕这种当时看来毫无意义的小细节，也逃不过你的眼睛。”
　　聂征欠了一下身，没谦虚，算是默认。
　　“近日发现，这个神秘组织有在十一区活动的迹象，我怀疑去年十一区的暴|乱也与他们有关。”李成贤道：“这件事我不放心交给别人，希望你能去调查。”
　　聂征：“是。”
　　“这是最高机密，你心里有数就行，不必让你手下的干员知道。”李成贤又吩咐，“我们向十一区转移的最后一批未成年人将在三天后抵达那里的定居点，你就作为评议会的代表过去监督交接工作吧。”
　　评议长意有所指地道：“顺便了解一下那边自由民的情况。”
　　聂征：“是。”
　　离开评议长办公室，聂征走向外面的接待厅，看到他的副官在接待处正襟危坐。
　　年轻人身板挺拔，坐姿笔直但又不失优雅。
　　远处有几名女性工作人员在偷偷张望、窃窃私语，但那人丝毫不为所动。
　　就在聂司长出现的下一秒，年轻人仿若心有感应般转过头，与前者对上视线。
　　聂征点了个头，转身先行，他的副官起身跟上。
　　两人一路无话，连在升降梯里都没有任何互动，直到开车离开评议会大厦，那种沉默的气氛才被打破。
　　“李成贤希望我去十一区监督人口迁移计划的收尾工作。”聂征道。
　　顾非凡：“十一区？那里属于中央大陆吧。”
　　《穹镜》原书有提到这个任务吗？
　　好像没有。
　　原书连人口迁移计划都没有出现，更不会有聂征监督那个计划收尾工作的内容。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十一区那个地方有点熟悉呢，是在别的什么地方看到过？
　　唔，如果有的话，应该在小说时间线的后半部分……
　　见顾非凡陷入思索，聂征没再说话，回到特勤司总部，两人的对话才得以继续。
　　进入司长办公室，聂征先丢下一个炸|弹，“李成贤告诉我TSAM的存在，并说那个组织可能与去年十一区的暴|乱有关。”
　　顾非凡被炸蒙了，他一直以为TSAM是跟大区政府对立的组织，那么李成贤就不应该向聂征透露那个组织的存在才对。
　　毕竟不管什么人，在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被别的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后，都不可能毫无反应。
　　尤其是拥有强大战力的超凡者。
　　李成贤这么做，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对于TSAM的猜测出了错？
　　前阵子顾非凡在703战区的调查一无所获，除了拿回存放当地办公室的那枚徽章，没有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如今线索自动送上门，结果却与他的猜测大相径庭。
　　“别想了。”见他的副官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聂司长倒是笑了起来，“既然李成贤的要求和我们的目的不谋而合，那就正好趁机去十一区看看。”
　　顾非凡揉揉额头，“也对。”
　　聂征：“这次出去时间比较久，你把叶起也带上吧。”
　　顾非凡觉得这个建议很好。
　　既然知道卫延对那孩子起了疑心，那么他们两人同时外出的时候，将叶起留在巅峰城就不合适了。
　　聂司长又道：“作为领全薪的正式干员，每天除了吃就是玩，太不像话了。”
　　顾非凡：喵喵喵？
　　穹镜历2479年10月5日。
　　第七区特勤司派出三架蜂窠，与人口迁移计划的最后一批运输机共同离开巅峰城，前往中央大陆东北的第十一区。
　　聂司长此行带了二十几位下属同行，均为总部各处挑选出来的精炼干员，司宠叶起也在其中。
　　这不是叶起第一次搭乘蜂窠一号机，上回顾非凡带他从青石城到巅峰城就坐过，只因为当时是半夜，给他全程睡过去了。
　　白天坐飞机，小朋友很兴奋，趴着舷窗看个不停，小鼻子都压扁了。
　　开始顾非凡陪着叶起留在外面成员舱，蜂窠起飞一个多小时后，聂征把他叫进去。
　　两人交流了一下工作的事情，完事之后顾非凡要往外走，聂司长道：“你不是从档案室借了很多资料吗，外面拿出来太显眼，就在这里看吧。”
　　顾非凡想了想，“今天先不看，我要看着叶起。”
　　聂司长大方表示可以把叶干员也领进来，顾副官担心那孩子会打扰司座大人工作，因此有些犹豫。
　　聂司长说别废话，我哪有那么容易被打扰。
　　盛情难却。
　　最后，顾副官将沉迷舷窗的叶干员搬了进来，心里挺高兴，其实他早看中司长舱室里那张沙发了，给小朋友午睡再好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70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80章。
　　感谢“吃饱撑着没事干的桂花”投雷和灌溉营养液~


第71章 我也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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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第七区巅峰城至十一区首府奈嘉的飞行距离将近一万公里, 由于需要兼顾人口司运输机的速度，蜂窠飞不出最高时速，正午时分才刚刚越过南大洋上空。
　　聂征从他的办公桌后抬起头，看着对面好梦正酣的一大一小。
　　那张双人座沙发给叶起睡还勉强够, 结果现在却被顾非凡占了。
　　年轻人脑袋枕着一侧扶手, 长腿从另一侧扶手上跨过去, 睡姿非常纠结，胸口还趴着一个小孩。
　　如此别扭的姿势, 两人居然还能睡那么香，让人不禁怀疑那沙发是不是有什么魔力。
　　聂司长发现自己也有点想打瞌睡了。
　　他端起放在旁边杯托上的红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经冷了，但回味悠长，如同眼前的画面，英俊帅气的青年与呆萌可爱的孩子, 相当和谐。
　　要处理的公务都处理完了，接下来的漫长航程，聂征想, 有这两人在面前可以看着打发时间也是挺好的。
　　“唔——”
　　沙发上的青年突然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
　　聂司长放下茶杯，发现他的副官并没有醒, 而是依然陷在梦境里。
　　“嗯，我喜欢的……”
　　聂司长：看来是个好梦。
　　“啊，不能咬人……”
　　聂司长：估计是梦到叶起咬人了。
　　“呜, 好疼，嘴都被你咬破了……”
　　聂司长差点拍案而起：你梦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那边梦呓还在继续：“因为你好看……我喜欢……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
　　这是梦见了我？
　　聂司长心头一震, 恍然想起类似的话自己曾经听到过，来自顾非凡的另一个芯子。
　　第一次见面就告白的傻大胆, 换个人会被打死吧？
　　聂征其实也很意外当时的自己怎么没有下杀手。
　　也许是因为觉得那个小傻子很特别。
　　不但特别，而且胆大。
　　说起来，那小傻子是很矛盾的。
　　说他娇气么，他能在身受重伤的时候惦记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他能吃苦么，只是亲得用力点，他就要哼哼唧唧说疼。
　　放在以前，打死聂征都不相信自己会觉得那样的人很可爱。
　　不对，从前在他的字典里，可爱是最无用的东西，完全不值一提。
　　对聂征来说，这世界上的人就分两类，有用的和无用的。
　　有用的，要考虑怎么用，无用的，要想办法废物利用。
　　他甚至不用好恶感知来区分|身边的人，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别人是否喜欢自己。
　　沙发上，那人在口齿不清地咕哝着：“哎，要叫我非凡哥哥哦……”
　　右掌贴着自己额头，聂司长用右手无名指和大拇指推揉额头两侧的太阳穴，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连那人说胡话都觉得可爱。
　　傻气也会传染吗？
　　不对，或许应该说“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也会传染吗？
　　阳光普照，碧蓝的海面上，金色波光跃动不休。
　　来自第七区的飞行器编队在距离海平面三百米的高度匀速前行。
　　作为最先进的军用飞行器，蜂窠飞得最平稳，做了专门隔音的司长办公室里更是比外面安静很多。
　　引擎噪音依然存在，但属于可以接受的程度。
　　睡了半个多小时，叶起一翻身，直接连滚两圈掉到了地板上，怀里突然少了东西的顾非凡也跟着惊醒，眼看也要同样滚下去——
　　一股违反自然规律的力量蓦地传来。
　　一大一小悬空浮起，转了个方向，重新落回沙发上，变成了一左一右的坐姿。
　　两个人双脸懵逼。
　　顾非凡先反应过来，他将视线移向聂征，看到人的同时笑容绽放，紧接着，他从沙发上跳起来，直扑后者的方向，可惜最后被办公桌阻挡，没能一扑到底。
　　看着双手撑着桌面对自己傻笑的人，聂征瞬间明悟，“是你？”
　　其实此刻的顾非凡（副人格）并没有被降智，他脑子清醒得很，知道自己没时间废话，身体往前一倾，精准地亲上了坐在桌后的男人。
　　完全没有顾及身后五岁的小朋友。
　　聂征反应也很快，一手扣住顾非凡后颈，另一手探到对方腰身，把人整个儿往自己怀里拽了过去。
　　也完全没有顾及桌面上的文件和资料。
　　突如其来的吻异常凶猛和激烈。
　　顾非凡几乎整个人都压到了聂征身上，而聂征也把顾非凡抱得很紧，大半个月不见，怪想念的。
　　幸好机舱里的家具是固定的，否则都得被他们撞飞。
　　副人格如今出来一次不容易，出来的时候还能见到聂征更不容易，他现在脑子里除了要抓紧时间亲个够本就没别的想法。
　　聂司长思考的要多一点，不过既然小傻子这么急切，那就先满足他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爱之吻的魔法，也许只是最近被压制得太狠了，这回副人格足足坚持了一分钟，然后他察觉有些不妙，知道身体掌控权很快就要易主。
　　“我要走了。”他在大喘气的间隙说。
　　“什么？”聂司长的脑子也有点缺氧，思维迟滞了一下。
　　下一秒，原本手脚酥软的顾副官身体一僵，眼睛瞪得铜铃大。
　　嗡嗡嗡、嗡嗡嗡……
　　蜂窠引擎运转声规律而有序。
　　咚、咚咚、咚咚咚咚……
　　顾副官的心跳却跟后现代摇滚节奏似的，疯狂徘徊在爆炸边缘。
　　聂司长没听过摇滚乐，但他还是知道这人状态不对。
　　起身，将怀里的人放到办公桌上，然后摸摸对方的头，他微笑：“醒了啊？”
　　顾非凡眼珠子瞪得要脱框，简直怀疑刚刚跟他（划掉）副人格抱在一起激吻的人另有其他。
　　上一秒还亲得意乱神迷，下一秒就能云淡风轻？
　　表情管理能力如此强劲。
　　你属变脸的吗？！
　　“啊！”
　　一个软软的童音突然响起。
　　顾非凡耸然一惊，回头就见叶起正站在办公桌另一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过来。
　　真是造孽。
　　猛然想起这孩子才五岁就被迫近距离观摩了一场儿童不宜的成年人互动，顾非凡很羞愧，羞愧到没时间害臊。
　　从办公桌上跳下来，没理会一地狼藉的文件，他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清嗓子，同时弯腰牵起小孩的手，“睡醒了啊，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喝水？”
　　“嘘嘘。”小孩说。
　　这事耽误不得，顾副官连招呼都没跟聂司长打一个，直接就带着孩子出去了，然后半个小时没回来。
　　半个小时后，等得不耐烦的聂征打开办公室舱门，对在外面装鸵鸟的人道：“顾非凡，你进来。”
　　顾非凡下意识去拉叶起的手，聂征又加了一句“就你一个”，表情相当严肃，显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既然如此。
　　匹夫不能夺志，输人不能输阵。
　　顾非凡腾地站起，以视死如归的姿态走进了那间小舱室，关上舱门，然后转身直视前方。
　　“他的行为不受我的控制，我只能事后大致知道他做了什么，同理，他也不能控制我的行动，但也会知道我所有的经历……他只有在我处于某种极限状态后才会出现，比如千山岛的生死关头，比如P001的离析辐射……偶尔，他也会在刚刚睡醒的时候冒头，只是时间很短……我们有时候会有短暂的交流，但无法实时沟通……”
　　这是顾非凡第一次向别人坦白自己的心理障碍情况。
　　在现实世界中，他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哪怕发现自己存在这种异状的时候才七八岁，他就下定了决心要保守这个秘密。
　　两个人格之间的关系超越朋友和兄弟的定义，更像彼此的一部分。
　　主人格愿意刻苦学习、努力工作，每天空出几个小时供副人格挥霍，是因为另一个人格在代替他享受的同时，也能为他消弭很大一部分痛苦。
　　如果没有副人格，顾非凡觉得自己或许早就疯了，不对，他现在的状态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疯了。
　　坦白完毕，顾非凡抬眸直视聂征。
　　对面这人怎么想，他都无所谓，不管是把他当骗子，还是把他当神经病。
　　然而聂征知道顾非凡说的是真话，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就接受了这个解释，尽管“双重人格”这个名词是他第一次听闻，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这辈子，经历过那么多事，见识过那么多人，一种心理障碍又算得了什么。
　　“原来如此。”聂司长微微颔首，嘴角溢出一丝笑，“既然你们能够交流，那么就帮我给他带句话吧。”
　　顾非凡怀疑自己幻听了。
　　你是不是应该再追问几句？或者要我拿出实据自证清白？
　　实在不行还可以用上特勤司传统艺能——刑讯拷打之类的方法。
　　亏我还准备了一堆长篇大论，你这么容易就相信，让人很没有成就感的好不好？
　　空气凝滞了几秒钟，顾非凡吞了吞口水，“司长要我带什么话？”
　　聂征抬起右手一抓，隔空就把他的副官抓了过去。
　　单手拽着年轻人的制服衣领，聂司长将人拖近，然后微微侧头在对方耳畔低语：“告诉他——我觉得他很可爱，还有，我也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71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79章。


第72章 我有底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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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区东部, 呼啸山脉东北支麓，针叶林带，雨后。
　　艾罗莎发出一声尖叫，几天的异世界旅程下来, 女孩精致的妆容和仪态都已不复存在, 此刻更是完全不顾形象地翻滚在泥地上。
　　二十米外, 身为S+基因改造战士的保镖彦林已经死了，尸体胸口以上的部位全部消失。
　　一台黑色的金属机械以违背重力的状态悬浮在林地上空, 机械表面间隙有光点闪动，显示内部智脑正在高速运作。
　　机器前端炮口状的圆筒转动，由彦林的方位转向那个尖叫中的女孩。
　　〖身份：非法越境者004。〗
　　〖破坏力：低。〗
　　〖代偿影响：正负0.0001%。〗
　　〖处理建议：就地格杀。〗
　　机器的逻辑规则精准而高效, 得到处理建议后，那个炮口状圆筒瞬间亮起一圈蓝光。
　　刷——
　　一记短促响声过后，艾罗莎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同时也失去了生命。
　　〖非法越境者四人, 已清除四人，任务完成。〗
　　作为攻击武器的圆筒缩回，那台机器开始变换形态, 然后降低高度。
　　〖执行后续清理。〗
　　机器飞到艾罗莎倒地的位置上空，打开下方洞口, 将女孩的尸体吸了进去，转向，又吸走了彦林的尸体, 最后是另外两具稍远位置的尸体。
　　〖清理完毕，返回。〗
　　机器再次变换形态, 变为更加利于飞行的纺锥状之后，嗖——消失。
　　天空阴云密布, 透过厚厚云层而来的阳光被枝叶所遮挡，只有一小部分才能抵达林间的地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堆在一处岩石夹角中的落叶开始松动，然后滑落，一个顶着屏蔽膜的人类站了起来，掀开薄膜，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她是TSAM特遣队第13小队的另一名女性队员。
　　与同队友相处时显露的高傲态度不同，此刻的她一脸沉静和冷漠，收起屏蔽膜放入身后背包，然后动作利索地越过岩石，跨过被鲜血浸染的地面。
　　不，在经过艾罗莎留下的血迹时，女孩还是停了停脚步，低声自语了一句：“早跟你说过，这不是游戏。”
　　说完，女孩转身离开，她在山林间奔跑起来，虽然负重不轻，但她的动作依然极为迅捷和灵活，远远超出普通人。
　　如果顾非凡看到这个女孩的备注，应该会很有想法。
　　付若思，女，TSAM特遣队，第13小队成员，TSAM第二层，SS+基因改造者。
　　经过十个小时的飞行，来自第七区的运输飞行编队终于在第十一区首府奈嘉降落。
　　此时当地刚刚进入黄昏。
　　其实这次人口迁移计划的大部分工作是由大型远洋客轮完成的，今天这批未成年人只是个象征性的结尾，人数共计一千左右，计划全部安置在奈嘉的集体培育所。
　　交接工作由双方人口部门负责，聂司长与他的干员们只作为评议会派来的见证者。
　　相应的，十一区超凡事务局局长文森也出席了这个简短的交接仪式，并在仪式结束后设宴招待了聂司长。
　　文森是穹镜十二区超凡事务负责人中资历最浅的，他当上这个局长还不到一年。
　　据说去年十一区发生暴|乱，大量普通人和超凡者卷入其中，暴|乱历时半个月，普通人死伤无数，超凡者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时的十一区超凡事务局局长死于混乱之中，导致十一区整体超凡实力断崖式下跌，今年五月的踔绝，十一区也是最早被团灭的队伍。
　　暴|乱之后，一直外派碎金城的文森被调回奈嘉，当了这个超凡事务局局长。
　　在独山岛参加踔绝组委会讨论的时候，聂征就见过文森，不过两人没打过什么交道，也不存在任何交情。
　　这场招待只是东道主的礼节，规格很简单，所以聂司长只带了他的副官参加。
　　作为司长副官，顾非凡全程表现低调，只默默观察着文森。
　　文森，男，十一区超凡事务局局长，三系（体质、自然、精神）超凡者，重塑人（重塑完成度99%）。
　　这人跟卫延一样，也被重塑了，而且完成度非常高。
　　当时在独山岛，顾非凡近距离见过第一区的麦克雷和第九区的克里维，其他大区代表因为隔太远，没看清备注，或者干脆就没见到。
　　后来他代替艾九去了踔绝赛场，就更没机会见那些大区代表了。
　　可惜了，如果当时可以多见几个，或许能从备注上发现一些端倪。
　　源世界殖民者已经对部分穹镜居民进行了重塑是确定的，就不知道这种重塑是仅针对精神，还是也包括□□。
　　考虑到大部分超凡者都还没有被重塑，可以推测这种重塑难度是很大的，或者说成功率很低。
　　看着跟文森谈笑风生的聂司长，顾非凡觉得自己应该尽早提醒那人。
　　可万一提醒内容犯了系统忌讳，被篡改成了胡言乱语怎么办？
　　跟副人格不一样，他可是个有底线的穿书者，他当然不希望被聂征误会。
　　人口司的运输机将在第二天启程，但聂司长和他的手下们还要在十一区盘恒几日，名义上是探访各地集体培育所、了解未成年人安置状况。
　　为接待聂司长一行，第七区驻十一区外交司特派处包下一栋小型楼宇，就在奈嘉城使领区，距离文森请客的地方几分钟车程。
　　接受完宴请的聂司长和顾副官坐车回到住处，就见门口等着两个人。
　　两个都只能算小朋友，除了叶起，还有一个是艾九。
　　作为技术处的内勤干员，小姑娘这次也被带来出差，主要职责为从十一区携带一批物资回第七区，她现在的空间仓库将近三十立方，可以放不少东西。
　　两个蹲在台阶上的小朋友看到聂司长和顾副官回来，反应各异，艾九是毕恭毕敬行礼，叶起则是张开双臂说“啊——”。
　　顾非凡单手拎起小孩，轻松搁在自己腰胯上，同时对艾九道：“辛苦了，你去休息吧。”
　　艾九朝聂征鞠了一躬，又小声对顾非凡说了声非凡哥再见，然后才快步走开。
　　整个过程中聂征没说话，直到进入司长专属套房后，才对顾非凡道：“等下你出来，我们讨论一下今天的事情。”
　　如同副人格曾经畅想的那样，现在聂司长出差都不带李助理了，套房里的第二间卧室属于顾副官。
　　顾非凡正有此意，点头道：“好。”
　　奈嘉这边气温低，有点接近初冬的感觉。
　　顾非凡帮助叶起洗了澡，把浑身冒热气的小孩埋进被窝，因为自己身上衣服被打湿，又匆匆洗了个战斗澡，然后穿戴整齐走出房间。
　　聂征已经在外面客厅沙发上等着了，这人应该也洗过澡了，发梢有些潮湿，更重要的是他很不见外地穿了身睡衣出来。
　　款式简单的青灰蓝棉质短袖与长裤，被聂司长穿得一点都不居家，坐在单人扶手椅上的气势比穿条纹西装三件套的□□教父也不遑多让。
　　顾非凡出了房间，就撞上聂征从窗口转回的视线，灯光原因，这人的眸色看起来很黑，却没有平常那么锋利。
　　“叶起睡了？”他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嗯，睡下了。”顾非凡走到聂征对面的另一张扶手椅坐下，耳中听到窗帘滑动的声音。
　　隔空拉好窗帘的聂司长道：“说说吧，你今晚上一直盯着文森在看，到底看到了什么？”
　　顾非凡挺直脊背，“司长，如果接下来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请相信那并不是我的本意。”
　　聂征眉梢一挑，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的某些能力存在不能言说的禁忌，一旦说出来，内容就有可能会被篡改。”顾非凡举了个例子，“类似上次踔绝比赛结束之后，你听到的一些稀奇古怪的言论。”
　　聂征：“创世神？”
　　“对。”顾非凡心里嘀咕，你记性真好，这茬我都差点忘了。
　　聂征：“继续。”
　　顾非凡一狠心，直接道：“文森是重塑人。”
　　聂征：“重塑人？”
　　很好，成功说出并且没有被混淆。
　　回头想想，顾非凡发现这也很合理，系统规则是不能“泄露系统存在和原书剧情”，“文森是重塑人”这事即不会泄露系统存在，也没有在原书剧情出现过。
　　完全不违反系统规则。
　　禁忌解除，顾非凡一口气道：“是的，文森是重塑人，完成度99%，卫延也是重塑人，只是完成度稍低，是93%，另外我觉得李成贤应该也一样，否则无法解释他的所作所为。”
　　聂征：“什么样的重塑？”
　　顾非凡摇头，“我不知道，我得到的信息仅此而已。”
　　聂司长居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语焉不详的情报，“他们通过这种方式控制大区政府首脑和超凡者，等于间接控制这个世界，但是——”他的眉心微微蹙起，“我很意外他们居然没有尝试来重塑我？”
　　您的思路果然别具一格。
　　“大概是时机未到。”顾非凡道：“卫延和文森都是三系超凡者，而且之前均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人前，所以我估计那种重塑不会太容易，至少对超凡者来说。”
　　按照原书大纲，也就是在《穹镜》没有烂尾的情况下，聂征也许真的会被重塑，然后被当成源世界殖民者的打手，成为男主恩十七前进道路上的最大障碍。
　　对这人来说，失去自我意识变成行尸走肉，应该是比死亡还无法接受的事情吧？
　　所以，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顾非凡想，绝对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72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78章。
　　感谢“头疼”、“Him”、“酥草”灌溉营养液~


第73章 自己当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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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区, 巅峰城。
　　评议会大厦，最高议事厅，临时通报会。
　　一开始，李成贤就给出了召集这次临时通报会的原因。
　　“三个小时前, 时规局在十一区发现四名非法越境者, 基本确定属于TSAM第一层。”
　　年轻女监督惊呼, “他们真的穿过去了？”
　　李成贤点头，“是的。”
　　胡监督问：“那些越境者呢？”
　　李成贤：“根据《诺拉姆斯法案》, 已全部击毙。”
　　赵监督道：“就怕时空人权会要借机闹事啊。”
　　李成贤：“那是必然的，因为其中一名死者是时空人权会名誉理事艾罗先的女儿。”
　　“TSAM第一层的理念违背了他们时空人权会的准则吧？”
　　“违背了又怎么样，他们要的不过就是个对十二国联盟发动舆论攻击的借口。”
　　“我觉得时规局的做法太激进了, 如果只是抓捕而不是击毙，我们的立场会主动很多。”
　　“有《诺拉姆斯法案》怕什么？我倒觉得接下来时规局应该主动出击才对。”
　　发现大家的讨论都不在点子上，一直沉默的穆监督开口了，“时空人权会的事情先放一边, 我们应该注意的是另一方面，即这次穿越很可能不是TSAM的第一次，也不是唯一一次, TSAM第一层的理念可能已经在穹镜扩散，这才是最危险的。”
　　年轻男监督受到启发, 道：“去年十一区的暴|乱失控，会不会就跟TSAM有关？”
　　李成贤摇头：“可能性不大，那场暴|乱背后如果有TSAM存在, 不会没有一点迹象。”
　　穆监督：“不管怎么样，还请廖总长尽早推进换日计划, 以维护第七区的稳定。”
　　李成贤沉默片刻，点头道：“我明白。”
　　留给TSAM的时间不多了, 留给他的时间也同样不多了，对穹镜世界来说亦是如此。
　　会议结束，环形会议桌四周的人影次第消失，李成贤坐在原位，久久没有改变坐姿。
　　十一区，奈嘉城。
　　睡到半夜，顾非凡被叶起一脚踹在脸上。
　　这小孩的睡觉姿势怎么越来越奔放，记得一开始不这样的啊，看着已经一百八十度大挪移的叶干员，顾奶爸只能摇头叹气。
　　刚把小孩移回原位，人家紧接着一个翻身，不客气地占据了床中央。
　　好在被子还是够的，顾非凡抱着自己那床被子出了房间，打算在客厅沙发上对付一宿。
　　沙发不够长，他只能侧身缩着，睡了一会儿没睡着，就把脑袋枕在一边的扶手上，抬头看天花板。
　　奈嘉城的夜晚似乎比巅峰城还要安静。
　　顺着天花板上那道隐约的光线，他的注意力转向旁边的落地窗，闲极无聊，尝试用拉窗帘的方法练习控物技能。
　　虽然做不到聂司长那么挥洒自如，但拉个窗帘还是不成问题的。
　　刷，拉过来。
　　刷，拉过去。
　　重复刻板的动作不需要动脑子。
　　随着精神意志的消耗，睡意渐渐袭来，然后沉沉下坠，笼罩了整个房间。
　　小非凡，你长大了要做什么？
　　我不长大。
　　什么？
　　我不长大，我要永远做小非凡！
　　哈哈哈，顾卓然笑得前俯后仰，摸着他的头顶说：你很快就不会这么想了，你会希望自己快点长大，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然后遇见自己喜欢的人，或许你还会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唉，副人格长长叹气：如果顾卓然在，他一定会为我高兴，绝对不会像你这样把脸拉那么长。
　　闭嘴吧，实际上并没有脸的主人格道：别动不动就拿顾卓然来当挡箭牌，我不吃那一套。
　　副人格委屈状：刚才说要谈谈的是你，现在要我闭嘴的也是你。
　　主人格并不存在的额头上爆出了并不存在的青筋：以前降智状态下做的事我不跟你计较，可是你昨天在蜂窠上太过了。
　　昨天我也没干啥啊，副人格咕哝：就是跟聂征亲了一下而已，时间都不到一分钟。
　　这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吗？
　　主人格冷冷道：你没忘记我们只是穿越者吧，你没忘记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吧？
　　记得啊，副人格再次叹气，这回不再惺惺作态，而是真实而怅惘的叹息。
　　我们只剩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时间大部分还都是你的，我的时间很少，就算用掉金主光环或者跟系统达成什么交易，我能够出现在外面的时间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天。
　　我可以答应你这辈子不结婚，但感情这事没办法控制，不过你放心，除了聂征，我以后应该再也不会喜欢什么人了……
　　主人格突然无言，整个意识之海陷入沉默。
　　他们是注孤生的命，那是很久很久之前就确定的，从顾卓然死去的那个冬夜开始。
　　两个人格，一个以强硬姿态面对一切，另一个则躲藏在厚厚的壳子里，看似大相径庭，实则殊途同归。
　　他们将自己隔绝在世界之外，除了孤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真正靠近。
　　清晨，阳光透过半敞的窗帘，静静地照入室内。
　　聂司长坐在一张扶手椅上，右肘撑着椅子扶手，侧头支颐，看向窗下的长沙发。
　　有人裹着被子，在那里睡得正香。
　　半夜这人从房间出来聂征就知道了，他以为这人会故伎重施，如同那夜一般来爬自己的床，也做好了让出一半床铺的心理准备。
　　结果这家伙光顾着在外面拉窗帘玩，还一玩就半天。
　　总算窗帘滑动声停止，但那人也睡死过去了。
　　发现自己自作多情的聂司长很不爽，然而不爽归不爽，让他反向操作是不可能的，聂司长骄傲地想，他这辈子只有被人爬床（虽然就一次）、没有爬别人的。
　　带着不爽的心情，聂司长睡着了，梦里遇见有人缠着要给他当哥哥，被他抓过来狠狠惩戒了一番。
　　然后心情变好。
　　非常愉快地一觉到天亮，聂征差点都忘了半夜的事情，收拾好走出房间，发现顾非凡还睡在客厅沙发上。
　　年轻人卷着被子缩成一团，大半张脸埋在被褥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眉目。
　　被子鼓鼓软软，埋在被子里的人看起来也跟棉花糖一样，晨曦的微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像流淌的蜜糖。
　　正常来说接下来的流程应该是把人叫醒，哪有上司起床了，下属还睡死的道理。
　　不过今天时间还早，聂司长非常宽宏大量地想，于是他就在旁边找地方坐下，想看看这人到底能睡到什么时候。
　　看了好一会儿，沙发上的人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先是眉头触起、睫毛抖动，然后是身体姿势的细微调整，最后睁开眼。
　　只一眼，聂征就认出了这是顾非凡的哪个芯子。
　　双重人格的顾非凡在聂征眼里其实并不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尽管聂司长能够清楚分辨两个芯子的不同，但那种不同都建立在“顾非凡”这个基础上。
　　直白坦荡、将爱慕与喜悦写在脸上的是顾非凡，克制内敛、努力跟他保持正常上下级关系的也是顾非凡。
　　两个他都很喜欢，差别只在一个可以亲，一个还不能。
　　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聂征拉开遮挡那人面容的被褥，微笑道：“早。”
　　“早。”那人也笑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贴近对方，一个撑起身体，一个俯身压下。
　　开始只是简单的早安吻，微风拂过海面，带起粼粼波光，然后碍事的被子被推开，海浪起伏，旋涡翻卷，衣物被揉出褶皱，深海洋脊之下，熔岩涌动，仿若随时都会喷薄而出的火山。
　　“聂征……”
　　那人在喘息间喊他的名字，很快被他堵住了嘴，连声音一起吞掉，时间太珍贵，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主人格上线的时候，聂征依旧意犹未尽。
　　情绪反馈告诉他，身下这人正处于一种惊慌失措到头脑空白的状态。
　　尽管远未餍足，但他舍不得把人吓坏，于是收手，起身之前在对方嘴角轻啄一口算作画个句号。
　　顾非凡还在大喘气，连被啄了一下也没反应过来。
　　聂征坐正，用指节蹭了蹭自己的唇角，将汹涌的情潮压抑在墨蓝色的眸底，然后施施然起身，没事人一样道：“醒了就好，时间不早，动作快点吧。”
　　真-变脸达人。
　　不愧是你！
　　顾非凡深深感觉自己成了自己的电灯泡。
　　回到房间，先去浴室洗漱，瞥到镜子，发现镜中人嘴唇红得像是要滴血，短袖上衣的下摆也皱成一团。
　　刚刚那“两人”的激烈战况可见一斑。
　　顾非凡忍不住靠了一声，脸颊瞬间就烧了起来。
　　虽然对主人格来说，副人格和聂征的亲热过程只是视觉记忆，但如此近距离、无障碍的视觉冲击还是相当震撼的。
　　伸手拍了拍面颊，深吸一口气，顾非凡对自己说：淡定，就当看了场尺度大点的电影好了。
　　做完心理建设，再给自己一个治疗术，确定嘴唇恢复正常，没有那些暧昧痕迹，顾非凡才继续穿衣。
　　副人格和聂征谈恋爱的事情，既然无法阻止，那就随便吧，他不管了。
　　反正……也谈不了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73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77章。


第74章 性别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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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天, 聂司长一行将会逐一到访十一区的五座主要城市，了解未成年人安置的状况。
　　为配合工作，第七区外交司驻十一区也派了工作人员随行。
　　来人是位年轻女性，五官一般, 但身材高挑、腰细腿长, 一袭外交司制服裙穿得还挺好看。
　　然而在顾非凡眼里, 那女人头顶上的备注明明白白写着：
　　江宜，男, 特勤司行动五处处长，三系（体质、自然、精神）超凡者。
　　“看什么呢？”任濯用手肘捅捅顾非凡的胳臂，“眼睛都直了啊, 你这三心二意也太明显了吧。”
　　顾非凡回过头，他没羞恼，也没反驳，而是认真问：“你认识那人吗？”
　　“不认识。”任濯理所当然道：“外交司总部的我还认识几个, 外派的就不一定了，怎么，你觉得她有问题？”
　　问题大了。
　　连性别都不对。
　　看来在第七区特勤司里, 除了司长擅长变脸，还有处长擅长变性（划掉）变身。
　　特勤司总部的五位行动处长中, 顾非凡确实只认识四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五处处长，他一直只闻其名, 未见其人。
　　五个行动处的分工略有不同，但第五处是最特别的, 他们主业是间谍，也就是潜伏进入其它大区做情报工作。
　　这么一想, 这位江处长男扮女装似乎也可以理解。
　　应该是工作需要，并非个人癖好。
　　出发的时候，顾非凡发现这位变身处长也上了蜂窠一号机。
　　这没什么，这人既然变身前来，估计是想跟聂司长汇报点机密要事，要论保密，飞行中的蜂窠是最好不过的。
　　所以一上飞机，顾非凡就一把拉住想往司长办公室钻的叶起，带小孩留在了外面的乘员舱。
　　小孩搞不清楚为什么今天不能去里面的房间，但他不计较，得到作为奖励的黄油饼干后就黏到了舷窗上，嘴里小口啃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美滋滋。
　　“他也是你们特勤司的干员吗？好可爱哦。”
　　刚把小孩搞定，顾非凡就发现前排化名缪佳佳的江处长站了起来，双手抱着座椅后背，单膝跪在座椅上，充满新奇地看过来，神情完完全全就是个喜欢萌物的年轻女性。
　　他是“我们”特勤司的干员，顾非凡在心里纠正，口中说道：“是，他是内勤技术处的。”
　　“缪佳佳”眼睛放光，“他也要工作吗？他的能力是什么？”
　　顾非凡礼貌微笑，“抱歉，那些不便透露。”心道这种小事你一个专管情报的处长还能不知道？
　　“缪佳佳”略显失望，但还是很得体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蜂窠起飞不久，聂征打开办公室舱门，把顾非凡叫了进去。
　　舱门一关，聂司长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看出什么了？”
　　顾非凡跟他心有灵犀，直接回：“江处长？”
　　聂征眉梢一挑，“你看出来了？”
　　顾非凡摸摸面颊，“嗯，只是没想到他能扮得这么像，一点不违和。”
　　聂征笑：“你可以尝试用一下坚城。”
　　坚城除了可以抵御精神离析器，还可以减弱部分非物理超凡能力的影响。
　　“去吧，把他叫进来。”
　　吩咐完，聂司长回到他的座位上，顾非凡便开了舱门，对外面道：“缪专员，请进来一下。”
　　视线落到“缪佳佳”身上的同时，坚城开启，相貌普通但充满青春气息的女孩子变成了——五官深邃线条硬朗的男人。
　　【幻视：精神系，视觉混淆，激活。】
　　不知道自己已被看破的江处长还朝顾副官笑了一下，以女孩子的神情。
　　用正常标准来判断，江宜也可算得上是帅哥了，但帅哥配合一身裙装和女性独有的娇羞，效果就变得非常诡异。
　　顾副官嘴角抽搐，赶紧退后让开。
　　江处长何等老练 ，立马就察觉不对，舱门一关，便转向聂征，“司长，坚城不是只有你才有吗？”
　　“早跟你说要收敛一点，你这能力只能临时应急，不能当做护身符。”聂司长不以为然道：“除了屏蔽器，可以破解精神系能力的方法太多了。”
　　江宜有点懊恼地耙了耙头发，又扯一下身上的裙子，大概是想到身体能变衣服不能变，道：“哎，算了。”
　　说着就去司长办公桌对面的沙发坐下了，坐姿很是奔放。
　　聂司长眉头一拧：“膝盖并拢。”
　　江宜嘀咕了一声，换了个不那么辣眼睛的坐姿。
　　他在聂征面前的表现跟季斯杰完全不同，季斯杰是一本正经、毕恭毕敬，满脸写着“本处乃司长心腹”，而江宜则有一种“咱两谁跟谁”的感觉，似乎跟聂征的关系还要更进一步。
　　顾副官站在聂司长身后，在心里默默评估。
　　聂征用指节敲敲桌面：“有什么事情快说吧，顾非凡不是外人。”
　　江宜笑得贱兮兮，“顾副官是司长跟前的大红人，我们在外区的也都听说了，听说你们还收养了一个孩子，唔，组成了和谐有爱的一家子。”
　　听到这里，顾非凡惊了，不在于自己深受宠幸的传言，而在于这种逾越的玩笑江宜居然敢当着聂征的面说。
　　难道他对特勤司工作氛围的固有认知出错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聂征没有一巴掌拍扁江宜，而只是提醒了一句，“少废话。”
　　玩笑开过，江处长也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汇报的是中央大陆自由民与反叛组织的最新情报。
　　穹镜世界适宜人类生存的地方主要分布在一大一小两块陆地，分别被称为中央大陆和附属大陆。
　　第七区和与其陆地相邻的第九、第十、第八和第三区位于附属大陆，剩下七个大区均位于中央大陆。
　　比起附属大陆，中央大陆的面积更为广袤，无人区也更多，因而滋生出了更多的自由民定居点和逆匪组织。
　　去年十一区的暴|乱就与其中一个逆匪组织有关，名字叫天命骑士团，由一帮自认为天命所归的超凡者组成。
　　当时十一区超凡事务局养寇自重，与天命骑士团存在不少暗中勾连 ，最后反噬自身，导致整个大区陷入动荡。
　　作为第七区特勤司的情报处长，江宜一直关注此事。
　　“除了天命骑士团，那次暴|乱背后是否还有其它组织？”
　　“有啊，不过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你整理一下，全部写进报告里，不要有任何遗漏。”
　　“司长是有线索了吗？”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
　　江宜见聂征不肯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回复：“属下遵命。”
　　“另外——”聂征道：“这次巡视，我要在中途脱队，需要你当我的替身。”
　　江宜：“啊？”
　　司座大人，刚刚说我的技能不好用的也是你吧？
　　这次巡视，队伍里少个顾副官没什么，但少个聂征就太明显了。
　　顾非凡原本还在疑惑，聂司长这么大个目标，跑出来能调查到什么东西，没想到居然还有替身这种操作。
　　江宜的技能连女人都能装，装个司长应该不难，不过想要长时间瞒过所有人还是不太可能。
　　“瞒过十一区的人就可以。”聂征道：“顾非凡，你去把任濯叫进来。”
　　能做上蜂窠一号机的都是深得聂司长信任的忠心干员，帮司长打个掩护自然没有问题。
　　顾副官一点就通，立马出去叫人。
　　任濯也没多想，进入办公室先跟聂司长打招呼，打完招呼发现情况有异。
　　那位原本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外交司女专员居然在脱衣服，裙装上身已脱掉，这时正在低头解内衣扣子。
　　任干员整个人都不好了！
　　救命，他这是遇到了什么剧情？
　　作为一名杀人无数的特勤司资深干员，如此场面他也是平生仅见！
　　内衣脱掉，裙子也只剩一半挂在腰胯间，江处长显现出了他的男儿本色。
　　惊骇到石化的任濯才有了龟裂的迹象，过了半晌磕磕巴巴道：“江处长？”
　　他知道江宜有可以让人产生幻象的精神系能力，但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男扮女装，因此反应有些呆滞。
　　“哦，任濯啊。”江宜一把撕掉身上的裙子，大剌剌地以只穿一条黑色四角裤的形态去沙发上捡衣服穿。
　　（好险，江处长没变态到穿女式内裤）
　　此刻沙发上已多了一整套全新的特勤师制服，是聂司长的尺寸，江宜比聂征略矮一点，但也将就能穿，至少瞒过十一区的人不成问题。
　　聂征简要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打算，然后要求任濯配合江宜工作。
　　任干员已经回过神，尽管脸还是猪肝色，但依然极有职业素养地回复：“属下明白。”
　　顾非凡见聂征的正事说完，就从空间仓库里掏出个铁皮盒子，打算把叶起也托付给任濯。
　　铁皮盒子里装的是叶起的宝贝饼干，早晚各喂五片，不能多也不能少。
　　任干员是拒绝的，他不喜欢小孩，对于当奶爸也没兴趣。
　　顾非凡道：“等我回来，就教他喊你任叔叔，你不吃亏。”
　　“他不要我要。”这时衣服穿到一半的江宜插进来，“听说司长也很喜欢叶干员，为维护司长体恤下属的形象，江某责无旁贷。”
　　最后，饼干盒子到了热心的江处长手里。
　　顾非凡隐隐有些不安，但这会儿没时间容他细想了，因为蜂窠已进入十一区东北的原始森林上空。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74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76章。


第75章 不会公主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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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勤司制服穿戴完毕, 江宜同大家一起走出司长办公室。
　　聂司长宣布了这个替身计划，然后通知飞行员调整高度，以寻找合适的降落地点。
　　当飞行器下降到一百多米的高度时，机舱门被打开, 夹带着水汽的风呼啸而来。
　　聂司长走到舱门口往下看了一眼, 接着就拦腰抱住他的副官跳了下去。
　　这一跳顾非凡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他的指引标只有八十米, 悬浮技能也很水，一百多米直接跳下去很不保险, 正琢磨着应该选择哪颗大树作为缓降辅助，聂征就来了这么一下子。
　　他只能反手抱住对方。
　　落地的过程其实就一瞬间，但顾非凡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咦, 这次不是肩扛式，也不是臂弯夹带式呢，正面抱住这种姿势有点像是在跳贴面舞吧？
　　话说聂征会跳舞吗？
　　不管怎么样，这人不会公主抱是肯定的。
　　临近落地, 悬浮启动，降落速度陡然一减，为避免脱手, 两人都不自觉把对方抱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脚踏实地。
　　顾非凡先松手, 聂征延迟了几秒钟，才慢慢松开。
　　顾副官干咳一声，手中多出一张地图, 打算借助查看地图来化解尴尬，聂司长却道：“把防水风衣拿出来。”
　　“哦。”顾非凡脸一热, 赶忙收起地图，拿出两件防水风衣。
　　此刻林间雨雾蒙蒙, 穿风衣确实比看地图要紧。
　　风衣穿上，兜帽戴好，聂征也没要求看地图，而是直接选了个方向，道：“这边。”
　　顾非凡跟着转向。
　　“要不要我带你？”聂司长问。
　　顾副官连连摇头，“不用，我可以的。”
　　跟踔绝期间相比，他的指引标并没有升级，但精神意志增长很多，勉强算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聂征道：“好，那就出发吧。”
　　他们的目标是森林北方的一处自由民定居点，也是天命骑士团的老巢，那地方虽说已被十一区超凡事务局彻底扫荡过，但没准会留下什么痕迹。
　　聂征觉得，李成贤让他注意TSAM与十一区暴|乱之间的关系，不可能纯粹无的放矢。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已经连续疾行了将近两百公里，顾非凡有点撑不住了，聂征在一处山崖顶上停留，等前者恢复状态。
　　顾非凡也不客气，从空间仓库搬了把折叠椅出来坐。
　　聂征见到便问：“你还带了什么家具？”
　　“还有一张床垫。”顾副官老实交代，“没别的大件了。”
　　顾非凡的空间仓库目前升到了三级，总容量两个立方，由于收纳物不限形状，所以能装的东西颇为可观。
　　除两人的随身行李外，他还带了大量军用口粮、枪支弹药、急救药品和工具等，都是必需品。
　　聂征点头：“很好。”
　　顾非凡没听懂这句“很好”是什么意思，但隐隐约约的又有点“最好不要追问”的预感。
　　休息期间，两人又吃了点东西，然后再次出发。
　　他们的目的地就在十公里之外，顾非凡只知道那是一座末日之城。
　　第七区境内的核战前旧城均已被大区政府摧毁，理由是避免自由民在那种核辐射残留过高的地方聚集。
　　但在中央大陆这边，由于旧日城市太多，或者一些大区政府懒得去管，所以依然保留了不少。
　　并非所有末日之城都死气沉沉，有部分还生活了相当多的人。
　　两百多年来，自由民们在那里修筑房屋和道路，日积月累、年复一年，最终成为一个个大型定居点。
　　末日之城11S就是这么一座城市。
　　11S是去年席卷十一区全境暴|乱的主要源头，但十一区政府并没有对城里的普通自由民赶尽杀绝，而是依然允许他们住在那里。
　　只是经过那么一场动荡，这个曾经短暂繁荣的定居点变得萧索很多，居民也消失了大半。
　　绵长的秋雨尚未结束，天空阴云密布，到处暗沉沉的。
　　两名外来者踏入11S，他们穿着黑色的防水风衣，兜帽遮掩之下，只能看到半张脸，然而仅凭步态与身姿，他们就能让人产生深深的敬畏感。
　　是超凡者。
　　道路两旁，有很多双眼睛发现了这两名超凡者，但是没人敢出来拦截或搭讪，经过一番彻底清洗，大多数普通人已如惊弓之鸟。
　　顾非凡启动超凡探知，将自己的感官向外延伸。
　　一个、两个、三个……
　　11S残存的超凡者居然还不少，不过大多数很弱，不太可能是天命骑士团的成员，唔，等等，那边有一个。
　　顾非凡停步的时候，聂征也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用好恶感知也找到了什么。
　　“那边！”
　　顾非凡转身，发动一个指引标，几乎在同时，聂征也一跃而起。
　　两人犹如山林间猎食的猛兽，反应果决、动作敏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扑向他们的猎物——隐藏在路边某栋建筑里的一个人。
　　轰！
　　外墙直接被撞塌，两人如入无人之境般冲入其中。
　　半分钟后，那名试图逃跑的超凡者放弃了希望。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他居然连十秒都没抵挡住，一个照面就趴下了。
　　那两人甚至没动手，对，他们隔空用个控物技能就控制了他，因为没动手，所以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哪一个在使用超凡能力。
　　“你是天命骑士团成员？”其中一人上前，语气冷冷地问。
　　“我不是。”这名超凡者立即否认。
　　“你是。”这时另一人开口了，声音听起来更年轻，说出的内容也更令人骇然，“萨里，体质自然双系超凡者，天命骑士团外围成员。”
　　“你知道我？”萨里惊愕到忘记否认，他在天命骑士团里的级别很低，照理说应该属于无关轻重的小人物。
　　这两人竟然指名道姓地直接找上门来，难道是大区超凡事务局的？
　　但超凡事务局可没有仅派一两个人就来11S抓人的先例，更何况自己实在没什么特地被抓的价值。
　　“我们想找卡维多。”先头那个男人道：“你给带个路吧。”说得相当轻描淡写。
　　卡维多是天命骑士团的团长，非常罕见的四系超凡者，曾经也是中央大陆自由民超凡者中的一方霸主。
　　据说最嚣张的时候，卡维多是敢大摇大摆进入大区主城的，不过去年暴|乱之后，那种盛况早已不复存在。
　　萨里摇头：“那不可能，别说我不知道卡维多的下落，就算知道，我也不会——”
　　他话没有说完，身体就悬空浮起，向那个刚刚说话的男人飞了过去。
　　好了，他现在知道是谁在用控物技能了，不过知道这点对解除他目前面临的危机毫无助益。
　　“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开口。”那个控物技能用得很溜的男人道：“但最好用的还是意志破解，效果可媲美精神离析器，你要不要试试？”
　　试你妹啊试！
　　萨里没见识过精神离析器，但对那东西的威名如雷贯耳。
　　他不怀疑这男人说的话，实力相差如此悬殊，就算对方不用那什么意志破解，要折腾他也有的是办法。
　　萨里决定跳过自己因为冥顽不灵被刑讯的桥段，直接坦白道：“去年暴|乱之后，卡维多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被超凡事务局抓去做实验切片了，还有人说他逃到附属大陆去了，反正说什么样的都有。”
　　男人闻言冷哼一声，“所以你不能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那也不是。”萨里咽了咽口水，“我听说有几名过去的核心成员在博德峡谷废矿区一带活动，也许他们会知道一些有关卡维多的消息。”
　　“博德峡谷？”男人低声自语，似乎是在思索有关那个地方的信息，但他很快就放弃了思考，很干脆道：“你带路。”
　　“别别别。”萨里差点哭出来，“被人发现是我带路的话，我就必死无疑了。”
　　男人哦了一声，像是理解了，随即道：“所以你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要不现在被我们杀死，要不为我们带路后被其他人杀死，嗯，自己选吧。”
　　这能选吗？
　　两个选项都没有活路啊！
　　萨里一咬牙，恨恨道：“我带路！”
　　博德峡谷距离末日之城11S不算太远，直线不到一百公里。
　　一路上，萨里被那男人捆起来拎着跑，速度不是太快，因为对方还想从他嘴里掏东西。
　　去年的暴|乱具体是怎么发生的，从哪里开始，又是如何愈演愈烈的，有多少人和多少势力卷入其中？
　　详细说说那些内容，不说的话，意志破解伺候。
　　萨里只能尽力配合，但他其实也没什么太过机密的信息，他知道的，大区超凡事务局肯定都知道。
　　“你们是哪个组织的？南方的黑旗，还是附属大陆的救世军？”
　　他这时候醒悟过来了，这些强大的超凡者既然不是来自大区官方，那就只能同样是逆匪，啊呸，逆匪是大区政府的污蔑，他们是反不公、反压迫的正义组织，正式名称应该叫做超凡抵抗阵线联盟。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对方给了一个不算回复的回复，萨里却觉得自己判断正确。
　　“早说嘛，都是自己人。”
　　发现前方有活路的萨里非常开心，发散思维道：“你这么强，该不会就是第七区的那个谁吧？哎，抱歉，我这个记性——”
　　搜索枯肠半天，他终于想了起来，“付三六！”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75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75章。
　　感谢“芝士奶酪”灌溉营养液，Thanks(ω)


第76章 最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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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误认为付凌, 聂征没承认也没否认，萨里当他默认，于是愈加热情，甚至还化被动为主动, 为这两名劫持者考虑了起来。
　　“营地防御措施很严密, 最近这段时间大家又有点风声鹤唳, 不如待会儿让我先行一步，好好跟他们说清情况, 以免产生误会，伤了联盟内部和气。”
　　聂征对这种带路党兼说客的贴心服务表示了赞赏，然后拒绝, “没关系，我不怕误会。”
　　你不怕我怕呀，大哥！
　　萨里差点抓狂，早听说第七区的付三六是个狠角色, 毕竟是当年踔绝战场上下来的，跟那个杀神聂征有的一拼。
　　今天一看，果然是个又狠又横的。
　　天命骑士团残部建立在博德峡谷的营地大部分位于地下废矿区, 地面只有一些不起眼的简单工事，而且都做了伪装。
　　萨里邀功说如果不是我带路, 你们漫山遍野拉网查都不见得能找到，说话间，三人翻过一道山脊。
　　“喏, 前面就是——”萨里的话说到一半卡壳。
　　因为他口中隐秘又严实的秘密营地已经被掀了个底朝天，物理意义上的底朝天。
　　十一区东北的山区属于呼啸山脉支麓范围, 这里的高海拔山峰常年积雪，低海拔区域则密布针叶林, 博德峡谷位于地势平缓的河谷地带，此时本应秋意盎然，然而映入几人眼帘的却是一片疮痍。
　　连绵的花岗岩山体被炸开，断裂痕迹呈放射状扩散，周边树木连根栽倒，翻转的泥土到处散落，中间还夹杂着大量建筑碎块与人体残骸。
　　噗通，萨里脸着地。
　　不是他自己摔倒，而是聂征把他丢地上了。
　　丢下萨里，聂司长腾空而起，几个纵跃就落到了谷地中央，开始查看现场。
　　现场痕迹还很新，显然这场变故发生的时间很短，造成破坏的罪魁祸首可能并没有走远。
　　从人类尸骸状况来看，有部分人死于爆炸冲击，也有部分人死于非常奇怪的方式——他们的身体少了一部分。
　　这种消失不可能是物理伤害造成的，因为伤口太过平整光滑，甚至没有出血点，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身体被破开的一瞬间冻结了。
　　聂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伤口，推测是某种以前从未出现过的规则系能力。
　　这时顾非凡一个指引标闪到聂征身旁，低声道：“南北两个方向都痕迹，我们分头追吧。”
　　聂司长转头看向他的副官，“你小心”，他点点手腕上的短距离联络器，道：“有事叫我。”
　　“明白。”顾非凡点头，然后身影唰得消失。
　　几分钟后，顾非凡顺着峡谷向南追出去了好几公里。
　　成为超凡者之后，他得到的不仅仅是身体素质与战斗能力的提升，观察力、记忆力与判断力也远胜以往。
　　运用鹰眼技能，他努力分辨着地面上了蛛丝马迹。
　　前面大概是个体质单系超凡者，追了一会儿，顾非凡就对自己的目标做出了判断。
　　眼见痕迹延伸到一处深谷沟壑，他启动超凡探知，跟着跳了下去。
　　危险！
　　空气墙瞬间展开！
　　身体转向，同时闪避！
　　嗡——
　　一道蓝色的激光线自上而下划过，将沟壑中的巨石整个切开，如果顾非凡的动作慢那么一瞬，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那是什么？
　　依靠指引标转移到几十米外的顾非凡看清了攻击来源。
　　那是一台很奇怪的机械，与穹镜世界现有的任何飞行器都毫无相似之处，但却稳稳悬浮在半空。
　　因为顾非凡的瞬移，机械也调转了方向，将一个炮筒状的东西对了过来。
　　然后，没有然后，因为那台机械自爆了。
　　下一瞬，顾非凡发现那其实不是自爆，而是有人攻击了它。
　　攻击者出现在沟壑另一侧的一处巨型岩石上，手中举着一把造型独特的武器，武器具有非常超前的科幻感，或许应该称之为枪。
　　枪手一袭黑衣，带了同色套头帽，只露出眉眼，但其头顶的备注清清楚楚暴露了大量重要信息。
　　付若思，女，TSAM特遣队，第13小队成员，TSAM第二层，SS+基因改造者。
　　这是……源世界的人？
　　TSAM特遣队……果然是TSAM这个组织，最后的基因改造者不难理解……但TSAM第二层又是什么意思？
　　当顾非凡打量付若思的时候，付若思也戒备着顾非凡。
　　她只能看出那是一名个头挺高的男性超凡者，黑色的兜帽和风衣遮住了那人的大部分外形特征，但毫无疑问应该是个年轻人。
　　对方发现她之后似乎有短暂的呆愣，付若思趁机将枪口转过去，喝道：“不许动！”
　　顾非凡没有动。
　　付若思举着那把古怪的枪，一连串逼问：“你是谁？从哪里来？属于哪个组织？”
　　“这些问题，应该由我来问才对。”顾非凡回答。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付若思咬牙道：“你如果不想被这种类似的东西缠上，最好快点配合我，否则我们都会有麻烦！”
　　顾非凡只花了一秒钟思考，“我配合。”
　　他答应得太爽快，倒叫付若思怔了一下，随即她吩咐：“你去把那台机器拆了。”
　　顾非凡：“拆了？”
　　“对。”付若思晃了一下枪口，半威胁半解释道：“拆了以后取出最里面的金色盒子，那东西很麻烦，必须彻底破坏外壳才能销毁，销毁之后可以避免被发现和追踪。”
　　顾非凡秒懂，那盒子应该就是类似黑匣子之类的玩意儿。
　　根据《穹镜》原书设定，镜世界的科技水平略低于现实世界，但源世界应该远高于现实世界。
　　这台飞行器的科技含量似乎介于两者之间，比较先进，但还没到无法破坏的地步。
　　从空间仓库里取出一把攻坚斧，顾非凡抡起胳臂，咣当几下就把地上的机器砸了个稀烂，然后从一堆破烂间捡出一个变形的金色盒子。
　　“这样可以了吗？”
　　“呃，还不保险。”
　　“好吧。”
　　收起攻坚斧，顾非凡又从空间仓库取出一个野营炉，放地上之后点火，将那盒子扔上去烤。
　　付若思眼睛瞪大：“喂，你不是超凡者吗？”
　　顾非凡：“能销毁就行，你管我是用工具还是用超凡能力。”实在是他的星火能力太弱了，用那个技能还不如用野营炉。
　　这款戎机司专供野营炉个头不大，火力却很猛，不一会儿就把金属盒子烤到通红。
　　“现在可以了吧。”顾非凡又问。
　　“可以。”付若思将枪口抬起，道：“这里不安全，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天命骑士团好巧不巧把据点安排在这处超缘矿带上，导致她在与那些人接触的时候被时规局的飞行机器人发现，差点暴露身份。
　　天知道她为了找个可以沟通的穹镜人费了多少力气，现在难得遇上，她可不愿再冒险。
　　顾非凡点头说好，为表达诚意并消除对方的紧张，他随手摘掉了自己的风衣兜帽。
　　付若思按捺不住内心的惊骇，帅哥你谁啊？
　　“顾、顾非凡？”
　　顾非凡也很意外，还以为自己头顶也有备注被看到了，“你认得我？”
　　付若思当然认得顾非凡，尽管她不似艾罗莎般是这人的脑残粉，但今年踔绝最佳选手还是不会搞错的。
　　凭借出色的外表和最后一刻的惊天逆转，这名叫顾非凡的超凡者在源世界的踔绝粉中一战封神，甚至有了众多拥趸。
　　你不是第七区的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的立场是大区政府的爪牙，还是站在超凡抵抗阵线那边？
　　一时间，付若思的脑子里冒出无数个问题，不知道从何问起。
　　而顾非凡却在短暂惊讶过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是通过踔绝认出我的吧？”
　　这下付若思不是吃惊而是震惊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觉醒超凡能力不到一年，除了踔绝最后一夜的高光时刻，我不认为自己有被陌生人记住的价值。”
　　踏着沟底的岩石，顾非凡一步步往上走，最终立在跟付若思等高的位置，“所以踔绝对你们来说，只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消遣对不对？”
　　付若思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这原住民怎么好像全都知道，“难道你以前遇到过我们的人？”
　　这是唯一的解释。
　　在付若思他们之前，TSAM还有十二支试图穿过平行空间的特遣队，虽然没有一支队伍传回好消息。
　　不，因为你们还在大气层，而我已在外太空。
　　顾非凡没有纠正女孩的猜测，而是微微一笑：“但我还有很多疑惑。”
　　付若思被这人过分耀眼的笑容晃到，不由自主问：“你想知道什么？”
　　顾非凡：“应该是你想告诉我什么。”
　　剧情完全不按自己预设走。
　　这些穹镜人也一个比一个难搞。
　　好在自己来之前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付若思深吸一口气，道：“你放心，能告诉的，我都会告诉你，这原本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将手中枪支斜跨在背后，女孩说：“但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这地方很危险，时规局的鹞鹰很快就会到来。”
　　虽然不懂“时规局的鹞鹰”这个新名词代表了什么，顾非凡还是点头表示同意，出发之前，他按下通讯器发出信号。
　　付若思问：“你在联系谁？”
　　顾非凡道：“第七区特勤司司长聂征。”
　　源世界既然有将踔绝当娱乐节目的传统，聂征作为史上唯一的三冠王，知名度绝对小不了。
　　顾非凡觉得付若思一定认得聂征，搞不好还是聂司长的崇拜者。
　　“你怎么还跟着聂征？”
　　然而令顾非凡没想到的是，付若思的话里充满了嫌弃。
　　“你对我们聂司长有意见？”
　　他以为凭借聂司长那形象、那战力，去踔绝露脸必定圈粉无数，怎么可能会被嫌弃？
　　真不是很懂你们源世界居民的审美呢。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76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74章。


第77章 死了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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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征参加那三届踔绝比赛的时候, 付若思还是个小姑娘，因为年纪太小不能收看全程直播，只能看看赛后剪辑。
　　聂征的颜确实符合人类通用审美，付小姑娘当时也是被圈了粉的。
　　不过等到付若思长大, 她就有了新的想法。
　　长大后的付若思成了TSAM反殖民理念的信奉者, 于是就対据说在第七区特勤司越爬越高的聂征脱粉了。
　　作为一名置身事外的源世界居民, 她都在为穹镜世界的状况感到不公。
　　聂征作为穹镜最强力的超凡者，却热衷于在官场打滚, 半点没有担负起改变世界之责的想法，怎能不让人感到失望？
　　付若思义正辞严道：“我觉得付三六都比聂征好，至少付三六还知道搞个救世军。”
　　顾非凡：让付团长知道你叫他付三六, 估计不会好。
　　闲聊之间，付若思忽然察觉不対，“你要往哪儿走？”
　　“跟我们司长汇合——”这时顾非凡也发现不対，自己的信息发出去快一分钟, 聂征那边却没有任何回复。
　　不是信号断了，就是麻烦大了。
　　“走！”
　　顾非凡当机立断，拖过付若思往自己肩上一扛, 同时发动指引标。
　　作为一名经过严格训练的基因改造战士，付若思原以为自己有资格来穹镜走一遭, 结果发现到了这些真正强大的超凡者面前，她还完全不够看。
　　SS+基因改造者，在穹镜也就普通体质系超凡者的水平。
　　每次将近八十米的瞬移, 不过几分钟就越过了刚才一片狼藉的山谷，同时远处的动静也隐约可闻。
　　付若思一路没闲着, 她以极不舒服地姿势查看自己的随身智能设备，“时规局的鹞鹰来了。”她拍着顾非凡的肩膀：“我们没有胜算, 鹞鹰的外装甲很难破坏——”
　　付若思的话没说完，顾非凡就改变了策略，并不是他听进去了女孩的建议，而是在一次瞬移之后就将前者丢了下去。
　　付若思乍然落地，人还是懵的，顾非凡已经消失不见。
　　冲出一片密林，顾非凡翻上前方的山崖，然后他看到了付若思口中的鹞鹰。
　　那是一艘长度超过三十米的飞行器，造型说像飞机，还不如说像飞船，船体主要为黑色，中间部分发蓝光，与穹镜飞行器的厚重金属风不同，鹞鹰的整体风格非常具有未来感。
　　不过此刻他没时间欣赏这一视觉奇观。
　　砰——
　　几百米外，一架飞行机械轰然落地，同时压下的还有一块直径超过三米的巨石，地面因为这次撞击而震动。
　　聂征风衣飒飒，大步踏上巨石，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飞船。
　　单个飞行机械的威胁并不大，麻烦的是，上方飞船腹部的洞口还在源源不断往外释放更多。
　　双臂展开，聂征将控物技能运用到极致，周边巨石纷纷松动，继而离地浮起。
　　下一瞬，他动了起来，身形如闪电变幻，一脚又一脚，将那些浮空的巨石踢飞出去。
　　砰！砰！砰！砰！
　　小型飞行机械被逐一击落，而聂征也借助地形，向着飞船本体一跃而起。
　　尽管他知道那么做很危险，但这是他此生最接近真相的一次机会，他不想放过。
　　飞船中间的蓝光骤然大盛。
　　船腹部位的圆形炮□□出一道光柱！
　　聂征立即打开空气墙，不是作为防护盾，而是作为落脚点，稍一借力，便变换位置躲过了那道光柱。
　　就在聂征即将摸上飞船侧翼之际，船体爆发出更加耀眼的蓝光，透明的光之屏障有如实质般绽开，伴随而来的还有高功率离析磁场。
　　坚城！
　　同一瞬。
　　船腹部位的另外三门炮口也发出了蓝光。
　　嗡——嗡——嗡——
　　三道蓝光汇聚，将所有去路封住。
　　大意了，聂征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眼前蓦然多出了一个幽蓝的洞口。
　　传送门！
　　想都没想，他冲了进去。
　　传送门的另一边在地面。
　　落地之后，聂征第一时间搜寻顾非凡的身影，这时候能给他开传送门的，也就只有顾非凡。
　　地面没有，两侧山峰没有，最后，聂司长在黑色飞船的尾翼看到了那个人。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开始，飞船再次爆发蓝光，然后，顾非凡一跃而下，最后，以顾非凡下坠的画面为前景，空中的飞船爆炸了，迅速膨胀的火光犹如盛放的金色烟花。
　　“顾非凡！”
　　聂征飞身接住了下坠而来的人，同时被后者喷了一脸的血。
　　【金主光环使用一次，为体验者避免了致命性伤害。】
　　【金主光环消耗完毕，体验者达成“无路可退”成就，开放无敌模式兑换通道，详情请阅读系统提示。】
　　【金主光环负面效果+3秒无敌模式，共兑换降智效果3小时10分钟，倒计时10秒后开启，10、9……】
　　卧槽，剧情还没走完，金主光环却先用完了！
　　接下来三个月怎么办？聂征最后的危机怎么办？没有金主光环我还怎么力挽狂澜？
　　【3、2、1，开始！】
　　主人格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强制下线。
　　与此同时，聂司长开始查看怀中之人的伤势。
　　顾非凡的伤都在背上，是下落之时被飞船爆炸波及所致，防水风衣与里面的衣物皆已破碎，更有一块尖利金属残片扎入脊背，伤口长且深，很可能已触及内脏。
　　“好疼啊。”怀里的人带着满口鲜血抱怨。
　　聂征一张脸寒如冰霜，他在检查后确定，那块金属残片还不能拔，起码要等这个人恢复一些体力之后，否则太过冒险。
　　小心捧着这个人残破的身躯，聂征问：“你的治疗术呢，现在能不能用？”
　　受伤状态的顾非凡又变傻了，他迟钝地哦了一声，好像在想那个技能应该怎么用。
　　“快用。”聂征催促。
　　下一秒，聂司长察觉自己额头一热，不久之前被碎石划破的一道口子突然就不疼了。
　　反应过来之后，他差点咆哮，但考虑怀里的人只剩一口气，只能硬生生忍住，“谁让你给我治疗了？！”
　　“额头上会留疤。”顾非凡小声咕哝，作为聂司长的忠实颜狗，这种事毫无疑问是他的关注重点。
　　聂征努力吸气，让自己不要暴躁。
　　明明已经命悬一线，却还在考虑别人额头上的疤，真不知道这种人的脑子是怎么长得！
　　可偏偏，他还喜欢这种人，为其担忧到心脏绞痛……
　　“伤害转移。”冷静下来的聂司长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办法，“把你身上的伤转移给我。”
　　“不给。”顾非凡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
　　聂征耐着性子劝说，“我的体质比你强，这种程度只能算小伤，恢复也会比你快。”
　　“不。”顾非凡不上当，他只是被降智，脑子可没有糊。
　　聂司长看着他的小傻子一边气若游丝，一边犟头犟脑，顿觉遇上平生第一大难题也不过如此，只能咬牙道：“顾非凡，你理智一点，这是最好的办法，听话——”
　　然而降智状态的人并没有理智，只有一颗可以为爱慕対象而死的脑残之心，为表达决心，他拼命摇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别摇了！不准说话！”聂征真怕这人把最后一口气给摇没了，忙道：“把急救包拿出来，我先给你止血。”
　　这个可以有。
　　聂司长如愿得到了急救包。
　　因为顾非凡伤到了后背，他只能用控物技能让这人漂浮起来，以便处理伤口。
　　此地不宜久留。
　　简单止了血，聂征抱着顾非凡打算离开。
　　“原来你会公主抱啊。”脸上已经一丝血色都没了，顾非凡还在想些有的没的。
　　“闭嘴。”聂征没好气道：“好好休息，不准再说话，更不准死。”
　　“哦。”顾非凡安分了一小会儿，忽然小声嘀咕，“放心，就算死了，我也还是喜欢你，哪怕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
　　忍无可忍的聂司长侧头压下，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这个小混蛋的念叨。
　　没用力，怕把人压死。
　　好在效果不错，成功结束了那些折磨人心的告白。
　　等这人恢复，他一定要做点什么解气的事情才行，聂征恶狠狠地想，否则真対不起他这颗饱受摧残的心。
　　当聂司长带着他重伤也不老实的副官找到一个合适落脚点的时候，付若思终于赶到了时规局鹞鹰爆炸的地点。
　　隔着很远观察了很久，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这位SS+基因改造战士才从树林间走出。
　　鹞鹰残骸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号称可媲美星舰的外层装甲七零八落，那些小型飞行机器人更是东一个西一个。
　　看来自己真是严重低估了这些穹镜超凡者的战力啊。
　　付若思伸手扶了一下额，这才发现自己还带着套头帽，继而想起自己戴帽子的原因。
　　戴帽子，是为了避免被时规局识破身份，而杜绝时规局追踪的最好方法，就是彻底破坏那些飞行器的智脑。
　　看着满地的机械残骸，付若思头都大了，対穹镜超凡者的怨念也油然而生。
　　你们都这么强了，连时规局的飞船都能随随便便拆掉，就不能顺手把善后工作做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77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73章。


第78章 司长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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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化侵蚀形成的花岗岩坑道里, 一只成年菱斑蜥正在追逐它的猎物，由于太过投入，它没有察觉前方多了两个人类。
　　一名身穿黑色长款风衣的男人正坐在靠近洞口的岩石上，他怀里还抱着另一个人, 说抱也许不合适, 因为第二个人的身体大半是悬空的。
　　菱斑蜥心无旁骛地冲向自己的猎物, 扑腾之间制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种声响对于人类低下的听力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然而坐在岩石上的男人却不这么认为, 他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
　　腾空而起的菱斑蜥突然暴毙，连同前方的黑色甲虫，它们的尸体一齐滚进了岩石缝隙里。
　　瞬间收割两条生命的男人面上毫无波澜, 连眼神都没有给出一个。
　　此时此刻，聂征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伤员身上，抹杀两只小动物的行为甚至没有经过大脑，只是下意识的做法。
　　顾非凡的状态越来越差, 而治疗术的冷却时间还剩几分钟。
　　这段时间，聂司长连气都不敢喘太大，生怕一不小心把自己的第四任副官给喘死了。
　　他这辈子, 从未如此担心过一个人的生死，连对自己都没有。
　　明明, 他并不在意是否会被人喜欢，也无所谓是否会得到忠诚，他对整个世界都怀着一种无法彻底投入的疏离。
　　但自从这个人出现以后, 一切都变得很不一样。
　　“顾非凡。”他伸手抚上青年的面颊，低声呼唤, “醒醒，顾非凡。”
　　不舍得用太大的力气和声音, 但为了把人叫醒，又不得不捏了捏对方下颌，然后他看到对方睁开了眼，露出茫然失焦的瞳孔。
　　“可以用治疗术了，给你自己用。”他反复叮嘱：“记住，要给你自己。”
　　顾非凡哦了一声，眼睑下垂，不知是在思考治疗术怎么用还是别的什么，过了十几秒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发现这人的气色明显好转，聂征提了半天的心总算放下，低头吻上前者的额头，柔声道：“睡吧，再睡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听话的顾宝宝又睡了半个小时，然后被叫醒。
　　聂征捧着这小傻子的脸，告诉他，“听着，我给你把背上的东西拔了，你要第一时间修复那个伤口，知道吗？”
　　顾宝宝：“知道。”
　　聂征又亲了这人一口，然后伸手摸上对方的后背。
　　金属残片离体的一瞬间，顾非凡短促地叫了一声，也许是因为体力不支，声音并不大。
　　“用治疗术！”聂征提醒。
　　顾宝宝依言释放了那个伤害抵消5%的超凡能力。
　　鲜血淋漓的伤口立时收拢，没有完全愈合，不过出血量有明显减少。
　　聂征在那伤口上敷止血药粉，然后用纱布包扎，为此不得不撕了顾非凡剩余的衣物。
　　“冷。”顾宝宝咕哝。
　　聂征就想解开自己的风衣，把人包裹住，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脑子进水了，一件风衣能有多大作用。
　　“你不是带了毯子吗？”
　　顾宝宝哦了一声，随即一块毛毯出现在两人之间。
　　聂征立即把毛毯抖开，小心将人圈进去，他自己斜靠在岩壁上，让顾非凡半趴在他的胸口上，外层再以那块毛毯包裹，担心压到后者伤口，还一直用控物技能稍稍托着毛毯。
　　顾宝宝趴了一会儿就不老实了，吸了吸鼻子道：“你身上有味道。”
　　聂征：“血腥味吗？那是你的。”
　　顾宝宝摇头：“不是血腥味。”
　　觉得自己被嫌弃的聂司长登时就不爽了，这么一场战斗下来，又是奔袭，又是爆炸的，有些汗味、泥土味、硝烟味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我都没嫌你一身的血呢。
　　“是非常、非常——”顾宝宝喃喃说：“温暖的味道。”
　　随着这声呢喃，聂司长胸臆之中的不爽变成了满满的柔软，抱在青年腰身上的手臂也不自觉收紧。
　　半个小时后，第三次治疗。
　　顾非凡终于摆脱了奄奄一息的状态。
　　又过了半个小时，第四次治疗。
　　顾非凡可以自己坐直了，不过聂征以应该再休息一下的理由，不准前者离开他的怀抱。
　　第五次治疗之后，时间已接近下午五点，因为下起了雨，山洞光线也很差，看起来像是夜晚。
　　“我饿了。”顾宝宝说。
　　距离中午那顿简单的午餐确实已经过了很久。
　　聂征放开顾非凡，任由后者从空间仓库里掏出各种东西。
　　跟热衷烹饪的恩十七不同，顾少爷从没打算自己做饭，所以他带的都是现成食物，虽然味道不咋地，但胜在方便。
　　聂司长亲自动手，用野营炉烧热水，顾宝宝裹着毯子在旁边围观。
　　看着那个炉子，脑子有点迟钝的顾宝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咦，是什么呢？
　　完全想不起来啊。
　　卷饼在火上烤过变软，卷上火腿片和酸黄瓜，配以一个隔水加热过的浓菜汤罐头，就是今天的晚餐。
　　聂征先看着顾非凡吃，因为伤口疼，后者吃得很慢，很没效率，但聂司长没有催促，而是耐心等待着。
　　总算看到伤员喝完最后一口汤，聂征问：“吃完了吗？”
　　顾宝宝：“吃完了。”
　　聂征：“好。”
　　说完好，他侧身靠过去，一手接过顾非凡手里的空罐头，另一手托起这人的下巴，低头就亲。
　　“有洋葱味。”顾宝宝好心提醒。
　　聂司长低声道：“闭嘴。”
　　“唔。”顾宝宝不吭声了。
　　聂征亲了几口就没再亲，当然不是因为洋葱，而是因为这人还很虚弱，不宜剧烈运动。
　　与此同时，被遗忘的源世界来客正顶着屏蔽膜缩在一处岩石夹角躲雨。
　　“啊湫——”她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在心里抱怨，顾非凡到底跑哪儿去了？
　　再等他一个小时吧，她对自己说，好不容易遇见个“熟人”，而且那家伙是第七区的，离了这个地方，都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人。
　　唉，作为一名异世界穿越者，她真是一点排面都没有，付若思在心里吐槽。
　　遇到顾非凡的TSAM前辈到底跟那家伙说了什么，怎么他好像对源世界毫无好奇之心啊。
　　这样下去，她都要怀疑自己这一趟是不是白来了。
　　第六次治疗结束，顾非凡在聂司长眼里总算勉强摆脱了重伤状态，身上沾血的纱布也可以拿掉了。
　　“好脏哦。”
　　顾宝宝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后背他是看不到的，但流到胸腹处的血也有不少，干了之后留下各种横七竖八的痕迹。
　　聂征：“你有带衣服吧，快点拿出来穿上。”
　　顾宝宝哦了一声，从空间仓库里取了衣服出来，正打算穿的时候却停住，自言自语：“不行，要先洗澡。”说完转头看向洞口。
　　洞外大雨滂沱。
　　聂司长额头青筋暴跳，斥道：“想都别想！”
　　淋雨冲澡的意图被强行掐灭，顾宝宝只好唉声叹气地开始穿衣服。
　　携着细雨的风灌进山洞，空气凉飕飕的。
　　这人的动作太笨拙，聂征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过去帮忙。
　　上衣穿好，外面套上防水风衣，腰带扎紧的时候，聂司长忽觉这人的腰身好细，遂用手掌比划了一下。
　　“你干嘛？”顾宝宝瞪眼，“好痒的。”
　　听到抱怨，聂司长并没有立即改正，反而得寸进尺，又捏了一把，然后在对方还想继续抗议的时候，低头亲了过去。
　　一只菱斑蜥从坑道外沿跑过，呲溜一下钻进了山洞深处。
　　比它的同类运气好，它没有被暴毙，因为此刻洞内的人类正忙着呢。
　　确定顾非凡亲不死了，聂征就没跟他客气，决心要把今天自己所受的惊吓全部讨回来，而且还得翻倍。
　　第七区谁不知道，聂司长可是从来不吃亏的主。
　　【时间到，负面效果解除。】
　　怀里的人突然僵直，原本搭在肩头的双手由攀附变成了推拒。
　　聂征注意到了，但他未做理会，直到把这人口中最后一点空气都抢完，才恋恋不舍地停止。
　　光线昏暗，雨声密集。
　　然而聂司长耳聪目明，他依然可以清楚看到这人颤抖的嘴唇，可以清楚听到这人急促的呼吸。
　　“司、司长！”顾非凡（主人格）结结巴巴开口，他知道自己上线得很不是时候，但如果不赶紧表态，他怕聂征会将错就错继续亲下去。
　　他也有鹰眼技能，距离这么近，对方眼里的情绪真的一览无余。
　　聂征有点遗憾，停顿了一下，最终松手，后退一步，然后问：“那架飞行器怎么会爆炸？”
　　聂司长，真男人！
　　前一秒亲得天昏地暗，后一秒变身工作狂人！
　　这觉悟，这效率，这无缝切换！
　　难怪短短几年就能青云直上，顾氏第四代继承人见了这工作态度也要甘拜下风，说声佩服！
　　“呃，因为我的传送门升级了，多出了一个小功能。”顾非凡强迫自己也进入工作状态。
　　聂征：“什么功能？”
　　“近距离内可以穿透不超过五十厘米的物理阻隔，正好我带了足够的炸|药。”顾非凡道：“所以就想丢进去试试。”
　　“原来如此。”聂征点头，唇角带出一丝笑意，“很好，你运气不错，不，应该说你反应很快。”
　　这种上级亲切表彰下级的语气怎么感觉怪怪的？
　　顾非凡抿了抿嘴，发现嘴唇有点刺痛，顿时明白这违和感哪里来的了，不过聂征能把他和副人格分得那么开，照理应该是好事。
　　压下心中莫名的失落，他道：“对了，在那之前，我还遇到了TSAM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78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72章。


第79章 所谓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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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自己（划掉）副人格把付若思遗忘了好几个小时, 顾非凡有点懊恼，“不能耽搁了，我们必须赶快找到那个人。”说着就想往洞外走。
　　聂征伸手一拦，“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不碍事。”顾非凡摇头。
　　聂征：“那我带你吧。”
　　顾非凡当然是拒绝的, 然而聂征这句话并非询问。
　　聂司长觉得某人重伤初愈, 使劲亲、狠命揉都没问题, 冒雨赶路却不行。
　　在对方拒绝之后，他依然一意孤行地把人抱了起来。
　　这回既不是粗鲁的肩扛式, 也不是臂弯里搭衣服的夹带式，而是单手圈住大腿，肘弯托住臀部的竖抱, 就跟顾非凡抱叶起似的。
　　顾非凡平常抱叶起有多容易，这会儿聂征抱他就有多轻松。
　　问题是叶起只是小豆丁，而顾非凡却是身高腿长的成年人，被人这样抱当然会觉得羞耻。
　　“司长——”撑着司座大人的肩膀, 顾副官结结巴巴道：“我、我真不用！”
　　“别乱动。”聂征只说了三个字，然后就一跃而起。
　　虽然没有瞬移技能，但聂征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跑起来之后，迎面的风都能灌得耳膜呼呼作响。
　　为保持平衡, 顾非凡不得不伸手抓住聂征的肩膀。
　　这时候还拒绝就太矫情了，几秒钟后，他干脆把心一横, 歪倒身体趴在聂征肩上，以减少空气阻力。
　　十分钟后, 两人返回了时规局鹞鹰的坠毁地点。
　　顾非凡直起身轻咳了一声，聂司长松手, 放他的副官双脚落地。
　　光线太暗，顾非凡从空间仓库掏出手电筒，检查了那些机械残骸，发现所有的“黑匣子”都已经被破坏，显然付若思来过这里，而且还干了不少活。
　　“去别的地方看看。”顾非凡道。
　　付若思是他们这次十一区之行的最大收获，一定要找回来才行。
　　聂司长没意见，轻车熟路地抱起他的副官赶路。
　　他们首先去了天命骑士团的秘密营地，一场暴雨之后，现场变得更加混乱，顾非凡用手电四下查看一番，突然想起一件事。
　　“司长，我们是不是把那个叫萨里的给忘了？”
　　顾非凡有点汗颜，那家伙身上的绳子还是他捆的。
　　聂征：“放心，他死不了。”
　　事实上，那名天命骑士团外围成员确实早就磨断身上的绳子从泥浆堆里爬出来了，此刻正在返回末日之城11S的路上，他还一边走一边诅咒：付三六，我xx你xx！
　　营地这边一无所获，两人又去了顾非凡下午去过的那道沟壑，雨小了很多，但在几个小时的暴雨冲刷之后，地面已经看不出任何人类足迹。
　　顾非凡有点头疼，以付若思SS+的能力，这么长时间足够跑出很远了，那人不是超凡者，他的超凡探知也用不上。
　　就在顾非凡以为要无功而返的时候，沟壑上方传来响动。
　　有人在黑暗中突然出现，手持一盏类似野营灯的照明设备，同时发出愤懑的责问：“顾非凡，你刚刚跑哪儿去了？！”
　　顾非凡抬起头，就见一个女性身影立在高处，依然是一身黑衣，不过套头帽已经摘掉，打着卷的长发在风中飘荡。
　　顾非凡一个纵跃跳到女孩跟前的岩石上，没有解释自己去哪儿了，而是点头道：“你没走就好。”
　　他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呢。
　　付若思在愤懑过后也产生了“幸好没错过”的想法，只是见顾非凡没事人一样就有点气不顺，抱怨道：“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还有——”
　　正想诉苦说自己在处理时规局的鹞鹰和飞行机器人时费了多大力气，女孩忽觉旁边光影一闪。
　　山岩之上瞬间又多了一人。
　　来人穿着与顾非凡同款的黑色风衣，只是个头更高，气势更盛，至于样貌——
　　“聂、聂、聂征！”付若思聂了好几声，才把聂司长的全名念了出来。
　　其实要论熟悉程度，付若思对聂征的了解肯定超过对顾非凡的。
　　毕竟一个在踔绝三进三出，早已成为传说，而另一个也就一晚上的高光时刻。
　　大概是比赛视频全方位多角度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导致拥有上帝视角的观众产生了错觉。
　　尽管理智上知道聂征这人的战力非常恐怖，但在见到真人之前，付若思半点没憷过，结果真人只一个眼神，就让她所有的优越感灰飞烟灭。
　　妈耶，好可怕！
　　真不愧穹镜第一杀神！
　　这人在千山岛上杀人如砍瓜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发现付若思被吓成鹌鹑，顾非凡很意外，不是意外这女孩胆小，而是意外聂征的做法。
　　你把杀气放出来干什么？
　　她又不是要跟你死斗的敌人？
　　聂司长在第七区官场一向有笑面虎之称，就算翻脸，他也喜欢彬彬有礼地拧断敌人的狗头，而不会恶形恶状。
　　以至于大家都说看到聂征笑比看到聂征怒还要恐怖。
　　如今这人毫不收敛地将杀意往外一放，顾非凡就知道那些说法错得离谱了。
　　付若思下意识往顾非凡那边挪了挪，顾非凡也下意识往女孩身前挡了挡，于是聂司长释放出来的杀意更盛。
　　好在这种古怪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
　　一阵疾风吹来，付若思无法遏制地打了个喷嚏。
　　这喷嚏仿佛一个魔咒，让聂司长理智回归，他开口问：“你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是。”自诩为异世界拯救者的女孩细声细气回答。
　　“好。”聂征道：“跟我说说那个世界吧。”
　　沟壑之间不是详谈的好地方，三人又回到了傍晚顾非凡养伤的花岗岩坑道。
　　路上顾副官曾经打算故技重施扛着付若思赶路，被聂司长以你受过伤为由阻止了。
　　最后付若思是被聂司长拽着背包，连包带人一路拎回去的，跟那个萨里差不多，没得到什么性别优待。
　　菱斑蜥安居的洞穴再次被人类闯入，宁静被打破，黑暗被驱散，甚至连气温都上升了好几度。
　　付若思将她的随身光源放在一块石头上。
　　那小东西超级先进，除了能提供照明，还能持续发热，将这个深秋雨夜的山洞变得非常舒适。
　　“你们已经知道很多了是不是？”付若思问：“要我从哪里开始说？”
　　顾非凡：“从最初开始。”
　　“好吧，事情要从三百四十多年前说起，那时候有一个物理学家叫德聂伯洛夫……”
　　付若思开始讲述，前面内容与原书作者骨碌碌在烂尾之后贴出来的世界观设定基本相仿，主要差异出现在最后七十年。
　　也不能说是差异，应该是骨碌碌没有写出来的设定。
　　“关于时空殖民这件事，我们那边其实一直都有很大的反对声浪，但十二国集团实力强大，利益所致，所有的反对都无法真正撼动他们殖民穹镜的决心，直到超凡者出现。”
　　“根据罗伊-诺拉姆斯的理论，超凡者是穹镜世界为了自救产生的代偿效应，根据这一理论，以往很多无法解释的现象也得到了解释，其中最严重的就是平行通道的稳定性。”
　　“最初的时候，十二大区都有各自的空间通道，有的还不止一条，但是从一百多年前开始，那些通道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十二国不得不关闭了各自殖民地的通道，将所有的物资和人员运输转移到碎金城，是的，目前全穹镜唯一的合法官方通道就在碎金城。”
　　听到这里，顾非凡提问：“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付若思：“通过非法的临时通道，为了躲避时规局的监控，无法确定连接点，也无法长时间存在。”
　　“时规局是什么？”
　　“时空人口规划局的简称，成立于二百七十年前，表面上是负责管理平行时空的执法机构，实际上是十二国集团利益的代言人。”
　　“TSAM又是什么意思？”顾非凡再问。
　　付若思不解，“你不是遇到过我们的人吗？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遇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顾非凡掏出那枚在山丘城P001捡来的徽章丢给付若思。
　　付若思接过徽章辨认了一下，“是第三特遣队的，可是——”
　　这时候她发现不对了，“第三特遣队穿越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就算见到尸体，你也不可能知道那么多，比如踔绝比赛会被当做娱乐节目什么的。”
　　顾非凡：“我猜的。”
　　付若思一脸惊疑。
　　顾非凡用右手食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们是超凡者，什么不合逻辑的事情没见过，见微知著，突破思维限制，都没什么好奇怪。”
　　付若思的惊疑变成了崇拜，“真的啊？”
　　“当然。”顾非凡毫不脸红地撒谎，然后道：“现在可以说说TSAM是什么意思了吗？”
　　付若思：“TSAM就是时空反殖民|运动的缩写，据说最早的创始人里就有平行空间之父德聂伯洛夫，组织宗旨是改变穹镜被殖民的状况。”
　　“TSAM的理念分两层，第一层是‘你们有权利知道真相’，也就是要向穹镜人揭露十二大区殖民的罪行，第二层是‘你们有权利反抗不公’，也就是要帮助穹镜人推翻十二大区政府的统治。”
　　“我是TSAM第二层理念的信奉者。”付若思骄傲地宣布：“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帮助你们推翻十二大区政府，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
　　说着说着，她站了起来，双手握拳，似乎正被自己崇高的理想所感动。
　　“就这样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呃？”正在自我感动的付若思顿住。
　　“整整三百四十年，这个世界被掠夺、被愚弄、被奴役了几十代人——”
　　一直抱臂斜倚在岩壁上的聂征侧过头，光源将他的面部轮廓一分为二，一半轮廓分明，另一半则完全隐于黑暗，带着深不可测的森然寒意。
　　“而如今，我们能做的仅仅只是为自己争取公平吗？”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79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71章。


第80章 他并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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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续了将近一天的大雨逐渐减弱, 由大陆西北而来的风却越发猛烈，强劲的气流在岩石坑道中产生摩擦，最终形成时断时续的呜咽。
　　付若思吞了吞口水，磕磕巴巴道：“事、事实上, TSAM的理念确实还有第三层, 第三层说的就是——你们有权利进行报复, 但、但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所有的空间通道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单向通道，即只有源世界的人类可以来回穿梭, 而镜世界的人类，应该说所有生命体都不行。”
　　“类似的尝试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穿越空间通道的镜世界生命体都会以极快的速度失去生机, 生物等级越高，速度越快。”
　　“比如镜世界的病毒可以在源世界存活一天，而人类只有不到一分钟，超凡者亦是如此。”
　　“从某种意义上说, 单向通道原则也保护了穹镜。”
　　“三百四十多年过去，两个世界的科技差距已经有了天壤之别，以源世界的军事实力, 毁灭整个镜世界轻而易举。”
　　“穹镜超凡者刚刚出现的时候，源世界就曾经出现过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论调。”
　　“因为有大量利益, 也因为单向通道原则，十二国集团选择了有序战争计划，而不是彻底摧毁穹镜。”
　　“只有在穹镜人永远无法反向穿越的前提下, 他们才会允许你们这些超凡者存在，才会为了降低代偿率, 维持着一个虚假的平衡。”
　　付若思一口气说完，却不敢去看聂征, 只把目光移向顾非凡。
　　她有预感，这个人不会像聂征那么吓人。
　　果然，顾非凡眼里没有太过激烈的情绪，他只是平静地询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听过‘种子’这个词？”
　　“种子？”付若思楞了一下，“有特殊含义的种子吗？”她摇头，“从来没有。”
　　呜——呜——呜——
　　大风刮了一夜，山洞中的回响连绵不绝。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浓重的白雾弥漫了整个世界。
　　聂征站在山崖最高处凸起的岩石上，风衣下摆翻飞起伏，发出猎猎声响。
　　雾气遮挡了天空，也遮挡了远处的群山，一切都变成了白茫茫的布景板。
　　顾非凡站在几十米外，看着独自伫立于岩石之上的男人。
　　或许是因为顾及付若思在场，过去的这个晚上他们两人几乎没有対话。
　　在穹镜世界的真相被揭露之后，顾非凡也有意回避了与聂征的交流，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立场来说话。
　　他曾经是比源世界居民还要漠然的存在。
　　他曾经高高在上地旁观着一切，既不关心镜世界的悲惨遭遇，也不在意源世界的滔天罪恶。
　　想到自己甚至还曾出说过“那只不过是个虚构的角色而已”，顾非凡就不禁喉咙发哽，沉郁的负罪感在心脏周围翻涌。
　　突然，前方的男人转过身，隔着半个山崖与他対视。
　　晨雾从两人中间飞速流过，山风吹动他们的发梢和衣物，明暗变幻的光线下，世界充斥着灰冷的色调。
　　下一秒，対方开始迈步。
　　雨疏风骤，黑色军靴踩踏在深褐色的山岩之上，岩缝中的荚果蕨随风起伏，瞬息之后，対方已立在顾非凡身前。
　　“司长——”顾非凡开口，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就被対方圈进了怀里。
　　带着寒气与湿意的防水风衣，还有属于聂征的微凉的体温与呼吸，将他整个包围。
　　“没关系的。”聂征说。
　　顾非凡有些不明就里，一部分是因为対方的话太突兀，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被嘞得太紧，恍恍惚惚，只觉两人此刻这般拥抱似乎有些过界。
　　“这是我一直想要追寻的真相，虽然超出想象，但并非不能接受。”
　　聂征低声道，他伸手摸摸顾非凡的头顶，这个人给他的情绪反馈太强烈了，强烈到他觉得自己不解释一下，这人很快就会难过得哭出来。
　　使用情绪感知的副作用，就是使用者会受到反馈的影响，继而与技能作用対象产生单方面的心意相通。
　　一大早站在山顶吹风，固然是有些感怀需要消散，但聂征确实没有顾非凡以为的那么愤怒和悲伤。
　　他是个天生冷血和淡漠的人，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点了。
　　在巅峰城第一培育所的时候，因为聪明懂事，他很得那些保育员的喜爱，也被很多同龄的孩子所拥戴。
　　但其实，他一点都不在乎。
　　后来，经历了觉醒超凡能力、上边境战场厮杀、被迫参加踔绝、进入特勤司、官运亨通扶摇直上，他确定自己与这世上的一切都存在着某种隔阂。
　　那隔阂让他无法彻底投入、倾情付出，当然也没有过于强烈的爱与恨。
　　顾非凡大概是唯一的例外。
　　因为每次这人给予他的情绪反馈都是那么鲜明和真实。
　　“司长，时、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顾非凡总算找回自己的思考能力，讲出一句有建设性的提议。
　　聂司长不为所动。
　　顾副官努力自救，用手去掰他们家大BOSS的铁臂。
　　聂司长任由顾副官吭哧吭哧掰了好几下，才像延时收到信号般哦了一声，松手。
　　两人返回那处花岗岩坑道，付若思已经睡醒，她的小帐篷也收掉了，此刻正叼着一块能量棒在啃。
　　女孩子的背包容量看来不过二十多升，却能装很多东西，当然她带的东西也很神奇，体积非常小，功能非常多。
　　看到两人回来，付若思有点紧张地站起身，说道：“早啊。”
　　聂征只点了一下头，顾非凡却回以微笑，“早啊，你吃什么呢？”
　　“能量棒，一小块就能顶一顿。”付若思见顾非凡有兴趣，就掏了一根递过去，“喏，尝尝吧。”
　　顾非凡接过道了谢，却没有立刻品尝，而是从空间仓库拿出了自己的存货，“你也试试我们穹镜的食物吧。”
　　付若思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
　　这顿早餐吃得还算和谐。
　　吃完饭，就该准备去跟特勤司的蜂窠汇合了。
　　穹镜没有通讯卫星技术，顾非凡他们带在身上的联络器是短距离的，超过五十公里就会失效，所以他们现在无法直接与其他人联络。
　　不过只要在今天下午抵达某处指定地点，就可以跟一架经过附近空域的蜂窠取得联系。
　　当然就算没联系上也不要紧，最糟糕的情况不过是他们秘密返回奈嘉城，等“聂司长”结束巡视再现身。
　　所幸遇到付若思的过程很顺利，秘密返回奈嘉城的计划估计是用不上了。
　　只是临出发的时候，他们依然面临一个小问题。
　　付若思跟不上这两位超凡者的速度，她已经比普通人强很多了，但遇上开挂者和穹镜最强者，根本就不够看。
　　付若思是宁愿被顾非凡扛着走的，尽管聂征不再给她冷脸，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更亲近顾非凡，何况聂司长拎背包带人的做法也挺让人膈应。
　　顾非凡原本不介意带这女孩一程，但不知为什么，他预感那么做聂征会不悦，于是另想了一个办法。
　　“正好我想练习传送门，你可以配合。”
　　传送门：空间通道，通道直径1米，0.5米以内物理穿透，传送距离80米，3级，可升级（熟练度0%）
　　随着等级提升，顾非凡的传送门已经不那么鸡肋，上次対付时规局的鹞鹰还立了功，因此他打算好好练练。
　　练习方式就是一路开传送门让女孩走捷径。
　　尝试之后，付若思非常喜欢这种赶路方式，甚至玩得不亦乐乎。
　　等到顾非凡精神意志不济，三人就会停下来休息，顺便相互交流各自的信息。
　　付若思対于穹镜世界的了解比顾非凡以为的要少很多。
　　“除了踔绝期间的千山岛，穹镜其它地方対我们普通人来说依然是个谜团。”付若思解释：“为了扩大踔绝影响力，时规局有时会提供一些比赛相关花絮，所以我才能知道聂、聂司长当了第七区特勤司负责人，而付三六叛逃成了逆匪。”
　　顾非凡：“那你対第七区评议长李成贤有没有了解？”
　　“你所说的评议长应该就是宗主国派来的大区管理人，一般被称为监督总长，管理人身份在宗主国属于高度机密，从来不対外界公开。”付若思道：“我対第七区的情况不了解，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叫李成贤的人并不是李成贤。”
　　顾非凡：“他被替换了？”
　　“很有可能。”付若思点头：“从技术上来说，制造一个以假乱真的生化人并不难，対了，生化人就是利用机械与生物技术相结合制造出来的人造人，外形可以与仿制対象一模一样，但内里却是金属和芯片，由设定好的智脑程序控制行为。”
　　这个说法虽然与顾非凡原本推测的“李成贤被洗脑”有些出入，也算说得通，但是却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转过头，顾非凡与聂征交换眼神，两人均在対方的眼中看到相同的疑问。
　　如果李成贤是一个完全由源世界宗主国控制的傀儡，他为什么要暗示聂征来十一区找TSAM？
　　难道他事先知道这支TSAM第13特遣队的穿越计划？
　　所以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80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70章。


第81章 野生超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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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金城, 时规局紧急通报会议，与会人员为十二大区全体管理人。
　　这次会议以虚拟通讯方式进行，参会人员的影像被传送至碎金城大区联合会中心会议厅，十三个影像呈环形分布。
　　在整个圆环中间, 是一份立体投影的穹镜地图。
　　主持会议的是曾经作为大区联合会特使出现在千山岛的霍特, 实际上, 他的另一重身份是时规局最高监管会派驻穹镜的执行长。
　　“诸位，事发紧急, 我就不多废话了。”
　　霍特抬手在空中拨动，地图开始旋转和放大。
　　最初，只能看见主要的陆地和海洋, 随着调整，地图中心转移到了中央大陆东北，隆起的山脉与蜿蜒的河流次第闪过，最后定格在了一处峡谷。
　　放大, 延伸，直至峡谷中的景象进入众人视野。
　　那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五个小时前，编号B113的鹞鹰失联, 最终在坐标为37N 165 15E的呼啸山支麓伯德峡谷一带被发现。 ”霍特道：“表面看来很可能是潜藏的天命骑士团余党所为。”
　　“天命骑士团还有这战力？”第三区管理人提出疑问。
　　“不可能的。”十一区管理人摇头否认，“卡维多已经被我们控制, 剩下那些吓破胆的小喽啰对付几台飞行机器人都够呛，绝对无法击落鹞鹰。”
　　“查一下智脑的记录不就行了？”十二区管理人道。
　　霍特：“所有设备遭到破坏，加上伯德峡谷的超缘矿磁场影响, 芯片已无法读取。”
　　十二区管理人惊道：“穹镜超凡者会懂得破坏智脑芯片吗？难道是TSAM还有漏网之鱼跟他们联系上了？”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霍特的神色凝重了起来，“一旦TSAM第一层的理念得到传播, 我们的工作将会变得非常困难。”
　　这时十一区管理人摸了摸下巴：“我突然有一个不好的预感，第七区的聂征, 这段时间正好在我们十一区境内，别是他跟TSAM接上头了吧。”
　　“哟，聂征那个杀神啊。”第三区管理人咋舌，“要说他能凭借一己之力击落鹞鹰，我还是信的。”
　　第七区管理人不以为然，“这概率太小了，我给聂征的任务只是去几个大城监督人口迁移计划的后续，根本不顺路。”
　　“不过聂征总归是个极大的隐患。”霍特插话道：“他的重塑计划，廖总长也要尽早安排才行。”
　　第七区管理人：“我明白，年底大区联合会结束之后，第七区就会执行换日计划。”
　　霍特点头：“这样也好。”
　　这时第一区管理人笑了起来，“廖总长当然不会迟疑，要不了多久，聂征怕是会盯上第七区评议长之位。”
　　第七区管理人也笑：“他盯上了，我就让给他好了。”
　　众人闲聊了一阵，话题又重回鹞鹰被击落的问题。
　　第七区管理人：“我觉得这事更应该考虑其它逆匪组织，比如中央大陆南方的黑旗，最近天命骑士团式微，黑旗正有向北扩张的迹象。”
　　黑旗活跃于中央大陆南方，主要在第一区、第二区与第四区交界的领土范围内，其首领是一个在自由民中觉醒的超凡者，行踪隐秘、身份成迷，连时规局掌握的信息都非常有限。
　　“黑旗确实是个问题。”第一区管理人道：“我们几个大区想申请在年底搞一次联合剿匪行动，削减一下他们的规模。”
　　第九区管理人附和：“中央大陆的逆匪组织确实应该整顿，我们附属大陆这边也一样，最近几年救世军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第八区管理人点头：“我们也有此意。”
　　第十区管理人：“这事还需要时规局居中统筹。”
　　“诸位放心。”霍特道：“时规局会综合考虑各区的情况，公平分配这次行动的代偿指标。”
　　下午两点，顾非凡一行联系上了路过的蜂窠二号机。
　　蜂窠下降到五十来米的高度，顾非凡给聂征和付若思开了传送门，自己则用一个指引标瞬移了上去。
　　二号机上的负责人是乔礼，乔干员在发现付若思之后，难掩面上的惊讶。
　　“她叫付思思，是我们在这边自由民中发现的超凡者，司长决定招募她进入我们特勤司。”顾非凡解释。
　　上蜂窠之前，顾非凡把女孩的背包和枪支收进了空间仓库，又给了她一件防水风衣当外套。
　　于是付若思就变成了付思思，一个生活在十一区无人地带的野生超凡者，因为某种特别能力被聂司长看中，成为第七区特勤司的新成员。
　　自由民不算各大区居民，因此招募一个十一区自由民去第七区完全不违规。
　　乔礼是个合格的工具人，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解释。
　　带付若思回第七区，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在见识过天命骑士团那些不知所谓的笨蛋之后，这位源世界来客深刻认识到联合穹镜超凡者反抗殖民政府统治的计划是多么不容易。
　　她非常庆幸自己能遇上顾非凡他们这样的聪明人，当然从技术上来说，她现在也走不了。
　　自从三十多年前TSAM制造平行空间通道成功，那个时空反殖民组织已经先后向穹镜派遣了13支队伍。
　　前面12次由于技术所限，所有的临时通道都是单向穿越。
　　付若思所在的第13特遣队是第一次携带反向穿越装置的队伍，那装置留在他们的穿越落点末日之城11X附近。
　　由于第13特遣队一落地就被时规局的飞行机器人监测发现，加上后来队长和技术员身亡，那两人随身携带的重要设备被飞行机器人收缴，付若思已经无法凭借一己之力重启那个装置了。
　　这意味着除了碎金城的地下空间通道，她没有其它可以回到源世界的途径。
　　接上司长之后，蜂窠二号机直接返回了奈嘉城，另外两架蜂窠还没有回来。
　　由于身份已被占用，回到奈嘉的聂征只能一直待在房间里。
　　当然，待在房间里不代表没事做。
　　回到住处，聂司长、顾副官和新来的非正式干员付思思齐聚那间套房，商量起将要改变世界的大计划。
　　房门关闭，窗帘拉到底，顾非凡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室内很干净，没有窃听器之类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付若思打开背包，取出个小巧的黑色盒子。
　　盒子放在客厅茶几上，女孩按动上面的几个按钮后，盒盖自动打开，从里面射出无数道光线。
　　光线转动，以三维投影的形式呈现出了一种复杂的结构。
　　“这就是碎金城地下模型。”付若思手指上下拨动，投影也不断调整变换，她一边展示一边解说，只是解说得很不好，经常卡壳，“这里是外围路口，这里是货运通道……这里应该是人行通道……”
　　顾非凡问：“这东西你自己以前都没见过吧？”
　　“是啊，这些都是时规局的最高机密。”付若思承认，“我也是在穿越前几个小时才得到这东西的。”
　　顾非凡：“里面的信息可靠吗？”
　　付若思说她敢打包票，这可是他们TSAM核心成员费劲力气才弄到手的绝密资料，绝对假不了。
　　付若思带来的计划就是——帮助穹镜超凡者破坏碎金城地下的平行空间通道。
　　根据智脑推算，现有通道被破坏之后，将会造成极大的代偿连锁反应，也就是源世界十二国短期内很难重启通道，就算重启也必须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这会导致他们不得不进行权衡和评估。
　　最理想的结果是，源世界十二国从此放弃殖民穹镜的计划。
　　如果不能达到最理想的结果，即十二国不肯放弃在穹镜的既得利益，选择重开平行空间通道，就意味着两个世界的战争不可避免。
　　不过在通道重开之前，穹镜人有机会推翻原有的大区政府统治，真正掌控自己的世界，发展出足以抵御源世界侵略者的能力也未可知。
　　碎金城地下结构模型就是这一切计划的关键。
　　破坏位于碎金城地底的平行空间通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比起探索P001，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P001是废弃的通道，无人值守，只有一些精神离析器。
　　而碎金城地下是时规局的中枢，就算没有人类卫兵，智脑控制的机器人也绝对不会少，说固若金汤都太保守了。
　　“这件事光靠我们的力量还不够，必须联合更多的超凡者，可是我担心超凡者之中已经混入了重塑人。”顾非凡揉着额头，觉得很为难：“一旦我们的计划泄露，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如果你说的重塑人是指生化人，我这里有设备可以分辨，但如果他们只是单纯被洗脑。”付若思摊手，“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聂征：“不急，这个我们回去再说。”
　　三人商议了半天，并没有制定出具体的方案，到了晚上七点多，蜂窠一号机回来了。
　　聂征出不了门，付若思要保持低调，只有顾非凡一个人去外面的停机坪迎接，舱门打开，就见盗版聂征抱着叶起一马当先走下舷梯。
　　江处长把聂司长的步态学了个九成九，然而在顾非凡眼里还是假得厉害。
　　一点都不像，顾副官在心里嫌弃，面上还是做出了迎接顶头上司归来的姿态。
　　等到两人走近，顾非凡忽然察觉不对劲，叶起好像蔫了。
　　小孩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身体一抽一抽的。
　　“怎么了？”顾非凡急了，大步上前接人。
　　叶干员一看到顾奶爸，立即往外扑腾起来，动静大得那个盗版聂征都差点抱不住。
　　待怀抱转移，小孩便伸手圈住顾非凡的脖子，死死抱紧不肯放，额头抵在后者肩膀上，哼哼唧唧的，显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顾副官看向盗版聂征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友善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81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69章。


第82章 真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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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叶起哄睡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走出房间, 顾非凡发现外面客厅里只剩聂司长一个人。
　　“江处长走了吗？”
　　“怎么，你想找他算账？”聂征斜倚着窗边，单手抓着个方形的玻璃酒杯，里面有一些澄清的液体。
　　显然刚刚聂司长正对着外面的夜景一人独酌。
　　窗门开着, 初冬的风带来淡淡的酒味, 冷烈而绵长。
　　客厅吊灯没有开, 侧面的壁灯照亮男人一半的脸庞，标准的侧脸线条被窗外的灯火映衬着, 完美到找不出一点瑕疵。
　　这画面不用修都可以上杂志封面了吧，顾非凡脑子里稀里糊涂冒出一个念头，不过他很快就把心思拉了回来, 专注于自己的不满。
　　“江处长把叶起喂吐了！”
　　不知道江宜是太宠小孩还是故意恶作剧，小孩抱着饼干罐子大吃特吃的时候，他非但没有制止，反而持纵容态度。
　　最后导致叶起因为吃太多黄油饼干消化不良, 吐了好几回。
　　叶起自身有问题，但不管怎么说他只是个五岁小孩，所以顾非凡很后悔自己把孩子交给了不合格的大人。
　　聂征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道：“你太宠那孩子了，穹镜的孩子没资格被娇惯。”
　　是的, 一旦掩盖于这个世界之上的那层假象被揭开，穹镜人，尤其是穹镜的超凡者, 他们要面临的将不再是去边境战场服役或者被迫参加踔绝，而是更加严峻的境遇。
　　顾非凡叹口气, 他也有点心情沉重，但至少最后这点时间, 他想尽可能让那孩子快乐，就算有天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也希望能给叶起留下一小段美好的童年。
　　顾非凡本身是一个父母缘浅的孩子，他的双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属于非常自我和冷漠的性格，两人因家族利益联姻，完成任务般生下两个儿子，然后形同陌路。
　　顾非凡出生的时候，他哥顾卓然八岁，小小年纪便已展现出了不凡的天赋，被家族当做下一代继承人重点培养。
　　顾非凡只是顾卓然的备份，如果不出意外，他这一生可以过得比他哥轻松很多。
　　或许是因为双亲冷漠，幼年的顾非凡将所有对于亲情的渴望全部投注到了顾卓然身上，而顾卓然也给予了他这个弟弟足够的关爱。
　　以至于在小非凡心里，哥哥是比爸爸妈妈还重要无数倍的亲人，他可以在父母面前彬彬有礼、不哭不闹，却会把所有的贪玩、怠惰和娇气展现在哥哥面前。
　　他喜欢顾卓然摸着他的头，又无奈又宠溺地埋怨着“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小非凡”。
　　他不自觉地将叶起当做那个不懂事的自己，想要给那孩子更多关怀，就像顾卓然曾经给他的那样。
　　有一天，那孩子会长大，会双手沾满鲜血，会需要在地狱边缘艰难求生，会厌恶甚至仇恨这个世界。
　　然而无论如何，他希望那孩子的心底永远都能保有一处柔软的地方。
　　夜风吹动，下方庭院里的树丛沙沙作响，偶尔会有叶片坠下枝头，零落于地面。
　　三楼这间套房的大窗旁，双层窗帘被吹得鼓起又伏下，发出轻微又连绵不绝的拍打声。
　　聂征再次接收到了那种情绪，跟眼前这人的以往风格丝毫不相称的悲伤。
　　难道是又想起了那个死去的人？
　　尽管理智知道自己不应该计较，一个人七岁时的记忆非常有限，过去十五年之后，早该褪色了。
　　但聂征依然有一种很抑郁和憋闷的感觉。
　　明明是这人先喜欢他的，一见面就那么热烈和执着的表白，等他当真了，上心了，却发现这个人的心并没有百分之百全部上交，而是留了一点余地，缺了一个角。
　　讲道理，跟一个死人较劲很没必要。
　　然而聂司长并不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尤其是在他不想讲道理的时候。
　　咔嚓！
　　窗门自动合拢。
　　刷！
　　窗帘自动关闭。
　　夜风和树影被隔绝在外，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在想什么？”聂征问，问话的同时，手中的酒杯已自行回到了不远处的吧台，插兜的右手也抽了出来。
　　聂司长捋了捋袖子，磨刀霍霍走向他这个正为了别的什么男人而黯然神伤的副官。
　　因为室内环境变化，也因为聂征的靠近，顾非凡恍然从久远的回忆中脱离，只是刚才心不在焉，没有听到他大老板的问话。
　　“什么？”
　　年轻人喃喃重复，茫然无辜的样子叫人心里一软，也让聂司长难得踌躇了一下。
　　嘎吱——
　　身后一扇房门突然被推开。
　　叶起从里面哒哒哒跑出，张开手臂冲到了顾非凡跟前。
　　“啊，你怎么醒了？”顾非凡弯腰抱起小孩，惊讶道：“你还不穿鞋！”
　　叶干员将脑袋埋在顾副官的肩头，扭了扭身体，没说话，顾非凡反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转头朝聂征道：“司长，我先带他回去。”
　　回到自己房间，把叶起放到床上，顾非凡拿热毛巾给小孩擦了脚，然后重新把小孩埋进被窝。
　　被窝暖呼呼的，感觉很松软很舒服，但小孩却不安分，死死拽着顾副官的衣袖不肯撒手。
　　“别抓了。”顾非凡道：“等我换身衣服陪你一起睡总可以了吧。”
　　“一起！”叶起用力点头。
　　于是两个人一起睡觉，小孩压着顾非凡的一条胳膊当抱枕，额头抵着后者的肩膀，呼吸都喷在皮肤上。
　　这还让人怎么睡啊？
　　顾非凡觉得自己太悲催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抱怨完没多久他就睡着了，并且睡得非常死，一觉到天亮。
　　真正悲催的是隔壁的聂司长。
　　第二天清晨副人格还没有出现，主人格就被叶起咬醒了。
　　小孩昨天吐了两回，没有胃口吃饭，一晚上过后自然是饿得狠了，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美食，抱着顾非凡一条胳膊啃得非常来劲。
　　顾非凡4级的坚韧体质，也被啃得隐隐作痛。
　　将自己的手臂从小饿魔的口中解救出来，他把叶起塞进了被窝深处，自己先去洗漱穿衣，完成后再回来挖小孩。
　　收拾完毕，顾副官领着叶干员出门，两人都穿好了全套的特勤司制服，非常像模像样。
　　客厅里，早起的聂司长在扶手椅上坐着，面前茶几上摆着个黑色盒子，就是付若思带来的碎金城地下结构模型。
　　昨天付若思已经将聂征和顾非凡的生物信息录入，如今他们两人也可以自主启动这个设备。
　　“司长早。”
　　顾非凡向聂征打招呼，他心里想的是聂司长这么早就起来研究碎金城地下结构，真是够勤勉的。
　　然而听到招呼的聂司长似乎有点心情不好，他斜眼看向那一大一小，凉凉地问：“昨晚睡得好吗？”
　　“很不错。”顾副官没有读心术，诚实回答了自己的感想，同时还催促道：“司长，我们快去吃饭吧，叶起饿坏了呢。”
　　餐厅。
　　饿过一顿的叶干员恢复胃口，甚至还改掉了偏食的坏毛病，这顿早餐吃得非常均衡。
　　顾非凡见小孩吃得开心，也很开心。
　　聂司长在一旁喝着咖啡，冷眼旁观，想看看这人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不高兴。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这会儿顾副官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
　　叶起将小勺丢回沙拉盘，顾非凡就摸了摸小孩的肚子，嘀咕一声“小肚子有点鼓啊”，他随即转头对聂征道：“司长，我跟他出去散个步，很快回来。”
　　心情更加不爽的聂司长：……
　　没得到反馈，顾副官就当司长默许了，本来这种小事也就随口提一下，不存在什么同意不同意的。
　　一大一小离开座位往外走，付若思凑了过来，作为头天才加入的新人，跟司长他们一桌吃饭有点逾越，所以她是单独坐的。
　　“顾副官，你们去散步啊，我也一起可以吗？”
　　“当然可以。”顾非凡拉起叶起的小手，介绍道：“这是叶起，我们内勤技术处的干员。”
　　“他也是超凡者？”付若思很新奇。
　　“叶起已经觉醒了规则系能力，是目前已知全穹镜年纪最小的超凡者。”
　　“好厉害。”女孩一本正经伸出手，“你好，我叫付若、呃，付思思，以后就是同僚啦。”
　　叶起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付若思，对她伸过来的手也无动于衷。
　　顾非凡是个自己家孩子怎么看怎么好的无脑家长，非但没有因此斥责叶起，反而为其辩解：“这孩子不喜欢跟人交流，不过只要你对他好，还是可以得到接纳的。”
　　一男一女加一个小孩边说边走出餐厅，只留下聂司长独自坐在原地喝闷咖啡。
　　奈嘉城的清晨很安静，路边也没有多少行人。
　　三人绕着建筑外围压马路，踩得地上落叶沙沙作响。
　　“哎，我说啊——。”付若思有点八卦地压低声音，“早上我看到你跟聂征带着孩子坐在那里，还以为你们是一家三口呢，哈哈，这孩子穿特勤司制服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个小号的聂征。”
　　聂征在场的话，这种玩笑付若思是不敢说出口的，但女孩觉得顾非凡好相处，胆子也大了不少。
　　你眼光真准，他还真就是个小号的聂征。
　　顾副官自动掠过了“一家三口”那个词，在“小号聂征”后面点了个赞。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82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68章。


第83章 那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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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结束散步返回宅邸, 发现蜂窠三号机也回来了，聂司长已决定立即启程返回第七区。
　　江处长又变回外交司女专员的样子前来送行，还特地来跟叶起打招呼。
　　“回巅峰城以后，姐姐去找你玩哦。”缪佳佳弯腰跟小孩做了个拉勾的手势。
　　演技堪称精湛。
　　叶起一见这女装大佬就躲到了顾非凡身后, 他似乎可以看出江处长的真身, 并不被这人的精神系能力所混淆。
　　顾副官虽然对江处长很有意见,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把小孩抱远一点。
　　江宜不以为意, 调戏完小孩又去跟聂司长说了几句场面话。
　　三架蜂窠很快起飞，离开奈嘉城空域，朝着十一区西南而行。
　　起飞20分钟后, 蜂窠一号机。
　　聂司长打开办公室舱门，对正陪着小朋友玩的顾副官道：“顾非凡，泡壶茶进来。”
　　“是。”
　　顾非凡连忙把怀里的小孩搬到旁边座位，自己起身去后舱茶水间。
　　他这个副官当得很没自觉, 经常忘记为长官服务。
　　人后其实无所谓，能自己动手的聂征都自己动手了，只是当着其他干员的面, 有副官不用，司座大人亲自泡茶就有些说不过去。
　　泡好茶, 顾非凡端着托盘敲开办公室舱门，进去以后发现聂司长并没有在他的椅子上，而是侧身斜坐着办公桌。
　　规整笔挺的制服与这种很随意的坐姿结合起来, 效果异常帅气，而且更显腿长。
　　聂征：“关门。”
　　顾非凡便将门反锁了。
　　因为办公桌上已经有司长尊臀, 顾飞凡就将茶盘放在门后置物架，正打算倒出一杯, 听到身后聂征道：“先放着。”
　　聂司长叫他的副官进来，当然不是为了喝茶。
　　顾非凡转身，见迎面飞来一个黑色小盒子，便伸手接住。
　　聂司长吩咐：“回去路上别光顾着玩，好好研究这东西吧。”
　　顾副官应是，聂司长这要求很合理，只是不知为什么语气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不过他没有多想，启动盒子后就放在了墙边的置物架上。
　　碎金城地下通道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中，模型非常详尽和复杂，只是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标注。
　　很多地方的作用只能靠猜。
　　顾非凡旋转了一下投影的方向，先从入口的位置开始，一点一点地往里头翻找。
　　超凡者并非万能，付凌的传送门必须将锚点设置在自己去过的地方，聂征的规则路径有长度限制，江宜的精神系混淆能力很容易受到屏蔽器的影响。
　　想要凭借超凡能力在时规局眼皮底下破坏平行空间通道，绝非易事。
　　摆弄了一会儿，顾非凡发现这投影可以不断放大，而且还能把他整个人都包进去。
　　越大，看到的细节就越多。
　　于是他将投影放大到极致，最终应该是达到了一比一的真实尺寸。
　　尽管此刻顾非凡自己依然站在蜂窠一号机的小舱室里，但他举目四望，看到的却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地下空间。
　　手指拨动，脚下地面往后退去，前方的景象迎面而来。
　　这身临其境的效果太好了，昨天付若思竟没有提及，估计是那女孩自己都不知道。
　　顾非凡沉浸于虚拟的碎金城地下迷宫时，聂司长还原样坐着，直到这个人被投影淹没而且半天不出来，才确信自己又一次被无视了。
　　聂司长很不满，最近类似情况是不是有点频繁啊？
　　不，也许并没有，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是另一个人格，现在这个人格一直很理智，甚至还隐隐有些要同他保持距离的倾向。
　　聂司长拧起眉头。
　　一道关卡接着一道关卡，顾非凡在虚拟的地下迷宫里逐渐深入。
　　模型中的所有阻隔都可以直接穿透，由于拟真效果太好，使用者反而像是没有实体的幽灵。
　　顾非凡逛着逛着，无意中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走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深坑，无数复杂的管线分布在周边的曲面墙壁上，形成庞杂而繁复的图案。
　　《穹镜》原书最后一章的内容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
　　原来这里——
　　就是聂征最后被写死的地方。
　　【《穹镜》第一百五十章 ，剧情片段 BY 骨碌碌】
　　【恩十七被第一区超凡者逼入绝境的关头，远在中央大陆某处，第七区特勤司副司长聂征也遭遇了前所未见的危机。】
　　【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
　　【两侧弧形墙面向前延伸，形成一个直径三百米左右的圆形，墙面上布满了奇怪的管道，管道间隙还有蓝光不断闪烁。】
　　【与惊人的直径相对应的，是这个空间的深度，向上超过一百米，向下则深不见底。】
　　【翻出甬道，聂征立于这个柱形空间的墙面凸起上，目光四下逡巡。】
　　【突然，旁边甬道中响起空气呼啸的声音，紧接着就冲出一台黑色的飞行机械，篮球大小，没有旋翼和喷气口，却能在空中来去自如。】
　　【聂征反应极快，在那东西出来的一瞬间挥出一拳，隔空将其击碎。】
　　【然而事情远未结束，更多的飞行机械接踵而至。】
　　【聂征见状，便开始变换位置，同时掏出一把短管枪。】
　　【砰砰砰，闪转腾挪间，又有几台飞行机械被击中并坠落。】
　　【可惜那东西来得更多，犹如出巢的蜂群，黑压压一片。】
　　【与蜂群一样，那些飞行机械之间也有联系与协作，在围堵闯入者的同时，还纷纷射出了蓝色的光线。】
　　【无数激光线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巨网兜头朝聂征罩去。】
　　【似乎知道这巨网的威力，聂征没有正面硬扛，而是凌空一跃，在斜下方换了个落点。】
　　【蓝色巨网紧追而至。】
　　【一逃一追，两方瞬间下坠近百米，再逃再追，一眨眼就没入了黑暗之中。】
　　【几秒钟后。】
　　【轰——】
　　【巨大的、空洞的、沉闷的爆炸声自这个柱形空间的底部响起。】
　　【开始只是一声，但很快就爆发出了更多，接连不断的轰鸣中，烈焰熊熊而起。】
　　【一切化为炼狱。】
　　【与此同时。】
　　【聂征，第七区特勤司副司长，穹镜最强超凡者，消失于这个世界。】
　　【从一般意义上来说，那就是死亡。】
　　“顾非凡？”
　　一只手突破全息投影的光幕，落到顾非凡肩上。
　　沉浸于回忆与幻想之中的人猛然惊醒，因为依然搞不清楚状况而下意识后退，但是对方追了过来。
　　投影的光幕被打碎，聂征出现在扭曲的光影之间，“你怎么了？”
　　与沉浸式体验的顾非凡不同，站在投影设备有效范围外的聂征，一直是可以看到顾非凡的。
　　在聂司长的视角里，顾副官只是周身围绕了一圈光影，虽然清晰度受影响，但对方的动作还是依稀可辨。
　　这回顾非凡突然停滞，而且面露惊骇之色，让他不放心，才出手打断。
　　真人的出现让顾非凡瞬间返回现实。
　　“司长”，他喃喃喊道，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了？”聂司长如愿以偿抓到了他的副官，把人拖近一点，认真查看对方脸上的表情。
　　年轻人现在是一种惊魂未定的状态，整个人看起来都是飘忽的，然而在聂司长眼里，这种茫然的神态尤为惹人怜爱。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聂司长把他的副官圈进怀里，以拥抱的姿势将人带离投影的作用范围。
　　顾非凡甫发现原书描述的聂征死亡地点，震撼之余没有察觉自己与顶头上司的肢体交流有点越界。
　　或许是副人格与聂征卿卿我我的影像信息影响了他的认知，让他产生了这样好像也没什么的错误判断。
　　“我刚刚看到了——”
　　没把话说完，卡顿一秒之后，顾非凡意识到“你的死地”这种话是不能说的。
　　“嗯，一个奇怪的地方。”他连忙改口。
　　“什么样的地方？”聂司长来了兴趣，依然维持原本的姿势，似乎忘记要把手臂收回去。
　　顾非凡的反射弧延时了几秒钟，但终究还是察觉出不对。
　　他清楚感觉到对方搭在自己肩头那条手臂的重量以及贴在自己后背那具胸膛的温度。
　　飞机上比较热，大家习惯脱掉外套。
　　薄薄的衬衫布料无法阻挡触感、压力、热度，以及另一个人规律有力的心跳。
　　怎么办？
　　要把他甩开吗？
　　还是礼貌地提醒一下比较好？
　　砰砰砰！
　　踌躇间，小舱室的房门被人撞响。
　　顾非凡立马动了起来，顺势甩开身后那人，口中说道：“叶起来找我了！”
　　关闭立体投影，开锁，拉门，站在外面的果然是叶干员。
　　舱门隔音效果挺好，小孩的手又肉呼呼的，撞门显然是比敲门更有效的方法。
　　“怎么了？”
　　叶起递出小拳头，缓缓打开，掌心有颗沾血的小白牙。
　　“又掉牙了啊？掉哪里了，让我看看。”
　　小孩张开嘴。
　　“哦，原来是上面的。”
　　“飞走！”小孩将手掌往前送了送。
　　顾非凡点头，手指按在那颗牙齿上，再次施展他那门可以令乳牙凭空消失的绝技。
　　旁边座位上，任濯不屑地嗤笑，“掉牙这种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就是。
　　舱室里的聂司长深以为然。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83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67章。


第84章 你凭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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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区, 巅峰城，特勤司总部大楼。
　　恩十七站在楼顶东北角的高台上俯视着远处的一号停机坪，两处距离有点远，但好在大部分区域都没有遮挡。
　　下午五点多, 三架蜂窠在落日余晖中次第降落。
　　停机坪上本来就有几个人, 蜂窠降落之后, 他们就朝其中一架围拢了上去。
　　虽然距离很远，但依靠身形和步伐, 恩十七还是可以分辨出那是一处处长季斯杰和几名司长助理。
　　那架蜂窠舱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毫无疑问就是聂征。
　　走下舷梯后, 聂征跟前来接机的季斯杰和司长助理们交谈了几句，然后被众人簇拥着一起朝停机坪出口走去。
　　恩十七没管那些，继续死死盯着一号机的舷梯。
　　其他干员陆续出现，第二个不知道是谁, 第三个也不认得，第四个……
　　大概又下了五六个人之后，一个明显要迷你很多的小号干员出现了, 而跟在小干员身后的就是恩十七所要等待的人。
　　那两个人总是在一起。
　　然而就算没有叶起，恩十七觉得他也不会错认顾非凡。
　　那似乎是一种特殊的超凡能力, 从他见到那人第一次的时候就产生了。
　　看到顾非凡抱起了叶起，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看到后面一名女干员追上去, 顾非凡回头与来人说话，看到顾非凡与那女干员并排而行, 一起走向停机坪出口。
　　不对！
　　恩十七心中忽然警铃大作，身上每根血管都叫嚣了起来。
　　那女人哪里来的？
　　她怎么能跟非凡哥凑得那么近？
　　比权势和地位, 他承认自己输给了聂征，比漂亮和可爱，他承认自己输给了叶起，但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干员算怎么回事？
　　加入特勤司快半年，他恩十七早已今非昔比！
　　他的精神意志强度已经翻了两番！
　　他还新觉醒了好几个很有用的超凡能力！
　　他的个人战力在行动三处都可以排进前三了！
　　最近几个月的进步，他都还没有告诉顾非凡，因为他想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展现出来，得到对方的刮目相看。
　　顾非凡：十七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他谦逊地表示：这不算什么，我一直有在努力，因为我知道非凡哥你希望我变强。
　　顾非凡：十七你这么懂事，我非常欣慰。
　　他用力拍胸口：非凡哥你放心好啦，我以后还会越来越强的！
　　然后顾非凡有可能会邀请他到那间双人套房里去玩，还有可能会请他帮忙洗衣做饭带孩子，他当然不会拒绝。
　　最近他的厨艺比起千山岛那会儿也算得上突飞猛进。
　　非凡哥会夸他能干，然后他们就会变回跟在训练营里一样天天同进同出。
　　除了中间多了一个叶起。
　　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没入了远方的地平线。
　　少年开始吸气，不断吸气，胸臆鼓涨起来，神色也渐渐狰狞。
　　在他和非凡哥中间多出一个小孩已经是他可以接受的极限了，再多出一个女干员绝对不行！
　　特勤司集体公寓，五栋，三楼。
　　整个楼道已经陷入昏暗，恩十七在301门前踌躇了好久。
　　非凡哥出差回来，他来拜访一下是正常的，对方应该不会心生不悦。
　　所以只要在问候的同时稍微打听一下那女人的事情就好了，只是要怎么打听才能不招致非凡哥的反感？
　　咔哒——
　　房门毫无征兆地打开。
　　正在斟酌词句的恩十七就这么全无准备地对上了门里的顾非凡。
　　“干嘛呢？站这么久还不敲门？”顾非凡没好气地扫了男主一眼，然后让开一步，“进来吧，别杵在那儿。”
　　“哦，好。”恩十七立即遵命进门。
　　一转头就见客厅窗下坐着个女人，年纪看起来不大，模样倒是挺漂亮。
　　瞬间就把刚才满脑子的旁敲侧击忘了个一干二净，恩干员横眉冷视正在那里悠然喝茶的付若思，问：“非凡哥，她是谁？”
　　在非凡哥的房子里喝茶，这在恩十七的认知里是只有自己才能享有的待遇。
　　（叶起不算，他只是个小孩）
　　顾非凡关好门往回走，也没忘了直愣愣的男主，招呼道：“过来坐吧”，发觉后者神情不对，又介绍道：“这是付思思，司长在十一区新招募的特勤司干员。”
　　付思思，女性，年龄20至25之间，身形高挑、体态匀称，一看就是体质系超凡者，就不知道她还有别的什么本事。
　　居然敢大剌剌坐那里喝茶。
　　恩十七走过去，一屁股落在那女人对面的椅子上，面色阴沉，眼神不善。
　　“我知道你，你是恩十七。”
　　那个叫付思思的女人却笑了起来，好像跟恩十七很熟络的样子。
　　第33届踔绝，恩十七全程小透明，最后关头的表现也不如顾非凡亮眼，不过作为唯二的胜利者，付若思当然还认得他。
　　她好奇地问顾非凡：“为什么我记得他是戎机司的？”
　　“十七是后来加入特勤司的。”顾非凡到桌子另一头坐下，拿起茶壶倒水，倒完将茶杯推向恩十七。
　　恩十七没接杯子，依旧警惕地瞪着付思思。
　　这时候付若思也察觉出不对味了，她冲顾非凡挑了挑眉。
　　顾非凡叹气，“算了，你把事情都告诉他吧。”
　　付若思：“你确定？”
　　这个世界被殖民的真相最终肯定是要让全穹镜人都知道的，但时机需要好好选择。
　　太早散布出去，让大区政府和时规局有了准备，显然不利于碎金计划的实施。
　　但在执行碎金计划之前，他们需要获得更多助力，所以向部分超凡者透露实情又成了必然。
　　现在的难点是，哪些人值得信任。
　　那不仅仅是分辨重塑人的问题，也是对一个人心性和意志的考量。
　　毕竟两个世界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人类历史上可从不缺少向侵略者效忠以换取自身利益的先例。
　　“我确定。”面对付若思的疑问，顾非凡郑重点头：“如果连十七都不能信，那我在整个穹镜就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
　　转头看向一头雾水的恩十七，他又道：“等下她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不管你能不能理解，记住，绝对不能传出去，一个字都不能！”
　　依然搞不清楚状况，但不妨碍恩十七表忠心，“非凡哥，我可以发誓！”
　　顾非凡闻言笑了一下，与其说他信任恩十七，不如说他信任原书的设定。
　　无论如何，恩十七是穹镜的救世主，他必须尽快成长，承担起作为天命之子的责任。
　　“这件事确实比我们每个人的性命都重要，但发誓就不必了。”
　　啊啊啊，被非凡哥托付了性命呢！
　　突如其来的惊喜将恩十七撞得头晕目眩，登时就心潮澎湃了起来。
　　铭感五内！
　　恨不能以死报之！
　　他眼眶通红，右拳抵着胸口道：“非凡哥你放心，我死都不会泄露一个字的！”
　　付若思有些戏谑地将目光从对面两人身上来回扫过。
　　观看踔绝比赛的时候她就有种感觉——
　　顾非凡是只毛皮漂亮的豹子，看起来懒洋洋的，似乎对一切都没兴趣，实际却是杀人不手软的狠角色。
　　而恩十七则是顾非凡的迷弟小跟班，平时异常乖巧，但当危险涉及前者，就会画风一变，亮出属于狼崽子的利爪和尖牙。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做保留了。”转头看向这名狼崽少年，付若思问：“知道我为什么会认识你吗？”
　　恩十七摇头。
　　“因为我收看了第33届踔绝比赛的全程直播。”付若思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并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赛事组委会级别的监控，所谓全程直播，就是从你们踏入千山岛第一秒开始到离开千山岛的最后一秒，不间断全方位无死角的旁观。”
　　“喂——”顾非凡突然拧着眉插嘴，“你说的全方位无死角，岂不是我们做什么都被看了？”
　　“对呀。”付若思一本正经道：“包括你们对付敌人的陷阱和机关，也包括你们试图瞒过组委会监听的各种手段，全部一览无余，哦，当然，出于人道原则，某些个人隐私画面还是打了码的，你知道打码是什么意思吧？”
　　顾非凡压住抽搐的嘴角：“我谢谢你们。”
　　“看来你真知道打码的意思！”付若思张嘴呈O字形：“你们穹镜有那种需要打码的东西吗？”
　　顾非凡揉了揉眉心：“别啰嗦了，讲正事！”
　　付若思有些无趣地撇撇嘴，又对恩十七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东西可能会摧毁你的三观，好在你还年轻，三观重建起来应该也是很快的。”
　　几分钟后。
　　听出一对蚊香眼的恩十七求助般看向顾非凡，“非凡哥——”
　　顾非凡看着男主，颔首道：“是真的。”
　　得到他非凡哥的确认，恩十七立即就不迷惘了。
　　“原来非凡哥你要我想想这个世界有什么地方不合理，就是因为这个呀。”他有些害臊地挠挠头，“我一直都想不通呢。”
　　得知自己所处的世界只是别人随意摆布的棋盘，穹镜天命之子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知道非凡哥和自己的隔阂在哪里了，等于知道了自己应该努力的方向。
　　恩十七差点喜极而泣。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84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66章。


第85章 孩子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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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 整个画面呈现青灰色调，入目是漫无边际的风雪，然后镜头拉近，地面显现出了山脉与河流的轮廓。
　　接着所有的内容急速放大, 直至可以看清地面的情景, 那是一座规模巨大的城市废墟。
　　雪片飘落在残破的建筑上, 萧瑟的草木上，以及泥泞的、充满湿冷寒意的地面上。
　　咔擦、咔擦、咔擦。
　　一些人类在风雪中缓慢前行, 他们衣衫褴褛、脚步艰难，没有表情的脸上俱是麻木。
　　队伍中不断有人跌倒，其中一部分重新爬起, 另一部分则再也没有。
　　镜头推进，対准一个瘫倒在泥与雪混合物上的人类，狂风吹开那人包裹在头上的布料，露出一张年轻的, 应该属于少女的脸。
　　蓬头垢面、骨瘦如柴的少女，年轻娇弱的生命即将因为寒冷和饥饿而彻底丧失机能。
　　空气中忽然出现微不可见的波动，有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你想活下去吗？”
　　少女的眼睫颤抖了一下。
　　你是谁？
　　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口中呵出的白雾消散在空气里。
　　你是死神吗？
　　我要死了吗？
　　尽管是无声的询问, 但対方却仿佛听懂了。
　　那声音回答：“不，你不会死，因为我会给你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没有混乱，没有寒冷, 没有饥荒的世界。”
　　一抹明亮的光彩在少女眼中闪现，真的……会有那么美好的世界吗？
　　那么, 我想活下去！
　　镜头骤然上升，人类、道路和城市再次被暴风雪所掩盖。
　　画面转暗，完全淡出，三秒钟后才重新由暗变亮，伴随着激烈昂扬的主题音乐，景象开始飞速地切换。
　　沙漠、海洋、暴风、骤雨，干涸的土地与滚滚洪流，一望无际的荒原与残破不堪的城市遗骸，在猛兽追捕中惊慌四散的人群与无声角落里垂死挣扎的孩童，一张张面孔次第闪现。
　　我想活下去……我想活下去……我想活下去……
　　无数个声音汇聚起来，越来越响，仿若不断攀升的高峰，甚至盖过了气势磅礴的背景音乐。
　　然而山峰再高也会有顶点，突然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画面碎裂成金色的光点。
　　光点旋转、聚拢，瞬间变幻成为炫目的阳光。
　　蔚蓝色的天空下，一名少女対着镜头微笑，她穿着浅灰色的农业司工作服，发辫随风摆动，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少女说：“我喜欢这个世界。”
　　与此同时，一行金色文字在画面中央出现：
　　二百七十年，我们一直以拯救苦难的灵魂为己任——时空人口规划局
　　“这是两年前时规局成立二百七十周年的宣传视频。”李成贤语含讥讽地道：“人类就是如此虚伪的生物，喜欢自欺欺人，他们从不回避対利益的渴望，但又热衷于为自己的恶行披上一层伟光正的外衣。”
　　第七区评议会大厦楼顶。
　　受到入冬之前最后一次暖湿气流的侵扰，巅峰城上空的云层压的很低，浓密的白色云雾绕着这栋摩天大楼的顶端飞速流过。
　　大厦楼顶位于云海之上，此刻依然阳光普照。
　　立于一个透明的玻璃观景台内，李成贤与聂征都没有受到外界气流与温度的影响。
　　在用一个奇怪的小设备为特勤司司长播放了一段视频之后，这位第七区评议长开始直入正题。
　　“既然你都把付若思带回来了，那么该知道的，想必你已经都知道了。”
　　聂征问：“议长派我去十一区，就是为了让我有机会跟付若思接头？”
　　“没错，这个做法非常冒险。”李成贤点头，“但我因为某些限制，无法直接対TSAM最近的行动产生影响，所以只能让你去碰运气了，好在一切都比我预想的顺利。”
　　聂征面色沉静：“我依然还有很多疑问。”
　　李成贤却很放松的样子，“你问吧。”
　　“你是什么人？你跟TSAM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聂征一迭声发问，“以及我在你的计划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李成贤笑：“呵呵，这些问题说来话长。”
　　“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我是什么人。”背手看向玻璃隔墙外的云海，李成贤不疾不徐道：“你们眼里，我是李成贤，一个掌控第七区将近二十年的评议长，事实上，我负责管理这个大区已经超过了五十年，李成贤是我的第三个身份。”
　　聂征眸色微动：“前两任评议长也是你？”
　　“是的。”李成贤点头，“或者说，都是我的灵魂。”
　　在两个世界的平行空间通道发现之初，源世界対镜世界的人口渗透从小心低调到逐渐放宽，直至穹镜核战爆发后变成大张旗鼓。
　　平行空间通道的单向特性，导致源世界在向镜世界转移人口的时候无所顾忌。
　　然而几十年后，这种做法的负面作用最终还是显现了出来。
　　在镜世界停留太久的源世界居民无法全须全尾安全返回源世界，因为他们的身体机能受到了某种隐蔽的破坏，这导致他们在回到源世界之后出现早衰，从而大大降低寿命。
　　这一现象被称为“空间穿越综合征”。
　　空间穿越综合征被证实存在之后，前往穹镜淘金的热潮渐渐平息，源世界居民考虑起了这种时空冒险的利弊得失，大部分都打了退堂鼓。
　　然而対于源世界十二强国来说，穹镜世界有让他们无法放弃的利益。
　　于是十二国推动成立了时空人口规划局，试图通过科学合理的方法解决这种时空穿越带来的负面效应。
　　时规局最初的工作重点就是调查和研究这种空间穿越综合征的起源和影响，以寻找解决方案。
　　由于工作人员数量受限，源世界殖民者只能依靠严苛的法律与壁垒分明的居民等级制度，将大部分管理工作交由蒙在鼓里的穹镜原住民完成。
　　宗主国控制各大区政府高层，这些由源世界而来的派驻人员在穹镜停留的总时间不会超过十年。
　　然而这种频繁的人员更换対大区政府的稳定性非常不利，何况每次人员交替都会带来不同程度的通道衰减。
　　穹镜历2350年前后，平行空间通道紊乱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为节约成本，十二大区不得不关闭各自的空间通道，集中力量维护位于碎金城的主通道。
　　同时随着科技的发展，解决派驻人员无法长时间在穹镜停留的方法出现了，那就是生化人。
　　“我最初只是派驻第七区的普通工作人员，返回源世界之后因为空间穿越综合征特别严重，不得不更换仿生义体，然而那玩意儿太贵了。”李成贤说到这里笑了起来，语带嘲弄：“可以说是报应吧，因为贪图那十年的高薪待遇来这个世界当殖民者，结果钱到手了，却不够救自己的命。”
　　“最后宗主国给了我一个当时最先进的义体，以高强度合金为骨架、以电子传导系统为神经、以仿生肌肉和皮肤为外表，条件就是继续在穹镜为他们工作。”
　　“那之后几十年，我又免费更换了好几次义体，现在这个尤其好用，能够根据时间流逝模拟出肌肉与皮肤的衰老状态。”
　　“估计任谁也想不到这具栩栩如生的皮囊底下，只有一颗大脑属于人类。”
　　“作为仅剩一颗大脑的人类，或许我不应自称为人类，总之，我的思想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变化。”
　　“你当我良心发现也好，大彻大悟也好，在换上义体之后，我产生了要改变这种时空殖民状况的想法。”
　　“正好，穹镜出现了超凡者，代偿效应是一个预兆，也是这个世界做出的反抗。”
　　“如果你从付若思口中听到过TSAM，那你就应该听说过TSAM的三层理念。”李成贤看向聂征，在対方点头之后继续道：“你们有权利知道真相，你们有权利反抗不公，你们有权利进行报复。”
　　“第一层太过虚伪和空洞，除了给十二国找点麻烦，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第二层依然好不到哪里去，由于单向通道原则的存在，穹镜人的反抗是被动和受限的，这本来就是一种不公。”
　　“现在同时回答你的后面几个问题，我跟TSAM什么关系以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成贤深吸一口气。
　　“我是TSAM第三层的信奉者，我选择你作为我的执行人，去改变这个世界，去报复那些贪婪和伪善的殖民者。”
　　沉默片刻，聂征问：“为什么是我？”
　　“你是我们TSAM第三层为穹镜世界准备的种子，叶起也是，跟你们一样的种子有很多，但没人比你更优秀，也注定无法像你一样背负起让这个世界获得新生的责任。”
　　“你曾经调查过自己的身世，当时或许一无所获，但你没有放弃，后来你找到了叶起，你还查了那孩子的基因来源，想必已经有所察觉了吧。”
　　聂征嘴角微扬，没有否认，算是认下把叶起带回巅峰城这件事是自己的主意。
　　“这就是血缘纽带的神奇之处了。”李成贤点头，颇为感慨道：“没错，叶起的父本基因来源正是你。”
　　聂征：？？？！！！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85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65章。


第86章 杀坯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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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副官, 需要续咖啡吗？”
　　一身黑色评议会制服裙的年轻女助理来到接待区，询问已经等待一个多小时的特勤司司长副官。
　　“好的，谢谢。”顾副官点头致谢。
　　女助理拿起桌上已经空了的咖啡杯放在托盘上，又问：“还是什么都不加吗？我们有刚送来的可可和肉桂哦。”
　　女助理很年轻, 年轻到可以忽略同僚们“特勤司那帮杀坯沾不得”的警告, 主动找机会与这位英俊的司长副官搭话。
　　在得到顾副官确定什么都不加的回答后, 女助理微笑着走出了接待区，她觉得这人还不错, 谈吐文雅、行止有度，比起某些A类居民出身的男人也不差，可惜就是出身低了点。
　　听说踔绝之后这人已经升到B类了, 哎，就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升A类。
　　转过拐角，女助理发现前面正好过来一个人，便站定问好, “严常务。”
　　评议会办公厅常务干事严盛背着手，心不在焉地点了个头，待女助理打算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叫住了她, “顾非凡在外面吗？”
　　女助理回答是的，严盛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走了, 自己则朝前迈步。
　　他的十年合同即将到期，很快就会被调往碎金城。
　　在他们这些宗主国雇员的词典里，“调往碎金城”其实就是结束合同走人的意思, 鉴于空间穿越综合征的存在，没人敢待更久。
　　当然, 像那位廖总长一样搞到不得不更换义体的事情，也是极为罕见的。
　　五月份踔绝结束之后, 曾有宗主国的高层私下联系他，希望他能把顾非凡调到碎金城。
　　这种无法通过正式文件下达的指令自然属于非官方要求，鉴于廖总长一贯袒护特勤司的做法，严盛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姓顾的小子自愿入彀，于是就抛了个评议会直属雇员的诱饵出来。
　　只要离了特勤司，把人弄到碎金城的办法可多了。
　　结果，人家不上钩。
　　跟穹镜超凡者们打交道的时候，严盛一方面带有源世界居民根深蒂固的优越感，另一方面却难免会在心里发憷。
　　对方不愿意，他自然不敢勉强。
　　勉强的话，就算廖总长不阻止，聂征那个杀神也不好应付。
　　要知道在穹镜，死在原住民手上的宗主国雇员可不是一个两个，就算事后能报个因公殉职，得到大笔抚恤，但人都死了，留下抚恤有屁用。
　　严盛目前的宗旨是，好好活着结束合同，最好能顺便讨好宗主国大佬，得到一个表现优异的评价，为回到源世界之后的自己谋求更多利益。
　　他跟廖启合不一样，他在源世界那边可还是有美好未来的。
　　当严盛出现在拐角的时候，顾非凡就知道了，本来想当没看到，但前者径直走向接待区的架势让人想装死都不行。
　　“严常务。”做出乍然发现对方的样子，顾非凡起身，躬身行礼。
　　“哦，是顾副官啊。”严盛也露出不经意的样子点了点头，问：“你是陪聂司长过来的吗？”
　　顾非凡毕恭毕敬回答：“是。”
　　“果真如此。”严盛笑了起来，态度春风和煦，仿佛完全忘记了几个月前自己在特勤司碰了一鼻子灰的事情。
　　从千山岛回来没多久就升到司长副官，看来这小子颇得聂征的欢心啊。
　　到时候大区联合会召开，估计那煞星还会把他带去碎金城吧。
　　很好，非常好。
　　听说换日计划已经提上日程，应该就在下次大区联合会结束以后。
　　到时候失去聂征庇护，这小子就会很好对付，只要造成既定事实，廖总长就没办法说什么，嗯，就算想说什么也晚了。
　　一想到有机会完成那份报酬丰厚的隐秘任务，严盛就笑得更加欢实。
　　所谓超凡者，不过就是有些个人勇武而已，再强的超凡者在两个世界有如天堑的差距面前，也只是蚍蜉撼树。
　　顾非凡被严盛笑得瘆得慌，直觉告诉他这人不怀好意。
　　但这家伙太无关紧要了，骨碌碌连备注都没给写，显然其在原书就是个露脸镜头都没有的群众演员。
　　这种一笔带过的布景板搞阴谋，估计翻不出什么浪花吧。
　　就在严盛认为自己站在更高维度，而顾非凡也认为自己站在更高维度的前提下，两人你来我往，假惺惺地客套了起来。
　　“顾副官年纪轻轻就得聂司长看中，如今已是特勤司中流砥柱，必定前途无量啊。”
　　“常务谬赞，下官寸功未立，当之有愧。”
　　“呵呵，顾副官太过自谦了。”
　　顾非凡正跟严盛打着哈哈，冷不丁听到后面聂征的声音响起，“顾非凡——”
　　他一转头，就见聂司长大步走来，神情倨傲地看向严盛，“这不是严常务么，恕聂某眼拙，刚刚竟没认出来。”
　　严盛见到聂征，脸上的假笑瞬间一僵。
　　几个月前军务部那帮人搞政变，宗主国雇员们得到消息提前回避，在一处安全的所在，通过监控全程观看了发生在这栋大厦里的屠杀。
　　场面之血腥比踔绝赛场都不遑多让。
　　一场踔绝参赛人数总共两百多，而且那些杀戮都是零星分散的，与当时大厦楼道里血流成河的效果自然不一样。
　　严盛和聂征以前就不对付，两人经常一见面就夹枪带棒，然而自从那次政变之后，前者就有意识地避开了后者。
　　只剩最后几个月的合同，他可不想领殉职抚恤。
　　努力把僵掉的笑容扯开，严盛道：“聂司长这是从评议长办公室出来的吗？今天的会面似乎耗时颇长啊。”
　　聂征也笑，却是惯常骄傲张狂的那种，“聂某深得评议长信任，身上责任重大，工作汇报时间自然也会略长一点，严常务不必大惊小怪。”
　　严盛：“呵呵，聂司长言之有理。”
　　继续狂吧，都死到临头了，我看你还能狂到什么时候。
　　由于严常务相当识时务地选择了退避策略，最后聂司长雄赳赳气昂昂地领着他的副官离场。
　　升降梯。
　　黄铜材质的金属轿厢壁光洁如镜。
　　聂司长与顾副官并排而立，由于前面轿厢门的镜面效果，这么站跟面对面也没什么差别了。
　　空气安静，顾副官眼神游移。
　　升降梯里有监控，所以他们一般不说话，可这面面相觑的场景实在是有点尴尬。
　　以前几次聂司长还算善解人意，大部分时间都在垂目沉思，顾副官眼珠子转转，瞥瞥旁边墙面，瞅瞅侧前方楼层显示屏，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聂征全程直视前方，顾非凡只能垂下眼皮看鼻尖。
　　看到那人拘束的样子，聂征忽然在心里笑了。
　　通过自己的精神系能力，他得到了一些迷惘、一些害羞，还有一些不耐烦，但都不算负面反馈，配合着年轻人略带紧张的表现，反而让人觉得很可爱。
　　与李成贤的会面解决了他的大多数疑问，只是有关这个人的部分依然没有答案。
　　不过无所谓，聂征想。
　　一路无话。
　　开车返回特勤司总部的途中也是如此。
　　自从顾兼职司机上次差点撞车，聂司长就不在车上同他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了，顾副官因为心虚，也不敢主动开口。
　　总算回到特勤司总部大楼十层，走出升降梯厅，迎面咚咚咚冲过来一个小孩。
　　小孩双臂张开。
　　“怎么又要抱啊？”顾非凡顺手把孩子捞了起来。
　　上次因为暴食导致呕吐之后，叶起就戒掉了对黄油饼干的迷恋，只是性格变得有些黏人，主动要求顾奶爸抱抱的情况越来越频繁。
　　顾非凡总是一边唠唠叨叨一边欣然接受。
　　此时前方走到办公室门口的聂司长停住脚步，回头。
　　跟在后面的顾非凡发现后立即弯腰把叶起放下，摸摸小孩头顶道：“我现在有事，你在外面自己玩会儿吧。”
　　接下来他们要讨论的事情很重要，带个小孩进去确实不像样。
　　然而叶起双手揪住顾非凡的外套下摆不肯松手，眉头压下来，显然是不同意的。
　　顾非凡：“听话。”
　　他虽是个宠孩子的家长，但也不是没原则，正事当然比哄小孩重要。
　　“算了，把他也带着吧。”前头聂征突然说。
　　以叶起现在这种一天讲话不超过十个字的交流能力，担心这孩子泄密委实没有必要。
　　顾非凡自以为读懂了聂司长的言下之意，重新抱回叶起，“好了，带你进去，但是要乖哦。”
　　叶起点头，然后又把脑袋搁在顾非凡的肩上。
　　顾奶爸摸摸孩子的后背，带着他进入聂司长的办公室。
　　前面聂司长没有停，直接朝着办公室后门走去。
　　理论上，后面的司长休息室确实更隐蔽也更适合进行机密谈话，顾非凡不疑有他，直接跟上。
　　这个豪奢的司长休息室，叶干员是头一次来。
　　顾副官进门以后把人抱到客厅的沙发上放下，道：“坐这里，不准乱跑。”
　　聂司长看起来不讨厌叶起，但也没有过多关注，估计他的容忍建立在孩子还算听话的基础上，顾非凡可不敢让小孩去试探司座大人的耐性底线。
　　好在叶起确实是个很乖的小孩，在得到顾奶爸给的几块漂亮鹅卵石之后，就低头顾自玩了起来。
　　聂征看着那一大一小互动，心情着实复杂。
　　一开始顾非凡说叶起跟他有关系，还暗示那孩子可能是他兄弟，他并不相信，调查之后发现叶起的身世确实有些疑点，但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那层关系竟如此紧密。
　　没错，从生物学意义上来说，叶起是他的儿子。
　　莫名其妙的，在得知那层关系的一瞬间，聂征就决定要把这个秘密藏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86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64章。


第87章 司长的宠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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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在客厅沙发上玩石头, 两个成年人在客厅外面的露台上并肩而立。
　　深秋下午阴郁的天气里，远处高耸入云的平议会大厦仿佛自上而下的黑色权杖，深深扎入巅峰城纵横交错的大地之中。
　　行政区里的其它建筑就像是崩裂出来的小石块。
　　“这样的话，李成贤的一些做法就可以说得通了。”顾非凡点头, 然后问：“那么他想让你做什么呢？”
　　聂征看向顾非凡, “我记得在十一区的时候, 你问过付若思有关种子的问题。”
　　顾非凡：“对，因为我看到你和叶起的时候, 发现你们都与那个词有关。”
　　“所谓种子，就是TSAM第三层为了逆向穿越而制造出来的特殊人类，我是, 叶起也是，我们的染色体都是被人为设计的，加入了源世界人类的基因片段，据说其中就有那位平行空间之父的贡献。”
　　说起有关自己身世的机密, 聂司长面色淡漠，甚至还略带嘲讽。
　　“这个计划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一代又一代的种子被筛选和实验, 直至确定我们在逆向穿越之后可以存活得足够久，而我, 是他们迄今为止最完美的试验品。”
　　顾非凡蓦地呼吸一滞。
　　所有穹镜居民都拥有如同棋子般的命运，而所谓的源世界种子，则被摆弄和安排得更加彻底, 因为那是在基因层面就决定了的。
　　不用问那些筛选和实验过程中的种子命运如何，答案不言而喻, 非常残忍和残酷，但又是唯一的可能。
　　砰！砰！砰！
　　身后玻璃被拍打的声音惊醒了思绪中的两个人。
　　顾非凡回头就见叶起正贴在玻璃门上, 小鼻子都被挤扁了，他猛然醒神过去把门打开，正打算呵斥几句。
　　小孩仰起头喊了句“我饿”，顾奶爸这才发现时间确实不早。
　　“司长，我先带叶起去吃饭吧。”
　　顾副官相当汗颜，正事讲到一半被打断真的很不应该，但孩子饿了总不能不管。
　　聂征瞄了叶起一眼，道：“一起去。”
　　一家三口就餐图。
　　靠墙坐着的高大男人显然就是大家长了，简练高效的进食期间，他不怎么说话，但经常会将目光投注到另外两人身上。
　　坐中间位置的年轻人是这一家的纽带，除了偶尔与男人交流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关照他右手边的孩子。
　　孩子正与一块酱汁浓郁的猪排作斗争。
　　噗——
　　孩子一个失误，叉子上的肉块飞了出去，直扑年轻人衣服前襟。
　　几乎就在同时，对面男人手边的餐巾自动飞出，结结实实挡住了那块猪排和飞溅的酱汁。
　　猪排在受到阻挡之后跌落到一个盘子里，酱汁们则在餐巾上画出了一副油亮的红褐色图案。
　　年轻人反应过来，向男人致歉。
　　“没事。”男人轻描淡写回复，显然并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晚间就餐人数比中午少很多，那一桌的大家长还是整个特勤司的大BOSS，因而其他人都绕开了那张桌子。
　　周边空出一大圈，加上餐厅光源烘托，那片区域俨然就是个独立于外的小天地。
　　虽然没人靠近，偷摸打量那边的人却也不少。
　　看到刚刚的情景，特勤司雇员们深刻认识到顾副官有多得司长宠幸，连带叶起那个小豆丁也跟着沾光不少。
　　“思思姐，你看什么？”艾九端着餐盘坐到付若思对面，顺着后者的视线转头，也看到了窗边的那一桌，“哦，是非凡哥和司长他们啊。”
　　付若思敏锐地抓住了“非凡哥”那个称呼，问：“你跟顾非凡也很熟吗？”
　　“算是吧。”艾九道：“非凡哥跟三处的恩十七和我都是同一期超凡训练营的，结业考核多亏了有他们带我。”
　　加入特勤司之后，一来内勤技术处的工作相比边境战场安全很多，二来自身实力增强，艾九怯懦害羞的性格得到极大改善。
　　对着新来的、同为女性的付思思，小姑娘变得健谈很多。
　　“你们那么早就认识了啊？”付若思附和了一句，随即又察觉哪里不对，“结业考核后，为什么恩十七没有跟你们一起来特勤司？”
　　“我跟十七都是后来才加入特勤司的。”
　　知道付思思是十一区自由民，艾九也没有觉得不对，认真解释了当时的情况。
　　然后付若思就知道了顾非凡参加踔绝的真正缘由，算是解决了困扰源世界非凡粉的一个大疑问——为什么作为特勤司干员的顾非凡会出现在千山岛。
　　付若思托腮沉吟：“原来是为了恩十七啊。”
　　“嗯。”艾九用力点头，强调似地说：“十七说非凡哥对他最好了。”
　　那边叶干员吃完饭，顾副官为他擦了嘴，然后向聂司长请示：“司长，我先送叶起回公寓，过会儿再回来吧。”
　　等下的谈话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不如早点把小孩交给保姆。
　　聂征本打算说留着这孩子也无妨，转念一想又觉得每次他们讲到紧要关头就有颗小灯泡冒出来实在挺烦，于是点头，“ 好，我在楼上等你。”
　　等一大一小离开 ，聂司长又喝完了自己的咖啡，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好久没去集体公寓看看了呢。
　　当上特勤司副司长之前，聂征也在那地方住过几年，他对住处没有特殊感情，不存在怀念不怀念的，自然也没有故地重游的心思。
　　进入升降梯的时候，不知怎么他就想到了那一点，然后按下一楼的控制键。
　　司长在夜间独自外出这种事虽然不常见，但门口的守卫们也不敢多问。
　　而聂征在出了特勤司总部大门之后就开始提速，心理隐隐有些期望能在半路把那两人追上。
　　嗯，作为一名体恤下属的长官，突击检查一下司里最重要的工作福利配套设施很正常，到时候遇见朝夕相处的副官，被对方请去住处坐坐也相当顺理成章。
　　前方顾非凡因为刚刚吃完饭，没有抱叶起，而是牵着小孩的手慢慢在走。
　　入夜以后温度降得很快，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潮湿的水汽，顾非凡自己是完全无惧这种气象条件的，叶起吃饱了，又穿着后勤部特别定制的小号干员大衣，也不怕冷。
　　一大一小开开心心走着路，直到听闻身后传来脚步声。
　　总部与公寓之间的这条小路平常人就少，这个点走动的更只有他们特勤司自己人。
　　顾非凡回头，果然见到了两个熟人，是隶属于内勤技术处的艾九和付思思。
　　以付若思的能力，她是无法胜任行动处工作的，于是顾非凡给这位源世界来客编造了一个精神系预言能力，并以此为借口把人塞进了内勤技术处。
　　预言当然是个极为罕见和有用的超凡能力，只是付思思的预言结果似是而非，而且时间跨度超级长，很难验证真伪。
　　然而顾副官的意思就是聂司长的意思。
　　内勤技术处的处长颇为识时务，他已经接受了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小干员，再来一个来历不明只能当花瓶用的女干员好像也没什么。
　　就此，付若思顺利成为一名特勤司内勤干员。
　　见顾非凡回头，付若思拉起艾九快步追上。
　　“非凡哥。”艾九先开口招呼。
　　顾非凡点了个头，那边付若思也跟着喊了句“非凡哥”，惊得他一愣。
　　“哈哈。”付若思欢快地笑起来，“我看他们都这么喊你，估计你喜欢，所以就有样学样了。”
　　顾非凡哭笑不得，“你不是比我还大吗？”
　　“唉，那个不准的啦。”付若思大剌剌地摆手：“我们自由民的生日都是随便瞎写写的，搞不好我真比你小呢。”
　　聂司长加速疾行，片刻之后就看到了前方巷子里的景象。
　　年轻副官（他的）和小孩（从生物学意义上来说也是他的）正被两名女干员簇拥着走在一起。
　　一边艾九牵着叶起的手倒也罢了，另一边付若思居然挂在顾非凡肩膀上，形态亲密至极。
　　这就很过分了！
　　刷——
　　聂司长大步迈开，缩地成寸，一眨眼就出现在了那几人前方。
　　“司长？！”
　　顾非凡疑惑，艾九吃惊，付若思则是没来由地腿一软。
　　“我出来散步。”聂司长笑得温文尔雅，“走到附近想起好久没去集体公寓看看了，正好，跟你们一起。”
　　说着一个控物技能把叶干员抓起塞顾副官怀里，司座大人用关爱小干员的语气道：“晚上风大，别磨磨蹭蹭的，小心把孩子冻着了。”
　　顾非凡被迫伸手抱住叶起，一边肩膀上的付若思自然就挂不住滑了下去。
　　于是，这支队伍变成了顾非凡抱着孩子和聂征走前面，两名内勤女干员走后面的行进方式。
　　进入集体公寓，聂司长找管理部工作人员了解情况，并非常善解人意地放两名女干员先行去休息，只留顾副官和叶干员作陪。
　　陪到最后，聂司长去参观了这两名干员住的双人套房。
　　套房面积不大，但装饰得很舒服。
　　顾少爷是个讲究人，以前没条件就算了，后来钱多得花不完，就叫人把这房子拾掇了一下，换了些家具和软装。
　　整体还是特勤司风格，浅灰壁纸、雾霾蓝沙发、群青色窗帘，搭配适宜的灯光，大晚上的看起来很是养眼。
　　顾副官打电话为叶干员叫保姆的时候，聂司长不客气地四下逛了一圈。
　　两间卧室很好分辨，小孩房间里的床品颜色较浅，柜子上放了些小玩意儿，床尾还有把小号沙发，成人房间里的床品是深蓝色的，更特别的是没有任何杂物，显然东西都收在某人空间仓库里了。
　　突然间，聂司长又有了个新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87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63章。


第88章 全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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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分钟后, 安顿好叶干员，聂司长和他的副官重新回到特勤司总部大楼。
　　升降梯抵达十楼后，他们穿过安静的秘书处和接待区，从隐蔽的走廊直接抵达最内侧的司长休息室。
　　聂征自己动手泡了一壶茶, 跟顾非凡坐到餐桌旁继续下午的谈话, 为了集中注意力, 还只留了餐厅区域的顶灯。
　　之所以选择餐桌而不是沙发，是因为他需要将脑子里记着的一些东西写下来。
　　李成贤绝对有所保留, 但今天提供给聂征的信息也不少了。
　　首先是宗主国雇员在第七区的分布情况。
　　自从穹镜出现超凡者，或者说诺拉姆斯的代偿效应理论被确认之后，宗主国大幅减少了往镜世界派遣雇员的做法。
　　目前在穹镜的第七区宗主国雇员总数已降到了巅峰期的十分之一, 其中大部分都在碎金城，留在巅峰城的反而不多。
　　颠峰城评议会大厦里，包括李成贤，经常在外活动的有十人（其中就有评议会常务干事严盛）, 剩下都是不露面的专业技术人员。
　　还有一部分人则以评议会名义派驻在各大军团和主要城市，他们的主要工作是记录而非管理，并不显山露水, 也很容易被忽视。
　　除以上正式雇员之外，宗主国派驻第七区的力量还包括一队由智脑控制的生化战士, 凭借跨越时代的先进武器，对付一般的穹镜超凡者也绰绰有余。
　　不过这些生化战士的控制权都在李成贤手里，因此基本不会产生什么威胁。
　　李成贤提供了所有人的详细资料, 聂征看一眼便记住了，资料他没拿, 所以这会儿需要默写出来方便顾非凡记忆。
　　聂司长效率极高，一边介绍一边写, 刷刷刷就写了好几页纸。
　　顾非凡在旁边看着，发现这人的字相当好看，还有一种锋芒难掩的遒劲和挥洒。
　　突然想起男主恩十七的小学生字迹，不由感叹同是C类居民出身的人，怎么差距这么大？
　　宗主国雇员介绍完，接下来是被重塑的超凡者。
　　这种改造开始于六十年前。
　　穹镜超凡者出现之后，源世界的科学家就尝试在源世界居民身上复刻这种超凡能力，只是一直没有成功，最后他们把研究方向变更为给穹镜超凡者进行信念重塑，也就是俗称的洗脑。
　　被重塑信念之后的超凡者依然能够保有自己原本的记忆，但思维却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们会全盘接受源世界殖民穹镜的设定，并以维护源世界宗主国的利益为最高目标。
　　这是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事情，因为超凡者的能力建立在精神意志之上，而洗脑毫无疑问会损害人的精神意志，导致超凡者能力下降或死亡。
　　早期这种信念重塑实验进行得比较粗放，死亡率很高，这就是传言中超凡者都会被科技司拉去解剖致死的起源。
　　代偿理论的存在被证实之后，信念重塑实验收敛了很多，一直到十年前才取得实质性进展。
　　在镜世界进行信念重塑研究的科研机构隶属于诺拉姆斯公司，该公司就是那个提出代偿效应理论的生物学家所创建的公司。
　　诺拉姆斯公司在代偿理论上深耕多年，算是除源世界十二强国之外，对穹镜世界有重大影响的第十三支势力。
　　当然那家公司的实际掌控者基本也来自十二强国。
　　目前第七区完成信念重塑的超凡者数量其实不少，大部分都留在碎金城为时规局服务，也有少部分被派往了各个边境军团。
　　信念重塑是一种针对精神意志的洗脑，重塑成功率与精神意志强度密切相关。
　　单系超凡者精神意志太薄弱，很难承受重塑过程，而三系超凡者精神意志太复杂，很难被完整重塑，所以大部分重塑成功的超凡者都是双系。
　　至于四系超凡者，一来数量很少，二来试验难度太大，还没有一个成功的先例。
　　卫延是第七区唯一一个成功重塑的三系超凡者，两年前完成试验后，他就一直留在碎金城，这次李成贤把他调回来，表面上是为了平衡聂征，实际上是为将来在碎金城的行动减少压力。
　　聂征沉吟片刻，问：“为什么是卫延？”
　　“第21届踔绝期间，诺拉姆斯公司的信念重塑实验有了突破性进展，需要各大区提供一批精神意志处于巅峰期的年轻超凡者，当时你、付三六和卫延同时进入了监督委员会的视野。”李成贤道：“本来他们更属意你，不过我做主选了卫延。”
　　平议会大厦顶层的观景台，云海在玻璃幕墙外聚合流散，说起十年前的旧事，执掌第七区半个多世纪的管理人语气平淡。
　　“你是我们的种子，我当然不可能同意，另外付三六在比赛过程中表现得极具反抗精神，让我觉得他的未来也是不可限量，于是就只剩下相对比较沉默和平庸的卫延。理由也是很正当的，你跟付三六都是四系，自然要留到重塑成功率上去之后才能尝试。”
　　聂征：“卫延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已经知道穹镜被殖民的真相，同时也坚定地认为被殖民是穹镜最正确的状态。”李成贤摇着头：“不要试图说服他或者改变他，信念重塑深入重塑人意识深处，是永远无法被抹除的，一旦让他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就会成为他最大的敌人，不死不休的那种。”
　　聂征：“那个重塑我的计划是怎么样的？”
　　李成贤：“这就是我说时间紧迫的原因。”
　　接下来，各大区都会加大对超凡者的信念重塑规模，并逐步替换原有的A类居民掌控者，从高官到中层管理人员，从而将整个世界的掌控变得更加坚实和稳定。
　　“那个计划被称为‘换日计划’，宗主国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最晚不超过明年，你就将作为最关键的一部分加入那个计划。对此，TSAM第三层已经有了预案，是的，诺拉姆斯公司内部也有我们的人，是某个对重塑实验起重要作用的关键岗位。”
　　说到这里，李成贤终于袒露了TSAM第三层的真正意图，“那就是——让你在接受信念重塑之后依然可以保有自己的意志。”
　　一个经过彻底洗脑的超凡者，会让源世界殖民者失去戒心，从而获得接近平行空间通道的机会。
　　所以《穹镜》最后一章，聂征出现在碎金城地下是出于李成贤的安排吗？
　　顾非凡眉心聚拢，右手不自觉握拳抵在嘴边，只觉得无数信息在脑子里不停闪现，走马灯似地轮转不休。
　　如果那段情节并非骨碌碌的临时起意，而是原本大纲里就有的，那么所谓“一般意义上的死亡”，或许应该有另一种解读方法……
　　“你想什么呢？”
　　恍然回神，顾非凡发现聂征已经越过桌面，一把握住了他的右手腕。
　　呆愣间，手已经被对方拉过去了。
　　灯光下，可以清楚看见那只手的指掌关节处有一圈牙齿啃咬的印痕，还带了点儿亮晶晶的口水。
　　印痕是深红色的，显然这种不大不小的伤害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聂司长眉头蹙了起来，虽然没有直接说明，但在他眼里——
　　这人喜欢他，而且是喜欢到愿意为他而死的程度，那就等于这人整个儿都是他的。
　　人是他的，心是他的，手指关节当然也是。
　　年轻人的手非常好看，皮肤白皙、指节修长而分明，因此那牙印就显得很刺眼，如果不是这人自己咬的，聂征估计早就怒起发飙了。
　　憋着气，聂司长用拇指指腹在那圈牙印上碾了一下。
　　口水被蹭掉了，但印痕还在。
　　等等，口水？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顾非凡触电般惊醒，飞快抽回右手，团起来慌里慌张往后缩，甚至还有把自己往桌子底下藏的冲动。
　　聂司长手上一空，目光转向他手足无措的副官，眼神犀利，神情也算不上友善。
　　顾非凡被他看得愈发紧张，于是腾得站起，磕磕巴巴道：“司、司长，时间不早，我、我先回去了！”
　　聂征没有直接表态，而是眼眸微垂，端起旁边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问：“回哪里去？”
　　这有什么好问的？
　　顾非凡镇定心神回答：“回公寓去。”
　　聂征抬眸，眼神犀利，“保姆陪叶起过夜的时候，你不是不回去的吗？”
　　这你也知道？
　　顾非凡立马纠正，“我回办公室，那里的沙发可以睡觉，我以前也睡过的。”
　　“既然是睡沙发。”聂司长放下杯子，“那留这里也一样吧。”
　　顾非凡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正想着也许是听岔了，或者有什么更加正当的理由，就见对面的男人站起身。
　　对方上下打量他，“办公室里的沙发长度不够，你的腿伸不直”，又瞥一眼客厅方向，“我这里的沙发比较大。”
　　顾副官正想说自己没那么讲究，却发现聂司长长腿一迈，绕过餐桌走过来了。
　　他不自觉后退，后腰抵到了客餐厅之间的置物柜，对方却继续靠近，身影遮挡住餐厅的光源，将他整个儿笼罩了起来。
　　顾非凡吞了吞口水，此刻光线虽然差了点，但不妨碍这人散发出一种致命又危险的吸引力。
　　幸好大脑依然在惯性运转，混乱中顾副官总算抓住一个理由，“不不不，那样太打扰了。”
　　“不打扰。”聂司长欺身上前，长臂一展，撑住了旁边的柜子。
　　顾非凡连忙往另一侧让了让，聂征随即跟着移动，直到前者退无可退。
　　聂司长这一系列动作充满进攻性，搞得他的副官心脏一突一突的，差点跳出嗓子眼。
　　而聂司长在目标达成后，似乎满意了，笑意从眼角眉梢荡漾开来，声音也变得充满磁性，“我想他了。”
　　顾非凡懵逼：“谁？”
　　聂征：“你的另一个人格。”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88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62章。


第89章 你坏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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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坐在办公桌的两端。
　　桌面上放着一个小装置, 可以轮流显示一个红色的叉与一个绿色的圈。
　　当绿圈出现的时候，他从座位上站起，探过桌面在对面那人脸上啾了一口。
　　咔哒，小装置发出声响, 显示绿圈换成了红叉。
　　他赶紧退回原位, 正襟危坐, 眼角余光却留在那个装置上，等待绿圈的再次出现。
　　如此搞了几个回合。
　　本来好好的, 对面那人却突然发难，一掌拍碎了那个转换装置。
　　“咦，你干嘛？”他问。
　　对方没有回答, 而是用控物技能将他抓了起来。
　　下一秒，他落到了那人怀里。
　　“你这样不好。”他不赞同地念叨：“坏规矩了……”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将眉心压了下来，表情跟因为吃不到黄油饼干而生气的叶起一模一样。
　　见此情形, 他很没原则地改变了立场，“唉，算了, 随你吧。”一边咕哝，还一边往对方怀里钻了钻。
　　然后他就得到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还有一个落在额角的吻。
　　美滋滋的一觉睡到天亮，顾非凡（副人格）醒了，今天主人格没跟他打招呼, 直接躲进潜意识深处不见踪影。
　　这种情况虽然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过, 故而副人格未做多想，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
　　入目就是一张帅到让人窒息的侧脸。
　　原来我还在做梦啊, 副人格想。
　　梦见聂征不是头一回，他也是见怪不怪，瞬间进入欣赏状态。
　　“这梦有点邪恶。”他喃喃自语，“一上来就是爬床，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戏码，感觉有点要刹不住车的样子……”
　　嘟囔了一句，就见对面聂征睁开眼，转头看过来。
　　“哎呀。”顾非凡作势捂脸，“别看了，再看我可就把持不住了，要犯错误的。”
　　聂征翻身，拉开他捂脸的那只手，用引人犯罪的低沉嗓音轻笑道：“什么错误？”
　　这么帅的脸近在眼前不看实在可惜，顾非凡顺势松了手，一边享受美色，一边自我检讨，“首先，我不应该爬你的床，这是个坏毛病，不过到现在为止，我总共也就只爬过两个人的床，然后……”
　　其中一个人格之所以有时候会表现的那么傻，是因为某些特殊技能的后遗症。
　　关于这一点，顾非凡的主人格已经向聂征解释过了，不过在聂司长心里，他还是喜欢把那个人格叫做小傻子。
　　小傻子的感情纯粹又直接，由此带来的情绪反馈总能让人心里无比熨帖。
　　听小傻子说傻话，原本也是聂司长最享受的事情。
　　然而在对方说出“爬过两个人的床”之后，阳光明媚的暖春瞬间变成了朔风凛冽的严冬，聂司长眸色一冷，“谁？”
　　顾非凡眨了眨眼，“啊？”
　　副人格是恋爱脑，却不是真傻，聂征的杀气一放出来，他立时就察觉不妙。
　　我擦，好像自曝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怎么办？
　　也不管这会儿是现实还是梦境，他赶紧脖子一伸，往聂征嘴唇上啄了一口。
　　这么拙劣的转移视线，聂司长怎么可能会上当？
　　正想发作，对方又啄了第二口。
　　没用的，聂征在心里冷笑，越主动就越显心虚，他可从来不会因为别人心虚就手软。
　　第三口，更用力也更急切。
　　聂征依然不为所动。
　　第四口，对方啄完后伸出舌头，在他唇间舔了一下。
　　只一下，那湿润柔软的触感就直接钻进了心窝里，带来又麻又痒的电流，连灵魂都跟着激荡了起来。
　　聂司长瞬间破功，一个翻身压倒了正在试图用小动作自救的某人，然后狠狠攫住对方的嘴唇。
　　从十一区那晚上算起，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这么亲近了，每天见这人在眼前晃来晃去却不能碰也是很煎熬的。
　　想通关窍的聂司长决定不要浪费时间，先把能做的事情做了，至于那个让他窝火的问题，到时候问另一个人格好了。
　　这次副人格挺争气，坚持了好几分钟都没有要下线的迹象。
　　聂司长亲到他的小傻子差点断气，才略略松开一点，将吻转移到了对方的眉心，同时一只手探进后者衣物下摆，并往上摸索。
　　顾非凡稀里糊涂的，等到T恤被撩起来一大截才慢半拍伸手去拦，“你干嘛？”
　　聂征停下动作，在两人之间拉出适合对视的距离，“我想看看你背后的伤。”
　　顾非凡在十一区被时规局的鹞鹰爆炸波及至今不到一周，但他有超凡能力，当然早就好了。
　　聂司长放低了声音，深情款款道：“不看的话，我会一直担心。”
　　这声音真是苏到掉渣！
　　声控加颜狗的顾非凡想都没想就转换了立场，立即改口：“那你看吧！”
　　说着飞快坐起，豪迈地抓住短袖下摆，往上一提——
　　主人格上线的时候，正是衣物离体的一瞬间。
　　他花了一秒钟接收副人格的记忆，又花了两秒钟接受自己正与聂征“坦诚相对”的现实。
　　这三秒钟时间里，聂司长的手指已经绕到他的后背，在肩胛骨下方摸了好几圈。
　　治疗术只是加速伤口愈合，并不能彻底消除伤害，何况顾非凡那个半桶水的技能还要分好几次使用，因此留疤不可避免。
　　摸到伤疤处皮肤的凸起，聂征脸上神色一肃，顾非凡也哆嗦了一下。
　　房间里温度适宜，空气微微有点凉，相较之下，对方的手掌却是灼烫的，指尖也比顾非凡暴露在外的脊背要热很多。
　　接下来，时间似乎产生了凝滞。
　　聂征的脸庞近在咫尺，后背被抚摸的感觉同时传递到大脑，让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疼吗？”聂征的声音有些喑哑。
　　顾非凡困惑地“啊”了一声。
　　当时自然是疼的，现在自然早就不疼了。
　　这问题本来不难，只是这当口他的脑子混沌成一锅粥，完全想不起来该怎么回答。
　　聂司长看这人傻乎乎的样子，倒是更心疼了一点，把人拉进怀里，一手托着后背，另一手扣住对方脖颈，再次开亲。
　　动作强势又温柔。
　　顾非凡眼睛瞪大，头脑如在云端。
　　因为太过接近，眼前的景象完全无法聚焦，一切都是模糊的、飘忽的，但内心却隐隐有个声音在说——
　　这样不对！
　　猛地推开压制在身上的禁锢，顾非凡大声道：“司长，我们换人了！”
　　聂征一楞，亲在兴头上，他还真没发现这一茬。
　　这边心里难免有些失落，那边就见他的副官已经一骨碌滚下了床，抓起掉在床边的短袖上衣套了起来。
　　神情严肃、动作利索，跟个提起裤子就要逃离偷情现场的渣男一样。
　　聂司长原本愉悦美妙的心情霎时就被气跑了。
　　刚刚那个有多甜多软，现在这个就有多硬多冷，好像在急着跟他划清界限。
　　很好，那他也不用客气。
　　坐起身，聂司长倚着床头，不冷不热地开口：“正好有个问题想问你。”
　　顾非凡强装镇定转过身：“什么？”
　　“就是刚才我问他的问题。”掀开被褥，聂司长下了床，赤足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逼近这个急于逃离的年轻人，“他说你们还爬过另一个人的床，那人是谁？”
　　主人格楞了一下，这才忆起刚刚副人格干了什么好事，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聂征的追问就来了。
　　“是你以前提起过的那个哥哥吗？”声音不大，语气却莫名森寒。
　　顾非凡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否认，眼睫微垂，承认道：“是。”
　　然而聂征并没有就此满足，而是继续追问：“他叫什么名字？”
　　本来一个已经死了十几年的人是不应该在意的，但这会儿聂司长心里憋得厉害，一想到眼前这人曾经那么依恋和亲近另一个人，胸臆之中的妒意就汹涌到无法遏制。
　　顾非凡感受到了聂征的态度，那种咄咄逼人的强硬让他很不舒服，心一横，就脱口而出，“他叫顾卓然。”。
　　抬眸正视聂征，顾非凡心道：你要去调查吗？那就去查吧！想怎么查怎么查！
　　作为穿越者，他有系统安排好的身份，任谁也查不出问题，顾卓然却不一样，这世界没有那个名字，当然更不会有相关记录。
　　至于调查无果后对方会怎么想，他不在乎。
　　事实上，顾卓然这个名字确实让聂征怔了一下。
　　经过超凡进化的大脑可以确定，顾非凡在山丘城第二培育所生活期间，周边没有一个姓顾的孩子，更不用提“顾卓然”这个一听就知道跟“顾非凡”系出同源的名字。
　　聂司长凝眉思索期间，顾副官已然恢复往日标准仪态，正容肃色道：“不打扰司长休息了，属下告退。”
　　说完微微一欠身，随即出了房间。
　　路过客厅，顾非凡看到了搭在沙发上的毛毯，一时愣住。
　　昨晚他就是在那里睡下的。
　　独山岛那次副人格爬聂司长的床，只是处于降智状态的傻大胆行为，并不是梦游，事实上，顾非凡很清楚自己从来没有那个毛病。
　　所以，昨晚他到底是怎么跑到聂征床上的？
　　几分钟后，收拾停当的聂司长来到副官办公室后门，转动把手，发现门上锁了。
　　不过这锁只发挥了一秒钟的作用，聂征眉心一竖，控物技能发动，咔哒一声就将门把顺利转到了底。
　　窗边沙发上，裹着毯子发呆的顾非凡转过头。
　　阴冷的冬日清晨，年轻人面色有些发白，在墨色眼珠的映衬下显得孤寂又清冷，让人一看就心疼。
　　反手关门，聂征走到那人面前站定，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问一下也不行么。”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89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61章。


第90章 我向你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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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七点二十五, 戴安安走出升降梯，抵达特勤司总部大楼十层。
　　三名司长助理里，李思文是行政主管，剩下两名助理都要听前者调遣。
　　主管当然是有特权的, 所以每天提前到办公室做准备的任务就属于戴安安和另一名女助理了。
　　司里的后勤清洁人员将会在七点半准时开始十层办公区的清洁工作。
　　司长办公室这么重要的地点, 保密要求自然也很高, 清洁人员到来的时候，需要秘书处派人监督。
　　戴安安来得早, 后勤清洁人员还没到，她就先去敲了敲司长办公室的门。
　　聂司长经常住在后面的休息室，有时会提前来上班, 如果司长早到了，清洁时间需要另外确定。
　　敲门没动静，戴安安推门进入，里面果然没人。
　　阴沉沉的天气光线不好, 她先开了灯，然后走到东侧落地窗前，打开几扇可以开合的窗户以便通风, 随后退出司长办公室，转而走向楼层另一侧的副官办公室。
　　这回戴安安省略了敲门的过程, 因为她刚刚在楼下餐厅看到过叶干员，下意识就以为顾副官还没上来。
　　既然屋里没人，敲门就多此一举了。
　　一把推开房门, 她习惯性地去按门口的电灯开关。
　　啪——
　　灯光亮起的同时，戴安安猝然发现左侧的待客区居然是有人的！
　　两个人。
　　正好是顾副官和他们特勤司的大BOSS。
　　前者穿着深灰蓝短袖内衣, 抱膝坐在沙发上，身上搭着块毛毯, 而后者穿戴整齐，侧身坐在沙发另一头。
　　这是什么状况？
　　戴安安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那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以他们的警觉和反应力，如果来的是敌人，估计推门的一瞬间就会被秒了。
　　也就知道是戴安安，才没第一时间下杀手，当然女助理不敲门就进来，同样也出乎他们的意料。
　　“对、对、对不起！”被那两人同款的犀利目光一扫，戴安安反应过来，结结巴巴为自己辩解：“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说着，女助理慌里慌张往后退，退到门外后砰得把门关上。
　　室内再次陷入安静。
　　顾非凡瞥了聂征一眼，心道：看看，不愧是你的助理啊，进门不敲的毛病估计就是从你那儿学的吧。
　　聂司长接收到了顾副官的怨念，虽不清楚这怨念的具体内容，但可以确定对方很不高兴。
　　“嗯，是我的错。”聂司长说。
　　顾非凡愣住，他都怀疑这人有读心术了，要不然怎么会知道他正在腹诽什么。
　　聂征这辈子没跟人服过软，业务难免有点生疏，见对方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便清了清嗓子补充道：“以后你不想说的事情，我不会再问了。”
　　顾非凡这才明白原来对方说的是刚才那事，正在想该怎么回复，聂征就已经移形换位凑了过来。
　　普通三人座沙发，原本就不是很长。
　　聂征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了只剩半个身位，然而他还不满足，身体继续前倾。
　　耳朵尖被对方呼吸带动的空气拂过，顾非凡身体僵直，然后听到一道刻意压低的声线，醇厚异常，带着微微的沙哑，“我保证。”
　　聂司长记得小傻子夸过他声音好听，觉得没准眼前这人格也吃这一套，然后他发现自己猜对了。
　　年轻人白皙的面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尽管那张脸还很努力地板着，但情绪感知探查到的怒意已经被害羞和慌乱所取代。
　　总算哄好了。
　　聂司长松口气，站起身道：“好，这事咱们就算揭过了，你到我那边洗漱一下就去吃饭吧，待会儿叶起就该来了。”
　　顾非凡呆呆应了一声，愣愣看着聂司长转身往后门走，等到对方伸手去开门的时候才骤然醒过神来。
　　“司长！”
　　聂征停步回头，“怎么了？”
　　顾非凡起身下地，站得很直，神情无比认真，“司长，我知道自己身上有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我无法向你解释，但是请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对司长不利，也永远不会损害穹镜世界的利益，我可以发誓。”
　　聂征一愣，然后道：“不用发誓，我相信。”
　　另外，你只要忠诚于我就可以了，穹镜世界什么的其实我并不在乎。
　　后面这句聂司长没有说。
　　虽然眼前这人明显对他有好感，但聂征到底不敢把自己本性里的冷漠和无情彻底暴露出来，决定还是维持一下心怀天下的人设。
　　他打开门，笑着招手：“过来吧。”
　　十分钟后，聂司长和顾副官走出司长办公室，外面戴安安正监督着后勤人员清洁秘书处和对外接待区。
　　顾非凡拐个弯过去，招呼道：“戴助理。”
　　戴安安努力挤出一个笑，“顾副官早。”
　　尽管刚刚她看到的画面不符合常见的办公场景，但仔细一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妥。
　　顾副官穿着睡衣，盖着毯子，显然刚刚睡醒，而聂司长神清气爽、制服笔挺，显然并不是和顾副官一起睡的。
　　啊呸！
　　错了错了！
　　正确解读如下：
　　昨夜顾副官工作繁重，不得不留在办公室过夜，早上聂司长有事找前者商谈，两人私交甚笃、熟不拘礼，才会出现一个衣冠不整，另一个衣冠楚楚的场景。
　　戴安安超级懊恼，当时自己镇定地问个好就行了，干嘛落慌而逃啊！
　　那两人坦坦荡荡的上下级关系被她搞得像是有奸情一样！
　　“司长办公室和我那边都可以让人去清洁了。”顾非凡本来还想提醒一句“下回要敲门”，见女助理紧张的样子就没说出口，“对了，后面司长的休息室也安排一下。”
　　戴安安急忙回答：“明白！”
　　顾非凡笑了笑：“好，麻烦你了。”
　　顾副官转身走人，被他笑容晃到眼花的女助理在后面悄悄大喘气，一边以手扇风，一边感慨自己怎么还没习惯那张脸。
　　要论特勤司的顶级颜值，本来是非聂司长莫属的。
　　聂司长的外形条件属于不论男女，全年龄段适用的审美标杆，但完美也代表了高高在上和不易亲近。
　　顾副官同样外形出众，却没有司长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待人亲和有礼（主要是长得帅），官职不高不低（司长副官的影响力可以比肩各位处长），而且非常有爱心（自愿照顾叶干员），居民等级升到了B类（这点也很重要），简直就是特勤司女雇员们的最佳择偶人选。
　　在特勤司雇员里，除行动干员外，其他工作人员基本都是B类居民出身。
　　女雇员们的择偶范围一般都限定在B类，聂征那样的A类她们是不敢想的，而那些C类行动干员提升居民等级还有的熬，所以目前顾副官俨然已是特勤司排名第一的黄金单身汉。
　　对自身婚恋行情一无所知的顾非凡追上聂征，跟着后者一起步入升降梯。
　　“上午你去看看付若思在干嘛，然后把她叫到十楼去。”聂征吩咐。
　　顾非凡点头，“好。”
　　李成贤TSAM第三层的身份是最重要的机密，他们并不打算透露给付若思，不过有了前者的协助，倒是可以推进很多事情。
　　抵达二楼餐厅之后，顾非凡四下看了一圈，没发现叶起，通过询问工作人员，得知小孩被保姆送来之后就遇上了艾九和付思思，最后是跟着那两位女干员走的。
　　同为内勤技术处干员，他们一起走也很合理，吃完早饭，顾非凡就去了八楼的内勤技术处办公区找人。
　　内勤技术处的办公区与一般的行动处不一样，没有那种大开间的多人办公室，基本都是分隔的各种小房间。
　　顾非凡进去后开启了自己的超凡探知能力，虽然这里有很多超凡者，但叶起的探测结果与其他人差异很大，他可以仅凭这个能力就把那小孩找出来。
　　转了一圈，终于在一扇房门后有所收获。
　　走过去刚想敲门，听到门后传来付若思的叫声：“哎呀，你做什么，你怎么把它拆了——”
　　顾非凡直接推门，里面是间小会谈室，当中一张桌子，左右各有几把椅子。
　　付若思和叶起都坐在桌子边，两人身前的桌面上还有一堆小玩意儿。
　　“怎么了？”顾非凡随手关上门。
　　两人齐齐转过头来，付若思是一张哭丧脸，叶干员则一贯的大气淡定和无动于衷。
　　“非凡哥。”付若思举起手里的东西告状：“叶起把我的个人智脑终端给拆了。”
　　这名源世界来客身上的大部分物品都不能被别人看到，所以让顾非凡收在了空间仓库里，只有一些不打眼的小玩意儿才由她自己保管。
　　其中就有这个巴掌大小的个人智脑终端，顾名思义，这玩意儿就是个小型移动智脑，相对于镜世界的科技水平来说，也算相当神奇。
　　这会儿付若思手中那个小装置已经彻底散架。
　　顾非凡蹙眉，“你干嘛把这东西给他玩？”
　　付若思脸皱成一团，委委屈屈：“我只是让他玩，没有让他拆啊。”
　　这设备防水防磁防火防静电，可抵御百万次外力撞击，谁想落入一个五岁小孩手里，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堆破烂。
　　顾非凡拖过椅子坐到小孩身边，沉声道：“不是跟你说过不能随便拆东西吗？”
　　叶起并腿坐在椅子上，双手拢成拳，一张包子脸鼓鼓地板着，不吭声。
　　顾非凡顿觉太阳穴抽痛了起来。
　　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一开始的时候他对待叶起有点严厉，不听话，骂几句或者拍几下屁股都是常事。
　　后来时间久了，也可能因为孩子确实省心，原本有点凶的监护人进化成了百依百顺的二十四孝奶爸。
　　小孩很快就学会了侍宠而娇，动不动就压眉头发脾气，而且屡试不爽。
　　再这样下去，这孩子绝对会被惯坏，那可真叫聂司长说中了。
　　顾非凡知道现在自己有能力罩着叶起，但未来可不一定，遂痛下决心，冷声道：“把手伸出来！”
　　打手心的传统艺能该捡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90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60章。


第91章 这么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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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突然变凶的顾奶爸呵斥, 叶起的大眼睛眨了眨，慢慢把肉呼呼的一対小拳头放到了桌子上。
　　顾非凡道：“手里拿着什么？打开！”
　　小肉手摊开，露出一个东西，金属外壳, 扁圆, 黄油饼干大小, 外形有点眼熟。
　　付若思咦了一声，伸手拈起那东西, 手指在上面摆弄了几下，一个小型浮空光屏就跳了出来，上面有设备初始界面。
　　“居然还能用！”看到这样的神乎其技, 纵使见多识广的源世界来客也惊呆了。
　　很显然，叶起将原来那个东西解构，去除冗余之后，重组成了一个更小的装置。
　　规则系超凡者就是这么不讲规则。
　　这个技能应该会很有用。
　　顾非凡立马收起凶巴巴的面孔, “原来是这样”，他伸手去摸小孩的头顶，道：“你真能干啊。”
　　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太生硬, 小孩转头不理会。
　　顾奶爸讨了个没趣，无奈道：“我也没怎么样, 就说一句也不行吗？”话音刚落，他自己就一愣，这话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叶起垂着眼睑, 眸色暗沉沉的，这表示他还没消气。
　　顾非凡便转头看付若思, 埋怨道：“你看看你，叶干员帮你改进设备, 你不搞清楚状况就咋咋乎乎的，差点冤枉人。”
　　正在兴致勃勃调试新设备的付若思懵了一下。
　　“哎，我也有错，刚才不应该那么凶的。”顾非凡摸摸小孩的脸，“不生气了，好不好？”
　　见不奏效，他又凑到小孩额头亲了一口，“今天下班带你出去玩，就去我们上次去过的那个糖果店，看你最喜欢的蛋糕塔怎么样？”
　　听到糖果店三个字，板着脸的小孩睁大了眼睛，黑沉沉的眸子里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期待。
　　把小祖宗哄好，顾非凡解下自己身上特勤司制式的内部通讯器，対小孩道：“能把我这个也变小吗？”
　　叶起盯着那个通讯器看了几秒钟，一把抓起，双手紧紧握住。
　　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同时顾非凡的脑海中出现了一道系统提示音。
　　【重组：规则，物质组合，激活。】
　　看着系统列表上新激活的技能，顾副官非常满意，他拿起那个缩了水的通讯器，想都没想就拨了聂司长的号。
　　“怎么了？”聂征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响起，非常清晰，如同在耳畔低语。
　　连个开场白都没有，这种直入正题的対话方式，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顾非凡的面颊不可遏制地热了一下，定了定神才道：“司长现在方便吗？我想带付若思和叶起上去。”
　　聂征：“可以，你们过来吧。”
　　亲测设备有效之后，顾非凡就将那个通讯器收了起来。
　　付若思抬头瞟他，“要我上去干嘛？”
　　“有事商量，上去再说。”顾副官起身，同时拎起叶干员抱在怀里，付若思见状也不啰嗦，将个人终端往口袋里一收，跟着就走。
　　因为只差两层楼梯，几个人没去升降梯厅，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楼梯间，走了半层，就撞见了前面拐角处出来的人——副司长卫延。
　　“卫司长。”
　　顾非凡立正问好，付若思慢了两秒也跟着喊了一句，只有叶起还是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
　　“顾副官，这位——是付干员吧？”
　　基于公平対等原则，卫延同样忽略了叶起，只招呼了另外两人，难得他居然知道付若思。
　　事实上，这会儿卫副司长看向付干员的目光充满兴味，不过配上他那张阴冷惨白的脸，怎么看怎么违和。
　　担心付若思说错话，顾非凡代为回答，“是，这是内勤技术处的付思思。”同时加了一句，“司长有事要见付干员，所以我带她上去。”
　　“既然是司长召见，那我就不耽误两位时间了。”卫延说着让开一步。
　　顾非凡道了谢，抱着叶起从卫延身边走过去，付若思老老实实小碎步跟上。
　　双方反向而行，很快脚步声逐渐远离。
　　顾非凡低头瞥一眼楼梯转折处的缝隙，看到下面卫延的动静似乎到了七楼。
　　要说被信念重塑这种事原本也不是卫延自己的错，但现在対方站宗主国那边的力场无可更改，自然是要被划到敌対阵营去的。
　　想到这里，他也不禁有点唏嘘。
　　特勤司总部十楼，司长办公室。
　　顾非凡把人领进去之后就锁上了门，这里的墙壁和房门都非常厚实，跟楼下普通办公室完全不一样。
　　房门一关，半点声音漏不出去。
　　这个办公室呈L型，进门対面就是一整排的高大落地窗，转角窗下布置了一个超大待客区，转过弯，才能看到位于尽头的司长办公桌。
　　顾非凡先把叶起放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塞给小孩一份纸笔，让他自己画画玩，然后同付若思走到司长办公桌前方。
　　那边聂征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简洁地道：“坐。”
　　三天后。
　　顾非凡领着付若思走向停机坪上的一架岩雀，远处特勤司十层的落地窗前，聂征负手而立。
　　角度问题，司长办公室这边没办法看到一号停机坪全貌。
　　顾副官带人出门执行一项小任务，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司长亲自送行，所以聂征不能出面，只能远远看着那架岩雀起飞，然后消失在视野盲区。
　　停驻了一段时间，聂司长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司长办公桌対面坐着一个人，那人毫无上下级观念，并没有因为大BOSS的靠近而有所表示，此刻正一手压纸，一手执笔，刷刷刷划得虎虎生风。
　　聂征先是看了看那人的作品——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说杂乱，似乎有规律，说是图案，却又很勉强。
　　捡出一个本子丢桌上，聂司长対那人道：“别傻画了，开始练字。”
　　艺术创作热情被打断，叶起眉头下压，包子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然而聂司长是不吃他那一套的，抽走画满线条的那张纸，直接将本子翻到某一页，命令道：“午饭之前写完这些字，写不完不许吃饭。”
　　没错，顾副官外出公干期间，聂司长成了叶干员的临时监护人。
　　因为确定了叶起的种子身份，也因为卫延那个不安定因素，顾非凡不敢像以前那样直接把叶起交给保姆，只能请聂司长稍加看顾。
　　対此，聂征表现得很淡漠，但也没拒绝。
　　于是叶干员就落入了他生物学亲爹的手里，并不知道这个有血缘关系的监护人可比那个没血缘的要凶多了。
　　其实按照集体培育所的教育进度，叶起这么大的孩子都开始启蒙了，学点算数和文字也是应有之义。
　　顾非凡托人弄来的初级教育课本，这次也一并转交给了聂司长。
　　当然，聂征并没有把叶起当儿子看，穹镜C类居民原本就没有亲缘观念，何况叶起只是拥有他部分基因而已。
　　他愿意接下看顾这孩子的责任，主要还是顾非凡的面子，还有一部分是考虑到小孩同为源世界种子的身份，没准将来能派上什么用场。
　　写字本被塞到眼前，叶干员却没有动笔，而是转头瞄门口的方向。
　　聂征在办公椅上坐下，“别看了，他这次出去没几天回不来。”
　　闻言，小孩的眉头压得更低了。
　　这才几分钟啊，就这么离不开人吗？
　　聂司长有点嫌弃地皱眉，然后想起某人临走之前还在这小孩脸上很响亮地亲了一口，那可是他都没有的待遇……
　　岩雀飞出巅峰城行政区，向着第七区南方高速前进。
　　付若思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东看西看，问题也超级多，“这种飞行器的可靠性怎么样？还有这飞行高度，遇上气流怎么办？话说你怎么会开飞机？”
　　顾非凡操纵着岩雀，漫不经心地回答好奇星人的问题，“穹镜的飞行器都这样，可靠性很好，遇到气流也不用怕，另外我有控制飞行器的超凡能力，你放心。”
　　付若思顿时有了兴趣，侧身看过来，“还有这种能力？技能名字叫什么？”
　　“就叫飞行驾驶技能啊。”顾非凡一本正经回答，其实他也不算说谎，这开飞机的本事是花技能点买来的，跟其它技能没两样。
　　付若思却当顾非凡在开玩笑，翻了个白眼摊回座位上，嘀咕道：“说得跟真的一样，差点上当。”
　　过了一会儿，顾非凡突然冒出个想法，问道：“你看过很多踔绝比赛视频吗？”
　　“嗯，怎么了？”
　　“我们司长参加的那几届都看了吗？”
　　付若思点头，“看了。”
　　“能说说么？”
　　踔绝比赛的设立目的就是为源世界居民提供猎奇和消遣，一开始比赛过程并不対外公开，大概只有十二国的某些特殊阶层才能看到。
　　后来一些比赛视频泄露出去，还引发了一阵又一阵的抗议浪潮。
　　然而不管人权还是道义，都无法真正撼动强权与利益。
　　穹镜十二区的宗主国，在遮遮掩掩一段时间之后，干脆放开了踔绝比赛的转播，允许赞助商与博|彩公司介入，从而产生更多的利益捆绑。
　　连续几届比赛之后，踔绝逐渐成了源世界居民娱乐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虽然反対声依旧，但也只是反対而已。
　　聂征十七岁时参加的第20届踔绝，是有史以来最惨烈、也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届。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91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59章。


第92章 暗恋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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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区西北部属于附属大陆中央高地, 十月份早晚温差很大，入夜以后，强劲的气流涌动带来肆虐整个高原的狂风。
　　距离山丘城不远，亿万年前板块运动形成的沟壑间, 一架岩雀正安静停泊在背风的角落里。
　　飞行器与后面的山岩之间还有一小块平地, 那里安置着一顶单人帐篷, 任凭外界狂风呼啸，帐篷依然非常稳定, 半点没有晃动迹象，里面的付若思应该已经睡熟。
　　顾非凡却还醒着。
　　岩雀朝内一侧的机舱门洞开，他斜倚门框坐着, 手里一直摆弄着一个小装置。
　　镜世界的科技水平稍微落后于顾非凡所处的现实世界，但源世界的一切却正相反，所有东西都很有未来感。
　　他手里拿的就是付若思的个人终端，硬件部分很小, 输入和输出都通过浮空光屏来实现。
　　此刻那光屏上正一遍又一遍播放着聂征在第20届踔绝比赛中的画面集锦。
　　视频由某个聂粉自行剪辑，也算颇具水准，节奏把握得很好, 画面精彩纷呈，看得人荡气回肠。
　　或许是因为穹镜的娱乐生活太过匮乏, 又或者仅仅因为画面中的主角是聂征，顾非凡拿到这东西后就跟着了魔似的看了好多遍。
　　一口气看了几个小时，还是欲罢不能。
　　强敌环伺的千山岛, 十七岁的聂征失去了所有的队友，但他没有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反而成了死神的代言人。
　　镜头中的人应该不知道自己被偷拍，然而就算疲倦到极点、受了重伤或者被敌人逼入绝境, 他的眼神仍然锐利而坚定。
　　在黑暗中潜伏，在暴雨中疾行，冷漠收割无数生命，他就像一柄浑然天成的利刃，不惧怕任何威胁，也没有任何弱点。
　　一觉睡醒，付若思发现已是清晨六点。
　　打开帐篷钻出去，伸了个懒腰，女孩看到了倚在岩雀舱门口的顾非凡。
　　后者睡着了，单膝曲着，另一条长腿从舱门垂下来，那应该是相当不舒服的睡姿。
　　“喂。”付若思刚喊出一个字，就发现了浮在半空中的光屏，因为电力到了极限，屏幕暗得她差点都没看出来。
　　不过这么一番动静，顾非凡也被惊醒了。
　　他清醒的过程很快，猛地坐直，眼神凌厉地四下一扫，确定安全后，起身下了机舱，对现场另一人道：“早啊。”
　　付若思走过去捡起她的个人终端，扬了扬，“你看了一晚上啊，电都被你看没了。”
　　顾非凡：“抱歉，睡着忘记关了。”
　　付若思在那个小装置上拨了拨，延展出一扇黑色光屏，然后选了个方向，将东西放在旁边岩石上，嘟囔道：“好在可以太阳能充电，否则今天都要用不了。”
　　顾非凡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嗯，那你赶紧充电。”
　　个人终端充电的时候，付若思收拾好了自己的帐篷，顾非凡也摆出了野营需要的家伙什。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坐下吃早餐。
　　“要说你们这些超凡能力，最让人眼馋的就是空间仓库了。”付若思喝着顾副官现冲的热咖啡，非常惬意地眯起眼睛。
　　顾非凡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递过去一个圆面包。
　　付若思道了谢，嚼着面包的时候视线落到那个正在充电的小装置上，突兀地冒出一句：“你是不是暗恋你们司长？”
　　顾非凡：“啊？”
　　“要不怎么会看他的视频看了一整夜。”付若思挑挑眉，露出八卦的笑。
　　顾非凡抿一口咖啡，淡淡道：“没有。”
　　付干员腰肢一弯，往顾副官那边靠过去，手肘撞撞后者胳臂，“哎呀，别不好意思嘛，这里没别人，我不会说出去的。”
　　顾非凡白了这女人一眼。
　　第一次见面就表白了，暗恋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正聊着很没营养的话题，顾非凡察觉自己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打开发现收到一堆乱码。
　　掏出纸笔和密码本，他让付若思帮着翻译。
　　这是聂征跟救世军首领付凌约定的联络暗号，聂司长自己可以在脑子里直译，但顾非凡做不到。
　　翻译结果是一个时间和一个坐标，表明对方同意了会面请求。
　　付若思用她的个人终端定位检查了一下，“坐标点在西北山区，直线距离八十公里。”
　　顾非凡点头，“时间很充裕，我们过两个小时再出发。”
　　等待的两个小时有点无聊，付若思开始缠着顾非凡继续刚才的暗恋话题，后者完全不配合。
　　没办法，她只能把话题转移到付三六身上。
　　“第21届的时候，聂征也才刚成年吧，还是付三六比较有男人味，我因为跟他同姓，所以还特别关注过。”付若思托腮回想，“前期付三六的表现非常亮眼，很多人还赌他会是当场积分冠军。”
　　顾非凡随口问：“结果呢？”
　　只要话题不八到自己身上，他还是愿意捧场的。
　　付若思噘噘嘴：“结果后来有回付三六差点死了，是聂征救了他，于是他就把当时身上的所有积分都给了聂征。”
　　顾非凡点点头，这才对，他记得聂征参加的三届，每届都是积分最高的。
　　上午八点半，岩雀起飞，二十分钟后飞抵山丘城西北的云岭山峡谷一带。
　　付若思一路指挥，“前面100米，好了就这里，哎，这下面——”
　　付凌给的坐标处于一段峡谷正中心，原本可能是河道的谷地此时已经干涸，只留下水流冲刷过的一些痕迹。
　　顾非凡没有将岩雀直接降落下去，而是停在了一侧的山崖上，这位置可以很清楚确定河谷里没有一个人。
　　时间倒是还有几分钟，顾非凡和付若思四下探索了一番，女孩子眼尖，最后还是付若思先发现了那个传送门。
　　不知何时，一个幽蓝色的圆形传送门出现在河谷中央，直径超过了三米。
　　顾非凡一点都不意外，这都是付凌的老套路了。
　　“咦，那个门好大哦。”付若思惊讶道：“比你开的传送门大多了呢。”
　　顾非凡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用过付凌的传送门好几次，但过去都没有这个级别的。
　　这么宽，开车也够了吧。
　　正想着要下去看看，传送门上的蓝光突然如涟漪般波动起来，然后一辆黑色越野车猛地冲了出来。
　　引擎咆哮，钢铁怪兽在干涸的河床上甩出一个气势惊人的大摆尾，轮胎下飞溅的砂石呈扇形分布，霎时就将河谷的安静氛围破坏殆尽。
　　拐弯之后车辆急停，左侧车门砰然打开，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下了车。
　　那人抬头看眼顾非凡他们所在方向，右手一抬，红色指引标图纹闪现，下一秒，人就瞬移而至。
　　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属于救世军首领的脸。
　　这会儿这位救世军首领看起来不太高兴，“怎么就你？”
　　也不怪付团长有怨气，他可是以为今天聂征亲至，才特意赶过来的。
　　结果聂征没来，只来了个他手下的小年轻，而且这小子还莫名其妙带了个女人。
　　女人倒是挺漂亮的，只是一看就很弱，唔，胆子不小，竟敢盯着老子不眨眼，付团长的眉头拧得愈发严实。
　　“付团长。”顾非凡微笑道：“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付凌将视线从付若思身上移开，斜眼看顾非凡，他没兴趣寒暄，直入正题问：“聂征呢？”
　　顾非凡：“聂司长有要事在身，加之他的身份太容易引人瞩目，因此只能派在下出面。”
　　“他有要事我就没要事了？”付凌一听就火大，“你当我们救世军每天都闲得发慌？”
　　顾非凡：“在下不敢。”
　　感觉这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付凌登时没好气道：“算了，有事快说，有屁快放，老子忙着呢。”
　　被抢白了一顿，顾非凡也不恼，依然恭敬有礼：“下个月，穹镜全境将会展开一场针对各类反抗组织的联合围剿行动，附属大陆这边，九、八、七、十区都会派出精锐参加。”
　　“就这？”付凌冷哼，“这种消息还用得着你们专门来通气？放心，我们自己有渠道，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顾非凡：“救世军卧虎藏龙，付团长果然消息灵通。”
　　听了一句恭维，付凌面色稍霁，接着顾非凡又来了一句。
　　“司长让我带话的目的是希望救世军能及早转移，以避免与围剿行动的主力遭遇。”
　　付凌一听又要炸，“我们干嘛要躲？你们既然敢来，就要做好回不去的准备。”
　　这种围剿行动，以第七区的惯例，毫无疑问会由特勤司主导、戎机司协助，故而他有此一说。
　　顾非凡摇头，“因为不管是大区政府管辖的超凡者，还是你们这些抵抗组织的超凡者，都不应该耗费在那场无意义的战斗中。”
　　说着，他转身朝向付若思，“接下来，就由你来为付团长说明吧。”
　　等待已久的源世界来客终于轮到上场机会，她上前一步，亮出手里的个人终端。
　　“这里有一段视频，简要说明了过去三百四十九年的穹镜发展史，你只要看一遍，就能明白一切。”
　　说话间，那个小装置开始亮灯，然后一块光屏凭空浮现。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92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58章。


第93章 弱小又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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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穹镜之前, 付若思曾设想过穹镜人得知真相之后的各种反应。
　　结果一路走来，所有人的表现都出乎她的预料。
　　顾非凡的反应是没有反应，恩十七是顾非凡的无脑迷弟，他的反应毫无参考价值, 相比之下, 散发阴冷杀气的聂征还算正常。
　　与付凌比起来, 聂司长确实可称得上相当克制。
　　看完视频之后，付凌凶相毕露, 恶狠狠地盯着付若思，“这是真的？”
　　顾非凡往前一挡，“付团长, 冷静。”
　　“冷静？你让我冷静？”付凌哈了一声，呼吸粗重，双目赤红，原地转了一圈, 然后猛地一拳挥出——
　　旁边一块巨大的火成岩山体轰然炸裂。
　　然后，第二拳。
　　再然后，一拳又一拳。
　　轰轰轰轰——
　　山崖上接二连三地出现坑洞, 碎石如塌方一般滚落峭壁，带起滚滚沙尘。
　　不过付凌虽然暴怒, 还是保留了基本的理智，他没有攻击顾非凡和付若思，狠狠砸过一通之后, 最终收手。
　　顾非凡见付凌冷静了，便道：“付团长, 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蓄积力量，挣脱源世界殖民者的限制, 这也是我们司长要我过来一趟的原因。”
　　付凌不愧是附属大陆最强的逆匪头子，世界观受到颠覆性冲击之后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头脑进入思考模式，“你想说什么？”
　　顾非凡道：“所有超凡者都是穹镜世界抵抗源世界殖民者的基础，不管损失哪一方的力量，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都是实力的削弱。”
　　付凌皱眉回忆了一下，想起这人刚刚说过的“避免与围剿行动的主力遭遇”，顿时面色不善：“那为什么要我们救世军装孙子？你们就不能在那狗屁联合行动里面做点手脚？”
　　“因为大区超凡者那边牵涉太广，碎金城的平行空间通道彻底破坏之前，这个秘密不能扩散。而付团长对救世军有绝对的领导权，对周边其它反抗组织也有很大影响力，所以这事只能拜托付团长。”
　　说着顾非凡鞠了一个躬，以表达其对面前之人的敬意。
　　付凌受了这礼，火气也小了点，“救世军可不会任人宰割。”
　　顾非凡点头，“其它不能多说，不过付团长可以用抵抗阵线正在酝酿一个更大的计划为借口。”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大区联合会开展这次围剿行动，主要目的就是消耗穹镜超凡者，如果没有损伤，他们也不会满意的。”
　　“为什么不现在就杀进碎金城，把那个空间通道炸掉完事？”付凌掸掉手上的灰尘，将拳头握得咔咔响。
　　顾非凡摇头，“那个系统的建成耗费了源世界几十年的时间，一旦破坏，重建也绝非一朝一夕，所以那里是殖民者们的防护重点，没有那么轻易可以被破坏，我们需要等待一个时机，具体原因司长会亲自向付团长解释。”
　　付凌不满，“现在不能说？”
　　“月底之前司长会抽空去一趟中央大路会见黑旗首领，届时请付团长同行，付团长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可以提出来。”
　　“他要去见黑旗首领？”
　　“是，聂司长与黑旗首领素未谋面，因此需要付团长同行引荐。”
　　“他要去告诉黑旗首领这个真相？”
　　“司长希望黑旗的力量也能在围剿行动中尽量保存。”
　　“呵——”付凌冷笑了起来，“通知我的时候只派手下副官，通知黑旗的时候倒是知道亲自出马了。”
　　顾非凡礼貌微笑，“因为我们司长相信付团长。”
　　付凌一愣，“什么？”
　　顾非凡：“司长知道付团长在得知真相之后的选择，但黑旗会怎么做，他无法确定。”
　　付凌也不笨，稍微一想脑子就转过了弯，“如果黑旗选择站在源世界殖民者那一边呢？”
　　“这就是司长需要亲自前往面见黑旗首领的原因了。”顾非凡平静说道：“这个秘密不能扩散，不属于我们阵营的知情者是不允许存在的。”
　　言下之意很明显，亲自前往当然就是为了发现情况不对时可以亲自动手。
　　付凌嘴角一抽：“这还真是他的行事风格。”
　　半个小时后。
　　结束了与付凌的会面并定下下次碰头的时间，顾非凡和付若思重新登上了岩雀。
　　飞行器升空，可以看到下方峡谷里付凌那辆车扬起沙尘，正驶向另一个蓝色传送门。
　　车辆消失，岩雀同时转向，目标是大区东部的巅峰城。
　　飞行器降落在特勤司总部一号停机坪的时候，时间已过了晚上八点半。
　　付若思从机舱里下来，伸着懒腰叫好累，顾非凡与机库管理人员办了交接后走过去问：“要我送你回公寓吗？”
　　付若思诧异，“你不回去休息？”
　　顾非凡：“我要先向司长汇报一下。”
　　“行，你去吧。”女孩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长发，无所谓道：“虽然你的行为很绅士，不过本姑娘好歹也是超凡者，这么点路不需要护送。”说着她转过身，抬起手臂挥了挥，“明天见。”
　　看着洒脱的源世界来客走远，顾非凡掏出通讯器，拨了聂征的号。
　　“你回来了。”聂司长的声音响起，依然是没有开场白的对话，效果依然低沉而性感。
　　怎么感觉跟当面对话一样？
　　顾非凡狐疑地抬头，看见远处总部大楼十层的司长办公室亮着灯，落地窗前，似乎还立着一个身影。
　　“怎么了？”这边半天没反应，那边聂征又问了一句。
　　“哦。”顾非凡蓦地醒过神来，“我刚回来。”
　　通讯器里传来聂征的低笑，远处那个隐约的身影也动了动，“好，那就快点上来吧。”
　　“是。”挂断通讯器，顾非凡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看远处的大楼，大步走向停机坪出口。
　　夜间的特勤司大楼人很少，出了升降梯厅，整个十层一片静谧。
　　顾非凡走到司长办公室前敲了一下门，正等着听一句“请进”，房门自动打开，就见聂征站在门后。
　　整间办公室很大，因为光源只开了办公桌那一侧，所以门口与待客区都有点光线不足。
　　聂征上下打量顾非凡，面上看不出表情，说了一句“进来”。
　　他没有解释自己出现在门口的原因，仿佛他一个大BOSS过来给手下副官开个门只是顺手小事。
　　“事情办的怎么样？”关上门，聂司长转身向里走，留给他的副官一个帅气的背影。
　　顾非凡赶紧跟上，“事情很顺利，司长算得真准，付凌的反应都在预料之中。”
　　聂征笑了一声，“就像你确定恩十七可信一样，付凌也是我能确定可以信任的几个人之一。”
　　虽然没看到正脸，但那一瞬间，顾非凡觉得这人的笑容一定也是帅到了极点，想了些有的没的，过了一会儿才问：“司长信任的人还有谁？”
　　联络付凌和黑旗首领，主要是为了在下个月的联合剿灭行动中保存穹镜超凡者的实力。
　　而破坏碎金城地下的平行空间通道，同样需要不少助力，保险起见，只有被充分信任的人员才可以参与其中。
　　聂征：“剩下的人基本都在特勤司内部……”
　　九点整。
　　顾非凡觉得要说的都说完了，自己该告辞了。
　　这回他不打算在办公室留宿，集体公寓那边就算有保姆在，他也可以另外申请个临时房间过夜。
　　听他的副官说要走，聂司长眉头一挑，“叶起还在我那边呢？”
　　这状况顾非凡倒是没想到，他原本以为聂征也就允许叶起白天待在十楼而已。
　　这么晚了还没让保姆把人接走，只有一个可能。
　　“他在司长那里睡下了？”顾非凡有些愕然，难道他搞错了，聂司长其实是超喜欢那小孩的。
　　聂征顿了一下，“没有，现在应该还在写字吧。”
　　顾非凡：“啊？”
　　事实上，这会儿距离叶干员得到解脱还差三百多个字。
　　司长休息室。
　　客餐厅灯火通明，叶起坐在一把垫高的椅子上，趴着餐桌努力写字。
　　桌面上东一张西一张都是儿童习字练习纸。
　　昨天聂司长把顾副官准备的写字本丢出来的时候，叶干员并没当一回事，胡乱涂抹一番，然后就得到了一个有生以来最深刻的教训，深刻到他“自愿”用十倍的字帖来补偿。
　　作为一个不喜欢与外界交流的轻微自闭儿童，叶起自有一套行事准则，什么应该搭理，什么可以不管，什么必须重视，都是他自记事以来积攒下的生存智慧。
　　如今，监护人杳无踪迹，自己落在一手遮天的大BOSS手里，可怜弱小又无助。
　　他可以确定，在这栋大楼里，没有一个敢为了他而忤逆聂征的人，所以他能做的唯有忍耐。
　　压着眉头沉着脸，小孩努力写着字，圆鼓鼓的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深沉。
　　顾非凡进入司长休息室，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小孩闻声抬头，露出悲苦又茫然的表情，下一瞬，看清是自己的监护人到来，手里的铅笔吧嗒掉到了桌面上。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93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57章。


第94章 曾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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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独自端坐，认真写字的小孩，看起来要多萌有多萌。
　　顾非凡笑眯眯走过去，“写得怎么样, 给我看看。”
　　叶起伸手要抱。
　　顾非凡便将孩子拎进怀里, 单手托着小孩屁股, 另一手翻了翻桌上的字帖，“咦, 写得不错嘛，比前几天进步很多啊。”
　　所有的进步都得益于聂司长的严厉教导，然而叶干员是不领情的, 他把右手伸到监护人面前告状。
　　顾非凡的目光由字帖转移到小孩的手指。
　　又小又嫩的手指头上，此刻已经压出了几个鲜明的红印子，一看就是写字太用力导致。
　　“呼呼。”小孩耷拉着眉，委屈巴巴地说。
　　顾非凡捏捏小孩的手指, 真的给他吹了几口，安慰道：“没事，很快就不疼了。”
　　小孩抬起左手, 又指向旁边的柜子，说：“那里。”
　　然后顾非凡就发现了餐边柜上的另一叠字帖, 因为都是皱巴巴的，看起来叠得挺高，怎么也要有三四十张。
　　两天时间写这么多？
　　顾非凡偏头去看聂征, 一脸不解。
　　聂司长板着脸，倒是比叶干员还不爽的样子, “那些都是他乱写的，不能算数。”
　　与此同时, 几张字帖自动飘起，当空竖在顾副官面前，用以佐证聂司长所言不虚。
　　上面的字果然不堪入目，各个头大如斗，不但歪歪扭扭，而且还缺胳臂少腿。
　　“写成这样可不行。”顾非凡摇头捏一下叶起的面颊，“难怪司长要罚你重写。”
　　为了方便将来临终托孤，他一直希望这孩子能跟聂征更亲近一点，这会儿聂司长在教育上扮黑脸，他自然不能拖后腿。
　　告状失败反被批评，叶起瞬间脸一垮，小嘴巴瘪了瘪。
　　对面聂司长神色凶冷，眼底却含了笑意，似乎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叶干员倏地将脑袋藏在监护人耳后，委委屈屈嘟囔着：“回家。”
　　顾非凡摸摸小孩头顶，“是不是还没写完？”
　　听监护人这意思是还要继续写，小孩的声音里立马就带了哭腔，“回家……回家啊……”
　　顾非凡无奈，只能转身对聂征道：“司长，今天我先带他回去，剩下的字让他明天再补吧。”
　　原本聂司长可放了话，字不写完，叶干员今晚是不能睡觉的。
　　顾非凡宠溺叶起的表现，让聂司长本能地感到不舒服，但他不想拂了对方的面子，终是点头应允，“好吧，我送你们。”
　　“不用。”顾非凡拒绝，见聂司长的面色瞬间沉了几分，他莫名心虚，赶紧补充道：“不麻烦司长了。”
　　聂征下颌一抬，用莫测高深的态度道：“不麻烦。”
　　这是麻烦不麻烦的事情吗？
　　然而长官坚持要相送，作为下属是无法拒绝的。
　　最后三人一起进了升降梯，叶起一直把头埋在顾奶爸肩膀上，间或偷瞄一眼旁边的凶神。
　　凶神没有理会小豆丁，他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的年轻人，而年轻人很认真地盯着楼层显示屏，恍若不知。
　　很快，一楼到。
　　顾非凡抱着孩子先一步迈出升降梯，刚好隔壁另一台升降梯也走出个人。
　　大晚上的，一楼大厅人员寥寥，清冷的灯光下，卫延露出有些阴沉的笑，“顾副官，哟，聂司长也在，真是好巧。”
　　聂征也笑，态度和煦：“卫副司长今天这么晚，是加班么？”
　　卫延空降特勤司之后，聂司长美其名曰“先熟悉一下情况”，硬生生没有给他任何工作权限，所以这“加班”二字，听起来格外讽刺。
　　附近几个正在走动的特勤司雇员脚步一滞。
　　特勤司两位正副司长的矛盾差不多就是摆在明面上的。
　　虽然聂征积威深重，但卫延到底是评议长塞过来的人，也没人愿意得罪，因此遇到这种王见王的场景，雇员们个个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
　　“哪里，闲极无聊，留在司里看些工作简报。”卫延皮笑肉不笑地道：“听说司长事务繁忙，经常加班留宿在司里，现在这是要回中央区的官邸吗？”
　　到了这份上，聂征也没别的办法，顾非凡作为他的副官，关系天然亲近，但送人回住处还是太过了，遂干脆道：“正好卫司长也顺路，那就一起吧。”
　　于是，原本让顾非凡有点紧张的长官护送变成了两位司长同坐专车扬长而去，留下他跟叶起在大门口吹冷风。
　　不过也好。
　　顾非凡松口气的同时，叶起打了个呵欠，口齿不清地嘀咕：“回家。”
　　他摸摸小孩的脑袋，“好，回家睡觉。”
　　聂征怎么跟卫延打交道不需要他操心，从空间仓库里取出件大衣给小孩披上，指引标发动——
　　第二天早上，叶起罕见地赖床了。
　　集体培育所出来的小孩，生活习惯原本是极好的，加入特勤司之后，叶干员的生活方式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早睡早起的优良传统并没有丢。
　　以往只要顾非凡来叫，小孩就算没睡醒也会挣扎着起来，但今天他哼哼唧唧起不来了。
　　顾奶爸哄了一会儿不见效，只能不顾孩子反对，将其从被窝里掏出来，刚想帮着穿衣服，就听小孩带着哭腔喊了句“哥哥”。
　　顾非凡怔住。
　　在叶起面前，所有人都是没有称呼和名字的，副人格有时候会闹着让小孩喊他非凡哥哥，但从来没有成功。
　　趁着顾奶爸愣神，小孩扑进前者怀里，又软软地叫了一句哥哥。
　　哥哥，我手痛……哥哥，我不喜欢胡萝卜……哥哥，我怕黑……哥哥，我不要一个人睡觉……
　　那曾经，是他最喜欢的撒娇方式。
　　顾非凡搂住孩子温热的身体，脑子里是一声又一声的哥哥。
　　恍惚间，他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一切的悲剧还没有发生，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些微不足道的烦恼。
　　一般来说，成年人总是会遗失幼年时期的大部分记忆，十几年后，能想起的不过就一些重要片段。
　　但顾非凡情况特殊，也许是人格分化带来的副作用，幼年时的很多微末小事都完好储存在他的潜意识深处，一旦激活，就会历历在目。
　　这一天，他们晚了半个小时出门。
　　顾非凡甚至想过跟聂征请假，但理智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而叶起在拖延半个小时后，最终还是接受了不得不起床的现实。
　　两人走在通往特勤司总部的小路上，顾非凡对小孩保证：“等见了司长，我就跟他说今天少写一些，好不好？”
　　叶干员板着脸，心情沉重：果然，没有一个人敢忤逆那个大凶神。
　　到达餐厅时，已接近上班时间，大部分特勤司干员都是往外走的。
　　顾非凡一行与恩十七不期而遇。
　　“十七。”顾非凡把低头猛走的男主叫住。
　　“非凡哥？”恩十七又惊又喜，殷勤地跑过去，就差在身后摇尾巴了。
　　顾非凡：“今天有任务吗？”
　　恩十七摇头：“没有，我正打算去训练场。”
　　自从知道穹镜世界被殖民的真相后，恩十七浑身充满了干劲，简直变身热血少年漫男主，战力也是日渐精进。
　　“好。”顾非凡点头，“你先去吧，过会儿我再找你。”
　　“哦。”恩十七满心疑惑和暗喜，却也没敢多问，挠着头走了。
　　吃早餐的时候，顾奶爸对他家小孩道：“你觉得写字辛苦，那就试试练习超凡能力吧，看哪个更辛苦。”
　　对这名五岁超凡者来说，与读书写字同样重要的，是如何领悟和使用自己的超凡能力。
　　这孩子已经觉醒了两项规则系能力，却没有任何体质系能力。
　　能力强大与基础薄弱之间的矛盾，对精神意志的培养是很不利的。
　　顾非凡自己是特例，花技能点买买买这种事当然没办法教给叶起。
　　原本他计划求助聂征，只是不确定聂司长有没有闲心管这事，不过考虑到这两天叶起的练字状况，他改主意了。
　　聂司长统御特勤司多年，手腕过于铁血，可能不会是个好老师。
　　吃完饭，两人去十层点卯，顾非凡打算如果聂司长没什么事，他就要带叶起去训练场。
　　走到司长办公室门口刚想敲门，他被李思文制止了。
　　“顾副官，司长正在会客。”李助理依然一副不易亲近的淡漠样子。
　　顾非凡哦了一声，收回手，微笑道：“正好，我想去趟训练场，如果司长问起来，麻烦李助理帮我回个话。”
　　李思文没啥表情地应了声：“好。”
　　顾非凡道了谢，转身回到自己办公室，没有将李思文的态度放在心上。
　　聂司长早就把这位李助理的底细透露给他了。
　　李思文是特勤司文员里少有的A类居民，据说跟原版李成贤有点亲戚关系，他能当上这个司长助理，也源自李成贤的推荐。
　　聂征过去一直把李思文当成评议长的耳目来看待，后来知道此李成贤非彼李成贤，也没向那位生化版评议长求证彼时安排李思文进入特勤司是否另有深意。
　　顾副官见聂司长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便没有多说什么，虽然他总感觉这位司长助理可能对自己有点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94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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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晏燕”灌溉营养液，谢谢


第95章 司长好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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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龙般的闪电在空中闪转腾挪, 光影变幻，眼花缭乱。
　　几秒钟时间，那条闪电之龙就在半空盘旋了好几圈，而后笔直的光柱升腾起来, 直冲天花板。
　　在撞击的一刹那, 龙身散为无数细小的银蛇, 犹如烟花绽放。
　　“好厉害。”顾非凡点头赞赏。
　　没啥见识的叶干员更是看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恩十七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听到非凡哥的夸奖后，他开心得嘴角都裂开了。
　　虽然体质系能力增长很快, 但没有合适的杀手锏一直是困扰他的大问题，原本结业考核期间觉醒的“雷霆”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一开始，因为这个闪电攻击能力曾让顾非凡吃过大苦头, 导致恩十七心里排斥，不怎么肯用。
　　后来踔绝比赛最后关头，他在千钧一发之际领悟了闪电屏障，为最后的胜利争取到关键的一点时间。
　　那之后, 他才算接受了自己身上的雷电系能力，不过专注训练那些能力却是又过了一段时间的事情，起因是某人说要为了聂司长而死。
　　算了, 中间那段伤心事略过不提。
　　总而言之，在经过有针对性的训练之后, 恩十七确定自己在这类能力上非常有天赋，成果也相当显著。
　　最近训练场的管理员对他很有意见，因为每次他一过来, 这里的电力设备就有可能发生故障。
　　“哎，也许以后都不能在这地方练习了。”恩十七很烦恼。
　　顾非凡笑道：“我给你办张特别通行证, 以后有空就去超凡事务处的训练场吧。”
　　那地方就是他们曾经呆过的超凡训练营，因为地处郊外, 面积宽裕，很适合练习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技能，特勤司干员要借用也是很方便的。
　　前面事情说完，顾非凡进入正题，请恩十七帮叶起觉醒体质系能力。
　　恩十七最初领悟的超凡能力都是顾非凡通过作弊手段教会的，但他自己领悟的技能也不少，应该有些心得可以传授。
　　听了这要求，恩十七自是欣然领命，绞尽脑汁给叶起上课。
　　“精神意志么，唔，就像是存在你身体里的一股力量。”他点点叶干员的小肚皮，“没有具体位置，但你能感觉到……”
　　正在旁听的顾非凡察觉身上通讯器的震动，便走远一点接电话。
　　对面那人不打招呼，直接一个问题抛过来，“你在哪儿？”
　　这行事作风，除了聂司长也不会有别人。
　　“和叶起在训练场，想试试让他觉醒体质系能力。”顾非凡问：“司长找我有事吗？”
　　“没事。”司座大人顿了一下，“中午一起吃饭。”
　　嗯？
　　顾非凡有点迷惑。
　　虽说当了司长副官之后，他跟聂征相处时间大增，碰上时间合适，一起吃饭也不稀奇，但这种特意约定还是头一遭。
　　不等这边表态，对面就结束了通话，看着熄灭的屏幕，乍然被约饭的人感觉很不真实。
　　刚刚那算什么？
　　二十分钟后，顾非凡叫停了恩十七的课程，此时叶起已经听到打瞌睡了，小脸上满是迷惘和呆滞。
　　“听懂了没有？”顾奶爸弯腰摸摸孩子的头。
　　叶干员压着眉，拒绝回答。
　　顾奶爸又戳了戳叶干员圆鼓鼓的小脸蛋儿，“写字好玩还是练习技能好玩？”
　　恩十七在旁边搓搓手，面露羞愧之色：“非凡哥，可能是我讲得不够好。”
　　“怎么会。”顾非凡拍了拍男主的肩膀，“我也听了一会，觉得你说的挺好，这回主要还是叶起太小的缘故。”
　　恩十七得了他非凡哥的勉励，立即就抖擞起来，握拳道：“那我再给他讲一遍！”
　　叶干员闻言，眉头压得更重了。
　　不过顾非凡拒绝了这个提议，“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接着练你的，我们回去了。”
　　午餐时间还早，但作为下属，顾副官也不敢让司座大人等，遂决定先回十楼。
　　刚刚他琢磨了一下，觉得那通没头没脑的午饭邀约没准是聂司长有什么事情想跟他商量。
　　确实只能这么解释，否则说不通。
　　出了训练场，一大一小手牵手，穿过特勤司大院的内部小径，迎着风朝主楼侧门走去。
　　巅峰城的秋冬交叠之际，天气变幻莫测，大白天就阴风阵阵。
　　进了侧门，顾非凡抚平小孩头顶被吹乱的细碎头发，笑着问：“午饭之前再写几个字好不好？”
　　小孩没吭声。
　　顾非凡监护人当久了，已然能从孩子的微表情中看出不少东西，眼眸微垂、面无表情，就是勉强同意的意思。
　　“好，说定了。”
　　刚想夸叶起几句，耳中听到远处响起一声声“司长”，顾非凡抬头，就见大堂北侧升降梯大厅那边走出来一个人。
　　现场的特勤司雇员纷纷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特勤司大楼层数不多，但每层的高度都相当可观，尤其一楼大堂，更是挑高十几米。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大步走过来的男人气场逼人，竟然有些披荆斩棘、摇山振岳的声势。
　　叶起去拉顾非凡的手，但他的监护人此刻严重走神，压根没意识到孩子的需求。
　　从看到聂征出现，到这人走到面前，一共耗时十秒，这十秒钟，顾非凡脑子里完全想不起其它任何东西，及至聂司长近在眼前，才堪堪收回心神。
　　“你们的练习结束了？”聂司长面色深沉，目光冷冷扫过叶起头顶的发旋，似乎不太高兴。
　　顾副官点头，然后挤出一句，“司长这是要外出吗？”
　　聂司长要面子，当然不会承认他只是想去训练场接对方，于是脸色更沉了几分。
　　这时候顾非凡想起身为副官的职责，主动道：“我现在就找人照看叶起。”说着拿出通讯器，打算给孩子叫个临时保姆。
　　“不必了，我就在司里走走。”聂司长板着脸道：“你们先上去，我很快回来。”
　　“哦。”虽有疑惑，但周围人多眼杂，顾非凡只能遵命执行。
　　双方错开，他带着叶起走向升降梯厅，最后一次回头，看到聂征已经大步流星出了前门。
　　上到十楼，先把叶起安置在自己的办公室，让小孩乖乖写字，顾非凡出门去了秘书处。
　　李思文不在，他便问戴安安，“司长出去前有说什么吗？”
　　戴助理摇头，“没啊，就说出去一下，好像很随意的样子，可能就是去楼下找哪位处长吧。”
　　顾非凡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只能暂时按捺下去。
　　此时此刻。
　　特勤司总部大楼前门。
　　门口站岗的两名守卫挺胸收腹，站得纹丝不动。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聂司长傲然立在门廊口，背手仰望天空。
　　天幕之上乌云如墨。
　　司座大人的外套下摆在风中猎猎飞扬。
　　守卫们心中充满敬畏。
　　然而被认为正在运筹帷幄的聂司长心里想的却是：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十分钟后，结束吹风的聂司长回到办公室，一个电话把他的副官叫了过去。
　　“下午江宜会回巅峰城，我打算把事情告诉他。”聂征道。
　　向江宜透露的内容主要为付若思带来的穹镜发展史，少量掺杂李成贤提供的殖民地内部信息，当然，那位评议长的真实身份是绝对不能说的。
　　比起TSAM第二层，TSAM第三层的存在才是他们能翻盘的关键。
　　“只告诉江处长吗？”顾非凡好奇，“那季处长呢？”到底在行动一处待了几个月，他心里难免有点偏向。
　　“季斯杰的能力用不上，暂时不必告诉他。”
　　“那以后真相出来，他会不会有想法啊？”顾非凡嘀咕。
　　在外人看来，身为一处处长的季斯杰可算得上司长心腹中的心腹，这么重要的事情被蒙在鼓里，任谁都会心生芥蒂。
　　“有想法就有想法。”聂司长的回复很无情，“你觉得他的想法重要，还是这个计划的保密更重要？”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密的危险。
　　季斯杰的个人感受在这个关系整个穹镜世界未来的秘密面前，不值一提，当然更不值得冒险。
　　话虽难听，但在理，顾非凡点头：“明白了。”
　　前一个话题聊完，顾副官看向聂司长，等待下一条指示，却见他这位冷酷的顶头上司抬起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黑色办公椅上，这人衣装齐整、制服笔挺，横斜的剑眉下，暗蓝的眸子幽深莫测。
　　顾非凡莫名有点踌躇，要说他入职特勤司有大半年，与这个大帅比日夜相对的时日也有不少，却始终还没有习惯这人的颜值冲击。
　　当然与副人格的颜狗属性不同，主人格一直觉得自己是可以站在某种客观角度来欣赏的。
　　好看的人或物，大家都会喜欢看，多看几眼并不代表什么，但是看得口干舌燥心跳加速就很不对劲了。
　　估计是身体和潜意识都受到了副人格的影响吧，主人格努力为自己找理由。
　　“过来。”聂司长命令他的年轻副官靠近点，虽然面无表情，内心却因为通过好恶感知得到的反馈而逐渐松软。
　　紧张、忐忑、慌乱，还有一些隐约的悸动。
　　很好。
　　被那些情绪反馈取悦到了，聂司长终于不再为难他的副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问：“高级飞行执照考试，你有把握吗？”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95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55章。


第96章 一条金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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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历2479年10月30日, 第七区东南。
　　蜂窠一号机穿过云层，在漫无边际的云海与蔚蓝的天幕之间尽情遨游。
　　叶干员趴在司长办公室的舷窗上，因为阳光刺眼，小脸皱成一团, 然而就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还是舍不得移开半点。
　　不远处, 聂司长在他的专属位上坐着，桌上是一沓算术练习纸, 上面东一个西一个叉叉。
　　丢下笔，聂征冷声道：“过来。”
　　叶干员的肩膀微微耸了耸，但身形未动, 似乎是没有听到大BOSS的召唤。
　　下一秒，小豆丁腾空飘了起来，然后滴溜溜转个圈，浮在了聂司长的办公桌前方。
　　“错一题, 补十题，这是开始说好的。”聂征右手食指朝下，在桌面上戳得哒哒响, “现在你自己数数错了多少。”
　　叶起板着小脸，神色抑郁且沉默。
　　聂征也没指望能得到回答, 这小孩好像也就在顾非凡面前话多一点，遇上别人经常连一个字都欠奉。
　　他虽是基因提供者，生物学上的亲爹, 但在小孩眼里，也属于“别人”的范畴。
　　将那些不堪入目的算术练习纸推到一边, 换上另一沓尚未使用的，聂征起身让开座位, 用控物技能把小孩丢了上去。
　　“继续写吧，不写好，午饭就别吃了。”
　　离开办公室，聂司长出现在外面的机舱走廊。
　　这里的隔音比里面差，环境也更嘈杂，引擎轰鸣，还有人类叽叽喳喳大呼小叫的噪音。
　　“哎呀，就差一点！”
　　“让开，换我来！”
　　“别别别，你那是送死啊！”
　　“送死？不存在的！看着吧——”
　　后排座椅上，付若思和江宜正在一起玩游戏。
　　一款名为星际战舰的游戏，虚拟投屏、智能感应，一旦沉浸进去，就会无法自拔。
　　毫无疑问，那东西也是源世界的科技产物。
　　聂司长大致了解了一下，在得知游戏中的战舰在源世界也属于科幻范畴之后，便没再关注。
　　把这家伙纳入计划范围是不是做错了？
　　看着此刻正全情投入探索新世界的江处长，聂司长难得小小懊悔了一下。
　　换季斯杰应该会靠谱很多吧？
　　不过这会儿聂司长没兴趣敲打那位意志不坚的下属，只是蹙了一下眉，就转头向着驾驶舱走去。
　　听到舱门被推开的声音，坐在主驾驶位上的顾非凡头也没回，抬起右手往后一伸，同时抱怨道：“怎么才来啊。”
　　聂征看看伸过来的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还泛着健康的红色，迟滞了一秒，他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蓦然接触到他人温热的手心，顾非凡楞了一下，随即飞快收手，回头发现身后居然站着聂征。
　　“司、司长？”
　　不带这么吓人的好不好？
　　顾副官那又惊又怕的小表情深深刺痛了聂司长的眼睛，他垂眸看一眼自己空悬的右手，面色越发不愉。
　　“我、我以为是付若思。”顾副官感受到了司座大人散发的低气压，赶紧解释。
　　然而这解释却起到了反效果。
　　“你跟她都是这么打招呼的？”聂司长冷冷发问。
　　“当然不是。”顾非凡断然否认，一面觉得对方的火气毫无道理，一面又奇怪自己怎么会心虚，“我让她有空给我倒杯水，所以刚刚以为她送水过来了。”
　　聂司长冷峻的面色终于舒缓了下来，“她忙着打游戏呢，你应该找我的。”
　　顾非凡有点尴尬地哦了一声，虽然他在这人面前没有身为下属的自觉，但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指使这人做什么。
　　叶起相关的事情不算，那小孩本身跟这人存在极深的渊源。
　　舱门开阖，确定聂征走了，顾非凡才吁出一口气。
　　不自觉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兀地察觉脸有点热，他赶紧移开视线，右手握住旁边操纵杆，试图依靠那些触摸来降低掌心的温度。
　　他一直没问聂征与一个双重人格的神经病谈恋爱是什么感受，副人格是没时间，主人格是没好意思。
　　聂征似乎是能够分清两个人格的。
　　面对副人格的时候，他是个霸道又热情的恋人，完全看不出平常的高深和冷酷。
　　而面对主人格的时候，他又是个极为优秀的引领者与合作者，大部分情况下，很友好，也不会逾越那层上下级关系。
　　平心而论，顾非凡对现状很满意，希望能够一直保持下去。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一开始感觉漫长无期的时间线，不知不觉中就走掉了大半。
　　尽管副人格没守住不跟书中角色谈恋爱的底线，但主人格返回现实世界的信念没有动摇过。
　　这不是属于他的世界，他也不属于这里。
　　适时结束这段虚假的人生，回到现实去做他该做的事情，才是正确的。
　　因为，那是他给顾卓然的承诺，也是他给自己的承诺。
　　片刻之后，聂征回来了，拿着一个带盖的不锈钢水杯。
　　将水杯放在操纵杆后方的空格处，自己坐上副驾驶位，聂征道：“现在我来，你休息一会儿。”
　　目前蜂窠一号机正处于巡航状态，理论上顾非凡是可以腾出手来喝口水的，不过考虑到这人已经连续飞行了一个多小时，聂征决定自己顶一下，反正这架飞行器他也（无证）开过好几回了。
　　顾非凡没有客气，将控制权转移给聂征之后拿起水杯，开盖后就是一大口。
　　水温清凉，带着微微的柠檬味，机舱内温度高，这水喝起来非常舒畅。
　　又喝了一口，停顿的间隙，目光转到水杯外壁，咦——
　　喉间正要下咽的那口水差点喷出，顾非凡猛地捂嘴按下去，导致发生呛水。
　　“怎么了？”正在观察仪表的聂征转头看来。
　　顾非凡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司长，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聂征点头，“去吧。”
　　顾非凡解开安全带，从驾驶位上挤出去，顺手还带上了那个杯子，出了驾驶舱，看见外面付若思和江宜正凑在一起玩游戏，他没管，直接推开司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叶干员正坐在老大的位置上写作业，听到开门声抬起了头。
　　看到来人不是大凶神，而是越来越好说话的顾奶爸，小孩把笔一丢，打算撒娇偷个懒。
　　然而顾奶爸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小朋友身上，他径自检查起了室内的置物架和柜子，四下逡巡一圈，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水杯。
　　果然，这是聂征自己的，明明茶水间有那么多公用水杯……
　　几分钟后，顾非凡空手回到驾驶室。
　　他利索地坐回原位，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道：“司长，接下来交给我，你回去吧。”
　　聂司长瞄了他的副官一眼，却没有起身走人的意思，“我回去也没什么事，而且我的位置还被叶起占了。”
　　“哦。”顾非凡也想起了这一茬。
　　于是话题就跑到了那个小号的源世界种子身上。
　　“司长，你其实……挺喜欢叶起的是不是？”顾非凡小心试探。
　　聂征有点奇怪地看了身旁这人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孩子确实有点被我宠坏了，但他其实心里门清，除了不爱说话，脑子可聪明呢。”顾非凡开始夸自家的孩子，夸完又拐弯抹角道：“他虽然是我从青石城带回来的，但他跟司长有渊源，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司长说话比我管用多了，这几天你让他写的作业，他都写得超级认真。”
　　看这人那么努力组织措辞推销叶起那小孩，聂司长有点想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遮遮掩掩的话术被点破，顾非凡只能照直开口。
　　“就是那个，万一以后我出点意外什么的，司长是不是可以当叶起的监护人？”
　　话音刚落，驾驶舱内气氛陡变。
　　聂征冷脸，“你说什么？”
　　聂征一向知道顾非凡的另一个人格口没遮拦，什么都敢说，那傻小子说过要为他而死，还说就算离开了这个世界也永远不会忘记他。
　　他知道那些都不是信口开河，不过他忽略了关于死亡和离别的那部分，只留下自己喜欢的内容。
　　因为那只是个小傻子，不能要求太高。
　　然而有一天，当顾非凡身体里另一个比较理性和有头脑的人格旧话重提，这就严重犯忌讳了。
　　“我、我就打个比方。”被聂司长不加掩饰的气势所震慑，顾副官磕磕巴巴补救，“都说了是万一么，哎，叶起那孩子情况特殊，其他人可能没办法护他周全。”
　　“呵。”表面漠然，内心已经狂飙肆虐的聂司长冷笑，“小孩是你自己要收养的，要当监护人也是你当，我是不会管的。”
　　顾非凡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听聂征这语气，竟是半点收养叶起的可能性都没有。
　　年轻人沮丧又震惊的神情落入聂司长眼里，那样子意外地好看而且令人心软，于是后者怒烧的肝火很快就熄了大半。
　　不过内里虽然软了，但态度却是不能松的。
　　“我现在也就看你的面子上才管管他。”聂司长冷酷地说，暗示他不是对这人有意见，也不是排斥帮这人带孩子。
　　“哦。”年轻人回过头去，眉眼下垂，不知是为了看仪表，还是躲避他的视线。
　　于是聂司长剩下那点肝火也彻底熄灭了，想了想，又补充道：“叶起是你的责任，不过有需要的时候，我可以帮你。”
　　然而晚了。
　　此刻顾非凡心里想的是：哎，看来只能把叶起交给恩十七了，那位怎么说也是原书男主，应该可以抱大腿……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96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54章。


第97章 论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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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非凡。”驾驶舱的舱门被打开, 付若思探头进来，“我刚刚收到——呃，司长？”
　　正副驾驶位上的两人同时回头，聂司长不善的神色让付干员不禁瑟缩了一下。
　　好在顾副官态度正常, “怎么了？”
　　迎着聂司长冷冽的目光, 付若思赶紧展示自己手里的个人终端, “收、收到付三六的消息了。”
　　顾副官点头，“坐标报给我。”
　　完成任务, 付若思一溜烟跑了。
　　舱门重新合拢，驾驶舱内安静了下来。
　　顾非凡开始核对蜂窠坐标，心里估算着接下来的飞行路线。
　　穹镜没有卫星定位, 飞行器只能依靠无线电信标和惯性导航，这是一项复杂的技术活，好在他有系统开的挂。
　　这次出发之前，他还去巅峰城训练营考取了大型军机驾驶资格证, 成绩惊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此行他们的目的地是中央大陆，表面上是视察行动五处在第一区的情报机构，实际上是联络当地的超凡反叛组织黑旗。
　　行动参与者均为知晓穹镜世界真相的那拨人, 没有另外安排飞行员。
　　其实聂征和江宜都开过蜂窠，只是他们都没有经过系统训练, 当然也没有考取执照，故而主驾驶的任务就交给了顾非凡。
　　蜂窠一号机自巅峰城出发，并没有直接往东飞跃海洋, 而是先朝南飞一段，就是为了接付凌。
　　聂征在十二区超凡者当中算得上威名赫赫, 不过他的名头到了黑旗的地界不好使，因此才叫了付凌同行。
　　同为抵抗阵线联盟, 付团长跟黑旗打过交道，是最合适的引路人。
　　蜂窠穿过云层间隙，一览无余地暴露在耀眼的阳光下。
　　顾非凡微微眯起眼，目光在仪表盘上略过，长而翘的眼睫投下一排扇形阴影。
　　思索期间，年轻人不自觉抿紧了嘴唇，皮肤被太阳照得几乎透光，甚至连面颊上的小绒毛也清晰可见。
　　聂司长侧头看着心无旁骛的年轻人，心里美滋滋的。
　　他觉得这世界如果真存在一个创世神的话，这人就应该是神祇最完美的作品，每一分每一寸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差不多还有二十分钟。”年轻人望着仪表盘喃喃自语，突然转头，“司长，你知道付凌的指引标有多远？”
　　“三百多米吧。”聂征收回心神，“怎么？”
　　“我在想到时候蜂窠是不是不用降落，付凌可以自己瞬移上来。”顾非凡道：“说起来，我和恩十七刚刚觉醒被带离山丘矿场那天，他就是那么登场的。”
　　聂司长眉心一拢，“是么？”
　　他这边有些不悦，顾副官却没有察觉，反而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超凡者，所以印象相当深刻。”
　　这下聂司长彻底不淡定了，冷声道：“那我呢？”
　　顾非凡有点懵：“啊？”
　　“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样的？”
　　提问者异常认真，神情严肃、目光锐利，任谁都能察觉这个问题答错的后果很严重。
　　提问对象被那犀利的目光所震慑，下意识别开头，吞吞吐吐道：“嗯，那个，还好吧。”
　　“只是还好？”提问者并不满意，“你就没别的想法？”
　　什么想法？
　　半年前那次初见，虽是由副人格控制身体，但现场记录也在主人格脑子里，如今想起，依然历历在目。
　　明月高悬，夜风呼啸，这人衣袂飞扬，如天神般降落在悬崖之上。
　　与颜狗属性的副人格不同，看到那副画面，主人格的感受更加复杂，想得也更多。
　　“就、就觉得，你很强大。”
　　憋了半天，顾非凡终于憋出个答案，没说谎，这是两个人格都承认的事情。
　　聂征还是不满意，眉心下压，“就这？”
　　“还有就是气势逆天，一巴掌可以把我拍死的感觉。”
　　聂征听得脸都黑了，他当然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对这人很不友好，那会儿如果不是对方情绪反馈太特别，他是真有可能下杀手的。
　　突然后悔提起这个话题，聂征正想说算了别讲了的时候，顾非凡大概是瞄到了他的黑脸，又磕磕巴巴补充了一句，“还、还有就是特别帅。”
　　这个可以有。
　　聂司长纠结的心终于熨帖，声音也软和了下来，“还有呢？”
　　“没了。”说出实话的顾非凡有些羞恼，抓起飞行手册，板着脸道：“要结束巡航状态了，我不能再聊天了。”
　　接下来十几分钟，顾非凡全程聚精会神，仿佛隔壁副驾驶座上只有空气。
　　聂征也没再纠缠，安分地当起了副驾驶，逼问真心话的过程虽然有趣，但是搞到出飞行事故就不好了。
　　二十分钟后，蜂窠一号机抵达预定坐标。
　　这是位于第七区东南的一处末日之城遗址，因为被大区政府清理过，绝大部分建筑都已坍塌并被各种植物所覆盖。
　　“东南方向，那边河岸有块空地。”
　　聂司长透过舷窗向外观察，指挥顾非凡把蜂窠降下去。
　　一次瞬移三百多米的指引标确实挺拉风，所以他绝对不会给付三六这个表现机会。
　　理由是现成的，接下来飞越海域的行程将会耗费很多时间，趁着还没离开陆地，顾非凡应该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这提议正中顾非凡下怀，虽然他并不需要休息，但长时间与聂征同处于一个密闭小空间让他有点神经紧张。
　　解开安全带，顾副官目不斜视地从座位旁边绕出去，嘴里咕哝着，“让叶起也出去透透气。”
　　聂司长不紧不慢走在后面，觉得这人躲躲闪闪的样子也好可爱。
　　进入司长专属舱室，顾副官把苦逼的叶干员从司长宝座上捞出来，“好了，现在出去看看绿色，对你的视力有好处。”
　　叶干员压着眉头，满脸不高兴。
　　顾奶爸认为孩子这表情是写作业写出来的，也没多想，抱起小孩就往外走。
　　蜂窠降落地点位于第七区南方平原地带，虽是深秋，气温却比巅峰城要高不少。
　　舱门推开的一刹那，外面瞬间涌入大量带着草木清香的干爽空气。
　　沉迷游戏的两个人也回归了现实，江宜第一个下了舷梯，然后是揉着眼睛的付若思。
　　顾非凡抱着叶起走在第三顺位，出了舱门，他指着远处的建筑残骸对小孩道：“看到了吗，那是一座大桥。”
　　原本宏伟的跨江大桥早已坍塌，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桥墩，几百年下来，钢筋水泥建造的巨型支柱上也长出不少绿色植物。
　　估摸着那桥墩质量应该还可以，顾非凡一个指引标，带小孩瞬移到了前面的桥墩顶上。
　　登高远眺，视野极好。
　　下方滔滔江水，远处群山起伏。
　　“哦——”小孩瞪大眼，脸上的小情绪早已消失不见。
　　从小生活在逼仄拥挤的集体培育所，进入特勤司之后见到的也是巅峰城的钢铁水泥森林，这还是叶干员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大自然。
　　顾非凡摸摸叶起的头，小孩傻愣愣的，头被摸了也没什么反应。
　　迎着风，顾奶爸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感叹，“空气真好。”
　　下一秒，身侧光影一闪，他蓦地发觉自己的腰上多了一双手。
　　“小心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聂司长说。
　　然而此刻顾非凡并不需要别人搀扶，反而因为这多余的帮助而浑身僵硬。
　　好在这种诡异又尴尬的状态只维持了几秒钟，河岸空地上就冒出了一个蓝色传送门。
　　“来了！”
　　顾非凡如蒙大赦，立马就从桥墩瞬移而下。
　　聂征眸色微微一沉，瞥一眼自己空掉的双手，然后背手往前迈步，一下子“走”到了那一大一小身旁。
　　不远处江宜和付若思发现动静，也凑了过来。
　　蓝光波动。
　　一个男人走出传送门。
　　来人身形高大，头戴一副飞行目镜，一身黑色战斗风衣，肩上还斜挎了一个大背包，材质是深褐色的皮革，整体风格相当剽悍肃杀。
　　果然是付凌。
　　推开目镜，付凌打量现场状况。
　　不错，聂征总算现身了，旁边聂征的副官也是老熟人……再旁边，等等，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儿？
　　小孩身高还不到成人的腰，小胳膊小腿，一张肉乎乎的包子脸，此刻正仰着头，张着嘴，瞪着一双大眼睛看他。
　　绕是大风大浪见多了的付团长也被这小豆丁吓了一跳。
　　他转头去看聂征，惊骇道：“你儿子都这么大了？！”
　　一语惊四座。
　　现场诸人，除了叶起没完全理解这句话，其他人都各有想法。
　　江宜和付若思的想法比较接近，都是：卧槽，这么说这孩子长得跟聂司长确实有点像，搞不好真的是。
　　他们以前都先入为主，只当叶起是顾非凡收养的，压根没想到聂征身上去。
　　此时被付凌点醒，顿觉豁然开朗。
　　聂司长的第一反应是去看他的副官。
　　原世界种子的由来，他已经告诉顾非凡了，但没说父本基因的事情。
　　莫名其妙的，他就是不想这人知道自己有个生物学儿子，虽然这事完全怪不到他头上。
　　表现最平静的是顾非凡。
　　“付团长误会了。”为维护聂司长的清白，他立即开口道：“这孩子是我在青石城集体培育所发现的超凡者，现在是我们特勤司内勤技术处的干员。”
　　付凌听了这解释，表情复杂地在顾非凡和聂征脸上转了一圈，道：“算了，你们说什么就什么吧。”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97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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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晏燕”灌溉营养液，谢谢


第98章 你会错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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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金城, 行政区地下三千米。
　　一截狭长的车厢正在笔直的甬道中飞速前进，车厢悬浮于地面，运行平滑而安静。
　　毫无疑问，这是一项来自于源世界的技术, 不过该技术得以实现的关键在于产自镜世界的一种超缘矿石。
　　三百多年来, 镜世界从源世界掠夺了无数的石化资源和稀有金属, 超缘矿是其中最有价值的部分。
　　这是源世界十二强国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殖民穹镜的原因。
　　尽管超缘矿的跨时空传输会导致平行空间通道不稳定，并且极有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其它风险, 但唾手可得的巨额利润摆在面前，没有人能够主动放弃。
　　“新通道建设已进入最重要的阶段，目前完成总工程量的60%, 预计在明年一月之前就可以顺利完工，届时我们的矿石传送能力将会提升100%。”
　　金属车厢内部，时规局派驻穹镜的执行长霍特正在汇报工作。
　　聆听者们汇聚于一块悬浮光屏，每人占据一幅画面, 总数大概有三十几个。
　　车厢减速之后，霍特按动车厢壁上的一个开关，原本看起来金属材质的的车厢瞬间变成了透明。
　　外面的甬道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周是弧形的铁灰色墙壁, 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管线。
　　如果环视一圈的话，会发现整个空间是圆柱体。
　　此刻四周的弧形墙壁上附着的一些机械设备，正在无人操纵的状况下対那些管道进行施工。
　　“诸位, 我们现在就处于通道的基底部分，大家可以看到, 基底土建已完工，目前正在进行的是设备安装和调试。”
　　霍特一抬手, 那些汇聚在一起的小屏幕纷纷散开，如同游鱼一般调整各自想要的方向。
　　也有一些飘到霍特面前询问一些问题，比如工程预算执行情况、成本费用是否会超支等等，霍特均一一予以了解答。
　　碎金城W3通道，是穹镜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时空传送通道，其圆形基底直径超过三百米，而高度更是达到一千米。
　　“W3拥有无可比拟的稳定与高效，预计超缘矿传送过程中的性能损失率是W2的30%以下。”霍特笑道：“这个项目虽然投资巨大，但回报也同样丰厚。”
　　十分钟后，参观活动顺利结束，来自源世界的信号次第消失，车厢内安静了下来。
　　“返回基地中心区。”対车厢智脑下达指令之后，霍特打开一个光屏，查看上面的信息，越看眉心拧得越紧。
　　看完之后，他发出了一个视频通讯请求。
　　出现在光屏上的是一名发色灰白的长脸男子，他叫伊斯卡洛，是时规局最高监管会首席，即霍特的顶头上司。
　　“首席。”霍特微微鞠躬。
　　伊斯卡洛：“参观会结束了？”
　　“是的。”霍特点头道：“很圆满。”
　　伊斯卡洛表示满意：“好。”
　　说完很好，伊斯卡洛话锋一转，“根据刚刚收到的通报，TSAM的非法穿越行为由来已久……”
　　源世界那边已经查明，自三十多年前开始，TSAM先后向穹镜进行了13次秘密传送，传送超过三十名TSAM第一层信奉者。
　　10月初，鹞鹰巡逻队在十一区发现的那几名偷渡者就是第十三拨。
　　“我怀疑TSAM第一层的理念可能已经泄露。”伊斯卡洛神色严肃，“你在那边就一点迹象都没有发现吗？”
　　“请首席放心。”霍特立即打包票：“从最近几年中央大陆的逆匪组织活动情况来看，黑旗或者天命骑士团应该是一无所知的，否则他们早该把消息传出来了。”
　　镜世界工作了将近十年，霍特深知时规局高层最在意的是什么，也知道他的顶头上司最喜欢这种论调。
　　“不错。”伊斯卡洛果然点头，以轻蔑的语气道：“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无所谓，在绝対的实力面前，穹镜人的所有算计都是以卵击石。対了，诺拉姆斯公司那边的重塑研究进度怎么样？”
　　“根据最新的通报。”霍特道：“対双系超凡者的实验成功率在15%以上，三系和单系在10%左右，目前他们正在尝试重塑四系超凡者。”
　　“哪个四系？”
　　“十一区的卡维多。”
　　“不错，如果四系超凡者能够为我们所用，那确实可以省下很多麻烦……”
　　与此同时。
　　中央大陆西南海岸，来自第七区的蜂窠一号机冲出雷暴云，向着广袤的内陆进发。
　　聂征查看着地图，対顾非凡道：“找个地方降落吧。”
　　目前他们的位置在第二区境内，距离黑旗的活跃地带还有一段距离，聂司长决定先休息一晚，明天再找上门去。
　　蜂窠降落地点在距离海岸一千米的旷野，除了零星点缀的云杉和落叶松，周边环境称得上相当简单。
　　该地区靠近中央大陆的西风带，附近没有第二区的定居点，被人发现的可能性极小。
　　谨慎起见，聂征还是绕着降落点四周探查了一大圈，确定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迹象之后才返回。
　　跃上山丘，远远看到云杉林旁一号机停驻在原地，飞行器顶上还站着两个人。
　　一大一小手牵手，大风吹得他们的风衣下摆飞扬起伏，却莫名让人感到温暖。
　　加快脚步，聂司长几个纵跃就跳到了蜂窠顶上，対大的那个道：“这么大的风，就不要出来等我了。”
　　顾非凡：“呃，没……没关系。”
　　他之所以把叶起带出来吹风，主要是考虑到孩子写了一天的作业需要放松，顺便也想让其见识见识海岸风光。
　　毫无疑问，聂司长会错意了。
　　这会儿顾非凡智商正常，自然也干不出直接戳破那种事情，只能含糊默认。
　　入夜之后，原野上的风变得更加强劲。
　　聂征站在一处海岸悬崖上，看着峭壁之下不断拍打礁石的海浪，付凌走到他身旁，掏出一个金属烟盒，夹了一根卷烟叼在嘴上。
　　一手抬起制造空气墙，另一手打了个响指，那根烟就被点上了。
　　亮红色的星火跃动起来。
　　付凌対聂征晃晃手里的烟盒，后者摇头。
　　“呵，你还是这样子。”付凌嗤笑了一声，收起烟盒，“知道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吗？”
　　聂征侧身，淡淡瞄了身边这人一眼。
　　“十七岁参加踔绝，一个人活到了最后，你是第七区超凡者中的传奇。”付凌取下嘴角那根烟，又笑了一下，像是自嘲，“我以为你应该是冷面杀手之类的角色，结果——”
　　“是我局限了，冷面杀手根本不足以形容你，你看起来更像某种杀人机器。”
　　“没有迟疑，没有恐惧，更不会愤怒。”
　　“虽然后来你也学了高阶层居民那套装腔作势的调调，但我总觉得边境战场也好，踔绝也罢，甚至特勤司対你来说都没有任何差别。”
　　“过去我一直无法理解。”
　　重新将烟送到嘴边，付凌深吸了一口，然后抬头仰望无垠的星空，“但现在，我似乎能够明白你的感受了。”
　　“因为一切都是假的，边境战争，踔绝比赛，还有我们这些可笑的逆匪组织，都特么是人家规划好的东西！”
　　转头看向聂征，付凌问：“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対不対？”
　　“并没有。”聂征否认。
　　当时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很虚假、很刻意，让人无法全情投入。
　　所以他总是冷静谋算，冷眼旁观，以至于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超然物外。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那层横亘于他和这个世界之间的隔阂才渐渐消融，让一切有了真情实感。
　　“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单向通道原则。”付凌狠狠挥出一拳：“我会让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掌控者们见识一下穹镜人的愤怒——”
　　聂征漠然地看着不远处一块岩石倏然崩裂，然后零零碎碎掉落悬崖。
　　作为仅有的可以扛着单向通道原则进入源世界而不会立即暴毙的穹镜人，他并不打算使用那项特权。
　　李成贤说过，那是TSAM第三层赋予他的权利，要不要使用全在他自己。
　　须臾之后，聂征收回视线，看向付凌。
　　“放心，他们会付出代价的，不过路要一步一步地走，仇也要一件一件地报，现在说那些都太早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対。”付凌点头，“要我说，我们就应该直接去碎金城，干他个天翻地覆！”
　　聂征摇头，抬手示意手腕上的表，“十二点了，接下来该你守夜。”
　　说着不等付团长回答，他拔腿就走，随风丢下一句话——“注意警戒，别跑太远。”
　　瞬息之间，人已出去了几十米。
　　蜂窠一号机。
　　进入机舱，一眼就看见付若思的小帐篷搭在驾驶舱门外的过道上，而江宜歪在座椅上打盹，因为听到声音而警觉抬头。
　　“睡你的吧。”聂司长道。
　　得到上司的指令，江处长眼一闭，脑袋又歪了下去。
　　聂征打开自己专属办公室的舱门。
　　里面没有开顶灯，但墙角的指示灯亮着，以超凡者的视力，足以看清一切。
　　办公桌与沙发之间的空隙塞了一张床垫，此刻上面正睡着两个人，小的那个换了身蓝条纹睡衣，盖着毛毯手脚摊开，大的那个和衣而卧，躺在床垫外侧。
　　舱门开合的声音让一大一小都动了动，两人不约而同翻身，变成相対侧卧的睡姿。
　　小孩肉乎乎的脸颊和青年俊美的侧脸挨在一起，画面温馨又养眼。
　　聂征在门后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缓步走向沙发慢慢坐下去，看在顾非凡驾驶蜂窠飞了一天的份上，他不打算把人吵醒。
　　外面狂风呼啸，室内安宁而美好。
　　聂征在黑暗中细细数着那人规律的呼吸，竟也不觉得无聊。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98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52章。


第99章 小朋友观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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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朋友睡醒了。
　　作为乖小孩, 叶起睡醒之后从不吵闹，只会睁着眼发呆。
　　只是这回入目的天花板有点陌生，他揉了一下眼，转头左右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沙发上两个成年人正在进行儿童不宜观看的互动。
　　小孩没有非礼勿视的概念, 所以他就瞪着眼认真观摩起来。
　　看了足足三分钟。
　　直到那两人停下来换气。
　　作为超凡者, 顾非凡的肺活量很可观，不过到了聂征面前就完全不够看了, 因此他先败下阵来。
　　聂征也不敢把人亲死，只能稍稍退开，给他的小傻子留出些许呼吸空间。
　　看着对方气息急促的样子, 又忍不住用指腹蹭了蹭后者殷红的嘴唇，过过手瘾。
　　顾非凡（副人格）有些恍惚。
　　清晨刚睡醒的这点时间，是他能够见到聂征的唯一机会，对于恋爱脑来说, 这点时间弥足珍贵。
　　因此他掌控身体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聂征，找到以后，冲人笑了一下。
　　这一笑的后果就是他被聂司长用控物技能抓到怀里狠命亲, 差点断气的那种。
　　顾非凡忙着换气的时候，聂司长发现了床垫上的小观众。
　　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睡觉。
　　无果。
　　不高兴, 但又不想惊动怀里的人，聂司长只能把人搂得更紧一点。
　　然后叶起也不高兴了，他看到大凶神抢走了他的监护人, 而且一点没有要还回来的迹象，气得眉头一压。
　　可惜小孩奶凶奶凶的样子半点震慑效果也没有, 只让他生物学亲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两个源世界种子眼神交锋的过程中，顾非凡总算把气喘匀了, 抬手摸上聂征的下颌角，喃喃感叹：“真帅啊。”
　　聂征被这句褒扬逗笑，也不管气鼓鼓的叶起，低头在这人额头亲了一口，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怎么看我的？”
　　“我那时候脑子糊掉了啊。”顾非凡嘟囔着，他刚刚清醒，还没来得及翻看主人格的记忆，因此也不知道这个问题聂征已经问过一遍了。
　　不过不管有没有准备，他的回答是确定的，“觉得你就是我心目中应该有的样子，不，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好一千倍，好一万倍。”
　　这嘴太甜了，聂征忍不住低头啄了一口。
　　还有完没完？
　　被无视太久的叶干员终于发飙，捏紧小拳头大喊：“嘘嘘！”
　　嘘嘘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顾奶爸曾经对小孩耳提面命，告诫他有这种需求就要第一时间提出来。
　　天大地大，嘘嘘最大。
　　被人尿裤子的经历，顾奶爸绝对不打算再尝试一次。
　　听到“嘘嘘”这个词，就算是被聂司长的美色迷花了眼的副人格也立时一哆嗦，然后瞬间掉线。
　　取而代之的主人格花了一秒钟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
　　“司长。”他立即推开聂征的怀抱。
　　聂司长没那么干脆，迟疑了片刻才把人放开。
　　禁锢解除，顾非凡飞快从聂征腿上起身，尽管心跳还是有些不稳，但至少表面已经相当淡定了。
　　这种事发生过那么多次，不淡定不行啊。
　　于是，淡定的顾副官撇开聂司长，带着叶干员去上厕所，留下有些郁闷的司座大人。
　　如果这时候顾非凡问“与一个双重人格的神经病谈恋爱是什么感受”，聂司长的回答大概就是“不能随时随地想亲就亲太难受了”。
　　新的一天开始。
　　蜂窠一号机再次起飞，朝着中央大陆西南部的深处密林飞行了一个多小时。
　　聂征推开舱门，单手扣在门框上，身体向外探出，身上衣物被气流搅动得翻飞不止。
　　付凌站在舱门另一侧向外张望，道：“翻过前面那条山脉应该就差不多了。”
　　聂征往后一退，重新在机舱通道上站稳，然后径直往驾驶舱走去。
　　驾驶舱内，此刻顾非凡坐在副驾驶位，主驾驶却是江宜，前者正在不断提醒后者操作步骤。
　　“你行不行？”聂司长问他的得力下属，“不行的话，换顾非凡来。”
　　“司长，你要对我有信心啊。”江宜略显紧张，但话里还是不肯服软，“蜂窠我又不是第一次开，只是以前都降落在平地而已。”
　　说话间，飞行器高度迅速降低，下方的山峰、河流和树林都已清晰可见。
　　有顾副官提醒，聂司长掠阵，江处长这次操作很顺利，很快将一号机降落在一处林间空地。
　　接下来的路程需要步行前往，蜂窠这种军用机型毕竟还是太敏感了。
　　江宜留守蜂窠，叶起也被留了下来，剩下四人共同前往黑旗据点。
　　“乖，好好写作业。”顾奶爸摸摸孩子的头，然后瞥一眼后头的江处长，小声道：“不要乱吃东西，等我回来。”
　　这时付凌已经打开了一个传送门，自己穿过去探查一番，然后回来招呼道：“快点。”
　　聂征正立在传送门口，他先过去了，然后是顾非凡和付若思。
　　付凌跟黑旗打交道是几年前，这次来得仓促，没有提前约定好，也不确定黑旗的据点是否转移，只能先去看一眼。
　　如果不成功，他们还要去黑旗成员比较活跃的末日之城02E打探消息。
　　传送门的另一侧是漫无边际的高大落叶林，付凌和聂征一前一后，将顾非凡和付若思夹在中间。
　　女孩的行进速度依然是个问题，所以这回她由顾非凡背着走。
　　十五分钟后，前头付凌突然停步，抬手作了个停止的动作。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落叶林带，正处于一处杂草丛生的山谷，远处灌木丛中似乎有什么动静。
　　砰砰砰！
　　毫无预兆地，一串枪声骤然响起。
　　第七区来客这边没有反击，只是竖起了空气墙阻挡，同时付凌朗声道：“救世军付凌，求见黑旗会长！”
　　枪声停歇，过了片刻，一个声音兀地出现，听起来应该是通过扬声器发出的。
　　“原来是付团长，不知付团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付凌通过声音辨识出了说话者，“是洛部长吗？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与你们会长见面，麻烦通报一下。”
　　交流了几句，扬声器里的声音指示一行人继续往前，这时候不好用超凡能力，付若思也下地自己走了。
　　兜兜转转几公里，终于进入一处经过人为开发的山谷。
　　付凌口中的洛部长出现在几人面前，是个三十多岁的络腮胡男人，头顶浮着一行文字。
　　洛克托，男，三系（体质、自然、规则）超凡者，绝招“黑暗帷幕”，黑旗二把手。
　　付凌跟洛克托以前见过，算是熟人，当即主动上前寒暄。
　　顾非凡在后面暗暗皱眉，看过那么多次角色备注，特别注明超凡能力的很少，尤其那个“黑暗帷幕”的技能，总感觉原书哪里提到过。
　　所以这个角色在《穹镜》一百五十章之前就出场了？
　　那边付凌在寒暄之后得到了继续前进的许可，但另外三人不能同行。
　　付凌解释，“他们与我要说的事情都有密切关系。”
　　洛克托还是摇头。
　　付凌看看聂征，聂征开口道：“请转告你们会长，我们要说的事情关乎整个穹镜世界的命运。”
　　通过身上的对讲机，洛克托将话转达了过去，很快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声音：“部长，会长说让他们进来。”
　　第七区一行终于得以进入黑旗的秘密基地，说基地，其实不如说是自由民定居点，只是这里的人都支持黑旗，而不像一般的末日之城一样保持中立。
　　经过拥挤的街道，进入一个门洞，众人走下一段地道，里面还有些类似哨兵或警卫的人员，显然都是超凡者。
　　七拐八拐之后，洛克托将客人们领到了一扇大铁门前，铁门打开，一个三十来岁，灰发灰眸的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顾非凡在看到男人头顶备注的瞬间瞳孔地震。
　　汤博伦，男，现任黑旗首领，TSAM特遣队第3小队负责人，TSAM第二层，生化改造者。
　　黑旗首领居然是TSAM第二层？！
　　原书剧情碎片迅速在顾非凡脑子里汇聚，对接拼合，首尾相连，刚刚见到洛克托时产生的疑问也同时得到了答案。
　　《穹镜》一百三十多章曾经写到大区联合会召开期间，有帮逆匪分子在碎金城搞破坏，其中一个被聂征盯上追杀，那人在临死之前提到了TSAM……
　　那剧情困扰了顾非凡很久，在遇到付若思以后，他以为那应该是付若思或者后续的TSAM特遣队将TSAM理念扩散导致，没想到源头竟然在黑旗。
　　正当顾非凡满脑子惊涛骇浪，外界的事情进展却很顺利，在付凌的要求下，汤博伦屏退了其他人，单单留下四名访客。
　　解说由付若思通过她的智脑光屏开场，视频播放期间，剩下几人都在观察汤博伦的反应。
　　聂征的眉心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因为他没有检测到汤博伦的任何情绪反馈。
　　以往遇见城府比较深的，或者控制心理活动比较好的人，情绪感知探查到的内容确实会比较少，但少到这地步还是很罕见。
　　穹镜发展史播放完毕，付若思又主动解释了一些概念，被这位黑旗首领冷冷地看着，她有点控制不住的紧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汤博伦的灰色眼珠看起来是冰冷的，说话的声音亦如是，“你难道不觉得你的所作所为是对你原有世界和阶层的背叛吗？”
　　付若思被问得楞了一下，随后深吸一口气，“因为每一个源世界居民生来就带有原罪。”
　　“源世界十二国在从穹镜攫取大量利益的同时，也带动了整个源世界的进步。”
　　“源世界能突破原有科技水平的限制，获得飞跃式的发展，离不开三百多年来对穹镜的持续掠夺。”
　　“而我们TSAM的创立或多或少都存在为源世界殖民行为赎罪的意图。”
　　“不可否认，这个组织里也有虚假和伪善的部分，但至少我们这些特遣队成员，尤其是前面12队不给自己留后路的前辈，他们穿来穹镜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为此献出生命的准备。”
　　付若思掷地有声的话语结束，室内安静了几秒钟。
　　汤博伦冰冷的双眸闪过一道光芒，然后道：“欢迎你，我的伙伴！”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99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51章。
　　***
　　感谢“晏燕”灌溉营养液，谢谢


第100章 职场啥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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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SAM特遣队第3小队的穿越发生在二十七年前。
　　由于TSAM私自研制的空间通道很不稳定, 每个特遣队的落点都是随机的，如果运气不好，比如那位传送到P001的特遣队成员，就最终因为食物耗尽又无法脱身而默默死在那处地下棺椁。
　　汤博伦能够活到现在, 离不开他的生化改造人身份。
　　“我的父母都曾是宗主国派驻穹镜的雇员, 他们在穹镜工作了十几年, 当时空间穿越综合征的问题已经出现，但总有人抱有侥幸心理, 想以更长的服务年限换取更高的奖励。”
　　“幸运的是，我父母返回源世界之后，并没有很严重的空间穿越综合征表现, 他们差不多可以活到源世界居民的平均寿命。”
　　“但他们在返回源世界之后生下的孩子，也就是我，生来就带有那种疾病。”
　　“没错，我就是源世界殖民者得到的报应。”
　　“因为心怀愧疚, 我的父母花费了很大代价为我更换生物义体，那是在四十年前，不知道现在行情如何, 但在当时，那绝对是笔昂贵的开支。”
　　“然而我并不喜欢以这种方式生存, 后来我加入了TSAM，并最终成为第二层理念的信奉者。”
　　介绍完自己的来历，汤博伦又说起自己穿越穹镜之后的经历。
　　由于源世界十二强国对穹镜的信息封锁很严密, 他刚来的时候对这个世界的情况两眼一抹黑，更糟糕的是在一次遇险中遗失了所有随身物品。
　　好在他是生化人, 并没有那么容易死掉。
　　几年后，通过混入自由民之中, 汤博伦最终慢慢接触到了黑旗组织。
　　担心泄密，他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直到因为才能突出得到上任黑旗首领的信任并成为这个组织的高层，才有机会甄别和寻找可靠的同行者。
　　而如今，TSAM第一层的理念实际已在黑旗内部扩散，那部分超凡者也已知道了穹镜被殖民的真相。
　　“二十七年了，我再也没有得到TSAM的消息，也不知道还有那么多后来者。”汤博伦笑了起来，但因为陈旧僵硬的面部组织，那笑容显得颇为诡异。
　　虽然看起来才三十多岁，但他其实已经年近六十，所使用的生化义体也行将报废。
　　“黑旗已经在大区联合会驻地碎金城渗透了很多年，根据最近收集到的消息，我怀疑时规局可能正在修建新的时空通道，所以决定在明年六月起事，炸毁碎金地下城并将源世界殖民者的恶行公之于众。”
　　“明年一月。”聂征突然开口。
　　面对其他人不解的目光，聂征继续道：“明年一月，W3通道就会完工，届时源世界对穹镜的掠夺将会大幅加码，W3通道完工之后，时规局会提升碎金地下城的安保防护等级，所以明年一月是最后的机会。”
　　汤博伦的身份解决了聂征最大的顾虑，他决定透露多透露一些信息，“我认识一位宗主国雇员，他也是TSAM成员。”
　　这次中央大陆之行的结果出乎意料地顺利，第七区访客在三个小时后返回了蜂窠的降落地点，只是少了一个付若思。
　　付若思决定留在黑旗协助汤博伦，她在第七区确实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临走之前，顾非凡将自己代保管的物品悉数取出，物归原主，有了那些武器，女孩的战斗力能上一个台阶。
　　第13特遣队穿过来的时候，其实还携带了一批很有用的物资，都藏在末日之城11X。
　　上次没拿，是因为顾非凡的空间仓库放不下，这回原本是打算黑旗事了之后再去取的，取了让江宜负责偷运至碎金城，以便将来使用。
　　如今确认黑旗首领也是TSAM成员，那么那些物资就交由黑旗负责了。
　　“可惜没跟小可爱告别。”付若思有些惆怅。
　　“还会有见面机会的。”顾非凡道：“下次碎金城见。”
　　付若思用力点头，“嗯，碎金城见。”
　　传送门的蓝光亮起，付凌、聂征和顾非凡依次走入，瞬间就转移到了最外围的山谷，又经过两轮传送，他们回到蜂窠的降落地点。
　　四个小时后，第一区首府华章城。
　　顾非凡将蜂窠停在了第七区驻第一区外交司的停机坪。
　　各大区相互渗透搞谍报其实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对于宗主国管理人来说，这也是控制代偿率的方法之一。
　　聂征这次出门，用的是视察特勤司驻外工作的理由，不管怎么样也该来华章转一圈。
　　付凌一起来了华章，没有飞行器，他想一个人回附属大陆很麻烦，所以只能暂时伪装成一名普通的特勤司干员。
　　该商量的事情路上已经商量好了，加上两天舟车劳顿，在外交司的接待处安顿之后，众人就早早回房间休息。
　　顾非凡帮叶起洗了个澡，以前这活都是保姆苗圆负责，不过如今出门在外，就只能自己动手。
　　把小孩洗好擦干，埋进被子里，顾奶爸的衣服也弄湿了不少。
　　重返浴室的路上，他撞见了聂征。
　　这次外交司给聂征安排的也是个套房，一间主卧有独立卫浴，另一间却要和外面客厅共用卫生间。
　　“去洗澡吗？”聂司长自己应该已经洗过了，这会儿正穿着特勤司制式的棉质睡衣，架腿坐在客厅沙发椅上。
　　衣服略带弹性显身材，蓝灰色被他穿起来也非常好看。
　　顾非凡不自觉结巴了一下，“嗯，是、是的。”然后赶紧转身进浴室。
　　洗完澡，脏衣服自然是收进空间仓库，拿出用于更换的特勤司制式睡衣，注意到是聂司长同款，顾非凡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穿上了。
　　走出浴室，与聂征转过来的视线正好对上，顾非凡莫名脸颊发烫。
　　“过来坐。”聂司长吩咐。
　　顾副官应了一声，坐到司长斜对面的另一把扶手沙发，坐下后，他才发现中间茶几上多了一个长颈酒瓶和两个杯子。
　　“会喝酒吗？”聂司长开始倒酒，酒液猩红，应该是第一区特产的葡萄酒。
　　顾非凡：“会一点，呃，不多。”
　　“那就喝一点。”司座大人都把酒杯递过来了，顾副官不得不接住。
　　碰杯之后，顾非凡喝了一口酒，发现味道还不赖，以现实世界的水准来判断，可算得上佳酿。
　　“我身上存在两个世界的基因。”聂征悠悠开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大概也是生来就带有原罪的。”
　　顾非凡怔愣，然后大声道：“不，那不是原罪，而应该是使命！”
　　年轻人认真辩驳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瞳仁乌黑，映着灯光，亮得灿若星光。
　　聂司长心里一松，仅有的那点点感怀瞬间被冲散殆尽。
　　其实他的内心很坚硬也很冷漠，他甚至觉得如果他是源世界的掌权人，他也会做出殖民穹镜的决定。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普世真理。
　　那真理不管在丛林、在人类社会、或者在不同的平行世界都适用。
　　见聂征没说话，顾非凡以为自己开解得还不够，又道：“我觉得不管是源世界殖民者或者TSAM做的事情，都与司长无关。无论如何，一个人都不必为自己出生之前发生的事情负责。”
　　“汤博伦或者付若思，他们的选择很高尚，也值得敬佩，但司长与他们不一样，你出生于穹镜，你生来就是穹镜人，你从来没有享受过源世界殖民者的好处，又何来原罪。”
　　说到后面，顾非凡都有些气鼓鼓了，觉得这身份设定对聂征还真不公平。
　　如果这人不是那么强大和优秀，对TSAM第三层来说也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试验品。
　　他正想补充一些，以加深自己的论据，却见旁边这人居然笑了，是帅得可以闪瞎人眼的那种笑。
　　后面的词，顾非凡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脑子混沌期间，他都没发现身下的沙发椅居然自己长了腿，往聂征那边移了过去，直至扶手撞在一起，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聂司长身体侧倾，拿掉了顾副官手里的酒杯，用要人命的性感声线道：“听你这么说，我感觉好多了。”
　　华章城位于穹镜的低纬度地区，正值初秋时节。
　　本来这会儿穿一身特勤司制式睡衣是很舒适的，顾非凡却面颊发烫、额头冒汗。
　　“不、我、我也没、没说什么……”
　　他慌得语无伦次，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下意识就想逃避。
　　果然。
　　拿掉酒杯之后，聂征握住了他的双手。
　　当然不是符合社交礼仪规范的那种握手，反而倒像老鹰扑住了兔子，或者猎人抓住了猎物的那种。
　　顾非凡想抽回双手，然而穹镜最强超凡者的禁锢又岂是轻易可以逃脱的。
　　“司长——”
　　正想提醒这人别把自己跟副人格搞混了，顾非凡发现对方居然低下头，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登时脑子一空，说不出任何话，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在聂司长的逻辑里，不反对就是允许，于是又不客气地亲了好几下，亲完之后也不放手，开始顺着那些修长的指节捏来捏去。
　　懵逼半天的顾非凡终于被捏醒：这算什么？算职场（那啥）骚扰吗？！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00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50章。


第101章 我在追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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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非凡：你干嘛动手动脚？
　　聂征：我在追求你。
　　顾非凡：不行！
　　聂征：为什么不行？你不也追过我吗？
　　顾非凡：那只是我其中一个人格做的事, 不代表整个的我。
　　聂征：你的一个人格先追我，然后我追你另一个人格，不正好扯平？
　　逻辑完美，无懈可击。
　　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只能眼睁睁看着聂征那张帅得令人窒息的脸再次接近。
　　対方眼睑下垂, 浓密的黑色睫毛下, 双眸含情脉脉。
　　会被亲！
　　应该躲开吧？
　　但身体完全动不了……
　　黑暗的房间里，顾非凡猛地睁开眼睛, 像是憋气太久一样大口喘息。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抚上额头揉了揉，想把刚才那个乱七八糟的梦境从脑子里赶出去。
　　揉着揉着突然一个激灵——
　　那事好像并不是做梦？！
　　几个小时前。
　　聂司长握住顾副官的手, 又亲又捏。
　　顾副官不畏强权，经过不懈努力，终于让自己的双手获得自由，同时提出严正抗议, “司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聂征：“没认错。”说着他整个人探过沙发，在顾副官的面颊上啾了一口, “你看不出我这是在追求你吗？”
　　提问：与一个双重人格的神经病谈恋爱是什么感受？
　　聂征：无所谓，不管他有几个人格, 反正都是我的。
　　想起右侧面颊上被啾的那个触感，顾非凡忍不住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其实他也不是没被聂征亲过，只是以前那些好像都是因为副人格突然下线, 対方没有及时刹车造成的操作失误。
　　主人格一直都给自己洗脑，说那只是代副人格被亲的, 是不作数的。
　　然而，今晚这事无论如何也混不过去了。
　　谈恋爱这种事, 从来不在主人格的人生计划里。
　　不管是跟女人还是男人。
　　他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结婚和生育。
　　当然，找个男人谈恋爱的话，后面就没有结婚生育什么事了。
　　接受必将注孤生的命运之后，主人格以为这事永远无可更改。
　　万万没想到（中间省略30万字）原本只会躲在家里混吃等死的死宅咸鱼居然把自己搞穿越了。
　　不但穿到这个特别的世界，还招惹了一个特别的人。
　　这个被招惹的人，不但是整个穹镜的战力巅峰，最重要的是，还帅得令人发指……
　　主人格：怎么办？
　　副人格：拒绝不了就接受吧。
　　主人格：不行。
　　副人格：为什么不行？
　　主人格：因为我们说好的，剧情走完就回去。
　　副人格：回去干嘛？继承顾氏，还是搞垮顾氏？
　　主人格：继承顾氏，是为了顾卓然的期望，将来搞垮它，则是为了给顾卓然报仇，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副人格：可是我觉得，如果顾卓然知道我们要这样做，他肯定不会同意，而且那一大家子里，也不全都是坏人。
　　意识之海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副人格悠悠开口：我喜欢这个世界，我知道你也喜欢。
　　主人格：那又怎么样？
　　副人格：反正系统说了时间流速比无限，就算在这里待到老死，也不影响你原本的计划，所以我想——
　　主人格：不行！
　　副人格暴躁了：为什么不行？！
　　主人格：因为那不公平。
　　副人格：什么？
　　主人格：这段经历，対我们来说只是一次虚假的冒险，结束之后可以无缝回归现实生活，伤痕可以消失，死亡可以复活，然而対聂征来说，这却是真实的人生。
　　副人格：我喜欢他是真的，我対他的心动是真的，相处过程中，我为他的付出也是真的，难道就不是真实的人生了？
　　主人格：因为付出的代价是假的……你曾说过要为他而死，扪心自问，你所谓的死是真正的灰飞烟灭，还是换一个世界继续生活？
　　副人格：我、我是愿意为他而死的！
　　主人格冷酷地问：那么你做得到吗？
　　副人格：我——
　　主人格：做不到的事情，说出来有什么意义？很难说聂征対你的喜爱有多少是建立在你那些大胆示爱和脑残宣言上的。建立在虚假之上的诺言是欺骗，而建立在欺骗之上的恋爱谈何公平？
　　又是良久的沉默，等到主人格有所察觉，副人格已经一头扎进意识之海深处不见了。
　　清晨。
　　顾奶爸带着睡眼惺忪的孩子走出房间。
　　聂征坐在客厅沙发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动静抬起头。
　　意外的是，这人没有像往常一样穿制服，而是套了件薄款黑色针织毛衣，衣物合体贴身，隐约可见利落的肩线与坚实的肌肉，下装是笔挺的同色西装裤，双腿交叠架着，视觉效果相当惊人。
　　“司、司长早。”
　　顾非凡立定问好，发现那两把昨晚挨在一起的椅子居然还在老位置，更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早。”聂征嘴角微扬，噙着轻快的笑。
　　顾非凡慌忙在身边孩子的脑袋瓜上按了一下，提醒后者叫人。
　　叶干员板着脸，开口自然是不可能开口的，只是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两点，算是问候。
　　问候完毕，一大一小去洗漱。
　　再次回到客厅，聂司长已经把书放下了，起身朝门口走去，“去吃饭吧。”
　　“是。”顾副官牵起叶干员的手跟上。
　　三人一起出了房间下楼去餐厅，途中经过一条长长的游廊，两侧均为碧草如茵的大草坪。
　　叶起扭着小脑袋一路看过去，眼睛都不眨。
　　顾奶爸看孩子那么喜欢草坪，就在心里琢磨等下是不是可以找机会带他去玩一下。
　　第七区与第一区是传统友好大区，使领区位于华章市区东南，占地很大，内部还有小山丘和树林，规模都可以算做一个庄园了。
　　这庄园景象対没什么见识的叶干员来说，当然很有吸引力。
　　聂司长这次来第一区视察，在第七区特勤司内部不算高度机密，但在第一区这边却是不能公开身份的。
　　毕竟他这种级别的政府高官，去了别的大区需要专门照会対方外交部门。
　　好在使领区拥有一定程度的治外法权，得到授权的飞行器只要直接降落在使领区内部，就可以绕过派驻大区相关部门的审查。
　　由于不是一次正式的访问，聂征这次不会离开使领区，只打算巡查一下位于使领区内的特勤司特派处，就算完成任务。
　　所以顾非凡也不可能带叶起出门去逛这座号称穹镜之最的超级城市，只能在花园里玩一会儿。
　　一顿兼具第七区与第一区风味的早餐享用完毕，顾非凡抬手看了看表，“司长，现在时间还早，我带叶起去外面散个步。”
　　聂征放下咖啡杯，不疾不徐道：“一起去。”
　　既然昨晚已经发表过求爱宣言，聂司长这回就不打算拐弯抹角了，追求别人这事虽然他以前没干过，但该怎么干还是懂的。
　　顾非凡対于这个事情走向并不意外。
　　经过一个晚上，他也把应対方针想清楚了，那就是一个拖字诀。
　　聂征的追求他制止不了，不过好在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们要做的事情很多，拖延一下还是很容易的。
　　离开餐厅，回到刚才经过的游廊。
　　“要去玩吗？”顾奶爸问。
　　叶起的回答是甩开监护人的手，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精心维护的大草坪就像绿色的丝绒地毯，踩上去软软的，跑起来还带着弹性。
　　小孩越跑越快，感觉自己都要飞起来了，噗通，他摔了一跤，不过一点都不痛，站起来，毫不迟疑，再次开跑。
　　草坪边缘，两个成年人看着孩子疯跑。
　　“我喜欢现在的状态，暂时不想改变。”顾非凡说，“至少在碎金行动成功之前，我希望能够与司长维持现有的关系。”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孩子身上，没有直视身边的人。
　　“可以。”意外的是，聂征非常好说话，声音也很温柔：“没关系，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
　　还挺有风度的，顾非凡想。
　　反正都是我的，等一下也无妨，聂征想。
　　于是两人达成共识，先把追求的事情放一边，专注应付接下来的难关。
　　碎金行动一旦开始，就等于撕开了源世界殖民者覆盖于穹镜世界的伪装，无论成功与否，眼前虚假的秩序与平衡都将不复存在。
　　行动成功，固然可以截断源世界与镜世界之间最主要的联系，但那种小型的临时通道无法彻底断绝，何况穹镜这边本来就有大量宗主国雇员，甚至还有经过生化改造的士兵。
　　战争不可避免。
　　而行动失败，対于穹镜世界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看着草坪上肆意奔跑的小孩，顾非凡在心里暗下决心，碎金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为此，他愿意付出所有的底牌。
　　上次在十一区的伯德峡谷遭遇时规局的鹞鹰时，系统为他用掉了最后一个金主光环，同时也为他开通了一个无敌模式兑换通道。
　　所谓无敌模式，就是可以豁免一切伤害的模式。
　　看起来是个不逊于金主光环的金手指，不过兑换代价非常昂贵，一万技能点换一秒。
　　与系统托管的金主光环不同，无敌模式的启用需要使用者自行申请，因此也存在太早申请浪费或太晚申请错过时机的可能。
　　顾非凡现有的两百多万技能点，可兑换三分多钟的无敌模式。
　　他打算把那三分钟留在最重要的关头。
　　不成功，便成仁。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01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49章。


第102章 一点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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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勤司在第一区的特派处是个十人小组, 其中大部分都使用外交司工作人员身份作掩护，表面上都是普通事务官员。
　　这些人实际均归江宜管理。
　　上午，江处长召集特勤司在华章的情报人员齐聚使领区的一间接待厅，喜迎聂司长视察。
　　虽然有些人好几年都没回过第七区了, 但聂司长依然记得他们, 不但对他们的信息如数家珍, 甚至还能回忆起上次见面的场景。
　　司座大人如此亲切随和，令这些常年工作在秘密战线上的干员们非常感动。
　　一场气氛融洽的座谈会正在进行中, 接待厅角落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有名干员过去接起，喂了一声就顿住。
　　聂征发现异状, 问：“怎么了？”
　　那名干员用手捂住听筒，神色古怪地道：“电话是第一区安全部打来的，说他们麦部长想跟司长通话。”
　　聂征对着江宜摇头，“刚刚夸了你们的工作, 结果人家就来打脸了。”
　　能把电话打进来，可见第一区安全部不但知道聂征来了，还知道早上的会议地点。
　　江宜立即低头道：“是属下失职。”
　　聂司长却没有追究江处长的意思, 自行走去接过电话，其他干员都很有眼色, 纷纷主动退出接待厅，只有顾副官留下了。
　　几分钟后，聂征挂了电话。
　　顾非凡根据听到的内容, 判断两人应该是约定了见面，于是问：“司长, 麦克雷这人怎么样？”
　　“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聂征沉吟道：“他的实力很强，碎金行动如果有他的加入, 肯定成功率大增，不过我不打算把他纳入其中，他在华章城有家有业，不见得会愿意。”
　　顾非凡有点意外：“结婚了啊。”
　　聂征点头，“他是B类居民出身，当上安全部高官之后升了A类，后来娶了A类居民女子，又生了三个孩子，如今正在想办法为第三个孩子申请A类居民身份。”
　　这就是非常享受目前的特权阶层身份并且希望能够为后代保持这种特权的意思了，顾非凡点点头，同意将麦克雷排除在外。
　　“那他找司长做什么？”
　　“请我们去他家做客。”
　　“我们？”
　　“对，我们，还包括叶起。”
　　“为什么？”顾非凡瞬间警惕起来，他自己作为聂司长跟前的大红人，被邀请不算什么，但叶起也在受邀之列就说不过去了。
　　“他家有个孩子也觉醒了超凡能力。”聂司长见自己的副官一副老母鸡护雏的紧张样子，便笑道：“想见见同龄的超凡者也很正常，放心，有我在，你们都不会有事。”
　　顾非凡这才惊觉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又因为聂司长的保证脸热了一下，“哦，那个，我也没有很担心，嗯，说起同龄人，叶起大概会有兴趣吧。”
　　被顾非凡从青石城集体培育所带出来，叶起就再也没跟同龄人相处过。
　　小孩不爱言语，也不知道他是否怀念集体培育所里的小伙伴，不过从一开始的表现来看，那孩子对黄油饼干的兴趣完全弥补了离开熟悉环境的不适。
　　所以叶干员其实，一点都不稀罕同龄人。
　　“你也是超凡者吗？你看起来好小哦，你几岁了？”一个男孩问。
　　男孩是麦克雷的儿子，今年七岁，刚刚觉醒了一项时间系能力，算是全穹镜除叶起外第二年幼的超凡者。
　　面对询问，叶起依旧面无表情，他很清楚，眼前之人只是临时遇见，即影响不了他的吃，也影响不了他的穿，属于可以不用搭理的范畴。
　　“你不会说话吗？”男孩有些不高兴，“我听说傻子是不可能觉醒的，所以你的超凡能力是不是假的？”
　　听了这话，一贯护短的顾奶爸眉头一拧，不过在他有所动作之前，一个女孩制止了那个无理的熊孩子。
　　“迪安，不要乱说。”女孩道：“这个小朋友可能只是怕生。”说着她露出甜甜的笑，冲叶起道：“是不是啊？”
　　女孩是麦克雷的长女，今年十岁，拥有一头漂亮的铂金色头发，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
　　不过，回复她的依然是叶干员的王之蔑视。
　　最近几年，穹镜超凡者的觉醒趋势越来越明显，但是十岁以下的超凡者还是比较少见的。
　　麦部长邀请聂司长携叶干员同来，就是为了让自家孩子接触一下同龄的超凡者，遇上叶起这种油盐不进、谁的面子都不给的主，也算枉费心机。
　　麦克雷和聂征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小插曲，不过他们那种大佬自然不会参与这种小孩子之间的互动，于是当做没看见一样继续谈论不久之后的联合剿匪行动。
　　这次联合剿匪行动在时规局与宗主国管理人眼里，是一场减少穹镜超凡者的消耗行为，哪边多死一点都无所谓。
　　然而在不知就里的原住民高官眼里，这是一场各大区联合剿灭非法超凡者的正义行动，需要认真对待。
　　不知道聂征是怀着什么心情与麦克雷讨论那些事的，早已洞悉一切的他，照旧表现出了对黑户超凡者和逆匪组织的不屑和厌恶，言谈间充满不可一世、挥斥方遒的傲然姿态。
　　演技果然了得。
　　顾非凡在心里给聂司长点了个赞，然后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孩子这边。
　　下午离开使领区之前，顾奶爸就把他家孩子喂饱了，所以这会儿叶干员看见麦部长宅邸里的美食都兴趣缺缺，甚至还有点昏昏欲睡。
　　麦部长家的孩子在与叶起的交流中碰了壁，也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那男孩当即就说要去楼上的游艺室玩。
　　女孩比较礼貌，询问叶起是否要一起去，被顾非凡代为谢绝。
　　顾奶爸跟他家小孩一样想法，以后接触不到的人，不必费神去交好。
　　本以为接下来只要等大佬们谈完话，今天这场会面就可以平平淡淡落幕了，结果在麦部长家的孩子离开之时，顾非凡发现他们家一个类似保姆的女人居然是头顶有备注的。
　　尤兰达，女，生命探索公司雇员，时空人权会秘密成员，S+基因改造者。
　　尽力将自己心中的惊讶压下去，顾非凡低头摸摸叶起的脑袋，一瞬间转过很多念头。
　　毫无疑问，那女人是源世界居民，除了跟付若思一样是基因改造者，她还有两个身份。
　　生命探索公司这个名词顾非凡没听说过，但时空人权会却是知道的，因为付若思曾经提起过。
　　根据付若思所说，时空人权会是一个非盈利的人权组织，口号是维护时空人权，实际却只是个沽名钓誉的机构。
　　TSAM与时空人权会的诉求表面接近，但实质并不相同。
　　对于十二强国的殖民行为，TSAM是有实际行动纲领的，时空人权会却只有停留于舆论层面的抗议。
　　本质上来说，TSAM追求的是解放穹镜，而时空人权会追求的是参与其中，或许说时空人权会是源世界其他国家与十二国集团博弈的工具更合适。
　　源世界十二国将穹镜视为禁脔，当然不会任由其他国家染指，所有宗主国雇员都必须经过严格筛选，才会被派驻穹镜。
　　不知那位时空人权会秘密成员是采取跟TSAM特遣队一样的方法偷渡的，还是利用前一个“生命探索公司雇员”的身份走合法通道过来的。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麦克雷家里？她想做什么？而麦克雷是否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回到使领区的住处之后，顾非凡就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聂征。
　　聂司长对这一发现并不意外。
　　“这么多年，这么多利益，时规局不可能一手遮天，有其他势力想分一杯羹也正常，至于那女人的底细——”聂征想了想：“我让江宜去查一下，不过就算查到什么也不能打草惊蛇。”
　　顾非凡点头同意，“碎金行动开始在即，其它都要让一让。”
　　不管那个时空人权会想做什么，或者那个生命探索公司是什么来头，都不重要，解决平行空间通道之后，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然而他们这边想把事情暂且放过，却不等于真能如愿。
　　就在顾非凡与聂征谈话的同时，被他们谈论的那个女人打开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通讯系统。
　　密闭的房间里，凭空浮现一扇光屏。
　　女人发出指令：“呼叫生命探索公司驻穹镜分部主管办公室，编码TSLXX001。”
　　一个轻柔的电子音响起：“呼叫中，请稍等，已连接，验证无误，通话开始——”
　　光屏上出现了一间办公室，坐在办公桌旁的是一个模样焦虑的中年男，头发稀疏，额头上有好几道明显的抬头纹。
　　看着光屏画面，中年男皱眉，“怎么，事情不顺利吗？”
　　“不，APL106号标的物的收集进度很顺利，将会按照预定时间送抵碎金城。”女人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将一个文件图标拖到通讯界面，“看看我今晚还遇见了谁吧。”
　　对面的男人也抬起手，在他自己那边的光屏上点击几下，弹出另一扇光屏，上面显示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四个人，分别为顾非凡、叶起，以及麦克雷家的两个孩子。
　　男人看到画面，愕然瞪眼，“顾非凡？他怎么会在华章？”
　　“聂征秘密潜入第一区，把他也带来了，看来聂征对他这个副官青睐有加的传言不假呢。”
　　“尤兰达，我们说好的，顾非凡的CASE你不能插手。”
　　“我知道啊，今天汇报只是为了他身边的孩子。”
　　“孩子？”
　　“我认为公司的商品目录可以上新了，你说穹镜最小超凡者这个卖点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02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48章。


第103章 怎么能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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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历2479年11月15日。
　　石六一伸长脖子, 看着运输机舷窗外白雪皑皑的崇山峻岭。
　　这是第七区与第九区的边界，靠近附属大陆东北海岸线，由于纬度较高，此时已进入隆冬季节。
　　隔壁的同伴骂骂咧咧, “卧槽, 这些逆匪躲哪儿不好, 偏偏要躲这种鬼地方！”
　　运输机上坐的都是703军团抽调出来的超凡者，他们的任务是来参加联合剿匪行动。
　　由于最近几年逆匪组织太过猖狂, 第七区与第九区达成临时停战协定，专注对付以救世军为首的反叛组织。
　　这次行动即是剿匪，又是练兵, 鉴于此，各边境军团交换了作战地点，于是来自西南湿热地区的703军团成员就被送到了这冰天雪地的北国。
　　运输机降落之后舱门打开，北地的寒风瞬间卷入机舱, 很多人都缩了缩脖子。
　　行动中队负责人拿着扩音器发布指令，很快，全体成员按照小队出舱, 去一个临时基地报道。
　　石六一走在队伍里，时不时抬头看天, 天空一片阴霾，光看着就让人觉得好冷。
　　当初从巅峰城超凡训练营离开的时候，石六一得到了3级超凡者的评价, 按照规定，在加入703军团后获得上士军衔。
　　由于超凡者的起始军衔基本都在士官, 所以他这级别也只能算平常。
　　最初那些对超凡者生活的向往过去之后，石六一隐隐怀念起了当初在山丘城的日子。
　　在矿场机修部工作虽然辛苦, 但人身安全有保障，不像现在，每次出任务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大半年下来，石六一见过太多死亡，有敌人的，有战友的，自己也是好几回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也许是运气好，他活到了现在，但他不觉得未来自己还会一直那么好运。
　　加入戎机司的超凡者起码要为军团服役十年，十年后才有机会升B类，升了B类之后才有机会调往后方。
　　想到这里，石六一就想起了曾经与自己同期的顾非凡和恩十七。
　　说起来，那两人早就获得B类居民身份了，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啊……
　　“傻看什么呢？还不快走！”
　　一名上尉经过，抬腿踹了发楞的石六一一脚。
　　石六一怒而回头，但一见来人就怂了，不敢说什么，慌忙跟上前方的队伍，走出一段之后，悄悄扭头，没见人跟来，才恨恨呸了一声。
　　那人叫徐离，是他们这支剿匪中队里的一名小队长，也是双系超凡者。
　　半年前这人从其它军团空降过来，进入石六一所在的战斗序列，其人战力普通，升职却飞快，如今已是上尉，眼见校官有望。
　　私下里有人传言，徐离在军务部有后台，所以才能升得那么快。
　　本来这种事就够招人妒了，偏偏徐离还是个不好相与的，导致序列里没人喜欢他。
　　这次行动，石六一被分到了徐离的小队，也是倒霉。
　　本来石六一还是可以忍的，只是加上刚刚这一脚，他就忍不住诅咒了一句：
　　麻蛋，这么喜欢耀武扬威，等下被逆匪组织当出头鸟干掉了才好！
　　两个小时后。
　　刷——
　　一把长刃匕首当着石六一的面划破了徐离的脖子。
　　血线激射而出，地面瞬间绽开无数红花，鲜艳异常。
　　徐离脖子一歪，噗通倒地。
　　前方不远处，行凶者正转动手里的匕首，甩落上面沾染的血液。
　　而后方十几米外，石六一完全无法动弹。
　　太快、太突然、太意外，当然还有那人周身所带的凛冽杀气，让经过边境战场历练的超凡者也不禁腿软。
　　杀手是个瘦高个的黑衣人，一身利落的作战服，戴了同色套头帽，只露出一双眼睛，因此也看不出样貌和年纪。
　　但石六一知道这人绝对比自己强，要杀自己也易如反掌。
　　会被杀死吗？
　　接下来就轮到我了吗？
　　当上超凡者还不到一年，我的人生就这么结束了？
　　石六一的灵魂拷问还没完，黑衣人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传送门，门洞发出幽蓝的光。
　　匕首入鞘，黑衣人转身，立时没入蓝光之中。
　　及至传送门消失，石六一凝固的视线从传送门原先的位置转到徐离的尸首上，才猛地大口吸气。
　　他没死！
　　他活下来了！
　　与此同时，黑衣杀手抵达了传送门的另一侧，地方其实并不远，就在八十米外的一处山丘后。
　　林子里还有另一个相同装扮的黑衣人。
　　杀手做了个成功的手势。
　　另一个黑衣人点头，抬手丢出新的传送门，同时自己发动了指引标。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一处不显眼的山坳，那里正静静停泊着一架岩雀。
　　登上飞行器，舱门关闭，两人先后摘掉套头帽，分别露出属于原书男主和穿书金主的脸。
　　毫无疑问，当杀手的是恩十七，负责接应的是顾非凡。
　　顾非凡坐上驾驶位，开始起飞前的准备。
　　恩十七站在副驾驶位后头，跃跃欲试地问：“非凡哥，我可以坐这里吗？”
　　顾非凡：“行啊，不要乱动就好。”
　　听到这话，恩十七二话不说，利索地翻过椅背，滑入副驾驶位。
　　顾非凡又提醒：“系好安全带。”
　　“嗯嗯嗯。”恩十七忙不迭点头。
　　准备完毕，岩雀起飞，飞到山坳上空，飞行器转向西南。
　　恩十七在副驾驶位上新鲜了一会儿，才想起有件事没说，“非凡哥，我刚刚看到石六一了，他跟徐离是一队的。”
　　“他没认出你吧？”
　　“没有，我看他的样子像是吓坏了。”
　　“那就好。”
　　这次出来执行剿匪行动之前，聂征理了一份潜藏在戎机司的重塑超凡者名单，直接将他们判了死刑。
　　虽然被重塑并不是那些人的错，但聂司长并不会因此而手软。
　　这次大区联合剿匪行动是对穹镜各大区超凡者整体实力的削弱，就算付凌努力减少救世军与政府军的冲突，流血还是不可避免。
　　于是聂司长打算趁乱清除掉一些重塑人，反正背锅侠是现成的。
　　聂司长下了决定之后，顾副官负责实际执行，后者拉了恩十七进来，合作杀人。
　　杀人其实很简单，戎机司的重塑超凡者都是双系，完全不是恩十七的对手。
　　难的是如何让那些死亡不惹人瞩目。
　　“下回不能用匕首了。”顾非凡道：“最好搞成意外的样子。”
　　恩十七点头，“好。”
　　戎机司的重塑人并没有全部被派出来，被派出来的也并不都在聂司长的死刑名单上，所以只要认真规划，加上李成贤的掩饰，这个清除计划确实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半个小时后，岩雀降落在709军团下属的一个临时基地，特勤司参与此次联合剿匪行动的指挥部就设在这里。
　　同恩十七分开，顾非凡走进指挥部办公室，去向聂司长汇报工作。
　　此处办公室比较简陋，但里面有取暖设施，因此也算舒适，聂征脱了大衣和外套，在一张长条办公桌上批阅文件。
　　桌子另一边，是埋头写作业的苦逼叶干员。
　　房门推开，桌边的两人同时抬头。
　　“司长。”顾非凡关上门，道：“任务完成，很顺利。”
　　聂司长颔首，然后瞥一眼偷懒的叶干员，淡淡道：“怎么不写了？继续。”
　　叶起只好低头，目前他的学习由聂司长亲自抓，连顾非凡都无法插手。
　　顾非凡看一眼小孩，没有为其求情，而是跟聂征说起了任务详情和下一步的计划。
　　正事谈完，他才对聂司长说想带叶起出去透透气。
　　聂征瞟了他的副官一眼，满脸不赞成，那样子就像是在说“你太惯着他了”。
　　“青石城在南方，冬天大概没什么雪。”顾奶爸为自家孩子争取福利，“就让他出去见识一下吧。”
　　说话的时候，年轻人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看过来，卷翘的眼睫还忽闪忽闪的。
　　聂司长有点恼火，这样子让他怎么拒绝？
　　没办法，他只能答应，“算了，去吧，别玩太久。”
　　闻言，年轻人立即嘴角上扬，大声道：“谢谢司长！”
　　出了办公室，顾非凡掏出围巾帽子和手套，给小孩全副武装，然后牵着他去外面的大操场。
　　这边下雪是头天晚上的事情，如今早已停了，操场上覆盖了厚厚一层积雪，看起来非常诱人。
　　噗嗤——
　　小皮靴踩在上面立即陷下去了几分。
　　叶起：“哦——”
　　“去跑一圈吧。”顾非凡道。
　　话音刚落，小孩立马就撒丫子冲了出去。
　　穿戴厚重大衣和各种保暖物品的小孩在松软厚实的雪地上奔跑起来，仿佛一颗在奶油上滚动的糖球。
　　小糖球跑得飞快，在操场上绕起了圈圈，好一阵子都没有停歇的意思。
　　这运动量，普通小孩早坚持不住了。
　　没错，叶起已经觉醒了他的体质系能力，觉醒的契机就是那次在华章使领区的草坪上疯跑。
　　如今小孩早已不是全穹镜最小的单系超凡者，而是全穹镜最小的双系超凡者，虽然他的体质系能力表现只有特别能跑这一项。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03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47章。


第104章 凭什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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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自家孩子表现出的旺盛生命力, 顾奶爸倍感欣慰，有些遗憾这世界没有数码相机，否则现在的场景他是一定要拍下来留念的。
　　不过就算有那种东西，将来离开穹镜的时候, 自己也带不走。
　　想到这里, 他又不禁有些黯然, 正在伤感中，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
　　来的是恩十七。
　　“叶起还真活泼呢。”刚刚褪去少年气的原书男主老神在在地评价起了雪地上跑圈的小孩。
　　“他这是在锻炼体质系能力。”顾非凡欣慰地道：“正好他自己喜欢, 省得大人督促了。”
　　恩十七算是叶起的半个老师，在顾非凡的有意引导下，他现在跟那孩子的关系非常好, 叶起也很愿意跟他一起玩。
　　两人站着聊了几句，远处叶起发现了恩十七的到来，转了个弯，向两人的位置冲过来, 最终在一米外停住。
　　停得又快又稳，跟装了刹车系统似的。
　　顾非凡弯下腰问：“怎么不跑了？”
　　叶起摇头，然后转头看恩十七, 后者有点受宠若惊，干脆蹲下身去, “你是来找我玩的？”
　　小孩点头，头上的毛绒帽子跟着晃啊晃，同时还嗯嗯了两声, 以示确认。
　　“玩什么？”
　　“哦呜——”叶起举起双手，小拳头往上推了推。
　　“要飞飞？”。
　　“嗯嗯。”小孩用力点头。
　　“好。”
　　下一秒叶起就腾空飞了起来, 大概悬浮到了一米五左右的高度。
　　“呼呼——”
　　小孩张开双臂上下挥动，开始模拟鸟类飞行的状态。
　　恩十七又给他加了一些上下起伏和旋转的特效, 看起来更像一只软乎乎的小胖鸟了。
　　非常有用的控物技能。
　　与顾非凡半桶水都不到的能力相比，恩十七的控物用得极好，虽比不上聂司长那般力拔千钧，但也可以有很多应用场景，比如玩这种深受小朋友欢迎的超凡游乐项目。
　　这玩法也就恩十七能奉陪，顾非凡自己是完全不行的。
　　聂司长当然也可以，然而不管顾奶爸还是叶小朋友，都没有将那位大BOSS纳入玩伴的考虑范围。
　　“好了，把他放下来吧。”过了几分钟，顾非凡叫停。
　　叶起回到监护人怀里，小脸蛋儿红扑扑的。
　　“玩得开心吗？”监护人问。
　　小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面颊被监护人戳了一下，因为心情好，他也不生气。
　　“十七，谢谢你。”顾非凡对旁边的男主说。
　　“哎，不用谢，没什么啊。”男主有些不好意思，“叶起这么可爱，我喜欢陪他玩。”
　　“嗯，这孩子也喜欢你。”顾非凡道：“我感觉你们很投缘。”
　　非凡哥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男主连忙附和，“对，我们特别投缘，除了非凡哥，他跟我最好了。”
　　“那以后，如果我有看顾不到的时候，你能不能帮我照应一下这孩子。”铺垫几句之后，顾非凡笑眯眯地露出了真实意图，他不敢说自己死后怎么样，估计那话题恩十七也不爱听。
　　“可以啊。”恩十七满口答应，“我会照顾好叶起的！”
　　顾非凡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又被非凡哥托付了重要的事情！
　　满心狂喜的恩十七努力做出镇定可靠的样子，道：“非凡哥你放一万个心好了，除了陪叶起训练，我还可以照顾他，你不知道吧，我现在做饭可好吃了，学了很多有意思的菜色，还会做饼干和烤蛋糕，艾九吃了都说好，你、你们，呃，叶起一定也会喜欢的……”
　　顾非凡（震惊）：等等！你这还有男主的样子吗？
　　恩十七不知道说得越多，自己在他非凡哥眼里就越不靠谱，还兀自畅想着：“以后我在的时候，就不需要保姆了，我可以帮他洗澡的，以前在集体培育所，我也照顾过很多小孩子。”
　　正说在兴头上，后背没来由地一凉，恩十七疑惑地偏头，发现后方台阶上竟站着聂司长。
　　西北风呼呼地吹着，司座大人立在斜阳下的身形犹如山岳，带着惊人的压迫感。
　　没有理会紧张的恩干员，聂司长面无表情地冲他的副官道：“顾非凡，你跟我过来。”
　　“是。”顾非凡把怀里的孩子塞给恩十七，自己跟上面色不善的上司。
　　看着前面那人明显散发着不爽气息的背影，顾副官心里直打鼓：刚刚我说的话被听到了吗？听到了多少？
　　哎，不对，听到又怎么样，你哪儿来的立场生气？
　　我只是想给孩子找个靠山而已，你不愿意，难道还不能换别人？
　　一前一后进入办公室，顾非凡还在想开场白，身后房门关上，然后咔擦上锁。
　　聂征一回身，直接就把他的副官堵在了门后。
　　“刚刚跟恩十七说什么了？”
　　虽然聂司长面色平静、语气如常，但再迟钝的人也该知道有什么事情不太妙，何况顾非凡跟他相处了那么久。
　　后背贴门，顾副官下意识否认，“没什么啊。”
　　“你确定？”聂征微抬下颌，眼眸冰冷犀利，声音里威压满满，那样子就像是在说“敢不说实话我就捏死你”。
　　“我、我——”顾非凡结结巴巴道：“我就拜托十七照顾一下叶起。”
　　说着他又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心虚，口气变硬了一点，“十七很喜欢叶起，他战力强，对待小孩又耐心，有他看顾，对叶起来说也是好事。”
　　听了这解释，聂征都要气笑了，“你想说我对叶起没耐心吗？没耐心还能天天管着他写作业？”
　　抬手托起顾副官的下颌，聂司长又问：“你以为我每天把他带在身边是为什么？”
　　顾非凡不知道父本基因那事，因此从未觉得聂征对叶起有什么责任，在他看来，对方愿意容忍叶起确实是看在自己的份上。
　　那么如果他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份容忍还有可能存在吗？
　　“就像司长曾经说过的，叶起是我要收养的，他是我的责任，所以我应该为他的将来考虑——”
　　“你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要给那孩子重新找个监护人？”
　　顾非凡怔愣了一下，组织措辞道：“那个，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碎金行动那么危险，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活到最后——”
　　话没说完，眼前蓦地阴影覆盖，未及出口的话语就被聂征堵住了！
　　操场上。
　　恩十七看着叶起在雪地上踩脚印，心里嘀咕非凡哥怎么还不回来，刚刚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呢，憋了一半在心里真难受。
　　那边叶起在地上踩出一个圆圈之后，大概也是觉得无聊了，停在原地看着指挥部楼房的方向。
　　恩十七走过去问：“在找非凡哥吗？”
　　叶起的大眼珠子转到恩十七身上，缓缓点了点头。
　　恩十七抱起小孩，“那我们现在去找他。”
　　天色也暗了，如果非凡哥和聂司长说完正事，他们就可以一起去吃挽饭啦。
　　进入走道，远远看见司长办公室在尽头，门关着。
　　恩十七放下叶起，在小孩的毛绒帽子上摸了摸，“自己去敲门吧。”
　　叶起下了地，哒哒哒笔直往前走，走到门前举起小拳头，噗噗噗地砸了起来。
　　听到那声音，恩十七察觉不对，这基地里的房门都是木板，厚度也一般，敲起来不应该是这个效果。
　　正想走过去看看，那边房门突然打开一半，然后叶起就跟皮球一样飞出个弧线，闪了进去，接着房门重新关闭。
　　恩十七目瞪口呆。
　　叶起是被聂司长抓进去了吗，这不会给非凡哥添麻烦吧？
　　惴惴不安的恩干员在门外等了很久，却一直没见里面的人出来。
　　临时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固。
　　聂征单手抓着叶起，大概还用了些控物技能，轻松地就跟抓颗皮球似的。
　　“你希望我照顾他，好，我答应你，但是你再也不准去求助别人，明白吗？”
　　聂司长就像是宣布领地所有权的大型猛兽，手拎一只长奶膘的幼崽，理直气壮地威胁幼崽监护人。
　　顾非凡结结巴巴回答：“明、明白了。”其实内心里，他也觉得把叶起交给聂征比交给恩十七更合适。
　　协议达成，聂司长把小孩还给了顾副官，没事人一样去处理公务。
　　顾非凡魂不守舍地给孩子检查作业。
　　两位数的加减，原本应该是一眼就能得出结果的，他愣是检查了半天。
　　叶起乖乖挨着监护人坐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张作业纸，仿佛盯紧一点上面就不会出现错误一样。
　　聂征抬眸瞟了那边一眼。
　　他的副官正一本正经地批改作业，但迟滞的动作还是泄露了其内心的慌乱，更别提那绯红的耳朵尖了。
　　聂司长非常满意。
　　不错，追求一个人的过程就是这么有趣且令人身心愉悦。
　　晚餐时间。
　　临时基地的小餐厅，恩十七所期待的他和非凡哥带叶起吃饭的场景没能实现，因为聂司长取代了他计划中的位置。
　　聂征对待叶起的态度亲切了很多，吃饭的时候还给小孩喂了汤。
　　叶干员其实不想喝大凶神喂的汤，但又没胆反抗，只能乖乖张嘴，于是小半碗汤就这么被喂了下去。
　　好一幅父慈子孝的和谐景象。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04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46章。


第105章 是真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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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 三人稍微散了一会儿步，然后一起回办公室，聂司长继续办公，顾非凡陪叶起修改下午的错题。
　　错题修改完毕, 顾奶爸又拿出一本童话书。
　　大区政府治下的社会是不存在童话书的, 集体培育所里的小孩最多也就接触一些寓教于乐的小故事, 内容无非就是听从教导、遵守规则之类的东西。
　　这本童话书是顾非凡在黑旗据点弄来的，是那边定居点的儿童启蒙用读物。
　　书名叫《外面的世界》, 印刷质量一般，但内容很有趣，讲一只农场里的母鸡如何摆脱农场主的压榨和迫害, 最终奔向自由的故事。
　　“外面多可怕啊，白羽鸡说，没有挡风遮雨的屋顶，没有每天投喂的食物, 却有危险的野兽和可怕的风雨，我们为什么要出去？”
　　“因为那里有自由，芦花鸡说。”
　　“自由是什么？白羽鸡问：可以吃吗？”
　　“不能吃, 但自由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比农场里的一切都更重要。”
　　顾非凡捏着小孩的手, 在那些文字下慢慢划过去，一边划，一边念, 遇到小孩不熟悉的词汇，还会停下来解释一番。
　　叶起窝在监护人的怀里, 小脸无比认真，就不知他能不能听懂故事里的政治隐喻。
　　年轻人讲故事的时候声音很轻, 为了照顾孩子的理解，还慢悠悠的，入耳效果却格外动听。
　　不知不觉中，聂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落到远处的年轻副官身上。
　　那人精致流畅的面部线条，配合长而翘的眼睫，在台灯光晕的笼罩下，呈现柔和且悦目的效果，漂亮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司长，我们去睡觉了。”
　　故事时间完毕，顾奶爸带孩子去睡觉，临时基地的条件有限，他们要去很多人的大宿舍过夜。
　　“等等。”聂司长阻止道：“你们就住隔壁的休息室吧。”
　　顾副官迟疑：“呃，这个不太好吧。”他跟叶起蹭司长特权不是一两回，但把大BOSS赶到集体宿舍过夜还是很说不过去，而且那么做还会让其他住宿舍的兄弟感到不自在。
　　“我既然答应了要照看这孩子，自然说到做到。”聂司长从他的办公桌后面走过来，慈爱地抚摸叶干员的头顶，同时微笑凝视他的副官，“你不能一边嫌弃我对孩子不够关心，一边又不给我改正的机会吧？”
　　顾副官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
　　“我今天事情比较多，晚上会弄到很迟，隔壁空着也是浪费。”聂司长又补充，“到时候我随便在哪儿眯一会儿就天亮了。”
　　听到聂征不打算去集体宿舍，顾非凡迟滞的脑子这才转过弯，“对了司长，我带了床垫。”
　　闻言，聂司长唇角的笑意更浓，“那正好。”
　　深夜。
　　临时基地安静了下来，除了巡逻与站岗的士兵，大部分人都已经入睡。
　　探照灯有规律地四下逡巡，灯光透过狭长的窄窗照入室内，带来忽明忽暗的光影。
　　休息室里，顾非凡躺在行军床的外侧，将大部分床铺都留给了叶起。
　　单人行军床本来就很窄，让了一大半之后，顾非凡只能堪堪躺在床沿上，不过此刻他了无睡意，也不在乎是否能躺得舒服。
　　不知何时，右手食指按压在了嘴唇上。
　　有事情做的时候还好，一旦闲下来，下午被聂征堵住嘴巴那一幕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抹不掉。
　　其实聂征也没太过分，只是在他说出“无法确信自己是否能活到最后”的时候用嘴唇那么一贴。
　　很轻。
　　没有更多动作，而且压了几秒就退开了。
　　“不准胡说。”那人在他耳畔低语，“我答应你，我可以帮你照看叶起，但你不能——”然后叹气，“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耳廓接受到那人炽热的气息，带着款款深情与无可奈何的宠溺。
　　脑子热得糊成了一锅粥，心脏更像是被对方温柔地攥紧了，当时的他完全无法做出反应。
　　副人格说得对，尽管他不想承认，但那人他确实是喜欢的。
　　能在身体贴近时引发心跳过速，也能在眼神交汇间感受到心灵的震颤，不是喜欢是什么？
　　那种感觉太过美妙，让他迷恋，甚至恍惚产生要沉溺其间的冲动。
　　然而不行。
　　直视自己的内心，他知道真正的阻碍并不在于碎金行动很危险，也不在于原书读者与书中角色不对等，更不在于穿书者终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
　　那些都是糊弄副人格的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
　　有资格喜欢一个人，有资格被一个人喜欢，有资格恋爱，以及有资格幸福。
　　因为他还欠着顾卓然一条命。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顾非凡，他的哥哥，世界上最温柔、最优秀，也最完美的顾卓然还会活着。
　　十五年来，他一直被这个念头所折磨，日复一日，从未停歇。
　　放任副人格忘记那一段经历并且没心没肺地享受生活，甚至在穿越后和聂征谈恋爱，已经是他能够容忍的极限。
　　他不允许自己也那么做，因为他认为那么做是对顾卓然的背叛。
　　或许副人格是对的，在天有灵的话，顾卓然会希望他这个弟弟忘掉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去。
　　但他做不到，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他觉得他只有按照顾卓然的愿望努力长大，然后按照自己的愿望让当年那些人付出代价，他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赎。
　　在那之前，他没有资格奢望其它，不管是爱情……还是聂征。
　　哒哒哒——
　　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在窗外经过，探照灯晃动间，人影在窄窗上一闪而没。
　　小朋友翻了个身，将热乎乎的脑袋贴在了他的左肩，然后因为不舒服，又调整了一下姿势。
　　顾非凡抬起左手腕放在额头上，遮住了窗口的光线，也覆住了自己的双眼。
　　这一夜，他似乎睡着过，也可能一直没有。
　　外面的探照灯关闭了，晨曦从窗缝间透进来，带来与灯光照射完全不同的效果。
　　隔着墙壁，可以听到办公室有动静，应该是聂征睡醒了。
　　想到那个人，心脏有些隐隐的钝痛，于是他用手按压了一下，但是依然无法阻止那种从胸口满溢出来的感觉。
　　又过了好一会儿，晨光越发明显。
　　顾非凡小心下了床，因为牵动被褥，引来旁边小孩跟着翻身。
　　把被子重新压回去，让孩子可以继续睡，他从空间仓库取出作战服换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坐在办公桌前的聂征转过头。
　　晚睡早起的聂司长已经收拾停当，不但制服穿得一丝不苟，连昨晚睡觉的床垫也靠墙竖起来了，顾副官提供的毛毯叠得整整齐齐放长椅上。
　　“司长早。”
　　“早。”
　　顾非凡打完招呼，过去将床垫和毛毯收进空间仓库，回身发现刚刚坐在办公桌那边的人竟然跟了过来。
　　聂司长背着手，目光探究地打量他的副官，“你的另一个人格怎么不出来了？”
　　那次在华章城，主人格指责副人格所谓的喜欢只是建立在虚假之上的欺骗后，那家伙就闹了脾气，一直躲在意识之海最深处没冒泡。
　　一开始主人格是懒得理，后来觉得这样也好，接下来要头疼的事情那么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果不是聂征提起，他都要忘记这回事了。
　　从那天开始算，已经有十天了，确实够久。
　　“呃，大概是因为我们最近一直在外面跑。”顾非凡努力找理由：“他有些不适应环境变化。”
　　“是么？”聂征迈步走到他的副官面前，直接将人咚在了墙壁上。
　　居高临下，司座大人压过去，低声道：“可是我跟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一般来说，当着眼前的追求对象谈论自己的另一个小情人，这种行为是在找死。
　　然而聂司长完全不虚，并且坦坦荡荡，“替我给他带个话，就说我很想他。”
　　顾非凡：……
　　虽然此刻室内光线不够充足，但在超凡者经过加强的视觉里，这人依然英俊霸气到了极致，话语间的理直气壮更是令人无法拒绝。
　　他只能艰难地挤出一句：“我尽力。”
　　“谢谢。”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聂司长又伸手点点顾副官的脸颊，“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吗？”
　　太渣了！
　　刚刚诉说完对小情人的思念，立马就来撩眼前人？
　　顾副官被撩得不敢有意见，只结结巴巴说：“还、还好。”
　　看到年轻人紧张慌乱的表现，聂司长罕见地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笑声清朗而愉悦。
　　“今天的清除任务，我和你一起去。”
　　“啊，司长的工作呢？”
　　“昨晚加班做完了。”
　　“那叶起怎么办？”
　　“嗯，你认为我只能在家带孩子？”
　　“没、没有！”
　　“不放心的话，把叶起也带上吧，他都是双系超凡者了，该见见血了。”
　　顾奶爸：把孩子托付给这种人是不是错了？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05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45章。
　　***
　　感谢宋一衍的地雷，谢谢∩_∩


第106章 我就住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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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十七来到停机坪的时候, 那架岩雀已经发动了，螺旋桨卷起地上的雪沫。
　　顾非凡站在机舱门口冲他招手，他跑过去，心里正疑惑谁在驾驶这架飞行器, 就听他非凡哥大声道：“你回去吧, 今天司长要亲自巡逻。”
　　清除戎机司的重塑人, 用的就是巡逻战场的名义。
　　恩十七愣住，顾非凡做了个回见的手势, 身体往后一退，机舱门就关上了。
　　随后，这架岩雀拔地而起, 灵巧地转向，眨眼间飞出了临时基地上空，只留下猝不及防的恩十七独自站在雪地里。
　　说好今天还要一起去的啊，恩十七委屈地想, 我都准备了好几套超级绝妙的杀人手法呢。
　　岩雀上，聂司长将飞机开得风生水起，顾副官陪叶干员坐后面乘员舱。
　　与蜂窠的平稳厚重比起来, 坐岩雀就像是在坐海盗船，小孩一开始有点兴奋, 但渐渐就蔫了下去。
　　幸亏顾奶爸时刻注意着，并在紧要关头拿出了呕吐袋。
　　早餐吐掉之后，他喂孩子喝了一点柠檬水, 同时安慰道：“我还带了很多好吃的，等到了地方就拿出来。”
　　总体来说, 叶起是个逆来顺受的小孩，他从来不做无用的抗争。
　　所以虽然飞机的颠簸让他很不舒服, 但也没有闹着要下去之类的，只是歪头靠在监护人胳臂上，小声哼哼着。
　　这样子倒是让顾非凡更心疼了一些，于是跟聂征商量能不能开稳一点。
　　聂司长用“你就宠着他吧”的眼神瞟一眼他的副官，最后还是转变风格，降下高度，减缓了速度。
　　两个小时后。
　　一支车队行驶于第七区与第九区之间的边境公路。
　　公路北侧的山峰中段，顾非凡站在一颗冷杉的树冠之下，用高倍望远镜默默观察公路上的车队，聂征站在他身后。
　　“就是这个序列。”顾非凡将望远镜递给聂征，摇头道：“可惜无法确定目标所在的车辆。”
　　聂征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下，“没关系，可以把人引出来。”说着他伸出手，“把你的枪给我。”
　　虽然聂司长看不起依仗热武器的超凡者，不过枪支确实在远距离攻击上拥有极大的优势，尤其是这种不想近身露面的情况。
　　顾非凡从空间仓库里掏出自己备用的狙击步|枪。
　　聂征左手拿着望远镜，右手接过那把枪，抬臂一举，似乎瞄都没有瞄，就砰得扣动了扳机。
　　一公里之外的山路上，有辆军车瞬间失控，冲出了道路。
　　那是一支戎机司的超凡序列部队，受到攻击之后反应极快，除了失控车辆的乘员，其它载具上的超凡者们也都动了起来。
　　空气墙防御、开枪回击，甚至突击队冲锋都一气呵成。
　　一公里的距离，对于有特殊移动技能的超凡者来说，也就几十秒钟。
　　然而聂司长的鹰眼技能更厉害，他只花了几秒钟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砰砰砰砰！
　　一大串子弹倾泻而出。
　　前几颗子弹落点精准，与瞬移过程中的突击队员迎面撞上，让好几人直接倒地。
　　接下来几颗子弹继续打击公路上的车辆，有打破挡风玻璃的，也有击中油箱引发爆炸的。
　　最后三颗子弹直扑目标。
　　对方并没有将这次攻击放在心上，距离这么远，有了防备并使用了防御技能，热武器的威力绝对大打折扣。
　　然而枪声响过，聂司长还是如愿收到了想要的人头。
　　因为那三颗子弹的弹道都集中在了同一条线上，空气墙的某一点无法连续承受三次攻击。
　　“走。”目的达成，聂征将狙击|枪和望远镜丢给顾非凡，然后挥手抓过正在后头不远处玩雪的叶起。
　　顾非凡将武器装备收进空间仓库，最后看了远处的车队一眼。
　　聂司长的范围攻击很壮观，不过其他超凡者的中弹部位都不致命，只要得到及时救助就不会死，唯有那名重塑人是当场毙命的。
　　很快，三人回到停放岩雀的地点，再次转移。
　　这回聂征让顾非凡当飞行员，自己去后面跟叶起坐在一起，起飞后，他警告小孩：“不准再吐，吐了我可不帮你收拾。”
　　叶干员沉下肉嘟嘟的脸，敢怒不敢言。
　　引擎轰鸣，前面顾奶爸隐约听到了一些，但他分|身乏术，什么都做不了。
　　回到临时基地，时间刚到正午，聂司长宣布下午开拔，将特勤司的指挥部转移到708边境去。
　　经过一下午的忙碌，特勤司的飞行器编队在7082基地驻扎。
　　傍晚，708的军团长孟齐世亲自前来拜会。
　　孟团长原本喜欢腹诽聂征的跋扈，军务部政变换天之后，他算是彻底认清了聂征“不可招惹”的特性，这次不但特意殷勤迎接，还备下丰盛宴席款待。
　　本来这种场合顾非凡作为司长副官是要陪同前往的，但他觉得叶起状态不太好，遂跟聂征请了假。
　　小孩白天晕过机，又吹了冷风，下午整个人都有点蔫。
　　聂司长体恤下属，准了顾副官的请求。
　　顾非凡找基地里的医务官给叶起看了看，开了些药回来。
　　因为身体不舒服，小朋友得到了不用写作业的权利，晚饭后就早早睡下。
　　这回特勤司征用了708军团的一处设施，硬件条件比709的临时基地要好很多，指挥部办公区楼上有专供军官使用的房间。
　　顾副官和叶干员分到一间双人宿舍，不用挤在一张行军床上了。
　　“原来这就是世界真正的样子，芦花鸡开心地说，这让我觉得，这一路上的所有努力都是值得的……”
　　偏头看见叶起已经闭上了眼睛，顾非凡收起书，轻轻起身，将床头灯关掉，然后走到对面的床铺躺下。
　　他没脱衣服，因为打算过段时间再去检查孩子有没有发烧。
　　八点多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
　　过去开门，看到果然是聂征，这人刚刚从外面回来，黑色大氅上还带着潮湿的寒意。
　　“叶起怎么样？”聂司长问。
　　顾非凡将身后房门虚掩，小声道：“睡着了，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聂征笑了一下，俊朗的眉目舒展开来，温声道：“你也早点睡。”
　　这会儿办公区里没什么人，走廊光线昏暗，聂司长刻意压低的声线可以说是为了不惊动屋里的孩子，也可以说是故意撩眼前的年轻副官。
　　顾副官果然受到影响，眼神躲闪起来，“哦，好的。”
　　刚想回房间，房门却被人拉住，聂征又道：“对了，别忘了我早上说的话。”
　　顾非凡第一时间有点懵，随即想起了这人托自己给副人格带的话，胸口蓦地一紧，心脏就有些不受控制。
　　“还有，我就住隔壁，房门不锁，他可以随时过来。”聂司长微笑补充，大方展示其与那位小情人的亲密关系。
　　顾非凡：……你还真不见外。
　　本以为今晚又要失眠，结果躺下以后，顾非凡很快就睡死过去，连一个梦都没有。
　　破晓时分。
　　主人格独自站立于一望无际的意识之海。
　　四下环顾，他开始仔细搜索，副人格这次藏得很深，不过依然有迹可循
　　须臾之后，将另一个人格从意识深处拖拽出来，主人格问：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副人格软趴趴地瘫倒在地，双手捂着脸，闷声闷气道：我不要你管，我知道我这样正好如你所愿，你就让我这么待着吧，以后霉了、烂了、腐败了，像腐殖质一样被你吸收掉就好了，那样你就满意了！
　　听了这恶心的描述，主人格整张脸都有点黑，但最终他没发火，而是叹了口气：你已经这么躲了十天。
　　副人格扭来扭去不吭声。
　　主人格：联合剿匪行动已经开始，我们现在正在708边境。
　　副人格吧唧翻了个面，脸朝下，又开始蠕动：那又怎么样？
　　主人格：他说他想你了。
　　副人格蓦地顿住，一秒钟后翻身，不瘫也不软，直立而起，目光炯炯：是聂征说的吗？
　　主人格：除了他还有谁？
　　副人格又惊又喜，心情雀跃得冒泡，但很快就萎了回去，继续躺倒，整个灵魂被郁卒的灰色气息所覆盖：想了又怎么样？就像你说的，我这样的感情骗子哪有面目去见他……
　　主人格揉了揉并不存在但依旧隐隐抽痛的太阳穴：我没有那么说。
　　副人格：你就是那么说了。
　　主人格：我只是——
　　耽溺于情感，不能面对现实，遇事只会逃避，都是存在于顾非凡身体内的性格缺陷，所有那些缺陷只能随着分裂的人格被暂时带离，永远无法彻底消除。
　　说起来，这么多年，主人格其实一直是纵容着副人格的。
　　副人格表现出的那些惫懒、娇气和任性来源于七岁之前的顾非凡，那是曾经被顾卓然所喜爱的顾非凡，所以主人格才愿意容忍那些特质的存在。
　　这次穿越冒险，乃至于副人格与聂征的恋爱，其实都是他妥协的结果，因为内心知道，现实世界里的他或者副人格，永远无法经历那一切。
　　指责副人格对聂征不公平的同时，主人格知道，自己其实也是造成那种不公平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06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44章。


第107章 喜欢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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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 顾非凡（副人格）翻身下床，対面床的小孩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哼哼了一声。
　　落地之后，他直接往门外走, 出门右转, 隔壁房门果然没锁。
　　进去的时候, 聂征正好从盥洗室出来，大概是听到动静了, 他出来得有点急，鬓角还有些水珠，衬衫袖子挽起来, 领口的扣子也没扣到顶。
　　不过这样子仍然是大写加粗的帅爆。
　　“早安。”
　　等到了他要等的人，聂司长笑得非常愉快，晨曦的微光之中，帅得让人心肝发颤。
　　见顾非凡有些发楞, 他过去把人搂进怀里，意识到対方只着穿单薄的睡衣，抬手从远处衣架上招来自己的外套给人裹上。
　　“这么着急见我？”说话的同时, 想要去亲这人面颊，结果対方别开头, 聂司长这一吻就落了空。
　　聂征怔住：“怎么了？”
　　“対不起。”顾非凡突兀地说，表情苦恼而挣扎。
　　聂征失笑，“你対不起我什么？”
　　“我——”顾非凡张了张嘴, 想要说话却觉得万分艰难，见聂征又要亲过来了, 才狠狠心挤出一句：“我、我以前骗了你！”
　　大清早起床，满脑子只想与好久不见的小情人亲热一番的聂司长终于察觉不対, 嘴角的笑意尚未散去就被冻在了空气里，“什么？”
　　顾非凡低下头，不敢看这人锐利的眼眸，小声道：“我以前向你保证的一部分事情，其实是做不到的。”
　　这事听起来就很严重。
　　聂征捏起顾非凡的下颌，强迫其面対自己，“哪部分？”
　　他允许这个人身上存在很多疑点，也可以容忍这人向他隐瞒一些事情，但前提是他最在意的那些必须板上钉钉、确凿无疑才行。
　　“我以前、说我可以为了你去死的时候，心里其实并不觉的自己真的会死，所以、所以那不是一句足够真挚的誓言……”顾非凡结结巴巴地坦白。
　　就这？
　　聂征有些哭笑不得，“难道你以为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你替我送死？”
　　“不是的，只是我觉得……我觉得这样的自己没有资格说喜欢你……”
　　顾非凡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聂征，看着这个自己怎么看怎么喜欢的男人，只觉心肝脾肺肾全都难受得扭成了一团。
　　他本来就只是条没用的咸鱼，一辈子躲在厚厚的壳子里混吃等死，连与人交际都不敢，只能用最没有价值的东西（比如钱）在网络上找点存在感。
　　主人格说得対，因为这人长得帅就喜欢，因为这人气势强就折服，因为这人符合自己所有幻想就爱慕，那种喜欢太浅薄也太虚伪。
　　然而他好像除了“喜欢”，也没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资格，连能够为対方付出的东西都是虚假的。
　　聂征一愣，这段坦白在他听来就是一派胡言，他捏捏対方面颊，很不以为然道：“喜欢就够了，要什么资格？”
　　副人格鼻尖一酸，喉咙哽住。
　　他确信自己真的可以为了这个人去死，哪怕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
　　然而系统规则决定了他不可能真死，所以那句誓言永远无法实现。
　　这就很让人委屈了。
　　聂征看愣了，这小傻子自寻烦恼的思路让他无法理解，但眼泪汪汪的样子却又正中他的萌点，只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哭什么啊。”他无奈地叹气，情绪感知告诉他，这人是真的又愧疚又伤心。
　　喜欢傻子就是这点不好，经常莫名其妙，连劝都不知道怎么劝，不过没办法，谁让他喜欢呢。
　　劝了几句劝不住，聂征认命地捧起顾非凡的脸，一一吻去那些眼角的泪珠。
　　正在伤心中的人思维迟钝，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抽噎停止了，隔着泪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想起自己尚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说。
　　“还、还有……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不要伤心，因为那不一定是死亡，也有可能只是我去了另一个世界——”
　　“闭嘴。”聂征是真不愿意听这些，不等対方说完，就给堵住了下半句。
　　这一亲就亲了好久，久到两个人都有点缺氧，一吻终了，対面换人。
　　聂征目光犀利地盯着这个顾非凡看了好几秒，然后严肃道：“你们两个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啊？”
　　顾非凡（主人格）：……
　　八点整，顾非凡带着叶起找到恩十七，托他照看小孩。
　　“上午我跟司长有事离开，你带着他在基地里玩吧，如果他愿意写作业也可以，书本我都准备好了。”
　　恩十七目光幽怨：“非凡哥，你又要跟司长出去。”
　　“怎么？”顾非凡觉得男主这话有点莫名其妙，作为副官，他跟聂征形影不离才正常吧。
　　恩十七低头，闷闷道：“没怎么。”
　　他想起眼前这人曾把“为聂征而死”当做理想，所以每次知道这人和聂司长一起出去的时候，都会有不祥的预感。
　　虽然在心里対自己说“司长那么厉害，根本不需要非凡哥为他拼命”，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还是无法排解。
　　顾非凡理解不了恩十七的小别扭，把叶起连同装着小孩常用物品的背包放下，再吩咐几句就走了。
　　今天他要跟聂征去见付凌，商量一下碎金行动的细节，没必要带着叶起。
　　很快，聂司长和他的副官就驾驶那架岩雀离开7082，向西北的方向飞了两百多公里，目的地是7085。
　　7085就是结业考核时期顾非凡和恩十七来过的地方，目前依然废弃着，因为地处停火区中心，理论上不会有人。
　　途中岩雀遇见了雨雪云团，因为能见度太差，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抵达7085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
　　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基地里的大部分区域都覆盖上了厚厚的雪层，除了一些低洼的水坑。
　　聂征在副驾驶位上观察地形，指挥顾非凡将飞行器停泊在一栋五层建筑的楼顶，那里有雷达站和各种复杂的天线，具有较好的隐蔽效果。
　　出了机舱，聂征四下观察一番，待顾非凡过去，便招呼人跟着他走向雷达站下方的楼梯间。
　　这栋建筑被废弃了好些年，楼梯间铁门有些锈蚀，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两人来到五楼长廊的一扇大窗前，顾非凡掏出定位器校正位置，“应该就在前面一百米，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建筑前方有一大片空地，原本应该是停机坪或者停车场，是付凌约定的传送坐标点。
　　聂征颔首，“那就等着吧。”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伫立等待着。
　　窗外大雪纷飞，因为有风，雪花飞落的轨迹呈斜线，冷风从残破的窗口和其它不知道什么地方钻出来，发出若有似无的呜咽。
　　二十分钟后，远处的雪地上依然空无一物。
　　聂征的神色渐渐凝肃起来，迟到有各种可能，但以他対付凌的了解，若非万不得已，那人总是很守时的。
　　“把联络器拿出来。”聂司长突然道。
　　“是。”顾非凡手上立即多了个小设备，这东西他曾经给付凌送过一个，用于双方信息传输。
　　远距离传输需要借助信号塔中转，很容易被大区政府截获，因此还约定了密码。
　　聂征接过联络器，正想发密码询问，远处白茫茫的风雪中突然爆发出一道蓝光。
　　接下来的事情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首先是一道蓝色传送门出现在离地十几米的半空，然后有三道人影从中跌落，人影尚未落地，一道黑线紧跟而至，猝然击碎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体！
　　聂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接破窗而出，动作快若闪电，砰——
　　受到阻挡，黑线扑向第二个目标的轨迹被截断，滞空的刹那让顾非凡看清了它的样子。
　　悬浮在空中的是一根成人手臂粗细的金属缆线，前端有个尖刺状的部件，整体长度超过十米，外部覆盖细密交织的鳞甲，仿若一头活灵活现的巨蟒。
　　一个指引标，顾非凡瞬移来到雪地中。
　　此刻半空中的传送门已经关闭，聂征正将那根金属缆线拽下地，看起来游刃有余。
　　顾非凡的注意力放到了剩下两个人身上，那是付凌和另一个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顾非凡认得，是那个备注为“赵英雄”的救世军成员，他现在浑身是血，看起来非常狼狈，不过付凌的状况更糟糕，如果不是被赵英雄搀扶着，可能站都站不住。
　　“付团长——”
　　顾非凡正想问付凌需不需要治疗术，付凌气息急促地喊道：“快走！那东西还有很多，它们会定位坐标，很快就能追过来！”
　　这时聂征已经将那根缆线居中扯断，然后甩手一扔，两截缆线呼啸着飞向远处的机库外墙，轰得砸出一个大洞。
　　转身过来看了现场一眼，聂征対顾非凡道：“你去发动岩雀。”
　　顾非凡点头，没有多问，直接瞬移回到刚才的楼顶，聂征带着两个伤员紧随其后。
　　引擎发动，岩雀腾空而起，开始拉升高度。
　　岩雀的极限高度约为一千米，以目前的天气状况，两百多米就没有能见度了，7085基地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07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43章。


第108章 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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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征查看了付凌和赵英雄的伤势, 随即坐上副驾驶位，“这里交给我，你去给付凌治疗一下。”
　　顾非凡应了声是，起身去后舱为付团长施展治疗术, 赵英雄外伤严重, 他便掏了急救包出来帮忙处理。
　　“那些东西追了我们几十公里。”付凌的状态恢复了一些, 开始讲述事情经过，“我这次带的都是救世军里的好手, 结果就遇到了那种东西。”
　　付凌这次带人来见聂征，就是打算向他最信任的几个兄弟透露穹镜世界真相，然后让他们同聂征打个照面, 以方便将来在碎金城合作。
　　结果，一共出来十个人，最后只剩两个。
　　那种缆线状的杀人机器拥有无以伦比的速度和极其刁钻的攻击方式，令人防不胜防。
　　以付凌的战力, 对付少量“缆线”尚有余力，但架不住对方数量太多。
　　幸好他知道源世界殖民者的存在，也听付若思说起过两个世界的科技差距, 因此很快意识到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眼见不敌，付团长决定使用传送门撤离。
　　第一次传送, 他们只逃出五个人，其他不是在一开始的攻击中丧生，就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 自愿留在了传送门另一头。
　　然而，还是有根“缆线”抢在传送门关闭之前跟了过来, 并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制造了两个伤亡。
　　解决了那根“缆线”，还没把气喘匀, 远处又有好几十根“缆线”破空而来，显然是追踪而至。
　　付凌的传送门距离超过三公里，加上这种鬼天气，对方不可能看得到他们的落点，极大可能是跟过传送门的那根“缆线”发了坐标给同伴。
　　好在付凌曾去7085踩过点，而且那个基地正在传送范围内，于是第二次传送开启，可惜他们还是被一根“缆线”追上了。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然而顾非凡却生出了更多的疑问，他回到驾驶座上，与聂征对视一眼，知道对方也在琢磨相同的问题。
　　根据李成贤所说，由于镜世界的代偿规则，时规局对于源世界科技在穹镜的使用是有严格限制的。
　　使用源世界武器杀死穹镜超凡者这种事一般不允许发生，这也是十二大区容忍各类逆匪组织存在的原因。
　　如今，直接将那样的杀人机器派出来行凶，是否意味着时规局的政策有了改变，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改变？
　　半个多小时后，岩雀降落在距离7085一百多公里的山林。
　　经过了两次治疗，付凌的状态恢复了很多。
　　“我感觉它们的行动是有目的的。”付团长开始讲述这次遇袭的详情：“似乎它们的首要目标就是我，其他人都是顺带。”
　　聂征沉吟道：“所以你认为这不是一次针对救世军的攻击，而是针对你个人的？”
　　“是。”付凌点头，“我那些兄弟……都是替我死的。”
　　“老大，你别这么说！”赵英雄立即大声反驳道：“大家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用不着分是为了谁！”
　　这时候顾非凡发现他的治疗术冷却完毕，打算再给付凌用一次。
　　付凌摇头，指指赵英雄：“给他用吧。”
　　赵英雄的外伤都不致命，但目前战力肯定大打折扣，确实很需要治疗术的帮助。
　　简单检查，确认赵英雄身上的伤口以后颈处最为严重，顾非凡便将手掌移到那个位置上方，打算隔空施展技能。
　　治疗术的释放没有明显外在表现，速度也很快。
　　然而就在技能释放的一刹那，赵英雄却陡然双眼圆瞪，整个人从座椅上滚了下去，同时浑身震颤，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痛苦。
　　顾非凡离赵英雄最近，立马蹲身下去查看。
　　赵英雄的抽搐只持续了几秒钟，等顾非凡将他翻过来，这位救世军成员已经瞳孔扩散了。
　　“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顾非凡喊道。
　　付凌扑过来，一把推开顾非凡，用力拍打赵英雄的脸颊，发现无果后开始做胸外按压。
　　顾非凡被撞得往后仰，旁边聂征眼明手快，一把揪住衣服将他拎起来。
　　站直的同时，顾非凡从空间仓库取出了急救包，摸出一个长条形金属盒子，里面有一支配好肾上腺素的盐酸利多卡因。
　　提醒付凌扯开伤员身上衣物，顾非凡将针头直接扎在了赵英雄的心脏部位。
　　药剂注射完毕，几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然而赵英雄的生命体征却未见好转。
　　“这是怎么回事？”付凌怒视顾非凡。
　　顾非凡也很懵，赵英雄确实是在他施展治疗术的时候猝死的，但那个技能不可能会有致人死亡的副作用。
　　聂征半跪下来，一手推开付凌，另一手摸到死者颈部伤口处。
　　付凌咆哮：“你干什么？”
　　失去了最后一个兄弟，付团长的情绪极不稳定。
　　聂征置若罔闻，他抬起探索伤口的那只手，鲜血淋漓的手指间赫然有一条蚯蚓状的东西，正在不停扭动，看起来就是那种“缆线”的缩小版。
　　顾非凡和付凌还在接受这一新发现，聂征道：“是这东西造成了他的死亡，而且极有可能也暴露了这里的坐标。”
　　话音刚落，像是为了呼应聂司长的这一猜测，嘭——
　　一声巨响，岩雀遭受重击，整个机体轰然撕裂！
　　下一秒，顾非凡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雪地中，因为刚刚所处的飞行器已经一分为二，残骸散落于四周。
　　山风呼啸，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聂征独自站在前方，双臂展开。
　　不远处，空气墙形成了一道无形屏障，好几条黑色“缆线”抵在其上，光线发生了微不可见的扭曲。
　　在天空的更高处，还有更多“缆线”如箭矢般直射而来。
　　“你们先走！”聂征大声喊。
　　“我不走！”付凌从地上踉跄爬起来，双目赤红地吼道：“老子要跟它们拼了——”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有根“缆线”飞出诡谲的角度，绕过聂征的空气墙，直冲付团长而去，顾非凡当即丢出一个传送门。
　　那门正好闪现在付凌面前，“缆线”躲避不及，直接扎入传送口，下一瞬出现在西侧八十米外的山坡上。
　　轰——
　　积雪与碎石齐飞，山体硬生生塌掉了一大块。
　　这东西，自己绝对无法正面硬扛，顾非凡当即转身，一把扛起付凌，然后发动指引标。
　　付凌的精神意志损伤很严重，经过两次治疗恢复了一些，但依然无法支撑高强度战斗，判断形势之后，顾非凡决定听聂征的。
　　指引标：瞬间移动，投射范围120米，4级，可升级（熟练度65%）
　　随着技能等级提升与精神意志强度的增加，目前顾非凡的指引标可达到2秒一次，连续不间断使用30多次的水平。
　　极限状态下，一分钟可前进3.6公里，而且是不受地形影响的直线距离。
　　“你在干什么？！”付凌大吼。
　　“付团长，快开传送！”顾非凡也在吼。
　　以他现在这个指引标，想要彻底摆脱“缆线”的追杀还是有点困难，所以只能求助于付凌的传送门。
　　付凌目前的状态，继续战斗可能力有不逮，但制造一两个传送门还是可以办到的。
　　“老子特么%*#￥——”
　　付团长连爆几句粗口，也不知是嫌弃顾非凡扛得不舒服，还是看不上那些寒碜的低配版指引标和传送门。
　　骂过之后，他还是接受了现实，用尽全力打开了一个传送门。
　　付凌的传送门直线距离其实快有四公里了，传送目的地必须是自己去过的地方，飞行器路过也算。
　　708停火区不是救世军的传统活动范围，付团长虽然到访过几次，但远没有到处留下脚印的地步，因此这次的传送落点只能是刚才岩雀来时的路。
　　蓝光闪烁，穿过传送门的两人出现于三百多米的高空之上，顾非凡悬浮滞空，回头看一眼传送门消失的位置，确定没有“缆线”追过来，这才放任身体下坠。
　　接近地面的时候再次悬浮，同时一个指引标，最终平稳落地。
　　也幸亏后期岩雀降低了飞行高度，否则这么高跳下来可够呛。
　　可是这个地方依然不安全。
　　落地之后，顾不得休息，顾非凡再次带着付凌移动，将指引标用到极限，又跑出去了好几公里。
　　为消除脚印痕迹，他还尽量选择在树枝和岩石上降落。
　　最终，他们停留在一处山间林地，四周都是被大雪压覆的冷杉和落叶松。
　　放下付凌，顾非凡掏出定位器，将坐标发给聂征，并开始确认目前的具体位置。
　　他们距离刚才岩雀受袭的地点已经有将近七公里了，隔了好几个山头，没那么容易被找到。
　　信息刚编辑好发出去，身边付凌突然低喝一声，“有人！”
　　顾非凡蓦地抬头，就见远处山林有个身影正急驰而来。
　　风雪飘摇间，来人动作迅捷，身上黑色大氅迎风招展。
　　等等，那人穿的好像是特勤司制服，顾非凡蹙起眉头，可以确定并不是聂征，那么会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08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42章。


第109章 我没有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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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巅峰城, 行政区，评议会大厦，地下信息中心。
　　李成贤发现有件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为什么卫延可以调动墨蚺？”
　　墨蚺是一种异形机器人, 是宗主国给与殖民地雇员自保的武器, 因为会影响平行世界代偿率, 一般情况不得动用。
　　“卫延拥有时规局特别授权。”主智脑回答：“他可以在紧急状态下不经管理人批准调动墨蚺，仅限第七区境内, 总代偿限额为正负2.5%。”
　　李成贤冷笑：“正负2.5%，这么大的权限，作为管理人, 我居然一无所知。”
　　智脑：“当时管理人正在主持例行监督联席会议，根据会议规则，该事项可以延时申报。”
　　李成贤的眼睛眯起来，“那么他的调动理由呢？”
　　智脑：“清除救世军首领付凌。”
　　与此同时, 第七区西北，708边境。
　　当顾非凡发现远处来人并非聂征时，付凌先一步将人认了出来。
　　“卫延——”
　　聂征与卫延只在第21届踔绝比赛上合作过, 算不上很熟，但付凌与卫延却在戎机司共事过几年, 原本双方的关系还不错。
　　“真是好久不见啊。”
　　一个飞跃，卫延落在两人前方六、七米处的岩石上，摘掉兜帽, 露出那张青白的死人脸，语气轻快, 给人的感觉却是阴森森的。
　　“付三六，不对, 应该叫你付团长了，我们可有十几年没见了吧。”
　　“十二年。”付凌从地上慢慢站起，狠狠啐了一口血沫，“如果你没有老到健忘的话，你应该记得叛出大区并建立一个以超凡者为中心的世界也是你的理想。”
　　“以超凡者为中心的世界？”卫延嗤笑一声，“那种幼稚到可笑的想法，只有你们这些无知者才会奉为圭臬。”
　　嘲笑完付凌，卫延转头看向一旁的顾非凡，好像半点都不奇怪后者会出现在这里，“没想到聂征也不能免俗。”
　　顾非凡是聂征的绝对心腹，他跟付凌在一起，直接表明了聂征的立场。
　　“卫司长，那些追杀付团长的东西是你派来的？”顾非凡问。
　　“你并不需要知道。”卫延神情冷淡，抬着下颌，轻蔑道：“因为对你们来说，无知也是一种幸运。”
　　被嘲笑的顾非凡却没有心生不悦，因为他正在琢磨干掉这个人的方法以及干掉之后的收尾该怎么做。
　　不知道卫延出于什么目的要追杀付凌，但对方的思维既然局限在了“以超凡者为中心的世界”，并且不愿意提及那些源世界大杀器，就说明他还不知道TSAM理念扩散的事情。
　　后面那一点非常关键。
　　对于源世界宗主国来说，聂征和付凌其实没有太大区别，一个跋扈的大区高官与一个活跃的叛军头子，都只是平衡代偿率的棋子而已。
　　也就是说，即便这会儿卫延已经将聂征与付凌暗通曲款的事情上报，宗主国也不一定会做出什么回应。
　　更别提他们这边还有一个居中运作的李成贤。
　　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
　　对卫延的处理，顾非凡与聂征早就商量过了，首先这人不能留，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暂且不动，待到大区联合会召开之前找个机会解决。
　　然而计划是死的，一旦形势需要，说不得也只能提前动手。
　　心思电转间，顾非凡已经做出决定。
　　咔擦，一把自动步|枪出现在他的手上，没有一句废话，当即扣动扳机，火舌喷发，一连串子弹倾泻而出——
　　鹰眼+爆裂+速度加持，每颗子弹都可以爆发出十倍的威力。
　　噗噗噗噗！
　　然而，一扇黑色盾牌凭空浮现，令所有子弹瞬间如泥牛入海。
　　【暗影之盾：规则，具现防具，激活。】
　　这项卫延的规则系能力，顾非凡自然是听说过的，没关系，他用出山寨弑神枪本来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因为。
　　弥漫的火光与硝烟之中，一把黑色战刀已经在空中凝聚。
　　刷——
　　隐刀自上劈下。
　　根据顾非凡的经验，没有一具生物躯体可以抵御这把规则系长刀。
　　当！
　　然而这一击还是被抵挡了，黑色战刀瞬间消散。
　　一根黑色“缆线”突然出现在卫延周身，仿佛有生命般在空气中游走，金属鳞甲在硝烟和火光中熠熠生辉。
　　那东西刚刚藏在哪儿了？
　　顾非凡神色一凛，控制隐刀再次凝聚。
　　滋啦——
　　聂征拧断最后一根“缆线”，然后四下环顾，周遭一地狼藉。
　　报废的杀人兵器东一截西一截，有些还在扭动，噼里啪啦闪着电火花。
　　确定再无威胁，他掏出联络器，看一眼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大脑迅速将那个坐标点转化为真实的方位与距离，然后一跃而起。
　　根据坐标，双方直线距离在五公里以内，急速前行的话，也不过两分多钟。
　　既然顾非凡有空发坐标，就证明他们已经脱离了危险。
　　就算理智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不知为什么，聂征依然有种很强烈的不安。
　　西北风愈发猛烈起来。
　　天空、大地，莽莽雪原与影影绰绰的山林混合成了一片。
　　聂征将前进速度提到了极限，完全不顾及自己已经消耗大半的精神意志。
　　三公里、两公里、一公里、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轰！
　　爆炸声，以及漫天风雪都无法阻挡的冲天火光。
　　聂征看到有道人影飞上了远处的冷杉枝头，然后一条黑线突袭而至，毫不容情地击中了那个身影。
　　顾非凡！
　　聂征霎时化为一道流光，双臂展开，腾空而起。
　　被“缆线”击中的人自高空下坠，直接摔进了聂司长怀里。
　　刷！
　　那根“缆线”没有给他们交谈的机会，再次袭到。
　　此时两人刚刚落地。
　　于是就在一手抱着人不放的情况下，聂司长以单手之力接住了那根“缆线”。
　　技能释放——
　　那东西坚韧无比的鳞甲直接被震成了碎片，内部的金属骨架受到一股无形之力的挤压，霎时坍缩扭曲。
　　咦，你这技能升级了啊。
　　顾非凡刚在心里嘀咕，就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本次共消耗三万技能点兑换无敌模式3秒，附带降智效果3小时，倒计时10秒后开启，10、9……】
　　等等！
　　一万技能点兑换的金手指居然也有副作用？！
　　然而脑子里的倒计时还在继续，顾非凡没时间抱怨，只能赶紧提醒聂征，“司长，等下我就会变傻——”
　　聂征的回复是头一低，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
　　“唔——”
　　主人格话没说完，被系统强行下线，换了行动力超强的降智版副人格，想都没想，他反手勾住聂征的脖子，亲了回去。
　　付凌踉跄着冲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一向生人勿进、铁血无情的聂大煞星正跟他的副官抱在一起，亲得不可开交。
　　是幻觉吗？
　　付团长揉了揉眼睛，最终确定自己没看错！！
　　“咳咳咳——”连续咳了好一会儿，付凌才等到那两人停下嘴上动作。
　　聂征转头看过来，神情是淡漠的，眼神是冰冷的，气势是居高临下的，好似一秒之前热情似火的另有其人。
　　没来由的，付凌反而尴尬了一下，“那个，卫延还没死呢。”
　　刚刚发生爆炸的位置，雪地被掀开了一块，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
　　卫延躺在泥土中心，四周是喷射状的碎石和肢体残块。
　　他确实还活着，但身体缺少了很多部位，尤其躯干以下尽数消失。
　　事情要从一分钟之前说起。
　　当时顾非凡使尽浑身解数，却依然无法突破卫延的防御。
　　暗影之盾正好克制热武器，而那条“缆线”则正好克制隐刀。
　　作为特勤司副司长，卫延对于顾非凡公开申报过的超凡能力自然也是了然于胸，应对起来非常轻松。
　　顾非凡不得不闪转腾挪，寻找合适的攻击角度。
　　就在卫延觉得戏弄够了可以出手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开出一道传送门，然后一颗高爆手|雷掉了出来。
　　这一招实在是出乎意料。
　　后面的剧情就是卫延被炸倒，“缆线”开始追击顾非凡，为避免误伤没多少战斗力的付凌，顾非凡试图转移战场，但最终还是在半道被追上。
　　聂征心有余悸地摸摸身边年轻人的头顶，算是夸奖对方，也算是安慰自己。
　　幸亏这人很特别，能够以变傻为代价来躲避致命攻击。
　　唔，变傻之后那么可爱，都不能看做是付出代价。
　　被摸了头的傻小子笑眯眯软绵绵的，整个人就跟装饰物一样挂在了聂司长的肩膀上。
　　聂司长丝毫不以为忤，单手抱住他的副官，还带着这人形挂件踱起了步。
　　“聂征。”只剩一口气的卫延发现了聂司长的到来。
　　“为什么要追杀付凌？”聂征停在卫延身前，居高临下地发问。
　　“呵呵。”卫延笑了，他躺在泥地上，虽然身体不全，处于完全的劣势，但却在心理上充满了优越，“说了你也不懂，因为那是你们无法理解的理由。”
　　“哦？动用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来追杀穹镜超凡者——”聂征慢条斯理地道：“你不怕影响代偿平衡？”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09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41章。


第110章 六系超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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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年前的千山岛, 他们是第七区参赛队仅存的成员。
　　聂征、付三六、卫延。
　　说在几天的战斗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有些夸张，然而即便对于聂征那般冷酷孤傲的人，有那么一段共同的经历总归是不一样的。
　　“我记得你当时非常痛恨踔绝的制定者。”聂征道：“你曾经说过，如果能够活着离开千山岛, 你不会放过将人命视为草芥的大区联合会, 可惜现在, 你已不是当时的你。”
　　假如一个人被改变了思想，就算他依然能保有原本的躯体和记忆, 这个人，他还能算作原来那个人吗？
　　“你都知道了？”卫延大为惊骇，他又看了看付凌, 瞬间明悟，“你们都知道了，看起来TSAM的理念早已在附属大陆扩散……”
　　“是的，我们知道了。”付凌上前一步, 看向这个昔日的战友，面露悲伤，“被信念重塑并不是你的错, 然而在重塑成功的那一刻，我所认识的卫延就已经死了。”
　　惊骇过后, 卫延似乎冷静了下来，“所以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不会任由那些侵略者为所欲为，我们会让他们血债血偿！”付凌道。
　　卫延冷笑, “今天那些墨蚺只是他们强大科技力量中最为微末的一部分，能打败墨蚺不等于能打败其它, 你们真以为事情有那么简单？”
　　“你会这么想不意外，因为你已经被彻底洗脑了。”付凌摇着头道：“然而对我们来说, 敌人的强大，永远不是我们苟且偷安的理由，我们不是木偶，也不是棋子，我们是人，活生生的人，我们要掌握自己的命运，那才是生存的意义。”
　　“生存的意义？”卫延突然大笑，口中呛出血来，“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死去的那些手下，他们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还有大区治下那些毫无自保之力的普通人，他们是不是在乎？”
　　目光在付凌和聂征之间扫过，他的声音逐渐冰冷，“你们都很强，作为几十万分之一的高阶超凡者，你们有骄傲的资本，然而你们为了所谓生存的意义，就不惜让整个穹镜世界承受灭顶危机？”
　　再次咳出大口的鲜血，卫延直视天空，喃喃道：“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你们是不是以为自己可以轻易改变这个世界？不，你们大错特错……穹镜是一个建筑在悬崖上的世界……只要那些外来者愿意，它随时都可能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青白的面色变成了晦暗的灰。
　　卫延死了。
　　付凌和聂征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头脑简单的顾非凡也感受到了这不一样的氛围，乖乖倚在聂司长的身旁。
　　气温越来越低，雪片飘落在大地上，层层叠叠堆积起来，似乎永远都不会融化。
　　傍晚的时候，风雪终于转小，但天色也更加暗沉了，停机坪外围的泛光灯被点亮，能见度反倒是比白天更强了一点。
　　恩十七牵着叶起的手，站在一处雨棚下等待岩雀归来。
　　“他走的时候没说要这么久。”恩十七自言自语，“像昨天那样，中午就该回来了。”
　　叶起笔直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哎，对了。”恩十七低头问小孩，“你们昨天做什么了？就是飞到边境线上绕了一圈吗？”
　　叶起：“比由——”
　　恩十七一头雾水：“什么？”
　　他想搞清楚“比由”是什么意思，叶起却不再开口，任凭他怎么追问，就是无动于衷。
　　“你们怎么在这里？”
　　身后突然响起熟悉又好听的声音，恩十七猛地回头，就见顾非凡正踩着雪大步走来，身形轮廓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灯光。
　　“非凡哥！”恩十七喊。
　　“啊——”叶起喊。
　　“脸都冻红了呢。”顾非凡绕过激动的原书男主，将叶起抱进了怀里，然后对恩十七说：“在屋子里等就好了，外面这么冷。”说着他转身往基地主楼走去。
　　恩十七跟上，眉头皱起：“非凡哥，你们开出去那架岩雀呢？”
　　这个基地并不是很大，如果有飞行器进入，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路上遇到叛军攻击，岩雀坠毁了。”顾非凡轻描淡写地说，见恩十七一脸不解，又低声道：“回去再跟你解释。”
　　恩十七却不关心岩雀的事情，他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非凡哥你受伤了？！”
　　顾非凡：“没有啊。”
　　“可是你身上衣服都换了。”恩十七上下打量他非凡哥，“没受伤为什么换衣服？”
　　顾非凡吓了一跳，“这你都看得出来？”
　　恩十七目光灼灼、言之凿凿：“早上你穿的是上个月下发的新款作战服，现在穿的是旧款，拉链材质不一样。”
　　虽然两款作战服除了少许细节外基本没差别，但对他来说，与非凡哥有关的一切都不是小事。
　　发现男主心细如发，顾非凡的心情简直了，有点好好一棵小树苗长歪的感觉。
　　“我没事，只是衣服弄脏了，所以才，呃，换了一身。”顾非凡解释，底气有点不足的样子。
　　恩十七更加狐疑了，“只是弄脏？”
　　“当然！”顾非凡语气强硬，“你看我像受过伤的样子吗？再说了——”他压低声音，“我自己就有治疗术，就算受伤也没关系的。”
　　“哦。”恩十七这才满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恩十七更满意了，因为聂司长始终没有出现，他终于实现了跟非凡哥带着叶起一起吃饭的愿望。
　　吃好晚饭，顾奶爸带着孩子去高级军官休息室，恩干员这才想起问候一下特勤司大BOSS。
　　“司长呢？”
　　“司长有事回巅峰城了。”
　　就在恩十七幻想着“哎呦真好明天可以和非凡哥一起出去杀人了”的时候，聂征乘坐一架从7081基地征用来的蜂窠回到了巅峰城。
　　卫延的事情，必须尽快与李成贤商量善后，聂征没有回7082乘坐司长专机就是为了节约时间。
　　作为第七区管理人，李成贤的所有通讯信息都处于宗主国智脑的监控之下，只有直接面谈才是躲开监控的唯一方法。
　　与此同时，远在碎金城地下核心区的诺拉姆斯实验室里，针对新一批重塑者的评估正在进行中。
　　隔着一张单向透明防弹玻璃，试验主管查拉斯基正向研究中心负责人钱德勒汇报工作。
　　“此次试验体三例，均已通过初步评估。”指着面前那张正在滚动数据的智脑光屏，查拉斯基道：“一号、二号是双系超凡者，完成度都在97%以上，三号是三系超凡者，完成度也有90%。”
　　钱德勒双手抱臂，“不错，成功率有很大提升……”
　　“尽快完成这次试验的评估。”一番讨论过后，钱德勒道：“评估结果能为我们接下来的实验提供正确思路。”
　　查拉斯基点头称是。
　　这时候助理过来报告，说时规局执行长霍特来访，钱德勒又对查拉斯基交待了几句，然后出去接待访客。
　　诺拉姆斯实验室虽然不归时规局管，但双方的关系非常紧密，钱德勒跟霍特也是合作多年的老熟人。
　　寒暄一番，霍特就说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近来时规局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最高监管会决定加快重塑试验进程，你们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们这边一定会鼎力协助。”
　　“有你这话就好。”钱德勒笑道：“你知道我们最缺的就是合适的实验体，尤其是四系以上，事实上我们已经列了一个名单。”
　　钱德勒说着点开一个光屏，“其中有几个我们非常感兴趣的人选。”
　　霍特看着光屏，发现上面基本都是四系超凡者。
　　目前全穹镜四系超凡者总数在一千名左右，平均每个大区不过百，所以各大区管理人还挺宝贝那些超凡者的，都希望重塑试验成功率上去以后，才把人送过来，否则以现在的状况，真剩不下几个。
　　光屏滚动过程中，霍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等等，这是第七区的顾非凡？”
　　四系超凡者那么多，霍特不可能都记住，但今年的踔绝胜利者他印象深刻，不过让他惊讶的并非顾非凡这个人，而是这人名字后面的备注——疑似六系超凡者。
　　“对，顾非凡。”钱德勒饶有兴趣地道：“我们分析了他在踔绝比赛上的表现，怀疑他隐藏了时间系和精神系能力。”
　　“这不太可能吧？”霍特将信将疑，“连五系都还没发现呢。”
　　“五系超凡者只是我们没发现，不等于没有。”钱德勒道：“最近二十年，穹镜超凡者的觉醒比例越来愈大，趋势也越来越明显，出现全系超凡者是必然的。”
　　霍特摇头：“这些穹镜人真是不好对付。”感慨了几句，他说：“下个月的管理人会议上，我会把征集任务安排下去，只要时规局定下基调，就由不得各大区管理人打自己的小算盘了。”
　　“那就好。”钱德勒强调：“别人倒也罢了，那个顾非凡我们是一定要的，因为他可是实验能够取得突破的关键。”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10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40章。
　　感谢“芜怏”灌溉营养液，谢谢


第111章 说点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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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叶起塞进被窝, 顾非凡压好被角，“好了，睡吧。”
　　小孩不同意，“书。”
　　“今天不想读。”顾奶爸摸摸孩子的头, “下回吧。”
　　小孩眉头下压, “写字了！”
　　写完规定的字帖, 就可以得到读故事书的奖励，这是监护人自己承诺的, 当着小朋友的面耍赖可不行。
　　顾非凡一怔，没想到这孩子已经学会据理力争了，有点出乎意料, 不过倒是个好现象，更难得的是，这回一口气说了三个字。
　　“好吧，就读一段。”在小孩床头坐下, 他从空间仓库里掏出好几本书，“想要哪一本？”
　　叶起：“龙。”
　　顾奶爸挑出小孩钦定的那本书，翻开, “很久很久以前，山上住着很多火龙, 它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到山下的村子里找吃的，那只叫做嗷呜的小火龙每次都是跑在第一个……”
　　叶起睡着以后, 顾非凡重新回到盥洗室。
　　脱去身上作战服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下午那些战斗, 虽然因为及时开启无敌模式没受什么伤，但衣物的破损还是不可避免。
　　恩十七那小子眼睛真尖……
　　五个小时前。
　　“我想为他挖个坑。”付凌看着卫延的尸体说, “到底多年前相识一场。”
　　聂征：“随你。”
　　第七区境内的超凡事务都归特勤司管，卫延的死亡自然也一样。
　　得到了聂征的允许，付凌就问顾非凡：“你那里有工具吗？”
　　顾非凡转头看聂征，聂征道：“给他一把铲子。”
　　顾非凡这才哦了一声，从空间仓库里掏出一把多用途工兵铲，双手举着往前一送。
　　这会儿付凌再迟钝也该发现不对劲了，“你——”他盯着顾非凡，“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
　　聂征的这个小副官以前多机灵、多会看眼色的一个人，这会儿突然变成推一下才动一下的木偶了？
　　聂征一个控物技能，让顾非凡手里的铲子朝付凌飞了过去，道：“挖你的坑吧。”
　　一个简短的葬礼过后，三人一路收敛其他救世军成员的尸体，最后回到7085基地，并在那里待了两个多小时。
　　一是为了冷却治疗术给付凌用，二是等待顾非凡的降智状态结束。
　　路上聂征发现顾非凡的作战服破了个口子，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把人裹住，到了7085后，又避开付凌，亲自为他变傻的副官换了衣服。
　　换衣过程……嗯，很流氓。
　　降智状态下的副人格是个脑子里只有聂征的单细胞生物。
　　被这样的单细胞生物用痴迷的眼神看着，同时内心还接收到对方火热的爱意，饶是一向冷静的聂征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喜欢我吗？”
　　“喜欢。”
　　“还有呢？”
　　“还有，还是喜欢啊，哎，你别——”
　　几分钟后，过足手瘾的聂司长总算大发慈悲，帮人把衣服拉链拉好了，“再说点好听的。”
　　“我要为你而死。”
　　“算了，你还是闭嘴吧。”
　　付凌先离开，走的时候，他看看聂征和顾非凡牵在一起的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是啊，这个世界都命悬一线了，聂征跟自己的副官搞在一起又算得了什么。
　　换个角度想，这两人其实还挺般配的。
　　付凌走后，聂征带着降智版顾非凡去了7081，途中主人格上线，两人就卫延事件的后续进行了讨论。
　　聂征决定赶回巅峰城跟李成贤会面，顾非凡说他可以去7082主持局面。
　　这次联合剿匪行动，特勤司从各处抽调了一批干员出来，但没有处长级别的中层，司长走后，作为司长副官，顾非凡就是最高长官了。
　　聂征原本打算两人一起回巅峰城的，听顾非凡这么说，很是犹豫，今天下午那场战斗，让他产生了不能让这人离开自己视线的想法。
　　然而顾非凡的提议确实很有道理。
　　“你的那个能力——”他问：“总是一直有效的吗？”
　　顾非凡明白这人是不放心自己，便道：“我感觉……应该还能用好久。”
　　两百二十五秒，每次用三秒的话，确实可以用很多次。
　　“好吧。”聂征终于同意。
　　两人到了7081，聂司长征用了708军团的蜂窠，顾副官则借了一辆军车，自己开回了7082。
　　晚上入睡之前，顾非凡将今天副人格上线之后的记忆又翻了一遍，翻到令他面红耳热的那部分，突然就有些很不淡定。
　　被子拉到额头，将整个脸盖住，仿佛这样就可以暗示一切如常。
　　第二天。
　　恩十七期待的“和非凡哥一起去杀人”未能实现。
　　原因顾非凡告诉他了，因为卫延的死，针对其他重塑人的清除计划终止了。
　　卫延是第七区最高级别、也是最重要的重塑超凡者，虽然可以将其死亡原因推给救世军，但总归会引起时规局注意，所以他们不能再出手了。
　　也许是因为心中有些感慨，顾非凡问原书男主，“你对重塑人怎么看？”
　　恩十七态度明确，“我们要赶走源世界殖民者，他们要维护源世界殖民者，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对。”顾非凡点头，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要怪就怪那些源世界殖民者吧。”
　　上午聂征打电话过来，说接到评议长的命令，需要调查副司长卫延的行踪，下午季斯杰会带人来708停火区，让顾非凡做好协调工作。
　　顾非凡通话的时候，旁边恩十七听得直挠头，这事情太绕了。
　　其实聂征和李成贤都知道卫延已经死了，但李成贤装作不知道，让聂征派人调查，聂征也装不知道，让季斯杰带人调查，还让同样知情的顾非凡从旁协助。
　　搞到最后，蒙在鼓里的就只有季处长。
　　蜂窠二号机。
　　飞行器正在一百多米的高度匀速飞行。
　　后舱门洞开着，季斯杰和乔礼一左一右靠着门沿，用肉眼扫描地面。
　　头天的雪下了半米厚，什么痕迹都掩盖住了。
　　杜莎莎坐在后排位置上，正在使用她的超凡感知，可惜卫延已经死了，注定是无用功。
　　顾非凡坐在另一头，拿着定位器和地图装模作样了好一会儿，最后实在不忍这些同僚白费力气，提示道：“评议长不是给了坐标范围吗？我觉得重点放在范围内比较好。”
　　旁边同样闲得发慌的任濯就笑了，“那是二十四小时前的坐标，过了这么久还在原处就怪了。”
　　顾非凡只能抬头看机舱天花板。
　　四十分钟后，蜂窠二号的搜索工作总算有了进展，他们发现了一处战斗地点，并在雪层下翻出了一条墨蚺残骸。
　　那是付凌他们遭遇袭击的第一个地点，死去的救世军成员被付团长找地方安葬了，因此没有同样被翻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啊？”任濯拎着一截缆线甩来甩去，“是一种机器吗？”
　　季斯杰看看天色，“没时间玩了，东西带上，我们去下一个地点。”
　　天黑以后，这种仅凭肉眼的搜索会变得非常困难，他们需要抓紧时间。
　　又过了半个小时。
　　蜂窠二号机发现了最后那场战斗的地点。
　　大家在雪地里翻了一遍，翻出了被聂司长干掉的那条墨蚺。
　　“咦，这个的情况和上一个不太一样哦。”任濯大剌剌地说：“是被不同的超凡者破坏的吧？”
　　季斯杰却突然神色凝重了起来，偏头瞄一眼顾非凡，后者正在看任濯，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积雪太厚了，想要找出所有的线索是不可能的，天黑以后，蜂窠二号机飞抵7082基地，准备先过夜。
　　吃过晚饭，众人分配了宿舍去休息，顾非凡也找恩十七领回了叶起，回到楼上的休息室。
　　不一会儿，季斯杰来敲门。
　　顾非凡像是知道他为什么来，也没啰嗦，丢给叶起一个益智小玩具，就带季处长去了隔壁。
　　说起来聂征只是临时回巅峰城，因此他这个房间还空着。
　　房门一关，季斯杰问：“听说昨天你跟司长出去后遇到叛军袭击，摔了一架岩雀？”
　　顾非凡没有打马虎眼的意思，直接道：“处长想说什么？”
　　“第二个地点发现的机械残骸，是被人用控物技能压缩的，我看过了，那东西的主要材质是高强度合金。”季处长直视顾副官，“据我所知，能够办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在第七区，也就只有司长了。”
　　“处长目光如炬。”顾非凡点头，“不愧是咱们特勤司里追随司长时间最久的前辈。”
　　他这么说等于承认了，季世杰也没想到过程这么简单，思忖片刻，问：“那么卫延呢？”
　　顾非凡微笑：“明天应该就能找到了，剩下的等回了巅峰城，司长会亲自告诉你。”
　　“那就好。”季斯杰微微颔首。
　　也不知季处长脑补了什么官场攻伐的大戏，反正他很容易就接受了顾副官的暗示。
　　卫延跟聂征不对付的情况，是个人都知道。
　　作为聂司长的嫡系，季斯杰当然是站在聂征那一边的，没有丝毫迟疑。
　　隔天上午，蜂窠二号重新回到头天傍晚的搜索地点，再三探查之下，终于在远处的山脚下发现了一个痕迹很新的坟茔。
　　挖开雪层和泥土，一具以特勤司制式冬季大氅包裹的人类残骸暴露了出来。
　　大家都猜到了死者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11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39章。


第112章 真是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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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历2479年11月20日。
　　特勤司副司长卫延在剿匪行动中殉职的消息传回巅峰城, 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8月份空降到特勤司之前，巅峰城里就没几个知道卫延这号人。
　　一开始，众人以为这个姓卫的得了李成贤青眼，即将复刻聂征的高升之路, 因此颇有些暗地里交好的心思。
　　结果卫延不但在特勤司毫无建树, 也没得到李成贤的格外关照, 加上其人比聂征还难打交道，于是那些蠢蠢欲动的A类高官们都歇了结交的心。
　　如今卫延的死讯传来, 众人无不在心里暗赞聂征“好手段”，也非常庆幸自己没做出错误的选择。
　　在另一个更高的维度，李成贤同样成功把这事遮掩过去了。
　　对于第七区监督联席会的成员来说, 卫延只是一个重塑成功的超凡者，不管是死在叛军手下还是死在穹镜人的争权夺利之下，差别并不大。
　　经过李成贤的暗示，六位监督都认为卫延可有可无, 只可惜费那么大力气搞出来的重塑人居然只能用几个月，实在是浪费。
　　21日，季斯杰带领的调查组得出卫延是遭到救世军袭击而死的结论, 然后决定护送卫副司长的棺椁返程。
　　恰逢联合剿匪行动也进入了尾声，顾非凡就带着叶起搭乘蜂窠一号机, 跟他们同路回了巅峰城。
　　到底是副司长级别的高官，卫延再没存在感，也是需要一个体面流程的。
　　季斯杰很沉得住气, 待到第二天一切搞定，才上到十楼求见聂司长。
　　顾副官领着季处长进入司长办公室, 但并未停留，而是直接穿过去, 到了后面的司长休息室。
　　这地方季斯杰以前来过一次，当时这里的主人还是那个富态可掬的前任司长。
　　相隔几年，季斯杰发现这间休息室的装潢还是老样子，但氛围变化很大。
　　起居室沙发上搭着一块鹅黄色的长绒毛毯，一看就不是聂司长的审美；茶几上，摆了一碟子小点心，五颜六色的；旁边置物架上，堆了一摞书本，皱巴巴的，看起来是学龄儿童适用的教材。
　　此外，餐桌边还端坐着一个正在低头写作业的五岁小孩。
　　如此居家的画面，让季处长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虽然他早知道聂司长对这位特勤司最年幼干员颇为关照，但想破头也想不到能关照到这个程度。
　　是叶起招人喜欢，还是因为顾非凡的缘故爱屋及乌了？
　　因为冲击太大，季斯杰过了好几秒才把注意力从“为什么司座和我想象的不一样”转移开。
　　这时聂征从旁边走廊出来，手里还端了个茶盘。
　　“斯杰来了啊。”聂征很随意地对这位忠心下属点了点头，眼神示意沙发的方向，“坐。”
　　季斯杰坐下了，怀着很强的不真实感。
　　他看到英明神武的司座大人亲自斟了三杯茶，然后娴熟地摆好，而顾非凡作为司长副官却丝毫没有觉得不妥，依旧坐得四平八稳。
　　麻蛋，该不会被任濯那小子说中了吧！
　　聂征到好茶，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身体往后一靠，道：“顾非凡，你来说。”
　　“好。”顾非凡点头，看向季斯杰，“事情要从349年前说起……”
　　付若思走的时候，把她的个人智脑终端也带走了，因此这会儿没有视频可以放，不过那段穹镜发展史顾非凡已经倒背如流，复述一遍也是很容易的。
　　聂征慢慢喝着茶，看着对面的年轻人以客观而平静的语气讲述两个世界的恩怨，心思却不自觉跑偏。
　　真好看啊，他想。
　　年轻人的五官非常漂亮和干净，眉眼鲜明却没有什么攻击性，瞳仁是黑的，但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到清澈的深褐色，说话的时候咬字清晰、声音清越，简直完美。
　　其实不止容貌与身形等外在的东西，这人的举止、气质，乃至思想与灵魂，都异常合乎他的心意。
　　不知道是因为所有条件都符合了，才让他那么喜欢，还是因为先喜欢了，才觉得对方所有条件都符合。
　　不过，那都不重要。
　　“司长——”
　　被顾非凡的穹镜发展史震惊之后，季斯杰看向他最信赖的上司，明显是想要从后者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这种骇世惊俗的东西，一般人接受起来确实没那么容易。
　　聂征给了季斯杰一个确定的眼神，“是真的，第21届踔绝之后，卫延被选中送去碎金城，经过一种叫做信念重塑的试验，已经完全变成了维护殖民者的傀儡……”
　　半个小时后，季斯杰恢复了平静，离开之前，他郑重地向聂征行了一个击胸礼。
　　待季斯杰走后，聂征说了一句，“没问题了。”
　　根据情绪感知，季斯杰对他的感受跟以前比起来略有变化，但还是以崇拜和敬畏为主，那代表对方依然信服自己。
　　顾非凡不知道聂征的信心从何而来，但这人既然说没问题，那就不需要担心了。
　　聂司长的信任名单是经过仔细斟酌的。
　　首先必须是C类居民出身，然后是超凡能力比较强大，最后必须单身。
　　C类居民出身导致他们在出生之后遭受不公平对待，觉醒之后实力提升，就很容易对居民等级制度有想法，而且实力强大的超凡者心气也会比较高，当得知整个穹镜被殖民的真相后，反抗的意愿也更强烈。
　　最后，单身表明这人没有明显的软肋。
　　这就是第一区的麦克雷不能被聂征纳入考虑的原因，尽管麦克雷实力强横，但聂征不愿意冒险，如同他认为麦克雷不会拿他的一大家子冒险。
　　同日，第一区，华章城，大区安全部长宅邸。
　　麦克雷的长女麦薇安正在与父母道别，小姑娘对即将展开的旅程充满期待。
　　“我到了碎金城就给你们打电话。”麦薇安昂着头，对她的母亲说：“不要担心，下个月开大区联合会，爸爸还可以顺道去看我。”
　　虽然麦克雷家属于第一区A类居民中最有权势的那一级别，在第一区境内想去哪里都没问题，去其它友好大区旅游问题也不大，但碎金城是不同的。
　　那座城市属于大区联合会直管，与十二大区的往来存在严格管制，没有足够的理由，各大区高官及家眷并不能随意进出。
　　麦克雷搂住妻子的肩安慰道：“放心吧，那是碎金城最好的学校，条件肯定差不了，薇安这么聪明，一定可以交到很多朋友的。”
　　麦夫人拉住女儿的手，又细细叮嘱了好一会儿。
　　与父母告完别，麦薇安对她的弟弟道：“迪安，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多陪陪妈妈哦。”
　　七岁的麦迪安比较酷，淡定点头：“这还用你说。”
　　“好。”麦薇安笑靥如花，又对被保姆抱着的小妹妹说：“瑞安，你也要好好长大哦。”
　　最终，麦薇安登上了早已发动的汽车。
　　到底只是十来岁的女孩子，看着熟悉的一切渐行渐远，她坐直身体，对前排副驾驶位上的女人道：“西维亚老师，如果提出申请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半年回一次家呢？”
　　被叫做西维亚老师的女人扭头看向小姑娘，露出安抚的微笑，“不用担心，你会喜欢那里的。”
　　麦薇安大概也是知道半年回家一次的要求有点逾越了，不过还是被女人的话语安慰到了一些，便不再说话。
　　女人重新坐正，面朝前方，嘴角始终带着一抹笑，很快，你就不会想家了……
　　三天后，顾非凡带着叶起在二楼餐厅吃早饭的时候遇见了任濯。
　　应该说，这回是任干员主动找过来的，他给了顾非凡一个大信封。
　　“什么啊。”顾非凡打开信封，发现里面是一份精美的请柬，邀请人是新任军务部长。
　　新任军务部长任毅原为712军团的军团长，5月份前部长搞政变的时候他没有参与，据说还有向评议长举报的功劳，因而在事后得以连升三级。
　　在当了几个月代理部长后，如今任毅终于正式升任第七区军务部部长，明日宴会就是为庆祝此事而办的。
　　“这事应该邀请司长吧。”看完请柬，顾非凡有点不解。
　　“司长当然是要邀请的。”任濯道：“不过司长重职在身，不一定有时间参加，所以部长就让我专门给你递一份请柬。”
　　从血缘关系来说，任毅是任濯的堂兄。
　　依据严苛的居民等级承袭制度，任濯的伯父继承了祖父的A类居民身份，而他的父亲则被降为了B类，如果不是任濯觉醒了超凡能力，他们家跟伯父家的差距还会更大。
　　如今任毅高升，任濯作为任家唯一的超凡者，以后前途肯定差不了。
　　顾非凡深受聂征宠幸的消息，在巅峰城高层圈子里早不是秘密，交好顾非凡，就等于间接交好聂征。
　　任濯因此受了他堂兄指示，务必要把这位顾副官给请去。
　　“好吧。”看到那个信封，顾非凡想到自己刚来特勤司的时候，还托任濯查过恩十七的部队序列，投桃报李，就算还人情了。
　　他没太在意这件事，见到聂征随口报备了一下，谁知道聂司长竟然也有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12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38章。


第113章 去我家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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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巅峰城, 中央区，军务部长官邸。
　　华灯初上，宾客陆续到来。
　　一辆特勤司牌照的军车驶入官邸门廊，立即就有人通知了任部长。
　　有名身穿特勤司制服的年轻人迅速从驾驶位下来, 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长靴落地, 下车的男人身形高大、气势轩昂。
　　这便是第七区最炙手可热的强权人物——特勤司司长聂征。
　　目前第七区, 比聂征有权势的没他有战斗力，比聂征有战斗力的, 唔，似乎并没有那样的人。
　　得到消息的任毅大步过来迎接，“聂司长, 真是稀客！”
　　面对过于殷勤的军务部长，聂征礼貌微笑道：“任部长乔迁之喜，这么大的事，聂征怎敢不来？”
　　任毅也笑, “哎，这算不得什么，还是要多谢聂司长捧场。”
　　一个部长对一个司长这么客气也是没谁了, 不过任毅能从第七区的八个军团长中脱颖而出，最后登上军务部部长的宝座, 离不开他认得清形势。
　　绝对不能得罪聂征，这是第七区高官们的生存之道。
　　以前有人说李成贤扶持卫延当特勤司副司长是为了打压聂征，然而几个月下来, 聂征依然风头强劲，而那位卫副司长已经入了土, 所以该怎么做大家心里有数。
　　被主人迎进大厅，聂司长脱下身上大衣, 有侍者上前要接，聂司长却将衣服给了身后的年轻人。
　　年轻人熟练地将衣物收进空间仓库。
　　这年轻人便是聂征的副官顾非凡，虽是觉醒不到一年的超凡者，却也不可小觑。
　　任毅注意到了这位年轻副官，笑道：“这位是顾副官吧，不愧是特勤司精英，果然一表人才。”
　　顾非凡立即道：“任部长谬赞，下官不敢当。”
　　气氛和谐的寒暄完毕，聂司长被任部长引着往宴会厅走。
　　从人口规模来看，第七区其实不亚于现实世界中的一个大型国家，不过由于社会制度被人为设计和安排得极为简练，因此政府高层人数并不多。
　　任部长这次宴请，基本把第七区的高官全部囊括，除了部长和司长级别的大人物，还有中枢部门的处长和主任们，大家相互熟识，现场气氛颇为热闹。
　　见聂征到来，不管心里怎么想，那些高官们自然都是要过来打招呼的。
　　顾非凡发现聂征应付起这种场面相当得心应手，姿态很高，但言语得体，让人挑不出错来，几个跟他搭过话的高官都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顾非凡没有参与那些高层大佬的谈话，但还是遇到不少前来跟他攀谈的人，有以前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他表面礼貌应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连那些人的自我介绍都懒得去记。
　　应付完来自守备司的一位督察，顾非凡终于得到片刻清静，他走向一侧的餐台，打算拿点东西吃。
　　刚穿过来的时候，这个世界的食物曾经粗劣到令他印象深刻。
　　当然，今天宴会上的食物都不会差，尤其是各类精美漂亮的甜品和点心。
　　作为一名合格的奶爸，顾非凡看到那些东西的第一反应就是——叶起应该会喜欢。
　　挑了最漂亮的一个小蛋糕收进空间仓库，他便停了手，一个就能让小孩开心好久，过犹不及，他可不会犯江宜犯过的错误。
　　看一眼聂司长所在的方向，见那人还没有脱身的迹象，顾副官就管自己吃东西了。
　　没一会儿，任濯过来，还带了两杯气泡酒。
　　任濯大概以为聂征会来是因为顾非凡的劝说，便道：“多谢，这回我欠你一次。”
　　对于任濯的错误认知，顾非凡没有出言解释，只是接过酒杯跟对方碰了下。
　　他同任濯相处久了，觉得这人除了有点傻白咸，本性倒也不坏。
　　如果不是B类居民出身和拥有一堆A类居民亲戚，估计任干员也可以进入聂司长的信任名单。
　　碎金行动之后，固有的一切都将被打破，包括A类居民的阶层特权。
　　毫无疑问，未来的穹镜会是个以超凡者为主导的世界，战斗力才是唯一的话语权。
　　届时，今晚宴会厅里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跌下高台，沦落为他们原先最看不起的低阶层，任濯除外，就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那种变化。
　　刚喝了几口酒，聂征就过来了。
　　发现司长现身，任濯和顾非凡赶紧站起。
　　接受了任干员的问好后，聂司长对他的副官道：“走吧。”
　　顾副官没有多话，立即一副忠心耿耿好下属的模样，跟上大BOSS走人。
　　到了门廊，有侍从上前询问是否需要代驾服务，被顾非凡拒绝，司长座驾就停在前院右侧，并不远。
　　顾非凡将聂征的大衣从空间仓库取出，然后道：“司长，我去开车过来。”
　　聂征：“一起。”
　　现在门口没什么人，聂征也不摆司长的架子，接过大衣展开一甩，搭上肩头之后同他的副官共同走向停车处。
　　临上车之前，他突然伸手揪住顾副官外套上的肩带，把人拖近了一点。
　　“你是不是喝酒了？”聂征问。
　　顾非凡楞了一下，有些心虚，“喝了一点。”
　　“我来开车。”松了手，聂征自己上了驾驶座。
　　这个世界也有交规，虽然守备司管不到特勤司的车，但酒驾总归不好，喝了酒的兼职司机没有立场反对，只能乖乖去副驾驶位。
　　军车驶出军务部长官邸，顾非凡突然发现车辆行进方向有问题，“呃，司长这条路不对吧？”
　　“路没错。”聂征若无其事道：“既然你不能开车，那就不回行政区了，去我的官邸过夜吧。”
　　顾非凡：？？？
　　聂征在中央区的宅邸是他当上特勤司副司长时得到的，那是个占地面积颇为可观的花园别墅。
　　作为官邸，房子在交付的时候就配齐了家具物品，连带三名服务人员，分别从事门房、保洁和厨房工作，由政务部机关事务处付薪水。
　　当副司长的时候，聂征就不怎么回来住，升正司长之后，回来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反正就是个睡觉的地方，没什么重要机密，当然就算有，那几个工作人员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晚上房子里都是不留人的。
　　不过服务人员白天都会过来，房子一直也是随时可以居住的状态。
　　将车开到花园车道尽头，聂征利索地下了车，顾非凡还有点磨磨蹭蹭，他其实更想回行政区，但那个想法被大BOSS驳回了。
　　喝酒不开车，这是铁律。
　　就算巅峰城晚上没什么车，守备司巡警看到特勤司车牌还会自动回避。
　　什么，你说让司长开车？
　　身为下属，这种要求你好意思提吗？
　　本来以两人的能力，步行横穿整个巅峰城都只是小菜一碟，然而外面风大，有被吹到感冒的风险。
　　你不怕生病也不行，因为司长不同意。
　　进入宅邸大门，里面果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聂征径直大步往前走，顾非凡只好跟着，然后他发现自己被领进了厨房。
　　“会做饭吗？”聂司长问。
　　顾非凡：“……不会。”
　　泡茶和冲咖啡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没关系，我会。”聂征说着脱下大衣朝后一丢，也没回头看顾非凡是不是接住了，顾自挽起袖子，走向操作台。
　　打开一个柜子，他拿出件黑色厨师围裙往腰间一系，又拉开冰箱问：“你想吃什么？”
　　顾非凡被他这一系列操作搞得有点懵，卡顿了一下才道：“我吃过了。”
　　“还喝了酒。”聂征回身冲顾非凡笑，“那我做个暖胃的浓汤吧。”
　　冰箱的照明打在这人身上，系着围裙的样子非常凸显腰胯线条和双腿长度。
　　“哦，都、都可以。”顾非凡喉咙紧了一下，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
　　安静而清冷的冬季夜晚，黄油融化后散发出的香气特别诱人。
　　顾非凡老老实实坐在厨房中岛旁边的高脚登上，看着聂征娴熟又利落地处理食材、然后将它们一一放入锅中。
　　这感觉，很魔幻啊。
　　很快，两份奶油浓汤就做好了，其间聂征还切了一些硬面包放进烤箱烤了一下。
　　两人也没出厨房，就在岛台上把东西吃了。
　　聂司长要求他的副官给出评价，“味道怎么样？”
　　顾非凡：“很好。”就算他现在不太饿，也还是吃得挺香。
　　聂司长得了这个“很好”的评价，却并不满意，眉心微微一蹙，“今晚时间仓促，只能这么简单，有机会好好给你做一顿。”
　　顾非凡还没想好怎么回复，聂司长又加了一句，“下次把叶起也带来，我还会烤饼干。”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顾非凡惊了：这人该不会……是在跟恩十七别苗头吧？
　　吃完饭顾非凡主动去洗了碗。
　　洗碗倒是没什么难度，以顾副官目前的控物和控水技能，不动手都可以完成。
　　聂征也没客气，站旁边看着他的小副官洗碗，觉得这人做家务的笨拙样子超级可爱。
　　收拾好厨房，两人去了二楼。
　　聂司长虽然单身，但他的宅邸是按照家庭规格配置的，有好几个卧室。
　　聂征给顾非凡安排了一个房间，然后告诉后者自己就住隔壁，而且“不锁门”。
　　顾非凡：好像知道这人今天愿意去赴宴的真正原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13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37章。


第114章 我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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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隔壁那人下床的时候, 聂征就知道了，随着脚步声和开门声，自己这边的卧室门很快也会被推开。
　　主动掀起被子，聂司长等着他的小傻子投怀送抱。
　　咔——
　　房门打开, 顾非凡（副人格）光着脚, 穿着睡觉用的短袖上衣和长裤, 几个大步就跳上了聂征的床。
　　没办法，每天的上线时间太短了, 稍微洗漱一下都是浪费，好在聂征也不嫌弃。
　　事实上，聂司长非但不嫌弃, 还很宝贝这个小傻子。
　　拉起被子，打算把人好好裹住，结果却被对方一把推倒，聂征很是不解。
　　顾非凡将聂司长连人带被子压住, 气势汹汹地宣布：“我要跟你做一写出来就会被锁的事！”
　　聂征：？？？！！！
　　愣神的功夫，顾非凡将自己的计划付诸实施了，扯开被子, 扒拉聂征衣服，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
　　见聂征没有配合, 他还气急败坏地吼：“快点，要不然来不及！”
　　聂征被这小傻子搞得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感觉自己遭到了极大的侮辱, 就那几分钟时间，再快也来不及好不好？！
　　果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副人格太过激动, 还是主人格察觉出不对劲。
　　聂征的衣服还没被扯掉，顾非凡的副人格咣当下线, 取而代之的是吓到呆滞的主人格。
　　身上的人动作一僵，聂司长就知道换芯子了，便调侃道：“怎么不继续了？”
　　顾非凡哆嗦了一下，一片绯红色从脖颈蔓延到了耳朵尖，然后整个人跟弹簧一样跳了起来。
　　聂司长眼明手快，在他的小副官落地之前将人拉住，重新拽回了床上。
　　一跌回床铺，顾非凡就喊：“不不不，不是的，不是！”
　　“不是什么？”聂征好整以暇地问。
　　聂司长的控物技能多厉害，当他想把一个人压在床上的时候，永远不可能会失手。
　　顾非凡（主人格）挣脱不了，只能红着脸说：“那事我没同意，不算数。”
　　“你不同意？”聂征双眼一眯，眼神顿时变得危险起来。
　　他原本也没想怎么样，然而自己不想与被人拒绝是两回事。
　　按住依然还在试图挣扎的猎物，聂司长撑起身体，居高临下道：“我跟他都同意了，二比一，你的反对无效。”
　　说着身体往下压——
　　顾非凡举起手肘往前挡，“你说过给我时间的！”
　　聂征动作顿住，此刻他接受到的情绪感知倒也没有讨厌和害怕的成分，主要是慌乱和紧张，不过那些惊慌已经足够令人心软了。
　　他其实是信任我的，聂征想。
　　轻轻叹息一声，聂司长认输：“我跟你开玩笑呢。”
　　握住年轻人的手腕，将其遮在脸上的手臂拉开，聂征又补充：“别怕，我说话算话。”
　　顾非凡瞪眼，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起来，这温柔缱眷的做派和性感低沉的嗓音真是要命了！
　　晨间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
　　聂司长下厨做了顿简单又不失营养的早餐，吃完饭，两人出门去上班。
　　到了特勤司总部，聂征直接去办公室，顾非凡则开始找叶起。
　　昨天出门之前，他把孩子交给了保姆，现在应该已经送来上班了。
　　前段时间因为卫延的存在，顾非凡不敢让小孩到处乱跑，如今卫延没了，特勤司又成了叶干员可以随意溜达的大乐园。
　　觉醒体质系能力后，那孩子确实好动多了，也爱跟恩十七混在一起。
　　顾非凡先去了行动三处的楼层，结果发现恩十七外出执行任务，于是又去了内勤技术处。
　　理论上，叶干员是那里的编制，加上有艾九在，小孩被带过去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最后，顾奶爸在八楼信息室找到了叶起。
　　信息室是特勤司内部所有信息资料的汇聚之处，除了总部各处的工作报告，派驻在外的干员也会收集资料往回送。
　　当然，这些资料保密等级都比较低。
　　不过积少成多，汇聚起来还是能发现不少有用信息的。
　　信息室配备了几名文员，负责将原始数据输入电脑。
　　这地方工作的都是女干员和女文员，女人天生喜欢软萌的东西，所以叶起在这里一向非常受欢迎。
　　顾非凡找过来的时候，信息室正陷入混乱，因为电脑系统崩溃了。
　　穹镜世界的电脑刚刚进入大规模集成电路时期，比较笨重，只有特勤司这样的中枢部门才会配置，专业技术人员也非常紧缺。
　　信息室里的工作人员对于电脑都是只会使用的程度，几次重启大法不见效，就束手无策。
　　顾非凡见小孩盯着那些蓝色屏幕发呆，走过去道：“别看了，当心眼睛看坏。”
　　【解析：规则，剖析和解读事物的内部逻辑并重新予以定义，激活。】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坏掉的屏幕突然熄灭，然后以极快的速度重新亮起，出现了特勤司信息系统的开机画面。
　　“咦？怎么突然就好了！”女干员疑惑地敲击键盘，发现一切已恢复正常，“感觉运行速度比原来还要快一点呢。”
　　另外几名工作人员围了过去，七嘴八舌讨论这是怎么回事，顾非凡趁机拉着叶起离开。
　　乘坐升降梯的过程中，顾奶爸一直低头打量身边的小豆丁，这孩子计算二位数加减都很困难，结果居然会修电脑？
　　叶起的前面两个规则系能力解构和重组都是物理意义上的，也就是针对硬件，这个解析明显是软件技能。
　　这能力，面对源世界的高科技设备应该很有用！
　　当天下午。
　　特勤司总部十层的司长休息室里，叶起坐在长餐桌的一头，神情凝肃而专注。
　　此刻叶干员身前的桌面上，正摆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盒子是来自源世界的科技产物，即当初付若思带来的碎金城地下全息模型。
　　叶起身后，顾非凡双手握拳站着，竟是比前者还要紧张的样子。
　　因为叶干员很快就要针对那个碎金城地下全息模型发动一项规则系技能。
　　模型很先进也很智能，可惜有大量功能被加密锁定，如果叶起的解析能力可以破解那些加密，对于碎金行动绝对大有助益。
　　当然，对待那个全息模型再谨慎也不为过，如果不是聂征说他已经把里面的内容全部记住，顾非凡还不敢让叶起上手。
　　紧张的等待中，时间变得特别漫长。
　　也许是因为来自源世界的设备比穹镜的电子设备复杂太多，叶起盯着那个黑盒子看了十几分钟，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非凡渐渐不安了起来，心中祈祷千万别出问题，不管是设备，还是孩子。
　　这时，端坐在桌边的小孩突然头一歪，整个人向前栽过去。
　　顾奶爸一把拉住小孩，“怎么了？”
　　却见小孩双眼紧闭，已然陷入了昏迷，吓得顾非凡赶紧用了一个治疗术，但丝毫未见效果。
　　也不管桌上的盒子怎么样，他抱起叶起对聂征道：“司长，我带他去看医务官！”
　　聂征过去摸了下孩子的脉搏，“别急，只是精神意志透支导致的短暂晕厥。”
　　虽然他觉得多半没事，但见顾非凡那么担忧，便陪同两人下楼。
　　二十分钟后，医务官做完检查，宣布叶干员生命体征良好，后者也悠悠转醒了。
　　重新返回十层的司长休息室，聂征开始检查那个全息投影盒子，东西看来没有坏，而且确实增加了很多信息。
　　顾奶爸掏出头天晚上从军务部长宴会上顺来的小蛋糕，在沙发那儿哄孩子。
　　聂征就走过去坐两人旁边，让投影在眼前放大。
　　“哦——”
　　叶起被这独特的光影效果所震慑，眼睛一眨不眨。
　　笔直的甬道向前延伸，视角前移的时候，看起来就像前方的一切扑面而来，小孩不自觉去拽监护人的衣服，顾非凡就将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投影中的内容他们以前反复查看过很多遍，这回经过叶起的解析，很多地方都有了功能和尺寸标注，比原版确实要好很多。
　　聂征曾把东西拿去给李成贤看过。
　　李成贤说这应该是一份工程设计模型，虽然内容详尽，却只跟建筑相关，安防方面的武器设置、人员配备和安全监控系统都不包括在内。
　　想要仅凭这个东西混进碎金地下城是很难的。
　　“我们制定了两套计划。”聂征道：“如果小规模秘密潜入失败，就用大规模强攻。”
　　李成贤：“你打算什么时候扩大知情人群？”
　　聂征：“大区联合会召开期间，我会安排一批可靠的人去碎金城，然后在起事前一天告诉他们真相。”
　　强攻意味着要用人命去填。
　　一天时间，很多人可能都还来不及消化这个颠覆认知的信息，也无暇去思考两个世界之间的力量对比。
　　届时只要给出破坏碎金地下城的具体计划，必定可以达到不错的效果。
　　李成贤点头，他在穹镜这么多年，早就看淡了生死，也不觉得那个计划有什么不妥。
　　任何时候，自由都不是唾手可得的东西，抗争过程中，流血与牺牲不可避免。
　　所有决定反抗源世界殖民的穹镜人，都必须拥有为此付出生命的觉悟。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14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36章。


第115章 你真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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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历2479年12月4日。
　　巅峰城, 平议会大厦。
　　“评议长请顾副官也一起进去。”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说。
　　聂征与顾非凡对视一眼，不动声色道：“好。”
　　工作人员在前引路，聂司长与他的副官一前一后走在后面，心里都在琢磨李成贤来这一出是想做什么。
　　虽然李成贤在聂征面前很坦诚, 透露了很多关于他自己的重要秘密, 但聂征却不可能毫无保留。
　　顾非凡的能力与特别之处, 他就从来没有主动向那位提起过。
　　过去李成贤也没有表现出对顾非凡的兴趣，他一般不过问聂征做事的具体细节, 好似对这个自己精心培育的种子充满信心。
　　通过好几道门禁，终于来到评议长办公室门前，房门自动打开。
　　聂征一马当先走进去, 顾非凡跟在后面。
　　这是一个巨大的弧形办公室，朝外一侧都是落地窗，因为楼层位置高，窗外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
　　评议长的办公桌在房间尽头, 不过此刻房间主人正背手站在窗边，听到声音转过身。
　　李成贤（廖启合），男, 第七区管理人，TSAM第三层, 生化改造者。
　　李成贤的备注都在顾非凡的预计范围内，当他琢磨李成贤底细的时候，对方也认真打量了他。
　　“我很奇怪。”李成贤先开口, 慢悠悠道：“你这样出色的年轻人，我以前竟然没怎么注意。”
　　顾非凡立即回答道：“议长言重。”
　　李成贤笑了一下, 又看向聂征：“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他，或者说, 你有意在我面前忽略了他的存在。”
　　聂征：“议长此言何意？”
　　“他的特别之处，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李成贤叹口气，“现在时规局注意到他了，再想掩饰也晚了。”
　　听到这话，聂征和顾非凡皆是心中一凛。
　　李成贤继续道：“诺拉姆斯实验室通过智脑分析，判定顾非凡在踔绝比赛期间就是六系超凡者，所以选中他——”
　　“成为重塑实验体”这几个字响起的同时，空旷的办公室突然嗡得震动了起来。
　　前方面积巨大的落地窗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冰凌结晶从外圈向内蔓延，并以燎原之势汇合聚拢。
　　几秒钟之内，原本通透的玻璃变成了莹白的冰层，室内温度也跟着骤然直降，地板上随之冒出一层白霜，并很快漫过地毯和家具。
　　顾非凡转头看聂征，虽然此刻聂司长一无表情泄露、二无姿势变化，但室内三个人里就他可以搞出这个动静。
　　他早知道这人有控制温度的自然系能力，只是没想到用出来效果这么猛。
　　“司长。”顾非凡去拉聂征的手。
　　手背被人触碰的瞬间，聂征冷冽如冰的眼眸微微颤动，眼睫下垂，那种仿佛要席卷整个天地的狂暴怒意才开始渐渐平息。
　　“我从未见过你这么大反应——”李成贤意味深长地道：“看来你真的很在意他。”
　　“由于基因编辑过程中有太多人为修改和调整，我们培育出的种子往往都存在情感波动性障碍，冷酷、淡漠与麻木是最常见的。”
　　“比如你小时候和叶起一样，也有一定程度的自闭倾向，不过你比叶起聪明多了，很会伪装自己。”
　　“我一直以为你身上那些天生的情感障碍无可更改，现在看来那只是你还没遇到在意的事或人而已。”
　　李成贤看向眼前自己花了多年心血培育出来的执行人，有些欣慰，“我很高兴你能拥有这些真实的情感，这是人类身上最珍贵的部分。”
　　“什么，他被议长叫进去了？”
　　顶楼大厅接待处，评议会常务干事严盛不解地看着空荡荡的座位。
　　“是的，议长让顾副官一起进去了。”接待处的工作人员再次重复，然后问：“常务，需要我在顾副官出来时转告他吗？”
　　严盛摇头，工作人员便不再开口。
　　严盛走出接待处，看向通往内部办公区的通道。
　　怎么突然把人叫进去了呢？
　　只是个司长副官而已。
　　以那位廖总长一贯的行事风格，并不会太关注这种中下层人员，除非他打算重用。
　　如果那样的话，事情可能会有点麻烦……
　　就在严盛为自己是否会错失一个好机缘而焦虑的时候，远处通道口的外侧防护门唰得打开，特勤司司长和他的副官一起走了出来。
　　严盛听到动静，转头看去。
　　只间聂司长打头走在前面，面色冷峻、步伐凛凛，周身挟带一股外放的寒气，显然心情不太好，后面顾副官则看不出什么异常。
　　似乎是察觉到了严常务的存在，聂征将视线移了过来。
　　严盛只觉那视线有如实质，仿佛一把透心凉的利刃。
　　如果说聂征以前的目光总是充满傲慢、冷漠和不屑，那么此刻，这人的目光就是嗜血、冷酷和无情，而且杀气四溢。
　　一时间，严盛以为自己暗地里打顾非凡主意的事情被聂征发现了，眼前甚至出现了自己被这杀神凌迟的画面。
　　身首分离、血肉飞溅，如同军务部政变那一夜所发生的可怖场景。
　　“严常务？”有工作人员发现不对，走过来问：“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严盛在工作人员的询问中渐渐元神归位，眼珠子移动，确定聂征那杀神已经离开大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制止了工作人员的搀扶，同时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然湿透。
　　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那种恐惧与看监控视频感受到的刺激完全不同。
　　升降梯里，聂司长与他的副官如同往常一样并排而立，不同的是，这次顾非凡没有回避与聂征的视线交流。
　　通过光可鉴人的金属轿厢壁，两人四目相对。
　　倒映在金属墙壁上的男人有一张冷俊淡漠的脸庞，尽管他已经收敛了那种外放的杀气，但墨蓝色的眸底依旧压抑着什么，让旁边的年轻人颇为担忧。
　　十几分钟后。
　　外出归来的聂司长与顾副官踏上特勤司总部十层。
　　李思文发现司长回来，上前迎接，并汇报道：“司长，收到三家外派处的工作汇报并一份守备司的协助沟通函，已放在里面办公桌上，另外今天还有两名干员入职……”
　　聂征置若罔闻，走到办公室门口才停住脚步，转头看后面的顾非凡，沉声道：“你过来。”
　　顾非凡朝一脸迷惑的李思文微微颔首，然后跟随聂征进入办公室。
　　关门，反锁，他开口道：“司长，我——”
　　前面聂征闻声回头，面若寒霜，语气带着不容抗议的强势，“你想都别想！”
　　尽管李成贤保证了顾非凡可以在重塑试验之后保留自己的意志，但聂征并不同意顾非凡去冒险。
　　与此同时。
　　评议会大厦地下核心层。
　　严盛走进一间加密通讯室，通过智脑验证，打开了一个环形光屏。
　　由于签署了保密协议，所有宗主国雇员与源世界的联系均被严密控制，除管理人外，其他工作人员都只有在这样的特殊地点才能向源世界发起通讯请求，而且通讯方向也被严格限制。
　　严盛的通讯申请目的方为第七区监督联席会议成员韩元，属于高权限通讯对象，通话内容将不会被智脑记录。
　　一分钟后信号接通，一名穿着考究三件套西装，髭须修理得体的的中年男出现在画面中。
　　韩元是联邦矿业集□□往第七区的监督代表，日常在监督联席会议上存在感不强，好似就是个充数的，任谁也想不到他会与严盛这样的中层管理人员暗中有来往。
　　“韩总。”严盛先打招呼。
　　对面韩元坐在一张豪华办公椅上，懒洋洋晃动着手里的酒杯，一副相当闲适和舒坦的模样。
　　由于存在时空延迟，通讯画面稍显卡顿，但不影响正常对话。
　　“是严常务啊，有事吗？”韩元漫不经心地问。
　　“是，有关顾非凡的，恐怕我不能按照原计划把他弄过去了。”严盛说。
　　韩元立即停下手里晃酒杯的动作，面露不悦，“你上次不是说没问题吗？”
　　严盛叹气，这事他也很郁闷，“顾非凡被时规局选为重塑实验体了。”
　　当！
　　酒杯重重拍到桌面上，韩元焦急摇头，“这绝对不行，我那边已经应承下来了！”
　　严盛苦笑，“他是时规局指定要的人，这命令连廖启合都不能违抗，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韩元坐不住了，站起来道：“以前选送实验体不都是自愿的？”
　　“具体原因我也不了解。”严盛摊手，“也许诺拉姆斯实验室的人才清楚。”
　　“诺拉姆斯实验室？”韩元用拇指轻蹭着唇边的胡须，像是陷入了沉思。
　　严盛忍不住道：“韩总，我们上次说过的那件事——”
　　被严盛的话语打断思路，韩元有些不耐烦：“就这样吧，我要去找人处理这件事，你的事我们下回再说。”
　　严盛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下，对面已经结束了通话。
　　“给我接生命探索公司在碎金城的负责人。”切断与严盛的信号，韩元迫不及待地对智脑下了命令。
　　“诺拉姆斯实验室也没什么。”等待信号接通的一分钟里，他在办公室里踱着步，自言自语道：“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什么都好办。”
　　是的，只要拥有足够的金钱和利益，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
　　这是世界通行的准则，在源世界适用，在镜世界也同样适用。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15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35章。


第116章 不要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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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源世界最顶级的一部分权贵来说, 世上的一切都可以买到，而轻易能买到的东西均会失去其独特性与珍贵性。
　　所以他们喜欢收集一些法律上，甚至道德上不应该被收集的东西——比如穹镜人标本。
　　由于单向通道原则，镜世界的生命体在穿过平行空间通道之后很快就会丧失生机。
　　源世界科学家经过多年研究, 依然无法解决那个问题。
　　而那些研究的副产物, 就是很多穹镜生命体在源世界被做成了生物标本, 有植物、动物，当然也有人类。
　　一开始, 穹镜生物标本都被冠以科学研究的名义，至少在公开的说法里，那是正大光明的科研。
　　至于研究过程中失去生命的镜世界生物, 就算是为科学献身了。
　　然而不知何时开始，源世界的贵人之间兴起了将穹镜人标本作为收藏品的风潮。
　　不过这风潮只在小范围内流行，普通人可能听都没听过，因此那些人权组织也无从反对。
　　最初, 贵人们的收藏都来自时空科研局以科研名义制作的标本，渐渐的，他们不再满足于此。
　　于是, 像韩元这样的标本定制服务提供者出现了，他们在碎金城设置据点, 根据客户的要求，收集并提供相应的完美藏品。
　　当然，面上还是要用科学研究作为挡箭牌的, 这就是那家生命探索公司成立的理由。
　　最近几年，收藏家们的品味越来越挑剔, 他们看上了用超凡者制作的标本，尤其是参加过踔绝的、在源世界拥有一定知名度的超凡者。
　　“年轻、俊美、实力强大, 如此完美的生命被定格，而且永不磨灭，将会是一件多么绝妙的艺术品啊。”买家道：“对于穹镜人来说，短暂的生命能以这种方式获得永恒，也是一种幸运呢。”
　　“您说的太对了。”当时韩元笑着保证：“请放心，生命探索公司一定会完成这个委托。”
　　一想起自己拍胸口承诺过的事情，韩元不自觉摸了摸额头，他停下踱步，焦虑地看向空中的通讯光屏。
　　画面接通，出现在上面的是个处于谢顶边缘的中年男，他是生命探索公司碎金城分部负责人范恩斯。
　　不等范恩斯开口，韩元直接道：“顾非凡被选为重塑试验体了。”
　　范恩斯愕然，“实验体不是大区自己报送的吗？韩总怎么不阻拦？”
　　韩元摇头，“时规局直接下令征召的，都没有通过监督联席会讨论。”
　　范恩斯神情严肃起来，“我现在就联系时规局的线索提供人，问问是怎么回事。”
　　“快去办，这一单委托非常重要。”韩元提醒，“这关系到公司的未来，完不成，我可没办法向客户交代。”
　　范恩斯郑重道：“是。”
　　就在生命探索公司诸人在为“顾非凡被选为重塑实验体”而头疼的时候，当事人顾非凡也在为如何说服聂征让他参加重塑试验而头疼。
　　这次突如其来的征召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作为一个对源世界阴谋一无所知的穹镜原住民，受到征召的超凡者一般都很愿意去碎金城，因为大区联合会的各项待遇非常优厚，而且提升居民等级也更容易。
　　何况这是强制征召，不能不去。
　　如果顾非凡逃避征召，会导致时规局注意到第七区特勤司，继而影响碎金行动的开展。
　　穹镜历2479年的大区联合会将于12月20日开始，虽然正式会议时间只有一天，但各大区管理人到了碎金城总会多待一段时间。
　　碎金行动的具体实施时间为来年1月7日，那是W3空间通道试运行结束时间，也是碎金地下城防备最薄弱的时间。
　　大区联合会给出的重塑试验体召集截止为12月31日，即碎金行动实施前七天。
　　如果最后日期之前顾非凡不能应召，就等于违反大区联合会的规定，不但李成贤会受到处罚，整个碎金行动都会受影响。
　　所以顾非凡的决定是接受李成贤的建议，去诺拉姆斯实验室冒一次险。
　　诺拉姆斯实验室有TSAM的人，这一点李成贤早就透露过。
　　在那些TSAM第三层原本的计划里，聂征需要在诺拉姆斯实验室接受一次信念重塑，假装被彻底洗脑之后，伺机进入碎金地下城，破坏W3通道或者经过通道穿到源世界去。
　　那计划与原书太监前的剧情除了时间上有些差异，其它基本对得上。
　　诺拉姆斯实验室位于地下城核心区，自己过去提前探路也好，顾非凡这么觉得。
　　到时候他还可以在实验室那边制造混乱，根据李成贤所说，实验室的智脑系统与整个碎金城地下控制系统存在关联，所以实验室的混乱有可能造成整个地下城的连锁反应。
　　然而聂征是宁愿将碎金行动提前也不愿意让顾非凡去尝试信念重塑的。
　　顾非凡很怀疑重塑试验对他这个穿书者是否会起效，不过那点不能说出来，只能以他有特殊技巧可以豁免一切伤害为由，来保证自己没问题。
　　两人争论了半天，谁也不能说服谁。
　　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聂征抱臂站在窗边，没有理会，顾非凡无奈，只能过去按下通话键。
　　“吃饭！”一个奶声奶气，但又元气十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顾非凡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已经啪得挂掉了，他只能揉一下太阳穴，对聂征道：“司长，我先去吃饭了。”
　　不是征求意见，而是通知。
　　午餐时间到了，去吃饭天经地义，加上刚才两人争出了一□□味，顾副官在大BOSS面前就没那么恭顺有礼了。
　　通知完毕，他径自往办公室大门走去，即将开门的瞬间，原本站窗边的司座大人突然出现在了身后。
　　伸手覆上年轻人握在门把上的右手，聂征叹口气，有些无奈道：“我并非不相信你。”
　　顾非凡垂眸看着两人叠在一起的手，聂征的掌心很热，烫得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我知道。”他低声说：“可这件事，我应该做，也必须做，作为……穹镜人。”抬起头，他凝神看向聂征的脸，“所以你不要阻止我，好不好？”
　　厚重的办公室大门外，叶起正面无表情地站着，女助理戴安安则紧张地在裙摆上蹭手汗。
　　今天从平议会大厦回来，司长明显心情不太好。
　　聂司长何等城府的人物，能把不高兴写在脸上，显然是被气狠了。
　　所以聂司长和顾副官进入办公室后，助理们就打定主意不过去打扰，有什么事都拦着再说。
　　然而到了午餐时间，外出巡视的叶干员回来了，看到副官办公室没人，他就直冲司长办公室而去。
　　戴安安赶紧上前拦住，说聂司长和顾副官在商量要事，不能进去。
　　后来她觉得也许自己应该撒谎说那两人还没回来，因为叶干员根本不听劝，偏要用小拳头砸门。
　　戴安安提议自己陪叶干员去餐厅，被无视。
　　李思文便道：“你可以打电话进去问问。”
　　戴安安不敢打这个电话，虽然司长进门之前没说不能打扰。
　　不过叶干员敢，说了“吃饭”两个字，不管接电话的是谁，也不管对方有什么反应，他就挂了。
　　戴安安简直无法想象里面司长接到这种电话的反应，于是紧张得手心出汗。
　　等了几分钟，办公室房门终于打开，聂司长走了出来，顾副官跟在后面。
　　见司长没有面露不悦，戴助理悬着的心才放下，倒是后面的顾副官不知为何，脸有点红的样子。
　　难道是被司长训斥了？
　　第七区特勤司一家三口终于吃上了午饭，而生命探索公司碎金城分部负责人范恩斯也搞清楚了今天的突发状况并召开了一个小范围视频会议。
　　参会人员都是分部的优秀征集员，他们的任务就是不着痕迹地将被选中的标的物弄到公司实验室。
　　“顾非凡很可能是六系超凡者。”范恩斯顶着一张苦瓜脸，皱眉道：“他被诺拉姆斯实验室选为重塑实验体了，事情已经得到时规局批准，没有运作的可能。”
　　与会人员为四男一女，除范恩斯外，剩下四人的年纪都在三十上下，其中一个留着披肩发的男人率先开口：“这是好事，六系超凡者，毫无疑问会非常有价值。”
　　“雷明顿，我们可没办法从诺拉姆斯实验室抢人。”范恩斯摇头。
　　被称为雷明顿的披肩发男人无所谓道：“那就在诺拉姆斯实验室之前动手好了。”
　　范恩斯：“那么做我们不就等于得罪了时规局？”
　　雷明顿笑了起来，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为了得到完美的六系超凡者标本，我想我们的委托人不会介意让我们借用一些影响力的。”
　　范恩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雷明顿的建议，“这事我要跟韩总商量一下。”
　　然后他看向现场唯一的女性，“尤兰达，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几分钟后，会议结束。
　　尤兰达将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小设备收入一个金属盒子，然后塞进衣柜下层。
　　拿几件衣服盖在上方，确定看不出盒子的痕迹，她关好柜门，走到窗边拉开半掩的帘子，让冬日晨光洒入室内。
　　由于海洋性气候的影响，碎金城的冬天并不寒冷，此刻楼下的花园里依然绿意盎然。
　　花岗岩拼接的园艺小路上，正走过来一群身穿同款校服的少女。
　　或许是感受到了尤兰达的目光，其中一个铂金色头发的女孩仰起脸，露出异常精致和漂亮的五官。
　　尤兰达朝女孩招招手，得到女孩的微笑回应。
　　真是年轻又美好的生命啊，尤兰达想。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16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34章。


第117章 死得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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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金城位于中央大陆南方大陆架边缘, 北面是高耸的呼啸山脉，南面是急降的陡崖深海。
　　由于地理位置优越，这座城市是整个穹镜规模最大的深水港，十二大区的众多货物都会在这里汇聚和贸易。
　　按照海拔由高到低, 碎金城共分为三个区, 分别为行政区、内城区和外城区。
　　行政区建筑在呼啸山南麓的翡翠峰上, 占地面积最小，却是整个城市最核心的所在, 大区联合会（实际上是时规局）就位于这个区。
　　行政区有很多大区联合会直属机构和雇员（实际上是源世界机构和源世界雇员）。
　　此外，实行“大区首脑家眷迁居制度”之后搬过来的历任大区高官家族也都住在那里。
　　内城区位于翡翠峰山腰，居住者均为城市长期居民, 大部分是这个城市的原有居民。
　　内城区也是各大区外交和商务机构的驻地，分布着十二个拥有治外法权的使领区，另外这里还有众多专攻文学艺术和科学教育方面的机构，可以说是穹镜的外交、文化与科技中心。
　　外城区面积最大, 形状东西狭长，沿着海岸线铺呈开来，南边为港区码头和货栈, 北边为贸易中心和定居点。
　　在这里活动的主要为从各大区过来的临时居民，主要从事物流、仓储、运输和贸易等工作, 人数最多，也最庞杂。
　　由于地形影响，碎金城各区之间存在明显的高度差, 等于存在很多天然的隔阂。
　　穹镜历2479年12月7日，当地时间下午六点。
　　夕阳西下, 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与城市中亮起的灯火交相辉映, 犹如碎金闪耀。
　　外城区繁忙的街道上，两名身穿深灰工作服的男人正默默走着，前头是个高瘦的青年，蓬乱的栗色头发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样貌，后头的男人略矮，身形敦实，一顶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两人走入路边的一栋建筑。
　　这地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劳工公寓，很符合两个人的装扮和身份。
　　带路的青年没有停留，左拐右拐，把男人带到了地下室，经过好几道门，他们最终进入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好几个人，但迎上来招呼的只有一个年轻女人。
　　“总算来了啊。”年轻女人看看带路青年，“你这假发真丑”，又看他身后的男人，“这位是——”
　　带路青年摘掉那头栗色假发，没有回应真丑的评价，直接介绍起身后的男人。
　　“罗钦，第七区贸易司驻碎金城办事处安全主管，实际为第七区特勤司外派干员，你们以后的工作需要他的协助，所以司长让我带他过来。”
　　带路青年的介绍让男人皱起眉头，不过没等他开口说话，对面的年轻女人就点头道：“我知道你，你跟司长一起参加过第22届踔绝。”
　　第22届踔绝，是聂征第三次参加比赛，作为队长，他带回了七名队友，创下历届比赛存活人数之最，至今未被打破。
　　罗钦就是那之后成为聂征追随者的，原本以他的资历，现在都可以退役了，但为了搞清楚一些疑问，他一直留在碎金城工作。
　　罗钦的工作是直接对接聂征的，这次司里的情报主管找上他，神神秘秘地说要带他去见个人，却又不肯提前说清楚，让他非常疑惑和警惕。
　　听到这女人口称司长，罗钦问：“你也是特勤司干员？”
　　年轻女人点头，“我曾经是总部内勤技术处的，我叫付若思。”
　　罗钦眉头微动，“曾经？”
　　“对。”自称付若思的女人平静承认：“现在我加入了黑旗，是一名反政府叛军，但这也不是我的真实身份，我的真实身份说来话长……”
　　穹镜历2479年12月8日，当地时间凌晨五点。
　　附属大陆西北，临海城市清波依旧笼罩在浓重的夜幕之下。
　　海边码头的一座仓库里，付凌跃上一个货箱，看着前方或站或坐的一群人。
　　虽然这些人都是经过他精心选择和考核的，但付凌觉得有件重要的事情依然需要自己重申一遍。
　　“我还不能说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我只能告诉你们，此行非常危险，比我们以前的任何一次战斗还要危险，我也不能透露我们的敌人是谁，我只能告诉你们，敌人的强大超乎你们的想象。”
　　停顿片刻，付凌继续道：“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个退出的机会，反悔还来得及。”
　　下方有人喊：“团长，我听你的！”
　　立即就有很多人附和起来，付凌双手下压，制止了更大的骚动。
　　“这一去，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会死，甚至整个队伍都可能全军覆没，也包括我。这不是危言耸听，我希望你们能想清楚。现在退出，我们还是兄弟，留下的人需要担负起救世军的未来。然而一旦上了船，任何人都不允许反悔，反悔的人——”
　　付凌环视一圈，将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道：“我会亲自动手。”
　　“团长。”左下方一个青年举手。
　　付凌：“说。”
　　青年问：“团长你说过，只要上了船，我就能知道英雄哥他们的死因，所以我们这次等于就是去给他们报仇的，对不对？”
　　付凌：“可以这么说。”
　　青年双手握拳，“那就好，我要去。”
　　“我们这次，不仅仅是去给赵英雄他们报仇。而是去给所有战死的兄弟报仇。”付凌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还不能说太多，我能告诉你们的是，所有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我们这一次，绝不会白死……”
　　穹镜历2479年12月9日，当地时间上午九点。
　　任濯发现这次大区联合会安保人员名单下来，里面却没有自己的名字。
　　于是他去找季斯杰要说法。
　　“家里总要留人吧。”季处长说：“这次出去的人比较多，需要一个有资历、有经验的人在处里坐镇。”
　　“那你把老乔留下来啊。”任濯叫起来：“我想去碎金城想好久了！”
　　站在门口的乔礼，“处长，要不——”
　　季斯杰冷哼一声，用眼神示意老好人乔礼闭嘴。
　　见处长态度坚决，乔干员摸着鼻子转身走人，能帮的都帮了，他也算对得起任濯了。
　　“处长，为什么啊？”任濯委屈了，“老乔他都愿意跟我换的！”
　　季处长从他的办公椅上起身，走到门口，关门，然后开口：“这次中央大陆的剿匪行动很不成功，黑旗之类的逆匪组织可能会在大区联合会期间进行报复。”
　　任濯眼一瞪：“那就更要带上我了啊！”
　　季斯杰正视任濯，认真道：“如果这次我回不来，这个处长就给你当了。”
　　任濯感觉自己受到了智商和人格上的双重侮辱，暴躁起来，“你说让我当处长我就能当处长啦？还有，我想升官没错，但我可没咒你死。”
　　“我知道你没坏心眼。”季处长拍拍任干员的肩，“所以我把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留下来的人不一定就是幸运者，你们将来要面对的，也许会更困难。”
　　任濯一愣，“你是说——咱们附属大陆这边也会出乱子？”
　　“好好努力吧，我不在的时候也不要松懈。”季斯杰给了一个含糊其辞的回答，任由任濯自己脑补。
　　任濯脑补成功，情绪立马高昂，“处长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穹镜历2479年12月10日，当地时间夜间十二点。
　　付若思带领三个人走在中央大陆东部，末日之城11X的街道上。
　　这是一个阴郁的夜晚，没有任何自然光，整座城市废墟似乎都与墨色的天幕连接在了一起。
　　付若思身前漂浮着一个发光的箭头，即指引了方向，也照亮了道路。
　　拐过一个弯后，她停下脚步，低声道：“就是前面那栋建筑。”
　　付若思身后三人之中有一个是江宜，他走上前，道：“你们等会，我先过去看看。”
　　付若思点头，“照明灯你也带去。”
　　“不用。”江宜摇头，手里同时浮现一团火球，“你有高科技，我有土办法。”
　　举着火球，江宜走了，很快前方的建筑里发出了隐约的响动，然后一群蝙蝠扑棱着飞了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火球重新出现在远处的建筑豁口，可以看到江宜在招手，付若思和另外两人便走了过去。
　　他们要寻找的东西就在这栋废墟的内部，以屏蔽膜包裹的一个立方体。
　　付若思伸手捻了捻屏蔽膜上的灰尘，对江宜道：“这屏蔽膜很有用，拆的时候尽量不要破坏。”
　　“好。”江宜点头，对另一人道：“动手吧。”
　　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屏蔽膜小心地被剥开，露出里面的金属货箱，每条边长大约1米5，容积在3.3个立方。
　　付若思将右手按在货箱盖子上，随着一道蓝光闪过，盖子发出了轻微的喀嚓声，然后慢慢开启。
　　进入几人视野的，是一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武器装备。
　　付若思道：“尖端武器管控严格，这已经是我们TSAM能够弄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穹镜历2479年12月12日，当地时间夜间八点。
　　第一区，首府华章城。
　　安全部长麦克雷收到一个噩耗，他的女儿麦薇安因为心跳骤停而猝死，葬礼将在三天后举行。
　　此时距离那个小姑娘离开家去碎金城求学还不到一个月。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17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33章。


第118章 喜欢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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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饭后回到集体公寓, 顾非凡开始收拾行李。
　　以前仗着有空间仓库，他基本是不怎么收拾的，但这次不行。
　　首先被丢出来的是占地面积最大的床垫，然后是一堆吃的穿的用的东西, 杂物差不多将床垫完全淹没。
　　顾非凡坐在床垫一角, 开始挑挑拣拣。
　　非必要的东西都不带了, 衣物之类的，先放行李箱, 再收进空间仓库，以方便将来拿出。
　　顾非凡埋头收拾东西的时候，叶起去房间拖出来一张迷你沙发, 大声说：“沙发——”
　　“你要带沙发？”
　　小孩用力点头，因为监护人刚刚说过，这次出差的时间会比较久，必须把有用的东西带走。
　　“那个带不了。”
　　小孩闻言立刻眉头下压。
　　顾非凡招招手, 等叶起走过来，便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有个好消息, 你要不要听？”
　　叶起沉默看向他的监护人。
　　“这次课本也带不了，所以出去以后, 你就不用写作业了。”
　　叶起眨巴眨巴眼睛，小眉毛皱起来，扭头看旁边茶几上的书本和练习册, 神情逐渐纠结。
　　顾非凡惊了：“你……喜欢写作业？”
　　小孩缓缓点头。
　　“真是想不到啊，不过这也不是坏事。”顾奶爸摸摸孩子的头, “那我们带一些吧。”
　　收拾了叶起的随身物品，顾非凡把人赶去洗漱睡觉, 安顿好一切，才继续自己的扫尾工作。
　　多余的衣物放到房间衣柜里，多余的食物放进厨房橱柜里，几把枪已经保养过了，连带补充的弹|药收进空间仓库，更新过的急救包也可以直接收，剩下没用的杂物……
　　扔掉一堆用来哄小孩的玩意儿，最后留下三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都是聂征。
　　穹镜历2479年12月13日，上午八点。
　　特勤司停机坪上的三架蜂窠发动引擎，制造出巨大的轰鸣声。
　　参加本次大区联合会安保工作的首批特勤司干员由一处处长季斯杰带领，提前三天出发前往碎金城。
　　与季处长同行的除了五十名干员，还有司长副官顾非凡。
　　聂司长亲自前来送行。
　　该说的其实早就说过了，告别场面非常简短，顾非凡只与聂征对视了一眼，然后就登上了舷梯。
　　聂司长目标太大，与黑旗和救世军的联络只能靠顾副官去办。
　　距离大区联合会的征召截止日尚有半个月，这段时间顾非凡在碎金城活动还是没问题的。
　　五个多小时后，来自第七区的飞行编队抵达碎金城，当地已经是傍晚。
　　飞行器降落于碎金城内城的第七使领区停机坪，派驻在碎金城的特勤司特派处负责人胡理前来迎接。
　　季斯杰立即进入工作状态，跟胡处长了解起情况，顾非凡作为司长副官却只露了一下面，因为叶起不舒服。
　　虽然远在碎金城，胡理却是知道顾副官深受司长青睐以及叶干员地位特殊那些事情的，见那两位走了，他也不敢多管，专心应付起季斯杰。
　　一个小时后，天色暗了下来。
　　顾副官领着叶干员离开使领区外出散步，毕竟是整个穹镜都独一无二的碎金城，首次到来的访客想到处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一大一小，穿着第七区特勤司制服大衣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二十分钟后，一辆维修工程车停在外城区的一条街道上，车上下来两个人。
　　两人穿着同款工作服，带着同款鸭舌帽。
　　其中一个肩上挂着一圈水管，手里拎着电钻之类的工具，另一人则背着个半人高的大包，包里的东西应该不重，因为他背得很轻松。
　　两人进入路边的一间修理铺，跟店员交谈几句之后继续往里走，上楼梯，到达二楼。
　　携带水管工具的人放下身上的东西，摘下帽子，背包的那人解下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孩。
　　小孩双脚落地，安安静静，面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既不好奇也不紧张。
　　“哟，小可爱也来了啊。”屋里有个年轻女人很开心地跑过去，张开手臂就要抱，小孩后退一步，揪住背包人的衣袖，躲开了女人的企图。
　　“别玩了。”背包人摸摸小孩的脑袋，对面露失望的年轻女人道：“正事要紧。”
　　几个人到窗边的桌子旁坐下。
　　小孩趴在窗台上，聚精会神地看着远处海港的灯光，三个成年人商量起事情。
　　江宜：“救世军是上周来的，我们给安排在东部港区码头那边，付团长跟汤会长又见了一面，现在就等司长过来汇合了。”
　　顾非凡伸手往桌面上放了一个黑色小盒子。
　　付若思去拿盒子的时候，顾非凡道：“这东西被叶起解析过了，已经添加了数据和文字备注，你们尽快熟悉一下。”
　　“还能这样？”付若思又惊又喜，拿起盒子开始使用，投影放大以后果然看到了标注，“这样看起来就好理解多了啊。”
　　待了不到半个小时，顾非凡和叶起就准备离开，帮忙打掩护的还是姜宜。
　　碎金城与十二大区不一样，这里的居民只分为永久与临时两类。
　　永久居民大部分居住在内城，他们可以组成正常的家庭，抚养自己的孩子。
　　临时居民在碎金城的居住权限只有十年，年限一到就必须返回各自所在的大区（得到大区联合会特批的人员除外），所以外城区只有中青年，没有老人和小孩。
　　为了不让叶起引人注意，顾非凡又把孩子装进了背包里。
　　江宜在碎金城混了很久，对地形非常熟悉，很快就不着痕迹地将人带到了内外层交界的隐蔽之处。
　　这地方是个人工悬崖，混凝土与岩石组成的墙壁高达三十多米。
　　由于碎金城是建立在山坡上的城市，内外城之间存在很大的高度差，很多地方不能直接来往，也算天然隔绝了两个城区的往来。
　　顾非凡在悬崖下的树林里换了衣服，然后抱起叶起，打出一个指引标。
　　十几分钟后，他们走进了第七使领区的大门。
　　与此同时，碎金城行政区。
　　一大一小进入使领区大门的画面出现在了生命探索公司的一间会议室里。
　　长方形会议桌边坐了分部负责人范恩斯以及几名征集员。
　　“可惜了。”范恩斯说：“没想到他一下飞机就出门逛街，本来这是个好机会。”
　　“还有半个月呢。”雷明顿慢悠悠道：“既然他们有饭后散步的习惯，以后还是会出来的。”
　　“希望如此吧。”范恩斯摇头：“过两天聂征就要来了，到时候下手可不太容易。”
　　“说到聂征——”雷明顿突然来了兴致：“如果不是他在第七区地位特殊，他应该比顾非凡更受欢迎。”
　　“打聂征的主意？”一直旁观的尤兰达突然开口：“你不要命了吗？”
　　雷明顿不以为意，“赚大钱么，总是要冒点风险的。”
　　“不要跑题。”范恩斯敲敲桌子，“行动计划制定好了没有？”
　　“好了。”雷明顿回答，同时抬手打了个响指，“光屏画面立即变换，出现了工作报告的界面。”
　　将整个计划流程梳理一遍之后，雷明顿道：“现在开始全天候监控目标，我们会争取在这两天完成任务。”
　　“很好。”范恩斯点头，然后看向尤兰达，“APL106号标的物的后续怎么样了？”
　　“很顺利。”尤兰达语气轻松，“麦克雷一点都没有怀疑，他会带他的长子来碎金城参加后天的葬礼。”
　　范恩斯表示满意，“葬礼结束后，西维亚就可以消失了，记得尽快重做面部塑形。”
　　尤兰达摸摸自己的脸，叹口气，“我还挺喜欢现在这副样子的。”
　　此时顾非凡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他正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作为司长副官，顾副官提前住进了特勤司特派处为司长准备的高级套房，套房里有三间卧室，他跟叶干员一人占了一间。
　　床头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顾副官正在欣赏聂司长的踔绝纪念照。
　　电话是聂征打来的，他们的随身通讯器不能跨越大陆通话，所以现在聂司长找他的副官只能通过座机。
　　“收到第一区派驻干员传回来的消息，麦克雷的女儿昨天死了，据说是心脏原因。”聂征没有任何废话，直奔主题。
　　顾非凡楞了一下，“怎么会？”
　　上次在华章城见到的时候，那个叫麦薇安的女孩看起来很健康。
　　“详情报告我通过内部文件传给你，你仔细看一下，另外后天的葬礼，你代表我出席，务必……表达哀思。”聂征道。
　　顾非凡：“我明白。”
　　虽然很隐晦，但顾非凡听懂了聂征的意思，他需要去调查一下麦薇安的死因。
　　使领区内安防严密，这种通话不可能被其他大区窃听，但那不代表时规局办不到，毕竟整座碎金城都在时规局的直接掌控之下。
　　也就是有关其他大区的机密可以说，但有关两个世界的信息半点不能泄露。
　　上次顾非凡在华章城见到那个备注为尤兰达的女人之后，聂征就派人去查过，却没有太大收获。
　　那女人的身份是碎金女子学校的招生老师，名字叫西维亚，工作为在各大区A类居民里选送适龄女学生到碎金城读书。
　　那所学校有点类似于现实世界里的顶级名校，颇受各大区高层人家追捧。
　　西维亚的简历和工作记录毫无破绽，如果不是顾非凡有看人的特殊技巧，他也发现不了那女人的问题。
　　那么，麦薇安的死与那女人有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18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32章。


第119章 宝宝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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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一大早, 特勤司宣布征用第七使领区信息中心。
　　其他工作人员被请出去之后，信息中心里就只留下几名特勤司总部来客。
　　几人分别为行动一处处长季斯杰、司长副官顾非凡和内勤技术处干员叶起。
　　看着满屋的电子设备，顾非凡拉着叶起的小手道：“来，试试能不能控制这些东西, 弄坏了也没关系。”
　　叶起闻言眉头一压。
　　有眼色的监护人赶紧改口：“不弄坏, 宝宝可厉害了。”
　　上次解析碎金城地下模型成功后, 顾非凡觉得叶起的能力应该有更广泛的应用，掌控使领区信息中心是第一步。
　　当叶起鼓着一张包子脸怒视信息系统服务器的时候, 顾非凡站在小孩身后，双手握拳，好似在帮前者使劲。
　　季斯杰看看煞有介事的那两个人, 觉得这事就很不靠谱。
　　不过出发之前司长专门跟他说了要配合顾非凡，所以这会儿他便保持了沉默。
　　叶起天生是个爱思考的小孩。
　　每当他一言不发、面无表情、被人当作在发呆的时候，他其实是在思考。
　　躺在摇篮里的时候，他看育婴室的天花板, 看到很多横平竖直的线条，然后思考那些线条的角度与方向。
　　学会走路之后，他看墙壁和地砖上的污渍, 凭借飞溅与摩擦的痕迹，思考那些污渍曾经的运行轨迹。
　　有时候他也看其他小朋友的后背, 看那些衣服布料上的经纬，看那些绗线与针脚，思考棉线是如何上下交织的。
　　有一天, 当他看着墙上的挂钟时，他突然突破了表盘的遮挡, 看到了整个时钟的内部结构。
　　他还看到了墙壁上的钉子与时钟后背用来挂钉子的铜钩，突然就明白那两者的连接处是一个关键点, 只要破坏那个点——
　　他只是想了想，那个挂钟就从墙壁上滑了下来。
　　解构、重组、解析这三项规则系能力对叶起来说，都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奇异状态。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可以那么做，但他就是可以。
　　控制信息系统与破坏挂钟关键点不太一样，因为面对的不是有形的物质，而是一个个闪亮的小光点，叶起不知道那些小光点是什么，但他可以让它们变得非常听话。
　　两个小时后，第七使领区突然发生了短暂的停电。
　　经过后勤保障处紧急抢修，十五分钟后电力得到了恢复，然后所有工作人员的通讯器上出现了一串奇怪的乱码。
　　这段毫无意义的乱码来自使领区信息中心，被判断为因断电重启而导致的系统错误。
　　顾非凡仔细核对了这串乱码，确认与自己随意写在草稿纸上的内容一模一样。
　　“宝宝真厉害！”手里东西一丢，他抱住叶起就狠命开亲。
　　叶起垂着眼睑，沉默地接受了这一亲昵行为，虽然他并不喜欢被叫做宝宝，但谁让这人是他的监护人呢。
　　此刻，遥远的附属大陆。
　　艾九跟着恩十七走进了军务部设在巅峰城远郊的武器仓库。
　　将文件交给值守官兵，恩十七背手站着，气势凶冷。
　　相比训练营时期，艾九已经长高了半个头，但恩十七的变化更大，不但面部轮廓变得有棱有角，身板和个头也由营养不良的细瘦变成了强健有力的彪悍。
　　“这个——”守卫说：“你们要的量太多了，而且还包括这么多重武器，按规定是要提前十天申请的。”
　　“我们有评议会特批。”恩十七冷冷地说，“数量不是你们拒绝的理由，这是紧急调拨，既然是紧急，那就不可能提前申请。”
　　守卫官兵又看了恩十七和艾九一眼，“我还要向上面请示一下。”
　　恩十七掏出特勤司制式的通讯器，在手上晃了晃，严厉喝问：“要不要让我们聂司长亲自跟你说？”
　　最后，戎机司守卫妥协，允许两人进入仓库。
　　艾九发现恩十七最近的言行都有点向聂司长靠拢。
　　当然，如果是在非凡哥面前，恩十七还是很像以前的恩十七，一副头脑简单的纯真少年样，但只要顾非凡不在面前，这人就会严重变脸，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依照清单，越来越多的武器装备被搬运了出来，仓库管理员负责点数，恩十七在旁监督，间或检查一下东西的状态。
　　艾九的责任是将清点好的武器装备收进空间仓库，随着精神意志的增长，她目前一共可以收纳将近一百立方的物品，差不多等于两个四十尺的标准集装箱容量。
　　武器装备接收任务完成，走出武器库的路上，艾九见左右无人，小声问：“这些武器都要送到碎金城吗？”
　　恩十七瞥了小姑娘一眼，“不要问，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果然，他和以前那个很好说话的恩十七不一样了，艾九想。
　　是夜，巅峰城行政区，评议会大厦。
　　本年度最后一次例行监督联席会议，李成贤简略进行了今年的年度总结，表示各项工作都达到或超过了年初制定的计划，可以算是圆满完成了全年任务。
　　“此外，今年还是雇员轮换大年，过两天，有三分之一的人需要跟我去碎金城，所以这次我会在碎金城多待一段时间。”
　　工作汇报完毕，年轻女监督问：“哎呀，总长这次不回来一趟吗？”
　　“不了。”李成贤摇头，笑着道：“大区联合会结束之后，就要开始实施换日计划，我打算忙过这段时间再说，如果一切顺利，明年我就可以彻底退休了，不差这几天。”
　　年轻女监督点头：“那倒也是。”
　　“廖总长。”一向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韩监督突然开口：“听说那个顾非凡是六系超凡者？”
　　李成贤转头看向韩监督的投影：“是啊，好像是诺拉姆斯公司在研究踔绝比赛监控之后发现的，他们已经通过时规局提出了要将其作为重塑试验体的要求。”
　　“六系拿去做成功率那么低的试验，是不是有点可惜？”
　　“没办法，这次时规局用的是强制征召。”
　　“聂征那边没问题吗，他不是很看重那个顾非凡？”
　　“聂征是有些不满，不过他现在别无选择……”
　　会议结束，六位监督的投影次第消失，最后只剩下李成贤头顶的灯光。
　　看着空荡荡的环形会议桌，大区管理人突兀地道：“怎么样，说说你的看法吧。”
　　这时有人从远处的黑暗中走出来，赫然就是刚刚被谈论到的聂征，这位特勤司一把手没有如往常般身着标志性的蓝灰制服，而是穿了件评议会安保工作服。
　　走到环形会议桌前，聂征朝着对面的会议主持人道：“所以刚刚那些才是真正掌控第七区的力量。”
　　李成贤纠正：“确切地说，是他们背后的势力。”
　　说着，他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整个房间的光源照明自动调整。
　　“源世界不是铁板一块，第七区的宗主国亦是如此，一件事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获利，而就算己方没有受损，眼见竞争对手获益也是难以接受的。”李成贤嗤笑道：“这就是我判断W3通道被破坏之后，源世界十二国很难在短时间内重启的理由。”
　　“TSAM向穹镜派特遣队的事情已经在源世界发酵，跟付若思同时穿越的还有时空人权会名誉理事艾罗先的女儿，所以现在时空人权会借机发难，要求时规局交人，据说他们还在推动成立一个时空调查团，想来穹镜搞现场调查。最近时规局高层被搞得有点焦头烂额，他们行事激进起来，也是我们的机会。”
　　两人离开最高议事厅，进入管理人专属升降梯，经过几十秒中的高速下行，抵达评议会大厦地下核心层。
　　核心层是只有宗主国雇员才能进入的地方，聂征以前都不知其存在。
　　这地方的画风与顶层完全不同，如果说顶层的风格对于穹镜人来说是处于想象极限的高端和前卫，那么这地方就是超乎想象了。
　　不过聂征依然一副雍容沉静的样子，从内心来说，他确实也没有多少波动。
　　李成贤对聂征的表现很满意，他没有出言赞赏，而是把人带到他的专属修理室，让智脑用机械臂把自己的右眼眼球摘了下来。
　　作为一名最彻底的生化改造人，除了大脑，他身上的所有部件都可以拆卸。
　　将那只义眼递给聂征，李成贤顶着一个空洞的眼眶道：“这颗眼球就是我的管理人权限，凭借它，你可以进入碎金城的很多地方，包括地下城的部分核心区，唯一的问题是使用过程中会留下痕迹，尽管我已经让智脑提前做了手脚，但如果时规局认真查的话，还是能查出来的，所以它只能用在最后的紧要关头。”
　　聂征捏着那颗以假乱真的眼球看了看，点头道：“我知道了。”
　　装上备用义眼，李成贤又从科学怪人的样子恢复成了正常人类的外表。
　　只是这只备用的眼球似乎有些不好用，他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然后长长吁出一口气：“碎金行动之后，我真的可以退休了。”
　　碎金行动成功，自然不会再有大区政府，也不会再有大区管理人。
　　碎金行动失败，过往的种种谋划必然败露，宗主国不会允许他继续活着。
　　对他来说，不管哪种结果，都是解脱。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19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31章。


第120章 他们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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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历2479年12月15日, 上午八点。
　　这是一个阴郁的清晨，天空中的云层低得仿佛都能触到远处翡翠峰的顶端。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军车驶出第七使领区正门，沿着内城主干道一路向西。
　　车由常驻碎金城的一名特勤司干员驾驶，此刻顾非凡和叶起都坐在后座上, 两人穿着司里统一配发的黑色防水风衣, 身侧放着两束扎着墨色缎带的重瓣百合。
　　“死亡就是一个人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葬礼是我们告别他的仪式。”顾奶爸摸摸孩子的头顶，解释道：“对于死者的亲友来说, 那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叶起偎依在顾非凡身边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死亡是什么，他甚至还从监护人的声音里听出了淡淡的悲伤。
　　半个小时后, 当车辆抵达望海崖公墓时，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雨。
　　这地方位于内城最西端的缓坡，是一片由森林包围的巨大绿地，也是所有碎金城居民的长眠之所。
　　无数白色大理石墓碑在草坪上错落分布, 仿佛一眼望不到头的死亡之海。
　　“麦部长，请节哀。”顾非凡将花束放在麦薇安的遗像前，然后对痛失爱女的第一区安全部长鞠躬致意。
　　麦克雷看起来神色平静, 只有眼角的红血丝显示他这几天并不好过，“谢谢, 也代我谢过聂司长。”
　　根据大区联合会的规定，在碎金城身故的人都必须在这个城市安葬，而且停灵不能超过三天。
　　麦部长的妻子因为悲伤过度无法出行, 另外家里的幼女还不记事，所以他这次只带了长子麦迪安来碎金城。
　　此时的麦迪安相比一个多月前改变很大, 他站在父亲身边，神色肃穆, 不复当时的傲慢无礼模样。
　　叶起学着顾非凡放下花束之后，对着麦迪安鞠了一躬。
　　麦迪安道：“我姐姐可漂亮了，你还记得吧？”
　　叶起沉默了两秒，最终嗯了一声。
　　碎金城的葬礼风俗比较简单，追思会之后，众人移步墓地。
　　顾非凡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化名西维亚的女人，女人以学校教师的身份参加了葬礼，全程非常低调。
　　棺椁入土，墓碑竖起，顾非凡赫然发现，麦薇安的死亡日期就是她的出生日期。
　　淅淅沥沥的冬雨中，宾客们撑着黑色的雨伞，依次走到墓碑前放下一株白色月季，然后辞别死者家属。
　　顾非凡牵着叶起的手走到墓前献花，接着一路步行回到了停车场。
　　为他们当司机的碎金城特派处干员李欧倚着车窗东张西望，见他们回来立即将汽车引擎发动了起来。
　　车辆驶出公墓，绿荫围绕的盘山路上转过第一个弯之后，顾非凡突然说：“后面有人在跟踪我们。”
　　李欧偏头去看后视镜，看了几眼却毫无收获，“顾副官，你是不是看错了？”
　　顾非凡道：“你专心开车，其它都不要管。”
　　李欧便不再言语。
　　这时雨已经越下越大，车辆拐过第二个弯，一切顺利，第三个弯，方向改变，第四个弯——
　　砰！
　　急速行驶中的车辆突然失控，一个甩尾冲出了车道。
　　早有防备的顾非凡第一反应就是抱住叶起，以防止小孩在冲击中受伤。
　　所幸车道之外植被茂盛，汽车没有直接滚落山崖，而是只冲了几米便卡在了半途。
　　“车胎突然爆了。”李欧懊恼地说。
　　顾非凡却是不太相信这种巧合的，他推开后座车门，带着叶起一跃回到了公路上。
　　李欧正试图把汽车从岩石与树木的夹角处拖出来，作为以力量见长的体质系超凡者，这并非不可能。
　　此时上方公路拐过来一辆轿车，车辆远远就开始减速，最终停在了距离顾非凡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
　　副驾驶车窗降下，一名黑衣女人探头出来问：“需要帮助吗？”
　　顾非凡礼貌微笑，“不用了，谢谢。”
　　女人看看叶起，似乎是心疼这么小的孩子要淋雨，但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重新关上了车窗。
　　顾非凡给叶起戴上了兜帽，目光随着那辆车远去变得逐渐冰冷。
　　尤兰达，那个来自源世界的神秘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一会儿，李欧把车拖回了公路，确认右前轮车胎爆了。
　　“顾副官，这车不好开了，我等下叫城里的修车行过来，要不先联络特派处重新给你们派个车吧。”
　　顾非凡转身看看前后的山路，道：“修车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我和叶干员自己回去。”
　　这地方距离第七使领区不超过二十公里，对超凡者来说算不上多远。
　　跟李欧说定之后，顾非凡便启动了指引标，他绕开公路，直接在山崖上抄近路，几个起落就过了好几个弯道。
　　叶起不是第一次被他的监护人这样抱着飞来飞去，整个过程安静而乖巧。
　　事后顾非凡想起来，总会感到非常内疚。
　　明明已经察觉出了异常，但是长久以来的顺遂让他放松了警惕。
　　他以为接下来最大的危机会来自时规局和信念重塑试验，却没有想到在自己不曾注意的角落里，一张卑鄙的阴谋之网早已悄然设伏。
　　指引标图纹打出，身体腾空的一瞬间，顾非凡身上用以支撑超凡能力的精神意志陡然一松！
　　这种感觉很熟悉，他立即就意识到那是精神抑制器的效果。
　　精神抑制器能够产生一种压制超凡者精神意志的能量磁场，经常被用来配合精神离析器使用，是大区政府防备超凡者的常见手段。
　　发现自己正遭受攻击，半空中的顾非凡立即调整动作。
　　虽然事发突然，但长久以来培养的战斗意识还是让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闪身避开下坠途中的障碍物，以蹲姿落在了下方的路面上。
　　没有超凡能力庇护，这一落地并不轻松，不过好在也没有造成什么损伤。
　　落地瞬间，利用抑制器磁场不稳定的一瞬间，顾非凡启动了规则系能力坚城。
　　完成探索P001之后，他并没有放松对坚城的练习，目前这个技能的等级已经提升到4级，用来应对眼前的状况恰到好处。
　　坚城：规则系防御，降低非物理能力攻击效果65%，4级，可升级（熟练度7%）
　　叶起因为这个变故吓了一跳，小胳膊牢牢圈在监护人的脖颈上。
　　起身，警惕地四下环顾，顾非凡对孩子道：“不怕。”
　　天色愈发阴沉，细密的雨幕中，远处的道路与树林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敌人始终没有现身。
　　掏出通讯器，顾非凡正打算联络季斯杰，另一种熟悉的攻击猝然而至——
　　是精神离析磁场！
　　看来对方目的明确而且准备充足。
　　条件允许的话，顾非凡倒不介意陪对方演场戏，不过考虑到身边还有叶起，他选择走为上策。
　　“攻击无效，目标开始高速移动！”
　　“可恶，他为什么不受磁场影响？！”
　　“怎么办？”
　　“绝对不能让他进入市区！立即执行B计划！投放环形捕猎者！”
　　环形捕猎者，一种半仿生设备，肢体结构与运动方式形似猎食性动物，是生命探索公司以野生动物考察的名义申请进口的武装器械。
　　根据时规局的规定，这种东西毫无疑问不应该出现在穹镜原住民面前，但为了达成目的，雷明顿决定冒险。
　　那东西从天而降，乍一看像个巨型轮胎，落地之后，通体漆黑的合金骨架展开，赫然是动物般的四肢形态。
　　事实上，环形捕猎者就是模仿大型猫科动物而设计的，只是头部位置被一个发红光的孔洞所取代。
　　一开始顾非凡还在猜测自己的遭遇是否与其他敌对大区有关，等环形捕猎者一出现，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那类似猎豹的机械非常迅捷，顾非凡只来得及按下通讯器上的紧急求助钮，根本没时间把电话拨给季斯杰。
　　好在紧急求助信息附带定位，季处长看到了应该就会赶过来。
　　屏蔽器与离析器的磁场时隐时现，顾非凡不得不时刻开启坚城来抵挡，怀里有个孩子，加上陌生的战斗方式，让他很快就陷入了狼狈的左支右绌之中。
　　闪避间。
　　哒哒哒！
　　一连串枪声骤然想起，子弹击打在机械怪物的骨骼上，成功减缓了对方的前进速度。
　　原来是李欧赶到了。
　　这名特勤司外派干员手持一把轻机|枪，自山崖间一跃而下。
　　他似乎没有受到屏蔽器与离析器的影响，一边开枪，一边动作迅速地朝顾非凡他们靠近。
　　可惜一个弹匣打光，机械怪物只是行动受阻，机体未见丝毫受损。
　　顾非凡一把将叶起塞到李欧怀里，大吼道：“你保护孩子，剩下的交给我！”
　　在顾非凡看来，叶起并没有被针对的价值，敌人只可能是冲着他来的，所以让孩子待在李欧身边应该会更安全。
　　没有了顾忌之后，他的战斗也可以更自如。
　　指引标！
　　变换身位的同时，山寨弑神枪出现。
　　鹰眼+爆裂+速度加持，火舌自枪口喷薄而出。
　　经过超凡能力加持的子弹威力显著提高，携带的爆裂效果在机械怪物身上绽开一朵朵耀眼的光芒。
　　射击过程中，顾非凡大步冲出，一脚踹在那机械怪物躯干上。
　　与此同时，一道幽蓝的传送门在雨中打开。
　　加注了超凡之力的一脚，踹得怪物的机械骨架瞬间变形，也将那东西整个儿踹进了后面的传送门。
　　一起过去的，还有一颗高爆炸|弹。
　　轰——
　　一声巨响。
　　爆炸火光在几十米外的山路上腾空而起，七零八落的机器碎片四散开来。
　　抬手制造空气墙阻挡爆炸冲击波，顾非凡抽空回头去看李欧和叶起所在的位置。
　　然而，此刻那地方却是空无一物。
　　除了蜿蜒的山路与密林，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雨幕……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20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30章。


第121章 亏不能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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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
　　有那么一瞬间, 顾非凡的脑子都是懵的。
　　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不安，那感觉就像有把带锯齿的尖刀，从胸口捅入并用力翻搅。
　　早该发现的。
　　周遭不对劲, 为什么再也没有其它经过的车辆。
　　李欧也不对劲, 以他的能力, 他本不该来得这么快。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谋划者实力强大, 甚至可能包含来自源世界的神秘势力。
　　是生命探索公司，还是时空人权会？
　　他们为什么要找上我？
　　不，那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叶起，那孩子被带走了！
　　跃上最近的一颗大树枝头，顾非凡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怒火，强令自己冷静下来。
　　超凡探知没有回应, 山林和大雨遮挡了大部分的视线。
　　这么点时间，叶起不可能被带得太远——
　　斜下方三百多米外的山路上，有辆黑色汽车正在漂移过弯！
　　指引标！
　　作为空间系瞬移技能, 指引标的移动过程是不耗时的，它唯一的问题是打出一个图纹需要1.5秒至2秒时间。
　　大雨中的盘山公路上, 汽车开不出最高时速，但顾非凡却将他的瞬移技能使用到了极限。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指引标之后——
　　砰！
　　他落在了那辆汽车的顶棚上，下落同时手中军刀直接自驾驶位上方扎入。
　　利刃穿透金属车厢, 发出刺耳的声响，同时下方车辆紧急制动, 原地甩尾，路面上溅起一圈水花。
　　车辆甩尾过程中, 顾非凡探身翻下车顶，拉开驾驶位车门，一把拽住了司机衣领，将其拖出来甩掉。
　　做这一切的同时，他也确定了这辆车上没有其他人。
　　嘭！
　　失控的汽车撞击在道路内侧的陡峭石壁，车头凹陷，车架变形，所有车窗四分五裂。
　　顾非凡在撞车之前落地，精准地将军靴踩住那司机的胸口，手中自动步|枪也抵住了对方脖子。
　　“孩子在哪儿？”他怒喝：“快说——”
　　司机是个相貌普通的男人，他平静躺在被雨水冲刷的路面上，既没有受伤吃痛的反应，也没有惧怕威胁的表情。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中心有个红点正在发光。
　　这是个假人！
　　就在顾非凡察觉有异的刹那，一股强劲的电流自假人身上爆发，带出电火花劈啪作响。
　　雨水与金属枪管都是最好的导体。
　　闪避不及，顾非凡的身体瞬间被电流击穿。
　　铺天盖地的疼痛如溃堤的洪水般席卷而来，他在痛苦中瘫软倒地，意识逐渐涣散，什么也做不了。
　　雨雾中，一架造型独特的小型飞行器在空中现形，盘旋片刻之后降落在路面。
　　有两个男人从上面跳下，一前一后走过来。
　　“总算搞定了，可真不容易。”其中一个穿着第七区特勤司制服的男人说。
　　另一个吩咐道：“到底是六系超凡者，你赶紧再给他补一针，要不等下中途清醒就糟糕了。”
　　前头那人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针管状的东西，走到顾非凡身前，正待下蹲。
　　啪！
　　原本人事不知的顾非凡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那人脚踝。
　　尽管身上的“雷霆”能力非常鸡肋，但作为拥有相应能力的超凡者，顾非凡的电系抗性比一般人要强得多。
　　倒地之后，他其实还保留了部分意识，只是身体状态很不好，不过没关系——
　　伤害转移！
　　伤害转移：转移使用者所受物理伤害50%，使用间隔15分钟，2级，可升级（熟练度3%）
　　这个人穿着特勤司制服、顶着李欧的脸，但顾非凡知道那都是假的，所以下手毫不容情。
　　被扣住脚踝的假特勤司干员立时委顿在地，顾非凡也在同时飞身跃起，直扑现场另外一个人。
　　另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连忙后退，但是晚了。
　　咔咔两下。
　　那人被顾非凡踢断了大腿骨，瘫在地上发出惨烈的嚎叫。
　　与此同时，顾非凡也看到了那人头顶的备注。
　　雷明顿，男，生命探索公司雇员。
　　又是生命探索公司？
　　还没来得及多想，顾非凡发现远处飞行器有抬升起飞的迹象。
　　红色图纹打在飞行器侧面的舷窗上。
　　瞬移的同时，顾非凡一拳挥出，舷窗玻璃碎裂。
　　隐刀直扑驾驶位上的飞行员，在那人还没来得及回头的时候就划破了其咽喉，鲜血立时飞溅开来，挡风玻璃鲜红一片。
　　抬升不到三米的飞行器重新落回地面。
　　掰开舱门，顾非凡翻身进入，他跪在机舱地板上，伸手探向躺在后排座椅上的叶起。
　　小孩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顾非凡的手都开始颤抖了，好在他触摸到的皮肤是温热的，呼吸也很有规律。
　　抱住叶起，低头亲一口孩子的额头，绷紧到极致的神经总算得到了片刻的放松，心跳得以恢复正常。
　　雨水击打在飞行器外壁上，声音密密麻麻，狭小机舱里血腥味弥漫。
　　定了定神，他脱下自己身上的防水风衣包裹住叶起，然后抱着孩子下了地。
　　除去那个假人，现场三名袭击者死了两个。
　　飞行员被直接割喉，那个被转移了电击伤害的家伙也撑不住死了，只剩下雨衣男。
　　雨衣男腿断了，正在地上用双手爬行。
　　顾非凡大步走过去，直接一脚踩住那人右手，得到又一声惨叫。
　　望海崖公路东段入口。
　　看着前方拥堵成一团的车祸现场，季斯杰下令：“乔礼，你带一队人开道，其他人跟我来！”
　　大部分超凡者极速前进的话，短时间内速度是可以超过汽车的，开车的目的是节省体力和精神意志，但到了眼下这种紧要关头，自然是顾不得了。
　　正要弃车前行，季斯杰的通讯器响了起来，见发起者是顾非凡，他立即点开接通。
　　“处长，我们遭到了袭击。”
　　“你怎么样？”
　　“我没事，叶起应该也没事。”对面顿了顿，“敌人死了两个，伤了一个，总之，你们尽快过来，我担心他们还有后手。”
　　“好！”
　　大雨转小的时候，季斯杰在盘山公路上见到了顾非凡。
　　这是一个比较平直的路段，路面上的战斗痕迹一览无余，包括撞在山崖上的汽车，造型独特的飞行器，以及地上东一具西一具的尸体。
　　第七区特勤司司长副官顾非凡就站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年轻人混身湿透，发梢和下颌角还淌着水，但眼神却是前所未见的锐利。
　　等乔礼带着车队赶过来的时候，季处长和顾副官正在商量后续对策。
　　“必然是某个敌对大区。”顾非凡说：“他们隐蔽行藏、图谋不轨，妄图在碎金城搞破坏，这是公然挑衅大区联合会的权威。”
　　季处长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你放心，不管幕后黑手是谁，特勤司都不会善罢甘休。”
　　有关生命探索公司的线索，顾非凡还没有告诉季斯杰，但季处长知道他们的怀疑对象只能是其它敌对大区。
　　那些奇怪的机械和飞行器，也只能是某个大区偷偷发展的黑科技。
　　作为不明真相的穹镜人，这是他们所能表现出的最符合逻辑的反应。
　　就在第七区特勤司干员们试图封锁公路、调查线索的时候，碎金城执法局赶到了。
　　表面上，碎金城执法局由各大区随机抽调的超凡者组成，实际上，那里面的成员都是经过信念重塑的超凡者，卫延回第七区之前就曾在那地方待过几年。
　　那是一个完全听命于时规局，为源世界殖民者服务的机构。
　　看看山路前方浩浩荡荡开过来的军车，再看看半空中的武装飞行器，顾非凡朝季斯杰使了个眼色。
　　季处长拿起通讯器，下令道：“全体都有，原地待命、注意警戒。”
　　很快，一辆军车驶近，直接停在距离两人三米远的地方，车上下来几个人。
　　这些人都穿着大区联合会标志性的金边黑色制服，打头的是个高大的男人，名叫范佩罗，是第一区出身的超凡者，目前职务为碎金城执法局的一名中队长。
　　季斯杰和顾非凡都是第一次跟这人打照面，但他们事先了解过碎金城执法局的资料，知道其身份。
　　“这里怎么回事？”范佩罗趾高气昂地走过来。
　　“你们是执法局的？来得正好。”季斯杰的表现比范佩罗还要傲慢，语气也很严厉，“就在刚刚，我们的干员在这里遭到了一伙暴徒的袭击，光天化日的，没想到碎金城的治安形势竟恶劣至此！”
　　范佩罗这边架子还没完全摆开呢，那边就被季斯杰训得狗血淋头。
　　季处长冷笑：“这种事应该是你们的管辖范围吧？请向贵局上峰报告，就说这个亏我们第七区可不能白吃，等明天我们评议长来了，一定要让大区联合会给个说法！”
　　“希望贵局能够秉公处理，否则我们第七区绝不会善罢甘休。”
　　临走之前，季斯杰撂下一句狠话。
　　经过一番剑拔弩张的交涉，第七区特勤司最终做出让步，碎金城执法局取得望海崖公路袭击事件处置权。
　　表面上，这是碎金城执法局的胜利，是范佩罗中队长的胜利。
　　实际上，这也是季处长的胜利。
　　因为现场这些人证和物证都是烫手山芋，并不能真的带回第七使领区。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21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29章。


第122章 一个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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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驶出一段距离, 等碎金城执法局那帮人都消失于后视镜之后，副驾驶位上的季斯杰转头看后座。
　　后排座位上，顾非凡抱着叶起，孩子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们给叶起用了麻醉剂。”顾非凡语气平静地陈述, 同时从空间仓库掏出一个针管状的东西递给季斯杰, “这是他们打算给我用的, 应该是同一种东西。”
　　季斯杰接过针管看了看，“我已经通知医务处做好了准备。”
　　顾非凡嗯了一声, 又在叶起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那些人的主要目标毫无疑问是他，叶起只是受到了波及, 如果今天不带出来，这孩子就不会有这一遭。
　　感受到怀里小小软软的身体，他很愤怒，但却有更多的内疚与懊悔。
　　回到使领区之后, 第一件事就是送叶起去医务处检查，等待血检结果的过程中，顾非凡借用医务处的座机给聂征打了个越洋电话。
　　“司长。”话说出口, 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了？”聂征立即听出了异常。
　　“半个小时之前。”顾非凡喉咙哽了一下，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在我们参加完葬礼回来的路上, 遭到了不明歹徒的袭击，叶起被注入了麻醉剂，目前还在昏迷中。”
　　聂征：“你怎么样？”
　　顾非凡摇了摇头, 低声道：“我没事。”
　　虽然说了没事，但那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说话者低落的情绪, 聂征沉默了一下，“不要担心, 我明天就过去了。”
　　顾非凡嗯了一声，只是很轻很软的一个字，却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聂司长被嗯得心都化了，柔声道：“季斯杰在旁边吗？把电话给他。”
　　季处长确实在旁边，他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顾副官在向聂司长撒娇，正浑身不自在，接过电话，发现对面司座大人的声音冷静如常，遂赶紧打起精神回答问话。
　　“应该是早有预谋……当时道路两端都被阻挡了……其中一人假扮成特派处的干员李欧，惟妙惟肖，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对方死了两人，最后一个被碎金城执法局带走了……”
　　季斯杰也不能在电话里说太多，大部分地方只能意有所指地暗示一下。
　　聂司长应该是听懂了，没有追问袭击者的细节，反而再三跟他确定顾非凡的状态。
　　“他没有受伤……应该是……好吧，等下我让医官给他检查一下……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挂了电话，看看守在病床边的顾非凡，季斯杰心中感慨万千。
　　司长待这小子果然不一般。
　　他进特勤司这么多年，何曾见过聂征如此关心一个人。
　　似乎是感觉到了季处长的凝视，顾非凡忽然回头，手上多了一张纸，递过去道：“处长，还有一件事——”
　　半个小时后，叶起醒了。
　　小小的孩子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胳臂上还挂着点滴，样子傻愣愣的，墨蓝色的大眼睛无神又呆滞。
　　使领区的医务官小心道：“叶干员的反应可能还有些迟钝，明天药物代谢得差不多就可以恢复如常了。”
　　顾非凡点头：“谢谢，麻烦你们了。”
　　等医务官走后，顾非凡摸了摸叶起的头发，又俯身亲亲孩子的小脸蛋儿，听到身后有走动声，立即警惕地回头。
　　见来人是季斯杰，他便起身问：“查到了吗？”
　　季斯杰递过一份文件，压低了声音道：“那是一个带行政区权限的特别车牌，隶属于大区联合会下的文教科学部门，我建议你还是等明天司长来了再做打算。”
　　顾非凡接过文件翻看了一遍，淡淡道：“我有数的。”
　　毫无疑问，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他们甚至知道他六系超凡者的身份。
　　时规局或者诺拉姆斯实验室没有必要那么做，所以生命探索公司那帮人是绕过时规局发起的袭击。
　　自己除了被拉去做重塑试验，还有其它价值吗？
　　与此同时。
　　碎金城行政区，东南A002片区，生命探索公司。
　　公司主楼地下B2层，尤兰达在一个医疗专用舱中醒来。
　　智脑电子音提醒她需要立即去见这里的分部负责人范恩斯。
　　听到这个提醒，尤兰达的嘴角微微一扯，露出有些不屑的微笑，她并不着急，而是慢条斯理地起身，将光屏调成镜子模式以便观察自己目前的形象。
　　温柔典雅的西维亚已经消失，出现在镜面上的是一个眼尾上扬、唇形纤薄的女人，与她自己的天然相貌很接近。
　　招手要来化妆包，尤兰达给自己上了一层妆容，以掩饰外貌中过于明显的攻击性，处理好一切，换上一身修身及膝裙，她施施然走出了医疗室。
　　一分钟后，尤兰达在B1层见到了焦头烂额的范恩斯。
　　“雷明顿搞砸了，他自己都差点送了命。”范恩斯耙着头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碎金执法局已经介入，霍特要我亲自去跟他解释，预计这次代偿变动罚款也不会少。”
　　尤兰达耸耸肩，“罚金是小事，至于解释，我们不是已经做好准备了？”
　　范恩斯直摇头，“任务能完成，那些都还好说，可问题是我们失败了，现在顾非凡肯定有所警觉，明天聂征就来了，更没机会下手。”
　　尤兰达伸出右手食指晃了晃，“失败的是雷明顿，不是我。”
　　女人径自走到一把高背椅前坐下，双手抱臂，以笃定的语气说：“我早说过，这件事应该交给我。”
　　穹镜历2479年12月16日，当地时间上午九点。
　　参加本年度大区联合会的第七区首脑与随扈人员离开巅峰城，开始一段长达五小时的航程。
　　第七区特勤司以三架蜂窠的编队拱卫评议长李成贤的专机，除司长聂征之外，还有五十余名从总部和地方抽调的行动干员同行。
　　此时碎金城已过了正午，顾非凡带着叶起在使领区的花园里散步。
　　天气不错，天空略有些浮云，但阳光明媚。
　　走到一片起伏的大草坪边上，顾非凡摸摸叶起的头，“要玩吗？”
　　小孩用力一点头，然后就跑了出去。
　　从高处朝着斜坡下方猛冲，到底之后转个圈，小孩又吭哧吭哧返回原点，然后继续刚才的玩法。
　　重复刻板的行为，仿佛蕴含着无限趣味。
　　看起来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头天的那场遭遇似乎没有给这孩子留下什么不良影响。
　　顾非凡从空间仓库掏出昨天季斯杰给的调查结果。
　　指望碎金城执法局或者说大区联合会给个说法基本不可能，也许等李成贤来了，可以从时规局那边得到一个解释，但那远远不够……
　　“坏东西！”叶起突然大叫。
　　顾非凡被孩子的声音惊动，从思绪中返回现实，就见叶起正气鼓鼓抬头看天，顺着孩子的视线，他也瞥了一眼天空，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怎么了？”顾非凡不解。
　　叶起双手往上一抓，凶巴巴地喊：“嗷呜——”
　　说话间，草坪上方十几米的半空突然多出了一个东西。
　　哗啦——
　　那东西笔直往下掉，摔到草坪上还打了个滚。
　　顾非凡立即将孩子护在怀里，同时也看清楚了掉下来的是个小型飞行器，造型有点类似昨天在望海崖公路上破坏的那架。
　　只是今天这个明显小很多，是无法载人的。
　　十几分钟后，季斯杰接到消息赶回来，看到的就是会议室里一地七零八落的碎片。
　　叶起坐在一堆零碎中间，东摸摸西摸摸，摸到的东西都会自动解体，变成更小的零碎。
　　“这是——”
　　顾非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季斯杰一起走到门外。
　　“还没拆到智脑控制单元，那里面可能会有窃听装置。”顾非凡道。
　　“什么？”季处长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顾非凡就把刚刚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季处长神色严肃起来，“所以还是昨天那帮人。”
　　顾非凡点头：“不管那些人想做什么，他们并没有放弃。”
　　碎金城行政区，生命探索公司主智脑监控室。
　　“连接失败……连接失败……连接失败……”
　　随着智脑提示音一遍又一遍重复，室内诸人的面色都不太好。
　　“关了吧。”范恩斯挥挥手。
　　操作员刚想要照办，却被雷明顿阻止。
　　虽然前一天差点送命，但在经过治疗舱修复之后，这位生命探索公司首席征集员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气派，只是眼神变得有些阴冷。
　　“没有收到损坏信号，证明智脑控制单元还在运作，所以只要连接成功，我们就可以得到很多信息。”他说。
　　“得到信息又怎么样呢？”一直坐在远处的尤兰达突然开口，“就算你知道他们用何种超凡能力发现和击落了这架无人机，对我们的任务有任何助益吗？”
　　待室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过去之后，尤兰达站起身，“承认吧，雷明顿，你失败了，所谓科技碾压法在对付高阶超凡者的时候是行不通的。”
　　雷明顿冷哼，“我的方法不行，难道你就可以？”
　　尤兰达笑了，她抬起下颌，自信满满道：“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22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28章。


第123章 司长的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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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五点多, 来自第七区的飞行编队临近碎金城。
　　聂征从蜂窠一号的舷窗往外看，下方的城市已经依稀亮起了灯火，在狭长的海岸线上延绵成片。
　　很快，飞行器的高度降了下去, 城市街道与建筑历历在目。
　　“司长。”司长助理李思文推门进来, “飞机很快就要降落了。”
　　舱室里没有开灯, 光线也有些昏暗，立在窗边的男人微微颔首以示自己知道。
　　李思文看看司长办公桌上的资料, 自动上前收拾，将东西收进文件箱之后，无声带着箱子退了出去。
　　五分钟后, 聂征从蜂窠一号机舷梯走下，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停机坪边缘的顾非凡。
　　年轻人穿着秋冬款特勤司制服，发梢和衣物被螺旋桨带起的风搅动翻飞，身形却笔直挺拔, 好似完全不受气流影响。
　　那人身边还有个半人高的小号干员，同样站得像模像样。
　　与上次首批特勤司干员抵达的状况不同，今天的停机坪上热闹非常, 毕竟这次来的是大区最高领导人。
　　派驻在碎金城工作的大区评议会工作组，以及外交司、贸易司等诸多部门均派人前来迎接。
　　聂司长下飞机之后, 还没机会跟手下干员交谈，就走向了评议长专机那边的欢迎现场。
　　十几分钟后，评议长李成贤一行乘上使领区内部车辆前往接待中心, 聂司长才得以暂时脱身。
　　脱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的司长副官。
　　顾副官和叶干员前一天刚刚遭遇袭击, 此时得到司座大人特别关注也是应有之意，其他人都很识趣地没有跟过去打扰。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 聂司长与顾副官只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一起转身走了。
　　碎金城的第七使领区占地规模可观，停机坪位于使领区西北角，隔了一片园林绿地的正北方就是特勤司特派处的专属办公楼。
　　聂征走得很快。
　　本来这人腿长步伐大，走得快点也正常，但这回顾非凡发现自己有点跟不上，叶起的小短腿当然更不行，于是只能把小孩拎起来抱在怀里。
　　到了办公楼前廊，聂司长像是突然醒悟过来，脚步一缓，等他的副官跟上。
　　顾非凡没有多想，领着聂司长去了二楼的会议室，推门入室，看向桌子上叶起拆出来的无人机零件，他说：“这是今天中午——”
　　听到咔哒声，他蓦地回头，发现聂征居然在锁门。
　　咦？
　　季处长还在后面呢！
　　你这样当面把门关了还上锁算怎么回事？
　　搞不清楚状况的顾非凡楞在原地，那边聂征已经大步走近，前者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直接就给堵在了门后。
　　噗——
　　会议室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应该是人体撞击造成的。
　　被无情关在门外的季斯杰：？？？
　　作为一名有眼色且识时务的忠心下属，季处长立马转身后退，贯彻非礼勿听的原则。
　　司长的墙角，他可不敢听！
　　拥有与季处长相同直觉与自觉的是叶干员。
　　叶起此刻正被他的监护人单手抱在怀里，眼见大凶神步步逼近，推测接下来将要上演小朋友不宜观看的画面。
　　吧唧——
　　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没错，作为一个拥有高度生存智慧的小孩，叶干员已经学会了非礼勿视。
　　懵逼状态的顾非凡受到小朋友行为的引导（并不是）误导，连忙抬起左手一挡，手掌抵在了聂司长的制服外套上。
　　正好是胸口的位置，隔着布料，似乎还能感受到对方心脏的搏动。
　　“呃，那个，我没事，叶起也没事，就是昨天很不高兴，一开始，我还以为——”他磕磕巴巴地解释。
　　聂征抬眸，如墨蓝之海的双眸深邃无际，深得似乎连灵魂都能吸引进去。
　　顾非凡的话语卡住了，颠三倒四的脑子完全想不起来接着该说什么。
　　看着年轻人茫然无辜的双眼，聂征只觉胸臆之中一片柔软，握住对方的手，用力在指尖上啄了一下，收获一个哆嗦。
　　可怜的顾副官此刻内心飓风咆哮：
　　我今天什么时候洗的手？
　　后来有碰过什么东西？
　　会不会有味道？
　　麻蛋，你亲之前就不能预告一下让人有点心理准备吗？！
　　亲完之后，聂司长又深深地看了他的副官一眼，这才收手后退，道：“说说怎么回事吧。”
　　顾副官：“啊？”
　　好奇的叶干员从手指缝往外看，看到他的监护人还楞在原地，而大凶神已经退走，走到会议桌前面去了。
　　十分钟后，聂司长确认了所有事情的细节。
　　“我现在去见李成贤，关于那个生命探索公司，他可能会知道一些内情。”
　　虽然十一月初顾非凡就在华章城看到了尤兰达的备注，但他们都忽略了那个女人，也没有就生命探索公司的事情专门询问过李成贤。
　　顾副官看看坐在一旁发呆的小孩，道：“我先找个可靠的人照看叶起。”他如今有些草木皆兵，不敢让这孩子离开自己视线太久。
　　聂征摆摆手，“让季斯杰跟我去吧，你和叶起早点休息。”
　　既然司长发话，顾非凡便没有坚持跟随，只将人送到会议室门口。
　　站在远处守门的季处长听到声音回头，有点意外的样子，不过在看到两个成年人身后的小豆丁时，又不意外了。
　　是自己想多了，里面还有个孩子呢，能发生什么啊。
　　聂司长带着季处长离开之后，顾奶爸就领着孩子去特勤司专属办公楼的小餐厅吃饭。
　　期间恩十七带着艾九找过来，四个人热热闹闹凑了一桌。
　　恩十七是随同聂司长抵达碎金城的，还不知道他非凡哥遇袭的事情，因此心情极好，连饭都吃得豪情万丈。
　　饭后，顾非凡带叶起上楼休息，洗漱更衣，将小孩安顿在床上，接连讲了好几个故事，才把人哄睡。
　　与此同时，聂征得到了与李成贤单独谈话的机会。
　　每次评议长来到碎金城的第一个晚上，使领区都会举行宴会，有众多第七区派驻机构和部门的各色人等要过来觐见。
　　这一顿欢迎宴两个小时跑不了。
　　宴会结束，聂司长跟着评议长去了接待中心顶楼。
　　大区联合会的年度会议结束之前，李成贤会一直住在第七使领区，直到会议结束，他才会去碎金城行政区与定居在那边的家人团聚，算是一年一次的休假。
　　聂征很怀疑那些所谓家人还是不是原版李成贤的亲属，不过他并不关心，也没有去追究。
　　“我听说过那个名字。”
　　在聂征说出“生命探索公司”几个字之后，李成贤道：“碎金城这边除时规局的直属单位外，还存在很多机构，比如各种生物实验室、矿物勘探公司，以及人类学或者社会学研究所。”
　　第七区管理人转身走向他的办公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家公司应该是宣称进行穹镜生物研究的，主要是野生动植物方向。至于他们为什么会袭击顾非凡，我现在就给霍特打电话，不管怎么样，他应该会给我一个解释。”
　　这通电话，李成贤没有避开聂征，所以后者在通话过程中就听到了霍特的说法。
　　生命探索公司私下与诺拉姆斯实验室共同开展了一个超凡研究项目，叶起作为穹镜最年幼的超凡者，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这种研究本应支会超凡者所属大区的，就像顾非凡被大区联合会征召要通过第七区管理人一样。
　　由于生命探索公司主导该项研究工作的负责人太过急于求成，在发现叶起来了碎金城之后鲁莽行动，才搞了那么一出。
　　作为第七区管理人，李成贤自然对这种违规行为提出了严正抗议，霍特就安抚说已经对该公司进行了惩处，相应的代偿指标也会补偿给第七区。
　　“另外，我不同意他们将叶起作为研究对象，那孩子是我们第七区的资源，我们这边自有安排。”
　　“廖总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大概不知道，那家公司的后台在最高监管会。”
　　“最高监管会？”
　　“是的。”霍特意有所指，“有些事情我也不能控制。”
　　挂断电话，李成贤思忖片刻，开口道：“最近这段时间，不要让叶起离开使领区，反正最多大半个月。”
　　下月上旬，他们就会对碎金城所有的源世界势力发起打击，当然也包括那家生命探索公司。
　　聂征缓缓摇头，“可他们的目标是顾非凡。”
　　如果生命探索公司只想要叶起，当时山路上那架飞行器就没必要显形。
　　那场袭击显然是针对顾非凡特意设计的，绑架叶起更像是障眼法或者逼迫顾非凡就范的手段。
　　如果不是那些人错误估计了顾非凡的实力，他们毫无疑问会同时带走两个人。
　　李成贤：“你想做什么？”
　　“反正我恶名在外。”单侧唇角上挑，聂征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在第七区跋扈惯了，到了碎金城也不肯吃亏，既然执法局到现在也不能给个说法，我就自己去讨吧。”
　　李成贤没有出言反对，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要注意把握好一个度。”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23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27章。


第124章 我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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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征回到特勤司特派处专属楼的时候, 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没有惊动别人，他直接去了顶楼的套房，考虑到里面的人可能早就入睡，就自己用控物技能开了锁。
　　这是一个包含三个房间的大套房, 居中是会客厅和起居室, 连带一个有落地窗的大露台。
　　一进门, 聂征就发现起居室里有人。
　　那人裹着一张毯子，正躺在窗下的长沙发上, 沙发旁边留了盏落地灯，柔和的光晕中，年轻人好梦正酣。
　　毫无疑问, 这人是想等自己回来，结果等得睡着了。
　　聂征走过去，停驻脚步端详这人的睡颜，过了片刻探身过去, 利用控物技能将人轻轻抱起。
　　起居室两侧都有房间，左侧是两个单人间，其中一间关着门, 另一间则开着门，同时床头灯也亮着。
　　聂征进入那间卧室。
　　用控物技能提前掀被子, 最后将人连带毯子一起塞进被子下。
　　睡梦中的人哼哼了几声，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发出含糊的声音。
　　聂征低声道：“继续睡。”
　　那人唔了一声, 脑袋还埋在枕头里，嘴里咕哝着：“聂征……”
　　聂司长伸手拉被子的动作停顿一下, 然后无声地笑了，正当他凑头过去, 想在那人额头上亲一口的时候，对方又开口了。
　　“不行……绝对不行……这样我会死不瞑目的……”
　　聂司长：！！！你特么到底在做什么梦？？？
　　睡梦中的人眼睫毛抖动，嘴唇微微噘着，看起来有些委屈，倒是凭添了几分孩子气。
　　聂征的手指在这人的面颊上摩挲几回，最终还是忍住将人捏醒追问的冲动。
　　明天早上再问吧，这人昨天遇袭受过伤，需要好好休息。
　　关灯，转身离开。
　　穹镜历2479年12月17日，清晨。
　　顾非凡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然后腾地坐起，掀开被子。
　　双脚落地的一瞬间，他突然身体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板上，还是脸朝下的那种。
　　前方房门被推开，聂征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没、没什么。”顾非凡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一边揉鼻子一边扯出笑脸，“司长早。”
　　聂征起得确实早，相较衣冠不整、发梢乱翘的顾副官，司座大人这会儿都已经制服笔挺、仪态完美了。
　　瞥了自己的副官一眼，聂司长问：“怎么他没出来？”
　　话语间竟有些小怨念。
　　那个“他”自然是指顾非凡的副人格。
　　虽然两个芯子都是顾非凡的一部分，但傻的那个上线机会不多，所以聂司长很珍惜两人相处的时间。
　　“哦，那个，他还在沉眠呢。”顾非凡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岔开话题道：“抱歉司长，我去看一下叶起醒了没有。”
　　心虚的顾副官一溜烟跑了，留下聂司长若有所思，他知道刚刚对方在说谎。
　　二十分钟后。
　　顾奶爸连带他家小孩收拾妥当，早餐也送来了。
　　聂征坐在餐桌一头，手边是一沓文件，待两人落座之后，聂司长将手上文件一放，那一沓文件凌空转移到了边柜上。
　　“司长，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顾副官问。
　　“凌晨两点。”聂征富含深意地瞄了顾非凡一眼，“你当时睡在外面，还是我把你搬回床上的。”
　　顾非凡楞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昨晚最后的记忆确实是在起居室。
　　“当时你还说梦话了。”聂征又道。
　　顾非凡愕然：“啊？”
　　“听你在说死不瞑目什么的。”聂司长微微侧头，目光定在年轻副官好看的脸上，饶有兴味地问：“能说说做了什么梦吗？”
　　顾副官身体一僵，表情生硬、眼神飘忽：“我……不记得了。”
　　这下聂司长不用情绪感知也知道这人在撒谎。
　　假借帮叶起在面包上抹黄油，顾非凡避开了与聂征的目光交流，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太慌张。
　　没错，他说谎了。
　　今天起床的时候副人格其实是想出来的，只是被他强行踢下线了，至于昨晚的梦话，也是源自同一件事——
　　最近副人格魔怔得厉害，满脑子“不睡聂征死不瞑目”的可怕念头，好在那家伙色胆虽肥，却没有执行力。
　　“睡聂征”那种事，主人格自然是不同意的。
　　副人格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跟人家谈恋爱，本来就有骗心嫌疑，要是更进一步，那就成骗身了。
　　骗心又骗身，简直丧尽天良。
　　另外，以目前副人格那家伙每次只能上线几分钟的状况来看，若是放任其与聂征擦枪走火，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自己。
　　至于降智状态的副人格……
　　主人格没敢往下想，只鸵鸟地当做那是小概率事件。
　　通过情绪感知，顾副官那种心惊肉跳中夹带着羞愤忐忑的反馈挠得聂司长心里痒痒的。
　　估计那梦跟自己有关，他想。
　　好好的，你把我跟死不瞑目联系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平常口无遮拦就算了，做梦也这么骇世惊俗吗？
　　“不记得了啊，我还挺好奇的。”聂征语气遗憾。
　　“做、做梦么，醒来不记得很、很正常。”顾非凡假装伺候叶起，实际是没脸抬头。
　　这人强装镇定的样子太可爱了，聂司长看得有趣，决定大人大量不予计较。
　　“对了，昨晚我去见了付凌。”他提起了新话题。
　　救世军活动地点远在附属大陆，碎金城这边没有多少根据，好在黑旗是地头蛇，加上江宜偷偷动用特勤司的资源协助，所以付凌和他的人已经顺利在外城潜伏了下来。
　　聂征来了之后，计划将一部分人弄到内城，以便到时候配合行动。
　　碎金内外城之间虽然没有阻隔往来，但大量外城人员聚集到内城还是很显眼的，所以这其中需要李成贤的协助。
　　说到李成贤，顾非凡就想起另一个问题，“他对生命探索公司的事情怎么说？”
　　聂征将昨晚发生在李成贤办公室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包括自己“要去执法局讨说法”。
　　“这样没问题吗？”顾非凡有些不安。
　　他也想报复生命探索公司，只因为担心影响接下来的碎金行动，才暂时按捺住了那些冲动。
　　聂征放下餐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沉吟道：“李成贤也觉得这事可行，而且我们还能借机为碎金行动做些布置。”
　　一切都要从源世界十二国对穹镜的殖民原则说起。
　　十二国集团对穹镜的最终目的并不在占据与统治，而在于殖民过程中的资源掠夺。
　　由于代偿规则的存在，时规局在处理穹镜事务的时候都是从效益最大化的角度来考虑的，维持代偿平衡是重点。
　　若非必要，时规局所拥有的大型源世界军事力量不会直接对穹镜超凡者出手。
　　也就是在底线之内，时规局所能动用的最强手段就是碎金执法局那批经过信念重塑的超凡者和一些轻武器。
　　这规则适用于发生在外城区、内城区和行政区的骚|乱，只有位于碎金城地下的核心区才属于底线之上。
　　“对方比我们还不想捅破那层假象。”聂征嘲讽道：“一旦暴露太多源世界力量的痕迹，善后问题就会很困难。”
　　所以只要踩住时规局的底线，他们就会有很多操作空间。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三辆汽车驶离第七使领区，往内外城交界地区而去。
　　监控画面及时传到了生命探索公司，很快智脑就分析得出：三辆汽车上的人员均为隶属于第七区特勤司的超凡者，其中头车上就有他们的目标。
　　“顾非凡出现了。”范恩斯看着智脑分析画面，有些忧心忡忡，“但是聂征也在，看来不太好办。”
　　“尤兰达不是打包票了么。”身后的雷明顿嗤笑道：“就让我们坐等她的好消息把。”
　　“但愿如此。”范恩斯没有反驳雷明顿的说法，只在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雷明顿有些来头，也是生命探索公司目前业绩最好的征集员，因为颇得韩元赏识，范恩斯作为行政主管也有压不住他的时候。
　　如今尤兰达对雷明顿的地位发起挑战，范恩斯自然乐见其成。
　　“行车目的地确定，一号大街南端，内外城交界路口，碎金城执法局大楼，预计三分钟后抵达。”
　　听到智脑提示音，范恩斯嘘出一口气，慢慢在椅子上坐了下去。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今天一大早，聂征就以第七区的名义向碎金城执法局打过电话，过问望海崖公路袭击事件调查结果。
　　执法局那边在确认事情是源世界派驻机构搞出来之后，当天就把现场缴获的人和物都交给了时规局，当然拿不出聂征想要的结果。
　　聂征大发雷霆，表示要亲自前往提审最后一个活口。
　　执法局立即将事情上报，就在时规局得到这个消息的同时，生命探索公司也知道了这件事。
　　尤兰达认为这是个机会，公司在时规局和碎金执法局都有人，只要得到一些配合，完成征集顾非凡的任务是很有可能的。
　　于是计划很快就被制定了出来。
　　首先由碎金城执法局通知第七区特勤司，聂司长提审犯人的要求得到通过，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然后尤兰达带人前往执法局大楼，提前进行各种准备工作。
　　当然，他们明面上的理由是为自己公司制造出来的混乱做善后。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24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26章。


第125章 完美艺术品
　　============================
　　咔哒、咔哒、咔哒……
　　整齐有致的脚步声向前延伸。
　　来自第七区特勤司的一行人在他们司长带领下, 步伐凛凛地穿过执法局大楼前厅，朝着□□区入口行进。
　　“聂司长。”执法局中队长范佩罗面皮抽搐，“在我们执法局内部，不必如此大阵仗。”
　　聂征傲慢地抬起下颌, 用眼角余光看人, “范队长说得很对, 然而最近碎金城治安形势恶化，聂某只能小心为上。”
　　范佩罗脸色难看, 但终究还是忍了。
　　经过好几道戒备森严的入口，审讯室终于出现在前方。
　　范佩罗指着监控屏幕道：“嫌疑人我们已经连续审问三十多个小时，只是他口风很紧, 什么都不肯说。”
　　监控画面中，有个男人正被禁锢在一把刑讯椅上，闭目垂头，一动不动, 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只要方法合适，就没有撬不开的嘴。”聂征嘲讽拉满：“大概是你们执法局工作方法太过文明了。”
　　范佩罗黑着脸，抬手做出请的手势：“聂司长, 请吧。”
　　聂征迈步往审讯室大门走，但他身后的几个人却都被拦住了。
　　范佩罗：“聂司长, 您是第七区政府首脑的代表，您有资格讯问嫌疑人，其他人可没有。”
　　聂征：“我的副官是当事人, 我带他进去总可以吧。”
　　“不好意思。”范佩罗摇头，态度坚决, “顾副官也不能进去。”
　　聂征四下打量一番，似乎在评估周遭的执法局警卫力量, 以便确定是否要当场撕破脸。
　　评估过后，聂司长同他的副官对视一眼，然后说：“那么你们就在外面等着吧。”
　　顾副官应了一声是，目送聂司长跟范队长进了审讯室之后，就同其他干员一起在审讯室门口站好，全都正容肃色，双手交握垂于身前，仿佛站岗一般。
　　没一会儿，一名女性工作人员过来问道：“哪位是顾非凡？”
　　女人看起来三十不到，容貌出挑，执法局标志性的金边黑色制服裙被穿得玲珑有致。
　　顾非凡的目光在那女人身上扫过一遍，上前一步，开口道：“我是。”
　　女人对上顾非凡的视线，礼貌微笑，“请跟我去录一下前天袭击事件的口供。”
　　当事人在执法局录口供是理所应当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事涉源世界机构，执法局在望海崖公路现场就会要求顾非凡跟他们回来录口供了。
　　不过当时双方都有意忽略了这一点。
　　如今当事人上门，再不把这个程序补上说不过去，顾非凡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于是那位女性工作人员在前引路，带着顾非凡穿过一条十几米长的走廊，拐弯后进入一个房间。
　　这里面陈设简单，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会谈室。
　　“请坐。”女人指向桌子前的一把黑色高背扶手椅。
　　顾非凡坐上椅子的时候，女人关好了房门，又在墙上按了一个开关，靠近走廊的窗户内侧升起一块灰色的遮挡板，将内外的所有视线隔绝。
　　“这是我们的工作规程。”女人解释说。
　　顾非凡耸耸肩，表示自己不在意。
　　女人走到顾非凡对面坐下，从旁边拖过一个小型录音机，手指按在其中一个按钮上，口中道：“好，我们开始吧。”
　　啪！
　　按钮压下。
　　下一瞬，变故陡生！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从椅子扶手和靠背伸出卡扣禁锢住顾非凡的躯干与四肢，到一根级细的针头射入顾非凡后颈，共耗时不到0.1秒。
　　那是远超人类极限的反应时间，就算超凡者也很难逾越，除非事先开启合适的超凡能力应对。
　　在女人眼里，自己按下按钮的一瞬间，顾非凡，这个令他们公司头疼好久的任务标的就算完成征集了。
　　看着瘫坐在椅子上人事不知的青年，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很好，比预计的还要顺利。
　　“立即转移！”
　　随着女人的话音落下，房间另一侧的房门被打开，几名黑衣人鱼贯而入。
　　其中一人走到那把靠背椅后，也不知碰了哪里，椅子开始变幻形态，椅背放倒，坐位延长……
　　三秒钟之内，那把靠背椅变成了一辆担架床，只是顾非凡依然被禁锢其上。
　　有人抖开一块白布盖住顾非凡，然后几个人护着担架床快步从后门出去。
　　白布之下，顾非凡睁开了眼睛。
　　这些人既然不是在第一时间下杀手而是选择了麻醉剂，那应该是还不想杀他的。
　　通过联络器发送约定暗号，他告诉另一头的人要静观其变。
　　“对了，他身上应该有联络器。”那女人突然开口。
　　顾非凡立马闭上眼睛，他感觉到白布被掀开，然后别在腰间的联络器被人取走。
　　“销毁。”女人又说。
　　有人答应了一声，很快白布又被盖了回来，担架床再次快速移动，显然这些人认为问题已经解决了。
　　三分钟后，担架床被转移到了一辆汽车上，汽车驶出执法局地下停车场，拐过一号大街路口，直接向北而去。
　　穿过内城区，汽车一路开到了行政区入口。
　　碎金城内外城区之间没有阻隔，但内城区与行政区之间却是有的，所有车辆和行人都必须取得通行证才可以出入。
　　当然，有通行证的情况下，车辆能够长驱直入。
　　所以这辆汽车并没有减速。
　　“老板，我们已经进入行政区，请通知实验室开始准备。”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哦，你们成功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通过扬声器响起的，听起来非常惊喜，“干得好，尤兰达！”
　　果然，这女人就是尤兰达，顾非凡想。
　　虽然她的样貌与化名西维亚的女教师完全不同，但通过前天那次袭击，他知道这些人有快速改变外貌的技术，所以也算在意料之中。
　　就不知道她口中的实验室是干什么的……
　　感觉到袖口的扣子发生细微的颤动，顾非凡用手指按住它，然后有规律的按压，传达“我没事”“继续等待”的信息。
　　那颗扣子其实是个微型联络器，被叶起改造过，兼有定位和窃听功能，作用不亚于正常大小的设备。
　　除了这颗扣子，他身上同类型的东西还有很多。
　　这次碎金城执法局之行，对生命探索公司来说是个获得突破的好机会，对第七区特勤司来说亦是如此。
　　知道生命探索公司依然没有放弃企图之后，第七区特勤司决定将计就计。
　　几个小时，足够生命探索公司布好陷阱，也足够第七区特勤司设下埋伏。
　　“对了，聂征怎么样？”那个被称为老板的男人突然发声。
　　“他还在执法局。”尤兰达道：“那边应该能绊住他一刻钟以上。”
　　“那就好。”男人松口气，话语变得轻快起来，“等到木已成舟，我们就可以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应付霍特，想必除了罚款，他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顾非凡听得一头雾水，他还是搞不明白这些人想拿他做什么，木已成舟又是什么意思。
　　不过从麦薇安的遭遇来看，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那实验极可能是会致人死亡的。
　　然而麦薇安是普通人，自己是六系超凡者，他们之间并没有多少共同点。
　　那么他们被选中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呢？
　　十分钟后，车辆减速停稳，担架床从车上移了下去。
　　根据声音的回响，顾非凡判断他们进入了建筑物内部，应该是地下停车场之类的空旷地方。
　　由于身上白布的遮光效果太强，他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些光影变化。
　　担架床移动起来，很快进入一台升降梯。
　　半分钟后，担架床离开升降梯，从移动效果来看，地面应该极为平滑。
　　刷——刷——刷——
　　移动门打开的声音响了好几次，担架床终于停止了前进。
　　白布被掀开，隔着眼皮，顾非凡能够感觉到上方天花板的照明。
　　“不错，不错。”那位老板显然已来到近前，因为兴奋，他略显话唠，“真人形象比视频画面看起来还要好。”他绕着担架床转了半圈，口中啧啧感叹，“不愧是最受欢迎的踔绝冠军，这外形，这身材，这五官比例，绝对可以制作成最完美的艺术品。”
　　“现在距离踔绝比赛已经有七个月了，他身上的肌肉量和体脂率都有变化，大概是当司长副官之后太阳晒得少了，皮肤也变白了很多。”尤兰达的语气就跟在描述无生命的物件一般。
　　老板道：“我看这样就很好，不需要再做调整了。”
　　“那么服装呢？”尤兰达问：“客户也许更喜欢他穿作战服的样子。”
　　“那是因为客户没见过他穿特勤司制服的样子。”老板笑着道：“放心，征集标的物的事情你比我在行，但在审美上，我才是公司的头号艺术鉴赏师。”
　　“转换舱准备好了没有？”自称艺术鉴赏师的老板又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说话。
　　“转换舱已调试完毕，随时可以接收标的物。”发出回复的却是某种电子合成音，应该来自源世界的智脑。
　　“好。”老板道：“那就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25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25章。


第126章 最大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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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金城行政区, 东南A002，生命探索公司大厦。
　　位于地下B3的主实验室是开展生物标本定格作业的地方，也是整个公司的核心所在。
　　所谓定格作业，就是通过瞬间塑化技术将征集到的穹镜生物制作成标本的过程。
　　说起来简单, 但要制作出完美级的标本, 对设备的要求却是极高, 为了这间实验室，生命探索公司也是下了血本的。
　　整个实验室占地面积超过五百个平方, 除四周分部的各种电子设备，最重要的是位于中心的转换舱。
　　叫做舱，实际却是一个三米见方的高台, 四周有弧形边缘的立柱直通天花板。
　　担架床推到高台下，被一支机械臂固定，然后抬升，高台上的立柱开始光芒闪烁, 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显示机器已经启动。
　　就在所有人觉得就要大功告成的时候——
　　顾非凡睁开了眼睛。
　　解构：物质分解，效率等级A, 1级，可升级（熟练度1%）
　　原本昏迷不醒的人突然凌空跃起, 担架床瞬间四分五裂，滞空停留的刹那，黑色战刀同时出现！
　　作为生命探索公司的核心, 主实验室毫无疑问是戒备最森严的地方，由外向内突入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这次异变发生在实验室内部。
　　当顾非凡看清周遭环境的时候, 室内大部分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三秒钟后，警报声响起。
　　室内诸人这才如梦初醒, 尖叫、逃窜、胡乱操纵设备，做什么的都有。
　　与此同时，四周地板开始运动，大量金属挡板从地下升起，眼见要将整个实验室分隔成不同的区域。
　　顾非凡一个指引标打上天花板，瞬移上去之后开始搜索尤兰达和那个老板的踪迹。
　　瞬息：时间流速比1：10，持续5秒，3级，可升级（熟练度33%）
　　一片混乱之中，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实验室正前方的三道移门次第打开，有人闷头向前冲，金属挡板自地面匀速抬升，有人被卡在上面，天花板开合，很多枪管状的东西探下来，枪口红光闪烁，激光弹道在空中划出无数弧线。
　　没有发现尤兰达，但冲向门口的男人着装显眼，应该就是刚刚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老板。
　　指引标！
　　就在红色图纹打出去的一瞬间，天花板的枪口全都开始跟随移动。
　　顾非凡不得不放弃这个图纹，改为利用飞跃能力跳过前方的挡板，耽搁了几秒钟，等他冲过去的时候，移门已经牢牢合拢。
　　前门关闭，后有层层金属挡板，顾非凡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等于被困在这个笼子里了。
　　麻烦的是，他还处于一部分枪管的攻击范围。
　　闪转腾挪间，就见最近的一块金属挡板中央出现了一个圆形口子，仿佛遇热融化的冰块，一眨眼就变得门洞般大。
　　层层挡板之外，聂征正飞奔而来。
　　顾非凡被运进生命探索公司大厦的时候，聂征就在那辆汽车三百米外。
　　此刻还被绊在执法局审讯室的人并不是聂司长，而是特勤司的头号演技派——行动五处的江处长。
　　顾非凡决定以身为饵进入生命探索公司调查，一开始聂征是不同意的，经过前者好一通游说，他才勉强点头。
　　聂司长叫了江处长来当替身，自己化身保镖，全程紧跟他的副官，通过后者身上的监控设备，掌握这人所有的动向。
　　顾非凡所躺的担架床被送进实验室的时候，聂征也使用他的路径技能在这家公司内部如入无人之境。
　　如果不是某人一直在发送“继续等待”的信号，聂司长早该登场了。
　　携着无可比拟的强悍气势，聂征穿过层层阻隔与一片狼藉，瞬息而至，因为空气墙的存在，所有外界攻击都无法靠近其周身范围。
　　这气势，简直炸裂！
　　尽管没有使用瞬息技能，但此刻的顾非凡却仍然感受到了时间延长和视野冲击的效果，以至于聂征近在眼前，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怎么样？”聂征问。
　　顾非凡摇头，正想说“那些人跑了”，一只手就被聂征拉了起来。
　　他的左手腕上还留着个金属卡扣。
　　刚刚的解构技能是现学的，在被送进转换舱之前，他还来不及解开全部禁锢，好在留着这玩意儿也不怎么影响战斗。
　　聂征扭断手铐的连接部分，解救顾非凡的手腕之后，大概是觉得皮肤上磨出来的伤痕碍眼，还用指腹揉了揉。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些小细节的时机，确定人没有受伤，聂征看了眼后方，道：“把炸|药给我。”
　　路径技能可以轻易穿透实验室入口处的金属密闭门。
　　当聂征与顾非凡连续穿过三重移门的时候，地面骤然震颤，同时身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走廊上警报声四起，自动灭火系统开始喷淋。
　　走廊拐角冲出一队身穿外骨骼装置的警卫，手中拿着形状古怪的枪支。
　　聂征隔空一挥手，无形冲击迸发而出，那些全副武装的警卫们便齐齐向后倒退。
　　此时顾非凡也从空间仓库取出了他的自动步|枪，加持了多项超凡技能的子弹暴雨般倾泻而出。
　　就如同源世界科技之于镜世界科技存在无可比拟的差距，穹镜超凡者在面对普通人类的时候，也拥有降维打击般的巨大优势。
　　两人仿若死神现世，一路向前收割生命，直至再也没有抵抗。
　　“我要去找尤兰达，要不他们的老板也行。”顾非凡收了枪，抹一把脸上的水渍，大声对聂征说：“司长我们分开找，我怕晚了被他们跑掉。”
　　聂征亦是浑身湿透，他把额间的湿发向后拂，然后揪着顾非凡的衣领将人拖近，花几秒钟看过他的副官，才松开后者衣领，道：“一起。”
　　既然上司发话，顾非凡也不坚持兵分两路，他左右看了看，选定一个方向，“我记得来时的升降梯应该在这边。”
　　当时他是被放在担架床上推过来的，但依然可以根据担架床的移动和其他人的步伐推断方位和距离。
　　聂征点头：“走。”
　　走廊前后其实都已经被金属板封住了，这种情况可以给很多超凡者带来麻烦，但不包括聂征。
　　循着顾非凡指定的方向，一个接一个路径通道被打开，就算开错了也没关系，重新换个角度就可以。
　　十几秒后，他们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大厅。
　　“这是什么？”顾非凡愕然。
　　这是个比主实验室还要大，还要高的宏大空间，空间两侧竖立着很多柱状的玻璃槽。
　　而在那些奇怪容器的中间，正悬空漂浮着很多生物，既有大型食肉猛兽，也有小型食草动物，以及各种飞禽、鱼类和植物花草。
　　所有动植物全都栩栩如生，但只看一眼，顾非凡就知道那些都是没有生命的。
　　是模型吗？
　　不，不对，模型不应该会带着这么浓重的死亡气息。
　　是的，死亡。
　　不管形态多么活泼，不管毛色多么亮泽，那些动物瞳孔中的死气依然挥之不去。
　　越往前走，顾非凡的心情就越沉重，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第一个装着人类的容器出现时，他还是忍不住身形颤抖。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年纪大约二十来岁，健康、丰腴，身上不着寸缕，此时正闭目蜷缩着，仿佛在享受香甜的美梦。
　　再往前，还有更多。
　　男的、女的，成年的、未成年的，有状似昏睡的，也有灵动活泼的。
　　无一例外，这些人都被定格在了一瞬间。
　　突然明白过来“木已成舟”和“最完美的艺术品”是指什么，顾非凡伸手抚上自己的脖颈，硬生生压住呕吐的冲动。
　　“我以为我已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们了，但是没想到——”
　　转过头，他对上了聂征垂望过来的目光，墨蓝色的深海之下，却有着强烈的波涛起伏，仿佛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正努力压制来自地狱的熔岩。
　　比起顾非凡，此刻聂征心中的愤怒还要更甚。
　　不仅仅是死亡，还包括这种对待蝼蚁般的轻慢与漠视。
　　差一点，这人就变成这种没有生命的塑像了，前天在望海崖公路，今天在此处，或者未来某一天，在任何地方。
　　顾非凡恍惚觉得自己感应到了聂征的情绪，“司长？”
　　他想说点什么，但聂征已经转过了身，背对他，哑声道：“走吧。”
　　几分钟后，通过拷问沿途抓到的工作人员，他们找到了范恩斯的办公室。
　　范恩斯正在向位于源世界的生命探索公司总部求助，直接求助时规局本来应该是更好的选择，但那么做的话，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时规局或者最高监管会，其实并不太在意有多少穹镜人被违规制作成了标本，哪怕其中涉及超凡者，只要生命探索公司能把事情办得圆满就行。
　　亦即范恩斯曾经说过的“除了罚款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但如果生命探索公司在违规操作的同时泄露了有关两个世界的信息，那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当主管办公室的墙壁被超凡能力连通的时候，光屏对面的公司高层立即切断了视频信号，但音频信号却没有停，那个声音冷酷地说：“根据合同，执行第009号条款！”
　　“不——”范恩斯脸色煞白，还想出言哀求，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待到聂征和顾非凡进入室内，里面就只剩下这位负责人的尸体。
　　生命探索公司，穹镜外派雇员合同，第009号条款：
　　外派雇员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向穹镜人泄露平行世界的秘密，一旦出现泄漏风险，公司有权终止该雇员的生命监测系统，由此造成的任何后果，均与公司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26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24章。
　　***
　　谢谢“星星是星星呀”的地雷，谢谢
　　感谢“晏燕”灌溉营养液，谢谢


第127章 他们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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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金城分部有效范围内共有雇员87人, 已死亡39人，剩余48人，根据公司穹镜事务处理办法，均符合第009号条款生效条件, 是否执行？〗
　　〖执行。〗
　　〖命令执行完毕, 碎金城分部有效范围内共有雇员87人, 已死亡87人，剩余0人, 触发分部刷新机制，智脑自毁程序开启——〗
　　正当聂征检查地上尸体时，被顾非凡拽在手里的工作人员突然身体抽搐, 不到三秒就眼珠突出、四肢僵直。
　　“死了。”摸过那家伙的脉搏，顾非凡道。
　　那边聂征站起身，“他们身上可能装了类似踔绝芯片的东西。”
　　“嗯。”顾非凡丢掉那个死人，也站起来, 环顾四周道：“幕后黑手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遥控着这一切。”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个相当豪华的办公室，陈设糅杂了古典与现代两种风格，颇具科幻色彩。
　　相应的, 这里没有任何纸质文件。
　　源世界居民都是用个人智脑终端来收发信息与传递资料，如今人死了, 个人智脑跟着报废，获取更多信息的途径也断了。
　　但在走过一个陈列柜时，顾非凡却有了意外发现。
　　柜子里放了很多金属相框, 一开始顾非凡以为是那老板的私人物品，但很快就察觉不对。
　　相框里放的都是单人标准照, 所有人都直视镜头，看起来更像是从人口司档案里复印出来的资料, 每个金属外框上还刻着照片主人的基本信息。
　　突然间，顾非凡意识到，所有这些人都是这家公司的目标，或者说猎物，因为他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那是个小女孩，拥有自然卷曲的铂金色头发。
　　编号：APL106
　　姓名：麦薇安
　　年龄：10
　　品级：AAA+
　　人种：南穹镜人种（纯血）
　　出生地：中央大陆华章城
　　拿着相框，顾非凡想起三天前，他还在望海崖公墓给这个小姑娘献过花。
　　想起白色墓碑上的铭文，想起麦家父子泛红的眼眶，他的心情就如同此刻的呼吸一般，变得异常抑郁和沉重。
　　过了片刻收回心神，他发现聂征就站在自己旁边，后者手里也有一个相框。
　　上面的人是他。
　　对于这个情况，顾非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所以这就是他和麦薇安的共同之处，他们都被这家公司看中，因为他们都具备可以被制作为“艺术品”的条件。
　　目光略过，不经意间，他看到了柜子上的另一个相框，那上面有个包子脸小孩。
　　编号：SPL213
　　姓名：叶起
　　年龄：5
　　品级：SS+
　　人种：北穹镜人种（混血）
　　出生地：附属大陆青石城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眼前的视野不断放大，脑中出现大片大片的血色，顾非凡浑身颤抖，铺天盖地的怒火贯穿了他的整个头脑。
　　他以为叶起只是受了自己连累，没想到那孩子竟也是这家公司的目标！
　　那么小的孩子，他们也下得去手？
　　不，不对，穹镜人对他们来说，或许都不能算是人类——
　　“我们该走了。”聂征说，隔着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远处呼啸而来的执法局车辆。
　　顾非凡嗯了一声，将相框收入空间仓库，看到聂征手里还拿着他的那个，也一并抓了过来。
　　愤怒过后，他已经清醒，现在不是沉湎于那些负面情绪的时候，他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当碎金城执法局的超凡者包围生命探索公司时，里面早就没有一个活人。
　　两名闯入者已经通过地下管廊离开，离开之前，他们曾试图去找尤兰达，发现见到的所有人都死亡之后，便放弃了那个打算。
　　二十分钟后，他们回到了第七使领区。
　　“雇员生命监测系统，名义上是用来检测源世界雇员身体状态的，实际上确实可以控制生死的开关。”
　　“这种做法最近十几年才流行开来，各大区这边囿于法理和道德限制，并没有强制执行，但各种私营公司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第七使领区接待中心顶楼，评议长临时办公室。
　　李成贤背手望向北面的落地窗，那是碎金城行政区的方向。
　　“根据诺拉姆斯法案，源世界雇员泄露平行世界秘密的后果非常严重，对于生命探索公司高层来说，显然直接赔付抚恤金更划算。”
　　“所有生命都是可以用效益来衡量的，这就是他们的本质。”
　　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李成贤转过身，看到聂征依然站在原地，脸色沉得可以滴水。
　　“今天这事的后果我也说不好，不过你们应该还没踩到时规局的底线。”这位第七区管理人道：“行了，你先回去吧，有结果之后我会联络你的。”
　　聂征没说话，微微躬身，然后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时间是下午三点，距离特勤司车队大摇大摆离开使领区去碎金城执法局也不过一个多小时。
　　阳光正好。
　　特勤司特派处楼下的草坪上，恩十七陪着叶起玩小飞机游戏，艾九在旁边拍手叫好。
　　这种氛围下，那孩子开心极了，偶尔还会嗷嗷嗷叫出声来。
　　顾非凡站在起居室窗口往下看。
　　已经回来好一会儿了，但心里的阴郁和愤懑依然没有消散，以至于他都不敢以此刻的面目出现在那孩子面前。
　　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被他人当做草芥……
　　不，这个比喻不合适。
　　叶起不是东西，他是个活生生的人，独一无二而又珍贵的生命，是无法替代的。
　　听到开门声，顾非凡回过头，发现是聂征回来了。离开窗台，他迎上前去问：“司长，李成贤怎么说？”
　　“李成贤刚刚收到霍特的会面要求，现在已经出发去行政区了。”聂征走到窗边的长椅坐下，伸手捏了捏眉心，“按照他的估计，问题应该不大，这种程度的乱子，不管是生命探索公司还是时规局，都倾向于尽量平息，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
　　碎金城行政区，大区联合会议事中心。
　　“廖总长，请给个准话。”霍特说。
　　这位时规局最高监管会派驻穹镜执行长一改往日的气定神闲，焦虑地在原地打转，“聂征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李成贤端坐在执行长办公室的沙发上，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他们只是发现了一个利用活人制作标本的邪恶机构，还不至于能想到平行世界那份上。”
　　“呃，我事先也不知道生命探索公司把顾非凡当做了目标。”霍特有些神情尴尬，六系超凡者何等难得，被拉去诺拉姆斯实验室做重塑试验也就罢了，被某个名不副实的所谓科研机构做成生物标本就太说不过去了。
　　“那么他们上次说要拿叶起做实验也是假的吧。”李成贤也不客气，直接揭短。
　　“那个，我相信最高监管会也是被蒙蔽的。”霍特在李成贤对面的椅子坐下，像是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端起他那头的茶水喝了一口，“现在生命探索公司自食恶果，很有可能会被剥夺穹镜开发权，而且前面还有大笔罚金等着。”
　　“我不关心那家公司，我只关心第七区的权益。”李成贤慢悠悠道。
　　“那当然。”霍特连连点头，“第七区的损失，我们时规局肯定会考虑，不过现在首要问题是避免事态恶化，要是搞到去年十一区那样——”
　　李成贤抬眉，“所以去年十一区确实发生了信息扩散？”
　　霍特干咳了一声，最终语焉不详地道：“他们那里有座城市被重启了。”
　　李成贤点头，“果然是这样，早猜到了。”
　　城市重启，亦即整座城市的穹镜人全部死亡，一个不留。
　　一瞬间消灭整个城市的人口，对源世界科技来说不算难事。
　　然而即便在两个世界完全不平等的前提下，上百万人口的死亡也是存在道义缺陷的。
　　毕竟源世界十二国殖民穹镜的理由是为了保障穹镜人权，屠城这种事传出去总归不好听，何况还有时空人权会之类的组织正虎视眈眈盯着呢。
　　“执行长是担心碎金城会被重启吗？”李成贤问。
　　霍特神色沉重，“我不希望发生那种事，想必廖总长也不希望吧。”
　　“当然。”李成贤放下茶杯，“要知道，我已经是个老人了，就算使用生物义体，我也活不了几年，这样的老年人可经不起那么大的折腾。”
　　霍特：“廖总长的意思是——”
　　“我确信这次没有扩散风险。”李成贤笃定道：“就算聂征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以他的城府，肯定也不会到处宣扬，只会暗中慢慢调查。”
　　霍特眉头打结：“那如果他查出了什么呢？”
　　“你忘了这个月底顾非凡就要被大区联合会征召了吗？”李成贤道：“只要重塑试验成功，他自然就会站在时规局的立场考虑问题，肯定也会将聂征的异动汇报给你。”
　　“廖总长言之有理。”霍特恍然，“只要顾非凡的重塑试验，呃，如果失败呢？他是六系超凡者，成功率很低的。”
　　“那也没关系。”李成贤笑道：“明年换日计划一旦推行，聂征必定排在我们第七区超凡者首位。”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27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23章。


第128章 不能失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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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议长李成贤在大区联合会逗留了好几个小时, 还接受了联合会常务特使霍顿的招待，用过晚餐才回到第七使领区。
　　不久之后，特勤司司长聂征被叫到了评议长设在接待中心的临时办公室。
　　评议长向聂司长转达了后者最关心的问题，即那个恶意绑架顾副官和叶干员的神秘机构到底什么来头。
　　大区联合会的解释是：
　　那是个联合会下设的独立科研机构, 主要工作为研究辐射污染与超凡变异之间的关系。
　　由于研究进度缓慢, 该机构已被大区联合会纳入裁撤计划。
　　机构负责人不能接受被裁撤的命运, 遂采取过激手段，妄图通过绑架超凡者之类的方法来获得研究进展。
　　事情败露之后, 该机构负责人已通过自戕来逃避惩罚，但大区联合会依然会追查相关涉案人员。
　　对于事件过程中被波及的第七区特勤司干员，大区联合会表达了慰问, 并决定通过第七区政府给予补偿。
　　为维持十二大区精诚联合的大好态势，大区联合会要求第七区政府从大局出发，结束与此事相关的调查。
　　一个小时后，聂征面无表情地走出李成贤的办公室, 也不知那些来自大区联合会的解释和要求被他听进去了多少，又相信了几分。
　　不过从监控画面来看，他的表现尚属正常, 情绪不外露原本就是这位的个性标签。
　　办公厅常务干事严盛向李成贤报告监控结果的时候，心有惴惴地问：“廖总长, 您觉得聂征是不是——”
　　“是不是都不重要。”李成贤笑得意味深长：“过两天你的合同就结束了，这边闹成什么样都不用担心。”
　　严盛尴尬地赔笑道：“那倒也是。”
　　走出评议长办公室，严盛摸摸自己额头, 发现上面已经有了一层薄汗。
　　他担心自己为生命探索公司当线人的事情被那位总长发现了，不过只要不是被聂征发现就好。
　　听说碎金城执法局那帮人抵达生命探索公司的时候, 里面已经没有一个活口。
　　小一百号人啊，那杀神居然眼都不眨全灭了, 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聂征回到特勤司特派处专属楼的时候，时间是晚上九点。
　　生活习惯超级健康的叶干员已经入睡，司长副官跟头天晚上一样还待在起居室。
　　只是今天顾副官没睡着，而是捧着个瓶子缩在沙发上，待聂司长走近，看清那是个没有标识的玻璃酒瓶。
　　“司长，你、你回来了啊。”年轻人面颊绯红，一开口都是酒气。
　　聂征坐到旁边，伸手抽走那个瓶子放在鼻尖嗅了嗅，味道挺冲，应该是高度白酒，“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儿？”
　　顾副官傻乎乎摇头，“不知道。”
　　“为什么喝酒？”聂征用手指贴贴顾非凡的面颊，发现热度很高。
　　他这个小副官平常相当自律，一般不喝酒，就算喝了也不会过量，今晚这情况是头一遭。
　　“我心里不舒服。”顾副官伸手点着自己胸口，委委屈屈嘟囔着：“好生气，好难受……”
　　动用情绪感知，聂征发现顾非凡此刻的反馈很奇怪，以往他总能轻易区分这人的两个人格，现在却有些不确定。
　　说这会儿的芯子是主人格，反馈里却又带着以往不曾有过的撒娇意味；说这会儿的芯子是副人格，反馈里的沉重与悲伤却又是那个傻小子所不具备的。
　　是混淆在一起了吗？
　　手掌捧住这人的脸，正打算托起来细细打量，就听到“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板上。
　　聂征低头，见地板上多了个金属相框，弯腰捡起，发现上面的人是麦薇安。
　　“哦。”顾非凡歪着脑袋说：“我一直在想麦克雷。”
　　聂征：“嗯？”
　　“我在想，如果他知道他的女儿遭受了什么，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难过。”年轻人凑头过来，将下巴搁在他们司长的肩膀上，喃喃道：“所以我觉得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把那相框放在旁边茶几上，聂征反手抱住身边这个歪歪倒倒的醉汉，安慰道：“他会知道的，等到碎金行动开始的那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
　　顾非凡没有抗拒，任凭聂征把自己搂在怀里，只是口中还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你知道吗，看到叶起的相框时，我差点气疯了。”
　　“我知道。”
　　“我那么用心，那么宝贝，一点点带大的孩子……却被他们当做物品一样对待……我一想起来就后怕，就愤怒，就想杀人……”
　　“我也是。”
　　聂征低头，在顾非凡的额角印下一个吻。
　　年轻人扭了扭脑袋，发丝磨蹭在聂司长的肩颈处，带来细密而绵长的酥麻，一点一点直达后者心脏。
　　怀着相同的心情，两个人静静偎依了好久。
　　有限的空间里，彼此呼吸相闻。
　　没一会儿，聂征发现他的副官睡着了。
　　抱起人送回床上的过程中，聂司长突然改变了原本想法，没有进入那间清冷的单人间，而是去了自己的大卧室。
　　照旧是用控物技能提前掀被子，接着将人塞进被窝里 。
　　这次过程非常顺利，醉酒的人睡得极沉，没有一句梦话和呓语。
　　柔和的灯光下，年轻人的睡颜看起来异常柔软和乖巧，淡粉色的唇形尤其漂亮。
　　聂征俯身，先是在那上面轻轻啄了一下，然后整个覆上去，非常小心和温柔，像是亲吻沾着露珠的花瓣。
　　与动作相反的，是忐忑而惶恐的心跳。
　　他这一生虽然不长，却是披荆斩棘、经风历雨，由于每每总能赢到最后，所以从未真正害怕或者畏惧过什么。
　　但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他所不能失去的。
　　“唔——”
　　被亲吻的人发出无意识的轻哼，双唇开启，似是无言的邀约。
　　没有得到餍足的人当仁不让地趁虚而入，开始攫取更多，这个人，以及与这人有关的一切……
　　清晨。
　　小朋友在床上睁开了眼，乖乖等他的监护人来叫起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门却一直没有被人开启，小肚子渐渐感到了饥饿，他决定不等了。
　　光脚下了地，小孩打开自己卧室的房门，绕到隔壁，隔壁这间房门开着，里面床铺平整，显然并没有睡人。
　　压着眉头，小朋友转身搜寻四周。
　　玄关，接待区，餐厅，起居室……起居室另一侧的大房间，那里的两扇对开门虚掩着，并没有彻底合拢。
　　哒哒哒，小孩走过起居室中央的地毯，来到那两扇房门前，抬起双手往前推。
　　吱呀——
　　房门打开，整个室内呈现在眼前。
　　房间一侧是书房，另一侧的睡眠区有一张床。
　　超级大的床，高高隆起的被褥像一团充气棉花糖，被开门声惊动，床上两人反应各异。
　　一个是小朋友的监护人，看起来睡眼惺忪、迷迷瞪瞪，口里含糊地嘟囔着，“哦，宝宝醒了呀。”
　　另一个则是表情冷冽的大凶神，朝小孩扔出一个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
　　叶起捏着小拳头，不高兴地沉下脸。
　　“啊，你还光着脚。”
　　此刻顾非凡虽然睡糊涂了，但依然还是个尽职的奶爸，一见孩子没穿鞋袜，立马就打算起床去伺候。
　　这一起身，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睡在正确的床上！
　　顾副官僵硬地转头，果然在大床另一边看到了聂司长。
　　聂司长气定神闲，自然无比地掀开被子下床，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弯腰回来，在他的副官脸上啄了一口。
　　“早安。”
　　穹镜历2479年12月18日，大区联合会年度会议召开前两天。
　　有关生命探索公司的一切都被悄无声息地掩盖了过去，第七区特勤司开始按照工作规程派人清查使领区周边道路和建筑，同时前往行政区预演会议日的车队行进路线。
　　只有恩十七被分配了带小孩的任务。
　　他已经听说在他来碎金城前一天，顾非凡和叶起在望海崖遇袭的事情了。
　　知道有坏人在打叶干员的主意，他也很生气，义愤填膺，但在得知自己必须留在使领区保护叶起后，又有些为难。
　　“非凡哥，你让其他人保护叶起吧。”男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想跟你一起出去工作。”
　　“你也知道，这几天的工作就是做做样子。”顾非凡不以为然道：“保护好叶起更要紧，这孩子的规则系能力非常重要，只有把他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这样啊。”恩十七发现自己永远都无法拒绝他非凡哥，于是只能点头，“那、那我就负责保护叶起好了。”
　　被委以重任的感激和无能为力的郁闷混杂在一起，让这位年轻的特勤司干员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情绪。
　　顾非凡拍拍原书男主的肩，“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恩十七努力挤出充满期待的笑容，“非凡哥，到了……最重要的那天，我是不是可以和你并肩战斗？”
　　“当然。”顾非凡回以鼓励的笑，“就像我过去常说的那样，我一直相信，你会是改变这个世界的关键。”
　　看着他非凡哥走向聂司长，看着那两人上了一辆车，看着所有车辆陆续驶出使领区，恩十七悠悠吐出一口气。
　　“你说，非凡哥和司长每天在一起，都会做什么呢？”
　　与恩十七并排站在使领区正门广场边上的是身高只到前者腰部的叶起，小孩举起双手，比划出一个鼓鼓的圆圈。
　　“呃，那是什么？”恩十七一头雾水。
　　叶起没有解释，他愿意比个棉花糖已经够给面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28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22章。
　　***
　　事情分六层
　　第一层
　　普通碎金城居民：一无所知。
　　第二层
　　穹镜各大区政府高层：听说大区联合会下面有个研究机构抓了聂征手下干员去做试验，被聂征杀上门去，最后还是大区联合会出面才平息的。
　　第三层
　　普通源世界雇员：听说生命探索公司私下在做超凡研究，还违规抓了第七区的超凡者，结果被那个聂征发现，差点造成信息泄露，时规局震怒，看样子要剥夺那家公司的穹镜开发权了。
　　第四层
　　各大区源世界管理人：生命探索公司其实是在搞人体塑化，以前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这次把主意打到了第七区的特勤司，结果公司总部都被聂征给掀了，听说当时大楼里的雇员被杀得一干二净。
　　第五层：
　　时规局高层：生命探索公司以终止雇员生命监测系统为代价，将信息扩散风险降到了最低，经第七区管理人运作，事情暂时解决，现在需要统一口径，将各方面的影响降至最低。
　　第六层
　　李成贤、聂征、顾非凡以及本文读者们。


第129章 要考验演技
　　============================
　　来自第七使领区的车队经过检查站, 进入碎金行政区。
　　这是个特殊的城区，大部分区域是郁郁葱葱的绿地，只在中心地带才有连片的建筑群。
　　行政区中心的建筑风格与内外城区差异也很大，这里道路宽阔, 大厦高耸, 人口密度却极低, 因此路上也没多少车辆。
　　透过车窗，顾非凡仔细打量着沿途所见。
　　根据李成贤所说, 那些高楼大厦大部分都是表相，也就是需要给穹镜人看的部分，而真正的重点, 也就是联系到源世界的那部分，都在地下。
　　那地方，被称为碎金城的核心区。
　　通往核心区，有两个途径。
　　一个途径在外城港区货物堆场的中转仓, 另一个途径就在碎金行政区。
　　位于中转仓的通道是缘石矿专用通道，虽然开在人多眼杂的外城港区，但却是密闭的输送管道, 从根本上杜绝了人类进入的可能。
　　当然，穹镜人不知道那个通道的真正用途, 也不会有人想要进去。
　　所有源世界雇员往返，或者需要在两个世界之间运送的高价值设备，都会通过位于碎金行政区的通道。
　　那里也将是碎金行动的主战场。
　　这次第七区特勤司多派了将近一倍的干员过来, 就是为了将来能在这片城区制造机会。
　　抵达大区联合会议事中心，聂征领着一队干员步伐凛凛地进去, 气势之强就跟上级视察一般。
　　其实他们只是来办理会议期间的安保通行证。
　　不过由于头一天这人团灭生命探索公司的余威，所有源世界雇员都免不了对这位穹镜杀神心怀畏惧。
　　办事过程中, 聂司长遇见了其他大区的超凡事务话事人，基本都是5月份踔绝比赛期间遇见的那些。
　　碎金行政区不比独山岛，聂征显然克制多了，见到最不对付的那几个，也没跟他们打起来。
　　也有关系好的过来旁敲侧击地打听最新传言，都被聂司长滴水不漏地挡过去了。
　　那其中也包括第一区的麦克雷。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走出了丧女之痛，麦部长恢复了往昔豪爽的行事风格。
　　只是见到顾非凡的时候，他提到他的儿子麦迪安还在碎金城，小朋友挺想念叶起的。
　　顾非凡很想把自己空间仓库里那个属于麦薇安的相框拿出来，但理智知道那绝对不可以。
　　不管麦克雷值不值得信任，人在极度愤怒和悲伤情况下是很难做出正确应对的。
　　碎金计划关系整个穹镜世界，不能感情用事。
　　事情办完，麦部长邀请聂司长一起吃晚饭。
　　不管怎么说，几天前顾副官和叶干员遇袭是在参加他女儿葬礼后离开的路上，麦部长想要聊表心意。
　　这理由不好拒绝，聂司长只能应承了下来。
　　宴席设在内城区最知名的一家餐馆，距离第一使领区不远，傍晚六点，来自第七使领区的一辆汽车就抵达了宴请地点。
　　聂司长这边带了顾副官和叶干员同行，麦部长那边除了助手和儿子，还请了碎金执法局的范佩罗。
　　范佩罗出身第一区，原本是麦克雷的部下，五年前被大区联合会征召，后来成功接受了信念重塑，当了执法局的中队长。
　　被信念重塑的超凡者除了确信“源世界不可战胜”和“被殖民是穹镜最好选择”外，依然会保有自己原本的记忆。
　　因此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重塑者与以前的熟人保持往来也在情理之中。
　　事实上，这次范佩罗是在听说麦克雷邀请聂征之后主动提出要参加的，他接受了霍特的指示，想找机会探探聂征的底。
　　如果聂征对大区联合会给出的那个官面解释有怀疑，就表明这人威胁程度很高，说不得要早点想办法解决。
　　“原来范队长也在啊。”聂征见到范佩罗，表情很平静，好似昨天双方因为望海崖公路后续问题起冲突的事情不存在。
　　范佩罗现在其实知道头天在他们执法局审讯室耗了半个小时的人不是聂征，他也不戳破，“聂司长，又见面了啊。”
　　“哎，你们以前不是见过很多次吗，怎么搞得这么生疏。”麦克雷过来打圆场，“来来来，一起上楼慢慢聊。”
　　为了不被打扰，麦部长包下了餐厅顶楼，地方不大，但视野极好，可以远眺海岸线。
　　用餐过程中，餐厅侍者服务周到，诸人都没有谈论太过深入的东西。
　　待到用餐完毕，餐后酒送上，两个小朋友也跑到外面露台玩了，麦克雷直接冲聂征问：“昨天在行政区发生了什么？”
　　聂征慢悠悠喝了一口酒，扬眉看了对面一眼，“范队长在这里呢，他们碎金执法局应该是最清楚的。”
　　范佩罗：“那是行政区分部管辖的范围，我们那边只管发生在内外城的事务。”
　　“原来如此。”聂征似乎是不太相信的样子，但他没追究，“那么你们想知道什么呢？”
　　“我觉得——”麦克雷显得有些忧心：“大区联合会是十二大区联合议事的机构，不应该掌握太多凌驾于各大区之上的特权。”
　　麦部长显然很信任范佩罗，就算后者在大区联合会任职，他也没有避讳的想法。
　　因为他不知道有信念重塑那回事，所以也不知道现在的范佩罗已经完全不会从第一区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特权？没错。”聂征顺着麦克雷的话题往下讲，“虽然大区联合会是由各大区历任首脑家族后裔组成的，但他们脱离各自大区太久了，早已把自己当成了另外一个阶层，一个超越于所有大区之上的特殊阶层……”
　　聂征的论调很符合麦克雷的胃口，也让范佩罗感到满意。
　　如果这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那会非常可疑，而此刻他直言对大区联合会的不满，反倒是合情合理。
　　一顿各怀目的的晚饭结束，聂司长一行回到了第七使领区。
　　顾非凡又把叶起交给了恩十七，连带小孩的睡衣裤和睡前读本，因为接下来他和聂征要秘密外出。
　　新晋保姆恩十七认命地接受了委托，只是眼神哀怨，他也好想跟非凡哥一起出去啊。
　　换上碎金城居民常见款式服装，聂征和顾非凡没有走大门，直接从靠近特勤司特派处的那一侧围墙出去了。
　　使领区的围墙少不了各种监控和电网，但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悄无声息地离开是毫无难度的。
　　九点整，他们抵达了内城区西北的一处街道。
　　得益于大区联合会的存在，碎金城居民的日子比一般大区城市居民的日子好过很多，除了不能随意离开这座城市，他们拥有更多自由和更好的收入。
　　这也是碎金城能在艺术文化等精神层面获得创造性成就的原因。
　　这座城市没有宵禁制度，夜间九点的街道依然很热闹。
　　聂征放慢脚步，态度闲适地领着顾非凡进了一间酒吧，仿佛就是个前来放松的普通市民。
　　当然他们的真正目的不是喝酒，而是与人接头。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头凌乱的半长发，穿着过大的外套，看起来就是个被工作榨干所有精力的上班族。
　　查拉斯基，诺拉姆斯实验室重塑试验主管，TSAM第三层。
　　作为诺拉姆斯实验室的技术人员，查拉斯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碎金城地下的核心区，偶尔有了闲暇，才会跑到内城区来放松一下。
　　他这个习惯已经维持了很多年，从来没出过纰漏，因此也不算打眼。
　　今晚他与以往一样，要了杯低度鸡尾酒，一边慢慢啜饮，一边欣赏台上乐者的演奏。
　　确定目标之后，顾非凡朝聂征点了点头，尽管李成贤事先提供过这位的照片，但能通过角色备注验证一遍自然是再好不过。
　　聂征起身，朝坐在角落的男人走过去。
　　这次会面是聂司长向李成贤强烈要求的，不亲眼见过这个人，他可不放心把他的副官交过去。
　　十分钟后，三人转移到一处独立的单间。
　　聂征单刀直入：“你有多少把握？”
　　这问题是关于顾非凡被诺拉姆斯实验室拉去做重塑试验是否能够全身而退的。
　　“百分之九十以上。”查拉斯基道：“我有成功先例。”
　　聂司长蹙眉，他对这个比例不是太满意，顾副官却从另一个角度提出问题：“重塑过程需要多少时间？”
　　“前面的心理暗示部分，只要你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并且意志坚定，那就不会有太大问题。”查拉斯基抓过酒吧提供的点菜单，用铅笔在上面画示意图：“最重要的是后面的脑波转换，那是个物理过程，无法用意志抵抗，不过我可以提前设定程序，让那个功能临时失效。”
　　放下笔，查拉斯基打量顾非凡，“接下来就是考验你演技的时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桌上，“这里面有以前那些重塑试验成功者在接受评估时的表现，你要用心揣摩，到时候学个八到九分就可以了，其它问题我都会帮你搞定。”
　　顾非凡拿起那个东西，发现是个源世界居民常用的小型视频播放器，点了点头，直接收进空间仓库。
　　聂征却依然盯着查拉斯基，“你说的成功先例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29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21章。


第130章 喜欢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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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长, 我去把叶起带回来吧。”
　　回到住处，顾奶爸就想着要接回送出去的孩子，与查拉斯基的接头比预计顺利，原本以为他们要到后半夜才能回来。
　　聂征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这时候应该都睡了吧, 别折腾了。”
　　见顾副官还有些犹豫, 聂司长又补充，“我们今晚先研究拿到的资料。”
　　这提议很合理, 顾副官没有任何理由反对，于是两人一起去书房打开了查拉斯基给的小设备。
　　里面内容挺丰富，除了一些重塑者被评估时的视频, 还有整个实验的运作过程。
　　被征召的超凡者首先会接受一次体检。
　　说是体检，实际上却是被控制的过程，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超凡者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转移到诺拉姆斯的实验中心。
　　实验中心拥有非常全面的屏蔽磁场覆盖，也就是可以遏制超凡者的精神意志, 让他们的战斗力下降到普通人的水平。
　　如果超凡者反应激烈，实验中心会加上离析磁场辐射，还会给超凡者上重力束缚手铐和脚镣之类的东西。
　　确定超凡者无力反抗, 接下来就是精神上的洗脑了，也叫心理暗示, 包括但不限于展示源世界的科技，强调源世界宗主国是穹镜人能在核战后延续下来的根本原因，以及一旦发生穹镜人威胁到宗主国的利益, 源世界会采取的各种报复措施。
　　从精神意志上摧毁这些超凡者的信念之后，就可以进行物质层面的改造重塑, 也就是查拉斯基强调的脑波转换实验。
　　以前这实验耗时颇长，最近因为技术改进, 已经可以在半个小时内完成，其中最重要的节点有三个，每个耗时三秒。
　　就算查拉斯基的暗中操作失败，顾非凡也有信心凭借无敌模式应付，至于接下来的九小时降智状态，可以让副人格用睡觉的方法来解决。
　　降智状态的副人格虽然犟头犟脑一根筋，但装睡还是会的。
　　看完一遍视频，顾非凡转头对上聂征的视线，后者正抱臂靠在椅子上，两道剑眉蹙得极紧。
　　顾非凡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那个，好像不难，我觉得没问题，你放心好了。”
　　他知道聂征不放心他去诺拉姆斯实验室，在提前发起碎金行动的想法被否之后，对方甚至想过要和他一起被重塑，这也是他们决定报复生命探索公司时考虑过的最差结果。
　　如果他们昨天进入生命探索公司的行为被时规局认定为存在信息扩散风险，李成贤就会提出“即刻将聂征送去重塑”的应对方法。
　　在查拉斯基的帮助下，聂征会和顾非凡一起成为“重塑人”，从而松懈时规局的警惕。
　　如今他们已经成功打消了时规局的疑虑，所以最好还是按照最初的计划，只让顾非凡一个人去诺拉姆斯实验室。
　　理智地讲，聂征知道自己留在外面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但他最近不太理智，特别是在遇到与顾非凡有关的事情上，总是无法像从前那般冷静地从效益最大化的角度去思考。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人已经成了他的软肋。
　　当然，聂征不是那种身上多了软肋就惶恐不安的人，他喜欢直言相告，从而得到更明确的反馈。
　　在顾副官的懵怔中，他握住对方的手，“我没办法放心，并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因为我……无法承受失去你的后果。”
　　？？？！！！
　　喂，这话犯规了啊！
　　更过分的是，在述说完自己的脆弱与担忧之后，他还低头吻了下去，从手背到指节，动作极尽温柔。
　　轰——
　　顾非凡的脑子忽的就跟火山喷发一样爆了。
　　被亲的其实不是什么禁忌部位，但效果却相当惊人，涌向心脏的血液如同溃堤的洪水，呈现于外的，就是脖子根到耳朵尖都红透了。
　　“我、我、我不会有事的！”想都不想，他开始打包票，“我能搞定的，就算有什么意外，我还有那个可以抵御一切伤害的特别技能呢。”
　　聂征停下动作，“那么做是会换人格的吧，而且还会变傻？”
　　“没事，那种状态的副人格虽然不太聪明，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顾非凡解释，“到时候我让他假装睡觉就行，反正本来试验后也是要沉睡一阵的。”
　　提起那个小傻子，聂司长心思又活络了，“对了，他明早会出来吗？”
　　？？？
　　顾副官：……
　　聂司长没有自己正在脚踩两条船的自觉，事实上，顾非凡的两个人格也不能算一般意义上的两个人。
　　主人格看待副人格的时候其实更类似于看待自己的另一部分，因此也说不上嫉妒或者排斥。
　　一直限制副人格上线不可行，他也不想做阻碍有情人见面的大反派。
　　第二天清晨，两个人格进行了一番深入的交流，在副人格保证不乱来之后，主人格就把身体控制权让了出去。
　　下一秒，聂司长如愿见到了他的小傻子。
　　小傻子眼巴巴地看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连眼睫都濡湿了。
　　“怎么了？”聂征吓一跳。
　　小傻子探头在他脸上啾了一下，喃喃感叹说：“我好喜欢你啊。”
　　喜欢到流泪吗？
　　心脏因为这古怪的逻辑紧缩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酸软，聂征莞尔，柔声道：“嗯，我知道。”
　　扣住后颈，将人拖近，然后低头吻上去。
　　两人一起坠入柔软的棉花糖，美好的清晨，没有小灯泡打扰。
　　顾非凡（主人格）上线的时候，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跟聂征滚床单，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聂征整个人覆在他身上，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同时在他颈项间落下一连串湿吻，而自己仰面朝上躺着，浑身绵软、气喘吁吁。
　　打、打、打住！！！
　　“司长——”顾非凡抬手抵住聂征的肩膀。
　　对方动作微微一顿，停滞了两秒才抬起头，单手撑在他身侧，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急促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男人眉心紧蹙，深邃的双眼仿佛无际的深渊，散发出令人难以抗拒的性感和危险气息。
　　这幅画面一入眼，顾非凡的心脏立时就在胸腔里扑通乱蹦，搏动声大得好似有人在耳膜打鼓。
　　聂司长倒是很快把气喘匀，用另一只手拨弄顾副官通红的耳朵尖，低笑道：“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明明是埋怨的话语，却被他说得满是宠溺，而且色气度爆表。
　　顾非凡的这两个人格对聂征来说就是心尖尖和肝尖尖，并没有什么厚薄之分，所以好事被扰，也只是无奈，并不恼怒。
　　拨弄耳朵尖的手指转移到年轻人被亲得略显红肿的唇瓣，轻轻揉捻了一下，确认对方被捻得浑身僵硬，聂征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翻身起床，司座大人一本正经道：“时间不早，别赖床了。”
　　头天好好在自己卧室入睡隔天却莫名在顶头上司床上醒来的顾副官无言以对。
　　穹镜历2479年12月19日。
　　大区联合会年度会议召开前一天，日程表上反而没什么工作安排，于是聂司长决定带他的副官在碎金城里四处看看，同行的还有小灯泡叶起。
　　三人穿了便服，开着一辆普通牌号的小汽车悠闲地逛起了碎金城，从内城区逛到了外城区，从繁华的商业街逛到了沿海的码头和堆场。
　　在众多隐匿的目光中，聂征真是嚣张得可以，前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今天就能跟没事人一样当游客。
　　一路上顾副官给叶干员买了很多小玩意儿，包括当地特产的漂亮贝壳。
　　叶起非常开心，连话都比平常多了点，已经会用“好”“不好”“可以”“不可以”表达自己的意愿了。
　　在得到一个可以吹响的海螺后，小孩在海边的防波堤上来来回回跑了快半个钟头。
　　两个成年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孩子玩。
　　这是个阴天，海风很大，来自云层之上的阳光若隐若现。
　　顾非凡倚着一处栏杆，回望向着高处蔓延的碎金城，低声道：“起码有三拨人在跟着我们。”
　　“五拨。”聂征纠正：“有几个我还能分辨出是哪个大区的。”
　　“真的？”顾非凡来了兴趣，拉起风衣兜帽遮脸，小声向他的上司打听，“怎么分辨？靠看的么？他们都化妆了吧。”
　　聂征见他的小副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愉快地笑了起来，但口风还是很紧，“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顾非凡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他这么识趣的样子，倒叫聂征有些忍不住，“你不好奇吗？”
　　“是你说不能告诉我的啊。”顾非凡嘀咕，“其实我早就怀疑你有某种精神系能力，就是猜不到具体效果……”
　　聂征低笑一声，侧过身，也用兜帽遮住脸，“不用猜了，总有一天，我会主动告诉你的。”
　　海风吹过，发梢与风衣兜帽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个人都面朝大海，眼前是波光粼粼的蔚蓝海面。
　　波澜壮阔，一眼望不到边。
　　仿佛预示着他们的前方也存在无限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30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20章。
　　**
　　好消息！
　　我把大结局码出来了，而且正好一百五十章！
　　我是不是很厉害？
　　此处应有掌声~╰（￣▽￣）╭
　　不过下回我是不敢倒计时了，中途一度压力山大，好担心卡不到点上~
　　总之，今天开始每天双更，然后，求一下预收。
　　专栏开了一本幻耽，一本现耽，老规矩：
　　幻耽架空背景，两个很能打的主角，爱得死去活来，最后大团圆。
　　现耽都市背景，篇幅不长，各种狗血酸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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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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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金城行政区, 大区联合会议事中心。
　　时规局派驻穹镜执行长霍特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最高监管会已原则同意时空人权观察团前往穹镜开展调研，该观察团会配备多名各领域专家，预计将在一周内成行。
　　“为什么？”霍特大为不解，“这件事背后的推手是时空人权会吧, 我们怎么可以让步？”
　　“最近时规局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光屏对面, 最高监管会首席高高端坐, 脸上那两道深刻的法令纹仿佛是用刀削出来的，异常冷硬而严苛, “我现在提醒你，有关生命探索公司的首尾，你必须在调查团抵达之前了结, 否则，十二国集团怪罪下来，整个穹镜派驻部门都难辞其咎……”
　　光屏熄灭。
　　哗啦——
　　霍特挥手将办公桌上的东西扫到了地上，同时爆了一句粗口。
　　不怪这位执行长发怒, 当初暗示要对生命探索公司放水的是伊斯卡洛，现在出事背锅的却是他。
　　过了几分钟，霍特的怒意渐渐平息,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道：“给我接卡维多。”
　　碎金城, 内城区，五号大街东段。
　　一个密闭的房间里，一男一女正在对峙。
　　男人三十多岁, 脸色憔悴、眼袋深重，皱巴巴的衣服与油腻的披肩发显示他根本无心打理个人卫生与形象。
　　女人的气色则要好得多, 她穿着黑色薄款大衣和配套毛呢半身裙，头发盘得很整齐, 一副优雅干练的样子。
　　“你说的出路到底是什么？”男人压抑着沉重的呼吸，目光死死盯在女人脸上。
　　“简单地说——”女人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往外看，“就是当另一方的污点证人。”
　　“哪一方？”
　　女人放下窗帘，“我收到消息，过几天会有一个人权调查团来穹镜，其中就有时空人权会的人。”
　　“时空人权会？”男人眉头一拧，然后面皮抖了抖，讶然道：“你是他们的线人？”
　　“不。”女人摇了摇手指，“原本我也是公司的忠诚雇员，只是如今我们都被公司判了死刑，想要回到源世界，就只剩那一条路。”
　　室内沉默了片刻。
　　男人双手交握，神情踌躇，“投靠了时空人权会，就等于与时规局为敌，与十二国集团为敌。”
　　“那当然，能提供价值的人，才有资格活命。”女人嘴角上翘，“我不得不承认，作为公司年资最长的征集员，你的价值比我高，所以我才找你合作。”
　　男人狐疑地打量女人，“你想让我怎么做？”
　　女人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设备，“你只需要录一段视频，说出你所掌握的信息就可以，这是你被那边接纳的投名状。”
　　男人很警惕，“如果你拿了视频后撇开我怎么办？”
　　“放心，我没让你现在出底牌，你手头所有的证据都可以先留着，再说了，你本身也是重要的人证，时空人权会肯定希望你能活着回到源世界。”
　　女人的劝说终于打动了男人，他深信，作为生命探索公司最资深的征集员，自己掌握的机密绝对远超对面的女人。
　　也许时空人权会能开出不错的价码呢，他想。
　　“没问题。”
　　在收到霍特的信息后，卡维多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这位曾经在十一区叱咤风云多年的逆匪头子，如今已是碎金城执法局的一名秘密探员，直接受霍特的领导。
　　霍特再次强调，“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完成。”
　　卡维多咧开嘴，笑道：“没问题，只要他没有离开碎金城，不过，我的手段可能会比较激烈。”
　　出现在卡维多面前那扇光屏上的，赫然就是生命探索公司穹镜分部的资深征集员雷明顿。
　　在生命探索公司终止雇员生命监测系统的时候，这个人已经离开了系统有效范围，所以未被波及。
　　原本这是好事。
　　大量雇员死亡，留下来的人自然是分部重建的基石，雷明顿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会接替范恩斯的职务。
　　谁知道公司并不那么想。
　　公司高层给范恩斯扣了个违规制作穹镜人标本的罪名，说一切都是他的私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当然雇员们的死亡也是要落在穹镜超凡者身上的，同样与公司无关。
　　于是雷明顿，这个暂时逃过“穹镜超凡者”追杀的雇员，需要再被穹镜超凡者杀死一次，以彻底抹除时规局治下存在过的污点。
　　卡维多收到的命令就是在一天内杀死雷明顿，不惜一切代价。
　　当卡维多驾车离开位于行政区的碎金执法局大楼时，聂司长也开车带着他的副官和干员离开了外城区。
　　顾非凡从副驾驶往后看，“宝宝晚上想吃什么？”
　　独自坐在后排的叶起正在玩他的小海螺，听到问题抬起头，沉着脸想了老半天。
　　“吃大鱼好不好？”顾非凡做了个大口吃东西的动作。
　　过了片刻，小孩严肃点头，“可以”。
　　日落时分，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特勤司一家三口在内城区最繁华的街道旁停车，走进一家以海鲜料理闻名的餐厅。
　　餐厅东南两面是开阔的落地窗，正对一个休闲广场，此刻外面灯光亮起，人流如梭，煞是热闹。
　　两个成年人商量菜单的时候，小朋友趴在玻璃上往外看。
　　随着越来越见多识广，叶起已经不是那个一惊一乍的小孩了，不过他依然喜欢观察各种场景，光用看就可以沉迷其中。
　　顾奶爸摸摸孩子的头，在菜单上加了两个小甜品。
　　餐厅生意很好，不过上菜速度也不慢，三十分钟后，主菜就上桌了。
　　叶干员吃着监护人给剥好的虾肉，眼珠子仍然时不时往窗外瞄。
　　广场上亮起了彩灯，五颜六色的，还有旋转和变化的效果，那是巅峰城绝对不会出现的景致。
　　“认真吃饭。”聂司长说。
　　叶干员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目光刚落回自己面前的盘子，对面聂司长突然抬手一挥——
　　一堵将三个人连同餐桌椅囊括其中的空气墙瞬间形成。
　　空气墙外，两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接连撞飞沿途的行人与物品，包括这家餐厅的玻璃窗。
　　巨大的混乱中，玻璃碎裂声、重物撞击声、人类尖叫声汇聚在一起，随之而来的是诸多杂物四散横飞。
　　轰——
　　轰——
　　接着是更大的两声巨响。
　　当然它们都无法影响这个无形护盾分毫。
　　叶起嚼着口中的虾肉，含糊地“啊”了一声。
　　顾非凡站起身，说了句“我去看看”，不等聂征发话，就从破碎的窗口冲了出去。
　　聂征则好整以暇地结束了那个空气墙，同时手臂往外一推，隔空将四周的玻璃碎片清远一点，然后冷冷看向叶起，命令道：“不准挑食，把蔬菜也吃了。”
　　等到叶起把盘子里的食物都扒拉到了嘴里，聂征才站起身，一手抓起小孩，另一手将几张现金放在桌上，也从旁边的破口离开了餐厅。
　　那两辆在大街上搞追逐战的汽车都被撞停在广场另一头，距离这边不到一百米。
　　这会儿现场已经围起了不少人，顾非凡也站在旁观者之中。
　　聂征抱着叶起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一个穿着碎金执法局制服的高大超凡者扛着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离去，大摇大摆，嚣张至极。
　　顾非凡回头，眼神复杂，聂征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回到车上，开出一个街区后，顾非凡才开口，“那个超凡者是卡维多。”
　　聂征一怔，但很快明白过来，“他换脸了。”
　　作为天命骑士团首领，中央大陆风头最劲的逆匪头子，卡维多的资料自然也在聂司长的脑子里，如果不换脸，当时他就能认出来。
　　“死的那个是雷明顿。”顾非凡继续道。
　　“嗯？”聂征道：“这么说上次还有漏网之鱼。”
　　“可是根据李成贤所说，生命探索公司终结雇员生命监测系统是为了避免信息泄密，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危险了，时规局为什么还要追杀剩余的雇员？”顾非凡眉心蹙起，不自觉咬了咬嘴唇，“我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顾副官的预感在三个小时后得到了证实，评议长李成贤一个电话把聂司长叫了过去。
　　“刚刚霍特给我们各区管理人发了通知，有一个来自源世界的人权观察团将在一周内抵达碎金城，我们原定的计划需要做出改变。”
　　在原计划里，大区联合会结束之后，李成贤会找借口在碎金城多滞留半个月，特勤司一行人也有理由继续待在第七使领区。
　　但人权观察团的到来让时规局做出了一个新规定，所有大区的外来超凡者都必须在观察团抵达之前离开。
　　从时间上算，人权观察团抵达与碎金行动发起之间还有十几天，也就是这十几天时间，聂征与他手下的干员都无法正大光明地出现在碎金城。
　　然而那只是第一个坏消息。
　　第二个坏消息是，顾非凡被大区联合会征召（实际是被诺拉姆斯实验室拉去做重塑试验）的时间也提前了。
　　两天后，他就必须去大区联合会报到。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31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9章。


第132章 是谁说我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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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历2479年12月20日, 大区联合会年度会议当天。
　　了解平行空间本质的人都知道，这会议其实就是个幌子，是为掩饰源世界雇员更替而设置的。
　　不过绝大多数穹镜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每次开会，各大区超凡事务负责人都会给自己树立多个假想敌, 包括各种逆匪组织和其它敌对大区, 因此往往如临大敌。
　　在他们看来, 会议期间的大区联合会议事中心就是个随时会发生意外的龙潭虎穴。
　　然而今天，在一片剑拔弩张的气氛中间, 出现了明显异常的画风。
　　沙沙沙、沙沙沙——
　　第七区特勤司干员叶起，大剌剌坐在议事中心休息区，摆开架势, 埋头画画，画了一张又一张，全是那种未经训练、毫无章法的涂鸦。
　　聂司长对手下干员这种玩忽职守的行为视若无睹。
　　接近中午的时候，第七区的一名评议长助理走出会场与聂司长交谈, 传达评议长召见叶干员的命令。
　　聂司长便吩咐他的副官去把正在休息区搞创作的叶干员领过来。
　　“进去见了评议长要问好，不能乱跑，知不知道？”顾副官临时抱佛脚, 一路给叶干员灌输正确的职场礼仪。
　　叶干员板着脸，显然因为画在兴头上被打断而不满。
　　象征穹镜最高权力机构的走廊气势恢宏, 拥有近十米的层高和近三十米的长度，光可鉴人的地面上，金色的大理石拼接线向前延伸。
　　随着远处自动移门合拢, 评议长助理与那孩子的身影一起消失。
　　顾非凡立在走廊入口，久久没有离开, 主会场是不允许超凡者进入的，叶起大概是迄今为止唯一的特例。
　　“回去吧。”旁边聂司长说。
　　“嗯。”顾非凡点头, 转身往回走。
　　最初决定带叶起来碎金城，一是他不放心让那孩子离得太远，二是觉得小孩的超凡能力或许可以在某些地方发挥一些作用。
　　但在将叶起的能力汇报给李成贤之后，事情起了变化。
　　“他的能力在核心区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李成贤说：“这是他的责任，他本就是背负着这一使命而出生的种子。”
　　在特定情境下，纠结一个人的天赋人权与自由意愿是没有意义的。
　　就算不考虑叶起被TSAM第三层特意设计的基因，仅就个人而言，作为一名穹镜人，尤其是穹镜超凡者，碎金行动也是远超个人安危与得失的天赋使命。
　　此时此刻，这个五岁的小孩并不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多么重要，他只牢记着监护人不断强调的嘱咐：
　　到了评议长身边之后，不要乱跑，不要说话，更不要理睬其他任何人，把他们当空气，连眼神都不要给。
　　因为只有那样，他才会安全。
　　“啊，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中度自闭倾向，智商约等于两岁的小孩。”
　　“这么说，我们现在的谈话他听不懂吧。”
　　“当然，而且他基本不开口说话。”
　　“可惜了，长得倒是挺好的，我记得有传言说他是聂征的私生子。”
　　“哈哈，那是不可能的。”
　　“也对，聂征那人应该生不出这么傻的孩子。”
　　一间豪华休息室里，时规局驻穹镜执行长与第七区管理人相谈甚欢，被他们谈论的穹镜最小超凡者一动不动地坐在旁边沙发上，眼皮下垂，似乎正在打瞌睡。
　　“其实我挺喜欢这孩子的。”第七区管理人说：“希望他长大后可以接替聂征的位子。”
　　“哦，此话怎讲？”
　　“最近生物人脑技术进展很大，再过个几年，只要适当改造一下，这孩子应该会比重塑人好用。”
　　时规局驻穹镜执行长恍然，赞道：“廖总长想得真长远。”
　　一刻钟后，自以为洞悉一切的霍特走了，室内只剩下一老一小。
　　老人招招手，“过来。”
　　小孩抬起头，慢吞吞将视线移过去，注视了对方三秒之后，才从座椅上滑下来，哒哒哒走过去。
　　一米外站定。
　　监护人说了，要听评议长的话，虽然很不喜欢刚刚发生在这个房间里的对话，但作为一个拥有足够生存智慧的小孩，他知道在适当的地点应当遵循适当的规则。
　　比如巅峰城的特勤司总部是大凶神的地盘，虽然大凶神经常凶他，但只要有监护人在，他就什么都不怕，而这栋陌生的建筑存在着监护人甚至大凶神都无法逾越的限制，所以他必须很乖很乖。
　　看着这个脸蛋鼓鼓的孩子，李成贤笑了起来，笑容非常和蔼，连那对义眼都仿佛带了温度。
　　“再走近一点。”他说。
　　小孩谨慎地向前迈了两步。
　　李成贤伸手摸摸孩子细软的头发，然后站起身牵着他走到房间一侧，那里有个镶嵌在墙上的透明控制台。
　　“把手放上去，然后告诉我你感受到了什么……”
　　下午会议开始的时候，叶起才被评议长助理送了出来，据说这孩子在里面的休息室睡了一觉，因为刚睡醒，走路的时候脚步还跌跌撞撞。
　　顾副官上前将叶干员抱起，然后就这么抱了半天没撒手。
　　第七区特勤司干员们对这一景象见惯不怪，其他大区超凡者想象力有限，除了那孩子在第七区着实受宠，也想不到更深的含义。
　　下午会议结束，车队返回第七使领区的时候，叶起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顾非凡把孩子安置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给他盖了小毯子，自己倚在旁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顶。
　　聂征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听到动静，年轻人转过头，墨色的瞳仁里带着些许茫然，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聂征见状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那两人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顾非凡的视线一直定在聂司长脸上，待到对方坐下，飘远的脑子回归现实，开口问：“司长，李成贤怎么说？”
　　“事情很顺利。”聂征侧头看一眼叶起，道：“霍特那边没有起疑心，这孩子与中央智脑的第一次接触也有效果，所以李成贤打算继续尝试。”
　　今天中午，李成贤把叶起叫进议事中心内部休息室，为的就是利用那孩子的解析能力渗透时规局的中央智脑。
　　目前叶起对外申报的就一个解构能力，那能力破坏力有限，加上他年纪小又“中度自闭”，是以霍特并没有疑心。
　　源世界居民对穹镜人怀有强烈的优越感，他们往往盲目自大且傲慢，在他们看来，聂征那样的顶尖超凡者都是可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更别提叶起这样的懵懂孩童了。
　　今天的尝试成功之后，李成贤打算明天带叶起一起“回家”，表面上是去位于行政区的李家宅邸，实际上是进入碎金城地下核心区。
　　作为整个城市的中枢，那地方基本不允许穹镜人进入，少量特例是可信任的重塑者，当然重塑者能够抵达的地方只有外围区域。
　　李成贤要带叶起去的也是碎金核心区外围，距离空间通道有点远，但用来解析时规局智脑足够了。
　　作为大区管理人中的老资格，这位廖总长还是有些特权的，如果他想将一个痴傻的穹镜小孩当宠物来养，霍特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晚饭后，没精打采的小孩早早上床睡觉。
　　聂司长外出回来，发现他的副官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打开放在床上的特勤司行李箱比常见的小一号，但配色与标志丝毫不差，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属于某个小干员的随身物品。
　　年轻人站在床边，一件件整理那些小衣服。
　　聂征没有出声，默默倚在门口。
　　他知道这人不舍得叶起跟李成贤去核心区，如同他不舍得让这人去诺拉姆斯实验室，但他们都不能阻止那些事的发生。
　　将行李箱合拢，顾非凡蓦地回头，像是才发现聂征回来。
　　“司长。”年轻人走过来，从空间仓库掏出一个帆布小包，应该是平常给叶起当书包用的，“有些东西我不方便携带，你帮我保管吧，等到实验结束我再来取。”
　　他解释道：“里面是查拉斯基给的视频播放器，三个从生命探索公司拿来的相框，还有……我以前研究碎金地下城模型时做的笔记。”
　　明天叶起就要跟李成贤去行政区，而顾非凡也需要去大区联合会报到。
　　根据查拉斯基提供的信息，诺拉姆斯实验室的精神抑制器非常强劲，绝大多数超凡者的能力都会被压制至零。
　　考虑到届时空间仓库可能会崩溃，顾非凡只好提前把那些不适合被人看到的东西取出来。
　　“好。”聂司长接过书包，却连同顾副官伸过来的手一起握住。
　　“司长？”顾非凡想抽回手，但对方不允许，对方的另一条臂膀环绕过来，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我帮你保管，不过你也要保证，要好好地、完整无缺地回来，然后亲自取走这些东西。”聂征说，他将面颊贴在年轻人的额头，说话间，呼吸的热度滚烫灼人。
　　又是一个逾越了上下级界限的拥抱，但这回顾非凡没有试图挣脱，而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回答：“好，我保证。”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32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8章。


第133章 开始表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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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行政区之后, 评议长座驾一路向北，很快拐入一条林荫道。
　　远处是实行“大区首脑家眷迁居制度”之后搬过来的历任大区高官家族居住地，出入管理非常严格，负责护送的第七区特勤司也没有资格进入。
　　聂司长及手下一众干员都只能下车目送。
　　评议长座驾消失后, 顾非凡走向聂征, 笔直立定, “司长，属下要告辞了。”
　　聂征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 眸色却深得暗不见底，他的目光在顾非凡脸上停留了片刻，才颔首道：“保重。”
　　顾非凡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右拳击胸礼, 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旁边的汽车。
　　车辆启动，后视镜上的画面一瞬即逝。
　　顾非凡面朝前方，未曾回头。
　　开车的是季斯杰。
　　顾副官去大区联合会报到这种事, 聂司长亲自去送不合适，只能劳烦同是知情人的季处长。
　　“自己小心。”十分钟后，汽车停在一栋建筑的门口, 季处长嘱咐他的前下属。
　　“我会的，谢谢处长。”顾非凡笑了一下, 利落地开门下车，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特勤司制服，然后大步向前。
　　前方是大区联合会的办公中心, 与议事中心距离不远，同样戒备森严。
　　经过一连串身份审核与验证, 顾非凡面前出现一个二十来岁，身穿大区联合会银灰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员。
　　女工作人员长得很漂亮, 但不苟言笑，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文件夹，“你是顾非凡？”
　　“是的。”
　　“好，请跟我来。”
　　两人穿过大厅，前方再次出现一个检查点。
　　“根据规定，进入中心内部的超凡者都必须经过精神屏蔽器检查。”工作人员指指远处的金属通道，“如果你在空间仓库里存储了物品，建议先取出来，否则可能在检查过程中遭到损坏。”
　　顾非凡点头：“我明白。”
　　话音刚落，这位第七区超凡者脚边就出现了一个行李箱，带着第七区特勤司的标志，然后是一个杂物筐，里面有各种户外野营用品以及急救包。
　　不一会儿，检查点就摊满了东西，其中最多的是武器，为了取用方便，枪支弹药都没有包装，所以散了一地。
　　在这个小新武器库里，除了两把长短步|枪、一把重型机|枪、一把手|枪，还有各类子弹和□□，以及斧子、弓|弩和匕首之类的冷兵器。
　　其中那把斧子上还沾着可疑的赤褐色污渍，坐实了第七区特勤司杀人不眨眼的传言。
　　原本高傲又淡漠的女性工作人员不自觉往后移动了一步，然后对检查点的保安说，“去拿个推车过来。”
　　几分钟后，顾非凡和他的随身物品都经过了严格的检查，但他只拿回了自己的行李箱。
　　女工作人员努力镇定道：“武器之类的先放这边保管，那些东西你暂时用不到。”
　　顾非凡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最后决定妥协，“好吧，不过到时候你们最好能够原封不动还给我。”
　　“那当然。”女工作人员勉力挤出一个笑，抬手示意，“请吧。”
　　接下来的体检环节是让超凡者失去反抗能力的关键。
　　时规局会在检查过程中向超凡者体内注入强力麻醉剂，配合精神屏蔽器的使用，后者完全无法抵抗。
　　顾非凡对此套路了然于胸，但也只能装作一无所知，躺上检查室的诊疗床，他干脆眼一闭就不管了。
　　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所处的地点也不是那间检查室，顾非凡在地上坐起，茫然又惊愕地打量四周。
　　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全套特勤司制服成了布料单薄的白色衣裤，有点像病号服，双手双脚还带上了类似手铐的金属圈。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顾非凡的茫然和惊愕很快变成了警惕和戒备，他尝试使用自己的超凡能力。
　　毫无疑问，他得到了失败的结果。
　　所有超凡能力都离他而去，效果比在检查站接受精神抑制器照射还明显。
　　到底是踔绝战场上厮杀下来的超凡者，在确定自己陷入某种意料之外的情境之后，顾非凡很快冷静了下来。
　　探索四周环境，他发现这是一个没有门的房间，不明材质的天花板散发着柔和的光，四周墙壁是纯白的，光洁如镜，整个空间再无其它。
　　“喂，有人吗？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对着天花板喊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不安起来，烦躁地踱步，反复追问外面有没有人。
　　他开始用脚踢墙壁，用拳头锤墙壁，甚至试图冲撞天花板，然而失去超凡能力之后的攻击，全都那么虚弱和无力，犹如蚍蜉撼树。
　　半个小时后，原本雪白的墙壁上出现了道道血痕，那是人类双手在上面拖曳留下的轨迹，不是特别多，但效果触目惊心。
　　“他已经失控了。”观察室里，查拉斯基向他的上司汇报，同时强调，“观测到的各项生理指标都证实了这一点。”
　　“不应该啊。”诺拉姆斯实验室负责人钱德勒皱起眉头，“他是从踔绝赛场上下来的，心理承受能力怎么会这么弱？”
　　此时他们就站在距离顾非凡不到十米的地方，中间隔着一堵单向可视墙壁，将后者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里。
　　“他毕竟还年轻。”查拉斯基解释：“从觉醒那天开始算，也还不到一年呢，心理素质跟那些老牌超凡者自然不能比。”
　　钱德勒想了想，道：“那你注意着点，尽量不要损伤他的精神意志。”
　　作为穹镜目前唯一的六系超凡者，实验室在对待顾非凡的时候如何慎重都不为过。
　　不久之后，在顾非凡再一次暴起冲击墙壁时，他手脚上的金属圈突然变得重逾千斤。
　　当——
　　四肢被牢牢吸附在地板上，形成扑倒的姿势。
　　他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最后只能手脚摊开，趴在地上。
　　顾非凡知道这是因为身上的重力束缚扣起效了，不过他还是装出惊慌的样子，努力抬起唯一可活动的脑袋仓皇四顾。
　　与此同时，他对面的景象变了。
　　白色的墙壁倏然变得透明，除了一层淡淡的蓝光，已经可以看清对面的一切。
　　一群人，穿着类似白大褂的银灰制服，围拢在一起看向他，就好像看着将要被解剖的小白鼠。
　　查拉斯基站在人群右侧，顾非凡的视线很快略过他，落到另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上。
　　那人头顶没有备注，但在查拉斯基提供的视频里出现过，所以顾非凡能认出他是诺拉姆斯实验室负责人。
　　“你们是什么人？”顾非凡明知故问，“我受大区联合会征召而来，你们为什么这样对我？这是严重违反联合公约的做法！”
　　实验室负责人，那个叫钱德勒的男人闻言笑了起来，“没有大区联合会什么事，那只是个虚构的机构，用来为时规局打掩护的。”
　　顾非凡疑惑地眨眨眼，表示他完全听不懂。
　　钱德勒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开始他还挺享受看着穹镜原住民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无法接受，最后却不得不接受的过程。
　　不过同样的套路来多了难免乏味。
　　“后面的工作就交给你了。”钱德勒对重塑试验主管查拉斯基道：“这个样本很难得，务必确保效果……”
　　毫无顾忌当着实验体的面讲这些，是因为最近试验成功率大增，钱德勒变得极度自信，也不在意原住民听到会怎么想。
　　反正信念重塑之后，这些超凡者都为变成维护十二国集团统治的死士。
　　就在顾非凡开始接受诺拉姆斯实验室洗脑的时候，碎金城外城区东南深水码头泊位上，正静静停泊着一艘巨型货轮。
　　货轮舰桥顶部，迎风站着两个人，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这会是一场要用人命来填的战争。”
　　遥望远处的货场作业区，付凌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瞬间被迅猛的海风吹散。
　　从货轮上望过去，港区货场向上延伸十几公里，整个碎金城尽收眼底，华灯初上，一派欣欣向荣与繁华富庶的景象。
　　然而那一切都是假的，是被人为设计和装饰的。
　　舰桥顶部的另一个人是聂征，他正直接踩在栏杆扶手上，战斗风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却坚如磐石。
　　看着远处辉煌的城市灯火，聂司长半点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
　　从本质上来说，碎金城是一个吸食穹镜世界养分的毒瘤，所有那些贪婪与残酷的累累罪行，都汇聚于那座城市的脚下。
　　此刻，那地方还禁锢了一个人，一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不过就算要用人命来填也无所谓。”身后传来付凌的声音，“麻木无知、苟延残喘的活，不如轰轰烈烈、浩浩荡荡的死！整整三百五十年——”
　　抬起右手一扬，卷烟的火星在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付团长朗声宣布，“你们凌驾于穹镜之上，为所欲为、予取予求的历史该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33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7章。


第134章 演技最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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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历2479年12月22日。
　　第七使领区停机坪上, 五架蜂窠都做好了起飞准备。
　　由于大区联合会新推出的一项规定，这次因护送评议长而到来的特勤司干员都必须提前返回第七区，只有那些原本就派驻在碎金城的少数超凡者可以留下。
　　至于第七区的评议长李成贤，他将在碎金行政区渡过半个月左右的假期。
　　评议长结束休假的时候, 第七区可以派人来接, 但超凡者人数有限制, 而且必须提前向大区联合会打申请，再不能像过去那样自主决定了。
　　对于大区联合会这个新规, 各大区超凡者都觉得不解，然而各大区政府首脑没发话，他们也就私下讨论几句罢了。
　　表面上, 第七区特勤司也相当配合，他们在最后时限前启程了，然而飞行两个小时后，四架蜂窠的驾驶员都接到了转向朝北的命令。
　　不知内情的干员们很困惑,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一个颠覆所有过往认知的真相。
　　其中一架蜂窠上，艾九小心翼翼看着身边的恩十七，后者今天一直不对劲, 表情僵硬而凶狠，好似与谁有仇。
　　“十七,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艾九从空间仓库掏出一份配给食物包，“你早饭好像就没吃吧。”
　　恩十七机械地转过脖子，冷冷瞥了艾九一眼, 半晌，像是认出了这个女孩是谁, 伸手接过那个食物包，说了声谢谢。
　　艾九见恩十七似乎恢复正常了, 就小声问：“你知道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吗？”
　　从蜂窠舷窗透过来的阳光看，他们正朝北飞行，估摸着目的地应该是中央大陆腹地，这实在很奇怪。
　　嘴里缓缓嚼着面包，恩十七淡淡道：“知道。”
　　但他没有回应艾九的好奇心，给了这两个字就不再吭声。
　　艾九见状不敢再问，觉得最近恩十七气场变强，不像以前那么好亲近了。
　　恩十七没有在意艾九的想法，顾自沉浸在思绪里。
　　是的，他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他也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去，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是今天早上才知道顾非凡已经被大区联合会征召的，不比其他干员早，因为他非凡哥并没有提前告诉他。
　　大区联合会是源世界宗主国设立的幌子，所谓征召也不是什么得到重用的好事。
　　恩十七觉得很愤怒，也觉得很难过。
　　他为他非凡哥担忧，同时也有一种类似“或许对非凡哥来说我连担忧的资格都没有”的不甘。
　　毫无疑问，聂司长是知情的，甚至连季处长也是，所以，还是因为我太弱了吧……
　　这天下午，碎金城近海洋面起了风，强度在四到五级之间。
　　一艘涂装着碎金渔业公司字样的中型拖网船在距离碎金城港区以东五公里的海面下网，长时间没有移动。
　　船尾甲板上，付若思身穿渔业公司工作服，正紧张地趴着围栏往外看。
　　海浪太大，水面上是一波又一波的白色浪花，完全看不到水下的情景。
　　突然，有人破水而出，是个全副武装的潜水员。
　　付若思立刻大喊，“快，救生圈！”
　　很快，一个系着绳子的救生圈被抛了下去。
　　潜水员抓住救生圈借力，凌空出水，直接跃上了渔船甲板，摘掉头上的潜水用具，露出江宜的脸。
　　付若思递过一块毛巾，等江处长擦了脸，就问：“怎么样？”
　　“找到了，位置跟模型标注对得上，就是洋流太急，很难接近。”江宜坐在甲板内侧一处台子上，一边喘气，一边说：“他们把入口建在洋流带，肯定也是这个考虑。”
　　付若思坐到旁边，打开自己的个人智脑，上面显示着一张图纸，文字标注为“碎金地下城海底涵洞平面图”。
　　时规局建设在碎金城地底的时空通道运行时会耗费巨额能源，同时也会产生大量余热，需要通过海水循环进行降温。
　　说这个海底涵洞关系着两个世界的联系也不为过，破坏它就能给时规局造成重大的打击。
　　“位置没错就好。”付若思拖动光屏画面，在那些关键点做上记号，“等到决战那一天，这步棋一定可以发挥作用。”
　　江宜回头看一眼碎金城港区的方向，道：“没错，所有可能有效的方法我们都要用上。”
　　与此同时，顾非凡在使尽浑身解数之后，终于使自己的试验前期评估推进到了第三阶段。
　　他现在待在一间升级版的观察室里，里面有一张桌子，也有一把椅子，只是这两样家具都被固定在地板上，失去超凡能力的他无法移动。
　　房间墙壁也不再是空白的。
　　桌椅对面那堵墙变成了一个显示屏，此刻正轮番播放来自源世界的画面，都是超级震撼的科技奇观。
　　如果不是接触过付若思，他还真有可能上当。
　　没错，源世界殖民者在洗脑穹镜超凡者的时候，不但歪曲了真实的历史，美化了他们的罪行，还极大夸张了源世界的科技实力，从而让穹镜人对这种科技差距感到绝望。
　　如今顾非凡正处于“从震惊到无法接受”的过程中，一遍遍看着那些洗脑视频，陷入极度自我怀疑中。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右侧墙壁出现入口，钱德勒领着一帮人走了进来。
　　进来之前顾非凡手脚上的设备已经被启动，30%的功率，虽然不会令其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但跟废人也没什么差别。
　　顾非凡的双手因为重力束缚扣的作用被牢牢压在桌面上，双脚也因为同样的原因无法抬起，他只能尽量挺直脊背，摆出戒备的姿势。
　　“看来你已经了解了全部信息。”钱德勒翻阅着查拉斯基提供的报告，满意地点头。
　　报告表明，这两天这名六系超凡者的心里波动很大，但现在已经趋于平静，应该是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现实。
　　果然顾非凡一脸强装镇定的样子，还色厉内荏地问：“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挥手将光屏关闭，钱德勒道：“希望你能为我们所用，比如加入碎金执法局或者直接为时规局工作，你也知道，那些机构都是维护穹镜稳定的根本。”
　　顾非凡的呼吸霎时变粗，但很快压制下来，“是不是我答应了，你们就能放了我？”
　　很好，上钩了。
　　钱德勒笑了起来：“那当然。”
　　现在这种程度的服软当然还不够，不过只要配合最后一步的信念重塑，这些被洗脑过的穹镜人便再也无发生出反抗之心。
　　他们会成为十二国集团最好的工具、最好的武器，以及至死不渝的维护者。
　　顾非凡是诺拉姆斯实验室经手的第一个六系超凡者，对他实施的精神暗示却不是最困难的，查拉斯基归因于顾非凡年纪轻，钱德勒却觉得是实验室工作方法的进步。
　　“自然是因为我们的暗示技术越来越成熟了。”实验室主管得意地笑，“对了，要把这段写进我的年终述职报告里……”
　　为了使自己的年终述职报告更亮眼，钱德勒决定提前对顾非凡进行信念重塑，一旦成功，这名六系超凡者的身份能为他的工作成绩增光不少。
　　查拉斯基意思意思规劝了几句，然后很快被他的上司“说服”，同意了这个安排。
　　三天后，也就是顾非凡来到诺拉姆斯实验室的第四天，他就被送进了重塑试验的手术室。
　　这速度也是创纪录的。
　　查拉斯基为这次试验鞠躬尽瘁，不但专门制定了详细的流程，还熬通宵进行了好几轮推演，导致这天早上满眼都是血丝。
　　顾非凡一脸认命的表情，一动不动地躺在担架床上被人推了过来。
　　实验室给出的说法是，接下来要在他体内植入生物控制芯片，以防他做出背叛时规局的行为，所有向时规局效忠的超凡者都需要经过这一步骤。
　　生物控制芯片的事情不算假话，不过由于很多超凡能力匪夷所思，生物控制芯片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物理层面的信念重塑才是时规局确定超凡者不会背叛的关键。
　　当然关于这一点，实验室是不会告知超凡者的，所以后者在试验结束后也只会认为是自己的想法主动改变了。
　　试验开始前，钱德勒也来到了手术室，他先赞扬了查拉斯基的工作热情，然后提出“务必顺利完成”的要求，表示如果试验成功，他会向公司申请新的试验设备和经费，全权交由后者管理。
　　查拉斯基一副激动万分的样子，他平常表现得醉心研究、无欲无求，也就知道能获得新实验室时才会有如此反应。
　　试验开始，钱德勒去了隔壁的监控室，查拉斯基和一名助手留在手术室负责实际操作。
　　顾非凡身上的重力束缚扣已经升级为重力束缚圈，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捆在了手术台上。
　　手术过程中精神屏蔽器不能全程开启，因为那会导致超凡者的精神意志受损。
　　重新获得精神意志的超凡者是很危险的，为防止那些人反水，实验室想出了这个办法，根据过往经验，效果不错。
　　很快，担架床被推进了手术舱，外界信息被隔绝。
　　顾非凡只能看到舱顶的灯光和机器运转声。
　　得益于查拉斯基提供的资料，他对手术过程倒背如流，知道什么时候是最重要的节点，也做好了运用无敌模式抵抗的准备。
　　二十多分钟后，三个关键节点结束，顾非凡在心中暗暗吐出一口气。
　　有惊无险。
　　查拉斯基的保证果然靠谱。
　　他没有被改写信念，也没有耗费技能点兑换无敌模式，这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
　　三分钟后，顾非凡察觉到了不对。
　　按道理，这时候他应该被移出手术舱了，为什么还没有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34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6章。


第135章 我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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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为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查拉斯基对着玻璃墙另一侧的钱德勒道：“再进行一轮写入, 可能会过犹不及。”
　　“他是六系超凡者。”钱德勒摇头，“不能拿过去对待三系或者四系的观念来看待，我认为还需要进行第四次信念写入。”
　　查拉斯基试图改变上司的想法，“他的精神意志有可能承受不住。”
　　“不会的。”钱德勒一挥手, 非常笃定道：“我看过他的数据了, 稳定性非常好, 前三次写入对他的大脑影响微乎其微，再来一次肯定没问题。行了, 查拉斯基，实验执行人是你，但主导人是我, 这种时候要听我的。”
　　查拉斯基转头看向手术舱，手心俱是冷汗，他事先在智脑里修改的程序只针对三次写入，再来一次, 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没有办法做手脚。
　　也就是说，这个叫顾非凡的六系超凡者, 很有可能会变成真正的重塑人。
　　“执行吧。”扬声器里传来钱德勒催促的声音。
　　再拖延下去自己也会遭到怀疑，而第四次写入依然无法被终止。
　　很抱歉。
　　查拉斯基心里默念一句, 随即在光屏上输入了再次执行的指令。
　　智脑提示音：“第四次信念写入执行中，1、 2 、3执行完毕，实验体未见明显不良反应。”
　　“很好。”钱德勒在隔壁鼓起了掌, 其他围观者也纷纷露出了笑脸，祝贺实验成功。
　　查拉斯基的目光还停留在手术舱的入口处, 身体僵直，脑子里各种想法犹如波涛翻滚, 一个个念头次第闪过。
　　怎么办？
　　就在钱德勒打算进入手术室亲自查看实验体状况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则来自公司总部的通知。
　　“啊，我要去开个会，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查拉斯基。”
　　虽然不能亲眼见证结果揭晓，但根据以往经验，钱德勒还是很放心地离开了，连隔壁那几个负责捧哏的手下也一并带走。
　　“组长，现在开舱吗？”
　　手术室里，查拉斯基的助手忍不住问，因为他们的主管已经发呆好久了。
　　查拉斯基抬手示意助手停止，“再等等”，他说：“嗯，先让实验体在里面稳定一会儿，可能会恢复得更好。”
　　助手不疑有他，“好的。”
　　“对了，你去帮我倒杯咖啡。”查拉斯基再次提出要求，“要我办公室里那种炭烧风味的，如果你搞不清楚，可以问我的秘书莎拉，对，莎拉她知道的。”
　　虽然以前这种要求查拉斯基很少提，但他的助手也没有多想，立即就遵命出去了。
　　独自留在手术室里的查拉斯基看着手术舱，目光渐渐变得狠厉起来。
　　顾非凡被重塑，最大的问题不在于一个原本可信任的超凡者成了时规局的爪牙，而在于自己的身份以及李成贤的身份都会被他泄露出去。
　　以前查拉斯基也曾在其他超凡者的重塑试验中做过手脚，但那时候他没有亲自露面，也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身份，所以就算那些小动作失败，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更不会动摇TSAM第三层潜伏在镜世界的根本。
　　但顾非凡不一样，李成贤向他提供的情报太多了，如今这个最可靠的战士即将变成最可怕的敌人。
　　可怕到会导致TSAM在穹镜所有的努力的全部覆灭。
　　查拉斯基飞快地在光屏上操作着，信念重塑是无法逆向的过程，他现在只能通过那枚生物芯片解决这个问题。
　　这种做法非常草率而且冒险，事后实验室很可能通过记录查到他身上。
　　但他别无选择，查拉斯基悲壮地想，至少这样可以保住李成贤和其它一些东西。
　　毫不犹豫，查拉斯基点击了光屏上的执行键。
　　按照程序，刚刚被植入顾非凡体内的芯片将会爆发出一股强劲的生物电流，瞬间击穿这人的心脏，从而导致一场高效率的死亡。
　　事情做完，查拉斯基颓然坐在了椅子上，困难地喘着气，接下来，他要时刻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时间回到十五分钟前。
　　就在顾非凡察觉自己的等待时间有些过长的时候，第四次信念写入提示音响起。
　　那是一种独特的电子音，会连续响十次，第十次响声结束后就是三秒的写入时间。
　　顾非凡对这声音太熟了，来之前就预习了那么多遍，加上刚刚三轮写入的印证，他很确信这是新一轮的写入。
　　为什么还会有第四次？
　　这是查拉斯基计划好的，还是计划外的？
　　尽管满心疑惑，顾非凡也不敢冒险，立即打开系统面板，将兑换无敌模式的界面放出来，打算一有异常就用系统来作弊。
　　事实证明他的谨慎是对的。
　　耗费三万技能点，他抵挡住了这次计划外的信念写入，随后听到了手术完成的提示音。
　　劫后余生的超凡者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幸亏有外挂，否则今天就被查拉斯基坑死了！
　　好在手术完成的提示音已经响起，应该不会再有下一轮。
　　【本次共消耗三万技能点兑换无敌模式3秒，附带降智效果3小时，倒计时10秒后开启，10、9……】
　　很快，降智版副人格上线，依据主人格事先制定的策略，他开始装睡。
　　意外发生得很突然。
　　正当百无聊赖的副人格闭着眼睛数着羊，他的心脏遭受到了攻击。
　　强大的电流顺着心肌传导，造成心脏痉挛与停跳。
　　智商下降的人反应迟钝，第一时间只是发愣，然后感觉心口剧痛，脑子大片大片地发白，仿佛灵魂脱离了躯壳……
　　一个空无一物的世界出现了。
　　两个七岁的顾非凡茫然地望着前方，他们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突然，天地旋转，一切放大又缩小，渐渐地，有光透了进来，树影斑驳……
　　时光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当他们还是同一个人的时候。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冬日，汽车行驶在一条幽静的山路上，他在儿童座椅上玩魔方，旁边坐着正在看书的顾卓然。
　　不知为什么，车突然停在了路边，司机下车查看，很快外面传来吵嚷的声音，顾卓然拿起了手机。
　　砰——
　　身边的车窗突然崩裂。
　　无数玻璃碎片掉到了他的座椅上，衣服上，包括手里的魔方上。
　　有人从窗边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伴随着刺鼻的怪味，那人说：“顾少爷，把电话放下。”
　　顾卓然丢掉手机，道：“放开我弟弟。”
　　然而挟持他的人并没有放手，同时顾卓然身后的车门被打开。
　　有人拽住顾卓然的衣领，把人往外拖。
　　他哭喊着大叫哥哥。
　　顾卓然扳住车门对他喊，“不要怕，小非凡。”
　　然后他看到有人抡起棍子用力猛击顾卓然的头，鲜血就那样飞溅了开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完全丧失了记忆，清醒之后，发现自己和顾卓然被关在一个黑洞洞的屋子里。
　　顾卓然双手捆在后背，头上是一大片血渍，赤红色的印记从额头延伸到了脖梗。
　　他害怕极了。
　　顾卓然对他说：“别担心，哥哥不会有事，现在看看能不能帮我解开绳子。”
　　他很努力地想要解开那些绳子。
　　但是他太没用了，解了很久很久都解不开，又冷，又饿，手又痛，他哭了起来。
　　哭声引来了两个绑匪。
　　“这个小的好烦，拎出去吧。”其中一个说。
　　“不行！”顾卓然立即挡在了他身前，“你们既然想要双份的赎金，就不能把我们分开。”
　　那个绑匪上前，一脚将顾卓然踹倒，“现在有你讲价的份吗？”
　　另一个绑匪也道：“对，分开比较好，省得跑了。”
　　说着，那人朝他伸出手。
　　他认出来了，那是曾经掐在他脖子上好久的手，因为恐惧和惊骇，他吓得大叫起来，哭得几乎失声。
　　顾卓然再次挡在了他与歹徒之间。
　　“你们打断我的腿吧。”他说，“那样就不用担心我逃跑了，我弟弟这么小，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更不可能会跑。”
　　他的记忆再次断层，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画面。
　　昏黄的灯光、肮脏的地面、顾卓然佝偻的身体与扭曲的小腿，裤腿撕破了，隐约可见尖锐的白色腿骨。
　　这是做梦，他对自己说，顾非凡，你只要再睡一觉就好了。
　　然后他真的睡着了。
　　为此，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接近黎明的时候，他醒了，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并不是梦境。
　　顾卓然用冰凉的手指捂住他的嘴，“不要哭，也不要叫，乖乖的，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
　　“哥哥。”他突然醒悟过来，哀求道：“你不要死，哥哥不要死！”
　　“小非凡，你要长大了。”顾卓然说：“你要带着哥哥那一份活下去……”
　　他记得那之后的一切，警察破门而入，有人用一块白布盖住了顾卓然，他听到有个歹徒说“只是想把他搞残，没想到死了”。
　　他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再开口说话，所有人都以为他被吓傻了。
　　但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他记得顾家大宅里那些神色阴郁的成年人，他记得属于祖父的那间书房人来人往，他记得有人又哭又叫，也记得有人努力争辩“只是一时糊涂”。
　　最终，一切都平息了下去。
　　他把自己一分为二，两个他都接受了顾卓然的死亡。
　　不同的是，副人格得到了所有被顾卓然喜欢的特质，而主人格得到了最黑暗的那部分，黑暗到让人窒息，让人觉得活着不过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折磨。
　　所以，死亡也许会更好吧。
　　意识之海沉默了下去，白雾蔓延开来，就在死寂即将淹没一切的时候——
　　不对！突然一个声音大喊：我们不能死！
　　我们答应过顾卓然，要好好长大，要带着哥哥那份活下去！
　　我们也答应过聂征，要完整无缺地回去，取回我们放在他那里的东西！
　　所以我们不能死，绝对绝对不能死！！！
　　【检测到体验者亟需心肺复苏，是否使用技能点兑换？兑换方式为……】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35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5章。
　　谢谢“晏燕”灌溉营养液，Thanks(ω)


第136章 他是正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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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雾散去。
　　位于中央大陆北方的末日之城00A在旷野上现出真身。
　　00A距离碎金城三千公里, 同时存在两个多小时的时差，由于纬度更高，气温也低了很多。
　　聂征独自伫立于一架蜂窠之上，寒风猎猎, 衣袂翩飞。
　　前方视野所及, 一片延绵几十公里的城市废墟。
　　这就是全穹镜规模最大的末日城市。
　　这地方在当年的核战中毁损并不是最严重, 但所受的污染却最可怕，以至于源世界殖民者在瓜分中央大陆的时候都绕过了它, 使其成为了一块无主之地。
　　法理上，第七区特勤司出现在00A没有任何问题，而他们所用的理由是练习废墟环境下的超凡战斗。
　　这理由是向巅峰城特勤司总部解释聂司长一行去向用的, 也是间接给第七区宗主国和时规局的。
　　虽然听起来有点突兀，但聂司长行事独断惯了，冒出这般突发奇想还真说得过去。
　　大部分参与这次废墟战斗特训的干员依旧被蒙在鼓里，因为他们司座打算让他们亲眼看看这座末日之城, 然后再透露穹镜的真正历史。
　　“司长。”季斯杰跃上蜂窠，站到聂征身后，“和巅峰城那边联系上了,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中。”
　　“好。”聂征点点头，“00A那边你去盯着吧。”
　　“是。”季处长微微欠身, 随即领命离开。
　　聂征又站了一会儿，才缓步从飞行器顶上“走”了下去。
　　附近的空地上，围绕四架蜂窠已经搭好了几个大型野营帐篷, 此时大部分干员都被赶去探索废墟，只剩下几名留守的。
　　聂征在营地巡视一圈, 转身登上了蜂窠一号机。
　　进入舱房，他脱下沾染了雾气的潮湿外套, 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
　　被提前赶出碎金城，并不见得全是坏事。
　　不能正大光明出现，却有了更多暗中运作的机会。
　　左手轻托下颌，右手搭在桌子上，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击着光滑的胡桃木桌面，聂司长开始在心中演算各种可能。
　　怎么样才能将力量用到极致？
　　怎么样才能得到最有可能成功的结果？
　　所有的人、物、事件、时间，都应该纳入考虑……尤其是有关碎金城的一切。
　　眼前蓦地闪过一张脸。
　　缜密的思绪被打断，然后罕见的，聂征开始走神。
　　那人怎么样了？
　　是否已经被送去了诺拉姆斯实验室？
　　他那个很神秘的特殊技能到底靠不靠得住？
　　低头，聂司长拉开桌面下的抽屉，从中拿出一个帆布包，隔着布料摸了摸。
　　没关系，那人还有东西留在他这里呢。
　　想通之后，他觉得笃定了一点，刚想把包放回去，却又突然改了主意，打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桌上。
　　一个小型视频播放器、三个金属相框、一个笔记本。
　　播放器拨到一边，金属相框寓意不好，倒扣着不管，只剩下那本笔记。
　　本子上记载着有关碎金地下城的信息，条理清晰、内容详尽，用于书写的字迹也很漂亮，跟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手指在那些文字上抚过，聂司长觉得心情都跟着愉悦了几分。
　　突然，翻页的时候卡了一下，下层似乎夹了什么东西……原来是照片。
　　三张照片，是他参加那三次踔绝时留下的影像记录。
　　那些比赛并不值得被怀念，然而一想起某人偷偷从档案室里顺走这些照片还当宝贝似的收藏起来——
　　聂司长的心情就越发愉悦。
　　话说从档案室顺照片的是主人格吧，没想到看起来挺正经的一个人，也会做这种事啊。
　　碎金城核心区，诺拉姆斯实验室，一级手术室。
　　查拉斯基的助理带着咖啡回来，发现情况有点异常，“组长，您是不是不舒服？”
　　查拉斯基揉着太阳穴，含糊道：“ 有点头疼。”
　　“这几天您真的是太辛苦了。”助理立马关怀倍切地劝说：“要注意身体呀。”
　　“是啊。”查拉斯基点点头，他现在已经心如死灰，只是对于结束自己生命这种事有些下不去手，还在彷徨中。
　　醇厚、焦香，带着浓郁奶味的咖啡，真美好啊。
　　查拉斯基以前所未有的缓慢速度喝着杯中的饮品，喝得很绝望。
　　而尽职的助理则再一次查看了各项记录，兴高采烈地汇报：“组长，实验体各项生命体征良好。”
　　一瞬间，查拉斯基如遭雷击。
　　没死？
　　怎么会？！
　　他明明已经启动了芯片的自毁程序！！！
　　幸亏助理没有回头，否则查拉斯基的惶恐和惊愕必定无法隐藏。
　　握紧手里的咖啡杯，他开始天人交战。
　　如今助理回来了，想再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顾非凡已经不可能，除非使用暴力——
　　视线从手中咖啡杯转移到助理健壮的体格，疏于锻炼的实验室主管顿觉这计划难度好大。
　　调出光屏，假装观察实验体的数据，实际上是翻看生物芯片运作情况，查拉斯基惊愕地发现芯片确实自毁了，但顾非凡的心脏却依然□□，跳动有力。
　　不愧是六系超凡者！
　　一瞬间的精神屏蔽暂停就让他找到机会解决掉了生物芯片……
　　等等！
　　一个念头兀地自查拉斯基脑中闪出，这人既然能在一瞬间用超凡能力解除生物芯片，那是不是也可以抵抗第四次写入？
　　过去那些超凡者之中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实验流程，或者没有相应的超凡能力可用。
　　而顾非凡或许就是一个特例。
　　再次看了眼助手的后脑勺，查拉斯基放下咖啡杯，道：“出舱吧，不过重力束缚装置不要关。”
　　助手点头称是，开始操作机器。
　　手术舱舱门打开，实验体连带担架床一起被移了出来。
　　躺在担架床上的年轻人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但各项生命体征均显示正常。
　　“术后沉眠，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查拉斯基道：“先把他送回观察室再说。”
　　钱德勒开完会回来，发现自以为板上钉钉的项目遇上了问题，于是不淡定了，烦躁道：“怎么回事？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 他身上的生物芯片失效了。”查拉斯基汇报：“不过他的状态不错，生命体征都很正常。”
　　“生物芯片为什么会失效？”
　　“这批芯片是去年购入的，以前用在那些三系超凡者身上都没有任何异常，或许是因为六系比较特别吧。”
　　“芯片的事情先放一边，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实验体不能出问题。”
　　钱德勒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刚刚我在开会的时候提到了这个六系试验，还给各位董事打了包票，如果搞砸的话，我们整个实验室都会受到处罚。”
　　“这个案例或许只是沉眠时间长一点。”查拉斯基道。
　　钱德勒不愿承认是刚才的第四次写入导致出错，只好说：“接下来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了。”
　　钱德勒走后，查拉斯基谨遵上司指令，一直守在顾非凡的病床边，哪怕助理多次劝他去休息也不为所动。
　　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确切地说是实验结束三个小时后，顾非凡醒了。
　　查拉斯基看到了一双锐利如刀的双眸，是淬了冰霜的那种，锋利冷冽，仿佛能够轻易穿透人的心脏。
　　一开始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间观察室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因为房间里的一切都被智脑严密监控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过了半晌，查拉斯基终于开口。
　　“很好，除了精神意志有些受损，其它跟以前一样。”顾非凡平静回答。
　　查拉斯基谨慎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超凡者。
　　他对顾非凡了解不多，当初从踔绝比赛录像中把这个六系超凡者筛选出来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这人也是TSAM理念的知情人。
　　过去几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在重塑聂征时可以派上用场的准备。
　　重塑顾非凡是计划外的事情，钱德勒要求第四次信念写入更是意外，眼下的状况就是多重意外叠加导致的不可知结果。
　　“我是一名超凡者。”顾非凡突然开口。
　　查拉斯基一愣。
　　“我曾经以为超凡者是受到上天眷顾的命运之子。”顾非凡继续道：“然而这几天，我的所有人生信念都被推翻了，一开始我很迷惘、很痛苦，但现在，我觉得好多了，因为我有了新的信念，这信念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沉默了片刻，查拉斯基道：“你能这么想最好。”
　　对方话中的要素均源于自己提供的那份实验数据，是把以前那些重塑者在接受评估时候说的话打乱重组而成的。
　　所以，这人是在暗示他有所准备并且扛住了第四次写入？
　　外套口袋里，死命抓着餐刀的手缓缓松开，查拉斯基长长吐出一口气。
　　万幸，他想。
　　观察室中的精神屏蔽器正高功率运行着，重力束缚装置也在不间断工作，所以这里是他作为普通人唯一可以杀死超凡者的地方。
　　是的，如果这场信念重塑试验成功了，他打算跟顾非凡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36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4章。


第137章 皈依者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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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顾非凡成为首例一周内完成信念重塑并取得认证的穹镜超凡者，完成度98%。
　　当然他也是唯一完成重塑的六系超凡者。
　　这意味着诺拉姆斯实验室的技术已经足够成熟，也意味着改造各大区高层的“换日计划”可以全面铺开。
　　时规局最高监管会驻穹镜执行长霍特在第一时间召见了顾非凡。
　　来自源世界的人权观察团即日就会抵达碎金城，他必须向这位第七区超凡者确认一些事情。
　　顾非凡被领进那间会面室的时候是第一次见到霍特, 但后者对前者却并不陌生。
　　“五月份踔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了, 年轻人。”霍特拍拍顾非凡的肩, 态度春风化雨般亲切，“如今见到, 果然眼前一亮啊。”
　　“执行长谬赞。”顾非凡赶紧躬身道谢，恭敬的态度配合黑色的执法局制服，看起来相当可靠和稳妥。
　　尽管已经拿回了自己的行李和随身物品, 但第七区特勤司制服却不能再穿了，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碎金执法局的探员。
　　不是所有执法局探员都可以得到执行长如此礼贤下士的对待，寒暄过后，霍特立即话题一转, 问起顾非凡对源世界的看法。
　　顾非凡充满向往地道：“源世界是一个强大到无法想象的世界，请恕属下词穷，难以表达心中敬仰。原以为超凡者已是天之骄子, 然而个人武力与那样的科技实力比起来，差距真的犹如天渊。”
　　说着说着, 他眼中冒出狂热的光，“希望未来属下能够有幸前往拜访。”
　　“哈哈哈——”霍特闻言大笑，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赶紧清了清嗓子，“唔, 那个当然没问题，只要你好好为时规局办事, 过几年，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个源世界公民身份。”
　　顾非凡大喜过望，连连感谢。
　　见状，霍特决定不绕弯子，单刀直入问起了有关生命探索公司的事情。
　　“当时是很想不通的，聂司长推测中央大陆这边的大区有可能已经联合起来控制了大区联合会，至于那个奇怪的组织，应该是在为那些大区执行什么邪恶的计划。”
　　“哦，聂征是那么想的？”
　　“是的，因为原本脑子里就没有平行空间的概念，我们，呃，聂司长自然也想不到敌人来自源世界。”
　　霍特干咳了一声，“唉，生命探索公司的事情确实是时规局管理疏漏，不过现在那家公司已经被剥夺了穹镜开发权，源世界那边也将对公司控制人提起诉讼，以后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顾非凡立即会意，打包票道：“请执行长放心，这些微末小事并不会影响属下对源世界的敬仰，以及对时规局的忠诚。”
　　霍特听了更加满意，然后问：“你知道聂征把特勤司干员弄到末日之城00A拉练的事情吗？”
　　“末日之城00A？”顾非凡蹙眉想了想：“这件事聂司长并没有事先透露，不过根据属下推测，他也许是想趁机在几个大区做些调查，尤其是第一区、第二区和第四区。”
　　“哦？”霍特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你觉得如果聂征知道了平行世界的存在，他会怎么做？”
　　顾非凡搓了搓手，露出为难之色，“聂司长为人刚愎，也极为骄傲，估计是很难屈服的。”
　　“有道理。”霍特点头，没透露“我们还有信念重塑那个杀手锏”，而是语重心长道：“你以后遇见他，要注意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顾非凡立马一副受教的表情，“属下明白。”
　　与此同时，被两人谈论的聂司长在末日之城00A迎来了一位重量级的客人。
　　来自第一区安全部的一架蜂窠和两架军用护卫机降落在第七区特勤司营地南方一百米外。
　　聂征出了营地迎接，“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麦部长。”
　　麦克雷瞄了四周一眼，“我也想来这边看看，怎么，聂司长不欢迎？”
　　“哪里，00A是无主之地，谁都可以来。”聂征抬手，“请吧。”
　　营地很简单，转过一圈之后，麦克雷提出要跟聂征借一步说话，聂征便指向远处的城市废墟道：“那就去00A的最高点吧。”
　　麦克雷一愣，他原本想的是找架空着的飞机，让其他人离远点就可以。
　　聂征语气平静地问：“就你我二人，麦部长意下如何？”
　　麦克雷想了想，对他的手下使了个眼色，然后道：“聂司长邀请，我当然奉陪。”
　　两名超凡者身形如电，一眨眼就消失于凛冽的寒风之中。
　　不到一分钟，他们登上了00A的一处摩天大楼。
　　穹镜陷入全面核战距今已经二百八十年，这栋大楼荒废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时间，如今只剩下岌岌可危的框架。
　　聂征和麦克雷踩着看起来随时会坍塌的楼顶天台，一直走到大厦东南向的犄角处，这里可以看到特勤司的临时营地，也可以让营地里的人看到他们。
　　当然声音是绝对传不过去的。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周围没有其他人，麦克雷也不跟聂征客套，“别说你真是来搞拉练的。”
　　聂征嘴角一翘，“我为什么不能真是来搞拉练的？”
　　麦克雷认真看着聂征，“我感觉在碎金城的时候，你就话里有话。”
　　聂征眼睫一垂，似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抬眼看向这位第一区最前途远大的超凡者。
　　“你爱你的孩子吗？”
　　“什么？”
　　“你是否愿意为了你的孩子放弃目前拥有的一切，包括大区政府的器重以及A类居民的特权？”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金属相框，聂征将其放在了前面的栏杆上。
　　麦克雷只瞥了一眼便猛地伸手抓住，随即双眼瞪大，语气也粗重起来，“这是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标注又是什么意思？”
　　聂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栏杆上又放了两个相框，麦克雷看过以后，将目光转向前者。
　　“你也知道的，参加你女儿的葬礼后，顾非凡和叶起在望海崖公路上遭到了袭击。”聂征缓缓开口，“一开始我们以为袭击只针对顾非凡，直到我们在袭击者的老巢找到这些东西，才知道叶起也在那份猎物名单上。”
　　“可这说不通。”麦克雷摇头，“薇安是普通人，不可能会被拉去做超凡研究。”
　　“并不是超凡研究，那只是个借口。”
　　聂征拿起印着顾非凡和叶起头像的相框，再看一眼麦克雷手里的，“漂亮、俊美、可爱，他们的共同点是好看，即拥有可以被制作为艺术品的条件，通过一种人体塑化技术，成为永恒定格的标本。”
　　“不！”麦克雷不断摇头，“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而且薇安还是A类居民，谁敢这么做？！”
　　“A类居民？”聂征冷笑，“所谓居民等级制度，原本就只是用来愚弄和限制穹镜人的枷锁，对他们来说，穹镜人就是豢养在农场里的牲畜，分出个三六九等，也只是为了方便统治而已。”
　　麦克雷更加不解，还在懵怔中，聂征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事实上，A类居民身份不能保护麦薇安，也同样不能保护你剩下的两个孩子。”
　　“你说的‘他们’是谁？”在一片混沌之中，麦克雷抓住了重点。
　　仰起头，聂征看向蒙蒙的天空，“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凌驾于整个穹镜之上，是一股强大而可怕的力量。”
　　说完，他转头看向麦克雷，“我认为你有权利知道真相，但我不确定你是否有勇气去面对。”
　　时间将近正午，天色却逐渐阴沉，云层越压越低，渐渐就有细小的雪花飘落下来。
　　从特勤司的临时营地往00A的方向看过去，视野变差，那栋高楼以及楼顶的两个人影同样变得模糊了起来。
　　突然，那处楼顶爆出了大团红光。
　　茫茫风雪中，红光异常耀眼，好似一根被巨人擦亮的火柴。
　　第一区安全部的超凡者见状立即警觉起来，几个人互看几眼，然后就想往00A那边冲。
　　季斯杰带人拦在前面。
　　“你们做什么？”第一区超凡者喝问。
　　“两位上峰在谈话。”季斯杰不疾不徐道：“我们做属下的，就不要过去打扰了。”
　　这次麦克雷带来的人本来就不多，带进特勤司临时营地的只有六个，与黑压压站了好几排的第七区特勤司干员完全没法比。
　　然而就算没法比也不能就此服软，第一区超凡者中领头的那个一挥手，剩下五人同时发动。
　　半个小时后，麦克雷和聂征一前一后穿过风雪归来。
　　第一区安全部六个人都已被制服，虽然断手断脚，但只要没死，而且精神意志没受损，都不算什么大事。
　　见司长回来，季斯杰就招呼有治疗术的干员出来干活。
　　麦克雷未对这场冲突发表意见，等手下人恢复活动能力，就带他们走了，甚至没有跟聂征道别。
　　第一区的飞行器起飞离开后，聂征让季斯杰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个大帐篷里，因为接下来他要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讲话。
　　“我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聂征看向眼前这些信任他，也被他所信任的超凡者，目光一一掠过他们的脸，“但也许，你们之中已经有人察觉，这个世界不合理……”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37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3章。


第138章 以后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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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历2479年12月28日, 穹镜人权状况观察团抵达碎金城前一天。
　　顾非凡正式到碎金城执法局报到，因为重塑评估得分很高，也因为与霍特的会面让那位执行长很满意，他被分配到了执法局的行政区分部, 属于可以出入核心区外围的可信任者。
　　与四月份入职第七区特勤司的新鲜劲儿不同, 今天的顾非凡内心毫无波澜, 毕竟这份工作只是个短暂的过渡。
　　十一天后，碎金行动就要开始。
　　说起来, 执法局行政区分部一级探员这个身份应该还是有点用的。
　　顾非凡先去见了他的现任上司，执法局局长赫尔顿，三十六岁的双系超凡者, 来自第二区。
　　赫尔顿没有角色备注，但第七区特勤司有一些关于此人的资料，他是十二年前被大区联合会征召的，两年前升任局长之位, 主管碎金行政区的安防保卫工作，他手下还有两名副局长，另外负责内城区和外城区。
　　前段时间聂征和顾非凡大闹生命探索公司, 接到警报前往处理的就是赫尔顿与其手下探员。
　　不过赫局长并不知道眼前这位新人就是把那家神秘公司搅得天翻地覆的罪魁祸首之一。
　　霍特已经对有关生命探索公司的一切下了封口令，不允许任何人提及, 赫局长自然无意去触执行长的逆鳞。
　　因为顾非凡是霍特点名要调过来的，赫尔顿对这位来自第七区的年轻超凡者很客气，简单介绍了执法局的工作规章之后, 又指定一名女性探员负责指导。
　　海曼森，女, 碎金执法局二级探员，三系（体质、自然、精神）超凡者。
　　按照碎金城的礼仪, 顾非凡与海曼森握了手，然后跟随她去参观行政区分部办公楼。
　　因为海曼森拥有某种精神系能力，顾非凡在握手的时候开启了坚城。
　　对方似乎没有发现顾非凡的小动作，应对态度恰到好处，即未过分冷淡也不过分热情。
　　跟着这位女探员穿过分部中庭，顾非凡不禁在心中啧啧感叹。
　　真不简单啊。
　　按道理，未经过信念重塑的超凡者是不可能进入碎金执法局工作的，这女人是顾非凡之前唯一的例外。
　　因为她是被查拉斯基做过手脚的试验品之一。
　　查拉斯基曾在三次信念重塑试验中偷偷修改写入参数，这三个实验体都躲过了物理层面上的洗脑。
　　然而在一无所知且没有提示的情况下，想要伪装成重塑人是很困难的，就算查拉斯基在数据上做了手脚也无济于事。
　　另外两个实验体因为无法通过评估，被认定为重塑失败。
　　而海曼森却有惊无险地度过了那一关，表现得与其他重塑人无异，最终被派到了执法局行政区分部。
　　如果说顾非凡在诺拉姆斯实验室表现出来的是精湛的演技，那这女人就应该是惊人的天赋了。
　　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有没有可能成为参与碎金行动的一份子……
　　顾非凡一边走，一边琢磨。
　　这时前头海曼森脚步一顿，侧身避开一名径直走来的高大探员。
　　顾非凡也跟着下意识避让，抬头与来人对上视线，发现是卡维多，曾经的天命骑士团首领。
　　等人走远，他问：“刚才那位是谁？”
　　“卡特罗，上月刚入职的探员。”
　　“哪个大区的？”
　　“他是自由民出身，被执行长指定调入行政区分部，个人档案信息加密，只有局长才知道具体情况。”
　　“这样啊。”
　　顾非凡感叹一句，便不再追问，心里却冒出了很多想法。
　　更改了卡维多的外貌和名字，还把档案保密，霍特这是想干什么？
　　卡维多其实是信念重塑试验的瑕疵品，他最初的重塑完成度只有69%，以诺拉姆斯实验室的标准，这个比例是不合格的。
　　实验室负责人钱德勒为了业绩，各种暗示查拉斯基修改参数，最后生生将完成度拔高到了80%，让卡维多通过了评估。
　　69%完成度的重塑人对时规局有多少忠诚可真不好说……
　　办公区参观完毕，海曼森又开车带顾非凡到行政区各处转了一圈。
　　执法局行政区分部的工作主要分为常规值守巡逻和突发事件处置。
　　行政区入口检查站、行政区与内城区边界，以及行政区内部绿地，都需要执法局安排人力值守巡逻。
　　相对来说，行政区突发事件很少见，毕竟这个戒备森严的区域一般人都进不来。
　　考虑到顾非凡新入职，也可能是考虑了霍特的面子，赫尔顿没让他去值班和巡逻，而是暂时归到了海曼森所在的突发事件组。
　　“突发事件组日常工作很少，只需要轮班待命就可以，另外如果有一些特殊事件需要加强力量，我们也会参与进去。”
　　在海曼森的解说声中，汽车穿过行政区中央大道，进入时规局建筑群的阴影之下
　　“时规局建筑内部和大区高官家族聚居区的安全都由时规局直属卫队负责，剩下的部分才是我们执法局的管辖范围……”
　　所谓时规局直属卫队，应该就是来自源世界的生化改造士兵吧，顾非凡在心里想。
　　经过信念重塑的穹镜人，终究无法彻底获得殖民者的信任，时规局依然对他们隐瞒了很多东西。
　　透过车窗，他的目光在建筑与道路之间逡巡，同时也在心中回忆碎金城地下模型标注的核心区出入口。
　　就在顾非凡看向远处的时规局大楼时，霍特正在上面往下看。
　　他刚刚收到一则消息，经过多方博弈，穹镜人权状况观察团的成员终于确定。
　　全员共六人，由知名科学家和社会学家组成，其中三人背后是十二国集团，一人背后是时空人权会，剩余两人表面看起来中立。
　　六人名单与资料在光屏上划过，霍执行长陷入沉思。
　　由于时空穿越综合征的存在，这个观察团在穹镜停留的时间很短，预计不会超过三天。
　　所以他们的行程需要好好谋划，必须足够充实才行。
　　充实到，没有闲暇吹毛求疵。
　　翌日。
　　在分别整整七天之后，顾非凡见到了自己收养的小孩。
　　李成贤并不避讳，直接让司机将车开到执法局行政区分部门口。
　　重塑人延续原有的人际关系，更有利于他们隐藏于普通穹镜人之中，所以这样的来往是时规局允许的。
　　看到好久不见的监护人，叶起先是向前冲了几步，然后停住，捏紧小拳头，眉头下压，就差挂上“我很不高兴”几个字了。
　　“咦，怎么我换身衣服你就认不出来了？”顾非凡逗弄道。
　　叶起低垂眉眼，不吭声。
　　顾非凡上前把孩子拎进怀里，摸摸他的脑袋，“对不起，不开玩笑了，这次是我不好。”
　　最近他跟叶起没有分开这么久过，以前就算他有事外出，孩子还是在熟悉的环境中，或者至少旁边有熟悉的人。
　　独自被陌生人带到陌生环境一呆就是七天，难怪这孩子要生气。
　　顾奶爸费了不少力气，叶起的态度才软下来，小脑袋搭在他的肩上，小声咕哝着“回家”。
　　顾非凡闻言心脏一缩，小孩口中的家应该是远在巅峰城的特勤司集体公寓，但那个地方他们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
　　碎金行动之后，整个世界推翻重启，彼时的生活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们该走了。”这时李成贤开口。
　　他毕竟是大区管理人，顺路来看一眼本大区成长起来的超凡者还算合理，但不可能待太久。
　　因为旁边人多眼杂，他也没有跟顾非凡聊什么，只说叶起在他那里很适应，还学了不少新东西。
　　临别之前，看着孩子水汽氤氲的大眼睛，顾非凡忍不住保证说很快他们又会见面的。
　　小孩瘪瘪嘴，“要很快。”
　　顾非凡点头，“嗯，很快。”
　　小孩看看变得好说话的监护人，又加码：“以后……不分开。”
　　顾非凡蓦地呼吸停滞，过了几秒，他将那口气吐了出来，笑道：“嗯，不分开。”
　　这天夜里，在碎金城东南海湾的一艘大型货轮上，付若思看到了碎金城上空升腾起了炫丽的焰火。
　　那些火花在夜空中爆炸，变幻出丰富的颜色和形态。
　　最辉煌的时刻足以照亮整个苍穹，但最终全部闪烁着消失于黑暗。
　　“原来那就是烟花。”旁边江宜自言自语。
　　付若思愕然，“你第一次见？”
　　江宜点头，“这东西只在碎金城才有，十二大区都是没有的，我以前只见过影像资料，实景确实是第一次看到。”
　　付若思觉得不理解，“可这并不是什么高科技。”
　　然后她蓦地明白过来，所以这也是源世界殖民者对穹镜世界封锁和压制的一部分，除了高科技，还有代表审美情趣的文化与艺术，以及类似焰火这种并不实用，但却能够震撼人类心灵的东西……
　　焰火表演谢幕之后，碎金城执法局内城分部的中队长范佩罗回到了他位于内城区三号大街的宅邸。
　　进门的一瞬间，范佩罗惊觉房子里有人。
　　“是我。”对方开口，然后缓缓自黑暗中走出，但五官依然被风衣兜帽所遮挡。
　　“麦部长？”范佩罗认出了来人，他先是松口气，然后又疑惑地问：“你怎么回来了？大区联合会下达了新规之后，我记得第一区是最早离开碎金城的。”
　　“因为有些事情——”黑暗中的不速之客道：“我需要向你求证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38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2章。


第139章 这下亲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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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上班很轻松, 无所事事待到下班之后，顾非凡住进了执法局在行政区分部的配套宿舍。
　　这里的住宿条件比巅峰城的特勤司公寓还要好。
　　海曼森告诉他，如果晚上无聊，还可以去内城区过夜生活, 就是注意明早上班别迟到。
　　顾非凡感谢了海探员的提醒, 表示自己刚来第一天, 还是好好休息吧。
　　晚上九点，行政区放焰火的时候, 顾非凡是在他的新宿舍阳台观看的。
　　时规局没说为什么会有焰火表演，但他推测可能与今天抵达的人权观察团有关。
　　可惜现在时机不合适，否则他真想当面问问那些道貌岸然、冠冕堂皇的家伙们, 他们口中的人权到底是什么？
　　在源世界优先的基础上，所谓尊重穹镜人权就是个笑话。
　　焰火表演结束，顾非凡决定上床睡觉，洗漱之后, 却接到了海曼森的电话。
　　“你在宿舍里吧。”
　　“是。”
　　“有个紧急任务，你跟我走一趟。”
　　“好。”
　　重新穿好执法局制服，顾非凡很快抵达分部门口的集合点。
　　海曼森开着车出现, 降下车窗招手道：“上车，内城区有突发事件。”
　　顾非凡上了副驾驶位, 待汽车开上主干道，提出心中疑惑，“我们不是只管行政区的突发事件吗？”
　　“事情涉及执法局内部高官, 所以局长要求我们小组也去了解情况。”海曼森解释：“不巧另外几个组员都外出了，所以只能找你。”
　　“内部高官, 谁？”
　　“内城区分部的中队长范佩罗。”
　　“范队长发生了什么事？”
　　范佩罗家的房子失火了，火势迅速蔓延, 导致左邻右舍都受到了波及。
　　本来这还不算什么，问题是执法局内城分部的水系超凡者将大火扑灭后，在房子的地下室发现了范队长的尸体。
　　作为一名年富力强的资深超凡者，范佩罗自然不可能在一场普通的火灾中丧命，所以这事相当严重。
　　时间已经很晚，但因为这场火灾，整个街区灯火通明，周边很多居民都在透过窗户往外张望。
　　范佩罗的宅邸如今只剩下建筑框架，门窗与家具几乎消失殆尽，大量污水混合着灰烬从房子里涌出来，顺着台阶流到了大街上。
　　尸体已经被人从地下室抬出来了，放在路边的担架上，上面盖了一层白布。
　　“怎么没有保护现场？？”海曼森问。
　　守在担架旁的探员擦着额头冷汗，解释道：“救火的兄弟没想到里面有人，直接从海湾那边转移了几十吨海水过来，呃，整个地下室都灌满了，范队长的遗体是被水冲出来的。”
　　海曼森摇摇头，转身走到担架旁蹲下，掀开白布查看。
　　遗体状况惨不忍睹，就顾非凡来说，他是一点没看出范佩罗生前的样子。
　　海曼森将尸体检查一番之后，伸手放在了死者头顶。
　　【溯源：精神，回溯他人短期记忆，激活。】
　　因为顾非凡心里有数，所以海曼森释放技能的同时，他就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海曼森的技能信息是查拉斯基透露的，就在那份实验室视频资料里，也就是这个缘故，他在与这位女探员握手的时候开启了坚城防御。
　　技能使用过程中，海曼森似乎很痛苦，一分钟后她站了起来，从制服口袋里掏出手绢擦拭右手。
　　顾非凡自空间仓库取出一瓶水，递过去说：“洗一下吧。”
　　海曼森道谢，在顾非凡的协助下洗了手。
　　“有什么发现？”顾非凡问。
　　海曼森摇头，“遗体损坏太严重了，我获取的信息非常少。”
　　驾车返回行政区的路上，顾非凡负责开车，经过一番旁敲侧击，海曼森透露了更多详情。
　　凶手应该是男性，拥有精神系能力，在范佩罗死前対他使用了意识攫取，那个技能导致范队长精神意志崩溃而死。
　　除此以外，没有更多信息。
　　“为什么要攻击范队长呢？”顾非凡很疑惑，“执法局成员遭受袭击这种事以前很常见吗？”
　　海曼森摇头，“偶尔会有野生超凡者或者逆匪组织成员出现在碎金城，不过他们都只有被执法局追杀的份，哪敢主动招惹执法局探员，何况范佩罗还是中队长。”
　　顾非凡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肘搭在车窗框架上，不自觉把左手大拇指送到嘴边咬了几下。
　　麻烦了，那个袭杀范佩罗的超凡者还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但碎金城隐藏了大批黑旗和救世军成员却是确凿无疑的事实，一旦执法局展开大搜查，那些人很可能会受到怀疑。
　　必须尽快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送出去才行……
　　凌晨三点，一个黑衣人偷偷潜入第七使领区，熟门熟路地进入特勤司专属办公楼。
　　这是栋五层的建筑，下面两层为办公会议等公共区域，上面三层为常驻人员宿舍和用于接待总部来人的客房。
　　黑衣人来到四楼，分辨了一下方向，走向其中一个房间。
　　正待敲门，身后忽有劲风袭来，黑衣人闪避不及，就被人从后面抱了个满怀。
　　“嘘，是我。”身后之人说。
　　正待反抗的黑衣人停下动作，任由那人将他拖进另一个房间。
　　房门合拢，两人在黑暗中同时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按道理不应该出现在这栋建筑里的人，除了已经调入碎金执法局的顾非凡，还有早就离开碎金城的聂征。
　　房间很暗，但不影响他们看到彼此。
　　此刻聂征圈在顾非凡腰身上的臂膀还没有松开，两人贴得极尽，隔着衣物就能感觉到対方的体温。
　　聂征先笑了一下，低声道：“你先说。”
　　受环境气氛所影响，顾非凡还没有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很越界，赶紧汇报自己此行的目的。
　　“范佩罗被不明超凡者杀死，执法局怀疑是逆匪组织所为，明天就会展开全城大搜捕——”
　　“是麦克雷。”
　　“嗯？”
　　“杀死范佩罗的是麦克雷。”
　　聂征简要介绍了自己告诉麦部长内情的经过，然后自我检讨：“我的错，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冲动，想阻止，可惜晚了一步。”
　　“哦，那、那也是难免的。”听対方这么说，顾非凡立马改变立场，“咱们好好应対，不一定就是坏事。”
　　这人心偏得真厉害，聂司长听了相当受用。
　　“嗯，麦克雷那边我已经稳住了，他已经回了华章城，黑旗和救世军那边也通了气，他们大部分人都会随船出海，不会被执法局查到。”
　　一边通报自己这边的信息，一边将手抚上这人的面颊，聂司长的话音越来越低，低到不得不凑到対方耳边。
　　顾非凡赶紧伸手一挡，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开。
　　聂征行动受阻，便一把扣住顾非凡伸过去的那只手，送到唇边亲了一口。
　　“我一直担心你”，他说。
　　贴着掌心发出的声音低沉磁性，转折间带着无尽的烦恼。
　　顾非凡浑身一颤。
　　対方说话间的气息与热度，好似穿透了皮肤与骨骼，狠狠撞击在他的心口上。
　　“我、我很好的，试验结束，查拉斯基就应该通知李成贤了，一切都很顺利。”
　　试验期间心脏骤停的事情顾非凡已经搞清楚原委，既然结果是好的，他也不打算找查拉斯基算账，所以那段没必要提及。
　　“嗯，我知道。”
　　话虽这么说，聂司长却依然将脸颊贴在他的手掌上，轻轻磨蹭着，半点没有放心和松手的意思。
　　然后，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光线太暗，或许是这人嗓音太磁性，或许是头天哄叶起的时候亲了那小孩太多下，顾非凡脑子一糊，故技重施——
　　他仰头在対面男人的唇上飞快一啾。
　　啾完以后，两个人都楞了一下。
　　过了三秒钟。
　　“你亲我了。”聂征指出。
　　顾非凡立马摇头，“呃，不、不是！”
　　聂征捏住顾非凡的下颌，语气严厉，“想抵赖？”
　　顾非凡不禁哆嗦了一下，“没、没有，那个不、不算数的！”
　　抿了抿还留有柔软触感的嘴唇，聂司长眼眸微眯，强悍威压往外发散，犹如飓风过境。
　　如此睁眼说瞎话，能忍？！
　　左臂圈住対方的腰身，右手扣住対方后颈，他便低头狠狠亲了下去。
　　狠命亲，理直气壮、无所顾忌地亲，誓要把最近这段时间的担忧和牵挂亲回本。
　　一开始，顾非凡被亲懵了，头脑缺氧，意识涣散，心跳失速，完全无法做出反应。
　　然后，深埋于海底的亘古火山骤然喷发。
　　烈焰熔岩，焚身以火。
　　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反手抱住了対方，双手抓在男人健硕的后背上，指节紧拽着衣物布料，并将那种力道传导到布料之下的躯体。
　　聂征因为怀中人这个动作而停顿了一下，喘息间隙，捧着対方的面颊哑声询问：“喜欢我吗？”
　　尽管这是早就确定的事实，但他依然想从这人口中亲耳听到。
　　顾非凡的回答是吻住他的嘴唇，而且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触碰。
　　被动承受变成了互相追逐，单方面的侵入变成了来往攻伐，战火燃烧起来，起起伏伏，星火燎原……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39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1章。


第140章 模范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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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进展比预计顺利, 但花费的时间却比预计要长。
　　顾非凡返回碎金执法局行政区分部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微光，算算还有两个多小时才上班，他决定躺床上睡一会儿。
　　结果当然是没睡着。
　　一个小时后, 顾非凡认命地爬起来洗漱。
　　走进盥洗室, 他看到了镜子里那个一夜无眠但却依然神采奕奕的自己。
　　眼睛又黑又亮, 好似眸底都带着光。
　　右手压上左胸口，他垂下眼睫, 默默感受皮肤与骨骼之下心脏有力的跳动。
　　真奇怪，一直坚持的底线被突破了，反而有种如释重负、豁然开朗的感觉……
　　上午九点四十, 顾非凡进入大区联合会办公中心。
　　获得碎金执法局探员身份，确切地说是信念重塑之后，他的安全等级得到了极大提高，经过大门口的身份验证后, 就不必再通过屏蔽器检查了。
　　很快，他被领进一个小房间，又等了一会儿, 见到了霍特。
　　“这几天源世界派了一个观察团过来，成员都是那边的资深专家, 主要目的是了解时规局在穹镜的工作状况。”霍执行长开门见山就说：“他们对你很感兴趣。”
　　顾非凡困惑，“源世界的专家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
　　“他们看过今年踔绝比赛的一些资料。”霍特解释道：“因为你在比赛期间的表现太过惊艳，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所以我想让你作为穹镜人代表，向他们介绍这个世界的一些状况。”
　　顾非凡恍然, 先是喜不自胜“那是我的荣幸”，然后忐忑“我应该怎么说才好”。
　　“不用紧张, 他们问什么，你就说什么。”霍特笑呵呵的，意有所指道：“观察团成员都是源世界的显贵人物，如果得到他们的青眼，你想要成为源世界公民的愿望就会很容易实现。”
　　“原来如此。”顾非凡欣喜。
　　“不过你要注意——”霍特又补充：“他们更想听到的内容应该是关于……”
　　经过一番面授机宜，顾非凡点头，“明白了，请执行长放心。”
　　十分钟后，顾非凡见到了这个观察团。
　　六个人，四男两女，年纪在三十至五十之间，全都衣着考究、人模人样。
　　会面地点是大厦高层的一间豪华会谈室，来自源世界的大人物们正三三两两相互交谈，发现霍特带人进来后安静了下来。
　　“诸位，他就是今年踔绝获胜者顾非凡，出身第七区，如今在碎金执法局工作。”霍特笑着介绍道：“这可是实打实的原住民，你们有任何关于穹镜的问题都可以问他。”
　　观察团成员用审视和评估的目光打量顾非凡，其中一个中年男先开口：“在碎金执法局工作，这表示他是效忠你们时规局的吧？”
　　霍特不以为忤，反而笑了，“哈哈，道林先生多虑了，执法局征召的标准可不是效忠时规局，而是效忠整个源世界。”
　　那个叫道林的男人轻嗤一声，冷眼看向顾非凡，“那你说说，你对时规局是怎么评价的？”
　　顾非凡挺胸回答：“时规局拯救穹镜于危难，是这个世界得以维持的根本，所有知道这一点的穹镜人都会铭感于心，对在下来说，能够为时规局服务，也是无上的荣耀。”
　　“这是标准答案吧”，道林不屑冷哼，他又转头对霍特说，“我想见的是有真实想法的原住民，而不是这种被洗脑的工具人。”
　　霍特干咳一声，“顾非凡，说说你对时规局治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顾非凡看了霍特一眼，后者摆手道：“不用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于是顾非凡点了点头，朗声开口：“在下C类居民出身，尽管后来通过踔绝比赛获得了B类居民身份，但一直认为穹镜的居民等级制度不合理，尤其是人口司的一些规章制度……”
　　针对穹镜的居民等级和C类居民集体培育制度，顾非凡侃侃而谈二十几分钟，成功让那些漫不经心的观察团成员都打起了精神。
　　这是一个双方都乐见的话题。
　　这问题并不触及平行世界殖民的根本，只是镜世界原住民之间的矛盾。
　　对观察团成员来说，发现了穹镜确实存在人权问题，就等于他们有了调研成果和讨论议题。
　　什么，低阶层原住民居然不能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
　　哦，那实在是太残酷、太不人性了。
　　他们要为那些可怜的、麻木又无知的原住民争取正常的亲缘关系，那是非常悲悯而且高尚的行为。
　　对于时规局来说，居民等级制度也是最适合拿出来献祭的挡箭牌。
　　按照计划，未来十二大区政府将对所有超凡者进行信念重塑，届时镜世界殖民地的管理模式会从不同阶层之间的遏抑，改为超凡者对普通人的压制。
　　原有的居民等级制度早晚会被废止，现在拿出来应付这个观察团也算物尽其用。
　　会面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最终走出会谈室的时候，顾非凡只觉生理性反胃。
　　在那些源世界专家眼里，愚弄和圈养穹镜原住民是没什么问题的，问题只在于这个过程中的一些具体做法。
　　至于掠夺穹镜资源那种事，则根本不在讨论范围内。
　　没错，就算挂了人权之名，这个观察团的本质也是为源世界的利益服务。
　　下午的时候，顾非凡再次接到时规局通知，观察团成员打算在碎金城微服私访，其中一名成员指定要他作陪。
　　于是自己的凳子还没坐热的顾探员不得不再次请假外出。
　　指定顾非凡作陪的观察团成员是一名女性，四十来岁，被称为丽塔沙女士，据说是源世界资深社会活动家与慈善家。
　　早上会面的时候，丽塔沙表现得很活跃，也明确表达了对顾非凡的好感，她会提出这种要求不算意外。
　　出发之前，丽塔沙拒绝了霍特安排的生化改造士兵作为保镖。
　　“霍特先生，照你的说法，碎金城是非常安全的。”丽塔沙笑吟吟道：“而且我已经有一位踔绝冠军了，他的战斗力有目共睹，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霍特见状便不再坚持，叮嘱了顾非凡几句，要他一定保护好贵宾。
　　于是顾非凡化身司机兼保镖，陪同这位来自源世界的大人物逛起了碎金城。
　　其实他自己来碎金城还不到半个月，除了主要街道，对其它地方着实不算熟悉，但丽塔沙女士似乎并不在意。
　　让顾非凡开着车四下转过一圈后，这位女士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听说内城区有家咖啡馆很不错。”
　　那家咖啡馆挺好找的，很快他们就抵达目的地并喝上了店里的招牌咖啡。
　　喝咖啡的过程中，顾非凡判断丽塔沙来这家店绝非临时起意，而是另有目的。
　　她似乎在等人。
　　等什么人？
　　如果是穹镜原住民，他们根本没有认识的可能；如果是源世界居民，为什么要避开时规局？
　　就在顾非凡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丽塔沙去了一趟盥洗室，回来的时候，她的面色不对劲，原本的淡定优雅不见了，显得有些慌乱。
　　“您是不是不舒服？”顾非凡适时表达关心。
　　丽塔沙看向顾非凡，似是在踌躇什么，但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我听霍特说你很希望成为源世界公民。”
　　顾非凡点头，“是的。”
　　“很好。”丽塔沙说：“我可以帮你达成目标，但你必须先帮我做一件事。”
　　尽管从未想过要成为源世界公民，也知道所谓让穹镜人成为源世界公民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谎言，但顾非凡还是答应了丽塔沙的要求。
　　因为丽塔沙要求他去救一个人，一个名叫西维亚的女人。
　　西维亚，就是尤兰达曾经用过的化名。
　　上回生命探索公司一次性死了八十多号人，漏网的雷明顿也被卡维多追杀成功，没想到那女人居然还活着。
　　拿着丽塔沙提供的定位追踪装置，顾非凡离开咖啡馆，直扑外城区。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一处货物中转站。
　　因为身上的执法局制服，没人敢拦他，当然普通人也拦不住。
　　根据定位，他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厂房，位于中转站边缘地带，看起来有些荒废，门锁都生锈了。
　　使用指引标，顾非凡直接从上方气窗进入，悄声落地，开始搜索。
　　很快，他发现了目标。
　　车间北侧的一根立柱上，有个女人被捆得结结实实。
　　金发凌乱，眼上蒙着一条黑布，浅色羊绒上衣与长裙脏污不堪。
　　是尤兰达，尽管她更换了发色，大约还整了容，不过有备注的角色比较特殊，不管怎么变换都会让顾非凡有种既视感。
　　随着顾非凡走近，尤兰达似有察觉，她抬头道：“你回来了？”
　　这是把我认成了别人？
　　顾非凡心念一动，没有立即开口。
　　“你已经去求证过了对不对？”尤兰达一叠声追问：“确实有一个来自源世界的观察团抵达了碎金城是不是？那里面就有我们的人。”
　　顾非凡楞住，这是什么展开？
　　由于没得到回应，尤兰达变得焦躁起来，“没错，碎金城是时规局的地盘，也正因为如此，如果你愿意为我们做事，你得到的报酬会更有价值，绝对超乎你的想象！就算你想通过非法通道去源世界也没问题，我们有办法为你实现！”
　　唱了几分钟独角戏，尤兰达终于察觉不妥，“喂，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顾非凡在尤兰达身前站定，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正在琢磨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40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0章。


第141章 这就是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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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尤兰达惊慌起来, “你想做什么？”
　　“我是一名执法局探员。”顾非凡淡淡道：“我受丽塔沙女士的委托而来，寻找一个叫西维亚的女人。”
　　尤兰达一愣，旋即惊喜道：“我就是西维亚！我被人绑架了！快救我！”
　　“你是源世界公民？”
　　“是的！”
　　“你说的‘我们’是指谁？所谓‘非法通道’又是什么？”
　　“那、那个……”
　　意识到自己泄露了不该泄露的东西，而且眼下这人也很不好糊弄, 尤兰达赶紧转换态度, 强硬道：“我是源世界公民, 我的人身安全受时规局保护，你作为执法局探员, 有义务无条件救助我！”
　　“一分钟前，你还说自己隶属于另一个势力。”顾非凡语气中带着玩味：“难道就算你在碎金城挖时规局的墙脚，我们也必须保护你？”
　　“那是两回事, 不管我在碎金城做了什么，我始终是源世界公民，能够审判我的只有源世界的法庭，这不是你一个执法局探员该操心的事情。”
　　义正辞严地说完, 尤兰达的语气又和缓了下来。
　　“当然，如果你愿意在适当范围内给予帮助，我们也可以拿出足够的回报。”
　　“哦？”顾非凡尾音上扬, “包括让我使用非法通道去源世界？”
　　听了这话，尤兰达有些意外, 但很快点头：“可以，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安排, 不通过时规局。”
　　难道时空人权会拥有自己的空间通道？
　　想了想，顾非凡暗自摇头, 所谓可以安排穹镜人前往源世界本来就是个谎言，所以那通道大概率也是假的。
　　二十分钟后, 顾非凡返回内城区的咖啡馆，向丽塔沙汇报了一个坏消息：“很遗憾，信号在途中消失了，我搜索了周边区域，没有任何发现。”
　　丽塔沙的失望溢于言表。
　　“您要找的人是源世界公民吗？”顾非凡又道：“我建议立即将此事上报时规局，有官方出面搜索，应该会容易很多。”
　　“不，不用了。”丽塔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是很要紧的事情，不好打扰时规局，就这样吧，嗯，你也不用向上汇报。”
　　顾非凡相当善解人意地点头，“您放心，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本来就不需要上报。我刚刚，也只是为您采购了一些碎金城特产。”
　　说着，他从空间仓库里掏出一个装帧精美的木质盒子，盒盖打开，里面是那个定位器和一个翠绿色的小海螺。
　　“哦，你真是太贴心了。”丽塔沙笑了起来，这次是真的开心。
　　临别之前，她再次暗示顾非凡，她有办法为他搞到源世界公民身份，因为今天这个良好的开端非常有价值。
　　“相信我们以后会有合作的机会。”丽塔沙神秘兮兮地说。
　　“我很期待。”顾非凡回以微笑。
　　离开大区联合会办公中心，顾非凡直接回了执法局行政区分部。
　　如丽塔沙所愿，他没有向霍特汇报的意图，因为他已经把尤兰达交给了黑旗，有关那女人的事情当然是关注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回去半个小时后，他就接到了执行长办公室的电话。
　　通话者是霍特的助手，对方向他询问丽塔沙的行程详情。
　　顾非凡如实回复了大部分内容，只把寻找西维亚的那部分修改为根据丽塔沙的要求前往外城区采购碎金城特产。
　　应付完执行长助理，顾非凡向海曼森打听范佩罗死亡事件的最新调查进展。
　　事情发生在内城区，死者也是内城区分部的中队长，他们行政区分部并不主导调查，海曼森所知有限。
　　“听说今天的搜索没有什么收获，我推测那名超凡者很可能已经逃离了碎金城，时规局的控制力只在碎金城，如果凶手真的已经离开，找到的可能性就非常小了。”
　　因为人权观察团的存在，时规局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目前用的还是火灾调查的名义。
　　两人泛泛聊了几句，顾非凡伺机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说晚上打算去内城区逛逛。
　　海曼森提供了几个不错的酒吧名字。
　　下班之后，顾探员正大光明地离开了执法局，开始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他先去一家热门餐厅吃了饭，然后转战内城区最热闹的酒吧街，选了家海曼森推荐的店铺，点上一瓶啤酒，喝过之后去找盥洗室。
　　一分钟后，顾非凡出现在街道后巷，四下环顾，很快发现不远处一栋建筑二楼的窗户洞开着。
　　那房间开了灯，但灯光昏暗，长长的窗帘垂出窗台，正随夜风摇摆。
　　确认周边无人，他直接一个指引标，攀上窗台翻了进去。
　　在他进入房间的一刹那，原本随风而动的窗帘仿佛有生命般飘回了室内，同时窗户也自动关闭。
　　咔嚓——
　　夜风被阻隔在室外。
　　刷——
　　窗帘合拢，将所有灯光都留在了室内。
　　刚落地，顾非凡就被人圈进了怀里，对方身高腿长，动作强势而且不容抗拒。
　　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上来就是一个几近窒息的深吻。
　　其实距离上次见面也不过一天时间而已，头晕目眩中，顾非凡模模糊糊地想着，为什么心情却如此急迫，如此渴望？
　　对方是，他也是。
　　昏暗的房间里燃起了火，温度逐渐攀升，恍惚间，他听到了自己血管搏动的声音，同时还有另一个人的心跳。
　　所以这就是恋爱吧。
　　以往副人格和聂征亲昵的场景一直保留在记忆里，但主人格从不去细看，他总是努力忽略掉那些东西，告诉自己那没什么，作为顾非凡身上理智的那部分，他不应该沉溺于简单而肤浅的情情爱爱。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错了。
　　原来两情相悦、肌肤相亲带来的不仅仅只是感官的刺激，更是直达心灵深处的震撼。
　　对方急促的呼吸，灼烫的体温、绷紧的肌肉以及遒劲有力的肢体，无一不在宣誓对他的渴求与独占，同时他的内心也做出了相同的回应。
　　无论如何都无法餍足。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感觉亲够本了，聂征放开怀里的年轻人，因为对方喘息的声音太诱人，又忍不住追过去啄了好几下。
　　“你、你怎么过来了？”顾非凡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来接你。”聂征说，然后在对方右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满意地看着下面的耳垂变得红通通。
　　“哦。”得到了答案的顾非凡还是晕乎乎的，喃喃道：“这样啊。”
　　聂征按捺住把人压着继续亲的冲动，手指沿着对方脊背上下顺了顺，哑声道：“因为想早点见到你，一刻都等不了。”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其实很陌生，但他喜欢，更乐在其中。
　　“我也想见你。”顾非凡下意识接口。
　　聂征低笑一声，“嗯，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视线绵绵密密纠缠起来，便又不由自主地亲在了一起。
　　不知什么时候，聂征修长的手指移到顾非凡的制服衣领处，轻巧地拨开了一颗纽扣，接着向下移动，拨开第二颗……
　　带着热度的掌心深入衣襟，带来滚烫的高温。
　　顾非凡猛地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挡住胸口，同时眼睛瞪大：“你干嘛？”
　　这受惊的小模样真可爱。
　　聂征在年轻人鼻尖上亲了一下，笑道：“你穿执法局制服挺好看的，不过我还是喜欢看你穿特勤司制服的样子。”
　　顾非凡结结巴巴道：“是、是么。”
　　“不过你要去港区的话，这身执法局制服可不能再穿了。”聂征抬手，从远处衣架上招来一件藏青色工装服，笑眯眯道：“我帮你换一件吧。”
　　昏黄的光线里，这人顶着一张帅得天理难容的脸耍流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却半点都让人讨厌不起来。
　　不过这会儿顾非凡已经恢复了神智，主人格也没有副人格那么豪放，帮忙换衣服这种事自然是拒绝的。
　　抓起工装服后退，努力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坚定道：“我自己来！”
　　几分钟后，经过变装的顾非凡出现在街道上，利落地上了一辆黑色汽车。
　　驾驶位上的聂征发动汽车，同时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顾非凡摸了摸自己的脸，为了装得像一点，出来之前他特意弄乱了头发，还在走廊墙壁上蹭了蹭，弄得满身灰尘，“我装得不像吗？”
　　“不是。”聂司长感叹道：“就觉得你这样也好看。”
　　轰——
　　前任司长副官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这人撩到炸裂了，为了自救只能赶紧转移话题，“那、那个——尤兰达的事情怎么样了？”
　　聂司长这才变得正经了一点，“审问过了，确实有一些收获。”
　　审问工作由黑旗的一名精神系超凡者完成，那人有个很强力的催眠技能，一般超凡者都无法抵挡，更别提普通人了。
　　尤兰达被催眠后，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都坦白了出来。
　　自从躲过了生命探索公司第009号条款的惩罚，这位双料线人就开始为时空人权会工作。
　　她先是说动同样侥幸逃出来的雷明顿向时空人权会投诚，然后收走了对方手里的证据，打算将那些东西作为自己的功劳。
　　证据内容都是关于时规局在穹镜犯下的各种恶行，不仅是针对穹镜人的，还有针对源世界雇员的。
　　原本尤兰达计划得挺好，与人权观察团的接头人碰面后，她就可以返回源世界，以孤胆英雄、人权斗士的形象出现。
　　可惜她和雷明顿漏网的事情被时规局发现了。
　　雷明顿比较倒霉，很快死在一名执法局探员手上，她则多躲了好些天，直到今天上午被找到。
　　顾非凡点头，“果然，尤兰达是落在卡维多手里了。”
　　这也是他当时的猜测。
　　绑架犯是超凡者，还有私自通过非法通道去源世界的想法。
　　那就只能是已经被信念重塑，对源世界有一定了解，但不知道单项通道原则，同时对时规局没有那么忠诚的人。
　　“今天在执法局一直没见到他。”顾非凡琢磨道：“明天有机会，我去探探他的底吧。”
　　“不，你不要出面。”聂征否决了那个想法，“卡维多毕竟是经过重塑的，就算只有69%的完成度，也很难保证他还会站在穹镜人这一边。他没有直接杀掉尤兰达，只能证明他没那么忠于时规局，不代表他愿意站在源世界的对立面。”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41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9章。


第142章 我爱磕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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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兰达事件的最大收获并不是印证了卡维多对时规局的忠诚度, 而是另一个方面——关于那个所谓的非法时空通道。
　　那女人的话并非全然谎言，时空人权会确实有绕开时规局来往两个世界的方法。
　　事情要从W3通道的建筑承包商说起，那家公司有部分高管被时空人权会控制，因而在通道修筑过程中偷偷留了后手。
　　表面上, 那只是个测试用的小型临时通道, 仅供货物出入, 但只要修改智脑程序并使用高级维生舱，人类也可以安全通行。
　　对于碎金行动来说, 那个临时通道并没有什么价值，真正有价值的是尤兰达用以混入碎金核心区并接近W3通道的方法。
　　如果可行的话，确实能为碎金行动提供便利。
　　“你的复刻能力还能用吗？”汽车驶入港区外围停车场的时候, 聂征突然问顾非凡。
　　顾非凡一楞，“怎么？”
　　来碎金城之前，他还有二百二十五万技能点，那次去生命探索公司的时候复刻解构用掉三十万, 在诺拉姆斯实验室抵挡信念写入耗费三万，后来因为查拉斯基的乌龙不得不花十万兑换心肺复苏，所以目前剩余一百八十二万。
　　那些技能点说多不多, 拿来兑换技能还是能用好几次的。
　　聂征：“我希望你能复刻那个催眠能力。”
　　顾非凡当即明白了聂征的意图，“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聂征转动方向盘, 将车驶入停车场边缘的阴影，踩下刹车后探身在顾非凡面颊亲了一下，笑道：“后面就看你的演技了, 我听说查拉斯基对你的评价非常高呢。”
　　外城区，A5货物中转站。
　　“那人就是卡维多？”
　　通过智脑光屏捕捉的画面, 付若思看到了监控镜头里的人影，对方动作太快, 若非设备协助，根本来不及看清。
　　“是他，让时规局整了容，倒是比当天命骑士团首领的时候年轻了些。”旁边江宜发出一声轻笑。
　　听了这话，付若思若有所思，她转头斜睨身边的变脸之王，“你现在这张脸是真的么？”
　　江宜咧嘴：“你要不要摸摸看？”
　　“当我不知道你那个技能是精神系的啊。”付若思咕哝：“听说司长有个能力可以克制你，下回我问问顾非凡好了。”
　　“为什么要问顾非凡？”江宜不解。
　　“我哪儿敢直接去问司长啊，不过问顾非凡也一样，凭他跟司长的关系，哎，对了，你有没有觉得——”
　　付若思正说着，突然就被旁边的男人伸手捂住了嘴，她拿眼睛瞪他，后者将另一手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手势。
　　付若思反应很快，立即就安分了下来。
　　江宜满脸凝重，手上力道没有松懈，同时抬头看向上方天花板。
　　他们此刻正身处货物中转站的一间仓库里，距离白天关押尤兰达的旧车间大概几百米，中间还有障碍物。
　　不过监控的事情他们交给了摄像头，资深超凡者往往拥有很强的直觉，他们不敢直接窥视卡维多。
　　过了几分钟，江处长长长吐出一口气，松开手，“走了。”
　　“是卡维多？”付若思不可置信：“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提到顾非凡和司长的时候。”江宜奇怪地看了一眼这位女同伴，“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呃。”付若思清了清嗓子，“没什么。”
　　“卡维多估计去找我们留下的线索了。”江宜从装满谷物的麻布袋子上站起，同时还拉了付若思一把，“我们该回去交差了。”
　　“好。”付若思利索收拾了自己的各种随身小设备，然后将包往背上跨，“走吧。”
　　东南港区，L3码头，045号泊位。
　　来自第二区的远洋货轮50SD上，付若思见到了自己刚刚提及的两人。
　　聂司长和他的副官穿着同款藏青工装服，带着相同的鸭舌帽，一起倚在上层甲板栏杆上喁喁私语，也不知在说什么。
　　光线和装扮掩盖了两人的颜值，但光看身形和体态，效果还是相当养眼。
　　江宜一手扣在付若思头顶，将她脑袋扭过来，“你看什么呢？”
　　付若思：那两位都是踔绝史上有名的大帅比，本姑娘作为忠实观众，遇到了多瞄几眼也是很正常的好不好。
　　江宜扬眉笑道：“想去打听我的长相吗？”
　　付若思摇头，然后以手扶额，磕CP却找不到同好，真的很寂寞啊。
　　此刻顾非凡和聂征正在讨论前者刚学的那个催眠技能。
　　意识引导：篡改特定对象记忆与思维，持续时间十分钟，1级，可升级（熟练度1%）
　　与那位黑旗超凡者持续三小时的高强度催眠效果比起来，顾非凡的能力堪称鸡肋。
　　“升到2级还是挺容易的，以我现在的精神意志，用不了多少时间。”顾非凡单手撑在栏杆上，另一手捏着自己的下巴，皱眉道：“就是执法局那边都是超凡者，拿他们刷熟练度很可能会被发现。”
　　“你先在我身上试试。”聂征提议。
　　“咦，可以吗？”顾非凡眨眨眼，很意外的样子。
　　“我的精神系感应很强，可以给你一个大致的参考。”聂征身体侧倾，盯着这个眼睛忽闪忽闪的年轻人，笑着问：“怎么你不信？”
　　“不是。”顾非凡立马摇头，“就、就是觉得一般人都不喜欢被人影响意识。”
　　聂征动了动喉结，低声道：“被你影响么，没关系的。”
　　麻蛋，你是觉得撩死人可以不偿命吗？！
　　顾非凡在床上翻了个身，脑袋滚进被褥里，蹭了蹭，然后又猛地翻身仰躺，瞪眼看天花板。
　　呼哧呼哧喘粗气。
　　聂征那人以前多冷峻多凛然，现在就有多亲昵多肉麻，而且有股不可思议的黏糊劲儿。
　　人设塌了啊，聂司长！
　　顾非凡觉得自己需要重新认识一下那个男人，凛如冰霜、冷酷无情只是表相，其本质是深埋海底的火山熔岩才对。
　　不但热情如火，还是个调情高手，讲起情话一套一套的。
　　凌晨三点，回到行政区执法局宿舍的顾探员再度失眠，想想头天晚上自己就一夜没睡，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淡定、淡定、淡定！
　　谈个恋爱而已，不要太激动，搞到猝死就糟糕了。
　　好了，停止思考，现在睡觉！
　　三个小时后，晨间交流时间。
　　副人格：我两天没出来，你就跟他好上了？！
　　主人格：嗯呐。
　　副人格：那以前的约定也不做数了吧？
　　主人格：如果碎金行动后我们还能活着的话，就不走了。
　　副人格：唔，你这话听起来不太吉利，跟‘战争结束就回老家结婚’和‘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似的。
　　主人格：那该怎么说？
　　副人格：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走，死都不走，死也要和聂征死在一起！
　　主人格：你这话听起来更不吉利吧？
　　副人格：是哦，那就改成——就算我们死了，聂征也不会死。
　　主人格：……
　　FLAG立好，新的一天开始。
　　穹镜历2479年12月31日，距离碎金行动还有七天。
　　“我跟非凡哥认识整整一年了啊。”
　　望着雾气弥漫的海面，恩十七发出悠长的感叹，远方的碎金城隐在白雾之后，只露出影影幢幢的轮廓。
　　现在回想，在集体培育所认识的同伴，在矿场采掘部认识的同事，在巅峰城训练营认识的同期，还有在703军团认识的同袍，全都因为时间流逝而变得面目模糊了起来。
　　即将十八岁的恩十七回顾自己短暂的人生，发现只有他非凡哥是不一样的。
　　“第一眼，我就知道他跟别人不一样。”恩十七摸着自己的胸口，喟叹道：“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那人站在那里，所有光芒都汇聚在他身后，然后你就再也看不见其它任何东西。”
　　原书男主脚边，艾九坐在一个货箱上，正在认真记账。
　　她的空间仓库太大了，里面物品的数量光靠脑子已经记不清，只能手动登记台账。
　　恍惚听到‘非凡哥’三个字，艾九随口道：“哎，我听说昨晚非凡哥来过船上呢。”
　　“什么？”恩十七立马转头：“非凡哥来过？”
　　“对啊，挺晚的，那时候我们应该都睡了吧。”
　　“为什么……没来叫我？”恩十七拳头握紧，显出悲愤之色，“上次走的时候不告别，这次回来连招呼都不打。”
　　“啊？”艾九这才注意到恩十七的情绪，“哦，那个，非凡哥很忙吧，听思思姐说，她想找非凡哥说句话都没找到机会呢。”
　　恩十七眉头一拧：“非凡哥昨晚来船上做什么？”
　　“我不知道。”艾九茫然摇头，“听说是司长亲自去接过来的，后来又亲自送回去了。”
　　说完话，小姑娘发现恩十七的眼神忽然变冷了，而且脸色比这冬日海上的天气还要阴郁。
　　原本付若思说的那些玩笑话便被她咽下了喉咙，不敢提及。
　　那什么“司长和顾非凡好登对”“两人站一起就没他人立足之地”之类的，十七听了会更生气吧？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42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8章。


第143章 吓到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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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历2479年的最后一天有些平平无奇。
　　上午, 顾非凡在一场内部会议上见到了卡维多，当他以新人的身份主动上前打招呼的时候，对方给了一个极为冷漠的回应。
　　“那人一直很不合群。”
　　私下里，海曼森宽慰顾非凡, 那个叫“卡特罗”的自由民超凡者对谁都是这个态度, 总是很傲慢的样子, 好似所有人都不值一顾。
　　“不要招惹他。”好心的海探员告诫新人，“执法局内部争端是不被允许的, 如果发生了，双方都会受处罚。”
　　来自十二大区的超凡者因为有军队或者超凡部门工作经历，纪律性和服从性都挺好, 但那些来历不明的自由民可就难说了。
　　海曼森最后来了句意味深长的总结——他们自由惯了，不知道触碰规则的后果。
　　中午，执法局局长赫尔顿得到了范佩罗之死的最新调查结果。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名正在与范佩罗竞争副局长职位的高级探员，那家伙两天前就失踪了, 也许正是因为担心事情败露而逃跑的。
　　“是私人恩怨。”赫尔顿用手指关节敲敲桌子，自言自语道：“那就好，可以内部解决。”
　　虽然作为主官, 他对这事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为时规局服务了十几年, 他知道上面最在意的是什么。
　　时规局在意的是秩序、是规则，是整个城市生产的稳定。
　　直白地说，只要码头还在运转, 货物还在流通，其它都没有那么重要。
　　赫尔顿隐隐知道一切都与T矿石有关, 那东西是碎金城货物流入的大头，然而这么多年了, 他也没搞清楚那些矿石可以派什么用。
　　整个穹镜都没有T矿石相关行业，所以那东西只能是源世界的需求。
　　碎金城地下存在一个庞大的地底世界，那里才是时规局的核心。
　　所有暴露于外的，都只是细枝末节，而他们这些核心之外的穹镜超凡者，也属于不重要的那部分。
　　执法局探员被逆匪组织杀死，意味着可能存在影响碎金城运转的不安定因素。
　　但执法局探员内部争斗，影响只在执法局内部。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赫尔顿知道霍特并不会太在意，不管事情多严重。
　　下午，执行长霍特送走来自源世界的观察团，然后听取了助手关于观察团在穹镜停留期间活动详情的汇报。
　　“所有观察团成员的行动轨迹都在掌握之中。”助手推过一块光屏，将其放在上司面前，同时解释道：“我们重点关注了有时空人权会背景的道林，根据监控，他这几天接触到的人全都是时规局的可信赖人员。”
　　“一无所获。”霍特笑了，“怪不得走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
　　执行长一边笑，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动光屏，看着那些详细的轨迹记录，心中不无得意。
　　突然他停住了动作，用手指点点光屏，“丽塔沙的这段记录是怎么回事？”
　　时规局是不敢在观察团成员身上安装窃听和跟踪装置的，但利用碎金城原有的道路监控系统查看他们在城里的活动轨迹倒是没什么问题。
　　丽塔沙的行程好似只是一时兴起，时规局没来得及事先安排什么，唯一监控到的异常就是顾非凡中途离开了将近三十分钟。
　　助手：“我当时就询问了顾非凡，他回复说是为丽塔沙去外城购买碎金城特产作为纪念，后来我也从丽塔沙那里见到了实物，是个海螺标本。当然，顾非凡的说辞是受丽塔沙的委托，而丽塔沙的说法是顾非凡主动赠送。”
　　“这就攀附上了啊，还真会顺杆子爬。”霍特闻言嗤笑道：“难怪丽塔沙走的时候对顾非凡赞不绝口，那小子要真去了源世界，估计能混得风生水起。”
　　傍晚，正打算出去浪的顾探员得知自己晚上要值班。
　　“排班表就在那边墙上，昨天贴出来的时候你被大区联合会叫走了。”海曼森懊恼道：“后来忘了跟你说，怎么，有问题吗？”
　　顾非凡停顿了一下，摇头，“没有。”
　　“那就好。”海曼森道：“组里有好几个人都被调去参与范佩罗的案子，现在人手紧缺得很。”
　　“我就怕做不好。”顾非凡抱歉地笑笑。
　　“这个你放心，值夜一般不会有什么事。”海曼森解释，“下半夜的时候，你还可以去休息室睡觉，只要不离开分部就好。”
　　于是原有计划作废，顾探员在匆匆解决晚餐后，开始了自己在碎金执法局的第一次夜班。
　　他决定在分部各办公区里到处转转，多认识一些人。
　　那么做，表面是为了尽快融入新环境，实际是为了给那个“意识引导”刷技能熟练度。
　　精神系能力从作用方式来看可以分两种，一种隐性，一种显性。
　　聂征的情绪感知就是一种隐性技能，除技能使用者本身，其他人感受不到技能的存在。
　　麦克雷的意识攫取则是一种显性技能，技能作用对象会感受到这种攫取，从而生出抵御和反抗。
　　意识引导介于隐性与显性之间，会不会被人发现取决于两点：一是使用者的能力强弱；二是使用者能否把握好一个度。
　　经过斟酌，顾非凡的技能练习对象限定为没有精神系与规则系能力的超凡者，意识引导方向为提高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度。
　　他人长得好，态度谦和，又有得到霍特赏识的迹象，因此技能成功率极高，半个晚上就把熟练度刷到了25%。
　　晚上十一点，顾非凡回到休息室，打算采纳海曼森的建议，好好睡一觉。
　　休息室在办公区尽头，里面挺宽敞的，摆了茶水台、牌桌和沙发，是探员们日常摸鱼的好地方。
　　关闭了室内大部分光源，只留一盏壁灯，然后选一张靠窗的长沙发躺好，再拿出随身携带的毛毯盖上，顾非凡闭上了眼睛。
　　这两天他确实很缺觉，是该好好补一补了。
　　这个时候，执法局办公楼变得很安静。
　　整个碎金行政区的人口密度相当小，绿地远比建筑多，白天道路上行人车辆就稀少，夜间更不用提。
　　休息室里，就只剩下墙上那口挂钟走动的声音。
　　打了个呵欠，顾非凡的意识渐渐飘忽，缓缓沉入梦乡。
　　一开始，他独自站在云端。
　　整个穹镜都铺呈在脚下，一切都渺小得仿佛棋盘上的点缀。
　　他俯视着一切，看到硝烟四起，看到人类自相残杀，看到动物的洪流在山林间奔逃，也看到蘑菇云覆盖大地、遮天蔽日。
　　无数画面在他眼前次第闪现，他知道那是这个世界的血泪史。
　　然后不知为何，他突然从云端坠落，云层扑面而来，瞬息间被抛到身后。
　　他向着大地俯冲。
　　陆地、海洋，山脉、河流，建筑、道路，逐一变得分明，并且越来越清晰。
　　最后，在大地的中心，他看到有人站在那里，傲然而立，衣物下摆随风翻飞，强悍、坚定、所向披靡。
　　他不由自主张开了双臂。
　　因为那一刻，他无比确信那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
　　而那个人，就是他所憧憬和向往的一切……
　　接近午夜。
　　休息室东侧的一扇窗户悄声滑开，冬夜的冷风见缝插针吹了进来。
　　对于历经战场的超凡者来说，并不熟悉的环境，是无法彻底放松戒心的，仅仅是温度的细微变化，或者空气的轻微扰动，就能让人瞬间从睡梦中清醒。
　　顾非凡猝然睁眼，眼前人影一闪。
　　没有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动作迅如闪电，已经将他嘴巴封住。
　　“是我。”
　　聂征俯身在沙发上方，右腿膝盖抵着坐垫，一手撑着靠背，一手轻轻按压在顾非凡唇上。
　　原本顾非凡发消息说自己值班，他们已经约好不见面，但他按捺不住，还是偷偷过来了。
　　开始只想查看这人所处的环境，所以没有事先联系，只是到了地方，光查看周边环境已经无法满足。
　　循着对方身上的定位器信号，他直接摸了过来，行为鲁莽而冲动。
　　换了以前，打死聂征他都想不到自己会这样，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事实上，在两人以往的相处中，他都没有这般患得患失过。
　　然而不知为何，随着碎金行动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他变得越来越忐忑，仿佛不把这人放在眼前、攥在手里，就会没有安全感，以至于坐立难安。
　　所以他来了，在这个并不合适的时间和并不安全的地点。
　　当他把人压在身下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来得太对了。
　　受惊的年轻人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逐渐对焦的过程显得特别无辜，看得人心里痒痒的，还有些微微的疼痛。
　　聂征移开手掌，低头亲亲对方的眉心，悄声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年轻人摇头，伸手攀上他的后背，手指收紧，牢牢攥着他的衣物。
　　“你怎么来了？”刚刚睡醒的人，声音软糯而低哑。
　　“我想见你。”聂征坦然承认
　　看到身下之人脸颊慢慢涨红，他满意地亲了亲后者的鼻尖，然后从鼻尖辗转而下，一路逶迤……
　　静谧的午夜，挂钟的时针走过了数字十二。
　　穹镜历2480年到来了。
　　这一年，注定会是一个全新的纪元。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43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7章。
　　**
　　感谢“半城湖”灌溉营养液，谢谢~


第144章 一起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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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历2480年1月6日, 距离碎金行动发起还有一天。
　　罕见的寒流袭击了中央大陆南方，碎金城的气温也跟着急转直下。
　　路上行人避风而行、瑟瑟发抖的时候，位于翡翠峰上段的碎金瞭望台上，叶起却跑得满头大汗。
　　碎金瞭望台是碎金城地势最高的建筑, 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行政区、内城区、外城区, 三城区呈扇形分部, 自翡翠峰延伸下去，直至海岸。
　　这么重要的地点, 原住民一般是不允许上来的，叶起是蹭了第七区管理人的座驾，顺带被捎上的还有第七区特勤司司长聂征。
　　人权观察团离开后, 时规局对各大区超凡者的禁令解除了一半，聂司长以护卫评议长返程的理由带着部分手下回到了碎金城。
　　由于李成贤并不急着动身，所以特勤司诸人还需要在碎金城盘桓两日。
　　这段时间，聂征可以公开在城里出没, 不用担心会招致时规局的怀疑。
　　南向的观测台上，李成贤扶着栏杆远眺海岸。
　　旁边聂征负手而立，站姿笔挺, 若非衣物被风吹动，真会让人以为那只是一座雕塑。
　　“你确定吗？”抬手拍拍栏杆, 李成贤转头问：“这次不去的话，以后很难有机会了。”
　　聂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确定。”
　　两人谈论的是TSAM第三层来到穹镜的初衷，即通过制造源世界种子的方法, 赋予穹镜人向源世界复仇的权利。
　　几十年下来，聂征是唯一符合条件的人选。
　　他可以无视单向通道原则前往源世界, 同时还拥有足够的战斗力。
　　如果换了一年前，聂征想, 也许他会去尝试。
　　他不喜欢被愚弄和蒙蔽，所有曾经试图愚弄和蒙蔽他的，都需要付出代价，不管对方来自哪个世界。
　　但现在，“我对源世界没兴趣”，他说。
　　“好，我明白了。”李成贤道：“这本来就是你的权利。”
　　看向视野尽头的海岸线，“所有信奉TSAM第三层的人都是疯子，我们在做出那个决策之后，依然会陷入矛盾之中。”他叹了一口气，“所谓‘你们有权利展开报复’，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源世界殖民者对穹镜世界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作为同样身怀罪孽的源世界居民，他们无力正面反抗那一切，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自己培育出来的源世界种子。
　　制造聂征、叶起或者其他一些特殊体质的人，让他们有机会穿过空间通道报复源世界，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所以那确实是某种程度上的自欺欺人。
　　聂征没再说话，看着旁边哒哒哒跑过去的叶起，目光变得柔软了起来。
　　他和这小孩都可以使用平行空间通道，但他们最在意的那个人不可以，所以源世界种子的身份对于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既然没有意义，放弃自然也无需可惜。
　　与此同时，内城区六号大街东段的一栋公寓楼里。
　　正被聂司长挂念的某人走进了一套房子，迎接他的是一名来自黑旗的超凡者，名叫艾琳娜，擅长精神系能力。
　　意识引导原本是艾琳娜的独门秘技，现在她多了一名学生。
　　这名学生不但复刻了她的技能，而且进步神速。
　　意识引导：篡改特定对象记忆与思维，持续时间三十分钟，2级，可升级（熟练度15%）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学到技能以后还可以用数据量化，但三十分钟的持续时间已经足够用来做很多事情。
　　意识引导除了在释放的时候可以引导使用对象的潜意识，在技能停止后，还能持续保持影响力。
　　只要方法得当，这个技能可以润物无声地实现对一个人的长时间精神控制。
　　“好，现在你来。”艾琳娜退后一步。
　　顾非凡上前，走到床边，看向那上面躺着的尤兰达。
　　此刻这名以擅长利用人心而在生命探索公司混得风生水起的时空人权会线人双眼空洞、一脸呆滞。
　　“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非凡。”
　　“那么我知道你是谁吗？”
　　“你不知道，我改变了容貌，你认不出来。”
　　“没错，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我救了你。”
　　“你救了我。”
　　“因为人权观察团已经离开，你无法获得时空人权会的帮助，现在能帮你的，就只有我。”
　　“是的，只有你能帮我。”
　　“时规局的追杀不断临近，你需要冒险。”
　　“我要冒险，我喜欢冒险，我总是在冒险。”
　　“你要潜入碎金核心区，启动临时通道回源世界。”
　　“我要潜入碎金核心区，启动临时通道回源世界。”
　　“你决定利用我达到潜入碎金核心区的目的，你对自己很有信心。”
　　“我对自己很有信心，顾非凡没有认出我，他也想去源世界，我可以利用他。”
　　“你会成功的。”
　　“我会成功的。”
　　“很好，你现在可以休息了，睡吧。”
　　床上那人开始闭目沉睡。
　　顾非凡回过头，与站在他身侧的艾琳娜对视一眼，后者默默颔首，并做了个赞赏的手势。
　　两人无声走出房间，来到外面的起居室。
　　关好房门，艾琳娜低声道：“看起来效果不错。”
　　刚刚艾琳娜抹去了尤兰达的部分记忆，方便顾非凡进行篡改。
　　篡改后的记忆让那女人自以为蒙蔽了顾非凡，并且产生利用这名超凡者潜入碎金核心区的想法。
　　“她很快就会醒来，接下来你需要在她清醒状态下继续强化那些意识。”艾琳娜提示。
　　顾非凡郑重点头，“我明白。”
　　艾琳娜笑了一下，“搞砸了也没关系，我就在隔壁，随时可以重来。”
　　顾非凡也笑，“好。”
　　艾琳娜离开后，顾非凡环顾室内一圈，慢慢踱步到窗边。
　　这套公寓是尤兰达的秘密藏身点之一，地点是她自己透露的，应该还没有被卡维多发现。
　　由于只是临时落脚点，室内陈设很简单，也没有什么个人物品，看起来冷清得很。
　　拨开窗帘，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顾非凡就在旁边的扶手椅上坐下，靠着后背，架起腿，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卧室里传来一些响动，显然里面的人已经从沉睡中清醒，考验演技的时刻再次到来……
　　半个小时后，顾非凡走出那套公寓，拐了个弯，进了斜对面的另一扇房门。
　　这里除了艾琳娜，还有好几名黑旗成员，他们都是被派来监视和控制尤兰达的。
　　迎着诸人的目光，顾非凡扬起唇角，笑道：“一切顺利。”
　　离开公寓楼的时候接近中午，顾非凡沿着六号大街往西步行。
　　今天是他在执法局的第一个休息日，由于立了一个向往碎金城繁华生活的人设，这种一有空就往外跑的做法到不算突兀。
　　穿过两个街区，他身上的执法局通讯器响了。
　　通讯请求来自一个外部号码，但顾非凡一看就知道那属于第七使领区。
　　接通之后，对面响起了聂征的声音，“听说你入职执法局了。”
　　“是的。”
　　“我已经回到碎金城，有空的话来趟使领区，中午一起吃个饭。”
　　“好的。”
　　通过执法局通讯器的对话毫无疑问会遭到时规局的监听，不过时规局并不禁止重塑者与原大区熟人的联系，所以顾非凡答应这个邀约是很合理的。
　　结束通话之后，他开始使用指引标，并在十分钟内抵达了第七使领区。
　　“顾副官？”使领区大门的守卫队长认出了顾非凡，但在看到他身上的执法局制服时卡了壳，“你、你这是——”
　　顾非凡露出礼貌微笑，“我被大区联合会征召，目前已加入碎金执法局，今日是受聂司长邀请前来，麻烦通报一下。”
　　守卫队长惊疑不定地去打了电话，然后回来，“顾、顾探员，聂司长在四号楼，请跟我来。”
　　四号楼就是特勤司专属楼，那地方顾非凡自然认得，不过他现在已经不算第七区内部人员了，按规定不能在使领区自由走动，必须有人陪同。
　　顾非凡知道这个规矩，没有多说什么，跟着那位队长坐上内部运行的汽车。
　　不一会儿，车开到了特勤司专属楼前院，聂司长已经等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小号特勤司干员。
　　顾非凡自车上跳下，走到聂征跟前，微微躬身，道了一声“司长”。
　　聂征上下打量这个前任副官，高高在上地道：“别忘了，就算进了执法局，你总归是我第七区特勤司出去的。”
　　顾非凡态度恭敬，低头道：“属下不敢忘。”
　　聂征这才面色稍霁，“那就好。”
　　严厉敲打完这个改换门庭的前任下属，聂司长转身走人，他身边的小号干员可不管这些，直接就冲他的监护人张开了双臂。
　　顾非凡抱起小孩，跟上聂征的脚步。
　　进入二楼的司长办公室，原本冷脸走在前面的聂司长回身关了房门。
　　房门上锁。
　　顾非凡刚刚转身，聂司长就把小孩从他怀里拽了过去，很随意地往会客区沙发上一丢，然后卷起前者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啪——
　　休息室的门关上了，随即门后传来了急切又压抑的撞击声。
　　听着休息室里各种不可名状的杂音，叶干员肉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44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6章。


第145章 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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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起是个很有耐心的小孩, 当成年人做出令他无法理解的举动时，他会在旁边默默等待。
　　不过这次等待的时间有点久，久到他的耐心不太够用。
　　从沙发上下来，小孩走到休息室门前, 伸手握住上面的黄铜门把, 用力一拉。
　　咔, 门把遇到阻碍，掰不动。
　　此刻里面已经变安静了很多, 门把转动又卡住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晰。
　　小孩压下眉头，气鼓鼓地盯着门把看，下一瞬, 原本牢牢长在门板上的五金件自动解体，稀里哗啦掉到了地板上。
　　没来得及去推门，一股无形之力突然出现，小孩踉跄着倒退, 转眼退到了沙发边上。
　　又过了好几分钟，休息室房门才被打开，聂司长和他的前任副官前后脚走出来, 迎接他们的是很不高兴的叶干员。
　　顾非凡过去抱起孩子，摸摸他的头, “宝宝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
　　听到吃饭两个字，叶起诚实地点了点头, 反手抱住监护人的脖子，轻轻哼了一声。
　　用餐过程很顺利, 只是吃到甜点的时候，小孩就开始打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地，差点栽倒在一盘巧克力布丁上。
　　顾非凡探了探孩子的额头，觉得有点烫。
　　“他是超凡者，没那么容易生病。”聂司长不以为然。
　　顾非凡知道聂征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放心不下，把孩子抱到楼上房间安置之后，在床头守了好一会儿。
　　确定小孩睡得很熟，他走出房间。
　　聂征正立在起居室窗边，窗外，阴沉的天色前是细碎纷飞的雪花。
　　“司长，我该走了。”顾非凡说。
　　聂征隔空把年轻人拖了过去，垂首埋在后者发间，低声道：“我不想让你走。”
　　这是……在撒娇吗？
　　顾非凡抬起手，不知该推还是该抱，“呃，我在使领区不能待太久，否则时规局会怀疑的。”
　　聂征手上力道紧了紧，“还记得你上次放我这里保管的东西吗？”
　　“你带来了？”
　　“一直随身带着，麦薇安的相框给了麦克雷，其它都在。”
　　“那现在给我吧。”
　　“不给。”
　　“啊？”
　　在年轻人额头上亲了一口，聂征道：“再等几天，等碎金行动结束，再还给你。”
　　顾非凡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反对。
　　“答应我，下次还要完整无缺地回来。”亲吻转移到面颊，聂征托着年轻人的下颌，继续索取，与强势的动作相反，语气里竟有些小心翼翼。
　　顾非凡：“嗯，我会努力的。”
　　聂征却并不满意，他停下动作，指腹抚过年轻人的唇角，哑声道：“向我保证。”
　　“我向你保证。”伸手环上男人的腰身，顾非凡虔诚发誓，“我一定会回来，回到你身边，然后我们一起迎接新世界。”
　　“好。”眼底的阴霾散去，聂征终于露出了笑容，潭渊般的蓝色眸光仿佛深海的倒影，“我等你回来。”
　　三十分钟后，顾非凡冒着风雪回到了碎金行政区。
　　进入执法局大楼的时候，他遇到了海曼森，对方正站在廊下抬头看天。
　　“我来碎金城三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下雪。”海探员蹙着眉头说：“听说这种天气在碎金城是非常罕见的。”
　　“是么。”顾非凡掸掸自己外套上的积雪，也瞥了一眼天空，“也许这就是某种变化的预兆吧。”
　　告别海曼森，顾非凡去了突发事件组办公室，他身上的通讯器没有拨往时规局的权限，想要联络霍特，只能通过办公室的固定电话。
　　根据要求，他需要向那位执行长汇报刚刚自己在第七区特勤司得到的情报。
　　经过审核和转接，几分钟后，电话到了执行人办公室。
　　顾探员的密报很有价值，种种迹象表明，第七区特勤司司长聂征对大区联合会确实有了不臣之心，他正在联合其它大区的超凡势力，试图推翻联合会取而代之。
　　“竟是打算绕过大区政府，直接对上碎金城？”霍特有些错愕，随即又笑了起来，“真是好胆色。”
　　与霍特的轻松不同，顾非凡颇为忧心忡忡。
　　霍特问：“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我相信时规局的力量，聂司长此举必然是蚍蜉撼树、螳臂挡车，不过——”忠心耿耿的重塑人叹气，“他到底是穹镜最强超凡者，这个过程中难免会对碎金城造成一些破坏。”
　　霍特来了兴味，“那你说该怎么办？”
　　顾非凡正色道：“如果能让聂司长也去一趟诺拉姆斯实验室，真正了解这背后的一切，或许可以避免那些损失。”
　　“你说得很对。”霍特笑道：“关于聂征，时规局和第七区政府其实早有安排，不过那需要时间，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他，让他不要铸成大错。”
　　顾非凡：“属下明白。”
　　通讯信号中断。
　　霍特立即给第七区管理人打电话，询问后者知不知道聂征最近的动向。
　　对方表示心中有数，“请执行长放心，聂征身边有我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霍特谈笑了一阵，又道：“明天是W3通道试运行的日子，廖总长有空的话，也可以来参加验收仪式。”
　　“好啊，这么大的事情，我也不想错过。”对方回答。
　　通讯信号再次中断。
　　李成贤抬头看向前方，聂征一脸不赞同地摇头，“明天通道那边不安全，行动一旦开始，破坏力是无法控制的。”
　　“无所谓。”李成贤伸手抚过办公桌面，原本看起来像黑色玻璃的桌面兀地变成了一块显示屏，上面正以线条的形势展示着碎金城地图。
　　“到时候，整个碎金城都不会安全。”李成贤说。
　　入夜的时候，雪停了，天空却异乎寻常地明亮，仿佛天幕之上还有另一个太阳。
　　碎金城东南，被划为禁航区的海域出现了一个大漩涡，直径超过三百米，速度环量相当惊人。
　　三架小型飞行器悬停在旋涡上方，以摄像头忠实记录着海面上的一切。
　　旋涡几公里之外，一艘渔船驶过海面，向着碎金城渔业码头而去，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船长室里，一张放大到极致的智脑光屏浮现在半空中。
　　“按照计划，海水循环系统的极限压力测试会持续十二个小时，要到明天早上才会停止，到时候——”付若思双手握拳，在空中相互一击，“我们就可以行动了！”
　　与女孩的跃跃欲试不同，旁边江处长却有些心不在焉。
　　“喂，你怎么了？”付若思问。
　　江宜摇头。
　　“有什么问题吗？”付若思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敷衍的，她眉头一挑，不满道：“有问题就说啊，趁着我们还有一晚上时间。”
　　“一晚上时间有点少。”江宜从椅子上站起，越过桌面，用右手食指在女孩额头点了一下，“明天吧，有机会的话，我会告诉你。”
　　不等女孩表态，江处长径自打开船长室的舱门，没有回头，只举起右手摆了摆，“早点睡，明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咔哒！
　　房门关闭。
　　付若思伸手摸摸自己被触碰到的地方，然后将手指蜷起来放到胸口。
　　是的，不说才是最好的，大战之前说什么都不合适，还是放在心里比较好。
　　反正，也就一天时间。
　　午夜时分，叶起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并不在温暖的卧室里，而是置身于嘈杂的机舱。
　　舷窗外是如墨般的夜色，机舱里仅留几盏小灯，一切影影幢幢。
　　“啊——”小孩大叫。
　　旁边艾九赶紧搂住小孩，“别怕，我们在蜂窠上呢。”
　　因为熟人的安慰，小孩不叫了，但开始东张西望，不知在找什么。
　　“飞机还有五个小时才到巅峰城。”艾九说：“你再睡一会儿吧，睡醒了就到了呢。”
　　叶起推开艾九，依旧伸长脖子往前面看，机舱里还有几个人，但都不是他要找的，找了一圈一无所获，他才转头看艾九。
　　艾九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了，努力挤出一个笑，“十七、非凡哥，还有司长他们还在碎金城，不过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返程了。”
　　闻言，小孩嘴一撅，小眉毛耷拉了下来。
　　“真的，不骗你。”艾九有些无措，绞尽脑汁道：“就一天时间，一天后，他们也会回巅峰城，到时候、到时候——”说着说着，小姑娘自己先湿了眼眶。
　　叶起眨眨眼，沉默了下来，他不明白很多事，但却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我们有任务的。”艾九拉起叶起的小手，像是解释，又像是求证，“我们回巅峰城，是为了做一些事，和十七他们一样，也是非常重要的事。”
　　小姑娘没有说谎，除了他们两个未成年人，聂司长还另外派了几名有资历也有实力的干员回第七区。
　　他们这些人的任务，除了在碎金行动开始后将穹镜的真相告诉其他人，同时也要组织力量，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失去殖民者制造的虚假秩序，不同阶层居民之间、超凡者和普通人之间、不同大区之间的平衡将会被打破，动荡不可避免。
　　所以前方的新世界并不必然鲜花似锦，更有可能危机四伏。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45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5章。


第146章 不考虑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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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历2480年1月7日。
　　凌晨四点。
　　昏黄的路灯下, 昨夜的积雪已经融化了大半。
　　付凌跨坐在一根钢梁上，默默看着下方的矿石传送带，这是碎金城最繁忙的货场，二十四小时轮转, 但因为自动化程度很高, 内部反而没几个工人。
　　传送带上的T矿石, 据说是一种在源世界非常有用的东西。
　　付凌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用途，但他知道这东西对源世界殖民者有多重要。
　　生长在山丘矿场, 他从小就习惯了看着那些掘进机械将大地啃噬地支离破碎，曾经他很疑惑，那些耗费一座城市去挖掘的矿石到底有什么用。
　　后来他长大了, 觉醒了超凡能力并离开了山丘城，进入更广阔天地的同时，将注意力放到了“建立由超凡者掌控的世界”之类的事情上。
　　兜兜转转十几年，结果发现一切的缘由都在原点。
　　传送带匀速前行, 灰褐色的碎石如蜿蜒的河流不断向前，目的地是一个管道。
　　明面上的说法是，那个管道通往地下存储库,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筛选和分类，矿石中有用的部分才会被送往工厂。
　　那是另一个步骤的工序, 与货场工人无关，他们没必要深究。
　　不过付凌知道，那管道其实是个贪婪的黑洞, 无时无刻不在吸食穹镜的养分。
　　自钢梁上站起，付凌低头看了眼腕表, 发现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几个小时。
　　没关系，这么多年都等了, 再等几个小时不算什么。
　　几个小时后，这条吸附在穹镜世界之上几百年的水蛭，将会由他亲手斩断。
　　凌晨五点，季斯杰走进第七使领区四号楼的司长办公室。
　　聂征正坐在待客区喝咖啡。
　　一向外形完美、无懈可击的司座大人难得有些憔悴，似乎一夜未眠。
　　示意季斯杰坐下，聂司长为他最忠诚的下属倒了杯咖啡，然后看对方一眼，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本来聂征觉得让季斯杰回巅峰城是最好的。
　　回去主持大局的人，除了要能够掌控特勤司，还需要搞定戎机司，毕竟从数量上来说，戎机司那边的超凡者比他们特勤司多得多。
　　季斯杰是聂征的第一选择，可惜前者另有想法。
　　“就几天时间而已，他们顶着住。”季斯杰说。
　　碎金行动成功，聂司长很快就可以重回第七区，到时候别说戎机司了，就算其它临近大区也不敢造次。
　　至于行动失败的结果，季斯杰没有说。
　　是啊，聂征想。
　　行动成功，自然皆大欢喜。
　　行动失败，他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不，不对，不应该考虑失败，因为昨天有人向他保证过，他们要一起迎接新世界。
　　想到那人，他的心口突然一揪一揪地疼起来，这应该是此生最后一次，他允许那人独自去冒险。
　　房门突然被敲响。
　　聂征说了一声请进，江宜走进来，他穿着一身简练的黑色作战服，身后还有一个大背包。
　　“司长，哟，季处长也在啊。”
　　聂征抬眉，“要走了吗？”
　　江宜耸耸肩，“时间倒是还早，我看您这边亮灯了，所以过来看看。”
　　聂征指指旁边的空位，“那就坐会儿吧。”
　　司座大人一视同仁，也亲自给江处长倒了杯咖啡，江处长道了谢，却没有立即端起来喝，而是歪腰从茶盘上夹方糖，夹了一块又一块。
　　“我今天——”聂司长蓦地开口，“要带你们去赴死。”
　　季斯杰和江宜同时停下手上动作，一个放下咖啡杯，一个放下方糖夹。
　　季斯杰：“这是我等分内之事，司长不必介怀。”
　　江宜：“对，这是所有穹镜人的责任，我们本来就不能置身事外。”
　　半个小时后。
　　碎金城尚未完全从沉睡中醒来，顾非凡和尤兰达已经进入生命探索公司建筑废墟。
　　行政区的很多建筑都有地下通道连接在一起，这些通道的安保等级为4，即允许所有源世界雇员使用。
　　要前往碎金核心区，必须经过这些通道。
　　乘坐一辆小型悬浮车，他们的目的地是C4入口。
　　两个人都穿上了浅灰色的时规局制服，尤兰达的身份信息是以前时空人权会帮她弄到的，顾非凡的则由TSAM提供。
　　由于一直处于半催眠状态，尤兰达并未发现那有什么不妥。
　　“你不要乱说话，跟着我照做就行。”尤兰达告诫顾非凡：“第一关比较容易，其它的等我们进去再说。”
　　顾非凡表示同意，“没问题。”
　　虽然没有尤兰达，核心区他依然还是要去，但能延迟被发现的时间，总归是有好处的。
　　悬浮车在通道中无声滑行，很快就抵达了C4入口。
　　这是一个无人检查口，进入者手持通行卡接受智脑扫描，确认个人特征与卡片信息之后，悬浮车就会被放行，从而进入核心三区，即普通源世界雇员活动区。
　　整个碎金城，能出现在地面的源世界雇员不过十分之一，大部分雇员都长期在地下工作，比如诺拉姆斯实验室那些人。
　　核心三区看起来就是一个巨型钢铁怪兽的身体内部，有空洞，也有各种管廊，升降装置和悬浮车上下来回，好似怪兽体内的血液循环。
　　跟自己在模型里看到的还是有点不一样，顾非凡微微摇头。
　　那模型是从W3通道设计师那里获得的，虽然建立在地下城基本构架之上，但W3通道以外的部分比较简单，缺少细节。
　　不过应该不会有问题。
　　顾非凡在心里说服自己，现在的状况比最初制定计划时已经好太多了。
　　参与这场行动的超凡者超过了三百人，其中一百六十多人来自黑旗，八十多人来自救世军，剩下五十多人来自第七区特勤司。
　　三百多人，全都是二系以上资深超凡者。
　　他们实力强大，想尽了一切办法，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并且抱着必死的决心，不会被任何力量所阻挡，包括——
　　在傲慢和自大的氛围中麻痹了几百年的时规局。
　　附属大陆，巅峰城，当地时间凌晨两点。
　　一架蜂窠降落在特勤司总部的一号停机坪。
　　因为没有事先得到通知，停机坪管理员非常意外，立马通知了值夜的二处处长徐岩。
　　从飞行器上下来的是曾经在总部担任一处处长，后来又调到碎金城工作的罗钦，算是司里的老资格，与徐岩也是熟识。
　　“罗处长，你们这是？”疑问太多，徐岩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根据司长命令，我们几个先回来。”抬头看了眼天空，罗钦拉过一头雾水的徐处长，“过来说。”
　　徐岩皱眉，还想再问，罗钦就抛出了无数个问题。
　　“后勤部门有人值班吗？现在总部的行动干员有多少？发个紧急通知，把周边城市的人手也调回来。”
　　“这是……司长的命令？”徐岩更加不解。
　　“对。”罗钦点头，“我有录音，还有其它证明，等会儿给你看。”
　　徐岩却后退一步，反而警惕起来，“司长为什么不给这边打电话？”
　　“因为电话会被监听，具体的，现在我还不能说。”
　　“谁会监听？”
　　“不能说。”
　　“好吧，那什么时候你才能说？”
　　“大概三个小时后。”
　　此时的碎金城，正在迎接黎明。
　　碎金城行政区，时规局执行长霍特提前进入工作状态。
　　虽然距离W3通道的验收时刻还早，但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以至于早早醒来。
　　说实话，最近几年他的工作重心都在W3通道的建设上，那项工程也是决定他工作评价的重要标准。
　　工程验收的日子，心绪亢奋自然是免不了的。
　　“早上好，执行长阁下。”办公室智脑轻快的声音响起，“现在是穹镜历2480年1月7日，碎金城时间上午6点35分，需要为您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吗？”
　　“先说说源世界新闻吧。”坐上自己的办公椅并往椅背一靠，霍特吩咐道：“工作安排留到最后。”
　　“好的，过去24小时的时政要闻有……”
　　碎金城，外城区，东南码头，远洋货轮50SD。
　　曙光已经跃上地平线，海面漾起粼粼波光，汤博伦扶着栏杆，艰难地往甲板走去。
　　“会长。”付若思快步跟上，试图搀扶前者，结果却被拒绝。
　　“让我自己来。”汤博伦说：“虽然这是一具行将腐朽的躯壳，但并不影响走路。”说话间，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然后双手撑着甲板围栏，抬头看向北方。
　　碎金城在晨曦中展现出真容。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认真看它。”黑旗会长道：“因为它太强大，强大到令我绝望，我怕看得太多，就会失去继续坚持的勇气。”
　　付若思惊讶地啊了一声，然后飞快捂嘴。
　　“当然我过去一直掩饰得很好。”汤博伦笑了起来，“现在让你知道也无妨，我没你想的那么神。”
　　“不。”付若思走到这位TSAM前辈身后，认真道：“您永远是我的榜样。”
　　汤博伦回头，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我也要谢谢你，因为你让我相信——不管是穹镜的未来，还是源世界的未来，都值得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46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4章。


第147章 选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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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金城, 核心三区。
　　悬浮车已经在一处隐蔽的通道悬停了快一个小时，尤兰达看着自己的随身智脑光屏，面色凝重。
　　突然，光屏界面发生了变化, 左侧墙面有个闸门自动打开。
　　尤兰达抓起背包下了车, 顾非凡没有说话, 沉默跟上。
　　两人进入闸门，里面地方不大, 入口三米外，有个很狭窄的通道向里延伸，上下左右都是复杂的管道。
　　“智能检修通道, 原本是为机器人设计的。”尤兰达踢掉脚上的高跟鞋，从背包里拿出一双作战靴换上，“管道内部，只有那些蓝色栅栏是可以受力的, 其它一概都不能触碰，明白吗？”
　　顾非凡：“明白。”
　　两人钻入通道，手脚并用向前爬行, 爬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来到一个平台。
　　平台一侧有个闸门, 尤兰达将自己的智脑连接上去，再次开始破解密码。
　　“到这里，就算过了一半了。”尤兰达自言自语, 过了半晌，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人, 抬头看向顾非凡：“接下来那关原本是最困难的，不过你是超凡者, 应该没有问题。”
　　顾非凡微笑，“当然。”
　　碎金城东南海面，禁航区。
　　江宜与聂征都做好了入水的准备，不同的是，前者全副武装，后者只装备了水肺系统，其它一概没要。
　　江处长对这位上司的能力无脑信服，所以也不会去劝说。
　　带上呼吸面罩，聂征在对讲系统里说“走吧”，然后就闲庭信步般凌空走了出去，身影飞快消失。
　　江宜赶紧抬手，朝上方的起重机挥了一下。
　　随着钢索转动，早已吊装起来的一个小型货柜被丢了下去，轰得一声坠入海中。
　　江宜跟着纵身一跃，入水之后，找准货柜坠落的方向，开始奋力下潜。
　　不一会儿，聂征出现在他身边，手中亮起一支强光手电。
　　碎金城周边海域水质一般，加上冬日阳光强度有限，水下能见度只有三十米，超凡者也必须借助工具。
　　渐渐地，两人越潜越深。
　　时规局既然敢把海底涵洞入口设置在这片海域之下且没有安排守卫，就是因为这一带的水深将近四百米，早就超过了人类的承受能力。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涵洞建设于五十年前，当时穹镜虽然已经出现了超凡者，但还不太成气候，没被设计师纳入考虑。
　　一分钟后，分部在海床上的涵洞入口出现于视野中，因为洞口位置有光源，连带周边能见度都好了很多。
　　这是一个规模宏大的建筑，单体直径超过三十米，相较之下，两个人类显得很渺小。
　　找到刚刚丢下来的货柜，两人合作，很快将其打开，检查过后，江宜做出了没问题的手势。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通过对讲系统，聂司长说话的声音有些失真。
　　“请司长放心。”江宜行了一个水下击胸礼。
　　聂征拍一下江宜的肩膀，没有更多表示，转身就走，海底涵洞的钢筋混凝土外壳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阻碍，用路径技能可以轻易穿透。
　　看着司长的身影消失，江宜抬手摸摸装在自己胸口的金属盒子，海底压力太大，不得不通过这种方式将联络器带下来。
　　接下来炸毁海底涵洞的时机，需要根据联络器的提示来执行。
　　万事俱备。
　　执行长霍特的悬浮车来到了位于核心一区中央的W3通道控制室，同行的还有第七区管理人廖启合。
　　霍特心情很好，甚至有些意气风发，“今天的验收仪式非常隆重，除了最高监管会的所有理事，十二国集团也各有代表，当然，还有投资人们。”
　　“那是自然。”第七区管理人附和：“这是时规局最近几十年最大的工程，受到各方关注是应有之义。”
　　控制室上方的球形虚拟屏已经打开，正显示着W3通道内部景象，然后陆续有些小光屏跳出来，那是不同部门的工作汇报。
　　霍特与李成贤在侧后方的休息区就坐，有机器侍者送来了酒水。
　　时间还早，来自源世界各方的视频信号也没有接入，他们可以悠闲地等待。
　　霍特端起酒杯，浅浅呷了一口，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旁边突然跳出一个光屏，他的助手一脸焦急，“执行长，外城区发生骚乱，初步判断是逆匪组织所为。”
　　霍特皱眉，“立即通知执法局去处理，不用客气，不管哪里来的逆匪，统统格杀勿论。”
　　助手接收指令后，光屏熄灭。
　　“是黑旗吗？”李成贤摸摸下巴，“听说前阵子中央大陆的联合剿匪行动效果挺好，黑旗损失惨重，所以这是拼死一搏了吧。”
　　“这些混蛋，什么时候造反不好，偏偏选在今天！”霍特一口喝掉杯中酒液，狠狠道：“希望不会影响这边的正事。”
　　“那肯定不会。”李成贤呵呵笑：“这种程度的骚乱，交给执法局就可以了。”
　　霍特听了觉得有道理，心情也淡定了下来，然而几分钟后，旁边突然响起一个智脑提示音。
　　“执行长阁下，收到来自执法局局长赫尔顿的紧急通讯请求。”
　　“接进来。”
　　出现在光屏上的赫尔顿面色凝重，他飞快鞠了个躬，直入正题道：“执行长，第七区特勤司正在冲击行政区入口通道！”
　　“什么？”这下霍特彻底不淡定了。
　　赫尔顿继续说：“他们准备充分而且携带重武器，人数很多，通道就要坚持不住了。”
　　“怎么回事？”霍特怒喝，这问题的目标不是赫尔顿，而是第七区管理人。
　　“我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李成贤有一瞬间的惊慌，但很快镇定下来，放下酒杯起身道：“我现在就去处理。”
　　一贯的礼貌也不维持了，霍特冷哼：“请廖总长务必处理好。”
　　李成贤点头，转身走了一步又回过来，“第七区的超凡者我恐怕是指挥不动了，请执行长将行政区卫队授权给我。”
　　霍特眉头一拧，很快想通，“好，我给你一个小时的临时权限，记住，绝对不能让这场叛乱影响到验收仪式。”暴怒过后，执行长理智了起来，开始分析利弊，“处理好了也就罢了，一个不好，我们两人都会受处罚，你向往的退休生活也要泡汤。”
　　“我有数的。”李成贤说，然后转身走人。
　　陆续有来自源世界的视频信号被接通，这意味着大人物们即将登场。
　　霍特走到旁边联络他的助手，“接下来这段时间，发生任何状况都要先压下去，绝对不能打扰我这边的验收仪式，知道吗？”
　　“任何状况吗？”助手有些犹豫。
　　“没错。”霍特笃定道：“对了，我刚刚给了廖启合在行政区的临时授权，外面的事情，暂时归他管。”
　　碎金城，行政区入口。
　　内外城分部的增援尚未到来，负责守卫行政区的执法局探员已经顶不住了。
　　轰轰轰！
　　随着一记又一记的炮响。
　　入口围墙上的防护网被击溃，钢铁铸就的闸门开始扭曲。
　　第一个成功飞跃围墙的超凡者出现，然后越来越多，虽然部分人被枪械或者超凡技能击中，但有余力发起反击的更多。
　　身体倒地的同时，海曼森知道自己完了。
　　虽然还是不明白这些第七区超凡者为什么突然发疯，但她看到了这些人的行事手段，杀人不眨眼，没有任何迟疑和怜悯。
　　这些人完全不在乎自身的生死，也把他们这些执法局探员当成了必死之人。
　　下一秒，她的下颌被一根枪管抵住，一张年轻的面孔出现在视野中。
　　“你是海曼森？”对方问。
　　海曼森讶然，“你认识我？”
　　这名第七区超凡者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是个目光凶厉的高瘦青年，语气很冷，“有人跟我说过，如果遇到你，要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海曼森完全无法理解。
　　“一次选择的机会。”青年道：“选择成为源世界殖民者的帮凶，还是为了穹镜的自由而战斗。”
　　“你、你们都知道了？”海曼森只觉心脏都要蹦出胸腔，“怎么可能？”
　　“我们知道的比你以为的还要多，时规局告诉你的，也不完全是真相。”青年有些不耐烦，催促道：“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快选吧。”
　　他那样子好像并不在意海曼森会怎么选，只是为了完成某人的嘱托。
　　脑中灵光一闪，海曼森蓦地明白过来，“那人是顾非凡？”
　　都是第七区超凡者，除了顾非凡还能有谁？
　　好似因为那个名字而增加了些许耐心，青年点头回答：“对。”
　　“那么我选择加入你们。”海曼森说：“因为我不想为了苟活而一辈子伪装成傀儡。”
　　碎金城地表三城区陷入混乱的时候，位于地下的核心区依然安静有序。
　　顾非凡和尤兰达使用偷渡的方法进入了核心二区，理论上，他们距离平行空间通道只剩最后一道关卡。
　　“这一关的生物扫描最为严格，它还会核对通过者的入境记录，只有持有合法签证入境的源世界居民，才会被允许进入。”尤兰达看看顾非凡，“我先过去，你留在这边等一会儿，半个小时后使用你的超凡能力试一下，如果不成功，我也没办法。”
　　“不。”顾非凡摇头，“应该是我先过去，你留在这边——”话音未落，一个奇怪的针管状东西出现在他手中。
　　尤兰达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那东西她认得，那是生命探索公司用来控制征集物的麻醉剂。
　　没等女人作出更多反应，顾非凡已经将针头扎入前者脖颈，然后漠然地看着对方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顾非凡不确定针管的具体药效，但那是可以控制超凡者的麻醉剂，用来对付只是经过基因改造的人类，效果只多不少。
　　掏出手铐，将人事不省的尤兰达铐在管道上，顾非凡推开旁边的密闭门。
　　他要去尝试前面那个A2入口，不依赖身上的超凡能力，而是靠植入在左手腕皮下的管理人芯片。
　　最初李成贤想把他的管理人芯片交给聂征，让聂征抓住机会硬闯核心区，但到了碎金城之后，由于诸多新状况的出现，碎金行动的细节改变了很多。
　　最终，那枚芯片被植入顾非凡体内，等于让他拥有了可以骗过智脑的通行权限。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47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3章。


第148章 穿越者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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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巅峰城, 特勤司总部，训练场大礼堂。
　　任濯左看右看，终于看到几个一处的同僚，赶紧上前询问：“今天这是来得哪一出？”
　　那几人都摇头, 表示自己同样一无所知。
　　女干员杜莎莎道：“听说司长就派了罗处长回来, 哦, 另外还有内勤技术处的几个人，包括叶起, 但咱们处长和顾非凡都还留在碎金城。”
　　“罗处长回来，这是要搞什么大动作吧。”一名探员说。
　　“想不通啊。”任濯摸摸下巴。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司长不派季斯杰或者顾非凡, 反而派罗钦回来，这事就很不合理。
　　“会不会同司长前阵子在末日之城00A搞的特训有关？”咧着嘴，任干员发散思维，“咱们这是要跟中央大陆的哪个大区开战了？或者干脆已经打起来了？”
　　“如果这样, 司长直接下令就好了。”有人摇头。
　　“就是，没必要搞这么神秘。”另一人说，随即又道：“啊, 罗处长来了。”
　　“安静！”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瞬间将整个礼堂的杂音压得老老实实。
　　罗钦走上前台, 左右扫视一遍，说道：“诸位，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 司长派我回来，就是为了给你们一个解释, 虽然这个解释很可能超过你们的认知。但大家都是超凡者，在觉醒的那一刻——我们就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
　　掏出一个奇怪的小设备, 罗钦操作了一下，礼堂正前方出现了一幅画面，显示的赫然是穹镜地形图。
　　没有光源，没有幕布，画面就那么凭空出现。
　　罗钦：“现在，让我们从真正的穹镜历史开始说起，因为你们以前在集体培育所里学到的或者书里看到的，统统都是虚假的。”
　　碎金城，核心一区。
　　顾非凡脱下原本的时规局工作服，换上一件特制的作战服，衣服材质用了屏蔽材料，可以最大限度减少被安防系统发现的可能。
　　那些伪造的身份信息已经不能为他提供掩饰，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的超凡能力。
　　低头看一眼表上的时间，他在心里默默计算，港区与行政区入口应该已经动手了，就不知道聂司长那边怎么样。
　　与此同时，聂征也在默默计算时间。
　　经过海底涵洞，他已经抵达了碎金核心区的最深处，整个W3通道的基底之下。
　　这是承受整个核心区，应该说承受整个碎金城的基底，混凝土浇筑深度超过一百米，他的路径技能都无法穿透。
　　所以这会儿他只能静静等待，等待其他人为他创造条件。
　　就在这时，守在涵洞入口的江宜得到信号，立即转身游向那个货柜。
　　那是付若思从源世界带来的东西，除了可以收纳武器，本身也是个高能爆破物。
　　开启电源，选择自爆功能。
　　江宜扯下潜水手套，以自己的掌纹确定指令。
　　按照设定的程序，货柜会在指令确定后一百秒内爆炸，将旁边的涵洞入口夷为平地。
　　此刻，大部分执法局探员被绊在港区和码头，行政区的生化改造卫队被李成贤掌握，进攻行政区的超凡者正直扑大区联合会办公中心大厦。
　　那座大厦的底部，有直达核心区的通道。
　　然而所有一切都是掩饰，为了吸引时规局的注意力，也为了让霍特在混乱中做出错误决策。
　　【警告！自动安防系统崩溃！有不明身份者突破行政区内部防线！】
　　随着系统警报响起，霍特一直想遮掩的混乱曝露在所有验收仪式参加者面前。
　　因为这位执行长关闭了个人通讯器，主智脑不得不动用最高权限，开启全区广播，警报声响彻整座地下城。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霍特你解释一下！”来自源世界的视频信号发出各种质问。
　　霍特眼前发黑，心中大骂廖启合是干什么吃的，同时万分不解自动安防系统为什么会崩溃。
　　霍特的顶头上司，时规局最高监管会首席伊斯卡洛反应很快，立马切断了其他人与穹镜的通讯信号，并送上一句“仪式暂时结束，请各位大人见谅”的解释。
　　没时间应付大人物们的疑问，伊斯卡洛单独联通W3通道控制室，对着呆若木鸡的霍特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收拾善后！如果核心区有失，你就等着被处决吧！！！”
　　就在霍特心如乱麻的关头，江宜陷入了两难境地。
　　确认货柜自爆程序的掌纹验证失败了。
　　机会稍纵即逝，那么多人豁出性命争取来的机会，可不能在自己这里掉链子。
　　算了，反正早有心理准备，潜水面罩之内，他无声地笑了，然后面色平静地打开手动起爆旋钮盖，用力按下。
　　这意味着他失去了那一百秒的逃生时间。
　　轰！
　　发生在深海的爆炸迅速传导至海面，浪花翻滚。
　　W3通道控制室，智脑提示音再次响起，红色文字同时出现在巨大的穹顶屏幕上：
　　【警告！海底涵洞入口遭到破坏！海水正在倒灌！】
　　这回就算没有警告，霍特自己也感觉到了地面的震颤，一向坚如磐石的碎金地下城竟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这位执行长的意料之外，他已经无暇思考，脑子里只剩一定要保下核心区的念头。
　　是的，最高监管会不能容忍核心区被破坏，那种后果是灾难级的，连伊斯卡洛都无法承受。
　　“按照015号规章，即刻进入战时状态。”霍特大声宣布：“核心区全范围封闭，激活所有后备生化改造部队并解除杀戮等级限制——”
　　狠狠一挥拳，他咬牙道：“让那些穹镜人都去死！”
　　昏暗的管廊里，聂征正随水漂浮。
　　司长……司长……司长……
　　耳麦中不断重复的声音将他唤醒，猛地从漂浮状态变为直立，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鼻腔和耳道中流了出去。
　　伸手扶住旁边的管壁，聂征摘下潜水面罩，隐约看到上面有数道血痕。
　　“司长！你听到了吗？”
　　呼唤的声音更清晰了，但因为耳膜受伤，每一次震动都会带来尖锐的疼痛。
　　聂征抹了一把脸，低声道：“顾非凡。”
　　“是我。”对面的人语含关切，“你进来了吗？”
　　“进来了。”聂征一边脱着身上的潜水装备，一边喘着粗气解释：“已经在上层管廊。”
　　几分钟前，抓住地下城为解决海水倒灌而临时开启基地通道的机会，他从下层管廊进入了上层管廊，距离自己的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遥。
　　“司长，你是不是受伤了？”对面突然问。
　　扔掉氧气瓶和其它零碎，聂征笑道：“没事，你怎么样？”
　　“已经抵达预定位置，司长，你把定位共享给我，我帮你指路。”
　　“做得好，你等我几分钟。”
　　“好的。”
　　“对了——”
　　“什么？”
　　沿着管道涉水而行，聂司长仍有余力想些有的没的，“你好像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对面沉默。
　　与第一次见面就敢说“聂征我喜欢你”的副人格相比，主人格无疑要内敛很多，他做事一向讲规矩，算是守礼自持的典范。
　　对着相处了大半年的上司，直呼其名的感觉太违和。
　　说起来，两人关系变质，从上下级升格为恋人都不到十天，改不过来也是难免。
　　“现在叫一下，让我听听。”聂征低笑，仿佛在这种整个世界系于一线的紧要关头调戏前任副官相当有趣，因为对方没有及时回应，还催促道：“快点叫。”
　　“嗯，那个、还是下回吧。”
　　对方讲话都磕巴了，聂司长却步步紧逼，“哦，那就说点好听的。”
　　“现在不合适。”被调戏的人有些羞恼，语气硬邦邦道：“见面再说。”
　　“好吧。”聂征又笑了起来，声音有点沙哑，但非常温柔，“记住你的话。”
　　顾非凡面红耳赤地结束了通话，发了会儿呆，突然一个激灵，低头去看手表上的时间。
　　集中注意力，现在不是神游的时候！
　　他拍拍自己的面颊，从空间仓库掏出那个碎金地下城模型，在上面查找聂征目前的位置。
　　最困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那人或许受了一些伤，但应该不是太严重。
　　而他这边需要赶紧做好准备……
　　TSAM第三层原本只打算把聂征一个人传送到源世界去，那计划执行起来自然要容易很多。
　　事实上，《穹镜》原书剧情就是那么发展的。
　　然而顾非凡穿书之后，整个事情走向就发生了变化，事后复盘，他觉得第一个转折应该是收养叶起。
　　恩十七提前参加踔绝以及离开戎机司加入特勤司，改变的是主线剧情，对于聂征这条副线没太大影响。
　　而他因为角色备注这个外挂收养叶起，才让李成贤误以为聂征已经找到什么线索，从而指示其去十一区接应第13特遣队，否则那位第七区管理人估计还会观望一段时间。
　　到了大区联合会召开期间，大概是聂征与黑旗成员碰了面，真正知道了什么，李成贤才下决心告知其实情。
　　因为穿书者的到来，一连串的蝴蝶效应累加，最终那个没有多少实际意义的计划变成了大规模的正面反抗。
　　一切都不同了。
　　这一次，聂征没有选择独自去另一个时空冒险。
　　事件参与者也从原本的几人，至多十几人，变成了几百人，不，应该是所有穹镜人。
　　不管是超凡者还是普通人，不管是A类居民、B类居民还是C类居民，不管愿不愿意，他们都必须直面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没有人可以例外。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48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2章。


第149章 我要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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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一区, W3通道控制室。
　　这里已经变成了霍特的临时指挥室，穹顶上布满了全城各处的监控画面。
　　外城区码头烈焰冲天，几栋标志性建筑黑烟滚滚，显然遭到了严重破坏, 尤以T3矿石传送货场为甚。
　　内城区相对平静, 执法局的人手都去外城镇压骚乱, 各大区超凡者因为时规局禁令走得差不多，剩下那些人一头雾水, 也不敢妄动。
　　行政区是另一个主战场，以第七区特勤司为首，加上一些逆匪组织成员, 叛军几乎将整个城区破坏殆尽。
　　最初交给廖启合的那些生化改造部队不知为何与主智脑失去联系，第二批激活的后备部队刚刚出发，他们需要先解决行政区的问题。
　　至于核心区这边，因为已经全部封闭, 应该相对安全。
　　就算穹镜超凡者能力再怎么诡谲和强大，他们最多也就接触核心区外围，是断无可能进入内部的。
　　霍特伸手揉着太阳穴, 心知这回保住核心区应该没问题，就不知事了之后, 最高监管会要怎么发落自己。
　　这么多年，他这个执行长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就在霍特因为前途未卜而陷入沮丧的时候，控制室大门突然轰的一声被什么东西撞开。
　　首先飞进来的是好几个生化改造士兵, 军用外骨骼装甲早已成了废铁，然后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的人昂首阔步而入。
　　“聂征——”霍特惊叫。
　　来人正是第七区特勤司司长聂征, 拥有这个世界最强战力的超凡者。
　　没等霍特说出下一个字，聂征一抬手, 隔空拧断了前者的颈椎骨，然后一脚踏出——
　　地板瞬间四分五裂。
　　层层防护之下，正是W3通道智脑主机所在。
　　W3通道规模何其庞大，非核弹级别的武器无法动摇其根本，所以聂征需要借力打力。
　　他借助的，正是智脑的自毁系统。
　　因为单向通道原则的存在，十二国集团认为殖民穹镜不必担心反噬，但源世界其它国家有不同意见，尤其在穹镜出现超凡者之后。
　　没道理殖民穹镜获得的好处归十二国集团，反噬的后果却由整个源世界承担。
　　因此在W3通道设计之初，十二国集团便做出让步，在通道智脑中增加了自毁程序。
　　自毁程序一旦打开，W3通道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逆向磁场发生器，彻底斩断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系。
　　除了W3通道，旧有的W2通道也会一并报废。
　　对于十二国集团来说，自毁程序只是安抚源世界其他势力的一个样子货，他们从没想过会有真正用上的一天。
　　但李成贤想到了。
　　站立在大区联合会办公中心顶楼，这位时规局最大的叛逆者抬头看向天空。
　　阴沉多云的天幕之下，一层幽蓝闪烁的光膜正在层层铺开，自行政区上空开始，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他们成功了！不，应该说是你们成功了！”李成贤自言自语，因为心绪激动，内容有些颠三倒四，“但这也是我的成功，我们的成功！”
　　逆向磁场爆发之后，不等于两个世界彻底断绝，但重建通道绝非一朝一夕。
　　小型通道不稳定，传输内容有限，使用起来有很大风险，大型通道需要双方先建立锚点，投资巨大，而且建设耗时很长。
　　经此一役，只要穹镜十二区的超凡者联合起来，抵御源世界入侵并非不可能。
　　“你们有权利知道真相，你们有权利反抗不公，你们有权利展开报复。”念诵着TSAM三理念，李成贤的机械义眼渐渐被水雾所遮挡，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响亮，“五十年，不，不对，要往前追溯三百年，从德聂伯洛夫开始，TSAM终于兑现了诺言！”
　　“议长，我们该走了。”旁边一脸脏污，特勤司制服破了好几处的年轻干员出言催促，“生化士兵就要到了。”
　　李成贤摆摆手，对这个焦躁的年轻人道：“不要管我，你自己去吧，战斗也好，庆祝也罢，都随你。”
　　焦躁青年恩十七有点火大，“尽力保护评议长”是他非凡哥交代过的事情，他可不能随便应付。
　　眼见远处一大堆生化士兵正攀上栏杆，恩十七干脆一发狠，直接扛起李成贤就走。
　　赶紧把这人弄到安全的地方，然后他好去找他非凡哥！
　　核心三区。
　　“你在哪儿？”聂征问。
　　“我已经出来了。”顾非凡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混着些许杂音，“司长你走左前方的N38通道，那边的屏蔽磁场即将到达低谷。”
　　聂征依言执行，核心区已完全封闭，顾非凡有管理人权限可以出入，他就只能靠路径技能了，所以需要选择屏蔽磁场相对较弱的地方。
　　逆向磁场爆发之后，整个核心区都变得混乱不堪，安防警报此起彼伏，惊慌失措的源世界雇员四散奔逃。
　　所以就算聂征穿着很显眼的黑色作战服接近N38，也没有人或机器阻拦。
　　趁着屏蔽磁场减弱的刹那，他使用路径技能离开了核心区，然后发现耳麦中的信号变得更加不稳定。
　　“顾非凡？”
　　“司长……快点离开……我……”
　　太多杂音和干扰，使得对方的声音无法分辨。
　　似乎触动了第六感，正向前飞奔的聂征骤然停步，大声道：“你在哪儿？”
　　核心一区，动力中心。
　　终究还是食言了啊……
　　看着包围在周身的红色光线，顾非凡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向那人保证的一切都无法实现了呢。
　　有点后悔，至少刚才那个要求，他应该答应下来的。
　　聂征，我喜欢你。
　　这是他想在两人再次见面时说的第一句话，可惜如今已没有机会传达给对方。
　　为了在聂征启动通道自毁程序的时候提供适当支持，他的任务就是在动力中心手动控制能源阀门。
　　原本他的任务很简单，在聂征进入W3智脑机房前关闭阀门，在聂征进入机房后重新开启。
　　谁知那阀门手动拉下之后，竟无法再次合拢。
　　于是他被困住了。
　　产生逆向磁场需要大量能源，如果他不强行合上阀门，所有人的牺牲和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动力中心防卫系统被触发后，他只能依靠无敌模式坚持。
　　技能点飞快地消耗着。
　　告知聂征来不及，而且于事无补，所以他假装自己已经离开，为了延长无敌模式的倒计时，不断半价出售系统列表上的已有技能。
　　星火、凝聚、控土、雷霆、嗅觉强化……
　　那些鸡肋技能首先被抛弃。
　　然后是瞬息、超凡感知、控水、悬浮、治疗术……
　　再然后是象征精神意志基础的体质性能力。
　　坚韧、千钧、飞跃、鹰眼……
　　最后是他最喜欢也最常用的那些。
　　传送门、隐刀、指引标、空间仓库……
　　当空间仓库崩溃的时候，他看到四散飞扬并瞬间被焚为灰烬的随身物品，想起了自己存在聂征那里的三张照片。
　　幸好那天没有取回来，否则烧了多可惜啊。
　　他想起照片上十七岁的聂征，那么孤傲和冷漠，还想起昨天见面时的聂征，那么炽热和深情，都是他所喜欢，也是他所憧憬和向往的。
　　他原以为，只要愿意舍弃某些东西，就可以换取别的什么，然而世事并非那么简单。
　　也许是因为，他并没有资格拥有。
　　巅峰城，特勤司总部。
　　捏着一块黄油饼干，叶起突然呆住，艾九看过来的时候，发现泪珠正从孩子墨蓝色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
　　“怎么了？”艾九紧张地摸摸小孩头发，“不舒服吗？还是想非凡哥了？不要担心，过几天他就回来了。”
　　然而不管怎么劝，叶起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好似有无尽的难过和委屈。
　　碎金城，行政区。
　　恩十七目送李成贤搭乘的蜂窠起飞，然后转身面对涌入停机坪的生化士兵。
　　强劲的雷霆之力从他身上爆发，电网以迅雷之势爆开，将攻击范围内的敌人尽数击飞。
　　得空之后，恩十七一跃而起，踩着敌人的残骸向中心大厦冲去。
　　他没时间在这里耗，他要去核心区找他非凡哥！
　　身体腾空的瞬间，心口蓦地一空，落地之后，恩十七停下脚步，茫然地抚上胸口，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碎金城，核心区。
　　去而复返的聂征重新进入核心三区。
　　“顾非凡，你在哪儿？”他按住耳麦不断重复，“回答我！”
　　通讯信号应该是变强了，然而除了那些杂音，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隐隐的，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呼之欲出。
　　不可能！
　　用力甩头，聂征把那个可怕的想法驱出了头脑。
　　那人答应过他，会完整无缺地回来，会和他一起迎接新世界，甚至刚刚，还答应了再次见面时会叫他的名字。
　　所以不可能！
　　无视迎面而来源源不绝的生化改造士兵，他大声吼道：“顾非凡——”
　　“对不起……”顾非凡喃喃地说。
　　他哽咽着，泪水滑下眼眶，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为那个人，也为那段他永远无法忘怀的记忆。
　　刻骨铭心、至死方休。
　　死亡是永远的别离，而永远的别离与死亡又有什么区别？
　　蜷缩起身体，顾非凡在压抑中无声呜咽着。
　　天花板上柔和的光源，新风系统适宜的温度，以及身下厚实柔软的地毯都无法让他觉得温暖。
　　是的，他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但同时——
　　他失去了另一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49章 ，距离聂征被写死还有1章。


第150章 大结局
　　========================
　　按下门铃之后, 缪小苗理了理头发，看着门上颇具艺术品位的装饰，心道这房门起码大几十万吧，都抵得上她好几年的工资了。
　　片刻之后, 门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是个穿着一身黑西装的长脸男, 眼神一贯的冰冷。
　　“呃。”缪小苗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祁队, 我来找顾总，哦不，是顾总让我来的。”
　　说着, 她忙不迭地举了举手里的公文包，以示佐证。
　　对面那个冷面保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后退一步，让开了位置。
　　“谢谢。”缪小苗道谢, 跟小媳妇似的从门缝挤进去，刚想问顾总的所在，就见两个人绕过玄关墙走了过来。
　　打头是个身材高挑的朋克风美女, 身上丁零当啷各种配饰，资本雄厚的胸口上还有复杂的刺青延伸到脖颈。
　　这是……顾总的女朋友？
　　缪小苗简直三观炸裂, 没想到表面一本正经超禁欲的顾总居然好这一口！
　　贵公子人设塌了啊！
　　这下全公司迷妹的心都要碎一地！
　　愣神的功夫，美女绕过缪小苗出了大门。
　　陪送美女出来的中年妇人看到了缪小苗，问：“是缪助理吗？”
　　“啊, 我、我是。”缪小苗赶紧回答。
　　“少爷在书房，请跟我来。”中年妇人道。
　　穿过超豪华的挑高客厅, 缪小苗把刚刚的事情理了一下，那美女是被保姆送出去的, 所以应该不是顾总的女朋友。
　　还好还好，公司女职员们的指望还在！
　　进入书房，她看见了无故翘班好几天的老板。
　　顶天立地的落地窗前，俊美优雅的贵公子转过身，给缪小苗一种霎时天地无颜色的错觉。
　　迟滞了两秒，她才发现贵公子此刻正穿着睡袍。
　　是那种款式经典，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丝绸睡袍，好看是好看，但这未免太不见外了吧？
　　尽管人家衣领服帖，腰带系得很牢，下装是配套的长裤，除了有个深V领，并没有暴露不该暴露的部分。
　　但作为日常只在工作场合见过大老板的女助理，这幅画面还是极具冲击力。
　　这是我区区一个助理不充值就可以看的吗？！
　　睡袍贵公子踱步走向书桌，“文件带来了吗？”
　　“带来了！”缪小苗赶紧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资料。
　　拖过办公椅坐下，贵公子，哦不，顾总开始一份份翻阅那些文件，间或拿笔签个字。
　　缪小苗没走开，以尽职尽责的助理仪态随伺在旁，结果一不小心瞥到了老板斜开的领口。
　　咦，那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好像是文字刺青。
　　光线不好，角度不对，视力有限，缪小苗没能认出哪两个字。
　　所以刚刚离开的美女是纹身师？
　　哒哒。
　　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惊醒了正神游天外的女助理。
　　顾总：“这些你拿回去，那些我留着再看看，其它明天再说。”
　　“哦。”缪小苗赶紧打开公文包，收拾东西的时候想起另一件事，“顾总，下午卓绝科技的会议你要出席吧？”
　　“卓绝？”听到那个名字，顾总愣了一下。
　　缪小苗见老板贵人多忘事，便提醒道：“沈副总说这次卓绝的聂总也会去，所以顾总你最好也——”
　　“我记得卓绝老板姓叶吧，全名似乎叫叶沙星。”顾总面色不善地打断女助理的话，语气轻蔑，好像正隔空对那位卓绝老板说“你也配姓聂”。
　　“呃。”缪小苗陷入天人交战，给老板挑错毫无疑问是愚蠢的，但为了对得起自己每月领的薪水，她还是硬着头皮说：“顾总，卓绝老板姓聂，全名聂征，旁边这份尽调报告里有他的简历。”
　　还是个超级大帅比嘞，女助理在心中补充，可惜英年早婚。
　　“什么？”听到缪小苗的话，原本一副高冷样的顾总瞬间破功，惊骇、惊疑和惊喜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特别复杂和难以描述的神情，然后他还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仿佛是在确定自己有没有做梦。
　　当顾总手忙脚乱去翻那本报告时，缪助理又开始发散思维。
　　老板表现真奇怪，跟患了短期失忆症一样，就像那次刚向自己打听可以去哪里定制COS服装，然后转头又严肃地表示没那回事。
　　莫非……老板是个精分？
　　穹镜历2480年12月。
　　距离碎金行动将近一年，山丘矿场旧矿坑P001区域的时空之门被修复。
　　主持修复工程的是付若思，碎金行动之后，她从那些留在穹镜无法离开的源世界雇员中找出了几名工程师。
　　利用第13特遣队带来的设备，那道旧门被临时修复了，只是不确定好不好用。
　　虽然门对面不一定是自己来时的世界，更不一定安全，但付若思决定尝试一下。
　　“我在穹镜的心愿已了，接下来该寻找另一个目标。”她说：“至于风险，那不算什么，我有心理准备，也可以承受。”
　　意外的是，在得知付若思的计划后，聂征表示了支持，并在通道修复完成后做出了他也要穿越的决定。
　　没有人可以改变聂征的决定，作为第七区乃至附属大陆的实际统帅，他一向言出必行。
　　由于身负被TSAM改造过的特殊基因，理论上，聂征是可以穿到源世界而不会受到单向通道原则限制的。
　　“那叶起怎么办？”付若思问。
　　聂征一脸理所当然，“他跟我一起走。”
　　碎金行动之后，他信守对顾非凡的承诺，做了孩子的监护人，不但管学习、管生活，平常基本不离身，连出去谈判杀人都带着。
　　一年时间里，叶干员见了血，长了个，除了语言能力没太大进步，倒是更凶更萌了些。
　　正式穿越的日子，过来送行的有李成贤、任濯和恩十七。
　　聂征向李成贤表达了感谢，然后告诫任濯不要松懈，最后对恩十七道：“他说过你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穹镜的未来大概是着落在你身上的，所以……不要让他失望。”
　　当付若思的身影消失之后，聂征抱上叶起，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道通向未知世界的门。
　　【欢迎使用得偿所愿系统！】
　　【本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完成宿主的心愿，是个百分百可靠而且正能量的系统呢~】
　　不知道为什么，穿越之后聂征和叶起没有出现在源世界，而是进入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空间，遭遇了一个自称系统的奇怪事物。
　　虽然这事挺荒诞的，但跟自己所处的世界被另一个世界殖民比起来，好像也不算什么。
　　“我想找人，你可以办到吗？”
　　“当然，不过你要先完成任务，然后才能得偿所愿哦。”
　　“什么任务？”
　　“一年一个小目标。”
　　于是他们就穿了，目的地与源世界相差甚远，倒是跟平行空间被发现前的穹镜差不多。
　　系统为聂征安排的开局还不错，名校出身、小有资产，一看就很有钱途的样子。
　　同时穿过来的叶起作为非婚生子落到了聂征名下，算是坐实了两人的父子关系。
　　超凡能力虽然没了，但原本的头脑和体魄都在，聂征很快就适应了这个新世界的规则，开始朝着任务目标而努力。
　　一年之期临近，叶起成了一名光荣的小学生，而聂征创办的卓绝科技也成了被资本市场追捧的大热门。
　　翻看着系统界面，聂征估算着只要再完成一轮融资，他的个人资产就可以达到系统要求了，或者更简单一点，手头那几只股票市值再翻一倍。
　　“老板，刚刚得到消息，下午的会议卓然资本的顾总也会出席。”助理敲门进来说。
　　聂征先是唔了一声，然后眉头一蹙，纠正道：“卓然的老板应该姓杜。”
　　他还记得那人大名叫杜宝宝，听起来相当古怪。
　　助理尴尬脸：“老板你搞错了，卓然资本是顾氏的产业，现在归他们家第四代在管，就是长房的二少爷，名字叫顾非凡。”
　　“什么？”聂征腾地站起，目光如电看向他的助理，“你再说一遍？”
　　助理被吓了一跳，“呃，那个，卓然老板确实姓顾，十个总裁九个顾的那个顾，网文作者笔下没个姓顾的主角都不好意思出门跟人打招呼的那个顾……”
　　助理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话，聂征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是啊，杜宝宝，一个豪门世家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古怪的名字？
　　一切都是系统在作祟。
　　原来那人距离自己这么近！
　　抓起车钥匙，聂征大步绕过办公桌，吩咐道：“把卓然资本的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过去。”
　　“哎，不是！”助理赶忙摇头，“老板你不是说要待价而沽么，咱们不能表现得太主动啊。”
　　“别废话，地址发我手机上！”聂老板竟是头也不回往外走。
　　“老板！”
　　助理原地愣了一秒，拔腿追过走廊，拐弯的时候发现老板突然停步，而十米外的接待处正站着一名访客。
　　那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容貌英俊、仪表不凡，就是气喘吁吁，似乎刚刚跑过一千米。
　　就在聂老板停步的同时，年轻人也听到动静转过了头。
　　于是，就在助理、前台以及公司各色人等惊诧的目光中，那人对着他们家老板大声喊：“聂征，我喜欢你！”
　　然后他们家老板走上前去，一把将人抱进怀里，说：“嗯，我知道。”


正文完
　　注：这一章，顾非凡的时间线只过了三天，聂征这边是将近两年。
　　作者有话要说：
　　《穹镜》第150章 ，大结局。
　　番外随后不定期更新~
　　***
　　“聂征，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
　　“你是不是有读心术？”╭(⊙o⊙)╮
　　“不是读心术，而是一种情绪感知，可以感受他人对我的好恶，所以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喜欢我。”
　　“呃，那也没有吧，我一开始对你只能算欣赏。”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还嘴硬？”o(￣ヘ￣o＃)
　　“没嘴硬。”
　　“那我检查一下。”
　　“……”
　　***
　　扑街（划掉）完结感言：
　　谢谢各位看到了本章，尤其是留评论的小天使，谢谢！
　　作为一个多年扑街，我在码字这件事上能够收获的正向反馈也就自我满足和读者认同了。
　　所以你们知道评论对我有多重要了吧？（疯狂暗示）
　　接下来是喜闻乐见的打滚求收环节~
　　喜欢本书的，请点一下收藏，让我知道这书没白写。
　　喜欢作者的，请收藏专栏，涨一个作收能让我高兴好多天。
　　然后是最最重要的预收，那是一个扑街作者是否有勇气开新文的关键，真的！


第151章 番外1：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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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镜历2480年9月15日。
　　第七区, 巅峰城。
　　付若思走进行政区的联合议事大厦。
　　这地方就是原本的评议会大厦，在旧有的政治体制瓦解后，一个叫联合议事会的机构成为了新的大区权力中枢。
　　与过去被殖民者控制的大区评议会比起来，联合议事会显然更为广泛和复杂, 同时不可避免地受到超凡者主导。
　　如今站在第七区权力之巅的人毫无疑问是聂征。
　　聂征是联合议事会的首席, 同时还是附属大陆五大区联盟的授权执行人。
　　尽管保留了特勤司司长的职务, 但聂首席大部分时间都在联合议事大厦办公，付若思要找他, 也只能来这里。
　　“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成功率在30%以上。”付若思说。
　　碎金行动中开启的逆向磁场效果比预计好很多，除了W3、W2通道被彻底摧毁, 两个世界之间的空间磁场也受到了极大扭曲。
　　当年德涅伯洛夫连通两个世界的参数不再适用，源世界十二国重回穹镜希望渺茫，但从穹镜前往源世界的方向则不然。
　　付若思说的一切顺利，就是指将当初第十三特遣队带来的装置结合P001矿区的时空之门制造出一个从穹镜单向去往源世界的通道。
　　目前穹镜原住民已经控制了这个世界, 原本隐藏在各大区政府背后以及碎金城的源世界雇员，除了死于混乱，基本都成了阶下囚。
　　付若思在那些人里找到了曾经参与通道建设的工程师。
　　“穹镜这边已经没有需要我做的事情了。”付若思说：“但源世界那边还有一些人在等我带消息回去, 所以我想试试。”
　　“30%。”坐在首席办公桌后的聂征低声沉吟，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突然笑了笑，“这比例不算低，至少……”
　　后面声音低得听不见。
　　就在付若思一头雾水的时候, 聂首席蓦地抬头，“好, 你去做吧，联合议事会将通过这项申请。”
　　付若思立即躬身, “谢谢司……首席。”
　　听说现在的聂征更喜欢让人喊他首席，而不是司长。
　　离开首席办公室，付若思遇到了叶起。
　　六岁的小孩照旧带着特勤司干员的编制，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行政区的一所初级学校读书。
　　初级学校放学早，因此他每天下午四点钟都会来议事会大厦，等聂首席忙完公务再一起回家。
　　是的，自从某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之后，聂征就正式收养了叶起。
　　付若思认为自己更胜任那个监护人职责，但是没办法，聂征做出的决定不可能更改，她只能暗自扼腕。
　　“嗨，小起。”付若思微笑招手。
　　原本正笔直往前走的叶起停下脚步看过来，墨蓝色的眸子清凌凌的。
　　这孩子的话依然很少，而且不太爱理人，似乎比过去还要更加沉默。
　　聂司长，哦，不对，聂首席还真不是个合格的监护人。
　　听说那次和第九区军情局大战，他把叶起也带去了，回来的时候孩子满头满脸的血，看起来吓死人。
　　虽然都是敌人的血。
　　总之，原本渐渐开朗的叶起再次走向自闭，旁人只能干看着，无人胆敢、也无人能够劝说聂征改变教育方式。
　　除非……那个人活过来吧。
　　“另一个世界。”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聂征正在自言自语。
　　“你所谓的另一个世界是指什么？源世界？不对，那应该是远超于源世界的存在。”
　　往后靠在办公椅靠背上，他抬头看向挑高的天花板，“能不能告诉我，那世界是我可以触及的吗？”
　　无人回答。
　　室内静谧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桌上的通话器闪了闪，一个声音传出来：“首席，叶干员来了。”
　　坐正身体，聂征按下通话键，“让他进来。”
　　很快，叶起背着他的小书包推门走进来，远远鞠了一躬，然后就自动到待客区那边的小圆桌旁坐下，拿出学校里带回来的作业本。
　　如非必要不说话是他们的惯常相处模式，只有等作业写完送过来检查的时候，聂征才会对那孩子开口。
　　但这回聂征打破了惯例，他起身离开办公桌，直接走到叶起面前。
　　在孩子抬起头后，他说：“如果有个办法，有可能会找到他，也有可能会死，你愿不愿意尝试？”
　　三个月后，付若思主持的P001通道修复工作完成。
　　聂征提前一个月宣布了自己要穿越的决定。
　　碎金行动发生至今将近一年，各大区超凡者已达成共识，新的秩序也已建立，他不认为自己还有什么必须承担的责任。
　　尽管有无数人劝阻和反对，但第七区联合议事会的权力交接还是如期完成了。
　　穹镜历2480年12月27日，新的P001通道开启。
　　聂征带着叶起走进了那个神秘的环形门，然后出现在公元纪年2021年9月19日的熙京市。
　　【任务目标：一年完成一个小目标，即日起至下年9月18日，宿主个人资产需要达到10000万。】
　　【任务奖励：见到想见的人。】
　　【宿主现有资产：熙京市住房一套（评估价500万），三厢轿车一辆（评估价30万），鸿运海鲜楼干股20%（评估价190万），各类投资产品（市值80万），卓绝科技股份100%（账面价200万），现金（10万），共计1000万。】
　　“哎呦，我的乖宝哎！”
　　一个头发半花白的老年妇人突然冲向叶起，聂征下意识抬手挥去——
　　啪！
　　挥出去的胳臂被老年妇人一把打掉，对方成功将处在懵逼状态的叶起抱进怀里，开始心肝宝贝肉地叫起来。
　　聂征没有再次发起攻击，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控物技能失灵了，非但如此，作为超凡基础的精神意志也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老年妇人头顶浮现出了一行文字：
　　母亲，叶凤莲，65岁，熙京市枫林区小河路社区退休职工。
　　母亲，这是聂征过去的生活中从未出现过的角色。
　　作为C类居民出身的穹镜人，不，作为由TSAM通过基因编辑而出生的源世界种子，不管是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来看，他都没有母亲。
　　聂征打量四周，尽管有很多看不出用途的物品，但这里应该是一套普通住宅没错了。
　　此刻那名叫做叶凤莲的老年妇人正抱住叶起，在孩子的小脸蛋上亲来亲去。
　　怔愣过后，叶起试图挣扎脱身，旁边的现任监护人却丢过去一个冷冷的目光，那意思要他忍住别动。
　　于是小孩就不动了，然后头顶也浮现出了一行文字：
　　儿子（非婚生），叶起，6岁，熙京市银星区星耀小学一年级生。
　　这就是系统给自己安排的身份？连叶起的也给安排好了……正思忖间，聂征耳中蓦地听到一记中气十足的呼唤，“聂征，过来搭把手！”
　　聂征转头，就见不远处一个门洞口探出位老年男性，身形圆壮敦实，眉目依稀有些面熟，而头顶也不出意料浮着一行文字：
　　父亲，聂行风，68岁，鸿运海鲜楼老板，上任主厨。
　　迈步走过去的时候，聂征突然意识到原来聂行风的眉目与自己是有些相像的。
　　看着前方小山丘般的背影，他的第一个反应是——
　　不会吧？难道我到了六十多岁也会变这样？！唔，应该不至于……
　　聂征被叫过去的地方是这户人家的厨房，有部分他没见过的设备，好在基本上都属于可以理解的范畴，而且聂行风说的搭把手就真是搭把手。
　　洗菜、拿碗、端盘子之类的事情又不难。
　　与喋喋不休的叶凤莲比起来，聂主厨的话要少得多，只发布了一些简单的指令，聂征全程没开口，居然也应付过去了。
　　半个小时后，各色菜肴摆满了餐桌，不少材料与做法都是穹镜没见过的。
　　聂征负责端盘子，最后一个上桌。
　　叶凤莲正在叶起身边絮絮叨叨，“乖宝想吃什么？告诉奶奶，奶奶给你夹。今天的黑虎虾不错，你爷爷一早跑西郊海鲜市场买的，奶奶给你剥一些好不好？还有这牛腩，昨天你姨婆拿过来的，正宗高山小黄牛……”
　　叶起没吭声，压着眉头看自己手里的两根黑色细棍子。
　　那边叶凤莲已经麻利地夹了一块牛腩放到他面前的小碗里，一边催促“快吃”，一边开始剥虾。
　　叶起学着看到的样子拿细棍子去取食物，无奈餐具太过古怪，一个不小心就脱手掉到了地上。
　　当时聂征刚刚落座，见状脸色一沉，叶凤莲立即拿眼瞪聂征，然后递给叶起一个陶瓷小调羹，说道：“乖宝还不会用筷子啊，没事，用小勺就好。”
　　隔壁聂风行弯腰捡了地上的筷子，念叨着：“筷子还是要学会用的，要不然以后怎么继承咱家的鸿运楼。”
　　“你想那么远干什么？乖宝长大了还不定做什么呢。”叶凤莲白了老伴一眼，又怒视聂征：“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赶紧给孩子找个妈！”
　　“也对。”聂风行闻言连连点头，对聂征道：“你是该找个媳妇了，反正找媳妇也不耽误你创业。”
　　面对两位老人咄咄逼人的目光，聂征放下正在研究用法的筷子，第一次开口，问：“找男媳妇可以吗？”


第152章 番外2：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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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在街边停下, 纹身师探头看看路边的现代风格建筑，禁不住吹了声口哨。
　　看来今天这位客户不简单。
　　听说这种市中心绝佳地段大平层，属于一个人出生时没住上，这辈子就都住不上的房子。
　　下了车, 拎上工具箱, 纹身师深吸一口气, 昂首走进可以媲美星级酒店的豪华大堂。
　　作为熙京小有名气的美女纹身师，她的工作排得很满, 客户都是拿着钱等预约的，提供上|门服务还是头一遭。
　　没办法，对方给的钱实在太多了。
　　“高小姐？”前来迎接的是位冷面西装男。
　　“我是。”纹身师回以微笑, “你就是顾先生吧。”
　　西装男上下扫视纹身师，“不，联系你的是我老板。”
　　纹身师怔了一下，西装男已径自转身, 口中道：“请跟我来。”
　　电梯上升过程中，纹身师对未曾谋面的顾先生展开了诸多想象。
　　神神秘秘，要求极高, 而且超级壕。
　　是道上混的大哥吗？
　　一身腱子肉，还是滚圆啤酒肚？
　　总之纹身面积小不了。
　　头疼。
　　难怪给钱那么大方, 光是预付款就让人无法拒绝。
　　电梯到达预定楼层后，西装男领着纹身师走进一扇大门，玄关处站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 穿着打扮看起来像是个管家之类的角色。
　　“高小姐，这边请。”女管家很礼貌也很专业。
　　纹身师便也展现出了自己的专业素养, 目不斜视地跟着穿过几十米长的走廊。
　　她们的目的地是个拥有全景落地窗的健身房，房间中央已经摆好了一张专业理疗床。
　　向纹身师确认没有其它需求之后, 女管家退了出去。
　　纹身师将自己的工具箱放在靠墙的柜子上，把工具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好。
　　专业人做专业事。
　　不管客户的肚腩长什么样，她只需要对得起那份报酬就行。
　　门口响起脚步声的时候，纹身师转过头，预备迎接一位人高马大的中年壮汉——
　　然而，进入视线的却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帅比。
　　其人一八五左右，身姿高挑挺拔，完全不壮，一袭深蓝丝绸睡袍穿得长身玉立、矜贵无匹，那张脸更是不用动刀就可以在娱乐圈C位出道的水准。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客户？
　　纹身师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彩光蜻蜓机差点掉地上。
　　手忙脚乱把自己吃饭的家伙捞起放好，为掩饰尴尬，她赶紧开口：“顾先生你好。”
　　“你好。”顾先生的声音略带沙哑，配合淡青色的眼圈，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顾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要求了吧。”纹身师微笑。
　　比起脑满肠肥的社会大哥，给这样的帅比顾客纹花臂简直就是极致享受啊。
　　信不信倒贴钱都有人干。
　　“我想纹两个字。”帅比顾客说。
　　“啊？”纹身师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个字？”
　　两个字就给五万？还预付40%？
　　这得多大的字？文满全身的3D立体浮空字也要不了那么多啊喂！
　　“文字模板由我提供，但要纹成镜像字，位置在胸口，每个字鸽子蛋大小，有没有问题？”顾先生又说。
　　纹身师立马捏拳，“没问题。”
　　五万块，足够在你胸口纹一百个biang字了！
　　“好。”顾先生点头，递过来一张信封大小的卡片。
　　卡片上裱着上好的洒金纸，银色的，上书两个毛笔字，字体清隽遒劲，很有水平。
　　纹身师接过卡片，面上努力平静，“就、就这两个字吗？有没有颜色要求？”
　　“黑色的。”顾先生说。
　　这个任务太简单了，简单到对不起那两万块的预付款。
　　“顾先生，我先在纸上把镜像字临摹出来，你看看行不行。”为提高客户满意度，纹身师自动增加了工作量。
　　对此，顾先生表示赞赏，“效果好的话，我会加钱。”
　　天气晴好，阳光透过落地窗进入室内，加上天花板上的顶灯，室内光线非常充足。
　　高速跳动的针头刺破皮肤，在上面留下黑色的墨水，两个文字的镜像图案很快成型。
　　聂征。
　　一看就是人名。
　　还要纹在胸口的位置，意义不言自明。
　　原来有钱人谈恋爱的时候也跟普通人一样啊，纹身师不禁有些感慨。
　　不到半个小时，三万尾款加一万奖金到账。
　　纹身师愉快地收拾着工具箱。
　　顾非凡离开健身房，进入走廊另一头的卧室。
　　对着浴室里的全身镜，他解开睡袍，眉眼微垂，深深凝视胸口刚刚纹上的两个字。
　　聂征。
　　经过镜面反射，文字呈现正向效果，这就是他要纹镜像字的原因。
　　因为这不是给别人看的，而是给他自己看的。
　　从此，这个名字会伴随他一生，岁月流逝、至死不灭。
　　“少爷，缪助理到楼下了。”女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带她去书房。”顾非凡说。
　　胸口的皮肤还在持续刺痛，听说因为图案较小，这种刺痛不会保留太久。
　　真可惜，他想。
　　他宁愿这种疼痛永远不要停歇，因为他喜欢这种疼痛，因为这种疼痛会与他的心脏相互牵扯，然后加深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就算穹镜的一切已成过往，但他依然确信，他这一生都会在对那个人、那个世界的思念中度过。
　　重新系好腰带，顾非凡去了书房，现在，他需要解决现实世界里的一些问题。
　　堆了三天的工作，在记忆中却仿若尘封了一年。
　　不过当助理说出“卓绝科技老板姓聂”的时候，他还是明确予以了驳斥，那人姓什么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姓聂。
　　后来助理提供了投资部的尽调报告予以佐证。
　　上耳下双的聂，左双人右方正的征，卓绝科技的老板就叫聂征，错不了。
　　这是怎么回事？
　　开头几分钟，顾非凡都处于一种惊愕茫然又无法置信的状态下。
　　是他吗？
　　有可能吗？
　　亦或者仅仅只是同名同姓？
　　“顾总，投资部有聂征的工作照，需要让他们发一份过来吗？”缪小苗提议。
　　“不！”顾非凡下意识拒绝，他不敢想象这个叫聂征的人如果长着另一张脸会怎么样，根本无法接受，过了半晌，他幽幽开口：“你见过他的照片吗？”
　　缪小苗：“见过。”
　　“他长什么样？”
　　女助理难得有些忸怩，“挺帅的，哎，应该说是超级帅，除了明星，我在现实中没见过更帅的。”
　　当然顾总除外，她又在心里加了一句。
　　顾非凡突然站起身，“把卓绝科技的办公地点发我。”
　　缪小苗啊了一声，就见他的老板已经出了书房，声音远远传来，“发我手机上，我要过去一趟。”
　　为什么一定要亲自过去？
　　明明让人发张照片就可以解决的。
　　车辆行驶于熙京城繁华的街道上，顾非凡扶着方向盘，一时间思绪万千。
　　虽然但是。
　　这个世界上既然存在读者可以穿书的逻辑，那么书中角色反穿也算不得什么。
　　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相同的名字，相近的年龄，同样高出水准的外貌，甚至那人的资料早就出现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自己却毫无印象。
　　除了系统的安排，还能有什么？
　　患得患失中，汽车终于抵达卓绝科技所在的写字楼地下车库。
　　车辆熄火之后，他突然迟疑了起来。
　　也许，他应该再等等，至少等到下午的会议召开，那么中间这段时间他还可以默认那个聂征就是他所思念的聂征。
　　不，顾非凡，逃避是没有意义的，他对自己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上楼，去卓绝科技，去看一眼那个人。
　　不管结果如何。
　　推开门，下车，他开始大步穿过地下车库，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
　　进入电梯，他在光可鉴人的轿厢壁上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出来很急，他只简单换了身衣服，不但发型没有打理，憔悴的脸色和青黑的眼圈都醒目异常。
　　因为剧烈运动，左胸口的刺青变得更疼了，仿佛正有无数细小的尖刺在皮肤组织里肆意来回。
　　伸出右手，将掌心缓缓贴在疼痛位置上。
　　蓦然间，他想起第七区特勤司的右拳击胸礼，想起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那人微笑着，拳头在胸口轻轻一碰的刹那画面。
　　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一切去换取时光回到那一瞬。
　　终于，他站到了卓绝科技的大门前。
　　玻璃移门缓缓打开，前台女孩站起身，用甜美的声音询问：“先生你好，请问……”
　　他没有回答，因为心灵感应让他转过了身，他看到走廊尽头有个男人正大步走来，带着睥睨天下的王者气势。
　　接下来一段时间，顾非凡的记忆很混乱，他恍惚记得自己对聂征说了“我喜欢你”，然后聂征回答说“我知道”。
　　后来他们一起去了聂征的办公室，房门关上之后，来不及述说分别后的各自遭遇，他们疯狂拥抱和亲吻，恨不得把对方揉碎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聂征，我喜欢你。
　　得到喘息的间隙，顾非凡不断重复着那一句话，那是他在另一个世界就拖欠下的答复。
　　聂征被他念得心都要化了，臂膀用力收紧，直到顾非凡吃痛叫了出来。
　　“怎么了？”聂征察觉异样。
　　“哦，没，没什么。”顾非凡下意识伸手去挡自己左胸。
　　聂征眸色一沉，“你受伤了？”
　　“不是受伤。”顾非凡摇头，同时脸颊慢慢涨红，把恋人名字纹在身上什么的，现在感觉好幼稚好中二啊。
　　经不住对方软磨硬泡，最主要的是那东西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顾非凡最终还是让聂征看到了自己胸口的纹身。
　　“别笑我，当时我、我以为我们再也没有相见的一天，所以想把你的名字留在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话没有说完，聂征就俯首亲了下去，亲在那两个镜像文字上，灼热的气息与柔软的唇，带来温柔到极致的刺痛。
　　“顾非凡，我爱你。”男人的声音低低响起，震动穿透皮肤与骨骼，直抵另一人的心脏，后者微微失神，然后笑了起来：“嗯，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
　　有一天，顾非凡告诉聂征，他的两个人格融合在一起了。
　　聂征：哦，这样啊。
　　顾非凡：怎么你好像不太高兴？
　　聂征：没，就是本来都做好准备要一晚上打两份工了。
　　顾非凡：……


第153章 番外3：完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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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身多年的儿子终于要带对象回家了——可惜是个男的！
　　叶凤莲伸手捂胸口, “这是要气死我啊！”
　　厨房操作台旁，正戴着老花镜处理鸭子的聂行风头都没抬，口中咕哝着：“你自己说了是个人就行。”
　　“我以为他就说说而已，谁知道他来真的。”叶凤莲越发气愤, 胸口也不捂了, 指着老伴道：“我不管, 今天咱们一定要让那男的知难而退！”
　　聂行风手上没停，抬眼从镜片上方斜睨老伴, “你不怕儿子跟你翻脸？”
　　叶凤莲顿时气势一滞。
　　儿子太优秀就这点不好，虽然说起来很有面子，但这样的儿子当父母的根本管不住。
　　当年一声不吭带回个母不详的非婚生子也就算了（叶起那孩子一看就是聂家的种, 而且还跟了自己的姓，叶凤莲接受起来没什么障碍），但男媳妇？
　　绝对不行！
　　不知为何，与老伴比起来, 聂行风的态度没那么强硬，“男的也没什么不好吧，反正咱们孙子也有了。”
　　叶凤莲用手指头戳老伴的后背, “男的跟女的能一样吗？男媳妇能照顾小宝吗？娶个男媳妇，我那些攒了半辈子的金器怎么办？我不管, 反正我不同意那个男的进咱家大门！”
　　聂行风苦着脸忍受河东狮吼，“好好好，这样吧——”他举举手里的鸭子, “让他跟我学做这道家传的八宝葫芦鸭，学不会就不准进门, 怎么样？”
　　儿子确定是不会继承自己衣钵了，孙子看起来也没什么指望, 就不知道这个男媳妇行不行，怎么说也算半个儿子……
　　然而这男媳妇完全出乎聂家老两口的意料。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要身高有身高，要样貌有样貌，穿着得体，谈吐有礼。
　　当顾非凡牵着叶起的手站在聂家大门口的时候，叶凤莲准备好的逐客令卡壳了，聂行风只能干咳一声，“进来坐吧。”
　　这次会面，双方都有些紧张。
　　顾非凡郑重其事地准备了厚礼，尽管聂征说那对父母是系统安排的，但看得出聂征并不抗拒那份亲子关系，而且听说老人对叶起相当好，所以他也重视了起来。
　　对于聂父聂母来说，顾非凡实在是年轻得过分，他们原以为来的是个跟儿子同类型的男人。
　　这气度、这教养，家庭条件应该差不了，再加上年龄差距，看起来自己儿子占了好大的便宜，叶凤莲想。
　　行风心里想的是：八宝葫芦鸭还是苛刻了一点，要不改成佛跳墙吧，佛跳墙对刀工没太大要求……
　　“来得匆忙，也不知道伯父伯母的喜好，希望伯父伯母不要嫌弃。”年轻人恭恭敬敬地递上礼品盒。
　　“人来了就好。”在儿子严肃而富含深意的目光中，叶凤莲去接礼盒，“还带什么东西——”看清盒子上的标记之后，她楞了一下，赶紧收手，“这么贵重，我可不能收。”
　　衣襟被拉了一下，老太太低头看到自家乖孙睁着大眼睛说：“要收！”
　　这一个个的胳臂肘往外拐！！
　　叶凤莲清了清嗓子：“哎，我一个老太婆，带这么贵的手镯不合适。”
　　“怎么会呢。”年轻人露出师奶杀手级别的微笑，“伯母气色这么好，配翡翠再合适不过。”
　　给聂行风的礼物是一套功夫茶具，没有给叶凤莲的翡翠镯子贵，但非常合乎老爷子心意。
　　“小顾，来喝点乌梅汤，这是我早上熬的，冰箱里放了半天，味道正好呢。”聂行风乐颠颠地捧出冷饮壶，显摆似的说：“用的乌梅是我自己腌的。”
　　“谢谢伯父，叫我非凡就好了，唔，真好喝！”年轻人一脸崇拜：“伯父真厉害！”
　　聂行风立马笑成了两百多斤的弥勒佛，“哎呀，这个不难的，我跟你说……”
　　等客人去参观厨房，叶凤莲拉住叶起说悄悄话，“乖宝喜欢这个顾叔叔吗？”
　　“喜欢。”叶起认真点头，然后纠正：“是哥哥。”
　　叶凤莲皱眉，“为什么叫哥哥？这不乱了辈分吗？”
　　“不乱。”叶起严肃脸，“哥哥说可以的。”
　　本来大凶神爸爸曾让他改称呼，他不愿意，后来哥哥说他想怎么叫都没问题，大凶神爸爸没有再坚持。
　　叶凤莲还想再问几句，聂征从厨房出来，她就放下表达能力有限的孙子，去抓儿子询问：年纪多大，家在哪里，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22岁，熙京本地人，工作上认识的，认识一年了，还有问题吗？”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因为以前没追到。”
　　居然是自家儿子主动追的，这下叶凤莲没话说了。
　　与在外八面玲珑、在家沉默寡言的聂征比起来，顾非凡无疑要讨人喜欢很多。
　　实际上顾少爷在生意场上一向以高冷面目示人，作为负责撒钱的投资方，雄厚的背景让他无需在人际关系上太费心，反正不管到哪里都能受到人群追捧。
　　当然去对象家见家长还是不一样的，所以这回他使出了浑身解数，成功讨得聂父聂母欢心。
　　“以后常来玩啊，聂征工作忙，你带叶起回来也一样。”临别的时候，叶凤莲就差拿出那些攒了半辈子的金器来相送了。
　　顾非凡也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伯父伯母注意身体，我们一定会经常回来的。”
　　等那一家三口进了电梯，聂父聂母回到自家客厅，聂行风笑道：“现在不反对了？”
　　“儿子喜欢，孙子也喜欢，我能怎么办？”叶凤莲白了老伴一眼，“你别得意，那孩子家世不简单，不可能给你当徒弟的。”
　　虽然顾非凡没有详细讲述自己的背景，但年纪轻轻就能管理一家投资公司，而且还成了卓绝科技的最大投资人，自然不可能出身普通人家。
　　“哎。”叶凤莲又担忧起来，“就不知道他们家里是怎么个说法。”
　　人心都是偏的，一想到自家优秀的儿子还要经过顾家的评估，她就高兴不起来。
　　“没必要在意。”顾非凡说。
　　回到聂征位于银星区的房子，照看叶起洗漱上床之后，两个成年人在书房谈起了顾家父母。
　　顾非凡无所谓地耸耸肩，“卓绝上市之前，我们的关系不要让他们知道比较好。”
　　虽然聂征的父母是系统安排的，而自己的父母是真正有血缘的，但顾非凡觉得聂家老两口才是他心目中父母该有的样子。
　　顾卓然死后，顾非凡的父母也曾一度将注意力放到小儿子身上，但只维持了一小段时间。
　　在确定可以得到足够的补偿后，父亲恢复了以事业为重的生活状态，母亲则继续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价值。
　　对于那对夫妻来说，婚姻和子女都只是责任，行使完分内责任，就可以问心无愧。
　　反正有管家、有保姆、有保镖，能用钱换取的东西，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这种状态下长大的顾非凡，自然不可能对自己的父母有什么孺慕之情。
　　甚至于他在下决心要搞垮顾氏的时候，完全没有顾及父母的感受。
　　当年顾卓然与他遭遇的那起绑架案，背后存在某些家族成员的教唆，但祖父为了家族名誉，选择将事情隐瞒下来，教唆者得到的惩罚只是被放逐而已。
　　“事情公开那天，我会成为整个家族之敌，顾氏继承人这个身份也会与我无缘。”顾非凡说：“除此以外，我可能还会给你带去很多麻烦……”
　　“没事。”聂征掐着年轻人的腰，把人带进怀里，亲亲对方鼻尖，嘴角上挑，“你看我聂征怕过什么？”
　　模样嚣张至极。
　　顾非凡噗嗤笑了出来，“聂司长，你现在已经没有超凡能力了。”
　　“对，不能用控物技能抱你了。”聂征眼里也带着笑意，单手托起心上人的下颌，用低沉喑哑的性感声线道：“不过我现在的体力依然很好，你要不要试试？”
　　顾非凡的面颊立即绯红一片，但也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好。”
　　清晨。
　　聂征被人亲醒了。
　　有人像小鸡啄米似的在他额头和面颊上啾来啾去。
　　反手把人抱住，他一翻身压了过去，看到身下人笑得特别甜，墨色的瞳仁在晨光中闪烁，灿若星辰。
　　刚想亲昵一下，对方突然来了一句“我要消失了”。
　　“什么？”
　　聂征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垂下眼睑，上翘的嘴角渐渐收回，仿若陷入沉眠。
　　“顾非凡！”一瞬间，聂征惊怒交加，大吼道：“你又要去哪里？”
　　“啊？”身下之人蓦地睁眼，像是受了惊吓，眼睛瞪得溜圆。
　　聂征摸了这人颈动脉，又按了这人心脏，确认其活得好好的，气不打一处来，愤然道：“你刚刚胡说什么呢，差点吓死我。”
　　顾非凡眨眨眼，“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怕的？”
　　“别的都不怕，就怕你离开我。”聂征不带迟疑，很干脆地承认，“你是我的软肋，是唯一不可以失去的那部分。”
　　顾非凡怔了一下，嘴巴张了张，过了几秒才道：“刚刚说那句话的是副人格，他、不对，我们融合在一起了，包括所有的记忆和性格。”
　　“是这样啊。”聂征若有所思。
　　顾非凡眉头一拧：“怎么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聂征摇头。
　　顾非凡眯起眼，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你是不是更喜欢我精分的样子？”
　　“不是。”聂征俯身在顾非凡唇上啄了一口，这种程度的送分题他怎么可能会答错，答案当然是——
　　“不管什么样子的你……我都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新增番外放在专栏里，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文名就叫《番外》，很好找的。


第154章 番外：小学生叶起
　　《我的家》
　　我家里有三口人，我爸爸、我哥哥和我。
　　我爸爸很凶很凶，他一dèng眼，就可以dèng死好多好多人。
　　我哥哥很好很好，他不怕我爸爸，他还会变mó术，从空气里拿饼干给我吃。
　　我喜欢吃饼干，哥哥说只要我努力吃，就可以长得和他一样高。
　　有一天，哥哥不见了，爸爸带我去打仗。
　　我们从飞机上跳下去，一下子踩死好多人，流了很多很多血，我不喜欢。
　　后来，爸爸说要找哥哥，再后来，我们找到了哥哥，再再后来，我们xìng fú地生活在一起。
　　老师评语：适当夸张不是胡编乱造，这篇要重写！（请家长注意不要让孩子接触过于血腥暴力的东西！！！）
　　合上作文本，顾非凡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地看向面前的小学生，“你知道我们现在不在巅峰城，也不在穹镜吧？”
　　小学生乖巧点头。
　　“穹镜和这里是两个世界，一些在穹镜做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不能做，也不能写在作文里，你明白吗？”
　　小学生眉头一压，包子脸挂上了不高兴。
　　顾非凡伸手摸摸小孩的脑袋，“在这个世界，我和聂、你爸爸都是普通人，我们都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你也一样，你要学会融入和适应环境……”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聂征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卓绝科技的副总钱柯。
　　“哎哟，顾总也在啊。”钱柯搓着手笑：“不好意思，我这边还要再耽误聂总一会儿。”
　　顾非凡看了聂征一眼，起身拎上书包，揽过小孩道：“没事，你们聊，我们在外面等好了。”
　　“就三分钟！”钱柯做了个OK的手势。
　　出了聂征的办公室，一大一小穿过走廊，到了公司门口的接待区。
　　公司的行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顾总。”见了顾非凡，那姑娘赶紧放下自己的包包。
　　顾非凡将书包往旁边沙发上一放，“你下班好了，我们就在这儿坐一会儿。”
　　“哦哦哦，等聂总是吧。”姑娘会心一笑，“那我走了，顾总再见，小起再见！”
　　“再见。”顾非凡说着摸摸叶起的头顶，“来，跟姐姐说再见。”
　　叶起抬起右手，当空抓了抓，这是他独有的告别方式。
　　“说再见。”顾非凡又按了按小孩的后脑勺，大概是知道躲不过，叶起这才不情不愿地开了尊口，吐出“再见”两个字。
　　行政姑娘走后，聂征没一会儿就过来了，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正装衬衫领口开了一颗，颇有科技新贵的精英范儿。
　　“谈好了啊。”顾非凡笑着问。
　　“久等了。”聂征过去用指节蹭了他脸颊一下，“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顾非凡拿上叶起的书包，招手叫小孩起身。
　　注意到那书包，聂征脸一沉，转而对叶起道：“书包自己背。”
　　“现在小学生书包好重的，”顾非凡拍拍聂征臂膀，把人推着往大门走，“小朋友现在正长身体呢，我帮他拿一下也好。”
　　“你就宠着吧。”聂征摇头，一脸的不赞同，手上动作却是接过那个分量不轻的书包挂到了自己肩上。
　　顾非凡乐呵呵牵起叶起的手，“走，回家吃饭。”
　　车辆驶入熙京繁华的主干道，前方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车尾灯洪流。
　　原本聂征公司和住处的距离不是很远，但赶上晚高峰，看这车流龟速行进的效率，少说也要再开半个钟头才行。
　　小朋友安静坐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两个成年人在前排闲聊。
　　“哎，上次聂伯伯做的酱肉很好吃，你会不会？”
　　“会。”
　　“那下次做给我吃。”
　　“好。”
　　天色渐暗，街灯亮起。
　　连等两个红灯，聂征的车终于开过了最繁忙的十字路口，眼见前方不远处就是高架桥入口。
　　“要是你的控物技能还在，刚刚直接连人带车飞过来多好啊。”顾非凡异想天开，“哎，不对，如果我们还是超凡者，这么点路根本不需要开车……”他语气怅惘，好似颇为遗憾。
　　“我喜欢现在这个世界。”聂征突然说。
　　“嗯？”顾非凡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合理。”左手把着方向盘，聂征腾出右手捏了顾非凡的面颊一下，笑道：“一切都有规则可循，明确又简单。”
　　“简单？”顾非凡鼓了鼓面颊，“是因为你那系统给你开的金手指忒大了点吧。”
　　他这边话音刚落，耳中听到一串尖利的引擎咆哮，想着“哪个神经病在晚高峰飙车”，就见对向车道上一辆蓝色跑车越过中央绿化带，一路火花带闪电朝着前挡风玻璃而来！
　　事情就发生在瞬息之间。
　　从那辆嚣张跑车腾空而起，到那车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地滞空停顿，再到那车硬生生空中转向，从他们这车的侧面翻滚过去，接着轰然落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一般人遇上这情形估计直接吓傻。
　　不过车上两位成年人都不是一般人，虽然超凡能力不再，但以往的经验和战斗意识都还保留着。
　　“你——”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又同时在对方脸上读出了答案。
　　是你做的？
　　不是我。
　　事实上，就算在穹镜那会儿，顾非凡的控物能力也做不到这种程度，聂征倒是可以，但他很确定自己已经失去了那种能力。
　　“嗯嗯——”
　　疑惑间，后座突然传来含糊不明的声音。
　　两人蓦地扭头，看到安全座椅上的叶起正捏着拳头，一脸严肃地怒视窗外。
　　“不会吧。”顾非凡喃喃自语。
　　聂征思忖了片刻，道：“这能力已经可以评到A+了。”
　　碎金行动之后，穹镜废除了原本的居民等级制度，代之以超凡能力考评，A以上都算强力超凡者。
　　虽然上面还有好几个等级，但叶起能在七岁的年纪达到A+也算相当了得。
　　三十分钟后，聂征位于银星区的房子里。
　　刚刚大显神威的小学生被赶进房间写作业，聂征挽起袖子去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餐，顾非凡将餐椅拖到厨房门口，手臂压着椅子靠背，反方向跨坐着。
　　“怎么办？”他开始念叨自己思索了一路的问题。
　　聂征系好围裙走到门口，弯腰在他脸上啾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我以为这是一个无魔世界，呃，就是所有事情都要遵循科学规律，比如牛顿力学三定律什么的。”顾非凡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可穹镜的超凡能力拿过来，就算不是高魔，起码也是中魔的程度了吧？”
　　聂征不以为然，“这世界有系统，你觉得科学吗？”
　　顾非凡愣了一下，“啊，这么说确实……”
　　聂征又亲他一下，转身去做饭了。
　　顾非凡看着男人挺直的后背和系了围裙后更显紧窄的腰身，脸上红了红。
　　哎，不科学就不科学吧，他也很喜欢现在这个世界呢。
　　起身，把椅子搬回餐厅，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从后面抱住聂征，脸颊在对方肩膀那里蹭了蹭，瓮声瓮气道：“晚上我不走了，好不好？”
　　聂征停下洗菜动作，抽了张厨房纸把手擦干，转身把他搂进怀里，低声道：“顾总又要我加班？”
　　顾非凡捏一把这人腰腹间的肌肉，挑衅道：“怎么，你要请病假？”
　　“怎么可能。”聂征低笑出声，亲了他额头一下，哑声道：“早跟你说过，我一晚上可以打两份工……”
　　《我的家》
　　我家里有三口人，我爸爸、我哥哥和我。
　　我是一个平凡的小学生，我最喜欢和哥哥一起吃东西，最不喜欢被爸爸检查作业。
　　我爸爸可凶可凶了，他一dèng眼，所有人都会吓一跳。
　　不过没关系，哥哥不怕爸爸，只要有哥哥在，爸爸就没有那么凶啦，他还会给我们做饭，做得和爷爷一样好。
　　爸爸喜欢哥哥，哥哥喜欢我，我们是xìng fú的一家。
　　星耀小学二年三班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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