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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不要给他开门
　　作者: 猫饼
　　简介:
　　深夜，难得熬夜的方印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官方的信息“千万不要给他们开门。”
　　与此同时，门外想起了“小兔子乖乖”的歌声
　　敲门声响起，伴随着邻居的呼喊
　　***年7月28日 凌晨02：34
　　世界被迷雾笼罩
　　幻境开启
　　游戏开始，昔日恋人重逢
　　家，学校，医院，公交车……
　　曾经最简单不过的场景，都变得不同寻常了起来……
　　（微恐无限流）


第一章 不要开门
　　2025年7月28日凌晨02：34。
　　方印终于赶在开学之前肝完了要提交的报告和总结。他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打算简单洗漱一下上床睡觉。
　　窗户外面雾蒙蒙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把整座城市都罩了起来。
　　方印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吓了他一跳。
　　明明都已经开了免打扰模式了，为什么还会响？
　　方印擦干了下巴上沾到的牙膏泡沫，有些不耐烦的去看手机。
　　“千万不要给他们开门。”
　　什么东西？
　　方印以为又是什么奇怪的诈骗短信，正想要删除，却发现这是一条来自官方的短信。
　　是政府发出来的。
　　他愣了一下，又点开了短信。
　　没头没尾的，只有那么一句话。
　　方印一头雾水。
　　“咚，咚咚，咚。”
　　门突然被敲响了。
　　他吓了一个激灵，熬夜过后的心脏开始猛烈的跳动，方印捂着差点被吓出心脏病的胸口，有些恼怒。
　　谁大半夜的还这么大动静敲门啊。
　　他面色不虞的走到了玄关，手都已经按到门把手上了，只要向下一压，就能够打开。
　　千万不要给他们开门。
　　脑海里又闪过了刚刚的信息。
　　握着门把手的手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来。一股寒意漫上了心头。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咚，咚咚，咚。”
　　维持着和上次一样的节奏，稳定的不像是人类敲出来的声音。一下一下，方印站得距离门很近，像是敲在他脸上一样。
　　方印突然后撤了一大步，顿时心生警惕。门外突然非常突兀的，想起了一声尖叫。听起来像是方印对门的邻居发出来的声音。
　　随后外面一下安静了下来。
　　不会是什么变态杀人狂逃出来了吧，官方才会发信息提醒大家不要开门。他们……对方一定有很多人。
　　方印立刻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警方的电话，令人意外的是，电话一直没有被接通。
　　这让方印有些犯傻。
　　理论上，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但是事实确实是这样。警方的电话打不通了。
　　方印不信邪的重新拨了一遍。
　　依旧无人接听。
　　他以为是自己的手机信号断掉了，又给自己的朋友拨了电话过去。
　　无人接听。
　　此时此刻，方印才开始有些慌了，在通讯录里一遍一遍拨不同的号码。
　　朋友、父母、同事、各种官方客服……
　　没有一个电话被接通。
　　方印后知后觉的发现，就连网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切断了。信号格变得空荡荡的。他和外界最后的联系，就是十几分钟之前官方发过来的那一条信息。
　　千万不要给他们开门。
　　“咚！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还有一道清脆的歌声，唱的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童谣。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儿歌欢快的调子在这样的时刻显得无比的诡谲。
　　方印一个激灵，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卧了个大槽。
　　他深吸了一口气，屏息凝视企图通过猫眼看一看外面的情况。他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会看到什么恐怖的画面。
　　可能是一只通过猫眼向里观察的眼睛，也可能是一群提着刀的变态杀人魔，或者……是什么别的自然科学解释不了的生灵。
　　……
　　什么都没有。
　　方印只看到了一片浓浓的雾色。
　　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和外面一样被雾色所笼罩，看来外面的雾气着实大得很。
　　那雾很不寻常，是极其诡异的紫灰色。
　　雾色很浓，通过小小的猫眼看过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撕破雾色冲出来贴在猫眼上一样。
　　方印背后发凉，猛地回头。
　　身后也什么都没有。
　　是他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歌声和敲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方印略松了一口气，憋气太久，他的呼吸声有些粗重。抬手抹了把脸，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头冷汗了。
　　心脏跳动的有力又飞快。一下一下，方印从卧室的床头柜里翻出了一根伸缩棍，甩出来紧紧握在手里。
　　这是他以前出去旅游的时候为了好玩儿买的，没想到有一天居然真的能用得上。
　　接下来很久的时间，敲门声都没再响起。
　　方印不敢回到床上睡觉。今天晚上的一切都太不寻常了。他心再大也该意识到不对劲。尽管手机完全没有信号联系不上外界，方印也还是一直给它充着电。
　　他把家里的大理石桌子拖到了门口，堵住了防盗门，以防有人突然破门而入。期间他趴在猫眼上又向外观察了几次。同样的一无所获。外面只有浓厚的，散不开的紫灰色烟雾。
　　他将家里的门窗封死，找到了一个隐秘安全的角落，抱着那根伸缩棍决定进行短暂的休憩。
　　如果是一场动乱。
　　也许一觉醒来，就会有人把一切都解决好了。
　　已经很晚了。
　　凌晨4点多。
　　如果放在平时，此刻已经能够窥见三两分天光。
　　只是今天因为浓雾的原因，外面依旧一片漆黑，像是不会再天亮了一样。
　　身体深处的困意席卷上来，逐渐战胜了一切。方印忍不住睡了过去。但是心底里不断在提醒着他现在所处的环境的诡异之处，迫使他一直提心吊胆，不敢放松警惕。就算是睡觉也觉得万分疲惫。
　　再睁眼的时候，客厅的灯光安静的亮着，没什么其他的可怕的事情发生。
　　方印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疲惫过头，做了一个荒诞无比的梦。
　　不是的。
　　外面的雾色没有散尽。电子钟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中午一点多钟了。
　　方印第一时间尝试通过电话联系外界。
　　一无所获。
　　依旧是没有信号。
　　肚子咕噜噜的，开始感觉到非常的饥饿。当务之急，他需要先填饱肚子。
　　冰箱里有之前的剩饭。方印简单热了一下，匆匆吃完。
　　他在路过门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严重的事情。
　　那种紫灰色的雾气，顺着门的锁眼儿和缝隙悄悄钻进来一点。这让那扇门开始散发着诡异的紫灰色柔光。
　　方印开始意识到，那不是什么简单的雾气。不论是颜色还是质感，都透露着不同寻常。他找到了口罩，戴了起来，希望能够起到一点作用。
　　时间又过了五个小时。
　　夜幕再次降临。
　　方印一整天待在屋子里，如果不是雾气，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末了。
　　明天就是开学第一天了。
　　他无论如何都该出门了。他不能无故旷工。
　　尖锐的铃声突然在空旷的室内炸开，方印先是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心里涌出惊喜。是他的手机在响，这意味着，他可以联系上外界了。
　　是妈妈打过来的电话。
　　方印一颗心落回到肚子里。长长舒出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喂，妈妈。”
　　“宝贝，妈妈在外面，把门开开。”
　　方印嘴上答应着，将手机夹在头和肩膀中间，将餐桌拉开了一点，方便他开门。手已经按在门把手上了。短信的内容却突然又闪过了脑海。
　　千万不要给他们开门。
　　他们到底是谁？
　　可电话对面的，是他的母亲，外面有着看起来非常诡异的浓雾。
　　方印有些紧张的吞了口口水，一边通过猫眼向外看着，一边询问道：“妈，你在外头吗？”
　　“宝贝，妈妈在外面，把门开开。”
　　可是外面……什么都没有。
　　一股彻骨的凉意从方印的脚底板窜了上来。
　　刚才被来电的惊喜冲昏了头，冷静下来的方印才觉出了这通电话的诡异之处。他看着来电显示。
　　信号格子是空的。
　　但是，方印妈妈的电话确确实实打进来了。隔着千山万水，通过并不存在的信号，朝着方印喃喃重复着一句话：“宝贝，妈妈在外面，把门开开。”
　　“妈……”方印低低喊了她一声，喉口发紧，握着门把手的手缓缓卸了力气。
　　“门外没有人。”
　　他的声音很冷静，此时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的决然。
　　方印看着那扇熟悉无比的防盗门，通过缝隙钻进来的雾气越来越浓，他朝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而且，我这里一点信号都没有。”
　　他语气平平，听起来并没有过多的害怕和慌乱，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样。如果不是他自己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剧烈。
　　电话那头妇人的低喃一下顿住了。
　　房间重新陷入了可怖的沉默。
　　可是电话没有挂断。
　　大概过了三十多秒之后，对方的声音重新响起，语调和停顿都没变，依旧在重复着之前的话语。
　　“宝贝，妈妈在外面，把门……”
　　声音戛然而止。方印主动挂断了电话。
　　此时距离大雾四起，歌声和敲门声第一次响起，已经过了整整二十个小时了。事情和方印想的大概是有一些出入的。好像很严重。
　　他尚且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
　　妈妈的电话没再打过来。
　　方印又忍不住想，万一她真的就在门外，万一她真的就是在和自己求救，自己拒不开门的行为会不会真的害死她。
　　内心一直坚持的东西开始发生了动摇。
　　方印忍不住反思。官方的信息真的一定可信吗？为什么不能开门呢？那个人是……妈妈。
　　手重新握住了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想要用力压下去。
　　【作话】
　　我个人的更新习惯是在晚上八点的，但是这本可能有的宝贝会觉得晚上看有一点点吓人，就调整到下午三点更新啦！因为不知道看文的宝贝对于恐怖的心理承受能力，就提前说一下，其实在我看来这本的设定算是微恐，甚至算不上恐怖啦～（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宝贝看文）


第二章 我就要开
　　就连紫灰色的烟雾似乎都活跃了起来，浮动着，似乎在鼓励方印赶紧把门打开。
　　方印突然轻笑了一声，彻底松开了门把手。
　　在一片静寂中显得有点突兀。
　　他往后退了一步，将桌子移了回去。
　　“如果要伪装成一个母亲的话，建议你先了解一下。没有母亲会在明知前面是未知的危险时还会诱导自己孩子过去的。至少我妈妈不是这样的人。”
　　方印屈指敲了敲手机屏幕，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可能是屏幕里的人，也可能是他自己。他揉了揉脸，提着伸缩棍去厨房给自己准备了晚饭。
　　他不是喜欢屯食物的人，清点了一番冰箱和储物柜里的东西。所有的加起来还够他再生存三天。前提是，这三天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
　　三天之后，方印将走上弹尽粮绝的窘境。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
　　夜里十二点一过，“小兔子乖乖”的歌声再一次响起。方印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扇门。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耗费了太多的感情。他现在只觉得从心底有一股浓浓的疲惫，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惊慌失措了。
　　当儿歌的最后一个字唱完时。
　　灯毫无征兆的“啪”一下熄灭了。
　　方印一下警觉了起来，背紧紧的贴在墙壁上，浑身肌肉紧绷，握着那根棍子横在了身前，做出了防卫的姿态。他总觉得，突如其来的黑暗并不简单。
　　漆黑一片的寂静中，他好像听到“咔哒”一声门锁打开的声音。手机的手电筒被飞快的打开，刺眼的白光第一时间对准了那扇门。
　　紧闭的防盗门，以及严严实实抵着门的餐桌。
　　并没有人打开门走进来。
　　是方印过度紧张产生了幻听。他定了定神，拿着手电筒开始检查电路是怎么一回事儿。没有跳闸，电费是前不久刚刚交过的，所以也不是欠费而导致的停电。
　　突如其来的黑暗似乎是在逼着方印去打开那扇门。这个时候方印对于官方的短信已经深信不疑了。开门，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停电之后的生活又持续了两天。在这两天，方印消耗掉了大部分的食物，手机和充电宝的电量告罄，他失去了所有用于照明的工具。最糟糕的是，那烟雾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入到房间里的越来越多。他已经开始感受到呼吸困难，粘稠的雾像是一块浸透了水的布蒙在方印的口鼻上。
　　每天十二点一到，“小兔子乖乖”的歌声都会准时响起。
　　方印听的已经有些麻木了。雾一直没有散去。太阳也一直没有出来。失去了手机的方印就相当于失去了光源和计时工具。他已经不知道现在距离28号那晚过去了多久。只是在感觉饿了的时候吃一点东西，绝大多数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最后一包饼干终于被吃完了。
　　接下来，方印只有两个选择。继续在房间里待下去，坚决不去开那扇门，直至饿死。或者打开门，面对未知的一切。
　　如果选择前者，那么结局就只有死亡这一条路。
　　一片黑暗里，方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发出了妥协的讯号一般。他握着手里的棍子，费力的站了起来，摸黑挪开了抵在门上的餐桌。
　　空气中浓雾的含量已经很高了，单单是这么一些简单的动作，就让方印的呼吸变得粗重，大汗淋漓的感觉到疲倦。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握着门把手一鼓作气打开了门。
　　于此同时，握紧手里的棍子，竖起耳朵警惕着一切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开门之后的场景和方印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原本方印记忆里的楼梯口，变成了一条分岔的小路。周身紫灰色的雾没有散去，反而像是会发光一样，明明没有任何光源，方印站在迷雾里依然能够看清眼前的景象。
　　没什么恐怖的东西。
　　方印拧着眉，打量着眼前两个完全不同方向的路。只能看到眼前一小截，剩下的都被包裹在浓稠的烟雾中。
　　这是要他做选择吗？方印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两步。视线里的内容并没随着他的靠近而往前推进，能看见的东西依旧那么多。
　　看来，并不是他往前走一点，就能多看到一点的。迷雾中能够看到东西的区域是固定的，并不会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或许只有选择其中一条路，踏进去了他才会知道雾里都是些什么东西。方印回过头去找来时的路，发现门已经不见了。
　　没有退路了。方印脸色并不太好看。这突然出现的情况完全在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之外，难得的会让人有一点无措。
　　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方印捂着口鼻，尽可能的让自己少吸入一些雾气，他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他试探着，踏上了一条距离自己比较近的分岔路。
　　四面八方的雾气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一样，争先恐后的朝着方印涌了过来。方印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
　　他想着，拼尽了浑身的力气去挣扎。
　　终于睁开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他有些愣怔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熟悉的卧室，熟悉的陈设，刚刚赶完的作业还放在桌子上。外面天气很好，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露进来，在地面上铺了暖烘烘的光，光影交错，能够在阳光的形状里看到空气中翻飞的灰尘。
　　阳光？
　　方印的手用力一握，握了个空。原本一直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那根伸缩棍不见了。他拉开抽屉，发现它安安静静的躺在床头柜里。
　　方印探身去摸被阳光照了许久的床脚，是暖的，充满生命力的温度。
　　他有些着急的翻找着手机，发现原本早应该没电了的手机此时的还有着百分之六十多的电量。信息栏里没有那条诡异至极的官方短信，通话记录里也没那通细思极恐的电话。
　　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是2025年7月28日，上午10点35分。
　　距离凌晨两点只仅仅过去了七个小时。
　　所以……他只是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吗？
　　方印有些疑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努力回忆着昨天晚上自己到底是怎么上床睡觉的，可是那一段记忆却很模糊。
　　他心有余悸的下了床去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梦会有那么真实的感觉吗？
　　他明明在梦里……方印一愣，有些迟钝的想着，他在梦里都做了些什么呢？怎么想不起来了。
　　果然是梦啊，醒来之后细节就都忘记了。
　　这么想着，方印越发觉得轻松了起来。
　　“宝贝！早饭放到桌子上了，妈妈去上班了哦，你一个人在家里要乖乖的。”母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方印一边擦着脸，一边应道。
　　餐桌上放着豆浆和油条，方印吃完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习惯性的坐到了电脑面前，然而等到电脑开机之后，他又不知道自己打开电脑是要做些什么。
　　桌面上有一款关于虚拟女友的小游戏，方印顺手点开就玩了起来。
　　晚饭的时候，方印的妈妈做了方印最喜欢的菜，吃过饭，方印的爸爸去方印的房间里辅导他功课。
　　第二天方印背着书包踏进了学校。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头总盘绕一种极其强烈的熟悉感。
　　因为太过熟悉了而让他心生不安。
　　午休的时候，女朋友送了方印一盒草莓流心软糖，红扑扑的笑脸看的方印心都软了，他把人揉进怀里，可是心里却总是七上八下的。
　　“方印，你在想什么啊？”女孩子娇娇软软的声音响起，有些不满的看着方印，指着他手里的草莓软糖发问：“你吃啊，你怎么不吃？吃了，我们就会变得更加亲密啊。”
　　方印不知道女孩子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亲不亲密，和一盒草莓软糖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依言打开了软糖的包装盒，里面的糖都是独立的小包装，方印拆了一袋塞到嘴巴里，这种糖的草莓味道应该是很浓的，闻起来就觉得甜腻。
　　可是当方印把糖放到嘴巴里的时候却尝不到任何甜味，闻起来香甜的软糖，尝起来居然味同嚼蜡。
　　方印又拆了一颗送到女朋友的嘴边：“你要不要吃一颗？”
　　女孩摇着头，看起来有些兴奋的看着方印：“我不要。给你的。你吃。”
　　方印只好又把糖又塞到了自己的嘴里。和上一颗一样，没什么味道。
　　“晚上你送我回家吧，好不好？”女朋友见他吃了糖，看起异常高兴，挽着方印的胳膊撒娇。
　　方印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晚风穿过小巷，余霞铺陈，夕阳半山。方印骑着自行车，校服的外套系在腰间，后座上载着自己心爱的姑娘。
　　本来是温馨又浪漫的。直到方印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看见了腰上搭着的双手。
　　女朋友的胳膊环着他的腰，双手交叠搭在了他校服袖子挽的疙瘩上。
　　葱白似的手指上，套着一枚指环。
　　方印对于那枚指环再熟悉不过了。
　　一瞬间，晚霞好像失去了温度。方印只觉得手脚发凉，后背沁出些冷汗，就好像自行车的后座上不是自己的女朋友，而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一样。


第三章 是谁在做梦
　　“戒指……很漂亮。”方印的声音有些紧，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
　　“嗯。”女朋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伸了伸手指，有些得意的说道：“是你送给我的啊，我一直都带着的。”
　　骗人。
　　方印在心里默默的想着。握着车把的手已经出了一手心的冷汗。
　　那枚指环是方印亲手做的，送给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上面寄托了太多的思念与祝福。那人手上不方便戴一些东西，就从来不会光明正大的把指环戴在手指上。而是用链子穿起来，挂在脖子。
　　那个人绝对不方印的女朋友。
　　他不该有女朋友的。他分明喜欢男人。
　　方印的心跳快了起来，不敢回头去看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上到底坐了个什么东西。
　　“走啊，绿灯亮了，发什么呆。”
　　女孩子欢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方印不敢挑明，只能先把她送到了家。
　　女朋友从后座跳了下来，看起来开心极了，她三步两步蹦到了自己家单元门的楼梯，站在门口朝着方印挥手：“明天见哦！”
　　天际余晖尽散，方印却在晦涩不明的光影里，看懂了她眼里跳跃的兴奋，是期待。带着浓浓嘲弄和恶意的期待。
　　方印遍体生寒。
　　恐怕现在的这一切，才是方印所做的梦。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高中校服。他已经毕业许多年了。可是所有的细节都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样，他日子过得理所当然，就像是有人……篡改了他的记忆。
　　方印在天色黑尽前，回到了自家单元楼下。
　　抬头往上望着。
　　他家楼层不高。
　　此时正散发着温馨的灯光。
　　正对着方印的那间房间是厨房，依稀能够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是方印的妈妈在做饭。
　　但这房子，是方印毕业工作之后，自己租的。
　　一室一厅。
　　独居。
　　方印心里突然萌生了退意，他想，如果他现在转身就跑，是不是可以逃离这里。
　　“傻站干什么。”肩膀突然被人搭上，方印吓得一个激灵，转头去看，是方印爸爸。
　　男人笑着，搂着自己的儿子：“怎么不上去。怎么，不认识家在哪里了？”
　　方印摇头，僵硬的提了提嘴角。
　　如果撕破脸，他们会不会对自己发难？方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可以确定，他现在所在的，一定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虽然他并不清楚这种情况是怎么产生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现在身边的这些人，都应该是伪装出来的。
　　长得和自己的父母一模一样。还有那个人自称自己女朋友的女的。
　　这些东西能不能够称之为人类，方印并不确定。
　　之前他以为所经历的，被雾气所困的日子是梦，他开门后冲出雾气是梦醒，现在来看恰恰相反。
　　如今方印并不知道眼下这个情况该怎么定义，只能暂且勉强称之为自己做的一个梦。都是假象，就肯定可以被打破。只是方印现在并没有摸清楚情况，最好不要贸然和这些家伙撕破脸皮。
　　起码他现在还是安全的。
　　“走啊。”方印尽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第一次演戏，多少有些不自然，语气里难掩拘谨。
　　这份拘谨让他的慌乱与不安一下就被对方察觉到了。
　　肩膀上的力道明显重了许多，方印的爸爸笑呵呵的，看起来慈祥，只是那双瞳仁里闪动意味不明的情绪：“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没有。”方印笑了笑，这一次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他率先往单元楼里走去，还若无其事的分享着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就像他高中时期，日复一日做过的那些一样。
　　方印吃过晚饭之后，借口要写作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反手锁了自己的房门。他原本还担心这个行为会不会太明显了。
　　但是晚饭的时候，方印观察到了餐桌上另外两个人的神情已经不似昨天了。
　　昨天的他们面目慈祥，对方印嘘寒问暖，和蔼至极。就像是真的是他的父母一样。这也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异常的原因。
　　可是今天他们的眼神逐渐变得刻薄起来，显露出浓浓的嘲弄来，像是在看一个倒霉蛋一样。其中女人还给他夹了他不喜欢的菜：“吃啊，宝贝儿。是妈妈做的饭菜不合口味了吗？”
　　呵呵。
　　方印摇头，把东西咽了下去。
　　脸上笑呵呵的夸奖着饭菜的美味，心里一句接一句问候着对方。
　　他们像是要放弃伪装，故意捉弄他一般。
　　仔细算来，方印来这个梦里已经两天了。
　　第一天他迟钝的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第二天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天就完全黑透了。
　　再反观他们的态度，方印合理怀疑他在这里的时间越久情况会变得越糟糕。仅仅是两天他们的态度就发生了如此之大的改变，所以方印推测，他在这个梦里的时间大概是三到五天，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
　　不然对方不会这么嚣张。
　　方印的猜测不错。
　　第三天的时候，周围人的态度果然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看向方印的眼神里都透露着浓浓的嘲讽，明晃晃的写着一句：嘿呆逼！你的死期快到了。
　　这让方印感到有些焦虑。至今为止，他没有找到如何破解他现在这副境地的方法。昨天夜里他半宿未眠，翻遍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努力回想着这个梦里和现实生活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房间的构造没有变。里面的陈设也没有变。唯一的变化，是桌子上他作为老师的学习资料变成了高中时期的习题，书架上的专业书被各种小说所代替。电脑里所有的文件都被删除了，只有最基本的浏览器，和一个小游戏。
　　如果说所有的改变都是为了迎合方印现在高中生的身份，用来迷惑方印，那么电脑里那个小游戏的存在就变得极为特殊。
　　那个游戏对于方印的身份塑造没有半点作用，就是多余的存在。
　　当所有的东西都被翻遍，方印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个小游戏上。
　　很普通的游戏。方印在第一天的时候闲来无事打开玩儿过很长时间。虚拟女友养成，类似与消磨时间的养成类游戏，操纵着人物陪游戏里的角色做各种事情。约会，吃饭，看电影……
　　还有大家喜闻乐见的换装环节。
　　放在平时，方印对于这种游戏不会感兴趣，看都不会看一眼。
　　而它却出现在了自己的电脑里。
　　方印也怀疑过，是不是通关了那个破游戏就可以结束这一切。后半宿他都在刷那个游戏。一直刷出了所有的he结局。什么都没有发生。
　　妈妈依旧来喊方印起床，去上学。
　　方印顶着一个硕大的黑眼圈，悄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惊讶的发现，周围所有人的异常，在方印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那些人就会若无其事的进行自己手里的事情，但是当方印移开目光，悄悄用余光打量时，就会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方印。
　　“方印！你今天为什么不来找我。”课间的时候，女朋友找上门来，有些娇嗔的质问方印。
　　那张脸明艳生动，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课间在补作业。”方印道了歉，随便找了个借口。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
　　如果认真计较起来，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朋友，才是和现实出入最大的地方。她不像是方印的爸爸妈妈，她在现实生活中根本没在方印身边出现过。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而且电脑上那个游戏，就是关于虚拟女友的。
　　方印还没想明白，女朋友跺了跺脚，很不高兴的说道：“你总是这样敷衍我，我们的关系会变差的！”
　　方印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突然灵光一现，丢下一句你等我一下，转身回了教室翻出了背包里今天早上方印妈妈塞给他的零食。
　　他跑出去的时候，女朋友还在原地站着，她不像是其他人一样，在方印不在的时候，表情都是木木的。
　　她的表情依旧生动，翘首以盼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她跟别人不一样。方印心里有了一些眉目，将手里的零食递给了她，好言哄道：“不生气了，特意给你带的。”
　　女朋友一下变得欢喜起来，她有些雀跃的接过了东西，一把扑到了方印怀里，方印很想推开她，但是生生忍住了。
　　为了活下去。
　　方印咬着后槽牙想到，在女朋友的背上拍了拍。
　　接下来一整天，他带着女朋友逃了课，一起出去约会，他们去了游乐园，还去了电影院。一整天都腻在一起，眼看天色见晚，女朋友看起来越发高兴起来。脸上的笑容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反观方印的表情倒是越来越凝重了。
　　他原以为，女朋友就是这个梦里的关键人物。她之前反复强调亲密关系，是在暗示方印像在游戏里一样通过一些行为和她刷亲密度。
　　方印这一整天，完全是复刻了游戏里的活动。可是这个梦依旧好好的存在着。什么都没发生。
　　眼看日头即将在天际完全沉下去了。女朋友看向方印的目光越来越诡异。


第四章 哦，是我
　　女朋友侧首看着他笑，眼睛弯弯的像是一簇新月。明明是一个俏皮又可爱的动作，但是她做来却是处处透着诡异。
　　方印看着她这样，有些焦虑。他感觉到了周遭世界的躁动。很显然，他应该没有多少时间了。可是对于如何破解这个所谓的梦，方印又失去了头绪。
　　刷亲密度的这个方法，看似既符合逻辑又可靠，但实际上一点用没有。女朋友甚至乐意至极，一整天无比配合方印，笑容就没消失过。
　　“你真的喜欢我吗？”方印看着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原本用来修正肤色的粉底液在她脸上泛着犹如死人一般的灰白，嘴上涂了大红色的口红。白日里并不觉着有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看越觉着诡异得很。
　　女朋友张开了双臂，欢快的转了一圈，伸手要来抱方印：“喜欢啊，喜欢的不得了。要你一辈子陪着我。”
　　扑过来的样子像是讨命的厉鬼，方印的心脏猛地一缩，侧身不着痕迹的躲开了她的拥抱。她现在和白天的模样不同，越发的诡异，方印实在是抱不下去。
　　谁要和你待一辈子。
　　方印心里默默的吐槽，却彻底给刷亲密度这个方法打上了一个叉号。
　　在那个虚拟女友的小游戏里，男女主走到这里已经完成了happy end，互相表白在一起了。但是这里什么都没发生。难道是因为只有女朋友说了喜欢，方印没有回应的原因？
　　方印张了张嘴，却实在没勇气把那句瞎话说出来。万一对方就是为了哄骗他心甘情愿的留下来怎么办？说出来，他该真不会要陪着这家伙度过余生吧。
　　女朋友眨了眨眼睛，非常期待的看着方印，似乎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正在蛊惑他把话说出来一样。
　　方印立刻转移了话题：“去坐摩天轮吧。”
　　女朋友眼里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还是答应了方印的要求。
　　摩天轮居然没有什么人乘坐。
　　方印站在底下看了许久，期间有一对小情侣乘坐了一次摩天轮，方印看着工作人员帮他们开门关门，然后操纵着机关，让摩天轮缓缓运作起来。
　　等到那对小情侣下来之后，方印终于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两个人进入了摩天轮的轿厢，即将关门的时候，方印的鞋带散了，他蹲下来系了鞋带。不着痕迹的将口袋里的一包纸巾放在了即将合拢的门与框之间。
　　女朋友坐在椅子上，贴着玻璃看着摩天轮外的风景：“好看吗？”
　　方印看着她，没说话。
　　他脑子疯狂的运转，已经没心情搭理她说了些什么。如果不是刷好感度，那还能是什么。他一边回忆着那个唯一可以称作是线索的游戏，一边观察着对面这个异常兴奋的女人。
　　当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方印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夜空是没有星星的。也没有月亮。空茫茫一片，没有任何光亮。
　　再一次向方印证明了这不是现实世界。
　　我要出去。方印想。
　　不论如何，他都要回到现实生活再说。如何从这个梦醒过来，方印能想到的，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这是他发现的，另外一个诡异矛盾的点。
　　电脑里那个虚拟女友的所有HE结局里，有一条极其的诡异。故事的结局叫飞鸟与鱼。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飞鸟与鱼。天际与海底并不交织，永生不见。
　　飞鸟下坠，沉入海底。
　　在游戏里，有一个选项的故事线是玩家没有挽留生气离开的女朋友，导致女朋友所乘坐的飞机失事，从高空坠落。诡异的是，最后的结局，竟然也是HE。
　　这是所有的结局里，最不同寻常的一个。
　　像是电脑里突然出现的游戏，凭空冒出来的女朋友一样，这个异常的结局，很可能也是一个线索，在暗示方印些什么。
　　方印垂在身侧的双手握了握，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对面的女朋友说道：“你过来。我有话说。”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让此时此刻的方印忍不住战栗，他万分紧张，脸上却要强撑出一片淡然来不能让对方发现什么异常。
　　摩天轮缓缓升到了最高点，在这里大概会停留一到两分钟，以供轿厢里的人站在城市的上空俯瞰盛景。
　　方印难得笑了起来，对着对面的女朋友招了招手，示意她站过来。
　　“靠近些。”看着对方站起身走了过来，方印把着她的肩有些强势的把人拉了过来，女朋友微微仰起了头看他，眼神里流露出了几分痴迷，嘴角上扬的弧度有几分诡异。
　　方印去和她对视，在她湿漉漉的瞳仁里看到了一丝袅袅如烟的紫色雾气。不是美瞳那样的固着在上面的颜色，而是流淌着的，绵厚又柔和。
　　“你要吻我吗？”对方眼神缠绵，眸子里的雾气跳动，兴奋的难以自持。
　　方印不说话，只是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和嫌弃，把人拉近了些，哄骗道：“闭眼。”
　　缓缓倾身而去。
　　女朋友料想之中的吻并没有落下来。方印在看她闭上了眼睛之后，咬了咬牙握着她的肩用力的向后撞去。
　　摩天轮轿厢的门被撞开了。
　　门是向外开合的磁吸门。方印方才塞在门和门框之间的纸巾，让门没能够完全闭合，看起来是关上了，其实根本没有关严实，磁吸锁甚至都没有锁上，只要轻轻一推就会被打开。更何况是方印这用尽全力的一撞。
　　方印其实并不笃定这个方法一定可以成功，但是事已至此，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显然，方印的尝试得到了一个很好的结果。他是幸运的。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摩天轮也停够了时间，开始缓缓转动了起来。
　　女朋友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坠去，她不可置信的张开了眼睛，脸上还维持着没有收回来的笑容，眼里情绪复杂，不甘，惊愕，以及愤怒。
　　她挥舞着双臂企图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方印的胳膊把他一起拖下去，却因为方印飞快的缩手而捉了个空，只能尖啸着，像是一只折翼的飞鸟，带着浓浓的不甘向下坠落。
　　方印心跳的飞快。
　　像是一只不受控的小兔子，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他握着轿厢门框的手异常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变得清晰。腿有些发软，头脑一片空白，后知后觉的冒出来一句话。
　　他杀人了。
　　他这个行为，是在，杀人。
　　方印强撑着门框，不让自己因为恐惧而跌倒。
　　摩天轮还在缓缓的转动。方印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心情，探首朝下看去，才发现摩天轮下面的城市已经变了一个样子了。紫灰色烟雾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城市掩盖，眨眼间，周围就变成了一片浓雾。
　　而方印所处在的摩天轮轿厢的位置，让他就好像是有什么特殊能力一样，漂浮在空中，而正下方，躺着女朋友的“尸体”。
　　周围没有光，但是方印却能够看得清楚自己和她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的身体。就好像他们两个人本身就是发光体一样。
　　梦境……好像结束了。方印颤颤巍巍的吐出一口气来，知道自己没有判断错，可还是忍不住一阵一阵的后怕。
　　很快女朋友也被紫灰色的烟雾所吞噬，方印眼前一黑，感觉有什么白色的柔光将自己包裹了起来。耳边响起了“叮”的一声，方印脑子里自动多出来一些信息。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在自己家的门口，维持着推开门的动作，傻傻呆呆的站在走廊上。周围还是浓重的紫色烟雾，但是不同于之前，这些烟雾在方印眼里变成了半透明的，他可以透过这些雾气看清楚一些东西。
　　而且原本吸入烟雾会产生的粘腻窒息感也消失了。
　　方印猜测，同刚刚的梦境和白光有关系。
　　他刚想松一口气，却听见楼梯口通往下一层的台阶上传来了咯咯吱吱的声音。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方印颠了颠手里的伸缩棍，找了一个顺手的握法，一步一步试探的靠了过去。
　　这一层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对门邻居家的防盗门是敞开着，但是放眼看过去，已经看不到人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方印走得很小心，时刻注意着身周的动静，他贴着墙壁，朝着楼梯靠了过去。
　　台阶上什么都没有。
　　可是咯吱咯吱的怪声还在响。
　　而且……距离很近。
　　方印紧贴着墙壁，探身去看楼梯间的情况，却感觉一道腥臭的呼吸打在了自己脸上。他转头看见一个披头散发，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此刻和他贴的极近，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
　　“！”
　　方印一句国粹脱口而出，向后一跳，挥棍挡住了朝他扑过来的怪物。
　　那东西刚刚就在楼梯间，和方印一样贴在同一面墙的墙壁上，一个在里侧一个在外侧，正好在方印的视野盲区，和他只有一墙之隔。方印刚刚的位置，在往前一些，几乎是要自投罗网撞到对方的怀里。
　　怪物的力气大得要命，嘴巴里的犬齿顶了出来像是獠牙一样，有涎水顺着牙尖滴落在方印的脖子上，火辣辣的，臭的惊人。
　　“嘿！这儿还有一个活着的正常人！”稚嫩的男声里满是兴奋，伴随着话音还有一支弩箭撕裂了此刻压在方印身上的这具怪物身体。
　　腥臭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作话】
　　谢谢沈欲宝贝的三叶虫和鹦鹉螺！！！啾咪～


第五章 哈喽你谁？
　　方印甚至还呆呆的握着伸缩棍格挡在身前，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其实不应该的，他应该快速做出反应来避免自己受到伤害，可是似乎是因为接二连三的变故以及多日来的提心吊胆，方印在刚刚的突发事件中因为应激出现了短暂的木僵反应。
　　他像是一个生了锈的机器人，直愣愣的傻站在原地，关节每转动一下都觉着费力气。在这种时候，着实危险了些。随便再冒出一个什么怪物来都可能要了方印的命。
　　况且那个猎杀了怪物的男人，未必不会对方印造成什么伤害。
　　直到被怪物血液和唾液迸溅到的地方开始火辣辣的泛出疼痛感，方印的身体像是突然被疼痛唤醒了一般，发出了一声闷哼。
　　“你……还好吗？”一片雾色中方印看见了一个又瘦又高的男生朝他靠了过来，手里提了一个小巧的弓弩。
　　刚刚他应该就是用那把弓弩射杀了那只怪物。
　　方印谨慎的没有搭话，而是后退了一步，满眼防备的看着对方。
　　“你不要害怕。”男生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脸上带着笑，一点一点朝着方印靠了过来。
　　“我叫毛澄澄，你应该也还没有被异化吧？我和你一样，还是一个正常的人类，所以你不要害怕。”那个自称毛澄澄的男生朝着方印点了点头，眼神里透露着一点点鼓励。
　　方印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过正常的人类了，此刻看见毛澄澄，打心底里涌起了一股亲切之感。但是他又不敢完全放松警惕，生怕这个毛澄澄和之前的“女朋友”一样，都是迷雾用来迷惑方印的。
　　方印眼睫颤了颤，带着试探和毛澄澄交换了自己名字：“方印。”
　　“很高兴认识你方印，我知道你应该刚刚从幻境中走出来，还不太信任我，但是我现在必须要给你身上的伤口上药了，我想你也感受到了，被刚刚那只怪物血液溅到的地方会疼痛异常，再不处理，会出问题的。”
　　毛澄澄看起来有些急切，他一边试图和方印建立起哪怕一点点信任，一边又在警惕着周围的环境，生怕出现下一个怪物。
　　伤口却是越来越疼，像是被火焰反复灼烧过一样，方印额前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来，就算他不信任毛澄澄，心里也明白他说的是事实。
　　“好。谢谢你救我。”
　　见方印答应了，毛澄澄也松了口气，他朝方印走了过来，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安倍瓶，掰开之后递给了方印：“你先把这个喝了，我们要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这栋居民楼里除了你其他人都已经被异化了，很危险。我们停留在这里随时都会被袭击的。”
　　“你……对他们很了解？”方印接过了药瓶，但是并没有第一时间喝下去，显然并不是很相信毛澄澄给他的药真的是用于治疗的。
　　毛澄澄也不在意方印这般戒备的态度，他抬手挠了挠后脑，笑的竟然有几分老实憨厚，他眉头微微撇起，似乎有些为难：“很难和你解释清楚，我也只是一知半解。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安全的，你有什么问题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可以问秦哥和书意姐，他们会告诉你的。”
　　对方的言语之间尽是真诚，似乎对于这种满含戒备发问早就习以为常了，见方印迟迟没有将那瓶药水喝下去他也不着急。
　　两个人对峙了几秒钟，皮肤上沾染血液刺激越来越大，感觉已经不再是附着在表面的烧灼感了，而是逐渐开始渗入肌理，皮肤之下的深处也在隐隐作痛。
　　方印猜测这种怪物的体液可能具有一定的腐蚀性，才会如此疼痛。
　　这样一来，不管毛澄澄给他的瓶子里是不是解药，结果应该都不会更糟糕了。
　　他将小玻璃瓶里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擦了擦脸上刚刚蹭上的灰尘，对毛澄澄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一起下楼。
　　毛澄澄看着始终被方印握在手里的伸缩棍，皱了皱眉为难道：“你一直用这个东西自保吗？这个没有用的，对抗不了那些攻击性太强的怪物。”
　　“我……刚刚那个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们。之前没有遇到过。”方印看了看手里的棍子，刚刚确实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欸？”毛澄澄瞪圆了眼睛，似乎很惊讶，“那你运气真的很好啊！这东西现在遍地都是，你居然一直没有遇到过。”
　　方印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他们是什么？”
　　“他们……以前是人类，现在已经被雾气异化变成了怪物，我也不知道该叫他们什么。”毛澄澄外头歪头想了想说道，“我也是刚刚加入黎明星不久，其实也并不知道很多的。对了，这个给你，特制的，应该比你手里的棍子要好用很多。”
　　说着，毛澄澄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了一把匕首递给了方印。
　　这次方印没有拒绝，接过了匕首放好，但是也没有丢掉手里的伸缩棍，而是将他们一起别到了腰间。
　　毛澄澄见他似乎格外偏爱手里的棍子，就和他解释道：“你到时候可以拜托秦哥帮你处理一下那根棍子。他们好像有特殊的办法，让普通的武器对那些怪物造成特殊的伤害。我手里的弓弩和你那把匕首就是他们给我的。”
　　毛澄澄是个小话痨，一路上方印并没有问过他什么，他倒是喋喋不休给方印解释了许多东西，几乎是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方印。
　　他们出了居民楼，方印终于看清了外面的情况，这些天他一直被困在房间里近乎与世隔绝，楼下的昔日温馨的小区此刻变得残破不堪，地面上三三两两倒着刚刚他在走廊里看见过的那种怪物。
　　怪不得刚刚毛澄澄听他说第一次见这些东西的时候那么惊讶，因为这些怪物的密度真的很大。
　　毛澄澄见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上面，立刻热心的解释着：“他们以前应该都是这里的居民。如果三天之内没有从幻境里出来，就会彻底被雾气异化，变成他们这样。所以居住区这些怪物的密度会非常大。”
　　“幻境？”此时此刻方印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毛澄澄事无巨细的交代显然极大程度上获取了他的信任。
　　“嗯，就是你应该也经历过的，你打开门之后会看到几条分岔路，选择一条走上去，就会进入一个幻境，破除幻境，就能活下来。”毛澄澄解释道。
　　这确实和方印的经历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刚刚那个被方印认为是梦的东西，其实是幻境。方印的猜测没有错，停留在其中确实是有着时间限制的，如果刚刚的方印不够决绝果断，没能在最后关头找出真正的提示打破幻境，那么他现在应该也就变成青面獠牙的怪物了。
　　“对了，”说起这个，毛澄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问他“你的异能应该也觉醒了，是什么是什么啊？让我猜猜，刚刚你被攻击的时候并没有使用异能的痕迹，也就是说你的异能不是攻击类型的，那应该和我一样，是那种辅助作用的是不是！”
　　明明是死气沉沉的环境，可是毛澄澄就好像是有用不完的体力一样，从方印见到他的第一面起，他就是笑嘻嘻的。周遭危险重重的大雾仿佛丝毫不能够影响他的好心情一样。
　　方印跟在他身边，忍不住受到了他的感染，跟着放松了下来：“异能是什么？”
　　毛澄澄明显被他问傻了，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什么：“不是吧，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异能，你这些天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方印摸了摸鼻尖，说道：“我收到了短信……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门，前不久实在没有食物了才出来的。”
　　“不要开门的短信吗？”毛澄澄说起这个，特别懊恼的叹了口气说道：“我是傻子！我以为那个是垃圾骚扰短信，转头就开了门。”
　　方印趁机问道：“所以那个短信是你们……黎，黎明星发送的吗？异能又是什么？”
　　“怪不得你什么都不知道。”毛澄澄嘟囔着，但还是耐心的给方印解释了一番。
　　“短信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其实大家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我能掌握这些信息，大概就是比你早进入幻境一段时间。黎明星只是一个幸存者组织，我们也在积极寻找其他活下来的正常人。这几天已经很难找到了，你很可能是最后一个了。”
　　毛澄澄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说道：“异能……也只是我们自己的一个叫法罢了。那玩意儿到底算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在幻境结束之后，会有一团白光，你可以被动的在里面读取到信息。”
　　“那个信息所描述的就是你的异能。我的叫做敏捷，就是增加移动速度的。没什么用处，大概就是遇到危险赶紧跑掉来保命吧。”
　　听毛澄澄这么说，方印终于知道自己在那团白光里，脑子里自动多出来的信息是什么意思了。
　　“那我的异能也没什么用处。”方印提了下嘴角，说道。


第六章 欢迎来到黎明星
　　“你笑了？！”
　　没想到毛澄澄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他对方印略显僵硬的笑容似乎有些惊叹，眼睛瞪得圆圆的。
　　方印难得没跟上对方的脑回路：“什么？”
　　“没什么。”毛澄澄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分了，吐了吐舌头，笑道：“从刚刚见到你，你就一直绷着脸，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突然看到你笑了有些惊奇罢了。啊我们继续说说你的异能吧，知道彼此的异能可以帮助我们在接下来的日子更好的合作。”
　　毛澄澄在社交方面真的很有自己的一套。
　　方印不得不在心里默默的想，他似乎有些自来熟，很自然的就已经将方印划分到了自己的阵营里。
　　明明方印都还没有表态，他似乎就笃定了他们要一起合作。
　　见方印半响没有说话，毛澄澄猜他还有些顾虑，于是自顾自的说道：“你不会觉得我也是那些雾气捏造出来骗你的吧？其实你大可以放心，从幻境里出来，我们会有一段时间不受到那些雾气的影响，大概算是暂时性的免疫吧？”
　　方印觉着他这话说的不对，便问道：“你说你不是便不是吗？万一你这番言论都是骗人的呢？”
　　过于直白的拆台。
　　毛澄澄人有些傻了，张大了嘴似乎想要辩解，可是又没想好怎么辩解。不得不说，方印这样的顾虑不无道理。
　　既然雾气可以制造幻境，又怎么确保什么时候看到的是真的，什么时候看到的是假的呢？
　　毛澄澄让方印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接下来一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终于让方印的耳根子落了一个清净。
　　他重新回忆下一下关于自己异能的信息。
　　神策。
　　听起来很厉害的一个名字，实际上在方印看来非常的鸡肋。甚至比不上毛澄澄的敏捷，至少还能拿来跑路。神策这个名字听起来牛气哄哄的，其实没有一点攻击力，它的作用是提高方印自身的计算能力和学习能力，同时让方印有了强大的记忆，对大多数东西都能够做到过目不忘。
　　如果在这以前，方印能够拥有这样的能力，他肯定是很高兴的，但是现在他还是更想拥有一下具有攻击力的异能。
　　这种偏向脑力类型的能力，也就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方印很难一个人在迷雾里生存下去，且不说他不如身边的毛澄澄对迷雾了解，单是已经见到过的那些异化人，凭借方印自己的力量是打不过的。
　　怎么看，都是跟着毛澄澄存活的几率会更高一些。
　　至于毛澄澄的危险性，最起码现在方印没有感受到。他身上并没有幻境中女朋友的那种诡异感和暗藏杀意的眼神。方印暂且相信他没什么恶意。
　　到底是人类，方印不得不承认，从心底里对于毛澄澄他是有些天然的亲切感的。
　　两个人心思各异，脚下的动作却是一点儿都没耽搁，走得飞快。毛澄澄似乎比方印自己更了解他家小区的构造。带着方印七拐八拐到了地下停车场。
　　路口停着一辆黑色越野。从没有完全闭紧的车窗看去，可以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方印一下就紧张了起来，反倒是旁边的毛澄澄像是突然松了口气。
　　他一扫方才路上的紧绷，小跑着到车边拉开了车门。方印甚至来不及提醒和阻止他。
　　“书意姐！”毛澄澄居然是认识车里的那个人的。
　　女人缓缓降下了车窗，长发松松绾在身后，额前有几缕碎发柔和她浑身凌冽的气质，让她整个人看着温柔了几分。
　　女人看着毛澄澄，笑得的温柔，在目光落到了跟在后面的方印身上时，明显愣了下，随机朝着方印点了点头，算作是打招呼了。
　　“赶紧上车。时间快要不够用了。”
　　她不像毛澄澄那样话多，甚至没有和方印进行过多的交流。
　　毛澄澄动作飞快的钻进了后座，见方印站在原地不动，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置催促道：“快来！时间要不够了。”
　　他们两个人反复提到了时间不够这件事情。方印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什么时间不够了？”
　　方印刚刚关上车门，驾驶位上的女人便一脚将油门踩了下去，车如同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澄澄，你没和他说吗？”女人显然有些意外。
　　毛澄澄愣了下，似乎在回忆自己和方印都说了什么，他一拍大腿，有些懊恼的说道：“哎呀，要说的事情太多了，我忘记了。”
　　女人似乎已经习惯毛澄澄这个丢三落四的性格了，叹了口气没有过多的责怪，说道：“好了。我来吧。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书意。”
　　“你好，我叫方印。”
　　很显然，赵书意并不像毛澄澄那样大大咧咧的性格，她说话很有条理，言简意赅，没有许多废话。
　　“先简单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你应该已经通过第一重幻境了。从幻境里出来会有一定时间的免疫期，可是免疫期一到就会被迫进入下一重幻境，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你看到的这个迷雾，并不是一下就出现的。它是由一个城市逐渐蔓延开来的，速度很快。由于你所在的位置距离迷雾中心很远，所以被波及的才会这么晚。此时此刻算一算，地面差不多五分之四的区域应该都已经沦陷了。”
　　“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抱团成立了一个幸存者团队，取名叫做黎明星。”
　　“根据黎明星所有成员的反馈，每一重的迷雾难度，都是根据团队里实力最低者确定的。所以我们一直在找一些……‘新人’来降低幻境的难度，提高大家的存活率。”
　　“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们有什么阴谋，这是一个相互图谋，互利共存的合作。我们需要你拉低幻境难度，而你和有经验的人一起也能够保证自己活下去的几率。”
　　“怎么样？要不要加入黎明星？”
　　说到最后，赵书意偏头通过后视镜看了方印一眼，对他发出了邀请。
　　“你们很有经验？”方印问道。
　　赵书意似乎也没指望着他立刻答应，听见方印的问题，笑了一下，说道：“是。我和老秦都已经通过了第三重幻境，和新人通过的幻境更是许多。直至今日，大部分地区均已沦陷，想找到刚刚通过第一重幻境的人已经很困难了。你很可能是最后一个。”
　　方印点了点头，见赵书意似乎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意味，忍不住又问道：“那……如何组队，判定原理又是什么？这些迷雾……有自己的神智吗？”
　　方印的问题太多了。
　　赵书意忍不住笑了。她在迷雾之后，第一次接触到这么有求知欲的人：“每次幻境开启前，和队友进入同一个房间，开启同一扇门，选择同一条岔路，就会进入同一个幻境中。至于其他的，我无可奉告。迷雾出现的突然，黎明星也不过刚成立不久，力求自保罢了。”
　　方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赵书意也不催他，给方印留足了思考的时间。事出突然，每个人需要思量和反应的时间、内容不尽相同。从某种程度上，赵书意能够理解方印在顾虑些什么。
　　没有人能够短时间对一群陌生人建立起信任。更何况是这种环境里。除非对方是傻子。
　　赵书意没挑破，只是安安静静的开着车，等待着方印的回答。
　　“加入吧，黎明星比你一个人在外面安全太多了。”毛澄澄扯了扯方印的衣袖，小声说道。
　　信息量有些过于庞大，方印需要衡量一下。眼下这种情况，他一个人却是很难存活下去。
　　于是方印点了点头，算作同意。
　　赵书意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决定，对毛澄澄说道：“把耳钉和装备分他一些。路上不一定安全。”
　　“耳钉？”方印从毛澄澄手里接过那小小的一粒，有些疑惑。
　　赵书意解释道：“在雾里，普通设备没有信号。这个耳钉是我在一次幻境里得到的道具。配合手表可以用于联系和定位。”
　　方印点了点头。
　　他没有耳洞，只能硬生生把耳钉拿手摁进去。赵书意似乎很擅长干这个，流了血，可是方印却没觉得有多痛，尚且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只是被扎穿的那只耳朵有些发热。
　　“哥，你好厉害。”
　　毛澄澄见方印面不改色的样子，小声惊叹道。
　　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哥。
　　方印朝他笑了下，没说话。
　　车安静的开了一路。毛澄澄不会开车，只能由方印和赵书意换着来。
　　以往热闹的车道，如今只有这一辆孤零零的越野在行使。一路上有许多横七竖八停在路上的车，车里没有人。不用想，它们的主人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
　　一路北上，终于在免疫期结束之前赶到了黎明星的驻扎地。
　　令人意外的是，方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他怎么都没想到，毛澄澄嘴里口口声声喊着的秦哥，黎明星小队的队长，居然会是秦仄归。
　　方印跟着赵书意推门进来的时候，和抬头看过来的秦仄归撞了个正着，一时间两个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第七章 先是故人相逢
　　“这里是黎明星的临时驻扎地，相对是安全的。我们会安排人值守。你可以在这里安心的等待，直到下一次幻境的到来。”赵书意领着方印进了房间。
　　这里是一个独栋的别墅。上下三层，在城市外围的荒郊野岭，是人流量最少的地方。在眼下的幻境里，确实是比较安全的。
　　毛澄澄没跟着他们一起进来，他似乎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进屋拿了些东西又出去了。
　　“这是黎明星的队长，秦仄归。这是这一次找到的幸存者。叫方印。”赵书意为他们彼此介绍了一下对方。却隐约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场有些不大对劲。
　　方印草草的打量了一下秦仄归，发现对方也正在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他立刻移开了目光。相比之前的，秦仄归似乎瘦了一些。原本就凌厉的五官显得更加冷酷和不近人情，眼睛下面有着明显的青色，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小臂上缠了绷带，看起来像是受了伤的样子，不过不是很严重。
　　在雾色浓厚里，大家似乎过得都不算太好。
　　方印朝他点了点头，总算是露出了一点真心实意的笑容：“好久不见。”
　　不管怎么说，在这种环境里，遇到一个曾经认识的人，都能让人心情放松一些。在前路未卜危机重重里，那点浅薄的人际关系变得异常偎贴人心。
　　秦仄归眼睫颤了颤，半响过后才做出了回应：“嗯。好久不见。”
　　一旁的赵书意有些惊讶，她看起来似乎比他们两个人更加惊喜和开心，小声惊呼道：“你们认识啊？”
　　方印解释道：“嗯，是……故人。”
　　秦仄归没说话，算作是默认了方印的说法。
　　“那真是太幸运了。”赵书意看起来很开心，尽管不是她自己和故人重逢，在方印和秦仄归有些冷漠的反应衬托下，她显得兴奋异常。
　　赵书意朝着秦仄归说道：“那这孩子就交给你带了。他的第二重幻境很快就要来了，届时我们一起过。你和他聊一聊，把需要注意的地方给他讲一下。我要去准备一下。澄澄出去找些食物和日用品。其他人都还没有过来。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过来了。”
　　“好。”秦仄归点头，他站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比方印略高了些，垂眸看他的时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方印耳朵上多出来的耳钉。同样的耳钉，黎明星里每个人的左耳垂上都有一枚。
　　目光上面停留了一瞬，他把方印带到了房间里更为宽敞的地方，让他坐下。
　　“这是黎明星整理出来的手册，里面有一些关于这次迷雾大家的经验和看法。你可以看一看。”秦仄归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给他，上面都是各种不同的手写字体。“如果计算无误，今天晚上，我们就要进入第二重幻境了。”
　　秦仄归似乎并没有计较往事的意思，对方印说话的态度也是公事公办。这让方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也是，秦仄归从来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他的顾虑有些多余了。方印接过了手册，专心看了起来。
　　手册里面的内容有很多赵书意和毛澄澄在路上已经和他解释过了，还有一些是关于每一个黎明星成员经历过的幻境记载。
　　方印一页一页翻过去，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这里记录最多的是第一重幻境。而这些幻境大同小异，几乎都是回归到了正常世界的生活，具有极强的迷惑性。不同的是，每一个破解方法的难度不一样。
　　关于第二重幻境的记载就比较少了，每一个也都有了很大的区别，几乎没有什么相似之处，难度也随之增加。
　　第三重幻境，只有赵书意和秦仄归经历过。记载并不多。一篇是逐条罗列了想法和意见，是赵书意的幻境。
　　另外一篇，言简意赅的概括幻境内容，最后附上了总结。是秦仄归的内容。
　　似乎和第二重幻境没有什么很明显的区别。
　　方印下意识的捻动着手指，这是他思考是惯常会做的动作，他企图通过所有人的描述，从幻境里找出一点规律来。
　　可是从第二重幻境开始，就没有一点一样的地方了。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每一重幻境都并非无解，只要找到了正确的破解方式就可以出来。这不完全是个死局，就好像是这灰紫色的迷雾在同他们玩儿一个以生命为代价的游戏一样。只要通关就好。
　　“方印，你的异能是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在方印翻动手册的时候，秦仄归一直在看着他，见他停下来看着一个地方不动，像是在发呆一样。于是开口问道。
　　“嗯？”方印回过神来，放松的合上了手册在手心里敲了敲，“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的异能也没什么作用，就是，提高记忆力。你呢？”
　　“不能这么说。每个异能都有自己的作用。”秦仄归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异能叫做强化，可以提高身体的各项素质。”
　　方印愣了愣，他原以为秦仄归的异能会有着很强的攻击力，没想到会是这样因人而异的异能。如果本身的能力很强，有这个异能加持便是如虎添翼。但是如果本身的攻击力和防御能力都很弱，这个异能便是等同于无。
　　只是提高了硬性条件，要发挥到什么地步，全看异能的拥有者怎么使用。
　　方印想了一下，偏头朝他笑了笑说道：“嗯听起来不错，还蛮适合你的。”
　　“你觉不觉得……”方印随手翻着手册，书页哗哗作响，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刚刚看了这些幻境，隐约觉得，每一个的视角都很奇怪。有一些是围绕进入幻境的人发生的，有一些则是毫不相干的完全陌生的故事和环境。到底是随机的还是有什么规律。参考数据太少，方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自己还没想明白，想要和秦仄归分享一下思路，又有一点无从下嘴的感觉。
　　“嗯？”秦仄归看他说了一半突然顿住了，眉宇终于动了动，微微皱起，出现了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儿疑惑：“觉得什么？”
　　方印失笑，耸了耸肩说道：“算了，我还没想好。不知道怎么和你讲。等我理清了思路再告诉你。”
　　“好。”
　　秦仄归没像一般人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似乎没什么话可以说了。方印有好几次张了张嘴，想要找些话题打破沉默，但是每每在秦仄归看过来的时候又选择了缄默。他好像也没什么想说的。
　　赵书意给他的腕表是电子屏的，上面有时间和日期。没想到距离方印接到电话的那个晚上起，已经不知不觉过去近小半个月了。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滴的流逝掉。方印看着电子屏上数字的变化，对于夜晚即将到来的第二重幻境有些忐忑。
　　“不用害怕。”秦仄归似乎看出了方印的情绪，突然出声，“会没事的。”
　　方印有些意外，点了点头朝他笑了一下，示意自己并不害怕。
　　快要到晚饭的时间，毛澄澄终于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是一些尚在保质期内的速食食品。值得惊喜的是，他找到了几根看起来还算新鲜的胡萝卜还有几个苹果。
　　晚饭是方便面。开水是用煤气罐煮开的。
　　毛澄澄找到了一包蜡烛用来照明。
　　“天呐，没有电真的是太艰难了。”毛澄澄一边往泡面桶里加着调料，一边抱怨着。
　　在原本平静的生活里还不觉得电有多么的重要，等到失去了，才意识到电力的重要性。
　　赵书意提着刚烧开的热水过来，说道：“其实有些地方应该还是有小型的发电设备的，只是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去挨家挨户找过去。”
　　她一边往泡面桶里加着热水，一边叹气：“这次应该只有我们四个人了。其他人在赶来的路上都分别遇到了不同程度的变异人的袭击，应该在幻境到来之前来不及赶过来了。”
　　“等一下，那包不要加蔬菜包，方印香菜过敏。”
　　秦仄归突然出声道。
　　房间里其他的三个人，包括被提到的方印本人都齐刷刷的扭头去看他。偏偏秦仄归一脸正色，丝毫不心虚的回望了过去。一生正气，理所应当。
　　让人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但是又好像没什么问题。忍不住让人自我怀疑。
　　毛澄澄眨了眨眼睛，默默把正要撕开的蔬菜包丢掉：“这，这样啊。抱歉方印，那个我不知道。”
　　“没事儿的。”方印摆了摆手，他刚刚的注意力还在手册上，完全没注意到毛澄澄拿的那包面里有什么配料，他浅笑着，说道：“其实也没有很严重，没什么要紧的。”
　　与其说过敏，不如说是方印讨厌香菜的味道。
　　“哎呀，过敏还是要紧的，我下次一定注意，咱们现在不比以前，过敏了也没有医院可以收治你，还是注意些比较好。”毛澄澄拍着胸脯朝方印保证道。絮絮叨叨又说了好多。
　　方印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秦仄归，发现对方正在盯着桌子泡面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方印收回了目光，朝毛澄澄笑盈盈的道了谢。


第八章 第二重幻境开启
　　晚饭过后，距离第二重幻境的开启又近了一步，连话格外多的毛澄澄都安静了下来，客厅不算小，四个人各自找了角落养精蓄锐。这栋别墅只不过是他们找到的一个临时歇脚的地方，并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所熟悉的地方。
　　这几天的活动痕迹也仅限于一楼，其他楼层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排查潜在危险的时候去过。别墅的主人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就连是否被异化，他们也是不知道的。
　　烛火跳动，映照的几个人的影子在墙面上也不安分，忽大忽小来回跳动。
　　毛澄澄看起来有些不安，在房间里面来回踱步，就差把焦躁两个字刻在脸上了。方印原以为他和赵书意他们一样经验丰富，现在看来也不尽如是。
　　房间里有一个机械挂钟，走动起来会发出来不小的声音。整点的时候会发出铛铛的响声。所以当钟声响起来的时候，毛澄澄整个人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整个人被定住了一般，僵硬的站在原地。
　　方印抱着手册在翻，余光却一直在留意着周边的情况，一惊一乍的毛澄澄让他的心脏跟着漏跳了一拍。
　　“十二点了。”毛澄澄喃喃道，目光紧紧盯着大门。
　　“别害怕。”
　　“放松点。”
　　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赵书意安慰的话语一顿，转头去看秦仄归，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意外。
　　秦仄归淡淡的说道：“幻境没有固定的开启时间。并不是十二点就一定会发生什么。”
　　赵书意也跟着出言安慰道：“澄澄你不要太过害怕，第二重幻境不算特别困难。过来坐一会儿，你太紧张了。”
　　她的声音温润，像是潺潺流水一般，莫名使人安心，就连坐在一旁不露声色的方印听了之后都跟着莫名松了一口气。
　　好像自带安抚人心的作用。
　　方印有些惊讶，他抬头看了赵书意一眼，却猝不及防的和对方来了个对视。赵书意朝他笑了笑，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拢到了耳后。
　　“书意姐。”毛澄澄终于停下来了走来走去的动作，坐了过来。他坐在了赵书意和方印之间的位置，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你不害怕吗？”毛澄澄见方印还在翻看着手册，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忍不住凑了过去小声问道。
　　方印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坦荡承认道：“有一点。”
　　“你好厉害，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毛澄澄撑着下巴，一副没有骨头的模样靠在了方印身上。
　　这个动作引起了秦仄归的注意，他抬头看了两个人一眼，见方印没有拒绝毛澄澄的靠近，甚至弯了弯腰矮下了肩膀让毛澄澄靠得更加舒服一点。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他这点儿微表情。
　　毛澄澄压低了声音和方印说着小话：“啊怎么办，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有点坐立不安。”
　　方印手里的册子又翻了一页，他问道：“那你以往是怎么解决的？这种紧张和焦虑的情绪。”
　　“打游戏转移注意力。”毛澄澄说道。
　　现在这种情况，显然是没有这个条件了。
　　方印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游戏？可以讲给我听听嘛。我也经常玩儿游戏。”
　　“很多。最近玩儿手游比较多一些，你知道荣耀吗？”毛澄澄想了想说道。
　　方印点头说道：“知道的，我也玩一点，不过很少。里面的队友太气人了。”
　　一说这个毛澄澄突然来劲儿了，开始喋喋不休的向方印吐槽了起来，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从一开始的喃喃低语变成了连说带比划的讲个不停。
　　方印嘴角含着笑，一直没有打断他。
　　直到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想起了“小兔子乖乖”的歌谣。稚嫩的童声打断了毛澄澄的话语。他猛地去看挂钟，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方印的第二重幻境开启。
　　他合上了手册，把它交给了秦仄归保存，拍了拍毛澄澄肩膀：“走吧。”
　　毛澄澄后知后觉的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在和方印聊天的过程中，他好像不知不觉就忘记了紧张和焦虑，原本煎熬的时间突然变快了。
　　方印……似乎是在有意引导他。他眨了眨眼睛，小跑着跟上了方印。
　　赵书意率先到了门旁边，看着另外跟上来的三个人，问道：“准备好了吗？”
　　秦仄归点了下头。
　　毛澄澄疯狂冲她点着脑袋，还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好了。”方印对着赵书意颔首，表示自己也没问题了。
　　门被推开。
　　赵书意率先迈出了门槛。跟在她身后的是毛澄澄。
　　方印看了秦仄归一眼，看那样子竟然是想让他先走。
　　“你先。我断后。”秦仄归摇了摇头，拒绝道。
　　走在中间，是相对比较安全的位置。
　　方印没跟他推辞，跟在了毛澄澄身后。
　　当殿后的秦仄归完全踏过门槛之后，一如上一次，身后的房间和门渐渐被紫灰色的烟雾吞噬掉，他们眼前出现了一道岔路口。
　　方印这一次亲眼见的后路被雾气堵上，觉着这莫名出现的雾气，着实有几分神奇。
　　“走哪条？”赵书意回头看向了其余三人，询问他们的意见。
　　方印愣了一下，问道：“有什么不同吗？”
　　“应该是有的。”赵书意点头，说道：“根据以往的经验，每个人经历的幻境难度有不同，有些严重的，在幻境里可能就会死亡。我们并不知道控制难度的变量是什么，目前的猜测是和一开始在岔路口的选择有关。”
　　方印愣了一下，他估量不出来自己第一重幻境中的选择究竟是选了简易模式还是困难模式，但是他觉得应该不是很困难。毕竟那里面的人一直试图留下他，但是并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怎么选？”毛澄澄看着两条一模一样的路，有些呆的问道。
　　赵书意摸了下鼻尖，说道：“盲选。你们之中有人比较欧气吗？反正，我是非酋，最好不要让我来选。”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毛澄澄身上，这小孩儿一惊一乍的，看起来不像是实力很高的模样，能够活到现在应该是有几分运气在身上的。
　　毛澄澄连忙摆手：“别看我！我脸超级黑，抽奖从来保底出！”
　　于是幸运小孩儿就只剩下了秦仄归和方印。
　　“你俩……选一个？”赵书意说道。
　　秦仄归点头，但是并不说话，只转头去看方印。一副“听他的”的姿态。
　　方印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指了指左手边的那条路，说道：“左边？”
　　“走。”赵书意转头就往左边的路上走。
　　一旦做出选择，就不可以后悔了。当赵书意踏上左边那条路的瞬间，方印眼见着紫灰色烟雾往前进了一段，吞没了右手边的道路。
　　同时也吞没了他们。
　　眼前一黑。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方印并没有很惊慌。
　　在睁开眼睛之后，方印发现了和上次很不相同的感受。他能够清晰的知道自己此刻身处幻境之中，不会再有那种似梦非梦的恍惚感。
　　这大概是第二重幻境和第一重幻境的区别。
　　这次方印所在的位置是在室外，晓风和畅，天朗气清。微风打在脸上的感觉很舒服，凉凉的，让人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方印环顾了四周，推测自己现在站着的位置应该是某所学校的***场。
　　秦仄归，赵书意，毛澄澄都不在他身边。
　　他旁边站了一个人，一米七五的身高，中等身材，五官平平，鼻尖有一颗小痣。很面生的脸，方印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最关键的是，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在盯着方印看，看的人背后发毛。方印觉得他的眼神有一丝熟悉，可非常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他瞬间警觉了起来，往后撤了一步，和那个人拉开了距离。
　　“方印。”
　　对方开口叫他，语调也有些熟悉。
　　方印眯了眯眼睛，没搭腔。
　　“我是秦仄归。”秦仄归叹了口气，只好主动说道，“有的幻境里我们的音容外貌都会发生改变，你现在也不是原来的样子。”
　　方印听他这么说，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脸。
　　是感觉不太一样了。他原来的长相没什么攻击性，脸颊有些肉肉的，笑起来脸边还有一个很深的酒窝，一看就是那种老好人的长相。
　　可是现在这张脸摸上去，棱角分明，没什么肉感。
　　总不可能是他半个月饿脱相了，虽然他一直没照镜子，但是不至于夸张至此。
　　心里已经有三分相信眼前这个秦仄归的话了。
　　“别摸了，你现在至少一米九，看我都需要低头。”秦仄归说道。
　　方印这才觉出视角上有哪里不对。他原以为，自己需要低头看他的原因是因为秦仄归变矮了。没想到相对的，自己也变高了。
　　原本他俩身量相仿，都在一米八三左右，秦仄归比他高莫约三两厘米，但是并不明显。让他这么一说，方印才觉得看他的时候有点儿累，原来是要一直低着头的原因。
　　“赵书意和毛澄澄呢？”
　　方印还是没有靠近秦仄归。
　　但是听他这么问，秦仄归就知道对方已经将他的话信了九成。最后那一成，是方印出于自我保护的警觉。


第九章 转头就把队友弄丢了
　　秦仄归尊重并且希望他对自己保有一丝该有的警惕之心，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方印的态度是对他自己生命的负责。如果说方印只是因为秦仄归的三言两语就放下戒备的话，才会让秦仄归感到担心。
　　所以即使察觉到了方印对他还并不是完全的信任，秦仄归看起来也是毫不介意的模样，甚至主动和方印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他说道：“不知道。”
　　方印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他摸了摸耳垂，那枚可以定位和通话的耳钉也不见了踪迹，手腕上也空空如也。一时间确实没有办法确定对方的位置了。
　　看来这些小道具在幻境里不可以被使用。
　　不用想，赵书意和毛澄澄现在也一定被改变了面容。方印和他们刚认识没有多久，对于彼此了解程度很有限，只能寄希望于秦仄归。
　　他看了眼旁边的秦仄归。发现对方一副冷着脸目不斜视的模样。
　　……算了，看起来不是很能指望的上。
　　“走吧。”方印率先动了起来，他们现在正处于操场的正中央，周围空荡荡的。要么是学生们正在上课，要么就是正处于假期。
　　方印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总要先逛逛看，了解一下。
　　秦仄归看起来没什么意见，跟上了他。
　　不知道幻境里正处于什么季节，天高云淡，偶有微风，方印眯了眯眼睛，竟然意外觉得有些舒服。
　　他有些放松了下来，大步流星的往教学楼模样的建筑走去。
　　门没锁。
　　透明的玻璃大门开了半扇，方印很轻易的进到了教学楼。看来应该不是在假期。
　　大厅有一面非常大的镜子贴在墙上。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壁。
　　方印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意外的，同幻境外秦仄归的相貌有几分神似，剑眉星目，板起脸来有几分不好惹的模样。
　　平时放松的状态就是一副不苟言笑的高冷脸。
　　方印自己的脸看了二十来年，如今猛地换了一张脸，竟然有几分觉得新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入手的触感温热。确实是换了一副模样。
　　再看两个人身上都穿着一样的衣服。
　　松松垮垮的运动服，蓝白配色，胸口印着一个圆圆的一模一样的logo。和方印刚刚穿过操场时，看到的那个巨大雕像一模一样。应该是这个学校的校徽。那么毫无疑问的，他们身上穿着的自然就是这个学校的校服了。
　　大厅里也很安静。
　　走廊里隐隐约约能够传来一些说话的声音，距离方印最近的一间教室能够听到里面比较清晰的声音。
　　正在上一堂语文课，听内容应该是《记承天寺夜游》，方印隐约捕捉到了一些“相与步于中庭”“但求一知己”“月夜景色”之类的字眼。
　　他还要继续往里走，打算看看什么情况，手腕却突然被人拉住了。
　　方印回头，看见秦仄归朝他摇了摇头，硬拉着他，把他拉进了楼梯间。方印不解，正要开口询问，秦仄归却向他压了过来，一把捂住了方印的嘴巴，与此同时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这个动作由于此时两个人的身高差，秦仄归做起来居然有几分费力。点着脚尖的模样颇为心酸。
　　方印不动声色垂眸打量了他一眼，抬手扶住了他的腰，让他稍微省些力气。
　　看起来像是在拥抱一样。秦仄归又往他怀里挤了挤。
　　与此同时方印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他们现在的位置很好，在楼梯间一进门的最角落里，那里有一根一人粗的水管，和角落的墙壁正好形成了一个逼仄狭小的凹进去的空间。
　　方印和秦仄归躲在里面，外面的人轻易看不到他们，但是方印却可以侧首通过水管和墙壁的缝隙看到一部分走廊的情形。
　　外面的人是一个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教鞭，胳膊下夹着一本教案，看起来是教导主任之类的模样。一副圆框眼睛架在鼻梁上，脸黑的像是有人欠了他八万块钱一样。
　　虽然不知道秦仄归为什么突然要拉着自己躲起来，但是看对方的样子，方印就知道被发现了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男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过来，很快就到了楼梯间的门口。方印期望着他赶紧走过去，好让他们通过走廊。
　　不知道是不是方印的愿望太强烈了些，男人居然在正好在楼梯间的门口停了下来。方印的心跳一下就急促了起来，擂鼓一般，像是要跳出来。
　　缩在他怀里秦仄归自然感受到了他胸腔的震动，有些意外的看了方印一眼。
　　方印没时间理他。
　　有一瞬间方印几乎感觉自己透过水管和墙壁的那道缝隙和外面的男人对视了。男人的眼里好像跳动起了兴奋的光，不知道是不是方印的错觉，感觉他绷着的嘴角似乎都提了起来。
　　这种有些诡异的光，方印在另外一个人的眼里见到过。
　　在第一个幻境里，方印所谓的女朋友也经常用这种眼神看他。
　　令人毛骨悚然。
　　方印放在秦仄归腰侧的手不断收紧，眼看着一副要主动进攻的姿态。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按住。
　　是秦仄归空着的另外一只手。
　　他眯着眼睛，朝方印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下一秒就听到他们刚刚经过的大厅传来了惊呼，有些混乱，似乎是三两个女孩一起发出来的。
　　门外男人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快步离开了楼梯间的门口。
　　大厅传来了女孩惊慌的声音以及男人的怒斥。果不其然，方印在凌乱的对话中捕捉到了一些信息，证明了对方就是这个学校的教导主任。女孩儿惊慌的解释变成了惨叫。
　　方印听得瞳孔一缩，有些错愕。
　　教室里正在上课的师生不可能听不到这些声音。然而对方似乎早已经司空见惯了一样，老师讲课的声音连顿都没顿。
　　外面的动静安静了下来，教学楼又恢复了方才的模样。
　　秦仄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离了方印的怀抱。
　　“那是什么？”方印明知道男人已经不在附近了，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秦仄归摇了摇头。
　　方印疑惑道：“那你怎么知道要躲？”
　　“之前有过类似的情况。有些幻境里会有类似巡逻的人物，被他们看到会发生一些事情。”秦仄归解释道。
　　“是什么？”方印问道，直觉这个答案恐怕是不会好了。
　　秦仄归还是摇头：“具体不知道。以前有队友被发现过。被带走一段时间。出来之后他就异变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方印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
　　偏偏秦仄归毫无眼力见儿，还要雪上加霜捅他一刀：“我们运气似乎不佳，这似乎是一个比较困难的幻境。不过不用害怕。”
　　我会保护你的。
　　还有一句潜台词，秦仄归没说出来。但是他觉得方印应该会懂。
　　方印嘴唇动了动，半响憋出来一句：“谢谢你啊。”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来到了二楼。
　　一楼的大厅和二楼是连通的，能够通过二楼的护栏直接看到一楼大厅里的场景。教导主任和那些女孩子们都不见了。
　　方印皱了皱眉。幻境里的人应该不存在会异变一说。他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眼尖的，似乎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发现了一滴红色的液体，类似于鲜血的东西。
　　二楼的走廊也是一间挨着一间的教室。
　　里面传来了朗朗读书声。
　　“我们在这个幻境里应该是有身份的。”方印一边做贼心虚一样，悄悄观察着每个班级门口的集体照，一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他发现秦仄归的听力似乎非常好，他应该能够听得到他说话。
　　果不其然，秦仄归朝他投来了疑问的眼神，似乎在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刚刚在楼下的公告栏里，看到了你这个长相的照片。”方印看着他说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坏笑了一下，“是一张通报批评，姓名也是秦仄归。”
　　也就是说，很可能他们改变了容貌，改变了声音，但还是原来的名字。
　　“通报批评？”秦仄归的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这听起来似乎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担心，看起来很旧了，应该不是最近的。”方印也不确定这个信息对秦仄归会有什么影响，只能暂且这么安慰道。
　　两个人偷偷摸摸的从二楼又摸上了三楼，始终没有在班级的合照里看到他们的脸。
　　期间，又差点碰到阴魂不散的教导主任，被秦仄归拽进了厕所，堪堪躲过。
　　两个人一路走过来，又是躲躲藏藏，方印虽然没有明确的计时工具，但是也感觉到时间过了许久。
　　《记承天寺夜游》是初中二年级教材里出现的课文，一个正常的中学，上课的时间一般为四十分钟或者四十五分钟。
　　就算他们一进来的时候是刚刚上课，现在如此折腾一番时间也应该过半了。不知道下课铃声响起时会发生什么，方印心里有几分着急。
　　未知，永远是最可怕的。


第十章 空教室里的旧班规
　　原本积极健康向上的朗朗读书声此时此刻在方印的耳朵里宛如一道道催命符一样，他双手交叠按了按拇指关节，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旁边的秦仄归看了他一眼，在他肩上安抚性的按了一下，示意方印稍安勿躁。
　　方印回头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儿。
　　三楼比之前两层要安静许多，多了两三个空教室，看起来这个学校的学生并没有多少，连三层楼的教室都填不满。
　　奇怪的是，一路走来，始终没有在教室门口的班级合照里看到熟悉的脸。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已经毕业了？”方印检查完最后一间教室，沉吟道。
　　秦仄归思索了一下，想到方印说那张看起来很旧的通报批评：“不无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现在需要做些什么呢？
　　“这栋楼，总共有几层啊？”方印不死心一般检查了一遍那些空教室，问道。
　　“外观上看起来是五层。”
　　秦仄归仔细回忆了一番，说道。
　　这没什么问题，和方印里的印象是一致的。
　　整个第三层看起来都比较老旧，边角的墙皮甚至有部分脱落，斑驳的痕迹看起来很有年代感。桌椅是没有靠背的板凳，桌子上面大多数都有划痕和刻字，应该是之前使用的人留下的痕迹。
　　黑板因为过度使用，粉笔经年累月留下了钙质沉淀，一片一片不均匀的白色痕迹。最重要的是这栋楼里没有监控摄像头。
　　在方印的记忆里，就算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学校里也应该有那个一闪一闪红色灯光，时刻监视着楼里所有人一举一动的小探头了。
　　随着楼层越高，整个楼里越发透露出一种破败之感，萧瑟的就好像他们不只是上了十几个台阶，而是跨过了十几年的时间洪流，一脚踏过了时间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校园一样。
　　明明一楼还是窗明几净，三楼却已经看起来破败不堪了。
　　“我想再往上走一层看看。”
　　方印往楼梯间走去，却发现秦仄归没有一如既往的跟上来，他停住了脚步回身去看他，发现秦仄归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走廊尽头的空教室。
　　“……怎么了？”方印只好停下了步子，去教室里寻他。
　　秦仄归见方印进来，突然毫无征兆的关上门，这个举动吓了方印一跳，他立刻戒备的退开，迅速和秦仄归拉开了一个距离。
　　于是秦仄归关上门之后再回过头去找人的时候，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的方印出现在了距离他五米远的地方，两个人几乎是隔了小半个教室。
　　秦仄归看起来有些茫然，他眨了眨眼睛，举起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你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方印比他还要不知所措，万分疑惑的看着他。
　　秦仄归抬起来的手向下压了压，虚虚的指向了被关上的门，只见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破旧的纸张。
　　上面密匝匝的写着许多字，有些因为年头过于久远，甚至变得模糊了起来。因为门是向内开的，而那张纸贴在对着教室的那一侧，不关上门根本看不见。
　　方印明白了秦仄归的意思之后，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疑惑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刚刚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我追上来，就注意到了这里。”秦仄归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方印却是不依不饶的非要问个明白：“是什么？”
　　“好像是一个人影。”秦仄归不太确定的说道：“速度很快，我没有看清。”
　　方印在教室里环顾了一周，教室里空空如也，在三楼的位置能够看见窗外梧桐树的树冠顶，绿莹莹的一大片。窗户两边坠着蓝色的薄窗帘，因为常年使用和日晒已经有些褪色了，泛着惨淡的白，下摆还能够看见写黑色墨水留些的画痕。
　　窗户是紧闭的，并且焊了纱窗，就这么看起来是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而现在这个门窗紧闭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和秦仄归两个人。
　　方印又去问秦仄归：“人呢？在哪儿？”
　　秦仄归摇头，解释道：“追进来的时候就没看到。可能是……像是之前幻境里的那些提示一样。”
　　他这话说的并不是很确定，表情看起来也是少有的疑惑。
　　秦仄归挠了挠后脑勺，朝方印笑了一下：“所以这应该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信息，你来看看。我对这种条条框框的文字不是很敏感。”
　　像是他第一重幻境中那个游戏一样的提示吗？方印面色看起来有几分凝重。
　　他盯着秦仄归看了两秒，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撒谎之意，整个人突然放松了下来。他走上前来，探身去查看门后面贴的那张破破烂烂的纸。
　　“好像是班规。”方印凑近了去快速浏览那些文字，仔细阅读过后才发现上面有不少关键信息缺失，好像被人刻意涂抹过一样，黑色的墨痕打断了文字的连贯。
　　方印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用指尖轻轻触摸了一下那些被遮盖掉的部分：“不是新涂的，干透了已经。”
　　但是墨痕的颜色看起来比旁边印刷字体的颜色要新一些。说明是在纸张被张贴了许久之后才被涂抹的。
　　题头部分应该说明了这些文字到底是什么内容，但是好像被人暴力撕扯过了。变得残缺不全，只剩下零星几个字，依稀能够看出来“市二中初三二班”的字样。
　　方印注意到在纸张的上方大约一厘米左右的地方，大约有一道和纸张等宽的胶条。上面粘的东西已经不见了，留胶被蹭的黑黢黢的看起来很脏。
　　“这里贴过什么。”方印伸手去碰了碰那些余胶。
　　秦仄归说道：“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方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去浏览那张班规。
　　第一条，不准靠近口口，不准喊他的名字，只可以喊他口口、口口、口口等。
　　第二条，不准收口口的作业本，不准他在桌子上吃饭。
　　第三条，不准在第二节 课的课后大课间去男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提到口口的声音要装作没有听到。
　　第四条，不要和口口一起走，不许走在他身侧。
　　第五条，每周五夜里十二点轮流带口口到四楼玩游戏，如果没做到就由你来代替他。
　　第六条，在宿舍里不许和口口聊天，口口和你说话不许回应。
　　……
　　诸如此类的内容总共有十二条，无一例外的，里面的名字都被涂黑了，还有一些特别的字眼。如果方印没有猜错，那应该是一些带有辱骂意味的字眼。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词。
　　这看着怎么都不像是一份正经的班规，倒像是为了欺凌和侮辱定下的霸王条款。主人公的名字被人工打了码，方印不知道他是谁，和这个幻境有什么关系，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方是一个常年被欺负的男性。
　　而这个班集体，是当时的初三二班。
　　秦仄归抱臂站在他身后，问道：“怎么样？”
　　方印摇头。
　　里面的信息晦涩不明，已知信息太少了，方印很难做出判断：“如果，我们是那一年初三二班的同学，或许这是我们需要遵守的规则。如果我们不是，可能需要找到这份班规所指向的事件，找到里面的关键信息，或者所谓真相。”
　　方印伸手在第五条上点了点，微微垂首看着秦仄归说道：“这条。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去四楼看一看。”
　　这十二条“班规”只有第五条出现明晰的地点。
　　是他们即将要去的四楼。
　　如果秦仄归没有发现这个教室和它门后藏着的秘密，他们此时此刻应该已经在四楼了。秦仄归自然没有意见。
　　就在方印将关上的门刚刚打开了一个缝隙的时候，他却透过了那一道小小的门缝看到了一双皮鞋的鞋尖尖。
　　是教导主任。
　　他开门的动作一下僵住了，整个人呆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他根本不知道教导主任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个教室破破烂烂的木门隔音效果好像意外的好，他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不仅他没有听到，秦仄归也没听到。
　　对方似乎还没发现他，又似乎已经笃定他在教室里，自信满满的站在那里等着方印和秦仄归自投罗网。
　　方印一之间进退维谷，竟然生出了想要直接把门一把关住的逃避心理。
　　不能那么冲动。
　　他握着门把手陷入了僵持。
　　身后的秦仄归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没有出声询问他，就安安静静站在方印身后等待。方印想要回头看他一眼求助，关节却像是生了锈一样，难以动弹。
　　他一紧张就会这样。
　　两方大约僵持了足足一分钟，下课铃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门外突然爆发出了孩子们的欢呼声，欢声笑语夹杂着桌椅碰撞拖拉的声音。方印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绝望，他现在不知道下课铃声意味着什么，可能是更糟糕的东西。
　　但是教导主任却突然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叹息，然后转身离开。
　　方印一瞬间恍然大悟，明白了教导主任在这个幻境中担任巡逻者的一些运作原理。


第十一章 一个班的第四层楼
　　教导主任，作为一个院校规则的维护者，最基本的一条就是遵守学校的上下课时间。上课的时候纠察每一位迟到旷课逃课的学生，然而下课之后自然而然就是学生们的活动时间了。
　　也就说在课间这十分钟之内，方印和秦仄归是自由且安全的。
　　这么来看下课铃声对于他们来说是很有利的，他们可以获得十分钟的时间，不必要再提心吊胆的躲躲藏藏，可以更快速的完成一些事情。
　　方印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拉开了教室的门。
　　外面的教导主任已经不见了。只有穿着校服的男男女女在走廊里成群结队的模样，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校园课间的画面。
　　走廊尽头的教室里却突然冲出来一个女生，跑得飞快，一时间走廊里所有的人都转过头去看他，方印和秦仄归被突然出现的人打乱了脚步，来人像是一个小炮弹一样，风风火火的朝着方印撞了过来。
　　“不可以在走廊里跑。”
　　那一瞬间，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正在进行的事情，齐齐看着那个女生，异口同声的说道。
　　女生惊慌失措的连连道歉。
　　很温润的嗓音，就算是说对不起也是好听的。
　　一转身差点一头撞进方印怀里，被方印眼疾手快的躲开了。就是这么一下，方印看清楚了她的正脸。
　　和她的声音很不相符合。她的声音有些雌雄莫辨的温和，而她的长相却显得有一点点妖冶，明明是最无辜可怜的杏眼，却在下眼角处长了一颗小痣，眼睛无端有了三分媚意。
　　梳着一个高马尾，匆匆忙忙的和方印擦身而过，被大家说了之后也只是从小跑变成了快走，脚下生风一样。
　　她和方印对视的一瞬间，方印确定自己在她眼里看到了笑意。
　　“书意姐？”方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朝着女生的背影喊道。
　　她似乎是在故意引起自己的注意，又是女生，方印很容易就联想到了队伍里的唯一一位女性。
　　手册上记载，他们一起开门，就会进入同一个幻境，可是直到现在方印都还不知道赵书意和毛澄澄究竟在哪儿。
　　女生走得飞快，但是方印的声音足够大，他确定她肯定听到自己的声音了，走廊里的其他人又将目光都投向了方印，齐声道：“不可以在走廊里大声喧哗。”
　　方印只好收了声。
　　女生拐进了楼梯间，并没有回应方印，甚至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你说她是赵书意？”秦仄归问道。
　　“看起来不是了。”方印摇头，往楼梯间走去，“上四楼。”
　　四楼的采光很糟糕。
　　如果不是方印真的是在顺着楼梯向上走，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到了地下一层。
　　在三楼的时候还能够看到窗户外面的明媚的阳光和葱郁的梧桐树冠，而四楼的窗户外灰蒙蒙的一片，乌压压的像是阴雨天一样。
　　走廊里的地板砖变成了水磨石，甚至能在每一块砖拼接的缝隙里看到青苔的痕迹。灯光也不再是明亮的白炽灯，而是像是老旧照片的滤镜一样泛着淡黄的钨丝灯泡。其中有一只大概是线路接触不太良好了，一闪一闪的。
　　走廊旁的所有教室都是空的，破旧的木门，上面肉眼可见的灰尘和蛛网，门上贴着封条。只有走廊尽头的教室的门是敞开着的，亮着灯，里面能听到些模糊的人声。
　　这风格，这灯光，方印一下就想到了学生时期的那些传说，破旧的学校旧址一到夜晚就会闹鬼，发生各种不可言说的灵异故事。
　　方印不相信只不过是一层楼的距离装修风格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就连外面的天气也会突变。但是一想到他们此刻身处幻境之中，好像多扯淡的变化都是合理的。
　　秦仄归大概是怕方印害怕，主动贴了上来，紧挨着方印：“有些古怪。”
　　“嗯。”方印哼了一声，侧首打量了一眼秦仄归，不着痕迹的调整身位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每上一层楼，走廊的装潢就会变得落后一些，老旧一些。楼层代表的可能不是高度，而是时间。”方印走到窗边向外看去，果然，三楼看到的梧桐树不见了，从四楼的窗户向下看去，只有一些摇摇欲折的小树苗和方印叫不上名字的矮树丛。
　　秦仄归点头，率先往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走去：“也许吧，不过这不是什么重要的。去那间教室看看。”
　　“不重要吗？”方印有些诧异的看着秦仄归，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以为幻境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不能轻易忽略，怎么会有不重要的东西。
　　秦仄归解释道：“很多信息是起到干扰作用的。目的就是吸引注意力，困住人。”
　　方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快步跟上了秦仄归。
　　那间教室门口照例贴着一张班级的合照，像素没有之前楼层的那么清晰，但是依稀能够辨认出里面第二排最边上的那个少年的眉眼，和幻境中秦仄归的面容如出一辙。
　　很显然，他就是这个班级的学生。
　　方印和秦仄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发现了惊喜。找了整整四层楼，总算是找到了。
　　接下来，方印顺理成章的在最后一排找到了自己。再一次确认了他和秦仄归就是这个班级的学生。
　　方印抬头去看，想要通过班级的门牌号来确认这是不是三楼空教室里所说的初三二班。可是原本的铭牌上烫金字体掉落的七七八八，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三，其他的全然看不清楚，只剩下来零星的金色斑点。
　　“进去看看。”秦仄归说道。
　　班里总共三大排，两两拼接为同桌，正是课间，同学们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见方印和秦仄归进门来，纷纷抬起头来看他们一眼，转而又各干起各的事情来。
　　“是她。”方印一眼就看见了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女孩，高马尾，正在撑着下巴看窗外。
　　方印的话音才落，那女生若有所感一般，转过头来对着方印笑了笑。
　　又是那种笑容。
　　秦仄归拽了方印一下，带着他就往最后一排走去，连方印想要同他说一句“那女的有问题”都没来得及。走到桌子前面，才发现左上角都贴着姓名，最后一排上明晃晃写着他和秦仄归的大名。
　　他的位置正好在那个高马尾女生的正后方，于是落座之后，他就探头去看。
　　“啪”地一声，名字被人盖住了。
　　偷看被抓包，方印讪讪的摸了摸鼻尖，企图找补一下，却发现那个高马尾女生根本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
　　连名字都不给看。
　　方印越发觉得，这个女生在这一次幻境中应该是一个关键人物。就像上一次的那个女朋友一样，是一个重要npc。
　　至于要怎么破局，方印还没有头绪。
　　方印装模做样的从课桌里往外掏东西，实际上压低了声音问秦仄归：“你看到了吗？”
　　“没有。”秦仄归说道。
　　“秦哥！方印！”
　　方印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旁边传来小仓鼠一样咯咯吱吱的动静儿，他越过秦仄归去看，发现最中间的最后一排坐了两个人，一个瘦瘦黑黑，看起来面黄肌瘦一副难民营里逃出来饿了八百年没吃过饭的男生，和一个鼻梁上架着严谨的黑框眼睛，镜片像是瓶底子一样厚重，齐耳短发齐刘海圆脸女生。
　　是赵书意和毛澄澄。
　　看来大家虽然会被分在不同的地方，但是最终都会根据线索来到这个教室。这里应该就是幻境的主要场所。
　　课间十分钟很短。
　　方印找过来就已经花了一些时间了，他还没来得及和重逢的队友交换信息，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遵守课堂纪律是学生的基本守则。
　　虽然并没有哪里明确规定他们不可以做什么，但是通过一路走来的蛛丝马迹不难推断出他们首先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做一个遵守校规校纪的学生。
　　所以上课的时候，就应该乖乖的上课。
　　这是一堂有些枯燥的数学课。
　　硬生生挨过了一堂课，下课铃才响起，方印就迫不及待的去找毛澄澄和赵书意分享线索。
　　“你们发现了什么？看到那个班规了吗？”
　　毛澄澄和赵书意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茫然：“什么班规？我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发现，一睁开眼睛就坐在这里上课了。直到第一节 课结束，你们进来。”
　　赵书意推了推眼镜说道：“我和澄澄本来是想要出去看看的，但是有个学生因为逃课被教导主任抓走了，再没回来过。所以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小狗呢？”
　　“走喽，去看看小狗！”
　　“小狗是不在叫唤了？”
　　“我好像听到小狗的声音啦，哈哈哈哈……”
　　好几个同学突然都动了起来，一起涌出了教室，方印站在过道上甚至被挤得踉跄了几步，他们叫喊着，离开了教室。
　　“小狗？他们学校还能养狗啊？这小狗会不会和我们有关系啊？”毛澄澄有些好奇的向外打量着，嘀咕了一句。
　　方印却突然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作话】
　　谢谢“漓渟”宝贝的三叶虫


第十二章 她说她叫小小
　　赵书意最先反应过来，翻出了自己桌膛里的课表给方印看：“第一节 课是思想品德，第二节课是数学，这么看的话，现在应该是周五的下午。”
　　“半个小时的大课间？”方印指尖轻轻在桌沿上敲了敲，仔细回忆这那张被贴在门后的班规，“去男厕所看看。”
　　“什，什么？”赵书意看起来有些茫然，语气不甚确定的问道。
　　方印突然意识到赵书意的性别，并不太方便和他们一起行动。他摸了摸鼻尖，将之前和秦仄归一路上来的时候发现的一些问题言简意赅的和赵书意交待了一番。
　　方印的记忆力很好，竟然是上面的一字一句都背了出来。
　　“你记得这么清楚啊！”毛澄澄一脸惊叹的看着他，这大概就是来自学渣深深的震惊。
　　“这没什么。”方印摆了摆手说道，毕竟他的异能就是有关这方面的，记一记线索，倒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他有些急切的想要去四楼的男厕所看一看。
　　如果今天就是周五的话，有些线索就只在这半个小时之内出现，一旦错过了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他们很有可能就会彻底错失线索。
　　最后的那个隔间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会是他们说的“小狗”吗？方印反倒觉得，那不是什么猫猫狗狗的动物，很可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握了握拳，隐约猜到了这个幻境到底是关于什么的。
　　老旧的学校里，最灰暗角落里藏着难以启齿的秘密。
　　方印催促道：“我们只有半个小时。”
　　“不要多管闲事哦。”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是之前那个绑着高马尾的女生。仰头看着方印，表情晦涩，见方印回过头来看她，就对方印点了点头。
　　方印用眼神去询问赵书意和毛澄澄：“她是谁？”
　　两个人也都很是茫然。赵书意压低了声音解释道：“不知道。她和你们都是第二节 课一起进来的。”
　　方印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他问道：“她会不会也是进入到幻境中的人类。”
　　“可是……之前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赵书意倒没有直接将方印的猜测全盘否定，只是他们之前经历的幻境里还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女孩见他们背着自己小声交流也不恼，只是笑笑，可方印看那笑总觉得有几分诡异。
　　“我叫小小，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那女生自称自己叫小小，笑呵呵的像是发布任务npc一样。
　　小小，不知名姓，这算是哪门子的名字。
　　方印看着她故作神秘的样子，却是直截了当的问道：“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你？”
　　“当然。”
　　方印盯着她，说道：“好，那男厕所最后一个隔间里到底是什么？”
　　大家都没想到他敢这么直白的问出来，一时间毛澄澄惊恐的看着方印，看起来很不可置信的样子。秦仄归想伸手捂住方印的嘴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方印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小小看起来好像倒不很意外他的直接，竖起了一根手指，在下唇上点了点，神秘兮兮的做出了一个嘘的动作。
　　“男厕所的事情，我怎么知道呢？”
　　小小眨了眨眼睛，说道。
　　“你太冲动了。”秦仄归松了口，小声说道，隐隐有些责备的意味。
　　方印没搭理他，见小小似乎并没有再说些什么的意思，而是低下头开始看书，他直接说道：“我要去男厕所看看。”
　　“方印！”秦仄归一把拉住了方印的手腕，把人拽住，拧着眉头，口气有些严厉，“你忘了班规上写的什么吗？”
　　“我知道。”方印按着秦仄归的手，把自己的手腕从他的紧握的手掌中抽了出来，一脸漠然的对他说道：“你可以不去。”
　　赵书意也劝他。
　　“方印，那是男厕所，我根本进不去，为什么一定要去！”
　　“你也可以不去。”方印挣脱了秦仄归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他一意孤行，秦仄归和赵书意倒是没有再拦他，毛澄澄有懵懂，看不懂大家怎么突然就吵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追上了方印：“方印，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厕所在走廊的中段，需要穿过一段昏黑的走廊。
　　阴恻恻的，毛澄澄大概是害怕，总想要往方印这一侧靠，方印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你知道赵书意在迷雾降临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毛澄澄摇了摇头，过了几秒钟又不太确定的猜测道：“应该是医生之类的吧……第一次见赵书意的时候，她穿着白大褂呢。”
　　“是吗。”方印随口应道，听起来似乎并没有将毛澄澄的对话放在心上。
　　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就已经到厕所门口了。
　　方印原以为会在里面看到什么暴力的行为，但实际上里面空空荡荡的，连一个人都没有。墙的两边，一侧是小便池，另一侧是三个连在一起的蹲厕小隔间。放在破旧的第四层，这个卫生间倒是显得过分豪华了。
　　地板是水泥地，上面几摊水迹，不知道是什么内容，方印小心翼翼的绕开了走。
　　隐约的他好像听见了类似于小狗的呜咽声，很可怜很惹人心软的动静。似乎是从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里传出来。
　　那里面果然有东西。
　　毛澄澄显然也听到这动静了，抱着方印的胳膊不松手，害怕到整个人都在抖，嘴里一直不停的念叨着：“方印咱们要不走吧，太吓人了，咱们去找秦仄归和赵书意一起走吧，好不好。”
　　方印想要把胳膊从他怀里抽出来，但是没能够成功。
　　他站在男厕所最后一间隔间的门口，发现之前那些从初三二班出去的男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围在了厕所门口，他们只是人挤人在门口站着，抱臂看着方印，一脸的不怀好意。
　　甚至方印从他们脸上看出了一些青面獠牙的感觉，仿佛只要他打开了这扇门，他们就会冲上来将方印撕碎一样。
　　看猎物一样的眼神。
　　好了，方印现在确信这扇门不能开。也就是说那张破班规上写的东西他们是需要遵守的，若不然很可能会有危险。
　　可是方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打开过那扇门。他拉开了最中间的那扇门，回头看着毛澄澄说道：“我要上厕所。”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抱着我的胳膊不放，是打算和我一起上厕所吗？
　　毛澄澄连连摇头，指着小便池讷讷的说道：“上厕所得话外边不是也可以……”
　　“用不惯。”方印不想多解释什么，直接进了隔间关了门。
　　和他想的一样，这种隔间的隔板在最底层距离地面都有大概十厘米左右。也就是说，方印并不需要打开最后一个隔间的门，就可以看到里面的。
　　只需要一些工具。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刚刚在女同学桌子上顺的折叠镜子，对着隔壁开始找角度。
　　虽然费些力气，但是确实是有用的，方印成功通过了镜面反射看到了隔壁的景象。狭小的空间里躺着一个又瘦又小的男孩子，鼻青脸肿的，但是通过骨相能过够看得出来很周正的一个男孩子。
　　看起来不像是这个年级的，他太小一只了。蜷缩在地面上，真的就好像是一只小狗一样。他衣衫不整，套着一件无比肥大的校服。是方印身上的同款，但是看起来明显不像是他的，尺码差太多。
　　此时紧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死是活。
　　方印费力的换了一个姿势，企图看到更多的内容。
　　门外的毛澄澄已经开始催他了：“方印！你厕所怎么要上这么久啊！他们一直围在门口看我，你快点儿出来，咱们回教室吧。”
　　方印没搭理他，只是在注意镜子里的画面。
　　他转来转去，不放过每一个角度的内容，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画面在方印的脑子拼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大概是因为异能的原因，方印总觉得他现在的脑子在处理整合信息的时候比以往要好用很多。如果在以前他根本做不到。
　　意外收获。
　　那个小男孩的下眼角有一颗小痣。位置和小小脸上的那颗一模一样。两个人连面相都有五成相似。只是他紧闭着眼睛，方印看不出他的眼型是不是也是杏眼。
　　而且那人被揍得面目全非时都能看出相似，平日里起码要有七成的像。
　　小小……
　　方印收起了镜子，冲了厕所。
　　毛澄澄还在外面喋喋不休的催他。方印收拾了一下，开了门。
　　“走吧，回教室。”
　　他这么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围着的同学们，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明显在他们脸上看到了失望。
　　方印厕所外走去，看起来风轻云淡，实际上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他们突然发难，手揣在兜里握拳暗自发力，准备随时出手打架。
　　门口围着的人却主动为他和毛澄澄让开了一条路，看着他们的眼神里全是不甘。
　　原来如此。
　　方印对于那张所谓班规心里有了新的衡量标准。只要不做上面写的事情就不会有事情，至于通过其他的手段或者渠道获得信息，好像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回到教室里，终于松了口气，心里涌上了后怕。
　　不得不承认，他刚刚太冒险了。可是如果不冒险，他会永远被困在原地。
　　这根本就是一场以命为注的赌博。


第十三章 小小的游戏
　　方印刚进教室就撞上了一脸严肃的秦仄归，看见他完好无损的回来之后，秦仄归脸上的表情放松了许多。
　　“怎么样？”他低声问道，看起来很关切的模样。
　　方印对他这种没有用的关心不为所动，脸上毫无波澜，只是点头敷衍道：“挺好的。”
　　倒是毛澄澄叽叽喳喳，将他们刚刚在厕所被人围了的事情全抖落了出来。
　　“他们看起来好凶，太可怕了。幸亏没有开门，我觉得我们还是要按照方印说的那个班规行事，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毛澄澄拍着胸脯，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
　　方印没和他们寒暄，直接拉开小小前面的椅子，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小小的课桌上原本写着名字的地方已经被她涂掉了，看起来她并不想让方印他们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
　　她原本正伏案写些什么东西，看样子是一本练习册。方印突然坐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灯光。她像是突然受到了惊吓一般，抬起头的一瞬间往后缩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很快就调整了状态放松了下来。
　　方印就像是没有看到她这些反常的状态一样，看着小小那双湿漉漉的杏眼问道：“你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你是吗？”
　　小小点头。
　　“你有兄弟姐妹吗？”
　　秦仄归他们都不知道方印这是在干嘛，就站在旁边傻傻的看。
　　小小立刻否定道：“没有。”
　　方印看她笃定的模样笑了笑没说话。
　　小小坐不住了，微眯着眸子，看起来有些危险的样子：“为什么这么问？”
　　气氛有些凝滞，方印隐隐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但是他恍若未觉，做出一副很无辜的姿态来去看小小：“随便问问。你紧张什么？”
　　小小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那么好看了，完全没有一开始游刃有余的自在。两个人对视片刻，小小忽然笑了，她说道：“该紧张的不是我。”
　　说完之后她不再理睬方印，低下头继续做她手中的练习册。
　　很快三十分钟过去了，上课铃重新响了起来，这是一节自习课。方印从善如流的从书包里掏出了习题册开始写，就好像他真的是一个学生一样。
　　一边的秦仄归看得直皱眉，他按住了方印的握笔的手，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动作，一脸担忧的看着方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自从到四楼之后，你就变得很不对劲。”
　　“是吗？”方印倒是毫不在意，他问道：“你知道，赵书意在迷雾降临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他问秦仄归的这个问题，之前在走廊里问过毛澄澄一次，一模一样的。
　　“医生吧，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穿着白大褂。”秦仄归想了想说道。
　　方印点头，轻描淡写的将手抽了出来，说道：“是吗。我怀疑……我们之间，有人是假冒的。”
　　秦仄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怀疑赵书意？”
　　“猜测。”方印说着，在习题册上勾勾画画，写下了一道二次函数题，“合理推测，合理质疑。”
　　秦仄归一直盯着方印看，只是方印没再理他。
　　笔下做着二次函数的题，但是脑子里却是在飞快的盘着一下午得到的线索，他已经有些浅显的眉目，只是都不能够确定，需要一点佐证。
　　不过时间还早。
　　根据黎明星的手册可以推断出，一至三层幻境的时长均长为三天左右，最多的可以达到四天。现在方印不过刚进到幻境中短短一个下午，时间还早。
　　教学楼四层的光线一直昏昏沉沉的，没办法凭借天色去判断时间。而方印又没有任何可以用的计时工具。教室里破旧到连一个钟表都没有，他只能够凭借每一节课的课程内容和课表一一对应然后获得一个模糊的时间概念。
　　市二中没有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间是五点半左右，他通过对小小提问，得知宿舍楼的熄灯时间是晚上十点，也就是说他有四个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方印利用这四个半小时的时间，将市二中的地形摸了个大概。宿舍楼，食堂，和教学楼，分别都是五层。
　　而每一栋建筑的每一层都是一一对应的。宿舍楼的一楼也是崭新的，但是四楼却昏暗又破旧，大多数房间都空着且贴着封条。
　　方印暂且不知道这些线索有什么具体的含义。只能够暂时保持一个存疑的态度。
　　他借口上厕所甩掉了秦仄归，在宿舍楼找了一整圈都没有找到那个被锁在卫生间里的男生的床位。
　　他原本猜测那个男生就是班规上被抹掉姓名的人，但是在宿舍楼却没有属于他的位置。可是既然如此，那班规上的第六条便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班规第六条规定，在宿舍里不许和口口聊天，口口和你说话不许回应。可是如果口口不是住在宿舍里的人，是什么样的条件才会触发这一条呢？
　　熄灯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但是方印却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回到宿舍时候，在自己的床铺上看到了一封牛皮纸装的信封。上面有一个红色的火漆印，显示它还是未被阅读的状态。
　　“这是什么？”方印捏着信封去问秦仄归。
　　他们俩个人住在同一个房间。毛澄澄住在隔壁。
　　刚刚方印说他出去上厕所，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秦仄归一个人，回来之后就突然多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信封。
　　秦仄归却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它就在床上了，我也有。”
　　信封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三行。
　　第一行，不要告诉其他人这里面的内容。
　　第二行，十一点之前将你的朋友带到教学楼四楼参加一个小小的游戏。
　　第三行，如果你的朋友没有来，你要代替他接受惩罚。
　　小小……又是小小。
　　这个小小是不是那个小小，方印暂且还不知道。
　　“你的那封里面，写了什么？”方印将信件折叠好塞了回去，对着秦仄归晃了晃，问道。
　　秦仄归看了他两秒，说道：“要我去教学楼的四楼找小小。你呢？”
　　“一样的。”方印将信件揣到口袋里，笑着说道，“一起走吧。”
　　有问题。
　　要么，秦仄归说谎了，他告诉了方印假的信息，所以他们暂时平安。那么大概率大家信件的内容是一样的。在这里，他们谁都不认识，只有彼此四个人，还有一个神秘的小小。方印是秦仄归的朋友，秦仄归是方印的朋友。不管谁带着谁一起去都避免不了所谓惩罚。
　　要么，秦仄归的信件内容和方印不一样，他的信件里没有不能说这一条，那么秦仄归就是即将参加游戏的朋友。可是是什么条件，会造成他们之间信件内容不同呢？
　　方印捏着信封，看起来一派淡然，脑子却是转的飞快。
　　话音才落，屋顶昏黄的钨丝灯突然“啪”地一声熄灭了。
　　熄灯了。该睡觉了。
　　走廊里传来了宿管阿姨的声音：“都乖乖睡觉哦！不要让我发现，哪一个小朋友不乖。”
　　方印站在原地没有动。
　　房间里没有拉窗帘。明明在幻境里没有月亮和星海，可是夜晚的外面却是有光的。柔和的，朦胧的白色雾光，穿过有裂纹的玻璃，竟然有几分诡异的圣洁。
　　两个人相对无言傻站了好几秒，方印才开口道：“出发吧。要避开宿管阿姨。”
　　在十点以后的市二中，巡逻者由教导主任变成了宿管阿姨和门卫大爷。
　　方印和秦仄归一路鬼鬼祟祟的溜出了宿舍里。
　　原本以为夜晚空旷的校园里空无一人，结果远远的看见教学楼门口有两个和他们一样狗狗祟祟的身影，走近了一看，嚯，这不老熟人吗？
　　“你们也来啦。”毛澄澄看见他们明显眼睛一亮，但是随即又皱起了脸，“门锁了，根本进不去。”
　　赵书意倒是没有毛澄澄那么激动，小声问他们：“你们也收到信了？”
　　方印和秦仄归点头。
　　教学楼的玻璃门从楼里用两把铁链锁住了，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打开。如果硬闯，玻璃门还算好砸开，但是务必会发出很大的动静。
　　四个人一筹莫展，方印却突然想起来在教学楼的侧面还有一道小门，是在外面落得锁。
　　“你还会这个啊？”毛澄澄蹲在方印边儿上，看他用赵书意的一字发卡撬锁。
　　方印一边感受着手里的锁，一边谦虚道：“学过一点。”
　　“你学这个干嘛？”毛澄澄丝毫没有偷鸡摸狗的觉悟，嘴巴一时也闲不下来。
　　方印担心他们动静太大被人发现，连忙示意毛澄澄安静点，直到成功开了锁，他才小声解释道：“闲来无事，学过一些。”
　　毛澄澄一脸惊叹，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小门位于教学楼的侧翼，他们需要经过玻璃正门，才能到达楼梯间。朦胧的光照着玻璃正门，能够依稀看见有个人向外张望。
　　披头散发。
　　四个人皆是吓了一跳。
　　是小小。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小小一回头就发现了避无可避的四个人。
　　……“你们怎么进来的？”小小捏着钥匙，一脸茫然的问道。


第十四章 举目无亲友
　　五个人相对无言，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毛澄澄出来打圆场：“那什么……有个窗户没关，我们翻进来的。”
　　小小看起来人模人样，也一直没做出什么伤害他们的举动来，相比幻境里的npc，方印觉得她更像是一个误入其中的人类。
　　此时此刻，她拿着一串钥匙，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看起来倒更像是方印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儿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
　　“你是在做什么？”毛澄澄看小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于是开口主动问道。
　　小小的头发没像白日里一样束成一个高马尾，而是披散了下来，穿了一件雪白的睡裙。和传统鬼故事里的女鬼形象倒是很契合。
　　有如魍魉夜行，在夜色里看着多少有些让人心里发怵。
　　小小听他这么问，很快就从一点小意外给她带来的震惊里走了出来，歪着脑袋狡黠一笑：“来带你们去做游戏。”
　　说完就转身往楼梯间走去。大家心思各异，竟然没有一个人去问她是什么游戏。
　　经过大厅的时候，方印回头看了一眼方才小小站着的地方。
　　然而就这么匆匆一瞥，方印竟然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来。
　　大厅的落地镜里，映着他们五个人，然而除了方印，其他人居然都没有影子。
　　玻璃门外柔和的白光笼罩着教学楼，虽算不上多么明亮，可终究是有光。
　　方印的脚下安安静静落着一个影子，而其余的人，脚下空空如也。
　　又或许，他们已经不能够称之为人了，原本方印猜测是他们之间有混入了一个假的，却没想到除了方印，其他人都是“内鬼”。
　　怪不得，先前在四楼教室里的时候方印提出要去厕所的隔间看一看，他们的反应那么违和。假的秦仄归和赵书意一直在找各种理由阻止他，相互推诿，让方印觉出一丝生硬和诡异来。
　　怪不得，他觉得幻境中的赵书意给他的印象，和幻境外差距那么大。如果说幻境外的赵书意给他的感觉是个温柔干练的邻家姐姐，那么幻境中的赵书意凭空多了三分莫名其妙的忸怩。
　　如果都是假的，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能解释的通了。
　　说来班规，信封……都是秦仄归的一面之词，介是四下无人，秦仄归说了什么，便都是什么。说不定从一开始进入幻境之后，方印所见之人，所经之事都是幻境的故意引导与欺骗。
　　秦仄归说看到有人影闪进了三楼的空房间，他便跟了进去。可是方印一路走下来，从未见过可以的人影。很难说那一套说辞不是秦仄归自己凭空编出来的。
　　方印脑子里转瞬即逝许多猜测与灵感，但是事出突然，他很难静下心来想明白一个具体的前因后果，疑点重重，处处都透露着真假难辨。他一时间竟然有些分辨不出来哪些信息是可以相信的，而哪些又是幻境编织出来用来迷惑人心的。
　　幻境最擅蛊惑，却又有些区别与现实的破绽。比如没有月亮和星子的夜空，再比如镜子里没有影子的人。
　　这第二重幻境，相较方印的第一重幻境来说，困难了不止一星半点。
　　所幸才过了一天不到，时间还早。
　　方印脑子里混乱，脚下不自觉就慢了许多，远远的拉下了队伍一大截。
　　“怎么了？”秦仄归停下脚步来回头看他，沉声问道。
　　一模一样的声音，方印此刻再听却是硬生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小和秦仄归他们也不走了，而是停下脚步来回头看他。小小穿着白色的睡裙，站在楼梯上垂首看他，手里拿着一个用来照明的金属外壳手电。
　　是那种很多年前的，装超大号电池的那种，和整个四楼的年代倒是很吻合。
　　四个人都站在楼梯上看着方印，没有许多表情。但是方印却能从他们脸上看出来一些不合时宜的诡异。
　　方印现在特别想要转身就跑，但是贸然离开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方印自认自己的武力值打不过任何人。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武力夺取要不得，他只配智取。
　　硬着头皮，方印说服自己放松，挤出来一个稀疏平常的浅笑：“没什么。”
　　他隐约觉得这一趟游戏之旅是不能好了。
　　信件让他带朋友来，他也想，可是身边朋友没一个是真的。
　　“跟紧点。”小小嘱托道。
　　方印只得快速跟上了队伍。他好想逃，但是他不敢。
　　真正的秦仄归他们到底在哪里？说好的小队协作呢？结果到头来还不是他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夜里的第四层楼相比白天是完完全全的黑暗，一点光亮都没有。外面的暗淡光线被完全隔绝在第四层楼之外。是那种最浓稠的黑暗。
　　他们走在走廊里，完全凭借小小手里的那个老手电照明。
　　白天贴着封条的门，此时此刻都打开了。方印看不清里头有什么东西，只是在小小那手电筒一晃而过的时候能够依稀看到里面一排排桌椅。
　　好像就是很普通的教室一样。
　　“到了。”小小在一间空教室门口停下，转过身来看着他们说道。
　　“什么啊？”毛澄澄不满的嘟囔着。
　　方印看着他演，居然在这种诡异又惊悚的气氛里生出一丝好笑来。
　　你演，你接着演。
　　毛澄澄看起来很惊恐的模样，往后退了两步，不满道：“你要做什么啊？”
　　小小甜甜的笑了一下，对着教室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不好意思，你们没有按照要求完成任务，自然由你们亲自完成游戏了。”
　　方印明白她说得是信封里的第二行和第三行内容。
　　因为什么没完成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呗。方印默默的吐槽着，如果不是实在不合时宜，他甚至想要对着他们翻一个白眼。
　　“什么游戏？”毛澄澄大喊着，居然异常勇敢的挺身而出，扭头就走，嘴里还不断嘀咕着：“谁要做什么游戏啊，大半夜的把人忽悠过来，简直是……啊！”
　　毛澄澄走得飞快，赵书意要伸手去拉他都来不及，手电光能够笼罩的地方小的可怜，他走了没两步就完全被黑暗所吞没。
　　就……这么走了？
　　方印还没看明白这一出是什么意思，就听见黑暗之中，毛澄澄离开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喊得方印心脏差点停跳。
　　刚离开的毛澄澄浑身是血的跑了回来，脸上的余惊未消，看起来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他胳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伤了，很长的一条伤口。
　　淌着血，空气里一下子弥漫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
　　赵书意连忙跑过来，将手按在了他的伤口上，淡淡的绿色柔光从两个人接触的地方漏了出来，几息的功夫，伤口居然止了血。
　　方印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赵书意的异能，具有一定的治愈效果。就是不知道是幻境为了迷惑他杜撰出来的，还是真的赵书意确实有这个能力。
　　小小见毛澄澄狼狈的跑了回来，冷哼一声，头一次在他们面前露出了不是很友善的面容。她嘴角微微翘着，还是在笑：“要考虑清楚哦。”
　　秦仄归也凑了过来，蹲下身检查毛澄澄的上，问他：“怎么回事儿？”
　　“外面……好多人，都拿着刀。我离开，他们，他们就攻击我。”毛澄澄的声音都在抖，看起来是被吓到了。
　　方印抱臂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一个两个在那里演。
　　演得真好。
　　演得方印心里刚萌生了那一点点退意之间融化了。不就是在暗示他，不能临阵脱逃吗？转身逃跑就会死。他只能硬着头皮玩这个破游戏。
　　秦仄归和赵书意对视了一眼，最后由赵书意得出了结论：“看来我们是走不了了。”
　　你说得可太对了。
　　方印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他一点点防身的东西都没有。之前毛澄澄给他的弓弩和秦仄归帮他改造过的伸缩棍在进入幻境之后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如果说这是一个依靠武力才能破局的幻境的话，方印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够寄希望给不知道在哪儿的另外三个队友，起码秦仄归应该不会让他失望才是。
　　方印算是明白黎明星为何执着于组队进入幻境这件事情了。
　　单打独斗，总不如人多力量大，好歹能多一份希望。
　　“请进吧。”小小再次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多了一分不耐烦的催促。
　　方印深吸了口气，被迫进了那间教室。
　　小小站在门口，目送他们完全进入之后，笑得分外开心：“祝你好运！”
　　方印最后一个进去的，听到门口的小小这么说，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立刻转过头去看她。却看见小小一把将门关上，然后咔哒一声，落了锁。
　　“哎！”方印想要阻止，却根本来不及。
　　他只来得后退了几步，后背贴上了墙壁，像个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拳头慢慢握紧，一副防备的姿态。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连毛澄澄都没有大喊大叫。
　　安静的只能够听到几道浅浅的呼吸声。
　　教室里原本黑板的位置，浮现出了几个大字，淡淡的紫色，那字居然会自己发光。
　　四角游戏，现在开始。


第十五章 还得前男友
　　这……这你就有点儿扯了。
　　方印看着突然科幻起来的黑板，一时间有些失语。
　　好端端的，突然从校园惊悚故事变成了科幻大片。
　　黑板承载了电子屏的作用，上面紫色的荧光字体一闪一闪，确实是满满的未来科技感。
　　“这……是什么？”
　　他们的脸在紫色的光线之下被映得有些发青，面容诡异，没有活气儿。
　　没有人回答毛澄澄的疑问。
　　其实四角游戏，大部分人都不陌生。
　　但是它出现在这里，怎么看都不可能只是一个单纯的寻求刺激的游戏。
　　黑板上的字迹变化，开始一字一句的弹出四角游戏的游戏规则。四个人各站房间一角，不可以说话，不可以交流。
　　按照顺时针的顺序，他们需要依次走到下一个墙角去拍那个人的肩膀，然后在他耳边小声的说出自己的名字。接下来被拍的那个人再走向下一个角落，重复上述内容。
　　注意，过程中可能会有新朋友出现，也可能会有老朋友消失，切勿惊慌。在宣布游戏结束之前，切勿中断游戏。
　　方印后背贴着墙壁，一面注意着黑板上信息的变化，一面注意着另外三个人。他希望这三个人能够永远这样维持表面友好演一演他。
　　反正他现在已经看破了对方的真面目，敌明我暗，咋都好办。
　　千万别撕破脸和他动手。
　　四角游戏相关的恐怖故事和传说，方印看过许多，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他心里大概已经有数了。无非就是走着走着，有人过来拍他，说出来的名字却是陌生的。或者走着走着房间多出了一个人之类的。
　　但是幻境里的四角游戏应该会更加刺激些。
　　规则介绍完毕，黑板上的光慢慢暗淡下去，教室的四个角落分别亮起了四道紫色的光，其中一个上面有方印的名字，在一片漆黑的中指引他站到正确的位置。想来在其他人眼里，应该也能看到刻有他们名字的角落。
　　方印的位置在他的斜对面。
　　这光不知道什么原理，方印能够看得清楚它，但是它却照不到周边的环境，明明这个亮度已经可以将教室的情况展现个大概了，偏偏方印看到的除了四个角落，其他的地方还是漆黑一片。
　　他往前走去，小心翼翼的害怕桌椅的磕碰，可是一路走得畅通无比。一开始方印还能为自己谨慎的预测沾沾自喜，但是走到后来他也觉得不对了。
　　明明有好几步，他走的并不老实，可是依旧没有碰到什么东西。就好像是教室里的桌椅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甚至怀疑他们还在不在那间教室里，还是不知不觉中换了一片空间。
　　待到四个人站定，用于引路的灯光熄灭。房间里再度陷入了黑暗。
　　游戏开始了。
　　来拍方印肩头的人是赵书意，而方印拍到的，是秦仄归。那么毛澄澄自然就是在方印对角的位置。
　　并且方印被拍之前听到了两段脚步声，说明开始这游戏的人，不是赵书意，而是她上一个，也就是毛澄澄。
　　他走了一圈，就通过身高等条件，推测出了他们四个人的基本站位。方印他们走了整整五圈。
　　期间安静如鸡。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方印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小小在驴他，主要目的根本不在游戏上，这个游戏本身就没有意义，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他们在这儿没完没了的玩儿下去。届时三天时间一过，方印就得被永远困在这里。
　　又走了五圈，方印的耐心逐渐被消耗殆尽。他甚至开始产生了极其危险的想法，如果他强行结束这个游戏会有什么问题吗？
　　就在他抵着墙角，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秦仄归。”
　　又该走了，方印肩膀被拍到的一瞬间，脚都已经迈出去了，听到声音之后却是“嗡”地一声头皮发麻。
　　秦仄归，怎么会是秦仄归！
　　秦仄归在他的下一个，怎么也应该是他去拍秦仄归才对！秦仄归的手怎么会落在他身上呢？
　　方印根本来不及去思考，他顺时针方向下一个墙角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怒喝：“别信他！快跑！”
　　赫然也是秦仄归的声音。
　　救命啊……
　　方印的求生本能促使他在慌乱之中往出窜了一大截。
　　有两个秦仄归。
　　慌乱之中，方印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分别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他索性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窜了出去，一个都不去靠近。
　　谁知道是不是两个都是冒牌货啊！
　　这么一闹，游戏的节奏被彻底打乱了。
　　原本平静的房间不再悄无声息，乱七八糟的灯光和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场面一度混乱。现在方印知道了，游戏规则不能随便破坏的。
　　可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被迫保命而已，谁知道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秦仄归是怎么回事儿。
　　方印蹿出去的方向太过出人意料，素质过人如秦仄归也没能够预判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人好似一尾狡猾的鱼一样从指缝间溜过，入池冲向黑暗。
　　快到他甚至没来及叫住人。
　　然而这尾鱼本鱼甚至还在嫌弃自己的速度不够快。
　　逃命的事情，可马虎不得。
　　黑暗中方印像是失了方向的飞鸟，闷头朝着印象里的出口冲去，半道上，却突然被人握住了胳膊往另外的方向拖。
　　方印自然不从，挥手握拳揍了过去。
　　那人闷哼一声，大声喊道：“是我！方印！我是毛澄澄！”
　　毛澄澄……呵，方印边无表情的去掰他的手，拼命挣扎。
　　别开玩笑了，你还当我不知道你是个假的不能再假的冒牌货呢？
　　“之前的都是假的。我，赵书意，秦仄归都是假的！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游戏规则被打破整个学校都会变得很危险！”
　　你少骗……什么？
　　方印有点儿懵，一时间忘记了挣扎，被毛澄澄顺势拉着走出了很长一截的路。
　　他原以为这个假的毛澄澄会和他虚与委蛇来上一段瞎话，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的将话都挑明了，他抢了方印的话，方印就没话说了。
　　他闭了嘴，心里犯嘀咕。
　　难不成，这个是真的？
　　他迷茫了。
　　他开始分不清了。
　　毛澄澄不和他废话，见他不说话大概就是默认他信了，拉着他往前跑。
　　一边跑一边还有余力给他解释：“这个幻境很古怪，咱们一进来就被四下分开了，在同一个环境里，却不在同一处。身边的人都是幻境伪造出来的。”
　　“那小小呢？”方印跟不上他的速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要动脑子去判断他说得话有没有问题。
　　“小小是谁？”毛澄澄疑惑道。
　　他……不知道小小？
　　毛澄澄的异能不愧是敏捷，移速快到离谱，方印腿快要抡飞了都有点跟不上他。
　　他怎么就不知道这间小小的教室能有这么大？
　　“咣”地一声把什么东西撞破了。
　　方印的眼睛许久没见过光，猛然觉得眼睛一酸，下意识的闭眼。外面居然已经是白天了，阳光正好。第四层楼居然也不像方印记忆力的那么破败，水磨石的地板变成了和一楼大厅一样光滑的地板砖。
　　身后有变异人追了过来，赵书意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拦住了他们。毛澄澄拉着他往走廊尽头的教室狂奔而去。
　　那间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和之前破败的模样很不一样。
　　毛澄澄一把关上了门。门口面有一张海拔。
　　方印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内容，海报就被毛澄澄一把撕掉了，露出了后面的东西。是一张崭新的班规。
　　名字那里不再是口口，而是空着的。
　　“快把名字填上去！”毛澄澄看起来火急火燎的，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支笔递给了方印。
　　“这个幻境的破解方式就是找到空白的名字应该填什么，我和他们找到了线索，是你的名字。”毛澄澄有些激动，按着方印的手，恨不得替他写：“你知道第四层楼男厕所最后一个隔间里面是什么吗？”
　　“我看到了。那里关着一个人，是你的脸！方印！是你的脸！你就是那个被抹去的名字！而且你也在周五晚上被拉去做了游戏！快写啊！”毛澄澄开起来非常急切。
　　门外传来了赵书意的惨叫声，显然战况异常激烈。
　　方印却是充耳不闻，握着笔定定的看着毛澄澄。
　　“不是我。”
　　相比毛澄澄，方印的声音可以说平静的毫无波澜，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样。其实他很紧张。但是方印就是这样，情绪越激烈，说话的语调反而越平，看起来有些冷漠。
　　“你在骗我。”方印看着他说道，“你也是假的。”
　　毛澄澄愣住了，他的脸突然变得狰狞了起来，怪叫一声，朝方印扑了过来。
　　方印将笔用力的捅到了对方的眼球里，那是他能攻击的，对方最脆弱的位置。然后他转身就往门的方向跑。
　　锁了。
　　身后的假扮毛澄澄的变异人已经嚎叫着扑向了他。
　　千钧一发，门开了。
　　方印差点被门拍到墙上。
　　有人按着他的后脖颈不容置疑的把方印按到怀里，紧接着是变异人的惨叫声。
　　“别乱动。”
　　言简意赅，甚至有些凶。
　　是秦仄归。


第十六章 天神下凡一打五
　　他乱不乱动的，好像也由不得方印自己做主。
　　身后的惨叫声过于凄厉，方印想扭过头去看看什么情况，只是秦仄归按着他头后脑勺，把他整个人强行裹在怀里。方印动都动不了。
　　秦仄归用了些力气，方印被闷在怀里，起初还能忍一忍，后来秦仄归手上越来越用力，方印实在是憋不住了，伸手拽了他的衣角，闷闷的憋出几个字来。
　　“喘，喘不过气儿了。”
　　秦仄归一惊，如梦初醒般松了些力气，好让人从他怀里探头出来透口气儿。
　　幻境里的身体，方印比他高上许多，这个姿势着实是别扭极了，没一会儿方印就觉得腰疼。
　　他和秦仄归打着商量：“你要不先松开我？”
　　秦仄归没说话，手上倒是依他所言松开来，却还是偏过身将人护在身后。
　　方印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秦仄归是真是假，但是他这股子护着他的劲儿，倒是让方印觉着三两分踏实。
　　秦仄归的手指上圈着一枚黑色的，戒指模样的东西。但是很明显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戒指，他不知道怎么拨弄了一下，从上面发射出来一粒一粒的类似子弹的东西。
　　但不是子弹，而是纯白色的光团子，小小的一粒鹌鹑蛋大小。
　　威力却是不容小觑。
　　那小光团子钉进了“毛澄澄”的身体里，像是种子落入了肥沃的泥土，从那小小的一个点迅速蔓延出了白色的丝丝蔓蔓的脉络，眨眼间就覆盖了对方全身。
　　那“毛澄澄”已经完全露出了异化者的丑态，青面獠牙，延水顺着犬齿滴落到地板上，完全看不出原本人类的模样。
　　他翻滚嚎叫着，瞳仁发紫，俨然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那雪白的络子像是橘子的橘筋一样，眨眼的功夫就将人完全包裹住了。
　　然后方印就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凶得要命的异化者慢慢化成了一捧灰。
　　方印看傻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攻击力。
　　秦仄归见他愣住，还以为场面太过，把人吓到了，又侧了侧身，挡住了他大半视线。
　　走廊里的又涌过来三个异化者，秦仄归将那把看着像是戒指一样的东西塞到了方印手里：“还有两发。”
　　？
　　方印接了过来，才发现戒指上面又一圈均匀分布的白色小光点，灰了一大半，此时此刻只有两粒是亮着的。不难看出那就是刚刚攻击异化者的光团子。
　　这三只异化者移速算不得多快，但是个个儿块头都算不得小，来势汹汹，根本没给秦仄归和方印废话的时间。
　　他不知道这戒指什么来头，也不知道那小光团子是什么原理。秦仄归只来得及简短的告诉他使用方法，也没时间确认方印到底学没学会，就要转头去收拾那几个异化者了。
　　方印靠在门框上，戒备的看着他们，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
　　这个秦仄归的真假方印尚且不知道。但是不妨碍他见识到强化这个异能的变态程度。秦仄归特种部队出身，作战能力本就是一等一的。
　　强化直接让他变成了一柄刀枪不入的利刃，以身体为武器，让原本的作战能力提升里不止一个等级。
　　以手为刀，竟然轻而易举的与三个异化者打成了平手。
　　方印的目光落到了教室里的那张班规上。名字那个地方仍然是空着的。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画面。
　　那个第三层楼神采飞扬，穿过走廊的高马尾女孩。
　　厕所隔间里，那张了无生机的脸。
　　遮遮掩掩桌角被涂黑了的名字。
　　如果……
　　如果打破幻境的方式，是在那个空缺处填上一个名字的话，小小的名字无疑是最最合适的。
　　可是小小的名字必然不是小小。
　　那究竟是什么呢？
　　而且填名字这件事，是假冒的毛澄澄告诉他的，可信吗？
　　应该是可信的。
　　在他的第一重幻境中，那个女朋友尽管一直在误导他，但是桩桩件件都不离那个虚拟游戏。无论是暗示他好感度，还是和他故作亲密。
　　而在黎明星的手册里，通过那些第一视角记录的只言片语，方印大概也能猜得出来，幻境里的事件走向，总会引着你往破局的方向走，又偏偏横生出许多真真假假的干扰项，轻而易举的让你选错，再也出不来。
　　尽管矛盾，但这规律确实是有的。
　　归纳总结的事儿，方印最擅长干了，断是不会出错。
　　思绪翻飞，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方印的脑子里就滚过了许多的信息，有用的，没用的，一幕幕被他从脑海里提取出来。
　　方印突然动了。
　　他撑着门框，跑过去捡起了那张已经有些皱的班规和黑笔，然后转身撒腿就往楼梯间跑。
　　秦仄归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动静，只是被三个变异者缠的一时间脱不开身。但是方印一个人跑开又实在太危险了。秦仄归心里有些急，下手越发重，打得那几个变异者节节败退，一时间没了攻击力。
　　“方印！”秦仄归扯开嗓子喊他。却不见他停下来。心里也明白估计方印此时此刻没完全相信他是真的秦仄归。只能无可奈何去追他。
　　方印发誓，他自己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大腿的肌肉甚至绷得有些发紧。
　　周五的夜晚已经过去了。
　　今天是周末。
　　整个教学楼都没有人。
　　方印是在楼梯上被秦仄归逮住的。果然，他跑得再快也跑不过这个家伙。
　　方印举起了胳膊，手背向上，手指微曲，用那枚戒指对准了秦仄归。
　　自己给他的保命装备现在被他反过来对付自个儿。
　　纵然冷漠如秦仄归，也短时间的有些失语。他皱着眉，不赞同的看着方印：“很危险。”
　　危险这种事情，不用他讲，方印自个儿知道。
　　只是接二连三的，方印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了。
　　“赵书意在迷雾降临之前是做什么的？”方印看着秦仄归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是秦仄归还是回答了：“书意的身份属于国家绝密，在尘埃落定之前我不能告诉你。抱歉。”
　　冷冰冰的不近人情，语气一板一眼。
　　……方印眯了眯眼睛，倒吸了口凉气。
　　这个秦仄归仿的有点儿真呐，自打他出现起，方印没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点儿违和感。不像之前那几个冒牌货。
　　两个人无声对峙。
　　方印不说话，秦仄归就绝不开口。
　　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
　　最后还是方印，短暂的，做出了一点点妥协。
　　他急着印证自己的想法，不愿意在这里做没有用的事情浪费时间，一面盯着秦仄归，一面悄悄的往旁边挪了一步。
　　……
　　没动
　　秦仄归没动。
　　起码他现在对自己没有杀意，也没有想要骗着哄着引导自己去做什么事情。
　　而且真要害他，也不必给他那个防身的戒指，他刚刚只要不来，此时此刻那一捧灰就不是那假的毛澄澄，而是他方印了。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可以暂时和平共处。
　　方印心里这么想着，拨弄着手上的戒指贴着墙往楼下走去。
　　秦仄归没阻止他，跟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你……”
　　方印没了脾气。左右他肯定是敌不过秦仄归的，只能任由他跟着。
　　他有一肚子疑问，但是眼下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只是着急忙慌的赶往三楼，印证自己所猜想的事情。
　　哪知方印刚转过楼梯角，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只变异者，方印完全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将那戒指对准了对方发射了一枚光团子。
　　只剩下一枚了。
　　然而，这居然才是一个开始。
　　三楼的走廊密麻麻的变异者，从楼梯上就能够窥见一二。
　　方印惊了，合着这个幻境就是一个暴力对抗幻境？根本不需要脑子，直接***起袖子冲上去开打就行了。
　　一时间，方印有些进退两难。
　　“你要做什么？”
　　秦仄归也看见了熙熙攘攘的变异者，脸上难得出现了凝重。
　　方印转着食指上套着的戒指，***了***嘴唇，看着秦仄归：“我好像知道出去的方法了。”
　　秦仄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诧异，至少方印是没看出来。他表情眼神都不曾改变，只是回望着方印。
　　“答案在三楼。”
　　他问方印。
　　用的却是一个陈述句。
　　方印点头。
　　看来……不得不去了。
　　秦仄归一边慢条斯理的卷着衣袖，一边垂眸说道：“我拦不了许久。”
　　三楼的变异者实在是太多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得。可越是这样，方印越觉得自己已经距离答案很近了。
　　他运气似乎真的很糟糕。随便选了一条路，竟然是难度这么大的第二重幻境。
　　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后悔让他这个大非酋来选择。
　　事到临头，方印反而有心思胡思乱想了。
　　“十分钟。”
　　秦仄归看着方印，报了一个数。
　　他没有别的选择。
　　十分钟，在这个尚且不明确真伪的队友下穿过走廊。抵达他想去的地方，找到那个名字。
　　前路茫然。并没有笃定的答案。
　　他只能赌一赌。
　　赌他在命途曲折蹒跚下，还能凭借实力抵达生的彼岸。


第十七章 对象面前纸老虎
　　方印咬了咬下唇，点头：“十分钟。我要到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找答案。”
　　“好。”秦仄归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对着他一口答着好。
　　这种漠然的态度，反而让方印莫名其妙的安下心来。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这个人都不会慌乱，永远绷着一张脸，永远平静又理性的处理问题。方印看着他，点了点头。
　　十分钟的倒计时，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开始了。
　　三楼的变异者熙熙攘攘，远比方印想象中的要多得多。像是什么盛大节日拥挤堵塞的人群，摩肩接踵，挥手如阴。将原本窄窄的一条走廊挤得更加逼仄，像是早高峰的地铁，也像是要撑爆肠衣的腊肠内馅。
　　方印随着黎明星的队伍走了一路，好歹也是在外面度过了一整个免疫期的，却也没见过这么多变异者。
　　它们样貌丑陋，光是看着就让人发怵，更别说会突如其来毫无防备的扑上来撕咬人了，吓人得很。
　　但是方印是怕这些。
　　变异者多得不太正常。
　　他怕这个幻境过于诡异凶险，狡猾的骗了他，让他找不出离开的真正方法。相比眼前这些丑陋的怪物，出不去的恐惧要远远凌驾其上。
　　说来说去，他只是怕死。
　　方印太害怕死亡了。他想活着。
　　“不怕。”
　　方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恐惧表现的太盛，将情绪都写在了脸上。在冲进去之前，秦仄归的手掌在他肩上飞快的压了一下，低低说了那么一句。
　　转眼间就被撕碎在变异者震天的吼叫中。
　　方印却像是吞了一颗定心丸。竟然真的奇迹般的在这一句短短的“不怕”里按下心里的那点儿忐忑。
　　就算是秦仄归，在如此密集的进攻之下，也显得有些左支右绌。不过他的主要目的也只是拖延时间，在走廊里为方印撕开一道足以通行的口子。杀不了这么变异者，拦一拦的实力还是有的。
　　方印走位灵活，堪堪避开了缝隙里漏过来的攻击。耳边过于响亮的吼叫声像是给耳朵罩了一层膜一样，震的头脑发晕。
　　也把方印心里的恐惧给震了出去。
　　这时候他倒是完全顾不上害怕了。耳朵里嗡嗡的响，脑子反而越来越清明，想要去的地方像是茫茫海面上的灯塔，而他是一只目标明确的夜航船，加足了马力往目的地冲。
　　人的潜能是可以被激发出的。
　　“哐”一下，门板被撞开了。
　　方印近乎一个炮弹一样，撞进了第三层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
　　里面桌椅排放的整齐，空无一人。
　　好几张桌子上面的书本，还是摊开来的状态，似乎没有读完，而它的主人也只是离开一小会儿。方印一眼就认出了和四层楼所对应的，小小的位置。
　　他冲了过去，在桌膛里摸出了一摞本子，终于在其中一个的上面找到了两个用黑色签字笔写着的姓名。
　　萧晓。
　　她在第四层楼里上课的模样太过自然了。导致方印几乎忘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从这间教室里出来的。
　　教室的前门后面贴着那张老旧的班规，内容和方印手上的那张一模一样，一张新一张旧。方印手里的那张名字还没被填上，而门后的却已经被人涂黑了。
　　方印将萧晓的两个字填了上去，最后一遍落下的时候，他长长松了口气。可是幻境并没有像第一次的那样归于沉寂。
　　秦仄归在走廊上的打斗声还清晰可闻。
　　幻境没有结束。
　　方法不对。
　　方印一瞬间慌了，他拼命回想着进入幻境之后发生的事情。不敢漏掉一丝一毫的细节。
　　首先他可以确定这是一个关于校园霸凌的故事。排除所有的干扰项，能够连起来的线索便是这张班规和一个奇怪的小小。
　　答案一定就在上面。
　　可是为什么不对。
　　“把那张纸给我。”
　　小小不知道什么出现在了教室的后面。她还穿着那件白睡裙，长发披散在身后，朝方印伸出了手，水润的杏眸带着蛊惑。
　　方印下意识伸出了手，想将手里的纸递出去。
　　“你是男生吧。”方印看着他，说道。
　　小小明显愣了一下，攻击秦仄归的变异者也停了下来。秦仄归一个旋身，灵活的闪进了教室。
　　方印在小小的脸上，看到了类似人类的情绪。他在震惊。
　　“男生的盆骨和女生的盆骨不一样的。”方印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小小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厕所隔间里关着的那个是你吧？你就是那个被整个初三二班欺负的孩子。所以才瞒着你自己的姓名。”
　　小小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愣怔，变成了震惊，到最后只剩下了愤恨。一双杏仁眼像是要喷火一样，瞪得溜圆看着方印：“给我。”
　　方印却不理他，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他总要这张纸，说明方法没错，只是差点儿东西。
　　小小从他这举动里察觉出来危险，也不再和他伪装些什么了，原本笑眯眯的表情下藏着的杀意漏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扭曲，面容变化着狰狞起来。
　　眼见再骗不到方印，小小干脆直接攻上来强取。
　　他动，秦仄归也动。
　　秦仄归一把将方印推出了小小的攻击范围，一脚踏在桌沿，借力起跳，在空中旋身一脚狠狠的揣在了小小的肩头。
　　“你倒也没骗人。你大概是真的没什么兄弟姐妹。你就是想骗我。骗我把名字填在你原本的位置来替你。”方印捏着那张已经皱得不像样子的班规，退了一步。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举着那张班规往门口跑去。
　　小小一看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冲着走廊里的变异者发号施令，让他们冲上去将方印撕碎了去。
　　可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没有一个变异者动弹，显然小小也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情况。有些傻眼。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方印已经把班规拍到了门背上，原本破破旧旧的那一张被覆盖，明明他也用没有胶水什么的东西，那张轻飘飘的纸却是牢牢扒在了上面。
　　周遭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下静了下来。
　　方印知道，答案对了。
　　光线慢慢消失，紫色的雾拢了过来。这是幻境快要结束了。
　　秦仄归走过来，一把将方印拉了过来。幻境结束之后他们会回到现实世界，并不能保证周遭都是安全的。有可能他们在幻境的这几日功夫，身边就已经围满了变异者。
　　方印知道。没拒绝秦仄归护着他的好意。
　　直至此刻，他心可算是放肚子里，不用再费那些力气去分辨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心气儿一松下来，方印才觉出来连轴转的疲惫，好像是许多个日夜不曾休息过一样，眼皮沉得只打架。
　　他强打着精神看秦仄归，问道：“你怎么发现他们是假的，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个问题回答起来有些说来话长，秦仄归也得思考一下，他解释道：“那个游戏有问题。这次的幻境我们似乎没有进到同一个空间里。在四角游戏的空间里，四层空间是可以重叠的。我看时间不够了，就赌一赌。”
　　这个幻境的时间和空间都是错乱的。秦仄归察觉到了，自然多留了一份心。
　　四角游戏的玩法无非就是那么两种，如果当真玩儿的多出一个人来，多半是有人没有按照规则行走。可以破坏规则的人往往站在第一个点，由他的移动作为开始。
　　然而当游戏顺利进行个几轮，第一个人在最后一个到达角落之前，反方向走一格站在那个没人的位置上，最有一个人就会在本来没人的位置上拍到第一个人。
　　而第一个人只需要接着往前走，然后越过那个本该属于他，但是现在没有人了的墙角。就能够制造出多一个人的效果。
　　秦仄归所在的空间里找到了关于四角游戏的详细说明，让他对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不得不注意起来。
　　他刻意在拍完第一个走的毛澄澄之后又逆行了一格，原本是想要把游戏的主动权控制在自己手里的，没想到误打误撞跨过了两个空间的交界，拍到了真正的方印。
　　“所以，会有新的朋友出现是这个意思。”方印很聪明，听他略略一解释，就大概明白了这个游戏的运行规则。
　　秦仄归点头。
　　再进一步想一想，如果秦仄归没有主动打破游戏规则，那么出现的新朋友可能会引导着方印继续往更加偏的方向走。
　　倒是误打误撞破了局。
　　方印一时间不知道该叹自己的运气是好还是差。
　　“对了，这戒指还你。”方印从手指上将那枚戒指摘了下来，“还剩一枚子弹呢。”
　　秦仄归没要，而是顺手握住了方印的手，把戒指往他手心里推了推：“送你。我在第三重幻境里得的道具。子弹每一天自动补充一颗。”
　　方印恍然大悟，明白了他在幻境里是怎么知道时间的了。怪不得他知道时间的流速不正常了。
　　每一天补充一颗，而方印所谓的短短一天一夜，秦仄归的戒指上却是已经多了三枚子弹。他们再晚些时候破局，便出不来了。
　　这是个好东西。能自保还能计时。
　　过于宝贵。
　　方印不能要，刚想推拒，就听见秦仄归冷冷的说道：“你太弱了，拿着保命。”
　　……谢谢你啊。
　　方印垂着脑袋翻了个白眼，见秦仄归的手还搭在他手上不放，没好气儿的说道：“撒手！”
　　“哦。”秦仄归一脸正气，把手缩了回来。
　　【作话】
　　除夕快乐呀！


第十八章 第二重幻境结束
　　他们重新回到了推门而出的状态。
　　不知道是不是方印的错觉，他看空气中弥漫着的紫灰色雾气又淡了许多。他转头，在身侧看见了秦仄归。还有紧跟着出现的赵书意和毛澄澄。
　　心里踏实了三分。
　　虽说他与他们相识不过几日，只算所作是萍水相逢，就连朋友也难勉强称得上。可此时天下离乱，大雾笼罩，变故生的突然。
　　方印身边无亲友，无故知，无一个可以交心的人。只遇到他们几个。眼下的那份情谊同平时的又不太一样，尽管彼此的情谊都算不上身后，可是只要活着就让人心里觉得舒坦。平日里随处可见的鲜活生命在此时竟然显得宝贵了起来。
　　被各种各样的意外催的没时间难受，为了求生被逼着往前走，没来得及回头。可心脏却是始终被不安攫取着，难以安定下来。
　　眼下大家都从第二重幻境出来，难免让人松了一口气。又能多活些时日。怎么看这都是个好消息。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松快。
　　毛澄澄的情况不是很好。
　　也不知道他在幻境里遇到了什么，刚一出来脸色就白的吓人，方印看他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出身询问，就见他突然“哇”地一声呕出一口血来。
　　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软绵绵的倒下去，被方印眼疾手快的捞住。
　　“毛澄澄？”方印喊他，却没得到回应。他半搂着人，能够觉出毛澄澄整个人都在微微的颤。
　　他抬头，本能的去看秦仄归。
　　那人面上还是冷冷的，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是有一份疑惑，显然他也不太清楚。方印病急乱投医，又去看赵书意。却发现赵书意两眼有些失神，恍惚了一阵子眼里才重新举起了神采。
　　看来大家在这个幻境里过的都不怎么好。
　　“我看看。”赵书意自己的脸色也很白，但还是走了过来，并指搭在了毛澄澄的手腕上。看起来倒像是有点儿像是中医的切脉。
　　方印倏尔想到了幻境中那个假的秦仄归和毛澄澄说过的话。他们说赵书意曾经是个医生。正是这句话让方印起了疑心觉得他们里面混了内鬼。
　　他都能看出来小小的性别。学医的没道理看不出来。又或者是他们两个人撒了谎，骗了方印。
　　倒没成想赵书意确实是会医的。
　　赵书意搭了会儿脉，表情有些凝重。
　　“把人给我吧。”赵书意从方印怀里接走了毛澄澄，“我的异能是治疗，我试试看有没有用。就是要麻烦你和老秦在值个班儿了。我五个小时之后出来替你们。”
　　方印点头称好，他没有问题，秦仄归自然就更没有问题了。
　　帮着赵书意将毛澄澄扶回了房间里。再出来的时候秦仄归已经在客厅开了火，用煤气罐在滚开水了。旁边放着两包速食，看来是准备吃些什么东西。
　　外面还是黑沉沉的。
　　方印去拾了根蜡烛，勉强用来照明。
　　其实毛澄澄从外面搜刮来的物资不算少。外面那些超市和店铺里东西足够支撑他们活个一年半载了。
　　迷雾笼罩后存活下来的人少得可怜，随着每七天一次的幻境，还在不断减少。他们能够获得物资其实是足够的。
　　可是一年半载之后呢。又或者，七天又七天，他们可能都活不到物资消耗完毕，就死在了某一个幻境之中。
　　方印盯着蜡烛火苗出神，眉目间尽是愁云惨淡。
　　“方印，方印。”秦仄归看他在发呆，喊了他两声，醇厚的声音在雾色里流淌，一下就把方印的神魂勾了回来。
　　秦仄归给他成了从锅里捞了面出来，替他盛了一碗。
　　其实并不饿。
　　在幻境里待了三天，方印却丝毫感觉不出来饥饿，滴水不进也不会觉得有哪里不舒服。此刻饭摆到了面前，香味顺着往鼻子里钻，嘴巴里的反应倒是更为直接和诚实，已经迫不及待在分泌口水了。
　　他接过了碗，低声道了谢。
　　秦仄归看他低着脑袋机械一般的往嘴里扒饭，眉头不自觉就拧了起来。他觉得方印现在心情不是很好，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嘴笨。不怎么会讲话。
　　每次他和方印说话的时候，总会把人惹生气。后来在对着方印的时候，原本就沉默寡言的秦仄归就更不爱说话了。他总想着，是不是自己安静一点，方印就不会总生气了。
　　再后来……
　　不知道怎么的方印就和他提了分手。大概是他做的还不够好。
　　秦仄归想起了些以前的事情，握筷子的手紧了紧。原本面无表情的脸越发严肃。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的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赵书意和毛澄澄的那个屋子紧闭着房门，也是一点声音没有。
　　空气凝滞的快要走不动了一般，让人窒息般的粘稠。
　　秦仄归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打破这个气氛。他将碗放到了桌子上。
　　“当”一声儿，瓷器磕在桌子上的空响在这股子沉闷气氛里格外抓耳朵。方印一下抬起了头。
　　秦仄归一言不发的向外走去。
　　方印也跟着紧张起来。
　　是有变异者找到这儿了吗？他也跟着放下了碗筷，站起了身，嘴巴里的事物还没有完全吞咽下去，但是眼神却已经变了，他快速从方才有些低迷的状态里脱离了出来，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一整个人戒备了起来。
　　戒备了没两秒，秦仄归就一脸严肃的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玻璃罐子，放在了方印面前。他用力上手一拧，“啵”地一声罐头就被拧开了。
　　扑面而来的清新的香甜。
　　是一罐黄桃罐头。
　　方印眨了眨眼，比刚才更茫然了些。
　　秦仄归抬手将手掌贴在了方印的后颈，见他没有厌恶和反抗的意思，就又捏了捏。出了第二层幻境，他们的身高外貌就又变成了原本的模样，秦仄归这个动作做起来格外的得心应手。
　　“别紧张。”
　　他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的词儿，最后只憋出了这么三个字。
　　奇怪的是，方印还真就从这短短的三个字里找到了些安全感。
　　黄桃罐头挺甜的。凉滋滋儿。光是放嘴里就能让人心情愉悦，什么烦恼忧愁都能暂时抛之脑后。
　　他们现在倒也没有什么迫在眉睫的烦恼和忧愁。
　　一个罐头给方印打了鸡血，他成功从刚刚的蔫茄子状态里脱离了出来，满血复活又开始积极应对生活。
　　赵书意只说是五个小时之后来替他们，旁的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方印就乖乖和秦仄归在门口守着，防着有变异者摸过来趁虚而入。
　　小小的别墅好似成了一座孤岛，他们就是那个没有应援的守岛人。
　　方印跟着秦仄归在门口用铃铛做了一个小小的机关，如果有人靠近，他们在房间里面就能听到。而他俩本尊搬了凳子在二楼的阳台上搭了台子。
　　秦仄归不知道哪里来的望远镜，驾在那里还像模像样的。
　　“我现在看雾里的东西似乎是越来越清楚了。”方印凑在望远镜后向外看了看，蹦出来一句。
　　他扭头去问秦仄归：“是不是雾在变淡！”
　　眼瞳里满是希冀，盯着秦仄归看，盼望着他点头。
　　“不是。是因为每一次进入幻境之后再出来就对烟雾的适应程度更高一些。所以才会越看越清晰。实际上雾气并没有变淡。”秦仄归解释道。
　　方印有些失望，他问秦仄归：“你是怎么知道的。”
　　“每个人看到的距离是不一样的。”秦仄归走了过来，将望远镜放到了他眼前，问他：“你能看到哪里？”
　　方印就着他的手向远处眺望。
　　其实他现在在雾里看东西，都不太用得着望远镜，肉眼就已经有看不到的地方了。
　　“我只能看到院子的大门口那个邮箱。看那里已经很模糊了。”
　　那个位置距离他们的水平距离大概有三十米。
　　秦仄归点头，说道：“我能看到门外的第二杆路灯。”
　　方印在进来的时候有些印象。距离他们有至少一百米的距离。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方印已经明白了雾气没有变淡。秦仄归比他进的幻境要多，所以看得比他要远一些。
　　“那……我们以后会不会就适应这样的环境？”
　　方印问得很轻，会不会有一天幸存的人类会在迷雾里习惯，然后物竞天择随着环境的变化逐渐进化出免疫大雾的个体。
　　“也许。”秦仄归没反驳他。
　　这种事情谁说的准。
　　但就算是有，也不会是他们了。
　　秦仄归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纠结。
　　“你从第二重幻境里获得的道具是什么？”
　　他问方印。
　　方印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
　　“你摸摸的你身上的口袋里。”秦仄归说道。
　　闻言，方印翻了翻自己的一股口袋，在左侧上衣的衣袋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球状物体。上面有一个小小凸起，好像是个按钮。
　　这不是方印的东西。那么就是秦仄归说的，他从第二层幻境里获得的道具。
　　“这个？”
　　秦仄归点了点头：“是，你研究研究。以后可能用得到。”
　　除了在第一重幻境会获得异能之外，每次从幻境里出来，衣服口袋里都会多出来一件东西。小小的。功用要凭借自己的开发才能知道。有些甚至可能是一次性的。
　　方印想了想，将小球妥帖的放好，没有贸贸然的使用。


第十九章 你不如趁早动手
　　五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倒也不短。
　　能找点什么事情来干。
　　方印从书房里翻出了本子和笔，一边慢慢回忆近来发生的事情，一边动笔一字一句的记了下来。
　　秦仄归拖了把椅子坐在他边儿上，也不去看方印都写了些什么东西，眼睛落在了窗外，从二楼的阳台越过雾色，虚虚的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想的出神。
　　“你在幻境里都看到了什么？”方印手指架着一支笔，灵活的在指尖转来转去，一手撑着下巴，突然开口。
　　秦仄归收回了早已飘到渺远的目光看他。
　　方印见他一时没说话，就主动分享了自己第二重幻境的整个过程，絮絮叨叨说了好久，期间说着说着，就停下来拿笔记些什么。
　　抬头时对上了秦仄归的询问目光，方印转着笔，主动解释着：“复盘。记下来，再捋一捋。说不准以后会有用。万一能摸到这东西一星半点儿的规律，以后的日子总归是能好过些。”
　　他们现在，宛如在过一条不知深浅的河，后路尽断，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淌，深一脚浅一脚，没有方向，也没有任何可以借鉴参考的东西。
　　摸索着过。但是每一步还是应该记下来的，说不准参考案例多了就能被他找出些共性来。左右他现在也没什么事儿要做了，工作，生活，相关的社会责任都没有了。所过每一天都变成了最原始的目标，活着。
　　方印不指望秦仄归能够长篇大论像他一样讲些什么。他只要还愿意回答自己几个问题，就已经是很好的了。
　　“刚刚进入幻境时，你身旁那个确实是我。”秦仄归听了方印视角的版本，再结合自己的经历，心里的对于完整的幻境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他回忆着说道：“在到达三楼之前，应当都是真的。在三楼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你突然去了那间教室。”
　　方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起，他和秦仄归就不知不觉的走进了两层空间里，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再重合了。
　　他看到的是秦仄归将他引进了那个房间，而在秦仄归那里恰巧掉了个个儿。
　　后面的事情，秦仄归都已经说过了，他通过戒指上面的小光团子的数量确定了时间流速的问题，进而发现了空间上的问题，意识到了身边的人都是变异者伪装的，从而通过那个四角游戏来到了方印所在的空间，找到了真正的方印。
　　所以他们在幻境中被大量变异者追击的原因应该是和秦仄归强行破坏规则有关系。
　　思及次，方印眯了眯眼睛，看秦仄归的眼神逐渐惊异了起来：“你不会……每次幻境都是暴力破除的吧？”
　　秦仄归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当然不是。”
　　幻境没办法通过暴力强行破除。
　　每一个幻境中离开的方法，有且只有一个，错误或者超时都会导致无法离开，而暴力破坏幻境，会导致难度直接翻倍，严重甚至等不到幻境结束，还在幻境里面的时候就可能直接死亡。
　　黎明星的手册上第一条就有写，按照方印那事无巨细的性格，不可能没看到，为什么还要这么问呢。
　　听到了秦仄归的答案，方印一时间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果然如此之类的心情。只是秦仄归之前在幻境中不服就干的架势，给了方印错觉，让他误以为只要打得赢也是能活下来的。
　　“方印。”
　　秦仄归突然叫他。
　　方印停下了记录的笔，有些不明所以，就看见秦仄归的眼神有了几分罕见的躲闪。他在椅子上坐着的时候也是笔直的。脊背绷着，像是肩上挑着支撑天地伫立的柱子一样，从来不见他松懈。
　　幻境里连轴转折腾了三天，出来之后一时间也不能休息。可他还是支棱着像是沙漠戈壁里最挺拔的小白杨一样。
　　直愣愣的戳在那儿，就好像什么风沙雨雪他都能挡的下，让人打心底里觉着心安。
　　“怎么啦？”方印问他，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浅茶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点疑惑，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可是秦仄归喊了他就没有后话了，憋了半天，脖子都红了，才问道：“你之后……过得还好吧。”
　　方印一下就笑了。
　　秦仄归是他前任。两个人和平分手，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没想到这种时候，反倒是又能见了面。
　　“如果没有这一出的话。我应该是过的不错的。”方印看起来似乎没太把两个人以前那点儿过往放在心上。倒是衬得秦仄归更加不自在了。
　　他一直是个比较佛系的小孩。生活没什么波澜，生在一个一般的家庭，拥有一个一般的童年，长大后机缘巧合谈了个男朋友，后来觉着不合适，又平平淡淡的分手。
　　他随遇而安，安于现状没有半点儿野心。如果没有这场莫名其妙的无妄之灾，方印的人生应该是像一杯最最平淡的凉白开一样。没有杂质，没有波澜，没有味道，也没有温度。
　　方印伸了个懒腰，像是一只晒饱了阳光餍足慵懒的猫。
　　如果不是外面大雾弥漫，不见日光的话。
　　“你是怎么加入黎明星的，能和我说说吗？”
　　方印将椅子拖了过去，坐的距离秦仄归近了些，然后笑呵呵的问他，像是寻常朋友聊天一般，眼里全是好奇。
　　外面的情况是什么样子的，方印已经大概有了解了。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到一个活着的熟人了。在生死面前，秦仄归和他那点情缘过往，多少是有些不值一提。
　　“这个我不能说。抱歉。”
　　……方印的笑僵在了脸上，他曾经从秦仄归嘴巴里听到最多的，就是诸如此类的词汇。
　　不能说。保密。还不能告诉你。抱歉……
　　方印早就习惯了。
　　他不说，他也懒得追问，只是絮絮叨叨说起了自己在第一重幻境里遇见的事儿。
　　方印平时不是个什么都往外说的话痨。
　　但是他现在太困了。
　　本子上该整理的事情，他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停下笔，上下两个眼皮儿就开始打架，控制不住的想要闭上。
　　方印从来没这么长时间不合眼。
　　困得简直要灵魂出窍一般。
　　可是还不能睡，毛澄澄受伤了，赵书意在照顾他。方印得撑过五个小时之后才能去休息。他现在只能通过喋喋不休的絮语来勉强自己睁眼。
　　反正秦仄归也算是旧识了，和熟人说说平时芝麻蒜皮儿的小事儿应该也不打紧的。
　　方印支着个浆糊脑袋在那里胡言乱语。
　　“我当时还在想，那个短信会不会是什么诈骗的。鬼知道原来是外头天都变了。”
　　“嗯。”
　　“你说要是当时我没主动出来，一直傻呆在那个地方等救援，我是不是已经饿死了？”
　　“嗯。”
　　“其实我运气还不错了，一出来就碰到了毛澄澄然后来了黎明星。要不然，我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嗯。”
　　“不对，我一个人，都未必能活到现在。我打不过那些丑八怪。长得磕碜，力气还那么大……”
　　“嗯。”
　　“昂我当时刚刚赶完教案，白白熬了一个大夜。我好想睡觉……”
　　“嗯。”
　　秦仄归不是个会聊天儿的人。
　　这事儿方印一直知道。但是偏偏他还要做到句句有回应。方印说一句话，秦仄归就要给点儿反应。可是他的反馈给的单调又乏味，明明是想说他有认真在听，可是怎么看都像是在敷衍。
　　方印现在不太在乎他到底有没有认真的听，他就是简直不想让自己睡着。话从嘴里秃噜出来，具体是些什么内容，他自己都不太知道。
　　秦仄归那一声声低音炮的“嗯”轰在耳朵里简直就是雪上加霜。节奏稳定，音调舒缓，特别助眠。
　　他每次嗯那么一声儿，都让方印觉得，他眨眼的时候，合上的眼皮涂了胶水，睁开的万分费力。下一次再眨眼的时候，说不定就只有合上的动作没有睁开了。
　　他真的太困了。
　　方印用力瞪了瞪眼睛，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怎么不说了？”秦仄归过了半天，没听到方印的下文，居然还主动来问。
　　方印被他气的清醒了一点。
　　有气无力的说道：“有点儿累了。”
　　秦仄归没出声儿。
　　不是吧，现在连一个敷衍的“嗯”都不乐意说了是吧？方印心里暗暗的吐槽。
　　后脖子再一次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了。
　　秦仄归总是喜欢摸他那个位置，像是提小鸡仔一样。
　　“累了就休息一下吧。我看着。”秦仄归捏着他的脖子说道。不知道摁到了什么位置。
　　方印的困意一下像是决堤了一般涌了出来，克制了半天，现在全数泛滥成灾一般反扑回来。眼前一下就黑了。
　　在失去意识陷入沉睡之前，方印还来得及在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
　　要死，他一下把自己捏晕了，那方才自己许久的挣扎算是什么啊……
　　早知道直接睡了。
　　方印恨恨的想，直接跌进了梦乡。


第二十章 睡醒之后来人了
　　方印被掐得睡了过去，可是睡得也不算多踏实。
　　他控制不住的要做梦，头皮像是要炸裂一般的发紧，额角一跳一跳的疼。大概是太久没能好好休息了，熬过了头，疲惫成倍扑过来，他有点儿遭不住。
　　方印的身子骨一直算不上多硬朗，大病大灾倒是没有，但是他懒，平日里没有刻意锻炼的意识，日常作息也像是其他年轻人一样，仗着年岁轻可劲儿作。
　　这么多天精神一直紧绷着，情绪早就已经漫到警戒线了，再多一点儿，方印都得崩溃。
　　梦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一会儿是他还在自家卧室里赶着第二天要用的教案，一会儿是他在长长的回廊上被一群怪模怪样的变异者追着啃，在一会儿画面一转他看见了秦仄归，刚松了口气，又发现秦仄归不是秦仄归，是变异者伪装成这个样子，是要来吃了他呢。
　　方印的精神在梦里也是紧了松，松了紧。难受得厉害。
　　怎么能这么折磨人。
　　一晃神儿，他好像有听见有什么人在他耳边说话呢，方印屏息凝视仔细一听，就听见声儿没了，是一段儿清唱的“小兔子乖乖”，有人用手轻轻打着拍子，一下一下的像是踩在方印心脏上在唱一样。
　　他一下躺不住了，梦里的方印整个人剧烈的挣动了起来，像是条脱水的鱼。大概是梦里的反应太过激烈了，躺在他边儿上的秦仄归猛地感觉到身侧的人狠狠颤了一下。
　　嘴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眉心拧成了一团，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
　　一副做了噩梦的样子。
　　他盯着方印看了几秒，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颈处牢牢固定好，手臂圈着人，一下一下拍着方印的背。
　　方印不知道具体发什么，只觉着，自己好像被人护住了。心底也没那么慌了。莫名的被安抚了下来。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他终于没再梦到那些光怪陆离的东西。而是一片沉沉的黑。他安安静静的往更深住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突然惊醒的。
　　也没什么突然的事情，就是他原本安安心心的休息。身子下意识的往边上拱了个空，于是一下就惊醒了。
　　醒来的方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梦里的那些乱七八糟在睁眼的一瞬间全忘了，他呆呆的坐了起来，有些茫然。
　　脑子里好像是喝断片了感觉，记忆有些接不上了，只是觉得有些难挨的心悸。
　　他傻傻缓了两分钟，智商又缓缓回来了。方印舒了口气，绷直的脊背慢慢塌了下来。
　　他还是适应不了这种刺激日子。
　　手搭在床沿，准备翻身下床，却突然想起来之前他明明是在阳台上睡着的。
　　方印心里一惊又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进了幻境。他有慌乱的抬手摸了摸耳垂。有一丝痛。上面钉进去耳钉还在。腕子上手表也还在。
　　低头去看时间，他居然已经睡了八个多小时了。
　　“醒了。”秦仄归推门进来，手里端了杯清水，见方印已经坐起身来了，就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谢谢。”方印道了谢，抬手捏了捏眉心，算是彻底清醒了。
　　正好渴得厉害，嗓子快要冒烟儿了似的干。方印将那一杯水一饮而尽，下床的时候已经是充满电了的状态，他对秦仄归说道：“你也睡会儿？我去外头守着。”
　　“睡过了。”
　　睡过了？
　　方印一下就反应过来，也是，八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毛澄澄怎么样？”他往洗手间去，鞠水洗了把脸，翻出牙刷简单刷了个牙。
　　这个问题不用秦仄归回答他。毛澄澄自己本人活蹦乱跳的跑了进来，一点没有之前的虚弱，活力满满的蹦到了方印跟前：“哎呀哎呀，你总算醒了。你没醒的时候秦哥都不让我们大声讲话，说是怕吵着你休息。不过也是，大家都是劫后余生，又一路舟车劳顿，是得好好休息休息。”
　　方印被他说得哑然。抬头去找秦仄归的身影，却发现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房间。
　　毛澄澄的嘴巴，一张开了就闭不上，吵吵闹闹活像个成精了鹦哥儿。
　　奈何他一直跟着赵书意，和黎明星里的其他人都不太熟。而赵书意又没空听他废话，秦仄归就更不用说了，一句话被他压缩的恨不得一个逗点儿就能表达。
　　只剩下一个方印，温柔又耐心，再加上进幻境之前，方印那一波似有若无的安慰，简直就是戳在了毛澄澄心里。
　　呜呜呜，上哪里再去找方印这么好的小天使，从来不嫌弃他吵闹。
　　“你身体没什么问题了？”方印俨然不知道自己在毛澄澄心里已经变成了最好迫害的对象了，只是擦干了手上的水渍，随口关心了一句。
　　“嗐，书意姐在呢，只要能从幻境里出来，就不能有什么大事儿。”毛澄澄摆了摆手全然不在意，就好像吐血的脆弱小东西不是他一样。
　　方印被他逗笑了，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赵书意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毛澄澄的嘴巴不像秦仄归那么严实，问什么都是一句“抱歉”。毛澄澄知道的东西，那是恨不得昭告天下的，这一点，和他认识没几天的方印认识到了，赵书意和秦仄归不可能认识不到。
　　所以，虽然毛澄澄的嘴巴不严实，但是他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秦仄归和赵书意不乐意说的信息，他们压根儿就不会告诉毛澄澄。就是怕这孩子没心没肺，什么话都逮着人说。
　　黎明星……
　　方印听他说了半天，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全是他主观臆断的猜测。
　　他一下一下揉捏着手指的关节，心下有些疑惑。赵书意到底是一个什么身份，居然值得这么严防死守的保密。
　　而再看秦仄归。
　　方印对他起码也是有三分了解的。他和赵书意绝对不是大雾降临之后，这三天两天的萍水交情。
　　他们到底瞒了什么东西。方印打听不到，心下直犯嘀咕。只觉得，这大雾来的不简单。世道好端端的，也没有行星撞地球，也没有什么外星生物降临。怎么就起了这场要命的雾。吸多了就会被拉入幻境，出不来就会被异化成怪物。
　　处处透着蹊跷。
　　他本来不想操心这么多有的没的，可是他小命在雾里吊着，方印不得不为了自己那条命操心。
　　“你在幻境里发生了什么啊？怎么出来之后受了那么重的伤？”方印见他也说不出什么东西了，就换了个话题，状似无意的聊天，实际上是要把毛澄澄知道的那点儿信息全都榨干了。
　　这个毛澄澄知道，他懊恼的叹了口气，说道：“我在幻境里遇到了个叫笑笑的女孩儿，活生生的，我还以为她是被拉进幻境里的人类呢。我们本来在玩儿四角游戏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那个游戏突然崩溃了。冒出好多异化了的小人儿来追我，我慌不择路，跑进了男厕所拉开了隔间。”
　　隔间里还能有什么。
　　一个长得和笑笑一模一样的男生。
　　接下来，毛澄澄就晕了，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被欺负的人从那个男生变成了毛澄澄。他可不是软柿子，他反抗，然后那群人就一下异化了，追着他嗷嗷跑。毛澄澄吓得要命，只能没命的逃。
　　得亏他的异能是敏捷。
　　打架他不行。跑路他可太在行了。没有一个人能追得上他。就是那群变异了的小人也甭想。
　　前因后果大概就是这些。
　　毛澄澄口才好，将这些的时候像是讲故事一样，生动形象活灵活现，方印简直都有画面感了。他来回代入了下，就捋明白了。
　　笑笑和小小都是萧晓。
　　不同的幻境里他用了不同的化名。
　　时间上下对一下，毛澄澄被追着到处跑的时候，应该正是方印和小小对峙的时候。怪不得那是他们那一层空间的异化人都不动了，合着是去追毛澄澄了。
　　方印拿着自己的小本，把这一部分的内容补了进去。
　　外面还是雾沉沉的。看着人心情沉闷。距离从第二重幻境里出来已经过去近十三个小时了。
　　方印还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
　　一直住在这里，等下一个幻境的来临吗？那下一个，下下个，他们难不成这辈子就在过幻境。要么一直过，要么死在里边儿。
　　不过很快，方印就发现是自己在瞎操心了。
　　黎明星有着自己的规划和进度。下一步往哪儿走用不着方印自己烦恼。
　　他从那间用来休息的小卧房里出来之后，才发现大厅里多了浩浩荡荡二十来个人。
　　这二十来人放在平时能有什么，地球上最最不缺的就是活人，从哪儿拎不出来二十个人，别说二十，就是两百，两千，都不是什么难事儿。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大雾四起，人类的数量锐减，大多都被异化成了变异者。一下子聚起二十来个人，可不算是浩浩荡荡了么。
　　赵书意接下来的话却更让方印震惊，
　　黎明星，可远不止这二十来个人。
　　【作话】
　　感谢“Aak”宝贝的寒武扶仙！


第二十一章 深入了解一下
　　来人都是生面孔，除了赵书意和秦仄归，方印一个都不认识。
　　放眼望过去，一屋子的人，年纪个头什么样的都有。大家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三三两两的成堆聚着，相互依偎着小憩。
　　沙发上和各个卧房的床上挤满了人。大家大多数都闭着眼睛，胸膛随着呼吸均匀起伏着，方印从房间里出来的动静并没有打扰到他们。
　　看起来睡得都很沉。
　　毛澄澄带着他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赵书意正在房门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见方印过来，就冲对方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方印走了过来。
　　“书意姐。”
　　方印其实并不知道赵书意的具体年龄，只是更着大家喊她一声姐。
　　赵书意的年纪看着其实不算大，和秦仄归相仿的模样，如果好好打扮打扮，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她长了双很标准的桃花眼，眼周带粉，眼型宛若桃花，眼尾微微翘着。她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像是自己含着笑的。更别说她一脸温柔的看着旁人略带笑意的时候了。
　　眼睛像是柔柔的一汪潋滟，朦朦胧胧带着似是而非的钩子，深情又温柔。
　　只不过这双眼睛所带来的朦胧媚意都被赵书意周身的气质冲散了。
　　她初见时看着温柔，说话永远温温的像是邻家姐姐一样耐心。但只要细细品，就能品出赵书意温婉外表下藏着的千年不化的寒。
　　说话做事都很干练果断，透露着一股子雷厉风行，怎么看都不像是朵小白花。她骨子里那种姐的气质，把眼睛给人带来的那种楚楚动人全压了下去。
　　一看就是常年处于发号施令的上位者才能养出来的气质。
　　没有人深究过赵书意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是听毛澄澄说，每一个黎明星的成员，都自然而然的喊她一声书意姐。比她年长许多的，也会称她一句赵队。
　　可是在方印的印象里，秦仄归一直不咸不淡喊人家赵书意。直呼其名，在这时候就显得万分特殊。他又在心里默默给两个人是旧识这条猜想加了一条佐证。
　　“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赵书意笑着看了看他和毛澄澄，问道。
　　“没有。”
　　“都很好啦！现在感觉精神满满！书意姐你要不要去休息啊？你和秦哥都没怎么合眼。”
　　毛澄澄笑得很灿烂，欢快的朝赵书意展示自己活蹦乱跳健康无比的身体。
　　方印被他带的脸上也有了许多笑意，不再像是先前那样一脸死气沉沉的凝重。
　　他问道：“书意姐，客厅里那些人是？”
　　“昂，他们。他们都是黎明星的成员。”
　　看方印一脸震惊的模样，赵书意笑着解释道：“黎明星远比你想想的要庞大。这些人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虽然大家在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大多遇害，但是人类的基数本来就不小，还是有很多幸存者的。”
　　“那黎明星，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方印问得挺直白的，不知道为什么问完之后他自己反而有点儿紧张。
　　赵书意倒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依旧耐心，依旧笑意盈盈：“继续搜寻幸存者。如果时间充足的话，我们需要往山城靠了。”
　　“为什么？山城有什么特别的吗？”
　　赵书意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考量到底要不要说实话的样子。方印看着她，脸上有点固执的模样。看起来不好骗的样子。
　　就连一边的毛澄澄似乎都很好奇的模样看着赵书意。
　　是啊，为什么要去山城呢？
　　接下来，方印看赵书意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可奈何的模样。他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并不算很难回答。不知为何，居然能够让赵书意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是方印头一次听到有关这些雾气来源的信息。
　　山城是雾气爆发的源头。
　　以山城为中心，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翻滚，是人力根本无法抵挡和阻拦的速度。短短数日的功夫，就覆盖了整个地球。
　　被笼罩住的人类，无可避免的被拉入幻境。世末时代，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开始了。没有人知道雾气是从哪儿流出来的，也没有知道究竟是什么造成了雾气的产生。人类几千年搭建的秩序被雾气碾过之后荡然无存。
　　全乱了。
　　城市崩溃，政府消逝，维持生活的水电网络全线崩盘。短短不到一月的功夫，人类就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绝境。他们失去了消息来源，失去了联络的工具，幸存者醒过来之后，身边也遍布了变异者，处处皆是危机。
　　即便在幻境中活下来，也有可能葬身于变异者之口。
　　没有几个人知道大雾四起的原因，没有了消息来源，连活下去都变得艰难。
　　但是赵书意知道。
　　因为赵书意所在的地方，就在山城。
　　“山城底下埋着解决雾气东西。”赵书意敛眸说道，“这是我在信息网崩溃之前，接收到的最后消息。如果可以，我们可以尝试去一趟山城。”
　　“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吗？”方印问道。
　　“知道的。”赵书意点头，说道：“我会通过你们耳朵上的那枚耳钉告诉你们的。”
　　方印表情很淡，完全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一脸怅然，
　　“我又不会害你们。”赵书意笑得揶揄道，“都已经这样了，我能图你们什么。黎明星又不是强求所有人去做救世大英雄。大家只不过是抱团取暖罢了。恰好我知道些东西，不如去碰碰运气。不然怎么漫无目的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不乐意，或者有其他要做的事情，随时可以离开。”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幻境还能不能出得来，走一步，是一步。总比像个没头的苍蝇到处乱转来得强。
　　不得不说，赵书意说得很有道理。
　　黎明星里的人大多没什么异议，也有一部分不愿意冒险的，选择了主动承担寻找其他幸存者的职责。赵书意很好说话，不愿意去的绝不强求。
　　正是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大部分愿意信任她。毕竟这种情况下，他们似乎也没有被人可信了。况且队伍里还有一个秦仄归，看起来异常能打的样子。和他们一起走，怎么也比自己在外头颠沛流离的安全。
　　外头雾气流动，方印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天气。他们许久没见过太阳，竟然也不觉得难受了。在雾里穿梭久了，不如一开始那么提心吊胆，反而开始如鱼得水起来。
　　中途有几波异化者找上门来，甚至都不需要秦仄归出手，方印和毛澄澄还有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提着弓弩就把他们解决掉了。
　　不知道为什么，秦仄归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奇异的欣慰。
　　方印在赵书意那儿问出了许多东西。可是不仅没有如释重负，反而心里的忧虑更加多了起来。
　　究竟要不要去山城。
　　方印简直是行也想，坐也思，就连射杀变异者的时候都在想着这个要命的问题，他那规规矩矩的前半生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难题。
　　现在倒好，赶鸭子上架，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开始关乎生死。
　　方印无欲无求，就连每年许的生日愿望，也不过是希望下一年能好好活着。
　　怎么这年头，就连活个命，喘个气儿都这么费劲儿了么？
　　他心里愁，脸上却是显不出来，跟着毛澄澄提着笑呵呵的嘴角去客厅了把人黎明星的人认了个遍。
　　大家脸上都挂着和气的笑，实际上不以为然，心里都有些个戒备。
　　一圈子逛下来，方印才发现只有他一个是孤家寡人，旁的人三三两两都在黎明星这个大组织之下有着自己的小队。
　　绝大部分人都知道山城的秘密，可是他们都并不打算直接去。人家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要去找遗落的亲友的。黎明星本来就是要寻找全国各地的幸存者。
　　找到那些散落雾中迷失方向的星星。
　　他们有着想去的地方，几个人分一个城市。相近的或者目的地相同的便结伴而行。
　　方印不一样。
　　方印从自己家的小镇里被人救出来的。亲人朋友都在那一个地方。赵书意在救了他前后，还搜索过整个小镇。
　　没了。
　　除了他，再没别人了。
　　当然并不排除有人从幻境里出来之后，自行离开了。毕竟方印算是进入第一重幻境比较晚的那一批。
　　总归是没再找到除他以外的活人。
　　方印更郁闷了。
　　就连守了前半夜之后，回屋休息的时候，方印都还在想。
　　他总不能真脱离了黎明星形单影只的走吧。他去哪儿呢？他也不知道。
　　况且，这里还有秦仄归算是个熟人，怎么也比旁人可信可靠许多。
　　思来想去，方印又觉得还是跟着赵书意他们走安全些。她说得也对，这时候了，他们也没什么可被图谋的了。财色这种身外之物放在性命面前，那都排不上号。
　　“睡不着？”
　　旁边躺着的秦仄归却突然出了声。
　　原来是他想的太出神，不知不觉翻来覆去，翻了好几次身。
　　“吵到你了？抱歉，我出去待会儿。”方印小声的道歉，就要翻身起来。
　　却被秦仄归一把捞到了怀里。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嗯。”
　　“乖，不怕。”
　　秦仄归揉着他的后脑勺，倒真像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一样。方印上下眼皮儿一阖上就顺利的入了睡。


第二十二章 地底捡到的小姑娘
　　“书意姐！前面有一个小镇子！”
　　毛澄澄人未至，声先到，大老远就能听见他咋呼。
　　其实也挺好的，跟他待在一起身边总是多了些人气儿，在茫茫大雾里竟然也有几分鲜活的精神气。
　　方印那日纠结了一晚，最后还是决定先跟着赵书意走一段路。左右他也无处可去。
　　他们一路往山城方向走。因为雾气的愿意，即便有车也是开不快，能见度太低了。而且路况很差劲。
　　一路上，两侧时常能够看见侧翻的，连续追尾的汽车。车里的人们似乎都是在行驶中就被拖入了幻境，车子失了控都撞到了一起。
　　依稀还能看见干涸成褐色的血迹。
　　有点儿像方印以前看过的那些末世电影，那种丧尸片，到处都是心惊胆战的怪物。他有些庆幸，这些变异者，看着凶，丑是丑了些，但是不具备传染性，不至于被咬上一口就会立马变成和对方一样的变异者。
　　顶多就是他们的身上黏糊的不明液体有一定腐蚀性。如果蹭到了皮肤上没有及时处理，会大面积的烧灼溃烂。方印一开始弄到脖颈上的那几滴，到底是处理的有些慢了，现在还留着淡淡的疤呢。
　　赵书意说她能够处理掉，如果方印觉得实在是碍眼的话。
　　但是方印拒绝了。
　　就是留了个印儿而已，不疼不痒的，没必要浪费那个功夫。他们的异能又不是说可以毫无限制的使用的。像方印和秦仄归这种，无声无息的，没有特别明显的功用，同样也没有其他的副作用限制。
　　但是像毛澄澄和赵书意的异能，有着很明显的作用，用了和不用的差别是很大的。每次使用过异能之后，就能够感受到明显的疲惫感。如果过于频繁的使用，人可能会直接吐血晕厥过去。
　　就像是上次从幻境里出来的毛澄澄。
　　他们顺着大路走了一截儿，赵书意拿着张方印从来没见过的地图，在研究前往山城的路线。
　　而秦仄归在一旁支起了小锅，煮了些事物。方印在旁边帮忙。
　　毛澄澄则是利用休息的时间去附近的镇子城市里搜一搜，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找到其他的幸存者。
　　食物还是速食。
　　随着时间的推移，新鲜的菜蔬越来越少。那些超市商店里原本有的，经过这么多天也早就腐坏了。他们可选的食物也变得局促了起来。
　　就只剩下加工过的不容易腐败的速食。
　　“怎么？又找到人了吗？”赵书意正用笔在那张地图上标注些什么，听见毛澄澄过于兴奋的声音，立刻看了过去。
　　毛澄澄风风火火的跑过来，脸累得微红，喘着气说道：“不好说。”
　　“怎么会不好说？”赵书意看他身后也没再跟着谁了，有些疑惑。
　　毛澄澄将自己的手表给赵书意看，调出了定位的画面。
　　上面是横平竖直的经纬度，有四个绿色的光点，几乎重合在一起，是他们四个的定位。还有一个红色的点，一闪一闪，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东南方向。
　　方印看了一眼，那正是毛澄澄刚刚去过的小镇的方向。
　　“仪器显示，那儿有生命体征，但是我没能找到。”毛澄澄在表盘上红点的位置点了点。
　　指甲敲击屏幕的声音，发出了锵锵的动静儿。
　　方印这回可算知道毛澄澄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了。
　　他当时还疑惑，毛澄澄难不成是一间一间房间找的，原来专门的仪器。
　　“没找到？”赵书意有些疑惑，她拉着毛澄澄的手腕，将那表翻来覆去检查了一番，“仪器没有问题。等下一起去看看吧。”
　　说话间，秦仄归那边的水已经烧好了。方印帮着泡好了面，然后把东西都放到了后备箱里。赵书意发动了车子。
　　“对，就是这个镇子，呼……书意姐，车得停到外面，里边儿的道路损坏很严重，两边儿栽的树什么的都拦腰折断了，进不去的。”毛澄澄一边往嘴里大口呼噜着面，一边说道。
　　车开得近了，能够看得出来镇子的大概样貌。
　　雾蒙蒙里漏出了高楼大厦的轮廓。
　　依稀能够看得出来昔日的繁华和热闹。
　　“走吧。”
　　他们解了安全带，一人提了一把弓弩，往毛澄澄腕表上显示的那个红点靠了过去。
　　城镇里空荡荡的，商店都是空的。街道一如毛澄澄所说，损坏的很严重。
　　不止是道路两旁的绿植折了，就连路灯也横亘在路中央，断裂的地方露出了横七竖八的电线。有几个垃圾桶甚至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踹飞到了路中央。
　　“有人来过。小心些。”秦仄归将方印一把扯了过来，自己和他换了位置，走在了最后面。
　　方印被他说得警惕了起来，架起了弓弩，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
　　“这里有缠斗过的痕迹。”
　　“变异者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狂。”
　　说明有人类来过。
　　至于战斗最后的结果，他们无从得知。这里地面上到处都是被腐蚀的坑洼不平的痕迹，混杂着血迹。尸体和残骸倒是还没看见。
　　“就是这儿了。”毛澄澄最后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广场的大平台上，“我真不知道这么一览无余的地方，能藏在那儿？”
　　他说得对。
　　广场空荡荡的一片，什么大型建筑房屋都没有。能藏人的，也就是那些装饰用的矮树丛了。
　　“我这里每一颗草都翻遍了，就算是藏了个蚂蚁，我也应该找得到的。别说一个活生生的人。”毛澄澄一脸苦恼。
　　可是定位偏偏显示这里有东西，他就这么走了又不甘心，万一真有呢？这种时候，能救一个是一个。每一个能活到现在的人都不容易。
　　“高度。”
　　秦仄归突然冷冷的说道。
　　“什么？”毛澄澄愣愣的看着他，很显然不能从秦仄归这短短的两个字里获得什么有用的消息。听得一头雾水。
　　方印倒是明白了秦仄归的意思，解释道：“经度和纬度没办法确定唯一一个确定的点。需要加上海拔高度才可以建立三维坐标。表盘上显示的二维平面确定的位置。只有x轴和y轴，但是高度是不确定的。这里可能确实有人，但是和我们不在同一水平高度上。”
　　毛澄澄听的云里雾里，他本人老学渣了，从小到大，除了语文没有一科及过格。虽然方印说得不是什么复杂的内容，但是他还是不太能听得懂。
　　“哈？”小手一摊，一脸茫然。
　　方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说道：“简而言之，人可能在地底也可能在天上。”
　　他们还在这边纠结这些内容，那头秦仄归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半蹲在地上，一块砖一块砖的敲。
　　这回方印人也有点傻：“你这都能听出来？”
　　“以前不行。”秦仄归屏息凝视听了半天，确定了一块儿方砖，“让开些。”
　　几个人闻言后退了几步，给秦仄归让出了发挥的空间。只见他屈肘用肘尖狠狠的砸向方砖。
　　！！！
　　方印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得五官皱成了一团。
　　毛澄澄刚夸张，“嗷”地一声就叫了出来，像是峨眉山没驯化的猴儿。眼睛瞪得圆圆的，完美演绎了目瞪口呆这个词儿。
　　然后他们就看见，秦仄归的胳膊肘屁事儿没有，但是……青石砖碎了。
　　秦仄归又踹了几脚，弄出了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口，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唯一可以断定的就是，里面空荡荡的回音很大。
　　应该是有着很大的空间的。
　　那个尚有生命体征的人不知道是怎么下去的。
　　方印朝里面喊了两声儿，没得到回应。
　　赵书意翻出了手电筒，照着洞口，发现里面远比他们想的深许多：“应该还有别的入口。这里太深了，不能贸然下去。也不知道下面有没有危险。”
　　秦仄归“嗯”了声，站起了身：“我去找找。保护好自己。”
　　后半句他是看着方印说得。不知道是不是方印自作多情，他总觉得对方这句话，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他其实也没那么差劲，虽然没有秦仄归那种徒手敲碎青石板的能力，可没到了需要特殊照顾的地步。
　　方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毛澄澄就叽叽喳喳的应拉下来。
　　秦仄归没用多久，就在广场假山后面找到了一条向下的台阶。不知道这广场当初是怎么建的，奇奇怪怪。
　　现在倒是让他们好找。
　　下面的空间确实不小。
　　吊着各种各样的水晶灯管，只不过现在没有电了，完全亮不起来。看起来倒像是什么景点。
　　他们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很娇小的小姑娘。
　　瘦瘦的一只，在黑暗中蜷缩成了一团，路过的时候差点没能够发现她的存在。
　　她脚边堆了一堆枯萎的花花草草。已经干得过分了，一捧就要掉渣，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品众的花草。
　　女孩似乎很久没有进食，嘴巴干得起皮，呼吸很微弱。是赵书意反复探了她的脉搏才确定这个人确实是活着的。
　　“是人类吗？”毛澄澄在旁边探头探脑的问。
　　不怪他谨慎，主要是这姑娘现在奄奄一息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像是健康的人类。


第二十三章 当然是把她带回去
　　“没有异化的倾向。”赵书意手轻轻搭在她身上，有一点儿绿色的荧光从她的指尖飘出来，绕着躺在地上的小姑娘转了几周。
　　这是方印头一次看见赵书意本人施展异能。
　　倒真的和他在小小的那个幻境里看到的很是相似。看来幻境里东西也不全是虚假的，至少不是空穴来风。
　　赵书意查探了一番小姑娘的身体状况，有些为难道：“她……现在很虚弱。明显的气血不足。而且体内亏空，像是过度使用异能留下的后遗症。澄澄，带着她。我们要先找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
　　毛澄澄闻言把女孩抱了起来。
　　她真的轻的像一片纸一样，抱在怀里一点儿重量没有。轻轻松松多久能颠起来。身上的骨骼隔着皮肉甚至有一点硌手。
　　不知道这孩子经历了什么，居然能瘦弱成这样。
　　方印看着那姑娘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有些出神。他总觉着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这里的雾……似乎比外面淡一些。”秦仄归突然说道。地下空间异常昏暗，他们全靠赵书意手里的那个小小手电筒照明，一时之间没人能够察觉出烟雾的浓淡。
　　但是秦仄归的异能不止是强化了身体各个部分，连五感也变得比其他人敏锐许多。
　　他这么一说，方印就回过味，觉出是哪里不对了。他在这片比地面上还要昏暗许多的空间里，可视范围居然还要大一些。原来是因为这里的雾气比较淡。
　　“是因为在地下的原因，所以受到雾气的影响比较少吗？”方印问道。
　　方印看了一圈，没看出来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总不能是因为房顶上吊着的那些水晶灯管吧？
　　“不是。”秦仄归环顾了一圈，“雾气在变浓了。”
　　“什么意思？”毛澄澄抱着人，有点听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怎么这雾还能一会儿浓一会儿淡呢？
　　秦仄归看了他一眼，说道：“浓度在增加。刚刚下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浓。”
　　方印其实并看不出什么区别来，听秦仄归这么说，就猜测道：“会不会是这里原本没有雾气的，是因为我们闯进来，把打破了这里的密闭空间，把雾带进来了？”
　　“不会的。这里原本也不是密闭的空间。”不用秦仄归说什么，赵书意倒是先开了口，“咱们下来的那条通道，就在假山后面，连一道门都没有，完全是和外界联通的。这雾很古怪，严丝合缝的门它都能慢慢侵蚀然后钻进去，别说这种地方了。”
　　“那会不会这里本身就是什么特殊的地方，这些灯管是做什么用的？”毛澄澄听到这儿也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个大概，猜测道。
　　赵书意说道：“这些灯管原本是用于照明的。前段时间有个城市做了地下的灯光城，通过网络走红了。后来很多地方的都在效仿。这应该也是一个没完全完工的灯光城。”
　　“雾气在变大。出去再说。”秦仄归催促道。
　　这里的雾气浓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已经快要变得和外面的大环境一样浓厚了。不知道达到那种浓度之后还会不会继续上涨，总归是有些诡异，不好一直逗留在这里。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路上大概是因为被抱着移动，有些颠簸。毛澄澄怀里的那个小姑娘醒过来一次，察觉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的时候，就开始剧烈的挣扎，一双手乱挥舞着，像是一尾离了水的鱼。
　　她挣扎的太剧烈突然，毛澄澄差点儿没抱住，幸亏旁边的秦仄归及时出手接了一下。不然就要把人脱手摔出去了。
　　“别怕！别怕！是来救你的，我们是来救你的！”毛澄澄一边手忙脚乱的把人固定住，一边试图和那个小姑娘交流。
　　可惜对方好像没完全清醒一样，根本听不见毛澄澄在说些什么，只是嘴里念念有词，疯狂扭动着身子想要逃开。泪珠子从眼眶里滚了出来，一颗接着一颗，圆润又完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
　　毛澄澄还没见过这样的哭法。一时间看得有点儿呆。差点儿让人从怀里滑出去。
　　“你发什么呆呢！”赵书意难得说话声音大了些，帮着上手按住了那小姑娘的手。
　　“我，不是，书意姐，我真不好碰她。”毛澄澄委委屈屈的看赵书意。毕竟男女有别，毛澄澄连小姑娘的手都还没摸过，此时这么大个人在怀里，他实在有点儿招架不住。
　　方印在一边有点儿插不上手，只能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哄人。
　　那小姑娘是真的体力不支，折腾了没几下，又软软的晕了过去。小小的一团。
　　大家算是松了口气。
　　带着人不好继续赶路。方印和秦仄归负责开路，在附近找出了一所能落脚的房子。
　　方印三下五除二撬了防盗锁。
　　看呆了一旁的毛澄澄。
　　“哥，你还有这个技能呢？你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啊？不能是做什么违法勾当的吧？”毛澄澄追在他问个没完。
　　“你……”方印刚想问他，你不是在幻境里就已经知道了吗？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毛澄澄不是他本人，就又把话憋了回去。又解释了一遍：“没有。遵纪守法好公民。就是以前看视频学过一点。”
　　“喔好厉害。”这项有点儿不太正经的技能不知道哪里戳中了毛澄澄，导致从这以后的好多天，他常常追在方印身后吵着闹着要学这个技能。
　　只要落了空，毛澄澄就过来缠着方印不放，一定要学会这个神奇技能。
　　方印不止一次后悔，当时还不如让秦仄归砸了玻璃，他们直接翻进去。为什么要去开那个锁。这么一开，他以后的清净全开没了。
　　这座小城面积并不算多大，但是能够从现在的破败残骸里窥见当时的繁华，街道上车辆的废铁钢筋能够看得出曾经车水马龙的热闹。街道两边布满了精致又花哨的街灯，各种各样的小店和娱乐场所琳琅满目，无一不在诉说着当时的热闹。
　　现在却是都藏在了一片雾气蒙蒙中，灰败的像是沉寂了几个世纪的孤城。
　　紫灰色烟雾笼罩下的世界，到处都是这样的景色。
　　山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不能，是山城有人开了什么潘多拉的魔盒吧。
　　方印趴在窗户上发呆。这里偶尔能够看到楼下走来走去的秦仄归。
　　那个小姑娘的情况有些严重，即便是赵书意，治疗起来也需要一段时间。这种时候方印和秦仄归负责站岗放哨。而毛澄澄则出去找一找还有没有幸存者。
　　他拨弄着手上那枚戒指，有点无所事事。
　　这种茫然的感觉在大雾之后，时常从方印的心里往上涌。每次劫后余生的空白时刻，他总是会觉得茫然。
　　那枚戒指上的光团子已经快要满了。总共十二个光点，现在已经亮了五个。抛去在第二重幻境中剩下的那一个，他们已经从幻境出来四天了。
　　七天的免疫期又快要结束了。
　　还有三天，第三重幻境就要到了。
　　哦对了。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有没有过第二重幻境。
　　要是没有就好了。他们可以再来一次第二重幻境。赵书意说，幻境越往后难度是越大的。第二重在方印看来就已经很困难了。
　　不知道第三重会变成什么样子。
　　方印双手叠在窗台上，上半身压在上面，向街道上张望着胡思乱想，他其实觉得这个大雾降临的末世环境也没有他想象的危险。至少不像是电影里面的那样，一不留神就会从哪里窜出来一个丧尸，扑上来就啃，被啃到了就会变异。
　　这些日子走下来，方印甚至没能遇到过多少变异者。
　　这么想着，他又觉得奇怪起来。
　　按照赵书意所说的，人类在这场雾里的存活率是很低的。大概一个城市里才会有那么几个人成功通过第一重幻境，或者进入迷雾时代。
　　那么照理来说，剩下的人应该都变异了才是。可是方印一路走来，遇到的情况却远不是这样的。变异者零零星星的，少得可怜。
　　所以那么多的人类，都去哪儿了？
　　总不能是，凭空消失了。
　　城市空荡的，有些寂寞。
　　身后的门轴转动了一下，方印听到了门开合的声音，警觉的回头，看见赵书意一脸疲惫的从房间里出来。
　　方印问她：“怎么样了？”
　　“没事儿了。”赵书意点头，“就是人还没醒。只是睡着了。她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那就好。”方印说道，他还是更关心那个地下空间里雾气浓度异常的问题。如果那小姑娘醒了可以问一问。
　　她出现在那里，说不定是知道那边的雾气浓度不一般。
　　他能想到的，赵书意他们自然也能想到。
　　小姑娘昏睡了很久，久到赵书意去换了秦仄归的班，她还没有醒。
　　于是，那个小姑娘很不幸的错过了一个温柔大姐姐。
　　一觉睡醒了之后，就只看见自己的床头坐了两个人，齐刷刷的盯着她看。
　　是方印和秦仄归。
　　脸一个比一个黑。严肃的像是突然出现在床头，来索命的黑白无常一样。
　　小姑娘一下就吓哭了。


第二十四章 出云镇的白色花海
　　他们都没想到捡回来的是这么一个爱哭鬼。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这小家伙醒了两回，一睁眼就掉泪珠子。
　　方印和秦仄归相对无言，有些束手无策。秦仄归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要和她说不要哭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表情太凶了，还是语气太差了，不仅没能让小姑娘停下抽噎，反而泪珠子掉得更凶了。
　　不过是从放声大哭，变成了无声无息的掉泪珠子。
　　咬着下嘴唇努力憋着声音，大概是怕惹恼了秦仄归，自己小命不保。
　　小可怜样子。
　　秦仄归看着她，眼里突然浮上了一点点痛色。他这点微不可察的神色变化，倒是全落在了方印的眼里。
　　方印只看了他一眼，就又收回了目光，开始专心解决起眼前这个小麻烦。他半蹲下来，更加方便床上的小姑娘和他对视。
　　瘦瘦小小的一团，在床头缩着。咬着嘴巴，手紧紧攥着被子，那一团可怜巴巴的布料被她捏的像是一堆糟糕的干咸菜一样皱皱巴巴。
　　脸已经因为憋着泪，憋红了些许，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惨白无血色。
　　方印放松了脸上的肌肉，让自己尽量笑得柔和了些，看她的眼神很温柔，安慰道：“你别哭了。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她看起来年纪不算大的模样。十七八的样子，五官甚至都没怎么张开，很青涩的一个小姑娘。身上带着涉世未深的书卷气，和方印在学校里的时候教的那些学生很像。
　　如果没有这场大雾，她现在应该坐在教室里，而不是心惊胆战的面对一群陌生人，下一秒便不知生死。
　　“我，我知道，刚刚那个姐姐和我说了，你们是来救人的。我就是没反应过来。我没事儿。”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说话的时候尾音还带着点儿惊疑不定的颤抖，她伸手去抹眼角的泪，将眼尾蹭的通红。
　　听她这么说，方印放下些心来。
　　看来刚刚她还醒过一次，并且跟赵书意有过简短的对话。
　　这样他们和她沟通起来也能剩些功夫。
　　“她说，你们是黎明星的人。是来救人的。”小姑娘清醒过来之后，完全没有方印之前想的那么难沟通。
　　也是，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几乎与成人无异了。
　　“是。”方印说道，“我叫方印，他叫秦仄归。都是黎明星的成员。你不用太担心，目前这儿是安全的。”
　　“我，我叫赵乾。”小姑娘听他这么说，连忙自报了家门。
　　赵乾现在的情绪看起来已经稳定很多了，她揉了揉哭得有点糟糕的脸，小声问道：“那个，请问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啊。我好饿……”
　　物资这一块，一直不归方印管，他也不操心这些。基本上都是秦仄归负责分配的，他只负责吃喝。所以赵乾这么一问，方印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他们手头还有没有物资。
　　仰头去看秦仄归，还没等他开口问，秦仄归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丢下了一句“我去拿”就转身出门去楼下车里的后备箱找东西。
　　他带了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上来递给了方印：“只有这些了。”
　　有点干巴，甚至连可以调味的东西都没有。但至少可以果腹。
　　这种时候赵乾也不挑了，从方印手里接过了饼干和水，迫不及待的撕开了包装，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看起来确实饿了许久了。
　　狼吞虎咽，全然没有形象可言。一边吃还一边往下滚泪珠子。喝一口水，抬手擦一下眼泪。
　　倒是没有声音了，就是静静的掉泪。
　　方印有些不理解了：“还哭什么呀，没事儿了，这里真的很安全的。”
　　“嗯嗯。”赵乾点了点头，被饼干噎到了，小小的打了个嗝儿说道，“我知道，我就是，有点儿控制不住，没事儿的。我没事儿的。”
　　她和着眼泪吃掉了一整块儿饼干。大概是吃饱喝足之后，给了她切实的安全感，泪珠子终于是止住了。
　　“你为什么会在广场的地下空间？是你自己主动去的吗？”方印见她情绪稳定了，尽管眼眶还红着，但是好歹没再掉眼泪，问道。
　　那片地下空间雾气浓度的异常他们还没搞明白，赵乾是在那里发现的，或许她知道一些其中的隐情。
　　方印原本也只是猜测，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得。没想到赵乾真的知道。
　　赵乾断断续续和方印讲了她的故事。
　　赵乾，17的高中生。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小镇，是曾经的旅游热门小镇。出云镇三面环山，紧贴着山峰奇骏的出云山。山岚缭绕，如在云间穿梭行进，才入山间雾，又出天上云，因此得名出云。
　　赵乾本来就不是出云镇上的人，不过是久闻出云镇的盛名，趁着假期过来旅游的。开学的日子将近，原本她应该已经启程回家了的。但是正打算走的那天夜里降了暴雨，雨对出云山来讲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天气。每逢夜雨，第二日的出云山景色都是出奇的好看。那些网上流传的神图，多数都是在夜雨后第二日的清晨拍的。
　　自然而然的，赵乾心动了。就和一起出游的同学商量着，在出云镇多住一天。
　　来都来了，好歹也要看看出云最好看的景色才是。
　　和她同行的小姑娘同意了。
　　但是当天夜里就出了事儿。
　　她们原定的时间是第二天要早起去出云山拍照的，但是那一夜不知道因为什么，赵乾和她朋友双双失眠，一直到凌晨快一点的时候都还没有睡意。
　　大半夜的，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还有人在外面唱“小兔子乖乖”的儿歌。两个小姑娘都吓了一跳。和她一起走得那个女孩儿叫苏浅浅，胆子特别大，跑到门口去问是谁。
　　却没得到回应。
　　她们没有贸然开门。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有警方的人给她们打电话，说是刚刚外面有可疑人员到处逃窜，希望她们能够开门配合调查。
　　赵乾和苏浅浅一听是警方的人，而且对面精准的叫出了她们的名字，一下没了戒备，就开了门。
　　门开了，她们的第一重幻境也就开始了。
　　最后还是苏浅浅发现其中的问题，破了那个幻境。
　　但是等她们出来之后，才发现外面早就变了天，到处都是变异者的嘶吼声。苏浅浅的异能是具有攻击性的，她带着赵乾一路跌跌撞撞的从酒店跑了出来。
　　可逃出来，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好，她们只能一边跑一边躲，一边漫无目的被逼着往前走。
　　赵乾的异能是隐匿，可以最大程度上和周围的幻境融为一体，不被变异者和其他人类发现。和毛澄澄的异能一样，没什么攻击性，也不像方印和秦仄归的异能可以最大化的强化自身原本就有的优势。
　　适合逃命。
　　而赵乾也把这项逃命技能发挥到了最大程度，在出云镇躲躲藏藏，避开了众多变异者从商城了扫了一大片物资，打算跑路。
　　正当她打算离开出云的时候，却遇到了一群人。
　　对方是正常的人类。
　　她本来以为自己遇到了救兵，可是她却亲眼见着对方杀了其他从幻境里逃出来的人类，在那人身上翻找着什么。最后似乎什么都没找到，低低的骂了声晦气。
　　她从来没见过那种场面，在那一刻，人类在她眼里比变异者更加恐怖。
　　她吓傻了。
　　慌不择路逃到了广场的假山后面，却误打误撞发现了未完工的地下灯光城。
　　那里和地面上的世界很不一样。
　　没有可怖的变异者，没有让人喘不上来气的紫灰色的烟雾，也没有想要她性命的人类。
　　灯光城的小小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一簇又一簇白色的小花。
　　米粒似的，一簇一簇，很像满天星，可是却比满天星馥郁芬芳得多。是那种让人安心的香甜气息。
　　这里安详的简直不像话。和外面一比，简直就是乱世之中的世外桃源。
　　赵乾自认为她发现了不得了的地方，她在这里安营扎寨，凭借着之前找到的物资度过了近半个月，直到后来，因为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再后来就是方印他们找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她。
　　赵乾的表述能力很好，用尽量简短的话语，把她这几日的经历都说了个清楚。
　　她深吸了口气，解释道：“我之前懵懵懂懂醒了一会儿，脑子不是很清醒，也不知道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只知道我被人抱着。我以为你们和之前杀人的那些人是一伙的。”
　　所以她的反应才会那么剧烈，又是挣扎又是痛哭。
　　方印转头看了秦仄归一眼，发现他正盯着赵乾在看，没有发现方印的视线也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
　　于是方印只能自己问道：“那……和你同行的那个女孩呢？”
　　“她，苏浅浅她被带走了。”赵乾握着水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又涌上了些泪意，“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赵乾这些天的经历，有太多超出方印的认知了。
　　不管是能够驱散浓雾的白花，还是对自己同类动手的人类，他们在此前都没有碰到过。方印突然意识到，黎明星，也不过是这雾中的冰山一角。


第二十五章 神秘空间的游戏
　　被带走了，也就是说已经离开了出云镇。也不知道带走苏浅浅的那些人是什么来头。身在大雾之中，方印也自身难保，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得知苏浅浅已经不在出云镇了，便也没多关心。
　　方印表情有些凝重，看着赵乾说道：“可是，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身边并没有什么白色的花海。”
　　“怎么会？”赵乾看起来很惊讶的样子，她放下了手中的水瓶，坐直了些，“我当时就在那片白色的花海里。我觉得，它们应该是有驱散那些浓雾的作用。要不是有它们，我都未必能活到今天，怎么会没有呢？”
　　方印一开始猜测，会不会是赵乾身体太过虚弱了，导致她产生了某种幻觉。
　　秦仄归突然出声问她：“你有没有经历过第二重幻境？”
　　“什么第二重幻境？”赵乾看起来很茫然的样子，有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样子。
　　居然没有过第二重幻境？
　　方印和秦仄归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和震惊。
　　赵乾的情况真的很特殊。
　　黎明星中所有成员的基本情况，赵书意和秦仄归都有整理成册，大家从幻境出来之后，对于迷雾的迷雾期最长也不过是七天。
　　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七天免疫期到后，不去开门，在雾中硬抗的。最后的结果就是直接变异，连一点儿生还的可能性也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每七天之后都要老老实实进入幻境的原因。进入幻境，只要机灵一点儿，是有很大的生还可能性。但是如果连幻境都不进入的话，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可是，根据赵乾的叙述来看，她从第一重幻境中出来之后，到现在为止，已经远远超过了七天。
　　可她既没有经历第二重幻境，也没有异化。
　　现如今，正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刚刚被赵书意治疗好身上的伤，睁着茫然的眼睛看着他们。
　　方印心里有千百种疑问，也没有办法一时都问出来，只能先回答了赵乾关于第二重幻境的疑问。而秦仄归则是下楼去找了赵书意。
　　他把包里装着的黎明星手册递给了赵乾看，然后大致给她介绍了一下有关大雾降临之后，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赵乾看着他，一脸似懂非懂的点头。
　　看着她，方印不由得想到了前几日的自己。没想到仅仅过了几天的功夫，他就已经从一个一无所知的小白，摇身一变开始给别人讲授这些东西了。
　　“好些吗？”
　　他们正说着，赵书意突然推门进来，方印往她身后张望了一番，发现她身后并没有秦仄归的身影，想来是秦仄归和她换了岗。
　　“好多了。之前朦朦胧胧的，脑子并不很清楚。现在倒没有那种感觉了。”很明显赵乾对于赵书意更为信任些，一见她进来，就笑着往前凑了凑。
　　赵书意点了点头，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耳鬓边的碎发，然后轻轻蹭掉了她下巴上刚刚曾蹭到的饼干碎屑。
　　“好一点儿的话，一会儿带我们再去你说的那片花海看一看吧。救你时候，周围并没有发现有白色的花。你描述的东西很古怪，总要搞清楚了才好。好不好？”赵书意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桃花眼笑眯眯的，问道。
　　赵乾没什么意见，乖乖巧巧的点了点头。
　　这孩子像是小兔子一样。看人的眼神一直都带着股怯意。
　　方印甚至觉得，就算她有什么异议，怕也是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的。
　　等毛澄澄回来之后，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回到了那个地下空间。
　　那里的雾气已经变得和外面的一样浓了，没有再继续加重的趋势，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个空间，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赵乾一直紧紧粘着赵书意，给他们指路，兜兜转转的往前走。
　　“对了，你没有收到官方发给你们的信息吗？”方印像是想到什么，转头去问赵乾。
　　赵乾在说她的经历的时候，方印就觉着奇怪，她们开门也开得太果断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赵乾比他还奇怪，问道：“什么信息？”
　　方印就把官方的那条信息和她说了一遍。
　　“没有，我和苏浅浅都没有收到。要是有这条信息，我们或许也不会贸然开门了。”赵乾说道。
　　方印转头去看秦仄归。
　　秦仄归立刻解释道：“我和赵书意都收到过。不过我们当时都在山城，是最先进入幻境的一批人，收到信息的时候，我们都已经从各自的第一重幻境中出来了。”
　　“这个信息，”旁边的毛澄澄说道，“我倒是收到了，不过当时没太当真。”
　　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信息提示的。
　　方印心中暗暗记了下来。他原以为，信息提示和黎明星有些关系呢。
　　“就是这儿。之前这里都是白色的小花，而且也没有这些浓雾。我真的没说谎。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赵乾带着他们到了之前捡到她的地方，指着一片空白的地面对他们说道。
　　白色的花海方印他们倒是没看到，倒是有一地的已经枯萎了的植物残渣，用手指一碾就化作了一堆粉末，看起来已经被彻底风干了。
　　方印蹲下身查看了那些古藤老枝，说道：“这可能就是赵乾说得那些植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已经全部枯萎了。”
　　赵乾也很茫然，一问三不知的状态。
　　他们也没了办法。
　　虽然还有众多疑点，但是似乎已经找不到什么有利用价值的东西了，只能作罢。他们知道这迷雾中有一种白色的植物可以隔断雾气，起到一定的庇佑作用。也不算是一无所获了。
　　“那是什么？”
　　就在大家打算离开的时候，毛澄澄突然很激动的问道。
　　方印闻声去看他，才发现毛澄澄并没有跟上他们，而是还逗留在原地，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做些什么。
　　“澄澄。”赵书意觉得有些不对劲，手腕一翻，把胳膊上架着的弓弩张开来，万分谨慎的靠了过去，嘴里喊着毛澄澄的名字。
　　“书意姐，我……”毛澄澄回头，正好和满眼戒备的赵书意看了个对眼。
　　……
　　“不是，书意姐，这儿真的有东西。我是本人。”毛澄澄哭笑不得的摊开手，为了自证清白，他挪开了身子，将身后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道白色的光束。
　　“这什么？”他们围了过去，开始打量这道光。
　　小小的一束，看不到光源，像是从地心散发出来的光芒，透过了地核和地壳，穿过滚滚岩浆在地表破了个小口一样。
　　然而当他们都围了过去之后，耳边却是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和唱“小兔子乖乖”的动静儿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的内容不再是那首欢快的儿歌。
　　“共检测到人类12人，正在加载空间内容。”
　　“正在随机选择游戏。”
　　“正在载入。”
　　“载入完毕。”
　　速度之快，方印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皆是眼前一黑，在恢复视力的时候，明显就已经进到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和进入幻境时的情况很像，但是又不完全一样。
　　眼前是一个纯白的空间。
　　十二个人被分成了六组，被罩在了六个透明的透明玻璃罩里。
　　方印环顾了一周，没有看到赵书意他们，也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在他对面的人，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看不出具体年纪，大概三十多岁的模样，戴着帽子，下巴处还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方印看他的时候，他正眯着眼睛，也在上下打量着方印。
　　他们之间总共有一个五乘五的方盘，每一格里都一个异化者。只是这些异化者的大小不一，强壮程度也各不相同。
　　而他们此刻，正在凌空踏在方盘两侧的上方。
　　“游戏加载完毕，正式开始。”
　　“玩家两两博弈，棋盘共二十五格。通过掷骰子决定先后手，点数大者先选择。每次玩家需要至少选择一格，至多选择三格，选择过后需要进入棋格中击败人寰，才算选择成功。”
　　“注意人寰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人类玩家有死亡的可能性。一旦进入棋格则无法中途放弃。”
　　“在最后击败第二十五个格子中人寰的玩家将获得游戏胜利。”
　　“玩家拥有放弃游戏的权力，但请确保您拥有离开游戏的筹码。该筹码一经兑换，不得赎回。”
　　“规则介绍完毕。游戏开始。”
　　眼前凭空蹦出了一行又一行的字迹。
　　现在的场面像极了方印在第二重幻境里经历的那个四角游戏的场面。
　　人寰。
　　他目光在这两字上停留了片刻。
　　这应该是指的底下那些棋盘格里的变异者。方印头一次知道他们叫什么。之前方印一直管他们叫做怪物，后来加入了黎明星，他从善如流的改口喊他们为变异者。
　　原来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来的的大雾系统中，他们是有名字的，叫做人寰。
　　还有筹码是什么东西，方印也不清楚。他有没有离开游戏的筹码他自己也不清楚。可能他有，只不过他不知道那就是筹码罢了。
　　也不管方印有没有看懂规则。
　　光字在所有内容全部蹦出来之后，停留了大概三十秒，就自动消失了。
　　游戏开始。
　　【作话】
　　家银们！人寰这个词儿在汉语里指的是人间人世的意思，不是说是啥怪物嗷！这里是我瞎编的，就拿这两个字儿代指这里面的那些变异者了，大家看看就得了。


第二十六章 好看的外表惯会骗人
　　方印和对面的男人脚下突然都亮起了一圈光环。
　　方印踩着的是红色，而对面则是蓝色。二十五个棋盘格，也都亮了起来，是纯白色的光。他好像明白这个游戏是什么意思了。
　　但是因为各种附加条件让这个游戏的不确定因素变多了些。不但要考虑能不能在最后取得胜利，还要考虑自己是否有能力胜过棋盘格里的那些人寰。这个奇怪的游戏空间和幻境还略有不同。
　　在幻境中，方印并不能将黎明星发放的弓弩匕首等武器带进去。即便是带在身上的，一进到幻境里也都消失不见了。可是这个空间不一样。
　　方印身上的东西都还在，他摸了摸，入手的触感让他安心了不少。
　　这些武器都是黎明星中有一个异能为锻器的大哥帮忙制作的，对着这些人寰有事半功倍的效果，甚至比热武器都要好用许多。
　　有这些东西在，就算二十五个棋盘格里的人寰都需要他一个人解决，他也有信心斗上一斗。
　　再者，就是掷骰子的方法让谁能先手变得充满了不确定性，刚开始这一次拼运气居多。
　　两个人面前各自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大骰子。方印脑袋顶上出现了一块儿白板，上面写着他的名字，面前出现了一块儿光幕，上面显示着二十五棋盘格和那枚骰子。
　　他点了一下骰子的图标。
　　远远看见对面的人头上也出现白板，上面浮出了三个字，项凯歌。
　　项凯歌也在光幕上不知道戳戳点点了些什么。
　　然后面前的大骰子就飞快的转动了起来。
　　方印的点数是二。
　　项凯歌的点数是五。
　　先手落在了项凯歌身上。方印脚下的红光暗了下来，对面的蓝光还亮着。对方先进行了选择。
　　果然，在运气这方面，方印就从来没有赢过。
　　他暗暗叹了口气。只能静观其变，看看对面的项凯歌究竟要怎么选择。
　　蓝光飞快的在二十五棋盘格上闪烁，最后定在了最角落的格子里。那里面蜷缩着一个很不起眼的人寰，看起来是所有人寰里最瘦弱的。
　　蓝光只在这一个格子里亮了起来。说明项凯歌只选择了一个。
　　方印有些意外，目光倏尔从棋盘格上移开，去看对面的项凯歌。他被蓝色的光完全笼罩，下一秒从他脚下的浮台上延伸出来一块一块凭空浮现的踏板，一直到那个被选择的格子里。
　　项凯歌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对着方印随意的笑了一下，毫不犹豫的迈开了步子，顺着踏板一格一格走到了棋盘格内。
　　格子里的人寰察觉到了人类的气息，一下子陷入了暴动。项凯歌甚至没能够站稳，就被突然扑过来的人寰逼得不得不节节后退。
　　方印在上面看着项凯歌和那人寰缠斗，一时竟然看不出对方的异能是什么，应该不是攻击类型的，若不然也不会被一只小小的人寰搞得这么狼狈。
　　他见过秦仄归的异能，和人寰对拼的时候，根本不会落下风。
　　项凯歌看着唬人，其实战斗能力并没有方印想象中的高。如此看来，项凯歌第一次选择只选了一格，还是二十五个里面看起来战斗力最弱的，也不是没有原因。
　　这反倒是给了方印机会。
　　项凯歌用了大概五分钟左右结束了第一次战斗。他顺着踏板往上走得时候，对着一直盯着他不放的方印冷冷笑了一声。
　　很显然，他并不认为方印这小体格子能够比他强到哪儿去。
　　被选择的那个棋盘格的人寰已经湮灭成了一捧灰，而棋盘格则被蓝色的光所笼罩，表示这个格子已经属于项凯歌了。
　　轮到了方印选择，脚下的红光亮起。
　　他看着眼前的光幕，上面还剩下二十四个棋盘格。他大脑飞速运转，快速罗列了各种可能性和项凯歌会做的选择，最后在光幕上飞快的点了两下。
　　方印竟然是一口气选了两个棋盘格。
　　他能够感受到项凯歌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俨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毫不能打的青年敢这么选。
　　项凯歌眯起了眼打量着方印，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怕是不要命了。
　　方印选择的两个棋盘格也是那二十四个中相对比较弱的。他沿着石板一步一步往下走着，察觉到项凯歌的目光一直没从自己身上移开，他不动声色的放弃了使用弓弩的方法，转而从小腿上抽出了绑在那里的匕首。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或许可以演一把。给项凯歌一个自己根本无力战斗的错觉，从而把他的注意力从棋盘游戏上移开了。
　　毕竟这个游戏，如果有一方死亡，那么另外一方也算是胜利。还能够免去和人寰缠斗的烦忧。
　　方印走下最后一格踏板时，他所在的那个格子突然被红光笼罩，人寰尖啸着扑向了他，方印连忙狼狈的朝侧面扑了去，堪堪躲过了人寰的撕咬。
　　这只人寰的反应速度并不是很快。方印同它兜兜转转了两圈，心里就把它的移速摸得门儿清，一边保持着合理的距离，一边和它表演了一出秦王绕柱走。
　　这一幕落在项凯歌眼里，就是这个瘦瘦弱弱的青年根本敌不过人寰的攻击，只能被迫狼狈逃窜，好几差点被捉到。
　　他冷哼一声，看起来很是不屑。就这么个小弱鸡，根本不需要和他费心思，怕是连第二轮儿都撑不过。亏他还以为这是什么狠角色，敢一口气选两个。闹了半天，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
　　方印不知道项凯歌这么容易就上钩了，还在那格子里演，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跌跌撞撞，几个闪身，把匕首送进了那人寰的身体里。
　　不得不说，这人寰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很强。方印捅了它好几下，才把这家伙捅穿了。人寰轰然倒地，片刻后化成了一堆灰烬。
　　连同第二个格子的踏板又凭空冒了出来。
　　方印如法炮制，杀了第二只人寰。
　　等到他重新回到了浮台上的时候，整个人狼狈的简直不像话，由于跌跌撞撞，衣服擦破了好几处，想来衣服掩盖下的身体应该也是不好受的。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模样，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一上浮台之后，就好似腿软一般跌坐在上面，大口大口喘着气。
　　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方印不敢去看项凯歌，但是他知道对方正在打量他，简直是把毕生的演技都拿了出来。
　　棋盘格还剩下二十二格，此刻亮起了两格红色，一格蓝色。
　　又轮到了项凯歌。毫不意外的，他继续选择了一格。
　　接下来，方印也开始老老实实的一次只选择一格。
　　几轮下来，他身上大大小小多了好几处伤口，衣服破破烂烂的像是几条烂布条一样挂在身上。爬上浮台之后就瘫在上面一动不动了，像是力竭过后濒死的模样。
　　看起来凄惨无比，任谁来了，都要感叹上一句，这人活不长了。
　　项凯歌看起来是完全被他唬住了，俨然没有花心思在研究这项游戏上了，这么多轮下来，每一次都是无比果断的只选择一格，大概是一直等着方印死在人寰手下。
　　棋盘格上红光与蓝光交替亮起，越来越多的格子被填满。人寰的数量在飞速下降。剩下的是两个人都不愿意选择的硬茬儿，块头一个比一个大，看起来就难对付得很。
　　在项凯歌再一次解决掉战斗回到浮台上的时候，方印紧紧盯着场上的棋盘格。
　　二十五棋盘格，此时已经被点亮了十四个格子，还剩下十一个空格。正好轮到了方印选择。他粗略的计算了一下，此时此刻，基本上已经胜券在握，他没有再演下去的必要了。
　　方印一改之前的狼狈，从浮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已经烂成破布条子的衣服，朝项凯歌笑了笑。
　　方印确定，他刚刚有一瞬间似乎看到了项凯歌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他，一脸上当受骗之后的控诉：“你，你演我？你根本就没有打不过那些人寰！”
　　隔着一整个棋盘格，项凯歌的声音很清晰的传了过来，就像是两个人面对面在说话一样。
　　“啧。”方印笑的得瑟又欠揍。他朝项凯歌歪了歪脑袋，表情无辜的说道：“各取所需的事情，怎么能叫演呢？兄弟你不想和这些人寰缠斗，我这不是帮你分担了许多，怎么能叫做演呢？”
　　说话间，他手上的动作不停，竟然是在光幕上一口气点亮了三个棋盘格。这个举动算是彻底惊呆了项凯歌。
　　他冷笑道：“小兄弟话可别说太满，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你选三个格子，也得有命回来才是。”
　　“这就不需要大哥你操心啦，好好想想你接下来怎么赢吧。”方印笑成了眯眯眼，狡黠和算计从缝隙里漏了出来，像是一只擅入伪装的小狐狸一般。反正此时此刻，胜局已定，项凯歌顶天也再翻不出什么水花来了。
　　项凯歌甚至还抱有一丝幻想，方印敌不过那三只人寰，会惨死在棋盘格中。
　　只见他手腕一翻，胳膊上原本看不出什么模样的零件连了起来，向外一翻竟然是一把张开的弓弩。
　　……
　　果然古人说的对，长得好看的东西，都是惯会骗人的。
　　项凯歌恨恨的想。
　　【作话】
　　感谢“A.K.云”宝贝的狗粮～


第二十七章 游戏人的事情，怎么...
　　这三只人寰不比之前的，个个儿人高马大，站起了足足高了方印半米，宽阔的身子能够把方印完完全全笼罩在阴影里。
　　项凯歌站在浮台上看他，眼神冰冷，大抵是在盼着方印死在那人寰手下。
　　多了一把弓弩而已，这个小鸡仔一般的青年还真能翻了天不成。
　　方印手臂上架着弓弩，三步并两步从浮台上跳落至地面，一点儿看不出先前的孱弱，猫儿似的轻巧。
　　方印知道项凯歌正在看着他，等他的笑话呢，笑他不自量力，竟然是要一挑三。
　　只不过，恐怕是要让项凯歌失望了。
　　他武力值是不怎么高，那也要看是在什么时候，是和谁比。放在秦仄归他们面前，方印那点儿武力值确实是不够看的。但他单拎出来，其实也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之流。况且手里好几件儿装备呢。
　　不管是手臂上架着的小型弓弩，还是腰上别着的，秦仄归帮他改造过的伸缩棍，对付眼前这几只人寰，他都绰绰有余了。
　　方印甫一落地，原本缩在角落里的人寰就冲了过来，相比之前那几只，这只的攻速明显快了不少。他褪去了之前左支右绌的伪装，动作利落又干净，一个闪身躲过了人寰飞速攻过来的一爪，然后矮身绕到了对方伸手。
　　屈臂支起了弓弩，箭心直指人寰暴露出来的广阔后背。上面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阻挡。人寰生的皮糙肉厚，寻常刀剑根本奈何不了他，自然也不需要过多的用来防御的甲壳。
　　项凯歌见方印似乎是打算直接拿弓弩射杀人寰，嘴角不由得露出了嘲讽的笑。等到他那支小小的箭矢被人寰坚实的皮肉弹开时，这个瘦弱的青年就知道同时选择个棋盘格是多么愚蠢的决定了。
　　身在棋盘格中的方印倒是极其果断，逮住了机会，毫不犹豫的扣动了弓弩，锋利的箭矢宛若流星破空，一路拖着破风声的尖啸，正中人寰的心脏位置。
　　冷白的箭光闪过。
　　并没有如项凯歌想象的那样被人寰的坚韧的皮肉阻挡。反而是那支小小的箭矢，一路破关斩将，畅通无阻的整个穿透了人寰的整个胸膛。丝滑的像是吃了德芙巧克力一样。
　　最后箭头从人寰的后背入，前胸出，狠狠的钉在了地面上，发出了“嗡”地一声震鸣。
　　所有不过电光石火，片刻之间，短短十几秒的功夫，如此庞大的一只人寰便是轰然到底。棋盘格亮起了红色的光，空中再一次浮现出了踏板，直通下一个棋盘格。
　　方印从地面上把箭矢拔出来重新装回弓弩的时候，项凯歌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就这？就这？这就……完啦？
　　他目瞪口呆看着方印一步一步迈上了踏板，向着下一个棋盘格进发，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让这看起来毫无威慑力的青年给驴了。
　　对方根本不怕这些人寰，不知道他手里那把迷你弓弩是哪里来的，竟然是克制人寰的天敌。切人寰就像是切白菜一样简单。
　　项凯歌终于慌乱了起来，还是认真的观察眼前的棋盘格，寻找赢得游戏的方法。但是为时已晚，此时此刻方印已经击杀了那三只他选择的人寰，回到了浮台上。二十五棋盘格有十七格已经亮起了光，还剩下八个格子。
　　无论项凯歌怎么选，最后的赢家都只能是方印了。
　　如果项凯歌继续选择一个格子，那么接下来，方印选择三个格子，最后的一格就必然落在方印手里。
　　同理，如果项凯歌选择两格格子，方印下一步就选两个格子，如果他选三个棋盘格，那么方印只需完成一个棋盘格。
　　不管项凯歌怎么选择，方印都能够选到最后一个格子，然后赢得游戏。
　　胜负已定，对于方印来说，不说是杀几只人寰的问题。
　　对于项凯歌来说，却是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你耍我？”项凯歌盯着剩下的棋盘格，演算了许久，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无力翻盘了的这个事实。
　　这个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的青年，在撕掉伪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局面的牢牢把控到了他自己手里。
　　“啧，都说啦，这怎么能叫耍呢？兄弟，兵不厌诈，这顶多叫策略。”方印抱臂站在那里，一脸悠哉游哉的模样，看得有几分欠揍。
　　自从起雾之后，他每天活得提心吊胆的，生怕什么不小心挂掉了，很少有这么胜券在握的时候，佛系如方印，也难免觉得心情舒畅。
　　项凯歌气得脸都红了，他用拇指蹭了蹭下巴上那道伤口，恶狠狠的看着方印，似乎是要突然暴起冲过来杀了他泄愤一样。
　　空气中的压强突然变大，刺耳的警告声响起。
　　“警告！游戏中不允许玩家相互攻击！”
　　“警告！游戏中不允许玩家相互攻击！”
　　“警告！游戏中不允许玩家相互攻击！”
　　……
　　刺耳的声音一连响了好几声，直到项凯歌慢慢恢复了理智才停了下来。
　　他现在倒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游戏结果已然成了定局，不管他怎么选择都没用了。那他还有什么玩儿下去的意义？可是中途退出有需要付出未知的筹码，想想看，这筹码肯定也不简单。
　　他不能中途退出去，继续玩下去，也只是输。
　　项凯歌恶狠狠的在光幕上选择了棋盘格，一如既往的他又选择了一个。
　　既然一定会输，那么他能少对战一次，就尽量少对战一次。这样算，对面那个小崽种要一个人挑六只人寰。
　　累不死他丫的。
　　项凯歌狠狠的想。
　　没想到后面的人寰攻击力越来越高，纵然是只对战一只，项凯歌都觉得费劲，最后被逼的不得不使用了异能。
　　方印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的，他的异能竟然是分身，可以短时间分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项凯歌。一如方印所料，确实不是攻击性的异能，偏功能一些，如果利用好了，是个很不错的异能，可以有很多的用法。
　　项凯歌做了最后的选择，在解决掉人寰会到浮台之后，恶狠狠的瞪了方印一眼。
　　剩下的三只，一个比一个难搞。其中有一只的高度甚至达到了三层楼之高。这多少有些离谱，是得什么样的人类异化之后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方印自然而然把它放在了最后。
　　他小小的一只，站在最终这巨大人寰面前，就宛若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弱小的像是一只蝼蚁，这人人寰都不需要怎么攻击，只需要一根手指头，就能将方印碾死。
　　项凯歌站在浮台上，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方印。
　　就算这个小崽种身怀神器，也不可能敌得过这只人寰的。就算是项凯歌对上了这只人寰，使用异能之后，他依旧没有必胜的把握。
　　此前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级别的人寰，不论是在幻境中还是在被大雾笼罩的现实世界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架着弓弩万分戒备的踏入了那个棋盘格。
　　这些棋盘格也是神奇。
　　在浮台之上看着差不多大小。而当他们真正进到棋盘格之后，才会发现，每一个的空间大小都是不同的。像是之前的小人寰，空间就和看起来的一样大。
　　像是眼前这只巨型人寰，这个棋盘格的空间就要大了好几倍。
　　方印还没靠近那人寰，对方就挥舞着双臂，朝他砸了下来。方印只能就地翻滚着，堪堪躲过，然后立刻半蹲着稳住了身形，架起弓弩瞄准了那只人寰。
　　箭矢没入了那只人寰肩膀，但是没能穿出来，反而更加激怒了那家伙，使其发了狂，嘶吼着冲向了方印。
　　要命。
　　箭矢虽然是利器，但是也需要攻到人寰的要害处，才能一击毙命，不然也只不过是让对方受伤罢了。
　　一击未中，方印来不及再装一支箭矢，人寰的攻击就如雨点般密集的落下了，他只好狼狈的闪避。
　　这一次的狼狈可不是装出来的，是方印着实有些招架不住了。混乱中，他似乎还听见了浮台上项凯歌嘲讽的冷笑。
　　不过他无心管这些。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暴露秦仄归给他的那枚戒指的存在，那枚光戒不需要像弓弩一样必须标准要害。只要打中了，就是必死。
　　就像一个是物理伤害，一个是法术伤害。
　　他不知道什么原理。可是人自古就知道应该藏拙，不能一上来就将所有的底牌都甩出来。
　　项凯歌在最后时刻才被逼得使用异能，大概也是怀了这种心思。
　　方印已经暴露的太多了，他不太想把所有的家底儿都掏出来在这一局游戏上。谁知道出去之后会不会遇到项凯歌。
　　万一对方怀恨在心，报复他怎么办。总要留些压箱底的东西才是。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方印接连两支箭矢都没击中要害时，那只人寰竟然是大吼着又不知道从哪儿整出来一只比他小一号的人寰。
　　两只人寰的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只是后来的那只比原来的个头小了一圈。方印都没看清楚他是从哪儿出来的。
　　怎么回事儿？你是俄罗斯套娃吗？怎么还摇人儿呢！
　　方印人直接傻了。


第二十八章 你不讲武德【二更】
　　怎么回事儿，怎么不讲武德呢？
　　做人寰，就可以没有底线了吗！方印心里默默的吐槽，身体倒是诚实，一个就地翻滚，狼狈躲过了人寰的一个大耳光。
　　两只巨型人寰，足够让方印难以招架，他一面躲闪，一面试图架着弓弩找角度。
　　对方实在是太过高大了，方印现在这个仰视的角度其实是很不好瞄准的，致命部位都在上半身，有些甚至是方印的视觉盲区。
　　偏偏两只人寰配合着，攻击一下接着一下，砸下来的拳头带着呼啸风声，单是听着，方印就知道那玩意儿落在身上他定然是小命难保了。
　　他只能优先躲闪，在闪避的空隙去尝试瞄准。
　　谁知道，正虎虎生风攻击他的人寰动作突然顿了一下，方印就眼睁睁看着这两货又开始分裂，竟然是要二生四的节奏。
　　好家伙，他搞错了，这不是俄罗斯套娃，这是有丝分裂啊！
　　方印来不及多忧虑，只知道现在那两个人寰现在这个状态，是没有办法攻击他的，借此机会，方印飞快后撤，瞄准了那只较大的人寰的头颅。
　　它个头太大了，心脏的位置方印很难精准掌控，但是头颅不一样，相较之下，更为容易些。
　　这一箭，方印有着九成九的把握。
　　果不其然，并没有空。
　　那庞然大物应声而落，砸在地上让整个棋盘格都跟着颤了颤，震得烟灰四起。
　　方印还来不及高兴，另外一只人寰的分裂已经完成了，辛辛苦苦大半天，一朝回到解放前，棋盘格里到头来还是两只人寰攻击着他。
　　方印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灵活走位闪到了其中一只的身后，飞快装填箭矢然后发射。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支也成功命中了那只人寰。
　　但是与此同时，棋盘格中的最后一只人寰却是突然发难，朝着方印后心飞快攻了过来。而方印刚刚发射完箭矢，甚至连姿势都还能来得及调整，情急之下，身子骨自己和自己打架。
　　腰关节和两条腿谁也不服谁，都有想要走的方向，那一瞬间恨不得分成两截各走各的。还好还有大脑的存在。
　　方印一扭身，腿上发力，硬生生往后蹦了一大截，于此同时，架起了弓弩。还没来得及装填箭矢的弓弩却突然发射出了一枚白色的光团子。
　　速度之快，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抹残影。远远看着，那拖出来的一线残影无论是位置还是轨迹都与弓弩发射出来的箭矢一般无二。
　　人寰的手掌眼看就要砸到方印了。
　　白光小小的一粒，没入了人寰的掌心，犹如微小的石子投入湖面，可就是那么小小的一点，成功让人寰停下了进攻的动作。
　　它僵直在了原地。
　　方印后背朝下，重重的跌落在了地面上。那人寰的手掌就罩在他的头顶，再往下一寸，就能将方印整个笼罩住。
　　方印手肘撑地，支起了上半身子，仰着头看着悬在头顶的手掌，大脑一片空白。
　　那手掌悬而未落，迟迟没有动作。
　　掌心处，那抹白色光点没入的地方，蔓延出了丝丝缕缕的白色脉络。转眼就扩散开来。
　　是有用的。
　　方印松了口气，从那人寰的手掌下狼狈的挪了出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腿软了。他不着痕迹的摩挲了一下手指上那枚光戒，上面的五个光点，现在变成了四个。
　　情急之下，他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他能再挣扎一下的，也不过是将那光戒发射出来的光团子伪装成了弓弩射出去的箭矢。
　　至于项凯歌有没有看清楚，他就无从知晓了。
　　事急从权。最终的目的也还是保命为主。任何事情，都得给“活着”这个目标让道。
　　片刻之后，最后一只人寰终于是悄无声息的湮灭了。
　　方印的眼神有一点发直，劫后余生的庆幸后知后觉的从心底冒了头。他最终也不过是重重的舒了口气。任谁从表面打量，也不可能看得出来他刚刚又多紧张。
　　可不是嘛，人差点没了，能不紧张吗。
　　人寰消失后，空中没再出现踏板，方印直接被传送回了浮台。
　　对面的项凯歌满眼的愤懑与不甘。
　　两人之间的空白空间出现了游戏结束的字样。
　　最终获得游戏胜利的是方印。
　　他不知道项凯歌游戏失败之后会怎样，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结果。不知道会不会异化或者是死亡。
　　但是不论如何，都与方印没关系了。如果输的不是项凯歌而是他，方印一样要接受惩罚的。乱世之中，人都是自私的，所图不过是一个活着。
　　所以纵然项凯歌满是怨怼的看着他，方印也没觉得愧疚或者是心虚。
　　他面无表情的在浮台上站着，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游戏结束的字样散去后，眼前的棋盘格和脚下的浮台也随之消失。
　　方印的面前出现了三张看不清内容的卡片，上面浮出一行字“请选择本次游戏的奖励”。
　　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
　　听天由命吧。
　　方印随手一点，选了正中间的卡片。
　　卡片翻了过来，上面出现了三个打字“探测卡”。另外两张卡随之消失。
　　探测卡变成了一团白色的光，最后缓缓落在了方印的掌心，显出了原本的模样。
　　是一个类似于眼睛的东西，背面有一个小小的磁扣，看起来应该是可以吸附在衣服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方印鼓捣了一会儿，大概就明白了这东西的用法。
　　类似于一个监控一样的东西。启动之后，可以获得方圆大概一百米左右的视野。在大雾横行的环境中，这已经是一个不小的视野范围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一次性道具。就算不是一次性的，应该也是有时间限制的。等到使用的时候留意下就能知道了。
　　算上赵书意给的定位耳钉和秦仄归给的光戒，方印手里已经有四个可以用的道具了。唯独他自己从第二重幻境里拿到的那个圆圆的石头模样的东西，他还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他原以为这些道具的使用方法很难研究明白，可是不是的。拿到手就会发现，其实很简单，根据心念就可以控制。
　　可是那块儿圆石头有点儿特殊。方印把它握在手里的时候，跟握着别的道具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他感应不到那块石头，心念根本控制不了。
　　就好像，它只是比其他的普通石头圆了一些。
　　上面的类似按钮的东西方印也研究过。按下去之后毫无反应。一整个无事发生。
　　方印也不过分纠结，说不定后面就能找到使用方法了。他把这些东西都妥帖的收好。眼前一黑，他就知道自己要回到现实世界了。
　　只是没想到他出现的地方有些离谱。
　　竟然是之间出现在空中，而不是地上。
　　脚下一空的时候，方印在心里暗道不好。也不知道有多高，掉下去不能摔残了吧？
　　意料之中的疼痛和坚硬地面并没有出现。
　　接住他的是一双有力的臂膀和一个温暖的手臂。
　　方印还没从黑暗中缓过神来，被接住了也是愣愣的模样，因为惊讶微微长着嘴巴，像是一直发呆的小仓鼠一样，窝在那个怀抱里没有第一时间挣扎出来。
　　“怎么这么狼狈？受伤了？”
　　还是秦仄归主动和他说话，方印才回了神。
　　他摇了摇头，从秦仄归怀里退了出来，说道：“我没事儿，就是看着狼狈了些。我没受伤。她们人呢？还没出来吗？怎么只有你一个。”
　　方印环顾了一圈，发现他们还在那个地下空间，只不过毛澄澄发现的那束从地底透出来的白光不见了。
　　周围没看见其他人，只有秦仄归和方印。
　　“毛澄澄还没出来。”秦仄归说道，“赵乾选择了放弃，用一只眼睛做筹码，提前退出了游戏。赵书意出来之后就先带着她到地面上去了。我在这里等你和毛澄澄。”
　　“眼睛做筹码？”方印双眸微怔，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游戏所提到的筹码竟然是他们的身体器官。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眼睛被剜掉的，血淋淋的场面。脸色倏尔就白了。
　　秦仄归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东西，说道：“没你想得那么恐怖。她的那只眼睛被雾气罩住了，再也看不见东西罢了。”
　　“对了，你赢了那个游戏了吗？”方印问道。
　　他猜测，秦仄归八成是能赢的。
　　方印的赢法有些坑蒙拐骗和投机取巧在里面，如果通过正常的玩法，需要一定的计算量，方印也不是算不出来。只是看项凯歌当时那个状态，觉得这种方法赢面更大而已。
　　按照方印所了解的秦仄归，那个计算量对他来说也不算是什么难题。
　　果然，秦仄归说道：“赢了。”
　　意料之中。
　　方印没有表现的多惊讶：“嗯。我们应该是不小心触发了什么东西，多半和毛澄澄之前发现的那束白光有关系。这场游戏总共有十二人，出了我们五个人，应该是有七个人和我们一样同时出发了这束光柱。”
　　他合理推测道。
　　合情合理。
　　秦仄归没有反驳他的猜测。而是和他说了另一件事情：“赵谦说，她对面的那个人，是之前在出云镇上作乱的其中之一。她说那人有一个六芒星的纹身。而我对面的玩家，眼角也有一个六芒星的纹身。”


第二十九章 你信我，不会害你的
　　“六芒星？会不会是什么组织的标志，就像是黎明星的耳钉一样？”方印指了指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黑色耳钉。
　　秦仄归不可置否的嗯了一声。
　　说话之间，他们面前的那片空间出现了一些细微的波动。毛澄澄突然凭空就冒了出来，啪嗒一下摔在了地上。
　　“哎呦我去！”
　　他摔了个屁墩儿，半天没缓过来。方印赶忙上前去扶他起来。
　　“怎么样？”方印把他拉起来，上下打量着毛澄澄。四肢齐全，身上有几处擦伤，但是俱不严重，一时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方印不敢确定，连忙问他：“怎么样？赢了吗？”
　　毛澄澄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眯着眼睛，摇头晃脑的甩着脑袋：“赢了赢了。要不是有书意姐和秦哥给的装备，我怕是要交代在里头了。”
　　他抬手揉了揉耳朵，挤眉弄眼的抱怨道：“最后那只人寰是什么呀，一张嘴声音直往脑仁儿里钻，震得我头痛。”
　　“我去，我说哥你这是经历了啥啊？”他揉了半响才觉着五感正常，抬眼看见扶着他的方印，简直大吃一惊。
　　浑身衣服已经快要不能蔽体了，被撕扯成了一条一条的破布，手肘和膝盖处有不同程度的擦伤，看着没什么致命伤，但是就是狼狈得过分。
　　毛澄澄还从来没见过方印这么狼狈的模样，不知道他在刚刚的游戏里发生了什么，一时间有些担心：“你没事儿吧？怎么搞成这样？”
　　方印感受到了他惊疑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身上的破布条子。突然肩上一重，原来是秦仄归把他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方印的肩头。
　　秦仄归的外套大他两个码，披在他身上衣摆已经到了大腿跟的位置，袖子也长出来一大截，在方印的手腕处堆成了一堆。
　　衣服左右一合，可以把方印裹得严严实实。
　　他没拒绝秦仄归的好意，他这身打扮确实不好出去见两个女孩子，因此朝秦仄归道了谢，垂直脑袋整理了一下，和毛澄澄解释道：“没事，就是看着严重了些，也没受什么伤。我最后的那只人寰可以分身，比较难缠。”
　　“原来大家的通关boss都不一样啊，我那只是魔音贯耳，穿透性嘎嘎强。”毛澄澄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只有他们三个，问道：“书意姐和那小姑娘呢？”
　　方印把刚刚秦仄归和他说的又朝着毛澄澄重复了一遍。
　　毛澄澄了然，转头又去问秦仄归：“秦哥，你最后的那只人寰有什么特别的啊？我都不知道原来那玩意儿有名字，居然叫人寰。要不是我对面那小姑娘说，我都不知道那个字儿念什么。”
　　“不知道。”秦仄归淡淡的说道。
　　方印原本只是安静的听着，秦仄归这么说，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不知道？”
　　秦仄归看了他一眼，才解释道：“杀得太快了，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
　　方印张了张嘴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又把嘴闭上了。旁边的毛澄澄小声的感叹了一句国粹。
　　方印有些魔幻，他如果没理解错的话，秦仄归刚才看他的时候，眼中好像是有笑意的。那种有些点点坏的，恶作剧一般的狭促。他不会是在和自己凡尔赛吧？不会吧？秦仄归这么严肃正经的一个人，现在也学会这个了？
　　显然，他旁边的毛澄澄跟他一样的茫然。
　　一行人边走边说，转眼已经回了他们之前撬开的那间空房之中。
　　只见赵乾在沙发上正躺着，上面盖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毛毯，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唇色也是近乎无力的惨白。之前被赵书意治疗过后涌出来的那些血色全然消失不见了。双眼紧闭，胸口倒是一起一伏在动弹，看起来呼吸还算平稳。
　　赵书意转头看他们回来，在看见方印那副凄惨模样的时候也有些哑然，随即不等毛澄澄开口询问，就先对他们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刚刚睡着。她很虚弱。先不要吵，让她休息会儿。”赵书意收回了唇边的竖着的手指，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朝着他们走过来，把人带远了些，确定吵不到赵乾了之后，才悄声说道。
　　她看着方印身上的擦伤，还裹着明显不是他尺码的外套。忍不住有些担心：“你遇到什么情况了？怎么这么狼狈？”
　　“我没事儿。游戏里为了演别人故意搞成这样的。”方印朝她笑了笑，第三次解释道。
　　赵书意放下些心来，点了点头，对秦仄归说道：“本来想让澄澄和你出去找些物资的，咱们可能要在出云镇留一宿了。赵乾的身体情况不是很好。而且咱们的物资也需要补充了。现在看来，小方应该是需要出门找一身合适的衣服了。那不如你和小方一起去吧？我和澄澄留在这里照看赵乾。”
　　这样的安排也还算合理，秦仄归没有异议，他看向了方印去征求方印的意见。
　　“可以。”方印察觉到了他询问的眼神，点了点头说道。
　　两个人根据毛澄澄提供的路线，找到了附近的商场。
　　“秦仄归，我听毛澄澄说你才是黎明星的队长。”方印在商场里寻找合适自己尺码的衣服，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秦仄归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如果不是周遭迷雾笼罩的话，倒像是两个人一起出来逛商场一样了。
　　方印平时对于衣服就没什么要求，合身舒适就行。多数时间都是一身运动装。此时此刻情况特殊，他更没有要求了，直奔运动区，按着尺码表挑了上衣和裤子。
　　他从衣架上把衣服摘下来，然后拆了标签，把秦仄归的外套还给了他，拆了身上的破布条子，套着衣服还能抽出空来和秦仄归说话：“那你好像对于黎明星的事情很不上心的模样，都是赵书意在操心的模样。”
　　包括人员的流动，武器的管控，物资的主备情况，以及最重要的前进路线和休停状况，都是赵书意在做决定。
　　方印觉着奇怪。
　　他问得比较含蓄，可是秦仄归还是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他叹了口气，抬手帮方印整理着被衣服蹭乱了的头发，说道：“赵书意是黎明星的副队，大多事情都是经过她手就能处理好的。”
　　方印听他叹气，就明白秦仄归已经看破了自己的试探，索性挑明了自己的疑虑：“我还是觉得，她知道的太多了。大雾初降，大家都是懵懂的状态，她倒是处处了如指掌。我觉得，这不是黎明星成员反馈能够解释通的。”
　　而且，秦仄归偏偏还说她的身份是什么绝密。现在又多出了一个身上印有六芒星纹身的组织，错综复杂，方印很难不多想。
　　“我们当时都在山城。知道的自然多一些。迷雾初降，我就接到了上级疏散救护群众的任务。这才有了黎明星。”秦仄归解释道。
　　方印换了裤子，麻利的在腰间打了个结，头也不抬的问道：“那赵书意呢？”
　　秦仄归抖了抖自己的外套，重新穿好：“她有自己的任务，我没有权限知道那么多。”
　　眼神交汇，秦仄归的眼神直白又坦率，方印看不出他究竟有没有撒谎。他自己清楚，如果以秦仄归对于心理学知识的了解，以及他的表情管理和保密意识，要骗方印的话，方印一定是看不出来端倪的。
　　方印眼里的不信任太过明显了，秦仄归看得有点儿难受，他抬手理了下方印的衣领，异常郑重其事的对他说道：“我不会骗你。也不会害你。”
　　方印同他对视。
　　半响，秦仄归的目光不躲不闪，任由他打量。
　　最终还是方印败下了阵，垂下了眼，率先移开了目光：“我知道。”
　　“走吧，去食品区找些食物。”方印把弓弩的零件和匕首什么的重新在身上固定好，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之后，转身头也不回的先走了。
　　秦仄归不声不响的跟了上去。
　　食品区显然已经有人扫荡过了，货架空了大半，那些容易保存且小巧扛饿的食品大部分都被带走了。货架上的所有条状巧克力都不见了。一同空了的还有饮用水。
　　这些物资有些特殊。放在平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有如此之大的需求量，那些膨化小零食反而更受欢迎才对。
　　这说明，货架空了一定是雾气之后的事情。
　　而一些生鲜熟食，还有冷柜里的东西，因为断电之后放了十余天，均是腐坏变质，没办法再食用了。
　　“他们来过着这里。”方印推着购物车说道，“如果都是赵乾说的，那群有六芒星纹身的人把东西带走的。那么他们的人数应该不少。”
　　至少比他们这一小队黎明星成员人要多。也不知道对方装备如何。
　　不过距离他们来过应该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空了货架上都已经落了一层均匀的灰。
　　方印和秦仄归没能从这里找到太多的食物。一连扫了三家商场，才把他们接下来几天需要的物资备齐。
　　将东西在后备箱装好，他们开着车回到了赵书意所在的小楼底下。
　　一路上居然一个人寰都没有遇到。
　　出云镇空荡荡的，当真好像一座死城一样。被大雾笼罩后，这样寂静的死城，数不胜数。
　　黎明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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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行行行，我信你
　　他们回去的时候赵乾还没醒过来。
　　脸色苍白的可怕，看来在那场莫名其妙的游戏选择放弃，对身体的损害确实很严重。赵书意一直守在赵乾身边，神色凝重。
　　方印没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只好和秦仄归去起火准备晚餐。
　　好几次，秦仄归路过客厅的时候，眼神都落在了赵乾身上，那眼神渺远，明明在他眼前的是赵乾，却像是透过赵乾那张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在追忆什么东西。
　　“在担心桑桑？”方印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泡的水，火苗舔舐着锅底，锅中的原本冷静的净水变得热情了起来，蒸汽腾升，翻滚着。
　　秦仄归有些意外的看了方印一眼，发现对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不过这话应该就是和他说的。
　　“嗯。”秦仄归没想到方印居然能够注意到自己情绪，敛了眸子，淡淡的哼了一声，顿了半响之后，又主动交待道：“我没能找到她。不知道……她还好不好。”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一锅热水旁边发呆。
　　方印说的桑桑，是秦仄归的亲生妹妹。仔细算算，今年应该刚19岁。正好是上大一的年纪。
　　秦桑的性子和赵乾有些像。都是被保护的很好的小白花。
　　她是个有点儿娇气的小姑娘，别看秦仄归平时枪林弹雨的，皮糙肉厚抗造得很。秦桑和她这个哥哥完全相反，娇得很，唇红齿白，冷白皮上留下碰到一点点都是要留红印子的。
　　方印当初还和她开过玩笑，说她简直就是豌豆公主再世。
　　她胆子不大，也总是爱掉金豆子。感性又热血的小姑娘，平时看个什么小说追个什么剧的都要哭到上气不接下气。也不知道这雾里，她能不能照顾好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如今秦仄归看着赵乾这样，总是联想到秦桑。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方印没挑明了说，只是安慰秦仄归：“桑桑很机灵的。她比你想得要聪明坚强很多。”
　　秦仄归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句安慰的话，谁也不会深究。
　　“不要！我不要！啊！”
　　客厅突然传来了尖锐的叫喊声！
　　这种突如其来的声音最吓人了，方印没有一点心里准备，身子一抖，差点儿从小板凳上摔下来。
　　秦仄归及时出手扶住了他，等人坐稳了之后才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左右水已经热好了，他伸手关掉了火。
　　和方印一起去客厅看情况。
　　是赵乾醒了。
　　大概是接受不了自己眼睛的问题。
　　有些失控的尖声叫喊着，精神有些奔溃的模样。
　　这一次方印看清楚了她的眼睛。
　　她失去的是左眼。和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不是一个黑窟窿，也没有任何血淋淋的场面。赵乾的左眼还算完整。眼球也好端端的镶嵌在眼眶里。
　　只是这只眼睛变成了和外面大雾一样的紫灰色，厚重的一层盖在眼球上，模糊了眼球和眼白的界限。乍一看，整只眼睛都是紫灰色的。
　　他们过来的时候，赵书意正在把人半搂在怀里，小声安慰着她。
　　方印看了眼秦仄归，用手肘轻轻撞了下他。看秦仄归不明所以的看过来，方印挤眉弄眼的朝他眨了眨眼睛，疯狂暗示他。
　　秦仄归恍然大悟，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单边眼镜。银丝框，上面坠了条银色的链子，与众不同的是上面的镜片不是透明的，而是偏棕红调类似于墨镜的镜片。
　　他把单边镜往赵乾手里一塞，什么话也不说，就老老实实的站在方印身边。
　　方印只好自己开口和赵乾解释道：“我们在商场里发现的，你可能会用到，就给你带回来了。别太担心，说不定以后我们能找到什么道具。眼睛可能就恢复正常了呢。”
　　他不太会安慰人，话说得有些生硬。
　　赵乾默默落泪，没看他，半响之后憋出来一句谢谢。
　　她握着那单边镜，脸上全然都是灰败的神色。
　　赵书意分了她防身的弓弩，又帮她钉了耳钉。赵乾一脸凄楚，但是好歹是不再哭了。而是去卫生间对着镜子把单边镜架在了眼睛上。
　　如果她在刚刚游戏里有这些东西，或许倒也不用付出一只眼睛的代价了。她面对那些人寰的时候毫无还手之力，她的异能又是毫无攻击性的，为了保命不得不选择放弃。
　　可是那束光他们发现的突然，游戏也是猝不及防的就开始了，赵书意压根没来得及给赵乾分配装备。
　　吃过了晚饭之后，赵书意安排了夜间的值勤。
　　方印提出他想要测试一下那个用来探测视野的小装备能够有多长的生效时间，索性就由他来值第一班。
　　等到装备失效过去之后他再去喊下一个人。
　　赵书意自然没有意见。
　　几个人在出云做了短暂的休整。打算休息五个小时之后在收拾准备出发。
　　方印启动了装备，抱着笔记本去了书房，打算把今天的事情都记下来。
　　那个纹着六芒星的神秘组织到底是什么，他们最后也没有讨论出结果。也不知道为何要杀人。理论上，在这个濒临末世的环境中，所有的人类都是盟友才是。
　　可是今天的事情打破了方印的认知。
　　无论是神秘的六芒星组织还是那场神秘的游戏，都在告诉方印一个道理，在这场大雾之中，是有对抗性的。
　　方印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也就深了，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那装备还在生效。这个时间方印已经很满意了。
　　正笔下生风，往本子上记着东西。
　　方印却突然听见了敲门声。他下意识的合上了笔记本，要起身去开门。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探测装备告诉他，门口并没有人。
　　方圆一百米都是空空如也。可是敲门声还在继续。
　　片刻后，响起了方印熟悉的旋律。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他快步从书房出来，发现秦仄归和赵书意他们早就醒了。
　　毛澄澄有些慌乱的问道：“怎么回事儿？免疫期不是还没过呢吗？怎么会有敲门声？”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在座的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方印瞥到了角落里万分无措的赵乾，脑海里突然灵光乍现，他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赵乾？”
　　话音才落。
　　四个人就齐齐转头去看赵乾。
　　小姑娘脸色一白，缩了缩脖子急急忙忙的解释道：“我，我不知道啊，我什么我都没做，我刚刚在睡觉的。”
　　“你别紧张。”方印哭笑不得的说道，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太严肃了，他放缓了语气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因为赵乾之前一直呆在那片不明物种的白色花海里，没有经历过第二重幻境。而根据我们的经验，她的免疫期早就过了。现在花海失效，或许是要被迫提前经历她的第二重幻境。”
　　“有可能。”赵书意沉吟片刻，说道。
　　除此之外，他们也找不到幻境为何突然提前的原因了。
　　赵乾的第二重幻境来的突然，他们没有一点准备，甚至于方印的光戒连子弹都还没恢复填充满。
　　刚刚过了十二点，光戒也只不过是补充了他之前在游戏里消耗的那一枚。
　　还是五颗。
　　“那……开门吧？”方印看着他们，问道。
　　既然敲门声响起了，他们就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开门了。
　　这一次的幻境，是赵乾选的路。
　　上次方印选的幻境，得益于他离谱的运气，他们似乎是抽到了隐藏款，难度直接翻倍。这一次赵书意和毛澄澄是万万不让他选了。
　　“哥，方哥你不能选！让赵乾来！这是赵乾的幻境。”毛澄澄嚷嚷着，紧紧拉着方印的胳膊，生怕他迈出去，踏错了路。
　　方印本来也没打算自己选的，憋着坏逗毛澄澄：“你上次还说要我选的，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我的哥，上次啥情况你心里真的没数嘛？赵乾你别犹豫了你来，你能找到那一片白色的花儿庇佑你，运气应该不会太差吧？”毛澄澄果然心思单纯，急得不行，恨不得挂在方印身上。
　　“我，我怕我也选不到简单一点的。”赵乾压力山大，怯生生的说道。
　　毛澄澄心直口快：“没事儿，总归要不咱方哥选就好。”
　　可恶！
　　你礼貌吗？毛澄澄！
　　方印瞪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假装生闷气。
　　气氛被毛澄澄和方印一搅和，变得没那么凝重了，赵乾的脸上也带了些笑，看起来放松了不少。
　　最后还是赵书意拍板，让赵乾上前选了一条她看起来觉得顺眼的小路。
　　画面一黑。
　　第二重幻境开启。
　　方印的视力还没恢复，眼前还是一片黑的，就感觉兜头淋下来了一股温水。
　　水流不大，水温偏凉，猛然被打湿，方印忍不住一个激灵。
　　眼前逐渐出现了画面，原来他是在卫生间里，浑身一丝不挂都是白色的泡沫，头顶的莲蓬头正开着。原来是正在洗澡。
　　他还没摸清楚情况，匆匆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原来的长相和模样。心下未定，看来这次的幻境应该没有上一次的困难。
　　浴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毛玻璃上印出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方印？是你在里面吗？”
　　【作话】
　　谢谢“Aak”宝贝的寒武扶仙～


第三十一章 第二重幻境再启
　　是秦仄归的声音。
　　方印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下警惕。他还没忘记在上一个幻境中，身边都是冒牌货的事情。
　　“是我。”方印扬声应了一声，站在莲蓬头下快速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
　　浴室里居然没有可以穿的衣物。
　　方印有点儿傻眼，抬手将湿漉漉的头发撩了上去避免上面的水珠子总是滴到眼睛里，他扯过了浴室里唯一一块儿浴巾随手裹在腰上，就开门出去了。
　　前后总共不过两分钟。
　　房间里除了秦仄归在，毛澄澄竟然也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面生的青年男人，看起来很阳光的样子，一头栗子色的头发，微微有一点小卷。
　　房间里是四张上床下桌模样的桌子，毛澄澄和那个青年男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秦仄归站在浴室斜对面的那张床旁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
　　方印第一反应就是看他们脚下的影子，影子都在。他又想起来他之前是在镜子里看破的，直接看影子应该看不出什么。
　　正好房间的门后面贴着一块儿穿衣镜，能把屋子里大部分光景都纳入镜中，方印连忙转头去看那面镜子。
　　包括那名不知名青年男人的影子都被他们好端端的踩在脚底下。
　　听见方印开门的动静儿，三个人齐齐望了过来。
　　“哇偶！方哥原来你还有腹肌啊！”毛澄澄眼神一亮，感叹道。
　　方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眼前一黑。秦仄归不知道一把将什么东西罩在了他脑袋上。方印出于本能就要挣扎，听见了秦仄归低声说了一句：“赶紧穿上。”
　　什么啊？
　　哦，原来是衣服。
　　方印动作飞快把衣服套上了身。问道：“她俩不在？”
　　“嗯。”秦仄归盯着他直到他把衣服都老老实实的穿好了，才说道，“这里应该是男生宿舍。她俩不在是正常的。”
　　“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吗？”方印头发都顾不上擦干，随便扒拉了几下，将上面挂着的水珠子甩了出去，就开始翻找屋子里的东西，顺便不着痕迹的用眼神询问毛澄澄和秦仄归，那个多出来的青年男人是谁？
　　没有人知道。
　　毛澄澄凑了过来，悄声和方印说着小话：“我们刚睁开眼睛他就在了，看起来怪怪的。”
　　确实怪怪的。
　　以往的情况下，在幻境中一睁眼，身边要么是只有自己，要么是只有一起进到幻境里的人类。还从来没有过，一进来幻境里的人就出现在身边的情况呢。
　　“那个，你们也是人类玩家吧？”
　　他们不去招惹那青年男人，那个青年男人倒是主动送上门了。笑呵呵环顾了一眼他们三个，挑了一个面相看起来最老好人的方印开口问道。
　　“你是？”对方笑呵呵的，方印也就没有摆冷脸，反问道。
　　“我也是人类。你好认识一下，我叫沈秋白。”那个自称是也是人类玩家的男人笑呵呵朝着方印伸手。
　　奇怪。
　　方印握着他的手晃了晃，转头去看秦仄归和毛澄澄，眼里都是疑惑。他们进入幻境的时候身边并没有一个叫做沈秋白的人吧？
　　他既然也是人类的话，是怎么同他们进入同一个幻境的？
　　如果说方印的不解是写在眼神里的，那么毛澄澄的疑惑就是直接写在脑门上了，他心直口快的问道：“你怎么进来的？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人类玩家的？”
　　“开门既进入幻境啊。我说兄弟，你活到今天，不会这个也不知道吧？况且你们的对话……一看就不是这里头npc会说的话好嘛！”沈秋白有些得意的看着毛澄澄，摇头晃脑的说道。
　　方印眯了眯眼睛，说道：“可是根据我们的经验。你和我们开得不是同一道门，怎么会进入同一个幻境呢？”
　　“你们的经验不也是你们自己片面总结出来的东西吗？又不是对现在这个幻境百分之百的了解。你不会感觉不到，这大雾之中，每天都会有新的东西冒出来。每一次开门之后的世界都不太相同吧？”沈秋白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说道，“算了算了，你们要是不相信我，那就不相信吧。我要出门找线索了。本来还想叫你们一起的。毕竟多个伙伴多条路。”
　　说着沈秋白就越过方印他们一行人向外走去。
　　“等等。”方印叫住了他。“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一起吧？”
　　他话是对沈秋白说的，眼神却在看秦仄归和毛澄澄。
　　秦仄归对他微微点头，看来是同意了他的这个决定。毛澄澄见他俩都有此打算了，自然也就没有异议了。
　　沈秋白爽朗的笑了一声，乐呵呵的走了过来和方印勾肩搭背：“这就对了嘛！兄弟们怎么称呼？”
　　“方印。”方印被他揽着朝外走去。
　　秦仄归的眼睛死死盯着方印肩膀上的那只不老实的爪子，冷冷的说道：“秦仄归。”
　　“毛澄澄，你可以叫我澄澄，或者橙子都行。”
　　毛澄澄相比之下就和蔼可亲多了。
　　沈秋白一下就在毛澄澄这里找到了亲切的归属感，撒开了方印，一把揽住了毛澄澄：“行！我叫你澄澄，你喊我小白，白白，都可以。”
　　知音相见恨晚。
　　毛澄澄拉着沈秋白的手情意绵绵：“白白~”
　　沈秋白揽着毛澄澄的肩脉脉含情：“澄澄~”
　　“哦，白白！”
　　“啊，澄澄！”
　　方印捂脸，简直不像理这两个聒噪的家伙。原本有毛澄澄一个话痨就很吵闹了。现在再加上沈秋白这么一个戏精，方印简直就是不得清净。
　　一路上吵吵闹闹的，他们不像是在末世幻境里绝地求生，倒像是来团建春游一样。
　　在方印第一百零八次叹气之后，走在他身侧的秦仄归也罕见的露出了一点笑意。
　　这一次的幻境，地点似乎还是在一所学校里。不同的是，这是一所大学。
　　他们第一眼醒来之后看到那个房间是他们的宿舍。
　　秦仄归刚刚翻找了房间里所有的有效信息，发现他们在半个小时之后有一堂专业课在第三教学楼。
　　而在方印的桌子上发现了一沓考研资料，翻看里面的内容，会发现上面有一半的内容方印已经做了满满当当的笔记了。再结合比较宽松的课表，秦仄归初步推测他们现在正处于大三阶段。
　　他们所在的宿舍在一楼的一零六，就是一间平平无奇的男生宿舍，再找不出其他更多的线索了。
　　现在要做的是赶去教学楼把那节专业课上了，他们谁也不知道在这里旷课会有什么后果，所以还是乖乖的比较好。
　　从走廊里出来，方印注意到楼梯间的里有一道用于隔断的铁栅栏，栅栏上面有一个识别校园卡的机器。
　　平时是锁着的，只有刷了卡才能开门进去。
　　方印注意到，那扇门来来往往的，竟然都是小姑娘。
　　这居然是一栋男女混住的寝室楼。
　　那么赵书意和赵乾很大概率也会在这栋楼里住着了。只不过不是一个楼层。
　　“你们有队友在楼上啊？要不要等一下？我看论坛上的地图，第三教学楼很近的，只有不到四百米，基本上出门就到。我们还有半小时呢。时间完全够。”沈秋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部手机，划拉着屏幕说道。
　　“你为什么会有手机？”毛澄澄好奇的凑过去看。
　　沈秋白正在学校的论坛里挖掘有用的信息，任由毛澄澄依在自己身上，为了方便他观看，还把手机朝他那边偏了偏。
　　他笑道：“道具啊。这年头幻境里行走，谁身上还没有些神奇小道具呢。你们不会看上我的道具杀人夺宝吧？我这道具可是认主的。杀了我就不能用了。”
　　沈秋白表情夸张的和他们，说着笑呵呵的把手机紧紧抱到怀里。
　　一旁毛澄澄锤他：“说什么呢！我们是那种不地道的人吗？”
　　“我看着不像。”沈秋白皱了皱鼻子，说道。
　　毛澄澄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根本没听出来沈秋白刚刚那番话里隐藏的戒备。
　　方印扶额。
　　“怎么是你？”
　　赵书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们齐齐后头。就看见赵书意带着赵乾走了出来。果然，他们都住在同一栋宿舍楼。破解幻境的关键应该是就在楼中。
　　只是赵书意明明也看见方印他们了，眼神却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而是直直的看着沈秋白，手腕向下一压，看那动作竟然是想将弓弩翻下来。
　　手臂上什么都没有。赵书意只是下意识做了这个动作。在幻境里他们那些装备带不进来。
　　她满目戒备的看着沈秋白，摆出了一副攻击姿态。
　　方印还没见过这样的赵书意。
　　沈秋白脸上的嬉笑也全收了起来，握拳后退了两步，冷笑道：“原来是你。你们居然是一伙儿的。”
　　说话间，秦仄归也是拉着方印后退了两步。
　　小小的宿舍楼门廊竟然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一时间只剩下了毛澄澄傻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问道：“你，你们是认识的啊？”
　　方印再次扶额。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孩子的本质居然是个没有眼色的迟钝傻白甜。


第三十二章 修罗场什么的最刺激啦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方印毫不怀疑赵书意和沈秋白下一秒就可能打起来。
　　“我没死掉，你是不是很意外？”沈秋白看着赵书意，，突然笑着问道。只是他语气却不像是他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和善。
　　赵书意不为所动，语气淡淡：“有什么意不意外的，我们很熟吗？”
　　沈秋白嘴角一抽，原本准备好的拽拽的说辞都被堵了回去。脸颊气得鼓了一下，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委屈。
　　他破罐子破摔道：“我不管，你得对我负责！”
　　？！
　　方印原本以为两个人是什么旧敌，听着听着却觉着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沈秋白的语气怎么听起来那么幽怨，方印看看赵书意，又看看沈秋白，一瞬间宛如瓜田里欢乐的猹，面上不显，眼神里倒全是八卦的气息。
　　“你胡说些什么？”赵书意闻言眉头微蹙，沉声说道，“你要是对我有意见，等从幻境出去了随你怎样。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赶紧破除幻境，不然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沈秋白冷哼了声，不满的抱怨道：“你不要说得像是我无理取闹一样。输了游戏之后我差点儿被人寰撕了！要不是之前运气好拿了个保命的装备，我都没命进这个幻境。你赢了游戏得了好处，那在幻境里庇佑我一些，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赵书意似乎是被他的强盗说法给惊到了，镜片下的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些，惊讶的反问道：“游戏输掉是你自己的事情，难道不是你技不如人吗？”
　　从未见过沈秋白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他大抵是见赵书意这边人多势众的模样，料想自己肯定是打不过的，一改方才戒备模样，居然有些地痞流氓的无赖之气，看起来是要赖上他们了一样。
　　被赵书意这么说了，也不恼，笑呵呵的说道：“那是我技不如人，能不能麻烦姐姐捎我一程。左右我们都在一个幻境里了，怎么说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吧？”
　　赵书意看他一副“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赖定你了”的架势，颇有些无奈头疼，求助一般去看秦仄归和方印。
　　方印和秦仄归对视了一眼，看起来秦仄归丝毫没有发言的欲望，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要不，我们先去上课吧？过会儿该迟到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好嘞！我看看，咱们还有二十多分钟时间，来得及来得及。”
　　沈秋白自然是没有意见，笑呵呵的又一把揽住了毛澄澄的肩，带着他往前走。毛澄澄一脸无措，被压在沈秋白的臂弯里，艰难的探出头，回头去看赵书意的反应。
　　“走吧。”
　　赵书意叹口气，也拿沈秋白没什么办法。
　　左右他们现在也不可能浪费时间去和沈秋白打架。不管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混一个幻境，还是别有所图。
　　只能先这样走一步看一步了。
　　“怎么回事儿啊？”方印故意落后了沈秋白一步，落到了赵书意身侧，小声问道。
　　赵书意小声解释道：“之前咱们玩儿的那个棋盘格游戏。在我对面的就是这人。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儿。”
　　居然这么巧？
　　方印看着前面沈秋白和毛澄澄，两个人还在嘻嘻哈哈的打闹，他压低了声音问赵书意：“你觉得他是真的人类吗？”
　　还是幻境里凭空捏造出来迷惑他们的。
　　“不好说。看不出来。”赵书意看着沈秋白。就算对方真的是人类。输了游戏难免怀恨在心，这样若无其事，主动握手言和混在他们中间，其动机着实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赵书意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胳膊。没了弓弩和那些对人寰有特殊伤害的匕首，他们的战斗能力大打折扣。他们手上的道具和异能大多都是功能性的，并不适合战斗。刚刚听闻沈秋白所言，他手上的好东西应该是不少，也不知道实力的深浅程度。
　　不好贸然挑破脸皮。
　　说白了他们之中，真真正正能打的也不过只有一个秦仄归，其他的都有一点拖油瓶的意思，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动手都不是上策。
　　沈秋白察觉到了两个人的目光，微微回头朝他们笑了笑。特意冲着赵书意挑了挑眉。
　　……赵书意选择性的无视了沈秋白犯贱的表情，低声嘱托道：“总之小心些。可以同行，但这人不可信。尤其是你赵乾，身上没什么道具，走过的幻境也少，要格外小心。”
　　赵乾怯生生的点了点头，又往赵书意那头靠了靠，恨不得直接贴在对方身上。
　　总归是之前有过冲突的人，赵书意不信沈秋白的心里一点芥蒂没有。
　　一行人各怀心思，穿过了校园里的林荫小道，正是上下课交替的时间，两边人来人往大多行色匆匆，三五成群的青年手里抱着几本教科书，说说笑笑的走在小道上。
　　两旁的树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竟然是只凭借声音就让人产生了一种凉风微抚的快意。要不是身在幻境里，这场面都能让人舒服的停下脚步小憩片刻。
　　有了沈秋白的带路，他们畅通无阻的到了第三教学楼。
　　他们的教室就在一楼。穿过长长的迂回走廊，尽头的阶梯教室就是他们这节课所在的地方。
　　方印到的时候，已经快要上课了。座位几乎都已经被占满了，他们一群人站在后面乌泱泱一片却找不到落座的地方，实在是有些尴尬。
　　放眼望去，只有靠墙的第二排和第一排位置是空着的，他们没得挑，只能朝着那两排走了过去。
　　走过去的时候，赵乾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一样，猛地往赵书意那头窜了窜。
　　赵书意坐在了最里侧，她旁边是赵乾，再往外是方印，秦仄归，毛澄澄，沈秋白。依次落座。
　　坐下之后的赵乾明显有些心神不宁，也不老实坐着，扭着屁股动来动去，时不时抬手撩一下耳后的头发，眼神来回乱瞟。
　　好几次想要回头看去，却又生生忍住了，然后抬手拨弄一下单边镜上的银链子来掩饰动作的不自然和尴尬。
　　“怎么了？”
　　还有五分钟才上课，教室里还比较吵闹，方印很小声的问她，却吓了赵乾一跳，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赵书意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转头看了过来。
　　“没，没事儿。”赵乾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伤还没养好的原因，脸色一直很苍白，带着病气，眼底下一片乌青。
　　让这个原本就清秀单薄的小姑娘看起来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一看就是个很好欺负的对象。
　　赵乾的手紧张的捏着衣角，说道：“我，我可能是看错了。”
　　赵书意在她的头顶按了按，安慰道：“没关系，你说说你看到了什么，说不定是什么有用的线索呢？”
　　“我，好像看到了棋盘格游戏里，我对面的那个人。就坐在教室里最后那排。”赵乾有点儿紧张，疯狂搓搓手手。
　　方印听了她的话，想要回头，被赵乾一把拉住了衣袖：“别回头！别看他，会被发现的。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他们很凶的。”
　　方印不知道那些人给赵乾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才能让赵乾这么害怕他们。单单只是提起，捏着方印衣袖的手就在颤抖。
　　他戳了戳另外一边的秦仄归：“叫一下沈秋白。”
　　沈秋白越过两个人，探头莫名其妙的看他。
　　“你用手机自拍，看一看后面有没有坐了一个眼角有六芒星纹身的人，对了赵乾，那人男的女的？”方印也往前探了探身子，方便越过两个人和沈秋白对话，话说了一半他又转头去问赵乾。
　　“男的。年纪看起来不很大。应该和方印哥哥你差不多大。”赵乾紧张的绞着手指说道，想了想又补充道，“五官比较端正。”
　　方印又把这些话转述给了沈秋白。
　　“这和幻境有什么关系吗？”他一面拿着手机揽着毛澄澄咔咔一顿拍，一面问道。
　　“没有关系。”方印撑着下巴，懒懒地说道。
　　沈秋白拍照的动作一愣，垮着张脸看方印。
　　方印在他张嘴之前，不咸不淡的补充道：“但是关系到我们在幻境里是不是安全的。”
　　沈秋白骂人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Sing！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调出来给方印看：“没有。反正在我手机镜头能拍到的范围内是没有的。”
　　赵乾似乎是松了口，说道：“那什么，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也可能是我太紧张了看花了眼。”
　　沈秋白闻言嘁了一声，说道：“小妹妹不要紧张，你这么多队友呢，怎么也能带你过了这个幻境吧？我看这个幻境的难度并不算多高。你旁边那个姐姐，艺高人胆大，肯定是没问题。你说对吧？”
　　赵书意不搭理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沈秋白。
　　“是我太差劲了，是我太差劲了。”赵乾小声喃喃道，有些局促不安。
　　沈秋白冷哼了声，小声嘀咕了声“没劲儿”。
　　上课铃响了，他们都是收了声。
　　老师走了进来。这次轮到方印大吃一惊了。
　　来人带着一顶鸭舌帽，下巴上有一道没完全痊愈的伤口，但是已经不再渗血了，而是结了痂。脸嘛，赫然是项凯歌的脸。


第三十三章 一条来自未来的线索
　　秦仄归察觉到了方印的僵硬，向他投去了疑惑询问的目光。
　　他们坐的位置太过靠前了，项凯歌甚至不需要特意寻找，只一低头，方印的脸就自觉的撞进了他眼里。
　　两个人相对无言，这个时候方印再低头做遮掩俨然已经来不及了，他倒不如坦坦荡荡的接受。
　　方印直视着项凯歌错愕的脸，冲他笑了一下。至于这个笑容会被项凯歌解读为挑衅还是示好，方印就不知道了。不过看他那一脸吃了屎的恶心表情，方印就知道这个人绝对没有往好的地方想。
　　“这人是之前棋盘格游戏里，在我对面的那个。”方印往秦仄归那头倾了倾，压低了声音说道。
　　既如此，项凯歌都已经出现在这里了，赵乾看到的那人多半也是在的。这幻境倒是有意思，他们前不久都还是竞争关系，现在进到一个幻境里倒是要被迫成为合作关系了。
　　虽说他们现在有了共同的利益，最终的目标都是从幻境里出去，但是不能排除有人输了游戏，气不过而背地里使些阴招。
　　真会搞事情。
　　方印思绪百转间，项凯歌已经收回了目光，摊开了书本开始授课。有关病理学的内容。很显然，项凯歌对于这个专业并不了解，基本上就是在照本宣科，与其说是在授课，不如说是在朗读。
　　不过此时此刻幻境之中，也没有人会真的想要听讲，大家只不过是扮演好幻境之中的角色，不露破绽即可。
　　一节课总共是一个半小时，分为上下两半场，中间有四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项凯歌终于结束了四十五分钟的朗读项目，端起了桌子上的保温杯，咕嘟嘟灌了好几口。
　　他走下了讲台，直直的朝着方印走了过来，眼神凶狠，目露凶光，看着像是下一秒就要从背后掏出一把刀直接手刃了方印一样。
　　秦仄归警觉了起来，手在桌子底下缓缓握拳，在项凯歌盯着方印不放的同时也在紧盯着项凯歌，只要他有什么异动，秦仄归一定能第一时间出手拦下来。
　　方印察觉到了他的紧张，手不着痕迹的搭在了他的大腿上拍了拍，示意他稍安勿躁。
　　“真巧，又见面了。”方印赶在项凯歌发怒前开口，“要不要合作？”
　　“你个……嗯？合作什么？”项凯歌深吸了一口气，骂人的话都已经脱口而出了，听了方印的话，语气急转，有些呆呆的问道。
　　方印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笑得憨态可掬：“一起想办法出去啊？不然就算你杀了我，也是要留在幻境里的，届时离开幻境的时效一过，也是要异变成人寰，永远留在幻境里。”
　　他说话间，语气犀利眼神坚毅，气定神闲又言语笃定。项凯歌倒真的一时被他唬住了，悻悻的放下了抬起的手，眼里出现了一点犹豫。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杀了你，我一样能从幻境里走出去！你看不起谁呢？以前那些个幻境不都是我自己堪破的。”
　　说着，又是打算动手。
　　一旁的秦仄归眼看就要暴起反击。按在他腿上的手掌又用了些力气，死死压着他的大腿。方印连忙说道：“且慢！”
　　方印极其和善的看着项凯歌，笑得天真无邪看起来很好骗的模样。
　　项凯歌疑惑不解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个小青年又要搞什么名堂。他在棋盘格游戏里就是吃足了方印这副人畜无害模样的亏。看着单纯又弱小，其实一肚子坏水。
　　想到这里，项凯歌决定不再听他多废话了，直接先下手为强，免得稍后又被方印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心智。
　　“你要想想好，我们这里有六个人呢。”方印丝毫不慌，比了一个六的手势朝项凯歌晃了晃，居然有点儿得瑟的意思，“我知道你的异能是分身，那你也掂量掂量能不能同时打六个。”
　　方印那有恃无恐的模样实在是招人恨，可是项凯歌还真的犹豫了，第三次举起来的拳头又缓缓放了下来。
　　棋盘格里方印一套一套动作丝滑的往出掏小装备，项凯歌就觉得他不简单，瘦瘦弱弱看起来不想是有什么实力的样子，原来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罢了。
　　项凯歌目光谨慎的扫过了他们这一排人。
　　赵书意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沉着冷静，桃花眼里泛着冷光，一言不发的看着项凯歌。这个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池一样，看不出深浅。
　　赵乾见项凯歌看她，局促不安的抬手拨弄了一下头发，落在项凯歌眼里，就是那个神秘女子对他不屑的嘲讽，单边镜加上赵乾身上忧郁的气质，项凯歌觉得这可能是个心狠手辣之辈。毕竟被方印骗过之后，他不再相信这世间任何一只弱鸡。
　　所有看起来弱不经风的生物，都有可能是在扮猪吃虎。
　　秦仄归自然不用说，眼神里的杀气宛如实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方印坐在他旁边微眯着眼睛，好整以暇的模样像是一只时刻准备算计人的小狐狸。
　　毛澄澄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一言不发，看起来像是在暗暗憋什么大招的模样。
　　还剩一个坐在最边边的沈秋白。
　　项凯歌的目光刚落在他身上，沈秋白就冲他笑了笑，摆手道：“可别看我，我就是让他们这么忽悠来的。兄弟，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不要为了一时恩怨错过一次白嫖的机会。”
　　“没人忽悠他。”赵书意语气冷清，“是他自己非要厚着脸皮赖上来的。”
　　沈秋白丝毫不在意赵书意的冷言冷语：“姐姐，你这么拆我台可就不地道了昂。兄弟，你看他们害咱们输了游戏，那咱们让他们带着过一次幻境，是不是不亏？是不是很赚？大家都是人类，没必要打打杀杀的，伤了和气不是。”
　　沈秋白托腮，那嘴一张便是叭叭叭的停不下来，比毛澄澄有过之而无不及。中间隔了那么几个人，赵书意还是被他吵得叹了口气，颇为头痛的扶了下镜框。
　　虽然聒噪，但是此时此刻这话确实是在帮方印不错。
　　这个幻境的内容他们还没摸清，暂且不要过多树敌的好。如果项凯歌能够放下之前棋盘格游戏结下的恩怨，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现在看来，输掉游戏最起码是不会丧命的。他们也不上是无可解的死仇。
　　同意了就要暂时放下之前的恩怨，不同意项凯歌就要一打六。这哪儿是合作，就是单方面方印利用人多势众的优势逼他退让。项凯歌恨恨的想着。
　　偏偏对方一行六人，他当真是有点惹不起。
　　可恶！真是不甘心。
　　项凯歌被迫妥协，上课铃响起，他又回到了讲台上开始进行他下半堂课的朗读展示。
　　他们今天只有这一堂课。
　　课程进行的很平静，结束之后，一教室的人各自散去。徒留他们几个一头雾水。这个幻境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进展，甚至比上一个幻境还让人迷茫。
　　“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信息啊？”毛澄澄皱着张脸，苦巴巴的问道。
　　方印仔细回忆了一下进入幻境之后的所有信息，微微摇头：“能看的都看了，没有具有指向性的东西。这次进到这个幻境里的人应该不止我们几个。有可能有效信息没有落到我们手里。”
　　说罢之后，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到了项凯歌身上。
　　他们在幻境里拿到的身份都是学生。唯有项凯歌比较特殊。很难让人不在意。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有答案！”项凯歌被他们看得发毛，大喊着后退了两步。
　　方印问道：“你醒来时候，是在哪儿？”
　　“办公室啊。”项凯歌之前在棋盘格游戏里受得气还没有撒出去，语气不太好。不过方印也不是很在意这些细节。
　　他说道：“去看看。”
　　教师办公室不在第三教学楼，方印他们绕了一圈，顺便摸清了这所学校的路线。教师办公室里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看起来平平无奇，不像是有线索的模样。
　　他们只能先回宿舍楼，分别看一看有没有遗漏的部分。
　　赵书意和赵乾的房间在三楼，只有女生能上去，另外几个大老爷们儿的活动范围只限于一楼。
　　于是约定了每过一个小时就在楼下交换一次信息。
　　还没到房门口，方印就远远的看见了门上多了东西。
　　门把手上别了几卷报纸，一整排宿舍的门上都有。应该是来发报纸的人发现他们不在屋里，又不想再跑一趟，就直接放这儿了。
　　方印把报纸抽了出来，浏览了一遍。是这所大学的校报，内容平平无奇枯燥乏味，但是方印还是一行一行的看完了。
　　其中最角落的一则新闻看起来有些特殊。
　　是关于上周三晚第一宿舍楼失火的。
　　因为当时的楼门被锁，人员无法疏散，有人慌乱之下选择了跳楼，总归是伤亡惨重。一整栋楼的幸存者寥寥可数。
　　“咱们这栋楼，不就是第一宿舍楼吗？”沈秋白随手从别人屋门口拿了份报纸。同样的也注意到了那则新闻，开口问道。
　　方印快速的翻到了报纸的题头，之间上面落的时间是4月17日。
　　“我刚刚看过了咱们的课表，病理课只在前两周的周三上午有课，4月17日所在的那一周，已经没有病理科了。”方印捏着报纸，抬头看他们，“这是距离今天一个星期之后的报纸。”
　　【作话】
　　感谢“Aak”宝贝的寒武扶仙～


第三十四章 是谁在夜里放了火【...
　　方印此话一出，大家的动作一顿。项凯歌原本正吊儿郎当的环顾四周，闻言就抢着去看方印手里的报纸。
　　方印已经把上面的内容都印在了脑子里，也就放手了将报纸让给了他，然后挨个检查了每一间宿舍门上卡着的报纸的内容。
　　所有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这就是线索。”方印望着秦仄归，征求他的意见。
　　秦仄归微微颔首，说道：“或许要找到火灾的起因，才能摸清楚破解幻境的方法。”
　　“这上面说，起火的时间是凌晨，正是大家睡得正沉的时候，即便是喜欢熬夜的夜猫子这个时候也已经昏昏欲睡了。所以直到火势严重了才被发现。起火缘由和纵火者都还没有调查清楚呢。”沈秋白一目十行看着上面的内容，找出了关键信息指给方印他们看。
　　第一宿舍楼有十一点的门禁，时间一到，宿管阿姨就会从内将大门上锁。而楼梯间内通往二楼的门禁一到十二点就会自动锁死。这些内容在一进门的公告栏上就张贴着，警告每一个学生不要超过十一点了还夜不归宿。
　　而门禁在第二天五点半之后才会解除，因为有些大一大二的学生应学院的要求，在六点半的时候会有早读或者是早操。
　　既然起火的时间是凌晨，又无人发现，那么多半是在十一点到五点半这段门禁期间。
　　一楼的所有门窗上都被上了铁丝网，加固过的，粗到老虎钳都没办法轻易剪短，而且是焊死在窗户上的，基本上杜绝了有人通过翻窗进来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这些门禁规则加起来，创造出来的条件就是在门禁期间，第一宿舍楼属于一栋密室。那么纵火者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本身就是楼内的人。第二种，他从外面来，想要进入楼内作案，那么需要过宿管阿姨那一关。
　　方印自己更偏向第一种可能性多一点。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么只有通过宿管阿姨才能找到。
　　方印理清了思路，说给了大家听。
　　“那为什么不能是有人在门禁前带了人回来，是那人放的火。”沈秋白沉思了片刻问道。
　　“有可能，但是可能性很小。”方印说道，“宿管阿姨会在十一点之后开始查寝，确保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床铺上。有这个条件限制，如果多了人，一定会被发现，除非是宿管阿姨默许。而且如果是有人带人专门进来放火，他们两个还留在这里不出去，要活活被烧死。我认为……不太合理。”
　　幻境里的世界和外面的真实世界还是有区别的。既然他这么规定了，就会有方法让这些规定变得具有权威性。
　　如果放在外面的真实世界，想在宿舍里藏一个人总归是有办法的，但是如果放在这里，既然这么规定了，本身就是在排除可能性。
　　这些道理，走过几个幻境就能总结出来，沈秋白和秦仄归都不是新人，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沈秋白略加思索了一下，警觉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他们都是刚进来，为什么沈秋白根本没听说过门禁之类的规定，而方印却能够逐字逐句的复述出来。
　　“门口那里的板子上就有写。”方印向外指了指，一脸的坦然，“我出去的时候看到了。就记下来了。”
　　毛澄澄和秦仄归知道方印的异能是什么，对于他一眼就能记住打量的文字线索已经见怪不怪了，沈秋白头一次见识到，不知道这是方印的异能，惊得眼睛都放大了一圈，直呼人与人的智力差距怎么这么大。
　　几个人刚讨论出了一些眉目，就听见一旁的项凯歌发出了恍然大悟的一声“哦”。
　　“也就是说，这是一份来自未来的报纸！上面说的火灾就是我们今天晚上即将要经历的！”项凯歌捏着报纸端详了半天，突然兴奋的说道。
　　……
　　满室沉默。听懂刚刚方印一顿输出的，和没听懂刚方印一顿输出的，都陷入了无语凝噎的状态之中。
　　这大叔……是在读报的时候封闭了听觉，直接把他们说得话都屏蔽在外了？
　　这一刻，不止是沈秋白，就连他们之中的智商盆地毛澄澄都想感叹一句，人与人的智力差距确实很大。
　　“不是，你们干嘛看我，我说的不对吗？我觉得，我们一定要找到火灾的真相，就能找到打破幻境的方法了！”项凯歌看四个人有些呆滞的表情，忍不住沾沾自喜的觉着骄傲。
　　沈秋白见另外三个人扭头各自去找线索了，并不太愿意搭理项凯歌，于是好呵呵的拍着项凯歌的肩做一个老好人：“不错！能想到这一步，很有前途。”
　　项凯歌豪迈一笑，被夸的有些不自在，说道：“我就说，我可不需要你们带，我之前那些个幻境也不是白过的。”
　　……沈秋白憋着笑，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找线索了，只剩下一个项凯歌还在原地沾沾自喜。
　　“这么一起走效率太慢了，我们不如分头心动，宿管阿姨那里也需要人去套取线索吧？”沈秋白提议道。
　　虽说有几分道理，但是方印警惕的看着沈秋白，隐隐觉着不安。实在不怪方印草木皆兵，他是在之前的幻境里被人坑怕了，根本不敢肯定进入幻境之后，身边的人究竟是敌是友。
　　任由谁一连过了两个极其有迷惑性的幻境都会疑神疑鬼吧。
　　“我和澄澄去宿管那里，你们继续在这边找线索。至于楼上的女生部分就交给那两个小姑娘呗。”沈秋白好不见外，大手一挥就是分配好了任务。
　　一时间只有被他勾着肩膀的锁在怀里的毛澄澄附和着他的话，转头看秦仄归和方印都没吭声，也悻悻的闭了嘴。
　　“也好。”
　　最后还是秦仄归不咸不淡的道出了两个字。
　　项凯歌眼睛转了转，一看这么分配，方印似乎是落了单，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也是默不作声的点头表示赞同。
　　事已至此，方印也不好说什么，跟着胡乱点了头，然后去翻找自己觉得可疑的地方。
　　报纸似乎只是一个引子，方印再从那里压榨不出更多的消息了。
　　他翻找了一圈，注意到了宿舍楼下的一个小姑娘。
　　和宿舍楼下其他成双成对搂搂抱抱的情侣很不同，女孩形单影只的站在那里许久，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期间翻着手机，一脸愁容。
　　大多数时候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发呆，手掌贴在小腹上，垂着脑袋看起来很乖顺的模样。
　　她在那里站了许久了，方印确定。
　　他们在上课之前，方印就匆匆忙忙的瞥见过她。连位置都不曾挪动过。很难让人注意不到。
　　那女生在发呆，方印隔了一扇窗户和铁丝网，就静静的看着她发呆。注意到了女生是不是揉一揉小腹，看起来不是很舒服的模样。
　　“你做什么！”方印突然听到了身后秦仄归严厉的声音。
　　不怒自威，让人心生敬畏。
　　方印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在和自己说话，连忙回过身想要解释。却看见秦仄归牢牢捏着项凯歌的手腕，背对着自己一副袒护的姿态。
　　很显然不是在质问方印，是在质问项凯歌。
　　方印看得出神，一时不查，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项凯歌已经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他身后。
　　“我什么都没做！”项凯歌想要把手抽出来，却发现秦仄归力气大得出奇，被他握着竟然是一动不能动，他用力过度，脸都憋红了，下巴处的伤口充血看起来像是要随时迸裂一样。
　　他眼里闪过些惊愕，似是感叹秦仄归的手劲儿，解释道：“我只是看他站在这里发呆，又不找线索，就像喊喊他。你做什么？你这个人还讲不讲道理，你们就是这么和别人合作的？”
　　“拿着刀喊人？”秦仄归手上用了些力气，捏的项凯歌吱哇乱叫，从他手里抽出来一把水果刀。
　　那刀方印看着有些眼熟，好像还是宿舍里他桌子上的，如果方印没记错，刀旁边还有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现在，方印探头去看，刀不见了，苹果也只剩下一个果核了。项凯歌倒是很会就地取材。
　　项凯歌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能憋出来一句合理的解释。
　　只结结巴巴道：“我，我随手拿把刀防身怎么了？难不成你觉得我会捅他？”
　　“最好不要。”秦仄归看着他，低声威胁了一句，松手的时候带了些力气，项凯歌向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狼狈的转身走开了。
　　没有人会信他那套说辞。
　　方印知道是自己大意了，让项凯歌差点钻了空子，刚想向秦仄归道谢，就看见人转了过来，脸黑得要命。
　　好可怕。
　　任谁看了都要噤若寒蝉。
　　方印倒是毫不畏惧，甚至飞快的抢在秦仄归训他之前开了口：“是我大意了！我以后一点注意。谢谢你啊秦队。”
　　青年讨好的朝他笑了笑，语气诚恳。
　　话都让方印说了，秦仄归反倒是说不出来什么了。他盯着人两三秒，然后错开了视线，丢下一句“自己小心些”转身走开了。


第三十五章 交织错乱的时间线
　　方印不知道门口的那个女生到底在等谁，但是她等的人似乎一直没有回来。项凯歌刚刚闹出来的动静儿太大了，即便隔着窗户和铁丝网，也惊动外面的那个女生，她原本涣散的目光看了过，和方印的视线撞上。
　　露出了一个幽幽的笑。
　　嘴角是翘起的，眉眼也是弯弯的像一弯新月，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下方有一窝浅浅的小坑。有些人把那个位置的浅窝叫做泪窝。
　　传言有泪窝的人，情路坎坷，一生频遇烂桃花，在封建迷信里呈苦相，晚年易气运下滑，流于苦运。不少人将这浅浅的小窝看作是苦命的象征。
　　她在笑，笑容却是空的，沆砀一片，茫茫的苍白无物。笑得毫无内容。
　　方印在同她对视的一瞬间，就觉着女生有问题。那一眼，短暂的目光相接，方印有了之前在和小小对视的时候，那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他小跑着出了宿舍楼，径直朝着那个女生走了过去，谁料她看见了方印竟然是转身要跑。
　　“等等！”方印叫住了她，两个人面面相觑。那个女生一头雾水的看他。
　　方印等了半天，没等到女生主动开口和他说话，疑惑道：“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那女生莫名其妙的瞪了方印一眼：“不是你先开口叫住我的吗？”
　　哈？
　　话虽这么说，方印也有些茫然，你一个幻境npc不主动引导我吗？难道还要来问你问题不成？
　　女生看他眉头紧锁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什么来，不耐烦的一甩马尾转头就要走。
　　“哎！等等！你不能走，你叫什么名字？”方印企图叫住她，但是那女生充耳不闻只是埋头大步流星的赶路。
　　她走得飞快，方印小跑着居然有点儿追不上人。
　　顺着小路拐过去，方印眼看着就能抓到人了，伸手去拉她的手腕却是拉了个空，他跟着拐了过去，面前空荡荡的哪儿还有什么人。
　　凭空消失了？
　　如此一来，方印原本的三分疑虑也变成了七分肯定。这个女生一定有问题。刚刚的移动速度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类能够走出来的，那女生脚底下又不是装了风火轮，明明步距和频率都和方印相差无几，却永远快方印半步，让他无论如何都抓不到人。
　　那……她是故意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吗？
　　方印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不觉他已经追出很远一段距离了。
　　旁边是一栋不知名的老旧建筑，与之相连的，是一条九曲回转的玻璃廊桥，里面在不知名的花丛，影影绰绰的，倒是很好看。
　　“你听没听说第一宿舍楼的传闻啊？”
　　找了一圈一无所获，方印本打算转身离开了，却听到了窃窃私语声从那玻璃廊桥传来。
　　“什么什么？第一宿舍楼不是已经被焚毁了吗？纵火的人至今都没有找到呢。”
　　“嗨呀，你懂什么？那本来就不是人为的，当然找不到纵火的人了。”
　　“啊！不是人为的？难道是意外失火吗？”
　　“啧，你真个人真无聊。那肯定不是意外啊。我听说话啊，是第一宿舍楼的那个女鬼做的。”
　　“不是吧你还信这些神鬼之说啊？指不定是什么人编出来的故事吓人呢。”
　　“那你说为什么都已经现在了，放火的人都没找到？那是因为就不是人干的啊，你想想那一舍的门禁多严啊，要是人干的，他不也被封到楼里了吗？谁这么想不开啊，肯定是那个女鬼干的。”
　　说这话的人言之凿凿，一番推理，力求通过这种角度作证自己的说法，来说服其他几个人，说到激动之处，甚至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你知道之前一舍有个男生，大半夜的听到了一楼有女生哭泣的声音！一舍大家都知道一楼是男寝，怎么会有女生呢？那男的也好奇呀！他偷偷摸摸的跑出去看，你猜猜他看到了什么？”
　　讲故事的那人还懂得留悬念那一套，故意放轻了语气，借此以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果不其然另外几个人都被她吸引住了，纷纷催促她快说。
　　她一拍手，说道：“只见那走廊的尽头啊，站了一个人，身披月光，冷冷清清。赫然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那女鬼一出现走廊的灯就开始闪烁，他一眨眼，就见那女鬼直愣愣的朝他扑了过来！”
　　“请问……”
　　“啊！！！！！”
　　“啊！鬼啊鬼啊！”
　　方印站在廊下听了半响，还觉得可能会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可是越听越扯，那姑娘简直是惊堂木一拍就要讲起志怪小说了。再听下去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于是方印悄悄从他们身后探出了头，敲了敲玻璃，想要问些事情。
　　于是廊桥中那几个女生就看到花丛中突然探出了一颗脑袋，贴着玻璃看着他们呵呵的笑。正好故事到了高潮，最胆小的那个一下就尖叫出声，其余的甚至什么都没看清楚呢，就跟着叫喊了起来，纯粹是让自己人吓到了。
　　讲故事那人不知道她们叫什么，一回头和贴在玻璃上的方印看了个对眼儿，当即后跳一步开始哭爹喊娘的叫唤。
　　方印也让他们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了两步。
　　等大家情绪都安稳下来之后，他撑着廊桥的窗框，从窗户翻了进去，有些抱歉的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几个小姑娘也突然拘束了起来，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儿。
　　“你们说，一舍已经被烧了？”方印面色有几分古怪，不慎确定的问道。
　　那个讲故事的姑娘很健谈，缓过神来，立刻点了头点头，指着方印来时候的方向遥遥一点，说道：“喏！烧平了都，就剩下一个架子了。这几天那边都封起来了，不让我们过去呢。”
　　方印顺着看过去，果然那个位置原本的那栋宿舍楼不见了。
　　他们所经历的时间线……似乎不是同一条，方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现在是什么时候？”方印问道。
　　女生掏出了手机看了看说道：“十二点多了，该吃午饭了。”
　　“呃我的意思是，今天几号？”方印问道。
　　“四月十七。”
　　之前拿到报纸的时候，方印以为他们所经历的是正在进行的时间线，而报纸是从未来单独掉落的。是他们被困在已经烧毁了的过去，其他的人已经随着时光洪流走远了。
　　所有人都已经顺利来到了四月十七号，只有他们被困在了四月十号。
　　那是不是说，只要逃过了火灾，从四月十号逃出来，就可以打破这个幻境？
　　方印有了新的思路，目送几个打算去吃午饭的小姑娘离开，转身翻出了玻璃廊桥，往回去的方向走去。
　　既然这样的话……是谁放的火这个信息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哪里有些不对劲……方印环臂踱步，手指一下一下轻点着手臂，总觉得似乎有哪里的信息被遗漏了，他现在的已知信息，构不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如果逃出火场就是最终的答案，那这个幻境未免简单了些。而且，如果这就是答案，很多信息点根本就用不上了。
　　难道说，赵乾的运气真的好到了这种地步，随便一选都是一个如此简单的幻境？
　　等方印到了第一宿舍楼的时候，又看到了那栋完好的建筑，不像是他在玻璃廊桥那里看到一片废墟。
　　其他人已经都聚在宿舍楼下了，看到方印回来之后，项凯歌不满的抱怨道：“你怎么还出去了啊？你不会是什么卧底之类的吧？”
　　“我是谁的卧底？”方印立刻反问道。
　　项凯歌一噎，嘀咕道：“那我怎么知道，我就随口一说。万一……你是幻境里面npc派来的卧底呢？”
　　沈秋白笑呵呵的出来打圆场，大家互相交换了各自的线索。
　　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秦仄归检查了楼里的消防设备，发现根本无法使用。赵书意和赵乾在楼上的女生堆儿里也打听到了一舍闹鬼的传闻。沈秋白和毛澄澄在宿管阿姨那里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们去食堂打了饭，聚在方印的宿舍里趁着吃饭的功夫讨论思路。
　　方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发现和想法说了出来。
　　“但是我觉得……应该没有这么简单。”方印戳着饭盒里的小鸡腿，垂着眼睛说道。他觉得站在宿舍楼底下一直发呆的那个女生一定有问题。
　　毛澄澄积极干饭，开玩笑道：“你说她突然消失了，该不会她就是那个鬼吧？”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在座的却突然愣住了，齐齐看他。
　　“不无可能。”赵书意沉吟道。
　　赵乾捧着饭碗小声道：“既然要逃过火灾，那我们今天不住在这里不就好了？”
　　“阿姨会查寝的。夜不归宿可能会被判定为违规行为。”沈秋白看了她一眼，立刻否定道。
　　“对了，项凯歌应该不住在这里吧？那答案应该不是逃离火场，不然的话就和他毫无关系了。”毛澄澄看着项凯歌突然问道。
　　“谁说的，我的教师宿舍就在你们隔壁房间。”项凯歌反驳道。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仄归突然“啪”一声把筷子放到了桌子上，一声不吭的站了起来往外走。
　　方印坐在他旁边想拉他没拉住。
　　他们都不知道秦仄归要干什么。
　　只见他走到了门口，猛地拉开了门，外面突然闪进来一个人，狼狈的摔在了地板上，爬起来就想跑，被秦仄归提鸡崽子一样提在了手上。


第三十六章 你能保护我吗
　　秦仄归动作太快，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秦仄归单手提着人，拎到了桌子边儿上。
　　那人头埋得很低，被秦仄归提在手里也不挣扎，缩成了一小团，小小声的说出了一句：“别杀我。”
　　属实是有些可怜巴巴了。但是他再缩的像一只鹌鹑，也不能改变他刚刚趴在门上偷听他们说话的事实。要不是秦仄归及时发现，还不知道要被他听去多少呢。
　　“你谁啊？”毛澄澄伸手去掰他的下巴，强迫这人抬头。
　　他们一时之间分不清这人是进入幻境的人类，还是这里的土著npc，所有都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毛澄澄，他看这家伙有几分眼熟，忍不住上了手。
　　脸抬起来，大家都是吃了一惊。这人……长得，怎么说呢，过分妖孽了些。
　　顾盼流转间都是风情，明明此刻垂着眼睛一点儿表情没有，却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一样，让人心生怜惜。
　　若是这副面孔放在女子身上，必然是倾倒众生的模样，简直就是妲己褒姒再世。只是放在男生身上，虽然也是美的雌雄莫辨，但是不知道哪里说不上来不对劲儿，就是总透着股妖。让人浑身发麻。
　　他的眼睛对上了毛澄澄，有些意外，僵硬的五官一下生动了起来。
　　“许……许祀瑞？”毛澄澄似乎是在回忆他叫什么名字，有些不太确定的喊道。
　　又是一个熟人。
　　眼下，方印已经可以无师自通，猜出这名叫许祀瑞的男人是何来历了：“是你棋盘格游戏里对面的玩家？”
　　毛澄澄点头。
　　好嘛，他们这个幻境，就是一整个熟人局。幻境怕不是将上一个游戏里的一车十二个玩家全拉到了这个幻境里。
　　从一开始遇到沈秋白的如临大敌万分震惊，到现在的见怪不怪，也不过是短短小半天的时间。
　　“你刚刚在干什么？”相比他是谁，方印更关心他狗狗祟祟猫在门外面在做什么。
　　许祀瑞的后颈皮还捏在秦仄归手里，他缩着脖子，抬眼看了他们一圈，又飞快的垂下了眼睛，小声道：“我觉得你们很像是人类玩家就跟来看看。”
　　“是吗？”方印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许祀瑞闷不做声的点头。
　　期间他抬头看了眼项凯歌，被他凶神恶煞的瞪了一眼，又飞快的低下了头。
　　方印又盘问了他几句，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许祀瑞仿佛就是找上门来投靠他们的。午饭时间很快就结束了。他们继续散开了找线索。
　　整整一个下午一无所获。
　　倒是方印落单的时候，看到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许祀瑞。
　　这人和沈秋白还有项凯歌很不一样。
　　如果说，沈秋白与他们的和平相处，是审时度势利用他们破除这个幻境；项凯歌没有和方印动手报仇，是因为他们人多势众不得不忍气吞声。那么许祀瑞就乖巧和顺的过分。他看毛澄澄的眼神很平，没有参杂任何一点儿恨意，他似乎并不在意毛澄澄在棋盘格游戏里赢了他。
　　确切的说，方印现在还看不出许祀瑞在意什么。
　　他妖艳的面容配上古井无波的眼神，很诡异的搭配。
　　方印能够感受到项凯歌对他的杀意，他总还想着找个空子杀了他。方印也能感觉到沈秋白对他们尚且有所保留，并不是完全的信任。但是许祀瑞不同。
　　他好似真的不介意一样。方印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对任何事情的欲望。捉摸不透，反而更加危险。
　　许祀瑞跟了他一路，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在意。
　　方印停下来，他也不躲了，索性大大方方的从墙角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美艳的脸上光影明暗交织，朝着方印笑了笑，那笑容算不上和善，方印汗毛倒竖。
　　此刻，这里虽然只有他们两人，但是秦仄归离他们并不是很远，要是许祀瑞突然发难，方印呼救他应该能及时赶到。
　　方印屈指默默捻上了指节上的光戒，一脸戒备的看着许祀瑞：“你一路跟着我，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许祀瑞仿佛没看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又上前了两步，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来，是七杀的人让我来打探消息的。”
　　“什么？什么七杀？”方印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弄得有些疑惑。
　　许祀瑞看起来身体不是很好的样子，说上两句话，就要咳两声儿：“咳咳，七杀，你们之前没有遇到眼角印有六芒星印记的人吗？”
　　他说着，在他那双妖艳的狐狸眼眼尾点了点。
　　“有那印记，便是七杀组织的人。就算你们之前未曾遇见，之后也一定会见到的。他们人很多。”
　　七杀……方印心里默默将这两个字咀嚼了一翻，依旧不动声色的看许祀瑞。
　　“我当初为了保命，暂时加入了他们，眼角也有一枚那样的痕迹。只不过幻境之内无法显示出来。”许祀瑞说道，“我没什么恶意。七杀的人行事狠绝，我不喜欢。”
　　“所以？”方印见他说到这儿便沉默不语了，主动问道。
　　“我的异能名叫天眼，能够看到一些你们看不到的东西。可惜七杀的人并不很信我。同他们再走下去，我也不过是一个牺牲品。”许祀瑞说道。
　　这个异能很特殊，他能够堪破迷雾中大部分幻境的难度，还未进入便对里面的难度略知一二。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很逆天的异能。
　　但是七杀之中人人自负，没有人把许祀瑞这个弱鸡当回事儿，三步一喘，五步一咳，带着就是个累赘。再加上，之前有过一次幻境，许祀瑞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一个难度很大，但是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只要机灵一点儿都可以破解。另外一个难度虽然一般，但是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其中。
　　许祀瑞自然选了那条，没什么危险的路。
　　七杀中的人原本是很信任许祀瑞的能力的，但是那次幻境过后，他们自然感觉出了难度的不同寻常，便开始怀疑许祀瑞。
　　有人觉得他是故意使绊子，想要害他们出不来，又有人觉得，许祀瑞不过是装神弄鬼，其实他的异能根本没有那么逆天。
　　渐渐的，许祀瑞说的话就没人当真了。
　　他时常被七杀的人丢去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导致许祀瑞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也不想英年早逝，自然是要另谋出路了。这次来偷听的，也是许祀瑞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他原本想着怎么不着痕迹和这些人搭上线，才不会被七杀的人杀掉。
　　没想到秦仄归的五感那么敏锐，他不过才贴在门板上，就被发现了。
　　遇见方印，是许祀瑞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原本的目标是秦仄归或者赵书意的。那两个人的面相看着就是正气凛然之相。
　　面相正，需要眼正而有神，内藏毓秀，含而不露。眼正即心正。
　　许祀瑞多年习测算看相之事，此道虽算不上多精，但是这点儿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但是他一看见方印，就改了主意。
　　“你的气运很不同。”许祀瑞看着方印，眯了眯眼睛，透过他似乎在看什么东西，大概就是他说的那些气运之类的东西吧。
　　“你或许还不知道，这幻境中，如果是多人进入同一幻境，谁对于破解幻境的贡献更大，出来之后的奖励也就更好。我跟着你，可以助你看清楚很多东西。作为交换，你能保护我吗？”许祀瑞说道。
　　说了这么半天。
　　不就是来寻求庇护的吗？方印重新理解了一下他说的话，言简意赅就是他在原来的组织里待不下去了，想要跳槽，然后看中了方印。
　　说得那么神神叨叨的。怪不得没人肯信。
　　“那你对于这个幻境有什么看法吗？”方印直截了当的问他。至于保护不保护的，黎明星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秦仄归和赵书意应该不会怪他自作主张。
　　许祀瑞说他气运不同的事情，方印也只是听一听。如果非说他的气运有什么特别之处的。那就只能说，他特别倒霉。
　　许祀瑞坦坦荡荡的承认道：“还没有。”如果他们有什么看法的话，也不会让许祀瑞过来偷偷听他们的答案，妄图抄他们的作业了。
　　方印失语，不愿意和他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转身就走，许祀瑞像是块儿牛皮糖一样粘了上来。
　　“不过你要小心那个下巴上有疤的人。”
　　谁？项凯歌？他们这里面下巴上有疤的，也就是一个项凯歌了。
　　方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好谢谢你。”
　　“不客气。”
　　“所以你能自己去找线索了吗？”方印看着亦步亦趋跟着他的许祀瑞，有些无奈。
　　“不能。至少这个幻境结束前不能。我怕我落单之后，七杀的人找机会杀了我。”许祀瑞理直气壮。
　　“他们要杀我也拦住。我很弱的。”方印头大。
　　“没关系。你们队伍里那个捏我脖子的大冰块看起来很关心你。他应该会保护你的。”许祀瑞丝毫不担心的说道。
　　……
　　不远处的秦仄归突然感觉鼻子有点痒，想打喷嚏。
　　是谁在念叨我？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方印，正在和许祀瑞说话。很好，暂时是安全的。不过为什么和那个妖精似的男人靠那么近？
　　不爽。
　　【作话】
　　秦仄归：什么？！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婆要去保护别人？！警觉！！


第三十七章 离他远一点！气抖冷
　　穹苍黯然，楼外寂静而空旷，一如四野茫茫。
　　他们明明身在宿舍楼热闹的人海里，周遭却安静的恍若旷野一般。是夜，一舍到了门禁的时间，宿管阿姨毫不留情的落了锁，然后开始挨门挨户的查寝。
　　她先上了楼，去了女寝。从最高一层逐个往下查。
　　方印的房间因为到点儿断电已经熄了灯。他们乖乖躺在自己的床铺上，等待宿管阿姨的到来。项凯歌已经回到了隔壁的房间，许祀瑞也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四个。
　　沈秋白看起来倒是很放松的模样，躺在床上拿着他的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在一片漆黑的室内，手机屏幕散发出一片柔和的白光笼罩了床铺的一角。
　　方印躺在床铺上无心睡眠，距离起火时间越来越近，走廊里静悄悄的。他原本只是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发呆，却突然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转头去看，是在对铺的秦仄归。
　　他也已经躺下了。此刻正侧躺着，面对着方印，黑暗里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不过方印已经可以脑补出这人一脸冷漠的样子了。
　　既然被方印发现他在悄悄观察他了，秦仄归也就不遮掩了，索性大大方方盯着人看。
　　方印扭头跟他对视了半响，突然笑了一下，也翻了个身，和秦仄归面对面躺着。
　　秦仄归的手动了动，朝他比划了一套丝滑小连招。
　　“害怕吗？”
　　他在问方印。
　　房间里还有一个不知底细的沈秋白，秦仄归似乎不愿在他面前表露许多。有不熟的人在场时，他向来是能少言则少言。
　　这几个动作唤起了方印的一些记忆，他抬手朝着秦仄归比划了几下。
　　“不怕。”
　　这是他在回答。
　　他原以为秦仄归教他的这些暗语他已经都忘记了。但是当秦仄归在他面前做出来的时候，尘封的记忆却又被唤醒了，他几乎不用去细想，凭借本能就比了出来。
　　以前秦仄归总喜欢教他一些没有用的小玩意儿，比如这种奇奇怪怪只有他俩能看懂的暗语，再比如现实社会中方印基本没机会用到的擒拿术，还有各种奇怪作用的打绳结的方法。
　　现在来看，多一项莫名其妙的技能倒也不是一定没有用。
　　秦仄归看方印笑了，脸上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了不少，再度朝他比划了起来。
　　“休息一会儿吧，我看着。”
　　方印微微摇了摇头，抬手回应着。
　　“不了，睡不着的，不是很困。”
　　秦仄归皱了皱眉，想了想，又朝他比划道：“那聊一会儿别的吧。”
　　“好。”
　　方印冲他比了个手势。
　　于是两个人侧躺在床上，相对无言好似结印一般聊起了天。
　　两个人无声的对话，没有被别人发现。
　　毛澄澄躺在床上心里有些忐忑，根本无法入睡，他翻来翻去，侧身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气。
　　沈秋白听到了这点儿动静儿，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向了对面的毛澄澄。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自己蜷缩成了一个虾子，窝在床铺的最角落。
　　沈秋白有些好笑。
　　宿管阿姨推门进来，环顾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带上了门又去往下一间宿舍了。都已经大学了哪儿会有学校查的这么严的，方印觉得宿管阿姨查寝这个行为不过是为了限制他们行动罢了。
　　方印翻动着手指，和秦仄归吐槽着。
　　突然余光憋到地上似乎有什么影子飘过。他灵活的手指一顿，看向了地板。
　　对面的秦仄归显然也发现了异常，支起身子去看窗户。窗外清光粼粼，什么都没有。
　　幻境里的夜晚没有月亮和星空，但是却还是有光。不知道是哪里发出来的光。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在模拟月色下的朦胧。
　　此刻朦胧冷清的光将窗户拉长了数倍，在地上投了一个影。
　　刚刚有什么东西似乎从上面飞了过去。
　　黑漆漆一片，速度飞快，方印没能看清楚，但是整个模糊轮廓给他留下的影响让方印觉得，那个影子是一道人影。
　　大半夜，怎么会有人在宿舍楼外面晃悠？难不成是没赶上门禁的学生，在外面转悠着找找看有没有能进来的窗口？
　　方印心里犯嘀咕，不知怎么的，想起了白日里，在玻璃廊桥那里听到的传闻，说是一舍有个容貌昳丽的女鬼。
　　他不信神鬼之说。只是现在都已经迷雾四起各种离谱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要是这个世界有什么鬼怪之类的，倒也不足为奇了。
　　心里犯怵，也躺不下去。方印翻身坐了起来，和秦仄归面面相觑。
　　睡在他头顶的沈秋白注意到了两个人的动作，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手机了，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俩，犹豫着也跟着坐了起来。
　　“咋，咋啦？”沈秋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惊惧的睁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窗外的那个黑影又一次快速的飘过。
　　这一次，沈秋白也看到了。他小声的惊呼了一声“卧槽”，以极其别扭的姿势，一下蹿到了方印身侧，紧紧和方印贴在一起。
　　甚至连秦仄归都没看清楚这家伙是怎么窜过去的。
　　“这什么东西？”沈秋白瞪大了眼睛，看着窗外。黑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冷冰冰的清光。
　　他对铺的毛澄澄是他们这里面胆子最小的，他们已经这么闹腾了，在寂静的夜色里一点点声音都会显得尤为明显。可是毛澄澄一点儿反应没有。
　　方印有些担忧的看了过去，发现毛澄澄还维持着蜷缩的姿态，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过去了。张着嘴微微嘟起，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还咂吧了一下。
　　……方印无语，也不喊醒他，转头去看秦仄归，小声问道：“你看清了吗？”
　　秦仄归点头。
　　窗外飘过的，分明是一个人形物件儿，最离奇的是晃晃悠悠悬空着，居然是脚不沾地。
　　方印有点儿相信这楼里闹鬼的事情了。
　　“砰砰”
　　门口突然出现了两声儿响。
　　靠在一起的方印和沈秋白都是一个激灵，两个人动作异常同步的扭头去看门口。
　　门“吱呀”一声开了，伸进来一张容貌昳丽的脸。但不是妖艳的女鬼。
　　而是不请自来的许祀瑞。
　　他那双狐狸眼在刚一看到方印的时候就弯了弯，没等他们说话，就自顾自闪身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你来干嘛？”沈秋白在方印身后探出了一颗脑袋问他。
　　许祀瑞极其自觉地爬上了方印的床，挨着他乖乖坐好，抱膝说道：“我那屋就我一个人，刚刚屋子里头飘过一道黑影。我害怕。”
　　许祀瑞把害怕说得坦诚，甚至借机往方印那边又挪了挪。
　　两个人像是一块儿夹心小饼干一样把方印挤在中间。
　　秦仄归看得碍眼，朝方印招了招手：“你过来。”
　　“不行！”
　　“别走！”
　　方印觉得秦仄归那里更安全一点，屁股刚抬起来，就被沈秋白和许祀瑞一左一右的拉住了。
　　沈秋白看着秦仄归，也不管他面沉如水，朝着毛澄澄的位置点了点下巴说道：“你把那个喊醒，你俩一起抱团取暖呗，干嘛要和我们抢人。”
　　“就是！”许祀瑞这个时候倒是有勇气了，立刻附和道。
　　方印看着秦仄归的脸色有点儿好笑，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说道：“别闹了，时间差不多了。叫上人，先出去吧。总不好等火彻底烧起来了再走。”
　　沈秋白不情不愿的松了手，翻身下床：“我去隔壁喊那个大叔，这鬼宿舍我是一下也呆不下去了。”
　　他自告奋勇出了门。
　　秦仄归则是利用自己的异能，掰弯了拦在楼梯口的栅栏，上楼去喊赵书意和赵乾。
　　而方印喊醒了毛澄澄，带着许祀瑞来到了厕所。他打开了窗户，在铁丝网上拨弄了几下，原本结结实实焊在墙上的铁丝网竟然是整个脱落了下来。
　　方印抓着它，轻手轻脚的把东西放到了地上，然后利落的翻了出来。
　　厕所窗户正对的一片树丛。这里人迹稀少，不是进出宿舍的必经之路，少有人经过。白日里的时候，秦仄归和方印就想办法把这个窗口的铁丝网弄开来，然后绳子固定，营造出了一种它还完好无损的假象，其实轻轻一带就掉了。
　　先做出一个逃生的通道，到时候不论是要找到纵火的人，还是活着离开火场是答案，他们都有一个退路，不至于什么都还弄明白就葬身火海。
　　许祀瑞的身体是真的很弱。只是爬个窗户而已，就累出了一头冷汗。方印看不下去他踩在窗台上不知道怎么往下跳的犹豫，直接踮着脚，掐着许祀瑞的腰把人扛了下来。
　　“咳咳咳，多谢。”许祀瑞咳了两声，道了谢。
　　方印点了点头，没搭理他，顺手把毛澄澄拉了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
　　秦仄归和沈秋白都没过来。
　　方印看了眼手指上的光戒，原本五个光点又多出来一个。
　　也就说今天的十二点已经过了。
　　距离起火的深夜应该没有多长时间了。
　　不知道为何，方印心里多出了些不安的急躁。他跺了跺脚，一边等待着，一边环顾四周警惕着那个不明的鬼影。
　　【作话】
　　秦仄归：你们没有老婆吗！！非要和我老婆贴贴！！！！！气(▼皿▼#)


第三十八章 葬身火海
　　片刻之后，秦仄归带着赵书意和赵乾过来了。沈秋白和项凯歌谁也不服谁，但一路骂骂咧咧倒也如约而至。
　　火还没烧起来。
　　沈秋白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球，在他一番***作之下，那枚不起眼的球球变成了一个能容纳十人左右的大帐篷。
　　他把帐篷丢在地面上，一行人钻了进去。毛澄澄刚刚被方印喊醒，强制开机之后整个人都是懵懵懂懂的，此刻一进到帐篷里，就找了个角落缩成一团醒盹儿。
　　方印看着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亮光的宿舍楼，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甚。
　　他不动声色的拉开了帐篷的拉链，借口上厕所钻了出去。
　　方印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幻境不会如此简单。
　　好多信息还没有用上，方印怎么想都觉得那不是无用的信息。他一定漏掉了什么东西。方印助跑了两步，单手撑着窗台的边缘，脚尖在墙面上踹了一下，成功接力又翻回了楼里。他悄无声息的离开，没通知任何人。
　　尽管目前为止，所有人的表现都很正常，但是有了上一个幻境的前科，方印对于自己身边的队友还是很难放下心来。他始终相信的，只有他自己。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照的整个长廊惨白而又明亮，两侧的房间里躺着一个又一个熟睡的学生。
　　方印步履轻巧，安静又快速的通过了一楼的走廊。原本横亘在楼梯间的栅栏，已经让秦仄归硬生生掰出了一个能容成年人通过的口，方印侧着身子跨了进去，悄无声息的上了楼。
　　路过二楼的时候他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心头一跳，低头去查看。
　　是一滴血。
　　方印瞳孔一缩，蹲下身去查看，血迹尚未干涩凝固，是新鲜的。
　　黎明星的人和另外三个都停留在楼外，这个幻境里一直还有七杀的人未曾露面。这滴血或许同他们有关系。
　　方印拐进了二楼，在地面上发现了有一条带着血痕的拖拽痕迹。一直通向了走廊的尽头厕所。
　　他深吸了口气，无声的调整了呼吸，慢慢的靠了过去。
　　突然一直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汗毛一瞬间就立了起来。
　　方印曲肘狠狠向后撞去，被挡住之后也丝毫不慌乱，矮下身换了身位，提膝向着身后那人顶去。
　　那人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动作，毫不费力的躲过，顺势抬腿压住了方印的腿，一手握着他的肩把人推到了墙上，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两个手腕反剪在了身后。
　　方印脸贴在冰凉的墙壁上，一时间手脚的关节都被锁住动弹不得。他徒劳的扭动了一下，暗暗惊讶对方的身手。
　　“别动！是我。”那人压着方印不老实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道。
　　……是秦仄归。
　　方印动作一僵，慢慢放松了下来。
　　秦仄归松开了他，说道：“偷偷跑进来做什么？”
　　方印转过身看他，握着自己的手腕扭了扭，小声解释道：“我还觉得我遇到的那个女生很奇怪。起火的时间快到了。我这个时候过来说不定能遇到纵火的人。就算不能，沿着原路离开也来得及。”
　　“为什么不说？”秦仄归能够理解方印的怀疑，但是对于他不声不响就离开的举动还是颇有微词。
　　方印没说话，抬眼看秦仄归的时候，眼神里还有些没完全卸下的防备。
　　秦仄归知他谨小慎微，空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看到了地上的血迹了吗？”方印垂了眼，问他。
　　“嗯。”
　　那痕迹过于明显，秦仄归想看不到都难。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无需多言，沿着痕迹探查了过去。
　　走到水房门口的时候，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
　　水槽里躺着个人，面朝下，披头散发。后心插着一把刀。是那种随处可见的水果刀。方印连忙上前了两步去探那人的脉搏。
　　已经凉透了。
　　不知道是不是七杀的人。
　　方印强忍着不适，把那人翻了过来，拨开凌乱的头发，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她！”方印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女生。这是他午间是在楼下看到的那个女生。他当时看她神情迥异，行为举止都透露着奇怪。原猜测她会是那个纵火的人。
　　不曾想居然已经死了？
　　是幻境里的她原本就会死在这里，还是进入幻境的人类发现了什么来杀了人。
　　方印脑子里乱哄哄的，原本的猜测被全数推翻。他翻着那具女尸，没找到一点线索，只有插在后心的那把刀。
　　空气中湿润的血腥气里混了些劈里啪啦的烧焦味儿，方印还沉浸在震惊中没能回过神来，秦仄归直接拉着人的手腕子往外走：“离开这儿！起火了！”
　　他们上楼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不知道是哪间房里起了火，滚滚浓烟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呛人得很，方印呼吸间只觉得肺管儿被烧灼的痛，他弓着腰，拧开了水龙头打湿了衣袖。
　　捂着口鼻和秦仄归向外跑去。
　　火势蔓延得很快。
　　有浅眠的人已经醒了过来。
　　走廊里混杂着烟雾，迷乱了视线，睡着了的宿舍楼逐渐醒了过来，人声在火中被燎灼到尖锐。
　　方印从窗户翻了出来，看到一楼有男生混乱中逃到了水房。
　　方印离开的脚步在身后混乱的哭喊声顿住了，他咬了咬牙，扒着窗台，回身朝着里面的人挥手大喊道：“这儿！这有出口！”
　　很快就有人听到了他的话，并且发现一楼被打开了的窗户，他们争着抢着，从小小的窗口挤了出来，跌跌撞撞也顾不上窗台的高度。许多人甚至摔破了膝盖。
　　秦仄归很意外的看了方印一眼，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上手帮着接住了窗口接二连三跌出来的人。
　　火场里混乱至极，不断有人大喊着：“去一楼！一楼有出口！”
　　惨叫声此起彼伏，刚刚还一片安静祥和的宿舍楼，转眼成了人间炼狱。
　　最后逃出来的人，寥寥可数。
　　许多人已经知道了通往生的路口在一楼，可是转眼就在浓雾中迷失了方向。更多的人，在睡梦中就已经被火舌吞没了。
　　方印这里的动静惊动了赵书意他们，几个人愣了一瞬间，回过神来立刻冲上来帮忙。此刻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身在幻境中了，那些学生的外表看起来同人类一般无二，任谁看了都很难无动于衷。
　　火灾尚未发生时，他们可以冷静又自持的隔岸观火，只惦记自己的后路。但是当灾难中仓皇的求生欲真正展现在眼前时，犹豫着还是伸了手。
　　沈秋白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赵书意就把一个浑身烟灰的人丢到了他怀里：“把他们带到空旷的地方！不要在这里堵着！”
　　出口的地方逼仄，人太多了反而挤着谁都走不开。
　　暗夜里，燎原的火势点亮了半边天。
　　最后成功逃生的人不过寥寥数十人，他们沉默着，看着逐渐被火焰全部吞噬的楼。里面余下的生灵似乎还在呐喊。
　　方印的脸上有些空白，瞳孔里跳动着是火苗的倒影。
　　“这不对……”他喃喃自语。一般来说幻境是三天，他们进来的第一晚，楼就烧没了，那么剩下两天是什么？手上的光戒只增加了一枚光团子，他们切切实实就只过了一天。
　　“啊！我身上怎么起火了？”旁边好容易跑出来的幸存者，连气儿都还没喘匀，身上却无缘无故突然窜起了小火苗。
　　有人想要上前帮他把火扑灭，却发现自己身上也窜起了火苗。
　　“我也！啊！救救我！救救我啊！”
　　“怎么会这样！”
　　“书意姐！我身上也起火了！”
　　“方印！”
　　人群混乱，他们在地面上翻滚着，企图滚灭身上的火苗。可惜什么用的都没用。他们莫名自燃，零星的几点火光与整栋化身火海的大楼交相辉映。
　　逃离了建筑，却依旧逃不脱被焚烧殆尽的命运。
　　方印浑身灼痛，在地面上翻滚，嘶吼着最终失去了意识。
　　就这么结束了吗？
　　他们没有死于人寰之手，没有被同类残害，没有在迷雾中异化，却死在了莫名其妙燃起的火焰中。
　　那火势辽阔，这世间仿佛再没有他们的对手了。
　　这仿佛是已经被写就的答案，这一天夜里，火焰肆虐，无人生还。即便他们已经逃离了建筑。
　　疼痛消逝，一切归于沉寂。
　　方印头脑昏沉，眼前一片黑暗。兜头落下了温水。
　　水温偏凉，舒缓了被灼烧过的疼痛。
　　嗯……身体上的疼痛好似消失了。可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像是刻入灵魂了一般令人心惊肉跳。
　　方印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叹谓，理智慢慢回笼。
　　温水……不对！
　　他抹了把脸，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完好无损的站在浴室的莲蓬头下，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被烧伤的痕迹，只有带着浓郁香味的沐浴露泡沫。
　　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
　　这一次方印甚至来不及冲干自己身上泡沫。
　　他随手扯了条浴巾推门而出，正好撞上了冲进来的秦仄归。
　　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外面传来了毛澄澄的喃喃自语声：“重开了？”


第三十九章 浴火重生
　　死亡的感受太过强烈，方印看见秦仄归的时候，胸腔里的跳动还没有平复下来。他睁着被热水蒸红的眼，在呼气时候，发梢都在微微颤抖。
　　秦仄归抬手蹭掉了他下巴上沾染的沐浴露泡沫，低头看了眼方印手上的光戒，问他：“有变化吗？”
　　方印的灵魂终于归窍，他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的吐了出来，然后低头去查看手上的戒指。
　　指尖都在颤抖。
　　秦仄归伸手握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帮他稳住了颤抖的手。
　　他掌心温热又干燥，贴在方印带着潮气的冰冷皮肤上，驱散了死亡带了的阴冷威胁。
　　方印定了定心神，说道：“没有。光戒上的白点没有减少。昨天的事情是确切发生过的。我们被火烧死了，然后直接进入了第二天。”
　　也就是说昨天他们认为的，破解幻境的答案，都是错误的。
　　幻境没有被打破。重置了一切，回到了他们最初进来时的模样。
　　“方印！咳咳咳！”房门被猝不及防的推开了。
　　许祀瑞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一进门喊了一声方印就开始疯狂的咳嗽。方印从卫生间探出了一个头看他，然后被秦仄归不容置疑的推了回去：“你先穿衣服。我来处理。”
　　等到方印收拾好自己，顶着还在嘀嗒滴水的头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几个人介是正襟危坐严阵以待的严肃模样。楼上的赵书意和赵乾也已经找了过来。
　　许祀瑞脸上惊疑不定的红消下去了一些。毛澄澄给了他倒了一杯水缓神儿。
　　“纵火的人没找到，如果只是逃出火场是没有用的。”许祀瑞捧着杯子，脸上被热气蒸出了几分活人气儿。
　　在场的人均是沉默不语，没有一人说话。
　　沈秋白看起来有些焦虑，坐在最角落里搓弄着手里的手机，反常的没有插科打诨，众人只当他是没有从方才被活活烧死的刺激中缓过神来。
　　毕竟一向话多的毛澄澄也是沉默不语，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是消沉的模样。
　　方印见没有人注意到他，悄悄的对秦仄归比了手势：“死人的事情，要告诉他们吗？”
　　“不要。”秦仄归微微摇头，手指翻动：“先不要说。”
　　方印懂秦仄归的顾虑。在座的人并不都是可以相信的，杀人的不一定就是七杀的人，也有可能是坐在这里的一员。
　　重新开始的一天，和第一天一模一样。同样的病理课，回到宿舍之后别在门把手上的报纸，以及那个站在楼下翘首以盼的姑娘。
　　方印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女生是一个特殊npc了。一定有人通过别的线索得到了她的身份，并且在昨夜刀了她。
　　今天为了堵到她，方印一早等在了楼下。
　　这一次方印亲眼看着那个女生从一舍走了出来，只不过不只是她一个人，走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个男生。
　　两个人拉拉扯扯，最后还是那个男生的力气更胜一筹，一把甩开了女孩儿头也不回的走了。这是方印昨天没有见过的剧情。
　　接下来，女生掩面落了几滴泪，然后呆呆的站在昨天方印看见她的那个位置，望着男生离开的方向发呆。
　　“你好。”方印主动走上前去，和她搭话。有了昨天的教训，这一次方印的态度特别好，笑呵呵的异常主动：“我叫方印，可以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王一。”果然，她没想昨天那么戒备，只是看着这个突然和自己搭讪的人，一脸的莫名其妙。
　　方印成功的用自己的名字换到了对方的名字。
　　王一。
　　很好，很敷衍。和小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幻境里的人物好像都是起名废一样。
　　“王一同学，那你知道一舍闹鬼的传说吗？”方印问她。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脸在看，不放过她脸上一点点的表情波动。
　　王一看着他，后退了两步。
　　方印心道不好。果然下一秒王一转身就跑，连逃跑路线都是和昨天一模一样的。
　　！！
　　喂喂！你是设定好的机器人吗？不管说什么只要说够两句你转身就要跑。
　　方印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王一转过了拐角，没有像昨天一样消失，而是被逼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堵在她身后的方印。
　　而她的正前方，此时此刻站着一个秦仄归，正在一步一步的逼近。
　　方印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慵懒：“别跑啦。你跑不掉的，不要白费力气了。”
　　“闹鬼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那就是一个无根无据的传言。我什么都不知道。”王一语气僵硬的说道。
　　“你很奇怪哦。”方印道，“我也没有说和你有关系，我就是问一问，你为什么这么紧张？还有刚刚那个和你一起出来的男人是谁？”
　　王一抖了抖肩膀，想要把搭在她肩上的手抖落。
　　“管你什么事儿。”
　　方印一噎，求助一般把目光投向了秦仄归。问话这事儿，他不擅长，但是有人能做。
　　秦仄归读懂了他的意思，点头道：“我来，你去放风。”
　　方印安安心心的去了。
　　片刻之后，听到了秦仄归招呼他的声音。
　　男人一脸冷静的看着方印说道：“招了。”
　　王一在他们旁边儿瑟瑟发抖，一脸愤恨控诉的看着他俩。秦仄归对于她的眼神视而不见，说道：“你和他再说一遍。”
　　“那人是我的男朋友。我揣了他的崽，但是他不负责。”王一抱膝蹲在那儿看起来有些可怜。
　　哈？
　　悬疑频道秒变狗血言情？
　　“所以她就放火，打算和那个狗渣男同归于尽。”秦仄归补充道。
　　王一在他旁边嚷嚷道：“你胡说！我还没放呢！我就是想一想，又不会真的放！你们……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啊”
　　秦仄归一瞪她，她就立刻闭上了嘴巴。缩在角落吭吭唧唧的不敢说话了。
　　“你觉得是她吗？”方印看着她那副弱小无助的可怜样。小声问道。
　　王一一挺身子，似乎还要为自己辩解，但是也不知道刚刚秦仄归对她做了什么，居然让她怕成这个样子。
　　秦仄归思索了片刻，微微摇头，问王一：“这件事情很多人知道吗？”
　　“我，那个死男人，还有你俩。”王一闷闷的说道，手掌搭在小腹处，看起来对肚子里未成形的胚胎还有几分怜爱，“我没有哪里招惹到你们吧。你们想知道的我都说了，要替我保密啊。”
　　方印一直关注着王一的一举一动，她眼神虽然迷茫无措，但是手总会下意识的护住小腹。这证明她对腹中的胎儿是有着下意识的爱和保护的。
　　不管她日后打算怎么处理和她男朋友的关系，怎么处置这个未成形的胎儿，但是此时此刻的王一身上是没有愤世嫉俗的杀意的。
　　她没有足够的动机去造成那一场大火。
　　更何况，火起之时，她已经被人刀掉了。
　　方印和秦仄归对视了一眼，他蹲下身和她平视，看着她问道：“那你跑什么？”
　　“你很奇怪啊，你俩一样奇怪。路上遇到奇怪的人，转身离开不是很正常嘛？”王一瞪着方印，一脸莫名其妙。
　　他……很奇怪吗？
　　看到了方印脸上的疑惑，王一指责道：“你不会没照过镜子吧？你知不知道你看我的时候那个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要把人按在解剖台上切片研究了一样。”
　　“嗯？”方印疑惑的哼了一声，歪了歪头，吓得王一立时闭了嘴。
　　方印从来没想过王一看他转身就跑会是因为害怕，他摸了摸下巴，暂时接受了她这个解释，又问道：“你准备怎么放火？”
　　“！你别乱讲，我没有准备放火的，说话是要负责任的。我，我就是随便想想。那楼里还有好多人呢。”王一听他这么说，有些急了。
　　方印点头，说道：“行，那你就说说，你是怎么想得。”
　　“我怎么……我就是想想，我只是想想而已！又没有具体的实施计划，你让我怎么说？”王一嚷嚷道。
　　她话音才落，方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身后的秦仄归语调平平的说道：“你撒谎了。”
　　？？？
　　方印诧异回头看向了秦仄归。
　　“重复性话语，自我肯定，眼神发虚，反复看左上角，以及你刚刚下意识的摸了耳垂。”秦仄归察觉到方印眼神里的不解，原本不打算解释什么的他也还是把自己的判断依据都说了出来。
　　王一脸色一白，方印就知道他说得没错。
　　“不好好交代，你今天夜里可能会死哦。”方印想到了她刚刚说自己看人的眼神很恐怖，他索性利用了起来，故意压低了声音，很是阴翳的凑近了盯着王一，低吟道：“会有人突然出现在你身后，然后在掏出一把刀来，插入的你的心脏。他会捂着你的嘴，不让你出声呼救。你的血液一点一点流失，体温慢慢变冷，意识慢慢模糊。你会逐渐失去感觉，陷入休克。没有人会发现你。你将会死在厕所最阴冷的角落。王一……我们是在救你。”
　　王一睁大眼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里泪花闪烁，都快要哭了：“你，你要杀我？杀人犯法啊！你搞搞清楚！”
　　【作话】
　　宝贝们，因为个人原因调整了一下更新的时间和字数。
　　这个月从明天起一直到二十八号都是双更，一章两千。从下个月是单更章两千。
　　万分抱歉～


第四十章 要了命了
　　“知道杀人犯法，你还打算放火？”方印环臂看着王一。
　　“我没有！”
　　王一见他们非要一口咬定放火的事情，情绪有点儿激动。
　　她反问方印和秦仄归：“你们有什么证据？难不成我在脑子里想一想，你们都要管啊？我都不认识你们！我没撒谎，你们又不相信。”
　　她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手总是下意识搭在小腹上。
　　“我也没撒谎。”方印看了眼秦仄归，见他面色如常，一时也有些拿不准注意，他敛着眸子思索了片刻，说道：“你想活命……最好和我们两个呆在一起。”
　　把人留在身边，自然更好控制一些。虽然还不清楚起火的原因，但很显然和王一脱不了干系。就算那把火不是她放的，也和这个小姑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不可能被无缘无故的刀了。方印总觉得她还隐瞒了什么事情。
　　王一嘴唇动了动，眼珠左右晃了晃，最后还是没出声，算是默认了方印的要求。
　　第二天很快就过去了。前一夜被火灼烧的痛还记忆犹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难免多了几分急躁，兵分几路借着各种能想到的借口几乎是将整个第一宿舍楼翻了个底朝天。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门禁的时间越来越近。
　　毛澄澄肉眼可见的焦躁了起来，沈秋白想要劝他冷静些但是没能成功。谁也不想被再烧一次。
　　王一被方印带回了宿舍。方印信不过别人，和秦仄归两个人轮番守着她。
　　沈秋白好几次凑上来想要和方印说些什么，奈何赵书意一直在旁边戒备的盯着他，没能够成功。
　　“我，我想上厕所。”王一觉得这一屋子都是怪人，在房间的角落里坐如针毡。眼神总是不安的乱瞟。
　　“去啊。厕所不就在哪儿吗？”秦仄归出去了，房间里只有方印和一直粘着他不肯走开的许祀瑞。方印静坐在那里状似发呆，实际上在脑子暗暗整理着进来之后遇到的所有事情的脉络。
　　听见王一的话，他也未曾当回事儿，连动都没动一下。
　　王一气鼓鼓的看着他，说道：“我要回我的房间！马上就要熄灯了，你总不可能要我一直留宿在这里吧？”
　　“不许走。”方印不多做解释，语气生硬到有些蛮横。
　　“你！”王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说道，“我看，什么有人杀我之类的，都是你自己编出来的瞎话吧？你个臭不要脸的老流氓，你再不让我走，我就，就给辅导员打电话了！”
　　方印终于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王一捏着拳头，气得脸都红了。
　　“我喜欢男的。”方印看着她，淡淡的说道，“厕所就在那儿，要去你就去。今天晚上你不能出这个门。”
　　许祀瑞狐狸眼瞪大了些，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看了看王一又看了看方印，明智的没有开口。
　　王一对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将信将疑，但是他说得信誓旦旦，让她禁不住有些害怕，当真害怕是有人要取自己的性命。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王一也不敢赌。
　　她忿忿的跺了跺脚，狠狠瞪了一眼方印之后还是妥协了，一摔门进了卫生间。
　　“你不出去自己找找嘛？”
　　方印看了眼无所事事的许祀瑞，问道。
　　许祀瑞撑着下巴，翘着二郎腿，脚一晃一晃着说道：“嗯……反正你们会找到出去的方法的，我没什么好着急的。论智力我比不上你，论武力我也不上你那几个朋友。异能也没什么用。你们都找不到的话，那我就更找不到了。”
　　方印许久没有见过把坐享其成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人了。
　　偏偏许祀瑞微眯着眼眸看起来一脸的坦然，没有半份的不好意思。
　　“对了，我想起来我为何总觉得那个男人身上的感觉似曾相识了，杀意重得很。我来你这儿之前在七杀的人那里见过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出现在你这里的。”
　　许祀瑞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说道。
　　“谁？”听他说杀意很重，方印第一反应脑子里浮出来的人居然是秦仄归。但是想想又不对。
　　秦仄归这个人在没有受到威胁之前，从来不会主动表露出恶意。更别提杀意了。
　　许祀瑞朝方印抬了抬下巴，在上边用指尖浅浅划了一下。方印看他这个动作就知道他说得是项凯歌了。
　　他问许祀瑞：“你说的看到他和七杀的人有关联，是在幻境中吗？”
　　“当然。”许祀瑞点了点头说道，“而且……我们一进来的时候就有遇到过他，他一直跟着七杀那两人，没离开过。”
　　可是他们进入幻境之后去上课的时候就遇到了项凯歌。
　　难道说……项凯歌利用他自己的异能优势，在同时接触七杀和黎明星两拨人？
　　方印摩挲着下巴，突然想到了另外的可能性。项凯歌的异能只得只能分两个吗？如果他同时能够分出多个来，岂不是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昨天夜里，王一会不会就是项凯歌杀的。
　　许祀瑞见他思考得入了神，就乖乖安静下来没再打扰他，毕竟要出去他还得多仰仗方印他们呢。
　　过了好半响，卫生间的门一直紧闭着，许祀瑞有点儿坐不住了，他小声嘟囔着：“她怎么上个厕所这么慢啊，我也想去。”
　　方印本来想让他去走廊里的公共厕所去的。转念一想，也觉得王一进去的时间似乎太久了一些。
　　女孩子……上厕所虽然可能会慢一些，但是会需要这么久吗？
　　况且，他好像一直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儿。
　　方印心里一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猛地站起来去敲卫生间的门：“王一！你在里面吗？王一！”
　　无人应答。
　　许祀瑞有些茫然的过来拽他，说道：“哥，我也……没那么急。”
　　方印来不及跟他解释什么，拍着门喊道：“王一！你再不说话我就进来了！”
　　里面依旧悄无声息。
　　方印顾不上许多，去拧门把手。
　　被反锁了。
　　许祀瑞在旁边一头雾水的看着方印突然激动，环顾着四周，似乎是在找可以砸门的东西。
　　“怎么了？”秦仄归听见动静，赶了过来。
　　方印眼睛一亮，拉着秦仄归指着厕所的门，说道：“打开它。”
　　秦仄归也不问缘由，毫不犹豫的抬脚踹了过去。用了力气，有没有使异能看不出来，反正门应声而开。
　　“砰”地一声巨响。
　　“啊~唔唔……”
　　许祀瑞站在他俩身后探头去看，发出了一声尖叫，被秦仄归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巴，截断了他的尖啸。
　　卫生间内，王一仰面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
　　俨然毫无生机。
　　又……死了？


第四十一章 到底是不是密室呢？【...
　　许祀瑞被秦仄归单手捂着嘴巴，完全挣扎不开，费力地够方印身后的衣角然后扯了扯。
　　“放开你可以，但是不许喊。”方印回头看了过去，看他脸都憋红了。
　　许祀瑞连连点头。
　　秦仄归闻言松了手，看了他俩一眼，微蹙着眉走到卫生间里去查看躺在地上的尸体情况。
　　现杀的，血还是温热的。
　　秦仄归转头去看方印，神情凝重，问道：“怎么回事儿？”
　　“她吵着要上厕所。”方印不知为什么被他这么盯着，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手指无意识搅动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她进来之后，我一直在门口守着。过了很久她都没动静。”
　　然后情急之下他开门的动静儿吸引了秦仄归。一脚将门踹开之后，王一就已经毫无生机的躺在湿冷又阴潮的地上了。
　　苍白毫无血色的脸。
　　瞳孔虚虚望向了惨白的天花板，灵魂与热度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瞳仁里还能看出王一生命终点时所残留的惊惧。
　　方印低头看了看王一死不瞑目的脸，再看一眼秦仄归。话说出口来他自己都觉着荒诞。话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来，莫名的有些底气不足。
　　“你的意思是，期间没有人进来过？”秦仄归朝他走了过来，伸手在方印的发顶上按了一下，似乎是在安抚他。
　　方印的心像是被他这一抬手的动作给按了下去一样，慌乱无措都被压了下去。他点了点头，指了指许祀瑞说道：“是。我和他都在门外面。而且我们也没有听到任何呼救或者是挣扎的声音。”
　　“是。”许祀瑞连连附和着。
　　这倒是古怪。
　　秦仄归半蹲下身去查看王一正中心窝的刀伤，朝方印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问道：“会害怕吗？”
　　方印摇头，握着秦仄归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眼前拉开。秦仄归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虚虚的遮住了方印眼前的血腥场面，所以方印很轻易的就能得偿所愿。
　　他蹲在秦仄归身边，不明所以，等他的下文。
　　秦仄归没有立刻从他手里抽出手腕，垂着眼睛，不着痕迹的换了一只手将伤口指给他看：“一击毙命。没有过多的痕迹。而且这把刀……也不是昨天的刀。”
　　王一心口的衣物都已经被鲜血濡湿了，上面插着的刀已经完全没入了她的胸腔看不出款式。但是通过刀柄不难辨认出这把刀同昨天完全不是同一把。
　　“嗯。”方印点头，“她或许看到凶手的脸了。但是根本没来得及呼救。”
　　方印和许祀瑞距离她不过五米的距离，隔了一扇门，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
　　“洗手台。”秦仄归突然蹦出来三个字，然后站了起来拉开洗手台的柜子去检查。
　　许祀瑞因为害怕都没进来，只在门口探了个脑袋，一脸不解的看着他俩：“洗手台怎么了？”
　　“凶手是从洗手台的方向杀了王一的。”方印看向秦仄归解释道。见秦仄归微微颔首，就知道自己没理解错他的意思。
　　洗手台下面有一个小柜子，打开之后是各种瓶瓶罐罐。洗衣液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东西都放在里面，还有许多方印看不到标签不知道什么用处的瓶子。
　　但是满满当当的，肉眼可见的不能藏人。
　　于是秦仄归的眼神落在了镜子上，他抬手屈指在上面敲了敲，然后用指尖点在了镜面上仔细观察，眉头锁得更紧了。
　　方印看他的动作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问道：“怎么，是双面镜？”
　　双面镜不同于普通的镜子，是一种光学玻璃，其中一面看起来是普通镜子，而另外一面则像是透明玻璃一样，可以看到外面的场景。
　　随着各种节目和文学作品的运用，双面镜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熟知。大多数时候双面镜后面都伴随着另外一个隐秘的空间，可以用过来藏人或者藏摄像机镜头之类的。
　　多见于一些违规的酒店，或者是密室逃脱之类的游戏里。
　　但是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大学宿舍啊，一个学校的卫生间，有必要装双面镜吗？
　　“不是。”秦仄归又敲了两下再次确认，他后退了两步将方印挡在了身后，“但是不排除镜子后面有隐藏空间的可能性。小心些。”
　　话音才落，秦仄归就随意拎起了一桶洗衣液，抡圆了朝着镜子砸过去。
　　许祀瑞发出了一声惊呼，镜子应声碎了，银白色闪着细碎的光落了一地。
　　秦仄归又护着方印后退了两步。
　　镜子后面是光滑的瓷砖。
　　秦仄归甚至踩着玻璃对面又上前不死心的检查了一遍。每一块砖都按压敲击过。实心的。
　　“会不会是……”
　　“站那儿，别动。”
　　方印踩着玻璃碎片凑过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立刻被秦仄归回头拦住了。
　　秦仄归不容置疑的把人丢出了卫生间，和门口的许祀瑞排排站。
　　“我把碎片收拾一下你再进来。”秦仄归拿着扫把将地上的碎片扫到了一起，“你想说什么？”
　　方印接上了刚刚没能说完的话：“会不会是异能？镜子后面没有空间的话，这个房间里就真的只有王一一个人了。但是如果有人的异能是可以凭空出现在一个地方的话，神不知鬼不觉，密室就不存在了，是不是一个密闭空间对对方都没有影响。”
　　现在只有他们黎明星的内部人员异能是明确的。他们并不知道其他人的异能是什么，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有这么一个异能的存在。
　　身边就有一个不确定因素。
　　许祀瑞说他的异能是天眼，有一点预测那个类型的。可是谁也没见他使用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方印和秦仄归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转头看向了许祀瑞。
　　……
　　“我的异能是天眼！我对天发誓！”许祀瑞被两个人盯得发毛，立刻举手表忠心，“而且我刚刚一直和方印待在一起，怎么可能瞬移到卫生间。”
　　说的也对。
　　方印打消了些疑虑，又想到了沈秋白，还有两个未曾露过面的七杀人员。
　　“怎么回事儿啊？叮铃咣啷的，你们在屋里拆家啊？”
　　方印刚想着，沈秋白就推门进来了，嘴里嘟嘟囔囔的，看起来似乎是被他们刚刚发出的动静所吸引来的。


第四十二章 想要贴贴
　　屋里三个人闻声齐齐转头去看沈秋白，把人看得一头雾水，莫名的有些后背发毛，有些忐忑：“做什么？干嘛都这么看我？”
　　卫生间的门被这三个人错错落落挡了个严实，沈秋白站在房门口还没看见里头发生了什么。
　　“到底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沈秋白往前走了两步，来回打量着他们，终于发现了卫生间里的命案。
　　沈秋白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余光随意的扫了一眼就转头想和方印说话，后知后觉猛地一个回头，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国粹。
　　他指着王一问他们：“这怎么回事儿？你们杀的？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不是。”方印摇了摇头，紧紧盯着沈秋白不愿意错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点表情，“不知道是谁杀的。”
　　沈秋白一拍大腿，问他：“不知道？怎么能不知道呢？你们不是一直看着她吗？”
　　……
　　没有人回答他。
　　沈秋白眼睛一眯，目光在他们几个之间游移：“不是，你们什么意思？你们几个……不会是在怀疑我杀的人吧？”
　　方印看着他，面无表情的问道：“不是你吗？”
　　“不是大哥……”沈秋白被他无理取闹的发言震惊到有些微微失语，他张了张嘴，晒笑着说道：“怀疑我？是你们一直跟她呆在一起的。我一直在外边儿，是不是我你不清楚吗？我上哪儿杀她？我怎么杀她？昂我在你们几个眼皮子底下把人刀了？这可能吗？这不可能。”
　　沈秋白越说越激动，莫名奇妙的被怀疑，简直不要太委屈！
　　方印看他信誓旦旦的模样，转头去看秦仄归，手指翻飞比比划划的了一段儿：“你觉得……他这一段怎么样？可信吗？”
　　秦仄归观他眼底的迷茫不似作为，看起来也确实像被冤枉过后的愤怒辩驳，便微微颔首，手指微动比了几个动作：“看起来不似作伪。”
　　但是沈秋白的异能不明，依旧是有着嫌疑的。
　　“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
　　沈秋白看不懂两个人之间那一套密语，光是看他们两个做了几个手势。
　　男人的手指纤长，关节微凸，看起来骨感十足却极其有力量感，倒是赏心悦目。如果此时此刻被蒙在鼓里的不是沈秋白自己的话，他估计会看得很开心。
　　可是眼下事关自身，只有焦躁和不悦。
　　方印依旧谨慎的问他：“方便透露一下，你的异能是什么吗？”
　　“你说我就说。”沈秋白收了原本嘻嘻哈哈的笑，盯着方印，一时间气氛有几分凝滞。
　　异能是他们在这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的幻境中，用来保命的手段。只要不是什么傻白甜，没有人会轻易交出自己的异能的。
　　尤其是他们已经陷入大雾这么长时间了，每个人都经历过了九死一生的幻境，还有人寰的袭击。没有人会不知道异能对于他们的重要性。
　　沈秋白不是黎明星中的人，不过是恰巧和他们进入了同一个幻境罢了。现实世界他的位置还未可得知。但是说不准以后是会遇到的，说不准不仅仅会遇到，还有可能会成为敌人。
　　不愿将自己的异能说出来，无可厚非。提出和方印交换，都已经是沈秋白面对眼下人数差不得不做出的让步了。
　　方印眼睫颤了颤，说道：“我的异能……是有关记忆力方面的。”
　　没完全说，但是也透露了不少内容。
　　沈秋白也不强求，有样学样：“我的异能是关于防御方面的。”
　　语焉不详。
　　但是这样的可信度反而更高一下。如果沈秋白一上来就全部交底，方印反而会觉得假。
　　“你有没有能够可以悄无声息移动到另外一个位置的道具？”方印试探着问道。
　　这个问题，放在之前的正常人类社会中，就相当于在问沈秋白你还有你有什么家底，银行卡的密码又是什么？多少有些过分了。
　　方印问出口的时候，心里头也在打鼓。
　　沈秋白看起来嘻嘻哈哈，像毛澄澄一样没心没肺。可是两个人是不一样的。毛澄澄是真的不聪明，但是沈秋白可未必了。
　　果然，沈秋白脸上神情一变，眼神里隐隐有了几分不虞：“你什么意思？就……非要说人是我杀的是吗？”
　　方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感觉衣角被人扯了扯。秦仄归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了，贴着他后背，距离他极近。正低着头凑近了他打算和他说些什么，方印这一转头，额头擦着一片温润而过，就好像是方印主动转身把头扎到秦仄归的颈窝撒娇一样。
　　“别把人逼急了。”
　　秦仄归贴着他的耳朵说道。
　　方印只得忽略刚刚那点奇怪又暧昧的触碰。他总觉得是秦仄归故意靠那么近的，可是又觉得有些荒唐，无缘无故实在没有必要啊。
　　所幸方印只是试探，没打算真的把人惹毛了，在和秦仄归略略商量过后，就把王一的死亡前后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沈秋白听了前因后果，原本紧绷的脸色微缓，说道：“相比我，那个什么项凯歌更值得怀疑吧？”
　　含了点儿小小的抱怨。
　　“我们应该去楼上看看。总有人千方百计的想杀王一，一定不简单。”方印说道。
　　许祀瑞没有意见，只是有点儿好奇：“怎么上去？楼上是女寝欸，大白天硬闯，不合适吧。我们会不会被宿管阿姨处理掉啊？”
　　“书意姐她们宿舍里应该有多余的衣服。我们得想办法上去一趟。”方印说道。
　　如果方印昨天没有记错的话，最先起火的，好像也是王一所在的那一层。
　　他们在一楼已经得不到更多的线索了，王一也已经死了。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赵书意的宿舍里果然有多余的女装。她和赵乾大包小包把东西搬了下来。
　　换衣服的时候，方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秦仄归刚刚想跟他说什么，直接打手语不就好了，干嘛还突然凑过来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在。
　　总不能是为了这么个“吻”吧？
　　他灵光一闪，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荒谬至极。秦仄归从来不是什么耽于情色的人，自己当真是脑子坏了才这么想。


第四十三章 初入女寝【二更】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半道被招呼回来的毛澄澄不自在的捏了捏自己腿上的裙子，一整个别扭极了。
　　方印整理着自己白衬衫的褶皱，捏着嗓子酝酿了一番，陌生又轻柔的声音从他的嗓子眼儿里钻了出来：“你觉得这样违和吗？”
　　很温柔的女声，如潺潺流水般流畅却不尖锐，自然到仿佛是方印自己原本的声音一样。
　　一屋子人手上的动作都停下来，除了秦仄归，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方印，仿佛在确认刚刚那道女声真的是从方印的嘴巴里吐出来的吗。
　　毛澄澄捏着手里的裙子，一点一点往秦仄归那边蹭：“他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吧？”
　　他们都已经知道王一凭空死亡的事情了。让他们本就紧绷的精神又蒙上了一层让人难以喘息的压力。
　　谁也不知道那个神秘的杀人凶手是谁，是人类还是幻境里的npc，是只针对王一还是有可能会对他们每一个人动手。
　　毛澄澄甚至在想，夜半那场大火会不会是王一不甘的鬼魂所点燃的。毕竟幻境之中不按常理出牌，一切皆有可能。
　　“想什么呢？”方印被毛澄澄的反应逗笑了，原本漠然的脸上晃过了一丝明媚的笑容，虽然稍纵即逝，但是配合着他现在的装扮，实在是让人挪不开眼。
　　秦仄归看着他面前女装的方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先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人看，看到那抹笑意略略也有些晃神，随后眼睫颤动了两下飞快的移开了目光。
　　方印换回了他的本音，声音里的笑意还未散去：“只是伪声罢了。”
　　声线切换自如又丝滑。
　　毛澄澄放松了些，开玩笑似的感叹道：“我的哥，你身上都是什么技能啊？又是撬锁又是伪声。你以前不会是……做什么违法勾当的吧？”
　　“是啊。”
　　“哈哈哈哈……啊？”
　　毛澄澄脸上的打趣和笑容一下凝固了，他眨了眨眼睛有些无措。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方印憋着笑，故意使坏不解释。等沈秋白也换好了衣服，绕过毛澄澄出了门：“走吧，抓紧时间，距离十一点没多久了。”
　　毛澄澄张了张嘴无措的看着秦仄归，想要悄悄同他说些什么。但是秦仄归目不斜视紧跟着方印就出了门。
　　蓦然之间，毛澄澄就想起了方印曾经说过他和秦仄归是旧相识来着。是怎么个相识法来着？毛澄澄脑子里乱乱的，有些想不起来。
　　但是他知道秦仄归之前是一名军人。他和方印……不会是那种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旧相识吧？
　　那两个人岂不是有仇？居然还能这么和平相处这些天？哦吼吼迷雾还真是……让人的人际关系变得奇妙的存在呢。
　　毛澄澄咬着手指甲暗暗的想。没想到方印看起来气质温润，居然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只是单纯的偷偷骗骗还是杀人放火了。秦仄归在军中的职位似乎不低，既然他们两个能认识，方印犯得事情应该不会小了。
　　毛澄澄越脑补越紧张，吭哧吭哧啃着指甲，全然把方印之前和他说自己是遵纪守法好公民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赵书意和赵乾两个人在大厅等着他们，刷了卡之后，一群人浑水摸鱼上了楼。
　　“有点刺激欸。”
　　“怎么了？”
　　“这是我第一次到女生宿舍，怎么你不紧张吗？”
　　“……你这么一说，也有点儿。你说咱们被发现了不会被当成变态丢出来吧？”
　　“这倒是没什么，反正又不会一直留在这里，顶多三天，咱要么死要么走。有没有被当成变态都不重要。”
　　“那倒是。”
　　“对吧，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王一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线索，能够让我们出去的。”
　　身后是毛澄澄和沈秋白的窃窃私语。
　　这两个家伙只要凑到了一起，嘴巴就停不下来。
　　“咳咳。”方印轻咳两声，示意这两个家伙安静些。他们明明是偷偷摸摸混进来的，他俩吵吵闹闹倒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一样。
　　可惜两个人毫无自觉，沈秋白甚至还假模假样的关心方印：“哎呀，怎么咳嗽了，是不是感冒了。”
　　……“安静点。”赵书意扫了两个人一眼，说道。
　　她的话比方印的暗示管用多了。两个人如麻雀一般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都老实了不少。
　　“知道王一住在哪间宿舍吗？”方印再开口是，又是婉转的女声了。
　　赵书意点了点头，说道：“知道的，我们之前把楼上的情况都排查过了，但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不过没有针对某一个人调查过，或许会有什么没发现的细节。”
　　方印颔首。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王一的宿舍门口。
　　赵书意和赵乾因为之前已经在这一带晃悠过好几次了，不少人已经脸熟她俩了。
　　为了避免引起王一舍友不必要的怀疑，她俩就先不进去了。
　　方印敲了门，片刻之后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朦胧的“请进”。
　　推门而入。
　　和楼下一样格局的四人间。不同的是，每张床上都罩了窗帘，这让整个房间的光线变得有些昏暗。
　　房间里一个短发女生正站在房间里翻找着柜子里的东西，见乌泱泱进来好几个人，有些不满的微微蹙起了眉：“你们……有什么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的。”方印冲她露出标准的微笑，不慌不忙的说道，“我们是学生部的，现在需要确认一下你们的个人信息，并且检查一下宿舍有没有违禁品。”
　　那个女生听到说要查寝，明显有些紧张：“可是，我们没有收到通知。”
　　方印点了点头说道：“是，因为我们也是被突然通知要来检查的，因为明天有上级领导要来学校参观和视察。麻烦配合一下。”
　　方印虽然还是笑着在和她解释，但语气态度明显强硬了起来。
　　女生尽管还有些不情不愿，但是学校组织的查寝她们也不能拒绝，只是冷着张脸说道：“我的室友都还没回来。”
　　“没关系。你应该知道她们的基本信息吧。”方印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个本夹子和一支笔，有模有样的记录了起来。
　　准备之充分，把毛澄澄他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第四十四章 这面镜子有自己的想法
　　方印一边有模有样的和王一的舍友对话，一边指挥另外几个人检查一番宿舍里有没有违禁物品。
　　其实就是借机查看这里有没有能够用来做引燃物的危险品。
　　然而事实证明，可以助燃的东西……简直随处可见。
　　方印捧着本子正在奋笔疾书，感觉身边的衣角被人扯了扯，是秦仄归在拽他。
　　男人的手指不着痕迹的捏着他后腰衬衫处的一点点布料，动作别扭，尽量不引人注目的扯动着。
　　方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在床脚发现了一个蚊香盘。蚊香盘的正上方是衣架，旁边是吊椅。吊椅上随意搭着摇摇欲坠的毛毯，保不齐什么时候会因为重力而下滑，然后覆盖到蚊香上。
　　“这是？”方印用笔尾往蚊香的方向点了点，挑眉问道。
　　“昂，那个是蚊香啊。”
　　……
　　他当然知道是蚊香。方印闭了闭眼睛，微微有些无语：“蚊香不要放在那种位置。容易起火。”
　　秦仄归的余光又扫到了角落里的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不明液体，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再扯一扯方印。
　　“那个位置是谁的，装的是什么？”
　　“那是王一的位置，里面装的好像是酒精。这个不算违规吧？”
　　“这个锅呢？这是宿舍里明令禁止使用的东西吧？”方印看着沈秋白和毛澄澄从床底下抽出来的小锅，嘴角抽了抽。
　　“锅……”那个女生眼珠一转说道，“锅是用来泡面的，不插电用。”
　　说完之后朝方印他们真诚的眨了眨眼睛
　　这个宿舍的隐藏起火源着实是多了些。如果一间是这样的，那么其他宿舍里有的东西也都差不多。
　　随意摆放的蚊香和酒精，都很容易引火。
　　他现在甚至怀疑那场火灾会不会就是一场意外起火，所以不管王一的死活，火灾都会发生，幻境也永远不会结束。
　　方印深吸了一口气，一瞬间几乎是犯了职业病，循循善诱的为那个女生上了一堂消防安全教育。之前做过的相关内容的PPT在他脑子里自动循环播放。都不需要刻意回忆。要不是时间不够了，方印甚至想和他们促膝长谈一番。
　　“锅我们带走了。等你舍友回来，记得和他们把这些安全隐患处理一下。”方印将手里的本子收了去，朝那个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女生点了点头，打算转身离开。
　　女孩闷闷不乐哼了一声，先他一步背过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
　　女孩子的房间，在一进门的角落里，架了一面穿衣镜。
　　镜子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房间的大半内容。
　　方印余光不经意扫过了镜面，却被里面的内容紧紧吸引了视线。
　　镜面清晰的倒映了外面的世界，此时方印能够看到自己惊恐的面容，瞪圆的眼睛，已经他身后的那个女生。
　　身子还是背对着他们的，脑袋却是一寸一寸转了过来，整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面无表情的通过镜面和方印对视。
　　！！
　　拜托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转出来的角度好嘛！
　　每次在方印有些恍然把幻境中的世界过分当真时，总会冒出来惊悚事件提醒他这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了。
　　方印飞快的回身去看那个女生，动作快到身上的水蓝色格子的短裙跟着扬出一个惊人的弧度。
　　秦仄归立刻就察觉到不对，贴了过来。他沉默着，什么都没来得及问，什么都还没来及的了解，只是单纯的对方印呈现出了一种保护的姿态。
　　那个女生还在低着头收拾着桌子，脑袋好好的挂在脖子上，没有一点镜子里呈现出的异样。
　　方印在秦仄归贴上来的一瞬间就抬手握住了他的小臂，因为紧张指尖紧绷着微微有些发白。旁边的许祀瑞等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被突然他们两个人的动作弄得有些精神紧张，仓皇的来回张望。
　　许祀瑞更是立刻贴到了一旁的毛澄澄身上，企图从对方那里汲取一点勇气，却发现毛澄澄比他慌张的还厉害。
　　“镜……镜子。”方印惊恐的发出了一声气音，然后和秦仄归对视了一眼同时把目光移向了那面镜子。
　　方印呼吸一紧，出于恐惧的本能握着秦仄归的小臂后撤了半步，与此同时秦仄归侧身上前半步将方印完完全全护在了身后。偏偏手臂又勾在方印的腰侧，如果身后有危险的话能够勾着方印的腰，第一时间调转两个人的位置，时刻将他护在身后。
　　镜中的女生已经恢复了正常，可是画面依旧惊悚得很。
　　镜子里的方印还维持着和秦仄归对视，后知后觉的扭动着身上的关节摆出了和他们一样的动作。
　　没有一面镜子倒映出来的画面会和真实的画面不一样的，镜面内外，一定是同步的。
　　可是现在镜子里的画面却慢了半拍。
　　或许，不单单是慢了半拍。
　　镜子外的方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镜子里的方印却是勾起了嘴角，歪了歪脑袋，展露了一个从容不迫的微笑。
　　他们几个人的呼吸都跟着镜子里画面的变化吊了起来，仿佛呼吸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他们不动，镜子里的人就微笑着看着他们，也不动。
　　忽然，歪着的脑袋，掉了下来。
　　“呜……”
　　“救……”
　　许祀瑞和毛澄澄下意识尖叫出声，被沈秋白眼疾手快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把尖叫捂了回去。
　　方印靠着秦仄归，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你们怎么还不走？还有什么事情吗？”
　　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最胆小的那两只嗓子里挤出来的颤声一下拔高了，又被沈秋白毫不留情的堵了回去。
　　就连方印都被吓到了，用力往秦仄归怀里挤了挤，恨不能直接融进对方的身体里。
　　秦仄归勾着他腰的手臂紧了两分。
　　王一舍友埋首整理了半天桌子，一抬头发现那几个来查寝的“学姐”都还没走，并且还瑟瑟发抖三三两两的挤在了一起。
　　她疑惑的蹙起了眉，见她们没有反应，又满不耐烦的问了一遍：“还有事儿吗？”
　　方印悄悄的去看镜子，发现里面的画面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摇了摇头，说道：“没，没了。”
　　外面的赵书意和赵乾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就见几个人出来的时候，出了秦仄归个个面色惨白。
　　方印和沈秋白还好一些。
　　另外两个明显在抖。
　　赵书意不解。
　　里面……是发生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吗？


第四十五章 乖，不怕【二更】
　　“你们的意思，是镜子里的画面和外面的不同步？”
　　方印言简意赅的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转述给了赵书意。一旁的赵乾听得脸色发白，往赵书意身边使劲贴了贴。
　　赵书意抬手揽住了赵乾瘦弱的肩，沉吟着理解了一番，总结道。
　　“可是镜子……和火灾有什么关联吗？”赵书意抬手推了下镜框，秀气的眉微微蹙起。她发问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询问方印他们，又像是喃喃着自言自语自我发问一般。
　　方印惊魂未定，尚未从刚刚的刺激中缓过神，但是脑子仿佛是有自主意识一样，自己飞速的运转了起来。
　　镜面的异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首先是王一莫名奇妙的死亡，秦仄归通过死亡现场的痕迹推测出了致命伤来源是镜子的那个位置。
　　当时他们的猜测是凶手站在那个位置，出手刀了王一。他们敲碎了镜子，证明了镜子后面没有多余的可以藏人或者供人通行的空间。于是他们又猜测是有人利用异能或者是道具凭空出现。
　　而现在由于镜子的异常，方印突然之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是当时镜子里的那个王一杀了她。
　　方印浅浅推测一番，幻境中是可以同时有两个及两个以上的npc出现的。在上一个幻境中小小在方印所在的时空中曾经同时过。
　　卫生间里半昏厥的那个男生是小小，教室里束着高马尾的“女生”也是小小。
　　那么这是否代表着，在这个幻境中，可以同时有两个王一的存在。镜面内的王一，动手杀了镜面外的王一。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镜子火灾和王一，是怎么联系起来的，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昨天夜里王一被不明人物刀掉，用得是宿舍内常见的水果刀，地点是走廊的公共水房。当时那里方印仔细观察过，周围并没有类似于镜面一样可以清晰倒映出人面庞的物件儿。
　　那个时候王一是被杀掉的。对方又为什么要杀掉王一。如果是玩家的话，很有可能对方已经通过什么线索先方印一步得知了王一和夜里的火灾有着千丝万缕，所以为了阻止火灾的发生从而对王一动了手。
　　但是很显然火灾还是发生了。不是王一放的火。或者不是这个王一放的火。
　　而今天方印提前找到了王一，严加看守。对方却还是死了。
　　杀她的应该不会是同一个人。
　　昨天把王一刀掉的人应该知道，杀了王一并不能改变火灾发生的事情。对他们打破幻境毫无作用。
　　如果今天是镜子里的王一动的手，那么是什么原因呢？昨天王一死掉之后镜面并没有什么异样。镜面变化是从今天开始的。
　　变量是什么？
　　变量是他将王一带在身边，没有人可以绕过他再对王一下杀手了。所以镜子里的王一暴露了自己，对镜子外的王一下了手。
　　所以说……王一的死亡并不影响什么，反而是王一活着，对于幻境里的npc是不利的，反向可以得到王一活着是对他们有利的。
　　是这样吗？方印不是特别清楚，额角一跳一跳的痛，乱七八糟的思绪从脑子里飞过，杂乱无章又似乎有着什么联系。恍惚间方印好像在一捧乱麻中抓到了线头，但是稍纵即逝就又找不到了。
　　他似乎已经在无限靠近真相，却又总是徘徊在周围不得要领。
　　太乱了……
　　这一次实在是太乱了。
　　王一身上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方印仔细回忆着王一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她说她意外怀孕被渣男抛弃，心里是有恨意的，有过一把火把楼点了这种报复社会的想法。
　　但是没有具体的计划。
　　这一点方印通过检查她宿舍发现其实不需要什么具体的计划，她们宿舍可以用来引燃的东西太多了。哪怕是临时起意都有办法做到。
　　另外一点是，她深知杀人放火是违法行为，她一再强调自己是不会那么做。可是幻境里的npc又不被现实社会的道德和律法所约束，她们会有那么强的道德责任感吗？
　　她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印越想眉头蹙的越紧，隐隐在眉心处拧成了一个川字。
　　“方印？”
　　秦仄归低沉的呼唤声把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方印一直屏着气，此刻像是被突然惊醒了一样，大口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像是脱水的鱼一样有些急促。
　　原本苍白的脸上被这一来一回激出了几分红，他冷淡的脸一下艳丽生动了起来。
　　秦仄归看得有些呆。
　　但是方印本人并不知道他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也没注意到秦仄归看他的眼神。氧气的涌入让他的头脑清明冷静了一些。他摊着手掌朝自己忽闪忽闪扇了两下风。
　　妈呀，他是思考的时候忘记呼吸了吗？
　　方印快要被自己蠢哭了。
　　“吓到了？”秦仄归尽量放低了声音，让自己冷冰冰的声线变得温柔一些，可惜效果似乎并不明显。方印看起来完全没有被他这种刻意的温柔安抚到。
　　听秦仄归这么说，方印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抓着人家的小臂没有松手。大概是刚刚思绪混乱的时候不自觉用了些力气，现在方印猛然松了手，还能看得到上面有通红的指印。
　　怪不得秦仄归会突然喊自己，应该自己把人给捏痛了。
　　方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在害怕，歉意的朝秦仄归说道：“抱歉，没注意到下手这么重，是不是弄痛你了？”
　　秦仄归愣了一下，觉得方印对他有什么误解，就方印那点小力气怎么可能弄痛他？
　　“不用抱歉。”秦仄归垂眸看着方印。虽然这个人摇头表示不害怕，但是秦仄归还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不安的情绪。
　　应该还是怕的吧。
　　青年的性子……他多少算了解一点的。他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人。刚刚的画面突然又惊悚，害怕了也是正常。
　　“乖。”秦仄归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安慰他，温热的掌心贴着方印的后颈处。那里有一块儿软肉，无论什么时候，捏一捏，方印总能放松下来。
　　他说：“乖，不怕。”
　　秦仄归安慰人的话翻来覆去也不过就是那么一两句，左右都是一些“不怕”“别怕”或者是“没事了”“我在”之类的。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简短的两三个字，苍白又匮乏。
　　但是被秦仄归极其有力的说出来的时候，配合着他的动作和掌心暖洋洋的温度，总让方印觉得心脏会漏拍。
　　再心慌意乱的时候，方印都会莫名其妙的因为这两三个字奇迹般的安定下来。
　　刚刚思绪纷乱升起的焦虑。
　　被秦仄归，抚平了。


第四十六章 这谁能不害怕？！
　　门禁时间如约而至。
　　宿管阿姨可不会管他们是否找到了重要的线索，也不会管他们是否找到了离开幻境的正确途径。
　　只要门禁时间一到，都要给我乖乖回到自己的床铺上睡觉！
　　“你还记得那个黑影吗？”
　　一片漆黑里，方印看着地上从外面洒进来的清凌凌的光。
　　他声音不很大，但是在浓稠的寂静夜色里足够清晰。昨天夜里在起火之前有一团黑漆漆的影子从窗口飘过。说来他们都还没时间弄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起火的时间就已经到了。
　　那个人影，很可疑。
　　“是窗前飘过的那个黑影吗？”毛澄澄今天着实被吓到了，等宿管阿姨查过寝之后，就飞快的爬上了方印的床，和他挤在一起。
　　沈秋白坐在床头，和他们靠得很近，这个站位倒是和昨天夜里很相似。
　　方印低低哼了一声，正说着地面上的光影闪动，似乎是有什么一闪而过。方印飞快的转头去看。
　　窗外空空如也。
　　一旁的毛澄澄紧紧贴着方印，将他的衣袖攥得死紧，皱的像是一坨干巴巴的咸菜一样。
　　“镜子。”
　　秦仄归的声音低沉又突兀，在清冷的夜色里突然响起，毛澄澄的整个身子几乎是同时跟着颤了颤。
　　方印顾不上这些，闻言飞快的扭头去看房间里唯一的一块镜子。
　　这个宿舍的房门后正中央贴着一面细长的穿衣镜。关上门之后，正好在房间的中轴线上。
　　窗户，镜子，和地面上窗外投进来的那一小片光亮，连成了一条线。
　　而此时，镜子里面，正对着窗户，默不作声的站着一个人。
　　见方印看了过来，也丝毫不为所动。
　　“呜！”毛澄澄再一次受到了惊吓，不过这一次不用任何人动手。毛澄澄极其有先见之明在他惊叫声即将出口的时候，自己抬手捂住了嘴巴。
　　最后也只是从指缝里溢出了几声小小的呜咽。
　　可谓一回生二回熟。
　　连续经历了这么多刺激之后，毛澄澄惨兮兮的学会了自己控制自己。
　　方印盯着镜子里的画面，听到了身边的动静，用余光带了一下，就看到了毛澄澄有点惨兮兮的小可怜样。
　　……觉悟不错。
　　镜子里的影子来回移动着。
　　随着镜子里黑影的动作，窗外和地面相应的会一闪而过黑影。
　　“……我去，这是什么东西。”沈秋白小声的惊叹了一句，整个人已经是蓄势待发的进攻状态了。
　　向来只见过镜子反映镜面外的世界，这是头一次看见镜子里出现的人可以控制镜子外面的情况。
　　没有人能够回答沈秋白的问题，他们也都是一头雾水。
　　“它出现的时间，提前了。”方印下意识的摸上了手指上冰凉的戒指，可以从这枚强有力的武器上汲取一些安全感。
　　“嗯。”秦仄归轻声回应了方印的话，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枚小手电。
　　是那种可以调节远近光的强光手电，极其明亮的一束照在了镜子上。
　　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紧盯着镜面。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们在手电光里看清楚了镜子里的画面。是一个背对着他们的人。
　　看着隐隐有点熟悉。方印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静默中，镜子里的人缓慢转身。
　　随着她一点一点转过来，镜子里的画面也跟着变了。
　　方印并不陌生。
　　看镜面里的环境和陈设，以及熟悉的床帘花纹。很显然，是他们刚刚去过的，王一的宿舍。
　　只是这个角度怪异。方印脑子里自动调出来那个房间里的立体建模。这个视角……是那面被摆放在角落里的穿衣镜。
　　他们屋里的这面镜子，和王一宿舍中的那面镜子进行了联通。
　　镜中人的脸已经完完全全暴露了出来。
　　赫然是已经死去的王一。白日里那个普普通通女生此时此刻在镜面和手电光的加持下，褪去了缩瑟，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冰凉的妖异感。
　　她笑了。
　　脸上又出现了那个泪窝。
　　方印却从她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笑意，那笑意浮在表层，仿佛只是皮提了起来。别说是灵魂没有喜悦，就连表皮下所覆盖的肌肉似乎都没有动。
　　可是王一的尸体还在他们的卫生间里呢。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胸口插着一把刀。
　　没人敢移动她。他们也没有地方存放她。
　　只能任由她孤零零躺在那里。周围散落着细碎的玻璃碎片。
　　一点火光在王一的手心里绽放。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的几个口型，火光应和着瞳仁里的疯狂。
　　方印看懂了。
　　她说……都，得，死。
　　“抓，抓住她！”方印立刻反应过来她要做些什么。握着床铺的边缘，一个借力就从上面翻了下来扑向了那面镜子。
　　而秦仄归的反应比他快多了。
　　甚至方印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已经冲过去了。
　　在秦仄归靠近那面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画面蓦然消失，变回了一面普通的镜子。映着秦仄归凝重的脸色和方印脸上的着急。秦仄归已经摸到了镜面，入手冰凉，像是在嘲讽着什么。
　　他当机立断拉开了门，窜了出去，速度之迅捷，比毛澄澄的异能不遑多让。至少方印追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看不到秦仄归的人影了。
　　方印来不及管屋里那两个有没有反应过来，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匆匆忙忙跑来找他的许祀瑞和方印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方印！”许祀瑞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和他们不住在一个宿舍里，缺失了一部分经历，让他根本看不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鼻尖撞得有些发酸，微眯起的狐狸眼里一下涌上了酸涩的泪意。
　　可是方印根本不搭理他，粗暴的抵着许祀瑞的肩阻止了他的靠近，一个闪身就绕过了他，头也不回的往楼梯间跑去。
　　通往二楼的阻碍已经被秦仄归强行掰开了。不同于昨夜的游刃有余，这一次他没有余力去控制力道，用了最直接粗暴的手法。之间将两道栅栏拽断了。
　　方印一矮身灵活的从缺口钻了进去，拔腿就往楼上跑。


第四十七章 真不错呢，又着了【二...
　　楼上有些吵闹。
　　方印在走廊里看见了赵书意和赵乾，两个人看起来有些茫然。方印来不及解释什么，像是无视许祀瑞一样无视了她们，往记忆中的那个房间冲去。
　　门已经打开了。
　　里面浓烟滚滚，却看不见秦仄归的影子。
　　火势已经起来了，里面全是易燃物品，几乎转瞬间就从一个小火苗变成了熊熊大火，并且毫不留情的朝外蔓延着。
　　方印和秦仄归冲上楼的动静闹得太大了，本来就是刚刚熄灯没多久，二楼不少人都是醒着的。就算睡着了也是刚刚入睡的浅眠状态，任何一点儿动静都能吵醒。
　　遑论他们哐哐当当丝毫不避讳的巨大声响。
　　女孩子们纷纷拉开门，睡眼朦胧的就出来了，也顾不上疑惑为什么属于女生的楼层里会冒出来一个方印。
　　滚滚浓烟在逼仄的走廊熏出炙热的高温，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倍翻滚。王一的那间宿舍首当其冲，早就被烈焰所吞没。
　　“着火啦！”
　　“快醒醒！着火了！”
　　不知道是谁最先反应过来，扯开了嗓子大喊，火光照亮了暗夜也打破了寂静。
　　人群像是被架在火光上的沸水一样，喧闹，混乱，哭天喊地。
　　很快就有人发现楼里没有任何消防设备，所有人慌乱的向外涌去，火光截断了上下楼层的通道，人们变得慌不择路。
　　原本窄小的走廊雪上加霜。方印被挤在人群中，脸色是罕见的难看，来回张望着，奈何烟尘遮蔽了视线，所见实在是有限。
　　他害怕的不是灼热燎人的火光和炙热的浓烟。
　　秦仄归不见了。
　　他明明一路紧跟着追了上来，一转眼就找不到人了。
　　今晚不是最后一晚，他们还有一次机会，火焰的威胁在方印心里并没有多大。可是，秦仄归不见了。
　　相比这下，这个事实更让他心慌。
　　他用尽全力还是没有跟上秦仄归的速度。他不知道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不知道秦仄归是否和镜子里的那个王一发生了冲突，不知道他是怎么消失的。
　　尽管他对秦仄归的实力很有信心。可是看那个镜中人刀王一的时候那么果决，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幻境里的npc，哪儿来的良善之辈。
　　都能做出自己动手杀自己这么凶残的举动。
　　方印抬手抹上了左耳垂，那里有之前被耳钉强行从穿出来的耳洞，但是上面是空的。属于黎明星成员的通讯耳钉他们没有办法带进来。
　　火光和烟雾席卷，方印却不合时宜的冒出了一另外一个念头。
　　要是……棋盘格游戏里他能选到的是一个通讯设备就好了。一个能在幻境中使用的通讯设备。
　　“方印！快走！”似乎有人在远远的呼唤他。是赵书意的声音。
　　尽管知道方法不对的话，即便逃出去也会被活活烧死。可是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下意识离开火场。
　　一楼提前准备好的通道似乎被发现了。有人像上一次一样翻过了一楼的窗户逃生。
　　也似乎惊动了宿舍阿姨，不知道一楼的大门有没有开。
　　“快过来！离开这里方印。”隐约的，方印还听到了浓雾的尽头属于秦仄归的声音。和赵书意一起呼唤着他赶紧离开。
　　难道说，秦仄归已经和赵书意他们会和了？那么方印就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性了。
　　可是那真的是他的队友们吗？方印被上一个幻境中的记忆勾的心生惧意。不知道该不该过去。他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想，要不就……不走了吧？
　　烧死在这里，也没什么的。反正如果破解幻境失败，明天还可以重置。要是破解成功了，虽然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他也能沾个光跟着出去。
　　烟雾熏得人眼睛睁不开，辣的直流泪。
　　真真假假分不清敌我……真的好累。
　　“对，就这样吧，不要前进了，反正还有一天呢。”
　　有什么声音喃喃低语着。像是在方印的耳边，也像是在方印的脑海里。
　　也有道理。
　　方印闭了闭眼睛自暴自弃的想。觉着哪里不太对，但是逐渐涌上的窒息感似乎剥夺了他思考的能力。大脑的运行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极其缓慢。眼睛被熏出了泪顺着脸颊滚了下去。在烈火的灼烤下存在感并不强烈。
　　他觉得，这和昨天被烧死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突然有一双极其有力的手握住了方印的手腕，不容置疑的拉起了他。
　　方印闷闷地哼了一声，眯着眼睛隔着一层薄泪看不清真切。他正要挣扎，下一秒捂在口鼻上的手被强行拉开来，一块儿湿润的布料接替了它的位置。
　　一个半强迫的拥抱压向了方印，裹挟着他往前走去。
　　那双手臂横亘在方印的腰腹之间，异常的有力。他身体被压得很低，但是又被逼着用这种别扭的姿势飞快前进。
　　几乎是被对方提在手上往前走。
　　这怀抱强势到方印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记忆深处的深夜里，有人曾经也用这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把他按在怀里，一整个身躯覆盖在他身上，让人挣脱不掉。
　　这样的夜晚不多。
　　但是每一夜都像是刻在灵魂和骨髓之中让人难以忘却。
　　让人颤栗而又瘫软。
　　方印在火光四起中，思绪有些发飘。灵魂仿佛不听话的要离体了一般，有什么东西在流逝。但是方印下意识的拼命抓住。抓着灵魂的尾巴，抓着摇摇欲坠的意识。
　　就像是横在腰间的那支手臂一样用力。
　　他挣了挣眼睛，从湿润的布料中溢出了几个朦胧又模糊不清的字：“秦……仄归？”
　　“是我。”
　　腰间的手臂似乎更加收紧了一些。
　　一贯沉稳的声音似乎染上了别的什么情绪，让秦仄归一向寡淡平稳的语言风格都变了。他难得语速急促的说道：“不要睡！和昨天不一样。在这里死了，就真的死了。”
　　是……这样吗？
　　秦仄归的声音在方印听起来已经有一些朦胧了。
　　“方印！”
　　秦仄归又厉声喊了他的名字，火焰中声音有些粗砺。
　　好凶……
　　方印默默的想着，但还是努力睁大了眼睛。
　　他还不想死掉。


第四十八章 关于没穿衣服被抱了...
　　温凉的水兜头而下。
　　这是方印第三次被突然出现的水流冲刷了。他飞快的抹掉了身上的泡沫，几乎是轻车熟路的抬起了手关上了开关。
　　眼睛睁开的时候，睫毛上挂着的水珠颤了颤落了下来。刺激的眼睛有些酸涩，又浮出了浅浅的生理性泪水。
　　方印用力眨了眨眼睛。
　　身上被烧灼的痛感和窒息感逐渐消退。其实早就不痛了，但是那种感觉如蛆附骨般深刻，方印一时半刻很难从中脱离出来。
　　他们又被烧了一次。
　　火场里，秦仄归护着他跌跌撞撞的冲出来的时候，他的状态就已经不是很好了。几乎陷入了半昏厥状态。
　　现场人声鼎沸，太过混乱。
　　方印只记得秦仄归把他带了出来，刚一接触到温凉夜色的空气，秦仄归就转身了离开了。方印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拉住人。
　　但是他过于虚弱，那些微乎其微的力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方印甚至能够感觉到掌心的布料被扯出去的触感，他用力收束了手指，握了握。
　　没留住。
　　对方走得挺果断的，几乎是毫不留恋。
　　他去干什么了？
　　朦胧之际，方印脑海里浮出了一个念头：秦仄归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方印半眯着眼睛摸索着浴巾，忽然之间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晃过，浓郁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了。
　　他顾不得眼睛会不会进水，强撩开了眼皮。
　　斜对面是洗手池，上面镶嵌着的镜子被沐浴时所产生的热气所覆盖，密密实实的一层薄雾。朦胧间能够映出一个人。
　　方印看不清镜中人影的脸，但是隔着镜子他都能感受到浓郁的杀意，很显然那肯定不是自己在镜子里的影子。
　　！
　　毫无预兆的，镜子里的模糊身影冲了出来，手里的短刀毫不留情的高举着朝方印扎了下来。
　　柔软的浴巾在方印手里绷成了一条白绳，灵活的缠绕上了对方的手腕和刀刃，用力一扽架在了距离方印鼻尖三寸远的地方。
　　“秦仄归！”
　　在对方刚刚从镜子里窜出来的时候，方印就扯开了嗓子大喊。
　　他用浴巾绞住对方手的同时，浴室门就被秦仄归一脚踹开，飞起一脚就往那个镜中人被束缚住的肘关节挑去。
　　镜子里的那个王一眼见的一击不成，立刻松了手里的匕首，飞快一缩手，把胳膊抽了回来。
　　如果秦仄归这一下中了，这人的胳膊估计直接就折了。
　　短刀“啪嗒”一声掉在了浴室光滑的地板上，还溅起了几点水花。秦仄归踹了个空，对方飞快退回到镜子里。
　　等他再触碰到镜面的时候，镜子已经恢复了正常。
　　要不是她掉了把刀在这儿，刚刚的生死一瞬就仿佛不存在一样。
　　方印被秦仄归一把扯了过去，一寸一寸检查着身上有没有受伤。
　　他身上湿漉漉的水滴还没擦干净，被秦仄归揽到怀里，蹭的他衣服上一片一片全是洇湿的痕迹。
　　尽管知道秦仄归只是单纯的关心他，但是方印耳根不可避免的浮上些艳红。他在秦仄归令人窒息的怀抱里艰难的把浴巾缠到了腰上，挤出了几个字：“那什么……我没事儿，别别摸了，没穿衣服呢。”
　　说这话的时候秦仄归的手正游移到他的腰间，闻言一顿，原本紧贴着他腰际的手猛然缩了回去。
　　“抱歉。”
　　秦仄归声音很低。
　　“我就是，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受伤。抱歉。”
　　他又道了一次歉，怪郑重其事的。严肃到反而让方印有些不知所措了。
　　方印明知道秦仄归只是检查一下。在他的印象里，秦仄归向来正直又克制，平日里虽然不善言语，但是向来是和人保持着极其恰当的距离。
　　这般亲近也只能是情急之下的关心了。
　　逼的人这样道歉，方印倒是觉得自己有点儿不知好歹的矫情了。
　　“没事，我知道。”方印笑着抹了一下下巴上的水迹。他为了缓和气氛，仰着头看秦仄归，不自觉笑得有些像是撒娇一样。
　　眉眼微弯，眼眶被刚刚落入眼中的水珠刺激的有些泛红。刚刚洗过澡的脸看起来红红润润白白嫩嫩异常可口。
　　他看着秦仄归的脸说的话。因而错过了他收回去的手不甚自然的垂在了身侧，轻捻着指尖似乎是在回味留恋什么东西。
　　还没等秦仄归再说什么，外面传来毛澄澄有些关切的声音：“方印哥？秦哥？你们没事儿吧？”
　　浴室的门被踹开了，此时摇摇欲坠的半掩着，毛澄澄的手勾着门把手。
　　他知道方印在里面洗澡，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推开门。
　　“没事了。”方印扬声道，“澄澄，帮我拿一下衣服。小心镜子。”
　　秦仄归在他说话的时候身子侧了侧，不着痕迹的挡在了方印身前。就算是外面突然进来人，也很难越过秦仄归看清楚他身后的方印。
　　门外的毛澄澄应了一声，收回了搭在门把上的手，转身去取了方印床上搭着的衣服递了进来。
　　方印弯着腰穿衣服，就听前秦仄归低声道了歉。
　　“抱歉。”
　　方印抬眼，有些茫然的看他：“为什么？刚刚的事情不是已经……”
　　方印的声音越来越小，低下去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疑惑，用未完的话语来表达疑问。
　　“不是刚刚的事情。”秦仄归扶住了他的一只胳膊，让他穿裤子的时候能够更加稳当一些，“你之前拉住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但是当时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做……抱歉。”
　　秦仄归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没有过多的为自己辩解什么。语气越发的郑重。说完之后抿了抿唇，脸部的肌肉似乎紧绷着，有些紧张的看着方印。
　　是在说火场之外的事情。
　　原来当时不是自己的癔症，他真的拉了秦仄归。秦仄归也感受到了。
　　但是……这又什么好值得道歉的？当时秦仄归不是已经将自己救出来了吗？他皱着眉有些不解。
　　秦仄归看他皱眉，心里咯噔一下，但是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了些。
　　“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方印有些疑惑的问道。
　　秦仄归说道：“救人。”
　　方印眼睛一亮，关于这一重幻境的最终答案……秦仄归似乎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猜想。


第四十九章 吵架但不完全吵架【...
　　方印收拾好自己，捡起了镜中人遗落在地上的短刀。
　　外面人已经又重新聚到了房间里。
　　秦仄归敲碎了门后和卫生间的镜子，将碎片都归拢到了一起。赵书意看着方印和秦仄归，问道：“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方印你魂不守舍的往里冲，我和赵乾拉都拉不住。还好老秦把你带出来了。”
　　方印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尖，他不仅没能帮上什么忙，听起来似乎还添了麻烦。
　　他昨天夜里赵书意不在的那部分又转述了一遍，沉吟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根据方印自己的第一重幻境和第二重幻境，每个幻境中最主要的那个npc都会有一个很具体很核心的类似于愿望一样的东西。
　　第一个幻境中的女朋友，是想要把他当作伴侣，然后贴贴。
　　第二个幻境中的小小，是想要找一个倒霉蛋把名字填到班规空白处，来代替他被霸凌的位置。
　　而黎明星的手记中，大多数人经历的幻境里，那个最主要的npc也同样的会有个目的。
　　王一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她想烧死他们。全被葬在这栋楼里给她陪葬。但是这是镜子里那个王一的的想法。镜子外面的那个王一，还不确定是否有这种恐怖的念头。
　　甚至还不能够确定，两个王一是否知道彼此的存在与想法。
　　但毋庸置疑的，他们要做是在那个起火的夜晚活下去。王一想要所有人都死亡，他们就要保证所有人都是活着的。
　　这只是方印个人的猜想。
　　秦仄归昨晚救人的行为，让他觉得这个想法是正确的。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这么做。方印思量了一番，将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虽然有些混乱，但是他们都听懂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这都是猜测吧？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按照你的说法，我们需要在今天夜里起火的时候，带着大家从火场里都逃出来，才可以离开这个幻境。”沈秋白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环臂坐在椅子上，盯着方印。一连被烧了两天，眼里有些疲惫，可是声音依旧是中气十足，听起来极其具有活力。
　　他看着方印说道：“那如果你的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呢？那我们岂不是错失了最后一次机会。就再也出不去了。”
　　“我们……要不再想想？”赵乾攥着衣摆，右眼珠滴溜溜的转，来回在众人眼里扫了一圈。显然她也不是很相信方印的说法。
　　有点冒险。
　　他们知道最后一刻才能确认这个方法是否是通过幻境的正确答案。如果失败了，就没有纠正的机会了。
　　这就是在赌。
　　这是方印在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下，得出的比较合理的方式了，要想完成必然需要大家的配合，但是很显然现在有人不相信他。
　　他们不愿意赌那些不确定，也不愿意承担那份责任和压力。
　　可是在幻境彻底打破之前，又有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的方法一定是对的呢？
　　“我相信他。”一直很安静的许祀瑞倒是出乎意料的坚定，他看向了方印，狐狸眼里居然流露出了一点点类似于情深意重的情绪，仿佛一个温柔的漩涡一样。
　　方印没注意到许祀瑞的眼神，反倒是秦仄归看得皱起了眉。
　　沈秋白坐直了身子，看着许祀瑞，说道：“这不是说相不相信的问题。如果相信可以解决的话，我当然会相信他。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失败了，我们都得留在这儿，都会死。”
　　方印看着沈秋白，隐约明白这个幻境的难度在哪儿了。将一群刚刚经历过对抗游戏的人拉进同一个幻境里。
　　不需要多么复杂难解的幻境，只要他们相互内斗便足以拖垮他们。
　　如果方印的想法没有错，那这是一个需要合作和信任才可以破解的幻境，他们现在哪儿还有那种东西。
　　“你可以把你的思路说出来。”秦仄归难得在这种集体讨论的时候开口，他看着沈秋白，声音有点儿冷。
　　秦仄归双手交握，手臂架在桌子的边缘，身子往前压了压，莫名的有一种威严感：“如果你知道正确答案，大可以去做，没人会阻拦你。如果没有，就不要随便质疑否认别人。我的看法和方印一样。需要救人，才能打破幻境。”
　　毕竟他们已经尝试过了杀掉纵火人、意图阻止火灾发生、在火灾发生之后逃出火场以及在纵火人点火之前赶去阻止她。
　　都没能成功。
　　剩下的，似乎就只有在火起之后，将所有人都带离火场。
　　秦仄归很少说这么大段的话，也很少用这么强硬的态度。一时间场面寂静的有些可怕。
　　沈秋白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些什么。确实他现在也没有任何思路。顺着方印的想法，倒也算……合理。
　　“我也支持方印。”
　　赵书意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倒是坐直了身子，推了推镜框，说道：“目前没有其他的办法了。白日里我们可以尝试搜集更多的线索，同时避免镜子里那个王一的袭击。而且，王一一直想要袭击方印，侧面证明了方印对她的威胁性。可以赌一赌。当然，如果谁有了其他的想法可以提出了。大家最终的目的，不都是想活着出去吗？”
　　赵书意的声音沉稳又柔和，没有秦仄归那么冷硬，几乎不夹杂什么攻击性。
　　见黎明星的人几乎都已经表了态，毛澄澄小声的憋出了一句“我听书意姐的。”
　　沈秋白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赵书意说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们。你……算了。我没有别的思路。你们说什么是什么吧。”
　　气氛有些凝滞，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大家都有些过分的焦虑和紧张。其实方印完全能理解沈秋白。
　　他抬手无声的拍了拍沈秋白的肩，然后捏了捏。沈秋白没躲开，似乎是默认了什么。
　　“上，上课吧。”毛澄澄小声说道，“时间快到了。也不能不去。”
　　众人往教学楼走去，一路上方印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忽略了什么东西。
　　隔壁的项凯歌呢？他是不是好久没有出现过了？


第五十章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没了
　　项凯歌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坐在阶梯教室里，知道上课铃响起，项凯歌也没有像以往一样夹着他的教科书走上讲台。
　　项凯歌不来，这堂病理课就没人上了。但是学生们依旧坐的笔直，对面是空无一人的讲台，但是他们就像是上面有人在讲课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无比正常的状态像是前两天一样。
　　正是学生们的状态太过正常了，反而哪哪儿都显得不对劲。
　　仔细想想，项凯歌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呢？
　　昨天的课他还照常出席了。后来大家四散开按照各自的思路去找线索。那个时候他和秦仄归去堵了王一。好像从那时候起就没再见过项凯歌了。
　　“昨天晚上我追出去之后，你们有看到项凯歌从隔壁出来吗？”方印侧首去问毛澄澄和沈秋白。
　　昨天夜里他上楼之后就被困在了火中，一楼具体发生了什么，方印其实并不清楚。
　　毛澄澄摇了摇头，略略回忆了一下说道：“没有，昨晚没有见过他。”
　　问了一圈，大多都没有再见到过项凯歌。
　　后腰被戳了一下，方印看了过去，发现是沈秋白在探头探脑的看他。和他对视了之后，朝方印招了招手，示意方印坐到他边儿上。
　　沈秋白脸上倒是没有刚刚意见不合所残留下的尴尬。他探头往最里侧的赵书意那里看了看，发现她正在和秦仄归不知道低语些什么。
　　“咳，我现在和你坦白一件事，你先不要声张哦。”沈秋白收回了目光，和座位刚换到他身边的方印贴的很近，低声说道。
　　方印有些讶异，但是面上倒是平淡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说。”
　　他没答应沈秋白的不要声张的要求，只是示意他可以先讲出来。
　　沈秋白掏出了他的手机。
　　这个道具虽然他们认识的第一天，沈秋白就毫不避讳的拿出来过，但实际上方印没怎么见他当着他们的面使用过。
　　“你还记得，第一晚的时候，你说你发现王一在二楼的尸体。”沈秋白盯着方印的脸，尽量放低了声音。
　　方印点头：“对。”
　　“我知道是谁杀的。”沈秋白神秘兮兮的说道。
　　方印眯了眯眼睛，问道：“谁？”
　　“我。”沈秋白说着，又凑近了些，恨不得很方印贴在一起。
　　“展开……等，停！”方印本来想要他展开说说的，但是话到嘴边，沈秋白贴的太近了，他不得不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点在了他的肩膀上，略有嫌弃的把人推远了一些：“太近了，要斗鸡眼了。”
　　“昂不好意思，有点儿激动。”沈秋白抹了抹脸有点尴尬的往后退了退。
　　方印说道：“行了，继续，你接着说。”
　　“也，也不能完全说是我一个人动的手吧。就，那天不是要我去隔壁喊项凯歌吗。然后我就想去二楼找王一可以借此机会杀掉她。但是没想到项凯歌不在房间，我就直接去找王一了。”沈秋白说着，发现方印一连淡然的看着他，一点儿意外和惊讶的表情都没有，他突然停了下来有些不满，“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惊讶不意外的样子。”
　　因为你那天去了太久很显然是做了别的事情。而且你们几个本来就不是可信的人，做出什么事情来，方印都不会觉得有多惊讶。
　　这些话方印不打算说出来。只是配合沈秋白的话，瞪圆了眼睛，做出了一脸震惊的模样：“然后呢？”
　　……沈秋白怀疑方印把他当小孩儿哄了，但是他没有证据。
　　沈秋白被噎了一下，继续说道：“然后，我碰到了项凯歌，和另外一个……大概是人类的东西。他包的很严实，穿了一身黑，卫衣有帽兜把他脸都遮住了。我不知道他是谁。”
　　七杀的人！
　　方印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他不动声色等着沈秋白继续说下去。
　　“我们一起对王一动了手。然后那个黑衣人不见了。我和项凯歌就回去找你了。现在项凯歌不见了，会不会是那个黑衣人动的手？我刚刚在宿舍那么激动，也是，也是觉得还有什么线索我们没拿到。”沈秋白看着方印摸了摸鼻尖。
　　项凯歌不见了，莫名让沈秋白有些害怕。当时他们晚上是一起下手的，不知道跟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要是项凯歌有个好歹，也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沈秋白过于不安，思来想去，还是选择把这件事情透露给方印一些。虽然他们意见不合刚刚吵过架，但是方印这一群人，是沈秋白在大雾降世后遇到的最和善的一批人了。
　　尽管每一个都很聪明，也很有戒备心，但是身上没有那种凌冽的令人心生惧意的杀气。简而言之，就是沈秋白觉得这几个人身上有那种老实善良大好人的气质。
　　此时，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颁了好人卡的方印，抱臂看着沈秋白，问道：“我比较关心……那个时候大家都还不知道王一，你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非要去找她？”
　　沈秋白一愣，眼神有点闪烁。他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一个论坛。
　　“这个道具可以连接到幻境里的网络，就是这里面的人在网络上可以看到的东西，我都能通过手机看到。我在第一天的时候找到了这个论坛。看到了里面一些关于王一的传言。”
　　沈秋白将手机屏幕转向了方印：“然后推断出了王一很有可能是纵火的人。我当时的想法是，阻止她放火，就可以打破幻境。后来证明这样不可行。再后来你们也就都知道了。”
　　方印看着手机里的校园论坛，一条一条往下翻着，沈秋白没阻止他。
　　“为什么现在又愿意说出来了？”方印头也不抬的问道。
　　沈秋白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尖，吞吞吐吐的解释道：“这不是，没什么进展了吗？项凯歌找不着人，还翘了课连幻境里给的硬性人设都不愿意维持了，多半是凶多吉少。”
　　言下之意，就是他有点儿怂了。
　　“我觉得……我的想法没有问题。”方印突然没头没尾的说道，将手机还给了他，页面停留在王一的账号主页。
　　“你有没有看到她的个性签名。”方印问道。
　　上面只有六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救人者恒存之”。


第五十一章 那就浅装一下吧【二...
　　夜幕低垂。没有星野的天幕就像是一片深邃又静谧的无垠海，莫名的压抑，仿佛看一眼就连灵魂都会被吸进去。
　　凉夜如水。
　　二楼宿舍的某个房间中，属于王一和她四个舍友的床铺安安静静。不知道是谁的床头装了小电风扇，嗡嗡的运作声在夜里很是清晰。稳定又极具规律的声音在此时此刻的反而有些助眠。
　　听习惯了，忍不住让人眼皮子直打架，困意成倍翻涌。
　　角落里的穿衣镜，原本平滑的镜面像是泛起了涟漪的湖面一样，一圈圈从中荡开来。里面映着的场景变得模糊。
　　王一面无表情的从镜子里从跨了出来，垂着眼睛，看不出情绪。
　　手搭在小腹上揉了揉，眯着眼睛眼里闪过了一丝疑虑。
　　那帮人白日里没有什么动静儿，甚至也没来找镜子外的王一。
　　难道说，是知道挣扎无果……索性放弃了？
　　疑虑稍纵即逝，转眼就被松快的笑所占据。
　　王一才管不了那么多。
　　放弃了更好。
　　放不放弃他们都逃不掉的，过了今晚，他们将永远这里成为她新的玩具。王一眼里跃动着近乎疯狂的笑意，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
　　谁都跑不掉……
　　火焰没能如同意料之中的一样燃起。就在她掏出打火机的一瞬间，最边缘的那个最安静的床帘里翻出了一个人。速度之快，在黑暗里只留下了模糊不清的残影。
　　王一没有防备，手里的打火机被“啪”一声打飞了出去。
　　秦仄归没给她留机会，打落打火机之后，腿就飞快扫了过去，意图把人放到。
　　“拉铃！”
　　秦仄归沉声道。
　　王一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
　　原本应该躺着女孩子的床铺上赫然翻下来一个方印，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夜空，整栋楼都变得吵闹起来。
　　刺耳“哇呜哇呜哇呜”声下伴随着男男女女们骂骂咧咧的声音。
　　“学校是不是有大病啊，大半夜搞消防演练。”
　　“真的烦死了！要不是一会儿要点名，我铁定不参加！我都已经躺下了，正打算美美入睡呢。”
　　“要不是因为学分，谁会大半夜起来啊。”
　　“真的很离谱啊，扣六分。我挂一科都不可能扣那么多。什么破演练啊，搞得很重要的样子。”
　　“搞快点搞快点。赶紧结束。我明天还有早八呢，该死。”
　　宿舍的隔音算不上多好。走廊里的讨论声大一些，就能够听得七七八八。这个幻境甚至比上一个还要真是一些。
　　除了王一。
　　其他人都像是活生生的学生一样，没有一丝一毫异化成人寰的趋势。
　　在这栋宿舍楼了，他们像进入幻境的这些人类玩家一样是受害者。
　　王一的反应很快，一个后翻躲过了秦仄归的横扫。身手敏捷到不似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她退回了镜子里。隔着镜面，看着方印目光不善。
　　“你做了什么。”
　　阴恻恻的声音，嘶哑难听。方印甚至隐约听到了“咯吱咯吱”骨骼拉伸的声音。镜子里的王一眼睛里闪烁着不成长的紫灰色。是已经异化了的标志。
　　他做了什么……说来还要感谢沈秋白。
　　方印看着他的手机，突然就想到了大雾初起的那个夜里，他收到了官方关于不要开门的信息，从而心生警惕。
　　他可以通过沈秋白的手机给所有第一宿舍楼的学生发信息。直接和他们说明今天夜里有火灾会发生，让他们赶紧离开这类的话肯定是行不通的。
　　莫名其妙，很容易像当初的毛澄澄一样，被当成是垃圾信息处理掉或者忽略掉。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觉得这是一场不得不参加的活动。到时候他和秦仄归来阻止王一放火。没成功的话，人也都撤出去了。成功了的话，这就变成了一场单纯的活动。
　　左右都没什么大的影响。
　　什么东西最容易支配一个大学生的？当然是学分和绩点。
　　于是方印策划了一场假的消防演练，以学分为要挟强迫第一宿舍楼全体同学参加。
　　唯一的难点就是怎么获得第一宿舍楼所有学生的联系方式，并且让宿舍楼的宿管阿姨配合他们呢？
　　“要是咱们能进到教务系统的教师端就好了，那里面应该有学生的联系方式。”沈秋白托腮长叹。
　　刚说完，就发现方印正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恨不得把他吞掉一样。
　　沈秋白心里一跳，双手抱胸往后缩了缩，惊恐道：“你干嘛这么看我~”
　　就连尾音都是带着颤意的小波浪号。
　　“我们或许能够进到教务系统的教师端。”方印情绪很高，完全没将他后退一步的动作放在心上。
　　他说道：“项凯歌的办公室里有账号和密码，我们可以利用他的身份，通知学生和宿管阿姨。”
　　“可是，项凯歌现在不见了，那个办公室我们进不去的。”毛澄澄突然探头凑过来说道。
　　沈秋白望了回去：“欸？你听到我们在说什么了？”
　　“……拜托，你俩讲话声音超大的好嘛！”毛澄澄瞪了一眼沈秋白。
　　只不过是看他俩一直没注意到他们，所以没有打断罢了。
　　从方印开始换位置起，这两个人奇奇怪怪的动作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了。
　　沈秋白讪讪的笑了下。
　　不过毛澄澄也没搭理他，而是对方印说道：“那个屋我没记错的话是虹膜锁。项凯歌不在，应该进不去吧我们。”
　　“虹膜锁的话，可以通过电磁干扰破坏锁内系统。或者找到与此对接的网关然后进行破解。”沈秋白思索了一下，说道，“但是，一是很麻烦我们时间不够，二是我们其中应该不会有这方面的技术吧？”
　　一番话，众人又陷入了沉默。因为项凯歌的消失，原本可行的提议，又变的困难重重起来。
　　“那个……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方印打破了沉默，终于见缝插针在沈秋白和毛澄澄之间插上了话，他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我第一天的时候扫过一眼那个账号和密码。我还记得。”
　　……沈秋白目光复杂一脸纠结的看着方印，异常纳闷，这是人类可以拥有的记忆力吗？


第五十二章 这合理吗？！
　　他们用项凯歌登陆了教务系统的教师端，给每一个一舍的学生下了消防演练的通知。并且联系到了一舍的宿管阿姨，解除了门禁的时间。
　　从学校的后勤那里拿到了足够的电子铃。然后赵乾利用自己隐匿的异能，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这些电子铃安装好。
　　而秦仄归和方印敲晕了王一和她的舍友，将人安置到了楼外，由许祀瑞和赵乾负责守着。而他俩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又摸回了那间宿舍等着镜子里的王一来放火。
　　当场逮住，如果能阻止她是最好不过的。如果没有办法阻止，那么在外面的沈秋白、毛澄澄和赵书意三人也早已经守在了每一个走廊口，负责装作是消防演练的志愿者来疏散群众。
　　还有七杀的两个人一直未曾露面过。不过方印不太担心对方会阻挠他们。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除非对方也不想活命了，才会暗自给他们使绊子。但是以防万一，方印还是叮嘱了大家要小心行事。
　　并且将自己昨天陷在火场时莫名产生的消沉意识说了出来。现在想想那不太像是方印他这个人会有的想法。
　　这件事情，秦仄归是这么跟他说的：“你的意志虽然不够坚定，但是求生欲很强。不应该生出那样的想法来。”
　　简单来说，就是方印怂，且怕死。
　　虽然方印并不想对秦仄归的这番评价做出任何回应。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秦仄归说得有几分道理。
　　按照方印对生命的重视和珍惜的程度，很难在火场里产生放弃求生的想法。除非他被烟熏得晕过去了，失去了行动能力，否则他爬也得爬着去找出口。
　　那个时候他却生出了在火场里停下来的可怕想法。消沉的念头像是恶魔低语一样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不曾散去。
　　是幻境的有意引导，幻境不想让他们离开，甚至不想让他们活着。一旦有机会了，就无孔不入，甚至能够影响他们每个人的意志。
　　如果不是秦仄归来得及时。他或许已经死在那一夜了。后来出去之后秦仄归和他解释过，幻境里有些时候的死亡，是代表着真实的死亡。逃出来之后被强行归零和被留在火场里烧死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他们并不能确定留在火场里第二天还能够顺利的活过来。
　　所以即便最后，秦仄归和方印没能成功阻止王一，火还是烧起来的话，他们也不可以掉以轻心。一定，一定一定要走出来。
　　这些计划和细节，方印没必要说给那个镜子里的王一听。反派和主角向来毁于话多，方印才懒得和她说那么多没有用的东西。
　　秦仄归给方印一个简单的手势，他便明白过来，将地上的打火机一脚踹得远远的，滑倒了房间的某一个犄角旮旯里，防止王一突然从镜子里出来把它捡走。
　　拇指指尖轻轻搭在了食指的光戒上，方印戒备的紧盯着镜子里那个明显已经不再正常的女生，如果她有任何异动，方印都会毫不犹豫的朝她发射。
　　“都要死的……”王一垂着头，眼睛里紫灰色的雾气变得浓郁，疯狂跳动着，嘴角勾起了一个正常人根本够不到的弧度，像是下一秒就要裂开一样。
　　她近乎神经质的低语，莫名让人背后发寒。
　　“你们都要死……来陪我……留下来陪我……”
　　臭不要脸！谁要留下来陪你啊！
　　这个施法前摇还挺长，方印冷笑一声，不打算再给她废话的机会，心念一动发动了光戒。
　　小小的光点划破黑暗直奔镜子里的王一。王一却不躲不避一脸嘲讽的看着这两个人徒劳挣扎的人类。以往势如破竹的光点这一次却是仅仅止步于镜面。
　　平滑的镜面出现了蜘蛛裂纹，将王一藏在镜子里的身影割裂，但却没有伤她分毫。
　　光戒……没办法攻击到镜子里的王一。
　　镜中世界和他们所处的空间不在同一纬度上！王一可以自由穿梭，但是他们却毫无办法，镜子后面，是只属于王一的世界。
　　方印瞳孔猛地一缩，这是他未曾料想过结果。四分五裂的碎片上印着王一近乎扭曲的脸。
　　不好！
　　明艳又炙热的火焰从镜面的碎裂的缝隙里溢了出来。
　　“都得死……”
　　王一脸上全是嘲弄，似乎在嘲笑他们之前踢掉打火机的弱智举动。
　　火焰显然不是常规认知里的那种火焰，像是链条一样缠绕着直直朝着方印的门面刺去，速度之快，方印似乎能够听到烧灼空气的滋滋声。
　　“小心！”
　　方印想躲开，但是脚底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等他反应过来移步想要撤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炽热的气浪已经打在了他脸上，方印似乎嗅到了毛发被燎焦的糊巴味儿。
　　我的眉毛！
　　腰上一紧，秦仄归单手揽着像是拔萝卜一样将他扯离了原来的位置。
　　火焰凝成的链条掠过方印原来站着的位置，顿了顿居然拐了一个弯儿，又找了过来。
　　不是，这东西是装了GPS吗？这么智能？
　　太近了，根本来不及躲。于是方印眼睁睁看着秦仄归环着他的腰把人悠到了身后，右手竟然是试图拦那根火焰链条。
　　“你疯……了？”方印惊恐的话说了一半，就看见秦仄归直接给了那跟火焰链条一个大耳刮子，一下给它扇的偏离了原本的航道，撞到了一旁的储物柜上。
　　把柜子撞得哐当哐当的响。
　　甚至被打得掉了火星子，落了满地，星星点点的像是散落的火树银花。
　　有一些落在了床帘之类的布料上，瞬间燎出来一个大洞，隐隐约约有要点着的趋势。
　　方印下意识的去看秦仄归的手，那人方才亲密接触过火焰链条的手掌心，微微有些泛红。
　　但仅仅只是有些红，没有任何烫伤的痕迹，没有起泡没有肿没有破皮。
　　没留给方印太多惊讶的时间，被拍飞了的火焰链条很快就在王一的操纵下动了起来。
　　王一那个老六就躲在镜子后面，仗着外面的人碰不到她，使劲恶心人。


第五十三章 难道就这样芭比Q了吗...
　　那股从镜面裂缝里溢出的火焰灵活的像是一尾游蛇一般，虽然它落在秦仄归身上似乎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同样的秦仄归也奈何不了她。
　　两厢缠斗后，成功达成了没有人受伤的结局。
　　掉落的火星子逐渐以点成面，星星点点连成了一片火海。被阻止了的火灾以另外一种方式又烧了起来。
　　“走。”没必要再纠缠下去，他们都能够活着出去才是最终的目的。
　　外面的脚步声逐渐小了下去。
　　赵书意几个人会逐个检查有没有遗留下来的人，拖得差不多了，秦仄归可以和方印先浅浅的撤一下。
　　秦仄归当机立断，拉着方印往外走。
　　王一自然是不许，一大股火焰裂开了成了无数细小的分支，四面八方朝着两个人涌了过来。
　　“铛！”一声响，秦仄归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把通体漆黑的唐刀，转体一劈，竟然是将那些火焰齐齐斩断了。
　　“秦仄归！小心！”
　　秦仄归回头，就看见有三两只漏网之鱼，直奔他的后心而来，被方印从旁边拖了一把凳子，挥舞着砸偏了方向。
　　方印将手里的板凳朝着那面镜子掷了出去，本就满是裂纹的玻璃应声碎成了渣，镜面只剩下了一个黑窟窟的镜框。
　　空中的灵活的火焰链条失去了源头处的支撑，一下变成了普通的火焰，软趴趴的了下去。火势几乎是瞬间大了起来。
　　说实话，秦仄归没见过这么粗野的方印，青年额发凌乱，原本白净的脸上被蹭上了灰，像是只花了脸的奶猫一样。
　　刚刚将板凳扔出的手还在微微的抖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力过度，有些脱力了。
　　青年的眼神是前所未见的凶狠，透过细碎的额发也能窥见其中的凌厉。和秦仄归记忆里温柔眉眼大相径庭，可是神奇的，秦仄归并不觉得陌生。
　　甚至……奶凶奶凶，有点可爱。
　　“咳咳，走。”方印被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呛得咳了两声，没察觉到秦仄归停留在他嘴唇上的目光，伸手握住了秦仄归的手腕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谁知道王一会不会又从哪个地方突然窜出来。
　　火势窜的很快。
　　走廊里每个房间的门都大张着，里面空荡荡的，人都已经撤离了第一宿舍楼。方印松了口气。
　　“秦哥！”走廊里突然窜出来一个毛澄澄，脸上都是惊慌，看见方印和秦仄归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三楼有几个女生翘了消防演练的活动，等到火起的时候书意姐才发现她们，沈秋白和她一起去了，两个人还没回来！”
　　三楼的走廊里充斥的浓烟，遮蔽了视线，时不时墙壁上的装饰物就会带着火焰掉落。
　　浓烟中能够听到几个女生的啜泣声。
　　沈秋白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凝出了一副巨大的蛇龟甲将人都罩在里面，仔细来看，倒像是传说中的神兽玄武。
　　赵书意蹲在地面上，指尖萦绕着淡绿色的荧光，她面前躺着几个女生，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旁边还有几个人目露紧张的看着他们。
　　“还没好吗？”沈秋白的脸色有点白，显然是支撑着这玄武甲有些吃力，“我快撑不住了。”
　　赵书意额上有些薄汗，镜片后的那双桃花眼里全是凝重，秀气的眉紧蹙在一起，听了沈秋白的话暗暗又用了几分力气，指尖的荧光更甚，可是也仅仅是让面前的几个人呼吸平稳了一些，并无过多的作用。
　　“异能对她们来说，效果并不明显。”
　　赵书意的脸色其实比沈秋白还要惨白，透亮的眼睛里染了些血色，喉咙口也隐约涌起了血腥气。显然她的身体已经很难负荷过渡使用异能带给她的压力了。
　　她和沈秋白赶到的时候这几个女生已经吸入了过多的烟雾，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他们两个人没办法把人全部移出去，这些小姑娘应该已经撑不过他们离开再回来了。
　　沈秋白只能用他的异能在火场中开辟出一小块儿空间来。这是赵书意第一次见沈秋白的异能。
　　能凝出一个玄武壳子用来防御。
　　用来保护里面的人。
　　沈秋白说，他这个技能叫虚拟兽化。
　　说实话，挺酷炫的。
　　赵书意用异能给那几个小女生吊着命，实在有点儿蹲不住了，腿一软跌坐下去，靠在了墙上：“你走吧。带着她们几个。”
　　“你脑子是不是熏坏了，我走了，剩下你们几个都得死。”
　　赵书意垂着脑袋，沈秋白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也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体力不支。
　　他蹲到了赵书意身边强迫她抬起了头，发现那双桃花眼的眼角已经开始渗血了。
　　！
　　“可以了！她们待在玄武甲底下暂时不会有事儿。”沈秋白不由分说的拉着赵书意的手腕，把她搭在女生身上的手拉了回来。
　　对上了那双眼睛里的不解和不赞同。
　　赵书意把手抽了出来，拧着眉说道：“她们不能死。”
　　这里的每一个人死了，他们都出不去的。
　　“书意姐！”
　　毛澄澄永远是人未到声先至。
　　赵书意从未觉得他的声音是如此的悦耳和动听。
　　“怎么样？”几个人都有点儿狼狈，但是看起来都没受什么伤，方印捂着口鼻，含糊着问道。
　　“还好。赶紧离开这儿，二楼的火势蔓开了，一会儿下楼的路就要被切断了。”赵书意踉跄了一下，被沈秋白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你们没有时间了哦。”
　　王一踩着浓雾走了出来。她一半的身体已经被紫灰色的烟雾所覆盖，有了人寰的模样。另外一半却还是人类的样子。
　　浅浅的泪窝卧在脸颊之上，盛着兴奋和幸灾乐祸。
　　她看这几个人，身边缭绕着火链，笑道：“你们没有时间了。留下来陪我吧。不要挣扎了。”
　　方印捏着手上的光戒，秦仄归握紧了那把唐刀。
　　毛澄澄看着王一，眼里有惧意，但是罕见的没有退避或者后退。
　　沈秋白还在维持着玄武甲给他们带来的防御，赵书意还在给那几个女生吊着命。
　　难道……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三天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他们没有时间了。
　　一双莹白如玉的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包括秦仄归。
　　黑暗中，有雌雄莫辨的低吟声。
　　“裂空……”


第五十四章 第二重幻境再结
　　沉吟浅唱。
　　在夜色烈火里一万分的隐秘。
　　甚至于不论是方印还是王一，还是警觉如秦仄归都没在这一场混乱之中第一时间感知到所来之人。
　　那人像是凭空出现一样，一身黑衣在烈焰宛如阎罗降世。
　　黑色连帽衫，衣衫宽大，将他整个人都罩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截白皙小巧的下巴和纤长的脖颈，些许细碎的栗色发丝垂在颈窝。
　　看起来脆弱又易碎。
　　沈秋白几乎一眼就认住了这人是谁。第一夜在走廊上遇到的，和项凯歌走在一起同样打算对王一下手的人。
　　后来沈秋白从方印那里得知对方有可能是七杀的人。
　　三天以来对方一直没有露面，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出现了。
　　等到众人注意到的时候，那句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裂空”已经落地了。
　　方印来不及辨认对方是敌是友，就感觉熊熊火焰之中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很难去描述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漩涡，又像是一个带着巨大吸引力的黑洞，一如这两个字一样，时间和空间上仿佛被劈开了一个裂缝，而这道裂缝跟随黑衣人的轻盈一点在方印他们脚下迅速展开。
　　以脚下所在的一点为中心，旋转着产生了一道黑色漩涡将方印一行人包括那几个晕厥过去的女生都包裹了进去。甚至包裹了沈秋白异能所产生的玄武甲。
　　黑色漩涡倏尔一缩，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竟然是裹挟着他们凭空消失了去。
　　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黑衣人。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没有任何一点预兆。
　　这个过程听起来虽然漫长，其实不过短短瞬息之间，就已经完成了。
　　速度快到甚至王一得意和猖狂的笑容还停留在脸上，他们就已经从火场之中消失了。
　　王一放了一半的狠话卡在喉咙口，脸上未来得及收回的笑容再配上她狰狞中夹杂着茫然的眼神显得有些滑稽。
　　眼眶里所框着的紫灰色雾气似乎都在诉说着迷茫。
　　当然，这些方印并不知道。他只觉得眼前猛然一黑。
　　身体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失重感，恍然间胸腔中那种被灼烧的憋闷猛然消散，大股大股的新鲜空气涌入肺中。
　　那种感觉和每次重置之后的感觉异常相似，让方印产生了被再次重置的错觉。
　　但这是最后一天了。无论生死都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了。
　　头顶没有淋下熟悉的温凉水流。方印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入眼都是朦胧的灰，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雾一样。
　　这是不是变异了之后的感觉啊？原来那些人寰眼里的世界居然是这样的吗？
　　方印透过一片灰白，看见远处有个人影急匆匆的朝他们走了过来，焦急的呼唤声闷闷的传到了耳朵里。
　　“方印！方印？你怎么样？你们都还好吧？”
　　好像是……许祀瑞的声音。
　　方印晃了晃头，用力睁了睁眼睛，发现眼前模糊的雾气已然散尽。
　　发现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拢住，带到了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里。
　　方印侧头去看身后那个揽住他的人。
　　是秦仄归。
　　他正在方印身后半蹲着，左手揽他，右手握刀，警惕的看着那个站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的黑袍人。
　　方印放松了些，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才将眼前的一切都看清楚了。他们不知道怎么的就从火场里出来了。
　　应该是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有关系。“裂空”或许是他的异能，结合名字和刚刚发生的事情，不难看出这是一个跨越空间进行一定距离传送的异能。
　　这样的传送会给被传送者的身体造成一定程度的负荷，这样的负荷根据各人不同是身体素质而有所不同。
　　比如方印产生了短暂的眩晕和视线模糊，而刚刚在火场中消耗过多的赵书意俨然已经完全晕厥过去了。
　　被沈秋白及时接住了下落的身体，那个一直以来有些没心没肺厚颜无耻的大男生，此时此刻却是张着双手，虚虚的用胳膊稳住了赵书意的身体，有些不知所措。
　　而秦仄归似乎没怎么受影响，眼神依旧清明而凌厉。
　　“你是谁？”他紧盯着那个人，问道。
　　言语之间没有什么客气。
　　虽然看起来，这人刚刚似乎是救了他们，不过再仔细思考一下就会明白，他不是愿意救他们，只是在自救而已。
　　如果他们几个葬身火海，幻境破解失败，就算这个黑衣人有着天大的本事，也一样要留在这里的。
　　倒是方印他们一直忙忙碌碌，找着破解幻境的方法。这个人从来没有露面过，想来是意图捡个现成的便宜。如非最后关头绝不出手。说来还是他在利用方印他们。
　　方印似乎听到那宽大的黑色帽子之下传来了一声轻蔑的浅笑。
　　他没打算回答秦仄归的问题，也没有趁人之危对他们动手的意思。就那么静默着站在那里。
　　火焰和周围的建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
　　他们刚刚拼尽全力救出来的人也都一同融入了黑暗。一片漆黑之中，只有他们几个依旧存在。
　　方印知道，这代表着幻境破解成功，他们即将离开。
　　环顾四周，除了这个黑衣人，方印还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和他一样打扮的人。站得很远，应该也是七杀的成员，不知道先前一直藏在哪里没有露面。
　　独独不见消失了许久的项凯歌。
　　几个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许祀瑞半蹲在方印旁边，看着秦仄归把人护的严严实实的，急得眼眶都红了。他顶着黑衣人的注视，战战兢兢的伸手拉住了方印垂在身侧的手。
　　用力到有些颤抖。
　　方印转头有些诧异的看着他。秦仄归的目光落到了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但是克制没有说什么。
　　“你还好吧？”许祀瑞硬生生挤了一个笑容出来，声音颤颤巍巍的，狐狸眼一扫之前他们相处时的那种狡黠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恐惧。
　　莫名的，方印就觉得许祀瑞真正想和他说的，不是这一句。
　　他突然想起来最初见面的那一天。
　　许祀瑞说，是七杀的人让他来的。


第五十五章 和你一起就不累【二...
　　“问题不大。”方印感觉手心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他看着许祀瑞的眼睛笑了笑，没有立刻低头查看，双手和他欲盖弥彰的略握了握，就抽出了手。
　　顺势卷走了许祀瑞塞给他的东西，不着痕迹的用指尖将其从手心里推到了衣袖中，垂着手便将那东西遮了个严严实实。
　　周遭光线渐暗，沈秋白连忙朝着一旁的赵乾和毛澄澄招手：“你们接着点儿她啊！”
　　话音还没落，眼前一黑。第二重幻境彻底结束了。
　　他们通过不同的门抵达了这一个幻境之中，此刻幻境结束，他们也都回到了各自进入的地方。
　　扶着赵书意的沈秋白蓦然消失，赵书意的身子彻底失去了支撑，猝不及防的下落。
　　幸亏沈秋白提前喊了毛澄澄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不然她这一下可是要磕在坚硬的台阶上，搞不好要沿着楼梯滚下去的。那不得摔出个好歹来。
　　毛澄澄赶在赵书意彻底落下去的时候接住了她。
　　秦仄归握着唐刀的手一松，那把长刀便是直接消散在了空气中，毫无痕迹。方印觉着有些神奇，但是幻境之中奇奇怪怪的道具不在少数，他也就没深究。
　　“怎么样？”秦仄归扶着他站了起来，声音一贯的冷漠，但是方印知道他是在关心他。
　　方印摇了摇头，看向了陷入昏迷的赵书意和一旁蜷缩着发抖的赵乾，说道：“我没事。先进屋吧。澄澄你先照顾一下书意姐和赵乾。我和秦仄归负责值勤。”
　　毛澄澄点头称是，弯腰有些费力的将赵书意打横抱了起来，往房间里走去。一旁的赵乾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一样，依旧蹲在那里缩着肩膀，屏着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甚至于方印觉得她是无意识的用了些异能的，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赵乾就在那里，他们很可能都发现不了那里有人。
　　女生本就瘦小的身子缩在一起，身体呈现着一种果冻似的半透明状，一动不动，仿佛快要消失了一样。
　　“赵乾？赵乾你怎么了？”
　　从刚刚在幻境之中，赵乾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过，现在方印喊了她好几声，赵乾依旧没有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儿？
　　方印和秦仄归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总不能是被吓到了吧？可是最后他们明明特意安排了赵乾和许祀瑞在楼外的，只需要看着晕过去的王一，然后引导那些从楼里出来的学生不要乱跑就可以了。
　　这已经是方印所能想到最轻松的活儿了，既不用面对神出鬼没的镜中人，也不用忍受烈火的灼烤。赵乾应该也不会知道他们差点儿没从楼里出来的事情，不会因为被永远困在幻境里而感到害怕。
　　那么她现在这是怎么了呢？
　　她不应该害怕的。
　　可赵乾现在的状态，惨白的脸色和陷入惊恐无意识震颤的瞳孔，无一不在诉说着她是因为过度害怕而产生了应激。
　　会不会是因为七杀的人？之前赵乾曾说过，她的闺蜜苏浅浅就是丧命于七杀之手，如果说是因为这个而感到害怕，似乎一切也都说得过去。
　　方印走了过去，在赵乾身边蹲了下来和她平视着，伸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男女有别，其实这个动作，方印对赵乾做来有些失礼，但是此时此刻赵乾俨然已经听不见别人的呼唤了，她可能因为恐惧自动忽略了外界的声音。方印只能通过肢体接触来引起赵乾的注意，把她从过度恐惧的情绪里带出来。
　　果然，方印的手落在了她的肩头，捏了一下，很轻但是很有力量感。赵乾就像是突然回神一般看了过来，仅剩的右眼润润的，要哭的样子。
　　“没事儿了。我们已经出来了。”怕吓到她，方印的声音放的很轻柔，再加上青年原本的声线本就温润，这一句话简直像是天际最柔软的云一样。像猫咪毛绒绒的肚皮一样治愈又温暖。
　　赵乾听得一下就红了眼眶，但是很显然她眼里的恐惧消散了很多。
　　小女孩咬了咬下唇，摇了摇头，硬是把眼里的泪意逼了回去：“嗯。我没事儿。就是有点累了。有点儿恍惚。”
　　她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困了就去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先守着。一切等赵书意醒来之后再说。没事儿的，这里还算安全。”见赵乾没有倾诉的意愿，方印也不好勉强她什么，只是冲她点了点头让人去休息。
　　收回了手，看着赵乾失魂落魄的进了卧室。
　　方印一回身就对上了秦仄归的眼睛。发现那个男人正在盯着他看。见他转身，就飞快的移开视线。
　　方印似乎在他移开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失落和一丢丢小到微乎其微的醋意。但是很快他就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男人微侧着头，面部线条流畅又冷硬，天然的一副生人勿近气场，眉宇间都是浩荡凌然的正气。
　　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方印觉得他一定是被幻境刺激傻了，这几天总喜欢把乱七八糟的情绪往秦仄归身上按，他又不是不知道秦仄归是什么人。
　　“抱歉。”方印张嘴就是这两个字。他突然有些失笑，这两个字秦仄归天天对他说，轮到他和秦仄归说的时候，倒是怎么听都觉着有些别扭。
　　方印继续说道：“我看书意姐赵乾状态都很差，就自作主张说你和我一起看着，让她们去休息了。你要不要也先去……”
　　“不用。”秦仄归很少打断方印讲话，他眉头微皱，有些不悦的看着青年，“不用和我客气。”
　　说完之后可能是又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冷硬了，浅浅抿了抿嘴巴，眉头皱的更紧了些，补充了一句：“我没事，我和你一起守着。不累。”
　　“……好。”方印不知道他怎么了，看起来特别严肃的样子，以为是有什么话要和他说。
　　但是等了半响，也没等到秦仄归再开口。仿佛他就只是神情严肃的在和他执勤一样。方印不在搭理他，从衣袖里抽出了幻境结束前许祀瑞塞给他的东西，仔细研究起来。
　　【作话】
　　秦仄归：QAQ老婆对我都没有那么温柔


第五十六章 救与不救
　　许祀瑞最后关头塞给他的，是一张纸条。
　　里面硬硬的裹着什么东西。但是当时的情况方印没敢细看这
　　里面的内容。
　　“一定要来救我！”
　　纸条展开之后，里面只有这一句话。里面裹着的东西是一个类似于迷你版手机的东西，但是比手机要薄一些，而且没有开关键。
　　方印翻看着手里的小东西，有点儿搞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但是能够在幻境里带进带的，应该是特殊的道具。
　　但这是许祀瑞的道具，方印并不能够心领神会就那么顺其自然的获得它的用法。许祀瑞不会无缘无故的塞这么一个小玩意儿给他的。
　　方印耐着性子，不知道是触碰到了哪里，那小东西突然亮了。果然是一块儿电子屏幕。上面横横竖竖几条黑线，标了经纬度，另外深蓝色复杂的曲线交织，看起来像是一副地形平面图。
　　在电子屏幕的右下角亮着一个红色的点，一下接着一下保持着稳定又有规律的节奏闪烁着。
　　似乎是一个定位系统。
　　“秦仄归。”方印头也不抬，轻声喊了秦仄归的名字，朝他那边靠了靠，把手掌里握着的电子屏幕往前送了送让他看得更方便一些。
　　方印微微仰起头，发现秦仄归已经顺着他的动作在看了。男人神情严肃，低垂着眼眸，嘴角绷出了肃然的弧度。
　　迎着暖橘色的烛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融化了原本生冷僵硬的脸部线条。古井无波的眼神里似乎因着光线的原因多了一丝堪称温柔的神情。
　　像是余晖半山里，那渺远的一点终年不化的雪顶银辉。
　　方印不合时宜的，看得有些呆。
　　直到秦仄归开口唤了他的名字，略带疑惑的问他“怎么了”的时候，方印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睛。
　　为了掩饰方才的失态，方印飞快的低下了头，耳根子有点儿发热，但是还是若无其事的指着手中电子屏幕上的红点，说道：“幻境快要结束的时候许祀瑞把这个东西和一张纸条塞给了我。让我去救他。你能看得出来这是哪儿吗？”
　　“柳江市，祁明湖附近。”秦仄归仔细端详了半天，语气笃定的爆出了一个地名，他指尖点在了屏幕上的那个红点，解释道：“祁明湖的形状很特别，我曾经在那一带逗留过一段时间，经纬度也都对得上。祁明湖旁边的城镇群落最近的只有柳江市。看这个位置，应该是位于两者之间。”
　　“这很有可能是许祀瑞现在所在的位置。”方印看着那个闪烁的小红点，一时间有些纠结。他又问道：“柳江市距离出云镇，远吗？”
　　秦仄归没有立刻回答他，应该是在脑海里演算着两地之间的距离，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不远，但也不算很近。”
　　方印也没想好要不要去救许祀瑞。七杀看起来不像是好对付的。而且黎明星有着自己的前进目标和规划。方印总隐隐觉得赵书意和秦仄归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还瞒着他，他们不说，方印也问不出什么。
　　秦仄归只会丢一句“抱歉”给他，然后垂着眼睛一脸歉意的看着方印，直到方印妥协不再问。
　　后来方印渐渐明白了什么样的问题，秦仄归会给他答案，而又是什么样的问题，秦仄归会选择回避。他也就不会什么都问出口了。
　　黎明星往山城去的计划很坚定。方印不确定他们愿不愿意节外生枝，多管这一次闲事。虽然黎明星前期进行了搜救的工作，但是上一次大批人马集合过后，赵书意又制定了新的目标和计划。
　　很显然以搜救为核心目标的那个阶段已经过去了。
　　方印不确定秦仄归和赵书意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柳江市找许祀瑞。如果他们不愿意，方印一个人前往柳江市，一路上的不确定因素和隐藏着的危险也太多了些。而且许祀瑞的位置一直在移动，并不是在柳江停滞不前。
　　而且许祀瑞既然向他求救了，那说明他身边有七杀的人，他没办法凭借自己的能力逃出来。方印对他身边的情况全然不了解，许祀瑞也没有同他说过许多，幻境里只顾着争分夺秒的寻找线索，没有什么余力去关心许祀瑞。
　　方印看着秦仄归咬了下唇瓣，问道：“从出云到山城，我们会路过柳江吗？”
　　他拉过方印的掌心，在上面点了点：“这是出云，这是山城。柳江大约在这个位置。”
　　可以看得出来，秦仄归在他手心点下的这三个点并不是呈现着一种三点一线的状态。反而是如同一个三角形一般，呈现出三足鼎立。
　　柳江距离出云不远，可是并在他们去往山城的路上。
　　指尖划过掌心引起了一点点痒意。方印手指不可控的微微颤了两下，被他很快稳住了。秦仄归的手指已经收回去了，可是那种轻微的带着痒意的触感还停留在掌心的皮肤上。
　　方印收回了手，藏在身后不显眼的地方，用力握了握。指甲掐在掌心，痛意驱散了的酥麻，冰冷的理智代替缱绻的思绪。
　　“我知道了。”方印张了张嘴巴，说道。
　　去救许祀瑞太过于冒险了。脱离了黎明星的庇护，雾里险恶，方印觉着害怕。
　　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贪生怕死。
　　人类的本性和最原始的诉求罢了。
　　他和许祀瑞并不熟悉。没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去冒险不是吗？
　　方印垂着眼睛，自我催眠一般的想着。心房在震颤，一股不可遏制的难过翻涌着。无关情分。那是对于一个即将要消失掉的生命所展露出的难过。
　　作为一个被求助过的旁观者，方印选择了冷眼相待，生命燃烧殆尽的火里有着他添的一把柴。可是人都是自私且利己的。
　　曾经无数个日夜，方印都认为，在时光洪流中总会有某些东西，它们远比活着更有意。他幻想过末世降临之后，如果他是那个天选的救世之子。付出牺牲换来曙光乍现。
　　他觉得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成为那个英雄。他会怀着一腔孤勇。
　　那是因为都只是幻想，不痛不痒。
　　当大雾四起，方印真的面临着类似于末世降临一般的世界，他发现他远远没有自己幻想里的那么正义与勇敢。
　　他犹豫，他退缩。他像是每一个普通人一样面对死亡而溃败。
　　他恐惧未知，恐惧死亡。他想活着。
　　【作话】
　　感谢“催更催了一万年”宝贝的三叶虫


第五十七章 决定
　　“方印，你能保护我吗？”
　　耳边响起了许祀瑞软软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卑微的乞求和期待。那双狐狸眼里含着熠熠生辉的光，随着他的笑一闪一闪，像是镶嵌着一把碎钻一样。
　　方印沉默着没有说话。但是手不受控制一般往起抬了抬，像是想要拉住他一样。可是指尖直直穿过了许祀瑞。
　　他出现在了距离方印五六米远的位置，脸色变得苍白，捂着胸口压抑的咳嗽着。
　　自从认识许祀瑞之后，这个少年脸上就一直有一种病态的灰白。狐狸形的眼睛多少都与魅惑妖娆相关，不经意的顾盼就流露着风情。但是这双眼睛安在许祀瑞脸上，全然失去了这些特质。
　　他的眼睛很干净。偶尔会闪过些狡黠，但是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受病气的影响，许祀瑞的性子并不活泼，甚至有点儿畏缩。
　　幻境里时而像个小尾巴一样黏在方印身后。他对方印是信任的。
　　可是方印宁愿他没有这份信任。不远处的许祀瑞看着他，眼里蒙上了一层薄雾。方印几乎不敢和他对视。
　　许祀瑞的身后伸出了一双洁白如玉的手。
　　那手方印不陌生，曾经在熊熊火焰里伸出来低吟着“裂空”时，也是这双手。
　　方印想要叫许祀瑞小心，可是无论如何努力，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被利刃穿透，他眼睁睁看着那双莹白的手握着刀柄，将利刃一寸一寸送入许祀瑞的胸腔。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取了脊骨一样，软趴趴的倒了下来。
　　是你杀了我……
　　方印……
　　是你，杀了我……
　　“许祀瑞！”方印的嗓子里从挤出来几声近乎漏气的嘶鸣声，终于是突破了喉口无声的束缚，把那三个字喊了出来。
　　他腾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眼前是陌生的卧室，窗外是散不开的浓雾，床头放着许祀瑞留给他的东西。
　　方印抬手抹了下额头，摸到了一手冷汗。衣襟几乎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秦仄归板板正正的躺在他身侧休息。几乎是方印坐起来的一瞬间，他就睁开了眼睛。
　　“又做噩梦了？”秦仄归跟着他坐了起来，手指很自然的就搭上了方印的后颈，捏了捏。
　　方印从刚才梦里许祀瑞的死亡缓过了神，第一时间去拿床头的那个电子屏幕，上面的小红点没怎么变位置，许祀瑞还是停留在柳江市和祁明湖之间的那个位置。
　　他松了口气，但是梦里的场景仍旧挥之不去。方印忍不住想，会不会是许祀瑞已经遇害了，所以他的位置才会一动不动呢？
　　“抱歉，我和赵书意说过了，但是山城的事情，很着急。去柳江市要绕很远。”秦仄归手指微微用了些力气，吸引了方印的注意力，他略含歉意的声音响起。
　　他看着方印的后脑勺，嘴唇动了动。
　　但是如果你要去柳江市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然后再去找赵书意汇合。
　　他刚张开嘴，就看见方印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
　　一开始赵书意就曾经表明过，她赶往山城的迫切程度。一路上，即便是搜救人员，也只是让毛澄澄沿着他们休息安营的周遭进行搜索。
　　从来没走过弯路。
　　“不用抱歉。”回头看了眼秦仄归，方印笑了笑，拉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的后脖颈上拉了下来。
　　男人眼里有着肉眼可见的红血丝，尽管秦仄归从来没有说过累或者疲惫之类的话，但是显而易见的，眼底的青和眼中的红骗不了人。
　　秦仄归也是人，他也会累。在方印感到不安和惶然时，秦仄归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给他安抚。可是方印却不能帮上秦仄归什么忙。甚至时常因为噩梦打扰到秦仄归可贵的休息时间。
　　方印轻声说道：“打扰你睡觉了，你再休息会儿吧。我没事儿，我去换个衣服。距离出发的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呢。”
　　方印收起了那张纸条和那个小小的电子屏幕，没再多说什么，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因为自身异能的原因，赵书意不论受了多重的伤，不论是内伤还是外伤，只要还有着一口气，就会以非常惊人的速度恢复如初。
　　只是睡了一觉的功夫，就再看不出之前在幻境里那般虚弱的状态了。
　　赵书意正在外面盘点物资，距离他们从赵乾的第二重幻境出来也不过是短短的六个小时不到。
　　“吵到你了吗？这么不多休息一会儿？”赵书意看他从卧室里出来，有些意外。
　　方印摇了摇头，默不作声的过来帮忙。
　　后备箱很快就被填满了。油箱也被填充的满满当当。
　　方印坐在副驾驶摩挲着口袋里的电子屏幕，盯着车前面的雨刷发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之后，秦仄归也休息的差不多了。
　　“离开出云镇，我们一路走高速去山城。如果路上没有阻断的话，应该不会再经过什么城市了。速度快一点，能赶在下一个幻境之前到达山城。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离开出云之前都收罗好，出去之后很难再找到物资了。”赵书意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说道。
　　方印在口袋里握着电子屏幕的手指缓缓收紧，他抿了抿唇。
　　脑子里又闪过了许祀瑞那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狐狸眼。
　　如果他再坏一点就好了。道德感再弱一点，没有什么责任心，他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放弃许祀瑞。或者他再勇敢一点果断一点，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去救许祀瑞，不畏惧七杀的人有多凶残，也不畏惧前路有多少未知的危险。
　　可惜他不够好也不够坏。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他们游离在灰色地带，缺乏为正义献祭的勇气，又怀揣着一颗残留着道德的良心。
　　进与退之间都备受煎熬。
　　赵书意转动了车钥匙，发动了车子。
　　“对不起我可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继续走下去了。我得去柳江市救人。”
　　方印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说出来，接下来的就不那么艰难了。
　　“我不知道你们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任务，需要这么迫切的抵达山城。”方印看着赵书意。女人的眼里有些许错愕。他笑了下说道：“但是，许祀瑞给我塞了纸条。我好像……做不到置之不理。”


第五十八章 我不想要对不起
　　一旦离开出云镇，再寻找到合适的交通工具和充足的物资就变得困难起来了。如果要分开行动，在出云兵分两路，是最好的选择。
　　话说出来之后，心里一直揪着的结反而松快了不少。
　　赵书意看向他的眼神里含着担忧，但是没说什么挽留的话。她尊重黎明星每一位成员的选择，但是希望方印是在明白这件事情的危险性后再做出决定。
　　她扶了下眼镜，说道：“我昨天给黎明星的成员们发了信息。如果遇到许祀瑞，黎明星的每一个人都会找机会救他的。你一个人去柳江市太危险了。”
　　“可是，他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方印不知道赵书意的这个安排，微微一怔，但是很快反应了过来，摇了摇头。
　　赵书意没拦他。
　　方印一个人离开了。大概走出了两三百米的距离，他在路边找到了一辆尚且能够使用的车子。现在他需要抓紧时间再找一批物资。如果速度够快的话，三到五个小时之后就可以离开出云前往柳江市。
　　不能够确定许祀瑞眼下的情况如何，但是方印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了要去找他，就要尽快赶到他身边。
　　方印向来无欲无求，很少有极其明确的目标。但是他一旦下定决心去做什么事情，就是百分之百的投入，力求一个好结果。
　　他不想自己在放弃了黎明星安全又优厚的待遇之后，还没能将许祀瑞安全的带出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情，会让方印觉得很难受。
　　路边停着的黑色SUV门窗紧闭，但是方印凑近了车窗，瞥见了里面副驾驶上放着一个包，包口敞开着能够瞥见里面放着证件、钥匙、口红、镜子纸巾之类的杂乱小物件儿。
　　包的主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把车子和东西都丢在这里离开了。
　　或许是没挺过幻境变异了。或许是在迷雾里遇到了什么不可抗力。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方印没心思细究，也完全不关心。这些猜测和信息在他看到车子的第一时间，像是呼吸一样自然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仿佛这样的推测已经成为了他本能的一部分。
　　不过很快被他摒弃到了一边。他找了趁手工具，手脚麻利的撬了车锁。
　　感觉身后似乎有一道视线盯着他，方印一边凭借着手上的工具开锁，一边频频回头戒备着身后的情况。
　　才和秦仄归他们分开不过片刻的功夫。方印已经开始想念他们了。
　　尽管黎明星的几个人相识的时间不够长，但是迷雾之中的特殊环境让他们迅速缔结了类似于并肩作战的情谊。他忍不住想，如果秦仄归在这里，他一定不会这么担心自己的后背。
　　就算是最不靠谱的毛澄澄，也能让他生出些安全感来。
　　锁门很快就开了。
　　方印去翻找包里的钥匙，隐隐觉得窗前站了什么东西，一片暗影朦胧。他心里一跳，不安又仓促的抬头，就看见秦仄归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然后把上边的包提了起来塞到了方印怀里。
　　直到他理直气壮的在副驾驶入了座，伸手系好了安全带，方印都呆呆愣愣的没太回过神来。
　　……“你怎么跟来了？”你不应该已经跟着赵书意在去山城的路上了吗？
　　后半句话方印没敢问出来。因为明显的，这句话问出来之后，秦仄归的眉头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动了动，凑出了一个算得上不悦的弧度。
　　但他还算耐心的和方印解释了：“我和你一起走。之后山城集合。”
　　“好。那我们……先去收集物资，然后出发？”这个时候秦仄归愿意同他一起再好不过了。方印不会拒绝秦仄归的好意，肩背明显松弛了下来。
　　这种放松的态度明显取悦了秦仄归。
　　男人周身严肃的气场温和了许多。淡淡的从鼻腔里哼出来一个“嗯”。
　　出云的物资被他们来来回回搜刮了很多回，这一次方印收集够了衣食住行用的东西，还是花了一些时间的。毕竟大部分商场都已经空了。
　　确认了许祀瑞的位置，方印马不停蹄的开车往祁明湖赶。
　　“你很在意许祀瑞？”
　　车辆破开了迷雾，一路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速行驶，在空旷的道路上几乎拖出了一道残影。
　　副驾驶的秦仄归看着窗外，不咸不淡的开口。语气淡然，似乎只是随口询问。
　　但是方印知道秦仄归是个天生的闷葫芦，一般情况下，很难主动去询问什么事情。尤其是这种和个人主观情感有关的，堪称八卦的信息。
　　没想到秦仄归会在意这个，方印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说道：“当然不是。难道你救人，都是因为在意对方吗？”
　　当然不是。
　　救助的出发点有很多。
　　可以是不可反抗的任务，可以是对于弱小的保护欲和责任感，也可以是正义感与道德感……
　　总之很多。甚至很多情况下无关个人感情。
　　施以援手，仅仅是对生命的敬畏和尊重。
　　“……对不起。”
　　秦仄归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提问有些可笑。如果不是醋意冲昏了头脑，他根本不会问出这样降智的问题。
　　方印好像变了。
　　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比秦仄归记忆里那个身影更加孤勇。他好像是在秦仄归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成长。变得优秀，也变得陌生。
　　秦仄归不喜欢这种让人意乱心烦的陌生。但他更不喜欢现在受到情绪支配的自己。这样的醋意和独占欲，在秦仄归看来，都是会影响判断和理智的糟粕。
　　让人不喜。
　　“这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秦仄归，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总是向我道歉。”方印突然说道，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长叹了一口气，“你总是……”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缓缓开口说道：“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陌生人都不会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道歉。”
　　他不否认秦仄归对他的照顾和好。可是那里面参杂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刻板冷硬，礼貌到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好，我知道了。”秦仄归下意识又要道歉，话到了嘴边，一转再转，最后从抱歉变成了知道。
　　从一种冷硬，转到了另外一种冷硬。


第五十九章 路遇异常，绕道而行
　　“前面没有路了。”方印看到前面的路面，微微皱起了眉头。
　　高速上两边的栏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横向冲破，钢铁的残骸横亘在路中央，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路面上明显是被暴力破坏和拖拽过的痕迹，长长的一条浅渠，像是什么大型爬行动物经过留下的痕迹。
　　宽足有一米余，甚至接近两米。
　　一扭一弯，方印看着很像是蛇类扭动留下的痕迹。可是别说是青省了，就算是整个神州境内甚至乃至全球，都没有过这么大的爬行动物或者是蛇类的相关记载。
　　直径近两米的蛇，总归会在新闻上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的。青省是旅游大省，祁明湖出云镇都是著名景点，人流来来回回大得很，从没听说有人遇到过这么大的家伙。
　　原本飞速行驶的汽车被逼着不得不停了下来。
　　铁皮断口翻出了尖锐的棱角，直愣愣戳在了马路上，张牙舞爪实在是狰狞得很。很显然，汽车是开不过去的，两边的道路被钢铁铸就的栅栏无情封锁着。方印总不能不管不顾冲过去。
　　他本来可以直接掉头走人的。
　　在方印离开出云的第三个小时，那块电子屏幕上许久未曾动弹的红点终于发生了位置改变，以一个比较缓慢的速度在向柳江市移动。
　　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路上。
　　可是地面上的痕迹无声乖张，让人很难不在意。方印停了车，犹豫着轻轻推了推副驾驶的秦仄归。
　　副驾上的男人正在闭目养神，呼吸平稳面容肃静，方印看不太出他有没有睡着，只能尽量把声音放的轻柔。
　　哪知道手刚一搭上那人的衣袖，他就一下张开了眼睛，原本还算放松的脊背直起身来，刚睁开的眼睛里充斥着腾腾煞气，在看清楚眼前人的一瞬间，散在了眸子里。
　　“怎么了？”
　　刚清醒的缘故，秦仄归的声音有一点沙哑。
　　而方印似乎被刚刚那一眼震住了，盯着秦仄归的脸，顿了两秒才开口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边，并且补充了一些细节：“前面没有路了。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过去。”
　　秦仄归抬手捏了捏眉心，目光越过车窗去看前面的路况：“你下去过了？”
　　“没有。”方印摇头。他又不是傻子。如果真的是某种爬行动物，也不能确定对方有没有走远，那他一个人下去，不就是千里送人头吗？
　　他可不敢。
　　“很好。”秦仄归低声道了一句，伸手在方印的脑袋顶上按了一下。
　　那动作像是在鼓励和赞扬家里养的小宠物一样。方印从那一下里咂摸出了一点儿肯定的意味。
　　“我去看看。你不要动。”
　　秦仄归张开手掌。男人的手指纤长有力，掌心和指关节几个地方有着常年把弄军械留下的痕迹，薄薄的有一点点泛黄的茧。
　　方印不陌生那东西的触感。
　　平时硬硬的有些粗粝，在温暖湿润的环境中便也会跟着柔软下来，被浸湿到充满弹性。
　　此时男人的手指微弯，凭空虚虚一握。
　　这个动作看起来有些中二的味道。但是男人手里却真的出现了一把黑长唐刀。
　　是他在上一个幻境里使用过的刀。
　　秦仄归握着唐刀下了车。孤身往那片断壁残垣去。
　　方印隔着车窗玻璃看了他一会儿。雾里也没什么恐怖的东西突然冲出来。秦仄归又回来了。
　　男人手里似乎拿了什么东西。
　　拉开了车门，秦仄归收了唐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方印。
　　“好像是蛇。”
　　那东西是一块破损的鳞片。
　　上面泛着危险的绿光，还沾染着灰尘和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有……这么大的蛇吗？”方印捏着那片鳞，有些不可置信。
　　秦仄归重新系好了安全带，说道：“这一带生存着一种特殊品种的青蛇，鳞片和你手里的这枚很相似。但是那种青蛇的体型属于中小型。”
　　而眼前的这种痕迹，别说是中小型蛇了，蟒都未必能有这么粗。
　　方印拨弄了一下鳞片，问道：“迷雾既然可以让人类变成人寰，那么有没有可能也能促使动物变异？”
　　方印见识过的最大的人寰，是在棋盘格游戏里的那只巨型人寰，体格是正常人类的十几倍。
　　那么如果青蛇变异之后，导致身形庞大，似乎也不奇怪。
　　秦仄归眉头蹙得很紧。
　　方印能想到这一点，秦仄归没理由想不到。
　　但是他此刻眉头紧锁，神情严肃。让方印觉得，这绝对不单单是一个变异之后变得更加庞大的问题。
　　“怎么了？”方印明知故问，眼神直白又纯良。
　　秦仄归和他对视了一眼，就飞快移开了目光，说道：“目前没有见过变异的动物。我不能确定。”
　　方印也没见过。
　　他一边发动了车子，争分夺秒的往许祀瑞那里赶，一边说道：“但是并不排除这种可能不是吗？说到底，人类也算是灵长目的哺乳动物。既然迷雾使人变异，没道理对其他的动物就会网开一面。也没道理将其他的动物直接毒死抹杀掉吧？”
　　秦仄归没反驳他。
　　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印抽空用余光看了男人一眼。
　　他指尖正点在左耳垂上的那枚黑色耳钉上。
　　那枚耳钉是用来定位和通讯的。但是用电池在维持工作。
　　迷雾四起后，所有的生产链都陷入了崩溃，他们手里的电池有限，一般情况下不会启动那枚耳钉。
　　免得电池用完了，在遇到紧急危险的时候孤立无援。
　　这是方印加入黎明星之后，头一次见秦仄归使用它。
　　注意到了方印的目光，秦仄归说道：“我通知赵书意。让他们小心些，路上可能会有变异之后的动物。”
　　虽然只是猜测，但小心些总归是没有错处。
　　方印点了点头。
　　鳞片被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储物格里。黎明星的武器资源相对比较丰富，他们连人寰都不惧怕，为什么会对疑似变异之后的动物如临大敌。
　　方印心里疑惑，但是敛了眼眸，默不作声没将心里的疑惑暴露出来。
　　他逐渐变得依赖黎明星。但也清楚，黎明星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秘密。
　　【作话】
　　方印：这里不对劲！赶紧走赶紧走！苟命要紧！


第六十章 初到柳江
　　大概因为青省是旅游大省的缘故，出云和柳江的绿化工作做的都很到位。绿柳林荫，平时里为人称道的青绿此时此刻在迷雾之中却像是绰绰鬼影一样。
　　盘亘的树枝同茂密的枝叶搭在一起，密匝匝的不留一点儿缝隙。一层叠一层在紫灰色的烟雾之中看不清楚林间的光景，偶尔有个风吹草动都不免让人心惊。
　　秦仄归在他身边。这个认知给了方印莫大的安全感。让他不至于风声鹤唳心惊胆颤。或许是他过于神化秦仄归了，但是没关系，这个男人只要在他身侧带着就能莫名的让人安下心来。
　　方印只要是冷静的，大多数麻烦都是能够自己解决掉。他只是缺一个能够让人心安的媒介。秦仄归身上散发的，浓厚的国泰民安的祥和感，让他很适合做安定人心这一份工作。
　　一路走来，他们距离电子屏幕上的红色小点越来越近。许祀瑞的移动速度迟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影响了他。
　　有可能是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也有可能是身体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拖慢了他的行程。但是许祀瑞移动速度的缓慢，对于方印来讲不失为一件好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飞快缩短。
　　“很快就会进入到对方的可视范围之内了，我们需要小心些。不能确定许祀瑞身边有多少七杀的人。”
　　方印看着他们的位置坐标，对比了许祀瑞的坐标，两方的位置几乎快发生了重叠。秦仄归已经把他从驾驶座上换下来了，青年蜷缩在副驾上，身上盖着从商场里搜刮到的小毛毯，上面磁吸标签都还没有拆掉。
　　“好。”秦仄归应了一声，逐渐放缓了车速，余光瞥见了青年一脸倦容，忍不住问道：“要不要休息会儿？”
　　方印摇头，他时刻注意着窗外的情况，说道：“我不要紧。抓紧时间解决这边的事情，如果能在第三重幻境来临之前和书意姐他们会合最好不过了。”
　　他们几个人，过幻境的经历，说丰富也还算丰富，毕竟有着赵书意和秦仄归这一批最早被拉入幻境的人。但中间因为方印和赵乾的相继加入，让他们目前的进度还停留在第二重幻境之中。
　　而在这个时候，大部分人已经经历过第三重幻境了。更有甚者，一路没有经历重复等级的幻境，就很可能已经过第四重幻境了。
　　而他们的队伍里，对于第三重幻境难度有了解和体验的，也不过两个人。
　　等此间事了，还是尽快会合得好。
　　“过了这条减速带，我们就正式进入柳江市的地界了。”车子微微一震，秦仄归说道。
　　方印点了点头，看着前方逐渐浮现出来的高楼林立，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酥麻的身子骨。
　　在相距五百米左右的时候，他们将车子停在了一个隐蔽且安全的角落，然后带着足够的装备下了车。
　　车辆的目标太大了。在如同死城一般的环境中，一辆生龙活虎的SUV在道路上飞奔简直不要太显眼。
　　“我去探探情况，你在原地等我，莫要乱动。”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放弃了言语沟通。之前他们之间约定好的加密手语又起了作用，秦仄归朝着方印比划了一段，在得到方印肯定的答复之后，像是一只灵巧的大猫一样，沿着大楼的外沿攀了上去。
　　定位显示，许祀瑞他就在楼里。不知道身边有多少人。
　　二楼有一扇窗户是开着的。
　　秦仄归一手勾着窗沿，腰身一挺，灵巧的从那个窄口翻了进去。
　　方印看着他，直到秦仄归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之后，贴着墙去了他们刚刚找好的角落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藏好。
　　他所在的位置，是连接两栋楼之间的天桥之下，被立柱错综遮挡着，形成了一小块儿视觉盲区。如果不贴近了去看，估计会以为这里是连成一片的墙壁，绝对发现不了这里还有十几平米的隐藏空间。
　　方印贴着墙，右手搭在左臂上，只要他的手腕一翻，架在胳膊上的弓弩机括随时能够进入攻击状态。
　　他屏息静候，像一把藏锋了的剑，随触即发。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十五分钟……
　　整整半个小时过去了，秦仄归还是没有回来。
　　周围安静的可怕。
　　迷雾里的城市失去了活力与生机。如果身边没有伙伴，那么世界就是一片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噪杂的烟火人声。
　　方印在一片静谧中听着自己的心跳。鼓噪着，沉稳有力的跳动。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下接着一下越来越快。
　　像是两军对战阵前擂起的鼓，从自己的胸腔里发出来，震耳欲聋，竟然有些吵闹。
　　四十分钟过去了。
　　长时间保持着一个戒备的姿态，让他的身子有些麻木。
　　方印小幅度活动了一下关节。
　　眼底的担忧越蓄越深，一股他未曾料想过的心烦意乱从心里窜了出来。
　　秦仄归怎么会去这么久，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吗？还是有什么意料之外的麻烦？可是他没有听到任何打斗的声音啊。
　　以秦仄归的能力，少有人能轻易一招制住他。
　　耳边传来了脚步声。方印甚至觉得来人带动了空气中沉寂的气流，酥酥麻麻擦过了皮肤。
　　方印举起了弓弩。
　　“是我。”
　　秦仄归的脸从拐角冒了出来，手指翻动。但是方印仍旧没有放松，举着弓弩盯着秦仄归足足有十秒钟，才缓缓放松了戒备。
　　“怎么样了。”
　　方印无声询问道。
　　秦仄归眼里带了丝笑意，看方印的眼神里有一点孺子可教的欣慰，他飞快的向他交代着刚刚打探到的消息：“附近没有看到人寰。许祀瑞在三楼，他身边总共有两个七杀的成员，应该就是之前幻境里的那两个。”
　　“他的情况不是很好。看七杀的意思，似乎打算抛弃他。”
　　方印凝眉：“他们打他了？”
　　“那倒没有。”秦仄归回忆了一下刚刚许祀瑞的状态，没有在他身上看到明显的青紫或者血迹，不像是挨打的模样，倒更像是他本身的身体状况出了什么问题。如果他没记错，幻境里的许祀瑞看起来就不太健康的样子，病秧子似的，三步一喘五步一咳。


第六十一章 论队友与队友的区别
　　“你的异能究竟还有多久才能再次使用？”
　　男人有些不耐烦的抱臂，看着自己的同伴，厌恶的扫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许祀瑞。
　　他的对面是一名短发女生，面容清秀冷厉，抿着唇不说话的时候，整张脸的面部线条平平，看起来一脸不高兴的模样，鼻尖有一颗小小的痣，淡化了脸上的冷冽。
　　看起来有几分雌雄莫辨的美感。
　　女人面容不变，开口道：“很快。钟子宴你要是不耐烦，就自己离开。少来对别人指手画脚。”
　　她葱白的手指从衣袍下探了出来，拿起了桌上的矿泉水小口小口喝着，一副拒绝和钟子宴深入交流的模样。
　　“陆离我告诉你，咱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你带着这个病秧子只能拖后腿，到时候延误了曲姐给的任务，你就等着吧你。”钟子宴冷笑了一声，威胁道。
　　陆离一点儿也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小拇指伸出来在耳朵眼儿里掏了掏，弹掉了并不存在的脏东西，然后敲了一个风流的二郎腿。
　　任凭钟子宴再说什么，她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一边儿的许祀瑞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脸上飘着一抹红。仔细看就能发现这抹红实在不算健康，在墙皮一样灰白的脸上泛着潮湿热度。
　　许祀瑞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起，额头上浮着一层冷汗，整个人酸软的像一块破布一样躺在那里，对两个人的争吵或者是钟子宴一个人单方面的吵闹充耳不闻。
　　看起来像是晕过去了一样。
　　干到起皮的嘴唇微张着，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外表看起来，简直同彻底死掉了没什么区别。
　　钟子宴实在是被陆离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到了，他在原地转了两圈，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他那个破异能什么忙都帮不上，你为什么非得揪着他不放！”钟子宴恶狠狠的嘟囔着，盯着许祀瑞片刻，终于不再漫无目的地乱晃了，握拳朝着许祀瑞走了过去。
　　“你做什么？”钟离坐不住了，快走了两步挡在钟子宴面前。
　　七杀的人基本上都是貌合神离，两个人明明眼角之下都有着六芒星的标记，但是对视的时候却是火药味十足，似乎都能听到空气中劈里啪啦的焦灼对峙。
　　干什么？当然是杀掉这个废物病秧子一了百了。
　　但是钟子宴不可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杀不掉了。
　　他不明白陆离为什么会这么宝贝这个废物。如果不是他，他们现在已经在去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了，而不是呆在这里，计划着从哪儿找个药店给这个病秧子弄点儿药来。
　　柔弱又无用的废物。
　　只会拖人后腿，说什么异能可以未卜先知，却又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什么具体的所以然，神神叨叨像个神棍一样。钟子宴早就烦透了他。
　　但是陆离也不是好欺负的，如果她非要护着这个废物，钟子宴也不过是跟她来一个五五开。
　　犯不着。
　　想杀了这个废物，他有的是机会。
　　钟子宴冷冷扫了这对儿狗男女一眼，转身出门：“你不肯放弃他，就好好给他找药，祈祷别死掉。”
　　语气挺冲的。
　　陆离估计是没怎么被人用这么凶的语气怼过，脸色不太好看，问道：“你要去哪儿？”
　　“管好你自己，少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钟子宴头也不回，把她刚刚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
　　他们刚抵达柳江市不久，钟子宴还没仔细探索过。
　　前几天他和陆离还有许祀瑞在祁明湖畔发现了一片正在枯萎的小小白色花朵。
　　那花外表平平，和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白花没什么区别。也是许祀瑞非要说那花有问题，陆离听了非要过去一探究竟。
　　白色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然后变得枯黄。柔软而有韧性的梗变得又干又脆，摸上去还扎手。
　　钟子宴没兴趣，就在那里冷眼旁观。
　　后来他们就进入了一场棋盘格游戏。再接着就是突如其来的幻境。这是他们第一在幻境里见到别的人类玩家。
　　所有的异常，和那片花脱不了关系。
　　钟子宴将连帽衫的帽子戴了起来，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大半面容。他怒气冲冲，离开了用于暂时休憩的大楼，没能发现不远处的玻璃后，有两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现在许祀瑞身边只有一名七杀的人员了。”方印看着钟子宴的背影逐渐隐没在雾中，说道，“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需要尽快行动。”
　　一个人总比两个人好对付。
　　“我去。”秦仄归点头。从窗帘上扯了两段布条，平整的包裹在鞋上，用来隐藏靴子磕碰到地面发出的声响。
　　他回忆了一下之前探出来的路线，带着方印朝着许祀瑞所在的房间靠近。
　　“我去那里。你在这儿接应我。”秦仄归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方印就停在这里。
　　这是一个进退皆宜的位置，四通八达，就算临时有什么意外，方印也能快速脱身。
　　方印之前在赵乾的第二重幻境里获得的道具，是一对小翅膀，可以短暂的获得飞行的能力，能够很好的提高作战时的灵活性。
　　虽然时效很短，但是用来逃跑也足够了。
　　房间里的陆离正忿忿不平的剥开了一根营养棒，泄愤一般啃着，咔嚓咔嚓作响。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一闪而过的秦仄归。
　　“铛啷啷……”
　　外面突然滚过了什么东西，像是金属在地板砖上碰撞的声音。
　　陆离啃营养棒的动作一顿，手背顺便抹了下嘴，蹭掉了唇边粘的碎屑，眼神一瞬间发生了改变，迸发出了掩藏不住的杀意。
　　“钟子宴，你这种玩笑很幼稚。”
　　陆离冷冷的说着，声音很大。如果外面是钟子宴的话，足够对方听到了。如果不是也没关系，反正她不在乎这样的行径可能会暴露钟子宴的信息。
　　外面没有动静了。
　　迷雾里有随处可见的人寰，虽然他们刚刚进来的时候仔细检查过了大楼，但是不能够保证这段时间没有人寰闯入。况且还有可能有其他的幸存者袭击他们。
　　陆离不仅没有放松下来，浑身的肌肉反而缓缓紧绷了起来。


第六十二章 别怕，等我
　　陆离紧盯着门口，没有轻举妄动。
　　她不动，秦仄归就不动。
　　两个人都是能沉得住气的。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没有一个人率先跳出来打破沉默。一时间安静的可怕，仿佛刚刚的异动是陆离的幻听一样。
　　角落里的许祀瑞意识朦胧，不舒服的哼唧了两声。脸因为持续高热烧的通红，眼皮颤了颤似乎是挣扎着要醒来。最终也没能成功掀开眼睛。
　　陆离没工夫搭理他。她根本不相信会有人专程是冲着许祀瑞来的。毕竟谁会没事去招惹这么一个小拖油瓶呢。
　　最后还是陆离率先有了动作。她手缓缓握上了腰侧挂着的短刀，微眯着眼眸，往门边靠。
　　大楼的结构弯弯绕绕，走廊并不是一条笔直的通天大道。秦仄归察觉到了陆离的靠近，为了把人从许祀瑞身边引开，他必须发出点儿动静。
　　“嗬……嗬嗬……”
　　于是，视线受阻的走廊里，传出了像是破风箱一样的粗粝喘气声。乍一听确实很像是人寰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陆离被引着，离开了许祀瑞所在的房间，走廊那边一闪而过一个黑影，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秦仄归走走停停，和陆离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让她追不上但又不至于跟丢，至始至终保持着一股“只差一点”的错觉。
　　不知不觉中就将人引着远离了那个房间。
　　秦仄归指尖在耳垂上的黑色耳钉点了点，给方印发了开始行动的讯号。两秒钟之后，他收到了对方的回应。
　　现在要做的，就是和陆离在楼里兜圈子，尽量拖住她的脚步给方印留下更多的时间，可以将许祀瑞带的更加远一些。
　　秦仄归之前早就将这栋建筑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可能比先一步到这里的陆离和钟子宴都要清楚。溜人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
　　陆离不知道，在她离开房间没多久之后，走廊的另外一侧窜出来一个青年，飞快的闪身进了房间。
　　“许祀瑞？许祀瑞你还好吗？”方印尽量放轻了脚步，一进门就看见了晕倒的许祀瑞。他的呼吸声很重，看起来状况不是很好的模样。
　　方印快步上前，把人扶起来半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脸颊试图把人唤醒。
　　滚烫。
　　甚至有点儿烫手。
　　他在发烧。
　　方印一下就反应过来，眉头不自觉绞在了一起。叫了两声他的名字，发现人没有动静儿，果断的将人直接打横抱了起来，不再浪费时间，迅速撤离。
　　指尖在耳垂上的通讯耳钉叩了叩，有节奏的讯号向秦仄归传递了他已经接到人的信息。方印的力气算不得多大，但是许祀瑞的体重真的很轻。轻飘飘的抱着像是小纸人儿一样没什么重量。
　　方印绕过了秦仄归的行进路线，通过安全通道的逃生梯抵达了另一侧的大门。
　　他们的车子就在不远处的花坛旁停着。
　　就在方印即将走过去的时候，明显听到了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空气中一下充斥着橡胶燃烧的臭味儿。
　　七杀的另外一名成员回来了。
　　方印瞳孔一缩，抱着许祀瑞的手一紧，已经迈出去的一只脚飞快的缩了回来，屏着呼吸藏到了门后。
　　从楼里出来之后到花坛之间，方印需要经过一大片空旷且视野开阔的地方，没有任何的遮蔽物，出去就会被发现。
　　方印只能在没人的时候快速通过。
　　心脏因为紧张砰砰直跳，面上却是丝毫反应都没有。方印看起来脸不红心不跳，整个身子绷成了一条线贴在墙上，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很快，方印就知道为什么钟子宴是漂移进来的了。他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好几只人寰，张牙舞爪的跟在了车后面。
　　七杀的人，怎么会弱到连几只人寰都杀不掉，狼狈逃窜，还把其引到了休憩的大本营？
　　方印想不通。
　　这样的七杀，和赵乾与许祀瑞所描述的，很不相同。
　　很快，方印就通过反光的玻璃看出了端倪。对方似乎是有意将人寰往里引的。钓鱼似的，简直和秦仄归引开陆离时候的神态一模一样。
　　一人几怪很快就叫嚣着，冲到了大楼里，根本没人注意到藏在侧门角落里的方印。
　　他……在做什么？
　　方印往上颠了颠怀里的许祀瑞，将人抱的更稳当了一些。飞快穿过那边毫无遮蔽的空白地带，将许祀瑞一把塞在了后座，将自己的外套草草搭在他身上。
　　单手系了安全带，同时发动了车子，最后按住了耳边的通讯器：“秦仄归，我和许祀瑞已经安全撤出去了。西门会合。你要小心，七杀的另外一个人也回来了，带回来好几只人寰。”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车子已经窜了出去，在路上潇洒的漂了个弯，直奔着西门去。
　　耳朵里传来了两声闷闷的敲击。是秦仄归的回应，表示他已经收到了。
　　方印手上动作不停，眼睫颤了颤，脑子也转的飞快。
　　七杀把人寰引过来到底要干嘛？
　　目光通过后视镜落到了许祀瑞身上。
　　那人想借人寰的手，杀了许祀瑞。
　　几乎是瞬息之间，方印就捋明白了前因后果。七杀的三个人里，恐怕也只有许祀瑞会真的受到人寰的威胁了。清醒的时候他都未必打得过，更别说现在已经失去意识晕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还好……还好他们来早了一步。方印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方印。”
　　耳朵里突然响起了秦仄归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人寰的嘶吼声和骂骂咧咧的尖锐女声。
　　秦仄归低沉的声音和嘈杂的环境有几分格格不入。
　　“绕路，从东门离开，不要等我。在B计划的预定地点见面。照顾好自己。”
　　不安一瞬间摄取了方印的心脏，他开口说话的时候，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动。
　　“怎么了？秦仄归你还好吗？”
　　“我没事。”他自己没察觉，但是秦仄归听得出来，“有事的不是我。别怕，别乱跑，乖乖等我。”


第六十三章 危险危险危险
　　方印心里记挂着秦仄归，但是车速丝毫没有减下来，以他所能掌控的最快速度改了方向，朝着建筑群的东门前进。
　　他对秦仄归的信任，优先于他自己的判断之上。
　　头脑清晰是一回事儿，按耐不住的担心则是另外一回事儿。
　　车刚刚驶出东门，方印就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嘶吼声，从后视镜看过去，远远能够看到有几团黑影在浓雾里扬起了滚滚尘烟，以极高的速度朝着他们靠近。
　　七杀的那个崽种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方印心里暗暗的骂了几句，点在油门上的脚尖又往下踩了几分。仪表盘的数字一点一点在往上攀升，从四十迈一路飙到了七十，隐隐还有往上窜的趋势。
　　方印的驾驶技术并不怎么样，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大街上一览无余，打死他也不敢开这么快。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眉头不自觉地蹙在了一起，因为紧张嘴唇抿着有些发白。
　　秦仄归和他说的B计划，指的是两个人如果有任意一方因为被发现了或者其他的意外突发情况没办法在西门会合及时离开，这时两个人的见面地点就会改到城东的一家小超市。
　　他们提前踩过点，城东附近的地势复杂，建筑盘亘弯弯绕绕的小巷异常多，在那里脱身最好不过。
　　后座的许祀瑞还没有醒，大概是方印的车开得太过颠簸，弄得他不太舒服，发出了无意识的嘤咛，像是受伤的小兽一样。
　　方印没工夫搭理他。
　　不知道七杀的那个男人做了什么，整个柳江的人寰似乎都陷入了暴动，活跃度异常的高。明明他们刚到达柳江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刚刚甩脱了身后撵着他们跑的那几个，拐过街道，从侧翼又冲出了一只人寰，张牙舞爪的就扑到了副驾驶的车门上。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方印清晰的看见了对方的獠牙和黏糊糊的涎水，糊了一玻璃。
　　人寰的冲击力很大，扑得车头歪了一下，方印只能牢牢把控着方向盘避免车辆失控，脚下踩着油门，车速不减。那人寰牢牢扒着车门，不管方印怎么加速都没办法将他甩下去。
　　尖锐的指甲抠着车窗玻璃，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划痕。一下又一下，玻璃在指尖的落点处出现了一丝裂痕，然后在人寰持续挥动爪子的攻势下，裂痕越来越大。
　　他妈的。
　　方印心里暗暗骂了句狠话，左手手腕一抖，弓弩翻了下来，对准了外面的人寰，还没来得及发射，就感觉车身猛然抖了抖。剧烈程度让方印差点没能单手稳住方向盘。
　　他回头去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窜上来两只人寰，一只趴在后玻璃上，还有一只踩着另外一只的肩膀要往车顶爬。
　　“哗！”第一声巨响，副驾驶的车窗玻璃终于是不堪负重彻底碎裂了。人寰的手指抠着车窗边缘，无视了上面残留着的尖锐的参差不齐的玻璃碎片，将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挥舞着长臂朝着方印抓了过去。
　　方印偏了偏头，朝另外一边的门一靠，利爪擦着他的肩膀落到了车座的皮椅上，一下留下了两道翻卷开来的划痕。
　　“方印……”后座传来了许祀瑞有些虚弱的声音，应该是动静太大了，把人强制唤醒了。
　　方印顾不上理他，摇晃间连发两次弓弩才将那只一直攻击他的人寰成功射杀。
　　失去了玻璃的车窗，被风无情肆虐，冷冽又嚣张的卷着方印的发丝和衣衫，一片凌乱里他的眼神却是异常的坚定。
　　许祀瑞从后座上支起了身子。长时间的高烧不退导致他手脚无力，甚至看东西都已经出现了重影。
　　情况不是很好。
　　方印再一次射杀了一只企图从破损的车窗钻进来的人寰之后，用力咬了咬下唇，试图缓解着紧张。
　　“前面左拐。”许祀瑞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往前靠了靠，贴在方印的椅背上，有些虚弱的说道。
　　通过后视镜，方印看到了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看来是使用了异能。方印没有犹豫，下一个路口近在眼前，他飞快的打了方向盘，轮胎在马路上擦出了一道痕迹。
　　挂在车上的人寰逐个被方印射杀掉。
　　“你要去哪儿？”许祀瑞眯着眼睛，身体不可遏制的微微发着抖。
　　“城东。”
　　方印百忙之中将副驾驶上的毛毯抽出来扔给了他，冷冷的报了地名。
　　“好。”许祀瑞气若游丝，甚至没办法连贯的说出一句话来，没几个字就要喘几口气才能重新发出声音，“直行，第三个路口右拐。”
　　按照他说的，方印打了方向盘，车子快速转过了街角。
　　在许祀瑞的指导下，方印一路上还真的没再遇到人寰，一路安然无恙的抵达了城东的那家小超市。
　　车子摇摇晃晃的停了下来。方印下车之后才知道这辆可怜的SUV都经历了什么，车身上随处可见指甲留下的划痕，车漆被蹭掉了很大一块儿，两个后车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寰踹碎了。
　　惨兮兮的像是刚刚发生过车祸一样。
　　方印没心情心疼车子。反正不是他的，最多不过是麻烦一点，再去路上找一辆就好了。秦仄归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
　　他把车开走了，不知道秦仄归怎么从人潮中脱身。何况还有两个七杀的不稳定因素。
　　“方印。”许祀瑞轻轻喊了他的名字。
　　方印回头去看他，发现他烧得通红的小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谢谢你来找我。”
　　狐狸眼里带着真挚的感谢。大概是因为发烧的原因，湿漉漉的闪烁着泪花，偏偏他又带着笑容，莫名会让人生出些心疼来。
　　“不用谢我。”
　　方印不敢和他对视，一想到自己曾经打算放弃他，愧疚和心虚就翻了上来。明明他也没做错什么。
　　“你的异能……用处很多。七杀的人怎么可能会想要杀了你？”方印问道。
　　许祀瑞笑了笑，说道：“他们不知道。我很少在他们面前用异能。”


第六十四章 被凶了QAQ
　　“锵锵、锵、锵锵。”
　　柳江市东头一家平平无奇的小超市，正是夜深时分，卷帘门却突然被人敲响了。长短交错，停顿错落有致，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暗号。
　　趴在收银台上浅眠的方印几乎是在第一声儿响起之后，就被惊醒了。
　　眼睛猛然张开，瞳孔里还带了一丝困倦，看起来实在是不甚清明。
　　“锵锵、锵、锵锵。”
　　门外的声音停了片刻，再一次有节奏的响了起来，每一次都是一整段完整的声响。
　　方印抹了把脸清醒了些。
　　这是他和秦仄归提前约好的紧急暗号。本来是打算幻境里没有联络方式的时候用来认亲的。可是现在他们还没进入到幻境之中，秦仄归为什么不用耳钉来和他联络？总不至于已经没有电了吧？
　　小超市的仓库里有一张用来给员工临时休息的单人小床，被方印拖了出来放到了收银台后面。此时许祀瑞正蜷缩在床上酣睡着，额头上贴着退烧贴。
　　吃了退烧药之后，脸上的潮红消了不少。有节奏的敲门声并没有惊动许祀瑞。
　　敲击声又一次响了起来。敲在商店的卷帘门上，铁皮哐哐当当的异常响亮。
　　方印揉了揉被枕得有些麻木的胳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卷帘门上没有猫眼之类的东西。方印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他试探着在卷帘门上敲了一段儿回应。
　　外面的敲门声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回了他极其短促的两声。
　　信号对上了。
　　“秦……仄归？”
　　“嗯。”
　　隔着卷帘门，秦仄归的声音有些不太明朗。但是确实是熟悉的声线。
　　方印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下来，他弯腰在黑暗中摸索着去提卷帘门的门把手，一边嘟嘟囔囔的抱怨：“怎么不用联络器啊？”
　　“没有信号。”
　　秦仄归答道。
　　方印开门的手顿了一下，指尖点了点耳尖上的联络器，小小的黑钻耳钉闪了闪，发出了类似于信号不好的忙音。
　　看来外面确实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异变，不知道是不是和白日里人寰的暴动有关系。方印胡思乱想着，终于摸到了能将卷帘门提起来的把手。
　　他手臂微微用力将沉重的铁皮卷帘门提起了一些，外面清凌凌的光钻了进来，有点儿像是幻境里的夜晚。
　　方印没注意那个光，余光随意扫了下卷帘门的底部，突然顿住不敢动了。
　　门被他提起了二十多厘米宽的缝隙，需要他握着门帘最底部，发力把它抬起了。
　　门帘的底下搭了只手。
　　修长又白皙，宛如葱白一样流畅。
　　不是秦仄归的手。
　　长指甲上染着红艳艳的颜色。
　　方印嘴角原本放松的笑容缓缓松了下来，感觉浑身的血都凉透了。他无意识的吞咽口水，想要将卷帘门重新压下去，但那只手像是千斤顶一样，不管方印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合上那道缝隙。
　　这个时候，方印做了一件特别蠢的事情。他的身体好像不受他控制一样，缓缓的低了下来，居然弯腰近乎趴在地上，想要透过那道缝隙向外窥探。
　　冷清惨白的光落在了一张夸张的笑脸上。
　　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裂到嘴角的耳根，以及腥臭的气味。脑袋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角度贴在地面上，撑着卷帘门的手和那样角度的头，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一具正常结构的身体上。
　　在方印探头去看的时候，那张脸也往前凑了凑，似乎是打算顺着那二十厘米的缝隙钻进来。
　　鼻尖贴着鼻尖。
　　方印和她来了一个近距离接触，眼睛对视几乎都要变成斗鸡眼了。
　　！！
　　“秦……秦仄归！”
　　大概是这些天的经历已经刻在骨子里了，方印几乎脱口而出喊了秦仄归的名字。尽管他们现在根本不在一起。
　　声音凄厉，甚至有了哭腔。
　　方印整个人颤抖着，大口大口喘息着，身体猛然一弹，像是一条脱水了的鱼一样。
　　卷帘门好好的关着，室内一片漆黑，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又是梦。
　　方印喘息着，有些恍惚。
　　余光却瞥见收银台旁边有一道黑影站着，正举着手似乎想要靠近他。
　　！
　　方印来不及反应，呼救的声音也哽在了嗓子里，手指一曲，光戒就要发射。
　　“是我。”
　　黑影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本就不太清醒的方印恍惚了一秒钟，也就是这一秒钟，他被拢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光戒没能成功发射。
　　他奋力挣扎了起来。
　　一豆灯火亮了起来，驱散了黑暗，一小方天地里充斥着暖橘色的光。
　　方印被秦仄归拢在怀里，一下一下顺着背。
　　“方印！是我。”
　　秦仄归的声音加重了语气，冷硬到有些严厉。
　　方印略略冷静了下来，灯火跃动，他借着这一点微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是秦仄归。
　　青年的瞳仁里还残留着朦胧睡意和浓浓的恐惧，眼尾因为激动生出一抹水红来。秦仄归一手环着他，另外一只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了眼角，抹去了一点点湿润。
　　“你怎么进来的？”方印的声音里还有着没有彻底消散的恐惧。
　　秦仄归难得话多了些，他说：“我尝试用联络器联系你，也敲了暗号，你都没有回应。我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就从楼上的窗户翻进来了。你睡得太沉了。”
　　没有值守的人，方印也没有做任何防范措施，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
　　没想到他的安全意识会这么差，秦仄归的脸色并不太好看，语气几乎算得上严苛：“如果来人不是我，而是人寰或者七杀，你现在已经没命了。”
　　“……我，我没打算睡。不小心睡着的。”方印小声的解释着。他知道这一次确实是他的疏忽，但是青年还没从刚刚的惊惧缓过神，被秦仄归用这么刻板的语气训了之后，没来由的生出些委屈来，他往下压了压情绪，“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你还好吧？”
　　方印乖乖巧巧的道了歉，秦仄归又觉得心疼。
　　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青年应该正在那小城镇安安稳稳做他的教师，安居乐业，那里用得着操心这些东西。
　　秦仄归有点儿后悔自己刚刚过于严厉的语气，正想说点儿什么的时候，被青年略显惊慌的惊呼打断了：“秦仄归，你受伤了？”


第六十五章 什么玩意儿你都敢说...
　　灯火昏暗，方印睡眼惺忪的从噩梦里被强制唤醒，脑子还没完全运转起来，带着将醒未醒的懵懂和茫然。
　　在昏黑的环境里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秦仄归的伤口。
　　空气中浮动着尘埃的气息，夹杂着有些腥甜的血腥气，莫名有一种深厚又腐朽感觉，像是地底深处翻上来的味道，糜烂的，无端让方印脑补出了碾碎在泥地里的玫瑰。
　　脑海里的画面出现的实在是没来由，就像是凭空浮在脑子里一样，一闻到这样的气味，方印就自动和这样的画面对到了一起。
　　而那一点血腥气，就是从眼前这个半圈着他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方印就着烛光，抬起头和秦仄归对视。也顾不上刚刚被严厉教育过后的那点儿委屈了。秦仄归眼下泛着些青，脸比平日里似乎是苍白了些，嘴唇微抿着稍稍还有点儿血色。
　　他知道男人向来能忍，不是什么丢胳膊断腿的伤是不会叫唤着痛的。尽管秦仄归的脸色看起来并没有多痛苦，方印也不敢放下心来猜测他身上的伤口并不严重。
　　“不要紧。”
　　方印紧张的脸色无声取悦了男人，比任何陈词滥调的关心都要管用。男人刚刚紧绷的严肃眉眼居然放松了些。
　　他若无其事的说着，还安抚似的顺了顺方印的脊背。
　　秦仄归不当回事儿，也架不住方印紧张他。不要紧这样哄人的鬼话他根本不会信。
　　他，秦仄归，铮铮铁骨，霜寒千里他也敢单枪匹马过山关，骨子里浇筑着视死如归的孤勇，捐躯赴国难的情节在他心里怕是早就演练了上千遍。只要还剩一口气儿，他都敢面不改色的和方印说他不要紧。
　　曾经他们还是恋爱关系的时候，秦仄归失联了整整近一个月，方印尝试着用他惯用的电话号码去联系他，多次拨号没得到回应，他也就不强求了。他知道秦仄归的工作特殊，以前也有过好几天联系不上的情况。
　　后来秦仄归回来了，迷乱纠缠的时候，方印发现了他胸口上多了一道疤痕。距离心脏的位置特别近。微红的嫩肉细滑。
　　方印的指尖抚过那道崭新的伤疤，秦仄归还会下意识的肌肉紧绷。
　　那是一道新痕。
　　方印问他，他也说不要紧。
　　他说都过去了。
　　还是后来方印从他战友嘴里得知的，所谓都过去了，是什么东西过去了。失联的那二十多天，秦仄归差点儿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跟他永远天人两隔。
　　病危通知书下了几回，秦仄归手术室几次进进出出，方印全然不知。要是秦仄归没在那二十多天里挺过来，方印就会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和他的男朋友彻底失联了。
　　恐怕等人凉透了，成灰了，坟头草都三米高了，方印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不要紧这种鬼话……
　　这种鬼话，方印一句都不会再信了。
　　“怎么回事儿？伤哪了？”刚刚心里类似于闹别扭一样那种酸酸涩涩的委屈，一下就全散了。
　　方印指尖搭在秦仄归的胳膊上，想要从他有些强势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但是又害怕用过了力气，扯到他不知道在哪里的伤口。
　　着急又小心翼翼。
　　青年没缓过来的眼尾又红了两分。
　　他指尖攥着秦仄归衣袖上的布料，目光有些焦急的来回上下打量着，企图找到空气中血腥气的具体来源。
　　“别哭，”秦仄归抬手在他眼角压了压，轻哄道：“真的没事儿。”
　　青年本身就生的偏白，性格又宅，常年窝在家里不出门，根本没有晒成小麦色的机会。过白的底色让任何一点儿痕迹在身上都异常明显。
　　无论是红痕还是青紫。
　　稍稍用力就能留下印子，好久都散不了。
　　生动又艳丽，好看是好看，但是秦仄归心疼。
　　方印被他带着温情的喃喃低语气得心脏疼，他没心情和秦仄归拉扯。知道他是怕自己担心，可是越是藏着瞒着，方印只会越担心。
　　“啪”方印在他流连于自己脸颊的手上落了个轻轻的巴掌，眉毛一扬，说道：“你别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说伤哪儿了！我帮你上药！”
　　方印打人的力道像是小猫挠人一样，落在秦仄归身上就是不痛不痒。但他还是悻悻的收回了手，克制的不再去触碰方印。
　　“背。”
　　秦仄归干巴巴的吐出了一个字。
　　方印把那根用来照明的红烛拖得近了些，半是强制的将秦仄归整个人翻了过来。
　　他终于看清楚了秦仄归嘴里不要紧的伤。
　　伤在肩胛骨附近。
　　伤痕不浅，皮肉外翻，一片血肉模糊。不断渗出的血液已经将周围的衣物打湿了，和皮肉粘连在一起。
　　总共有三道平行的伤痕，近十公分的长度，不像是人类留下的伤痕，倒像是某种猛兽留下的划痕。
　　可是，因为秦仄归自身的身体素质极强，再加上异能强化的加持，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变态的程度了。幻境里王一的火焰链条都不能灼伤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会让秦仄归受这样的伤？
　　况且他还有一把用来傍身的唐刀，还有黎明星的弓弩。
　　方印觉得担忧，不由得眉头紧锁，手下的动作却是不停。动作堪称轻柔的捻起了伤口附近的布料，然后用剪刀直接捡了个洞出来。
　　“我消一下毒，如果痛了的话就和我说。我尽量轻一点。”
　　灯火太过昏暗，方印打开了带的应急灯。因为电力的缺乏，任何用电的设备他们平时都不会经常使用。但是现在情况特殊，烛光的明度实在不适合处理伤口。
　　他翻出了赵书意给的伤药和绷带，针管抽取了适量的生理盐水。
　　方印握着秦仄归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腿上，轻声道：“疼了可以捏我，别忍着。”
　　“不疼。”
　　知道青年是好意，秦仄归的手动了动，嘴上说着不疼但是手也结结实实的按在方印的腿上没有拿开。
　　方印冲洗着秦仄归的伤口，然后给他缝合涂药，一场下来，满头大汗，甚至比他自己受伤了还要紧张。
　　“好了。”纱布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方印终于舒了一口气，轻声道。
　　秦仄归没急着动弹，想了想夸了一句：“手法不错。”
　　方印想笑一下，提了提嘴角，没笑出来，想着反正秦仄归背对着他也看不见，索性放弃了表情管理。
　　默了几秒，他才说道：“略略学过些。”
　　【作话】
　　感谢“Aak”宝贝的寒武扶仙！！


第六十六章 嘿嘿！贴贴～
　　男人的脖子上挂了根绳子，不知道坠了什么东西在上面。方印触碰到的时候，明显感觉秦仄归僵硬了身子，然后抬手不着痕迹的将其摘了下来，塞到了裤袋里。
　　手掌一直紧紧握着，方印没能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但是看这宝贝程度，应该是对秦仄归很重要。
　　方印垂了眼，装作没看到他的动作。
　　“能告诉我，是怎么伤的吗？”用棉布擦干净了秦仄归背上被血染湿的痕迹。
　　方印低声问道。
　　秦仄归没有回过身来，依旧是背对着他，默了两秒，说道：“七杀的那个男人，异能的攻击性比我想得强一些。”
　　说得挺轻描淡写的，方印知道当时的情况肯定没那么简单，但是就秦仄归这宠辱不惊的模样，肯定是说不出那份惊险来。
　　他像是在做学术报告一样，不带一丝感情的复述了当时的情况。
　　按照他所说的，再放大三到五倍，差不多就是最真实的模样了。
　　“我离开的时候，路上遇到了不少暴动中的人寰。”方印一面说着，一面动手拆下了他身上的血衣，上衣让方印用剪刀剪成了一堆破布条子，怕是不能再穿了。
　　“伤着了吗？”秦仄归立刻回身来看他。急匆匆的竟然是带着桌上的烛光跟着闪了闪。
　　那模样看着可比自己受伤紧张多了。虽然五官依旧是冷冰冰的看着漠然，但是眼睛骗不了人。
　　快要溢出来的关切，和方才的轻描淡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印哑然。
　　在秦仄归的热切注视下，摇了摇头：“没受伤，我躲开了的。许祀瑞的异能似乎能够感受到哪里有人寰的存在，后来他醒了，成了人工导航，也还算顺利。”
　　秦仄归松了口气。
　　照明用的电子设备被收了起来。
　　方印起身去翻找小超市里的物品，给秦仄归找一件合身的衣服，顺手抱了两张崭新的毛毯过来。
　　他将毛毯披在了秦仄归身上，然后俯身去探了探许祀瑞的额温。
　　还有些烫，不过相较之前已经好了不少。药效渐渐起了作用，里面有些安眠的成分。本就昏昏沉沉的许祀瑞睡得很沉，方印和秦仄归闹了这么半响也没有吵醒他。
　　方印给他换了退烧贴，把人往里挪了挪，又塞给秦仄归一个枕头，在他疑惑的眼神里解释道：“我看过了，这里只有这么一张床，你和他挤一挤，勉强睡得下。”
　　标准的单人床，挤两个大男人实在有些勉强，好在许祀瑞身量小，轻飘飘的没二两肉，也不占地方。
　　“你睡。”
　　秦仄归摇了摇头，扶膝站了起来，走向了方印，将手搭在他的后颈处。
　　方印怕他又一声不响的将自己捏晕了去，连忙向后仰了仰身子，躲了一下，顺手握住了秦仄归的手。
　　“我刚刚休息过了。不算太困。你受伤了，书意姐不在这边，没人给你疗伤，你不要硬挺着。秦仄归，你得好好休息保存体力。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眼底都青成什么样了。”方印握着秦仄归的手腕，顺势将人拉到了床边，按着他坐下，低声道。
　　秦仄归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好，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一如既往的像个锯嘴的闷葫芦一样，一个字儿没憋出来。
　　他知道方印说得对。
　　他们一行人没了赵书意这个医疗兵，病的病伤的伤，离乱中本就难以支撑。秦仄归作为三个人里的最高输出，确实不好再出什么事儿了。
　　但是，青年的脸色也算不得多好看。噩梦带来的疲惫感还没有散，只不过是因为秦仄归在他身边安抚他，才能快速安定下来罢了。
　　他没把人照顾好。
　　秦仄归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心里莫名觉得难受。
　　方印叹了口气，倾身和秦仄归贴了贴额头。这个动作有些过分亲昵，只适合关系亲密的人。以往时候，方印常常和秦仄归这么贴贴，欢愉的时候，告别的时候，重逢的时候。
　　额温相接，方印也没想到自己现在还能将这个动作做的如此自然顺畅。时隔这么久，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贴了上去，没有一点儿生疏。
　　一触既分。
　　秦仄归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方印重新直起了身，说道：“早点休息，早点动身。出云镇上找的那辆车损坏的很严重。我们等下得物色一辆新的。柳江市透着一股怪异，还有两个七杀的人虎视眈眈。咱们还是尽早离开的好。找到书意姐，也能帮你俩疗伤。”
　　秦仄归听话的睡下了。
　　害怕伤口被碰到，他侧躺着，将背留给了无人的那一侧。方印就在旁边守着。
　　秦仄归闭了眼，很快就入睡了。因而错过了方印眼里的复杂情绪。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方才贴上去的时候，心里最隐秘的地方，是鼓噪着期待的。他知道不合时宜，但是血液在无声沸腾，隐隐叫嚣着。
　　方印松开了紧握着的手掌，掌心处留下了一片浅浅的红痕，是指甲掐出来的。
　　尽管不情愿，但是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方印看不透秦仄归的情绪。他的眼神又平又静，罕见波澜。
　　对所有的事情都是兴致缺缺的模样。
　　包括对方印。
　　偶然浮出的在意，让方印升起了对方是在乎他的错觉，但是那种在意太淡太浅，连池子里随波逐流的浮萍都比它根深蒂固。方印尚且来不得捕捉，转瞬即逝的，就没了。
　　而主动出击的试探，秦仄归的表现又都是平平淡淡，虽不至于让人难堪，但确实是没什么热切回应就是了。
　　没有反应，可以是无声的拒绝，也可以是默认的纵容。但是无论那时候方印怎么做，都唤不起他一点波澜。方印主动他不拒绝，方印退缩，他亦是不挽留，或进或退仿佛都是方印一个人的独角戏。而秦仄归永远是那副冷然禁欲的模样，方印分不出他喜还是不喜。
　　后来累了，就散了。
　　多年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岁月没能改变秦仄归。
　　方印还是看不透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迷雾中多少次的回护，可能也有吊桥效应的刺激，方印沉寂的余烬有了重燃的苗头。现在看来……好像又是他在一厢情愿。
　　【作话】
　　秦仄归：！！怎么办！老婆主动和我贴贴了！好紧张！不敢动QAQ
　　感谢“Aak”宝贝的珊瑚化石


第六十七章 我拧不开瓶盖
　　“我们一定要往那个方向走吗？”许祀瑞的嗓音略带沙哑，期间是夹杂一二咳嗽声，虽不像前两日那般撕心裂肺，但动静也不小。
　　手里捧着他们从超市里找到的暖手蛋，身上围着一条厚毛毯。
　　这孩子似乎很怕冷，总是蜷缩着偎在毛毯中，像是落了窝安心休息的小仓鼠。
　　大雾之中，看不出晨光暮色，连着许多日，方印都不曾见过太阳了。各种杂事加起来，作息混乱，也都没心思再计较什么白天和黑夜，基本上就是累了便歇息，醒了，便动身上路。
　　他们换了辆车一路奔着山城的方向去。
　　不出意外，花上几天的功夫，就能追上赵书意她们。
　　许祀瑞却是对他们的行动路线很是质疑，这一类的问题，自打他醒了之后，已经提了许多回了。
　　秦仄归不说话，只能交给方印来回答。
　　黎明星的行踪不知道可不可以暴露出来，方印不甚确定，模棱两可的敷衍许祀瑞，将问题又扔了回去：“怎么了？东南方向是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你通过异能又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我也说不好，就是气运有些怪。咳咳咳，这种东西我不用异能也能感觉到，但是并不确切，似有若无的。咳咳，就像是游戏里的被动技能，我没办法掌控它。”许祀瑞锁着眉，一副有口难言的别扭。
　　说完之后，又害怕方印觉得他是在故意卖关子，又连忙急切的比比划划道：“但是，我真的能感觉到，咱们要去的那个方向咳咳咳有些特别。往旁的地方走就不会有这种感觉。必须要去吗？咳，咳咳我觉得可能会有些危险。”
　　“我们有队友在那边，现在要需要过去和她们会合。你见过的，幻境里那两个女生，和那个话很多的男生。”方印说道。
　　面上不显，心思却早就是千回百转了。看许祀瑞在七杀的地位应该也不高，接触不到什么重要的信息。更不会知道黎明星前往山城的计划。
　　他不说山城有异常，只是说前方的气运怪异。
　　应该是真的。
　　许祀瑞没道理和他们撒谎，虽然言语上朦胧不清的听起来很像是唬人的神棍。但不知怎得，方印很相信他说的话。
　　他转头朝着许祀瑞笑了笑，说道：“没事儿，别担心。我们会尽量处理好的。”
　　虽然说，听人劝吃饱饭。
　　可黎明星的医疗兵在那儿呢，秦仄归和许祀瑞身上都挂着伤呢，就算方印对山城不感兴趣，也得先找到赵书意给两个人身上的病痛治一治。
　　许祀瑞也朝他笑了笑，有些心不在焉的闭了嘴。
　　“我渴了。”秦仄归突然冒出来一句。冷冰冰的，还有点儿横。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聊得起劲，时不时来一个眼神交汇，然后默契一笑。许祀瑞更是移开了眼睛，看起来有点儿像是羞涩到不敢和方印对视一样。
　　秦仄归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看得脸都黑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怎么过脑子，话就从嘴里秃噜出来了。
　　“啊？那……你喝水呗。”方印眨了眨眼睛，有些迷惑。
　　渴了就喝水啊。
　　秦仄归也暗暗无语自己说话不过脑子，眼下已经开了口，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了：“不太方便。”
　　方印的表情更迷惑了。他有什么不方便的？是因为开车不方便喝水吗，可是他以前又不是没有开车的时候喝过水。
　　“那，那我帮你把瓶盖打开？”方印抽了瓶矿泉水出来，试探道。
　　“嗯。”
　　秦仄归面不改色，淡淡哼了声。
　　方印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无声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水瓶拧开了，然后递给了他。
　　男人嘴上说着渴，单手接过了水却只喝了一口就又递回去了。
　　准确来说，还不能称之为喝了一口，只能说是浅抿了一口。甚至于水位线都没有多少下降。
　　方印看着手里的矿泉水，不甚确定道：“不喝了？”
　　“嗯。”
　　秦仄归都觉得自己有点儿莫名其妙。
　　方印将水瓶放好，后座的许祀瑞往前倾了倾身子，似乎又要开口和方印说些什么，秦仄归眉毛一挑，冷飕飕的开了口：“不是困了吗？”
　　“什么？”方印不太确定他在说谁。看了看后座的许祀瑞，脸色不好但是眼睛里闪烁着精神奕奕的光，又看了看秦仄归，不太确定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抓紧时间休息。”秦仄归点了点头，说道。
　　语气好像太过生硬了。秦仄归皱了皱眉，看起来有些不悦。
　　方印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整个人气场这么低，大概是因为受伤了的缘故吧。他懒得和他计较，闻言调试了车座和椅背，以一个舒舒服服的姿势窝在里面：“这就睡，你累了就喊我。”
　　“好。”秦仄归见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平稳又绵长。
　　秦仄归莫名松了口气。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路面上。
　　这一觉方印睡得又黑又沉，完全没有做噩梦。醒来的时候，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
　　那动静宛如九天惊雷，半梦半醒之间方印恍惚着以为是谁把天捅了个窟窿出来。路面在微微震颤，带着车子也开始颤。方印揉了揉眼，挣扎着坐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
　　“不是，有东西靠过来了。”
　　秦仄归微微眯了眯眼睛，虚虚望向了前方。路面平阔，迷雾浓厚，根本看不见有什么东西，但是空气中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人类对于危险本能的趋避直觉让他浑身上下的毛孔微微张开。企图透过浓雾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使地面发出了如此震动。
　　秦仄归瞳孔猛地一缩，来不及仔细思考什么，厉声道：“快下车！快走，动作快点儿！”
　　他一连串的催促，紧凑而密集，方印和许祀瑞来不及细细思考，本能就跟着他的命令动了起来。撒开安全带，连滚带爬往车下走。
　　刚下了车，跑出没几步的路程，身后一声巨响，方印慌乱中回头去看。
　　车辆停着的地方空空如也，十几米外出现了它的残骸。
　　竟然是被什么东西直接打飞了。


第六十八章 挺疼，没做梦
　　烟尘弥散中，浮现了一双金黄的竖瞳，冷酷的像是两颗镶嵌在瞳孔里的宝石一样，没有任何生命的热度。
　　像是远古的巨龙，高贵里和着神秘，在尘埃散尽之后缓缓露出了半截身子。鳞片密匝匝的排列着，像是阵前最神气的银甲，泛着冰冷的光泽。有些地方像是被鲜血淬炼过一般，冷冰冰的杀意扑面而来。
　　这是一条身形庞大的蛇。
　　说是蛇，但它的体型接近龙也不为过。
　　身宽一米有余，蛇头流畅，身上是漂亮的青绿色甲片。黄金竖瞳的中心那条本该是黑色的细长眼仁此刻被浓稠的紫灰色所填充。
　　人类在它面前脆弱的宛若蝼蚁一般。将秦仄归他们的小车掀飞之后似乎也不急着攻击他们，歪着脑袋观察着眼前这几只渺小的人类。
　　态度随意散漫，显然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以这家伙的庞大和蛮横程度怕是已经有不少幸存者葬身蛇腹了。
　　它吐着猩红的信子，歪着一颗脑袋，不急不缓的往前游动，缓缓逼近他们几个人。仿佛在逗弄自家后院儿的宠物一样。
　　“方印……”许祀瑞的声音抖得不像样子，强撑着没有当场跌倒在地大概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秦仄归垂在身侧的手一握，凭空唤出了那把唐刀，却又不急着攻击，压低了声音飞快嘱托道：“我拖着，你们先走，挑障碍物多的地方走。”
　　“嗯。”方印没有和他进行多余的客气。他们之中，秦仄归是最有可能拦住这条巨型青蛇的人，纵然他身上还有伤，纵然方印担心他的安危，但是方印绝对不会蠢兮兮的和他撕扯一番究竟要谁来断后。
　　自己几斤几两方印最清楚不过，挑不动的大梁他才不会硬着头皮硬抗。这时候时间多宝贵啊，不应该拿来做那些无意义的拉扯。
　　青蛇的身体缓缓扭动，不急不须的向他们逼近。秦仄归横握着刀，暗暗收紧了手指发力：“它要进攻了……”
　　方印怕许祀瑞拖后腿，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扯住了他的胳膊。
　　“跑！”
　　毫无征兆的，青蛇摆着脑袋像是大铁锤一样朝他们锤了过来。
　　方印应声而动，扯着许祀瑞转头钻到了一旁的林子里，闷头逃命。
　　身后传来了利器碰撞的刺耳响声，光是听着就让人汗毛倒竖，不适感从脚底板往上窜。
　　再一次，方印恨不得将毛澄澄的异能按在自己的身上。
　　以后谁敢说毛澄澄的技能没有用，他第一个不同意！迷雾当前谁不想拥有一项撒丫子就跑没有人能追得上的本事呢？
　　方印脚底抹了油似的撒丫子狂奔，两条腿甚至都快甩出残影了。
　　“往……往左。”许祀瑞被拖拽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喘得像是破旧的老风箱一样。
　　人形导航再次上线，由于上一次的经验，方印没有任何犹豫听了许祀瑞的话。
　　肆意生长的树杈子在脸上和胳膊上划出了无数细小的伤口。但是方印的肾上腺素狂飙，根本顾不上这些小伤小痛。
　　秦仄归不可能拖太久，他们争分夺秒，跑得越远越安全。也能让秦仄归早点抽身而退。
　　大脑跑得有点儿缺氧，方印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
　　不然为什么眼前的迷雾怎么感觉越来越淡了，像是被稀释了一样。
　　嘿！你瞧瞧，这都淡的像是没有了一样。
　　几乎和没雾的时候一样空气清新了……
　　等等。
　　不是幻觉，雾好像真的没了。
　　方印实在是跑不动了，他踉跄了两步停了下来扶着树干喘气，抹了把脸，有些不可置信的挤了挤眼睛，看着眼前透净的空气。
　　剧烈运动过后的胸腔鼓噪着，憋得有些痛。
　　“许祀瑞，我眼睛好像出问题了。”方印润了润干涩的嘴唇，吞了口口水，喃喃道。
　　许祀瑞弯腰，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嘴巴拿来呼吸根本没工夫说话。他摆了摆手，胸膛剧烈起伏着，虚弱的吐出来几句话：“不，不是。这里没雾。有那种白花。雾拢不过来。”
　　方印靠着他这几句气喘吁吁听明白了个大概。
　　本来是不应该的懂得，但是方印一下就想到了他们遇到赵乾的时候，那姑娘一口咬定大雾之中存在着一种白色植物，就好像是那个大战僵尸里迷雾模式用的那个三叶草吹风机一样，能够短时间驱散迷雾。
　　但是是一次性的，很快就会枯萎。
　　这一次方印亲眼见了这神奇的白花儿长什么样。
　　和路边花坛里那种最平凡的白花没什么两样，实在看不出来为什么它有这么神奇的功能。
　　“这种地方，之前咳咳咳，之前我们找到过一片，咳咳咳人寰过不来。咳咳，不知道对那个巨蛇咳有没有用。”许祀瑞气儿喘匀了，嗓子又开始痒痒，没完没了的咳着，一句话要断开四五次。
　　方印思索了一下，按着耳机将信息传给了秦仄归，告诉他找到了暂时安全的区域，可以尽快脱身了。
　　几秒钟之后，收到了秦仄归的回应。
　　那边的许祀瑞已经撑不住了，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刚刚的运动量对他这个虚弱的病秧子来说，确实有些大。但是不跑就只能等着死了。方印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学着秦仄归安慰他的样子，好兄弟似的拍了拍许祀瑞的肩，翻下了手上的弓弩戒备。
　　“方印……”声音软软的很虚弱，喊了一声方印的名字就没了下文。
　　方印头也不回的随口问道：“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方印回过头去看许祀瑞，发现他瘫坐在原来的位置，正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刚刚不是你在喊我吗？”方印有些疑惑，握着弓弩的手紧了紧，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许祀瑞懵懵的摇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方印贴了过来：“我没说话啊，你别吓唬我。”
　　你看我有心情吓唬你吗？
　　“你别过来。”方印后退了一步，紧紧贴在身后的树干上，喊停了许祀瑞。
　　怎么这么诡异。他不会是又不小心睡着了在做噩梦吧？方印抬手扇了自己一下。
　　挺疼。
　　应该不是做梦。


第六十九章 招魂呢你？别喊了！
　　“方印……”
　　又是虚虚的一声儿，这一回不止是方印，许祀瑞也听见了，他将那狐狸眼瞪得溜圆，大概已经是人类的极限水平了。
　　“会不会是你们那个秦队？”许祀瑞惊疑不定的问他。
　　方印摇头，说道：“不能，他叫我名儿的时候，不这个动静儿。”
　　许祀瑞绞着手指，说道：“那万一，万一是他受伤了比较虚弱呢？”
　　“不会。”方印坚定否认道，这要真是秦仄归发出来的动静儿，可比什么其他的惊悚多了。
　　方印略略脑补了一下，被恐怖的画面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简直就是……令人发指的程度。
　　“不要轻举妄动。”方印听不出这声音的具体来源，但是这种如鬼魅般呼唤的语气唤起了方印不太好的回忆。
　　当初雾刚起的时候，方印硬扛着不去开门，也有类似的声音一直诱惑他。
　　虽然已经跌跌撞撞走了这么久了，方印还是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和这莫名又突兀大雾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现在秦仄归被那条大青蛇缠住了，许祀瑞又是个没什么战斗能力的，能少生事端便最好不过了。
　　“你的异能有没有感受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方印看着许祀瑞，突然想起来他其实也可以是一个人形探测器来着，眼睛蓦然一亮。
　　许祀瑞脸色不太好看，他沉心静气默了片刻，身上泛了淡淡的光。片刻之后，渐渐黯淡，许祀瑞垂着眼睛不敢看方印：“我，没感觉出来什么。”
　　明明方印还没说什么，他的声音就自动的，缓缓低了下去。
　　你的异能有没有感受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之前在七杀的队伍里就是这样的。
　　这个问题许祀瑞并不陌生，曾经有人同他提过一模一样的话，对许祀瑞来说，那并不是一段多么美好的记忆。
　　他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被重视，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被钟子宴嫌弃和排挤。
　　最初加入七杀的时候，他还不像现在是这么边缘化的人物，大家都不知彼此的深浅，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还会出手互相帮衬一把。
　　改变发生在他们从出云镇出来之后的那一次变故里。在路上遇到了一批来势汹汹的人寰，他们被赶至了绝境，迷失在了出云山附近的一处谷里，钟子宴逼着他用异能探路，但是许祀瑞一片朦胧的气运之中，根本看不出前路究竟该通往何方。
　　他的异能一向飘忽不定，甚至比不上方印和毛澄澄那种明确稳定。
　　一开始的时候，甚至就连许祀瑞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天眼的具体作用，靠着一路走来的经验一点点摸索出来他所能见到的那些不同的气运到底意味这什么。
　　直到现在他也不过是能够简单的判断凶吉，并不能够窥探到具体的内容。所以在别人问起他的时候，许祀瑞也只能给出些模棱两可的回答，似是而非，云里雾里的买些无伤大雅的关子。
　　那一次和现在的情况很像。
　　许祀瑞并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可是七杀的人非要认为他故弄玄虚不愿意坦然直言。
　　后来从出云山谷出来之后，七杀折损了一名成员，虽然感情不算深厚，但好歹走了一路无数次生死时刻，也多少有那么点儿情谊在的。
　　从那时起，许祀瑞就感觉出不同了，他有意无意的被七杀边缘化，成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许祀瑞知道，他们默不作声的，将那次死亡和损失的责任归到了他头上。
　　现在……
　　许祀瑞闭了闭眼睛，完全不敢抬头看向方印，慌乱的解释道：“我真的，判断不出来。我的异能并不能感觉到所有的危险，它只能起到一定的预警和规避作用。没有隐瞒或者是，骗你。真的。”
　　他真的不能再被针对抛弃一次了，迷雾凶险，他一个人真的……活不下去。
　　“嗯，知道了。”方印轻飘飘的声音传了过来，很低，低的有点温柔。
　　嗯……嗯？
　　许祀瑞猛地抬起头来有些不可置信的模样，他眨了眨眼睛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知道了？
　　他不质疑他，不谴责他，不会怒喝着骂自己是个没有用的花瓶，只是轻描淡写的扔了一句知道了出来。话很短，但是语气缓和没有任何不耐或者是怀疑。
　　许祀瑞不知道他自己的眼神有多炙热。
　　方印被他目光灼灼看得莫名其妙，尴尬的摸了下鼻子，甚至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然这小孩儿为什么这样看他？
　　难道是和秦仄归在一起呆久了他说话也变得不近人情起来了？
　　方印清了清嗓子，语气又温柔了三分：“拿着之前给你的匕首，机灵点儿保护好自己，我未必能顾得上你。”
　　“嗯！”
　　许祀瑞重重的点头，烧红的脸上满是感动。
　　那种诡异的呼唤声又响了几声，大概是察觉到了方印对它的冷暴力，委委屈屈的收了声，不再继续幽幽的刷存在感了。
　　耳根子清净了下来，方印松了口气，心里一直盘算着时间。他敲了敲耳钉，手腕上的电子屏闪了绿色的光。这说明终端另一侧连接的秦仄归起码各项生命体征都是正常的。
　　简而言之，就是秦仄归还活着。
　　方印脸上看着镇定，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实际上脚底下的小动作来回不断。左左右右的踱着步子，牙齿无意识的啃着口腔内壁的软肉。
　　植物茎藤被倾轧过的声音悉悉索索传来过来。
　　方印立刻举着弓弩严阵以待，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不确定是不是那条大青虫追过来了。
　　雾里渐渐出现了一个人类的轮廓，高大又流畅。方印觉着有些眼熟。
　　再靠近些，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五官显露。
　　是秦仄归。
　　方印没有放下弓弩，依旧对着他，眼神飞快的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一小步一小步的往他那里挪，试探的喊了声“秦仄归？”。
　　秦仄归摊开手，坦坦荡荡的任由他戒备，眼里闪过些笑意：“是我。”


第七十章 找上门来
　　秦仄归从来不排斥方印过剩的戒备心。
　　大大方方卸下了防备，任由方印狐疑的眼神打量，将信与不信的选择权尽数交到了方印手里。他从来不担心方印对他刀剑相向，他永远相信青年的能力和判断力。那种信任同情情爱爱没什么关系，是三观契合，对彼此人格的肯定与了解。
　　一旁的许祀瑞看不明白，无端觉着有些慌张，跟在方印身后。小孩儿握刀的姿势算不上多准确，但是能迈出这一步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了。
　　也不知道方才这一会儿功夫，方印给他打了什么鸡血。
　　方印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后，缓缓放下了手中举着的武器，手臂的肌肉没有放松，试探性的往秦仄归那边靠了靠：“怎么样？”
　　“杀了。”秦仄归说道。
　　在方印和许祀瑞转身离开之后，秦仄归且战且退，那青蛇虽然力量可怖，但是身躯庞大行动实在是迟缓，秦仄归身形灵活在它身周难以攻击到的地方绕来绕去，将那青蛇绕昏了头，而后趁机翻身踏着它敦实的身子，几个回旋飞身而上，唐刀狠狠刺进七寸。
　　青蛇的攻击力不弱，防御力也是一等一的，密实的鳞片像是最坚固的甲。耐不过最致命柔软的弱点被攻击。
　　秦仄归单手持刀，手臂如铁铸般稳固，刀刃刺入青蛇的皮肉之后，如履平地在蛇身上奔行了起来。利刃沿着那一点伤口，喇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青蛇扭动翻滚着，秦仄归在即将被这个庞然大物压到之前及时抽身而退。
　　他的身体，在异世的淬炼中越来越不像是人类，无限靠近一台精密的作战仪器。每次从幻境出来，异能的强度都会更上一层。
　　“伤口有没有裂开？”方印有些惊讶，那青蛇看起来很强，完全不是人类能够匹敌的。但是因为是秦仄归杀的，他又很容易就接受了。
　　摇头。
　　方印松了口气。
　　本就困难的进程，因为代步工具的损毁，进一步雪上加霜。
　　没了生存危机。三个人都意识到了现在处境的窘迫。
　　在高速路上找一辆满备物资的车，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这种能够起到庇护作用的白色植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枯萎失效，他们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
　　“我们……”
　　“嘘！”
　　方印正打算提议要不回到柳江市再找一批物资，反正他们也没走很远，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下一个补给站的距离可比折回去要远得多了。
　　话刚起了个头，就被秦仄归打断了。
　　他眉头紧锁，竖了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微微眯了眯眼，侧耳倾听着什么。
　　也只有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秦仄归的表情才会生动起来。
　　方印一下子收了声，不仅嘴巴不动了，就连浑身上下的每一寸关节都僵在了原地。眼神慌乱地飘着，流露出不知所措的惊惧和茫然。
　　他是不是听到了那个如同鬼魅般的声音？方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提醒。
　　秦仄归目光如炬，下一秒他突然冲了出去，拽着许祀瑞的胳膊把人往后扯了一个趔趄，同时挥手而上，唐刀凭空浮现，和金属利爪猛烈撞击，甚至发出了令人耳膜震荡的轰鸣声。
　　来人一击不成，迅速后撤，移动间罩在头上的帽子落了下来，露出一张帅气的脸，上面蹭了灰和血却毫不耽误五官的精致，只是表情有些空白的木然。
　　“钟子宴！”被甩出去的许祀瑞稳住了身形，也看清了那张脸，惊呼出声。
　　是七杀的人！
　　方印顷刻间反应过来，四下环顾，没看到另外一个，整个人紧张的像是炸毛的刺猬。许祀瑞对七杀来说到底有多重要？一边毫不珍惜的想要杀了他，一边又不远万里的追着不放。
　　怎么得？偏执狂是吧？非得追着给人亲手刀了才能安心？是不是纯纯有病？
　　钟子宴一击不成，立刻换了角度攻了上来，方印远远看着，终于知道秦仄归肩胛那三道伤是怎么来的了。
　　钟子宴攻过来的时候高高扬起的手在即将接触到目标的时候一瞬间就变成了金属色泽的机械利爪，坚硬程度和秦仄归手里的唐刀不相上下。
　　这七杀的狗东西，怪不得能伤到秦仄归。那地方方印自己都没舍得留印子，倒是让这个狗先挠了。
　　秦仄归横刀去挡，却不想钟子宴的心思全然不在他身上，利爪与刀脊短暂相接，甚至磨出了火花。
　　钟子宴手撑在秦仄归的刀上，倒是找到了个着力点，空中凭借着这一下，一个扭腰竟然冲出了第二段距离，直接凭空三百六十度从秦仄归上方掠过翻到了另外两个人面前。
　　利爪夹杂着劲风直冲许祀瑞的门面。
　　“滚！”方印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爆出一声怒喝来，从腰间抽出改造过的伸缩棍，反手甩了出来，居然也不挡，劈头盖脸的朝着钟子宴的门面招呼了过去。
　　两个人直接中门对砍不留一点儿余地，到底是棍比胳膊长一点，在钟子宴的攻击落下来之前，方印的长棍就已经带着劲风招呼过来，逼得他不得不回手抵挡。
　　“老秦！”与此同时方印大喝了一声，手里的伸缩棍往前进了一寸，向下一压，别住了钟子宴的胳膊关节。
　　秦仄归抓住机会，反应极快，刀尖奔着对方的后心就去了。
　　近距离的贴着，方印清晰的看到了钟子宴的脸，表情木然瞳孔涣散。
　　有点儿怪。
　　这家伙是不是异变了啊？眼神怎么这么呆？
　　可是看这行动力和身手又完全不像。要是变异人这么能打，他们早没了。
　　而且人寰进不来被白色花朵所笼罩的区域。
　　钟子宴脸上一点反应没有，倒是在秦仄归的刀尖即将刺入他身体的时候，后心突然变成了坚硬的金属。
　　“当”地一声巨响。
　　方印光是听着就觉着手麻。
　　这个叫做钟子宴的七杀人员，是方印在异世中继秦仄归之后见到的又一尊战神。这不知道叫什么的异能也太变态了，拿来干架最合适不过。


第七十一章 你是小桑的谁？
　　钟子宴没说话，浑身上下金属化的部分越来越多，从手掌蔓延到了整个胳膊。
　　别着他肘关节的那根伸缩棍被挤压的嘎吱作响，不禁让人怀疑是否下一刻它会被彻底摧毁。
　　这原本只是一根普通的伸缩棍，但是秦仄归拿去让林丘杉锻造过，让它有着不亚于弓弩和唐刀的坚硬程度。
　　钟子宴尝试过后，大概是发现没办法通过暴力摆脱金属棍子的桎梏，在秦仄归的刀落到他身上的一瞬间，另一只手化为利爪朝着方印的腰腹攻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秦仄归的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越过了钟子宴的防御，挡下了他的攻击，然后手腕一翻，刀刃改了方向，贴着钟子宴腰侧的皮肉抽了回去，动作迅捷，方印和钟子宴都没反应过来。
　　空气中迸发出了浓重的血腥气。
　　皮开肉绽的伤痛顺着腰侧传到了四肢百骸，钟子宴发出了发狂般的惨叫声。
　　嘶吼着，像一头发怒了的兽。
　　“退！”
　　秦仄归的声音被盖在吼叫下，传到了方印的耳朵里。他立刻抽身而退，往后移了好几步。钟子宴因为疼痛，异能并不能很好的被控制，金属化的双手挥舞着，甚至隐隐有割裂空气的趋势。
　　仿佛是要刨干敌人面前的空气然后让对方窒息而死一般。
　　他惧痛。
　　秦仄归立刻就从他发狂的举动之中提取出了有用的信息，招招往他受伤了的腰侧招呼。一时间钟子宴只能无能狂怒。
　　两人缠斗的招式很密，方印几乎插不进什么手，在一旁干看着，直皱眉。
　　这个叫做钟子宴的男人真的很怪。像是最原始的兽一样。什么样的人类，会是这般模样呢？
　　钟子宴的身形晃了晃，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好巧不巧落在了距离许祀瑞不远处的草丛里。
　　许祀瑞不动声色捡了回来，拿给方印看。
　　“哥，从他身上掉出来的，会不会是道具什么的？”许祀瑞狐狸眼眨了眨，一副狗腿子的模样，献宝似的将那玩意儿捧到了方印面前。
　　粉粉的坠子，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里面还有着类似星空一样的颗粒在浮动。精致又好看，还带着一股特别的香气，看起来不像是钟子宴那个大老爷们儿的东西。
　　方印莫名觉着这东西似乎有些眼熟。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劫了人，还想要追着杀我？”
　　那头钟子宴已经和秦仄归打完一轮了，他身上多了两条刀口。反观秦仄归，虽然脸上沾了尘灰，但明显没什么新伤。
　　这一局，秦仄归浅浅占了上风。
　　钟子宴收了方才的癫狂，捂着腰侧的伤口，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汩汩流了出来。他拧着眉，啐了一口，恶狠狠的责问他们。
　　……他在说什么猪话？
　　方印懵了，捧着坠子，指责道：“你特么说什么呢？明明是你一路厚颜无耻非要追着我们杀的！主动偷袭的也是你，现在还倒打一耙，又没有别人看，你还这么做戏？你要不要脸？”
　　印象里的方印一直是温温和和的，就算是遇到了危险永远是沉着冷静的。许祀瑞没见过这么跋扈的方印，忍不住侧目盯着多看了两眼，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瞪了。
　　许祀瑞摸了摸后颈，觉着莫名发凉。
　　钟子宴听了他这话，眉头锁得更紧了，捂着伤口的手又收紧了些，脸上表情算不上多好看。相较方才却是生动了不少。
　　“那……暂且放过你们一命，不杀你们了，赶紧滚。”
　　钟子宴抿了抿嘴，看向了方印。
　　这一看不要紧，方印手里的坠子立刻吸引了他的视线。
　　钟子宴面色大变，顾不上还在淌血的伤口，沾满了鲜血的手在胸口的口袋里胡乱摸了摸，眼神立刻凶恶了起来：“特么的把东西还我！”
　　“凭什……怎么了？”方印话还没说完，秦仄归突然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坠子。
　　晃了晃，秦仄归的脸色也跟着变了。方印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么难看的脸色。如果他方才对钟子宴只是杀意的话，现在就是滔天的怒意。
　　这坠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方印心口抽了一下。
　　他好像知道了。秦仄归的妹妹，秦桑的脖子上曾经挂着这么一枚吊坠。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妹妹心灵手巧，时常捣鼓点儿簪子饰品，或者是C圈道具什么的。
　　秦桑和七杀的人接触过？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苏浅浅、项凯歌、许祀瑞……惹上七杀的人基本没个善终，这帮心狠手辣的狗杂碎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们把她怎么了？东西是不是从她手里抢过来的？”
　　咬牙切齿的责问。
　　方印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转头去看秦仄归。如果，如果秦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方印不敢想秦仄归会怎样，但是可以肯定的，他一定不会放过七杀的这个男人。
　　“放屁！赶紧特么还我，别逼我动手！”钟子宴厉声道，眼睛一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们认识这坠子的主人？小桑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嗯？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小桑……是谁？”
　　剑拔弩张的气氛出现了一丝丝卡顿，秦仄归和钟子宴面面相觑，都在彼此脸上看出来想弄死对方的杀意。
　　事关秦桑，方印也不敢乱说，保不齐对方是在套话。
　　他看了看秦仄归，发现对方的眼神暗沉到可怕。
　　“她怎么了？”秦仄归几乎一字一顿的在问。
　　听钟子宴的话，他并不知道秦桑现在的下落，并且秦桑有很大的可能性会遇到危险。认识七杀的人，但是不与其为敌。方印一瞬间生出了些担心，担心秦桑不谙世事加入了七杀。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秦桑那孩子，胆子小可是性子却不软，娇气又爱哭，该有的原则却是一点儿不少。纵观七杀行事，出云镇杀苏浅浅，幻境里刀项凯歌，柳江市又企图弄死许祀瑞，全是主动伤人，与自保无关。
　　根据许祀瑞所说，他们之中的那个女人异常热衷此道，每七日刀一个人，绝不手软。柳江护着许祀瑞也不过是想要等到七天之后再杀他。狠绝阴毒，秦桑应该看不上。
　　“我问你呢！你和小桑什么关系！”钟子宴并不愿意先松口。
　　秦仄归立刻反问道，没有一点儿退让的意思：“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第七十二章 关于和老婆的哥哥打...
　　“所以……你并不了解秦桑的下落是吗？”
　　方印席地盘坐在钟子宴斜对面，支了手肘懒懒的撑在下巴处，口袋里一闪一闪亮着荧光，是他那张探测卡在起作用。
　　周遭静谧无声，凭借着白色花海的庇佑，方印难得呈现出了一副比较放松的状态。
　　钟子宴和秦仄归对峙无果之后，因着秦桑的面子决定暂时放下恩怨，四个人围坐在一颗树旁，中间的草地上安安静静躺着那枚粉色星空吊坠。
　　钟子宴身上叫嚣着的杀意还没完全散开，听闻方印的疑问，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转首看向秦仄归的眼神里还有不信和膈应：“你真的是小桑的，哥哥？”
　　秦仄归不愿与这个男人多费口舌，冷声冷气的强调道：“别叫她小桑。”
　　“哟，小桑都乐意我这么喊她，你在狗叫什么？”钟子宴嗤笑道，眼神桀骜难驯，像是西伯利亚最飒爽英姿的雪橇犬，有着狼的英勇乖戾和狗的睿智眼神。
　　秦仄归是小桑的哥哥，和他不爽这个男人，在钟子宴看来这两件事情并不冲突。
　　钟子宴叫嚣着。
　　气氛忽地又紧张起来，秦仄归毫无征兆的召出唐刀来架在了钟子宴的脖子上，距离过近，钟子宴避无可避。
　　偏生钟子宴是个不怕死的，脖子一梗，一副任君处置的摆烂态度。
　　“桑桑的事要紧！哥，桑桑，别冲动。”方印连忙握住了秦仄归的手臂，拽了拽他的衣服，生怕秦仄归一个激动真把人给拉的身首异处。
　　秦桑在迷雾之后的经历他们还没搞清楚呢，卸磨杀驴，也得先卸磨不是。
　　他不乐意在钟子宴面前暴露秦仄归的名字，用各种胡乱的称呼代替了秦仄归三个字。
　　方印眼睛湿漉漉的含着担忧，又拽了拽秦仄归的衣角。
　　唐刀的刃抵着钟子宴脖颈处的皮肉又下压了些，轻易破开表皮留下一道血线来。圆滚滚的血珠子顺着锁骨滚了下来。
　　刀刃压了又压。
　　秦仄归手的很稳。
　　倒是钟子宴的淡然出现了丝裂痕。他没想到秦仄归真能动手。
　　“你！”钟子宴瞠目欲呲，从喉咙里不甘的滚出一个字来。
　　钟子宴咬牙切齿：“她那么可爱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你这种哥哥。别用力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我和她走散了。我也一直在找她。”
　　秦仄归的手堪堪停住，刀刃已经有一部分压入了皮肉。不管钟子宴疼得呲牙咧嘴，他冷冷的说道：“如果非要刀架在脖子上才能好好说话。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要不是因为你是秦桑的哥哥，我会让你在这儿造次！”钟子宴被他一激，脾气又上来了，不顾悬着的刀直嚷嚷。
　　“行了！”方印看不下去两个人磨磨唧唧的模样，一拍旁边许祀瑞的大腿，大声喊道。喊完之后发现两个人齐齐转头来看他，立马又怂了。
　　毕竟这俩莽夫，他谁都干不过，真要打起来方印也没辙。声音不自觉降了些，他强撑着循循善诱道：“我们谈秦桑的事情。别跑题了行不行，你们俩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你，拿刀把他砍了，你就能找到桑桑了？你，把桑桑的哥哥惹着了你以为她还会向着你？我告诉你，桑桑可是个兄控！你再这样，看她以后知道了生不生气！”
　　方印说着说着，就没那么收敛了，平日里批评学生的架势拿了出来，一个一个极具针对性的教育。
　　不得不说，方老师很会拿捏人。
　　钟子宴被他说得半信半疑，可是他认识的秦桑软糯可爱，说不准真是个兄控。他现在不敢把人得罪太死。真怕秦桑以后不搭理他。
　　再看秦仄归被方印指着鼻子骂了一通也不生气。甚至眼里还有点儿纵容的笑意，抿了抿唇，低眉顺眼的真就听了方印的话收了刀。
　　末了，语气僵硬的补了句：“不打了，别生气。”
　　这是在哄吧？这是在哄吧？
　　一旁的许祀瑞安静做一个背景板，眼睛滴溜溜的转，眼里燃了八卦的光，他总觉得，这气氛……很怪。
　　左看看，右看看。两个人终于是偃旗息鼓，消停了。
　　哦~原来如此！许祀瑞心中一合掌，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是俩妻奴！
　　在方印的控制下，场面终于再一次平稳下来。
　　他们从中提取出了三个有用的信息。
　　首先，秦桑和赵乾、毛澄澄类似，她的异能也不具备任何攻击性，具体内容钟子宴并不清楚。但可以确定她的异能并不擅长战斗。
　　其次，秦桑和七杀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最后，秦桑目前下落不明，在一次人寰暴动的狂潮中，和钟子宴走散了。
　　完毕。
　　“小桑跟你的脾气完全是两个极端！她是个超级温柔的女孩，看我的时候永远是深情款款。当时遇到小桑，我受了很重的伤，是小桑衣不解带日日夜夜照顾我的，她害羞，不怎么擅长说话，但我知道，她心里有我。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她。”
　　钟子宴回忆到了兴头上，说到两人走散那一段儿，悲从中来，自责难过一时间涌上心头，眼眶都红了，做西子捧心状一脸的悲痛。
　　……秦仄归拧着眉，沉默不语。
　　不止是他，就连方印也沉默了。他嘴里那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儿，真的是秦桑？怎么感觉和记忆里的，出入好大。
　　“你怎么……知道她心里有你，呢？”方印不甚确定的问道。
　　钟子宴一瞪眼，说道：“怎么没有呢？要没有我，她何必救我，又何必费尽心思给我找药和食物？为了不拖累我，甚至多次提出了让我丢下她先行离开，当然我根本放不下她，她那么柔柔弱弱，哪能在这乱世生存。走散后，我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可惜，没什么用。”
　　说着，钟子宴失落的垂了眼眸，又看到了地上的星空坠，激动的补充道：“还有这个坠子，她说对她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她若是心里没我，这东西她怎么可能会给我。和她哥……打架归打架，你们可不能质疑我们的感情！”
　　完了。更怀疑了。方印皱了皱眉，看钟子宴那么郑重其事，终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作话】
　　秦仄归：他骂我了，他担心我，他好爱我，嘿嘿嘿嘿
　　钟子宴：她救我了，虽然她要走但一定是为了不拖累我！她心里有我呜呜呜～我一定要对她好


第七十三章 钓鱼执法
　　钟子宴笑得一脸甜蜜，方印不好意思戳破他，和秦仄归草草对视了一眼，分别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怀疑。
　　但实实在在的，秦桑的星空吊坠确实在他手里，这一点毋庸置疑。那坠子对她来说意义特殊，是很重要的东西。
　　“看在小桑的面子上，劫走这病秧子还追着我打架的事情，我也不同你们计较了。”钟子宴抹了抹脖子上的伤口淌下来的血，疼得面目扭曲，嘴倒是硬得很。
　　金属化的异能怕是无时无刻都点在那张嘴上了。
　　方印闭了闭眼，抑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说道：“说过了，是你自己追着我们不放的。跟得了失心疯一样，突然冲出来就动手。”
　　钟子宴的面色一僵，舌尖不爽地顶了顶腮帮子。
　　敛着眼眸。
　　方印并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观钟子宴这个反应，方印越发觉得怪异。现在过分活泼的钟子宴越发衬得刚刚那个一言不发冲上来的钟子宴无比怪异。
　　倒像是……
　　戏幕后的提绳傀儡一样。
　　这并不寻常。
　　方印刚要开口进一步问些什么，就看见钟子宴抬起了头，勾出了一个吊儿郎当的笑。他有颗小虎牙，笑得时候露出来，加上眼睛里的桀骜和总是用鼻孔看人的傲娇，一整个流里流气的。
　　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行，你要这么说也行，就当是我追着你们得了。”
　　钟子宴这么说着，听起来很敷衍。
　　方印皱眉刚想辩驳，钟子宴就抬手向他压了压示意他闭嘴：“行了行了，翻篇儿了，多大点儿事儿，别跟个娘们儿似的磨磨唧唧。”
　　他勾手收走了地上的星空吊坠，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得不存在的杂草，说道：“走了。”
　　“站住。”
　　钟子宴潇洒离去的脚步一顿，转过头面露不虞看着喊停他的秦仄归。
　　“你走，东西留下。”秦仄归直勾勾的盯着钟子宴，说出来的话让人脸色倏尔沉了下来。
　　两个人眼神一对上，气氛一下又紧张了起来，方印怕再起事端，立刻上手握住了秦仄归的小臂捏了捏，然后看着钟子宴的眼睛说道：“呃，那是桑桑的东西。”
　　“所以呢？”钟子宴一歪头，浑然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嘲笑道：“那是小桑给我的。除了她本人来取，谁都拿不走。”
　　“项链对她很重要。如果我们以后找到了她，好把项链还给她。”方印其实也不知道秦仄归非要那个吊坠做什么，说实在的，既然是秦桑送给了钟子宴，他们也不好一直讨要。
　　但是秦仄归非要。虽然不太清楚缘由，但是方印得帮他。
　　钟子宴哂笑一声，说道：“为什么不能是我先找她？你们真的在找她吗？我看没有吧。明明在做着其他的事情，嘴上倒是说的好听。小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兄长。”
　　钟子宴的话几乎是每一句都精准踩踏在秦仄归的雷点上。他几乎是瞬间就被激怒了，眼睛发红，看钟子宴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一样：“要么你走东西留下。要么都留下。”
　　言外之意，是不可能让他拿着吊坠走了。
　　“好啊，一起走是吗？那你们可不要妨碍我找小桑。”钟子宴挑衅似的冲他挑了挑眉。
　　秦仄归似乎并不意外他这样说，看着钟子宴微微颔首，说道：“跟紧了。自然找得到，不需要你操心。”
　　“那，那陆离呢？”半天一直插不上话的许祀瑞终于找到了机会，怯生生的问道。他有点儿害怕钟子宴，毕竟对方一直想要弄死他的样子。但又实在好奇。陆离和钟子宴同为七杀成员，共同协作，现在怎么就只有钟子宴一个人了？
　　“闹掰了。”钟子宴理所当然的看着许祀瑞，难得好脾气的有问必答：“我看不惯她。我说你个小病秧子，还惦记着她呢？她不杀你是打算过段时间她异能冷却期过了之后，好吸了你的异能，物尽其用免得浪费。你还真把她当什么好东西了？”
　　许祀瑞脸一下涨红，嘴唇动了动，不再说话了。
　　近乎草率的结了钟子宴这个伴儿。
　　刚刚的打斗消耗颇多，他们打算歇片刻再动身，钟子宴从随身包里翻出了绷带包扎伤口，秦仄归就在不远处闭目养神。
　　反正方印的探测卡开着，也不用他们留人执勤。
　　左肩被拍了拍，秦仄归睁开眼睛侧首去看，发现左侧空无一人。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眼里有几分宠溺。
　　一回头，果不其然方印笑嘻嘻的出现在了他右侧。
　　“在担心桑桑？”方印紧贴着他坐了下来，小声问道。
　　手指却动了动，打了几个动作给他。
　　“为什么非要和钟子宴同行，他是七杀的人，知道了黎明星的行动计划会不会有问题？七杀可不怎么友好。”
　　秦仄归将他那串动作尽收眼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说道：“有一些。”
　　“桑桑的那枚坠子里有定位系统。她不会轻易给别人。钟子宴有问题。”
　　虽然现在定位系统已经失效了，但是秦桑明白那枚星空坠子的重要性，她就算是喜欢钟子宴，也不会将这东西给他。
　　“会好的。”方印笑了笑说道，眼睛里却是有几分错愕，他没想到还会有这一层。随即打暗号将他发现的钟子宴方才的异常告诉了秦仄归。
　　“嗯。”秦仄归点头，抬手在他头上压了压。
　　在钟子宴看不到的地方，手指翻动向方印解释了他的想法。
　　“敌暗我明，总归不好对付。不如把人留在身边时刻盯着。你找机会告诉许祀瑞小心些。”
　　钟子宴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奇怪。他说得那些方印和秦仄归全都是三分相信七分怀疑。他和陆离是否真的闹掰了这件事情也存疑，他大老远追过来的动机也不明，就连后来他反咬一口的原因，方印他们也很迷惑。
　　疑点过多。
　　不过方印大概知道秦仄归的意思了。
　　他想要钓鱼执法。
　　就不知道钟子宴那边儿，是不是也抱着一样的想法了。
　　看来他们没办法如期在第三重幻境之前和赵书意她们集合了。
　　钟子宴的加入，必然会拖慢行程进度。


第七十四章 队友还是情侣
　　折回柳江市的路程并算不上远。至少对于秦仄归来说是这样的。
　　况且他们不用徒步走完全程，钟子宴来时开了一辆交通工具，停在这一片白色花海附近，很幸运的是他没被青蛇袭击，车子和里面的东西都还完好无损的留存了下来。
　　一行人驱车返回了柳江市补充物资。
　　秦方二人一反之前火急火燎赶路的状态，悠哉游哉的慢了下来，慢的不着痕迹。就连一路跟着他们的许祀瑞都没发现异常。
　　轮流负责暗暗观察钟子宴的情况，一到休息的时候，就自自然然的凑在了一起。
　　两个当事人不觉得有什么，可这落在钟子宴眼里可就不寻常了，反正他是从来没有和人这么亲密过。
　　他也不是没有队友。
　　钟子宴和陆离，基本上是一个相看两生厌的状态，彼此都恨不得对方能够滚远点少碍眼，明里暗里都抢夺着各种资源，心平气和的说句话都难，更别说成天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了。
　　至于许祀瑞，钟子宴没把他放在眼里。
　　又一次扎营休息的时候，秦仄归无比自然的将自己手里加热过的食物递给了方印。
　　是一枚肉食罐头，蛋白质和调味品的香味被燎热的火焰激了起来。秦仄归特意贴心的将罐头起好，确认锋利的铁皮口不会划伤方印之后，才递了过去。
　　末日之前，方印和秦仄归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同居时光。
　　那时候秦仄归难得的在休假。两个人刚刚在一起没多久，秦仄归就已经对方印很照顾了。
　　秦仄归体力好，耐力也好，每次时间都难免就久了些，有时候不止会有一次。方印自然是吃不消。但他从来没有不舒服过。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身上永远是干干爽爽最舒适的状态。
　　秦仄归会过来喊他起床，然后带着睡眼朦胧的方印去卫生间洗漱。牙膏是挤好了放在杯子上的，他拿起来塞嘴巴里就好了。
　　床头放着甜腻腻的蜂蜜水，餐厅里有适温的早点，窗户被早起的秦仄归打开通过风，房间里充满了新鲜的生机。
　　秦仄归塞给他的每一样食物，都是被打开的状态，直接就可以食用。
　　他不声不响做得太过自然，没让方印觉出来哪怕一点儿刻意和不自在。
　　但是钟子宴不一样。
　　钟子宴头一次见这样儿的。
　　他粘秦桑，都没这两个大男人黏黏糊糊。那个相处的状态越看越不对劲儿。但是他和小桑是情侣，这俩这样算是什么？
　　在秦仄归再一次伸手极其自然的蹭掉了方印脸上沾染的酱汁时，钟子宴终于忍不住开口嘲讽道：“特么的，真辣眼睛。你俩这大老爷们儿可真有意思，天天就凑在一起卿卿我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情侣呢。哪有你们这样的队友。”
　　钟子宴说完之后，冲着他俩充满恶意和挑衅地笑了笑，贱嗖嗖的看起来分外欠揍。他觉得他这么膈应两个人，只要是个直男都会生气。只要这两个人生气了，钟子宴就觉得痛快和开心。
　　想到这儿，钟子宴笑得更欢了。
　　不行，这个贱说什么他都要犯一犯。
　　预想中恼羞成怒的谩骂没有响起，秦仄归低着头压根没搭理他，倒是方印看向了他皱着眉沉默不语。仔细看的话，能够发现青年肉乎乎的耳垂下缀着一抹漫开来的红，像是三月鲜艳欲滴的桃林。嫩呼呼的好看得紧。
　　可惜被藏在了鬓发之后，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
　　诡异的沉默出乎钟子宴的意料。
　　男人原本嘲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荡着。
　　方印的缄默不语，秦仄归的泰然自如，已经许祀瑞明晃晃怀疑的眼神，眼里的大字就快要刻在脑门儿上了“你不会才看出来吧？”。
　　一瞬间，钟子宴觉得自己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又有一种被轻视了的怒意涌了上来，他瞪了许祀瑞一眼。但是人类刻在DNA里的吃瓜本能让他暂时克服了对许祀瑞的不满，他没工夫和那小病秧子计较。
　　“不是吧？你俩到底是情侣还是队友啊？”
　　问的略显八卦，但是钟子宴问的坦坦荡荡。
　　“情侣。”这是方印说的。
　　“队友。”这是秦仄归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钟子宴沉默了。
　　就连许祀瑞也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
　　方印嘴角一抽，和秦仄归对视了一眼，分明的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点点呆滞的错愕。
　　他叹了口气，打算补救：“好吧，是队友。”
　　“是，是情侣。”秦仄归的声音再一次同时响了起来，将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推向了另一个高峰。
　　钟子宴无语的撇了撇嘴，深吸了一口气：“你俩要不商量好了再来告诉我？”
　　方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看着秦仄归无奈的摇了摇头，满脸的宠溺：“是情侣。他比较害羞。”
　　说完一瞬不瞬的看着秦仄归。
　　戏已经到这儿了。
　　秦仄归他就算是硬着头皮也得演下去。
　　于是钟子宴就眼见着这个冷漠大汉脸上出现了一点近乎扭曲的可以面前称之为羞涩的笑容，重新低了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还硬生生憋出了两抹羞涩的红晕。
　　艹！真特么吓人！
　　比人寰还吓人。
　　钟子宴没眼再直视着近乎惊悚的一幕，胡乱点头移开了目光。
　　饭后小憩。
　　秦仄归和方印负责执勤。
　　等到避开了钟子宴的视线，秦仄归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最终还是没能够忍住，闷闷问道：“为什么？”
　　方印一下就懂了，心虚的摸了摸鼻尖，说道：“如果我们是情侣关系的话，私下里说些悄悄话或者凑在一起做些什么更好找理由解释，也不容易露馅儿。我就一时口快答了。没想到让你为难了。抱歉。”
　　原来……是因为这样吗？
　　雀跃的心情冷却下来，麻麻的有些失落。
　　秦仄归垂了眼睛，没吭声。他承认方印说得有些道理。两个人过于频繁亲密的悄悄话是容易引起钟子宴的怀疑。
　　过了片刻，闷闷嗯了声：“没为难。”
　　秦仄归不看方印，一直垂了个脑袋。
　　他情绪很低。
　　方印抿了抿唇。原来对于现在的秦仄归来说，和他假装情侣会……这么不开心吗？
　　【作话】
　　秦仄归：好难过～老婆只是为了任务。老婆不爱我了QAQ


第七十五章 哥哥，冷冷，抱抱
　　不管秦仄归愿不愿意，他们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没再收回来的可能性。
　　这事儿倒是方印做得不妥，也没能提前和秦仄归商量好。一方面是他思虑不周，一方面也是他下意识的以为……秦仄归不会如此抗拒这件事情。
　　现在看着男人颇为低落的眉眼，方印心虚的不得了。
　　他匆匆忙忙的道了歉，忽略了心底那点儿隐秘的不愉快。随便找了个话题将这一篇草草掀过不谈。
　　两个人的心路历程像是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一样曲折，但是并不妨碍他们之后在钟子宴面前的伪装。
　　原本偷偷摸摸的接触和私语变得光明正大。
　　方印有了正当理由去找秦仄归咬耳朵说悄悄话话，还能借着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时不时和赵书意她们进行沟通。
　　钟子宴看他们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忍直视，到后来变得暧昧探究。好几次方印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钟子宴就又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
　　一路上每天揣着八百个心眼子，也只有许祀瑞是真的以为他们是和平相处了吧？
　　七天的免疫期实在是短的可怜，他们从出云镇前往柳江寻找许祀瑞的时候，就已经浪费过多的时间了，剩下的几天紧赶慢赶，也没能追得上赵书意他们。
　　倒是许祀瑞在高强度的赶路途中又烧了起来。
　　秦仄归和钟子宴的伤口情况也算不上好，虽然都勉强结了痂，可是血痂并不稳固，周围又都红肿的厉害。明显是有感染的趋向，即便是涂了药也不好使。
　　这样的伤口末世之前秦仄归是不会放在眼里的。但是大雾之中，体制增强的同时，伤后反而好的更加缓慢了。
　　第三重幻境如约而至。
　　并没有因为他们有三个伤员就温柔上许多。
　　开门后选路的时候，几个人再一次发生了分歧。
　　“许祀瑞，你来选。”方印早就了解过了，许祀瑞的异能就是用来干这个的，这或许是他在大雾之中异能最有用的时刻了。
　　钟子宴眼神一横制止了许祀瑞的动作：“啧，干嘛让那个小废物选啊？”
　　许祀瑞面色一白，嘴张了张想要辩驳，又被过于凶狠的眼神吓了回去。
　　呜呜呜~他怂，他不敢惹这个疯子。
　　小孩儿回过头，看着方印，眼里全是无措。
　　方印抱臂不耐烦道：“那你说谁来？”
　　一路上，钟子宴诸如此类找茬的话语数不胜数，甚至多次想要带着秦桑的项链偷偷跑路，都被秦仄归抓了个正着。
　　他成天无理取闹，方印本就疲惫的精神雪上加霜，再温良的脾气也被他折腾出了火气。
　　“我来。”钟子宴眼珠子一转，笑呵呵的打算往前走，被横在胸口的唐刀拦了个正着。头次还没进幻境呢，秦仄归就召出了武器。
　　方印看着他，歪头笑了笑：“这里总共四个人，我和老秦都同意让许祀瑞来选，三比一，多胜少。”
　　显然，这个说法钟子宴不服，他一提气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方印轻轻攘了一下许祀瑞的肩膀让他赶紧选。
　　“不乐意走着条路你就自个儿出去重新开个门儿去。”方印睨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讽道。
　　他说得轻巧，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哪儿还有机会再找一道门重开呐。
　　钟子宴“哼”了声，冷笑着没搭话。
　　眼前一黑。原来是许祀瑞做了选择。
　　短暂的失去了五感，又重归正常。
　　方印知道，这是第三重幻境正式开启了。
　　好像是……躺着的。
　　他睁开眼，却发现入目还是一片黑暗。沉寂得像是冥河路上粘稠的黑水，带着死气和腐朽的味道。
　　空气冷得呛人，即便看不见，方印也知道自己现在呼出来的气体必定结了霜。
　　怎么这么冷？这一次他的出生点到底是什么地方，不会是进到冰箱里了吧？
　　方印抬手试探着触碰了一下周遭的环境。他都已经脑补出自己可能会摸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了。
　　他咬着下唇，手指颤得厉害。结果黑暗里只触到了冰冷的壁。
　　金属的。
　　好凉。
　　他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的离谱猜测可能是真的。他好像真的是在冰箱之类的东西里。
　　或者是大型冷冻柜之类的。
　　方印手掌灼热，融化了一小片冰凉，不过很快就被更冷的寒气覆盖。他赶忙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生怕再慢一点就被冻到上面。
　　将手上的冰凉水渍在裤腿上擦干净。
　　他得想办法赶紧出去，这里温度太低了，时间久了别说是幻境了，他人直接冻硬在里边儿了。
　　外面朦朦胧胧传来了丁零当啷的声音。
　　好像有人打架。
　　不是吧……方印闭眼暗暗啐了声晦气，一时之间摸索的手有些进退两难，他不觉得现在是一个出去的好时机。
　　外面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听这个打架的声响儿应该不简单。方印发出什么动静反而可能惊动吸引了对方。
　　可是真的太冷了。方印不可控制的哆哆嗦嗦，他身上只穿了薄薄的卫衣和运动裤，这片刻功夫就感觉要冻僵了。
　　“方印！”
　　他好像听见了秦仄归略显焦躁的声音。幻听了吧？对方哪儿能那么快就找到他呢。
　　方印颤了颤眼睫，感觉上面已经挂霜了。
　　头顶发出了轰隆一声巨响。
　　方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拦腰提了出来，然后闷头被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内外温差太大，这个怀抱甚至有些烫。
　　秦仄归敞着外套将他整个人不由分说裹了进去。方印舒服的眯了眯眼，昏暗的白光里看见一边还站了个似笑非笑的钟子宴。
　　他第一反应就是想撤出秦仄归的怀抱，这么紧贴的抱抱让人看见了实在是有些脸红。
　　但是他们现在是“情侣”欸。
　　方印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应当。
　　干脆又在秦仄归怀里赖了一会儿。
　　可不是他贪恋这个怀抱，实在是刚刚冻狠了。
　　方印想着，艰难转头去看他刚刚出来的地方。他倒要看看是什么地方能这么冻人！
　　哦，放尸体的冷冻柜啊。
　　还是双人的。
　　他刚刚躺的位置边上还有一具半腐烂的尸体，脑袋让开了瓢，惨不忍睹。
　　原来他刚刚闻到的冰冷腐朽味道，是这么来的啊。
　　方印笑了笑，不忍直视的闭上了眼睛。
　　淦！
　　【作话】
　　秦仄归：老婆贴贴～都是为了伪装，我可没有趁机占便宜的想法


第七十六章 垂死惊坐起
　　后脑被人按着，不容置疑的揉了揉。
　　是秦仄归。
　　“没事了。”男人低声安慰道。
　　身后的许祀瑞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看得兴致勃勃。钟子宴十分不雅观的翻了个白眼。
　　手指不自然的蜷了蜷。方印从男人的怀里退了出来。
　　明晃晃的亲密已经有这么多天了，难得的，这一次他感到有些脸热。
　　方印收回了目光，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灯光是毫无生机的白色，在偌大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微弱，并不能够完全填满这个空间。
　　导致视线所触及的画面都有些朦胧，一排一排的冰冷停尸柜，将整个房间塞得逼仄。地上有黏糊糊的血迹和不知道什么物种的断肢，总而言之，整个画面很能激起人的呕吐欲望。
　　方印不敢联想什么，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生理冲动呕在秦仄归身上。
　　“什么情况？”
　　方印努力忽视周围黏糊糊的环境，一脸淡然的问道。
　　“医院。”秦仄归解释道。
　　许祀瑞是在一间病房里醒过来的，而钟子宴和秦仄归则是停尸房的看守。至于方印的出生地就不用细说了，只要脑子没坏，都能知道这大冰柜是用来做什么的。
　　人齐了之后，便结伴向外行去。
　　钟子宴和秦仄归不是幻境里的原住民，自然不会像是真正的停尸房看守一样，真的老老实实站岗不离开。
　　他们刷了员工卡，启动了专用电梯。
　　电梯异常宽敞，塞了四个人进去还是显得有点空荡荡的。
　　两侧的门缓缓闭合，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行，他们没有人知道在停尸房的两位看门人离开之后，冷冻柜发出了小幅度的震颤。就好像……里面的东西在挣扎一样。
　　“幸亏澄澄和小赵不在。”
　　电梯缓缓上行，方印盯着跳动的数字，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他和秦仄归对视一眼就都懂了。
　　这个幻境的主题看起来有些恐怖。那俩在的话，还不一定吵成什么样子呢。
　　就是辛苦赵书意一个人带他们了。
　　方印胡思乱想着，电梯轿厢颤了颤，稳稳停在了正一层的楼层。
　　门一打开，天光大亮。
　　顺着走廊拐过去就是大厅，熙熙攘攘，每个窗口前都挤满了人。吵得厉害，耳朵震得直发懵。
　　“这医院的时间线，不是最近两年的，可能要往前倒推五到七年。”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许祀瑞突然说道。
　　方印微微有些诧异，问道：“欸？你怎么知道？”
　　“医院我很熟悉的。全国上下能排得上名的医院我基本上都去过。”许祀瑞声音平静，阐述着他的理由，“近两年基本上都是线上挂号缴费，像这么长的人工窗口排队的场景并不常见。”
　　“嘁。看一眼就敢说得这么确定？”钟子宴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过没人搭理他。
　　许祀瑞看着方印，显然是说给他听得。某些人聒噪的声音，他并不是很在乎。
　　方印点头，保留了他推测的可能性。
　　他知道这小孩儿的身子骨差，听他说自己是泡在医院里长大的并不意外。
　　“你们好，让一下哦。”身后传来了小护士甜甜的声音。
　　方印吓了一跳，回头去看她。
　　小护士皮肤很白，左手上系着条红绳，串了三颗玉石，越发衬得她白。
　　口罩绷在脸上严严实实的，看不清脸，只能见她笑眼弯弯。
　　许祀瑞和钟子宴下意识的就让了路。
　　方印戳在原地没动，就连秦仄归拉了拉他都没拉动。
　　“请您让一下哦！我赶时间呢。”小护士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温声细语的又重复了一遍。
　　方印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向旁边闪开来：“抱歉。”
　　小护士笑着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推着小推车走了。背影很快就混在了医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再找不到踪迹。
　　方印回头看了看他们的来时路，说道：“那边儿，只有咱们乘坐的那一部员工电梯吧？”
　　“嗯，怎么了？”秦仄归看着他问道。
　　他记得，电梯上的按钮并不是很多，楼层间只有三层。
　　一层通往顶楼，一层通往负二层也就是停尸房，还有一层就是他们所在的这一层。
　　好怪，她是顶楼来的吗？
　　方印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自己刚刚好像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红。
　　自己的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根红绳样式的装饰品。
　　刚刚在停尸间的时候，光线太差，他没能够发现。出来之后，又一直垂着手，红绳藏在袖子底下一直没露头。
　　这一抬手，终于是发现了它的存在。
　　三颗温润玉石，居然是和刚刚小护士手上的一模一样。
　　方印瞳孔一缩，目光落到了一进大厅的医院沙盘地图上，不由分说的拉着秦仄归走了过去。
　　方印指着玻璃展柜里的沙盘拧着眉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顶楼距离一层有七层。每一层经过的时间是五秒，输入密码启动电梯需要一分钟整。电梯里贴的说明表示每次运行后，没有人在外面按，电梯就会回到负二层。我们出来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电梯下行的指示。在电梯顺畅的情况下，她至少需要两分半左右才能够抵达一层。”
　　更何况还有穿过走廊的时间。
　　他们停在走廊口说话不过是三四十秒的功夫。
　　也就是说，小护士在落后他们顶多一分多钟就从电梯里出来了。
　　她是直接从顶层飞下来的吗？能这么快。
　　“等等等……什么意思？”钟子宴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方印报的这些时间有什么意义。
　　秦仄归看着方印，瞳孔缩了缩，喃喃道：“她不是从顶楼来的。”
　　“她是从停尸间出来的！”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钟子宴稍一思索也明白了方印的意思。只剩下许祀瑞一头雾水，单单是因为一句简单的结论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方印抬手将手上的红绳给他们看，同款的手绳又是一个强有力的佐证。
　　我了个大草。
　　所以小护士是……诈尸了？！


第七十七章 稀碎
　　在方印和秦仄归短暂对视的那一秒。
　　就那一秒。
　　他们彼此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想法和情绪，接下来无需多言。近乎默契的转身奔向了那条狭长走廊尽头的电梯。
　　钟子宴稍慢了半拍，但也堪堪追了上去。唯有许祀瑞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是出于恐惧，几乎不怎么思考就跟了上去。
　　在拥挤的医院里奔跑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这里的每一个病患和家属都很着急，互不相让的希望自己能够先人一步。并不太愿意让出一条路来。
　　这让奔跑在其中的他们显得有点……莽撞和无礼。
　　不过管不了这么许多了。
　　方印甚至差点撞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奶奶，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伸手托住了对方的身子，把人重新调整回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姿态，丢下一句“抱歉”就匆匆忙忙的跑了。
　　老奶奶甚至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讲。
　　因为这一点点意外，方印慢了半拍，他到电梯口的时候，秦仄归已经在门口按了按钮了。
　　但奈何电梯的数值已经略过了他们这一层，一点一点往上叠加，直奔顶楼而去。
　　尽管他们心急如焚，却也不得不看着电梯不急不缓的运行。
　　仿佛故意和他们作对一样，电梯似乎变得缓慢无比。
　　真是急死人了！
　　在四双眼睛急切的注视着下，电梯在顶楼停了片刻，终于缓缓回到了一楼。
　　再回到停尸间的时候，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们不会再把这个冰冷昏暗的空间当作死物了。显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冷冻柜里躺着的东西就有可能爬出来。
　　和他们离开之前一般无二。
　　至少以方印的记忆力没看出一丝区别来。
　　“你确认那小护士是从这里跑出来的吗？”
　　钟子宴胆子出奇的大，他上前拉开了一格冷冻柜，看着老老实实躺在里面的尸体，青灰色毫无生机。一点儿看不出要支楞着爬起来的征兆，他不禁有些怀疑方印刚刚在大厅的时候那一通输出。
　　“确定。”回答他的倒不是方印，而是秦仄归。
　　男人不苟言笑的面容和一贯简捷笃定的语气，让这两个字莫名增加了三分说服力和可信度。
　　我又没问你……钟子宴被他的笃定搞得有几分发懵，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回怼时机。只能不甘心的咂巴了下嘴巴：“可是……”
　　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停尸房门口那个属于看门人的房间传来了清脆的电话铃声。
　　昏暗的太平间再加上突然响起的座机电话铃声。
　　怎么看都是范本恐怖小说的标准配置。
　　许祀瑞吓得一激灵，一下就将自己整个人贴到了方印身上。
　　“什么啊？”
　　许祀瑞小声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哼，胆小鬼。”
　　身后立刻传来了钟子宴傲慢的嘲讽。许祀瑞咬了咬唇无言反驳，他确确实实是害怕。
　　方印无心和钟子宴进行毫无意义的幼稚对喷。跟着秦仄归进入了那个房间。
　　房间很简陋，只有两张硬板床，和一张漆都掉秃了的桌子。
　　上面的电话此时此刻响的正欢。
　　方印抬手接了电话。
　　对面没有第一时间出声，方印将听筒拉开了一段距离，都已经准备好了要从里面听到什么恐怖的动静了。
　　“你好，是停尸间吗？请问您是秦仄归还是钟子宴先生？”
　　电话里的声音很正常，甚至还有点儿温柔。
　　声音很大，和外放差不多，另外三个人也肯定听到了。
　　方印看了眼秦仄归，在对方点头示意后，立刻大言不惭的说道：“嗯，是。我是钟子宴，怎么了吗？”
　　？？
　　哈喽你谁？放着活生生的对象在那儿不冒充，来报他的名字？
　　钟子宴一脸迷惑。
　　“哦是这样的，我们已经派人去交接工作了，请你和秦仄归先生来五楼的会议室先开个会。”
　　开会？
　　方印下意识的去看秦仄归。
　　男人对他点了点头，用嘴型无声的说道：“答应。”
　　“好的。”方印立刻一口应了下来，“请问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
　　对方立刻答道：“不需要。”
　　挂断电话之后，四个人面面相觑，方印立刻意识到自己和许祀瑞是这个房间里多出余来的人。
　　一个病房里的病人，一个冷冻柜里的“尸体”。
　　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一楼等我。”秦仄归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来和他们交接工作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方印立刻和许祀瑞乘坐电梯回到了一楼。
　　看着人来人往依旧热闹的大厅。
　　进来之后什么也没干反复乘坐电梯的方印难得有些茫然。他盯着人群，视野并不集中，散散的铺开来没有目标。
　　方印有些没话找话，便向身边的小孩儿提了问题：“为什么选这条路？你是看到了什么特别的内容吗？”
　　“嗯？”许祀瑞愣了一瞬，“没有。我用语言表达不好，就大概是这个幻境比另外一个要，怎么说呢……存活率高一些。”
　　方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谢谢。”许祀瑞低声道。
　　方印被感谢的莫名其妙，歪头去看他：“谢什么？”
　　“谢谢你信我。”许祀瑞笑了下，狐狸眼弯弯的，又有了上一个幻境里的神采。
　　方印发现，这小孩只要脱离了七杀的人，就变得没那么唯唯诺诺了，看来是被压迫了许久。
　　方印摇了摇头，刚想和他说不用谢，四处散落的视线里却突然瞟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带着手绳的医生。
　　方印基本肯定，红色手绳是太平间尸体的标志。
　　这也进一步说明了这件事情不简单。没有人会给每一具不会动的尸体做标记的。活人和死人还不好区分吗？
　　医生眼看着就要顺着人群消失了。
　　而秦仄归和钟子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居然还没上来。
　　没时间了。眼看线索又要眼睁睁的溜走了，方印咬了咬牙，说道：“等他们出来之后，告诉他们我去追人了，五楼会议室见。”
　　说完也不管许祀瑞明没明白，拔腿就追了上去。
　　再不快点，这个也要跟丢啦！


第七十八章 你碰瓷儿啊！
　　不知道是处于害怕还是担心，许祀瑞大概是想拦一下他的，伸手试图拽住方印的衣角。
　　没拽住。
　　青年离开的太快了。
　　方印没办法关照到许祀瑞的忧心忡忡，他一路跟着那名医生穿过医院的长廊。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激得方印皱了皱眉头。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下意识的想要抬手用衣袖遮着点儿鼻子，但是手指举起来的一瞬间他又顿住了，指尖搓了搓。
　　方印想起来自己刚刚前不久才从存放尸体的冷冻柜里爬出来，自己还伸手摸过那个柜子。用手和衣袖掩住鼻子的欲望一下就消散了。
　　他突然觉得，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
　　讨厌这个幻境。
　　方印忍着恶心不远不近的跟着那名医生。人群熙攘而吵闹，对方似乎有要事在身，步履匆匆没能察觉到方印的盯梢。
　　对方直奔着电梯而去。
　　在电梯门即将闭合之前，方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到了那名医生的身边，紧跟着对方蹭进了电梯里。
　　“唉你怎么回事儿？”
　　“挤什么挤啊赶着投胎？”
　　“真服了，什么人都有，年纪轻轻的一点儿素质都没有。”
　　……
　　方印过于蛮横霸道的行为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电梯门缓缓闭合之前，他还能听见外面那些被他挤开的人在骂骂咧咧的说些什么。
　　电梯里也有不少人在看他。
　　头一次被人近乎当面吐槽没素质的方老师，不自然的抬头眨了眨眼睛，假装自己是个聋子一样听不见。凭借着自己的厚脸皮面不改色在人群的注视下站得稳稳的。
　　双手交叠着自然垂在了身前。这个姿势能够很好的掩饰住他手腕上的手绳。他之前尝试了一下，这玩意儿没有办法强行取下，应该是什么关键性线索。
　　方印还不想被人发现这东西在他手腕上也有一根。尤其是不想被近在咫尺的医生发现。
　　贴的近了，方印能够看到对方的皮肤在白炽灯下白得不像话，甚至泛着一点点青。这样的皮肤看着就让人觉得寒，仿佛没有什么温度。
　　和小护士的一样。
　　就好像……死人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在封闭的电梯轿厢里，方印甚至在消毒水的掩盖之下闻到了一点儿腥臭干枯的腐朽气息。
　　电梯“叮”的一下到了楼层，有几个人从后面推推挤挤的往出走。方印余光瞥了眼跟踪目标，发现他并没有动身的意思，只是低着头盯着白大褂上的袖扣发呆。
　　他不在这一层下。
　　方印收回了眼神，往旁边缩了缩身子，让出一条路来让后面要下去的人勉强通过。被挤的往旁边踉跄了一下。
　　他旁边站着的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小姑娘。再挤，他都要贴在人家身上了。方印皱着眉，不得不松开了握在左手手腕上的手，及时的在电梯壁上撑了下。
　　小姑娘缩了缩脖子，低着头整个往后贴着，恨不得整个人直接和电梯壁融为一体。
　　方印错开了眼神，避免两个人对视尬尴。
　　上下的人群终于归置好了。方印可以勉强站直回去，他松了口气，重新握上了左手腕。
　　也不知道他在哪一层下。
　　方印无意识的搓动着手腕，这么想着。余光跟着思绪再去扫刚刚医生站着的那个位置。
　　！
　　人呢？
　　那么大一个人呢？
　　方印眼睛瞪大了下，连忙晃着脑袋确认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把人给看漏了。随着他的动作，身子来回晃来晃去，明显听到了周遭人发出的类似于“啧啧”一样不耐烦的声音。
　　没有。
　　对方察觉到自己的盯梢了。并且借着刚刚上下人的混乱时刻，趁机离开了电梯。
　　“等下！”
　　电梯门马上就要闭合了。
　　方印不要命的将手伸了出去，握住了门的边缘，只差一点就要挤到他的手了。甚至方印已经感受到了门闭合的压力。
　　还好医院的电梯质量不错，感应灵敏，要紧关头被卡了一下也能及时停下，然后被迫重新打开。
　　“你做什么！手不要了？”
　　方印自己觉得不要紧，倒是给负责按电梯的电梯司机吓得不轻，阿姨声音一下拔高了好几个度，听起来有些尖锐。
　　“抱歉抱歉。我下电梯。”方印丢下一句心不诚的道歉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他这个行为，指定是要挨骂的。太危险了，手很容易被反应不过来的电梯夹住。
　　但是方印管不了这么多了。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方印一连做了两件平时根本不会做的事情。
　　那个医生大概是觉得已经甩掉了方印，从电梯出来之后走得不算快，方印踮着脚眺望，一下就在人群里捕捉到了那一身白大褂。
　　前面转角，医生突然拐了进去，进入了方印的视觉盲区。
　　方印拔腿追了过去。
　　那边是一片开阔的候诊区，心脏外科和牙科。
　　他再一次丧失了目标。
　　不知道医生具体去得是哪一个科室，分诊台的护士一个一个卡着患者，方印没有号，随随便便是进不去的。
　　还是跟丢了。
　　方印懊恼的拍了下额头。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无功而返。
　　方印没脸再去乘坐电梯，还好距离五楼也没几层了，他直接钻进了楼梯间往上走去。
　　刚刚踏进冷飕飕的楼梯间，方印就感觉有一道风从后脑勺扫了过来。他一矮身躲了过去，发现之前那个小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伏在了门后面。
　　一击不成，手里的手术刀一转又朝着方印的喉管划了过来。
　　她怎么知道自己会走这里，方印向后一躲抬手轻轻松松就制住了她，同时还有余力思考这个问题。
　　小护士身高力量都比不上方印。
　　争斗过程中也一直维持着人类的模样，没有异化成人寰。所以方印没费什么力气就从她手里抢过了手术刀，然后用一只手钳住了她的胳膊。
　　方印刚想开口和她交流些什么，他想知道的很多，譬如他们到底是不是活人，譬如手腕上的红绳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只要对方是幻境里的NPC，其实会和进来的人类玩家进行交流的。
　　他还没开口，小护士就做了一件方印绝对想不到的事情。
　　她拿脖子去撞方印的刀。
　　方印往后一躲，就被她从手里下扭了出来，然后也不攻击方印，而是直直冲向了楼梯。
　　医院的楼梯是三折楼梯，中间有一个呈方形的巨大空间，直上直下，从地面通到顶。小护士从那个空间一头扎了下去。
　　“砰”地一声巨响。
　　重物落地的声音。
　　？
　　方印手里还拿着刀，维持着刚刚的动作。
　　他甚至有些懵。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她这是，她这是在碰瓷儿啊！


第七十九章 谁？谁有病？
　　太突然了。
　　从小护士突然出现背刺他到果断跳楼，前后不过三分钟不到。
　　突然到像是在做梦一样。
　　方印大概反应了有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甚至还握着那把从小护士手里抢过来的刀。
　　卧……槽？
　　还能这样？
　　方印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立刻去看下面的情况。他不敢凑太近，害怕身后突然再窜出来一个把他也推下去。
　　楼梯间里光线很差，最底部的情况方印站在楼上看不太清楚。
　　他不愿意冒险将身子探出去查看情况，但是也不能就这么草率的一走了之。
　　楼梯幽长盘旋而上。方印扶着楼梯抬头往上看了看。已经这么久了，秦仄归和钟子宴的交接工作怎么也该做完了，说不准现在人已经在五楼会议室了。
　　他收回了视线，幽怨的看了眼楼梯，死长死长的。
　　有件事情他必须要确认一下。
　　方印抵达一楼的时候没花多长时间。路上遇到几个上下飞快爬楼赶路的患者，方印观他们脸上全无异色，丝毫没有在楼下看到尸体的惊慌。
　　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楼下很干净。
　　小护士从上面跳下来像是摔到了异空间里一样，直接消失不见了。完全没有方印想象中尸体横陈的模样。
　　方印走了过去，在其他人打量的眼光里蹲了下去，表情淡定，旁若无物的用指尖捻了捻在地面上的可疑痕迹。
　　尘土混杂着不明物体，暗红色的痕迹。
　　方印撇了撇嘴忍着恶心嗅了一下。一股陈旧的腐朽血腥气。
　　像是糜烂的血液，不再鲜红汩汩流淌。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立刻让人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不美好的画面：凝固了的血块，在空气中不断腐化，就那么暴露着放置了许久，直到上面生出了蛆，盘旋着苍蝇。
　　方印被自己的脑补恶心到了，胃囊狠狠的收缩了一下，抽搐着要造反。他急忙住脑，嫌弃的甩了甩手。
　　那痕迹应该是小护士摔下来时候留下的。
　　由重变轻，一路延伸到了楼梯间外，最后淡到消失不见。看不出具体是通向哪儿的。
　　这玩意儿摔下来也不会死，甚至挣扎着站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撤离了现场。
　　不像人寰。
　　让方印想到了以前片子里看到的丧尸。不过就小护士来看，他们似乎不会咬人。
　　还好还好。
　　看来他追着不放的那个医生似乎是什么重要人物，才会引得小护士上门来攻击他。跟丢了真的是很可惜了。
　　方印这么想着，又任劳任怨的爬上了五楼去找秦仄归他们。在一楼看到的沙盘地图自动浮现在了方印的脑子里，方印凭着走廊上的标识顺利找到了电话里所说的会议室。
　　门是紧闭着的，能够听得到里面有零零碎碎的谈话声。
　　方印不敢贸然开门。就在附近晃悠着，目光却始终黏在会议室的门上。他看到了医院的墙上贴着有关优秀医护人员的介绍还有一些健康小常识。
　　用来等待打发时间，方印挨个看了过去。
　　五楼的环境在医院里算是非常安静的一层。没有冗长的队伍，也没有嘈杂的叫喊声。会议室挨着几间办公室。走廊拐过去是心理咨询室，按照不同的功能有一整排小房间。
　　相比其他的科室，这里简直是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方印逛到一半，在墙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小护士。
　　墙壁上贴的证件照里，小护士还不是那种了无生机的青白。脸蛋健康红润，粉白粉白的看着像是撒了桃花粉的糯米团子，脸颊肉嘟嘟的，让人心生亲切。
　　这个模样做护士很讨巧，上至八十，下至八岁，应该都很喜欢这种可爱的小姑娘。
　　小护士笑得很灿烂，眸光灿若星河，都是幸福的模样。和其他照片里的假笑很不同。
　　“年度十佳护士，刘瑶，25岁。”
　　方印看着她照片下面的介绍。他捏着下巴摩挲了下，这不会就是这个幻境里的中心NPC吧？
　　“方印……”
　　方印听到了许祀瑞的声音，立刻回头，就看见那小孩儿做贼似的缩在墙角，探出了个脑袋朝他招了招手。
　　略略浏览了一下墙面上剩余的信息，方印朝着许祀瑞走了过去：“怎么待在这儿？”
　　“在等你。秦哥出来之后发现你不在，脸色不太好看。我把你的原话传给了他，他什么也没说，是不是生气了啊？”许祀瑞一个人在走廊里等了好一会儿，生怕又从哪儿蹦出来一个小护士那样的活死人，此时看到方印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简直是热泪盈眶。
　　“你还能看出来秦仄归的脸色？他不一直就板了张脸吗？”方印挑了挑眉，有些惊异许祀瑞的敏锐。
　　连他都是在和秦仄归认识许久之后才能够依稀辨认出一两分他的情绪。
　　直到现在，他还时常猜不透那人的心思。
　　方印觉得惊奇，许祀瑞也这么觉得。他瞪大了眼，有些怀疑方印是不是都没见过他不在秦仄归身边的时候，那个冰疙瘩是什么气场什么表情啊？
　　就跟拔了电池的机器人一样。
　　这难道很难分辨？
　　许祀瑞问得真诚，倒还真是把方印问住了。
　　“那我上哪儿知道去。”方印认真回忆了下，实在想不出秦仄归的脸色还能再严肃到哪儿去。
　　平时就已经很不苟言笑了吧？
　　方印这么想着，倒是真有点儿好奇，他不在的时候，秦仄归是个什么样的表情了。
　　五楼实在是太过空荡。
　　方印和许祀瑞在走廊里闲逛着，过分显眼了些，没一会儿就被出来打水的心理医生逮了个正着。
　　“你们两个……是来？”架着眼镜的低马尾女医生歪了歪头看向他们。那通身的气质，有点儿像赵书意。
　　许久没见了，还有点儿怀念赵书意他们。
　　方印一边想着，伸手搭在许祀瑞的后背，猛地把他往前推了推：“昂医生你好。我朋友，看病。最近看起来整天要死不活的，带他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
　　？许祀瑞回头看他，满头问号。
　　“那怎么不进来？他怎么也不说话？”女医生握着保温杯，疑惑道。
　　“害，他社恐。”方印一拍手，大概是上个幻境受了沈秋白的影响，瞎话张嘴就来。眼神真诚，脸不红气不粗。


第八十章 最佳演员许祀瑞
　　女医师打量了他俩一眼，手里的保温杯抵着下巴歪了歪头，笑呵呵的问许祀瑞：“是你……想来心理咨询室聊一聊？”
　　“是。”许祀瑞被推了出来，只能赶鸭子上架，老实巴交的点了点头，垂着眼皮不去直视那个女医师，尽力呈现出一副自闭小孩的模样。
　　女医师点了点头，冲治疗室抬抬下巴，说道：“行，我先去接杯水。你进去随便坐，不用紧张昂。把病历本和身份卡准备好，一会儿我看你挂号信息的时候要用。”
　　糟糕，把挂号这事儿给忘了。
　　许祀瑞的人设是个病患，但不知道是什么病。至于方印，这一次应该是个已经死透了的黑户，估计户头都让销了，更别说病历之类的身份信息了。
　　“昂那个……医生，我，昂我是偷偷带我朋友出来的，我们没有钱挂号。”方印嘴唇翕动，飞快找了个理由，表情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说到最后，由于心虚和理亏，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反正他们只是找个理由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五楼，又不是真的想要看病。赶紧把人糊弄走了才好。
　　没想到方印这话一说出来，刚走出两步的女医师又退了回去，拧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
　　许祀瑞还是垂着脑袋一言不发，明明长了双勾人的狐狸眼，周身的气质却是像只怕生的兔子。
　　“没挂号？”女医师一言难尽的又重复了一遍，看许祀瑞那个可怜样子，无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说道：“先进去坐吧。反正也没有人来，就当是聊聊天儿。不收你们钱。”
　　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噔噔噔踩着她的高跟鞋往水房去了。
　　？这心理医生是菩萨转世吗？还能让他们白嫖着。
　　“怎么办？进去吗？”许祀瑞看人走了，这才抬起了脑袋，一脸为难看着方印。
　　虽然刚刚情急之下，方印把他推了出去，但是小孩儿脸上没有一点儿埋怨的表情，倒是搞得方印有点儿愧疚。
　　不过这点儿小愧疚在方印心里存活了大概一秒钟不到，他就压低了声音凑在许祀瑞耳边出坏主意：“你一会儿和她闲聊几句，配合我套套信息。他们医院有一个十佳护士叫刘瑶。往她身上问。就说，刘瑶是咱们同学的姐姐。听说她在这个医院工作。”
　　方印眼珠子一转，就编了一套身份套在了他和许祀瑞身上，末了又想了想旁的细枝末节，补充道：“别紧张，她到底是搞心理学的，你太紧张了她能看出来。我先来和她套话，不行了咱们就退出来。别耽误太久时间。”
　　回头看了看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方印觉得一时半刻那两个人应该也结束不了。如果能够套出些信息就是赚到了。怎么说都是一个医院里的，刘瑶是上过墙的优秀员工，多多少少应该也知道些。
　　女医师回来的很快。看见沙发上端坐的两个人，分别给他们倒了水，笑道：“别紧张。小伙子最近有什么烦恼，可以放松些聊一聊。就当是普通的聊天。”
　　“我，总是睡不着。有时候感觉似梦非醒的，明明睡着了但是却能听到外界的声音。而且不怎么想要吃东西。”许祀瑞垂着眼睛，抠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很低。
　　“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一样，什么用都没有。别人总喜欢叫我拖油瓶，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许祀瑞的声音很小。
　　女医师很安静的听着他自我剖白，没有打断。方印原本打算胡扯圆场的词儿也都咽了回去，有些愣怔的看着许祀瑞。
　　这小孩儿垂着脑袋，露出了一截脆弱的脖子，仿佛一折就会断一样。他大概还在烧，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但是嘴唇却毫无血色。
　　方印甚至有些分不清楚他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得陈述自己的心绪。他应聘教师岗的时候怎么也得学一些心理学方面的知识。最基础的常识告诉方印，这孩子似乎是有点微笑抑郁的倾向。
　　但是又不像。
　　哪有抑郁症患者就这么毫不介意的轻飘飘对着一个陌生人就直接吐露心声了。更何况这个陌生人还是一个幻境里的NPC。
　　如果是演出来的……方印都想夸他一句“天生的演员”了。
　　两个人聊得格外融洽，几乎没方印什么事情，他只需要安静的坐在那里就可以了。如果他们今天真的是来进行心理治疗的，这样最好不过。可是他们不是。幻境里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七十二个小时，三天左右，禁不起他们这么耗。
　　方印看了看房间里的挂钟，已经过去快多半个小时了。他不着痕迹的用手戳了戳许祀瑞的后背，示意他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姐姐，我……有点儿累了。”许祀瑞突然说道。
　　女医师微微一愣，睁大了眼睛，笑了笑：“好，那你是想要歇一歇继续，还是怎样呢？”
　　“我想回去休息了。”许祀瑞说道。
　　女医师点了点头，说道：“好。下次和你的监护人沟通一下，让他们带你来进行系统的咨询。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不过别太有压力。”
　　“对了。”许祀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您知道这里有一名护士叫刘瑶吗？”
　　女医师的笑容突然僵硬在了脸上，看着许祀瑞和方印，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不认识。”
　　她在说谎。
　　刘瑶这个名字太过大众了，方印早就注意到，这个医院的任职人员中不止一个刘瑶。女医师不可能一个都不认识。她连他们问的是哪一个都不想了解，直接从根上否认了。
　　“十佳护士刘瑶，姐姐你真的没听说过吗？”方印看着她笑眯眯的问道，只是笑意始终未达眼底。
　　“你们找她做什么？”女医师放下了茶杯，问道。
　　“她……”
　　许祀瑞突然抢在了方印之前说道：“她，她之前在我住院的时候照顾过我。我想看看她。”
　　和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不一样。
　　女医师盯着许祀瑞看了几秒，似乎是在辨认真伪。半响之后，她叹了口气：“要是每个患者都像你一样这么有良心就好了。”
　　“她，死了。前几天发生了一场意外。很不幸。你可能再看不到她了。”
　　刘瑶……死于一场医闹。


第八十一章 浅浅画个大饼
　　“你既然是刘瑶护理过的病人，那你一定知道，她……是个很温柔的姑娘。”女医师歪了歪头，眼里满是遗憾。
　　她看着许祀瑞，犹豫了片刻，还是对他们透露了些许关于刘瑶的信息。尽管这些内容，现在对于医院里的每个医生来说，都是默契避而不谈的部分。
　　刘瑶是一年半以前入职成为正式的医护人员的。小姑娘热情积极，爱岗敬业，正好碰上了新人的一个评选活动。不出意外的拿了一个十佳护士的头衔。
　　各个科室和刘瑶打过交道的人，基本都能记住这小姑娘。模样生得标志乖巧，人也温柔，很有亲和力。说是医院护士里的门面担当也不为过。人缘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刘瑶出事儿那天，是一个很平常的工作日。
　　对大部分医院的从业人员来说，那一天一如往常一样，忙碌，疲惫，永远接不完的诊，和无穷无尽的病。
　　对着一张张报告化验单，做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正确判断。
　　对于刘瑶的男朋友来说，那一天，是很特殊的一天。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失败的外科手术。连续近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但是手术失败了。
　　患者在来时路上耽误了太多的时间，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机会。他们拼尽全力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去抢救，还是没能够从死神手里挣回一条人命。
　　手术室夜里开始的。人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赶着上了手术台。结束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
　　刘瑶到的时候，她男朋友正在一脸疲倦的跟患者家属致歉。
　　其实这件事情，后来很多人都讨论过。和他们没什么关系。是家属患者没能遵循医嘱，事后出现问题也没能及时送医，这是导致最后结果的主要原因。
　　可是患者家属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非要讨一个说法。当时被人拉住劝下了。他们都以为结束了。
　　两天后的兜头而下的强酸，三死五伤，是医院有史以来面临的最严重的一次医闹。
　　在那次事故中，他们损失了两名优秀的护士和一名堪称精英的外科医生。还有一名医生才刚刚踏上手术台没多久，就因伤永远也握不了手术刀了。
　　刘瑶和她的男朋友，就在其中。很不幸，都没活下来。
　　“他们要是都像你这么有良心就好了。不求说是常回来看看，起码应该是有尊重和信任的。可是就连这些，有的患者也很难给到医生和护士。不遵循医嘱都是常态，很多情况医院给出的建议可能还不如他们从不知道哪儿搜刮到的一个土偏方更能够得到他们的信任。”
　　女医师垂着眼睛，神情落寞，有些自嘲的说道。
　　恶劣的医患关系，会给本就艰难的治疗道路上再压上一座山。
　　阳光灿烂而温煦，女孩儿原本有着最明亮的未来和最幸福的生活。志趣相投的爱人，前途光明的事业，老天给了她丰厚的前半生，却又吝啬的收走了剩下时间。
　　所有的笑容与善意都停留在了那抹灿烂晚霞里，暮云重重压半山，长天里的红，成了他们最后看到的颜色。
　　惊呼、喧闹、流言与悲喜，都与他们再没了关系，逝去的灵魂感受不到人间的热闹，没了，就是没了。
　　“抱歉……我不知道。”许祀瑞没想到会问出这么一个故事。
　　神情微怔，半响后木讷的道了一个歉。
　　女医师回过了神，自知兴头上有些失言，对许祀瑞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很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小朋友，要记得再来哦。”
　　大概是察觉到了许祀瑞的心理状况实在算不上好，尽管状态放松，女医师也还是在鼓励着他以后能够来继续就诊。
　　从心理诊疗室出来之后，会议室还是没有半点儿动静儿。方印带着许祀瑞绕了一圈，佯装下楼，最后又绕回了刘瑶挂在墙上的那张画像前。
　　“越来越完整了……”
　　方印仰头盯着刘瑶的眼睛在看，有一瞬间，他恍然觉得画上那双含带春风的笑眼也垂眸同他对视了一眼。
　　她红润的笑脸让人联想不到面色青白骇人的小护士。
　　许祀瑞捂着嘴巴在咳嗽，没听清他的低语，问道：“咳，什么？咳咳咳……”
　　“我是说，随着幻境重数的叠加，里面的内容，越来越完整了。故事，背景，人物……都逐渐的，变得像一个真实的世界一样。饱满，复杂……真实。”
　　方印眼睛依旧落在刘瑶的脸上。
　　幻境里……真的都是假的吗？
　　清晰的虚假。
　　再往后些，他真的……还能分辨出来吗？
　　方印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赶走了里面的悲春伤秋，转头看向了许祀瑞，说道：“刘瑶的故事听起来，所蕴含的恨意不会比上一次的王一少。也不知道她都会做些什么。等秦仄归出来之后，听听里面都发生了什么再做打算吧。”
　　他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往身后的墙壁一靠，微仰着头抵住了墙壁，问道：“你刚刚在里面的表现很好。帮了很大的忙。”
　　虽然和之前商量好的说辞不一样。但是许祀瑞一个人处理的很好，没在那个心理医生面前露出任何的破绽。
　　他似乎很懂的应付对方，对于每一个提问都恰到好处的回答。连方印自己上都未必能伪装的这么好。
　　“真的吗？”许祀瑞看起来很少接受夸奖，脸一下烧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看起来有些无措。
　　“你的抑郁症……”方印犹豫了一下，问道。
　　“已经很好了。”许祀瑞突然抬了头，急切的回答道，像是生怕对方嫌弃，从而丢下他不管一样。他说道：“我之前，就是在起雾之前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快好了。”
　　别放弃我。
　　方印不知道怎么得，就好像听到了他的潜台词。
　　这小孩……很没有安全感。
　　“黎明星有个很出色的医生，我不知道她具体是什么方向的，但是等回去之后，可以找她试一试。或许有帮助。”方印没做什么承诺，只是适当的给小朋友画了一个大饼。
　　这饼的效果似乎不错，方印明显看到了他眼里亮起来的眸光。


第八十二章 等会儿想，来人了
　　走廊墙壁上的信息方印来来回回的看，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几乎是将上面的每一个墨点的位置的都记忆的清清楚楚。
　　方印靠在墙壁上，脑袋抵在上面，长长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着：“怎么需要这么久。”
　　“可能……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许祀瑞头有些晕，在他旁边靠着墙壁缓缓的蹲了下来，在地面上缩成了一小团。
　　像个小鹌鹑。
　　方印垂着的手一探，贴上了他的额头。
　　不是很烫，应该没烧。
　　“累了？”
　　方印猜测道。
　　许祀瑞摇了摇头，在方印探完他的额温之后又将脑袋埋到了自己的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没关系，就是有些晕。我缓一缓就好了。以前经常这样，不碍事儿的。”
　　方印等得有些无聊，索性双手一揣兜儿，跟许祀瑞唠起了磕：“以前是？”
　　“生活正常的时候。”许祀瑞自然而然的接过了话茬，“我早产，身体从小都不好。头晕什么的很常见。医院也查不出什么毛病，就说是，体质不好，虚。”
　　“后来，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听得，给我找了个老道士，送到观里待了几年。还别说，虽然身体还是虚，但是那几年我没得过什么大病，药也很少吃，居然平安无事的长大了。而且在观里学了不少东西。”
　　“等到了上学的年纪，就在里面住的少了，再后来师傅上了年纪，辞世而去，我就基本没怎么回去过了。开个小店儿，给人算算风水，测测字儿什么的，挣得那点儿小钱全塞给医院了。”
　　许祀瑞蹲麻了，索性顺着墙根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仰头看了眼方印，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
　　“你多大年纪啊？”方印看着这小孩儿，有些意外。他脸嫩，看起来甚至有点儿像个未成年。
　　“20。”许祀瑞答道，“高中毕业，就没再读了。我身体情况不允许。”
　　大概是刚刚在心理诊疗室的气氛激起了许祀瑞的倾诉欲，他话比平时多了很多。反正傻站着也没事情干，方印就听他絮絮叨叨的说。
　　恍然间，就像是回到了当初他在办公室的时候，时而有半大的孩子犯了错，垂着脑袋来他跟前做自我检讨。
　　方印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被他勾起了几分惆怅。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祀瑞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方印以为他在酝酿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出来异常。
　　一低头就看见小孩儿直勾勾的看他，眼眶很红。
　　“方印哥，我想家了。”
　　说着眨巴眨巴了眼睛，眼瞅着金豆子就要掉出来了。
　　方印想安慰他些什么，却是有些词穷。
　　其实他们都一样，突如其来的大雾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拖着他们往下，前路模糊，尽头未知。小命吊在刀尖上，说不定哪天不清不楚就没了。
　　囿于生的牢笼里，疲于挣扎。
　　窥不得曙光，看不见希望，如浮萍般漂浮不定。
　　黎明星光……也照不亮方向。
　　方印能言善辩惯了，难得沉默。他想到了秦仄归，学着他的样子，手掌在许祀瑞头上压了压。
　　像是安抚小动物那样。
　　伤感还没倾泻完，方印突然听到了心理治疗室那边传来了声响，听起来是那女医师出来的动静儿。方印情绪不上不下的卡在那里，无奈的长叹了声儿，只能委屈巴巴的把丰富情感都咽了回去。
　　“先别想了，躲躲。再被看见就解释不清了。”方印翻了个白眼儿，提着许祀瑞的衣领子拎鸡崽一样把人拉到了视野盲区。
　　女医师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白大褂已经脱了下来，换了常服乘坐楼梯下了楼。
　　是下班的时间到了吗？
　　方印找不到能够看时间的，只能胡乱猜测。
　　安静了好久的会议室门终于有了动静儿，“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的人三三两两出来，秦仄归和钟子宴走在最后面。
　　秦仄归环顾了一圈，眼神在方印他们缩着的地方多停留了两秒。莫名其妙的，方印就觉得他已经知道他们的位置了。
　　果不其然，他们走得很慢，把人糊弄走了之后，直奔这个角落而来。
　　“你怎么发现我的？”猜测变成了现实，方印还有点儿不可置信，他之前明明看过，这个角落很隐蔽，在走廊的视角上除非走近了不然不会发现有人的。而且和楼梯间方向相反，藏人的好地方。
　　秦仄归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发现他在这里了呢？
　　“直觉。”秦仄归避开了方印探究的眼神，像是转模型一样，摆弄着，强迫方印在他面前转了一整圈，似乎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衣角上有两滴不太明显的血迹，秦仄归眉头一缩，指着问道：“受伤了？”
　　“啊？”方印顺着他的手去看，才发现那里有两滴血，他自己都没发现，“昂，没有啊，在哪儿沾得吧。我没事儿，你们怎么样啊？说什么了，怎么这么久。”
　　“喏。”钟子宴一甩手将一叠A4纸打印的资料卷着递到了方印面前，“听你那哑巴对象说话真费劲，你快自己看吧。会议记录。里面都有了。一边走一边说。”
　　哑巴对象……
　　虽然有些冒犯。但是方印居然觉得用哑巴两个字来形容秦仄归这个闷葫芦似乎，还有点儿准确。
　　但是自己可以嫌弃他话少，钟子宴可没有资格对着秦仄归指指点点。
　　方印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似乎隐隐有一点儿护犊子的属性在身上。
　　他毫不客气的抽走了钟子宴手里的会议记录，瞪了他一眼：“就你会说，家住敦煌吗？话那么多。”
　　“哎你……”钟子宴一瞪眼，就收到了六双眼睛的瞪视，尤其是秦仄归，仿佛他要是敢骂方印一句，现在就能和他提刀干起来一样。……他又硬生生把气咽了回去。
　　幻境里不适宜打架吵闹，太浪费时间，都谁都没有好处。
　　要不是秦桑，这三个人烦人家伙早就死八百回了。钟子宴想着，烦躁的情绪在他胸腔横冲直撞找不到宣泄口。眼角下原本不会在幻境里出现的六芒星印记居然短暂的浮现出来两秒。
　　方印和许祀瑞低着脑袋看会议记录，秦仄归正盯着方印看，等他抬头的时候，印记已经散去了。
　　刚刚那一幕……似乎没人看到。


第八十三章 我瞎猜的，别多想
　　“不看了，我不看了！一盒药好几百，那他们怎么不去抢啊？”
　　“那药里嵌金子了？那么贵。”
　　老人胳膊上的滞留针还没有拆掉，拉着儿子的胳膊直嚷嚷。人来人往的，难免注意到他们。
　　手里还捏着今天刚出来的检查报告，男人扶着老太太，眉头拧出了川字，古铜色的脸庞被来回打量的目光刺激的有些红。
　　男人握住老太太的手，小声的哄着：“妈，妈咱小点儿声，这检查结果说了，没恶化。咱得继续吃药。才能好。”
　　“吃了快半年了。”
　　老人的浑浊眼珠里泛上来些湿意，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拘着苍老的魂灵，化不开对尘世的眷恋。
　　“咱家钱都吃没了。”老太太颤巍巍的拉着男人的手，“房子要是卖了，你和你媳妇儿还有妞儿住哪儿？妞儿还得上学呢，你得留着钱，给妞儿上学呢。”
　　男人的眼里浮出了挣扎和痛苦，他想拉着老人的手，告诉她安心治病钱不是问题，可是他没能力也没底气说出这句话，脑子里浮现出刚上初中的女儿和眼角长了细纹的妻子。两瓣嘴唇像是涂了胶水一样死死的黏住。
　　特效药的价格，不是每个家庭都能负担的起。
　　“奶奶，要不要试一试医院新出来的药啊，是原来价格的五分之一，效果差不多呢。”小护士甜甜的声音插了进来，她将手里的药盒递给了他们，手腕上鲜艳的红绳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鲜活得像是寒冬腊月里皑皑白雪中的一点红梅。
　　小护士的笑容就好像有魔力一样，极快速的抚平了母子两人之间的焦虑，男人有些失神接过了药：“是……新药吗？”
　　“是。您可以先拿这一盒试用一下，无不良反应，就可以到药房接着取药购买了，试一试吧，效果很好的。”小护士笑着说道，说完之后没再深劝，转身就离开了。但她知道，在挣扎过后，他们一定会尝试着吃掉那盒药。
　　小护士转过身之后，眼里的温良笑意全然褪去，空留一片寒凉，冰雪败了冬梅，便只剩下天地一色的冷白。
　　这一天，有许多病人都见过这个小护士。她拿着一盒药，递给了很多人。他们不同年龄，不同体质，患着不同的病，小护士一口咬定，这是能治疗他们的新药。
　　“医院里研制出了新药，你可以试一试。”
　　住院部的长廊里，得了绝症的小男孩儿接过了她手里的药盒。枯井般的眼里重新闪烁着希冀。
　　“别怕，这个药很便宜，不会给他们造成负担的，你先吃着试一试，我再去做做你家属的工作。”
　　病房里，刚刚被家属放弃的女人，吞了药，看着小护士流下了感激的泪。
　　“嗯？这是新药，比你昨天吃的效果要好。”
　　重症病房里，小护士扶着男人轻哄着喂她吃下了药片。
　　……
　　麻绳偏挑细处断。
　　绝处的人总以为自己能逢生，病急乱投医的急切恰恰让他们变得好骗。藏在粉白护士服下的每一寸腐烂的躯体都在诉说着兴奋。
　　小护士穿行在医院寂静的长廊里，手里小推车上的新药一盒一盒在减少。
　　如果方印在这里的话，他一定能够认出来，那个笑容灿烂，温温柔柔的小护士，是本该躺在停尸间冷冻柜里的刘瑶。
　　可惜此时的方印还在五楼翻看着手里的会议记录，没有机会遇到她。
　　“你们的意思，是医院的领导已经知道了停尸间会有人诈尸的情况了？”方印快速浏览着文字，一心二用嘴巴也不肯停下。
　　“嗯。从戒备情况来看，显然是知情。”秦仄归点了点头，说道。
　　要求他们按时检查冷冻柜里尸体的数量，要求给每一具尸体佩戴上用以区分身份的红绳，要求停尸间二十四小时不可以离人。
　　防着什么，再明显不过。
　　方印快速和他们交换了刚刚在心理医生那里打探到的关于刘瑶的信息。
　　“他们防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刘瑶。”方印说道，“我跟丢的那个男医生，很有可能是和刘瑶一同死于意外的男朋友。刘瑶在楼梯间埋伏攻击我，应该是在保护他。”
　　钟子宴漫不经心的掏了掏耳朵，说道：“离开幻境的关键，应该就在刘瑶身上。找到刘瑶或者找到那个男医生引出刘瑶，就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离开幻境的关键性信息必然和幻境的核心NPC有关系，结合这个幻境里的故事背景来看，很显然刘瑶就是这个核心NPC。最后的答案就在她身上。
　　找到人，就能找到答案。
　　“走吧，那还在这儿傻站着做什么，去监控室找刘瑶啊。”钟子宴丢下一句话，也不管他们跟不跟得上，就转身率先走了。
　　我行我素到格格不入。
　　方印看了眼手指上套着的光戒，距离他们进入第三重幻境还不到一天，他们就已经摸清楚了最主要的故事线和人物。
　　是不是有点儿……太过顺利了？
　　顺利到方印怀疑刘瑶的存在是不是一个等着他们往下跳的大坑。
　　“怎么了？”秦仄归注意到了方印的心思重重，看了眼许祀瑞和钟子宴，发现他们都没往这边看，便贴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问道。
　　“强酸烧伤一个人很容易。”方印看着秦仄归，表情疑惑，“可是导致三死四伤的强酸量和浓度得需要多少呢？又不是口服。强酸又不是大白菜想要多少斤都能搞到。况且他们当时就在医院，很快就可以被抢救治疗。”
　　秦仄归面色一凝，问道：“你的意思是，刘瑶的死因不是强酸烧伤？”
　　“也许她根本就没死。”方印看着秦仄归，耸肩笑了笑，再看到秦仄归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之后，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说道：“我瞎说的，随便猜猜，别多想。走吧，钟子宴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先把人找到了再说。”
　　秦仄归脸上的凝重并没有因为方印一句“瞎猜的”松快下来，相反的，他近乎笃定的相信青年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的地方。
　　但是他不愿意说出来。
　　秦仄归难得心绪有些不宁。不知道是因为幻境，还是因为方印。


第八十四章 来让小哥哥看看心脏
　　“就是她，刚从住院部出来。”方印点了点电子屏幕上行色匆匆的小护士，语气笃定。
　　小小的监控室里，四个人紧盯着监视面板，刘瑶几乎是不加掩饰穿梭在各个科室的画面中，当方印他们捕捉到她从住院部走出来的画面时，她还像是若有所感一样，抬头很是嚣张了冲监控摄像头挑了挑眉。
　　很显然她并不害怕他们找到她的位置。
　　可是明明不久之前她还畏畏缩缩，不敢和方印正面硬刚。
　　方印心里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她是不是做了些在刚刚做了些什么事情啊？怎么整个人的状态变化这么大？”
　　“这里！”许祀瑞突然拔高了声音，指着他那台电脑里的画面给方印看。他和钟子宴负责翻看之前的监控记录，此时画面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住院部走廊。
　　刘瑶半蹲在一个小男孩儿身边给他递了一盒药，画面没有异常，如果不是知道手腕上那条红绳的含义，他们确实看不出来这是一个逝去多日的人。
　　许祀瑞又调出来一段监控记录，里面还是刘瑶，只不过是在给不同的病人递药片：“她给了很多人这种药，而且基本上在她离开后，病人都吃过了。”
　　这种用途不明的药品，应该就是刘瑶的底气来源。
　　“要尽快找到她，先把人控制住。”秦仄归说道，环顾了一圈，说道：“我和钟子宴去，你带着小许看能不能找到她的男朋友。”
　　本来方印是想要和秦仄归一起行动的，但是他们之中许祀瑞是战斗力最低的，把他一个人留在这显然不妥。
　　钟子宴是七杀的人，之前一直对许祀瑞有强烈的杀意，尽管最近都没整什么幺蛾子，但是让他们两个人组队显然也不合适，对许祀瑞来说太过危险。
　　方印的战斗能力相对强一些，但放他和钟子宴这个危险分子在一起，秦仄归也放不下心。有时候放在明面上的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来自身边人的算计。
　　明枪暗箭，权衡之下，秦仄归也难以决出一个两全法。
　　这种时候，方印格外的乖巧听话。秦仄归说什么便是什么，他从来不去质疑他的决策，只交付百分之百的信任，然后以极高的行动力去执行。
　　“注意安全。”
　　“你也是。”
　　两只拳头在空中轻轻撞了撞，秦仄归带着钟子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监控室。
　　事不宜迟，方印也不多做耽搁，快速在监控里确认了刘瑶男友最后一次露面的地点以及行动方向。带着许祀瑞也赶了过去。
　　医院撑起了对于生的渴望，聆听过最虔诚的祈祷，也见识过最冷漠的人性，良善与丑恶，也不过是转念之间。
　　多得是人焦头烂额。就算方印他们急得要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窜，在这里也不会吸引太多人的注意。
　　“你们来了。”
　　方印找到刘瑶男友的时候，他正穿着白大褂，站在病床旁边。他似乎早就预料到方印的到来，语气平淡带着点儿雀跃，似乎是在迎接远道而来的朋友。
　　他手里捏着一把手术刀，正低头忙碌着什么，只随意的问候了一句甚至都没有回头。
　　他面前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上半部分被他的身躯和张开的双臂挡了个严实，看不清楚具体是死是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道。方印头一回在手术室以外的地方见识到这场面，一时间脚底生根了一般挪不动脚步，甚至有点儿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只剩下了“惊讶”两个字儿塞满了脑子。
　　“居然是红色的。”
　　似乎没有感受到方印的僵硬，男人停下了动作，将手术刀“叮”地一声仍到了金属托盘里，然后倾身去捧什么东西起来。
　　缓缓转过身，将手里的东西展示给了方印。
　　那他妈居然是一颗鲜红的心脏。
　　刚从人的胸腔里刨出来，心房一颤一颤的，心肌甚至还在收缩，看起来像是在跳动一样。鲜血从男人的指缝里滴落，“啪嗒”一声惨兮兮的落在了地面上，片刻的功夫在他的脚边汇聚成了一小滩。
　　方印见识过幻境里的变态程度，但是没想到能够变态到这种地步。
　　画面的冲击力太强了，加上空气里浮动的味道，一股令人呕吐的浓重腥味拼命的往鼻子里钻。
　　光是看着，方印似乎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粘腻的，糯叽叽的触感。令人遍体生寒，方印打了个冷颤，由内而外觉着恶心。
　　“你看，是红色的，像桃子一样。”男人还在展示那颗心脏，“这是左右心室，这是左右心房，这里应该连着主动脉……真是一颗完美的心脏。这种垃圾的心，居然是这么完美。”
　　刘瑶的男友长相原本是很英俊开朗的，笑起来的时候唇边有一个小括号，很讨喜。现在却因为脸上切割心脏溅到的鲜血而变得诡谲起来。
　　他笑了笑，表情有些扭曲疯狂，终于是放下了手里的心脏。手背蹭了蹭下巴沾到的血迹，结果把脸蹭得更花了。
　　“别害怕。”
　　男人拿起了托盘里的药盒拆了开，抠出了一颗胶囊，对着已经看傻了的方印和许祀瑞说道。
　　这低音炮，还别说，要是忽略了他这近乎病态的笑容，光是听着还觉得挺温柔。
　　方印控制着手指上圈着的光戒对准了他，声音听着似乎是已经缓过来了，他眯了眯眼，透露出了几分危险的神色，晒笑道：“不许动，该害怕的是你。”
　　男人有些忌惮他手里的武器，闻言竟然是乖乖顿住了动作，捏着胶囊往别人胸腔里塞的那只手甚至还翘着兰花指，血腥诡异里还透着点儿不合时宜的滑稽。
　　两个人一时间陷入了僵持，方印灵活的脑子也有些茫然，一时间想不出下一步要怎么办的好。就在这种对峙之下，方印突然发现对面的男人笑了。
　　嘲弄和不屑。
　　方印立刻察觉到了异常。耳畔突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爆点不是他们这里，但是方印依旧感觉地面震了震。
　　是住院楼。
　　秦仄归他们遇到什么了？能整出这么大的动静儿？


第八十五章 爱搭不理与高攀不起
　　方印的瞳孔猛地缩了缩，有些站不稳脚。不知道是因为地板在震颤，还是他分了心导致的腿软无力。
　　“你们做了什么？”许祀瑞紧紧拉着方印的衣角，像是一个受了惊吓的幼崽一样，试图在方印身上汲取安全感。
　　他惊叫着，声音有些尖锐，有了明显的哭腔和慌乱。
　　平白扰得人心慌意乱，混了思绪。
　　许祀瑞的慌张很显然取悦了刘瑶的男朋友，他笑得更开心了。长及小腿的白大褂沾染了鲜血，斑驳了原本圣洁的色彩，让他那张笑脸看得更像是一个病态的疯子了。
　　“想知道吗？”男人抑制不住的发出了笑声，他很开心。
　　青白的脸，嘴角的小括号里涵盖了他的情绪，他压低了声音，丧失生机的眼眸里闪动着令人心惊的疯狂：“一点小回馈而已。没什么值得好大惊小怪的。瑶瑶说得对，你们根本配不上别人的好。人类都是自私恶心又肮脏的生物。都该死。都死掉。死掉就好了。”
　　眼瞳里迸发出的磅礴恶意，杀意汹涌，叫嚣着要毁灭一切。
　　这种眼神，方印曾经在火场滚滚浓烟里见到过。相比王一，刘瑶和他男朋友的恨意更为直白和猛烈。
　　“死掉了就……呃！”
　　男人瞪着眼还打算长篇大论。方印却是直接抬手瞄准了他的心脏，在他再次开口的时候直接发动了光戒，小小一粒白色光弹拖出了一条长长的拖尾，眨眼之间像是一颗划过长空的流星一样，没入了的男人的胸膛。
　　可去他妈的。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干仗之前还要发表一通感言，谁惯的他臭毛病。
　　按照以往来讲，光戒对人寰有着近乎压制的不可逆伤害，只要击中，必然致死。
　　方印松了口气，拉着许祀瑞后退两步，正打算往刚刚发生爆炸的方向去找秦仄归。
　　他几乎笃定男人必然消散的结局，因而错过了对方眼里惊愕过后的嘲弄。
　　“呵……”
　　轻飘飘的一声嗤笑像是平地惊雷一样落在了方印的耳朵里。他几乎不敢相信刘瑶的男朋友在身中光弹之后仍旧安然无恙。
　　他手里的胶囊落了下去，掉进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大张着的胸膛里。和黏糊糊的血肉内脏融为一体。
　　方印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些松动，冷淡面具像是裂开了一样，错愕和惊讶就从那个裂缝中泄了出来。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人寰会免疫光戒的攻击呢？
　　究竟是第三个幻境中的人寰背着他们偷偷进化了，还是他的光戒被削弱了？
　　没太多的时间留给方印猜测答案。
　　胶囊落入胸腔。
　　像是被足够浸润的种子落到了肥沃的土壤中，飞快的生根发芽，生机勃勃的顶破束缚。
　　病床上的尸体，胸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然后变得平滑。连一丝受伤的痕迹都看不出来。明明他的心脏还在旁边的托盘里放着，他却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像是诈尸了一样。
　　像刘瑶和她男朋友，一样死而复生。
　　是那枚胶囊在起作用。
　　光戒从未对人寰失效。刘瑶男朋友没有被光戒杀掉。
　　是因为他根本不是人寰。
　　只是一个心脏被胶囊所代替的活死人，一具傀儡，一具行尸走肉。和床上坐起来的那一个，一般无二。
　　他们都是刘瑶的工具。
　　“走。”
　　方印的撤退命令发出的特别果断。当他判断出自己在正面进攻毫无胜算的情况下，苟命就成了第一任务，适宜的撤退并不丢人，无用的愚勇才是可怕。
　　他拉着还没搞清楚情况的许祀瑞，转头撒腿就跑。
　　许祀瑞的眼睫扇动着，一派惊慌，显然并没有意识到刚刚瞬息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刚刚方印突然自信满满的率先对刘瑶的男友发动了攻击，然后勇敢气场转头就散了，头也不回的狂奔？
　　而对方又为什么一脸坦然的不闪不避，甚至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为什么病床上那个开膛破肚的男人还能坐起来的？
　　许祀瑞像是一本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只提问，没有回答。
　　他也没机会得到回答。
　　因为下一秒，身后就迸发出了一股可怖的气流，将他这本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整个掀飞了出去。
　　男人握着旁边的病床，手臂上肱二头肌鼓鼓囊囊的，直接将床板硬掰了下来，朝着两个人的后心就扇了过来。
　　后背生疼。
　　方印在地上滚了两圈重重撞到了墙壁之上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他摇摇晃晃的撑起身子了，一时间有点儿眼冒金星。
　　许祀瑞不如他，整个人撞上了落地窗，然后软塌塌的躺在那儿半响没个动静儿，不知道是不是直接撞晕了过去。玻璃出现了蛛网一般的裂痕，向外微凸，许祀瑞似乎是嵌在玻璃里一样，稍微动一动，玻璃就会彻底碎裂。这让躺在哪儿的许祀瑞看起来有点儿摇摇欲坠的趋势。
　　“你等等！”方印捂着被撞疼了的肩膀，这个时候倒是试图和人家讲道理了。
　　方印脸上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心跳的飞快，他扶着墙壁站起来，试图喊停男人走向许祀瑞的脚步：“那个我突然对你和刘瑶的计划很感兴趣，展开，展开讲讲呗。”
　　男人似乎不为所动，方印紧张的抿抿嘴，一边向许祀瑞的方向移动一边试图商量：“对了，只知道，你是刘瑶的男朋友，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自我介绍介绍呗。你们都已经计划了这么多，不说说吗？别人什么都不知道就死了，多可惜。”
　　可惜，男人想说的时候，方印没给他机会。现在他也没给方印墨迹的机会。一脚果断的踹了出去。
　　“咔嚓……”
　　“砰！”
　　玻璃应声而碎，许祀瑞像是折翼的鸟一样随着碎玻璃一起飞了出去，直直下坠。
　　方印冲过去拽他的手和许祀瑞的衣角几乎擦肩而过。方印的指尖上甚至还停留着布料的触感。
　　幻境里有些时候的死亡，是代表着真实的死亡。
　　秦仄归说过的话及时在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真是操蛋。
　　方印一咬牙，撑着窗台边缘，用力一蹬，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第八十六章 天降
　　风声凌冽，鼓动着衣衫，吹乱了发丝。方印被吹的迷了眼睛，他坠落的时候用力蹬了地面，速度比自然下落的许祀瑞快上不少。
　　长臂一展，也顾不得力度，蛮横又粗暴的拉住了人。
　　短短的两秒钟里，方印成功的将人又一次从死亡线边缘拽了回来。
　　下坠。
　　像是一颗划破天际的外来陨星，卯足了劲儿，削尖了脑袋奔着一个地方去，气势十足简直是势不可挡。
　　楼上的男人踩着破碎的玻璃走到了窗户旁边，他没阻拦方印，任由他破窗而出跳了下去。
　　愚蠢的人类。
　　这里是医院的最高楼层。人掉下去之后，绝无生还的可能性。纵然他有什么旁的通天本事，那也来不及反应。
　　七层的距离，足够高，足够杀死一个人，也不够高，没有给坠落者留下什么富余的挣扎机会。基本在下坠的过程中，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落地了。
　　男人踩着窗台的边缘，一手扶着窗框，尖锐的玻璃残骸刺穿了他的手，却没有多少血迹涌出来。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探出头去看。
　　一脸的幸灾乐祸。
　　地面很干净。没有他想象中的血肉模糊摔成一滩的惨状。
　　人呢？
　　男人脸上的表情一僵，有些不可置信的四下寻找这两个人的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方印连着许祀瑞不见了踪迹。
　　只有什么东西，轻飘飘的落了下来，挠着他的鼻尖，差点掉到了嘴里。男人伸手去接，摊开手之后，掌心只留下了一截毛绒绒的，灰白色的，羽毛。
　　羽毛？
　　此时此刻的方印还不知道他新长出来的翅膀掉了毛，手里提着许祀瑞的衣领子，费力的控制着不听话的翅膀，在空中摇摇欲坠的前进，循着记忆里爆点的方向飞去。
　　虽然带着两个人行进的并不很平稳，但是也在跌跌撞撞的前进。
　　方印拎着人的手臂肌肉紧绷还在微微发着抖，显然没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来，脸上倒是木着，没有什么表情，那副强装出来的镇定倒是越来越像秦仄归了。
　　小脸惨白，鼻尖颧骨等处还有着刚刚翻滚撞击留下的擦伤，泥灰混着伤口的血迹，让原本精致白嫩的脸看起来有些狼狈。偏偏他绷着嘴角，眼神坚毅又执着，战损状态下透露着一种奇异的破碎美感。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方印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从楼上跃出去之后，身体的本能带动他拽住了许祀瑞，然后催动了一直没有用过的道具。
　　那个在赵乾的第二次幻境中获得的小翅膀模样的藤条编织物。使用的方法方印很早之前就浏览过，但是因为不知道是不是一次性道具，一直没有使用过。
　　这一次身随心动，短暂的两秒里似乎都没有经过大脑的处理，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对羽翼丰满的灰色翅膀就顺着他的肩胛骨展开来，带着两个人拔地而起，转眼间高度就越过了医院大楼，腰身用力，灵巧的一个鹞子翻身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刘瑶男朋友的可视范围。
　　羽翅的时效很短，并不能支撑方印长时间的翱翔。他必须尽快找到秦仄归。
　　慌乱中还流露出了一丝井然有序。手里的许祀瑞似乎已经在刚刚的刺激下晕厥了过去。方印也没心思喊醒他，直接像是吊着一只小鸡仔一样在楼宇间穿行。
　　视角拉高了之后，方印才发现医院已经乱得一塌糊涂了。
　　许多病人莫名其妙的暴起，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人，被反击了之后也毫无停滞，像是失去了痛觉一样。
　　他们不似人寰丑陋，还长着人类的模样，不动的时候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人模人样，还有些难以发觉。
　　方印能够感觉出来自己飞得越发吃力，显然是背后的小翅膀快要失效了，他心急如焚，盘旋在发出爆炸声的那栋楼周围，终于在迫降之前透过玻璃看见了秦仄归。
　　相比他的狼狈，秦仄归也没有好到哪儿去，肩胛处的伤口似乎是裂开了，血迹洇出了衣物，留下了一大片暗色。
　　他手里握着唐刀，丢了半截袖子，小臂肌肉紧绷，线条流畅优越，蕴藏着十足的力量。
　　奈何冲上来的敌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不怕痛，不怕伤，即便是断了手脚也会蠕动着上前，除非是被彻底肢解。
　　秦仄归后的墙壁塌了个大洞，狼狈的像是刚经过炮火洗礼一样。
　　翅膀绷紧了，向后勾出了一个漂亮的流水形状，方印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提着许祀瑞铁头人似的冲了进去。
　　理智尚在，撞向玻璃的时候，方印用空闲的胳膊屈肘护住了脑袋。
　　玻璃窗应声而碎。
　　就连秦仄归的视力，都没能看清突然冲进来的方印，
　　青年以身体为武器，撞翻了一个意图偷袭秦仄归的丧尸小人儿。然后在地面上又咣咣翻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住。
　　许祀瑞早就被他一进来的时候就甩到了旁边，避免了和他一起狼狈翻滚的结局。
　　他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在地上左一次右一次翻滚，直接脏的像是垃圾堆里刨出来的流浪小猫咪一样。
　　“攻击他们的，胃囊或者心脏！”方印脑子短时间内被撞了太多次，出现了严重的耳鸣，嗡嗡作响，他用尽全力吼了出来，落在自己的耳朵里依旧是气若游丝，也不知道秦仄归能不能听得到。
　　秦仄归听到了。
　　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看见青年跌跌撞撞的冲过来救他。在秦仄归心里，方印是个精致的瓷娃娃。不可否认他有能力，他聪明，他心思缜密头脑灵活。
　　但他仍旧是个需要保护的瓷娃娃，合该被他妥帖的护着。
　　生怕磕了碎了。
　　直到他展翼冲到了他面前，弱小又坚毅，像是一只强撑的小兽。
　　青年在分开的那些岁月里，在秦仄归看不到的时光和角落，成长了许多。或许渐渐的，有一日他不再需要自己的庇护，可以展翼荫佑他人。
　　身后收着的小翅膀，颤了颤，噗的一下，像是耗尽了能量一样，消失了。
　　留了三两支羽毛兜旋着落到了地上。
　　至少，现在他是需要他的。秦仄归眼眸一凝，伸手将青年扯到了怀里，唐刀一转，横刀劈开了攻击者的胃囊。
　　没来得及完全被吸收掉的胶囊落了出来。
　　疯狂攻击的人群停了下来，轰然倒地。
　　是有用的。


第八十七章 逐渐失控
　　被攻击了胃部之后，那些发了狂的人没再像以往那样，周而复始的跌倒站起，转眼间就能投入战斗。
　　捂着破损的胃部倒在了地板上，抽搐着挣扎了两下，再没了动静。
　　秦仄归和钟子宴之前为了削减那群人的攻击力，一直都是朝着他们的四肢攻击的。自从发现了对方不像是平常的人类，一般的致命部位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秦仄归和钟子宴就只能尽力让他们逝失去行动力。
　　往往需要三到五次的攻击，才能够成功击溃一个。
　　眼下在方印的指导下，秦仄归一击得逞，钟子宴看见了立马有样学样，专挑着对方的胃和心脏攻击。
　　一时间以少对多竟然还打的势均力敌有来有回。
　　“怎么回事儿，还好吗？”秦仄归单手揽着人，手腕翻转，一把唐刀使得虎虎生风。带着凌冽的杀意，每一次出刀都是一步到位，精准而果断，不带有一丝的犹豫。
　　血滴顺着刀刃滚落，刀尖上悬挂的每一滴鲜红都势如破竹，犹如杀器一样甩在了医院雪白的墙壁上面。
　　秦仄归动手的时候，和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平日里的他如同一坛醇厚青涩的梅子酿，入口酸甜回甘，大多数都是属于水果的那部分清冽回转，偶有涩感。而一旦陷入战斗时，属于酒的那部分浓烈与滚烫就都显露出来了。
　　穿肠而过带着无人可敌的侵略性，眼眸里含了三分睥睨，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偏那双眼在你脸上轻轻扫过的时候，你能在里边儿看出些运筹帷幄来。
　　剑眉一挑，不怒自威，天然的就带着三分剑气。战到酣时，秦仄归会自然而然抛却梅子酒里的那份用于掩盖伪装的无害水果，此时此刻的他，是完完全全属于酒的。
　　度数被激了出来。江南烟雨里婉转的青梅酿就变成了北风猎猎中塞外漠地的烧刀子。饮一口便能醉上半响，烧灼感从胃袋一路窜到心脏。
　　秦仄归本人像浓烈的酒精一样让人上头。
　　这事儿方印从来都是知道的。只不过平日里海晏河清，少来战事，他几乎很少看到这样的秦仄归。
　　雾起之后，倒是越来越常见了。仿佛这个人男人原本就是这副模样的，脸上带着鲜血和灰迹的战损模样。方印一看就一道看到了心里。
　　方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秦仄归松手，他头晕已经好了很多，不需要像这样被人护在怀里，平白拖了后腿。
　　“说来话长。这些发了狂不分青红皂白攻击人的，多半都已经不是活人了。是那胶囊在起作用，刺激着他们作乱。”方印攻击力不太强，但胜在灵活，游走在人群中躲避攻击还算游刃有余。甚至还能瞅准了机会，抄起手边的板凳或者小推车给对方的脑袋上来一下。
　　动作幅度有些大，他说话的时候伴随着很大的喘气声，好在口齿清晰，内容准确的转递给了秦仄归和钟子宴。
　　“先离开这里！”
　　找到了弱点之后，对于秦仄归和钟子宴来说，这些人便没什么威胁性了，解决了大部分之后，剩下两三个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号召一样，停止了攻击，晃晃悠悠地转身离开。
　　钟子宴似乎打算追出去，被方印喊停了下来。
　　方印从一堆杂物的残骸里刨出了许祀瑞，探了探劲动脉，确认人还活着之后架着他的胳膊把人半扛了起来。
　　他看着钟子宴说道：“找刘瑶。重点不是这群人。他们杀不完的。只要刘瑶还在，她就会想办法搞出来越来越多的像这样的丧尸。”
　　“找到刘瑶呢？”钟子宴金属化了的手臂缓慢褪回到了正常人类的肤色，他盯着方印冷笑着问道，看起来心情很糟糕。
　　“我……”方印眼睫颤了颤，像是展翅欲飞的蝶，秀气的眉蹙了一下，“我不知道。”
　　这个幻境里的信息似乎是有很多，可是细究下来，方印也有些摸不清楚出去的方法到底是什么，脑子里乱哄哄的，就像是这一地战斗过后留下的残骸。每一片似乎都能拼凑出原本的模样，又都少了些什么关键的信息。
　　“呵……”
　　钟子宴似乎并不意外方印的这个回答，或者说，他就是在等着方印这么回答他。
　　不知道，或者不确定。这样他就能借题发挥，将下面的话顺利的讲出来：“你不知道……我当初就说过了不要听这个拖油瓶的鬼话，你不听。非要让他来选。你自己看看他选的都是什么鬼玩意儿！”
　　钟子宴不知怎么的，火气突然一下都涌了上来，像是之前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突然之间爆发了出来，一甩手将一旁勉强支撑的桌子劈成了两瓣，冲着方印大吼着。
　　狂躁的尾音甚至在房间里回荡着，形成了回音。
　　方印被他吼的有些懵，像是受到了惊吓的猫，身子无意识的颤了颤，有些无措的看着钟子宴又看了看秦仄归。他不知道，钟子宴为什么突然之间会生这么大的气。
　　门后每一条通道通往什么难度的幻境本来就是未知的，像是抽盲盒一样。简易难度的幻境本来就少之又少，堪比隐藏款。
　　钟子宴现在的样子就特别像是一个没能抽到隐藏款，而且反复抽到了同一种的倒霉小孩。并且因此开始撒泼，大喊大叫无理取闹。
　　秦仄归上前斜跨了一步，挡在了方印身前，替他挡住了大半愤恨的目光，也挡住了钟子宴突然发疯冲上来攻击他们的可能性。
　　“我相信他。”方印像是突然找到了底气一样，毫不畏惧的回望着钟子宴，相比他的歇斯底里，方印的声音沉着而冷静，不算多么嘹亮但是足够让人听清。
　　他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定定看着钟子宴：“我相信他。”
　　“好，好好。”钟子宴像是气极了一样，指着方印的手颤了颤，一叠声说了好几个“好”字。
　　他说道：“你说你相信他。你知道他都干过什么吗？他说他的异能能够断凶吉，但是每一次他选出来的幻境都是大凶特凶！你知道遇到像这种第一天就会受到攻击的幻境的可能性有多小吗！他一选就是两个！这次，上次，都是这样。你还信他。要不是他非要选那条破路，我和小桑都根本不可能走散！”
　　钟子宴越吼越凶，目眦欲裂，眼眶飞红像是要吃人一样。眼角下的六芒星章纹闪烁着，欲显未显。
　　秦桑的失踪……居然和许祀瑞有关系吗？
　　方印看着他那副骇人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然有些犹豫。
　　“你们！就信他，就等着吧！”钟子宴咬牙切齿的看着两个人，食指点了点他们，狠狠的放着狠话，像是不被信任而受伤的兽一样嘶哑，“等着他把你们骗得连裤衩子都不剩，你们就知道当初没杀了这小病秧子，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了。”
　　甩完狠话钟子宴转身就走，似乎接下来都并不打算和他们同行了。
　　“钟子宴！钟子宴！”方印喊了他两声，可惜钟子宴像是聋了一样充耳不闻，走得异常果决。
　　晕过去的许祀瑞在无意识的下滑，方印揽着他的腰把人往上颠了颠，看向了秦仄归，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但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找刘瑶。”方印看向了秦仄归，发现对方也正在看他，深邃的眼瞳像是不见底的古潭，方印从里面汲取了三两分安全感，吸了吸鼻子说道。
　　虽然钟子宴走掉了，但是他们还是陷在同一个幻境里，总要先想办法出去再说。至于许祀瑞和钟子宴之间，究竟是谁说了谎，还是有什么误会，也都得活下来才能谈后续。
　　说实话，两个人方印谁都不完全信。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钟子宴看着疯，作恶多端心狠手辣，但也不代表他说的话就都是在挑拨离间。许祀瑞看着像是一朵可怜的小白花，但也保不齐就是白切黑，所有的羸弱和无助都是伪装出来的。都是认识没几天的人。
　　相识几年的生死之交都有背叛和反目的可能性，更何况他们这样的萍水相逢。谁又知道他们都在暗自谋算些什么。
　　能在这场雾里活下来的，又有几盏省油的灯。
　　方印谁都不信，话永远听三分。他相信的，只有他自己。
　　秦仄归的掌心在他的发顶按了一下，落下之前细致的抚落了发丝里面夹杂的细小墙灰和石子儿，避免压疼了青年。
　　熟悉的温度和重量，一下抚平了方印所有的不安。
　　那些他自己意识到的，没意识到，都被这一双手按回了原处，不再居无定所的漂泊，搅乱主人的思绪。
　　整栋大楼都喧闹了起来，在他们手下溜走的那几只“丧尸”涌入了人海，制造着更大的混乱。这是刘瑶对生命的报复，她葱白的指尖拨弄着手腕上的红绳，笑得痛快。她藏在阴暗的角落里，享受着爱人的怀抱。没什么再能够伤害到她和他了。
　　活着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无端指责和怨恨。
　　恶心又虚伪的人世，她受够了。
　　死亡，或者永远活在虚幻的梦境之中。是她给这群蝼蚁们，精心准备的礼物。
　　【作话】
　　这个月恢复日三千啦～还是尽量日更～


第八十八章 小老鼠不乖哦
　　走廊里惨叫咒骂声混杂着失控丧尸的嘶吼，宛如人间地狱一般。
　　钟子宴转身离开之后就下落不明了，方印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去哪里或者做什么，索性也不去管他。
　　“对了。”方印架着许祀瑞，看着秦仄归说道，“他们好像都不是人寰，我试过了，光戒对他们没有用。他们更像是刘瑶通过那种胶囊状的药品改造出来的丧尸。包括他的男朋友。”
　　“那刘瑶本人呢？”
　　秦仄归问道。
　　他看着方印，青年的眉骨处有一处擦伤，血珠溢出来三两滴滚落在了眼角，干涸了之后，像是一颗妖冶的泪痣。
　　不配他。
　　这样的痣，和青年坦荡温柔的眼睛不相配。
　　如果不是手太脏了，秦仄归甚至想要拇指抵着那滴血迹把它揉掉了。
　　“刘瑶当然也是……”方印笃定的话到了嘴边反倒是犹豫了起来，他踌躇了片刻，秦仄归看出了他的迟疑，朝着他点了点头算作是无声的肯定与鼓励。
　　方印这才说道：“刘瑶有可能是人寰。”
　　“存在这个可能性。”秦仄归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方印接着说道：“如果她的死而复生也是因为胶囊，那么还存在第三个人，掌控胶囊的那个人。如果刘瑶本人就是那个第三人，那么她就不会凭依着胶囊才能复生。”
　　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第三个人。这个幻境的中心就是刘瑶。所以方印猜测中的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
　　方印和秦仄归只对视了一眼，就明白对方和自己心中所想一样，都更倾向于后者的可能性。
　　“不完全正确。”秦仄归微微颔首说道，“还有一种，刘瑶和第三个人同时存在。”
　　“你是说，存在有一种可能性，这个幻境里也存在两个刘瑶，一个人是正常的人类，另外一个是变异过后的人寰？”方印面色凝重，说道。
　　秦仄归点头说道：“刘瑶男友和刘瑶都应该躺在停尸间。当时我们忽略了一个细节。刘瑶紧跟着我们来到了一楼。而正是看到了她，我们才想要再次返回停尸间。回去的时候，有人乘电梯运行到了顶楼。”
　　“那个人是刘瑶的男友！”方印恍然大悟，一拍手，接道：“他乘坐电梯从太平间到了顶楼。”
　　当时他们都以为是顶楼有人按了电梯。可如果是那样的话，电梯再次回到一楼的时候，里面应该是有乘客的。事实上，下来的是一辆空电梯。也就是说不是有人从顶楼下来，而是有人从底下上顶楼。
　　那个人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外面的刘瑶男友。
　　“所以说，太平间没有人守门的时间里，只允许两个人离开，分别是刘瑶和她的男朋友。如果幻境里还存在另外一个刘瑶，她一定在外面。手上没有红绳！”
　　方印说道。
　　现在线索尚不明确，能够梳理出来的东西，他们都已经尽力梳理了，可是仍旧没有找到破除幻境的关键。
　　许祀瑞一直没有醒，垂着脑袋软塌塌的。
　　就算他没什么重量，但方印长时间扶着他还是有些吃力。
　　“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把他安置下来吧。”
　　在许祀瑞的身体又一次不受控制往下滑，方印费劲的把他拎起来固定好之后，方印终于是长长舒了口气说道。
　　秦仄归不是没想过从方印手里把人接走，但是被方印拒绝了。架着一个人走路行动必然受制，到时候遇到什么突发情况，秦仄归不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方印又没有足够的战斗力摆平麻烦，他们三个人都得玩儿完。
　　不如找个安静的角落，先把许祀瑞锁进去。反正不管他在哪儿，结束之后肯定还是会出来的。到时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全看许祀瑞能不能挺到幻境结束了。
　　这时候方印能想到的地方，也只有五楼的心理诊疗室了。那一层没什么人，基本上算是空的。而且方印之前去的时候，注意到了心理诊疗室里面单独的一个静室。
　　如果说藏人，以方印对这里的了解，再想不到比哪儿更好的地方了。
　　安置好许祀瑞后，方印和秦仄归找了个地方把身上的伤口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在走廊里遇到了四五个吞了胶囊变成丧尸的倒霉蛋子，不过都有惊无险，没给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
　　光戒失去了作用之后，方印近乎是赤手空拳的状态，他没办法，找了个没有头的拖把杆，拿在手里应应急。
　　要是能刷到具有攻击性的装备就好了。
　　譬如秦仄归手里的唐刀。
　　方印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穷得叮当响，没有一点儿能拿得出手的装备。
　　果然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别人家的末世都是异能逆天，疯狂爆装备，随便一件都能横扫千军。结果到了他这里，连一件防身的武器都刷不出来。
　　一看就不是主角的命，说不定哪一天，小命就没了。
　　方印胡乱想着，眼睛不受控制的，偷偷往秦仄归身上瞟。要不是他这个前男友实力过硬，他估计已经没了好几次了。别的不说，黎明星的出现，确实是给了他异世中活下去的凭仗。
　　这么想想，自己的运气，或许也没有那么糟糕。
　　“怎么了？”秦仄归在青年第一眼偷看他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本来是不想拆穿他的，但奈何青年一眼接着一眼，没完没了的瞥。
　　他实在没忍住。
　　“没。”方印慌乱将眼神移开，欲盖弥彰的说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
　　“不是，我不是在转移你的注意力，你听，真的有声音。”方印居然真的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那两个问号的存在，他摆了摆手，急忙解释道。
　　……
　　两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方印摊着一只手，另一只微拢在耳边，食指指着一个方向示意秦仄归仔细听。
　　侧耳倾听之后，只剩下了有些尴尬的沉静。
　　秦仄归眼里的怀疑慢慢变成了疑惑，他眨了眨眼睛，实在不知道青年想让他听什么。
　　没道理，他能听到的声音，秦仄归的耳力却听不到。
　　“簌簌簌”……
　　就在方印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的时候，耳边终于又出现了那个声音，他眼睛一亮，手指用力指了指，眼神就像是在说“你看没骗你吧”一样。
　　像是抖动塑料袋的声音一样，不仔细听很难发觉。
　　这一次秦仄归倒是也听见了。
　　整个医院已经安静了许久，狂躁的丧尸们几乎是单方面的虐杀，场面基本是压倒性的，嘶吼声没持续多久就淡了下来。现在他们就只是安安静静的游荡在医院的各个角落里，只有在见到人的时候，才会奋起进攻。
　　方印和秦仄归原本以为，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活人了。
　　但是这种细小的动静儿，不像是那群暴躁的家伙们能发出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朝着声音的来源靠了过去。
　　在靠窗户的第三个房间。
　　是一间B超室。
　　里面原本整洁的仪器已经被撞击的东倒西歪了。墙根处有两个一米多高的白色大垃圾桶，里面套着黑色的垃圾袋，堆放着使用过的纸巾。
　　其中一个立在那儿已经满的快要溢出来了，另外一个歪歪斜斜的倒在旁边，垃圾洒出来一些，桶里面只剩下一半左右。
　　那些细碎的声响，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并不连续。
　　有时候响几下就停了。有时候只短短的响了一下。
　　方印想要上前查看，被秦仄归按着肩膀制止了脚步。
　　方印张嘴想要问他怎么了，被秦仄归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巴，没能发出声音。
　　“安静，我来。”秦仄归无声的朝他比了个手势，唤出了唐刀，没有贸然的靠上去。
　　用刀尖挑了挑那一桶满的垃圾。
　　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下大了起来，是从那个倒在地上的垃圾桶里发出来的。
　　同时伴随着咚咚的撞击声，显然是惊动了里面的东西。
　　秦仄归用刀去拨弄里头的废纸，突然嗖得一下窜出来一道黑影，没能跑多远就被秦仄归用刀钉在了地上。
　　血滋了一地。
　　是一只小白鼠。
　　应该是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
　　可怜的小东西，连叫都没能叫一声，就毙命了。
　　方印看清了地上的东西，松了口气。朝着秦仄归耸了耸肩。
　　警报解除。
　　“走吧。”秦仄归收了刀，提着老鼠的尾巴丢到了垃圾桶里。
　　“哗啦”一声响，老鼠的尸体应声没入了纸巾之中。
　　秦仄归离开的脚步一顿，眼神凌冽，回头看向了那个立着的垃圾桶。
　　刚刚的一瞬间，他分明从中听到了一道呼吸声。
　　这里，可不止一只小老鼠。
　　方印见秦仄归回头，想问他怎么了，却被捂着嘴巴从房间里拖走了。
　　离开之后，B超室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垃圾桶里发出了一声长叹。蜷缩在里面的人小心翼翼的拨开了覆盖在头顶的废纸团，贼眉鼠眼的通过缝隙悄悄观察着外面。
　　刚移开了最顶层的废纸，就对上了一片深邃的黑色。
　　！！！
　　那是一双眼睛。


第八十九章 成熟的小骗子
　　惊愕，恐惧，绝望。
　　瞳孔震颤，有节奏的微微收缩着，仅仅是能看见一双眼睛，秦仄归就感受到了这双眼睛主人的所有情绪。
　　他们佯装离开，去而复返，就是为了等藏在里面的人自己悄悄露头。
　　刚刚骤然放松的呼吸声能够听出来，里面的人不是一个多么沉得住气的。如果他们的脚步和谈话声突然消失，多半会出于好奇或者是确认情况以求安心的想法悄悄露头出来查看情况。
　　果然，没让他们等很久，垃圾桶里就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和之前的动静儿很像。前面那几声儿，还真不好说是老鼠发出来的。
　　“啊！”桶里的人在极度的恐惧之下，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脸吓到了，发出了一声尖锐而短促的惊叫。“腾”地从一堆废纸里站了起来，搅动着将纸屑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她抬腿迈出了桶，想要转身逃跑，腿脚却并不灵活，跌跌撞撞绊倒了垃圾桶，狼狈地跌坐在了地上，鹅黄色的裙子因为挂到了塑料垃圾桶尖锐不平的边缘，发出了“刺啦”一声布料撕扯的响儿。
　　漂亮的半身纱裙被撕掉了一截，只留下一半左右的布料还参差不齐的裹在女人身上。中长裙变成了短裙，脚上的米色高跟鞋早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光着两只脚丫挣扎着往起爬。
　　喉咙里挤出了短促的气声，和她整个人颤抖的频率一致。
　　这个过程不算漫长，对于痛下杀手这个动作来讲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但是女人太过紧张和害怕了，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裸色的美甲刮蹭过地板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现她的两个人始终没有攻击她，也没有任何可以对她产生伤害的行为。
　　所有的狼狈都是她自己因为恐惧慌乱而造成的。
　　“医生？”方印认出了那张糊着眼泪不太优雅的脸，尽管对方鼻梁上架着的镜框已经不翼而飞了，原本束在脑后随意又慵懒的低马尾也变得凌乱，加上没了白大褂，几乎是和刚刚完全换了一身装扮。
　　但是方印依旧捕捉到了女人脸上的五官特征，从而认出了她。
　　是那个在心理诊疗室给许祀瑞进行短暂的疏导的女医师。
　　“你……”她终于愿意转头看看他们了，抬手拨开眼前凌乱的发丝，泪眼朦胧的看着方印。她看起来也认出来了。
　　毕竟刚刚分开连两个小时不到。
　　她嘴巴动了动，试图和他们交流，但是嗓子似乎处于某种失声的状态，只发出一个短暂的喑哑字节。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吞了口口水，清了清嗓子才重新发出了声音：“你们……是正常人吗？”
　　“是。”方印点了点头，发现秦仄归正在看他，往前走了一步，手背在身后朝他比了几个手势。
　　“是我们之前套话的那个心理医生。”
　　女人颤颤巍巍的吐出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松了些，眼泪如同断线珠子似的滚了出来。她近乎哽咽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大家好像都疯了一样。我没有办法只能躲在这里。还好找过来的是你们，吓死我，真的吓死我了。这是你朋友吗？之前那个孩子呢？他……”
　　“啊，不是的。我们不认识。逃命的时候碰到的。我朋友他，和我走散了。”方印摇了摇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很排斥女人知道他和秦仄归的关系，张嘴随意编了段瞎话。
　　而秦仄归面色坦然，看来已经能够熟练应对方印脱口而出的连篇谎话了。
　　他那张面瘫脸，装不熟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方印绅士的递了胳膊过去，帮助女人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还没问医生你怎么称呼呢。”
　　“我姓姚。”女医生拢了拢头发，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抹掉了脸上的泪痕。
　　她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看着两个人说道：“我报警了。警察说很快就能到。我们只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等警察来就好。只要不被袭击就好。”
　　报警？
　　这是方印和秦仄归头一次在幻境里听到这样的说辞。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方印看向了姚医生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报的警？”
　　“五点十三分！”姚医生毫不犹豫的说道。
　　“现在呢？现在几点了？”
　　方印问她。
　　姚医生走到了垃圾桶旁边伸手在废纸堆里摸出了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说道：“五点……五十六分。”
　　方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道：“距离你报警的时间已经过去四十三分钟了。警察还没有到，走廊上依然随处可见那些像丧尸一样的东西。你觉得警方的很快会是四十三分钟还没有到达现场吗？”
　　姚医生眼里原本满怀希望的光慢慢灭了下去。
　　不用方印说，多年的生活经验和常识已经告诉她答案了。不会的。
　　姚医生仍旧不死心的说道：“你怎么这么肯定，万……万一呢？万一他们只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耽搁了，比如堵车，车祸？”
　　方印摇了摇头。他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他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幻境之中，如果允许医警的出现，那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只等待救援不就好了。
　　上一个幻境，火烧得那么厉害，连着烧了三天，全军覆没，始终没有看见消防的影子。甚至连学校宿舍楼最常见的消防设备都没有看见。这本来就是不合常理的。
　　所以幻境里，他们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没有律法，没有道德，没有任何外力的约束，有的只是生与死。
　　最直白原始的诉求。
　　当方印在最初的幻境里，将那个虚构的女友从高空推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杀人者不必偿命，只要有足够的实力，甚至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很多人，之所以能够安然无忧的活着长大，不是因为世界多么善良美好。
　　是因为有约束。
　　雾起之后，社会崩塌，秩序瓦解。曾经的那种约束……消失了。
　　随之消失的，还有他们原本能够享受到的保障和救助。
　　这些不能跟幻境里的人说。方印解释不了他的笃定，只能够避而不谈。
　　他说道：“不管怎么样得先好好活着。我刚刚在来的路上和……这位先生打探到了一点儿消息。据说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和已经逝去的护士刘瑶有关系。医院也在最近发布了对太平间严加看守的命令。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丢失了眼镜，姚医生看东西的时候只能微微眯着眼睛，反倒是让别人有点儿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她急切的说道，“我之前和你们都已经说过了，那是我知道的所有的事情。”
　　“不，你还有所隐瞒。我要知道有关刘瑶那怕一点一滴的消息。这很重要。除非你不要命了，你可以继续憋着不说。”方印与之对视，语气强硬。
　　“我……”姚医生垂下了眼睛，手捏着残破的裙摆。
　　看样子还真让方印说准了。
　　她纠结了片刻，小声坦白道：“前些天其实就有人传言说，刘瑶走得不甘心，好几次回来医院里来闹腾。起初是收拾太平间的人发现她的尸体总是出现在冷冻柜里。每次还是不一样的地点和姿势。看监控录像，又看不出什么。就有人说是闹鬼。”
　　“刘瑶的尸体原本不在医院的太平间？”方印挑眉问道。
　　“是。”姚医生点了点头，一脸为难说道，“那当然了，她家里人早就带回去了。理论上，早该火化了，也不知道搞什么。再往后就跟离谱了，好些个同事都说工作的时候看到过刘瑶！转眼人就没了。一开始都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看见的人多了，就不这么觉得了。”
　　“后来医院一边压消息，一边给太平间里的每一具尸体都戴了红绳，以便区分。闹得人心惶惶的，看太平间的人也从原来的一个变成了两个。说不准……今天的事情也和她有关系。”
　　姚医生越说越多，到最后她有些心虚的看了看方印，补充道：“这真不是我不告诉你。这事儿，不好说。”
　　方印捏了捏眉心，回头和秦仄归说道：“走吧，再找找看。”
　　“我！我和你们一起走。”姚医生立刻拉住了方印的胳膊，被他俩同时回头瞪了一眼，又怂怂的松开来，只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们。
　　方印没拒绝。但是心里没有保护她的打算。
　　她和许祀瑞还不一样。许祀瑞毕竟是活生生的人，但是她只是幻境里的一团虚影。作用只是在适当的时候提供一些线索。
　　姚医生寸步不离的跟在他们后面。
　　方印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撞了撞，侧头看向了秦仄归，只见男人在姚医生看不见的角度比到：“你怎么知道她有隐瞒？”
　　方印愣了下，忽地生出些骄傲来，这是他难得的在秦仄归面前有种扬眉吐气装到了的爽快。他侧首狡黠一笑，手指微动：“我不知道啊，我猜的。就是诈她一下。”
　　反正，诈出来了血赚，诈不出来方印也不亏什么。


第九十章 反目
　　“找到了吗？”
　　方印推开了监控室的门，秦仄归正撑在中控台前，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几块监控画面在看。姚医生站在他身后，只不过眼神没落在屏幕上，而是盯着秦仄归在看，听见了方印的声音之后，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方印背上的羽翅还没完全收回来，他憋红了脸，连着后面的小翅抖了抖，然后颤颤巍巍缩回了主人的身体里。
　　这玩意儿的使用和秦仄归的唐刀应该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或者说，幻境里大部分的道具使用方法都是大同小异，凭借着心念来操控。
　　方印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收回去是存在了哪里，但是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把它召唤出来。
　　这小翅膀虽然并不能够长时间维持，但能够频繁的使用。也就是说，他不能一直飞，只能够飞一会儿落下来歇一歇，然后接着继续飞翔。
　　秦仄归看他回来了，微微直起了身子，看向了方印：“没有。监控里没有她。没受伤吧？”
　　“我刚刚在外面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她。我没事儿，遇到几个，被我甩掉了。反正我在空中，他们也摸不到我。”方印不意外秦仄归的回答，一脸愁容的说道。人去哪儿了呢？医院就这么大，她总不可能跑到医院外面了吧？
　　方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钟子宴呢？监控里没有刘瑶，总应该有钟子宴吧？总不可能他也不见了踪迹。”
　　秦仄归没立刻回答他。
　　沉默让方印有了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他有些惊愕的问道：“钟子宴也不见了？监控里连钟子宴的位置都没有？”
　　医院的整个监控系统，就像是个摆设一样。
　　画面里面每一层都只有几个漫无目的游荡在走廊里丧尸小人儿，别说是刘瑶和她的男友。整个画面里面就没有出现一个人类，包括被他们藏起来的许祀瑞。
　　“钟子宴最后出现的画面，是在楼梯间门口。”秦仄归调出了一段回放，说道。
　　画面里的钟子宴应该是刚刚和他们吵完架，怒气冲冲大步流星进了楼梯间。然后就再没有出来的画面了。
　　“刘瑶最后出现，是在住院部的大门口。”秦仄归移动鼠标点了点，切换了监控视频的选段。他指着走出画面的刘瑶说道：“之后起了暴动，她就不见了。”
　　有好几处的监控，似乎是在方才的混乱中都被损坏了，此时此刻只有一片漆黑。
　　盲点不要太多。
　　不然也不需要方印出去找了。
　　一开始知道这个幻境里有监控系统的时候，方印还喜了许久。没成想到头来还是没什么作用。
　　幻境走到这儿，似乎已经进到了一个死胡同。刘瑶消失，进度陷入停滞。方印和秦仄归一筹莫展，无从下手。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同样消失了的钟子宴能够找到点儿有用的东西。
　　这个希望，有点儿渺茫。
　　钟子宴最后离开的那个状态，明显失了智的模样，再加上他眼角下反复闪烁意义不明的六芒星标记。实在难以让人放下心来。
　　或许是方印周遭的气场太糟糕了，秦仄归这个工作狂居然主动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
　　“才第一天，不急。要不要睡会儿？”
　　秦仄归捏着青年的后颈揉捏了一下，问道。
　　“不困。”方印摇了摇头，立刻就拒绝了。倒也不是不困，就是心弦松不下来，完全没心思睡。
　　毫无头绪的幻境像是一把刀一样悬在他脖子上，任谁都不可能安然入睡。
　　怎么会走进死胡同呢？前几个幻境明明都有能明确顺下去的线索，这个幻境里不可能没有的。
　　一定是他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一定是。
　　方印没管后颈温热的手掌，他垂首任由秦仄归的手指抚摸和揉捏。乖巧又温顺，像是一只对主人完全信任的猫咪，袒露出最柔软的肚皮。
　　缓缓阖上了眼睛，脑子里浮出了他们进入幻境之后的每一帧画面。
　　这一刻方印的眼睛就像是一台摄影机一样，将他所见之处的每一处细节拓印在脑子里，在需要的时候重新调配出来。
　　过往经历过的画面高速滚动，在方印的视角里却像是按下了慢放和放大一样，不肯放过每一处。
　　他在检查自己的记忆。检查之前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方印，方印！”
　　后脖子突然一疼，像是被人咬了一口一样。回忆被迫中断，方印睁开了眼睛，耳朵嗡嗡作响只能够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秦仄归好像在喊他，声音很遥远，方印通过他嘴巴的张合能够推测出来他说了什么。
　　“我没事……”方印扶着头，说道。却感觉嘴巴里有些腥甜。
　　血顺着方印的嘴角淌出了一条细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吐了血，方印自己都不知道。怪不得秦仄归突然这么着急。
　　方印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抹掉了嘴角的血迹。这是过度使用异能的副作用。他曾经在毛澄澄和赵书意身上见过。还好秦仄归喊了他，及时止损并不严重。这点儿小伤自己会好，不用太过担心。
　　是他太心急了。
　　方印抹了把脸，冲着秦仄归笑了笑，说道：“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以后注意，我真没事儿了。”
　　秦仄归眉头紧锁，抬手似乎是想要将人揽进怀里，猛然对上了方印的目光，青年的目光是他前所未见的冷静。清醒，漠然，十里残塘倒映的月色一般冷清。
　　手突然就放了下来，他只扯了扯嘴角，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个……”姚医生的声音不合时宜的插了进来，“别，别太着急了。其实医院有一间供医护人员使用的休息室，在医院的顶层，那里的摄像头坏了，医院还没来得及安装新的。刘瑶生前很喜欢在空闲的时候去那里，如果实在找不到，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
　　方印的语气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异能使用过度的后遗症，他总感觉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燎得他不得安稳，无端生出了一股焦躁。就连骨头缝似乎都在诉说着急切，不禁思考，四肢仿佛有了自己的意愿，妄图擅自行动。
　　青年一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语气，忍不住让秦仄归侧目多看了他两眼，眼里透露出了几分探究。
　　姚医生被质问的有些无措，结结巴巴的给自己解释：“我，我就是，我之前太紧张了。刚刚，刚刚才想起来的。”
　　方印目不转睛的盯了她两秒，才开口道：“带路。”
　　姚医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照着他说的做，缩瑟的像是被绑架来的人质一样。
　　电梯运行不了了。按钮按了半天没有动静。
　　方印他们顺着楼梯拾阶而上。姚医生爬到后来，扶着楼梯把手腿都有些抖。
　　之前方印他们和刘瑶男朋友在这儿打过一架，满地狼藉，窗户碎了好几块儿，呼呼漏风。穿堂的风声叫嚣着战况的激烈。
　　来对地方了。
　　刚一踏入走廊，秦仄归就立刻意识到了。
　　接下来的路程，几乎不用姚医生带路，秦仄归就已经猜到哪一间房是她口中的休息室了。里面有很微弱的声音，和一道粗重的气息。
　　姚医生走到了休息室的门口，说什么都不敢再打头阵了，缩在后面死活不敢开门。
　　秦仄归不想和她空耗时间，将去一脚踹开了反锁的房门。
　　房间很大。
　　顶层的所有窗户都是落地玻璃窗，外面幻境模拟的阳光透过玻璃撒了一地。
　　刘瑶就坐在沙发椅上，背对着他们，刚好坐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她男朋友站在她旁边。
　　钟子宴也在这个房间里，靠着墙壁半坐在那里，垂着脑袋。地上有一大滩血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
　　“找到啦？”刘瑶的声音很甜。
　　她单手撑着下巴，坐在那里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突然闯进来，脸上一点儿惊慌都没有，仿佛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一样呢。
　　没人回答她。
　　刘瑶也不介意，甜甜的笑容不减，说道：“比我想得要快一些，你们没有这个人快。”
　　她指了指地上的钟子宴，说道：“不过没关系，早来会儿，和晚来一会儿，没什么区别。还有一个……解决了你们，就到他了。”
　　秦仄归侧身一步，一如既往的挡在了方印身前，唐刀一横，摆出了最适宜进攻的状态。能够放倒钟子宴，这女人的攻击性可见一斑。
　　怎么会有这么强攻击性的NPC，难道许祀瑞选的路真的有问题？
　　“别紧张啊。”刘瑶笑眯了眼，撑着下巴的那只手食指点了点脸颊，“跟你打的人又不是我，你找错人了。”
　　什么？
　　刘瑶拍了拍手，轻轻启唇：“杀了他。”
　　后心一凉，杀意汹涌直冲要害。秦仄归一瞬间就明白他在命令谁了。
　　来不及回头，立刻先前窜了一截躲开了这一击。
　　身后被他护着的方印此时此刻俨然已经失去了理智，双目猩红，喘着粗气，和外面那些失控发狂的活死人没什么两样。
　　双臂垂着，手绳安安静静的挂在左手碗上，红得夺目刺眼。


第九十一章 心上人抱着我啃怎么办
　　红绳的系在方印的手腕上，从一开始它就在。
　　从秦仄归打开冷冻柜，将方印从那里面拎出来起，他们在这场幻境里的身份，就已经是确定好了的。
　　他是停尸间罪恶之源的看门人，而方印，正是来自于被监禁之地一具死而复生的尸体。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在一个阵营。
　　这所幻境里方印的身体原本就有着一颗胶囊。
　　秦仄归看着失去理智的青年，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方印可以毫无阻碍的攻击他，可是秦仄归没办法还击。
　　在明知道对面那个人是方印的情况下。
　　他做不到。
　　“哈哈哈哈哈哈！反抗啊，继续啊，你不是很能打吗？”刘瑶看他明显僵住了的动作，看他一味的躲闪和防御，突然畅快的笑了出来。
　　秦仄归侧目看了她一眼，眼神凶狠，似是被触及要害的狼。刀锋一转，他从方印的攻击下脱开身来，双手握刀狠狠朝着刘瑶劈了过去。
　　坐在沙发椅上的刘瑶不避不闪，噙着幸灾乐祸的笑，抬手一招方印就挡在了她面前。
　　全力挥出的刀锋堪堪停留在了距离青年肩颈处一寸的地方，凌厉的刀锋甚至略过了他的发。几缕发丝轻飘飘的落了地。
　　“动手啊。你不是知道他们的弱点都在哪里吗？”刘瑶的手抵在方印的后心推了一把，把人推的往前趔趄了两步，青年脆弱的脖颈直直的撞上了秦仄归的刀锋。
　　他知道那刃有多锋利。
　　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秦仄归曾经用这把刀击溃过无数人寰，用它和钟子宴金属化过后的皮肤相抗衡，用它剖开过变异青蛇坚韧的甲。
　　青年白皙纤弱的脖颈在这把唐刀的刀刃前，脆弱的就像一张薄纸一样。甚至不需要什么力气，就可以弄碎他。
　　就在方印即将撞上来的一瞬间，秦仄归转了刀刃，用刀背代替了刃，持刀后撤了一寸。青年的脖子贴在了刀背上。没有受伤。可是冰冷的金属似乎能够感受到皮肤的热度，和下面搏动的动脉。
　　里面流淌着汩汩热血。
　　“动手啊！我可以告诉你，他的胶囊不是吃进去的。在心脏。”刘瑶拔高了声音，“剖开他的心脏，取出胶囊……他才不会继续攻击你。不然的话，你就等着被他撕碎吧。”
　　秦仄归没有动。
　　而方印没有刘瑶的命令，就像是一个木头桩子戳在哪里，如果不是胸膛在起伏的话，和个假人没什么差别。
　　呼吸……他在呼吸？
　　秦仄归目光一凝，看向方印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这些活死人是会呼吸的吗？秦仄归不太确定。之前的混战太过凌乱和仓促，杀敌还来不及，秦仄归说实话没太留心那些狂躁的丧尸们还有没有正常人的呼吸和心跳。
　　现在再去回忆，根本记不起个中细节。
　　“你不反抗是吧？”刘瑶似乎很不满意秦仄归面对方印时的犹豫，声音愈发的尖锐刺耳，比被控制了的方印更像一个失心疯。
　　她狞笑着，脸上五官带给她的甜美全都被扭曲了。
　　“好，好你不动手……你好清高啊，你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你不愿意对他下手是吧。很好……我给过你机会了。”
　　很显然，这和刘瑶预设中的情况很不相同，她有点儿破防，嘴巴里念念有词。方印在她的控制下，又不管不顾的扑向了秦仄归。
　　害怕伤了青年，秦仄归不得不收了刀，一招一式都小心翼翼，一时间打得畏手畏脚，被青年逼得节节后退，胳膊和肩背上填了好几道新鲜的伤口。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方印现在这种六亲不认不知疲倦的状态，秦仄归显然不能继续和他拉扯下去。他不动方印，方印攻击起他来可是毫不留情，这么下去，秦仄归一时不察还真有可能被青年重伤甚至毙命。
　　“反击吧。不丢人的。人类不都是自私的吗？你看，你念着他，他动起手来可是毫不留情。你们认识多久啊？感情很好吗？能比你的命重要吗？”
　　方印不要命的打法让秦仄归有点儿难以下手。不能杀，也不能伤了他。秦仄归只能以最小的伤害控制住他的行动。
　　是个技术活。
　　“你看到大厅的那些人了吗？那里有人是夫妻，有人是朋友，有人是爱人，有人是亲属……在自己的生命和利益受到威胁的时候，狗屁的不是。他们还不是刀剑相向，奋力反击。有谁会管对面的是谁？他们只在乎自己。”
　　秦仄归在方印又一次扑过来的时候顺势把人带进了怀里，在他龇着牙啃上了自己脖子的时候，抬手卸了他的下巴，凶狠的撕咬落在了皮肤上，只能被迫变成了没什么威胁性的舔舐。
　　除了一开始的时候牙齿落下来在皮肤上压出一个可怖的红印之外，方印失去咬合力的嘴巴没能给秦仄归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危害，反倒是糊了人一脖子口水。
　　手脚不老实的抓挠着秦仄归的后心，衣服被撕扯开来，指甲在秦仄归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道划痕。
　　像是不安分的猫一样。
　　秦仄归将他胳膊反剪在了身后，控制住了他的四肢，将人不容置疑的压在了怀里。就算方印失去了理智，也依然啃不到他。
　　被强行剥夺了行动能力的方印，只能奋力挺动这身子，明明也动不了，却仍旧不老实的动来动去。
　　“嘶……”秦仄归见鬼的，竟然被方印在怀里拱出了几分旁的异样感。青年严丝合缝的贴在他怀里，类似兽类的粗重呼吸全喷在了他的脖子处。那里甚至还有他刚刚啃出来的牙印。
　　身体攀升的温度，让秦仄归觉得他自己就像个变态一样。
　　心里将自己狠狠唾弃了一番，禁锢着青年的手臂又紧了紧。
　　“药……要生……”
　　被卸了下巴的方印，口齿不清的发出了几个含混的音节，显然不是那种毫无意识的嘶吼，而是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秦仄归一开始甚至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方印的脑袋就埋在他的颈窝里，近乎喃喃自语的音量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得到。两处胸腔隔着浅薄的一层皮肉和衣料贴在一起，秦仄归能够轻易的感受到他的心跳。
　　热烈而澎湃。
　　“要以……瑶……”
　　方印每一个字节里都夹杂着粗重的喘息，费力的向秦仄归传递着信息。
　　属于方印的自我意识在脑子里拼命挣扎，猩红的双眼被逼的蓄起了生理泪水。他的确没有被完全控制。幻境里的身体是被植入了胶囊，确确实实的活死人。但方印不是，身体内部的魂灵和意识是来自于幻境之外的方印。
　　虽然很艰难，但是方印确实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脑子里似乎在和什么东西打架，并且能够趁其不注意，获得一点点身体的控制权。
　　在刚刚踏入房间的一瞬间，方印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了，胸腔里的翻腾烧灼，不是过度使用异能的后遗症，是被塞进去的胶囊在作祟。
　　等他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他已经在不受控制的攻击着秦仄归。
　　只有方印自己知道，激活他这颗胶囊的人，不是刘瑶。而是那个看起来纯良无害的姚医生。
　　姚，瑶。
　　幻境又他妈的玩儿这种谐音梗。
　　姚医生几次出现和发言都是恰到好处。仔细想想这份恰到好处的缘分反倒是处处透露着刻意和可疑。
　　心理咨询室里，他们稍稍问了问，她就坦白了关于刘瑶的事情。看似是方印他们主动在问，实际上之前楼梯间的刺杀，走廊里的公告栏，姚医生适时的出现，无一不在引导他们。
　　后来B超室里再次见面，她嘴上说着对刘瑶相知甚少，实际上句句都是重点，对刘瑶的了解早就高于一陌生人了。
　　这都是怀疑。
　　真正让方印确定的是，他在监控室里的回忆。里面有一楼所有科室医生的介绍。当时他只撇了一眼，没细看。可是异能把那个画面留在了他的脑子里供他随时调取。
　　那上面，心理科室只有三个医生，一个男的两个女的，没一个姓姚。
　　方印当时被身体的异样扰乱了神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没办法控制身体了。
　　“姚医……声……”
　　支支吾吾的憋出来相对完整的三个字。
　　已经用光了方印所有的力气。
　　“所以他们都该死！人类，就是最卑鄙，最自私的存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能不择手段……”刘瑶坐在那里，像是个女唐僧一样喋喋不休，说着中二又恶毒的话，试图引导着秦仄归对方印动手。
　　“闭嘴。吵死了。”
　　秦仄归之前一直想办法控制方印，没时间搭理她，谁知道她越说越来劲，一个人的独角戏唱得也这么起劲。秦仄归本来就听不清怀里青年的小声哼唧，实在是被她吵烦了。
　　刘瑶的碎语戛然而止，像是不相信秦仄归居然这么和她说话一样，歪了歪头看起来有点儿呆。
　　秦仄归没再搭理她，只向看门口的方向，凶光毕露。
　　他眼睛一眯，下巴轻轻方印的发顶蹭了两下。
　　只一个动作，方印就知道他听懂了。


第九十二章 全员陷落
　　方印的鼻尖在秦仄归的锁骨上蹭了蹭，发出了呼噜噜的类似猫咪一样的，在喉咙里滚动的声音含糊不清的被挤了出来。
　　他挣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很快就失去了身体的操控权，脑海中轰鸣声不断，心口灼热，再一次陷入了意识混乱。
　　但是他笃定，他最后想要传达的信息，秦仄归已经接收到了。
　　秦仄归感觉到怀里的人又开始了剧烈的挣扎，含混的轻喃也重新变成了嘶哑的吼叫声。很显然，方印在短暂的清醒过几秒之后，再一次陷入了失智的狂躁。
　　秦仄归眼神凌厉，刀似的，有如实质般射向了一直缩在门口的姚医生。
　　“不知好歹。”刚刚被他训斥过的刘瑶一拍椅子把手，终于反应过来，怒不可遏的朝着秦仄归吼道。
　　男人完全没在看她。
　　姚医生似乎有点惊讶于他突然的注视。眼睛无辜的眨了眨，残破的裙摆被走廊里的穿堂风撩动，鹅黄的色调温柔又无害。
　　秦仄归不为所动，逼视着她。
　　无声的对望中，姚医生也咂摸出了什么，她扯了扯嘴角，缓缓收回了眼里惧意。不像房间里的那个刘瑶那么激动，平淡里带着点儿心死如灰，仿佛天地之大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打动她了。
　　空而渺远。
　　她知道秦仄归已经看穿了她的身份，索性也不再留在这里继续看热闹了。毕竟还有一只小老鼠被藏了起来，没有找到呢。
　　至于秦仄归和方印这两个麻烦……姚医生相信，房间里的另外一个自己可以处理得好。
　　姚医生后退了一步。
　　嘴角一勾，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鹅黄色的裙角扬起了一个潇洒的弧度然后消失在了秦仄归的视野里。
　　“你……”秦仄归刚想拔腿追出去，就被方印缠的动弹不得。他顺手抽下了青年卫衣上的帽绳和裤腰带，手脚利落的束住了他的四肢，提着人的腰往肩上一抗就要追出去。
　　门“哐”地一声巨响就被关上了。
　　“让你走了吗？”
　　刘瑶抬手，两指微微并拢在脑后招了招，一直安安静静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动了起来，青白的一张脸几乎是瞬移一样出现在了秦仄归面前。
　　这一个和之前那些的战斗力完全不一样。不再是一味的攻击和莽冲，他有自己的思维有自己进攻的想法。
　　放在平时，就算他再难缠再智能一点，也敌不过秦仄归。只是现在有一个不受控的方印无形中束缚了秦仄归的手脚，再凶猛的攻势，再利落的拳脚，他也打不出来了，原本十成因为分心只能发挥出来七成不到。
　　看男人和秦仄归缠斗了起来，刘瑶也不闲着，动了动手腕也冲了上来。只不过她的目标不是秦仄归，而是他肩上扛着的方印。
　　场面混乱。
　　秦仄归一边儿护着青年，一边儿又要防备着青年给他来一下子。
　　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方印现在就是一个定时炸弹。秦仄归总得给他安置好了，才能继续投入到幻境之中。
　　门关的严严实实。
　　秦仄归的眼神落在了大块的落地窗上。他颠了颠手里的青年，侧身躲过了刘瑶和她男友的攻击，意图冲向角落里的钟子宴，然后在对方前去拦截他的时候，虚晃一枪，一脚将椅子踹飞了出去。
　　又一块玻璃阵亡了。
　　然后秦仄归作势要从窗户冲出去。
　　有上一次方印的前车之鉴，刘瑶和她男朋友立刻反应过来秦仄归想干嘛。立刻回身往破损的玻璃窗扑。
　　扑了个空，刘瑶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已经滑跪到了边缘，再进一寸就掉下去了。
　　一回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空留着一扇被大力扯开摇摇晃晃的门板。
　　这他妈又是秦仄归的假动作。他自始至终想得都是通过门离开。
　　刘瑶看着大开的休息室大门，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迹。笑容扭曲，却没追出去。
　　秦仄归带着方印跑出去没多远，就感觉到身上被方印抓伤和啃噬到的地方开始发热。
　　一开始只是有些烫，后来就透出一丝痒意。紧接着是剧烈的疼痛感，顺着皮肉往更深层的地方蔓延，最后连骨骼都不堪负重开始颤抖。
　　“锵”地一声嗡鸣，秦仄归唐刀拄地，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肩上的青年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挣扎，双目紧闭，眼睫在眼窝下投了一片青。
　　秦仄归挣扎着又走了两步，摇摇晃晃，最后眼前一黑，“砰”地一声栽倒在地。
　　……
　　许祀瑞在一片昏暗中醒了过来。
　　他捂着脑袋费力的撑起了身子，发现自己身子底下是一张柔软的床。之所以光线昏暗，是因为房间拉了厚重窗帘又没有开灯。
　　后脑勺那里一阵阵的胀痛，他伸手摸了摸，应该是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磕肿了，有个小包，按到了就会有强烈的疼痛感。
　　这……是哪儿啊？
　　许祀瑞在一片暗色里环顾了一圈，没认出来自己究竟身处何地。只记得自己在晕过去之前，似乎是……在顶楼。
　　方印和他通过之前的线索，摸到了刘瑶男友的行动轨迹，然后跟着他上了楼，看到了极其血腥的一幕。后面打起来了，天旋地转，自己好像被踹出去了？
　　再后来呢？
　　后面的内容全是空的。大概那时候他就已经昏过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方印给他送过来的吗？
　　对了，方印呢？
　　“咳，咳咳，方……方印？”
　　许祀瑞捂着嘴巴压抑的咳嗽了好几声，声音极低喊了一声，就不敢再发出任何动静了。
　　如果方印和秦仄归他们在附近，刚刚的动静儿足够他们听到了。如果不在自己发出过多的声音反而容易招来其他的危险。
　　所以许祀瑞喊过一声之后就不敢再说话，而是静静的侧耳倾听。
　　没有回应。
　　方印应该不在这附近。
　　许祀瑞摸着黑下了床，颤颤巍巍的往门边靠，然后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静，没有任何声音。
　　他有点儿好奇这是什么地方，又不敢打开门查看。
　　“醒了？”
　　身后突然有声音响起来。
　　“啊！！”
　　许祀瑞“腾”地转身，一脸惊恐的靠在了门板上。
　　窗帘被人拉开，房间一瞬间被光填满，之前给他做心理疏导的那个女医师不知道从哪儿走了出来，一脸错愕的回头看着许祀瑞，手还放在窗帘上没有挪开。
　　看起来不止是许祀瑞被她吓到了，同样的，许祀瑞的惊声尖叫对她来说也有一定的威慑力。
　　看到了熟悉的脸，许祀瑞微微松了口气，小声道：“对不起。我……我怎么在这儿？我朋友呢？”
　　“你朋友拜托我照顾你。外面有些乱。”女医师抬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笑着说道。
　　许祀瑞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他明明记得这个女人已经换上常服离开了，此时此刻为什么还会穿着白大褂坐在这里？
　　“别太紧张。你有些脑震荡，过来坐会儿。有什么想说的，可以慢慢问我。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姓姚。”姚医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拢了拢白大褂将下面遮盖着的残破裙子捂得更严实了。
　　许祀瑞坐了下来，显然还不太信任她：“到底怎么了？”
　　“你先把药喝了，不然你的身体扛不住的。”姚医生放了几颗胶囊在瓶盖里，将水和药递给了许祀瑞。
　　胶囊药品显然激起了许祀瑞不好的回忆，虽然这个和那颗埋进死人胸膛里的胶囊颜色不一样，但是他也不敢轻易下口。
　　“我朋友呢？”他没碰那杯水，也没吃药，眼睛盯着姚医生没有挪开。
　　姚医生突然笑了笑，说道：“你不信我。不过没关系。你朋友给你带了话。”
　　“他说……”姚医生突然站起了身子，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靠近了他，贴着许祀瑞的耳边和他讲话。
　　许祀瑞猛地往后一缩，被椅背挡住了退路，被姚医生困在了椅子和她身体之前。
　　她身上的味道很奇怪。
　　散发着浓烈又呛人的香味，闻不出具体的香型，太冲了，就像是把整瓶香水浇到了身上一样。香味掩盖下，又隐隐约约透露着一股子腐朽的酸臭味。
　　似有若无。
　　总之难闻的要命。
　　双颊突然被人掐住，姚医生捏着他的脸颊强迫他张开了嘴巴，手指探入，胶囊被送到了喉咙口。
　　指节搅动着强迫他咽下。恨不得直接捏着胶囊塞到许祀瑞的胃里。
　　“呕~”
　　姚医生手上一边动作着，一边贴着许祀瑞的耳朵说道：“尽快去找他呢。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留在这里日日相见。都陪着我。”
　　许祀瑞拼命挣扎着，想要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抬腿想要踹人，却被姚医生用膝盖压住。
　　脖子被一把掐住，脸涨得紫红。
　　就在许祀瑞感觉自己要被掐死了的瞬间，隐约听见了一声刺耳的警报和姚医生疑似痛苦的一声闷哼。
　　转瞬即逝。
　　随即脖子上的手松开了。
　　许祀瑞捂着脖子软塌塌的顺着椅子滑落到地面。
　　他看着姚医生颇为嫌弃的用白大褂擦了擦刚刚喂他药的手指，里面是破烂不堪的裙子，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眼前的画面又慢慢暗了下去。
　　刚醒没两分钟的人，又晕了过去。


第九十三章 所念皆虚妄
　　嗯……好热。
　　方印翻了个身，不适的用脸颊蹭了下怀里软乎乎的东西。
　　嗓子好干。跟着了火似的，燎得疼。
　　方印不耐的又翻了个身，这回不舒服的地方更多了。除了嗓子，腰腿的肌肉也透露出一股子酸痛劲儿，跟刚被压路机碾过一样。
　　啧……
　　方印烦躁的叹了个气，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睛。
　　外面似乎阳光很好，天色大亮隐隐约约透过窗帘能照进来些。
　　是个好天气。
　　方印揉了把眼，睡眼朦胧的坐了起来。
　　他靠在床头，缓了两秒钟适应了身体的酸痛感。
　　脑子里有点儿乱。
　　他闭了闭眼睛，余光扫到了床头柜上摆着的照片。
　　是和秦仄归的合照。
　　那是他俩难得的出行旅游。去的五台山。那时候方印的体力连现在都不如，走了没半天就累到不行。
　　照片里的方印笑得很开心。青年的发丝被风卷乱，甚至能够看到鼻尖隐隐的汗珠。他侧身和秦仄归靠在一起。是一个不过分亲密但是又透露着一点点关系不同寻常的社交距离。
　　这张照片一直摆在方印的卧室里。
　　直到后来分手，被他收进了柜子里压箱底。
　　他揉了揉酸麻的腰眼，探身拿了桌子上的电子闹钟来看。
　　时间在三年前。
　　方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闭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向后仰了仰头靠在了床头上。
　　得，又他妈再来一次。
　　也不知道这一次又会整出来什么新人物。
　　方印的手无意识摸上了指节上套着的光戒。这一次却摸了个空，那里平滑如初，并没有戒指的踪迹。
　　？！
　　方印的手一顿，猛地张开了眼睛，他不敢相信的又搓了搓手指。然后抬手去摸耳朵。再然后憋着一股气试图召唤出身后的小翅膀。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所有能够证明他在幻境中存在过的东西都没了。
　　方印顾不上自己似乎还没穿衣服这件事情，直接掀开了被子探头去看窗外。
　　太阳好端端的挂在天上，有点儿刺眼。
　　已经多久没有见过太阳了？
　　方印有点儿恍然。
　　“做什么呢？”秦仄归大概是被他丁零当啷的动静吸引了。推门进来就看见他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站在窗边晒太阳。
　　眉头一皱，一把将人从窗边拉开，抬手拉上了窗帘，满目疑惑的看着他。
　　方印不避不闪的和他对视。
　　秦仄归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微拧着眉扯过了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披到了方印的肩上，然后捏了捏他的耳垂，又问了一遍：“做什么呢？”
　　方印没说话，直接上手薅着秦仄归的领子，强迫他微弯了腰，视线顺着领口钻了进去。那枚他亲手打造的素戒好端端的挂在他的脖子上。这一次戒指在正确的人身上。所有的细节都是对的。
　　记忆也没有断层。
　　方印清晰的记得上一次他晕过去之前在做什么。
　　他明明在第三重幻境中，还在和身体里那枚奇怪的胶囊作斗争。失去意识之后，一睁眼就到这里了。
　　衔接的上。和他第一重幻境里那种感觉不太一样。
　　方印突然有点儿摸不清楚状况了。他甚至没有办法确定，眼前这个专注看着他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秦仄归。
　　“没什么。我做了个梦。”方印仰头看着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声音沙哑慵懒，带着刚刚睡醒之后特有的低沉。
　　“什么梦？”秦仄归低头看了眼青年光着的脚丫子，拉着人到床边坐下，看着人穿好了衣服，然后将床头晾好的温水递给了他，才开口说道。
　　方印盯着他，观察着秦仄归每一个表情和眼神细节，说道：“我做了个噩梦。我们分手了。三年后，世界末日。我又遇到了你，然后一起……结伴逃生。我被其中一个环节难到了，就醒了。”
　　青年说得挺轻描淡写的。但是不知为何，秦仄归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青年经历的不仅仅是一场梦，那双眼眸深邃而复杂。像是没有星月的夜空，盯着久了就像是有一道黑色的漩涡一样，会把人吸进去。
　　不得不说，在观察方印情绪这一方面，秦仄归简直敏锐到可怕。
　　“方印。”秦仄归双手捧住了方印的脸，表情依旧冷峻，眉眼却是柔和的。
　　他亲昵的蹭了蹭方印的鼻尖，然后在上面落了一个吻，将青年拢进了怀里。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不要害怕。就算我们……已经分手了，形同陌路，我也会保护你的。我死之前，不会让你有事儿的。”秦仄归的声音听起来很郑重，他揉了揉方印的后脑勺，说道。
　　方印阖上了眼眸。
　　记忆里的秦仄归，曾经也留下过类似的承诺。
　　“好累啊，我不想练了。擒拿什么的太难了。你会就好了，为什么我也要学啊？”
　　“有备无患，我又不能随时随地都在你身边保护你。”
　　“可是，很安全。我们的国家，很安全。我根本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方印……我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你身边。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有事，但是我不在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秦仄归未卜先知。那时候被方印看作是小情趣一样的有的没的技能教学，现在确实帮助他良多。
　　“几点了，去游乐场还来不来得及？”方印捏着秦仄归的衣摆，脑袋埋在他怀里，像鸵鸟似的逃避现实。他问道。
　　秦仄归轻轻吻了他：“来得及。去洗漱，吃早饭。”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方印的泪珠子也跟着滚了出来，他偏头蹭到了秦仄归肩膀的衣料上。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所有的真实和完整，都因为这一天，不是幻境凭空编造出来的。它切切实实存在。是方印的记忆。
　　方印回到了自己过往的美好记忆里。
　　“来不及了。”
　　方印哑着嗓子说道。
　　美好的意思，就是即使你明知道它有毒，却依然控制不住自己被蛊惑，慢慢的沉溺在其中。
　　他真切的记着那一天的快乐。
　　先是和刘瑶紧张刺激的斗智斗勇，过程中不断被丧尸骚扰和追杀，心身早就陷入了疲惫。此时这样的回忆，对谁来说，都是甘之如饴的砒霜。甘愿停下来，哪怕小憩片刻。
　　可是记忆之外的秦仄归和方印正陷在第三重幻境里的倒计时。在刘瑶和姚医生的追杀之下。方印必须得出去。
　　可是那天太阳真的好温暖。
　　阳光洒下来的时候，安抚了方印的每一寸疲惫。
　　窗外有风，有树，天是清澈的蓝。就连微眯着眼睛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单单是感受着风的线条，都是好的。
　　秦仄归的怀抱也很舒适。
　　那天的太阳……真的真的好温暖。
　　如果……
　　如果能一直停留在这里就好了。
　　所有令人心生喜悦的美好都能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
　　“秦仄归。”方印深吸了一口气，喊了他的名字。
　　青年快速冷静了下来。他无奈的勾了勾嘴角，又重复了一遍：“来不及了。”
　　所有的美好和惬意，他都来不及体会了。他得赶紧醒来。去帮帮回忆外面的秦仄归。不然让他一个人面对凶险的第三重幻境太困难了。
　　“什么？”秦仄归不太明白方印的意思。
　　他感觉到了青年的手松开了自己的衣摆，然后抵着他的肩，一寸一寸将他推开。
　　动作艰难缓慢，也足够坚定。
　　方印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的人却慢慢开始变得透明，直至最后消散。
　　四周的光慢慢黯淡了下来，然后变暗。只有方印本身还仿佛发光源一样存在着。
　　这个情形方印并不陌生。这是幻境破解成功，即将结束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一个类似于待机的状态。
　　他眼睫毛上还挂着点儿悲伤的泪珠子，情绪堵在胸口还没酝酿完，甚至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就，就结束了？
　　方印懵懵的环顾四周。
　　还好，都还活着。
　　虽然秦仄归的表情微怔，钟子宴的腰腹部有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许祀瑞身上都是血迹，但是大家都出现在了这个即将回到现实环境的待机状态里，就证明都还活着。
　　可是谁破解了幻境？
　　方印这边儿，尚且停留在了心理挣扎的环节，甚至有点儿贪恋温暖的嫌疑，显然这一次幻境的破解和他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咳咳，是我。”大概是察觉了方印的疑惑，许祀瑞的声音有些虚弱的响了起来。
　　他一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了劲儿，缓缓的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在吃了药之后都看到了什么。大概和我的不一样。在天眼下，我看到的内容很简单。都是假象。撕碎了，就出来了。”
　　许祀瑞的下巴尖上还挂着一滴血，随着他说话，“啪嗒”一声滴落在了无尽黑暗里。
　　似乎……能够知道许祀瑞撕碎的，到底是什么了。
　　方印看着有些麻木到轻描淡写的他，想到了钟子宴之前怒气冲冲的话，以及这个幻境的难度。
　　他隐隐觉得，许祀瑞没说谎，钟子宴也没说谎。
　　幻境就是很难。只有许祀瑞眼里的，才简单。
　　最后的结果就是，许祀瑞活着，就一定可以破解。


第九十四章 第三重幻境结束
　　画面逐渐黯淡。
　　第三重幻境就这么结束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恐怕只有许祀瑞自己清楚了。方印眼前一黑。他们回到了进入幻境之前的位置。
　　下巴上忽地一疼，方印感觉有人扶着他的后脑勺，捏着下巴“咔嚓”一声响。
　　之前在环境中之中因为胶囊的作用，他一直没什么痛感，以至于秦仄归把他下巴颏卸掉之后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现在一回来之后，那些麻痛酸涨全找上门来了，方印捂着刚刚被装好的下巴，有些幽怨的瞥了一眼秦仄归。
　　秦仄归被那一眼看得有些愧疚：“事急从权。”
　　方印又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人，他当然知道。
　　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反正他在秦仄归身上也留了不少印子。罢了罢了就当作是扯平了吧。
　　方印一手捧着下巴，像是怕那玩意儿再突然掉下来一样，空出来的另外一只手朝秦仄归摆了摆表示自己不计较了。
　　他们进入幻境之前所在的地方是个破旧的废弃小仓库。
　　方圆十里了无人烟。
　　装满物资的吉普车就停在房门口，距离他们现在站得位置没有多远。
　　钟子宴还歪着脑袋瘫在地上没有意识，看起来短时间内应该醒不过来。失去了墙壁的支撑，腰腹之间的伤口完全暴露了出来，看着挺惨的，随着他的呼吸还在慢慢往出渗血。
　　加上秦仄归之前在他腰侧留下的那一道刀伤。他整个人的中段伤得像是个千疮百孔的筛子似的。
　　方印朝钟子宴躺着的方向歪了歪脑袋，示意秦仄归赶紧把人捡到仓库里，他们这一群人，内伤加外伤，血腥味重得很，别回头再引过来些变异了的豺狼虎豹。还是尽快把伤口处理了的好。
　　至于他自己，则朝着许祀瑞走了过去。这孩子说完那一句“是我”之后就像是丢了魂儿一样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在幻境里受到什么刺激了。还是说在他的回忆里发生了什么。
　　“傻站做什么？赶紧进去把伤口处理处理。”方印拍了拍他的肩，强迫许祀瑞的眼神从正前方的虚空处落到了他身上。说话的声音因为下巴刚刚归位不能自如活动的原因，有些含糊。
　　狐狸眼尾有些泛红。许祀瑞的脸沾染了血痕，再配上那双眼睛，妖冶翻倍，莫辩雌雄，摄人心魄。身为男子，眼皮一抬都有这种威力，如果许祀瑞是女孩子，怕不就是妲己再世了。
　　方印一直觉得狭长狐媚的眼型和许祀瑞并不相配。搭上他的气质，就像是百合花群中一朵突兀的红牡丹。
　　但此时此刻，方印却觉得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都恰到好处，五官契合极了，明丽中带着易碎的脆弱感。
　　方印很少会用漂亮去形容一个男的。但是看着眼前的许祀瑞，方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他是他二十来年见过最漂亮的男生。尤其是脸上带着血的脏污，眼睛半阖不闭的朦胧。
　　还好许祀瑞先是遇到了钟子宴和陆离。后来是遇到了他和秦仄归。虽然他们都算不上好人，但是前者慕强眼里只有对绝对能力的追逐，后者寡淡一个眼里只有活命另一个有着不为外物所移的信仰。
　　他们都不过分沉迷贪慕色相。
　　若不然，许祀瑞的长相……太适合被关起来，不着寸缕，日日夜夜。方印都不敢想他会被怎样对待。没什么强势的能力，长得又极其适合被人凌虐把玩。
　　许祀瑞本人不知道方印在想什么。
　　他眼睫颤了颤，意识到他们已经从幻境中彻底脱离出来了，长长吐了口气出来，一翻白眼儿朝后栽了下去。
　　“哎？！”
　　方印完全没想到这小孩儿说倒就倒，还这么叛逆完全不往他这个方向倒，刚刚酝酿起的那点儿惊叹就变成了惊吓，连自己的下巴都顾不上了，眼疾手快的薅住了许祀瑞的衣领子，避免他后脑勺着地磕成一个傻子。
　　此时的秦仄归正握着钟子宴的脚脖子，把人往仓库里拖，听到了这边儿的动静立刻侧目看了过来。
　　“怎么了？”
　　方印摇头。颇为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他哪儿知道啊，他什么都没做，光是拍了他一下，这人就直接晕了。整得和碰瓷儿一样。
　　秦仄归叹了口气，许祀瑞身子骨差，反正晕倒对他来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看着青年费力的架着人，说道：“搬不动？”
　　哪里的话，幻境里他不还架着人健步如飞呢来着。
　　方印点了点头，看着秦仄归有点儿可怜兮兮。
　　秦仄归也不戳穿他，看着他的眼里多了点儿纵容和无奈，嘴角的笑容一闪而逝：“再坚持下，我来。”
　　方印再次点头。
　　看着秦仄归像是拖尸体一样，将钟子宴拖到了仓库里他们临时搭建的床铺上，然后回身来接过他手里的许祀瑞，搬运到了钟子宴旁边。
　　方印看着紧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忍不住有点儿担心。他都生怕钟子宴什么时候幽幽转醒了发现自己身边躺得是许祀瑞，然后直接动手给人弄死了。
　　他看着许祀瑞的样子，打心眼儿里觉得他不可能比钟子宴更早一步苏醒过来。
　　“怎么了？”秦仄归从吉普车里将医疗箱取了进来之后，就看见方印一脸纠结的盯着这两个人在看。
　　目光偏向许祀瑞多一点。
　　青年对他……似乎总是多有关照。目光时而落在他脸上。
　　秦仄归看着许祀瑞那张过分艳丽的脸，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眼神沉了几分。握着药箱的手紧了紧，大步流星的走向了方印，轻咳了一声，吸引了青年的注意力。
　　停在了方印面前，不着痕迹的挡住了他能够看向许祀瑞的视线。
　　“坐这儿。”
　　方印被秦仄归引着做到了一旁。
　　秦仄归特意让青年坐在了背对两个人的地方。可是方印刚刚坐定，秦仄归的医疗箱都还没打开，他就又扭头回身看那两个人。
　　确切的说。
　　他在看许祀瑞。
　　秦仄归开箱子的手一顿，因为过分用力，指节甚至有几分泛白。他开口问道，声音听不出来有几分异样：“怎么了？”
　　明明是疑问句，声调却很平。
　　方印终于肯回过头，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了。他觉得秦仄归的语气有点儿怪，疑惑的眨了眨眼，又看不出具体什么，就把这份怪归结到了刚刚从幻境里出来的心有余悸和疲惫。
　　他不回头，看着秦仄归，手指向后一撇，指着身后的两个人，因为不太方便说话，咬着牙只有嘴唇和舌头在动，声音从鼻腔里哼哼出来，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非常的不字正腔圆。
　　但是秦仄归听懂了。
　　青年说：“你把他俩这么挨着摆真没事儿吗？钟子宴醒了不得直接掐死许祀瑞？”
　　毕竟他们刚刚吵过架。起因和许祀瑞有着直接关系。这人想杀许祀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方印皱了皱鼻子，想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我把他扔车里？”秦仄归脑子里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些，问道。
　　发现方印瞪大了眼睛看他。
　　“他俩这样，扔出去会死吧？虽然关系不和，也没到要人命的地步不是。而且如果桑桑跟他关系真的不错。到时候人死在我们手里怎么和她交代啊。”方印哼道。
　　秦仄归看他方印努力说话的模样，可爱的过分，嘴角控制不住的扬了扬，说道：“开玩笑的，你过来，我用绷带给你固定一下下巴。”
　　方印乖巧又自觉的往前蹭了蹭，在秦仄归的两腿之间岔开的空位处盘腿席地坐下。椅子和地面造成的高度差正好方便他给自己绑绷带。
　　“你笑什么？”方印完全放松，任由秦仄归摆弄他，问道。
　　秦仄归摇了摇头，捧着青年的脸，下手的动作很细致。固定好绷带之后，顺带处理了一下他眉骨处比较严重的擦伤。那里的血痂已经干涸了。之前落在眼角的“泪痣”也早在打斗的过程中蹭掉了。
　　“没什么。”秦仄归轻声说道。
　　两个人贴的很近，秦仄归俯身凑到了方印脸跟前给他上药，说话的时候，温热的呼吸甚至掀动了方印的睫毛。
　　“我晕过去之后，陷入了自己的记忆。我看到你了。”方印看着秦仄归的眼睛，感受着棉签在眉骨处的戳戳点点，嘴巴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就问了出来：“你呢？你也晕过去了对不对？你看见了什么？”
　　他这么猜测是有道理的。如果秦仄归没有出什么意外失去意识的话。他相信他一定能够处理掉姚医生。就没有后面的那些事情了。
　　秦仄归捏着棉签的手微顿。不知怎么的，有些心虚。
　　他看到了什么……
　　各种各样的方印。
　　眼眸水润，眼尾绯红。轻喘着的，难耐的，微微皱着眉的。混乱着求饶的。
　　青年脸上不适，不满，期待，以及羞涩。
　　秦仄归猛然闭了闭眼睛，将脑子里过于活色生香的画面清了出去。
　　“和你一样。”秦仄归处理好了方印脸上最后一处伤口。把药和绷带递给了他，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帮我上药。”


第九十五章 在雾色氤氲里失眠
　　方印有点不太明晰“和你一样”这四个字的具体内容。他都没有说自己的回忆是什么内容，秦仄归就说跟他的一样。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完完全全的一样的呢？
　　他这么说，听起来简直敷衍至极。
　　还是说，秦仄归只是单纯的想说，他的回忆里也有他的影子？
　　可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呢？秦仄归错开了和他对视的目光，给他上好了药之后就坐了回去，老老实实板板正正，盯着膝盖发呆，闷葫芦一样。
　　明显就是不愿意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谈的样子。
　　方印撇了撇嘴。方才凑近了距离的好气氛被秦仄归这份不近人情的冷冰冰给破坏掉了。原本还想浅浅的抒情一番，矫情的说些什么。现在方印也完全没心情了。
　　他接过了男人手里的绷带和药，示意他除去上衣。
　　秦仄归的身上的伤口多集中于后背，面对面的姿势并不好上药。形状姣好的腹肌方印只来得及看了一眼，秦仄归就背过了身，把背后的伤口呈现在了方印的面前。
　　所有旖旎缱绻的心思，在看到伤口的那一瞬间就都散了。
　　之前被钟子宴刺伤的伤口好容易结了痂。现在上边的血痂已经暴力扒掉了好几块儿，有的地方露出了红艳艳的新生肉，有的地方还没有痊愈被硬生生的撕开，已经糊的到处都是血了。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大大小小新增的伤。好几道特别明显的能够看出来是指甲划出来的，下手颇狠，不仅见了血，最严重的地方皮肉都翻起来了。
　　方印当然知道这些伤怎么来的，小声吸了口凉气，眉头不自觉的就凑到了一起，举着沾了药水的棉签，好半天没敢下手。
　　懊恼和自责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方印咬了咬下唇，手里的棉签颤巍巍的落在了伤口上。
　　“疼的话就告诉我。”方印吸了吸鼻子，说道，“我轻点儿。”
　　“嗯。”秦仄归轻哼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
　　但是从始至终，直到方印将最后一处小伤口处理好秦仄归都没吭过一声。或许这些伤在他看来都算不上什么。只有方印一个人耿耿于怀，手上连一点儿力气都不敢用。
　　如果不是自己拖累了秦仄归。或许，他连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伤”都用不着受。
　　“好了。”方印将用过的医用垃圾处理了一下，哼道。示意秦仄归可以将衣服穿好了。
　　他拎着医药箱，和秦仄归把病床上那两个人的伤口简单的处理了一下。
　　这里面看起来伤得最重的其实是钟子宴，也不知道这家伙和他们分开之后都发了什么疯，腰那儿血肉模糊的，方印都没办法下手处理。最后还是秦仄归解决的。
　　方印光是看着都觉着疼。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之前他被黎明星保护的很好。或者说，他被秦仄归保护的很好，几乎都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至于许祀瑞，那是细水长流的内伤，他们这里暂且没有可以对症的药，只能对付着给他吃了些消炎退热的，希望再撑一撑能等到赵书意。
　　等到处理完伤口，秦仄归翻出了面包和矿泉水，看着方印问道：“你的下巴现在不能吃太硬的东西。只能面包泡水弄成半流食。”
　　方印摇了摇头。
　　他现在没什么食欲，甚至于都不像之前那几次从幻境里出来，困得要死要活。可能和这个幻境结束的比较早有关系，毕竟按照时间来算，他们应该没进入第二天，就已经将幻境破解掉了。
　　当然也和大雾有关系。
　　在雾里待久了，方印发现自己的生理需求变得越来越淡，以前一日三餐，每日都要睡上几个小时。到后来，隔一日吃上一顿也不会很饿，连续一两天不睡也觉得还可以。
　　再到现在，他隔上好几日才会有想吃东西的欲望。连着好几日不眠不休也不会再出现以前那种浓重的疲惫感了。
　　相信不止他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一路走来，他们的食物消耗越来越少，显然所有人对于吃喝休息的诉求都在下降。那些曾经被看作是生的必需条件，现在好像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秦仄归看他摇头，以为是食物太过简单了，不合他的胃口。他眉头皱了起来，说道：“凑活吃一点。我……等你们都休息好了，我再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食物。”
　　方印看着外面车后备箱里一大箱子的面包和速食面，愣愣的说道：“食物不是还……够吗？”
　　说到一半，他就恍然明白过来，不是因为食物不够，而是因为食物不够好，不够美味。只是勉强能够达到果腹的程度，远远够不上味蕾的满足。
　　他无奈的勾了嘴角笑了笑，喊了男人的名字。
　　“秦仄归……”
　　青年的眼睛湿漉漉的，看向对方的时候里面有一点点无奈。
　　“我没那么矫情，我没你想的那么挑食。不吃是因为我真的还不饿。你也能感觉到是不是，没有以前那么大的胃口了，很少会出现饿的感觉。”
　　当然。
　　秦仄归点了点头，摸了摸鼻子说道：“我没觉得你矫情。如果饿了的话，和我说，我帮你弄。”
　　“好。”方印应道。
　　秦仄归另外在钟子宴和许祀瑞边上收拾出了一块儿地方，说道：“先休息吧。我值夜。等等看他俩能不能醒。”
　　“我来吧。”方印伸手拉住了秦仄归的衣袖，眼里一闪而过了一点点愧意。他算是他们几个人里面伤得最轻的。另外他在幻境里把秦仄归弄伤这件事情让他有点儿暗暗惦记。虽然那些攻击行为不是出自本心，可方印仍旧想要做点儿什么来弥补一下。
　　“别闹。”秦仄归从他手里抽走了衣袖，在他头顶按了下，直接打横把人放到了铺上，然后给他盖了外套，强制休息。
　　方印扭了扭身子，眼神有点委屈。他闭上眼闷闷哼了一声。
　　感觉脸被掐了一下，方印也没有睁眼，他听见秦仄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过来，很沉。
　　“伤不怪你，别瞎想。好好睡觉。”
　　男人温热宽大的手掌在他的脑袋顶上揉了揉。
　　也不知道该说这个人足够了解他，还是足够敏锐。这时候倒是把他的心思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方印眼睫颤了颤，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无声的动了一下脑袋，在秦仄归的掌心蹭了一下。
　　猫儿似的。
　　脑袋上的手一顿。
　　方印似乎是听见了秦仄归似有若无的一声叹气。
　　情绪过于复杂。
　　方印不像秦某人心思机敏。他猜不出里头的复杂含义。
　　半响，头顶一轻，应该是秦仄归抽走了手，值夜去了。
　　方印缩了缩身体，把自己蜷成了团儿。思绪翻涌，居然罕见的有点儿睡不着觉。幻境里那一段儿回忆对他的触动有些大。
　　他依旧清晰的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
　　逛游乐园，看电影，一起压马路看星星，回到酒店之后紧紧相拥，不要命的滚床单……
　　对于普通的情侣来说，也就是平平无奇的一次约会。
　　没有多么新奇，也没有多么的浪漫，虽然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很幸福，但远远不至于到让人记得刻骨铭心的地步。
　　但是对于秦仄归和方印来讲，那是不可多得的珍贵记忆。他们几乎没几次像样的约会。因为秦仄归忙。他太忙了。连见面几乎都屈指可数。
　　大部分都是见了面就抱在一起啃，啃着啃着，就滚到了一起。热切的肌肤相贴和水乳交融，比任何语言都能够诉说思念和衷情。
　　而这些充满爱意的时光，在他们相恋的那些日子里，也仅仅只占取了少得可怜的一部分。绝大多数时间，他们只能靠手机，靠远程通讯来维持。
　　甚至秦仄归还会突然一连许多天就了无音讯。
　　方印有人时候忍不住会恍惚，然后怀疑，他真的有对象吗？
　　所以，他很在意那几次为数不多的约会。
　　方印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在意。
　　他抵着衣物卷成的枕头无声的叹了口气，静下来之后，思绪畅通。他似乎能够明白第三重幻境了。
　　幻境里的刘瑶死在了她生命里最好的时候。
　　她想让进来幻境的每一个人，都和她一样。在最幸福的时候，停止心跳。
　　带着遗憾，不甘，与恨意。
　　几乎每一个幻境里的NPC都有这种情绪。
　　方印翻来覆去实在是睡不着，他睁开眼睛，看见了身边的许祀瑞和钟子宴。想起来这两个人的麻烦还没解决掉呢。
　　钟子宴现在睡着的是时候，两个人能相安无事，等回头醒过来，指不定是什么样子呢。方印偏了偏头，落到了小仓库的大门上。
　　这仓库实在太破旧了。门都关不严实，留了一个巨大的缺缝，他能够通过那道缝隙看到正在值夜戒备的秦仄归，以及远处浓稠的雾色。
　　方印有点儿躺不住了。
　　索性披了衣服坐起来，轻手轻脚的往外头走去，他迫切的想要靠近秦仄归平复一下纷乱的思绪。
　　他是方印在这末世流离中，最后能够找到的一点儿安全感了。方印知道自己现在对秦仄归的依赖感太过强烈了，这很危险。
　　但是他不想再强迫自己收敛情绪去改变。


第九十六章 听闻鹿城
　　“怎么了？”
　　方印刚一起身，秦仄归就立刻察觉到了。回头看向了走向他的青年，秦仄归问道。
　　“没事。”方印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儿，轻哼道，“睡不着。”
　　他肩上披着崭新的外套，标签甚至还吊在上面没有拆，价格贵的离谱。不过现在几千块钱的外套和几十块钱的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了，而且理论上来讲，不管什么样的衣服在他们身上都不会存留太久的。
　　还没等到脏，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变成一堆破布条子。
　　秦仄归靠着汽车的引擎盖，手里摊开了笔记本，架在了另一只胳膊上，一边执勤一边下笔飞快在记录着什么东西，方印披着外套，用手一撑坐在了他旁边的引擎盖上。
　　身体变化确实挺大的。浓厚的雾里，他们现在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照明设备就能够看清楚东西了。明明之前还需要蜡烛和手电的。
　　秦仄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青年坐在那里似乎没有再回去睡的意思了。他又将视线移回到了本子上，笔尖沙沙作响没停下来，他问道：“害怕？”
　　“没。”方印双手撑着引擎盖上，垂着的脚一晃一晃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就是单纯的睡不着，没有害怕。”
　　秦仄归应了一声，没再强硬的要求什么。一时间，只能听见笔尖摩挲纸页的声音。
　　方印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深吸了一口气，毫无预兆的问道：“秦仄归，你对这场大雾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并不是一无所知吧？”
　　……笔尖一顿。
　　“嗯。”
　　秦仄归闷闷地哼了一声。
　　“所以，真的是天灾吗？”方印侧首看着他，轻飘飘的问道。
　　落在秦仄归耳朵里，却像是平地惊雷一样。他写东西的手停了下来，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方印笑了笑。
　　“天灾有很多种，地震、海啸、山洪、地火……这都是天灾。它们大多数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不可抗力，来的汹涌又迅速。这场雾乍一看也是这样的。突然之间，将降临在我面前，把生活搅得一团糟。”
　　“我曾经也觉得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但是现在我不这样认为了。就算这是一场自然灾害。那它里面也一定有人为因素。推波助澜，或者是亡羊补牢。总之，事情发展到现如今，我不太相信这是一场意外了。”
　　“幻境里属于人类的情绪太多了。太厚重了。这不仅仅是一场冷酷灾难能够带来的。这里面一定和人息息相关。秦仄归，回答我。这雾，这秩序崩塌的末世，不只是一场天灾对不对？”
　　方印一瞬不瞬的看着秦仄归。
　　青年比他想得更聪明。或许比这更早他就已经发现了端倪，心中怀有疑问，只不过一直等到了现在才问出来罢了。
　　秦仄归知道，青年加入黎明星，他们一起结伴走下去，总有一天青年会对他问出这个问题。
　　方印看见秦仄归放下了手里的笔，转头看向了他。
　　“是。”秦仄归回答的很笃定。
　　“也不是。”他补充道。
　　方印“噗呲”一下笑出了声，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我再继续问下去，你也不会回答我了是不是？你有保密条例，即使知道也不能向我透露什么，是不是？”
　　秦仄归点头。
　　“可是秦仄归。你现在已经不隶属于谁了。你已经和你的上级你的领导，甚至……国家，完全失联了。我也一样。你现在是个自由人，你还要再死守着那些秘密吗？我不是想打探你们所谓的机密。是因为这件事儿它牵扯到我了。”
　　“我就想明白点儿，就算到时候我没够成功的从幻境里出来，或者不小心死在了人寰和那些变异猛兽手底下，我也想死的明白点儿。你明明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方印看着他，语气有点儿失落，又有点儿自嘲。
　　秦仄归听着他的话，每听一句，眉头皱的就越深一分。他抿着唇，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只吐露出了两个字。
　　“抱歉。”
　　意料之中的回答。方印说不上是失望，只是有些无力。被蒙在鼓里的感受实在是不好受。但他尊重秦仄归的坚持。
　　他垂了眼，摇了摇头，说道：“不用给我说抱歉。”
　　秦仄归不说，他可以自己慢慢找答案。倒不是因为好奇，他只是想赶紧结束这种七天一打卡的见鬼生活。
　　他们一直想要去的山城，或许会有答案。
　　方印从引擎盖上跳了下来，吸了吸鼻子说道：“我去睡了。”
　　“方印！”秦仄归突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我不会让你受伤的。你别担心。”
　　方印没回头看他，缓缓把手抽了出来。轻声说道：“谢谢你啊。”
　　后来方印还是没睡着。
　　钟子宴大概是在三个小时之后醒来的。
　　没有方印想象中的激动和暴怒。他睁开眼睛发现许祀瑞就躺在他身边的时候，还挺镇定的。
　　之前在幻境里吵架的事情，就好像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翻了篇。
　　简单收拾了一番，就动身离开了小仓库。
　　他们往山城走，但是钟子宴从来都没问过他们到底要去哪儿，就一直跟着。就好像他们不论去哪儿，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一样。
　　至于许祀瑞，从第三重幻境中出来之后就开始发烧，一直浑浑噩噩的，方印想要问他些什么，也一直都没机会。
　　第三天的时候，倒是有了些意外的收获。
　　他们有了秦桑的消息。
　　“方印！秦仄归！”
　　那天方印车里正在给秦仄归换药，后座躺着半昏迷的许祀瑞。钟子宴说是要去解手，没两分钟突然兴冲冲的拉开了车门。
　　声音兴奋又洪亮，活像是当场捉奸一样，不知道怎么得，方印被他喊得手颤了颤，上药的手一歪就按错了位置。他有些恼怒自己的慌乱，一回头瞪着门口的钟子宴：“你吼什么！后面边儿有人寰撵你啊！”
　　“那没有，哎呀别不好意思了，你俩成天腻腻歪歪的，这会儿倒是好像那黄花儿大姑娘害羞上了。”钟子宴翻了个白眼儿。他到死都记得，从第三重幻境出来之后，秦仄归那脖子和方印的手腕。
　　那啃得，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用多大力气啊能啃出那种痕迹来。趁他和那小病秧子晕着，也不知道是做了哪些个害臊事儿，这会儿倒是矜持上了。
　　他扯着方印，把他从驾驶位扯了出来，一边说道：“快快快，你俩上后边儿弄去，我找到我家小桑的下落了。别浪费时间赶紧走。”
　　方印原本捏紧了的拳头突然松开了，怔怔的问道：“小……你有秦桑的下落了？”
　　“嗯。鹿城知道吗？”钟子宴迫不及待的发动了车子，说道。
　　鹿城？
　　方印摇了摇头，下意识的去看秦仄归。
　　还真没听说过这个地名儿。国内大大小小的城镇多了去了，不知道很正常，这不丢人，不知道就问：“鹿城在哪儿啊？”
　　“在川省。”
　　“川省。”
　　钟子宴和秦仄归同时说道。
　　川省……那不就是山城所在的省份吗？
　　这个地方，似乎很特殊。
　　方印明明看到，秦仄归在听到鹿城的一瞬间，瞳孔缩了缩。比他听到秦桑的下落反应都要大。
　　“你怎么知道的？你之前不是说和她失联了吗？”方印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边给秦仄归上药，一边问道。
　　“啧，你见过定情信物只有一个的吗？那小桑给我吊坠，我不怎可能不给她呢？这年头，有个能定位的道具，不稀罕吧？”钟子宴将车速提得非常快，肉眼可见的急迫感。
　　方印有些奇怪，问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定位不到？”
　　钟子宴不爽的顶了顶后槽牙，说道：“那个道具，有点儿特别，需要持有者主动才能发出信号。哎呀你别问了，肯定是小桑想我了，才给我发信号，让我去找她的。你们要是不想去，就从车上下去，别耽误我的进程。”
　　方印按照自己的理解翻译了一下，简而言之就是，秦桑之前都没给钟子宴发过定位信号。
　　肯定不是钟子宴嘴里说得那样的，什么想他了这种鬼话。
　　方印看了秦仄归一眼，不动声色的收拾好了药箱，然后在他的手心勾了勾手指。
　　秦仄归立马就垂眸看向了他。
　　“怎么了？”方印动了动手指，在钟子宴看不到的角度比划道。
　　“赵书意昨天刚刚发过来通讯，说她们要前往鹿城一趟。”
　　？方印疑惑的皱了皱眉，旋即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会被钟子宴看到，他可没有秦仄归那么出色的表情控制。
　　几百年如一日雷打不动的面瘫脸。
　　方印一头扎进了秦仄归怀里，自然无比的用后脑勺对着钟子宴的方向。
　　“鹿城怎么了？”
　　方印不解，能有多大的变故，才能打断赵书意前往山城的计划呢？
　　“检测到了大批的生命波动。”秦仄归解释道。
　　大批？
　　现在这个情况，究竟是多少人，才能称之为大批？
　　而钟子宴检测到的秦桑，是不是就在这一批生命波动之中。
　　方印隐隐觉得，这一趟鹿城，他们应该走得不会太轻松。


第九十七章 初入鹿城
　　钟子宴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其实离着川省没有很远了。
　　按照原本的路线，赵书意他们的行程再缓慢，这个时候也该抵达山城了。可是并没有。远程通讯受干扰很大，并不能够完完整整的传递太长的消息。
　　所以秦仄归和方印他们并不知道赵书意那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原本的进程延误。迟迟没能够抵达山城不说，甚至和原本的路线发生了偏移。
　　赵书意只是和秦仄归交待了她们的位置，简单的交换了一下信息。
　　方印这才知道，这些日子赵书意她们一行人应该是遇到了不少事情，背离了原定路线，行程曲折。
　　他们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赶上去会合。
　　而鹿城，就是一个好时机。
　　甚至不用方印和秦仄归费口舌哄骗劝说钟子宴，他本人就心似离弦的箭一样，急得要命，恨不得直接一个瞬移就出现在鹿城。
　　离了青省之后，他们一路南下，近乎不眠不休的赶路。除却途中停下来找地方补充了一次物资之外，基本轮番开车，没有浪费一秒钟的时间。
　　很幸运路上没有遇到人寰和异化动物的袭击。仅仅花了两天不到的时间，他们就踏进了川省的地界，鹿城是他们在川省即将遇到的第一个大城市。
　　原本该存在的南北温差方印是一点儿都没感受到。在雾里，似乎不仅仅不再有日夜的差别，就连原本的四季也都不再分明了，时间就好像停滞在了起雾的那一刻。气温，湿度，甚至是空气净度，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一丝变化。
　　方印已经快要忘记被太阳照晒，被微风轻抚的感觉了。
　　浓厚的雾气像是一个巨大的罩子一样，将他们都罩在其中，每天一睁眼，就是满眼的紫灰色。压抑的透不过气来。
　　“前面咳咳，”许祀瑞半躺在后座，有时候会幽幽转醒，但是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半昏迷的无意识状态。
　　听到他的声音，在他旁边休息的方印突然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发现许祀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咳，咳咳咳。”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一张嘴就停不下来的咳。方印急忙从旁边抽了瓶水出来，将人小心的半抚了起来，喂了他小半瓶水。
　　许祀瑞喘着气，摆了摆手表示不用了。
　　他这几天烧一直没完全退下去，脸通红的，嘴却泛着白。方印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哪天一个不注意，转头就发现他不喘气儿了。
　　“前面怎么了？”方印将水瓶拧紧，随手塞到了一边，接着许祀瑞没说完的话问道。
　　许祀瑞捂着胸口，嗓子沙哑，费劲的说道：“前面的雾气空了一块儿。”
　　“哎哟，许半仙儿，你又知道了？”钟子宴正在开车，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许祀瑞虚弱的脸，嗤笑道。
　　许祀瑞知道他看自己不顺眼，不管说什么，钟子宴总得出声儿茬他一句，不然就浑身不得劲似的。
　　哪怕是许祀瑞现在说他刚喝完水，钟子宴都能阴阳怪气的接上一句“哎呦，许半仙儿也得喝水啊？”
　　许半仙儿是钟子宴新给他取得称呼，自从第三重幻境出来之后，钟子宴知道了破幻境的人是许祀瑞之后，倒没有以前那种恨不得立刻弄死他的杀意了。就是那个嘴依旧又损又欠，疯狗似的乱咬。
　　他逮着许祀瑞犯贱，许祀瑞又太敢回嘴，怕惹恼了人之后又要吵着喊着要弄死他。于是许祀瑞只能好好的做一个缩头乌龟，就假装听不见钟子宴的声音一样，只和方印进行交流。只要方印没说话，任由钟子宴念破嘴皮子，怎么明嘲暗讽他，许祀瑞都不会说一句话。
　　这一次也是这样。
　　方印一路上被这两个人闹得头都大了，咳了一声，打断了钟子宴的话，说道：“能够感觉出来多远的距离，多大的范围吗？”
　　许祀瑞深吸了口气，闭了眼睛，身上泛起了淡淡的荧光，片刻之后，睁开眼睛吸了吸鼻子说道：“不远，大概距离我们还有三十多公里，咳咳，范围并不是很大。三四十多平的样子。”
　　“这么具体？”方印有些意外，转头拍了拍副驾驶上秦仄归的肩膀，“你看一下再往前三十多公里大概是什么地方。”
　　许祀瑞朝着方印柔和的笑了笑，声音糯糯的说道：“从第三重幻境里出来之后，咳咳咳，我感觉我的异能似乎比之前能够感知的更具体一些了。”
　　“鹿城。”秦仄归调了手里的电子地图，给出了方印答案。
　　“不错。”方印也朝着许祀瑞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算作是鼓励，“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一会儿进了鹿城可能没什么休息的时间了。到时候我喊你。”
　　许祀瑞点头，在椅座上往上蹭了蹭，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又闭上了眼睛。
　　“能让雾空出一块儿的，目前已知的就只有……”方印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肘撑在了秦仄归的椅背上，压低了声音。
　　“那种白色的花。”秦仄归听他停顿，立刻会意接道。男人原本就低沉的声音在刻意压低了之后，更是苏得要命。
　　“你俩……”钟子宴被他俩这一唱一和逗笑了，余光睨了眼后座上似乎已经睡着了的许祀瑞，也还是跟着压低了声音，“一句话非要拆成半句半句的讲是吧？”
　　方印得瑟的笑，挑衅似的朝钟子宴挑了挑眉。
　　“挺巧的。鹿城出现这东西，桑桑的信号也出现在那里。”方印没全说出来。还有绕远路特意往鹿城去一趟的赵书意。
　　方印现在对那地方的好奇程度，都已经要赶得上山城了。
　　“钟子宴，你和桑桑分开究竟有多久了，她在鹿城，你却在另外一个省的柳江市。还口口声声说在找她，一南一北，根本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吧？”方印趴在秦仄归的椅背上，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钟子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秦仄归，扯了扯嘴角，说道：“你觉得我在撒谎？”
　　“我可没这么说。”方印笑道，“我只是好奇。”
　　许祀瑞怕他，方印可不怕。钟子宴有些忌惮秦仄归。
　　虽然他口无遮拦。但是平日里的一言一行，还是能够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有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冲动无脑。而且也并不像他自己说得那么勇，丝毫不惧秦仄归和方印。
　　钟子宴点了点头，说道：“我和她分开的时候，我们还没到柳江市。是她说过有重要的人在北方，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了青省，不止是出云和柳江，我还去过挺多地方的。没找着罢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回去鹿城。”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笑非笑的看了秦仄归一眼。
　　很显然，他认为对秦桑来说重要的那个人，是他在青省遇到的秦仄归。
　　可是方印和秦仄归心知肚明，秦桑应该根本不会知道秦仄归的下落。秦仄归人在哪里在做些什么，从来不会和家里人说。
　　所以那个重要的人必然不是秦仄归。
　　要么另有其人，要么秦桑在撒谎。
　　随着谈话告一段落，路边的指示牌一闪而过。车子因为减速带颠簸了几下。
　　他们已经抵达了鹿城。
　　鹿城和他们一路走来见过的几个城市都不太相同。
　　同样的荒凉，可是鹿城显然不凌乱。
　　在柳江和出云，随处可见路旁破损的车子、倒塌的路障以及脏污的血迹。可是鹿城的街道是干净的。没有过多争斗的痕迹。两侧的商店基本都大开着门。依稀能够看得到里面完全空了的货架。
　　他们进入鹿城后路过的所有便利店都是空的。就好像这座城市完全没有物资了一样。
　　被来来回回扫荡过四五回的出云都没有这么空。
　　被消耗一空的物资，似乎是在印证赵书意之前的话。在鹿城，有着大量的生命波动。换而言之，这里有着大量的活人。
　　秦仄归和方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移开了视线。
　　他们得找个机会甩开钟子宴联系一下赵书意。
　　“你们是谁！不许动！”
　　进城之后为了便于观察，钟子宴的车速并不快，突然一支箭矢钉在了车头前半米处。钟子宴一脚刹车踩停了车子。
　　路边的绿化带里钻出来一个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的少年，端着一把弓弩对准了他们。
　　这把弓弩方印无比眼熟。和他胳膊上的很像。只不过他和秦仄归平时都把它翻上去固定好，关键时刻出其不意的翻下来。不会就这么大剌剌的举着到处瞄。
　　“？”钟子宴也发现了。立刻扭头瞪视着方印和秦仄归，眼里明晃晃的质疑，就差把“你们一伙儿的”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不是。那东西不一样。我们那玩意儿比他那个精细多了。”方印立刻摆手否定道，说道。
　　仔细看，会发现少年手里的弓比他们的粗糙很多。并不能像他们的一样将零件拆分固定在手臂上，手腕一转就能够再组合展开。
　　“是人类吗？是的话就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少年见他们车停了，人却没动静儿，大声喝斥道。
　　车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先下去看看情况？”方印小声提议道。
　　少年来势汹汹，但是身上似乎没什么恶意，反而是戒备多一点儿。就好像他们是突然闯进人家领地的外来入侵者一样。和主动攻击相比，他的姿态更像是自我防卫多一点。
　　没喊醒许祀瑞，他们三个人从车门钻了出来，摊着手表示自己没恶意。
　　“老实点儿，木木姐！你快来，就是他们。”少年前一秒还凶巴巴的，下一秒就像是看见了主人的小狗狗一样，眼睛都亮了，大声招呼道。
　　方印他们顺着看过去，就听见了一个特别震惊的女声。
　　“哥？”
　　原来，少年口中的木木姐，就是秦桑。


第九十八章 入住鹿城
　　“小米，下次不可以这样贸然行动了知道吗？如果发现有人闯入，第一时间用留音筒通知我。在我们抵达之前，不可以主动暴露自己，知道吗？”秦桑的声音算不上多严厉，她的声线本来就软，教训人的时候十分的严肃也会被声音削减成七分。
　　只是少年格外听她的话，被秦桑说了，也只会低着头反思自己的问题，郑重的承诺道：“知道了木木姐。下次一定不会了。”
　　方印他们四个人在房间里团坐在桌子旁，房门虚掩着，并不能够看清楚门外的情形。只是能够隐约听到秦桑和那名少年的声音。
　　似乎在秦桑和钟子宴分开之后，发生了特别多的事情，秦桑是怎么辗转抵达鹿城的，又是怎么认识这些人的，他们都不知道。
　　鹿城的深处，像是一个为了迷雾特意组建起来的基地一样，建筑构造奇异，人员构成复杂。而秦桑，也就是少年嘴里的木木姐，在这个基地里似乎还有这不低的地位。
　　至少秦桑带着他们进入基地的时候，遇到的每一个人，对秦桑的态度都是毕恭毕敬的。而那个用弓弩对着他们的少年，对秦桑更是言听计从。
　　他们以为在末世之中会艰难生存的姑娘，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长大。秦桑的眉眼依旧，偏偏这几个认识她的人都能在她原本的甜美可爱里看出一份曾经她不曾拥有的利落坚毅。
　　四个人跟着秦桑穿过了鹿城的大街小巷，抵达了基地，车就停在外面，基地里道路狭窄，不太方便车辆行驶。
　　钟子宴脸上容光焕发，激动的甚至有点儿坐不住。如果他现在身后有尾巴的话，恐怕已经要摇成螺旋桨了。
　　秦桑似乎很忙碌。将他们带到房间里之后，并没有立刻过来。在外面陆陆续续和好几个人说了话，男女都有，似乎是在布置什么任务。
　　等她再次推开房门进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四个透明的玻璃水杯，里面盛着白水。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碟小饼干。
　　“物资紧俏，没什么好的东西了。白开水凑活喝喝得了。哥你应该不会介意吧。”秦桑一进来就笑，看着秦仄归眼里有很明显的喜悦。
　　没有什么事情比在这种环境下还能见到亲人更幸福了。
　　秦仄归一向冷酷到棱角分明的脸上也似乎柔和了许多。他浅笑着，冲秦桑微微点了点头：“不介意。”
　　秦桑眼睛笑得弯得像簇月牙一样，拉开凳子落了座，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把里面的水杯都放到每个人面前。
　　“喏，方印哥。好久不见。”秦桑显然还记得方印。
　　毕竟是他哥唯一谈过的对象，要想不记得也很难。要不是方印的出现，秦桑甚至会觉得他哥是不是背着他们偷偷修无情道断绝情爱了呢。
　　“好久不见。桑桑。”方印也微笑着和她打了招呼。
　　一时间有点儿恍然。现在的秦桑落落大方，浑身上下有着一股统筹全局的领导力，和记忆力那个有点儿柔弱的哭包小姑娘快要对不上号了。
　　“小桑……”钟子宴眼巴巴的盯着秦桑看。秦桑闻声转头朝他点头示意，依旧笑吟吟的，不过淡了许多分，俨然没有了刚刚对着秦仄归和方印的热切。
　　方印挑眉，饶有兴致的看了看两个人。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恐怕和钟子宴嘴巴里的有一点小小的出入。
　　接下来，他们从秦桑口中简单了解了一下鹿城的近况。
　　“刚刚那个小男孩，是我们渡尘的岗哨。他会检测所有经过鹿城的人员，然后汇报给我，再酌情处理。哥，你们也知道，现在这个环境。良善之徒已经不多了。大多数进入鹿城的人，都抱着掠夺资源的想法。他们几乎什么都抢，食物，水源，甚至是我们从幻境中辛苦获得的道具。”
　　“杀人越货已经是大雾里的常态了。可是我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在鹿城，所以我们不得不设立岗哨，戒备每一个经过鹿城的人，一旦发现对方怀有不轨之心，我就不能放他再离开鹿城了。”
　　“鹿城是我们几个选中的落脚的地方。当时我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我们想着，反正每七天就有一次敲门，进一次幻境。与其到处奔波，居无定所。不如就找一个地方，安安生生住下来。就像是之前没起雾一样群居生活。能过七天算七天。反正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到头。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鹿城就挺好的。”
　　秦桑在撑着下巴说这些的时候，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笑容，但是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她的眼睛曾经像是两颗熠熠生辉的明珠一样，满是不谙世事天真又明亮的光。可是眼下，这双珠子却蒙上了一层尘。
　　遮去了原本的明度，整个眸子都变得深邃，让人看不出在深沉的黑暗之下究竟掩埋了什么东西。某些角度，现在秦桑和她哥很像。
　　她说话的时候，甚至在不动声色的暗自打量他们。正如秦桑所说的，每一个进入鹿城的人，她都在戒备。即便这是秦仄归。
　　迷雾带来的动荡，破坏了太多东西。她不敢确定，秦仄归究竟还是不是之前的秦仄归。更不敢确定方印他们了。
　　“鹿城，咳咳，是有什么秘密吗？”许祀瑞还没察觉这对兄妹温馨对视下的暗流涌动，握着水杯小口的嘬水，问道。
　　“没有。”秦桑立刻否认道，她双手撑着下巴，笑着歪了歪头，看向了许祀瑞，“我只是不喜欢有人觊觎我的地盘。对了，你们不要这里直呼我的名字。他们不知道我叫什么。我告诉他们的是，我叫秦木。”
　　“渡尘是什么？”秦仄归端着杯子将里面的水饮了一半，然后放到了桌面上，看着秦桑问道。
　　方印看到指尖在杯沿打了几圈，沉默着没说话。
　　“渡尘……是……这么说吧。哥，你可以把我们这几个人理解成一个相互扶持的自保小团体，渡尘，就是大家给这个小团体起的名字。”秦桑指节敲了敲桌面，说道，“说了怎么多，还不知道你们是为什么来的鹿城呢。是要找什么吗？”
　　方印刚准备说他们的行程，秦仄归垂在身侧的手藏在桌面下，不着痕迹的搭上了方印的大腿捏了捏，阻止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找你。”
　　秦仄归这么说道。
　　说到这儿，一直没能够插上话的钟子宴突然开口了，语气听起来委屈得厉害：“小桑，你不是说你会去北边吗？”
　　秦桑对于秦仄归的回答似乎有些意外，眼睛放大了些微怔了几秒，鸦羽一般的眼睫颤了两下，突然反应飞快的低了头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小桑！你说你有记挂的人在北边儿，你要去找人，你忘了吗？”钟子宴拧着眉，越发觉得委屈。
　　方印觉得要是他和秦仄归不在这儿的话，钟子宴八成都要上手拉着秦桑的衣角了。
　　“我随口一说。”秦桑摸了摸鼻子，说道，“当时你想要加入七杀。我就是想找个借口溜走。不说这些了，哥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啊？”
　　钟子宴明显是被她的回答伤到了的模样，整个人一下蔫儿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脊背都弯了。
　　秦仄归指了指蔫茄子似的钟子宴说道：“是他说你在这里。”
　　？
　　秦桑眼神疑惑，看向了钟子宴。
　　钟子宴不抬头，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完全没了之前在秦仄归和方印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拉拢着嘴角，甚至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会不会哭出来。
　　“我给你的那把扇子，其实是我之前获得的道具，只要你带在身边我就能知道你的位置。但是之前一直没动静。我还以为……你把它丢了。反正你又不在意。”钟子宴幽怨的说道，身上的怨气有如实质，恨不得直接指着秦桑说他是负心汉了。
　　秦仄归不知道钟子宴之前所说的定位是这样的，听他这么说，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心虚的看向了方印。
　　钟子宴完全没意识到他已经语出惊人，拖了无辜的人下水。还在和秦桑嘤嘤嘤的诉苦，试图激起秦桑的愧疚，好获得一番安慰。
　　方印微皱着眉，眯着眼睛转头看向了秦仄归，满是疑惑。
　　男人试图回避他询问的眼神。转头去看秦桑和钟子宴。被方印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的踹了下小腿之后又怂怂的把脸转了过来，略显无辜的看着方印。
　　就钟子宴这个描述，方印很难不想到自己手上套着的那枚来自于某人的光戒。
　　他还奇怪，怎么的每次他有危险的时候，秦仄归像是装了雷达一样，都能精准的找到他的位置。
　　第三重幻境里，他被锁在那个大冰柜里，秦仄归却几乎没用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他。当时他看其他的格子没什么开启的痕迹，还惊叹自己运气好。现在想来，完全就是秦仄归明知道他在哪一个柜子里，能够直奔目标的打开。
　　还有他在五楼的时候，躲在会议室门外的死角处，应该也是这家伙拿戒指定位了他吧。
　　虽然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好的，但是突然得知戒指还有这种功能，让方印突然生出了一种……在秦仄归面前无处遁形的感觉。脸上莫名一热。
　　“当然没丢。”秦桑有点儿招架不住钟子宴的眼神。从凳子上站起了身，说道，“哥，你们一路过来应该也累了，我给你们安排了房间。有什么事儿等休息好了再说。下次夜里敲门的时间很近了，也没几天。要好好休息才是。”
　　说着，带着他们上了楼。
　　楼上像是酒店似的，长走廊两侧都是房间。只不过不需要刷卡。
　　“方印哥，这是你的，哥你住这间。”秦桑特意选了两间对门的房间，给他俩安排的。她一直知道，自家老哥对人家念念不忘的。传闻那枚方印亲手打的戒指，一直在她老哥脖子上挂着，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谁也不让看。
　　末世无序，得及时享乐不是。她得给亲哥创造个好的环境。
　　“不用，我和他住一间。”秦仄归面无表情的说道，然后跟着方印进了他的房间。
　　“啊？昂……行，双人床。床够，床够。我一会儿给你们送床被子？”秦桑眨了眨眼睛，说道。
　　“嗯。”
　　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秦桑摸了摸鼻尖。
　　她老哥……行啊。这比她想得行多了。


第九十九章 渡尘与鹿城
　　方印进了门率先打量了一圈房间的环境。
　　屋子的布置也很像是酒店的布局。
　　正中间是一张宽大柔软的双人大床，上面的被子看起来柔软又舒适，洁白的缎面上绣着金丝暗纹。床头两张暗褐色的木制床头柜，上面有两个看起来崭新的玻璃杯。
　　窗帘是和床单被套同色系的白金配色。床的斜对面是一张较宽敞的写字台，另外一边是一面紧贴在墙壁上的镜子。旁边用磨砂玻璃隔了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出来，里面挂了白色的浴帘。
　　不管怎么看，房间都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卧室，所有的陈设都给人一种身临酒店的错觉。
　　方印快速的将里面的每一寸细节都收入眼底，然后听到了身后门咔哒一声的落锁。他回身去看，发现秦仄归也跟了进来。
　　跟进来做什么？还锁了门？
　　方印颇为疑惑的看着秦仄归，眉心微微蹙起，显然没太看明白秦仄归的真实意图。他不会单纯的觉得秦仄归是想和他睡同一个房间。这里房间的多得是。秦桑说，走廊里的那一排房间都是空的。
　　秦仄归想住哪儿可以随便挑，又何其苦和他挤一个房间。
　　“戒指……是给你防身用的，我没有想监控你的意思。”秦仄归紧盯着青年的眼睛，不愿意错过他脸上任意一个表情，看起来很紧张的模样。
　　原来是说这件事情。
　　方印紧绷的神经和肌肉松了下来，他一口气送了出去，轻轻笑出了声，说道：“我知道。”
　　他当然没有怀疑秦仄归的意思。这个人要是想要控制或者监视他，有一万种不被发现的方法。甚至于他都不需要想什么阴谋诡计来针对方印，只是简单的武力镇压，方印可能就已经没办法反抗了。
　　放松的方印回身一屁股坐到了柔软的大床上，极具回弹力的床垫还带着他颠了颠，这种感觉很好。他撑着床沿笑眯眯的看着秦仄归说道：“我知道你没有。我只是有些惊讶。你没有告诉我送给别人的道具，它主人还能够感知到它的位置。”
　　秦仄归仔细观察了一下方印的脸色，发现他是真心实意的在笑，确实没有任何生气或者介意的迹象，才再次开口说道：“起初我并不知情。是将它给你之后，你佩戴了它，我才发现某种程度上，我可以通过戒指定位你。”
　　后来没有合适的时机，方印也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怀疑，秦仄归就没有说。刚刚那话从钟子宴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秦仄归紧张得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方印误会了他最初赠与戒指的用意。
　　如果因此弄巧成拙，两个人之间生了间隙和误会，才是得不偿失。
　　方印嘴角微翘，摇头笑道：“好，我知道了。秦大队长特意追进来就为了说这事儿？我没介意，也没误会，你放心好了。现在桑桑也找到了，是件大喜事，也算是在这个困境中了却一桩心事。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找机会趁着钟子宴和许祀瑞不注意，还得溜出去和书意姐她们会合不是。”
　　孰料，秦仄归却是摇了摇头，表情反倒又凝重了三分。
　　“没那么简单。”他说，“还有，我和你一起住。”
　　“什么？”
　　方印一怔，显然这一次没太跟得上他的思绪。
　　“桑桑的事情，没那么简单。”秦仄归说道，“鹿城和这个叫做渡尘的组织也没她说得那么简单。她向我们隐瞒了一部分事情。”
　　“桑桑向我们隐瞒了一部分事情？”方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诧异，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没搞清楚情况，呆呆的问道：“可是你在啊，桑桑……为什么会隐瞒……”
　　毕竟秦桑的兄控可不是方印说着来哄骗钟子宴的。
　　秦桑是真真切切实打实的将自己的亲哥秦仄归看作是最崇拜的偶像，就算是秦家爸妈的话秦桑不听，她会听秦仄归的。
　　他哥的一字一句，秦桑可是奉为圭臬，谨记心间。
　　方印瞳孔颤了颤，说道：“你是说现在这个桑桑有可能是假的？”
　　“未必。”秦仄归摇头，“问题可能不只是出在桑桑身上。她本人真假未知，但是所言一定不是全部内容。或许是发生了特别的事情，才会让她连我们都有所保留。”
　　“既然我刚刚怀疑桑桑的真实性，她会不会也在怀疑我们的？在迷雾里突然重逢，多少都会有些不真实性，我们出现的突然，桑桑言未尽也情有可原。而且今天看钟子宴和桑桑的互动，我觉得钟子宴之前所言信不得，闪烁其词，前后出入，指不定有多少是他瞎编的。最好还是找桑桑再了解一下情况比较好。”方印点头，摩挲着拇指关节，沉思了片刻说道。
　　秦仄归微微颔首，说道：“你先稍稍休息片刻，我去找桑桑再谈谈。等我回来之后，我们找机会出去一趟。鹿城……似乎还藏了不少东西。”
　　之前的大批生命波动，他们初一见到那个小男孩和秦桑的时候，还以为赵书意检测到的，是他们。后来秦桑也说了，这里是有着一小批幸存者的，他们自发汇聚协作，也就形成了现在的渡尘。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渡尘的基地。
　　问题就出在这里。
　　方印和秦仄归一路走过来，几乎在秦桑的带领下逛了大半个渡尘基地。但是所见到的活人只有零零星星五六个，远达不到赵书意所说的大规模生命波动。根据赵书意的叙述，那至少是三四十号人才能形成的。
　　在眼下这个幻境里，将三四十号人聚在一起，实属难得。
　　而且，许祀瑞所感应到的，鹿城中那一片没有雾气的地带，他们也没有见到过。秦桑也没有提起。
　　听秦桑的叙述，渡尘的人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一定不短，可能已经将整个鹿城都摸透了。如果有这么一个特殊的地方。没理由会发现不了。
　　秦仄归离开房间后，方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了许多，越想越觉得这里面疑点重重。最可怕的是，他在见到秦桑之后，脑子里全是喜悦之情，完全没有余力去想这些对不上号的细枝末节。
　　甚至在秦桑向他们侃侃而谈时也没能够意识到任何问题。戒备心甚至还不如一开始他遇到秦仄归的时候重。那时候他甚至连秦仄归都不会轻易相信。这怎么几个幻境过下来，他的警惕心反而降低了呢。
　　这次如果不是秦仄归及时提了出来，他又要多久才能够发现这其中的问题。
　　方印仰躺着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门口。
　　秦仄归让他在房间里休息，其实他根本是坐不住的。但是方印这一次却是没有主动提出要跟着。他们兄妹俩许久未见，此等情况下重逢，定然是有好些话要讲的。
　　刚刚秦桑未能向他们坦言，说不准就和他们一群人都在有关系。有些话，关系不够亲厚的话，是不能讲的。
　　方印深知这个道理，便没有硬凑着跟上去讨人嫌。只是乖乖的呆在房间里等着秦仄归回来。
　　等到秦仄归从方印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秦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钟子宴和许祀瑞的房间。长走廊上空无一人。地面铺着大丽花花纹的红金色系毛毡地毯，墙壁上是暗金的壁纸，印着曼陀罗的花纹。越发显得走廊狭长逼仄，阴沉沉的，不是什么令人舒适的氛围。
　　从环境上，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既然如秦桑所说，渡尘应该是一个平和善良，包容性极强的团体。可这个建筑的氛围，明显与渡尘的形象理念大相径庭。
　　秦仄归踏在地毯上，悄无声息的下了楼。
　　楼下遇到了一个莫约十五岁左右的少女，手里似乎在忙碌着什么，身上系了一条黑色的围裙。
　　“你好，请问一下，有看到秦木吗？”秦仄归清了清嗓子，引起了少女的注意力，避免了突然靠近出声吓到她，然后僵硬的挤出了一个笑容，问道。
　　当然，他并没有忘记秦桑在这里用得是化名的事情。
　　“啊？你是？”少女听到了动静就回了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显然有些局促。
　　秦仄归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柔和一些，说道：“我是秦木的哥哥。”
　　“昂，昂！您是秦先生，我听小米说过，木木姐去找小米了，您从这里出去，沿着华清大街一直往前走，在第一个十字路口的长椅那里等一会儿，就能等到他们了。不用很久的。”小姑娘恍然大悟，笑呵呵的给秦仄归指了路。
　　秦仄归颔首道谢，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小米是？他怎么知道我的？”
　　“米乐，渡尘的岗哨，进入鹿城的每一个人，他都知道。我叫李嫣，负责基地大家生活基本保障，您要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我不干活的时候，在315室。”李嫣似乎有点儿没心没肺，不用秦仄归怎么询问，她就一股脑将话都捣鼓了出来，少女的笑容灿烂，脸颊微红，像是三月最好时节绽放的桃花。
　　渡尘的成员，年纪似乎都并不很大。秦仄归离开基地的时候，这么想着。
　　他按照李嫣的话，一出门就找到了华清大街的路标，顺着走下去，然后找到了那个长椅。果然，一切如李嫣所说。他不需要等很久。秦桑就主动出现在了他面前。
　　“哥，不多休息片刻吗？怎么出来了。是谁告诉你，可以在这里找到我的。”秦桑一个人来的，并没有她身边看见那个叫做米乐的少年。
　　“李嫣。”秦仄归站了起来，看着妹妹，说道：“那个叫米乐的小孩，异能能够发现别人的踪迹？”
　　秦桑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和懊恼，但是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她笑着承认，说道：“是，所以他才是渡尘的岗哨嘛，专业对口。哥你还是那么厉害，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秦仄归自然捕捉到了她一闪而过的那点儿不自然，但是没有当着小姑娘的面儿点破，他笑了笑，没回应她的夸赞，而是说道：“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秦桑好像一下紧张了起来，问道。
　　秦仄归没立刻说话，看了她两秒，才说道：“谈谈钟子宴。你的星空吊坠，为什么会在他那里。”
　　语气严肃，像极了查早恋的家长。
　　可出乎意料的，秦桑的紧张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反而松懈了下来。
　　她有别的事情，比这个问题更加严重。秦仄归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秦桑刚刚害怕的，是秦仄归会问那个问题。
　　到底是什么？


第一百章 秦桑与鹿城
　　“星空吊坠？”秦桑下意识的抬手在胸口处按了一下，那是那枚坠子在她身上的时候原本应该自然垂落的位置。大概就是锁骨之间，往下一寸的地方。
　　她自然是摸了个空，但是毫不尴尬的收回了手，笑道：“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正好哥你出来找我，我们在便走边说吧。顺便散散步。鹿城挺安全的，出来走走也没关系。让我好好想想，从哪儿讲起好呢？”
　　记忆里那个的小女孩儿，现在笑起来依旧是甜甜的，看起来像是那种夏天时候香草冰淇淋上，最大最红的那颗大樱桃一样。
　　红到发紫发亮，圆润又光滑，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汁水丰盈，味道甜美。只一眼，就会让人心生喜爱的地步。
　　秦桑跟他的哥哥可完全不一样。
　　爱笑也爱哭，心思浅藏不住事儿，象牙塔里走出来的，最无忧无虑，自信大方的公主。
　　笑容没有变，但是气质却不一样了。
　　在此之前，秦仄归设想过很多次，身在困境之中的秦桑应该是怎样的。或者受尽委屈，一见到他就开始掉泪珠子。或者沉默寡言，变得草木皆兵，小心谨慎到风声鹤唳。
　　从来没有一次，是他看到的这样的，在紫灰色的烟雾里依旧笑容灿烂，没有哭诉也没有抱怨，提起过往的时候，甚至能够笑着侃侃而谈。
　　可是秦仄归就是看到了，这样子的秦桑。
　　变化之大，甚至有些让人怀疑她的真实性。
　　“慢慢想。”秦仄归亦步亦趋的跟在秦桑的身后，也不催促，就跟着她在鹿城里漫无目的地走，像是兄妹俩相携来春游了一样。
　　“嗯……我遇到钟子宴的时候，还是我刚刚从第一重幻境里出来没多久的时候。那时候我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开学了两天。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从那场幻境里活下来的。最开始的时候我在宿舍。我舍友都还没到呢。屋里只有我一个人。她们有人是夜里抵达的飞机，特意叮嘱了我留门。”
　　“所以，哥你听过那首歌吧，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就是这首儿歌，每次幻境来临的当夜都会响，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在唱歌。我当时还以为是我舍友在和我开玩笑。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就开门了。”
　　“不过还好我活了下来。我找了辆车，回了趟家，没找到爸妈。但是家里有满地的血迹……我就是那个时候，被那些人寰攻击的。现在想想，真的很可怕，像是那些末日片里的丧尸围城一样。我根本跑不过他们。”
　　“钟子宴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他救了我。”
　　“之后我们开始了结伴同行。那时候他眼下还没有那个黑色的六芒星印记。吊坠之所以会在他手里，是因为那次我们进入幻境前遇到了曲悠悠，就一起进了那次幻境。哥，你还记得她吗？”
　　秦桑一边走一边说着，脚尖踢踹着路边的一颗小石子，几乎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谈及曲悠悠，她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秦仄归，问道。
　　“曲悠悠？”秦仄归把这三个字放在唇齿间又念叨了一边儿，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脑子里蹦出了一个骄横刁蛮的女孩儿，脸有些模糊，光是记着人脾气不好了。
　　也不能说不好，毕竟曲悠悠似乎从来没有和秦仄归真的发过脾气。只是秦仄归单纯喜欢不起来她的性格和行事作风。
　　秦仄归几乎确定自己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他们曾经邻居家的小姑娘。初中以后搬了家就再没见过。据听说，是她做了大明星，全球各国飞着忙碌。跟秦仄归基本上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他点了点头，说道：“记得。她在国内？”
　　“对。她一眼就认出了我。从幻境里出来，她说有话要和我讲，我就跟着她出去了，之后我就晕了。醒来之后，吊坠也不见了。钟子宴和曲悠悠也都不见了。就好像是，他们抢了我的坠子，然后丢下我一个人跑路了。”
　　“可是凭借一路上我对钟子宴的了解，他应该不是那种人。而且我们一路上都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偏偏遇到曲悠悠之后出了这档子事儿。我晕过去之前，只有曲悠悠在，八成就是她干的！”
　　秦桑忿忿的说道，撅着小嘴哼道：“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人，真是祸害遗千年。”
　　“后来呢？”秦仄归挑眉问道。
　　“后来我就只能一个人走了呗。辗转多地，到了鹿城。遇到了小米他们，索性就在这里定下了，反正在哪里都一样。”秦桑摊了摊手说道。
　　她的故事版本，可是和钟子宴的完全不一样。
　　秦仄归别有深意的看着秦桑，眼睛里藏了些打趣的笑意：“钟子宴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心里有他。”
　　“哈？”秦桑微微皱了眉，一脸的疑惑，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她摆了摆手，双臂在面前交叉，冷着脸一脸的严肃，说道：“绝无此事。”
　　“他说你小意温柔，衣不解带照顾受伤的他。”秦仄归说道。
　　秦桑摇头，解释道：“那是因为，那时候就我们两个人，他的伤自己又处理不到，我就只能帮帮他了。而且，就只是涂药而已，连绷带都是他自个儿缠的！”
　　末了，她小声嘟囔道：“他毕竟也把我从人寰手底下救下来了。救命之恩，我又不可能不管他。把那么一个受伤的人扔下不管。哪里就，就衣不解带照顾他了！这是诽谤！哥你不能信！”
　　秦仄归略略思索了一番，说道：“他还叫你小桑。说你没有拒绝。”
　　“这个我也可以解释。是他非要喊的，我挣扎过。他不听。”秦桑说道。
　　秦仄归又说道：“他还说，你多次提出了让他丢下你先行离开。是你怕拖累他。”
　　“真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儿！”秦桑一听这个，声音一下都拔高了，“那是遇到曲悠悠之后。曲悠悠已经是七杀的人了，她忽悠钟子宴让他加入。我还不知道曲悠悠那个女人吗？那能是什么好人！还只邀请了他，问都没问我，简直是司马昭之心，她图谋不轨都写在脸上了，那我能让吗？我当然不同意了。我的原话明明是，‘你要是加入七杀，你就和她走吧，我的能力配不上你们，不做那个拖油瓶了。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这气话，这听不出来吗？”
　　秦桑一拍手，瞪大了眼睛看着秦仄归，然后补充道：“而且我之前有讲过啊，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人！”
　　秦仄归沉默了。
　　他想起了钟子宴之前在他和方印面前洋洋得意的模样，提起秦桑来，就像是在炫妻一样。现在他明白了，这根本就是钟子宴一个人的独角戏。
　　普信男的自我攻略。
　　世界一大错觉——她心里有我。
　　秦仄归有些失笑，甚至有点儿不忍心告诉钟子宴真相了，指不定到时候那疯子发什么疯呢。
　　他看着妹妹气鼓鼓的脸颊，说道：“所以，都是他的一面之词，你们之间什么感情都没有对吗？”
　　秦桑突然不说话了，眨了眨眼睛，她觉得如果自己说是的话，她哥很有可能直接将钟子宴毫不留情的踹走。
　　小姑娘突然腼腆了下来，咬着下唇摸了摸鼻尖，说道：“也，也不能这么说吧，就过命的伙伴，交情还是有的。”
　　如果不是小姑娘耳朵尖飞快窜起来的红，和突然泛粉的脸蛋，秦仄归就相信她的话了。
　　眼里的笑意出现了僵硬，看来也不完全是钟子宴的自我攻略。
　　秦仄归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声气，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他说：“你怎么知道，他们叫做人寰？你参加过游戏？”
　　对于人寰的称呼，有很多种。
　　有人叫它们怪物，有人叫他们变异人，有人叫他们异化者。还有人直截了当的喊他们丧尸。
　　但是“人寰”这个名称，如果不是被拉入过那个苍白的游戏空间，是不可能知道的。人寰一词，原本是指代的人间，譬如惨绝人寰之类的。没有人会将人寰这个词和那种怪物联系起来的。除非被明确的告知。
　　秦桑灵活转动的眼珠一僵，她抿了抿唇点点头，说道：“是啊。来鹿城的时候，经过了一个地方，莫名其妙的被拉进去做了个游戏。那里面管他们叫人寰。”
　　“怎么进去的？”秦仄归问道。
　　“就是，不知道怎么进去的。像是突然被吸进去的。”秦桑回忆了一下，说道。
　　秦仄归点头，又问：“你一个人？”
　　“不是，一起的朋友。不过……”秦桑弯了下嘴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暗了许多，有些欲言又止。
　　秦仄归没说话，也没打断她，慢慢等着她说出来。
　　“她现在已经不在渡尘的基地了。”秦桑吸了吸鼻子，看着秦仄归说道。
　　随着他们一路上边谈边走，脚步不停。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好远的距离。秦桑转头看向了道路两边的树木。
　　她说：“来鹿城还是她告诉我的呢。她说鹿城的道路两旁植的都是银杏。”
　　秦桑垂了眸子，掰着手指说道，“大概是因为鹿城还比较靠北的原因，是川省难得的四季分明的城市。秋天的时候，这里的银杏会变黄，金灿灿的，飘落的时候，好像乘风带了满目人间清欢。她告诉我一定要看看。”秦仄归顺着她的话语侧头去看，树干粗糙，视线顺着树冠攀爬而上，入眼的树冠还是绿油油的，柔和又静默，没一点儿银杏全熟时满城金甲的气势。像是被时间冻结在未黄的那一刻。
　　银杏未黄时，看起来并不打眼。和旁的树木并没有几分不同，一眼望去，并没有那种磅礴的震撼。
　　秦桑整个眼皮都垂了下来，嘴角勾起了一点点弧度，但怎么看，都不是喜悦的弧度：“而且她还养了一盆四叶草，托我帮忙照顾。”
　　华清大街拢共就那么长，他们绕了一圈，话谈完了，路也就到头了。
　　“鹿城，不只有银杏。”
　　渡尘的大门，就在眼前。
　　秦仄归回头看了眼整条华清大街上排列有序的银杏，看着秦桑，说了这么一句。
　　秦桑抬了眼，看着秦仄归，半响之后，笑了笑说道：“是吗？那还有什么？”
　　“不屈和守护。”秦仄归看着自家妹妹的眼睛，停顿了片刻，复又沉声说着，“以及历久弥新的永恒。”


第一百零一章 在鹿城上方翱翔
　　方印在房间里枯等了许久，房间里有一只挂钟，比较老旧的样式，是通过后面安插的电池来带动它工作。
　　声音不怎么响，几乎是静默着在走针，如果不靠近了贴在钟面上，是听不见的里面指针跳动的声音的。
　　方印在床上翻来复起等了片刻，眼神有些发直盯着那挂钟在看，秦仄归不知道是和秦桑谈了什么，迟迟没能回来。
　　他突然从床上坐起身来，在窗台前来回无所事事的踱步。
　　心底里不知道为什么，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也不一定是不好的事情，就那种感觉即将有大事来临的烦闷和燥郁感。
　　鹿城带给他的不安，比之前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多。出云、柳江都未曾让他这样诚惶诚恐。有时候方印这种奇怪的类似第六感的直觉还蛮准的。这个认知让他更加觉得不安。
　　时不时贴着窗户向外张望一下，看看秦仄归有没有回来。
　　有好几次，他甚至想要直接推门出去，主动去找人了，但是想到了秦仄归临行之前叮嘱给他的话，走到门边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方印觉得，他还是先乖乖听话待在屋子里比较好。
　　再等秦仄归十分钟，如果十分钟他还没回来，方印就决定自己出去找找看。
　　他看着墙上的挂钟，下意识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圈。
　　莫名的想到了钟子宴的话。
　　“啧，你见过定情信物只有一个的吗？那小桑给我吊坠，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给她呢？”
　　方印低了头，盯着自己手指上的光戒看。那上面的十二个光点已经快要满了。等它全部亮起来之后，方印就得消耗掉一个，让它永远保持在一个还有余地亮起的状态，不然这枚戒指的计时功能就失效了。
　　说起来，秦仄归给了他这个道具之后，他还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回报给秦仄归呢。别说是什么定情信物之类的，就算是普通的礼物也应该是有来有往。
　　只是他现在浑身上下穷的叮当响，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给秦仄归。方印这么想着，暗暗思量着下一次幻境刷出来的道具如果合适的话，他也可以赠与秦仄归。
　　一抬头，发现距离自己给自己定下的十分已经不远了，他站起身来，决定出门去看看。
　　“咚咚咚。”
　　脚步还没迈出去。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他第一反应就是秦仄归回来了，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来人是秦仄归，他一定不会这么敲门，大可以直接推门进来。
　　方印进而又联想到了幻境开启前的敲门声。可是也不对，既没有小兔子乖乖的儿歌响起来，也远远不到该进行第四重幻境的日子。
　　他还没猜出个所以然来，第二轮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又是“咚咚咚”的三声，富有节奏的声响听起来怪有礼貌的。
　　“谁？”
　　方印扯着嗓子扬声问道。
　　门外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女声，听着有三两分稚嫩。总之是个很年轻的声音：“你好！打扰一下，我来送被子！”
　　方印看了看床上仅有的一床被子，说道：“门没锁，进来吧。”
　　“……那个麻烦一下，可以帮我开门吗，我腾不开手。”外面的姑娘默了两秒复而说道。她很快的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我是渡尘的李嫣，负责大家在基地的饮食起居的，不是坏人，你不用担心。”
　　被人道破了防备的心思，方印也不觉得尴尬。听那个自称李嫣的姑娘这么说，过了片刻才过去开门。
　　小姑娘不高，抱着一大捧柔软的被子，几乎要把她的上半身掩埋住了一样。她费力的从被子堆里探出头，朝着方印笑了笑，说道：“别太紧张，渡尘的基地很安全的。”
　　“麻烦了。”方印点了点头，没接话，道了谢，侧身将李嫣让了进来。
　　李嫣看他似乎没有从自己手里接过被子的打算，像是不明白他的戒备心为什么会这么重一样，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依旧笑着将怀里的棉被放到了床上帮忙铺好。
　　“渡尘有人负责值守的，如果有什么东西入侵，是会有警报的。其余的时候，你只要在这座建筑里，就都是安全的。这里和外面不一样，你们可以放心的好好休息。”李嫣一边整理着被子，一边说道。
　　“谢谢。”方印抱臂站在旁边看着李嫣忙碌，房门特意敞开着没有关。他说道：“负责渡尘这么多人的起居生活，你一定很辛苦吧？每一餐应该要准备不少东西吧？”
　　李嫣动作一顿，然后直起了身，拍了拍被子，说道：“好了。其实没有很累。渡尘的人没你想象得多，而且大家吃不了许多，又都是速食，发下去就好了。不需要准备什么。”
　　“是吗？”方印笑道，“这基地外观看起来可不小，我以为渡尘起码会有三十多号人呢。”
　　李嫣听了之后很是夸张的笑了笑，摆摆手，说道：“怎么会！这种环境，哪里能够聚到这多人。好了你休息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就不打扰了。”
　　方印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李嫣出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的时候，方印的笑容倏尔便收了回去，微微眯了眯眼。他刚刚故意提到了人数的问题，有那么一瞬间，那姑娘似乎表现的很紧张。原本继续铺展被褥的手立刻停了下来。
　　并且快速的离开了。
　　她应该不太擅长隐瞒信息或者说谎。
　　渡尘基地里，藏了人。只是不知道具体有多少。赵书意检测到的那一批生命波动，很有可能就藏在渡尘基地里。
　　那是一批什么样的人，才会让李嫣和秦桑都避而不谈，甚至是百般遮掩。
　　方印暂且还猜不透。
　　他总觉着，鹿城兴许藏着些旁的秘密。
　　方印贴在门板上，听着走廊里李嫣的脚步声远去。正准备推门出去，却听见了秦仄归的声音：“钟子宴找你，随时告诉我。他并不可靠。”
　　“知道啦，哥！赶紧回去吧，你把方印哥一个人丢在房间里这么久，他要生气了的。”秦桑笑着说道。
　　“不会。”
　　秦仄归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笃定的说着。
　　秦桑笑道：“你就仗着他脾气好。我回房啦哥。”
　　秦仄归没说什么。
　　方印猜他应该只是点了点头。
　　正这么想着，感觉紧贴着的门被人推了一下。
　　方印立刻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即将被推开的门，和推门进来的秦仄归面面相觑。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被秦仄归面不改色的一把捂住了嘴巴，推着他往房间里走了几步，然后从容不迫的带上了门。
　　？
　　方印在他手掌捂上来的时候，就已经闭上了嘴巴，但是秦仄归迟迟没有放开，青年颇为疑惑的歪了歪头看他。
　　秦仄归像是手掌突然被灼伤了一样，飞快的缩了回去。
　　“刚刚有一个叫李嫣的小姑娘上来送被子，我跟她聊了几句。渡尘百分之百不止这些人。那些生命波动，很有可能就藏在渡尘的基地里。但是不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方印见秦仄归不让他说话，索性伸手比划了起来。
　　但是这里面有些不是常用词，方印不能逐字逐句的比出来，只能搭配上口型。他觉得秦仄归应该能看懂。
　　“……可以出声。只是刚刚桑桑就在门口，她房间在斜对面，能听到。”秦仄归看着青年认真的模样，眼里飞快闪过了些笑意。升起些坏心思，想要顺势而为就这么逗逗他，最后还是良心作祟，揉了揉方印的发顶，说道。
　　方印“唰”的收回了手舞足蹈的爪子，若无其事的“哦”了一声。
　　秦仄归又被他逗笑了。
　　将同秦桑的对话简单的讲给了他听，青年皱了眉，思索着，说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似乎有些复杂。诚然钟子宴的话里可能掺了假，有他主观臆断的部分，但是桑桑的话……”
　　“我知道，桑桑的话也不能全信。”秦仄归说道。
　　方印点头说道：“我的意思倒不是桑桑撒谎，就是这里面还夹杂着个曲悠悠，她……总之就是很复杂。”
　　“曲悠悠怎么了？”秦仄归很敏锐的捕捉到了方印在提起这三字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是很清晰的厌恶。
　　方印厌恶她。
　　秦仄归仔细回忆了片刻，实在想不出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交集。一个中学老师，和一个大明星。
　　两个人可能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认识秦仄归。但是秦仄归清晰的记得，他并有引荐两个人见过面。他们彼此应该是不认识的才对。
　　秦仄归挠了挠头，想不出个所以然，但又觉得方印那点情绪来得强烈又突然，实在令他有些不安，所以忍不住在意，一冲动，就问了出来。
　　方印抿了抿唇，说道：“啊？什么怎么了？”
　　“你好像很不喜欢她。”秦仄归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昂。”方印哼了一声，眼珠子一转，说道，“我不喜欢她演的电影。我是她的黑粉。”
　　……
　　打死秦仄归都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他一时间有些接不上话，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这给了方印接话的空挡，他飞快的掀过了这个话题，说道：“走吧，不是要去找赵书意吗？也不好拖太久吧。”
　　“鹿城上下都是渡尘那个叫做米乐的岗哨的视野。”秦仄归皱了皱眉，说道。思索着要怎么出去。
　　方印问道：“那赵书意在哪儿？”
　　“城外。”
　　方印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走到了窗户边上，将窗户拉开，然后站了上去，回身朝秦仄归张开了双臂：“过来抱我。”
　　“？好。”秦仄归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抱，但是在青年提出这个要求之后，他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就答应了，并且很快付诸了行动：他走到窗台前，一把捞住青年的膝弯，将人放到在怀里，然后来了一个完美的公主抱。
　　天旋地转的，方印就猝不及防落在了男人怀里。他下意识搂住了秦仄归的脖子，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发现男人正在深情款款的看着他。
　　……
　　“你干啥呢？”方印一脸疑惑，“我让你站到窗台上然后抱住我，我带你飞出去。那个翅膀能带动两个人。但是我抱不动你，得你主动抱住我。你给我抱下来干啥呢？”
　　“抱歉。”
　　秦仄归一下觉得脸有些烧，飞快的道歉，然后将青年放在了地上，利落的上了窗台，然后像是夹娃娃一样，又将青年抱上了窗台。
　　动作快到，方印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没关系。
　　青年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
　　被秦仄归紧紧抱在怀里，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长长叹了气闭上了嘴。心念一动，身后自肩胛骨处延伸出了两只灰白色的羽翼。
　　这对翅似乎已经和方印的身体融合的很好了。
　　羽翼一振。
　　两个人消失在了窗台上，只余下了飘动的窗帘。
　　【作话】
　　方印：阿阿巴阿巴
　　秦仄归：老婆真可爱(////)
　　方印：抱我
　　秦仄归：！！Σ(|||▽||| )啊这不好吧，老婆这么主动（立刻一把抱住(////)）


第一百零二章 在鹿城之外会面
　　方印这对羽翅并不能够支撑他们飞多远。并且秦仄归也并不确定，那个叫做米乐的少年能够做到哪一步。
　　他们挑着高楼的顶台降落稍作休息，然后等方印缓一缓积蓄够了能量便再次出发。
　　幸运的是，方印这蹩脚的飞行能力，虽然耐力很一般，但是速度足够快。
　　他们没有在鹿城的上空徘徊很久，方印就带着秦仄归降落在了他说的位置。
　　那是鹿城城区外的废弃工地。
　　在城郊半山腰上，也不知道原来是想要建成个什么东西。混凝土和钢筋都还随意堆放在一边儿，浇灌了一半儿的水泥和初具模型的半栋楼。
　　刚落地，方印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钢筋烂尾楼，甚至至少有一半还是地基。
　　他们不知道这一片建筑工地最后的成品到底是个什么的东西。它躺在荒凉的城郊处，刚刚起了个头，还有着蓬勃的生命力却戛然而止。也许，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里原本应该修建出一个什么东西来了。
　　落了地之后，秦仄归还紧紧抱着方印没有放开，直到方印抬手轻轻拍了拍秦仄归勒在他腰间的胳膊，那人才缓缓的松了力道将方印放开。
　　揉了揉被勒到生疼的腰，方印甚至觉着等过些时辰他这腰上指定是有些青紫的印子在上面的。秦仄归这家伙手劲儿真大。
　　“怕高啊？”方印叉着腰，不着痕迹的揉捏着腰间的肌肉，环顾着四周开口问道。
　　秦仄归指尖捻搓了一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咳，声音有些沙哑，他说道：“怎么会。”
　　方印笑而不语，只是抬腿往那烂尾楼走去，说道：“你不是说书意姐她们就在这里吗？人呢？”
　　烂尾楼附近死气沉沉，各种建材错杂堆放在其中，形成了无数的自然掩体，几乎到处都是视野盲区。方印大概看了一圈儿，没找到人便直接开口去问秦仄归。
　　秦仄归屈指，发出了一连串尖锐有节奏的哨声，穿透力极强，几乎是直逼天灵盖。像是某种鸟类的鸣叫一样，听着还有些清脆。
　　这似乎是某种特殊的暗号。
　　方印饶有兴趣的看着秦仄归，男人便主动解释给他听：“这是一个见面暗号，向赵书意证明来者是自己人。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你和她约定的暗号，教给我做什么？”方印笑了，这么说着。
　　秦仄归立刻摇头，解释道：“不是我和她。这是黎明星的暗号。是属于大家的，你要学的。”
　　方印回头，发现秦仄归看着他的眼神格外认真，语气甚至比以往有些急切，仿佛急着告诉方印，然后和赵书意撇清关系一样。
　　方印微怔，眼眸里闪过了一瞬间的愕然，觉得秦仄归的这份急切有些个莫名，但很快反应了过来，笑了笑说道：“好，学，我学还不成吗？书意姐现在人在哪儿，再不快点儿结束，回头该被桑桑发现咱们偷偷溜出来了。”
　　话音才落，方印就听见烂尾楼那边儿有些动静儿。他回头，就看见有三个身影从里面不知道是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遥遥地看着，两女一男。
　　看着身形，方印一眼就认出了赵书意和赵乾。时隔多日两个人几乎没什么变化。而剩下的那一个自然就是毛澄澄了。
　　自动的，方印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那孩子喊他“方哥”时候的模样，没事儿的时候，咯咯咯吵得像只鹦哥儿一样，耳根子落不得一个清净。
　　现在许久未曾见面，方印倒是有些怀念那孩子的吵闹了，到时候许祀瑞见了他，怕也是要高兴的。
　　在出云的那个幻境里，这两个小怂包有不少时候都是相依为命，黏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怎么的也该是有些同病相怜的感情在。
　　而且秦仄归他们身上的伤一直没能好利索，终于是等到了赵书意这个医疗兵。
　　值得高兴的事情太多了，电光石火间方印的脑子里就闪过了许多。再加上故人重逢本来就会有的喜悦感，还没等人到跟前呢，方印的嘴角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扬了起来。
　　“秦仄归，方印！”赵书意那样端方稳重的人，也几乎是小跑着来见他们的。赵乾一如既往的像一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赵书意身后，也跟着小声喊了人。
　　可是另外一个，却不是方印预料中的毛澄澄，而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人。
　　不过倒也是个熟人。
　　是沈秋白。
　　方印笑呵呵的同她们打了招呼，还是没忍住，问道：“澄澄呢？”
　　赵书意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
　　沈秋白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
　　至于赵乾反应再大不过了，女孩儿露出来的右眼一下就红了眼眶，看起来委屈又自责。就像是方印不是简单的问了一句毛澄澄去哪儿了，而是指着她的鼻子将她骂了一顿似的。
　　一颗豆大的泪珠就那么猝不及防的，从她的眼眶里滚了出来，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挂在她小巧的下巴上摇摇欲坠，最后还是砸到了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像是一颗摔碎了的珍珠一样。
　　然而远远不止这一颗。接二连三的泪珠子从赵乾的眼眶里滚落，她哽咽着开口说道：“是我不好，澄澄哥他……”
　　女孩儿只开了个头，喉咙口就像是堵了团棉花一样，说不下去了。
　　方印心里“咯噔”一下，其实不用她再说下去，光是众人这副反应，几乎就已经透露了什么。
　　赵乾抬手抹了抹泪，还要开口，却是抽抽噎噎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只留下了一串儿“呜呜”的哭声。
　　赵书意抬手按着她脑袋揉了揉，叹了口气说道：“还是我来说吧，澄澄带着小赵出去搜物资的时候，遇到了人寰暴动，澄澄留下来掩护小赵撤退。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澄澄已经……牺牲了。”
　　“都是我……要不是我拖了后腿，澄澄哥也不会呜呜呜也不会死。”赵乾几乎已经哭得情难自已了，被赵书意半揽在怀里，呼哧呼哧喘着气。
　　赵书意一边拍着她安慰着，一边看着秦仄归说道：“时间紧，我们一路上的事情，我容后再同你们讲。鹿城的事情要紧。我有些事情想和你们说。正好，我可以帮秦仄归疗伤。”
　　方印脸上的震惊还没缓过劲儿，只是懵懵的点了点头，跟着她们往烂尾楼里走去。
　　也不是没有活生生的人，在他身边突然的死去，项凯歌就是个例子，那个下巴上有一道伤痕的人永远留在了幻境里的那幢宿舍楼。
　　可是项凯歌和毛澄澄不一样。方印至今还能回忆起毛澄澄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一颦一笑都清晰。神策这个异能将有关毛澄澄的所有音像都死死刻在了方印的脑子里。
　　他就在几分钟之前，甚至还在期待耳边重新充满那个小话痨的聒噪声，可是现在赵书意告诉他，人没了。
　　说不上什么滋味儿。像是做梦一样。或者说，从那个写完教案合上电脑的夜晚起，从窗外烟雾弥漫遮盖了日月星辰的那一刻起，从敲门声和清脆的儿歌第一次响起时，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他有时候也会怀疑，这一切，看似离谱的事实会不会就是他的一场梦境，什么时候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心脏跳得有些快，下意识回头看向了秦仄归，有些恍然。
　　温热的手掌便搭上了方印的后颈。那里原本柔软的肉紧绷着，表达着青年现下的心境。秦仄归修长的手指，极有力的捏了捏。
　　不疼。
　　方印在那种节奏适中的揉捏之下，慢慢放松了身体，他又看了眼秦仄归。
　　男人始终没和他对视。可是，却又一直安抚着他的焦躁。
　　手掌贴着他柔软下来的后颈，有力地带着方印往前走着，跟上了赵书意她们步伐，没有因为任何负面的情绪落下分毫。
　　赵书意她们栖息的地方，烂尾楼的深处有一片还算空旷干净的地方，那里停着一辆SUV。方印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将车开进这种地方的。
　　疗伤的时候，需要相对舒适一点儿的环境。
　　赵书意和秦仄归坐在车后座，方印他们几个站在车门口，倒也不影响交流。
　　“怎么不进城？”方印看着淡淡的荧光从赵书意的指尖溢出，秦仄归肩头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疤痕脱落，然后生出嫩红的新肉，最后恢复肤色，平整的像是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赵书意说道：“刚刚抵达鹿城的时候，我们是直接驶入鹿城的。但是城里盘桓着一个组织，人数众多，企图控制我们。后来多亏了小赵的异能，我们才能够顺利出城。”
　　秦仄归和方印对视了一眼，问道：“渡尘？”
　　“什么？”赵书意疑惑道。
　　方印说道：“我说鹿城里的那个组织，叫渡尘。你们说的，应该是就是她们。老秦的妹妹就在那里。你现在随我们进城问题应该不大了。反正都是误会，都是自己人，说开了就好。她们就是为了自保，没什么恶意。不过她们似乎还有什么秘密，或许和书意姐你之前检测到的大批生命波动有关系。”
　　赵书意看向了秦仄归，目光里透露出一些询问来，似乎是在确认方印言语之间的真实性，看见秦仄归点头，她眉头反而蹙了起来。
　　思索了半响，说道：“除了那一批生命波动。我绕到鹿城，还有一件事。”
　　她看着秦仄归，说道：“我在前往山城的路上，得到了一些新的消息。在鹿城有一间研究所，里面的研究资料或许和黎明计划有关系。我需要找到它。那很重要。”
　　方印肯定赵书意说完这些话之后，他在秦仄归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点惊讶。
　　他说道：“你联系到他们了？”
　　“没有。”赵书意摇头，“我找到了他们其中遗落的日志。我也是突然知道的。所以之前的计划里一直都没有鹿城。虽然渡尘里有你妹妹，但是其他成员并不确定，我们不能所有人都贸贸然陷在里面。”
　　她顿了顿，眉眼间忧虑很重，说道：“相关资料我传给你。我们必须要找到研究所里的东西。那很重要。”
　　方印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两个人的对话像是加密了一样，每一个词儿方印都明白，但是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
　　这么云里雾里的表述，秦仄归居然点了点头。
　　方印眼睫颤了颤，垂下了眼睛。
　　黎明计划……
　　他们说的，或许就是秦仄归一直瞒着他的事情。
　　如今就这么大剌剌的当着他的面讲了出来。方印有一种预感，他或许，即将要得知一个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了。


第一百零三章 在鹿城之中探索
　　幽暗的长走廊上寂寥无人，传来了“咔哒”一声开门的声音。
　　秦桑从房间里出来，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走廊，朝楼梯口走去，经过方印和秦仄归的房门口时，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盯着门把手在看。
　　她停了两秒，脚下的动作一顿，生生扭转了原本的方向朝着两个人的房门走去。
　　“咚咚咚。”
　　秦桑屈指在门上敲了敲，静默的等待了两秒，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的脸色霎那间就变了，原本微勾着的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湿漉漉的杏眼里迸发出危险的光辉，在走廊昏暗的幻境里，她眼里有着明暗交织零碎的光。
　　“咚咚咚。”
　　门又敲了三声。
　　手却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就在她打算强行破门而入的那一瞬间。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秦仄归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拉开了门，衣衫微敞着，皱巴巴的看起来格外凌乱。他用身体将房间挡得严严实实的，秦桑只能够通过几个微小的缝隙才能看得见里面的场景。
　　那个角度看过去，正好是床的位置。
　　床单是皱的，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凌乱得很。
　　被子似乎是匆忙之间盖上去的，铺得很展，几乎是罩住了整张床。能够想象出盖被子的人，是怎么抓着被角一抖，然后直接将其覆盖在床上的。床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团鼓包。看形状应该是一个蜷缩着的人。
　　“怎么了？”
　　秦仄归垂眸看着秦桑。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过分，像是刚刚睡醒了一样。
　　秦桑眨了眨眼睛，顷刻间就明白了这两个人刚刚在做什么勾当。
　　严肃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空白，她睫毛疯狂忽闪着，杏眼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鹿一样，睁得溜圆。被秦仄归这么一问，才反应过来。
　　秦桑下意识的摆手，结结巴巴的说道：“没，没事。不，不是我是过来问问你们，需不需要下去吃饭或者是送过来之类的。”
　　她连说带比划，眼神没忍住又顺着秦仄归腰和门框的缝隙飘到了那张大床上。
　　她哥这是……突然开窍了？行动力变得这么高。还是说他们早就已经，重归于好了？
　　吃瓜大概是人类刻在DNA里的反应了。到这时候了，秦桑也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八卦的眼睛，恨不能直接装一个监控在房间里。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她故意掩饰似的咳了咳，努力控制着乱飞的嘴角。
　　“不必了。不饿。”秦仄归自然察觉了她不老实的眼神，脚步一动，将那点儿缝隙遮得严严实实的。
　　“呃，那我就不打扰了，哥你继续。你继续。”秦桑被这一挡，突然回神，朝着秦仄归握拳比了一个加油的动作，笑呵呵的转身跑远了。
　　秦仄归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秦桑，关上了门，缓缓松了口气。
　　床上的被子突然被掀开了，青年像是突然诈尸一样坐了起来，脸憋得通红，大口大口喘着气。
　　被子里空气不流通，实在是闷得厉害。方印甩着手给自己扇风，微微喘着气说道：“还好还好赶上了。吓死我了。差点儿没掉下去！”
　　秦桑敲门的时候，方印正带着秦仄归停在了狭窄的窗台上，缩回了毛绒绒的翅翼。青年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一跳，差点儿脚下一滑从窗台上摔下去。还好秦仄归抱着他没松手，不然这个高度，虽然摔不死，但也是要受伤吃点苦头的。
　　方印惊恐的张大了眼睛看秦仄归，还没反应过来要怎么糊弄过去得好，就被秦仄归半抱半扛丢到了床上，眼前一黑，就被从天而降的被子遮得严严实实。紧接着就听见了开门声，和兄妹俩的对话声。
　　他只能僵硬的维持着姿势一动不敢动。
　　看青年这样，秦仄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动笑了笑，抬手把方印蹭的乱飞的头发丝按了下去，说道：“没事儿了。”
　　方印看着秦仄归，眼睛亮晶晶的，说道：“现在做什么？”
　　“根据赵书意给的位置，确定鹿城研究所的位置，然后想办法去看看情况。”秦仄归调出了资料，摊开本子开始作图定位。
　　方印坐在旁边安静的看着他工作。脑子里还在消化秦仄归和赵书意同他说的话。
　　关于那个神秘的，方印头一次听说的黎明计划。
　　他一直所追寻的真相以及秦仄归对他的坦白，没想到这么猝不及防的，就展露在了他面前。其实方印都已经做好了永远被秦仄归瞒着，只能依靠自己寻找迷雾后隐藏的秘密的准备了。
　　谁知道，秦仄归一直不肯说东西就这么轻飘飘的落在他面前了。
　　所谓黎明计划，是在起雾之后，一批研究人员的幸存者，以赵书意为首，找到了同样幸存的秦仄归他们，针对迷雾中的突发状况所制定的计划。
　　“我们猜测，大雾的最初的起因，是来源于一种未知的神秘植物。它通过释放大量孢子，随着空气浮动而快速传播。事发的过于突然，其中的各种细节我们也是一知半解。等到大家都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场灾难已经开始了。”
　　沈秋白和赵乾被支开去望风，赵书意看着方印，前所未有的认真。
　　“最初雾还没有散开的时候，有人陷入幻境变成了人寰，前去救援的军方将他们带了出来，移送到我所在的单位进行特殊的救治。我亲眼目睹了他们异化的过程。然而大雾扩散的速度，比我们每个人所预想的都要快，仅仅是一夜之间，雾气以一种可怖的速度极快的扩展，大批城市和人员沦陷，人人自顾不暇。主动或被动的被拉入了幻境。”
　　“等我们出来的时候，一切都迟了。”
　　“雾气已经全面覆盖了所有的土地。我找到了秦仄归，和他幸存的战友们，组建了黎明星，制定了黎明计划，在迷雾里开展了积极自救。黎明星的目标，远不止将你们聚拢起来抱团取暖。大雾之中，人类就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即便我们散落各地，未能够聚齐，但是我们的命运仍旧是被绑在一起的。”
　　“我们可以突破一次幻境，两次，甚至三次四次。可是我们不能一辈子都在和幻境作斗争，每七天就要面临一次死亡的风险。没有人保证自己能够活到下一个七天。”
　　“而鹿城的实验室里，或许有着关于那种植物的相关数据。那很重要。我需要它。黎明星需要它。人类需要它。”
　　方印觉得即使很多年之后，他都不会忘记赵书意说这些话的时候，看他的那个眼神。坚毅、温柔又锐利。像是一个沙漠中踽踽独行多年的旅人，眼里的光依旧未曾磨灭，负重而行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
　　那双桃花眼里，蕴含了太多的东西。悲悯，责任，孤勇……藏在眼镜片后面，藏在那双如深海般深邃渺茫的瞳孔里。
　　桃花眼里寻常的情爱与痴缠，全部被赵书意转换成了别的东西。太过复杂了……
　　方印解读出了一二，又觉得只不过是沧海一粟。他看不透赵书意的眼睛，只是那时那刻那个眼神，让他的心脏怦怦直跳，肾上腺素激升。方印沉溺在那双眼睛里，几乎相信了她说得每一句话。
　　在最初听到赵书意的话时，方印心里最先涌起的其实是害怕和逃避，但是转瞬即逝的，就被澎湃如海的激情所淹没了。
　　直到从那栋烂尾楼里离开，方印的心跳依然很难平复下来。
　　“方印。”秦仄归能够感受到怀里青年的迷茫和纠结。他捏着他的后颈说道：“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没有那个责任，可以害怕，也可以退缩。赵书意最后要做的事情连我也没有什么把握。你不愿意冒险，可以选择拒绝。没人会逼你。”
　　“那你们呢？”方印问道。
　　秦仄归没立刻回答。半响后，方印感觉头顶一沉，似乎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了上面。应该是他在青年的发顶落了一个吻。
　　不带有任何的情色意味，也不像以往那样带着安慰的意图。缱绻的，温柔的像是一片云。
　　“当穿上那身衣裳的一刻起，我就有我超乎普通民众的，特殊的责任。而赵书意，她有她自己的坚持。你不一样，你要退，没人会怪你。”秦仄归的声音很轻。
　　“我退不了。”方印紧接着他的话音说道，“我没有退路了。”
　　脱离了黎明星，方印在雾里最终的归宿也不过是一条死路。可能是下一个幻境，也可能更快，在明天，或者后天。死于什么未曾料想的危险。
　　大雾层层叠叠，裹胁着他们前行，很多事情，已经不是方印可以选择的了。他加入了黎明星，接受着黎明星的庇护，他就已经不是那个毫无责任的普通人了。
　　况且一路走来，生生死死，又刚刚听闻了毛澄澄的死讯，方印没有冷血到可以甩手就走了。太多的纠结和束缚。他已经不再像刚刚加入黎明星的时候，只是单纯的找一个依仗的方印了。
　　再者，从理智上来讲，赵书意的话也不无道理。只是方印现在还需要些时间，去消化和验证一些事情。
　　起码此时此刻，他是不能退的。
　　“找到了。”秦仄归的笔尖在纸页上敲了敲，打断了方印的思索。
　　他立刻回神，凑了上去。
　　青年微微偏头看着纸上略显潦草的图，笔尖所指的地方，就是赵书意口中的鹿城研究所。
　　只不过……
　　“这个位置，”方印眉头拧了起来，抬头看着秦仄归，声音逐渐变小：“是，渡尘的基地……”
　　他们现在站着的位置，就是那个所谓的鹿城研究所。
　　“根据赵书意的叙述，研究所分为地上和地下两个部分。”秦仄归握着笔的手指过分用力，有些泛白。
　　渡尘的基地他们几乎逛了小半个，决计不是一个研究所该有的模样。也就是说，他们在研究所的原址上，建造了现在的基地。
　　至于地下的部分，隐藏的极深，进入也极为困难。或许还存在着。
　　渡尘到底知不知道研究所的特殊，是否发现了研究所里的资料，现在都是一个未知数。
　　方印立刻就想到了秦桑。
　　可秦桑来的时候，渡尘应该就已经存在了的。她应当是不知道的。
　　方印偷偷看了秦仄归一眼，男人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方印有些担心他。


第一百零四章 鹿城之下的秘密
　　“小桑，你终于回来了！”
　　秦桑刚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罩着一件比她本身宽大许多的黑袍。那袍子空荡荡的，随着走动的时候勾勒出了女孩娇小朦胧的曲线，把秦桑衬得越发清瘦。
　　她抬手掀了帽子，气儿还没来得及喘匀，就听见大厅里有人在叫她。
　　秦桑转头去看，发现钟子宴正坐在一楼大厅，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在看，李嫣在他身边绞着手指有些无措。
　　钟子宴看着朝思暮想的女孩儿，她微抿着唇，鼻尖浮着细密的汗珠，头发有些凌乱。不知道她刚刚去做什么了。但是不要紧。钟子宴不关心那些。
　　“木木姐，你总算回来了。他吵着闹着要见你，我怎么说都没有用，这个人像个地痞流氓一样就赖在这里不肯走。”李嫣看了看钟子宴，又转头看了看秦桑，立刻拔腿朝着秦桑小跑了过去，拉着她的手小声说道。
　　秦桑看着钟子宴没有说话。
　　这样怪异的沉默让李嫣有点儿不安，捏着秦桑的手紧了些，又小声的喊她：“木木姐。”
　　“没事儿。我来处理。”秦桑抬手揉了揉李嫣的发顶，“你把食物发下去，就去休息吧。”
　　十五岁的少女个头还没完全长起来，只到秦桑胸口的位置，因为迷雾的关系每日奔波寝食难安，整个人看起来瘦小到有点可怜。
　　她惴惴不安的看着秦桑。没有动弹。
　　秦桑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转移到了钟子宴身上，她看着男人，忽而柔和了眉眼，笑了笑问道：“怎么？”
　　“秦……”
　　“找我有什么事吗？”秦桑一挑眉，眼睛危险的眯了眯，警告似的看着钟子宴，打断了他的话。
　　钟子宴原本想说的话卡了一下，结结巴巴的开口，说道：“秦，秦木我想找你谈谈。”
　　秦桑满意的笑了笑，说道：“好啊，谈。”
　　她突地回头，看着李嫣说道：“怎么还不去休息？”
　　“这……这就去。”李嫣似乎是被秦木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小脸白了两分，看着秦木的眼神闪了闪，低了头，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站在二楼围栏处的方印和秦仄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当机立断地，秦仄归拍了拍方印的肩，无声的说道：“跟上她。”
　　楼下，秦桑看着李嫣离开，这才回头朝着钟子宴笑了笑，说道：“谈什么？”
　　“你变了。”钟子宴突然没头没尾的说道。
　　秦桑说道：“人都是会变的。”
　　“也对。”钟子宴点了点头，紧握着的右手往前一伸，那枚熟悉的星空吊坠从他的指缝里漏了出来。他看着秦桑的眼睛，近乎质问道：“为什么把它给了我就一声不响的离开。如果当初没有将那把扇子给你，是不是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原本钟子宴是想酷酷拽拽的质问秦桑的，毕竟在他看来，她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留给了他又离开，空留了一个念想给他，行径简直像是渣女一模一样。
　　可是一开口，钟子宴就控制不住的委屈，完全没有和别人对峙时候的暴躁和怒火。
　　话还没说完，眼眶就红了，尾音哽咽着甚至有点儿要破音的趋势。
　　他自以为气势汹汹的盯着秦桑，实际上，活像是一个被主人伤了心的大狗狗。
　　男儿有泪不轻弹。钟子宴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憋得脸颊鼓了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桑看着他，说道，“你说是我一声不响的离开。难道不是你丢下我不管然后和曲悠悠走了吗？然后欢欢喜喜的加入七杀，一点儿没把我说得话放在心上。你凭什么现在过来问我？”
　　钟子宴看着她，委屈得要命，手里的吊坠抖得哗啦作响：“我丢下你不管……我丢下你不管？秦桑你有没有心？之前那么多次，我哪一次丢下过你？明明就是你，是你丢下了我！”
　　秦桑叹了口气，颇为头痛的掐了掐眉心，说道：“你知不知道我醒过来时候发现你和曲悠悠一起消失了我是什么心情？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来鹿城的？曲悠悠跟你说了什么，你就颠颠儿跟她走了？”
　　“她说，你给我留了这个，说你走了，让我不要再找你了。她还说我加入七杀，可以通过七杀的人更好的找到你。”钟子宴再榆木脑袋，稍稍冷静了些之后，也意识到了他和秦桑之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大概和曲悠悠脱不了干系。就这么呆呆的中了人家的圈套，差点儿和秦桑失之交臂。
　　莫名的，钟子宴就心虚了起来。
　　秦桑一手扶额，看着钟子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说你就信？”
　　钟子宴眨着眼睛，有些委屈：“是你之前说过好几次要离开的……”
　　“怪我？”秦桑歪头，盯着他问道。
　　“怪我怪我怪我，”钟子宴忙不迭的说着，小心翼翼撩起眼皮儿看了秦桑一眼，“都是我的错，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还带了你哥哥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朝秦桑靠了过来，颤巍巍的捏了秦桑的衣角，小声道：“桑桑……”
　　“钟子宴！真有你的，我有没有说过，她不是什么好人让你离她远点儿，你倒好，转头巴巴跟着人跑了，还来质问我，为什么丢下你。”秦桑真是恨铁不成钢，想要一把将自己的衣角抽回来，可是看见钟子宴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心一软手上就卸了力气。抽了抽没抽动，也就没再抽第二下了。
　　“错了。”钟子宴小声道，“小桑……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来的鹿城吧，我想听。”
　　秦桑的动作一顿，原本凶巴巴的眼神突然顿住了，眨了眨移开了视线，同秦仄归说过的话，又絮絮地讲了一遍给钟子宴听。
　　另外一边，钟子宴和方印悄无声息的跟着李嫣去了一楼的储备室，看着她将一些面包和矿泉水装进了一个小推车里，码得整整齐齐。
　　看那个量，少说也有三十人。
　　果然。
　　秦仄归和方印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星星点点的光。
　　显然李嫣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基地里被人跟踪，一路的状态都很放松，丝毫没有发现后面的两条小尾巴。
　　她推着小推车，轻轻哼着歌，走到了墙壁上一副巨型挂画前，在画框上摸了摸，按在了一块毫不起眼的花纹凸起上。
　　地面突然震了震，地板很明显的松了一块儿。
　　李嫣将地板撬了起来，将推车吊了下去，然后她自己顺着爬杆爬了下去。再通过拉绳将地板归位。
　　从外形丝毫看不出那里刚刚被打开过。
　　秦仄归和方印等了大概一分多钟的时间，才进了储物室，照猫画虎一般，用和李嫣一样的方式打开了暗道。
　　李嫣已经从通道里消失了，地面隐隐留下了一条很深的车轮辙印，和凌乱的脚步声。
　　整个地下空间都安静得过分。墙壁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是用特殊的金属制成的，能够抵御大部分常态武器的强攻。防御性极强。
　　秦仄归之前按照赵书意口述内容描绘出来的纸质图已经完全刻在了方印的脑子里。他清晰的知道，李嫣所去的那个方向，和放着研究资料的房间并不是一个方向。
　　自然，秦仄归也清晰的记着这份地图。
　　那里应该是连续几个非常空旷的实验室。不知道渡尘到底在里面圈养了什么。这件事情涉及到了秦桑，秦仄归的脸色并不太好看。他打了手势，示意方印继续跟着李嫣一探究竟，而他则去查找赵书意需要的资料。
　　脚步已经迈了出去，谁知道方印却突然拉住了他，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换一下，我不擅长跟踪，而且我的异能能够更好的记住东西。如果发生意外，也能凭借记忆把资料复述出来。”
　　青年目光澄澈，微微仰着头看着秦仄归，很难拒绝的样子。
　　秦仄归看了他两秒，没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什么端倪，毫无防备的同意了。
　　看着男人点头，方印的心里反倒是涌上来一股负罪感。秦仄归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的压力骤然之间变得很大。
　　没事儿的，他既不会破坏资料的完整性，又不会隐瞒什么。只是害怕秦仄归和赵书意对他有隐瞒而已。
　　方印闭了闭眼睛，这么安慰着自己。
　　两颗拳头在曲折阴冷的金属通道里无声的碰撞了一下，两个人同时转身往不同的方向飞速前进着。
　　方印脑海里粗糙的纸质地图好似突然活了过来一样，带着蓬勃的生命力浮现在他眼前，几乎不用他怎么费力辨别对照，地图就好像有意识一样等比放大套在了实际的建筑之上。方印只需要凭借着近乎本能的判断，就能顺着正确的路一直走到目的地。
　　期间，是需要经过好几道由精密密码组成的大门的，有虹膜密码门，也有指纹密码门。还有两三道方印根本没见过的复杂机关。
　　但是由于全城电网崩溃，又过了长达一个月的时间，耗干了研究所的备用电源，这些密码门和机关大概是失效了的，伸手去推拉的时候，就只是比普通的门沉重些，还是很轻易的就打开了。
　　有人在方印之前，来过这里。
　　越往深处走，方印就越肯定。最里面的门不像是外围，被打开过了之后，在没有电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二次闭合。
　　那些精巧的锁扣拼接，靠蛮力没办法严丝合缝的对上。
　　好几扇门都是处于半开半闭的状态。俨然已经是被开启过了。
　　渡尘的人来过这里。
　　也对。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连上层的研究所都改造成了现在的模样，没道理不将底层的部分探索个干干净净。
　　只是希望，赵书意说的那些资料都还在。方印推开了门，只觉着心跳的厉害。
　　“木木姐！木木姐！”
　　米乐飞奔着，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从外面闯进了大厅，只一眼就看见了秦桑和钟子宴。
　　秦桑猛地站了起来，拧着眉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米乐喘着气，看了看旁边暗戳戳的靠近了秦桑的钟子宴。
　　那人低眉顺眼的，手却不老实的拉住了秦桑的手腕，整个人紧贴着她的胳膊。
　　米乐一脸为难，事出紧急，他着急的满头大汗，却又不能当着这个外来人的面说出来，求助似的看向了秦桑。
　　秦桑立刻明白了。无声的和钟子宴拉开了距离，回头看他。
　　钟子宴撇了撇嘴，默默的抬手捂住了耳朵背过身。
　　秦桑拉着米乐走远了些，低声道：“怎么了？”
　　“木木姐，渡尘的禁地里闯进了两个人。”米乐语速极快的说道。
　　“什么！”
　　钟子宴听到了秦桑的声音，疑惑道抬眼去看。就看见秦桑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和米勒走了。
　　【作话】
　　钟一头雾水大冤种背锅侠子宴：？？？怎么了？我那温柔似水的老婆怎么突然生气了？为什么突然瞪我？为什么突然和别的男人走了！（气(▼皿▼#)）


第一百零五章 鹿城最后的守护
　　钟子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秦桑和米乐风风火火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拔腿追了上去。
　　储物室里的通道已经被秦仄归按照李嫣的方法复原了，但是并没有什么用，米乐提前留下的视野已经感知到了两个人在储物室的一举一动。纵然他们将所有的痕迹都抹除，也依然会被发现。
　　此时已经找到了研究室的方印，尚且不知道他们的行踪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暴露了。但他还是用最快的速度翻阅着研究室里的每一页资料，一目十行的过。
　　目的不是阅读或者是浏览，只不过是需要保证眼睛看到过这些内容。神策这个异能会帮助他将这些内容留存在他的记忆里，以供随时调取。就算这些文字他并没有逐字阅读和理解。
　　方印翻阅的很快，将文件架里的实验数据一本挨着一本的抽了出来，不愿意放过任何一页内容。上面有着大团的，方印根本理解不了的数据以及复杂的折线统计图。
　　逐页按照时间排列好，用回形针固定着好几张样图放在文件夹里。
　　如果说这里面有方印勉强可以看懂的内容，应该也只有这个工作室的主人留下的工作日志了。
　　“2025年1月23日。今天对送过来的呤羫一号植物样本进行了检测和提取，在那些小东西的叶片里发现了似乎从来没有见过的结构。我查遍了所有的资料，并没有发现这种细胞结构的相关记载。我们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如果猜测成立，这将是人类历史上又一大新的突破！”
　　“2025年3月15日。那边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实验，大家发现这种细胞结构像是病毒一样会攻击现有的每一种细胞结构，将之同化。这让这些样本变得异常危险起来。这个研究项目可能要暂停了。”
　　“2025年3月20日。真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在呤羫一号的旁边我们发现了另外一种白色的植物，经送检之后，发现这可能是与呤羫一号共生的植物。它似乎对于呤羫一号的侵略性能够起到抑制的作用，至于效果还需要等等看。”
　　“2025年4月1日。那些小白花根本没办法和呤羫一号抗衡，只是多撑了几天罢了，最后还是像其他组的实验结果一样。看来，呤羫一号的研究过于危险了。所有用于实验的小白鼠都发狂猝死。现在的我们根本对呤羫一号毫无办法。”
　　“2025年4月5日。果不其然。今天收到了暂停有关呤羫一号所有研究的通知。总部的样本估计也要被暂时封存起来了。”
　　方印将日志翻得哗哗作响。他猜测，日志里的“呤羫一号”应该就是赵书意嘴里的那一株神秘的植物。散发出孢子，导致这一场迷雾的罪魁祸首。
　　而它的共生植物，应该就是他们看到的那种可以短暂驱散迷雾的白色小花。
　　方印飞快往后翻着日志，却发现内容再也和呤羫一号没有关系了，直到最后一页，内容写了一半，笔尖在纸张上留下几道墨痕，然后戛然而止。
　　像是这本日志的主人在记录的时候被什么事情强行打断，试图反抗无果，这才在上面留下了这样混乱的笔迹，甚至划破了纸张。
　　那这么看，呤羫一号的相关研究早在今年四月份就全部喊停了。那么为什么时隔三个多月，还会爆发这场近乎灭世规模的迷雾呢？
　　方印拧着眉，面色凝重又打开了下一个文件夹。里面的表格内容基本上都是空的，最上面放了一个小册子，方印打开来看，发现是实验室主人的日记。里面大段大段都是关于呤羫一号共生植物的记录。
　　以及日记主人内心剖白。
　　他似乎对这种白色小花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呤羫一号的兴趣。
　　方印来不及细看理解。他隐约听见了地面上机关开启的声音，抬起眼睛看着天花板，默声顿了两秒，连呼吸都摒住了，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他们进来的时候那个机关的动静儿。又有人打开了它。
　　方印立刻意识到可能是渡尘的人通过某种方式发现了他和秦仄归闯入这里。方印不再耽搁，加快了动作，将看完的所有资料归位，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电脑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儿黑乎乎沉甸甸的东西。这是赵书意给他们的移动电池。用来给实验室里电脑平板之类的电子设备供电，方印一接上电源，那大黑疙瘩上的红色提示灯就开始疯狂闪烁。
　　方印按照赵书意给的密码开了电脑，将里面的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过程中心脏一直跳得厉害，方印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准备，到时候哪怕渡尘的人突然冲进来，他也得把文件看完，到时候电源一拔。他相信秦仄归肯定会来捞他的。
　　但是没想到的是，直到他把电脑里的重要文件都翻了个遍，实验室的门也没有被推开。倒是很遥远的地方似乎发出了一声闷响，像是打雷一样。
　　看来他们没走这条路，而是去了秦仄归那边。
　　看来他等不到秦仄归来捞他了。他得想办法去捞秦仄归了。
　　方印侧耳听了两秒，离得实在太远，也没办法通过声音获得更多的信息。他只能将所有的东西收进了口袋，然后手腕一翻将匕首握在了手里转身往秦仄归那边赶去。
　　甚至路途中展开了身后的双翼贴地滑行了一段距离，以求达到更快的速度。
　　原本那条路上明晰的车辙印已经让人踩得乱七八糟了。
　　方印一路顺着找过去，还没靠近就感受到了一股直逼得人流泪的灼热。
　　那个房间比寻常的房间很大，不知道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是现在，里面所有的器械都已经被清出去了，现在在里面的，只有大片大片的白色花海。
　　紫灰色的雾气到这里像是被什么神奇的屏障给挡住了一般。
　　原本算得上是宽敞至极的空间，因为这里面塞了大概近三十号人，显得又小又压抑。
　　更遑论，现在被秦桑用一道火线将门口封住了。
　　透过跃动的火光，能够依稀看到里面那三十号人，大多数都是些孩子。最小的一个，只到方印大腿的高度。
　　门外，是秦仄归和钟子宴。
　　而秦桑，像是一尊门神一样，站在门口，背后是通天的火光。她通身散发着淡淡的红色荧光，衣角发丝几乎是无风自动，像是火神在世。
　　方印来的时候，他们正在无声对峙。
　　“桑……桑桑？”方印轻轻的喊了一声，喉头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去看秦仄归，五官在火光的照射下明暗闪烁，看不出喜怒来。
　　“你们想做什么？”秦桑眼神漠然，并没有因为方印的出现有什么变化。
　　她问道。
　　这怎么说。方印嘴巴动了动，又不能提及黎明计划。他们还有什么比较合理的理由来说给秦桑听。
　　秦仄归一如既往保持着缄默。
　　倒是钟子宴在旁边焦急的跳脚，大喊着：“小桑！我跟他真不是一伙的！你，你别激动啊。我们也不会做什么。”
　　“利用钟子宴在大厅拖住我，然后声东击西，跟着李嫣来到了这里。你们还说你们什么都不会做？”秦桑看向了钟子宴，眼里寒光毕现，“七杀派你们来做什么？”
　　秦仄归拧着眉，说道：“我和七杀没关系。”
　　“我和你哥不是一伙的！”钟子宴觉着冤枉，叫唤着。
　　“那就离开这里。”秦桑近乎漠然的说道，“哥，就当你们什么都没看见，离开这里。”
　　方印从来没有听到过秦桑和秦仄归这样说话，一时间听了只觉得心惊。
　　“木木姐……”
　　房间里有个小小的童声怯生生喊了秦桑，稚嫩得像是春三月刚刚破土的嫩芽。
　　“回去。”秦桑头也不回，沉声道。
　　察觉到了方印越过火焰向内打量的视线，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样，窜高了半米，将门封了个严严实实的。
　　见他们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秦桑抬了手，眼眸微迷，淡淡的焰色缭绕，似乎下一秒就会喷发而出。
　　秦桑知道她哥是什么实力。也知道钟子宴是什么实力。
　　她打不过他们。
　　她知道。
　　但是她不能退。
　　如果他们真的和七杀同流合污，像之前那些人一样，觊觎着房间里的道具、财富、甚至是那些少女和少年们的身体。
　　在她战死之前，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踏进这扇门。
　　这是鹿城和渡尘最后要保护的，秘密。
　　“桑桑！”方印眼见着秦桑要动手的模样，秦仄归又什么都不肯说，他灵机一动，语速飞快：“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不是七杀的人。我和秦仄归隶属于黎明星。是国家在最后一刻下令部署了这支队伍，是留给迷雾之中的人们最后的方向。我们的任务是寻找和保护大雾之中的每一个幸存者。你不用担心我们会伤害他们。”
　　秦桑微眯的眼睛放松了些，显然她将方印的话听了进去。不论怎样，秦仄归的军人身份让他这番话的可信度变得前所未有的高。
　　她知道秦仄归是什么人。如果是曾经，她一定毫无保留的相信他们，绝不可能怀疑自己的亲哥哥。可是她在雾里看见过太多人心险恶。也明白人这种生物，最是善变。当所有的矛头直指自己的利益时，他们的脸翻得比川剧变脸都要快。
　　秦桑不敢轻信。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向秦仄归隐瞒了地下空间的存在。
　　“桑桑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方印立刻趁热打铁的说道，“我可以向你解释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我中间有一名队友，他的能力很特殊。他察觉到了鹿城之中有一块地方像是圣地一样没有被迷雾所侵蚀，我们再三确认之后，发现了这里。”
　　方印看着秦桑，目光真挚：“我们擅自闯入，只是害怕渡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愿意打草惊蛇。秦桑，我知道你在保护他们。而黎明星的目的，也是保护他们。不要害怕，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坐下来谈谈，而不是这样剑拔弩张的对峙。相信我们，就算不相信我，不相信黎明星，至少相信一下你的哥哥，桑桑。”
　　“秦桑，把火收起来。”秦仄归说道，“火焰会阻隔空气。房间里氧气不够。他们会窒息的。”
　　秦仄归的声音依旧寡淡，冷冰冰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是，莫名的，一下就卸掉了秦桑身上所有的防备。
　　“小桑，我只是为了找你才加入的七杀。我和他们一样，没有恶意，也不会伤害他们。”钟子宴语气难得严肃，郑重的就差原地起誓了。
　　秦桑闭了闭眼睛，长长舒出了一口气，身上淡色的红光蓦然散去。
　　身后的熊熊火焰，灭了。


第一百零六章 迷雾尽散的鹿城
　　“木木姐……”依旧是那个小小的稚嫩声音，打破了静默的气氛。
　　没了火焰的阻隔，这一次方印清晰的看到了房间里面究竟是谁在讲话。那是被簇拥在一群孩子最中央的一个小姑娘，剪着很短的头发，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眼睛像是两粒黑葡萄一样，里面透露着明晃晃的胆怯。
　　她整个人可谓是瘦骨嶙峋，两颊凹陷显得她的眼睛格外的大。脖颈上有着一圈红痕，上面还有没完全脱落的痂，像是长时间佩戴着什么东西，磨损后留下的痕迹。
　　原本白嫩的犹如脱壳鸡蛋的皮肤上有着大片大片的青紫痕迹。然而最显眼的还是要数她脸颊上面的纹印，像是古代的奴隶一样透着青墨色，歪歪扭扭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内容。
　　女孩儿看起来很害怕，却一直想要靠近秦桑。看得出来，她很依赖秦桑。依赖到有些过分。
　　小女孩儿的模样，让方印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却始终不敢相信。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太过离谱。
　　“小玉乖，姐姐没事儿，好好在这里不要出来。”秦桑没有回头，只是在和她说话的声音明显柔和许多。
　　她依旧戒备的盯着方印他们，只不过出口的话却不是对他们说的：“李嫣，你照顾好他们，别让任何人进入到这个房间。米乐，你回你的岗位上，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可是，木木姐，我……”
　　“米乐！听话。”
　　渡尘的成员对秦桑的服从度，要比方印他们想象中的高出太多。
　　看得出来那名叫做米乐的男孩并不太情愿就这么离开，但是秦桑加重语气喊了他的名字，他便突然收敛了所有的声音，尽管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很紧，也还是听话的绕过了他们，离开了地下研究所。
　　秦桑察觉到了方印窥探的目光，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恶狠狠的瞪了回去，头也不回的将房间的门拉上了。
　　秦仄归突然出声，打破了沉默：“谈谈。”
　　“谈吧。”秦桑看着他们，声音喑哑，“如果你们骗我，我会……杀了你们的。”
　　“他们……”方印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看着那扇门，声音微微有些哑：“是你救回来的孩子？”
　　秦桑看着方印摇头，对于那个问题避而不答，只说道：“你们怎么证明，你们是黎明星的人，又怎么证明你们所谓的黎明星和七杀不一样。”
　　“那你怎么证明，渡尘是在庇护你身后的那些孩子，而不是圈养？”秦仄归看着她，反问道。
　　秦桑嗤笑了一声，看着自己的兄长。
　　小时候，无数次，她受了委屈，都会扑到那个宽阔的怀抱里，哭着喊着撒娇着让哥哥替自己讨公道。长大后，她也从来没和秦仄归红过脸，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什么委屈，想到的第一个人，还是她哥。
　　秦仄归明明也是凡人之躯，在秦桑眼里却是堪比天神，他的哥哥，无所不能，固守着疆土，也能替她摆平一切麻烦。
　　其实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他的对面，两个人用这样的语气质问对方。可是在雾里，这样的事情，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秦仄归的反问，她没办法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
　　指尖溢出些火焰，心里默默吟咏着异能“焚天”的运行咒术，秦桑看着他们，斩钉截铁的说道：“渡尘如何行事，不需要向你们证明。如果你们没办法证明你们所说，那就从鹿城的地盘上离开。”
　　她说着让人离开的话，眼里却涌动着杀意。
　　方印绝对不相信，被发现了这样致命的秘密之后，秦桑真的会让人带着这个秘密离开鹿城。
　　秦桑用这样的语气和他们说话，方印下意识的转头去看秦仄归。发现他不仅没有生气，眼里似乎还有一些欣慰。
　　“这枚耳钉是黎明星的信物。”秦仄归在左耳垂上点了点，“前几日，闯入鹿城，又莫名消失的人，是我的队友。我们这次来鹿城的目的，是这间研究所。而深入渡尘的基地也只是因为它恰巧设立在这里罢了。我只能说这么多。信不信，你自己判断。”
　　秦桑静默的站在那里，看着秦仄归，两个人无声对峙着。
　　“你看过那些资料了，所以知道了在幻境之中，如何利用那些白色的植物来营造出一片空间，用来庇佑那些没有能力通过幻境的人。还有一个前提，他们必须是通过了第一重幻境，成功在踏过第一道鬼门关活下来。”一直沉默的方印突然出声道。
　　青年的声音不大，也没有多嘹亮，仅仅是能够让在场的四个人都听清罢了。钟子宴在，此事涉及到黎明计划，他不能将呤羫一号的相关信息说出来，只能含糊的带过，但是他相信秦桑能够听懂。
　　有关呤羫一号的记录资料里，最后那一页有着大量折痕和混乱的笔迹，可以看得出记录者在最后挣扎过然后就陷入了某种不可控的状态。简单来说，应该是他直接异化了。所以实验室里应该是混乱的，甚至于资料都是随意散落的。
　　可是他进入那间实验室里的时候，里面所有的东西摆放整齐分门别类，资料按着时间顺序规规矩矩的列成了一排，桌椅摆放在合适的位置，格外的整洁。
　　根本不像是混乱过后留下的现场。
　　渡尘的人，一定进去过，并且翻看过那些纸质资料。
　　秦桑还是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们。
　　方印回望着她，声音又低又缓。
　　“你通过那些资料上的内容，驱散了你身后那个房间里的雾气，然后将那些孱弱的，在这种幻境里没有反抗能力的人，都安置在其中。然后改造了原鹿城研究所地面上的那部分，将它改造成了渡尘基地。将鹿城研究室在鹿城内彻底抹去，就算后来人路过这里，发现了渡尘的存在，也绝对想不到这地下还有着那么一个空间。”
　　“你将整个鹿城的所有资源一扫而空，所以鹿城的每一家店里，货架上都是空的，因为你要养活这二三十号人。他们一开始或许并没有这么多，也许队伍是一天一天扩大的，这期间你救了许多人，然后将他们带回了这里，这个困顿之中，留给弱者的避难所。”
　　“你说你在鹿城落地生根，与其各个地方奔波，不如在一个地方停留一如往常的生活。其实不是你想留在这里，而是因为他们在这里，那些代表着生的希望的植物在这里。只有在这个研究所里，这些植物才能存活，只有它们存活了，他们才能存活。所以你不能离开。你只能守在这里。和渡尘的其他人，日日戒备，守着这个秘密。”
　　“每一个进入鹿城的人，你都会监控他们，或者驱逐他们。如果发现对于鹿城研究室有所觊觎，你就会想办法……让他们永远都走不出鹿城。你为了他们日日严防死守，不可松懈一分。”
　　“你恨七杀，所以不相信我，不相信秦仄归，因为和我们同行的人里，有两个人他们的眼下有着七杀的六芒星纹。所以你觉得我们和七杀同流合污。然而实际上，许祀瑞是七杀的拖油瓶，他一心想要脱离七杀，碰巧被我们救了。而钟子宴，他拿着你的星空坠说要找你，才有了这一路同行。”
　　“之所以恨七杀，是因为那些孩子里，有人是你从七杀里救出来的，他们身上……又被虐待过的痕迹。在没有秩序的日子里，在不用为自己行为负责混乱里，有的不仅仅是杀人越货，他们会对那些没有反抗能力，那些所谓的弱者，进行惨无人道的淫虐，我说的对吗？桑桑。”
　　方印眸光闪烁，最后喊她的时候，声音轻的一吹就散。
　　他结合一路走来的所有细节，在短短几分钟里做了完整的推测，他知道这些事情可能不全是秦桑做得，但他还是以第二人称的口吻讲出来了。
　　“不是我。”秦桑盯着他看了半响，突然笑了笑。
　　她微微放松了脊背，向后一倒，靠在了金属门上，眼里一闪而过了脆弱，那里面的疲惫像是能够将人淹没一样。
　　“方印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也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秦桑看着方印，眼里含着笑。一直守在心里的秘密，被人这么讲出来，秦桑竟然从心底里涌出来些如释重负。
　　她说：“可惜，做这些的，不是我。”
　　秦桑的眼神从他们三个人的脸上挨个扫过。说实话，对着这三个人刀剑相向，她心里比什么都难过。可是她不敢轻易交付信任。
　　因为现在的秦桑，不仅仅是秦桑。
　　她亮出的后背，不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脏，还关系到身后那二三十号人。
　　被方印清凌凌的，带着悲悯的目光所注视着，不知为何秦桑突然就有些破防了。
　　再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很明显的哭腔：“而且，他们不是弱者。他们只是还没有长大。那里面，最小的连八岁的生日都还没过。有人只是在某些方面并不擅长，这并不代表他们可以被人随意的虐待、杀害，或是奸淫。他们原本就不需要擅长那些的。这不叫弱者。”
　　在这片雾里，天赋出众者，可以存活。实力强悍者，可以存活。卑鄙无耻者，亦是可以存活，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强字。人类也本不应该被一个简单的强弱来定义所有。
　　那些侥幸从第一个幻境中走出来的孩子，作为一个种族的未来，他们本来应该接受教育和培养，现在却要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被那些所谓的强者，肆意践踏。
　　因为心智单纯，因为不够阴狠，因为拿到的异能不够具有攻击性。
　　“秦桑。”秦仄归看着自家妹妹脆弱却倔强的模样，缓步上前，向着秦桑走了过去，“你做得很好。你可以休息了。从今天起，黎明星会接手鹿城派人前来驻扎。没人能够伤害到他们了。相信哥哥，好不好？”
　　秦桑看着他，似乎想要极力憋住眼泪，但泪水还是没控制住滚了出来。庇护了无数人的少女，在这一刻，又变成了象牙塔里的公主，获得了属于她的庇护。
　　秦桑在自家哥哥怀里嚎啕大哭。
　　方印看着秦仄归的背影，恍然间，好像突然明白了他一贯的坚持。虽然他现在失去了管束，政府也被迷雾冲散崩溃。可是他们那些人肩上的责任没有变。
　　用自己的方式，以那一点点微薄之力，守护着这山河国土，以及踏在这上的人民。


第一百零七章 鹿城的满城银杏
　　“桑桑。”
　　方印过来的时候，秦桑正趴在渡尘基地三楼的露台上发呆。
　　她双臂回环搭在露台的栅栏上，下巴垫在上面，眯着眼睛遥遥地望着远方。露台正对着华清大街，街道两旁，是排列整齐的银杏树。
　　也许不是在发呆，她在看那些银杏。
　　小扇子似的叶片还翠幽幽的，招摇着惹人可爱。
　　也许她也不是在看那些银杏，透过那些重重叠叠叶片在看一个人，一段回忆或者一个故事。
　　如果此时此刻，阳光正好，倾洒在秦桑身上，在她身后拉出一道四十五度角的阴影。微风穿过露台，会卷动少女的裙角和发丝，扬起一个自由的弧度。天空明澈，绿树成荫，那样的秦桑，就真的像是城堡里眺而远望的公主一样。
　　那她的眼神就不会是追忆，而是向往。
　　可惜没有阳光，没有微风，也没有清澈的天空，秦桑脚下的露台不属于城堡，而是一个乱世浮沉里临时建起的防御壁垒。
　　方印没想到会在走廊上拐角正好看到秦桑，原本打算回房间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秦桑的背影，忽而脚下的方向一转，不请自来，往露台走去。
　　“都说独自莫凭栏，怎么也不找个人陪陪你？”
　　方印站在秦桑身边，也不转头和小姑娘对视，也目光遥遥地盯着华清大街上的银杏在看。学着秦桑的模样，也双臂微曲，手肘搭在了露台的栏杆之上。
　　他比小姑娘高一些，若是硬要和她一模一样，将脑袋垫在胳膊上，那腰和脖子便弯得过分了，会折出一个不太舒服且略显怪异的角度。所以也方印也没强求，只是放松了身体靠在了露台栏杆上。
　　他听见秦桑“噗呲”一声轻轻笑了出来，声音还算得上轻快：“那方印哥你既然来了，不如就陪我凭栏观望一会儿？”
　　方印“嗯”了一声，语气也跟着轻快了起来：“来都来了。”
　　“是啊。”秦桑动了动，重心换了只脚，“来都来了。我哥呢？你们资料都收拾完了？”
　　“嗯。”方印点了点头，说道，“你哥带着消息去找赵书意了。就是黎明星的另外一个负责人。是个很温柔的大姐姐。我觉得如果你们两个见面的话，你应该会很喜欢她。”
　　温柔的大姐姐？
　　秦桑笑着挑了挑眉，听起来似乎是不错的样子。她说道：“也许吧，如果现在还有温柔的人，换做是谁都会喜欢吧。”
　　“那倒是。”方印不可置否，问她：“在看银杏？”
　　“对。”秦桑闭了闭眼睛，脸上的笑容突然展现出了异常浓烈的怀念，她毫无征兆的转移了话题，说道：“她叫木木。”
　　“什么？”
　　方印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差点儿下意识的以为秦桑是在说银杏树。是那一排银杏树里，有一颗叫做木木，便脱口而出的问了一句。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木木应该是一个人。大概也是秦桑化名成为秦木的原因。整个渡尘基地的人都管秦桑叫木木姐。这个木木，到底是秦木的木，还是秦桑现在提及的那个木木，方印不得而知。
　　“她也是个很温柔的人。”秦桑轻声道，“建立渡尘，整理地下研究室的资料，制造了那个没有迷雾的房间，将那些孩子一个个的从外面捡回来，做这些的人，不是我。是木木。木木她像银杏一样，沉着又坚韧。如果她也像银杏一样长寿就好了。”
　　方印终于转过头去看身边的少女。
　　秦桑合着眼眸，鸦羽似的卷翘长眼睫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像是沉淀一湾疲倦在眼窝，她嘴角微微翘着，弧度都没变，方印偏偏从中看出了丝丝缕缕的苦涩。
　　她在难过。
　　方印声音极轻的问道：“木木是……那个让你来鹿城的人吗？那个说鹿城有大片大片，极其灿烂壮观的银杏，告诉你一定来看看。那个喜欢养四叶草的人，是吗？”
　　“我哥告诉你的？”秦桑问道。
　　这些话，她在华清大道和秦仄归散步的时候说过，除此之外再没告诉过任何一个人。秦桑虽然在问，但是心里却有一个肯定的答案。只不过方印知道这些事情，这样问她，秦桑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有些话，看起来只对一个人说过，实际上知道的永远有两个人。
　　“对。”方印点头。
　　“他还真是什么都和你说。”秦桑倒是很喜欢他的坦诚，也不过多纠结，说道：“对，那个人也是木木。”
　　“木木是个温柔又浪漫的人，每年银杏变黄的时候，她都捡回最漂亮的一片，将它夹在书页里。她有一册书，专门收集那些漂亮的银杏叶子。可是她绝对不会多捡，每年，就只有一片。从七岁的时候开始。未曾断过。”
　　“每一年，都要最最漂亮的那一片，她会精挑细选，反复甄别。到如今，她的书里已经夹了整整十九片银杏树叶了。”秦桑睁开了眼睛，看着远处那些苍翠的银杏树叶，喃喃低语道：“本来应该可以有第二十片的。可是今年的银杏还没有黄，她还没来得及，去找寻这一年她喜欢的银杏叶片。”
　　方印已经知道木木的结局了，可是看秦桑低垂着的，落寞的眼神，听着少女满是遗憾的声音，仍旧会觉得难过。
　　他应该说点什么去安慰一下秦桑的，可是嗓子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他没有开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桑没有想要他安慰的意思。甚至没有想得到方印的回应。她只是想缓缓低叙这些。如果今天方印没有来露台上，她也还是会在脑海里反复回想这些事情，回想那个像是银杏一样执拗的女人。
　　只是不会说出声。
　　然而方印来了。
　　在他开口和秦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就涌出了一股亟待倾诉来舒缓的欲望。所以接下来的话，不论方印在不在，也不论方印有没有回应，秦桑都会讲出来的。
　　讲她和木木的初遇，讲两个人之间短暂却足够惊心动魄的情谊，讲相依为命的日子木木是怎么将那个小姑娘从七杀手里抢出来，又是怎么在咽气之前，将渡尘托付给秦桑。
　　木木没有死于人寰之手，没有被困于幻境，没有丧命于变异豺狼的攻击，也没有被雾气里微不可察的孢子所影响进而变异。
　　她死在里自己同胞的手里，死在了那些理智尚存的人类手里，死于贪婪、傲慢、欲念、愤恨、嫉妒……
　　逝于乱世无序，亡于人之性恶。
　　秦桑和那个获救的孩子是她弥留之际，所有的念想。她带着木木的希望，来到了这个被银杏所充斥的城市，接受了渡尘所有的繁杂事务。
　　“你永远想象不出来那帮禽兽能做什么事情。”秦桑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微微有些抖，“八岁的孩子。被关在那里，他们不给她衣服，不给她食物，甚至也不给她水。用遛狗的项圈锁着她。在她脸上，胸口，小腹，刺大片的纹身……所有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他们都在那些孩子身上实行过。因为孩子和成人不一样，掌握不好异能，本身的力量又弱，他们可以不废任何力气拿捏他们。”
　　秦桑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方印，眼眶里跳动着愤恨，她哑着声音说道：“他们倒还会带着他们去过那些幻境，害怕自己的玩物异化死掉。每次从幻境里出来，这些人会将愤怒、疲惫和压抑发泄在这些小小的身躯上。”
　　她摇着头，说道：“我甚至不知道，这种杂碎，和人寰，到底哪个更恐怖一些。”
　　方印突然觉得，他对七杀乃至整个被雾笼罩的末世，都只是见了个冰山一角。有黎明星里的人相互帮衬，有秦仄归护着，一路虽然惊险，可是并不黑暗。
　　口袋里摸出来一张纸巾，他沉默着将它递给了秦桑。
　　纸巾被接走的那一瞬间，方印突然就为了自己之前生出来的退缩，为自己所享受到的安逸，为一直以来不时冒出来的自私而感到羞愧。
　　尽管他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错，也知道他未曾伤害过什么人。
　　但还是会因为自己某一刻的幸运，而感到不安。尤其是与之相对的，无辜者的巨大不幸被赤裸裸的剖露在他面前。
　　方印暗暗收紧了手指，却什么都没有说。
　　秦桑接过了纸巾，小声道了谢，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可惜，那个时候的焚天，和现在的威力根本无可比拟，弱得简直可怜。只是从指尖溢出来一撮灰扑扑的小火苗，忽闪忽闪像是随时会灭掉一样，跟焚天这样的名字根本不匹配。甚至行进路上，我拿它来加热个小面包都费劲。”
　　“如果当时的焚天有现在的效果……”秦桑张开了手掌，一团炙热的，明艳的火毫无征兆的在她的掌心燃起。跃动着将用过的纸巾湮灭成一团灰烬，抖一抖手，便从露台之上飘散了下去。
　　秦桑看着掌心，将未完之语说了出来：“她或许也不会在我怀里，满怀留恋与遗憾的停止呼吸。渡尘可以交给真正的木木来管理。”
　　她彻底掌握了焚天，也一天天的变强，能够面不改色的以一敌多。可是当初最想要保护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她只能守着鹿城，守着渡尘。
　　“抱歉。”秦桑收回了手，抬头发现方印紧皱的眉头，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回忆的时候无意输出的负能量有些过多了。
　　人类是感情最丰富的动物，极大的灾难前，在面对未知时，很容易就变得比平时要敏感脆弱，不需要什么外界的压力都会变得不安。她不应该在这时候，在幻境即将开始之前，说这些的。
　　秦桑摆了摆手，扯出了一个笑，说道：“没关系了，反正，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李嫣和米乐也成长的很快。我哥说了，他去和你们黎明星的人沟通，会派人来加强对渡尘的保护。你们不是已经在找资料解决这场奇奇怪怪的雾了吗？说不定，下个幻境，下下个幻境，一切就都变好了。”
　　“会的。”方印看着这个曾经脆弱的小哭包。
　　渡尘不仅仅是秦桑在保护着那些孩子。他们也在支撑着秦桑。
　　“桑桑，会有的。”方印从口袋里摸出来一颗秦仄归偷偷塞给他的糖果，递给了秦桑。
　　“什么？”秦桑眨了眨眼睛，问道。
　　“第二十片金黄色的银杏叶，会有的。”


第一百零八章 嘿嘿～老婆贴贴
　　方印坐在床上，腿上架着笔记本，他正咬着笔杆发呆。虽然房间里有专门写字办公用的书桌，但是他还是更喜欢靠在床头来进行接下来的记录工作。
　　之前在露台上，秦桑说过的话总会不经意的冲到他的脑子里，一遍一遍的回响，然后一次比一次清晰，反复印刻，像是再也忘不掉了一样。
　　除了木木，她还和他说了很多之前的事情。末世之前，关于秦仄归的事情。秦桑嘴里的秦仄归，好像和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牙齿无意识的磨蹭着塑料笔杆，不一会儿就在上面留下了一个不算浅的牙印，塑料笔杆不堪负重，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沉浸在自己回忆里的方印丝毫没有考虑到手中那只圆珠笔的感受。
　　秦仄归一推开门，入眼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青年的头发丝应该是刚前不久洗过，还没完全干透的模样，泛着潮湿的气息，领口的布料被头发上自然滴落的水滴所洇湿，斑斑点点的深一块浅一块。
　　头发许久没有修理过了。
　　过长的发丝掩盖了青年三分之一的眉眼，将眼睛里的茫然空洞和一丝易碎的脆弱遮挡的隐隐绰绰。他叼着一支笔，蜷缩着腿坐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连推门进来的动静都没有听见。
　　圆珠笔的细杆将青年的唇齿微微撑开了一道缝隙，能够看到在上面磨蹭的牙齿，和时不时无意识扫过的软红舌尖。
　　秦仄归目光落在青年的嘴巴上，有点儿移不开视线。他盯着看了好几秒，不着痕迹的吞了口水。喉结滚动。
　　“咕咚”一声。
　　秦仄归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一样，慌乱的移开了视线，欲盖弥彰的清了清嗓子，就像是他刚刚推门进来看到青年一样，问道：“怎么了？”
　　“嗯？”方印空茫茫的眼神突然活络了起来，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灵魂，猫儿似的转头来看秦仄归，歪着脑袋，半湿的发跟着他的动作颤了颤，越发衬得他眼睛湿漉漉的。
　　“没。没怎么啊。”方印终于松开了牙齿，终止了对圆珠笔惨无人道的折磨。
　　他问道：“你回来了，怎么样？和书意姐商量的怎么样了？”
　　青年直起身来，屁股不自然的动了动，碾来碾去往后蹭了半寸，像是要给秦仄归让地方一样，然后双手搭在笔记本的纸页一角，开始折磨本子，捻着页脚一下一下将其搓的卷起来，然后在用指尖推开压一压铺平。
　　这不是一个单次的动作。
　　方印的手指一直不甚安分的重复着这个动作。眼睛却是直直的盯着秦仄归在看。青年似乎是有一点心绪不宁。但是那个状态看起来又不像是满腹心事，惴惴不安的模样。
　　秦仄归走了过去，伸手将自己的指尖见缝插针一样强行介入了方印的手指和本页之间，然后将那一角被青年折磨到软塌塌的纸张抚平，问道：“还写吗？”
　　方印的手指还搭在秦仄归的上面，也不拿开，也不阻止，就是那么搭在上面。听他这样问，看了看本子上颠来倒去的语句和放飞自我的字迹。
　　他摇了摇头。
　　秦仄归就着这个动作将方印手底下饱受蹂躏的笔记本抽了出来，然后另一只手将方印搭在指尖的圆珠笔也抽走了去。
　　妥贴的将东西都收好，给方印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水，然后去浴室取了一块儿崭新的柔软毛巾出来。
　　这期间，方印的眼神一直没有从他身上撕下来，随着秦仄归的走动，在房间里跟着来回移动。
　　直到那块毛巾覆盖在了方印的脑袋上，眼前一暗，视线被迫阻断了。
　　秦仄归一条腿跪在床上，一条腿站着，温热的手掌隔着毛巾抱住了方印的脑袋，一下一下无比轻柔的擦拭着。
　　两个人贴的很近，方印觉得他的鼻尖几乎要顶到秦仄归硬梆梆的腹肌了。而秦仄归则觉得青年呼吸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明明隔着一层衣料却像是直接喷洒在皮肤上一样。
　　但是谁都没有拉开距离。
　　方印连姿势都没变，任由秦仄归抱着他的脑壳揉来揉去，只闷闷的说道：“都快干了。”
　　秦仄归充耳不闻，只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开口说的却是别的事情：“资料已经全数交给赵书意了，里面的内容她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阅读，一时半刻出不来结果。来援助鹿城的消息已经发出去，林丘杉和他小徒弟离着鹿城比较近，八成就是他们了。”
　　“下一次幻境的开启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抓紧时间休整，等到从第四重幻境里出来，我们就去山城。”
　　秦仄归很少一口气同他说这么多话，虽然语气依旧生硬，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像是交代部署任务一样。
　　方印眼前的视线被遮挡，索性就闭上了眼睛，闷闷的“哼”了一声。
　　大概是被罩在毛巾和秦仄归之间，空气实在有些闷，方印的脑袋缺氧了有些昏沉，他直接往前一倾，鼻尖直直戳在了秦仄归的腹肌上。
　　真的很硌人！
　　方印感觉鼻头一酸。不由得心里嘀咕，这人怎么平时放松的时候还绷着肚子啊！
　　他有些不满，但是没有挪开脑袋。
　　秦仄归擦拭头发的手一下就顿住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紧绷着的。
　　虽然说两个人平时没少有那些个身体接触。但哪一次不是事出有因。
　　方印这么突然地，直愣愣的将脑袋埋到了自己的肚子上，秦仄归很难不心猿意马，一瞬间心脏跳动的频率直线飞升，强有力的跳动，像是万马奔腾，山呼海啸。
　　他缓了好几秒，手掌才像是生锈了的机械缓缓启动，继续擦拭头发的作动作。
　　“那早点休息吧，距离幻境开启的时间，也不过就只有十几个小时了。”方印声音闷在里面，有些朦胧。
　　秦仄归好容易才将理智拉了回来，声音越发的沉，说道：“那，你早点休息。”
　　“嗯？”方印突然抬了头，毛巾遮盖了大半个脸蛋，只露出了下半张脸，红润的嘴巴随着他说话而张合，“你不一起休息吗？你要去干嘛？”
　　秦仄归低走就看见了他软嘟嘟似乎很好亲的嘴巴，几乎是瞳孔地震，愣愣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直到方印扯着他的衣角，又重复了一遍，秦仄归才愣愣的说道：“呃，我睡隔壁。”
　　……“啧。”
　　方印不耐烦的掀掉了盖在脑袋顶上的毛巾，拽着秦仄归的衣角撑起了身子，几乎和他平时。
　　“秦仄归。”方印突然异常郑重的叫他。
　　秦仄归点头，心脏飞快跳动，只觉得他要和自己说些什么。那个眼神，和青年当初和自己表白的时候，非常像。
　　也是这么毫无征兆的，突然亮晶晶的看着他，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凑到他耳朵旁边轻悄悄的问他，要不要在一起试一试。
　　青年大多数时候都挺沉稳的。
　　但是有的时候真的很跳脱。有些话有些问题，他可能一早就在思考了，但是他不动声色，完全闭口不谈。等他想明白了，就会突然冲到你面前告诉你。
　　这种突然，让人又爱又恨，秦仄归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吃不消。
　　方印看着他，说道：“秦仄归，今天我和桑桑聊了很多。我越发觉得，幻境里就是世事无常，眼前有的才是最重要的。你和桑桑一样，目标明确，信仰坚定。但我不是，我这个人，生来没什么追求，安于现状，只求一个安稳。……你总是不冷不淡的，什么都不肯说，我有点搞不清楚，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但是现在不一样，有些话不说就可能没什么机会了，你没那么喜欢也可以，有一点点就可以。我不想等到没机会了再后悔。”
　　“桑桑跟我说，我送你的戒指，你做成项链一直戴着，上次给你上药的时候你躲着藏着，是不是就在藏这个？”方印看着他有些忐忑。
　　毕竟，秦仄归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他原本想好了的措辞开始变得有些语无伦次，又怕是他自作多情，可是这几天，毛澄澄的死，渡尘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沉甸甸压在心头，让方印有些害怕。
　　他想再给自己争取一次，尽管躺平惯了，但是对方是秦仄归。
　　秦仄归看着方印的眼睛，脑子直接停摆，好像听懂了他在说什么，又好像没太听懂，只是听到问句，就下意识的判断然后给出回答。
　　他点了点头。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方印看着秦仄归，突然失落又无奈的笑了一下，捂着眼睛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跟你这块木头在废什么话啊……”
　　秦仄归听到了。突然有些慌乱，想着要说些什么好，随便说些什么都好，他皱了眉，刚想开口，突然感觉唇上一热。
　　一触即分。
　　温温的，很软。
　　和记忆里的一样软。
　　和想象中的一样好亲。
　　“讨厌吗？”方印耳朵通红，掩饰一般的咳了咳，万分忐忑地问道。
　　秦仄归摇头。
　　方印垂着眸子笑了，低垂的眼睫很好的掩饰了眼睛里的无奈和失落。他松开了秦仄归，摸了摸头发，几乎干了，可以睡觉了。
　　躺好，盖好被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闭眼睡觉。
　　如果这样，秦仄归还要去隔壁住。那方印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没有错，他俩大概真的不太合适。喜欢，但是不合适。
　　过了好久，久到方印都快要睡着了，身后传来了很轻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身后的床垫一沉，被角被人撩开了。
　　应该是秦仄归钻进了被子，然后一动不动的躺在了方印身后，然后小心翼翼，做贼似地将胳膊伸了过来，搭在了方印的腰上，把人往怀里拖了拖。
　　然后就不动了。
　　方印松了口气，被他这么一搂，困意还真就翻上来了，没一会儿就睡实了。
　　秦仄归却是一直睁着眼睛，盯着方印的后脑勺久久未曾入眠。还在消化方印刚刚的话，青年是什么意思呢？
　　他是不是想让自己说点儿什么？说什么呢？
　　秦仄归皱着眉思索着，嘴巴下意识的抿了抿。
　　嗯……很软。
　　是他不在的时候方印发生了什么吗？怎么突然就吻了他？是不是秦桑和他说了些什么？
　　秦仄归看着方印柔软的发丝，突然想起了刚刚青年的问题。
　　他好像知道回答什么了。
　　“方印，”秦仄归鼻尖抵着他的后颈，蹭了蹭，声音喑哑，“不讨厌。”
　　“很喜欢。”
　　【作话】
　　秦仄归：懵逼ing
　　嗯…也不知道老婆为什么突然亲了我，但是真的好软
　　老婆是不是想说什么，但是老婆到底想说什么？
　　他怎么突然就，就亲我了(////)
　　不管了！老婆贴贴～
　　他亲我了，嘿嘿(////)


第一百零九章 第四重幻境开启
　　方印这一觉睡得异常瓷实。几乎是一路黑甜直到觉醒。没有辗转难眠，也没有夜半噩梦。醒来之后浑身舒畅，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疲惫全数扫空，精神奕奕到方印觉得他可以直接以一挑十。
　　醒来的时候，秦仄归难得的还睡在他身侧。
　　而方印明明记得睡之前他是背对着秦仄归的，可是睁眼的时候，他脸完全埋在了秦仄归的怀里，像是一只幼兽一样蜷缩着。
　　秦仄归的手臂倒还是搭在他腰上，位置几乎都没有动。
　　难道说是自己睡姿太不老实了，滚到秦仄归怀里的？
　　方印抿了抿唇，昨天的画面涌入脑子里，一时间莫名有些难为情，轻手轻脚的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
　　可是刚一动弹，秦仄归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垂眼看他，眼神清明，丝毫没有混沌睡意。方印所有的动作都僵硬在那里，他扯了扯嘴角，说道：“早。”
　　秦仄归闷闷的哼了一声：“早。”
　　然后他就没动静了。
　　手臂依旧直愣愣的压在方印腰间，没有收回去的意思。眼神也不看方印，好像不知道往哪里放一样。
　　方印突然就不觉得尴尬了，溢出来点儿笑意，拍了拍秦仄归的胳膊，说道：“拿开来，该起床了。”
　　“……嗯。”秦仄归应了声，然后抽回了手臂，翻身起来，站在床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肩颈。
　　方印跟着坐了起来，敲了两下手表，启动了电子屏幕，看了看上面的时间。其实根本就不是早上，上面显示的时间夜晚八点二十二分。
　　反正不见天日，就当它是早上吧。
　　方印没多纠结，翻身下床去洗漱。看秦仄归还在床旁边活动肩膀，就说道：“抱歉啊，压倒你了。”
　　“没有。”秦仄归的动作一僵，放下了手臂，“不沉。”
　　方印一边洗脸，一边头也不回说道：“我也没想到我现在睡觉这么不老实，其实你可以直接推开我的。不管沉不沉压一宿肯定会麻。”
　　没听见秦仄归应声，他也就没再继续说下去。快速的洗漱完拉开门打算下楼。
　　“对了，你活动完叫上许祀瑞赶紧下楼哦，桑桑说要在餐厅集合，用过晚餐就顺便在那里等着了。”方印都已经走出去了，又回过身来，趴在门框上和秦仄归说道。
　　然后也不等秦仄归回答，将门带上就下楼了。
　　独留秦仄归一个人在房间里盯着门，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松开了揉捏肩膀的手，用指尖在嘴巴上摩挲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某种东西。
　　昨天睡之前……青年是主动亲了他吧？
　　青年这若无其事的模样，让秦仄归有点怀疑记忆的真实性。
　　莫不是他自己臆想过度了，脑补出来的情节？
　　方印自然不知道房间里秦仄归已经开始怀疑记忆的真实性了，他沿着楼梯下了楼，抵达了餐厅，发现钟子宴和秦桑已经等在那里了。
　　“李嫣和米乐呢？他们不需要进入幻境吗？”方印环顾了一圈，除了秦桑没找到一个渡尘的成员，连较为熟悉的那两张脸孔也没看见，不禁疑惑道。
　　秦桑见方印来，一边起身加热着速食餐，一边说道：“他们在底下待两天。等我们出来之后渡尘其他成员进入幻境，免得到时候渡尘基地空无一人。”
　　渡尘因为其守护性质，必须要留人出来以备不时之需，不可能全队都一起进入幻境。便一直采用这种错峰入境的方式。
　　对此，秦桑是这么解释的：“幻境的开启时间其实很固定，就是夜晚十二点左右到凌晨三点这段时间，其他时间段基本不会开启。只要没有门，就不会被迫进入。由于白花的原因，整个鹿城的雾气浓度都不是很高。硬抗个三两天也不会有大问题。”
　　秦桑说得轻描淡写，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卡迷雾幻境的BUG有什么问题。
　　速食餐热得很快，秦仄归下来的时候，差不多就已经快好了。
　　“许祀瑞呢？还没醒吗？”方印向秦仄归身后望了望，没看到人，便问道。
　　秦仄归说道：“在洗漱。”
　　方印便不再问了。
　　果然没几分钟，许祀瑞也来了餐厅。
　　他脸上的潮红退了些，看起来似乎是退了烧。方印才想起来到基地之后基本都没怎么见过许祀瑞，问了之后才知道，这孩子喝了些退烧的药直接在房间里倒头大睡了。
　　车上坐久了，很长时间没有体验过柔软的大床了，许祀瑞这一觉睡得简直是昏天黑地，外头发生的事情他是一点儿没听到。
　　不过充足的休息显然是有作用的，他烧基本上是退了，只有些微微热，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说起这个，方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右手扒着饭，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药给许祀瑞递了过去：“喏，之前事太多忘记给你了。去城外找书意姐的时候帮你拿得特效药。她拿异能搞出来的，包治百病，药到病除。医你的体虚应该绰绰有余。你吃吃看，实在不行等从第四重幻境里出来之后，直接带你过去找她。”
　　许祀瑞吃饭的手一下就僵住了，看看秦仄归，又看看秦桑和钟子宴，大家面不改色，似乎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眼神迷茫又惊恐的说道：“啊？这，这是能说的吗？”
　　方印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随后明白过来笑着说道：“都是自己人，不打紧。”
　　许祀瑞点了点头，收了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座的各位就都成了自己人了。不过方印既然这么说了，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用过饭之后，一行人在餐厅之中等待着第四重幻境的到来。
　　他们都还没经历过第四重幻境，莫名的，忐忑不安之余还觉得有些兴奋。
　　大概是在迷雾里待久了有些疯了吧。
　　方印甚至还会想，这一次的幻境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很快他就知道了。
　　视觉刚刚恢复的时候，方印就飞快的睁了眼睛，入眼的是四面青灰色的高大墙壁，将四处封的严严实实的。
　　方印第一反应就想到了之前那个幻境里的四角游戏。这么个封闭的空间，再合适不过了。可是不对，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他一同进入幻境的人都不见了。
　　那会不会像是上次那个停尸间的大冰柜一样？
　　方印这一次格外谨慎，不敢去触摸四周的墙壁。
　　这次是什么？不会是封的严严实实的棺材吧？
　　也不对，方印是站着的，而且这儿的环境还不错，蛮大的。
　　他抬头看了看，发现这个空间其实并不是密闭的。
　　顶上不是同样青灰色的墙壁，而是干净透亮的天空。瓦蓝瓦蓝的，间或镶嵌着几朵看起来软绵绵的云。
　　露天的场所。
　　只不过是四面的墙壁过于高了，才给他营造出了一种身在密闭空间的错觉。
　　这什么？
　　方印一头雾水，仰头看了看，身后灰白色的翅翼突然就伸了出来，精神抖擞的颤了颤，便带着方印离开了地面。
　　他本想着直接飞出这片空间的束缚，但是没想到开放式的上空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一样。
　　方印是卯足了劲儿往上飞的，直直的撞了上去，被弹出去好一段距离，甚至有一点眼冒金星。
　　捂着被撞红了的脑袋，在上空盘旋了一圈，发现看似自由的上空其实也封的严严实实的。
　　得，还是个密闭空间。
　　翅翼的能量耗尽，方印悻悻的落了地，开始研究四周的墙壁。
　　事实证明，墙壁就是墙壁，坚硬光滑，没有任何可以出去的通道。
　　如果是秦仄归或者钟子宴的话，有可能用武力捣毁墙壁，硬生生破一个口出去。可惜被困在这里的人是他方印。
　　“有人吗？秦仄归！桑桑？钟子宴？许祀瑞？”方印敲了敲墙壁，犹豫着放声喊道，然后将耳朵贴在上面，祈求着能够听到一点回应。
　　什么都没有。
　　周围安静的可怕。
　　方印犹如困兽，沿着墙壁徒劳的转了几圈，然后将光戒对准了其中一面墙，果断发射。
　　石沉大海。
　　发射出去的子弹像是水流一样，而墙壁是一块儿海绵，连任何痕迹都没有留下，就被完全吸纳进去了。
　　“啧……”
　　方印抓了抓头发，心底里无端的涌上了一股烦躁和恐慌。
　　他像是被隔绝在孤岛之上，只能在此静静等待死亡一样。这样困顿的境地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顺着墙壁在地上坐了片刻，心想着要不算了，说不定像上次一样，秦仄归他们会主动来找自己。
　　可坐了两秒就又坐不住了。
　　方印走到了墙壁面前一寸一寸摸索了起来。
　　他总觉得应该是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出去的。怎么可能会必须队友来救呢？
　　方印摸得仔细，突然觉得手掌底下的墙壁猛然一震。他谨慎的后退了一步，却发现墙壁竟然缓缓朝着他的方向靠拢了过来。
　　他快步后退了几步，发现在动的，不止是这一面墙壁。
　　四面墙壁都在向内聚拢压缩，速度并不快，但是这样的变化是存在的。
　　他所在的这个密闭空间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小。
　　出去的需求突然变得迫切了起来。他可不想被四面墙压缩成一个肉块儿。
　　方印冲到了墙角，企图通过墙体的移动找到一个缝隙，可是两块墙体严丝合缝，方印甚至看不懂这玩意儿是怎么移动的。就像是……融化了，黏在了一起差不多，看起来像是软的。
　　软的？
　　方印皱了眉，后退了几步，用尽了全力朝着墙体撞过去。
　　“咚”地一声巨响。肩膀生疼。
　　软个屁。
　　方印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肩膀。
　　墙体以一种不可撼动的趋势向内聚拢着，片刻的功夫，就已经将原本的空间挤压了一半。宽敞的空间变得有些逼仄起来。方印甚至觉得，压抑到有一点儿喘不过气来。
　　呼吸莫名的急促起来。
　　他咬着下唇，不甘的用力抵着墙壁试图阻止它的运动。
　　当然都是徒劳的。
　　不是吧？难道今天就这么交代在这儿了？
　　方印的目光又落到了墙角两面墙壁相连的地方。
　　软的……很硬……
　　方印看着不断逼近的墙壁，能够自由活动的空间已经变得很小了。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乍现。
　　这玩意儿……不会和非牛顿流体沾点儿关系吧？


第一百一十章 不要男妈妈！
　　随着空间的不断压缩，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方印的呼吸声逐渐粗重了起来，胸口闷闷的，隐约泛着疼痛。
　　墙体还在坚定不移的向前移动着，丝毫没有因为被囚禁在内的猎物变得狂躁不安而停止。没有多少时间留给方印了。
　　关于非牛顿流体的想法只在他的脑海里闪现了一瞬间，他就不可遏制的总往那个方向去向。
　　姑且一式吧。
　　方印咬了咬牙，贴着墙壁站定，腿部肌肉紧绷着，用力到像是一根打进地里的木桩子一样。他努力稳固着身形，尽量不随着墙体的靠近而后退。
　　随着墙面的靠近，最先抵到身体的，是他下意识护在胸前的手臂。
　　手臂上冰凉一片，在压力的作用下，与墙面严丝合缝的贴合。
　　墙体还在前进，可是方印却没被推开。墙面像是从坚不可摧的钢筋水泥化成了一团浆糊似的，软绵绵的，带着厚重的粘稠感黏附在了方印的手臂上。
　　他现在的姿势做不到低头去看，但是方印知道，自己的手臂此时此刻一定是被包裹在墙体里了。
　　和他猜想的一样。
　　用蛮力去对抗墙体的时候，墙体便会回以同样力度的坚不可摧。可当方印安静下来，变成一个无害的，近乎入定一般的静态时，墙壁就像被驯化了一样，变得柔软了起来，像是一团液体一样可以轻易穿过。
　　验证了心中所想，方印越发努力地放松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肉，尽量让自己变得柔软下来。这样他能够更轻易的穿过墙体。
　　当二分之一的身体融入墙面之后，方印的整个脸部器官都陷入了那股粘稠之中，严丝合缝的沉闷，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呼吸的可能性。
　　起初他闭着气，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要是他能够在墙体之中呼吸才是奇怪。
　　可是随着时间的延长，胸腔里储存的空气被消耗殆尽，大量的二氧化碳没有办法正常排出，脑子因为缺氧开始变得混沌起来。
　　方印突然就打心底里涌上了一种害怕的情绪来——他根本不知道这堵墙有多厚不是吗？
　　如果墙体比他想象中的要厚上许多，有一米多那么厚，甚至比一米还要厚，那他岂不是……在自寻死路？这么镶嵌在墙体里，一点儿氧气都汲取不到。
　　方印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闭气的时间比寻常人强不到哪儿去，他会被闷死在厚重的墙体里的！
　　感受到了来自死亡的威胁，几乎是出于本能，方印的手指弹动了一下，想要挣扎起来。可是理智却在一片混沌和惶恐之中，生生止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不能动。
　　大幅度的挣扎会让柔软的墙体重新变得坚硬起来，鬼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被直接搅碎在墙里面。
　　窒息感逐渐变得强烈，身体忍不住在颤栗，逐渐出现了耳鸣、心悸的感觉。
　　方印知道，自己的极限大概要到了。
　　绝望一点点从心里溢出来，某一刻他多么希望秦仄归能够像以往一样，天神下凡似的将他从这种痛苦的困境之中解救出来。
　　就在方印几乎放弃的时候，大股新鲜的空气猛然通过鼻腔涌入了肺部。
　　他出来了！
　　方印立刻长大了嘴巴，像是脱水的鱼一样拼命呼吸着。
　　腿软着支撑不住他继续维持站立的动作，他猛地跌倒在地，摔得有些狼狈。但是他已经注意不到这些了。手掌压在脖子上拼命的呼吸。过了好久他才从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中缓过神来。
　　眼睛和脸颊湿湿的，方印抬手摸了一把，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刺激出了生理泪水。
　　救命。
　　刚进来就这么狼狈。
　　方印提起衣摆擦了擦湿漉漉的眼睛，然后一撑地面站了起来，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还是那样青灰色的墙壁。
　　比他高出好几倍，像是山似的挡在他周围。不过这次不同的是。这不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这是一个，巨型迷宫。
　　方印回头去看，发现他出来的那个密闭空间已经缩成一个小方块了。而正前方，甬道的不远处就出现了分岔口，一左一右，幽长到看不见头。
　　方印需要在这里做出选择。
　　他和一同进入幻境的人，很有可能被随机传送到了迷宫的其他地方了。
　　所以他现在的应该做些什么呢？找到队友？还是找到迷宫的出口？
　　方印没有答案，但是他决定先走走看。到时候见机行事吧，毕竟如果一直停留在原地的话，答案也不可能主动送上门来。
　　这么想着，方印伸出了右手贴在了右侧的墙壁之上，然后顺着墙壁的方向往前走去。在末世之前，他好像读到有关于迷宫一些故事，里面时常提到，只要沿着一侧的方向往下走去，总会走出去的。
　　实践的机会到了。
　　他拐向了右侧的通道。
　　幽长又安静。
　　只能够听到方印自己的呼吸声和手掌在墙壁上摩擦留下的微弱声响。
　　他走了没一会儿，就发现这是一条死路。
　　前路被青灰色的墙壁无情的堵住了。
　　方印并不气馁，他没转身就走，而是手掌紧贴着墙壁，一步一步顺着方向转过来继续往前走着。
　　节奏稳定，速度倒是不慢。
　　很快，他就回到了之前的起点，没有踏入新的岔路口。
　　就这么来看的话，这个迷宫的复杂程度似乎很一般。
　　方印右手按在墙上继续往前走着。
　　这一次路似乎是正确的。
　　他迎来了第一个岔路口，然后是第二个，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右手始终没离开墙壁，他顺着往前走，没有遇到一点儿阻碍。这让方印产生了一种似乎是他运气爆棚的错觉，每一个岔路口都没有选错路。
　　在第五个路口做出选择之后，方印很快又看到了一条死路。
　　只不过这一次，在路的尽头蹲着一个人。
　　背对着方印，穿着一条破旧的小裙子，长长的头发因为油污凝成了一缕一缕的，她蹲在那里一言不发，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像是在面壁思过一样。
　　方印却莫名奇妙的觉着这个突然出来的家伙，浑身透露着危险的气息。一瞬间，一万个恐怖画面在方印的脑海里飞速略过。
　　譬如方印拍了她的肩膀，转过来的却依旧是一个油亮的后脑勺。
　　再譬如是，那颗脑袋突然一百八十度的转过来，然后一张极其扭曲血腥，惨无人色的鬼脸出现在方印的面前。
　　再再譬如是，她一直静静的没有什么动静，但是突然反身闪现到了方印脸上，然后张开了血盆大口。
　　……
　　方印打了个冷颤，贴着右侧墙壁的手因为紧张，指节用力到有些泛白。他润了润嘴唇，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他有些发怵。
　　轻手轻脚的往后退去，方印尽量控制着声音，不去惊动那一团不明物体。反正都已经看到是死路了，根本没有过去的必要性，赶紧离开。
　　溜之大吉，溜之大吉！
　　方印这么想着，戒备着紧盯着对方，一点一点往后退去。身后突然传来了“咔哒”一声巨响，像是启动了什么机关，甚至还掀起了一股不小的气流，方印一下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他立刻警觉的转身，却不敢将后背暴露给迷宫尽头那个看起来很恐怖的女孩。他将后背贴在了身后的墙上，极快速的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
　　退路被封死了。
　　刚刚来得时候那条通道变成了灰白的墙体。方印刚刚听见的那个声音应该就是墙体出现的动静。倒没有什么其他恐怖的东西，只是又变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然后方印飞快的扭头去看尽头处蹲着的那个女孩儿。他甚至往后缩了缩脖子，做好了一回头那个女孩儿闪现到他脸上的心理准备了。
　　事实证明，是方印想多了。
　　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姑娘没有任何动作，依旧蹲在墙角，面壁思过。
　　方印瑟瑟发抖地害怕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她有什么动静。反倒是将方印岌岌可危的耐心磨没了。
　　怎么回事儿啊，不管是要吓他，还是要攻击他，总得动一动吧。
　　“喂？你……在干嘛？”方印后背紧贴着墙壁，鼓起勇气出声道。
　　小女孩动了，她站了起来，脆生生的童声响了起来：“娃娃在找妈妈。”
　　那个声音清脆里透着一点儿童真，格外懵懂的模样，却听得方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没敢搭话。
　　那小女孩倒是转过身来了，终于把脸露了出来。
　　方印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空跳了一拍。然而，并没有什么血腥恐怖的东西。小女孩儿眼睛很大，长睫毛，水灵灵的。肤色雪白，樱桃小嘴，脸颊上泛着红润，眼睛看着方印眨啊眨，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精致的像是一个洋娃娃一样。
　　不用方印再说什么，她突然张开了嘴巴大声唱了起来。
　　“妈妈抱着洋娃娃，去到花园看樱花[1]，娃娃哭着喊妈妈，妈妈，妈妈不见啦。”
　　童声清脆，只是怎么听都透露出了一股诡异的感觉。方印听的浑身难受，但又觉得诡异的歌声里可能会有什么线索，只能够硬着头皮听了下去，
　　女孩唱完之后，突然“咯咯咯”笑了起来，似乎是被方印害怕的模样取悦到了，歌声更加尖锐了起来。
　　“娃娃哭着想回家，没有妈妈没有家，娃娃找不到妈妈，娃娃正在找妈妈。”。
　　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突然生了好几个调，近乎嘶喊出声，方印听得心脏都跟着吊了起来。
　　他本来觉得《小兔子乖乖》已经是最恐怖的儿歌了。没想到还能在这儿听见更瘆人的。
　　小女孩微微皱了眉，歪了歪脑袋：“哥哥愿意帮我吗？”
　　不愿意。
　　方印连每一个根头发丝儿都写着抗拒。他飞快的摇了摇头。
　　女孩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大眼睛看向方印的视线阴恻恻的，地面都在跟着颤动起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方印见事不对，注意改的飞快，立刻点头，一叠声应着：“找！找！找！帮你，帮你，我帮你找。”
　　小女孩又变回了那副天真无害的模样，震动也停了下来。
　　“太好啦，不过，要是找不到。哥哥就要留下了。娃娃帮哥哥变成妈妈。”
　　小女孩嬉笑着，说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话。
　　哒咩男妈妈！
　　方印颇为无语的看着她，深刻谴责她这种强买强卖行为。还帮哥哥变成妈妈，真是谢谢你呢。
　　【作话】
　　【1】参考歌谣《妹妹背着洋娃娃》，原歌词是“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去看樱花”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初遇境中境
　　小女孩笑嘻嘻的捧着脸，像是看不到方印脸上恐惧和抗拒交织在一起的表情一样，反正他已经答应了要帮忙找妈妈不是吗？
　　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不然是会受到惩罚的。
　　“哥哥帮帮娃娃找妈妈。”小女孩笑嘻嘻的将话又重复了一边。她像是被设定好了的一样，只能翻来覆去的重复着一些相同的内容。
　　就比如现在，她又唱起了那首诡异又恐怖的歌谣。
　　“妈妈抱着洋娃娃，去到花园看樱花……”
　　随着歌谣再次响起，方印身后堵住他去路的那堵墙上出现了水波形的纹路，逐渐向内汇聚着最后盘成了一个顺时针向内聚拢的漩涡。
　　小女孩说道：“一定要找到哦。”
　　方印看着那个漩涡门，明白自己大概是要通过那道门去往什么地方。
　　境中境？
　　第四重幻境居然已经复杂到这种地步了吗？
　　大概是方印迟迟没有挪动脚步的原因，小女孩又发出了极其尖锐的声音，刺得耳膜发疼。
　　他不敢再犹豫，一头扎进了漩涡门里。
　　门的对面，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迷宫模样了。
　　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一个精致又恢宏的城堡。一个广阔丰富的后花园。里面栽种着大批的樱花树，随风摇曳的铃兰花与风铃草，簇拥在一起的大片的艳丽至极的各色绣球……后花园里的植物过于丰富了些，花期各不相同的艳色在这里均是得到了绽放。
　　方印甚至根本分不清这是个什么季节什么月份。
　　漩涡门带他来的位置，是城堡的后门，这里连接着后花园，能够将大半的光景尽收眼底。
　　正前方是粉云密布的樱花林，一个藤织秋千坠在樱花树下，明明上面没有人，却在一晃一晃的动。
　　方印所在的位置正上方有着六个红色的数字，两两一组被分号隔开，从方印进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上面的数字就开始变了。
　　从00：15：00变成了00：14：23，甚至还在一点一点的减少。这是一个十五分钟的倒计时。
　　方印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头顶的倒计时并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跟着他的位置在移动。
　　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姑娘抱着一个娃娃跑了出来，直奔樱花林里的秋千。
　　方印惊异的发现，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洋娃娃，五官长得和那个要求他找妈妈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一样的大眼睛，白皮肤，樱桃小嘴，连脸蛋上那两坨粉色的腮红都没变位置。
　　娃娃的衣服还没有那么破烂，小裙子还好端端的，干干净净穿在她身上，头发也没有那些看起来脏兮兮的油渍，梳着漂亮的，松垮垮的麻花辫。
　　娃娃被放置在了樱花林里的秋千上，女孩推着秋千荡了起来，她便跑进了城堡里。
　　“妈妈躲到城堡里啦，娃娃找不到妈妈，哥哥你听，城堡里面，妈妈正在笑哈哈。”
　　歌谣的曲调又响了起来，只不过里面的词儿已经变了，方印甚至顾不上害怕，侧耳倾听着，歌谣里新的内容：“一楼有副崭新的画，画里或许找得到妈妈，可是娃娃实在太笨啦，根本记不住闪烁的画。”
　　“时间一到来找娃娃，告诉娃娃哪里有妈妈，要是没能找得到妈妈，娃娃也不用害怕，哥哥变成新妈妈。”
　　歌谣到这儿就结束了，方印抬头一看，十五分钟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了十二分钟了。他不再多耽误，推开了城堡虚掩着的门，进到了那座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城堡里。
　　城堡里走廊狭长，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精致的壁灯，罩在琉璃套子里，散发着柔和的光。地面上铺着红色的地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画。
　　一楼有副崭新的画。
　　方印回想着歌谣里的内容，目光在每一幅画上扫过。
　　那些画的画框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磨损，显然不是有线索的那一幅。
　　崭新的画。
　　方印没有费多少力气在大厅里找到了那幅新画。
　　说实话，就算没有线索也很难不注意到那幅新画。它太大了。宽一米有余长达两米多，摆放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被银色的金属画框所包裹着。
　　当方印站在那幅画的面前时，里面的内容一下就变了。
　　方印立刻就明白了所谓的“娃娃记不住闪烁的画”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很好理解。将这副巨型画看作是一个电脑屏幕，而走廊上的那些正常大小的挂画就是监控镜头。巨型画的内容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小方块，每一个方块里都能看到城堡不同的地方。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监控系统。
　　只不过是用画的方式呈现出来罢了。
　　闪烁的意思，指得是这些画面并不是全亮的，甚至也不是同时亮起同时熄灭的。而是明灭交织着，几个小画面亮起，几个小画面暗下去，数量位置全部随机，没有固定的变换速度或者是次数。
　　有时候半天没有一点儿变化，有时候激动的像是迪厅里的灯球一样，变幻莫测。
　　而这些闪烁不定的画面里间或会有一个人影闪过，穿着洁白的公主裙，小跑着出现在城堡里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出现在画面里的基本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有可能是一条手臂，一截裙摆，一抹头发。几乎是没有正脸的画面。
　　这是娃娃口中的妈妈，也是他要找到的目标。
　　脑袋顶上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了八分钟了。
　　这个布娃娃发布的任务难度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基本就不是正常人类能够完成的。不过他们能够活到第四重幻境，估计也都已经不算是正常人类了。
　　方印眯了眼睛，溢出些微弱的荧光，这是他头一次如此集中的使用“神策”。说白了他这个异能其实算是一个被动技能，不需要他花精力去调动，平时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起到作用。有需要的时候只需要微微集中注意力，效果就很显著了。
　　但是现在这个找人的任务，他即便是有着“神策”的加持仍旧觉得有些吃力。不仅仅是需要找到她在哪个画面里出现过，还要对应的判断出每个小画面是记录着城堡的哪一个位置，然后通过小姑娘的行动路线，推断她前进的方向，确定她最后出现的位置。
　　因为画面并不是全亮的，在那些黑掉了的画面里，小姑娘可能也出现过很多次了。某些信息必须靠着方印自己的记忆和判断，才能够得到。
　　那抹白裙子从后门进入了城堡，然后沿着走廊，到了大厅通过旋转楼梯，抵达了二楼。她去书房拿了一本厚厚的绘本，然后去餐厅为自己弄了几碟精致的小蛋糕和一壶茉莉花茶。
　　她推着餐车带着绘本，去了露台。在那里停留了片刻，却又出现在了卧室里。
　　白裙子就消失不见了。
　　接着画面里多了一抹红裙子她顺着旋转楼梯一直往下走，没有出现在任何走廊的画面里。
　　该不是……往大厅里来了吧？
　　方印背后一凉，下意识回头去看。
　　没有人。
　　身后的旋转楼梯空空如也。
　　方印不敢耽误，目光立刻移回了画上。画面已经变了，那一抹红色已经出现在了二楼娱乐室里。片刻之后，她到了二楼的某一间房间前，敲了门，房间里出来了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人，去了有着茉莉花茶和小蛋糕的露台。
　　随机那抹红色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然后出来，往露台的方向走去。
　　时间到了。
　　“哥哥要如实来回答，娃娃要去哪里找妈妈。”
　　樱花树下的秋千还在晃着，那个大眼娃娃安安静静的呆在上面。
　　盯着方印发出了刺耳的“咯咯咯”的笑声。像是笃定他答不出来一样。明明没有表情，却让人觉得被嘲讽了。
　　方印看着她，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他几乎确认自己在“神策”的作用下，没有看漏什么画面。
　　最后，那个红裙子和鹅黄长裙，她们应该在露台上有一个惬意的下午茶。
　　方印给出了答案。
　　“三楼，楼梯左手边，从楼梯开始数第三间房间。你的妈妈在那里面。”
　　布娃娃的笑声戛然而止。
　　世界一下清净了。
　　秋千还在来回的晃。
　　“哥哥是否确定这样回答，错了要留在这里变成新妈妈。”
　　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还在善意的提醒他，好心的给了方印一次可以修正答案的机会。
　　“确定。”方印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道。
　　可以确定的是，白色裙子的人一定就是布娃娃口中的妈妈，那么这次的任务就是找到白色裙子的最终去处。
　　一开始方印以为是白色裙子的人前往卧室，换了一件红裙之后，前往了露天和那个鹅黄裙子的人用下午茶。
　　可是他注意到了红裙子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精致的女士表。之前白裙子的那个女孩手腕上是没有任何饰品的。
　　当然不排除她回房间换了衣服又戴了手表的可能性。
　　但方印又注意到，之前白裙子在夹小蛋糕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她很有可能是个左撇子。而手表一般都戴着非常用手上，也就是说，红裙子的惯用手是右手。
　　再加上画面里几乎没有出现有关脸部的画面，方印几乎可以断定，她根本不是将白裙子换成了红的那么简单。
　　这根本就是两个人。
　　白裙子进入了卧室之后就再没出来过。
　　所以答案不是露台，而是那件卧室。
　　“恭喜哥哥，回答正确。娃娃终于找到了妈妈，快乐的娃娃不停笑哈哈……”
　　那个恐怖的歌谣又响了起来，只不过歌声幽怨，方印完全听不出她有在笑哈哈。
　　那管他什么事嘞？
　　方印可不想留在这里做她的男妈妈。
　　漩涡门再次出现。方印穿过了门，回到了之前的迷宫里。
　　他还在原来的位置，面前是死路一条，结结实实的墙壁，只不过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身后传来了“喀喀喀”地摩擦声，方印回身去看，发现挡着他退路的那堵墙壁已经缓缓打开了，向外转动九十度角，和两侧的墙壁融为了一体。
　　方印终于看到了一个熟人。
　　“方印！”许祀瑞本来被突然移动的墙壁吓得僵硬在了原地，看到墙壁后面露出来的人之后，直接兴奋的原地起跳，冲到了方印的怀里。把方印撞了一个趔趄。
　　【作话】
　　小布娃娃：……拜托，你这样显得我很呆诶QAQ


第一百一十二章 做游戏啊做游戏
　　方印伸手浅浅的接了他一下，免得被这孩子直接撞翻了，但还是被十足的冲劲儿带着后退了一步。
　　“慢点。”方印扶着许祀瑞的肩，有些无奈的说道。
　　许祀瑞抱着方印的胳膊不肯松手，说道：“这个迷宫好奇怪，我差点儿以为我找不到你们了呢。”
　　方印伸出了右手贴着墙壁继续往前走，任由许祀瑞像个小尾巴一样拽着衣角不放，跟在他身后。
　　方印问道：“怎么个奇怪法？”
　　“我进来之后，开了天眼看，能够发现有一些地方很危险，我尽量躲着那些地方走。可是每次用天眼看到的内容都是不同的。危险的地方似乎一直在变，变动的频率还很高。”许祀瑞大概是吃过药了，精力相较之前好了许多，说话也有力气了，不会三句两句就咳个不停。
　　方印停下了脚步，回头问他：“你的意思是，这个迷宫在变？”
　　“啊？也……可以这么说吧。”许祀瑞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肯定道，“我再看一下哦。”
　　方印点头，他就拉着方印的衣角闭上了眼睛，身上泛起了点点荧光。
　　说实话，许祀瑞发动异能的时候，更像是一只成了精的狐妖，周围荧光点点，散发着温暖的橘色，像是被萤火虫围绕着一样。
　　方印没见过自己发动异能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他只是觉得别人发动异能的样子都很好看。
　　秦仄归是一种说不出的凌冽冷光，赵书意是带着点治愈气息的淡绿色，而秦桑则是燎原的红。
　　都怪好看的，酷炫又拉风。
　　“又变了。”片刻之后，许祀瑞睁开了眼睛，看着方印说道，“那些危险地点和我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了。距离我上一次使用天眼应该没有过去很长时间。”
　　许祀瑞看着方印的眼神有些忧心忡忡。
　　“你之前看的时候，遇到我的那个位置是危险地点吗？”方印右手按在墙壁上，食指微微曲起，在上面轻轻敲击着，问道。
　　许祀瑞摇头。
　　“嘶……”方印锁着眉头，吸了口气，有些疑惑。
　　这些危险地点到底是什么意思。
　　“嗯……也不一定是迷宫在变。”许祀瑞看起来有些局促，抬眼偷偷瞄了一眼方印，见他没什么不满，才怯生生的接着说道，“也有可能只是危险地点在不断刷新。”
　　方印点头，看许祀瑞一脸松了口气的模样，有些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松点儿，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集思广益嘛。多一个人，多一种思路，总归不是件坏事。”
　　许祀瑞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我怕我多说了，影响你们的判断。相比七杀的其他人，我的能力比较废物。”
　　“没有人会是废物。”方印拍了拍他的脑袋顶，带着他继续往前走去。
　　这小孩好像是被七杀的人PUA了一样。总是畏畏缩缩的，一副不自信的模样。又或许他变成这样不仅仅是因为七杀。这样的性格，方印不觉得是一天两天可以形成的。
　　他一边摸着墙前进，一边像是在话家常一样跟许祀瑞说道：“人都会有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相对的，也会有自己格外擅长的领域。黎明星的人都很和善的，以后有什么发现，就大胆的讲出来。”
　　许祀瑞应了一声，小声咕囔着：“我就只敢在你面前说说。”
　　“为什么？”方印有些意外，回首去看他。
　　“因为你人好啊。”许祀瑞声音不大，甚至还透露着一点儿天真。
　　一张好人卡。
　　方印有些失笑。
　　要说青年的长相，确实是极其无害那一卦的，笑起来更加显得温柔又可爱，一看就是奶白团子的那种长相。
　　但他自认好人这个词儿，和自己其实并不匹配。
　　而且他也不想做个好人。这种正面的评价，往往要付出和牺牲很多东西，才能够维持。稍有不慎，还会被人戳着脊梁骨讽刺。
　　一个好人的形象，就算他之前做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好事，一旦做一件没那么好的事情，就会有不少声音去指责和谩骂。
　　脑子进水了才会想要一个好人的头衔。
　　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普通人。可担不起“好”这么重的担子。
　　许祀瑞说得挺一本正经的，方印没忍住想逗逗他，就问道：“我人好，其他人就不好了吗？秦队长不好吗？钟子宴，算了钟子宴就不说了。桑桑人不好吗？”
　　“不是。”许祀瑞小声反驳道，“都好。就是秦队看着好凶。我不敢和他讲话。”
　　“他凶？”方印反问道，想到了昨天临睡之前秦仄归有点呆的直男模样，忍不住勾了嘴角，说道：“是很凶。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许小朋友，别傻了，这世道里，哪有什么好人。”
　　许祀瑞皱了眉，显然有些不太赞同这个说法。
　　他明明觉得方印人很好啊。
　　干嘛这么说自己。
　　不过这个念头他憋在心里没说，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拽着方印衣角的手倒是更加用力了。
　　很快，他们就又遇到一个十字路口，面前摆着三条路可以选。三条路都不是很长，基本上延伸出了几米的距离就出现了拐角，也看不到前路通向哪里。
　　方印右手贴着墙，说道：“许祀瑞，你开异能看看，右边这条路是不是通向危险地点。”
　　他话音才落，许祀瑞就行动力极高的闭了眼。
　　几乎对他的话是无条件执行。
　　“有的。”许祀瑞睁开眼睛，狐狸眼中闪过了一点疲惫，“正前方和右边都显示了危险信号。右边的距离我们特别近，正前方还好，还有一定的距离。而左边的暂时没有。我们走左边吗？”
　　“不。”方印摇了摇头，说道，“走右边。”
　　“啊？”许祀瑞有些不能理解方印的决定，但是依然没有出言质疑，只是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居然就打算这么不明不白的攥着他的衣角跟他往前走。
　　方印意识到许祀瑞对他的信任和依赖的程度，可能比他说得要更深一些。他不希望这样。对方印来说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几乎算得上一种负担。
　　如果这是小小的那个幻境里，许祀瑞这样懵懂的信任早就死八百回了。
　　他叹了口气，拂开了许祀瑞的手，说道：“我要确认一件事情，需要冒点儿险，你在原地等着，可能比到处乱晃要安全很多。”
　　说罢，他也不和许祀瑞解释过多，直接摸着墙往右边走过去。
　　左臂被人一把拽住了。
　　是许祀瑞。
　　“别把我一个人丢在原地等。”许祀瑞垂着眼睛，看起来有点儿可怜兮兮的，“我和你一起走。危险也没关系的。”
　　方印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没有秦仄归和钟子宴那么强悍的实力，遇到危险我可能自身都难保。我照顾不好你，你最好……”
　　“没事儿！一起走好不好？”许祀瑞急切地打断了方印的话，眼神里有一点恳求。
　　方印沉默了。也不愿意过多的浪费时间，就随他去了。
　　因为知道那些危险地点刷新的速度可能特别快，方印脚下生风，走得飞快，在拐了五次之后，看到了一处死角。
　　死角哪里蹲着一直绿油油的巨型青蛙。
　　至于有多巨型……
　　这只青蛙，作为一只蛙，个头差不多快和秦桑一样高了。
　　正百无聊赖的蹲在那里盯着头顶的天空发呆。听到了方印和许祀瑞的脚步声，立刻兴奋的回过头来，腮帮子鼓了鼓，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呱”。
　　就在被青蛙直视的那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
　　许祀瑞浑身一抖，直接贴上了方印的后背。
　　方印回头，便目睹了退路被封的过程：左侧的墙壁突然折回来一块儿，像是一扇门一样，缓缓合上，然后严丝合缝的与右边的墙壁粘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意料之中。
　　方印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倒是许祀瑞还没见过这动静儿，吓得不轻。
　　“用天眼看一下，这里是不是就是危险地点了。”方印拍了拍许祀瑞，小声说道。
　　所幸，尽管许祀瑞很害怕，但还是立即按照方印所说的，一丝不苟的去做了。
　　“呱！”就在这个时候，那只存在感极其强烈的青蛙开口了，发出一声鸣叫之后，居然开始口吐人言，“我是主人最喜爱的蛙蛙，我是这里最最厉害的蛙蛙，除非赢过蛙蛙，否则别想从这里离开！你愿意接受蛙蛙的挑战吗？”
　　许祀瑞下意识的摇头。
　　那只大青蛙立刻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呱鸣，皮肤开始隐隐有变红的倾向，腮帮子鼓鼓的，尖着嗓子怒道：“你瞧不起蛙蛙！你居然拒绝和蛙蛙做游戏！蛙蛙很生气！永远留在这里陪着蛙蛙吧！”
　　许祀瑞不知所措的站在了原地，脸都吓白了。方印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还要说话的嘴，说道：“怎么会有人瞧不起蛙蛙呢！小孩子不懂事儿，您别听他瞎说。我们来，当然是要和蛙蛙做游戏了。”
　　虽然这只青蛙看起来有点儿中二病，但是怎么都比之前那个动不动就开口唱歌的布娃娃好多了。
　　许祀瑞听方印这么说，虽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乖乖的跟着点了头。
　　“真的？”青蛙明显很不相信的模样。
　　“当然是真的了，我怎么敢在您这么这么厉害的蛙蛙面前撒谎呢？”方印连连点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得哄着一只青蛙。
　　青蛙身上的红色慢慢褪去，似乎是颇为满足的模样。
　　“算你识相，愚蠢的人类，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蛙蛙的厉害吧。”青蛙颇为倨傲，眯着眼睛，哼道。
　　身后的墙壁上出现了漩涡门，该进去和这只大青蛙做游戏了。
　　方印推了推已经完全呆在原地的许祀瑞，说道：“走吧，愣着干嘛？”
　　许祀瑞愣愣地点头，又回头看了眼身后巨大的青蛙，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
　　穿过漩涡门，他们出现在了一条异常宽阔湍急的溪流旁边。
　　“蛙蛙也不会欺负你们这些废物人类哒。你们可以选择游泳或者是从独木桥上通过，或者你们可以像蛙蛙一样跳跃，只要你们比蛙蛙更快到达对面，就算你们赢。不过机会有限，你们只有三次机会哦！”青蛙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宣布了游戏规则。
　　【作话】
　　方印：好人卡，哒咩！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诡计多端的大青蛙
　　“方印……”许祀瑞一听这个比赛规则，就知道自己肯定又要拖后腿了，满面愁容的小声喊了方印。
　　“稍安勿躁。”方印低声安慰道，目光却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顺着大青蛙的话去观察那条所谓的赛道。
　　河面宽大概有三十多米，水流清冽，间或有奇形怪状的狰狞巨石破出水面，点缀其间。错落有致的模样倒是歪歪扭扭勉强铺出来一条赛道。
　　几米开外桥上架着一根独木桥，是由一根三人都环抱不住的巨大树干制成的。树干被对半劈开，平整的一面朝上，直接架在了河上。清凌凌的水从下面穿过。
　　河面上并不是一览无遗的晴空，而是横七扭八架在上面的藤蔓，不少长得特别长的已经垂下来了，像是重重帘幕一样，阻隔了视线。
　　让他们即使并排从石块上跳过去，也都未必能够全程看得清彼此的身影和动作。藤蔓无形压缩了他们活动的空间，并且限制了他们动作的幅度，将河面上空的环境营造的格外狭窄逼仄，有着强烈的束缚感。
　　仿佛他们钻进了这藤蔓编织的大网之中，就像是猎物跌入了蜘蛛织就的捕猎网，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往下去看，这河里的河水格外湍急，撞在那些突出的石块之上都在泛白。
　　游泳必然是想都不能想了。别说是速度，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很容易被乱流冲得撞到巨石上撞死。
　　只能够通过那些巨石为着力点，跳着过去，或者选择走不远处的独木桥过去，当然他们也可以攀着藤蔓荡过去。方印咬了咬口腔内壁的软肉，对于这种体力挂的项目，感到了一丝压力。
　　一旁的青蛙看他们凝重的面色，眼珠子一转，看起来自得极了，明明是青蛙的五官，方印偏偏从那上面看到了极度人性化的情绪，满满的狂傲自大。
　　大青蛙腮帮子一鼓一鼓，得意的说道：“呱！蛙蛙毕竟是这里最强的，也不会欺负你们这些又弱又娇气的人类啦！你们两个人只要有一个可以战胜蛙蛙，就算你们获胜。唉，蛙蛙真是太善良了。谁让蛙蛙是这里最强的呢呱！蛙蛙真是又强又善良。”
　　那只自恋又中二的大青蛙反复强调着自己对自己的夸奖，满脸的无可奈何和陶醉，似乎是被自己这优秀的品质所折服了一样。
　　它这话说得有些过于狂妄，明明还不知道方印和许祀瑞的实力如何，可是这只大青蛙似乎就已经笃定了他们赢不了一样，甚至是大放厥词，大方地制定了有利于他们的规则。
　　它似乎有什么必胜的法宝。
　　这无形加重了方印的压力，他面色有些凝重，倒是有些寄希望于这是一只普信蛙。若不然，方印还真有点儿不知道怎么赢。
　　“怎么样？蛙蛙已经很仁慈了，如果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吧，呱！”青蛙眯着眼睛，看着他们，摇头晃脑的说道。
　　许祀瑞小声说道：“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方印活动了一下手脚，拍了拍许祀瑞的肩，说道，“不用太过担心。尽力而为。你实在不行走那条独木桥就好，注意不要落到水里。这儿的水流太急了，有些危险。没关系，我们有三次机会呢。来都来了，别怕。”
　　方印话语间透露着一种随遇而安的乐观。
　　来都来了，这句话，不论什么时候拿出来都是好用的。
　　显然，许祀瑞并没有被安慰到。
　　但是来都来了。
　　方印捏了捏许祀瑞的肩当作是鼓励，在河边站定，目光已经开始搜寻每一次适合做落脚点的巨石了。
　　当两人一蛙在规定位置站好之后，只听一声长哨不知从哪儿响起，这场比赛正式开始了。
　　方印身后的翅翼“噗”地一声就从两处肩胛骨钻了出来，流畅地绷成了流线型，膝盖微曲，脚尖点地发力，“嗖”地就以最快的速度窜了出去。
　　速度快得像是逃命一样。
　　没几秒就掠过了大半的距离。
　　冲入最密集的藤蔓网之前，方印用余光回头打量了一下，这个角度看不到许祀瑞的情况。不过没听到那孩子呼救，应该是没什么意外。
　　似乎闪过了什么大团的绿色。
　　方印在冲入藤蔓网的时候，最后一眼似乎瞥到了那只巨型青蛙的轮廓。
　　它居然落后于方印很大一截。
　　看来这真的是一只普信蛙。它的实力根本没有它嘴巴里吹嘘的那么强悍。相反的，庞大的身躯不仅没能够让它的速度变快，反而是因为过于笨重而限制了它的行动。
　　这只肥美的，胖乎乎的巨型青蛙，甚至还没有一般的小蛙跳得灵活，跳得行动快捷。
　　稳了。
　　压在方印心间的那块儿巨石蓦然落地，虽然还没到终点，但是方印已经暗暗松了口气。依旧卯足了劲儿往前冲。
　　很快他就突破了盘虬交错的密实藤蔓网，明灭的光影闪动，方印冲破了藤蔓的阻挡，尽管羽翅上面漂亮的灰白羽毛被他折腾掉了好几根，但他依旧很快乐。
　　直到他抬头，看见对岸挺着胸膛，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的大青蛙。
　　怎么……会？
　　方印成功上了岸，眼神里还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迷茫。他看着那只大青蛙，不敢相信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对岸。
　　比他更快的到达对岸。
　　那样复杂的藤蔓网络里，这样庞大的身躯应该更加受制才对，本就落后于他的大青蛙怎么会反超呢？
　　方印想不通刚刚那两秒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他不解的模样，大青蛙似乎很高兴，得意的晃了晃脑袋。
　　“还有两次机会哦，呱。”
　　大青蛙说道，声音得意，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好像在嘲笑方印之前的努力一样。
　　等到许祀瑞姗姗来迟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输，输了？”许祀瑞也是拼尽全力了，奈何上限在那里，跑得气喘吁吁也没快到哪里，他弯着腰扶着膝盖，一边喘气，一边看着方印问道。
　　没得到方印说什么，大青蛙就迫不及待的做出了回答：“当然。”
　　方印不爽的顶了顶腮帮子，胜负欲彻底被这只丑陋的青蛙激出来了。
　　“继续。”
　　他们原路返回，开始了第二轮比赛。
　　方印拉着许祀瑞，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慢慢走，不用着急赶时间。尽量观察一下那只大青蛙冲进那堆最密集的藤蔓网的时候，用了多长的时间。就大概那个位置，明白吗？”
　　许祀瑞颇为懵懂的点了点头，他虽然听明白了，但并不是很理解方印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而且……
　　“我用什么计时啊？”
　　许祀瑞小声问道。
　　他们现在手里还没有可以精确到秒的计时工具。
　　“1001、1002、1003，你按照这个速度念，1001四个数字为一组，大概时间是一秒。”方印垂着眼睛，想了想，说道。
　　“呱！你们唧唧歪歪的好了没有啊，该不是害怕了吧？”大青蛙等不到他们，有些不满的嚷嚷道，“不过害怕也是正常的，谁让我是这里最最厉害的蛙蛙呢。哦，可怜的人类小倒霉蛋子，遇到我这么优秀的蛙蛙是你们的不幸，快来吧，开始吧，迟早要面对的，呱！”
　　这只青蛙……真的很聒噪。
　　方印揉了揉耳朵，在一片呱声里站到了相应的位置，他对着许祀瑞点了点头，然后在下一秒哨响立刻投入了状态，子弹出膛一般冲了出去，没有一丝停顿和犹豫，穿过了复杂的藤蔓网。
　　翅膀上的羽毛大片大片的掉落。
　　盘旋着，落到了河面，然后被激流冲走，不知道飘向何方。
　　再一次，方印冲过了藤蔓，看见了那只大青蛙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对岸，看他的眼神高高在上，就是看一个挣扎的小丑一样。
　　六秒。
　　他从出发到穿过障碍，总共用了六秒。
　　方印一言不发的落在了对岸，等着许祀瑞的到达。
　　对于大青蛙过分聒噪又无礼的嘲讽声，方印充耳不闻。
　　过了好一阵儿，方印才看见了姗姗来迟的许祀瑞。
　　这一次他来得不急不缓，大概是知道反正赶不上了，索性直接摆烂。
　　“怎么样？”方印看着他，问道。
　　许祀瑞看了眼大青蛙，朝着方印摊开了五个手指头，说道：“五组。在第五组第二个数字的时候，它消失在藤蔓网络之中，我失去了它的视野。”
　　“我第六组第三个数字的时候，从藤蔓里出来的，那时候，它就已经在对岸了。”
　　方印看着许祀瑞，说道。
　　他在那孩子眼里看到了错愕。他知道他在错愕什么。
　　那只大青蛙花了五秒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却用了不到两秒的时间，完成了剩下的一半。这可能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方印回过身，看着大青蛙，说道：“这个比赛，是参赛者到达对岸用时更少者，获胜，是吗？”
　　“呱！当然。”大青蛙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摇头晃脑的说道。
　　方印点了点头，说道：“那么如果有人违规呢？”
　　“当然是直接判输了，你这愚蠢的人类，呱！”青蛙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嘲笑道。
　　方印点了点头，学着大青蛙的语气说道：“那么，聪明绝顶的大青蛙，你真的是你自己吗？或者说你真的是这里最厉害的蛙蛙吗？”
　　“你什么意思？呱！”青蛙似乎是听出来些什么，鼓了鼓腮帮子，眼珠子心虚到呼啦乱转。
　　方印看着他，冷笑道：“这里根本就不止你一只大青蛙吧。这里有一只，河的对岸还有一只。利用河道中间密实的藤蔓网作掩护，让参赛者暂时失去片刻视野，来打时间差，让对面的那一只出现的更加合理，这是完完全全的作弊行为吧！”
　　大青蛙不说话了。
　　“你们的厉害，根本不是实力，是手段。这样的诡计之下，别说是三次机会了，就算是十次，一百次，也永远不可能有人赢得了你们。”方印看着这只大青蛙，冷冷的说道。
　　他仰了仰下巴，说道：“违规者直接判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许祀瑞眨了眨眼睛，看向方印的眼神里全是崇拜，几乎要冒星星了一样。
　　“哦~”大青蛙看着他，半响后慢慢悠悠的开口，语气依旧倨傲，慢吞吞的说道：“是我说的呱！可是……我这位亲爱的人类先生，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的比赛可是绝对的公平公正，您有什么证据吗？如果没有，这可是赤裸裸的污蔑！”
　　许祀瑞倏尔睁大了眼睛，一脸错愕，似乎没想到对方能有这么厚颜无耻的发言。


第一百一十四章 撬墙角啦！
　　“你！你们明明就是在犯规，怎么这么不要脸啊？”许祀瑞脸一下就红了，被气的。
　　但奈何他就不是什么伶牙俐齿的人，再加上对面的大青蛙挺了个肚子，摆明了就是一副无赖模样，许祀瑞自然说不过人家。甚至都不用大青蛙说什么，他自己就把自己气得浑身发抖。
　　方印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是还算得上不显山不漏水，只是眼神有几分被惹恼了的狠厉，他抬手拍了拍许祀瑞的肩，聊做安抚，示意他先别太激动了。
　　“两位先生，承认自己输了并不丢人，这样出言侮辱蛙蛙可是要付出非常惨痛的代价的！呱！”大青蛙几乎是有恃无恐的说道。
　　反正它总这么干，从来没有翻车过。它可不相信这两个看起来有些弱鸡的人类能把它怎么样。
　　最后都要留在这里，变成蛙蛙们的养分的。
　　“要证据？”方印盯着恬不知耻的大青蛙，当真是被这份厚脸皮给惹出些火来了，眼神里带着点儿前所未有的杀气。
　　大青蛙摇头晃脑的说道：“自然。”
　　“好。”方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应了。
　　许祀瑞本来正挺着胸膛，怒瞪着大青蛙，频频点头为方印无声应援。听到他一口答应下来的时候，原本出于惯性的点头，一下子就愣住了。
　　大青蛙也被他的果断唬得一愣一愣的。
　　许祀瑞转头有些错愕的看着方印，小声问道：“哥，咱们手里有证据啊？”
　　“没有。”方印说道。
　　那青蛙一下就笑了。
　　方印不受影响，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衣领。那里别着一个类似于小眼睛的装饰。
　　很小，只有拇指大小的模样。
　　那是他之前获得的探测卡所化形出来的道具。用到它的机会其实并不是很多。
　　许祀瑞在柳江市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衣领上的这个眼睛装饰。不管方印换多少套衣服，这个小眼睛也一直别在他的衣领附近。
　　他一直以为那可能像是钟子宴的星空吊坠一样，是一个有着特殊意义的装饰品。
　　方印摊开了手掌，那装饰泛起了淡淡的白光，像是被白色的泡泡包裹着一样。在方印的掌心缓缓上浮了一段距离，然后悬停在那里。
　　“要证据是吧？”方印看着那只大青蛙，将手里的东西往那团藤蔓网中一甩，“满足你。”
　　小眼睛落在了藤蔓之中，方印心念一动，它便将方圆一百米的距离探照得清清楚楚，然后反馈在他们面前。
　　藤蔓遮人眼目的作用，彻底没有了。
　　他们一下就看到了河的对岸，还停留着一直大青蛙。两只蛙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对岸的那只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美滋滋的在那里等着他们。
　　青蛙摇头晃脑的动作一下就僵在了原地，阴恻恻的看着方印，像是要吃人一样。
　　方印对上了它的眼神，不避不闪，坦坦荡荡，说道：“三次机会，我们比了两次，你不承认你们违规作弊，没关系，还有一次。你要证据是不是，这够不够清楚？来吧，一局定胜负。”
　　大青蛙闭着嘴不说话了，两个凸出来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沉默的看着方印。
　　特别瘆人。
　　许祀瑞突然有些害怕，不动声色的缩到了方印身边。
　　青蛙不吭声，不代表它可以拒绝这场比赛。
　　毫无悬念的。
　　方印他们赢了。
　　两只大青蛙并排站在那里，不情不愿的憋出来一个“呱”来，目光愤恨又幽怨。
　　“你们输了。”方印朝着藤蔓网的方向，张开了手掌，将那个光团子召了回来。
　　褪去了光芒，探测道具又变成了小饰品的模样，缓缓落入了方印的手掌。
　　他调整磁扣，将它带回了原位，身后的漩涡门不管大青蛙乐意不乐意，都已经出现了。方印看也不看那两只幽怨的青蛙，直接转身踏进了漩涡门。
　　出来之后，封住他们去路的墙壁缓缓移开。
　　只不过这一次墙壁之后没有任何人。
　　方印也不失望，抬起了右掌贴上了墙，说道：“许祀瑞，开一下天眼，看看这里还是不是危险地点。”
　　许祀瑞点头，片刻之后，睁开眼睛说道：“不是了。而且，所有危险点的位置都刷新了。”
　　方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摸着墙壁接着往前走去。
　　许祀瑞连忙跟了上去，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啊？”
　　不知道是不是方印在许祀瑞这里有滤镜了的缘故。在许祀瑞眼里，不管方印做什么，都有种高深莫测，大局在握的感觉。
　　“有一点，但是还不太确定。危险地点大概就是那些死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NPC，然后被迫做一些游戏。如果……”方印正解释着，话突然一顿，直直的望着前方。
　　“怎……”许祀瑞刚开口就被方印一把捂住了嘴巴。
　　青年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微微弓身，像是伺机而动的豹一样，准备随时出击的模样。
　　许祀瑞不知所措，并且不敢出声。
　　方印没意识到此时此刻的他，像极了秦仄归。
　　前面似乎有人……感觉不太对。方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感受到了传说中的所谓杀气，反正是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后背发凉。
　　之前阴森的布娃娃和臭不要脸的大青蛙都没让他生出这种感觉。
　　几乎是出于动物的本能，方印下意识的想要逃开。
　　许祀瑞不出声之后，方印就松开了捂他嘴的手，冲着他晃了晃手，示意他往后走。
　　脚步轻悄，连呼吸都有点儿凝滞。
　　有人！
　　劲风闪过，方印刚想告诉许祀瑞小心，他就发现身后的人白眼一翻，失去了意识一般，软绵绵的倒下去了。
　　方印眼疾手快接了一下，免得这孩子一脑袋磕到地板上磕出个好歹。
　　“好久不见。”
　　软乎乎的女声，柔若无骨一样，透露着浑然天成的魅。
　　方印的动作一僵，他垂着眼睛，像是被石化在了原地一样。
　　视野范围之内，出现了一双精致的高跟鞋。鞋跟又细又高，一双白生生的脚丫踩在上面。
　　原来真的会有人在幻境中逃命的时候还穿着高跟鞋。
　　方印扶着许祀瑞，缓缓站了起来。
　　秾纤合度的腿，长得有些逆天。盈盈一握的细腰，凹凸有致的身材，纤长的脖子，披肩的大波浪长发，精致到过分的脸蛋。
　　素颜都好看。
　　方印看到了那张只见过了了数面，却绝对不会忘掉的脸。
　　其实根本不需要看见脸。
　　光是那个带着钩子的声音，方印就能听出来。他认识的女人里，除了她没有人有这样的声音。像是条蛇，看着柔软缠人，本质上却是个冷血动物。
　　“曲悠悠。”方印单手扶着人，没什么感情的吐出了三个字。
　　她旁边站着许久未见过的陆离，抱臂看着他们。刚刚应该是陆离过来敲晕的许祀瑞。此时颇有些无聊的模样，似乎是对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并不很感兴趣。
　　这两个人，一个神出鬼没，一个神秘莫测。
　　没一个善茬。
　　偏偏方印还没在这场幻境里找到秦仄归，旁边唯一的队友还让人一上来就敲晕了。两方势力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他拇指下意识的贴着光戒摩挲一下，紧盯着眼前这两个女人。
　　“没想到，你还活着。”曲悠悠笑眯眯的，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客气。
　　方印笑了笑，说道：“我也没想到你能活着。”
　　“我当然活着。你们都活着呢，我怎么能出事儿呢？”曲悠悠挑了挑眉，笑道。
　　方印回道：“是吗，这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嘴还是那么犟，”曲悠悠笑着点了点头，拨弄了一下头发，“听说你加入黎明星了？”
　　她怎么知道的黎明星？
　　还知道他和黎明星的关系。
　　方印没说话。脑子里的警报一下就拉了起来。
　　曲悠悠侧头在陆离耳边撒娇道：“阿离~你去那边守着好不好，人家有些话想要和他们讲。”
　　陆离没说话，懒散的身板直了起来，转头走了。
　　“阿离爱你哦~就知道你最好了。”曲悠悠冲着陆离的背影喊道，然后回头看着方印，突然往前靠了两步：“你也别对我有那么大敌意好不好？我今天找你来，可没有恶意哦。”
　　方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往后退了两步，说道：“别过来。站那儿说。”
　　“呵……”曲悠悠溢出了些笑，“你别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可是好心来给你通消息的。”
　　方印看着她，依旧不吭声。
　　曲悠悠也不介意，说道：“你不会以为黎明星是什么好地方吧？以为他们是官方和军方派来庇护你们这些平头百姓的？别傻了方印，你根本想不到，这场大雾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这群冠冕堂皇，衣冠楚楚的禽兽。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搞出来的。”
　　方印微微皱了眉，看曲悠悠的眼神像是看疯子一样。
　　他觉得这女人好像有点儿走火入魔的趋势。
　　“你没事儿吧？”方印冷笑着，嘲讽道。
　　曲悠悠颇为无语的嘴角一抽，说道：“你不信啊？”
　　……你真的觉得你这种疯言疯语有人会信吗？
　　方印没说话，但是眼睛里就写了两个大字儿：不信！
　　“你知道呤羫一号吗？”见他这样，曲悠悠翻了个白眼，说道。
　　呤羫一号……秦仄归和赵书意不都说这玩意儿是黎明星机密吗？曲悠悠怎么会知道？
　　方印瞳孔一颤，面上不显，依旧沉默。
　　曲悠悠见他不为所动，一拍手说道：“哎呀，你都已经不是秦仄归对象了，我和你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我为什么要骗你？你要是不知道，一定是他们瞒着你没有说，你看这些都不愿意告诉你，你还傻了吧唧相信人家呢。”
　　曲悠悠一甩头发，翻了个白眼儿：“反正，就是呤羫一号导致了现在这个场面，而呤羫一号和黎明星可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你真的还要相信他们吗？不如来七杀吧？我可以不计前嫌，和你好好相处的。”
　　这个女人……方印眯了眯眼睛，有些疑惑。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第一百一十五章 灵魂发问
　　方印沉默着，长久没有说话，只是和曲悠悠对视着。到最后，倒是曲悠悠先耐不住性子，甩了甩头发，夸张的捂着嘴巴，瞪着眼睛问他：“哎呀，怎么？不信我？”
　　方印看着这个女人做作的模样，颇为嫌弃的皱着眉抿了抿嘴。
　　“为什么要信你。”方印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曲悠悠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她扶额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因为我想要离间你们，我千里迢迢来这儿和你说他们的坏话，我依旧在意你是仄归的前任想要报复你。方先生，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方印没说话，但是看那模样，似乎对曲悠悠这一番话颇为赞同。
　　“方印是你脑子出问题了，还是我脑子出问题了，我会用这么粗暴简单的方式来挑拨离间吗？”曲悠悠神色一变，盯着方印的眼睛，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方印依旧不说话，也不回避曲悠悠的视线。
　　曲悠悠叹了口气，说道：“你喜欢看新闻吗？”
　　“不喜欢。”
　　不知道这女人的话题为什么突然之间转到了这里来，方印眼睛眨都不眨，随口一答。
　　……
　　曲悠悠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她看着方印，表情颇为严肃的说道：“那你知不知道，今年年初的时候，国际植物研究中心发布了一篇报道。他们在极地冰川百米之下，找到了一种能在无土无日照无养分环境下生存的神秘植物。这种植物打破了人们的常规认知。一经问世便受到了各方关注。”
　　方印心头一跳，他确实隐隐绰绰的对这新闻有一些印象，无意之间在网络上浏览到过，一两天之内还引起了不少网民的热议。不过这种热度转瞬即逝。很快的就被其他的娱乐新闻和各种社会热点所淹没了。
　　不少人刷到过这条消息，但没有人把它放在心上。极地冰川，植物研究，这些关键词距离普通民众的生活也太过遥远了，不会有人去关心这种接触不到的消息的。
　　曲悠悠这么一说，方印就有点儿印象了，但他不会告诉她，依旧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知道。没有印象。”
　　方印一脸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说道。
　　……曲悠悠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吸了口气说道：“没事儿，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那个新闻在热搜榜上就是昙花一现。想知道后续吗？”
　　方印刚想要摇头，但是这一次曲悠悠特别有先见之明的抢在了他前头把话说了出来：“好了，我知道你想的。”
　　完完全全就把方印的否定意见全堵了回去。方印张了张嘴，他看着他面前这个女人浮夸的自我表演，有点儿插不进去话，索性也就不说什么了，默不作声的听她喋喋不休。
　　“这株极地冰川之下的神秘植物，就是样本呤羫一号的来源。”曲悠悠竖起了一根手指，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去营造气氛。
　　听得出来，她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
　　同样严肃的事情，从她嘴里讲出来，就比赵书意和秦仄归那公事公办的叙述要吸引人的多，听起来特别像是一段儿有声小说。
　　曲悠悠的台词功底一定很不错。
　　方印有些跑题的想到。
　　“当初呤羫一号的本体一经面世，便立刻吸引了各国相关人士的目光，毕竟这株植物实在是太过特殊了，在那样极端的环境里，在那样深不见底的地下，还能够存活。值得研究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而经过一个多礼拜的讨论研究，山城的植物研究所，以最先进的设备和最专业的团队，依靠强大的综合国力，成功的拿到了研究名额。获得了全球极地植物唯一的研究样本。也就是后来的呤羫一号。”
　　“山城的研究所经过了长达半年的研究，发现了呤羫一号对于人类的细胞和基因有着极强的诱导性和改造性。于是他们启动了末日计划。你知道这是一场什么样的实验吗？”
　　“你一定想不到。因为这简直是太丧心病狂，没有人会想得到的。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就是末日计划之中的一环。”
　　曲悠悠讲得简直是沉浸式体验，配合上她精彩的语调和丰富的肢体语言，方印倒是真的听得一愣一愣的。
　　呤羫一号的事情，他大概知道些。可是末日计划又是什么？呤羫一号的相关研究，不是在今年四月份就已经全线喊停了吗？
　　“你问末日计划？”曲悠悠看着他，说道。
　　方印突然发现他不知道怎么得，就把心中所想呢呢喃喃的问了出来。
　　“末日计划的全貌我也不知道。我只调查到了其中的一部分。但是毋庸置疑的，这是最核心的一部分！而我们！这群在大雾之中活下来的异能持有者，就是末日计划中核心的核心。”曲悠悠表现得逐渐激动了起来。
　　她看着方印目光诚挚而真切：“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你的身体，正在日积月累的，一天一天发生着改变。现在的你，和一个月之前没有经历过迷雾的你，想必是判若两人了吧？方印，不只是你。我，阿离，你怀里的那个，我们每一个人，都一样的。身体在被迫着变强！”
　　“每次从幻境中出去之后，都会更上一个台阶。可是如果出不去，就会被淘汰掉，永远留在幻境中。方印，这就是末日计划，我们在被筛选着，被迫进化。”
　　方印看着曲悠悠，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敷衍，一点一点变得严肃起来。直到眼里的逢场作戏都被思虑挤了出去。
　　他表情的变化被曲悠悠尽收眼底。
　　曲悠悠就知道，他听进去了。她的话在起作用。
　　趁热打铁一般，曲悠悠继续说道：“你现在明白了吗？末日计划，就是一个推动人类进化的过程，优胜劣汰，最后活下来的那一批，会拥有最强健的体魄，最聪明的才智，最坚韧的心性。是能够将人类更好繁衍存续下去的人。”
　　方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似乎是有些迷茫，他张了张嘴，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一时之间又有点捕捉不到。
　　“我们现在根本已经不在原来的那个世界里了。他们早就研究出了一套模拟生态，而这一次的末日计划之中，这套系统就被投入其中。而迷雾里的所有幸存者，都是被选中的实验品。观察和操纵这一切的人，就是黎明星。”曲悠悠说道。
　　啊？
　　方印看起来脑子彻底乱了一样，眼里全是迷茫，他说道：“可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曲悠悠的长篇大论一卡，迅速反应了过来，她欣慰的点了点头，看向方印的目光亲切：“好问题。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这么问我。好多人都这么质疑过我。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误打误撞进入过山城的研究所。发现了这个惊天大秘密。”
　　她吸了吸鼻子，眼角红了红，猝不及防地，眼里滚出来两滴泪，抽噎着说道：“他们是不是一直向你说七杀的坏话？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因为他们害怕我将这个秘密传播出去，破坏了他们末日计划的实验参数。”
　　曲悠悠委委屈屈的说道：“真正过分的明明是他们，和我一起进入山城研究所的人，最后只有我活着出来了。方印，你甘心做一个实验品吗？我们要想活下去，要想恢复正常的生活，就必须要从末日计划之内跳出来，离开这个被改造过的拟生系统。”
　　方印看似警惕的看着曲悠悠，实际上眼底的情绪已经出现了动摇，他问道：“那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嘶……他真的很会问问题。
　　曲悠悠一挑眉，捂脸哭诉道：“我知道，曾经我们之间因为秦仄归有些误会。但是，事关生死，那些情情爱爱的还算得了什么啊。我只是想活着，而方先生你，是我了解到的，黎明星之内除了他们内部人员，比较受信任的人。你我都是深陷囹圄的实验品。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字字情真意切，说得期期艾艾，令人心生怜惜。
　　“黎明星是不是一直想办法将你们往山城带，因为实验最后的出口就在那里。成功活到最后的实验品，会被抹去所有的记忆，留在研究所里被观察，以便下一次实验的进行。”曲悠悠看着方印。
　　她发现对方的戒备已经出现了松动，直视着她的眼睛里，开始露出了伪装之下的柔软底层。
　　心里浮出了些得逞的笑，茶褐色的眼眸慢慢溢出些淡紫色的荧光。
　　那些光很淡，很浅。如果不是近距离盯着看，完全发现不了。她眼底有一瞬间，浮现出了淡紫色的六芒星纹。
　　方印突然垂下了眼睛，疑惑道：“可是……你都已经到了山城的研究所了，为什么不直接离开。还要回来？”
　　……还差一点。
　　曲悠悠舔了下唇，笑道：“因为我不能一个人离开，我要回来揭穿黎明星的丑陋面目，揭穿他们的阴谋，带你们所有人离开。”
　　方印皱眉，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曲悠悠的声调突然提了起来，激动道：“当然不是因为这些狗屁的责任感和正义感！我也想出去的。可是那个时候入口没开。我没有办法。方印，我没有办法。”
　　当两个人的视线再一次交接的时候，曲悠悠眼里淡紫色的荧光再次泛了起来，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了起来。
　　话明明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可是方印却觉得，那声音是从他心底里泛上来的一样，不是曲悠悠在说话，而是由内而外的，有一个声音在响。
　　“我只是想活着啊，方印。我不想再在这个破地方担惊受怕，被迫参加什么破实验，我只想活着。想活着有什么错？方印，难道你不想活吗？”
　　想活吗？
　　当然……
　　当然想活着。
　　方印眼神有点恍惚，嘴唇微微动了动，一点微弱的声音从里面挤了出来。
　　“想。”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小情侣拉手手
　　方印的声音很小。
　　甚至还有点儿恍惚，言语间感觉不出多少坚定来。但是这声轻飘飘的回应落在了曲悠悠的耳朵里，却让她的心情瞬间愉悦起来。
　　“方印……帮我。你只要帮帮我，摧毁了黎明星，你，我，还有你的那些亲朋好友们，就都能活着。”曲悠悠的声音变得空灵了起来，不再扎扎实实的传进方印的耳朵里，而是环绕着，飘渺的，带着浓浓的引导意味。
　　当年伊甸园里的那只蛇是不是就是这么蛊惑夏娃的？
　　方印垂了眼睛，盯着曲悠悠的脚尖，整个人有些懵懵的。
　　似乎在犹豫挣扎着。
　　曲悠悠也不催他，也不打扰他思考，只是站在那里，盯着他的发顶看。
　　记忆里，这个男人是很好忽悠的。当初，她找上门的时候，说自己是秦仄归多年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初恋，后来各奔前程，才迫于现实分开了。
　　那段青春疼痛文学曲悠悠自己编完都觉得心虚。当时看着方印一脸平淡的表情，她以为肯定是没戏了。
　　青年当时还在读大学，但是身上就已经有了日后老干部般稳重的雏形。听完曲悠悠一大段感慨，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傻子一样。
　　但是她没想到方印表面看起来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实际上是完全信了她的话。
　　这事儿发生了大概一个月之后，她就听到了秦仄归和青年分手的消息。曲悠悠坚定不移的认为，这一定是她的原因。要不然两个人之前一直好好的，怎么就这么分手了呢？
　　方印这个人，表面上如何精明稳重，如何风轻云淡，实际上还不是中了圈套。
　　上次是如此，这一次，他依然逃不过她曲悠悠的掌控。
　　“帮你……”方印失神的低喃将曲悠悠从暗自得意的回忆中拉了出来。
　　青年垂着脑袋，过长的额发将他小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中，看不出具体的表情和神色。
　　曲悠悠脸上浮现出了些得逞后的笑容，抬手故作姿态的用手掌遮了遮上扬的嘴角，还要控制着情绪继续低声诱惑道：“帮我什么？”
　　“帮你……摧毁……黎明星……”方印像个失了魂魄的提线木偶一样，顺着曲悠悠的期待，缓缓的吐出几个字来。
　　“真乖。”曲悠悠的得意终于是压抑不住了，神采飞扬的夸了一句，眉眼弯弯，带着媚意的眼尾像是一道专钓神魂的钩。
　　“嘟……嘟嘟……”
　　曲悠悠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哨声，她神色一变，不屑的笑了笑，小声嘀咕道：“来的还挺快。”
　　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陆离，拉住了曲悠悠说道：“他来了。该走了。”
　　曲悠悠颇为不甘的嘟了嘟嘴，她还没有演过瘾呢。
　　幽怨地横了方印一眼，也不知道这人有什么好的，又怂又蠢，还能吊着秦仄归让他巴巴的惦记那么多年。
　　不过，最终的事情反正已经做完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届时秦仄归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捅一刀的表情了。她就不信那时候的秦仄归，还能绷着一张终年不化的冰山脸。他崩溃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走了！”陆离拽着她的胳膊又扯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催促道。
　　曲悠悠软软地顺势攀上了陆离的胳膊，哼唧道：“好嘛，走啊走啊，好阿离，不要凶我嘛，人家会难过的。”
　　陆离早就习惯了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撒娇的状态，面无表情的将胳膊抽了回来，手腕一翻，低吟道：“裂空！”
　　以陆离脚底为中心，诞生的漩涡瞬间将她俩包裹了进去，一瞬间便从方印和许祀瑞面前消失了。
　　片刻之后，方印抬起了头，眼神凝重，里面全然是一片冷意，怎么也看不出之前恍惚懵懂的模样。
　　他眯了眯眼睛，低头看着许祀瑞眼角之下的红润白皙的脸颊。
　　那里在现实世界中，原本会有一个六芒星纹的印记。
　　六芒星纹……
　　方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里原本会有一枚黑色的耳钉。
　　嘶……这个事情怎么感觉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很多呢？
　　极地冰川下的神秘植物，样本呤羫一号，还有七杀和黎明星……越往下走，方印接触到的秘密就越多，这场大雾似乎也未必是突如其来的。
　　这个事情越团越大，已经到了让方印放弃好奇，望而却步的地步了。
　　他真的，只想做一条朝九晚五，安心躺平的咸鱼。
　　“方印！”
　　方印听到声音，还没来得及抬头给出回应，就被秦仄归握着肩膀极其强势的带到了怀里。不由分说的按着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严丝合缝的镶嵌在拥抱中。
　　微微仰着头，将下巴垫在秦仄归的肩膀上，方印眯了眯眼睛，终于松了口气。
　　许祀瑞被两个人颇为无情遗落在了一旁的地板上。
　　“有没有受伤？”秦仄归只抱了一下，就非常克制的把人松开了。
　　搞得方印还有点儿意犹未尽。
　　他摇了摇头，看向了秦仄归身后的赵乾。
　　秦仄归不是一个人找过来的，身后还跟着个气喘吁吁的赵乾。见方印和秦仄归两个人一见面就抱到了一起，眼睛微微愣了一秒，就尴尬的左右乱瞟，不知道该看哪里好。
　　“没有。”方印摇了摇头，看了赵乾一眼，转头看向秦仄归的眼神里多了点询问。
　　理论上来讲，只有在同一个空间之中，开同一扇门的人才能够进入到同一个幻境。
　　之前唯一一次的例外是赵乾的第二重幻境，他们玩儿过那个奇怪的棋盘格游戏之后，进入了同一个幻境。
　　可是这次为什么曲悠悠和赵乾都会在这个幻境里呢？
　　难道是因为鹿城之下，那些白色植物的原因？
　　“赵书意和赵乾都在这个幻境之中。曲悠悠也在。”秦仄归看懂了方印眼神里的疑惑，说道。
　　“我知道，你过来之前她刚走。除了她还有陆离。”方印点了点头说道，“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幻境呢？这起码是三批人了吧？”
　　秦仄归却是完全没有听见他的疑问一样，立刻握着他的肩膀，紧张道：“她有没有怎么样你？”
　　当然了，那个女人说了个巨他妈扯的故事，还试图催眠我，然后弄死你。
　　方印张开了嘴巴，刚要脱口而出，不知道怎么的眼神就和秦仄归身后的赵乾对上了。
　　女孩儿的眼睛像是小鹿一样，怯生生的，发现自己和方印对视了之后，飞速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方印都已经到嘴边的话顿住了，他硬生生的改了内容。
　　“没有啊。”方印摇头，又盯着赵乾看了两秒，才转过头去看秦仄归。
　　男人脸上显而易见的担忧。
　　方印心里蓦然软了软。不知道怎么得，心脏就被秦仄归那个眼神戳的有些泛酸。他笑了笑说道：“她什么都没做，刚刚打晕了许祀瑞，就听见你们过来的动静儿了。”
　　秦仄归显然并不放心，手掌贴着他的腰线游走，一寸一寸检查方印是否真的如他自己所言，没有受伤。
　　“哎呦，真的！”方印拍了下他的手，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别耽误时间了。到现在我都没看懂这个幻境是要做什么呢，赶紧走，有什么事出去了再说。”
　　秦仄归松开了人，闻言说道：“我大概推测出了这个迷宫的规律。进一次游戏，能够重置一次迷宫和自己的位置。重置后的位置，距离会落到游戏里其他人的周围，这样遇到队友的几率会大大提高。”
　　“许祀瑞能够感应到危险地点，昂…就是你说的游戏点的位置。”方印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猜想，只不过缺乏验证，并不是很确定。
　　听秦仄归也这么说，顿时心里有底了许多。
　　“走吧，先找人。别的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一边弯腰去拉许祀瑞，想把人弄到自己背上，一边说道。
　　赵乾在旁边就那么站着，有点儿说不上话的感觉。
　　她在这里，和赵书意的关系最亲近。如今和赵书意分开了，整个人像是丛林里的小兔子一样，怯生生的。
　　看得出来她有些惧怕秦仄归。如今一见了方印，便下意识的往方印边儿上凑了。
　　见他费力背人，就伸手想去帮忙。
　　“我来。”
　　被秦仄归截胡了。
　　他从方印手里抢过了许祀瑞的胳膊，说道。
　　目光真挚又热烈。秦某归发誓，他绝对不是因为方印和许祀瑞过多的肢体接触而吃醋。
　　方印拉住了许祀瑞另外一条胳膊，说道：“我来吧。”
　　？秦仄归没想到方印会拒绝，眼底氤氲出了一点委屈，手上暗暗用力。
　　“我来。”
　　“疼……疼疼疼！”
　　许祀瑞朦朦胧胧，感觉到自己的双肩传来了剧痛。三分清醒一下变成了全醒。
　　“他醒了，可以自己走。”秦仄归看着方印说道，语气有些僵硬，听起来有些冲。
　　说完，秦仄归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妥。松了拉着许祀瑞胳膊的手，抿了抿嘴有些不安。
　　方印跟着也松了手。
　　四个人沿着迷宫继续前进。秦仄归时不时偷瞄一下方印，却看见青年快走了两步，到他身侧，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
　　秦仄归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热。
　　青年的手指纤长匀称，特别好握，适合放在掌心里各种把玩。
　　秦仄归这么想着，就感觉方印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勾了勾。
　　！！
　　秦仄归觉得自己脸更热了。
　　这……还在幻境里呢，方印怎么……这么勾他啊，太过分了。
　　方印感觉自己的暗示已经给得很到位了，但是秦仄归依旧目不斜视的往前走，握着他的手倒是越来越紧了。
　　？
　　他在干嘛啊？他到底明没明白他的意思。
　　方印手上用了点儿力气，疼痛感终于唤醒了秦仄归的理智，低头看了眼青年。
　　只见方印的手放在小腹部，在赵乾和许祀瑞看不到的地方，比划道：“曲悠悠和我说了些事情，试图催眠我。现在演一下，出去了之后详谈。”
　　【作话】
　　秦仄归：他拉我手，他好主动(////)
　　方印：传递消息ing
　　赵乾/许祀瑞：这两个人今天怎么……这么粘糊？
　　（感谢“Aak”的古老海星～么么）


第一百一十七章 高墙之上的猫
　　……
　　？！
　　秦仄归愣了足足两秒，才看明白青年不是想跟他拉拉扯扯的交流感情，而是有正事儿要和他讲。
　　从柳江往鹿城来得这一路，两个人在钟子宴面前伪装成情侣，时常用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和咬耳朵之类的悄悄话来传递消息。
　　可是方印之前蜻蜓点水的那一个吻，将英明神武的秦大队长搅得有些恋爱脑的趋势。
　　所以方印一靠过来的时候，秦仄归就满心满眼都是肌肤之亲那点子事儿了。秦仄归愣怔之后，被恋爱冲昏了的头脑迅速冷却了下来。
　　手掌紧握着方印的手，极其强势的将五指挤入了方印的指间。十指交缠，将人拉得又往自己的身侧紧贴了几分。
　　“还好吗？有被影响到吗？”
　　秦仄归揉捏着手里骨节分明的指节，不露声色的问道。
　　嗯？方印微微皱眉，特别想给秦仄归一个疑惑的眼神。
　　如果他真的被影响到了，现在就已经是被曲悠悠蛊惑催眠的状态了，还怎么和他说这些啊？
　　秦仄归今天怎么回事儿啊？总感觉不是很在状态的模样。
　　但是旁边还有许祀瑞和赵乾在，方印不太方便做太过夸张的表情，只能微微叹了口气，来表达自己无奈的情绪。
　　方印用另外一只手拨了拨额发，毫无痕迹的比了几个只有秦仄归才能看懂的手势：“当然是没事啊。”
　　关心则乱。
　　秦仄归也被自己蠢到了。唇角微微上扬，轻轻“嗯”了一声。
　　方印希望他能够配合，稍微演一下。虽然不知道青年的具体打算，但是看到青年脸颊上的酒窝和略显狡黠的咪咪笑眼，秦仄归觉得他应该已经有了明确的想法。
　　需要他配合，那他一定无条件配合。
　　“秦仄归，接下来如果发生什么事情，我说出来的话和做出来的事情，不可全信。”方印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握着揉搓，悄悄的将一枚哨子塞进了秦仄归的掌心。他比划道：“你只要记得，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还有三个字。
　　方印想说，但是没说出来。
　　此时此刻，说这些有点儿过分矫情。他只是想给亲仄归吃一颗定心丸，免得他受到曲悠悠花言巧语的影响。
　　他相信秦仄归也不会被人轻易的迷惑挑拨。
　　但是方印不想让他产生哪怕一点点的失落或者是难过。
　　曲悠悠那张嘴，巧言令色，惯会颠倒黑白，扭曲事实。将死的说成是活的，将坏的说成是好的，一点点的细节都能被她拿来大做文章。
　　此番她特意出现在了方印面前，丢下那么一大通话，并且打算对方印进行精神控制，那必然是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了。
　　有些强心剂，早打早安心。
　　至于那枚哨子，是方印在第三重幻境之中获得的道具。算是一枚留音哨。吹响的时候，无论是隔多远，哨子的主人都能够听得到。
　　他一直没用过，也想想不到这个东西有什么好的用法，赠给秦仄归刚刚好。也是因为之前钟子宴提到过，互赠的道具只要随身携带，是能够起到一定的定位作用的。
　　他有了秦仄归的光戒，但是没给过秦仄归任何道具。
　　这样的话，只能秦仄归单方面定位他，大多数时候，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太过被动。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安。
　　青年侧头看秦仄归的时候，眉眼含着笑，还夹杂了些说不出的情绪，缠缠绵绵温温热热的，让人看着心头一跳。
　　秦仄归和那个眼神对视，有点儿想吻他。
　　但是这个念头，依然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秦仄归已经从刚刚短暂错乱的恋爱脑里跳了出来，这个念头稍纵即逝，他看着青年微微颔首，指尖一动，将两个人掌心间的那枚哨子轻轻一推，推到了衣袖里，然后又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将它妥帖的收好。
　　两个人这些小动作，全程做得小心翼翼，没有让第三个人发现。
　　方印是觉得，曲悠悠既然有这个能力可以扰乱他的心智，虽然没成功。也就说明她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手段去控制别人。
　　在他眼里，赵乾和许祀瑞都不是心智多坚定的人，可信度大大降低。
　　而秦仄归则是因为方印这么小心翼翼的动作，让他觉得青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安定因素，觉得周围有人不完全可信。他也就自然不会自爆消息了。
　　赵乾和许祀瑞不知道两个人暗处你来我往这一套丝滑小连招，在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就达成了某种共识。
　　只看到了这两个人走着走着，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黏在了一起。如胶似漆，难以分割。
　　手指突然缠到了一起，绕得像麻花儿一样。
　　时不时来一个对视，或者他看他，突然一笑，再或者他看他，又是一笑。
　　空气中一下浮动着某种酸臭的气息。
　　“他俩……”赵乾不敢明晃晃的议论这两个人，只能凑到许祀瑞身边手指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摆了摆，挤眉弄眼的朝着许祀瑞无声八卦着。
　　“是。”虽然赵乾只剩下一只眼睛露在外面，但是许祀瑞还是看懂了，“他们在一起了。”
　　他可不像赵乾这样的大惊小怪。
　　这一路从北至南走过来，许祀瑞早就习惯这两个人无时无刻秀恩爱的行为了。明明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腻歪的人。
　　果然，恋爱啊，让人都变得不像自己了。许祀瑞如是想到。
　　赵乾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儿？”
　　“好些日子了，我们一路过来的时候，他俩都这样，你习惯习惯就好。”许祀瑞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摆了摆手说道。
　　“我去……”赵乾推了推自己的单边镜，眼里突然迸发出了兴奋的光，扯了扯许祀瑞的衣袖小声说道：“展开说说。这个其中的细节，你展开说说呗。”
　　于是乎，前面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在交流信息，后面两个人在叽叽喳喳的讨论八卦，一个好好的迷宫硬生生让他们走得像是在春游一样。
　　“许祀瑞。”方印突然回头喊道。
　　正在和赵乾分享，秦仄归是怎么将靠在车窗上的方印悄悄挪到自己怀里的许祀瑞被吓了一跳。
　　大概是心虚，脸一下红了，没控制好声音，特别大声的应道：“欸，在呢。”
　　？
　　方印看了看一脸做贼心虚的许祀瑞，又看了看笑得诡异的赵乾，挑了挑眉，说道：“你开异能看一下哪条岔路的游戏点最近。”
　　“好。”说到正事儿，许祀瑞收了嬉笑，立刻严肃了起来，光点跃动，片刻之后许祀瑞说道：“直走。”
　　“好。”
　　一行人沿着许祀瑞所说的方向走到了尽头。明明也是一条死路，可是却没出现任何NPC。方印的脸上出现了疑惑，难道说，是他和秦仄归的推测出错了？
　　这个迷宫幻境不是他们所理解的那个样子？
　　正疑惑的时候，身后出现了墙体移动的声音。退路被堵死。显然是已经触发了游戏。
　　可是NPC在哪儿？总不能是个透明人吧？
　　“喵~”
　　头顶突然出现了一声猫叫，几个人下意识抬头去看。看到了青灰色的高墙之上，蹲着一只白色的猫咪，脖子上带着一个很漂亮的粉色蝴蝶结。上面还镶了一圈白色的蕾丝边。
　　猫咪见他们看了过来，优雅的甩了甩尾巴，开口道：“哦我的老天，怎么来了这么多愚蠢的人类，本喵的躲猫猫游戏最多只能和三个愚蠢的人类一起，你们选一选吧。”
　　说着抖了抖胡须，那表情颇为嫌弃。
　　猫咪的声音慵懒，是声线舒缓的少年音。
　　和前面的NPC比起来，这只猫咪不论是从外型还是声音上都胜出了不止一星半点。
　　最重要的，它是一只正常体型的猫咪，可以被抱在怀里的那种体型。没有像其他的异变动物一样大的离谱。
　　方印原以为迷雾里的猫咪至少要大到像豹子那样呢。
　　对比之下，它越发的可爱。
　　“躲猫猫？”方印听到了游戏名，和秦仄归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了赵乾。
　　这小姑娘的异能，简直就是为了这个游戏量身定制的。
　　“赵乾，你，和我。”方印快速的选定了三个进入游戏的人。被留下的许祀瑞眨巴眨眼睛，委委屈屈低头对手指。
　　“我害怕。”他怂得理直气壮，怂得理所当然。
　　“那……要不你俩？我留下陪他？”方印也不太放心把他一个人丢下，看了看秦仄归和赵乾，犹豫道。
　　说实话，他觉得这两个人，也应该足够了。
　　秦仄归眯了眯眼，立刻道：“不行。赵乾留下，我和你去。”
　　“你疯了吧？她是最适合进行这个游戏的人。”方印皱眉，不赞同道。
　　“游戏名未必和内容一致。”秦仄归给出了理由，“我和你去，可操作性更高。”
　　方印看了看瘦瘦弱弱的赵乾，再看了看同样瘦瘦弱弱的许祀瑞，把他俩留在这里，怎么看都不会放心的好嘛？
　　“可……”
　　“喵！愚蠢的人类！不要再浪费本喵的时间了，本喵的游戏必须三个人参加！而且你们谁留下都不会怎么样的，只是会留在观战区，如果你们出不来，他就要和你们一起留下来。所以，快点决定！倒计时五秒！”白猫愤怒的抖了抖耳朵，不耐烦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躲猫猫
　　最后还是许祀瑞留了下来。
　　高墙之上的白猫胡须抖了抖，不耐烦的哼了声，矜贵地舔了舔自己的前爪，步履轻巧的从上面跳了下来，尾巴尖转了个优雅的弧度出来。
　　它围着许祀瑞走了一圈，便凭空出现了一道透明的白墙将人密不透风的罩了起来。
　　“不要出来哦，不然死了可不关我事，喵。”白猫仰着头，看着许祀瑞，抖了抖耳朵，说道。
　　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万里星河一样。
　　这只猫的颜值确实很高。
　　幻境里居然会有这种貌美如花的NPC，当真是很难让人不生出些好感来。许祀瑞应了声，想要蹲下身来摸摸那颗猫头。
　　被白猫灵活的躲开了。
　　“喵呜！休要用你的脏手碰本喵！你这愚蠢的人类。”白猫抖了抖胡子，气呼呼的说道，“赶紧去到游戏里，本喵还急着回去午休呢！”
　　身后的漩涡门转动了起来，方印和秦仄归对视了一眼，排着队进入了游戏。
　　“叮咚，三名人类玩家已上线。”
　　“游戏准备开始，即将为您匹配队友，请耐心等待。”
　　“匹配完毕。欢迎各位玩家来到猫咪的世界！”
　　“请各位玩家读取游戏规则。”
　　眼前白光闪过，逐渐出现了一行一行的字。耳边响起了机械的提示音。
　　这个游戏的模式倒是和之前的四角游戏还有棋盘格游戏很像。
　　是直接获得游戏规则。
　　而不是像之前的布娃娃和大青蛙一样，由它们自己，带有主观意愿的颁布规则，还需要猜测语言里所蕴含的潜在规则。
　　这样的游戏规则呈现简单明了。这白猫倒是个实在人，哦不，实在猫。
　　“本次游戏中，参与者共五名，需要玩家躲避猫猫的标记，并且找到猫猫，获得道具‘猫之铃铛’。被猫猫标记到则视为该玩家淘汰，如所有参与的人类玩家均淘汰，则本次游戏失败。此外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得到‘猫之铃铛’，同样视为游戏失败。阅读完毕请确认。”
　　两件事，躲猫，拿道具。
　　方印快读阅读完毕，做出了总结，然后抬手点击了下方的确认按钮。
　　“场景载入中。”
　　“场景载入完毕。”
　　“游戏即将开始！请准备。”
　　“倒计时二十分钟，预备！三！二！一！”
　　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哨之后，方印落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之上，周围熙熙攘攘的全是人。一瞬间各种嘈杂的声音都涌入了他的耳朵里。
　　广场的一侧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路边摊，章鱼小丸子和烤冷面的香气一路飘过来，香得人头皮发麻。
　　大爷推着卖冰淇凌的小车从方印身边走过。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左手牵着一只氢气球，右手捏着一根粉红色的巨大的棉花糖。
　　淡绿色的碎花裙，一尘不染的小白鞋，及腰的长发用深绿的发圈束了一个高马尾。旁边跟着她的男朋友，一身浅色的运动服，拎着长板，两个人嘻嘻哈哈的从方印身边跑过去。带起来的风似乎都有棉花糖的香气。
　　不远处扎堆的大爷大妈正在放着当下最流行的广场舞曲，活力四射的跟着音乐舞动身体。有结束了一天繁杂工作的寻常夫妻，带着孩子牵着狗，一起出来散步。
　　喷泉跟着斑斓绚丽的彩灯有节奏的喷涌着，空气中都泛着潮湿的气息，迎面而来的清爽和凉快。
　　西边儿半山头都是绚丽的云，是红蓝紫渐变的梦幻夕阳，浩浩荡荡的铺了一幅油画在天上。
　　各种喧闹的人间烟火声冲进了方印的脑袋里，清冷了一个多月的感官，这一瞬间好像活了过来一样，方印环顾着四周，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刚刚看完游戏规则的他，一瞬间就将那些冷冰冰的文字抛到了脑后。
　　这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傍晚。
　　曾经无数个傍晚都是这样的热闹喧哗。可是方印置身其中，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怀念这样的普通。
　　手腕一紧，方印侧身发现秦仄归不知道什么时候穿过了人海，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的手腕在秦仄归的手里显得有些纤细，一只手就能完完整整将他整个手腕包裹住。从视觉上来看，只要秦仄归用些力气，好像就能够把他那手腕掰断了一样。
　　对视的一瞬间，方印的心脏不受控制的飞快跳动了起来，他微仰着头，看着秦仄归。身后是夕阳艳艳，身前是人海川流，方印眼神发直似乎有些呆了的模样。
　　“愣这儿干嘛？游戏开始了。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秦仄归轻轻带了下青年，发现人像是扎在原地了一样没动，手上自然就加了些力气。
　　青年不知道怎么了，看着他的眼神恍然，像是丢了魂一样。他忽然有些担心，之前曲悠悠对他的催眠是不是真的留下了什么不好的负面影响啊？
　　……方印心里冒出来的那点儿不合时宜的温情，瞬间被务实的秦队戳破了。
　　他回过神来，快速跟着秦仄归离开了人多眼杂的广场，躲进了一条破旧的小巷。
　　“你刚刚怎么了？”秦仄归抬手撩起了青年的额发，掌心在上面贴了贴，颇为担忧的问道。
　　方印摇了摇头，说道：“赵乾呢？还有游戏规则你看了吗？”
　　“看了。”秦仄归见他似乎已经恢复了神采，额温也正常，就将手抽了回来。他说道：“赵乾通过异能‘隐匿’躲起来了。我们负责找到猫，赵乾则通过异能靠近他，然后取得铃铛。”
　　方印有些惊讶的看着秦仄归。这家伙的办事效率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快。
　　“怎么找？而且，播报说除了咱们三个，还有两个玩家。要不要找他们？”方印问道。
　　秦仄归摇了摇头。
　　另外两个人是敌是友尚且不明，与其花时间找他们，不如在二十分钟之内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
　　秦仄归说道：“躲猫猫，猫会主动找我们。”
　　“它会来标记我们。应该是会有特殊的行为。”方印思索了片刻说道，“应该不是看到了就算作是标记吧？”
　　那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胜算。
　　很有可能都还没看到猫在哪儿呢，就已经被标记了。
　　“喵……”
　　说话间，巷子深处传来了一声虚弱的猫叫。方印和秦仄归的谈话声瞬间戛然而止，齐齐转头看向了巷子深处，随时准备撒腿跑路的模样。
　　箱子里慢悠悠的走出来一只狸花猫，看见巷口的两个一动不动的怪人，猫咪的脚步一顿，然后飞快扭头跑了。
　　看样子只是普通的猫，和游戏没有关系。
　　“走吧，出去走走，分开些。得让猫发现咱们，它主动靠近，才能抓到它，拿到铃铛。”方印松了口气，说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猫完全没有想要主动出击来找他们的意思。
　　反正方印和秦仄归目光所及之处，没有找到一只白猫。
　　方印甚至怀疑，是不是在他们不注意到的时候，猫已经悄无声息的把他们淘汰掉了？
　　还是说，猫想要拖着完全不出现。毕竟他们就算都没被猫标记到，但是规定时间之内拿不到铃铛，也算是游戏失败。
　　方印面色凝重了起来，开始在广场上各种显眼的位置故意晃悠。几乎是在无声的挑衅。
　　这是他玩儿过最嚣张的躲猫猫游戏。
　　喷泉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个少年，栗色的发，琥珀似的眼睛，穿着白色的T恤，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和一双白球鞋。
　　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在那儿盯着方印看了许久了。
　　这少年看起来有些可疑。
　　还有那边冰淇凌摊边的姑娘，浅色的头发，一袭白色的长裙，拿着冰淇凌小口小口的抿着，蹲在那儿撸一只橘猫，眼神却到处乱瞟。
　　也可疑极了。
　　还有那个给野猫投喂火腿肠的男人，也很可疑。
　　……方印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但是那只白色的猫呢？
　　“你是人类玩家吧。”长椅上的少年突然朝着方印笑了笑，走了过来。
　　方印一瞬间绷紧了身体，警惕的看着他。
　　“别紧张，我也是。看到那个女孩手底下的橘猫了吗？”少年距离方印还有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给了方印足够安心的距离。他说道：“它的脖子上，有铃铛哦。”
　　是个有分寸的少年。
　　方印顺着他的话看了过去，发现女孩的冰淇凌已经吃完了，正在啃蛋卷。而她手下的橘猫伸了个懒腰露出了脖子上的项圈。
　　哪儿有什么铃铛。
　　方印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浑身毛孔都打开了，立刻回身去找那个奇怪的少年。
　　却发现他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少年留下了一个狡黠的笑，和一声软绵绵的“喵”。脑袋顶上一闪而过纯白的猫耳，屁股后面灵活的尾巴，还有脖子上的金色铃铛。
　　方印的后腰上多了一个脏乎乎的猫咪爪子。
　　“人类玩家，方印，淘汰。”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毫无感情的播报。
　　大意了。
　　谁说躲猫猫的猫就一定是猫咪的模样呢！
　　方印在被强行剥离游戏之前，遥遥望了一眼藏在人群之中的秦仄归。
　　方印在消失的一瞬间，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
　　他万分确定，秦仄归已经锁定那个白猫少年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乖啊，不怕不怕
　　白衣少年身上的猫耳和猫尾稍纵即逝。
　　只有在他主动攻击别人的时候，才会现形。
　　而淘汰掉方印他们的方式，就是将自己的小猫爪印在他们身上，并且停留三秒。
　　白衣少年笑嘻嘻的看着方印满脸错愕的从他面前消失，很好心情的掏出了一根棒棒糖塞到了嘴巴里，将一侧的脸颊顶的鼓了起来。
　　这些人类的食物，味道是真的很不错呢。虽然和他平时吃得小鱼干还有肉罐头味道完全不一样，很陌生的甜味，还有一点淡淡的水果味道。
　　这支是荔枝味道的，他很喜欢。
　　白衣少年小口地嘬着嘴巴里的糖，四下环顾找着下一个目标。
　　他刚刚观察过了，那个被淘汰掉的人类周围没有他的队友。也就是说，还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呢，还可以用这个模样继续去骗下一个。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标。
　　男人正蹲在喷泉旁边观察一只流浪狸花猫。
　　那只猫兄弟感应到了白衣少年的存在，转头看向了他，见少年皱了皱鼻子，便“喵”了一声转身跑掉了。
　　“你是方印的队友吧？”少年主动出击，小跑着出现在了秦仄归面前。
　　额发因为一路小跑而有些乱，眼神看起来单纯无害。
　　秦仄归不动神色的微微颔首：“你是？”
　　“我也是人类玩家，刚刚方印就在我边上，他被一只白猫扑到了，就淘汰了。”白衣少年焦急的说道，“我记得那只猫的样子和它离开的方向，方印在淘汰之前告诉我让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去抓猫。”
　　秦仄归面无表情的盯着少年在看，眼神深沉看不出其中所想。
　　少年在他这样的视线之下，莫名生出些心虚来，率先移开了视线，催促道：“快点，时间要不够了。”
　　“……好。”秦仄归看向了喷泉，那边水花飞溅，地面湿了一大片。路过之后一定会沾上湿淋淋的泥水。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白衣少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嫌弃的皱了皱眉。
　　秦仄归看起来很谨慎，一直跟在他身后。
　　“就是这里了。”
　　两个人一路走到了广场的深处，那里是大片大片的绿化带，照明情况并不好。
　　草坪被踩出了一条窄且崎岖不平的小路来，两边是层层叠叠的观赏树丛。小路的尽头是年轻人们的地盘，一个被钢丝网栅栏圈起来的篮球场。
　　站在这儿，还能够听见那头篮球有力的落地声。
　　小路光线昏暗，只够通过叶片的缝隙窥见远处篮球场的点点白光。
　　白衣少年站在了小路口，往里指了指，说道：“那猫就是往这边跑了。这林子特别适合藏身，它一定就在这里。”
　　秦仄归看了他一眼，并不上当，只冷冷的说道：“进去。”
　　说着，下巴朝着小路的方向点了点，脚下却是一点儿迈步的意思都没有。似乎是要白衣少年打头阵。
　　……这和他想得不太一样啊。少年笑容一僵，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演：他怯怯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扭捏道：“那个，我有些怕黑。要不，你先？”
　　他将人骗进去的意图太过于明显了。
　　秦仄归几乎一眼就看穿了。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还是得顺着对方演下去。不给少年出手的机会，赵乾也没办法拿到铃铛。
　　虽然知道这是个简单又无脑的套，秦仄归还是装作不知道往里钻了。
　　他看了少年好几眼，直到把人都看尴尬了，才一声不响抬腿往里走去。
　　小路上不少枯枝败叶。秦仄归一脚踩下去，就听见咯吱作响的声音。
　　这条路夏天的时候估计也没有很多人走。能够看到茂密的枝桠之间架着好几张落了灰尘的蛛网。
　　白衣少年看着秦仄归一步一步踏向了陷阱。小路狭窄逼仄，就算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也没有余地反抗。
　　毛绒绒的耳朵一下弹了出来，他举起了爪子，快速又轻巧的朝着秦仄归的腰背按了下去。
　　按空了？！
　　少年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猫耳颤了颤，瞳孔都放大了不少。
　　秦仄归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飞快的躲过了他的标记。
　　反应之快，让少年立刻明白过来，他一定是早有准备的。
　　不然一个人类，再怎么快，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这么迅速的躲开。
　　可是……是什么时候？
　　少年眉头紧蹙，想不明白是什么时候他的伪装露馅了。
　　没给他想明白的机会。
　　后脖子一痒，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好好挂在脖子上的铃铛项圈“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白猫少年心道不好，立刻弯腰去捡，却看见那个铃铛就那么凭空浮了起来，叮铃叮铃一上一下朝着秦仄归飘了过去，然后“叮”地一声落入了秦仄归的掌心。
　　？简直是活见鬼！
　　化作人形的白猫瞪大了眼睛，看着秦仄归，像是被石化在了原地一样。
　　莫名的，搭配着它摇摇晃晃的猫耳和尾巴，还有些可爱。
　　“恭喜人类玩家，获得游戏胜利。”随着电子播报音的响起，秦仄归身后浮出了回到迷宫的漩涡门。
　　“等等！不要走！”见他似乎要直接转身离开，白猫少年的耳朵向后一甩，软乎乎的塌成了飞机耳，他扬声喊住了意图离开的秦仄归。
　　猫尾有些局促的甩来甩去，他小声道：“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就最后拿走我铃铛的时候。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们一些友好的小提示。”
　　秦仄归离开的脚步一顿，原本都要踏入漩涡门的脚都收了回来，转身看着垂着脑袋甩尾巴的少年：“什么？”
　　“我就是好奇。其实我也不想玩这种游戏的。好无聊。我更喜欢在太阳底下柔软的草坪上睡觉。可是主人喜欢这样的游戏。”白猫的耳朵和尾巴都在诉说着失落，软趴趴的模样，像是个小可怜。
　　一点儿都不像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幻境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NPC。
　　秦仄归决定停下来，花两分钟的时间听一听他的提示。
　　“赵乾。”秦仄归看着少年充满好奇的眼神，喊了一声始终没有露面的女孩。
　　赵乾在秦仄归的指示下，缓缓收了异能，整个人清晰的出现在了秦仄归身边。
　　猫少年看得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般轻笑出声：“原来如此。”
　　这样具有迷惑性的能力，他输的似乎不算冤枉。
　　秦仄归没兴趣看他表演，直截了当的说道：“该你了。”
　　少年点头，看着他们，说道：“你们都是迷笼里的猫，在尝试过多种错误选择之后，也许能够找到正确的路，与对的答案进行链接。在此之前，逗留越久，付出的代价越大。小主人总喜欢这样的游戏。”
　　秦仄归听得一头雾水，似懂非懂的皱起了眉头。他觉得少年的话似乎透露了什么信息，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什么都没透露。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少年回身变成了白猫，摇着尾巴跑远了。
　　秦仄归只好带着一知半解的提示踏入了漩涡门。
　　“你们终于回来了！”许祀瑞看着重新出现的漩涡门，总算是松了口气。但是随机又发现了新的问题：“方印呢？”
　　方印没跟着他们一起回来！
　　秦仄归脸色一下就变了。难道说在游戏里的淘汰意味着……
　　他不敢深想，心脏一瞬间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紧得发痛。
　　还没等他们说些什么，墙上又多一道漩涡门，方印脸色惨白的从门里跨了出来，看见秦仄归的第一瞬间就伸手张开了双臂。
　　秦仄归立刻看懂了青年的意思。他是要抱。
　　来不及细想为何一向矜持的方印会当着许祀瑞和赵乾的面做出这样的举动。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行动。
　　等秦仄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青年稳稳当当搂在怀里了。
　　方印脸色白得吓人，瞳孔甚至有些涣散，整个人缩在秦仄归怀里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收到了什么刺激。
　　“方印？方印……”秦仄归有些不知所措，青年看起来没有任何外伤，只是精神状态不太乐观，他只能抱着青年小声喊着他的名字，一手搂着他的腰尽量抱的更紧一些，另外一只手揉捏着青年的后颈，试图帮助他放松下来。
　　方印闭了闭眼睛，在秦仄归怀里打了个寒颤，又往里缩了缩，才缓缓吐出了了一口气：“我……没事儿。没事。”
　　青年垂着眼睛，尽管脸色依旧白，但是在秦仄归的安抚下情绪正在一点儿一点儿稳定。
　　“怎么了？”许祀瑞有些担忧的看着他，小声问道。
　　方印抬了眼睛，看他的眼神里还有着明晃晃的后怕，显然是心有余悸的模样，他缩在秦仄归的怀里说道：“千万不要在游戏里淘汰。这二十年的恐怖片，都没刚刚那几分钟来得恐怖。”
　　方印从刚刚的躲猫猫游戏里淘汰之后，既没有回到迷宫里，回到许祀瑞身边，也没有留在游戏里。而是进入到了第三空间之中。
　　那是一个，混沌的，没有具体形状的空间。
　　但是很恐怖。
　　红衣女鬼、眼神又大又空洞的婴儿、恐怖的血手印、吊死鬼、淹死的冤魂……反正各种有的没得恐怖元素都有了。
　　在秦仄归那里短短的几分钟，在方印那里被无限拉长。
　　他一睁眼就躺在带血的浴缸里，恐怖片里所有的限制级镜头他几乎都来了一遍。
　　他妈再不出来方印可能真的受不了那种可怕的感觉要疯掉了。
　　方印不愿意再回忆一遍，也就没细说，随便两句轻轻的带了过去。
　　但是秦仄归知道，青年虽然算不上胆子多大的人，但是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恐怖烂梗能够吓到的。
　　怕成这样，那个第三空间的威力可想而知。
　　是他没有保护好他。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青年还出了事儿。
　　秦仄归心里涌上了些愧疚，揽着他腰的手又紧了几分，恨不得把人直接揉到骨血里。
　　“我没事儿，真的。又没受伤，吓一吓而已，缓缓就好了。”方印通过腰上手臂的力度，判断出了男人的愧疚情绪，知道他又习惯性的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只能拍拍他越收越紧的手臂，温声说着自己没事儿。
　　【作话】
　　方被按头沉浸式体验各种恐怖故事大冤种印


第一百二十章 怎么突然就打起来...
　　方印冷静得很快，他靠在秦仄归怀里，脸色慢慢好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从刚刚的惊恐中走出来了，反正青年面色恢复了红润，从外表上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不仅如此，还要反过来安慰秦仄归。
　　他反复强调这自己已经没事儿了，轻拍着秦仄归的小臂，示意他可以松手了。
　　可是秦仄归不仅没有如他所愿松了力道，反而是揽着青年一条手臂就能圈住的腰肢，又往怀里带了带。
　　每听方印说一声“没事”，他眉头就紧皱一分，眼底的心疼也更盛一分。
　　他本来不需要这么坚强的。
　　秦仄归似乎突然明白方印以前为什么会和他生气了。原来知道喜欢的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受伤难过，心脏会有这么强烈的痛感。
　　自己曾经那么遮掩着伤口，风轻云淡的用一句“我没事”轻轻带过所有的惊险和伤痛的时候，青年是不是也这么难过？
　　“秦仄归？”方印戳了戳他手臂的肌肉，侧首看他，说道：“松开啦，我已经缓过来了，走吧，还要赶路呢。”
　　他怎么总觉得秦仄归眼神那么忧伤呢？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方印见他不为所动，又戳了戳他的手臂，眼睛看着他眨啊眨。
　　眨得人心痒痒。
　　如果不是许祀瑞和赵乾站在他俩面前还眼巴巴的看着，秦仄归都想捏着方印的脸颊，在他的嘴巴上狠狠啃一口。
　　方印润了下嘴巴，被秦仄归莫名的眼神看得有些口渴。
　　腰上的胳膊终于松开了。
　　秦仄归到底也没当着那两个电灯泡的面啃他的嘴巴，只是松手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拍了下他的屁股，丢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要说没事。”
　　方印微微怔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嘴角忍不住翘了翘，闷声说道：“知道了。”
　　哈？
　　“他俩这是打什么哑谜呢？”赵乾凑到许祀瑞的耳边小声问道。
　　“嗯……不知道。”许祀瑞捏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异常深沉的摇了摇头。他朝着赵乾竖了食指左右晃了晃，说道：“小情侣的事情，不要管。”
　　尤其是，方印和秦仄归这种，别人经常看不懂他俩在说什么的小情侣。
　　吃了一路狗粮的许祀瑞，经验颇丰。
　　第三空间的事情像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左右方印也没在里面逗留过久。很快就被几个人抛到了脑后。
　　他们顺着迷宫继续往下走。
　　秦仄归将那个白猫少年最后说得那段话又给方印和许祀瑞重复了一遍。
　　迷笼？猫？
　　方印听着这个叙述，这奇怪又熟悉的词组搭配，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桑代克的……饿猫试验？”方印不太确定的说道。
　　毕竟距离他教育学和心理学专业考试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保不齐，是他的记忆出现了什么偏差。毕竟那个时候，他又没有“神策”的加持，记东西全靠自己的脑子，吭哧吭哧的费劲。
　　“那是什么？”赵乾问道。
　　方印搜刮着残余的记忆，解释道：“这是一个学习心理的相关实验。把一只饿了的猫扔到迷笼里，在里面设置能够开门的相关机关，然后在笼门口放上小鱼干或者猫喜欢的食物。起初猫会因为不安和想要逃脱的冲动，无比暴躁，直到它无意间打开开关。重复这样的过程，猫就会放弃之前没有用的无能狂怒，学会用机关开门。桑代克通过饿猫试验得出了三大学习定律，准备律、效果律、练习律。”
　　赵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非常诚恳的发问：“那……和这个幻境有什么关系？”
　　好问题。
　　方印诚实的摇头：“不知道。”
　　“那只白猫说我们其实都是猫，被困在了迷笼之中。”赵乾推了推眼镜，沉思道，“是不是在暗示我们，需要不断试错，然后离开迷宫，才能够破解幻境啊？”
　　方印缓缓点头，若有所思的模样，说道：“有可能。”
　　可是怎么出去呢？
　　因为游戏点不停刷新的原因，他们每次出来迷宫都有可能更新过，之前通过迷宫的方法根本不管用了。地图一直在换，就算是紧靠着一侧走下去，也不会走出结果来了。
　　这是他们进入幻境之后获得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提示，但是现在来看，似乎完全没有什么作用。
　　方印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只是白猫少年感慨的时候随便用的一个修辞比喻，刚好让人想到了饿猫试验。
　　可是，他又不相信幻境里会有刚刚好的事情。
　　所有的巧合，都应该有迹可循。
　　他们沿着迷宫没有走出很远，就遇到了秦桑和钟子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陆离也在。
　　只是不见了曲悠悠的影子。
　　而陆离也像是刚刚看见方印一样，完全不熟的模样。
　　“你安分一点！”
　　人还没看见，他们就听见了秦桑略显恼怒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钟子宴夸张的哀嚎：“啊小桑！痛痛痛，你轻一点，轻一点，啊！谋杀亲夫啊。”
　　“你闭嘴吧！”
　　方印他们看见秦桑的时候，她正压着钟子宴给他缠绷带。
　　钟子宴不知道怎么得又受了伤，伤口是新鲜的，不是之前陈年旧伤产生的裂口。
　　一边嚷嚷着痛，一边自然而然把手搭在了秦桑的腰上。气得秦桑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巴掌。而陆离就抱臂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抬眼看了看他们两个人打闹，又低头自顾自缠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
　　秦仄归的视线落在自家妹妹腰间那只碍眼的手上，感觉自己的拳头缓缓硬了。
　　“哥？”秦桑看见几个人出现的时候，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飞快的拍开了腰上的手，完成了最后的包扎工作，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钟子宴似乎对于被突然打断的快乐很不满意。拉着张脸，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就被赵乾一把捂住了嘴巴。
　　“受伤了？”秦仄归问道，“怎么回事儿？”
　　秦桑摇摇头，说道：“没什么，他俩打了一架。”
　　轻飘飘的。
　　说得似乎不是打架，而是几个人吃了顿饭。
　　陆离见他们人多势众，伤口也不处理了，转身就要走。
　　“等等。”方印出声喊住了她，问道，“曲悠悠呢？”
　　钟子宴瞪大了眼睛：“哼嗯！哼嗯嗯嗯呃？”
　　说什么呢他？
　　秦桑收回了捂着他嘴巴的手，恢复了钟子宴的语言系统。
　　“什么！曲姐……额不是曲悠悠也来了？”钟子宴看着陆离问道。看得出来他本来是想喊曲姐的，但是中途被秦桑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改了口。
　　陆离没搭理他，也不着急走掉了，挑衅似的朝着钟子宴笑了笑：“曲姐来没来，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已经要和我们分道扬镳了吗？”
　　“我……我就问问，谁关心啊。你跟条疯狗一样，上来就要找我打架，曲姐知道吗？”钟子宴一噎，翻了个白眼儿说道。
　　陆离看着他，嘲道：“曲姐知不知道又如何，七杀之外的，都是敌人。”
　　这么说着，陆离忽地一抬手，一柄长鞭出现在了她手里，倒是和钟子宴身上的新鲜伤口相吻合。
　　毫无征兆的，一鞭子朝着站在一边老老实实吃瓜的方印甩了过去。
　　？！
　　哈喽？你有事吗？
　　鞭尾角度刁钻，似乎是早就聊到秦仄归会寸步不离的护着方印，特意从他们两个人之间切入，斜横着朝方印扫了过去。
　　秦仄归想要帮忙也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挡下或者是把人拉开。
　　凌厉的鞭尾将秦仄归和方印划成了两个空间。好在方印反应不慢，一个侧滚，虽然狼狈也还是躲过了这一下，被鞭风扫到的地方隐隐发热，可想而知这个女人是下了死手的，一点儿余地没留。
　　与此同时，唐刀和焚天的熊熊烈焰都朝着陆离的门面攻了过去。
　　一左一右，两面夹击，几乎将陆离逼到了一个死角。
　　方印原本以为陆离会直接使用裂空走人，但是谁知她不避不闪，看起来是打算以一敌二。
　　这场架打得极其突然，方印甚至脑子还是懵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怎么的？怎么就打起来了？
　　陆离是要干嘛？是曲悠悠指使她的吗？
　　曲悠悠人又在哪儿？
　　是不是要拖住他们？她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招呢？
　　电光石火间，方印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只是下一幕，他完全愣住了，所有的猜测和念头一下子凝滞在那里，好像锈迹斑斑的老旧机器，突然一下坏死了。
　　他看见陆离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和速度从秦桑和秦仄归的围剿之下脱出身来，速度之快甚至拖出了残影。
　　她丝毫不关心秦家兄妹，挥鞭就朝着方印的位置招呼了去。
　　“锵”地一声，余音颤颤。
　　钟子宴及时的挡住了这一击。
　　锋利的鞭尾在他金属化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不能打上一边儿待着去！”钟子宴怒吼道，随机跟着秦桑的节奏冲了上去。
　　陆离凭着过人的速度，在三个人的围剿下，居然也能游刃有余的躲闪。
　　方印看着她灵敏的动作，蓦地红了眼眶。
　　那是澄澄的异能。
　　可是，澄澄……不是掩护赵乾死于人寰暴动吗？他的异能……为什么会出现在陆离身上？
　　方印下意识去看赵乾，却发现那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隐匿，目光所过之处，根本找不到她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另外一种境中境
　　方印笃定自己的眼睛绝对不会看错。那一定是毛澄澄的异能。
　　刀剑无情，几个人打得火热，根本没有时间留给方印思考这其中的细枝末节。尽管揣了一肚子疑问，方印也只能先集中注意力应付眼前的情况。
　　陆离的攻击性很强，加上过人的移速，居然一时间能够以一敌多不落下风。而她的目标也很明确。
　　她和那三个战斗能力极佳的也不多做纠缠，逮到机会就往方印和许祀瑞那个方向去。每次都是奔着一击毙命去的。
　　这样的打法彻底激怒了秦仄归，唐刀横纵间封了陆离的退路。而秦桑立刻跟上了秦仄归的节奏，手腕一转，火焰灵动像是有生命一样绕过了秦仄归的刀扑向了陆离。
　　一下将陆离的衣摆燎焦了一段儿。
　　“陆离你到底发什么疯？”
　　眼见着陆离单手撑地一个后翻躲过了秦仄归的攻击，顺势将手中的鞭子甩了出去，鞭尾落在了秦桑正在施法的手臂上，这一下皮开肉绽，光是看着都疼。
　　秦桑浑身一抖，焚天的运转出现了凝滞，火焰的光辉都淡了些许。
　　钟子宴一下红了眼，手臂一抻抓住了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鞭尾，大吼道。
　　陆离充耳不闻，扯了两下发现鞭尾被钟子宴紧紧拽着，没办法收回来。这时候秦仄归的刀已经横扫了过来，带着凌厉的杀意，还差一寸就落到了陆离的后颈之上。
　　关键时刻，她之间松了鞭柄，一抽身，抬脚蹬向了一旁的青灰色墙壁，贴着地面向后滑了几米，躲开了那虎虎生风的一刀。
　　这一招如同壁虎断尾一般，虽然保住了性命，也丢了她所依仗的武器。
　　霎那间，形势一转，陆离俨然已经落了下风，本就是以一敌多的局面，现在没了兵器在手，再打下去落败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方印能够看出来的局势，陆离当然也明白。
　　当即不再犹豫，蹬地旋身腰腹发力，当即一个鹞子翻身躲过了秦桑的火，毫不恋战的脱身而去。
　　陆离被秦仄归他们三个人同时围攻，三面去路皆被堵住，只剩下方印和许祀瑞这一个方向，算是里面的软柿子。
　　所以方印察觉到陆离萌生了退意之时，就知道她一定会往这边来。
　　“躲好。”方印丢下一句话，也顾不上照看许祀瑞。
　　他大吼了一声：“秦仄归！”
　　男人立马会意，唐刀脱手而出，直奔陆离的后心，被她侧身躲了过去，刀直直钉到了墙壁之上。
　　方印身后的灰白羽翼“噗”地一下大张开来，带着青年拔地而起。如风般掠过，方印反手握住了钉在墙上的唐刀，将其拔了出来。
　　手腕一转，毫无征兆的飞跃至陆离的斜上方挥刀而下。
　　与此同时，秦桑抬手捏决，心念一动，焚天火焰暴涨，席卷着形成了一道火墙封去了陆离的退路。
　　手起刀落。
　　陆离的左臂被唐刀像是切白菜一样齐根砍断，片刻之后鲜血从断口喷泻而出，染红了地面。
　　陆离闷哼了一声，一脸痛楚的捂着左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恶狠狠的看着方印。
　　“你……”方印刚想问她为什么会有毛澄澄的异能，就看见她惨白的嘴巴微微勾起，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右手伸向了怀里不知道在掏什么东西。
　　方印瞳孔一缩，本能的觉出了危险。
　　“小心！”除了他，秦仄归也看到了那个笑容，来不及赶过去，只能大声提醒道。
　　是辣椒粉！
　　方印想了一万种可能性，什么唐门暗器梨花暴雨针，梅花镖之类的他都想到了，独独没想到是辣椒粉这种鬼东西。
　　这么刺激的“暗器”粘到她自己手臂的断口上，她难道不觉得疼吗？
　　红彤彤的一把，直接朝着方印的门面撒过来。
　　方印第一时间将口鼻埋到了自己的手肘里，憋足了劲儿，羽翅一缩将他包成了一个蝉茧，将辣椒粉挡下了之后，飞速的打开，用尽全力将辣椒飞粉扇了回去，然后眼睛都没睁开呢就扇着翅膀向后滑了一段。
　　然而想象中的暗算和攻击都没发生。
　　方印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红彤彤的辣椒粉，混在一起散发着奇怪的味道，还有陆离留下的断肢。
　　她人不见了。
　　“人……呢？”
　　方印握着刀，有点儿茫然地看向了秦仄归，朝着他走了过去。
　　“咳，咳咳，走了。”钟子宴挥了挥手，一边咳嗽着一边说道。
　　这个女人走的时候都不忘记把她那根破鞭子捡走。
　　方印将刀还给了秦仄归，走向了秦桑。
　　小姑娘的手臂衣服被抽烂了，上面血肉模糊的一片，被秦桑的手掌捂着，血丝丝缕缕顺着指缝还在往外渗。
　　“还好吗？小桑给我看看，妈的陆离这个狗。”钟子宴看着秦桑的手臂，想要查看她的伤口，但是又怕弄痛了她，小心翼翼的不敢下手。
　　秦桑摇了摇头，眼眶红红的，听钟子宴这么一问，眼珠子突然猝不及防的滚了出来，她声音沙哑地带了些哭腔：“没事。”
　　她一哭，钟子宴就炸了，心疼坏了，捧着她的脸给她小心翼翼的擦着泪，嘴巴里面喋喋不休的念叨着：“不哭不哭，下次见面我一定帮你杀了她。”
　　秦桑烦躁的闭了闭眼睛，说道：“真没事儿，我泪失禁。你别再我脸上乱蹭了。”
　　小姑娘脸上泪迹斑斑，语气到还是倔强得很。
　　秦仄归眉头紧皱，说道：“去找赵书意。她应该也在这个幻境里，她能帮你治。”
　　“先找出去的方法。”秦桑知道她哥和钟子宴都是心疼她，但是现在时间紧张，还有两个不定时炸弹，他们不应该在这里面浪费太多时间。要尽快出去，避免夜长梦多。手臂上的伤看着吓人了些，其实也就是皮外伤，也没断胳膊断腿，就是痛感明显，忍忍也就过去了。
　　秦桑吸了吸鼻子，说道：“出去要紧。不是什么致命伤，不用专门为了这个浪费时间。”
　　秦仄归沉默着摸了摸她的发顶，听了她这话，脸色不仅没有变好，反而更难看了。秦桑从来娇气，以前磕了碰了膝盖擦破点儿皮都要掉眼泪，哼哼唧唧找着秦仄归和秦父秦母撒娇。
　　现在倒是能说出这种话了。她越懂事儿，秦仄归心里越揪着难受。
　　太多像秦桑这样的人被逼着成长了。他们不能停，也不能说疼，稍有不慎，就不止是疼痛了，很有可能命都没了。
　　“陆离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她怎么离开的？”方印看着秦桑胳膊上的伤口，心里那个不安越发的浓烈。
　　他看向了钟子宴问道。
　　钟子宴屈指将秦桑眼角挂着的泪珠拭干，说道：“是分身。刚刚那个应该不是真的陆离。所以才能在咱眼皮子底下消失。”
　　“分……身？”方印看着钟子宴眼神错愕，记忆被勾了出来。他曾经在见过这样的异能，项凯歌的异能，似乎就和分身有关系。
　　钟子宴满脸烦躁的说道：“那女人在之前的幻境里杀过一男的，吞噬了他的异能。那异能就是分身。我之间见这异能的原主人用过一次，可以分出至少两个一模一样的。只要停止使用，分身就会直接消失。”
　　就是项凯歌。
　　他果然在那次幻境里被杀了。
　　方印这么想着。
　　“她到底想干嘛？二话不说过来大闹一通，他妈的疯子。”钟子宴烦躁的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方印脸色不太好看，说道：“陆离吞噬别人的异能的条件是什么？”
　　青年的声音有些颤，别人可能没听出来，但是站在他身侧的秦仄归立刻就听出了问题，不明白这件事情为什么会让他产生这样的情绪波动。
　　钟子宴表情不太好看，眼里一闪而过的鄙夷和嫌弃，说道：“杀人越货。她的异能就那样，亲手把人杀了，就能把别人的异能抢过来。强盗呗。”
　　秦桑听了之后，转头横了他一眼。这人也知道鄙夷这种强盗行为。
　　“小桑我跟他们不一样。”钟子宴被她一横，也知道自己之前加入七杀的事儿属实理亏，搓了搓手，小心解释道。
　　方印声音里的颤抖愈发的明显，就连钟子宴和秦桑都听出来不对劲了：“必须要亲手杀掉才行吗？”
　　“昂。”钟子宴点了点头，有些莫名。
　　秦仄归问道：“怎么了？”
　　“澄澄……”
　　“小心！”
　　方印转头刚想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突然地下的地板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晃动的感觉像是八级地震一样，连站都站不稳。
　　方印的话一下就被震回去了。几个人相互搀扶着，勉强没能滚成一团。
　　狼狈里透露着一丝茫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左右的墙壁缓缓陷了下去，从其他的地方缓缓升上来几面墙，将原本的迷宫格局完全打乱了。
　　他们亲眼看见了迷宫的变化。
　　退路被堵，一个巨大的漩涡门生成。和之前的每一扇漩涡门都不同，它带着巨大的吸引力，将东倒西歪的几个人一寸一寸的吸了过来。
　　怎么……
　　方印脑海里灵光一现，联想到了刚刚陆离奇怪的攻击性行为。曲悠悠偏偏又不在她身边，这本来就有些奇怪。
　　看起来……陆离像是故意来找他们打斗，然后拖延时间。
　　眼下突然开启的漩涡门大概和曲悠悠脱不了关系，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做什么？怎么感觉她比这里土生土长的NPC都要了解这个幻境里规则。
　　一切发生的过快，方印来不及将思路理顺，就直接被吸入了巨大的漩涡门。
　　即将没入的时候，他余光一瞥，发现了另外不同寻常的一点：之前的漩涡门都是顺时针的转向，而这一扇，是沿着逆时针的方向在转……
　　这和之前的境中境并不相同！
　　方印倏尔瞪大了眼睛，却无力挣扎，只能一点一点没入门中。


第一百二十二章 禁止套娃
　　漩涡门巨大的吸引力将迷宫搅得天翻地覆，方印被卷得晕头转向，像是被人塞到了滚筒洗衣机里一般，五脏六腑都要给甩出来了。
　　“嘶……”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天旋地转之后，方印被甩到了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在泥土和青草之间滚了好几个圈才停下来。
　　疼倒是没有很痛，就是摔得天旋地转，半天没能爬起来。
　　方印捂着晕乎乎的脑袋，挣扎着从松软的泥地上站了起来，浑身上下蹭的脏兮兮的。他甩了甩脑袋，抬手抹掉了下巴上沾得泥水，眼睛已经开始第一时间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这片草坪实在是茂密又广阔，草也生长的离谱，快到方印的胸口那么高了。个别长势比较好的根茎植物甚至已经超过了方印的身高，在他头顶投下了一片阴影。
　　这里的植物该不是也变异了吧，这个头实在是太过分了些。
　　茂密的草丛里，秦仄归他们一个接一个都爬了起来，从一片绿油油里探出了脑袋四下张望着，寻找散落在草地里的队友。
　　方印抬手拨开了面前碍事的草叶，深一脚浅一脚往秦仄归那边走去。
　　“卧槽……这他妈什么情况？”钟子宴运气特别差，直接摔倒了一片水洼里，身上湿淋淋的全是泥水。他一边甩着胳膊，一边嫌弃至极地走了出来，嘟囔道。
　　“迷宫墙体移动导致了地形变化，我们在的地方可能刚好刷新成了一个新的游戏点。”秦桑小心清理自己伤口附近的泥污，将衣服贴身的内衬用牙撕下来一段草草包扎了伤口。
　　她看了看四周，脸色不太好看。
　　钟子宴随意擦拭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泥水，朝着秦桑靠了过去，又觉得自己身上脏兮兮的，不敢碰她，关切道：“怎么样，还好吗？”
　　“没事儿。”秦桑摇了摇头，说道。小姑娘脸上蹭的血和泥，眼神却格外的清澈。她看着钟子宴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死不了。”
　　“给。”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许祀瑞跌跌撞撞的靠了过来，将口袋里一个小小的药瓶递给了秦桑。
　　许祀瑞解释道：“之前方印哥给的药。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东西居然带进来了。你先吃一颗，能镇痛。”
　　小小的药瓶里几乎还是满的，毕竟药刚刚到他手里也没多久，没消耗多少。
　　秦桑也不和他客气，塞了一颗在嘴巴里，一梗脖子咽了下去。
　　“这个游戏的NPC呢？怎么都没出现就把咱们卷进来了？”钟子宴挠了挠后脑勺，嘟囔着。
　　四下望去，苍野芒芒，一片浓郁广阔的草色，看不见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活物。
　　辽远而空旷。
　　而且……好像有风？
　　过高的草叶微微摆动着，像是有生命一样。
　　“这个跟之前的不一样。”方印指尖搭在了摆动的草叶尖尖上，感受着并不尖锐的草尖在掌心滑过的瘙痒感，试图判断着混乱的风向。他看着众人，眼神在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赵乾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不着痕迹的移开来。
　　他的目光重点重新回到了秦仄归身上，说道：“我们暂且称每个游戏空间为境中境，以往通向境中境的漩涡门，都是顺时针旋转的，而且不像这次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可是这次漩涡的旋转方向是逆时针的。我猜测……”
　　方印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是曲悠悠动了什么手脚。”
　　“曲悠悠？她有那么大本事吗？说动手脚就动手脚。大家都是一起进来的，咱们这么多人都还一头雾水，她怎么可能这么了解幻境。怎么，幻境是她家的不成。”钟子宴挥了挥手，觉得方印有点过度妖魔化曲悠悠了。
　　可是他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就低了下去，怔怔地看着方印，脸色不太好看。
　　他加入七杀之后，基本都是和陆离、许祀瑞一起配合着过幻境的。和曲悠悠一起行动的时间并不多。两个人目标不一致，很难走到一起去。
　　他突然想起来，和曲悠悠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那女人所表现出来的，确实对幻境掌握的得心应手。
　　钟子宴沉默了。
　　半响后，憋出来几个字：“也……不是没有可能。”
　　方印刚想再说什么，秦仄归和钟子宴却突然变了脸色，侧身护在了他们身前。
　　“有人。”秦仄归说道。
　　准确来说，未必是人。
　　秦仄归话音刚落，方印他们就感受到了地面在震颤，似乎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朝着他们靠了过来。
　　半人高的草叶也东倒西歪的晃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因为风。
　　而是那玩意儿高速移动带动了气流。
　　这得多大啊。
　　方印脸色一黑，浑身肌肉紧绷。
　　来得不是什么怪物。
　　而是一只兔子。
　　除了大的过分之外，来着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兔子。
　　除了大。
　　这一只兔子能敌十个方印的大小。高是他们的三倍有余。怪不得跑起来会让他们觉得地在震呢。
　　巨大的兔子没什么攻击性，甚至在靠近他们的时候，还被秦桑手里突然迸发的烈火吓了一跳。
　　人兔对峙了片刻，那兔子突然转了个身，将屁股对准了几个人，耳朵软趴趴的贴在背后。红红的眼睛回首深情款款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
　　晃了晃它格外肥硕的屁股。
　　看得人老脸一红。
　　这擦边小兔，呃不，这擦边巨兔似乎并不像是之前的NPC一样可以口吐人言。
　　它的肢体动作在向方印他们传递着什么信息。
　　“你想让我们……到你背上去？”方印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手轻轻抚上了兔子柔软的皮毛，试探性的问道。
　　巨型兔子的脾气很温和。
　　方印摸它的时候，它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听了他的话，兔子定定看了他两秒，兴奋的抖了抖，将身子伏得更低了。
　　似乎没理解错它的意思。
　　方印张开了双翼稳稳落在了它背上。见兔子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便低头看向了秦仄归他们：“我带你们上来。”
　　一次带一个。
　　秦仄归和钟子宴不用方印带，能够凭着自己的本事上去。
　　没几趟，所有人都在兔子的背上落了座。
　　方印再次感叹了这只兔子的庞大。
　　他们几个在它背上居然丝毫不觉得拥挤。足以可见它后背的宽阔。
　　他们刚刚坐稳，兔子突然就动了起来。
　　它蹦的太过突然了，几个人颠簸中只来得及薅着兔子背部的绒毛来稳住身形。秦桑左臂有伤，一只手握了个空，差点儿从兔子背上闪下去，被钟子宴眼疾手快的勾住了腰，拖了回来。
　　兔子的移速很快，带着他们穿过了苍茫的草地，一路到了一个硕大无比铁门面前。
　　然后从铁门的缝隙转了进去。沿着石子儿路飞奔着。
　　一路所见，都大得离谱。对比之下，方印他们逐渐明白过来，可能不是这只兔子过于庞大。而是他们都变小了。所有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都变得庞大无比。
　　这什么？
　　爱丽丝漫游仙境？还是小人国？
　　兔子蹦上了台阶，从虚掩着的大门钻了进去。房间里面昏暗无比。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从楼上传了过来。
　　兔子在桌腿儿边停了下来，身子一抖一抖，将几个人晃得东倒西歪。
　　“它好像在示意我们下去。”赵乾的声音怯生生的，最边边传来。几个人回头看她，立刻就不出声了，慌乱的低下了头。
　　她在队伍里的存在感一直不怎么强，突然说话的时候，几个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兔子又晃了几下身子。
　　这次赵乾没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紧攥着兔子背上的毛毛。
　　许祀瑞很容易就理解了她的情绪，亮亮的狐狸眼里透出了些关切，然后转头看着方印说道：“她说的有道理。”
　　“嗯”方印点了点头，然后展开了羽翼将他们一个一个带到了地上。
　　他最后一个送的赵乾。那个时候兔子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方印看着她。
　　女孩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瘦弱，整个人纤细到风一吹就会倒一样。
　　初见时那种文弱的书卷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内敛的沉静。单边镜架在她的鼻梁上，银链垂了下来点缀了五官，平添了神秘，让她原本的平淡变得生动了起来。
　　方印看她。赵乾却是低着头不肯看他。
　　“为什么总喜欢低头？”方印收了羽翅，紧贴着背部，没有第一时间将赵乾带下去的意思。
　　听他这么问，赵乾猛地抬了头，有些茫然的问道：“什么？”
　　方印看着她，问道：“……你觉得，黎明星怎么样？”
　　“很好。”赵乾没有任何迟疑，飞快的答道。似乎是觉得这短短的两个字没什么说服力，有点着头强调道：“书意姐，你，秦哥……还有澄澄哥。你们都很好。如果没有黎明星，我可能已经是白骨一具了。”
　　赵乾的目光真诚，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只是似乎有些疑惑，方印为何突然问这些问题。她有些迟疑道：“怎么了吗？突然这么问，你是觉得黎明星……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方印答道，“过来我带你下去。”
　　方印带着赵乾缓缓落地，钟子宴嫌弃的问道：“怎么磨蹭了这么久？”
　　“翅膀没能量了。”方印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他和赵乾刚一站稳，那兔子就像是被激活了一样，转头朝着门缝飞奔而去。
　　在它窜到外面之后，门“哐”地一声重重磕上了。
　　！
　　几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有点儿不知所措。
　　实木大门沉重异常，以他们现在的身形和力量，断然是没有办法打开的。秦桑的火焰虽然可以引燃木头。但是受个头的影响，她现在将焚天发挥到极致，憋出来的火焰也不过是开到最大的打火机。
　　效果大概和初期的焚天差不多。
　　加热小面包都费劲的那种。
　　简而言之，他们被一直兔子带到了这所大房子里，然后关到了这里。
　　“这什么意思？”钟子宴一头雾水的说道。
　　没人能够回答他这个问题。
　　楼上的钢琴声还在断断续续的响，听起来像是一个刚刚学琴的孩子正在练习曲目。能够磕磕巴巴将音都弹出来，但是流畅度一丝没有，更别说观赏性了。
　　“我去看看周围的情况。”
　　方印说着，然后展翼飞了起来，落在了尽量高的地方，将房间里的景观尽收眼底。
　　眼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迷宫。
　　由青灰色的积木搭成的，弯弯绕绕，复杂至极。
　　除此之外，方印还看到了许多老朋友。
　　沙发的角落里，摆放着那个熟悉的布娃娃。玩具箱里好几只仿真的塑胶青蛙。阳台落地窗前的猫爬架上，有一只漂亮的白猫正盘在上面闭着眼睛睡觉。
　　这似乎是……他们所在的迷宫之外。
　　这一次的境中境，到底哪一个是那个被包含其中的境，还未可知。
　　【作话】
　　方印：套娃是吧？？？什么爱丽丝梦游仙境，这明明俄罗斯套娃！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弹琴且谈情
　　当站到高处将整个房间的布局尽收眼底之后，方印才觉得眼前的整个场景有些许眼熟。这不就是他帮布娃娃找妈妈的那个大厅吗！没了那幅巨型监控画，方印差点没认出来。
　　方印缓缓从高空降了下来，将自己的发现说给了几个人听。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那个迷宫，是套在我们此刻所在的这个幻境内的，而那些在死角触发的游戏，则是套在迷宫之内？”听他说罢，秦桑这么总结道。
　　方印点头，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透露着一点儿询问。
　　这个幻境层层叠叠，实在是复杂。再加上一个像是定时炸弹一样的曲悠悠，几个人一时间也没有很好的思路。
　　暂且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断断续续的钢琴声还在继续。秦仄归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说道：“上楼看看。”
　　几个人没有意见。
　　站在了楼梯前，他们才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以几个人目前的个头，爬个楼梯怕是和登山没什么区别。登的还是那种极度陡峭没有任何落脚点的山。
　　他们几个人，除了方印有一双翅膀能飞上去，其他的上去都要费些功夫。
　　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段回旋楼梯拦住。
　　秦仄归仰头看着望不到尽头的楼梯，黑着脸陷入了沉思。
　　“还……上去吗？”秦桑瞥了她哥一样，摸了摸鼻子，小声问道。
　　现在要是上去的话，就只能靠着方印那双小翅膀一个一个把人运上去。光是想想就觉得翅根生疼。
　　钟子宴转头看向了方印，目光幽幽，落在了那双灰扑扑的羽翅上。方印莫名打了个寒颤，倏地将自己的小翅膀缩了回去。
　　总感觉钟子宴要把他这对儿小翅膀给撅了一样。方印被他看得有些害怕，恨不得把自己背上的小翅膀抱在怀里保护好。
　　方印的翅膀本来就不是一个持续性的技能，一个一个带人上去，需要花费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已经在这幻境里折腾很久了，为这件事儿花这么多时间划不来。
　　“我和方印上楼，你们负责在一楼，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秦仄归看向了方印，眼神里透露出了一点儿询问。
　　现在的情况，方印是肯定要上楼的那一个。秦仄归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去。这样的分配，已经是眼下的最优选了。
　　方印自然没有意见：“可以。”
　　“好。”
　　“没有问题。”
　　余下的几个人也纷纷应着。
　　于是方印走了上来，像之前那样的，被秦仄归纳入了怀中。男人的胳膊恰到好处的绕过了他的蝴蝶骨，方便他将翅膀放出来了。
　　“抱紧了。”
　　方印环住了秦仄归的腰，轻声叮嘱道。
　　“嗯。”秦仄归在他耳边闷闷道。呼出来的气体打在了耳廓上，温温热热的，激起了小小的电流。
　　方印笑了笑。
　　他知道男人大概也不是故意要撩他的，但是依然是克制不住笑意。
　　旋转楼梯很长。
　　就算是缩小了也是等比缩小，方印的身形还是比不上秦仄归高大。方印窝在秦仄归的怀里，一阶一阶往上飞，中途能量不支停下来歇了两次。
　　顺着磕磕绊绊的琴音，他们像是两只结伴而行的小飞虫一样，落在了三楼的柔软地毯上。
　　硬撑着飞了这么久，方印有些力竭，还没完全落地的时候，翅膀突然颤了颤，“噗”地一下缩回了体内。
　　所幸他们距离着地板的位置也没多高，又有柔软的地毯做底衬，摔了不觉着痛。
　　秦仄归反应很快，一手揽着方印的腰，另外一只手护在了他的脑后，及时调整了两个人的姿势，用自己的身体做肉垫子缓冲，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方印脑瓜子都嗡嗡的。
　　“还好吗？”秦仄归拍了拍趴在自己胸膛上半响没支起身子的青年，紧张道。
　　还活着，不太好。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关于翅膀这个小道具使用太多次了，方印整个人有些脱力，后背肩胛骨的地方隐隐约约觉着疼。
　　这本来就是个救急的小玩意儿，被方印拿来飞长途，还是那种超载了的长途。可不得使用过度吗。
　　连着方印整个人身上都觉着疼。
　　方印缓了缓，从秦仄归身上爬了起来，晃了晃脑袋说道：“嘶……没什么大事儿，有点儿脱力。你呢？有没有被我压着。”
　　见青年的脸色还好，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外伤的样子，秦仄归的神色总算是放松了些。
　　被他小狗甩毛似的动作给逗到了，眼眸里浮出来几分笑意，说道：“我没事儿。”
　　总觉得这家伙在嘲笑他。方印不爽的用舌尖顶了顶齿列，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手说道：“没事儿就走吧，愣着干嘛呢。”
　　秦仄归一腔关心喂了狗，也不生气，乖乖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跟在青年的身后往琴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一段儿走廊让他俩走得像是在长途跋涉一样，平时一步的距离，现在要十几步才能比得上。
　　还好琴房距离楼梯口的位置近，不然秦仄归和方印的时间可能要都花在长途跋涉上了。
　　琴房的门没有关。
　　方印和秦仄归刚进来，就看到了坐在钢琴凳上的小女孩儿。
　　还是那身熟悉的白裙子。
　　之前方印找她时候，觉得她就是个没长大的小萝卜丁。可是现在小姑娘坐在那里，像是一个巨人一样。
　　十指搭在琴键上，正磕磕绊绊的按着琴键。偶尔会有一两个弹错的音符，突兀的响起来，让本就不流畅的钢琴曲变得刺耳起来。
　　女孩儿脸上有着明显的泪痕。琴声里间或夹杂着两三声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她在哭。
　　秦仄归和方印对视了一眼。然后朝着小姑娘走了过去。
　　他俩实在是太小了。
　　小姑娘沉浸在磨人的弹琴练习里无法自拔，根本没注意到这两个闯入的糖豆似的小人儿。直到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碰到了，痒痒的，还有点儿温温热热的。
　　“啊！”小姑娘一低头，看见两个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贴在自己的脚踝上，一下连哭都顾不上了，尖声叫着从钢琴凳上跳了下来，跳着脚想要踩死这两只类似虫子的东西。
　　方印和秦仄归手忙脚乱的躲避着小姑娘的无情踩踏，差点儿命丧于此。
　　“等等！不要踩，不要踩！”方印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是有什么误会，大声喊着，试图阻止一场踩踏事件的发生。
　　小姑娘在听见了他的声音之后还真的停下了脚步，狐疑的看着他俩。她这才看明白，这不是两只大虫子。而是长着人类模样的小人。
　　方印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的喘着粗气。累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们是什么啊？”小女孩儿擦了擦脸上由于惊慌新流出来的泪水，抱着膝盖蹲了下来，好奇的看着这两个……人类？
　　方印摆了摆手，喘了一大口气说道：“人，我们是人。”
　　“可是你们只有……”小姑娘皱了眉，为难的比了比，发现他们实在是小得可怜，“我的手指那么大。你们是拇指姑娘吗？哦不对，你们是男的。那你们是拇指王子吗？”
　　小姑娘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们，稚嫩的童声问道。
　　她眼神纯净，没有任何恶意。这是一个可以沟通的NPC。方印略略松了口气。他仰头看着小姑娘，开始编瞎话。
　　方印说道：“《爱丽丝漫游仙境》看过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
　　方印满意了，说道：“就是那样，我们像是里面的爱丽丝一样，不知道怎么落在了这里，大概是误食了类似变小水那样的东西。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小姑娘信了。
　　将两个小人捧在了掌心，重新坐回了琴凳上。将两个小东西放到了钢琴上，小姑娘捧着脸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感叹道：“你们长得可真好看！可以留在这里陪我玩儿吗？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东西。”
　　明明是充满童真的话语，方印却瞬间起了冷汗。经历了那么多的幻境，方印现在可听不得什么“留下来陪我”之类的话。
　　“啊，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上天派来为我解决难题的！”小姑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拍手，眼睛都亮了，看着小小的方印和秦仄归，笑眯眯的说道：“你们这个时候出现，一定是老天派来帮我完成这首钢琴曲的。”
　　方印疑惑道：“什么？”
　　“你知道吗？妈妈说，要是没办法在太阳下山之前将这首曲子完整的弹一遍出来，我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小姑娘嘟了嘟嘴，说道。
　　“哦，那可真是太糟糕了。”方印捧场道。
　　可是，这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方印心里想到。
　　“所以你们这么适时的出现，就是老天派来帮我的啊。”小姑娘笑嘻嘻的说道，“如果我没能完成钢琴曲，我一定把你们变成我的玩具！你们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是我玩具箱里面最好看的玩具。”
　　小姑娘家家的，说话怎么这么瘆人呢？方印觉得这丫头似乎是在威胁他们。
　　方印侧首去看秦仄归，发现男人也在看他。
　　或者，再准确点来讲，就是男人一直盯着他在看。
　　见方印看过来，秦仄归点了点头。
　　“好啊。”方印说道，“我们帮你完整弹出一遍钢琴曲，你是不是就可以让我们离开了呢？”
　　小姑娘皱了眉，老不情愿了，但还是点了头：“如果你们可以的话。”
　　暂且一试吧。
　　没有别的线索了。
　　说不定，这就是出去的方法呢。
　　方印和秦仄归认真的记起了小姑娘给他们的琴谱。
　　他们没办法按照正常的方式弹琴，只能在一个又一个的琴键上飞跃，用体重和惯性将琴键压下去并且避免触碰到不需要的键。
　　来回配合着完成。
　　“你负责左手，我负责右手。”方印快速浏览了一遍琴谱，自觉地给秦仄归分配了任务，“我先带着你弹一遍，告诉你需要按哪些键可以吗？”
　　少有人这么给秦仄归分配任务，大数情况他不是被安排的那个，而是安排别人的。可是方印这么和他说话，不仅没有让秦仄归不习惯，反而觉着欢喜。
　　他看着青年，凑近了和他一起背谱子，小声说道：“方老师还会钢琴啊？我怎么不知道。”
　　“略略学过一些。”方印的声音里掺杂了一些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得意，侧首看向了秦仄归说道：“你不知道的事情……”
　　秦仄归贴着青年很近，见他突然回头，也没往后躲，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嘴唇差一点点就要碰到了。
　　“不知道什么？”秦仄归问道。
　　方印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的事情，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秦仄归眼神蓦然一暗，看着方印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一点一点朝着他压过去。
　　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方印却是突然扭过了头，低声道：“赶紧看谱子，别浪费时间。”
　　青年耳根通红，却还装的一本正经。
　　秦仄归嘴角笑意又浓了三分，低低的“嗯”了一声。
　　【作话】
　　方印：！！做咩啊秦队！边上还有孩子看着呢！
　　秦仄归：可恶！撩我还不给亲！(>﹏<)


第一百二十四章 陷落境中境
　　记谱这件事情，对于现在的方印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他带着秦仄归熟悉了一遍按键顺序和节奏。虽然秦仄归完全不懂钢琴，但是居然硬生生的将复杂的键位记下来了。
　　要知道，他可没有神策这样变态的异能来加持。
　　“真是变态……”方印看着秦仄归完整的将他负责的部分弹了下来，目光幽幽小声的嘀咕着。
　　这家伙，明明已经很能打了，结果记忆力偏偏还这么好。反应和协调性也不错。
　　同样是人，怎么差别能这么大呢。
　　秦仄归落到了最后一个白键上，正好听见了方印的小声嘟囔声，在钢琴声的余韵里，转头看了过去：“什么？”
　　“夸你厉害。完成得不错，可以开始了。”方印抿了抿嘴巴，决定还是不将实话告诉秦仄归了。他笑眯眯的朝着秦仄归说道。
　　小骗子。
　　秦仄归心里诽腹着。他刚刚依稀听到了一个尾音，几乎可以确定青年肯定不是在夸奖。而且哪有夸奖是这么小声念叨着，不敢见人的啊。
　　秦仄归微微摇了摇头，也不同方印计较。站到了自己负责的区域。
　　“可以开始了吗？”方印看他就位之后，转头去问坐在钢琴凳上眼巴巴看着他们的小姑娘。
　　小姑娘眼里亮晶晶的，满怀期待的看着他们，捧着脸说道：“当然。如果你们准备好了的话，随时可以哦。”
　　方印和秦仄归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明明没有节拍器，两个人却是配合默契，节奏统一，琴音如潺潺流水一般倾泻而出，不再像是小女孩儿弹得时候那样磕磕绊绊。
　　虽然算不上行云流水，但是最起码做到了基本的流畅悦耳。
　　两个人在钢琴上来回跳跃，必要的时候，还需要些道具来辅助多按几个键位。身影灵活，甚至快到拖出了残影。
　　这已经不再单单是弹琴了。对方印和秦仄归来说，就像是拍了一部动作大片一样疲惫。
　　最后一组音的时候，方印和秦仄归几乎在空中相撞，差点就功亏一篑。是秦仄归眼疾手快，及时了搂住了青年纤细的腰身，将人带着一起落在了最后一个白键上。
　　完美结束。
　　方印被秦仄归锁在怀里，胸膛随着喘气的动作一起一伏，大幅度的运动让他的脸上泛起了一点薄红。
　　对视之后，方印绽放出了一个极其明媚的笑容，弯弯的笑眼和脸颊上圆圆的酒窝。即便是瘦了之后看起来也极具肉感的脸蛋。
　　无一不在诱惑着秦仄归上手去戳一戳那软乎乎的脸颊。
　　看起来手感一定好极了。大概像是白白糯糯QQ弹弹的糯米团子一样，入手绵软，让人忍不住想要多捏一捏。
　　脸颊上的酒窝圆圆的陷下去一小块儿。秦仄归没控制住，手指尖在上面轻轻的戳了戳。
　　青年不躲不闪，依旧笑得明媚灿烂。
　　他还是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眼眸灿若星河，仿佛世间所有的困苦都未曾沾染过那双眼睛。
　　方印由内而外的笑容，纯粹的有些耀眼。
　　秦仄归目光一沉，搂着人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哇！”小姑娘整个人雀跃的跳了起来，双手兴奋的拍着，直到手心拍得通红。她直勾勾的盯着两个人，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们太厉害了！居然弹得这么好，完全满足了妈妈的要求。你们简直就是最可爱的小人儿！不，是天使，你们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小姑娘兴奋的举起了手，想要给方印和秦仄归一个大大的拥抱，奈何两个人体型实在是太过于迷你了。
　　稍稍用些力气就有可能把人给碾死了。
　　小姑娘怎么舍得伤害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最后兴奋到难以自持的小姑娘也只是克制的用手指点了点两个小人的脑袋，来传递自己的喜悦。
　　“我叫吕棋，为了感谢你们给了我这么大的帮助，可以满足你们一个小小的要求哦！”吕棋将录好的音乐声存了下来，朝着两个人做了自我介绍。
　　这个自我介绍来得属实有些晚了。
　　说实话方印对她叫什么名字，实在是不太感兴趣。但是看小姑娘兴致勃勃的模样，两眼放光向他们喋喋不休讲着自己的宝贝玩具们。
　　方印总觉得自己如果打断了她，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耐心的等着吕棋介绍完了自己的基本情况，才开口说道：“嗯……我确实有个小小的需求需要你的帮助。我们想要离开这里。你可以提供帮助吗？”
　　“当然，那么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我的意思是，你们是怎么来到这所房子里的。”吕棋歪着脑袋，点了点下巴思考着说道。
　　方印解释道：“是一只兔子。它带着我们来到这里。将我们放下之后，它就跑走了。”
　　“兔子？”吕棋皱着眉思索了片刻，突然肉肉的手掌握拳垂在了自己左手的掌心上，笃定道：“一定是邦迪那个调皮蛋，它总是喜欢往家里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那你们要快点离开了。妈妈很讨厌邦迪这个坏毛病。肯定是要生气的！到时候你们就惨啦！会把妈妈丢到粉碎机里。”
　　方印问道：“所以，我们要怎么离开呢？”
　　“楼下的门已经开啦，你们可以走了。不过要快哦。妈妈和爸爸很快就要下班回来了。不要让他们看到你们，真的会生气的！”吕棋合掌说道。
　　还得去楼下。
　　方印叹了口气，感觉到翅膀已经在痛了。
　　“快来快来，我将你们送下去。”吕棋朝着他们摊开了手掌催促道。
　　方印和秦仄归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没有动弹。
　　吕棋有催促道：“快点啦！妈妈要回来了。”
　　“走。”秦仄归微微对着方印点点头，说道。
　　两个人被吕棋捧在掌心上，像是捧了两个人形迷你的娃娃一样。吕棋带着他们“咚咚”的下了楼。
　　一楼的大厅已经出现了一扇漩涡门。而秦桑他们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们了。看见吕棋的时候，几个人均是紧张了一下，直到吕棋将手里的方印和秦仄归放到地上，他们才松了口气。
　　阳台上的白猫已经醒了，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气，拖着柔软尾巴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吕棋身边，然后在她的裤腿上蹭了蹭。发出了类似撒娇一样的呼噜声。
　　琥珀色的眼眸和吕棋同时看向了他们。
　　猫和人似乎都对突然出现在大厅里的漩涡门不感到意外。
　　吕棋朝他们招了招手，说道：“真的谢谢你们哦。快点离开吧，一会儿妈妈回来就要糟糕了。”
　　方印甚至有些迟疑。他都不敢相信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结束了。
　　吕棋友好到让人觉得不可置信，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一场阴谋。
　　“走吧。”秦仄归拍了拍方印的肩，说道。
　　漩涡门近在咫尺，他们只要迈过这扇门，就能够结束这个莫名其妙开启的境中境了。
　　可是方印心脏砰砰地跳，不知道为什么紧张的要命。
　　秦桑最先踏入了漩涡门，接着是钟子宴和许祀瑞，秦仄归负责断后。
　　就在这个时候，变故发生了。
　　漩涡门的转速突然提了起来，爆发出了极大的推力，余下的几个人没有任何防备，一时间失去了平衡。
　　秦仄归最先反应过来，唐刀狠狠扎入了地面，将身形固定住。
　　方印则是眼疾手快的抱住了一旁的桌子腿，才没有被吹飞了去。
　　而赵乾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她既没有秦仄归的能力，也没有方印的运气，再加上本就轻飘飘的体重，直接被巨大的推力掀飞了去。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撞到了桌子停了下来。
　　他们身体突然间迅速膨胀，变成了正常的大小。推力也在逐渐攀升。
　　地面开始摇晃出现裂缝，整个空间像是突然碎裂了一样变成了魔幻的碎块。
　　吕棋和那只白猫像是被打碎了的瓷器一样，突然之间裂成了好几块。
　　整个空间突然崩塌碎裂，变成了一片又一片的碎片，像是某种特效一样悬浮着，能够看到缝隙之后，是无边的黑暗并且不断外溢着紫灰色的烟雾。
　　“快走！这个空间要崩溃了！”秦仄归握着唐刀的手爆出了青筋，尽管地面已经碎了，可是他的刀依旧稳稳的插在黑暗里。
　　他半步已经跨入了漩涡，握着刀稳住身形回首朝着方印伸手。
　　“救救我！救我！”赵乾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她被塌裂碎片的影响到，异常狼狈的朝着出口爬去。
　　“不要，不要丢下我！”赵乾的声音尖锐到近乎破音。
　　随着推力的增加，漩涡门越缩越小，很快就会完全消失。
　　方印回头看了眼赵乾，咬了咬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想要把她拉过来。
　　然而不用方印努力，赵乾比谁都想活下去，一碰到方印就拼命借着他的身体往出口攀爬。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拼了命踩着方印的胳膊和肩膀朝秦仄归伸手。
　　秦仄归看得眉头紧皱，但是如果不将赵乾先拉过来，他们两个就谁都动不了了。
　　他快速的拉住了赵乾的手，将人拖了过来扔进了漩涡门。
　　然后试图去拉方印，却发现青年不知道为什么往后滑了很长一段距离，现在的秦仄归已经有些够不到他了。
　　方印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震惊，恍然，怀疑，和绝望。刚刚赵乾一脚狠狠的踹到了他的肩膀，力的相互作用将她向前送了一段距离，同时也让方印向后滑了一段距离。
　　可是……那个时候，秦仄归明明已经拉住了她的手。
　　为……什么？
　　方印思绪纷乱，脸色惨白。
　　秦仄归看得呼吸一窒。
　　“把手给我！方印！”秦仄归脸上惯来的冷静终于是碎了，他目眦欲裂，大声吼道。
　　指尖相触。
　　还差一点点。
　　可是来不及了。
　　漩涡门已经缩到了极致，下一秒或许就会彻底消失。
　　这样下去，秦仄归也得留在这里。
　　方印闭了闭眼，相触的指尖微动，打开了秦仄归试图拉住他的手。他嘴唇微动，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秦仄归。
　　这一眼似乎是要将人看到心底，永永远远刻在心上来铭记。
　　一只葱白的手从漩涡里伸了出来，拉住了秦仄归，将人扯进了门里。
　　“方印！”秦仄归撕心裂肺的声音落在了渺茫的黑暗之中，变得邈远又空荡。
　　漩涡门，彻底闭合了。
　　心向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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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变故横生
　　所有人都从境中境回到了迷宫之中。
　　除了方印。
　　秦仄归最后的表情还僵硬在脸上，眼前的漩涡门却已经完全闭合消失了。
　　像是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漩涡门消散的毫无踪迹，找都没地方去找。
　　而幻境的变化并没有止步于此，迷宫一点点消散，黑暗袭来。这种感觉大家都不陌生。这是幻境被破解后，即将回到现实世界的预兆。
　　这代表着，有人已经找到了正确的答案。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所在的境中境才会突然崩塌。
　　可是，他的方印……还没出来呢。
　　“老秦？”赵书意松开了握着他肩膀的手。
　　刚刚秦仄归半个身子陷在漩涡门之中，被在外面的赵书意看到，还以为是他遇到了什么危险。眼瞅着漩涡门即将彻底闭合。
　　此时出不来，可就再也出不来了。
　　赵书意没多想，就同沈秋白合力将秦仄归拉了出来。
　　加上漩涡门临近崩溃时迸发出的力量，秦仄归就这么被弹到了外面。
　　他没能够拉住方印的手。
　　脑子里一幕一幕反复闪着刚刚青年在最后关头打开了自己的手，他甚至在顾及着秦仄归的性命。
　　他想让他走。
　　秦仄归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眼眶酸涩到发疼，心脏似乎都在滴血。
　　他多么希望方印能够紧抓着他的手不放。就算是自己救不了他，也不要松手。哪怕一起落入深渊。
　　为什么……
　　秦仄归觉得呼吸都是颤抖的。
　　青年明明从头到尾，都在用力渴求着活的机会。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松了手。
　　秦仄归咬着牙，再睁眼的时候，双目猩红，像是头被伤狠了的困兽。
　　几个人从来没见过秦仄归这般模样，一时间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赵书意没在他身边看到熟悉的身影，视线转了一圈，发现最后出现的这群人里，都不见方印的影子。
　　她明白秦仄归为何这般反应了。垂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开，却始终没开口说一句话。未经他人事，所有轻飘飘的安慰都显得苍白又无力。
　　曲悠悠抬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环顾了一周之后，笑容淡了些，她轻声道：“可惜了。”
　　怎么事儿呢，偏偏是方印，刚刚中招了的小间谍就这么没有了，早知道就不浪费那些脑细胞去编那么多瞎话去哄人了。
　　秦仄归也不行啊，口口声声说喜欢人家，这种情况居然不舍命救一手。真是白费了她那么多期待那么多时间，还以为这次能够除掉黎明星这几个碍眼又碍事的烦人精呢。
　　秦桑对曲悠悠一点好脸色没有，听到她这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立刻瞪视了回去，恶狠狠的说道：“可惜什么？是不是你搞的鬼？”
　　“哟？我费心费力破了幻境，让你们搭了个顺风车出来，怎么还成了我欠你们的不成了？”曲悠悠故作娇嗔的睨了她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
　　秦桑看她不爽，曲悠悠也未必就待见她秦桑。
　　“你故意的。”秦仄归转眸看她，眼里杀意凌然，一片寒意宛如极地千年不化的冰川，一字一顿的说道。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曲悠悠现在八成已经让凌迟处死了。
　　指使陆离使用分身的异能来骚扰他们，拖慢他们的进度和脚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然后顺势用某种手段改变了迷宫的地形，强制他们进入境中境。
　　然后再利用他们在境中境里的时间，破解了整个大的第四重幻境，从而导致了境中境的崩塌。
　　这所有的时间都巧合到过于恰到好处。秦仄归从来不相信巧合，所有看似巧妙的命运感，背后都藏着必然的原因和推动力，到处隐藏着人为的规划与痕迹。
　　这个女人或许根本就没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从境中境里出来。全死在里面了，才是随了她的意。
　　秦仄归想明白了之后，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身上的戾气重得要命。他本来就是枪林弹雨的血和汗里面泡出来的人。身上最不缺的就是凌冽的煞气。
　　平日里的包裹在和平淬炼出的克制和守礼中，身上那股要命的阎罗气息不得见天日。如今这副模样，这副目光咄咄逼人，充满了杀意和滔天怒意的模样，恐怕才更贴近真正的那个秦仄归。
　　“我？怎么就故意的了。秦哥哥你可不要乱讲。”曲悠悠眨了眨眼睛，颇为无辜的看着秦仄归，像是在喊情哥哥一样的语调，解释的话千回百转说得像是撒娇一样。
　　她芊芊如玉的手指别了下耳鬓的碎发，说道：“我哪有那样的本事，能……阿离！”
　　曲悠悠还意图说些什么，秦仄归的拳头却是越握越紧，一句废话也不愿意同她说，召出唐刀，身上的冷光迸发，一时间有些刺眼。那模样，竟然像是将异能调度到了极致。
　　曲悠悠脸色大变，也顾不上装作娇滴滴的柔弱绿茶模样了，立刻大声喊了陆离。
　　破风声起，唐刀带着开山劈海的气势从上而下，呼啸着直奔曲悠悠的首级。
　　快到秦桑他们甚至都没能够反应过来。
　　陆离瞳孔一缩，长鞭一甩试图卷住秦仄归的长刀拖慢他进攻的速度。
　　仅仅停滞了一秒，长刀便是破开了束缚。
　　曲悠悠踩着高跟狼狈躲闪，刀锋擦着她的锁骨而过，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口。
　　长鞭带风落在了两个人之间，阻止了秦仄归进一步的攻击。陆离情急之下顾不得掩饰什么，竟然是一分为二，同时上前来阻止秦仄归。
　　这个时候秦桑也反应过来，虽然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但是她哥要揍那个臭绿茶，她是百分之百，举双手双脚支持和赞成的！
　　双手捏决，焚天紧跟而上。
　　其他人也都纷纷反应过来，能打的都上了。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秦仄归一行人占了压倒性的优势。
　　眼看着刀就要劈到自己身上了，曲悠悠眼里浮出来些狠色，咬咬牙大喊道：“钟子宴！”
　　而原本正在协助秦桑的钟子宴听到这一声呼唤，身形顿了顿，下一秒竟然是举起了金属化的手臂挥向了秦桑。
　　“狗东西！你又发什么疯？”秦桑没有防备，慌乱的用焚天聚集了一枚火盾去挡。
　　奈何金属并不害怕火焰，利爪穿过熊熊烈火，直直的奔向了秦桑的门面。
　　杏眸里写满了惊恐。
　　爪尖堪堪停留在了秦桑的鼻尖上方。再进一寸，就是不可挽回的后果。
　　钟子宴的眼睛呆滞又木然，如果凑近了仔细看的话，能够发现他的瞳孔正在以极度高频的速度震颤着。
　　他表情有些扭曲，似乎是极度痛苦一样。
　　“钟子宴……”秦桑完全被他搞懵了，喃喃的喊着他的名字，眼里溢出来三两分惊恐来。他怎么回事儿，怎么像是要变异了一样？
　　秦桑微微侧目看了眼那边正在秦仄归手下逃命的曲悠悠，在看了眼僵在原地的钟子宴。怎么被那个狗女人喊了下名字就想对她动手了？
　　她一侧头，从钟子宴的利爪之下将身子扭了出来，飞快凑近了钟子宴狠狠咬了他一口：“你他妈给我清醒点儿！”
　　说完之后，就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如果那个女人的声音对他有影响，那听不见了，会不会好很多？
　　钟子宴这个意外，顺势吸引走了秦桑的注意力，为曲悠悠一方减轻了不少负担。
　　最终，秦仄归还是没能够手刃了曲悠悠泄愤。
　　第四重幻境彻底结束了。
　　回到基地餐厅门口的时候，秦仄归依旧双目猩红，手里握着刀。他仓皇地回身去寻找。那个每次幻境结束的时候，都会站在他身侧的青年没有出现。
　　他真的没能够回到现实世界里。
　　甚至连异变过后的身体都没出现。
　　就像是第二重幻境里的项凯歌一样，逝去生命体征，永远留在了幻境里。
　　“方印……”秦仄归下唇颤了颤，似乎是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喃喃喊着青年的姓名祈求得到回应。
　　没有了。
　　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许祀瑞脸色看起来异常的惨白，似乎是接受不了这样的情况。
　　秦仄归茫然又无助的环顾了一周。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去挣扎着再挽回些什么的渠道。
　　渡尘基地的餐厅还是那个样子，门敞开着，联通着两个房间。不论他再开关多少次，都不会响起小兔子乖乖的歌声。他也没办法再进入第四重幻境里。
　　即便下一次歌声再响起。也是一个全新的幻境。
　　他再也进不去，再也没有拉住方印的机会了。
　　他最爱的那个人，迷失在了那个庞大又诡异的青灰色迷宫中，再也出不来了。
　　秦仄归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近乎灰败的绝望。
　　而钟子宴一出来之后，眼睛就重新恢复了神采。
　　秦桑的手还捂着他的耳朵。隐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钟子宴脸色不太好看，想要伸手抱抱他的小姑娘。
　　却看见秦桑戒备又惊恐的后退了一步，目光惊疑不定的盯着她看。
　　他的小姑娘在怕他。钟子宴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们明明从第四重幻境里成功出来了，每个人的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各有各的凝重与苦涩。
　　而被困在境中境里的方印，看着一点一点闭合消失的漩涡门，完完全全陷入了一片混沌黑暗。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任何事情。
　　只知道自己整个人都很难过。身体每一寸都疼，像是被碾碎了一样。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剧痛的时候像是被一根棍子伸进了颅腔内疯狂搅拌着。
　　方印翻滚着，嘶吼着，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或者他已经听不到任何东西了。到最后，连自己的身体都感知不到。轻飘飘的，只有入髓的痛，恍若灵魂都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难捱的痛楚似乎是刻在虚无的魂灵之上。
　　混乱中，方印只闪过了两个念头。
　　真他妈的疼。
　　还好松了手，没把秦仄归拉进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死了，没完全死透
　　在慌乱的念头里，方印好像做了一个极其冗长的梦。
　　梦里都是熟悉的脸。
　　他忽而梦到高中时候，复杂的数学公式和化学方程式，坐在窗前抓耳挠腮的解不出一道题来，一抬头发现马上就要高考了，焦虑铺天盖地的涌来，重来一次的窒息感和无力感几乎将方印淹没。
　　忽而又梦到了过年的时候，爸爸妈妈和各种亲戚热热闹闹的在客厅看春晚。而他偷偷的躲到了阳台上，和秦仄归通电话。那个新年他又没能陪着自己，走不开的岗位让他们在除夕的时候也只能抱着电话听彼此的声音来纾解思念。
　　楼下是灯河，抬头是烟火，方印贴在阳台冰凉的玻璃上，手指无意识抠弄着刚换的窗花，和秦仄归通着简短的电话，他不能占用他太多的时间。秦仄归还得给家里打电话。
　　秦家父母和秦桑同样的都很想他。
　　方印手掌贴着冬日里冰凉的玻璃，微仰着头看灿烂星火。近几年，人们研究出了无污染的烟花火药，年节关于烟花的封禁正在慢慢放开，逐渐恢复了传统的热闹。
　　他微仰着头，透过玻璃，思绪惆怅填满了胸膛。
　　忽而他又梦到了带的第一届学生毕业的那个夏天，繁华似前程，锦绣满大道。蝉鸣，细雨，炎炎烈日。方印并不是从头带着他们。半路接手的孩子，他从一个新人班主任一点一点做起。
　　和他们一样，在毕业季的那一年披星晨起，戴月晚归。在所有的焦虑，汗水，压抑的努力之中迎来了夏天。女生换上了喜欢的漂亮裙子，男生身穿小西装个个挺拔的像是白杨。
　　他目送每一个孩子一点一点收拾干净了自己的课桌，将三年日日夜夜的成果搬空，人满为患的教室里只剩了下了冰冷的桌椅。不必等来日方长，两个月之后，这些桌椅和方印都迎来了新的学生。
　　忽而他似乎又回到了故事开始的那个晚上，合上了电脑，门口又想起了熟悉的童谣旋律。
　　脑子里闪过无数的面孔，重遇秦仄归时男人深沉的目光。初见毛澄澄是那孩子没心没肺的笑容。赵书意不经意低头一瞥的温柔，秦桑卸下心防后展露的脆弱，许祀瑞幼兽般胆怯又依赖的目光，还有钟子宴犯贱的笑容。
　　那些画面渺远又清晰，一帧帧闪过，方印甚至记不清楚都出现了些什么，难以忘却的感觉却是随着画面一层又一层的堆积，胸前涨得发酸。
　　传说人在快要死亡的时候，回忆会被无限拉长，过往的画面会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所有美好的，喜悦的，厌恶的，遗憾的，都铭心刻骨，都记忆深刻。那是人在最后回味短暂生命的味道，来路不可逆，只有在尽头回首时，才会知道哪一步会生花，又是哪一步会被绊个踉跄。
　　一片混沌中，方印思绪全然变得混乱，任凭其像是脱缰的野马飞驰。他紧阖着眼眸，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意识跟着灵魂在上升，慢慢弥散。
　　而肉身却在下坠，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方印模糊又朦胧的产生了一个念头：自己应该是要死了。
　　轻飘的灵魂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住了，纷乱的回忆凝固，弥散的进度停滞，突然他的身体产生了巨大的吸力。
　　他下坠的身体像是一块强磁，而漂浮的灵魂和逐渐消散的记忆像是细碎的铁屑，被无形的手一把扯回了身体里，粗暴又直接。
　　死掉了，但没完全死掉。
　　最后落下的时候，那强烈的失重感紧捏着心脏。
　　方印觉得自己大抵是没死成。
　　腥湿的液体从鼻腔汹涌的灌了进来，一下激活了方印的身体。
　　“艹呜咕噜咕噜咕咕噜……咳咳，我操啊咳咳咳咳……”方印挣扎着将身子抬出了水面，极其惨烈的强咳着。
　　他摸索着，发现自己大概正坐在一个充满了水的浴缸里，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打湿了，黏糊糊的粘在身上，难受得很。
　　“嘀、嗒，嘀、嗒，嘀、嗒……”
　　这什么水啊？又咸又腥，闻得人直犯恶心。方印甩了甩脑袋，抬手抹了把水，挤了挤眼睛，勉强睁开了眼。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被倒吊着，睁着眼睛，像是一条死鱼一样瞪着方印，距离方印的脸也不过十公分。而浴缸里的水之所以咸腥也与她脱不开干系。
　　小腿被绳子紧紧绑着，固定在天花板上，其中一条腿上的肉都不见了，只剩下了白森森的骨架和少量残留的筋膜。
　　腹腔坍缩着，似乎里面的内脏都已经被掏干了。
　　心口贯穿了一把刀，那刀看起来是有着血槽的，血沿着刀尖一滴一滴往下滴着。染红了整缸水。
　　浴缸里灌得都是血水，方印泡在里头能不觉得腥咸吗！
　　“呕……”方印惊吓之余，胃囊一缩泛起了一股恶心。
　　真是服了，这破幻境，要弄死他就给个痛快的不行吗？这是做嘛啊，膈应人。
　　但是他现在还活着，还能喘气儿，方印就没办法做到躺平摆烂乖乖等死。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万一死不成还有方法能出去呢？
　　眼里被恶心感激出了一些生理泪水。方印眼泪汪汪的撑着浴缸壁往后退了一截儿，心里将整个破幻境骂了百八十遍。
　　顺便还捎带上了踹他那一脚的赵乾。
　　明明两个人都能出去的，非要抢着走，还要踹他！方印很难不怀疑这个看起来一直柔柔弱弱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姑娘是不是别有用意。
　　还是就单纯的慌了神，失误了才会踹他。
　　也不知道最后传递的信息，秦仄归那个呆子接收到了没。没把自己拉出去，他大概是要狠狠愧疚一把了。还好他们找到了秦桑。有妹妹在身边，他估计能好受些。
　　话说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死了啊？会难过不？自己刚前不久给人家画完大饼，说以后要慢慢了解的。转头自己都掉到这儿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
　　人啊，flag还是不能瞎立。有话得赶紧说，有事得赶紧做。
　　方印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从浴缸里翻了出来。
　　脚下一滑，他整个人动作一顿，总觉得这个脚感不太对……
　　方印一低头，发现自己脚下正踩着不知道什么人的断肢。
　　……
　　方印深吸了一口气，沉默着将自己的脚移开了，然后借力从浴缸里翻了出来。
　　“无意冒犯。”方印双手合十，朝着那缸血水和血肉模糊的场景拜了一拜，语气格外的虔诚。
　　这是一间狭长的浴室，有长没宽，干湿分离。
　　浴缸往外走去，是被磨砂玻璃推拉门隔开的盥洗室。
　　昏暗的暖光灯，明亮的梳妆镜。
　　方印打心里有些发怵。说实话，他掉落到的这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空间，像极了之前躲猫猫游戏，他短暂进入的第三空间一样。
　　一样的阴森恐怖。
　　镜子这种元素……一定有问题。
　　他吞了口口水，缓解了片刻紧张的情绪。准备闭眼低头快速通过有镜子的区域。
　　嗯？胸口为什么有些烫？
　　方印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胸在发光。
　　准确的来说，是左胸在发光。
　　位置颇有些尴尬。大概就是胸上那小小的粉红粉红的一点。怎么这玩意儿还能发光吗？那为什么只有左边，没有右边勒？他明明长了两个。
　　方印皱着眉，莫名其妙的抬手摸了摸，然后又搓了一下。
　　一点荧光从他的左胸口缓缓浮了出来，落在了方印的掌心。
　　……哦，不是他的胸在发光。
　　方印松了口气。
　　他忘记了自己左胸有一个小口袋。那里放着他第二重幻境里获得的道具。就那个小小的圆球。他后来有了很多道具，也逐渐掌握了使用道具的方法。可是始终没有研究透彻那个道具的作用和使用方式。
　　甚至方印都怀疑那玩意儿真的是他的道具吗？跟一块儿冷冰冰的石头一样，方印甚至都没办法和它建立联系。
　　他闲下来的时候，也尝试着折腾过它，上面那个小小的凸起按钮他也按了，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就像是雕刻出来的装饰一样。
　　于是这个道具就被方印闲置了。但好歹是个道具，虽然用途不明，方印也没有将它随意丢弃，而是一直揣在口袋里。
　　谁知道，这玩意儿居然主动发光了。还自己从他胸口的口袋里飞了出来。
　　小圆球在方印的掌心上亲昵的滚了一圈，然后晃着胖嘟嘟的身体又飞了起来，不远不近就停留在方印额上方三寸的地方。
　　方印等了片刻，发现这小圆球没有其他的动静了，就尝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果然，小圆球跟着他的移动，也在移动，始终保持在方印额上高三寸远三寸的位置。
　　方印翻着眼睛看它都快看出斗鸡眼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索性放弃挣扎，懒得搭理。
　　他埋着头，朝着卫生间的门冲去。经过镜子的时候，他余光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嘿嘿，他没看见。
　　方印心里窃喜，克制自己的好奇心，绝对不会去看那面镜子一眼，快速的按下门把手，开门，离开，一气呵成。
　　外面又是一个单独的小房间。
　　这个房间看起来似乎是一间用来存书的书房。
　　一排排书架将房间填充的压抑又黑暗。灯光都照顾不到每一寸角落。
　　哪儿有人会把放书的房间放到浴室门口啊。
　　方印微微无语，回头去看，果然进来的那扇浴室门已经不见了。他身后变成了一堵完整的墙。贴着华丽精致的壁纸，和周围的墙壁完美的融合，完全没有存在过门的影子。
　　身后传来了书架咯吱咯吱的摇晃声。
　　方印整个人一时间僵在了原地，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头。
　　方印笃定，如果他回头，绝对会看见不怎么美丽的小东西。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小小的日记本
　　方印梗着脖子，僵硬的动了动身体，缓缓地靠到了墙壁上，然后才回头去看那一排排压迫感极强的书架。
　　等他完全回过身之后，嘎吱作响的书架反而安静了下来，从外观并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显然是非正常原因发出来的动静儿。方印背后发凉，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脸色有点儿白，但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撑下去，扶着墙壁的手有些细微的颤抖。他握了握拳，皱着眉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一直这么贴着墙壁站着，虽然是挺有安全感的，但是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又不可能一直在这儿站着。自己不往前走，不去找出路，难不成还等着出口自动出现在面前不成。
　　警惕着周围的环境，方印贴着墙壁颤颤巍巍的往前走去。方印之前落到过这个空间里，知道这里边儿的恐怖元素有多丰富。
　　房间的书架一共三列书架，一眼看不到头，也不知道有多少排。每一个上面都是满满当当的，摆着各式各样的书。关于什么的都有，薄的厚的挤在一处，密匝匝的。
　　方印简单的扫了一眼，就看到了什么小说、文学史、画册、历史、计算机编程等等。这都不像是一个私人藏书室了，更像是一个学校的小图书馆。包罗万象是算不上，但起码能说种类齐全。
　　方印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通过左侧书架和墙壁留出的窄小走廊。
　　大概是为了营造恐怖氛围，这里面的房间构造，和外面的常见户型都不太相同。
　　基本上都是狭长无比，灯光昏暗或者是闪烁，没办法看清楚周围的情况，视野非常局促。从环境上就让人心跳忍不住加速。
　　方印往前走了没几步路，就又听到了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
　　刺耳得厉害，像是那种老旧宅子里腐坏的木头大门儿，一动就发出尖锐的呻吟，吱嗷乱想。
　　那声音的来源是斜前方，听起来似乎有些距离。不像是最靠近他的这一列书架发出的动静儿。
　　不作就不会死。阅片无数的方印深谙恐怖片的套路，此时此刻深陷其中，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完全没有过去一探究竟的打算。
　　他响任他响，今天就算那个书架它塌了，烂了，倒了，方印都不会过去看一眼。
　　心里这么想着。他脚底加快了速度，想要快速通过这一片知识的海洋。
　　折腾书架的鬼东西像是知道方印心总所想一样，下一秒他面前的书架就真的倒了下来。上面的书劈里啪啦往下砸，一时间如山崩地裂一般，散落了一地狼藉。
　　如果不是方印躲得够快，直接被砸到脑袋了。
　　方印看着被挡住的前路，微微有些失语。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从这上面爬过去，要么绕道去走左列和中间那列组成的走廊。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就感觉到身侧刮过了一阵阴风，吹的人凉飕飕的。
　　余光瞥见了一抹灰蒙蒙的影子从书架之间穿梭而过。
　　方印咬了咬下唇，恨不得直接闭上眼睛。可是又害怕闭眼摸索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僵在原地有点崩溃。强打着精神绕过了坍塌的书架继续往前走去。
　　阴风又起，这一次换了位置，变到身后。
　　方印甚至感觉有什么东西轻抚过了自己的后脖子，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方印缩了缩脖子，皱着眉微微偏头去看。
　　后边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又出现在了另外一边的，唰得一下，黑影飞快的闪过。方印甚至看不清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然后面前的书架又被推到了。
　　……
　　到底是要干嘛？
　　方印沉默了，微微有些无语。一些烦躁从害怕的情绪里滋生出来，他反而没有一开始那么畏手畏脚。
　　左肩一沉，感觉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方印僵在了原地，下一秒翅膀弹射出来“嗖”地往前窜了一段距离。他刚刚站着的那个地方，书架已经完全坍塌了。
　　一道劲风从身侧袭来，方印扭身摆出了防御的姿态。然而用不着他动手，一直悬在额前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光球动了。
　　它上下摇动了一些，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晃了晃胖乎乎的身子，左右晃着挡在了方印身前，朝着前方移动着画了几个不规则的圆。速度之快，拖出了一道道残影，这似乎是什么特殊的符号。
　　方印看不懂。但是能够感受到，这个小道具有着自我意识。它在某种程度上保护着方印。这里面不干净的东西只能虚张声势的吓唬一下方印，在小光球的庇护之下，对他造不成任何实质的伤害。
　　咯吱咯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那小光球在方印面前来回跳了跳，然后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转了一圈。似乎是在示意他过去。
　　方印回头望向了自己来时候的路，书架塌了一地，再没有刚进来时候那样的整洁。看那个轨迹，似乎也在逼着他往某一个方向走。
　　无声地叹了口气，方印被迫妥协了。
　　行……吧。
　　勉为其难的过去看一眼好了。
　　绕过了层层叠叠的阻碍。方印终于看到了那个不老实的书架，来来回回咯吱作响。
　　没什么特别的。
　　方印站在那个书架面前，它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上面的书不够高，没有将其填的严严实实，书顶和隔层之间留有大约三厘米的缝隙。
　　方印猛地一抬头，就通过那道缝隙对上了一双眼睛。
　　杏眸，很秀气，下眼角长了一颗小小的痣，给那分清纯的秀气里平添了三分别样的勾人。
　　很好看的眼睛。
　　只不过眼神却并不灵动。
　　木讷无神，透露着青灰，像是死人的眼睛。
　　方印心里一跳，隐隐觉着这眼睛有几分的熟悉。这是……小小的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他半响，突然抬手抵着一本书缓缓往前推。
　　“啪嗒”一声，方印那边的一本书就这么被挤着掉落在了地上。
　　准确的来说，那是一个笔记本，而不是一本书。皮质的封面，磁吸扣将本子封的很严实，即便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也没有开。
　　本皮上没有任何文字，纯黑的封面显得它冷冰冰的。
　　方印弯腰将本子捡了起来，再抬头的时候，书架对面那双眼睛已经不见了，方印绕到了书架的背面，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他的出现仿佛就是把这个本子弄下来给方印看。
　　指尖微动，轻易的打开了磁扣，一张照片掉落了下来，被方印研究手快的捏住。那是一张毕业合照。最上方印着红色的大字，市二中……初三二班？
　　此刻他终于确定了，那双眼睛的主人就是小小。只是第二重幻境里的NPC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莫非是这个第三空间是NPC的候场休息室？不上班的时候，他们都在这里？
　　方印挑了挑眉，翻看了一下照片的背面，发现后面并没有字迹。他翻开了本子，看到了上面异常清秀的文字。
　　十月十三日，晴
　　我终于转校了。离开了原来压抑的环境，我一定会有一个新生活的。新的学校看起来很好，寝室是六个人的，虽然他们盯着我看了好一会，但是都温柔的和我打招呼了。应该都是温柔的好人吧。开始期待以后的生活了。
　　这是……日记？方印看完了第一页，随意的翻了一下本子，发现这本子有大半本都记了内容。最后的一页日期是今年的六月底。莫约一个月之后，大雾就爆发了。
　　方印翻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的阅览。
　　小小把生活中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记在这里面，比如今天上课发生的一下有趣的事情，比如食堂吃到了什么喜欢的食物，比如考试成绩的波动……
　　事无巨细。
　　一连翻了十几页，方印敏感的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那是一个月后，十一月二十一日的日记。
　　多云转雨。
　　他们都一样，他，他们，和之前的那些人，都是恶魔。混蛋。
　　我逃不掉了，哪里都一样。
　　这就是一所新的地狱。
　　方印看到了第一句话，微微一怔，捏着纸页的手用了些力气，将纸页捏得有些起皱。从这一天起，小小就在这个学校开始了被霸凌的生活。
　　同学因为他过分秀气的外貌和声音而嘲笑他。从一个人，到一群人，到全班。然后对小小进行了长达数月的欺辱。
　　一开始只是藏他的本子，在笔袋里放虫子这种恶作剧类型的“小玩笑”。
　　到后来就是毫不掩饰的谩骂，再后来上升到了殴打。他们会在课间把人拖到卫生间里，肆意欺辱。然后用一句轻飘飘的玩笑一笔带过。
　　声声泣血。
　　方印沉着脸一页一页的翻看。小小的日记远比他们在幻境里所感受到的更细致。
　　这里的小小和幻境里的也不一样，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将怨恨和委屈倾注于字里行间。日记里的小小更像一个人类，而不是人寰。
　　方印一怔，盯着日记的眼睛一眯，眼睫颤了颤，像是振翅的蝶。
　　他们经历的那些幻境……真的只是幻境吗？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就在心里扎了根，久久不散。
　　方印抿了抿唇，继续往下翻看着。
　　小小的生命没有永远停留在市二中。他成功的从那座炼狱牢笼里走了出来。初三的经历严重影响了成绩，他再努力也只是上了一所普通的高中。
　　所幸，高中的同学没再因为他的相貌而歧视他。
　　只是那个时候的小小，敏感，自卑，缩瑟的像是一朵已经干枯的玫瑰。他时常低着头，和人说话的时候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成了班级里完全透明的边缘人。没有朋友，也没有伙伴。
　　在学业的重压下，他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失眠，抑郁，自残……接踵而至。
　　他被退学了。然后去了医院疗养。
　　日记从这里就断了。
　　再接着，就是好多年之后，只有短暂的两条。
　　五月份的时候，在一个阴雨天，他的妈妈去世了。六月份，他打算换一个新的城市，好好努力，好好生活。
　　然后，大雾降临。他再没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第一百二十八章 王一的红烛
　　方印翻看完日记的最后一页，目光深沉，又落在了那张毕业合照上。上面的笑脸大多青春靓丽，带着还未长开的稚嫩，朝气蓬勃。
　　小小就站在最最角落的那个位置，脸上的笑容拘谨而僵硬，佝偻着身躯越发显得瘦弱。可可怜怜的一小只缩在那里，就算他完全消失了，对于整张照片的影响似乎也不大。
　　他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将这张照片夹在日记本里的呢？
　　方印蹙着眉，面色并不好看。受到惊吓产生的害怕在他脸上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凝重。
　　当他发现这个空间存在的意义不仅仅只是为了吓人之后，方印那种瑟瑟发抖的可怕就减轻了许多。或者说，是被其他的思绪从脑子里挤了出来。
　　他将照片小心的夹回了原位，然后合上了日记本，把它放到了书架上。
　　再没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响个不停，凭空惹人心烦。也没有扰人的阴风阵阵。随着日记本被温柔的合上，这些作怪的东西都停了下来。它们仿佛只是引导逼迫着方印去发现那本日记，发现日记主人难平的过往人生，发现他悲苦的前半段青涩年华和戛然而止的生命。
　　方印绕过那列书架继续往前走去。不再有突然倒塌的书架来袭击他。
　　小光球悬浮在他额前照亮着前路。
　　自从发现这其貌不扬的小道具似乎能够在这里庇护着他，方印就无所畏惧了。他大踏步往前走着，没一会儿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架子抵达了房间另一端的尽头。
　　一扇红木门镶嵌在墙上，连接着下一个空间。
　　方印抬手拉开了门。发现下一个空间的一片无垠的漆黑。
　　当真是乌漆嘛黑的一片，完全看不到一点儿东西。
　　……这里是真的很会整活。
　　方印长长叹了口气，无奈，却也迈开了步子踏进了一片暗色之中。
　　当他完全没入墨色之中，黑暗里突然燃起了一点红光，像是一根红烛在燃烧跳跃。
　　周遭什么都看不见，那点红光有着明显的引导性。方印迈开步子朝着那方向走去。靠近了些，方印发现那确实是一对红烛，上面刻了大红的喜字。
　　方印踏入了光能照到的范围之后，红烛燃起的火焰像是活了一样，跳动了两下突然凭空爆发出了火光，仿佛空气之中早就埋藏了引线一样。
　　火光顺着方印的周围所围绕，然后在地上缓慢的铺出了一个红双喜。
　　红双喜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穿大红色喜服的新嫁娘。衣摆上金线绣着传统的喜凤凰，盖着大红盖头，双手安安静静的交叠在腹部，指甲上染了红蔻。
　　十指芊芊如玉，被满身的红衬托得白生生的。有一种在发光的感觉。
　　裙摆无风自动，露出一双精致的绣花鞋，鞋面上用了上好的蚕丝线绣了并蒂莲。
　　方印被着突然出现的诡异新嫁娘吓了一跳，疲惫的叹了口气。视线随意地往下一瞥，就看见那新嫁娘飘飘的裙摆之下那双脚是自然下垂的。也就是说，她并没有踏踏实实站在地面之上。
　　红光一闪，那抹裙摆直接消失了。
　　方印瞳孔一缩，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就见那个新嫁娘像是坏掉了的老年电视一样，马赛克了一下突然往前闪进了一段距离。
　　然后她就像是崩溃的虚拟形象一样，疯狂往前闪着，速度之快，方印想要避一下都来不及。
　　红盖头飘飞，有一瞬间方印似乎看见了那新娘盖头下小巧的下巴，和一截白生生的纤弱脖子。
　　她直直的撞向了方印，然后像是鬼魂一样从方印身上穿了过去。
　　两个人相交的那一瞬间，方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似乎是被一张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捏了一翻，酸疼闷胀，难受到浑身都在颤栗。一瞬间连鼓动着胸腔呼吸都费力气。
　　她这轻飘飘的一穿直接给方印造成了难以承受的物理伤害。方印甚至都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在那一刻差一点儿爆掉。
　　他顾不上被这玩意儿突脸之后的恐惧，光顾着身体上的不适。
　　当方印反应过来之后，他已经因为心脏的剧烈疼痛单膝跪倒在地。右手手掌五指张开微握，抓着心脏处的皮肉，恨不得直接破开胸膛，将那块儿跳动的红肉剜出来好好捧在掌心安抚疼痛。
　　虽然只有短短的数秒钟，但是这样的感觉方印这辈子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等他喘着气缓过神儿在之后，再回头寻找那新娘子的身影时，她已经消失不见了。四周突然想起了尖锐的婴儿啼哭声，三百六十度的环绕音。
　　如同魔音贯耳。心脏跟着似乎一起在颤动。
　　方印捂着胸口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再经不起一丝的刺激了。在刺耳的婴儿啼哭声中，地面上组成红双喜的点点火焰慢慢上升膨胀，然后变成了一个镶着火焰边儿的透明泡泡。
　　里面逐渐浮现出一些人影来。
　　方印惨白着一张脸，扶着膝盖从地面上勉力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青年的腰杆依旧努力挺得笔直。
　　润了润干涸的嘴唇，方印朝着那些浮光掠影的火焰泡泡又靠近了两步。
　　其中一个泡泡晃了晃，逐渐胀大，然后“噗”地破灭。
　　方印看到了那些泡泡中的幻影。
　　这是关于王一的故事。
　　刚上大学的小女孩儿，离开了高中时期堆积如山的学习资料，脱离了每日的早读晚课，脱下了数年如一日不曾改变过的肥大校服。
　　满怀憧憬的步入了大学的校门。
　　丰富的社团活动，自由的课余时间，五彩斑斓的陌生城市。她怀揣着对未来最美好的幻想在这里开始了生活。恋爱经历一片空白的女孩儿遇到了自己的初恋。
　　那个让她一见倾心，始终坚信可以托付终身的大男孩儿。
　　那是她大一结束的那个夏天，他是大他一届的学长。
　　一见面，王一的所有目光都被学长吸引了。
　　他风度翩翩，他丰神俊朗，他满足了王一所有对恋爱对象的幻想。于是女孩不管不顾一头扎了进去。她和他恋爱，像所有的小情侣一样，约会，牵手，亲吻。
　　一切都水到渠成又恰到好处，过于美好的一切让王一忽略了过于快速的过程。他们从认识到相恋，再到交付彼此，花了不过仅仅三个月的时间。
　　之后的一切都还顺利。
　　王一满以为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她是芸芸众生里幸运的那一个。可是贼老天从来是公平又残忍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喜忧半参，福祸相依。
　　学长大四毕业的时候，毫无预兆的和她分了手。而那时候，王一因为一场意外中标。她在如花的年纪有了他的孩子，但是他却不要她了。
　　那段时间王一过得很辛苦。从此起，她的人生轨迹全变了。
　　她流掉了孩子，却改变不了那段经历，消除不了横行于市的流言蜚语，也抹不去已经深入骨髓的伤害。
　　苦难归咎于不幸，从此恨意滋生。她从那个阳光开朗的女孩变得尖锐而敏感，她戒备和憎恶身边所有的人和事。
　　在一次偷听到室友们对她的议论之后，恨意疯长。她无数次想要用桌子上的酒精灯引燃整个宿舍，让所有人，包括住在楼下的他，为那个无辜又倒霉的未降临于世的孩子陪葬。
　　那把火，最后并没有烧起来。
　　也许是良知尚在，也许是法律和道德的约束之下她不敢，也许……是苦难尚不至于推着她走向毁灭。
　　总之，并没有那把火。她却一直把那件事记在心里。
　　直到今年的七月份，迷雾临世，那把存在心里许久的火，终于还是在恶意的催生之下，在栩栩如生的幻境里点燃了。
　　第一宿舍楼里的男男女女，无辜者与作恶者，无一人逃脱。
　　当播放完最后一个片段的时候，最后一个火焰泡泡也破灭了。像是五彩斑斓的幻梦一般，最后都归于沉寂。
　　方印转头看着黑暗里，那方跳跃的火焰。
　　心脏处残留的余悸尚在，刚刚给他带来的伤害虽然不致命，但是也不是伤过了就结束的。身上一直留有不舒服的感觉，后心口密匝匝的像是被针扎着一样难受。
　　浑身上下黏糊糊的，方印也不知道究竟是他出的冷汗，还是刚刚从浴缸里爬出来之后没有干透的血水。
　　他垂着眼睛，越过了那根蜡烛，继续往前走着。
　　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心脏跳动得节奏越发的快了起来。只是他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来佐证，脑海中的那个猜想。
　　或许他们所走过的每一个幻境，并不是凭空钩织出来的虚梦，而是建立在现实基础上的，那些无处宣泄的怨恨和委屈。无法述之于口的妄念，在心底深埋了执念的种子，在迷雾的催发下，破土而出。
　　在那个世界里，有着他们对于人世最狠毒的报复。
　　没有一个人可以得到善终。
　　方印捏了捏眉心，推开了下一道门。
　　接下来的，又会是属于谁原原本本的回忆。
　　第四个房间，是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一旁仪器的屏幕之上播放的不是复杂的数值和图标，而是过往的画面。这是属于刘瑶的房间。
　　第五个房间，是一个出乎意料温馨的房间，被各式各样的人偶所填满，有可爱夸张的毛绒玩具，也精致的木制人偶，也有各种风格的布娃娃。而每个娃娃的内芯，却不是棉絮和机械，而是一张张揉的皱巴巴的试卷和成绩单。这是属于吕棋的幻境。
　　他们的名字，从一开始的敷衍至极，变得逐渐精致。方印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他们真实的名字，但是能够感受到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似乎将幻境里的那个虚影，渐渐看作了是真正的自己。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试图浅浅自我抢...
　　方印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身边那些故弄玄虚的恐怖元素上了。他迈开了步子往前走，身上的不适感愈发严重。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身体的负荷，身上冷汗津津，脸色煞白。
　　心脏跳动的节奏快得惊人。像是节奏密集的鼓点一样，砰砰作响，激烈到方印甚至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什么时候就要从他胸腔里蹦出来了。
　　在第四个属于刘瑶的房间里，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一个正在做外科手术的病人。
　　那场面，对方印一个外行来说刺激实在是太大了。开膛破肚，血肉模糊，是那种根本播不出来的程度，甚至是镜头扫过都要打马赛克的血腥状态。
　　可是并没有人能给方印的眼睛打上马赛克。他只能被迫直视极度血腥的画面，光是看着都觉得胸腹隐隐作痛。
　　他闭了闭眼睛，轻轻“嘶”了一声，尽量不去看手术台那个方向，仪器上面的画面在方印靠近之后就自己动了起来。
　　视频全程没有出现刘瑶的脸，但是通过里面的画面以及视角，能够看得出来这其实是刘瑶的第一人称视角。
　　此时此刻的方印站在屏幕前就像是透过了刘瑶的眼睛，去看她过往的经历。
　　小姑娘堪称幸福的前半生同他们在幻境之中了解到的并无出入，不一样的地方发生在那次关键的医闹事件之后。
　　肇事者用得也不是硫酸，而是刀具。
　　她和他男朋友都没死，只不过刘瑶毁了容，而男方伤到的，是对于外科医生来讲最宝贵的手。
　　从那以后，刘瑶不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护士了，她脸上的丑陋疤痕，甚至会吓哭以前最喜欢她的小朋友们。面部修复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在此之前，她只能顶着那么一张脸生活。
　　而他的男朋友，永远失去了拿起手术刀的能力。多年的刻苦努力，忽而之间毁于一朝一夕。
　　方印沉默着看完了所有的内容，然后抬腿往下一个房间走去。
　　吕棋的房间里，透露着与整个恐怖氛围格格不入的轻松。当然，如果不是其中混进去了几个长得逼真到像是真人一样的玩偶，方印还真觉得这破地方也有一片净土。
　　玩偶无限逼近真实的人类，连细节都做到了极致。
　　方印呼吸声有些沉重，他捂着心口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在玩具海里艰难行走。最中央的位置搭着一个积木构成的戏台，提线玩偶在上面咿咿呀呀的唱着歌。
　　吕棋是一个被学业和各种稀奇古怪兴趣班压到喘不过来气儿的小孩。她的世界里，只有一张又一张的试卷。空白到可怕。
　　进入幻境的时候，吕棋的年纪应该不大，舞台上所展现出来的，吕棋的人生，枯燥又乏味。
　　每天上不完的课程，学不完的特长，做不完的卷子。
　　这些繁重的学习任务，像是一道道高墙所筑造的迷宫一样，将一个孩子困在这里。她渴望着各种各样的游戏，渴望着有趣的伙伴和轻松的活动。而不是像是完成任务一样的所谓兴趣。
　　方印撑着身子看完了吕棋的人生，捂着嘴巴咳了咳。
　　发现胳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紫灰色的纹路。像是皮肉下流动的血管。方印用力在上面搓了搓，搓不掉，而且痛得厉害。
　　他是不是快要变异了啊……
　　太他妈疼了。
　　方印眼里蓄起了些薄雾，他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睛。尽量不让自己崩溃哭出来。走到这儿，他基本已经明白这一个一个小房间就是曾经幻境NPC储存回忆的地方。
　　所谓幻境的构成，是他们大雾降临之前那些深埋心底的执念、恶意、甚至是浓烈的恨。幻境是他们想象中构筑出来的世界，用来诱骗和惩罚那些进入的人。
　　或许现实生活中，他们心有不甘遗憾，怀有怨怼之心，但大都藏在心里没办法述之于口。幻境像是一针催化剂，将那些负面的情绪最大化，用人类滋生的暗面去困住人类。
　　可惜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把这些东西告诉秦仄归了。也许会对他们即将要做的事情有些帮助。
　　方印遗憾的想着。突然觉得鼻子一痒，抬手摸了摸，摸到一手的血。
　　他流鼻血了。
　　从衣摆撕了点儿布料随便擦了擦血迹，捂着正在流血的鼻孔。
　　心跳加速，胸闷，呼吸困难，肌肉酸痛，近而来到的是眩晕和皮肉的疼痛感。
　　脑袋发沉，每走一步脚都像是落在了刀尖上一样，生疼。
　　……美人鱼那时候刚上岸走路是不就这个感觉啊？
　　方印突然想到，又被自己不着边际的联想弄得有些失笑。剧烈疼痛下，呲牙咧嘴勾出了一个笑。
　　方印觉得自己在大雾里的成长确实不小，这种难受的感觉放在以前他绝对是哭爹喊娘要死要活。现在不仅能咬牙忍下来了，还能抽空苦中作乐胡乱想些有的没的。
　　大概是因为……知道就算是痛到哭喊也没什么用，这种鬼地方，没人能帮他。
　　他现在的状态和刚刚落到这里的已经大不相同了，狼狈的直起了腰，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痛继续往前走去。
　　到这儿已经是他所经历的所有幻境了。
　　在推开下一扇门，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方印垂着眼睛，满怀忐忑的拉开了门。
　　出乎意料的，下个房间的布置，方印格外熟悉。是他们小区一个休闲小广场。那里面有一架秋千，旁边是供小朋友们玩耍的滑梯和各种娱乐设施。
　　嘶……方印心里一紧，无端的有些害怕。
　　这不会是，他的自己的幻境吧？对抗NPC的人终有一日也要自己变成NPC啦？方印不记得自己对于这个秋千有什么多余的执念，眼神里透露出了一点儿茫然。
　　哪有记不住的执念啊，那玩意儿还能称为执念吗？
　　方印莫名其妙，支着哪哪儿都疼得身体走向了秋千。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朦胧，之前他还在抱怨为什么没有那种给血腥场面打马赛克的道具呢。现在倒好，直接高度近视。估计后期他可能会逐渐瞎掉。
　　方印眯着眼睛，看着秋千苦思冥想。
　　他都在儿做过些什么呢？
　　有一段时间他心血来潮学画画，绷着画册练过速写。没人的时候也坐在秋千上发过呆。偶尔……大概……好像也陪着邻居家的小孩儿来过几次？
　　这地方就在他家楼下，方印来来回回经常路过，实在是记不得有什么特殊的。
　　夜里散步的时候和秦仄归也来过这里几次。但绝对算不上什么执念啊，要说执念，那地点也应该是床上才对。
　　方印不明白，他一瘸一拐的走向了秋千，随便伸手推了一下，然后坐在了上边，仰头开始幻想着，等别人进入了自己的幻境之后，他这个NPC土著要怎么换着法儿的折腾别人。
　　屁股好像也开始疼了。
　　麻酥酥的。
　　方印一边荡秋千一边想，然后他伸手揉了揉不太舒服的屁股。
　　“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掉了。
　　方印眯着眼睛弓着腰，低头一看。
　　哦，原来是个本子。
　　方印拿了起来，翻开来一看，上面有两张拼在一起的照片。
　　一张是方印的。方印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片。是一片灯光朦胧的夜色。看旁边还有好多追逐打闹的小孩，应该时间不会很晚。
　　路灯昏黄的灯打在青年的侧脸，额发低垂，在柔和的灯光里脸上带着甜滋滋的笑容。他正坐在秋千上低头看手机，脸颊上看得到甜甜的小酒窝。
　　白衬衫将青年在这样氛围里温柔的气质发挥到了最大。
　　看角度应该是偷拍。但是不得不说拍的很好啊。
　　毫不自恋的说，这照片方印自己看了都心动。
　　另外一张是一个女生。
　　方印眯着眼睛贴近之后，看清楚了她的眉眼。
　　很眼熟。是第一个幻境里，突然冒出来的方印完全不认识的那个女朋友。
　　哦，这是第一个幻境的房间。方印突然明白过来。这不是属于他的房间，刚刚半天白幻想了，他说不出来是失望还是庆幸。
　　太阳穴一跳一跳在疼。他揉了揉眼睛，往后翻看着本子。
　　里面夹得都是方印扔掉的速写稿。
　　嘶……方印突然冒出点儿记忆来。这张照片也不能完全是偷拍。他记得有个年轻姑娘是问过他可不可以拍张照片，他好像是同意了来着。她不会一直就暗恋自己吧？
　　所以他第一个幻境的内容，她是自己的女朋友，手上还有那枚戒指。大概是方印本身的记忆和那个女孩混合之后构成了第一个幻境。
　　她的执念居然是和自己在一起？
　　方印合上了本子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起身去找门前往下一个房间。
　　之后的房间还是不属于方印，只不过不再是他所熟悉的NPC了。大概是别人经历过的幻境里的NPC。可那和他方印有什么关系呢？这一个接一个的房间究竟什么时候到头啊。
　　他真的……好痛。
　　方印扶着墙，深深呼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颤抖。
　　“歇歇，歇歇再走。”方印声音颤颤巍巍的说着，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他抬手抹了把脸，摸了一手湿痕。闻了闻，没有腥味。不是血。
　　是冷汗混杂着眼泪。
　　他到底是没憋住泪。
　　那绝对是生理泪水，方印打死不愿意承认自己疼哭了。紫灰色的脉络已经遍布全身了。
　　方印撑起了身子，继续步履蹒跚的往前走。
　　一个房间，又一个房间。
　　一个接着一个……没有尽头。
　　偏偏每一个都要强迫着方印看完他们的故事才能走。不然就会有各种东西来攻击方印。像那坍塌的书架，和突脸的鬼新娘一样。
　　他真的……好痛。
　　但是方印不敢停下，万一下一个房间就能出去了……
　　万一他能走出去呢……


第一百三十章 别到处说我对象死...
　　渡尘基地里，米乐和李嫣还有几个渡尘的其他成员在秦桑出来之后，开启了他们的第四重幻境。
　　钟子宴因为在幻境中对秦桑动手的原因，现在已经完全不被他的小姑娘信任了，委委屈屈的被关在特质的笼子里，由秦桑亲自看守。
　　“小桑，你听我解释……”钟子宴握着笼子，努力的将头挤了出去，在那两根局促的金属棍间挣扎，脸颊被挤得有点儿滑稽，微微嘟起的模样。
　　秦桑抱臂在他旁边坐着，盯着米乐留下的整个鹿城的监控。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的皱着眉说道：“钟子宴，我告诉你最好给我消停点。”
　　因为幻境突发事件，秦桑对于突然攻击她的钟子宴没什么好脸色，秀气的眉微微蹙着，在眉心那里结成了两个颇为忧虑的小小山丘。
　　回头横了他一眼，嘴巴紧紧的抿着，眼底埋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显然她对于钟子宴差点儿落到她身上的那一爪子有些耿耿于怀。
　　不过这份委屈不太容易被瞧出来，被秦桑很好的掩盖在了眼底。浮在上面来遮盖这份委屈的，更多的是烦躁和怨怼。方印没能跟着出来，她的心也被搅和的很乱，看人的眼神自然也就不对味儿了。
　　钟子宴被她这一眼剜得有些委屈，声音不自觉就降了下去，像是只被主人凶了的大型犬一样，他将脸从两条栏杆中间撤了回来，脸颊已经被挤压出了两条红印子。他恍然未觉，只是垂着眼睛，试图辩解一下：“我……没想伤害你的。对不起，我以为我能控制好……是我的错，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但是你能不能，别不要我啊。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
　　他话音越说越低，最后几句，甚至是自言自语的气声，垂着眼睛不敢看秦桑。
　　握着栏杆的手指越发的用力，似乎是要将其直接掰碎一样，贴近了都能听见金属的嘎吱作响声。
　　秦桑睨了他一样，把他那蚊子一般的哼哼声尽收耳底，脸色稍稍缓了些，也不好再板着张脸继续说重话。
　　她看着笼子里的男人，托着下巴问道：“这么说，你早就知道自己在某种情况之下会失控？”
　　秦桑不是什么好哄骗的人，立刻从他的懊恼低语之中捕捉到了关键问题。她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对面看着钟子宴。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充足的安全距离。
　　钟子宴在她的注视之下垂着脑袋缓缓点了点头，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
　　她抿了抿唇，喊了他的名字：“钟子宴。”
　　男人的身形一僵。秦桑的声音缓慢而冷静，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告诉你究竟还有什么事情事瞒着我的。”
　　钟子宴盯着秦桑的眼睛，半响憋出几个字来：“你真的变了。”
　　“……这话你已经感慨过一遍了。我还是那句话，人都是会变的。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赶紧老实交代你的事儿。”秦桑神情冷漠，完全不为之所动。
　　钟子宴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我其实，不太知道自己会失控这件事情。之前都是怀疑，并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
　　“不过我有时候，确实会突然像是失去了意识一样，整个人有些恍惚感，很短暂的是一瞬间，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有时候休息睡觉的时候，会产生像梦一样的感觉。只不过是那种特别真实的梦境。每每出现这种情况之后，我再次清醒的时候，所处的位置都会发生改变。我也有过怀疑，但是问身边的人，他们都说，没有异常。”
　　钟子宴顿了顿接着说道：“后来我发现，只要在出现这种情况时候，产生极其强烈的醒过来的渴望时，不一会儿就能清醒过来。这种状态受到意志力的影响。后来我在迷雾中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好。这种情况也越来越少。我也一直没有找到原因，但是能够清醒过来我以为就足够了。直到刚刚在幻境里，我才知道……”
　　“是曲悠悠在控制你？”秦桑将他的未尽之语道了出来。
　　钟子宴点了点头。
　　“对不起……”
　　秦桑看着钟子宴，有些无奈的皱了皱眉头，说道：“在你彻底摆脱曲悠悠的控制之前，我不能放你出来。你应该知道你的攻击性有多强。”
　　钟子宴又乖乖的点了点头。
　　秦桑看着他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有点儿于心不忍。但是微弱的不忍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这种情况，只能先委屈一下钟子宴了。
　　“一会儿我哥回来，你注意下言辞。”秦桑看着钟子宴说道。方印的事情，大家谁都不好受，尤其是秦仄归。出来之后脸色阴沉到可怕。
　　她实在担心钟子宴那张破嘴一会儿吐出什么话来，刺激到秦仄归岌岌可危的精神，直接拔刀给人砍了。
　　她是为了钟子宴好，可是钟子宴却越发觉得委屈，闷闷的应了一声，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秦桑没忍住，又补了句：“我会尽快想办法搞清楚的。你……别太担心。”
　　钟子宴的眼睛突然亮了亮，看着秦桑的眼神似乎都在发光。他突然朝着秦桑特别温柔的笑了笑，还搞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秦桑扭过来头不再和他对视。
　　秦仄归从幻境里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是极度冷静的安排秦桑找了特制的笼子将钟子宴短暂的关押了起来。
　　第二件事，通知底下的那群孩子们准备入夜后进入幻境。
　　第三件事，便是带着许祀瑞出城去找赵书意。
　　钟子宴的反应再结合之前在迷宫里方印对他说过的话，秦仄归几乎可以断定曲悠悠的异能和迷惑人心，控制别人给她做事有关。
　　之前钟子宴在柳江市野外的丛林里突然攻击他们时，目光呆滞，似乎灵魂出窍一般的状态，应该就是曲悠悠在控制他。
　　陆离大抵上也不是真的和钟子宴闹掰了。很有可能和曲悠悠一路都在跟着他们。现在秦仄归尚且不确定，曲悠悠在蛊惑人心的时候，能不能够确定那个人的位置。
　　由于曲悠悠诡异的控制人心的异能，所有从七杀出来的人都不安全了。尽管许祀瑞一直以来没有表露出任何攻击性。但是秦仄归也不信他了。
　　借着出城与赵书意会合的机会，他直接将人带出了鹿城。
　　至于沈秋白和赵乾……暂且没发现什么问题。秦仄归面沉似水，想到了青年没入黑暗之中最后和他说的四个字。
　　“小心赵乾。”
　　秦仄归不知道青年究竟发现了赵乾什么问题。但是让他在生死关头留下的话，必然是极其重要的。他对于方印，向来深信不疑。所以他对赵乾的戒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队内出现了信任危机。
　　渡尘基地内需要看顾的众多，容不了那么多危险因素。
　　最后他留了秦桑在渡尘基地看着钟子宴，前往鹿城外去找赵书意。
　　秦仄归没有离开很久，再回来的时候，身后只跟了一个赵书意。和他一起同去的许祀瑞不见了踪影。
　　秦桑觉着心惊，如果不是了解秦仄归的人品，她都担心她哥把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带到没人的地方偷偷处理了。
　　“那个，和你一起去的许，许祀瑞呢？”秦桑小心翼翼的问道。
　　“城外。”秦仄归面无表情的答道，指着秦桑草率包扎着的小臂，和赵书意说道：“麻烦给她看看。”
　　赵书意点头，察觉到了秦桑的不安，一边拉着她的手臂治疗，一边小声和她解释道：“别担心。许祀瑞和我的队友们都留在城外，是安全的。”
　　“谢谢。”秦桑看着自己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有些惊讶，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
　　赵书意朝她笑了笑，说道：“赵书意，黎明星的副队，你哥应该和你提过黎明星。别害怕。来支援渡尘的人已经顺利通过了幻境，刚刚和我取得了联系。在路上了。”
　　“赵书意，你和桑桑看好渡尘。”秦仄归见她俩气氛融洽，竟然是转身要走的样子。
　　赵书意察觉到不对，立刻问道：“你去哪儿？”
　　“曲悠悠很可能在附近。”秦仄归说道，“等林丘杉到了，你带着你的人和资料继续前往山城。”
　　他顿了顿，看着秦桑说道：“你可以和她一起走，也可以留在这里守着渡尘。”
　　赵书意心里咯噔一声，总有种秦仄归在交代遗言的感觉。他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独独将他自己排除在外。
　　“那你呢？”赵书意问道。
　　“等他出来。”秦仄归说道。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他看着赵书意的表情，补充道：“六天后，不管等没等到，我都会去找你会合的。”
　　“来不及的秦仄归！”赵书意皱着眉，加重了语气。
　　“来得及。”
　　秦仄归答得果断。
　　赵书意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方印的事情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山城就在眼前，还有七杀一直在从中作梗阻挠我们。任务在身，容不得半丝纰漏！秦仄归，那关系到的不仅是你我，是所有幸存者！我知道很残忍，但是没有从幻境里出来的人，代表着他在幻境里失去了生命体征。秦仄归，他死了，你等不到了。”
　　这话相当于直接将秦仄归血淋淋的伤口重新剖开来。
　　太狠了。
　　秦桑在旁边吓得缩了缩肩膀，看着她哥的样子，甚至想要冲上去捂住赵书意的嘴巴让她别说了。
　　秦仄归不像秦桑想象中那么激动。他只看着赵书意，声音微哑，说出来的话却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不会。他一定活着。”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死了，我装的
　　方印已经不知道自己开了多少扇门，走过了多少个房间，看过了多少人间喜怒。苦难、不幸、遗憾、阴差阳错、有缘无分……这房间像是囊括了人间至苦一样，让人窒息。
　　他一间一间的穿过，一个画面一个画面的看，痛感一层一层的叠。
　　到后来几乎已经麻木了。只是机械的往前走着，驻足，观望，然后下一个房间。这些大概已经是别人的幻境了。
　　方印甚至连呼吸觉得负担，气流每次从呼吸系统进来再出去，都刺激着上面脆弱的神经。仿佛呼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锋利的刀刃，那种痛让方印怀疑他的身体内部是不是早就已经烂透了，鲜血淋漓，由内而外的腐朽。
　　疼到他恨不得找地方蜷缩起来，疼到他甚至会想要不直接死了得了。
　　然而脚底下的步子却始终没有停下。走得动的时候就在走，走不动，就跪着，爬着，一寸寸的往前移动。
　　他总想着，再走一步，再开一扇门，是不是就能发现出去的方法了。
　　方印不想死。
　　最后停在那一扇门之前，方印的膝盖和手指长时间在地上摩擦已经变得有些血肉模糊了。他用力的支起了身体，靠在门板上，试图探出手去够门把手。
　　原本骨节分明，白皙纤长的手，现在布满了各种血污，五指血淋淋的，惨不忍睹。他颤着指尖，去够眼前的那个门把手。
　　最后只能靠在红木门上无力的滑下，留下一道血痕。
　　这一倒下，方印再没力气爬起来。终于是软绵绵的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样瘫倒在地，胸膛微弱的起伏着。整个人脆弱的像是被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的坚持已经到达了极限，再往前一步都不能了。
　　然而他还是没有找到出去的方法。
　　看来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离开幻境的人，是会被永远留在这里的。方印的嘴角微动，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不甘也没办法啦。他连动一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他可以好好想一想自己的幻境应该是什么样的。
　　秦仄归他们以后会不会进到自己的幻境里啊……那个时候，自己还能认出来他吗？秦仄归会不会像是对待之前那些NPC一样对待他呢？
　　到时候方印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把他留下来。在自己的幻境里，他想怎样就怎样。不过秦仄归那么聪明，那么厉害，自己大概是留不下他的。
　　好多事情还没做呢……
　　鹿城的银杏他看不到了，答应许祀瑞要保护他的承诺怕也是要失约了，还有秦仄归……早知道这样，就多亲一会儿了。
　　血亏。
　　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从方印的眼角渗了出来，沿着鬓角缓缓下滑，落在了地面留下了一个圆圆的水痕。
　　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合上了。
　　呼吸逐渐变轻，轻到几乎消失，到最后就真的消失了。
　　胸膛连微弱的起伏都没有了。剧烈跳动了一路的心脏终于歇了下来。再也不跳了。
　　方印死得很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生命如同流沙，挽留是没用的。方印拼命握紧，也还是没能改变什么。
　　整个房间沉寂了下来。
　　一直浮在他额上三寸的那个小球半响没有感受到方印移动位置，终于晃了晃身子，往近贴了贴，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察觉到方印真的是没气儿了，它欢快的蹦了两下，然后快速拔高，小小的身体里突然迸发出了刺眼的白光。一时间，房间里白光大盛恍若白昼。
　　那白光像是有生命一样，如同一双温柔的大掌，将方印极度温柔的包裹了进去。
　　秦仄归在渡尘基地又守了四天。
　　期间，赵书意研究出来一种药物暂时压制了曲悠悠异能对钟子宴的影响。赵书意的异能成长到后期除了本身的治疗效果还可以产出不同的药物，而其中一种可以减轻或者是解除类似曲悠悠那种蛊惑人心的负面效果。
　　只不过产量特别低，专供一个钟子宴都是勉为其难刚刚好。
　　林丘杉和他的小徒弟子荣在第三天的时候抵达了渡尘基地，积极加入了控防，而同天赵书意和林丘杉交接了工作，带着赵乾、沈秋白、许祀瑞等人继续前往山城。
　　秦桑还留在渡尘，没有下一步的具体计划。而钟子宴自然是秦桑在哪儿他就在哪儿。渡尘的其他成员也都平安从幻境里出来了。
　　米乐和李嫣受了些伤，不过被赵书意临行之前治愈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所有人都想要劝说秦仄归，又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日子一天天过，方印始终没有出来。大家都明白，没从幻境里出来，就意味着死亡。
　　要么是在幻境里直接殒命，要么是没能够顺利通过异化成了人寰。
　　偏偏秦仄归一口咬定方印还活着，任谁说都没用。他连续多日不曾合眼，就连秦桑都不敢多劝。方印在的时候，大家只觉得两个人配合默契，关系好感情深。但没人会想到有这么深。
　　钟子宴甚至觉得这人已经有点儿魔怔了，但是秦桑在，他不敢说。换位想想，如果出事儿的是秦桑，他可能也会疯。
　　这么一想，他又就理解秦仄归这样子了。
　　不管周边的人怎么看他，但是秦仄归自己知道他始终是清醒的。方印还活着。光戒还在他手上，他感受得到他的气息。
　　道具是不会对死人有反应的。所以他确定，笃定，他还活着。
　　有时候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青年的位置，飘忽不定，朦胧不清，像是被困在了空间的夹层之中。但秦仄归知道，他还活着。
　　他了解方印。
　　只要青年还有一口气，就会想尽办法出来的。
　　他不想，在青年历尽艰辛出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毫不留情的离开了。他知道方印不会怪他，也知道方印会一步一步再追上来。
　　可是他不愿意，也不舍得。独独这一次，他没办法离开。方印还欠他一个解释，那晚睡前朦胧的一吻，他没能刨根问底问出来青年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还欠方印一个回答，青年睡着的那声喜欢他说的太轻，太隐秘，青年甚至未必听到了。
　　所以方印不能死。
　　他也不能走。
　　秦仄归看着那枚青年亲手打出来的戒指和他在迷宫之中送给他的哨子。像是要把两个物件儿看穿了一样。
　　他始终坚信的，直到第五天的时候，他感受不到青年的存在了。
　　那股似有若无的联系突然断了。
　　毫无征兆。
　　秦桑只听到楼上一阵劈里啪啦的响声，她慌乱的冲上楼，拍了拍她哥的房门，小心翼翼的喊道：“哥……哥？你还好吗？”
　　等了片刻等不到回应。
　　秦桑又实在是担心。便自作主张打开了门。
　　房间里只留下了碎裂的桌子残骸，和破碎的玻璃窗。
　　秦仄归并不在房间里。
　　秦桑大惊，第一反应是怀疑有人袭击了渡尘基地。可是她走到窗边，发现碎裂的玻璃碎片落在了外面。是秦仄归从内而外的打碎了玻璃，离开了房间。
　　“怎么了？怎么了？”钟子宴着急忙慌的看过来，看到了一地狼藉和发呆的秦桑，一把抱住了人，“怎么回事儿，你受伤了么？这怎么弄的？”
　　秦桑按住了他过于慌乱的手，摇了摇头：“没。我哥，破窗离开了。”
　　“啊？”钟子宴一脸懵逼。
　　秦桑点了点头，看起来也是一脸茫然。
　　破窗而出的秦仄归出现在了鹿城城郊。旷野之中，慌乱的张望着。
　　他和方印的联系断了之后，又突然出现，青年的位置逐渐明确了起来，秦仄归来不及追究原因，下意识的就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漩涡门在上空缓缓成型，秦仄归目光如炬的盯着那一小片空间在看。
　　方印不知道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是什么时候恢复的。反正一睁眼，整个人就在下坠，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落到了一个有力而宽阔的怀抱之中。
　　他转头就看见了秦仄归猩红的眼，青年的眼神里透露出了一些茫然。决计想不到为何会落到他怀里。要不是那哨子，他都怀疑这个秦仄归是不是幻境想出来的，新的折腾人的法子。
　　“你……唔！”
　　方印张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秦仄归一把扣住了后脑勺不得章法的啃了上来。
　　男人啃得又凶又狠，像是恨不能直接将方印原地拆吃入腹一般。
　　嘴巴发麻。方印有些吵架不住，抬手试图推了推男人，换来的却是更紧的拥抱和更加激烈的吻。一手控着他的后脑勺，另外一只手揉着他的后腰，使劲儿把人往怀里揉。
　　像是要掰碎了，一点一点揉到骨血里一样。
　　你妈……秦仄归你他妈……是发……唔情了吗？！
　　方印被亲的快要窒息了，实在是上不来气儿，只能恶狠狠的咬了他一口，忿忿的表示差不多就行了。
　　嘴巴里弥漫上了腥甜的血味，秦仄归才不情不愿的把人松开来，垂眼一瞬不瞬盯着人看，生怕一眨眼人就又不见了一样。
　　两个人拉出了一条晶莹剔透的线。秦仄归拇指蹭着他的唇将水渍抹干净。青年的嘴巴被他弄得通红。秦仄归便又一下一下小鸡啄米一般亲吻他的鼻尖和眼睛，吻里的缱绻缠绵的像是要拉丝一般。
　　方印一和他对视，便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任凭他一下又一下的啄。
　　好像那个啄木鸟一样。
　　方印长叹了一口气，抬手回抱住秦仄归，仰着脖子让他啄得更方便些，轻声道：“好啦，这不是回来了嘛。我没事儿。没事了……”
　　秦仄归还是一言不发，叩着青年的手终于松了一点点力道，好让方印畅快的喘两口气。他鼻尖蹭了蹭青年的发顶，闷闷的“嗯”了一声。
　　【作话】
　　小光球：真死啦？我看看。艾玛！可算死了！你不死我怎么给你复活啊！也忒能活！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会的，不你不会
　　方印乖乖巧巧的窝在秦仄归怀里，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胡乱揉搓。在那个仿佛永无尽头的空间中孤独了许久，方印其实从心底里也是格外需要这样的肢体接触的。一个激烈且充满爱意的亲吻能够极大程度上平复他内心这些日来的惶惶不安。
　　他微微仰着脖子像是一只慵懒的猫一样，身体前倾靠在秦仄归怀里。被揉的舒服了就眯眯眼睛。整张脸亲密的埋在秦仄归的肩窝处，鼻尖在他锁骨上蹭了蹭，分外满足。
　　“嘶……痛……”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直到秦仄归终于平复了情绪，将人松开打算带人回渡尘基地的时候，方印才小声的溢出来三两声哼。
　　两个人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方印在那个空间之中所受到的伤害并没有痊愈。他的膝盖和小腿上依旧有着严重的擦伤，食指的指尖也依旧血肉模糊，里面混着泥沙。
　　方印刚刚从那个空间掉出来的时候，就被秦仄归接住了，重逢的喜悦和激动冲昏了头脑，他甚至没在意自己身上的伤。
　　现在微微冷静下来，痛意才翻上来，稍微一动膝盖就觉着疼得厉害。
　　所实话，这种痛和在空间里那种孤独绝望且由内而外的痛楚一比，并算不上什么。
　　但是今非昔比。
　　现在秦仄归就在他身边。方印好似一下就变得娇气起来，一点儿痛都觉得难过。忍痛的能力突然就下降了。
　　秦仄归顺着他呼痛的声音低头查看，就发现了他身上大大小小青青紫紫的伤。刚刚缓下来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二话不说突然弯腰，一手抄起了青年的膝弯，另一只手护着青年的腰，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极其标准的公主抱。
　　方印好歹是一个一八加的成年男性，秦仄归抱起来脸不红气不喘，轻轻松松不说甚至还能再往上颠一颠。
　　“哎！不是！秦仄归！你别……你放我下来，我腿没事儿，又不是断了，我能自己走。”方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他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他哼哼唧唧的喊痛，只不过是受了伤有些委屈，想要秦仄归多多少少的安慰他一下。这点儿伤还不至于脚不沾地。
　　一大老爷们儿被人这么抱在怀里多少是有些别扭的。平时亲亲抱抱捏捏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个抱的姿势……实在是太过于羞耻了。方印老脸一红，手下意识的环住了秦仄归的脖子低声道。
　　秦仄归低头睨了他一眼。
　　两个人一对视，方印所有拒绝的话就都咽了回去。秦仄归眼里情绪翻涌，愧疚和自责不要钱的往外冒，显然是青年这一身的伤刺激到他了。
　　光是看痕迹，秦仄归就知道方印这五天遗留在幻境里一定不好受。思及此，秦仄归的眼神又暗了暗，抱着青年的手紧了又紧，却又克制着不愿意弄痛他。不顾方印的反抗抱着人大踏步往城里走着。
　　“老实点儿。”秦仄归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略带威胁的说道。如果他没记错，方印那个位置很敏感，碰一下人都要软了。像他后颈皮那里的软肉一样特殊。
　　果然。
　　被揉捏过之后的青年忽而就安静下来了。双手环着秦仄归的脖子，低着头不说话。
　　秦仄归看不见他的面部表情，又有些担心自己的话说重了，眉心皱了皱，放轻了语气：“乖。”
　　啧，听起来还是很生硬。秦仄归眉头又拧了起来，严肃的一个川字。词不达意，他好像永远不能像寻常情侣那样哄着青年，说话间总是不自觉的过分严肃。万事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不好。要改。
　　方印垂着脑袋，嘴角早就扯出了一个放肆的笑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自己不笑出声来。
　　他可不愿意承认，秦仄归这种土帅土帅的霸道，出乎意料的让他格外心动。
　　就这样青年低着头掩饰笑容。秦仄归拧着眉自我反思。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回到鹿城。秦仄归还真就这样抱了他一路，方印再一次深刻认识到了他的恐怖体力。
　　渡尘基地里，秦桑带着钟子宴像两个大怨种一样，任劳任怨的收拾她哥弄得一片狼藉的房间。差米乐去城里重新搞了块儿玻璃回来，吭哧吭哧几个人重新给漏风的窗户换了个玻璃。
　　窗户修了一半儿，秦仄归就抱着方印回来了。
　　在一楼准备餐饮的李嫣看见两个人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幻觉。
　　秦仄归作为木木姐的哥哥，渡尘基地上下对他关切颇多，多多少少都知道方印没从第四重幻境中出来的事情。
　　大家都明白没从幻境里出来意味着什么。秦仄归一味的坚持也只是被看作接受不了事实的自我催眠。除了他本人，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方印还活着这个事情。
　　然而在幻境结束五天之后，秦仄归还真把人抱回来了。
　　虽然看起来情况算不上多好，衣衫褴褛，像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一样，身上也都是伤。但是怎么看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没有变异成人寰，也没有失去生命。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方印这种绝处逢生的经历，绝对是要载入史册的。嗯……怎么说呢，在迷雾元年，方印创造了无人可及的奇迹。
　　总之方印活着回来的这个消息，像是一下长了翅膀一样，飞快的传遍了渡尘基地的每一个角落。李嫣作为奇迹的第一目击者，兴奋的恨不能直接昭告全天下。
　　“哥！听说……”秦桑兴冲冲的冲下来的时候，秦仄归正在治疗室里给方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上药。
　　秦桑只觉得“哗”第一下，眼前一黑，头上被蒙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等到她把遮住她双眼的东西扯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方印哥被她亲哥用被子裹得像是一个春卷似的拥在怀里。
　　秦仄归的动作之快，甚至连方印本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好像……也没露什么东西吧，就只是大腿往下的裤子被秦仄归剪掉了而已，露了半截儿腿。
　　这怎么整的好像是他没有穿衣服一样？
　　“那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秦桑眼神在两个人身上转了又转，鼻子一皱，嗅出了不对味儿来。她似乎打扰到了什么。
　　秦仄归没说话，只是盯着秦桑看，半响过后，开口问道：“怎么了？”
　　“我，听李嫣说，方印哥回来，就想着过来看看。”秦桑背着双手，歪了头，踮了踮脚尖小声说道，“要是有什么需要的物资，随时告诉我，渡尘可以提供。方印哥……还好吧？”
　　“我没事儿。”方印从春卷棉被里探出了个脑袋，扭头朝着门口的秦桑龇牙一笑，说道：“让你们担心了。没啥事儿。有点儿小擦伤，你哥帮我上个药就行。不是啥大问题。”
　　听方印这么说，秦桑反而因为自己这几天的想法有些过意不去，低头脚尖点了点地，小声道：“没什么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反正有需要，随时喊我。”
　　秦桑说完之后，朝着两个人笑了下，带上门出去了。
　　“怎么样？”钟子宴就在门框边上，抱臂倚着墙，见秦桑出来了之后，问道。
　　秦桑点点头说道：“挺好的，说只是有些皮肉的擦伤。”
　　钟子宴撇了撇嘴巴说道：“这小子还真是命大。”
　　见秦桑听了这话皱眉，他立刻改了口：“不过也好，活着好，活着好。省的你哥天天板了个脸，好像谁怎么他了似的。”
　　秦桑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欸？小桑！”钟子宴不知道这小祖宗怎么得又不高兴了，连忙追了上去，“你等等我啊。一起走嘛，你走那么快干嘛。”
　　房间里，方印看着秦仄归过于严肃的脸，从他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就这样了，脸黑的像是个煞神似的。
　　“啊！疼！”方印突然轻呼道。
　　秦仄归一下特别紧张的僵住了，手里握着棉签迟迟不敢下手，小心翼翼的吹了吹他的伤口，问道：“哪儿疼？”
　　“骗你的，不疼。”方印叹了口气，凑近了些，捧着秦仄归的脸强迫他抬头看自己，然后认认真真的喊了他的名字：“秦仄归。”
　　“干嘛这副表情。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方印叹了口气，食指恶狠狠戳在他的眉心，使劲儿揉了揉。
　　秦仄归握着他的手腕，轻轻的将青年的手拉了下来，然后双手合握，小心翼翼的圈在了手中，问道：“为什么打开我的手？”
　　方印脸上的表情一怔，忽而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说道：“你是不是傻啦？我要是拉着你不放，你就要和我一起留在那里了。”
　　“我愿意的。”秦仄归突然说道。声音不大，但是很有力。
　　方印微微张着嘴巴，笑容突然僵住了，微微摇了摇头，同样轻声的说道：“可是我不愿意。”
　　秦仄归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方印截断了。青年含着浅笑，看着他说道：“那我们换位想想，加入当时留在里面的是你，我在最后关头去拉你。你明知道拉着我的手不放会把我带进去，你会拉着我不放吗？”
　　秦仄归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是没说出来。
　　方印替他做出了回答：“你不会。你也会打开我的手。不仅是我。或作是任何一个人，你都不会拉着不放。”
　　青年眼睛亮晶晶的望向了他，看得秦仄归的心脏狠狠颤了颤。
　　他突然握住了青年的后颈，轻轻捏了捏，叹了口气说道：“方印……别把我想的那么好。如果换了位置，我会让你陪着我一起死。”
　　方印笑而不语，顺着他手上的力道一头扎到秦仄归怀里。
　　他心里清楚，秦仄归永远都不会这么做。


第一百三十三章 呜呜！老婆我想你
　　将青年手指和膝盖上的伤口一点一点儿清理干净，小心翼翼的包扎好，秦仄归抬手在青年的发顶揉了揉，声音格外的温柔：“饿不饿？”
　　“有一点儿。”方印这么说着。
　　秦仄归从口袋里翻出了两颗草莓味道的糖果塞到他手里，说道：“稍等。”
　　糖果是那种流心硬糖，圆滚滚的两颗。单看包装就知道在这末世之中不是什么好找的。何况还是方印很喜欢的草莓味。
　　方印点了点头，秦仄归转身出了门。
　　他将掌心的糖果拆了一颗放进了嘴巴里，甜滋滋的味道，夹杂着草莓的清香。破开坚硬的外壳，里面是浓郁丝滑的流心。
　　能从嘴巴一直甜到胃里。
　　小小的一颗糖果，倏尔抚平了方印这么多日来的疲惫。他蜷缩着，像是一只小兽一样在床的一角休憩。
　　任由糖果在嘴巴里慢慢化开。
　　这个味道，方印应该会记得很久很久。
　　清甜的安全感让方印多日来担惊受怕的情绪蓦然散去，疲惫翻涌而起。秦仄归没有离开很久，前后也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带着食物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方印缩成了一团，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青年临睡之前手里还抓着他的外套，把整张脸都埋在了里面。
　　眼下有一片明显的青痕，唇角还带着刚刚破皮的新鲜伤口。
　　“方……”秦仄归喊他的语句全咽了回去，看着青年恬静的睡颜，就那么端着食物在床边站了许久。
　　直到方印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浑身颤了颤，小声哼唧了一声。秦仄归如梦初醒般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将青年纳入了怀中，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在呢。不怕了。”秦仄归一声一声轻哄着，方印似乎是听到了一般，又往他怀里钻了钻，紧皱的眉毛缓缓松开了。呼吸重新恢复了平稳。
　　这一觉没有睡很长时间。但是方印却感觉到非常的踏实和餍足。
　　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像是一只小仓鼠一样，团在秦仄归怀里。他刚一动，秦仄归就跟着醒了。
　　“不好意思，我……”方印揉了揉眼睛，挣扎着从他怀里爬了出来，用力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我睡了多久？”
　　秦仄归搭在他腰上的胳膊从善如流的挪开了，没有挽留迷迷糊糊的方印，跟着他一起坐了起来。然后非常自然的扶上了他后颈的皮肉，力道适中揉捏着。
　　他回答了青年的问题：“两个小时。不久。来，吃点儿东西。稍后我们动身去找赵书意。她可以帮你治伤。”
　　方印被捏得舒服，眯了眯眼，脸上露出了一点儿笑。伸手接过了食物，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饥饿和困倦都得到了缓解，方印混沌了多日的脑子终于慢慢清醒，智商渐渐回笼。近几日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飞快闪过。他突然拉住了秦仄归，说道：“对了，赵乾现在在哪儿？你有没有听到我最后和你说得话？”
　　秦仄归点了点头，说道：“别担心。我同赵书意交代过了。你发现了什么？”
　　“说来话长。是因为澄澄。”方印松了口气，盘腿坐在床边说道：“之前在幻境里就一直想和你说了，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在我们碰到桑桑和陆离对峙的那个时候，你还记得陆离当时奇快无比的移速吗？”
　　“记得。”秦仄归应道。
　　方印紧盯着他，说道：“那是澄澄的异能。钟子宴之前说过，陆离异能的具体内容就是掠夺他人的异能。但是有一个前提条件，必须是她将人亲手杀死，她才能拿到那个人的异能。分身的异能是项凯歌的，裂空的主人并不明确。而那个提高移速的异能，是澄澄的敏捷。”
　　“确定？”秦仄归的面色凝重，慎重的问道。
　　“确定。”方印点头，目光坚定，眼尾有些红，“我亲眼见澄澄用过。秦仄归，我不会记错的。”
　　秦仄归微微皱了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件事情本就透露着古怪。赵乾始终咬定，是两个人遇到了人寰暴动，毛澄澄留下断后才会牺牲的。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人亲眼见到当时的情况，究竟使人寰暴动还是另有隐情都是赵乾的一面之词。他们得到的唯一确定的，就是毛澄澄已经牺牲了的这个结果，至于过程如何，从始至终都是赵乾说什么便是什么。
　　可陆离的异能不会骗人。能够复制，就说明了澄澄的生命最后一定是终结在她手里的。那么赵乾的话，就很值得怀疑了。
　　如果他们都被骗了的话，那么这个小姑娘是什么时候和七杀的人搅和上的，又为何要背刺他们？
　　“并不排除，是赵乾走后，澄澄与人寰对峙的时候，惨遭了陆离的毒手。”方印皱着眉，说道，“除此之外，还有在幻境里的时候。我本来只是觉得这个事情有些蹊跷。可是在幻境里的时候，你明明也可以将我拉出去的，是因为赵乾在出去的时候，在我的肩膀上借力踩了一脚，导致我后滑了一段，所以够不到你了。但那个时候你已经抓住她了。她这个动作……”
　　方印默了一下，看秦仄归对着他点头，才接着说下去：“这个动作有些多余，可以理解成她是害怕紧张。可是我始终隐隐觉得不对劲。从遇到陆离之后，赵乾就开始有意无意回避我的目光。我有一个猜想。”
　　方印抿了抿嘴巴。没有接着说下去。
　　直到秦仄归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说。”
　　方印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如果，赵乾是知道陆离迫害澄澄的事情，她束手旁观，冷眼相看也好，甚至是……火上浇油借此逃生也好。总归是会心虚的。我在陆离那里看到澄澄异能的时候，并没有有意克制自己的表情。如果她看到了可能会猜想到我已经认出来了。”
　　“这样，她在幻境里的举动，就有了另外一种解释。”
　　杀人灭口。
　　在方印还没有将这件事情捅到赵书意和秦仄归面前，让方印永远开不了口。
　　一时间方印和秦仄归都沉默了。
　　他们其实都不太愿意相信，这个看起来一直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会有这样的心思和狠劲儿。倒是更愿意相信那一下是赵乾出于求生的慌乱本能。
　　可是末世之中，人心隔肚皮。况且赵书意前往山城所执行的任务，至关重要。他们不能将人想得太好了，而留下隐患。
　　情急之下，那时候方印只能留下一句小心，其他的都来不及说。
　　如果赵乾真的有问题。那么她现在留在赵书意身边，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你休息一下。我去准备。稍后立刻动身。”秦仄归揉了揉方印的脑袋说道。
　　“好。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路上和你细说。”方印应道。
　　事不宜迟。
　　这七天的安全期马上又要结束了，他们最好日夜兼程追上赵书意。
　　渡尘的基地不缺车辆和物资。他们需要的东西，秦桑和李嫣很快就帮忙备好了。是一辆塞得满满当当的皮卡。物资充沛足够方印和秦仄归两个人使用了。
　　“方印哥，这么快就走啊？不再多休息一段时间？你身上的伤……”秦桑帮着将最后一提水码整齐了，关上了车门，看着被绷带缠绕的方印，颇有些担心。
　　方印摇摇头，浅笑道：“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儿。你哥呢？”
　　“他去找林师傅取他那把长刀了。”秦桑说道。
　　林秋杉的异能是千机，能够制造针对人寰的武器。黎明星人手一把的折叠弓弩就是林秋杉制作的，而他的小徒弟子荣的异能是赋能，给各种武器加上各式各样的buff，这师徒俩说白了就是黎明星移动的武器库。
　　方印疑惑道：“他那刀怎么了？还要去找林师傅修理？”
　　那唐刀，方印是亲眼看着他每次用的，斩青蛇，劈人寰，和各种异能对抗，都不在话下。那把刀的品质本就上乘，在秦仄归手里，更是如虎添翼，将原本一百的质量发挥到了两百。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竟然能把秦仄归那把唐刀干坏了。
　　“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哥的情况很不好。他之前出去找过曲悠悠那个女人。回来的时候，刀就折成了两半。”秦桑叹了口气说道，“还好你没事儿，方印哥。真的，还好你没事儿。”
　　正说着，他们谈论的主人公提着重新淬炼好的刀走了过来。
　　以前那把刀都是被秦仄归收起来，像方印的翅膀一样，有需要的时候再召唤出来。但他这一次却是给刀配了刀鞘，斜挎在腰侧。
　　话题到此中止，两个人和秦桑他们道了别。叮嘱了在幻境之中一切务必小心，然后开着车直奔山城。
　　“你这刀怎么回事儿？”方印拧着眉，问道。
　　秦仄归搭着方向盘，一边瞟着路况，一边轻描淡写的说道：“折了。”
　　废话，他能不知道是折了吗？
　　方印被他气笑了，托着下巴翻了个白眼。
　　秦仄归脸上也有了点儿笑意，这才补充道：“我去找了曲悠悠。被她逃了。刀劈在了她的防御道具上，折了。林秋杉用千机修了下。不过以后都收不起来了。”
　　“你没事儿吧？”方印知道这个人的毛病，越是惊险的事情，越说得轻描淡写。他原本靠在车门上的身子一下直了起来。
　　出来之后，方印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似乎并没有发现秦仄归身上有什么伤口。
　　秦仄归摇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也有。我很想你。”
　　“啊？”方印微怔，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哪知秦仄归又字正腔圆的重复了一遍：“我很想你。”
　　方印耳廓一下就红了，轻咳了两声，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小声嘟囔道：“干嘛……突然说这个。”
　　怪让人害羞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第五重幻境开启
　　方印这次的事情似乎给了秦仄归不小的刺激。
　　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什么，秦仄归这个人也不可能成天在方印耳边念念叨叨诉说自己的心情。但是方印能够看得出来，他比以前要更没有安全感。
　　如果说方印没有安全感，是因为对于自己实力的不自信以及对于未知的天然恐惧。那么秦仄归的安全感则来源于对方印的过度牵挂和担忧。他在担心，青年某一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再次出事儿。
　　像是获得了宝藏的巨龙一样，恨不得将宝藏带回去，藏起来，永永远远庇护在自己身下，让任何人都没办法觊觎。
　　可是秦仄归不会这么做。他永远都不可能禁锢方印的自由，剥夺他行动的权利。纵然他再害怕青年遇到意外的危险。
　　秦仄归的这种不安，方印轻而易举就感受到了。
　　具体表现在他越来越频繁的肢体接触，比以往要更加柔软的语言，和时不时就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他时常会突然看看副驾驶上的方印，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也总喜欢将人揉进怀里抱一抱或者在他的额发上落一个吻。青年能够感受到他的不安，每次被抱的时候，都格外的乖巧。
　　中途有一次道路被两边的藤蔓和倒塌的植物挡住了，秦仄归下车去前面开路，对着方印千叮咛万嘱咐恨不能将人直接锁到车里告诉他不要乱跑。
　　下车活动尽量不要走远，有任何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喊他的名字。
　　方印一口答应着，活动也只是围绕着车辆周围。
　　只不过是鞋带散了，方印低下身子系了个鞋带而已。方印没多想，蹲下的身子刚好被车辆挡住了。开路回来的秦仄归没能第一眼看见青年的身影，差点儿疯了。手里的东西散了一地，着急忙慌的飞奔过来。
　　才发现青年正半蹲在车后，手里捏着鞋带，抬头一脸懵懂的看着秦仄归，视线越过了他的肩头向后看去：“怎么了？是后面有什么东西……秦仄归？”
　　方印话还没说完，就被秦仄归一把拥住了。
　　男人弯着腰，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将他拥入怀。
　　方印一下就懂了他为什么失态。微仰着头，无声叹了口气，将下巴垫在了他的肩膀上，松开了手里的鞋带，半跪的姿势改为了跪姿，伸手环住了秦仄归，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道：“我在呢。秦仄归，我没事儿，我在呢。”
　　秦仄归深吸了一口气，闷闷的嗯了声，察觉到了青年的姿势。握着他的肩膀将人提了起来，然后自己蹲下身将他膝盖上的灰尘拍干净，检查了他的伤口没有出血之后，顺手拾起了青年系了一半的鞋带，麻利打了一个蝴蝶结。
　　“不用，秦仄归我自己来。”方印慌乱摆手，想要阻止这个弯腰低头亲手给他系鞋带的男人。
　　秦仄归的动作很快。
　　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系完鞋带之后，秦仄归若无其事的站起来，将他刚刚遗落的物品捡了起来，说道：“前面的路已经收拾好了。”
　　方印含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跟着坐回了车里。
　　“秦仄归。”
　　车辆缓缓启动，方印手肘支在车窗上，撑着下巴偏头看他，说道：“别那么紧张，我又不是瓷娃娃。”
　　秦仄归点头，但是显然，心里忐忑不安并没有彻底放下。
　　这种心理问题，确实也强求不来。毕竟方印自己刚出来的时候，也是心有余悸。
　　秦仄归的车速很快，要尽快赶着去和赵书意会合。
　　车窗外景色飞快倒退。
　　方印趁这个机会，将他这五日的经历一股脑告诉了秦仄归。包括他对于幻境和呤羫一号一些新的认识和猜测。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秦仄归光是听着青年的叙述，心脏都在一缩一缩抽着疼。
　　方印说道：“你还记得在第二重幻境里，我拿到了一个球型的小道具，我一直没有研究明白那个道具的作用。这一次应该是它救了我。当时我的可能是真的死掉了。那大概是一个一次性的复活道具。我失去意识之后，再醒来就已经在下落了，下一秒你就接住了我。而且出来之后，那个小圆球就不见了。应该是消耗掉就没有了。”
　　还有一件事情，方印没有告诉秦仄归。
　　出来之后，他身体里除了神策，似乎又多了一种异能，叫做“共生”。
　　通过“共生”方印可以和任意人结契，他可以百分百拥有别人的异能。冷却时间是十五天。唯一可以算作是限制的，就是使用共生结契的另外一方必须是出于自愿的情况。对方有任何一点点质疑和不情愿，结契都是没有办法生效的。
　　大雾之中，异能是重要的保命生存手段，基本不会有人愿意和别人共享的。何况是单方面的分享。
　　这个前提条件其实算得上苛刻。
　　他没将共生的存在告诉秦仄归的原因还有一条。他现在太害怕方印受伤了。方印怕自己说了，秦仄归提出来要和自己结契。
　　这个异能和陆离掠夺别人的异能有着高度的相似性。
　　陆离的那个异能需要杀人才能达成。而方印并不确定他的这个共生一点儿副作用都没有。不确定的事情，方印不想轻易开口。
　　方印不知道称呼其为异能是否合适，但是他想不出别的称呼了。“共生”和“神策”极其相似。连催动方式都和异能“神策”一模一样。
　　可是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人还能再生出来一个异能。不论是黎明星，还是七杀，亦或者渡尘，大家自己的异能都是有且只有一个。
　　陆离多出来的，也都是抢别人的。
　　方印也不知道自己在幻境之中失去意识之后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车辆进程很快。如果不出意外，明天下午的时候就能抵达赵书意在山城外围的临时驻扎地了。
　　然而想什么来什么。
　　方印靠在车门上休息，突然感觉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他握着安全带，睡眼朦胧的惊醒：“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也不用秦仄归回答，方印完全睁开了眼睛之后，就知道秦仄归为什么不再开下去了。
　　原本他们的体质已经逐渐习惯了迷雾中的生活，视力逐渐恢复正常，能够看到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可是现在车窗外雾气浓厚，别说远距离了，就连近在咫尺的地方也是看不清的。
　　显然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他们没有办法前行。
　　方印揉了揉眼睛，完全清醒了过来，贴着玻璃向外张望，小声道：“怎么会这样？”
　　回答他的，是“咚咚咚”三声敲车窗的声音。就好像敲在了方印脸上一样。把人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往后缩了缩，撞到了秦仄归怀里。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歌谣声。敲车门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是方印透过玻璃看不到任何东西。按亮了腕表的电子盘，看了眼时间。是夜里十二点。
　　这是……幻境开了。
　　“今天不是第六天吗？”方印喃喃道。
　　秦仄归也有些不解，说道：“是第六天。……幻境提前了。或者说免疫期变短了。”
　　第五重幻境来得突然，而他们毫无准备。
　　只有秦仄归和方印两个人。
　　方印一时间也没了注意，回头看向了秦仄归：“现在怎么办？”
　　如果他们不开门，也能扛过去。
　　敲门声过了时间就会停。
　　只不过雾不会变淡。这个大雾的浓度，他们根本没办法前进。
　　“开门。过了再说。”秦仄归轻捏了下他的后颈，“我在呢，别怕。”
　　方印慌乱的心一下就定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握着门把手将车门推开。
　　和以往一样，出现了两条路可以选择。
　　方印也不犹豫，随意选了一条。大步流星的踏了就进去。
　　画面一暗。
　　方印习以为常的静心等待着。
　　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摇晃着，方印慌乱的伸手抓了一把，稳住了身形。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女声：“哦呦，小伙子，坐公交站着就不要睡觉的啦。”
　　公交车？
　　方印飞快的眨巴了两下眼睛，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现在正在一辆飞速行驶的公交车上。上面或坐或站，满满当当的人。而方印现在正站在靠后门的位置，手里抓着的，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姑娘的背包带。
　　“哦哟，还不松手啊？小伙子干嘛嘞？耍流氓啊？”旁边坐着的大姨烫着羊毛小卷，腿上放着一个菜篮子，满脸不赞同的看着方印。
　　而那个小姑娘也是一脸懵懵的表情看着方印问道：“怎么了嘛？你……有什么事儿嘛？”
　　“呃不是。”方印飞快的缩回了手，抓住了旁边的扶手，解释道：“我就是没站稳。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小姑娘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了，然后默不作声的捏着背包带站得距离方印远了些。
　　糟糕……被当成变态了。
　　方印无奈的摸了摸鼻子。眼睛四下乱扫，在公交车里转了一圈。
　　这是一辆很普通的公交车。
　　上面的起始站和经停站都很陌生。至少方印确定不是自己所在城市的公交车。
　　期间目光和最后一排的一个小姑娘对上了，她盯着方印看了两秒，然后飞快的移开了目光。
　　有问题。
　　方印立刻嗅到了异常，挤开人群一步一步像那个女孩儿的位置靠过去。
　　那个小姑娘显得特别慌乱，低头装作忙碌着在包里找什么东西。头埋得很低。
　　“方印。”
　　就在方印的脚已经踏上了最后的阶梯时，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方印回头去看，是秦仄归。
　　他应该坐在最前面。所以方印没在第一时间看到他。
　　此刻他一起身走过来，座位就立刻被人占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广播里的应用题
　　公交车在行驶中晃得很剧烈。
　　方印握着栏杆，冲秦仄归点了点头，然后视线又落在了最后一排的那个女孩身上。
　　小姑娘像是一只掩耳盗铃的鸵鸟一样，恨不得将脑袋埋到自己的膝盖下。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半响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于是方印便移开了视线，将注意力放到了公交车的环境里。
　　129路公交汽车。
　　车内的布置和寻常的公交车并无出入。
　　方印一时间居然看不出这个幻境的问题在哪里。
　　“怎么样？”方印靠着秦仄归小声问道。
　　然后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车，青年被人撞了个趔趄，直直的落在了秦仄归的怀里。
　　“暂时没什么发现。”秦仄归一手握着拉杆固定身形，一手绕过了青年的腰，勒着他柔软的腰肢把人固定到怀里，然后用车辆的惯性带着人换了一个位置。
　　方印被禁锢在秦仄归和扶手之间，男人用身体给他撑出了一个小小的还算宽敞的空间，背后靠着扶手栏杆，也不至于被甩来甩去。
　　这个情节时常出现在各种偶像剧或者小说里，然而事实上在现实环境中做出来，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尴尬的。
　　因为方印明显感觉到周围的人似乎都在看他们，眼神打量间透露着几分探究。
　　方印老脸一红，捂脸憋着笑低下了脑袋。
　　秦仄归怎么回事儿啊？他不在的这几天这个人男人是不是接触了什么奇怪的文学啊？
　　他明明记得他以前不这样啊。
　　“怎么了？”秦仄归不明白青年为什么突然就笑了，垂着眼睛一脸莫名的问他。
　　“嗯……”方印尽量憋着笑措辞，“动作有点儿大，别人都在看咱俩。”
　　秦仄归闻扭头环视了一周，那些人接触到他的目光之后，皆是掩饰一般将脸转到了别的方向。不与秦仄归对视。
　　毕竟偷看被抓包这种事情也很尴尬。
　　“没关系。”秦仄归看了一圈，绷着张脸，语气倒是很无所谓，“反正在幻境里。”
　　……说得也有道理。
　　方印含着笑抬头和秦仄归对视了一眼，发现男人也没有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眼里有一点儿局促，耳根微微发红。
　　两个人一对视，便控制不住的笑了出来。
　　“欢迎您乘坐129路公交车，本车由秋山大道开往米沙子生态园。车辆行驶请您站稳扶好。本路公交共经停十五站，包含起点站与终点站。在每站上车的人中，恰好在以后各站分别下去一个，要使行驶过程中每位乘客均有座位，本车应该至少准备多少个座位供乘客使用？”
　　“叮”地一声提示音之后，公交车内的广播响了起来，一开始还是非常常见的广播内容。方印和秦仄归都没有放在心上，可是播到一半，内容却开始急转，直接从以一个公交广播歪到了数学应用题上。
　　一开始方印刚听了个开头，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发现秦仄归也在侧耳倾听，并且表情怪异之后，他发现这个离谱的广播内容不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而是广播内容确实是这样的。
　　方印脸上闪过了一丝茫然，公交车里很吵，他还没来得及逐字逐句听清楚，广播内容就匆匆忙忙结束了，他只来得及捕捉到几个关键字句。
　　但是依靠这些信息绝对不够了解一道数学题，题干里有一个前提条件模糊不清就很难解开谜题了，更何况他漏听了不止一句。
　　方印有些茫然无措。
　　不过很快广播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英文版本，不过万幸的内容和上一遍的大差不差。方印简单的翻译一下，也能知道具体含义。
　　在英文版本播放完之后，广播就停了下来，独留方印和秦仄归面面相觑。
　　“你，听清了吗？”秦仄归满怀希望的看着青年，问道。
　　方印点头：“听是听清楚了，就是不知道要干嘛。”
　　没人知道这个突兀的广播是什么意思。
　　方印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发现大家的反应都很平淡，该干嘛干嘛，似乎没有意识到广播的异常。
　　就好像公交车里就是应该播这种东西一样，没有丝毫的大惊小怪。
　　方印从秦仄归的臂弯之下钻了出去，摇摇晃晃走到了一个看起来很乖巧很好说话的男生边上，戳了戳他的胳膊问道：“不好意思，问一下你有没有听清楚刚刚广播里说我们下一站是什么？”
　　男孩儿瞪着眼睛看着方印眨了眨，看他嘴唇一开一合才意识到方印是在和他说话，抬手取下了蓝牙耳机，疑惑道：“你说什么？”
　　……好了我知道你不知道了。
　　方印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了。
　　目光转向了另外一个大妈，他摇摇晃晃走了过去：“你好！请问下一站是什么地方啊？我刚刚广播没听清。”
　　“啊下一站青光中学。”大妈仰头看着他，分外热情，“小伙子长得真俊……有没有对象啊？”
　　“有了有了。”方印点头敷衍道，然后反复确认：“广播里说得是青光中学吗？”
　　“是哦，你不信阿姨啊？我刚刚听着呢，青光中学，错不了。小伙子是去找女朋友啊？”大妈一摆手，笑眯眯的问道。
　　方印笑了笑，丢下一句“男朋友”也不管大妈是个什么反应什么表情，就又摇摇晃晃挤回到了秦仄归身边。
　　“怎么样？”秦仄归伸手接了一把青年，把人拉回了那个稳固的位置，问道。
　　方印看了眼公交车前方，然后看着秦仄归说道：“他们听到的内容是下一站前往青光中学。咱们听到的广播里完全没有这个信息，就只是题。咱们两个和这些人听到的内容不一样。他们耳朵里的应该是正常的广播内容。”
　　秦仄归微微颔首，说道：“题目是提示。”
　　“对。”方印说道，“还不知道要怎么用，但是不管怎么说，先解出来，这是一道数学应用题，最后的答案应该是一个明确的数字。后面可能会用到。”
　　方印这么说着，脑子里飞快的将题目过了一遍，眯了眯眼睛，说道：“呃……答案是56。”
　　就是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数字有什么作用。
　　秦仄归错愕的瞪大了双眸，看着青年不到一分钟就心算出了答案，基本上是读题即解题。
　　“这也是神策？”秦仄归小声问道。
　　方印有些犹豫的“嗯”了一声，说道：“是也不是。这题又不难。平时我也算得出来。只不过神策加持，可能更快一些？”
　　不难嘛？可是听起来就很复杂啊。秦仄归表情难得的疑惑，看起来还有几分可爱。
　　方印的眼睛在公交车上扫了又扫，始终没能找到可以用得上数字56的地方。直到广播再一次响起。
　　“公交即将到站，青光中学。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这一次倒没有什么幺蛾子，是正常的公交广播。
　　方印远远眺望了一下窗外，遥遥看到了公交车站牌，伸手扯了扯秦仄归的衣角，语气里还有些兴奋：“我知道了，下车下车。在青光中学下车！”
　　秦仄归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看见青年小跑着到了后门，按了车铃。
　　公交稳稳的靠站停下。青光中学的站牌口没有任何人在等待。这一站出了秦仄归和方印也没有任何人下车。
　　两个人刚下去，门就“哐啦”一声关住了，满当当的公交车又摇摇晃晃的开走了。
　　秦仄归将询问的眼神投给了青年，方印就拉着他的手将人带到了公交车站牌，上面除了129，就只有一辆车。
　　是56路。
　　“诺，56路公交车。”方印指着站牌，“目前我能想到的，数字和公交有关系的，就只有第几路公交车了。而且放在广播里说，我觉得是指的对应的56路公交车。”
　　秦仄归点头。
　　可是他们现在又没有目标了。
　　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找到这个幻境之中的NPC呢。不过不着急，这个幻境也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
　　“要不……去青光中学看看？”方印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说道。
　　既然让他们在这里下车，必然是有指向性的。
　　秦仄归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想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说是青光中学站，其实学校距离站牌还有一段距离。
　　路上都是形色匆匆的学生。间或能看见一两个悠闲散步的小姑娘。
　　“你知道吗？刚刚我从那边过来，看到有一辆公交车从桥上翻下去了。”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他们迎面碰到了一对儿年轻情侣会面。男生站在那里等自己的女朋友。
　　而女生飞奔过来，两个人抱在一起交换了一个亲亲，然后黏糊糊挽着手往方印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正好说到了这个话题。方印的耳朵一下竖了起来，恨不得贴在那个女生的嘴边听她讲话。
　　“啊？宝宝没伤着吧？”男生问道。
　　“没有没有。我听人家说是129路车！好险啊，咱们本来是要坐那路车去米沙子生态园的，还好我晚出门了一点！”女生心有余悸的说道。
　　男生笑得宠溺，揉了揉女生的后脑勺，说道：“是啊，还好没赶上刚刚那趟。宝贝真是小福星。”
　　女生被夸了很开心，哼哼唧唧的笑着，小声感叹道：“不过车上的人就没那么幸运啦。希望没有什么人伤亡得好。”
　　两个人渐行渐远，已经不太能听得到他们的对话了。
　　方印回头去看那对小情侣的背影，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129路。是我们刚刚下来的那辆。”秦仄归说道。
　　方印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所以数字56的意思，是指引他们在那一站赶紧下车，以此避免死亡的意思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轻轻亲亲
　　青光中学的大门近在咫尺。可是方印看着总觉的有些阴森。
　　“不太对。”
　　秦仄归说道。显然他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之处，将方印往后扒拉了一些，前进的脚步都变得有些迟疑。
　　当他们的脚步跨过了某一个节点的时候，空间中似乎是存在了某种无形的壁障，忽而天色就暗了下来，黑云压城，满是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空气几乎凝滞一般，变得厚重而粘稠。
　　莫名带着危险的气息。
　　方印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对这种玄妙的氛围也有着自己的判断。他几乎是和秦仄归同时察觉到了危险。
　　身边原本生机蓬勃一派欣欣向荣的植物，眨眼间枯萎了，天光隐匿，阴风四起。只一步他们似乎就人间跨到了地狱。
　　身后猎猎风声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成群结队的人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嘶吼，嚎叫着冲向了秦仄归和方印。
　　最神奇的，是他们回头看过去，远远的能够看到走过的地方依旧是风和日丽，路两侧行人匆匆，脸上挂着喜怒哀乐各种生动的表情。丝毫没有被这边的打斗所吸引。
　　方印怀疑，那些路人似乎根本就看不见这些人寰。
　　世界仿佛被劈开来分成了两半，而他们则是误打误撞踏入了属于人寰的那一半。
　　这里的人寰攻击力奇高。秦仄归的那把唐刀折断之后，就变成了和弓弩一样的武器，没有办法带到幻境之中，他运转着强化，用最常规的格斗技巧，以身体的各个部位去御敌。
　　“青光中学的方向不对！秦仄归，往回走！”方印一时间招架不住这么密集的攻击，身后双翼弹出，拔地而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看到有源源不断的人寰向他们涌来。而风和日丽的那一边，却依旧安宁。
　　没有一直人寰越过那条线。
　　“秦仄归。”他喊着秦仄归的名字，在茫茫人寰中精准捕捉到了他的位置，然后展翼滑翔而下，找准了最佳角度，大喊着他的名字伸手，“拉住！”
　　交汇的那一秒，双手紧握。方印立刻伸出了另一只手去交叠着架了一个稳固的锁结构。拼命振翅，瞬间拔高了身位，带着秦仄归飞速穿过了那张无形的屏障，然后狼狈的落到了花坛的绿化林中。
　　后脑被秦仄归护住，狼狈的滚了两圈才停下。
　　方印甩了甩脑袋，爬了起来，看了眼青光中学说道：“我觉得，那应该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那个人寰的密度太过于恐怖了，他们只是停留了几分钟就招架不住，快要被淹没了。方印实在想不到在那里面破解任务是个什么情形。
　　而且那道屏障，让方印觉得特别像是他曾经打过的游戏，青光中学的领域就像是主角等级不够，还没有开放的副本区域一样。
　　看起来不像是任务地点。
　　秦仄归点了点头，抬手摘下了方印脑袋顶上挂着的树枝和叶子，说道：“或许我们应该到56号公交车上看一看。”
　　方印点头。
　　抬头去看秦仄归，发现他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片泥水，像是顽皮弄脏了皮毛的大型犬一样，偏偏表情还一本正经得很。
　　“噗呲……”方印没忍住笑了出来，抬手指了指自己脸颊相应的位置，示意秦仄归擦一下脸。
　　谁知道秦仄归脸上突然泛起了可疑的红。
　　青年的脸蛋很软，手指戳上去会留下一个小小的窝，向他脸上的酒窝一样可爱。光是看着，就能够想象到是怎样美妙的手感。
　　方印真的是……怎么这么黏人。
　　秦仄归这么想着，看似抱怨，实际嘴角都翘起来了。他左右快速的看了看周围，然后握拳抵在唇边欲盖弥彰的轻咳了两声，然后飞快的凑近，在方印刚刚用手指过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吻。
　　“啵”地一声。
　　还有点儿响。
　　一下把方印给亲懵了，他手还举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忘记放下来一样。红悄悄的从耳后蔓延开来，他看着秦仄归，向来利落的唇舌突然有些结巴：“我，我，你，我的意思是你脸上蹭到了东西。”
　　青年说到后来声音糯糯的，很小，但是足够听清楚了。
　　秦仄归也有些愣怔。
　　方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秦仄归是误会了什么东西，乐得笑弯了腰。
　　秦仄归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但是看青年这么开心的模样，用手背蹭了蹭脸，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了起来。
　　“嗐！那边儿的两个小伙子！”大爷雄厚的声音从街道的另外一端传来，打断了这暧昧到在冒粉红泡泡的气氛，“不要在路边的草坪里踩来踩去！要罚款了昂，你看那个树丛让你们踩得！踩出一个坑来！”
　　大爷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一整条街，也恍若在耳边炸开一样。引得路人频频回头来看。
　　方印看着刚刚被两人砸出来的痕迹。龇牙咧嘴的缩了缩脖子，扬声道：“知道啦大爷，别罚款啊，这就走这就走，实在不好意思啊。”
　　一边说，一边拉着秦仄归往站牌的方向跑去。
　　依稀还能听见大爷念叨他们的声音：“现在的小孩，一个个打扮得人模人样，长得那么好看，净是钻小树林里不干好事儿！看看这草踩得。”
　　方印俏皮的吐了下舌头，站在公交站台上，踮脚远眺了一下发现公交车没有来，就回头和秦仄归小声道：“被说了。现在的小孩？”
　　青年挑了挑眉，一脸坏笑。
　　秦仄归无奈的笑了笑，垂眼看着他，眼神格外的温柔。
　　方印小声说道：“不过反正是在幻境里，你说是吧，秦队长？”方印笑得狡黠。
　　秦仄归笑着，避而不答。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看着缓缓驶来的56路公交车，说道：“车到了。”
　　两个人以前以后的上了车。
　　车价是一块钱。
　　刚好他俩的口袋里各有一块钱的硬币。
　　这一辆56路很空旷，总共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分布在车辆的各个位置。方印和秦仄归投币之后，一路往后走去，然后在车辆的最后一排坐下了。
　　这个位置能够将公交车里的所有内容，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是一个比较能够掌控局面的位置。
　　既然129路的公交车指向了56路，那么这辆车必然不会一帆风顺。方印和秦仄归都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
　　除了他们，一起上车的还有一个小帅哥。
　　带着黑色的口罩和蓝牙耳机。单看眉眼，朗眉星目，讨人喜欢的长相。
　　因为都是这一站上车的。所以方印对他多了些关注。
　　“车辆行驶，请站稳扶好。”
　　随着播报声，车辆晃了一下，然后动了起来。
　　那个男生上车后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车辆平稳的向前行驶，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那他们到56路公交车上来干嘛啊？看风景吗？
　　方印一脸纳闷。
　　“滴”的一声，广播再一次响了起来。
　　“欢迎您乘坐56路公交车，本车由秋山博物馆开往市人民医院。车辆行驶请您站稳扶好。秋山博物馆内留存的倚天剑正在展览中，该剑的主人于建安十六年平定关中，史记载爆发潼关之战。那么建安十六年是公元多少年？”
　　……
　　方印和秦仄归都沉默了。
　　他猜到了广播可能会出题，都已经做好计算的准备了。
　　没想到这是一道……历史题？
　　“多少年？”秦仄归看向了方印，小声问道。
　　方印深吸了一口气，扶额无奈道：“我怎么知道。”
　　他承认自己可能是比较猎奇，各式各样的冷门儿知识都喜欢来点儿。可是这也太冷门儿了，他又不是百科全书，谁没事干会记得建安十六年是公元哪一年啊？
　　属实是被这个问题气笑了。
　　“怎么办？我这个真不知道。”方印一脸无奈的看着秦仄归。
　　秦仄归拧着眉，难得的也有些一筹莫展。
　　有些知识，你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挖空了脑袋都没有用。
　　“要不我去问问？”方印叹了口气说道。
　　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于是公交车里上演了奇怪的一幕，一个笑起来很和善的青年逮着人就问：“请问你知道建安十六年是哪一年嘛？”
　　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或者是“不知道”。
　　也对，这种问题碰到一个知道答案的，几率也太小了。
　　方印皱着眉，意料之中，也没有多失望。
　　“诶，小伙子，你们是在做节目吗？”没回答上来的阿姨也不觉得尴尬，笑眯眯的问方印。
　　嘶……好台阶！
　　方印点了点头，笑得热情洋溢，说道：“是啊，我们是校电视台的记者，在做活动，有奖问答。”
　　“哦……”阿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你们的摄像机呢？”
　　“额……袖珍摄像机。您看不到的阿姨，为了节目效果嘛，你懂的。”方印现在瞎话几乎是张嘴就来，笑眯眯的和阿姨摆了摆手，又去问下一个幸运观众。
　　他拍了拍那个戴口罩的男生肩膀，示意对方将耳机摘下来，说道：“请问，你知道建安十六年是公元多少年吗？”
　　男生一头雾水看着他，看着方印过分热切的目光，从包里掏出了一本某人的人物传记书，说道：“我找找。”
　　？
　　那本书有砖头那么厚，方印看着他哗哗翻书，然后终于在某一页找到了答案，重新抬起头来看着方印：“公元211。”
　　居然真的问到了。
　　方印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幻境多少有些玄幻。
　　旁边那个大妈还在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做戏做全套，方印笑眯眯的留了男生一个电话号，说之后会有打电话给邮寄奖品。然后走向了后座。
　　在秦仄归震惊的目光中，方印自信点头：“找到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哦年轻人，来一...
　　“还真的能在车上问到答案。”方印坐到了秦仄归旁边的位置上，小声的吐槽着。
　　可是这样的话，广播里的谜题意义究竟在哪里呢？
　　左右也不会因为答不出来而出什么问题。自己不会，还可以去找人求助。
　　显然秦仄归也有同样的疑惑，眉头微微蹙着，有些想不明白这个幻境的用意。而且根据方印之前的经历，他推断出每一个幻境都是一个人生前的执念所构成的。
　　不论幻境之中的世界形态怎么变化，最终核心所围绕的，一定是主人难以散去的执念。
　　那么这个幻境主人的执念是什么呢？
　　反复乘坐公交车？
　　还是说，通过这些公交车，他们最终会抵达一个什么样的目的地，而在那里，会出发新的剧情？
　　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他们现在只能够通过广播题目，得出一个数字来。
　　“怎么办啊现在？”方印小声说道，“在211公交站牌下车，然后转乘？”
　　秦仄归眼神在公交车内扫了一圈，点头。
　　只能如此。
　　211站牌在两站之后。
　　方印和秦仄归下了车，和他们一同下车的还有那个带着口罩的男生。
　　下车之后，他一言不发的扭头走了。
　　方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响，直到他走到了街道的尽头向左拐了过去，再看不见了，才收回了目光。
　　“在看什么？”秦仄归盯着青年，问道。
　　方印摇了摇头，吸了口气，有些疑惑的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正好知道答案，又和我们在同一个地方上车，同一个地方下车。有些怪。”
　　“要下雨了。”旁边突然有个异常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方印吓了一跳，来回张望着没有在站台上看到第三个人，惊慌的看向了秦仄归：“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要不要买一把伞啊？”那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方印背后响起，方印像是突然受到惊吓的猫科动物一样，往前窜了窜，差点儿原地跳起来。
　　如果有尾巴恐怕都已经炸毛了。
　　秦仄归眼疾手快的按住了人，免得方印直接原地起飞。
　　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老头子。年纪看起来特别大了已经。皮肤皱皱巴巴的没有一点儿水分。像是干枯的树皮一样。
　　莫名的有些恐怖。
　　方印刚刚受到惊吓的心脏还跳得厉害，头脑有些发懵的问道：“什么伞？”
　　老头指了指天空，说道：“要下雨了。要不要来一把雨伞？不贵，只需要十五元钱。”
　　他们下意识跟着老头的手一起抬头看天空。
　　仿真的日光确实被乌云罩住了。有些发闷。
　　方印掏了掏口袋，里面空空的，只有一个硬币。他拿出来给老头展示了一下说道：“不好意思啊爷爷，我们出门只带了一块坐公交的钱。”
　　老头子沉默了半响，似乎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出门就带一块钱的。
　　他拍了拍方印的肩膀，问道：“小伙子要乘车去哪里啊？”
　　“呃……”方印偷偷瞥了一眼秦仄归，见他点头之后，才说道：“坐211路车。”
　　老头点了点头。喃喃道：“要下雨了，不打伞是不行的。”
　　“是。”秦仄归看着他，答了一句。
　　老头看天的目光转向了秦仄归，浑浊的眼睛似乎是在透过他们看些什么。
　　他长叹了一声，颤颤巍巍的从包里掏出了两把伞来。沙哑着嗓子说道：“帮我老头子一个忙吧。把这一把伞带给秀娥，另外一把就当是给你俩的酬劳了。”
　　方印和秦仄归对视了一眼，结果了他手里的两把伞。方印问道：“我们应该去哪里找到您说的秀娥呢？”
　　“秀娥是我老伴儿，到该找到她的时候，你们就能找到她了。”老头见他接了伞，脸上露出了些笑容来，看着他们缓缓说道。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
　　方印还想问些什么，老头子又感慨了一遍伞和雨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NPC？”方印挑了挑眉，说道。
　　“像。”秦仄归看着老头离开的身影点了点头。
　　“你还说。”方印突然回过身，瞪了秦仄归一眼，“他刚刚从哪儿冒出来的啊？吓死我了。”
　　秦仄归有点儿无辜，老实巴交的说道：“站牌后面。我以为你看到了。”
　　方印闭了闭眼睛，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他下车之后注意力一直在那个戴口罩的男生身上，根本没注意到站牌后面还站人。
　　他睁眼，就看见秦仄归眼底的笑意。总觉得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方印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气势汹汹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问道：“你口袋里有没有？”
　　“有。”
　　秦仄归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同样的一块钱。
　　在上56路车的时候，方印无比确认口袋里有且只有一枚一元硬币。已经被他投到56路公交车的箱子里了。
　　现在这一枚，就是凭空多出来的。
　　“幻境抠死了，给钱就一块一块的给，够干啥的啊，连把雨伞都没不起。”方印抛了抛手里的硬币，嘟囔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秦仄归问道：“你说，要是我把硬币扔掉了，它还会不会再出现在我的口袋里？”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没有实践过，不好轻易回答。
　　“最好不要。”秦仄归看着跃跃欲试的青年，及时扼断了他这危险的想法。
　　如果丢掉了不会自己回来，谁知道他们没钱乘坐公交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方印将硬币塞回到了口袋里，说道：“我就是说说。”
　　好像刚刚那个双眼放光的人不是他一样。
　　秦仄归看着一本正经的人，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幻境的节奏并不快。
　　甚至还有一点儿安逸。
　　除了摸不到头脑之外，没有任何毛病。
　　方印和秦仄归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无所事事的站在马路牙子上，只为了等一辆公交车。忙碌的生活一直赶着人前行，让停下来等待变得分外可贵。
　　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催着往前走，根本不敢停下来。等，要付出的东西太多了。不是每一场等待都会有结果。
　　他和秦仄归都是那种，习惯主动去追逐的人。比起停留原地的等待，他们更倾向于主动的寻找。
　　方印站在那儿，偷瞄了一眼秦仄归的侧脸，在那人高挺的鼻梁和略显凉薄的唇上停留了一瞬，思绪又开始乱飞。
　　211路公交车来得很慢，方印感觉等了好久车辆才姗姗来迟。
　　这辆车上的人要比56路多一些。方印上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位置了。他和秦仄归找了后门的位置站着。方印负责盯着前面的座位，秦仄归负责盯着后面的座位。
　　这一站只有他们上车。
　　看来那个戴口罩的男生确实和这个幻境的关系不太大。
　　“你听说了吗？56路公交车出事故了，真可怕。”
　　“啊？什么时候的事情。没听说啊。”
　　“就是刚刚吧应该。我看到了同学发的朋友圈，据说是车辆失控从桥上翻下去了。我的天呐。他还拍了图，你看。”
　　“我的天！这么严重啊？救护车和消防都来了，也不知道伤亡怎么样啊。”
　　“看这样子，怎么也是不少受伤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死亡了。”
　　“天呐太可怕了。怎么会翻到桥下啊，司机是在干嘛呀？”
　　“不知道。估计官方会出公告吧。这个事情好多人都拍了，应该会网上。到时候关注的人多了，官方一定会发调查结果的。”
　　前排两个人小女生的窃窃私语引起了方印的注意力。
　　两个人交流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她们就在方印边上，想不听到也难。
　　这个事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方印“嘶”了一声，同样放低了声音问道：“你好打扰一下。”
　　两个女生像是被吓到了，惊慌的回过头来看方印，看清楚方印的脸之后又微微红了脸，问道：“怎么了小哥哥，有什么事儿吗？”
　　“呃，就是你们刚刚在说56路，那有没有听说129刚前不久也从桥上翻下去了？”方印问道。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都迟疑的摇了摇头，其中一个说道：“没有听说过。公交一直没有出过什么事故，56路这是第一次。”
　　方印不死心的问道：“能麻烦用手机查一下吗？我出门没带手机，呃我朋友在129路车上，我联系不上他了，有些担心。”
　　“好。”女生点头应了下来，在搜索栏里输入了129路公交车，也没有任何事故的报道。
　　方印看了之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可能是我听错了。谢谢你们啊。”
　　“不客气不客气。”女生连连摆手，笑着说道。
　　方印转头去看秦仄归，想要和他交流一下，又实在不好说话，手小幅度的比划了一下：“你见了吗？”
　　秦仄归点头。
　　方印问道：“怎么看？”
　　秦仄归回道：“出事儿的车辆可能没有固定哪一路，而是我们乘坐的上一辆，不过需要验证。”
　　“我也觉得。”方印手指翻飞，然后问道，“找到那个叫秀娥奶奶了吗？”
　　“后半区域没有老奶奶。”秦仄归答道。
　　方印看了一圈，摇头比划道：“前半区域也没有，要不要一个一个问？”
　　“可以试试。”秦仄归说道。
　　两个人越比划幅度越大，刚刚和方印说过话的两个女生还在偷偷看他，看见这小连招都已经看呆了。
　　“小哥哥，冒昧的问一下，你朋友是聋哑人吗？”女生小声问道。说完可能也觉得有些冒犯，连忙补充道：“呃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就看你们好像在比手语，就问一问，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嘶……
　　这怎么解释呢？
　　方印看了眼秦仄归，发现男人脸上有点儿无奈，笑着回头和女生说道：“啊对。没关系的，他已经习惯了。”
　　【作话】
　　方印：嘶，不好解释啊，那就不解释好了
　　秦突然被迫失去声音与听力仄归：……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失去听力的秦秀娥
　　被迫失去语言能力的秦仄归看着笑眼弯弯的方印，却是一点点脾气都生不出来。
　　嘴角弯了一瞬，抬手在亲昵的捏了捏方印的后颈，看向两女生的表情有一些疑惑，就像是没有听到两个人的讨论声一样。
　　在秦仄归手搭上去的那一瞬间，两个女孩的眼睛就亮了，像是八百瓦的大灯泡一样，迸发出了惊人的光。
　　“那……不打扰你们了。”女生看向方印的眼神里，那种青涩的喜爱已经转化成了散发着慈祥的母爱光辉。
　　两个人女孩儿转过身挤在一起笑作一团。
　　说实话，方印有点儿搞不懂她们在兴奋什么。
　　回头一脸调皮的朝着秦仄归眨了下眼睛。
　　说起来青年出来之后，似乎变得放松了许多，不仅没有受刺激之后变得缩瑟。相比之前反而多了一分游刃有余的自在。
　　秦仄归还没研究明白是怎么个事儿让发生了这样的改变。不过青年脸上多了笑容，他也跟着总是觉着喜悦。
　　第五重幻境只有他们两个人，倒是比之前任何一个幻境的氛围都让人放松和沉溺。
　　“你别说，现在的幻境里面无关紧要的NPC做得越来越鲜活了。”方印看着两个人兴奋的女生，冲着秦仄归比划道。
　　既然已经承认了聋哑人的身份，他们手上的小动作也就毫不遮掩了，光明正大的开始比比划划。
　　秦仄归没否认，点了点头：“赶紧找找秀娥奶奶吧。”
　　方印耸了耸肩，再一次开始发挥自己的社牛属性，一个一个问了起来。这一次他在公交车上走来走去可是熟门熟路了，摇摇晃晃总能准确握到栏杆，找到车辆摇晃的节奏。
　　“你好，请问你认识一个叫做秀娥的人吗？”
　　“不认识。”
　　“你好，请问你知道一个叫秀娥的奶奶吗？”
　　“没听过。”
　　“你是秀娥吗？”
　　“不是。”
　　“秀娥！秀娥，是你吗？”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一圈问下来，全车人都注意到了他，之前那两个女生看向他的眼神里热度慢慢冷却下来，浮出来一点儿怀疑。大概是方印上车之后接二连三的异常举动太过离谱了。禁不住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某精神病医院跑出来的。
　　方印自然接收到了这种疑问的眼神。
　　可是现在的方印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腼腆内向温柔的文艺小青年了，他在幻境里的脸皮厚度直接upup往上窜，人在命都快保不住的时候，谁还顾及面子啊。
　　活命的事儿，咱不丢人。
　　方印爽朗一下，再一次把无辜的秦副队推了出来，和那两个女生笑着解释道：“他奶奶。”
　　然后用手点了点太阳穴说道：“老年痴呆，出来找不着了。”
　　“要不要报警啊？”这两个小女生看起来单纯，实际上也是真的很单纯。方印说什么鬼话，她俩都会信。
　　方印探头看了眼前面的公交车站牌，说道：“没事儿，报了报了。这车上没有，我们下去找找啊，打扰你们了，打扰你们了，谢谢大家啊，谢谢。”
　　他说着，合手朝着四周的乘客客客气气的作了个揖以表谢意。
　　车刚好停了，方印朝着秦仄归踉跄了两步，被稳稳扶住之后，反手握住了男人的小臂，将人扯着下了车。
　　看着着急忙慌的，还挺有急着找人的意思。
　　“你现在……”秦仄归看着任由他拉着，笑道，“问得越来越熟练了。”
　　方印看着公交站牌，顺手掏了掏口袋。果不其然，下车之后，口袋里又多出来一枚一元硬币。他说道：“孰能生巧嘛，那我们秦队长都不说话的，可不得我去问。”
　　秦仄归拨了拨他乱掉的头发：“那下次我去问。”
　　“可别。”方印见他当了真，连忙摇头，“我就是说说，你去问人家，看着像是去找茬儿的。到时候谁会回答你啊。”
　　秦仄归闻言皱了皱眉，不解：“我……很凶？”
　　“嗯……”方印认真的盯着他看了两秒，说道：“难道，没人说过你很严肃吗？”
　　秦仄归认真的自我反思了一下，说道：“那我改改。”
　　他挤出了一个有点儿扭曲的笑容，问方印：“这样会好一些吗？”
　　表情扭曲，五官拧巴错位，有点儿像霸道总裁的邪魅一笑，还有点儿像变态杀人狂动手前兴奋的笑。
　　方印瞪大了眼睛，头摇得好似拨浪鼓，连忙伸手强迫秦仄归的嘴角归位：“你可别，我的秦大队长，在幻境里怪吓人的。哎呀这部有我呢吗，我去问就好了。不要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秦仄归顺势握住了他的手，“嗯”了一声。
　　气氛有点怪……
　　感觉下一秒，就应该……亲上去，接一个甜甜的吻，然后，然后……
　　幸亏方印的脑子还算比较清明知道他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做些什么，连忙移开了目光，指了指公交站牌说道：“广播上的那道化学题我解出来了。是一个正二价的铁。我们做2路公交。确认一下事故的事情，然后找到秀娥奶奶。两者之间应该是有着联系的。”
　　秦仄归点头。
　　这一次公交车来得很快。他们投币上车。车里只有两名乘客。是一对年轻的小情侣，一看就没有他们要找的秀娥奶奶。
　　为了以防万一，方印上车之后，还是大喊了一声秀娥。
　　发现小情侣和司机大哥都在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两个，都是看热闹的眼神，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敏感。他们和秀娥没关系。
　　方印立刻回身深情款款的拉住了秦仄归的手：“秀娥，你快点儿，投个币磨磨唧唧的。走我们去后门那里做。”
　　司机和那对小情侣看他俩的眼神更奇怪了。
　　显然秦仄归这个外貌和身形同“秀娥”这个名字适配度为零。
　　被迫换了名字的秦秀娥一脸无奈的被方印拉着走向了后座。落座之后，方印冲着他讨好的笑了笑，拍着他的手小声说道：“权宜之计。”
　　秦仄归还能说什么，只能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这个戏精的手。
　　2路公交车太空了，他们没有什么获取信息的渠道。那对小情侣中的女生正在靠在男生身上昏昏欲睡。
　　本来方印觉得这一趟没希望了，估计要等到下一趟才能获得新的信息。结果车走了一半突然堵了起来。
　　司机师傅接了个电话，然后冲着他们四个人说道：“嗐！孩子们，前边儿211路车翻桥底下了，交警和救护正在处理。你们有没有着急赶时间的啊？正好车靠着边儿，我把你们放下去。”
　　方印听了这话猛地一个激灵看向了秦仄归。
　　很显然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永远会有一辆公交车会翻到桥下。但不是固定的哪一辆。他们从几路下去，出事儿的就是几路。如果他们一直留在车上，就会跟着车一起翻。如果出现伤亡，很有可能就是真实的伤亡。
　　那女生被吵醒了，听完懵懵懂懂的，看了看手机说道：“师傅放我们下去吧，电影要赶不上了。”
　　公交车门“哐”地一声开了。
　　方印看着外面的马路很显然也想下去。但是他还没有听到下一辆的广播提示，现在下去了他一会儿就不知道要坐哪一辆了。
　　“你俩不下去吗？”师傅回头看他俩，问道。
　　方印摇了摇头，笑着拒绝了司机师傅的好意：“不了师傅，我们不着急。不着急。”
　　路足足堵了三个多小时才被疏通。
　　这一次的题目是一个脑筋急转弯，答案是77。方印刚得到答案，就看见了前面的站牌。估计这一趟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他站起身来打算拉着秦仄归下车，却被秦仄归一把拽住了胳膊。
　　男人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小伙子不下车吗？”司机师傅看他站起来，特意把车子在站牌前停了下来。那里没有人等车。司机见他没下车，站起来就不动了，有点儿疑惑的问道。
　　方印虽然不知道秦仄归拉住他要做什么，但是一瞬间他就做出了决定，回头冲着司机师傅笑道：“不好意思啊，师傅，那个记错站了。我们不在这一站下。”
　　“这孩子……”司机师傅无奈的笑了笑，关了车门。
　　公交车继续向前行驶着。
　　方印坐了下来，皱着眉不解的看着秦仄归，说道：“你干嘛啊？车上都没人了。而且错过了77路的站牌我们可能要走回来诶，很浪费时间。”
　　“坐到这辆车出事故。看看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秦仄归看着方印，解释道，“别怕，相信我，翻了也没关系。不会让你有事的。”
　　方印沉默了。
　　他倒是不怀疑秦仄归对他的保证。这人说护着他，肯定就会护着他。只不过他的话突然打开了新的思路。
　　他们一直这样循环往复的换车已经换了四辆了，一直没有什么结果。会不会答案真的在后面的路段上呢？
　　而他们因为过早下车，每次都错过了剧情。
　　方印看着前方认真开车的司机，若有所思。
　　半响，转头冲着秦仄归点了点头。
　　在下一站的站牌面前，有着许多人上车。
　　大概有十几个，一下就将公交车的位置基本坐满了。这里面有好几个老年人。
　　方印眼睛一亮，觉得传说中的秀娥奶奶很有可能就在这里面。
　　他刚要站起来过去问，就被秦仄归拉住了手，男人看着他说道：“一起去。”
　　这次和之前不一样。
　　这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翻，并且翻的原因不明。一切的不确定因素都会造成位置的危险。
　　他必须要保证自己时刻在方印身边，才能第一时间保护好他。上一次的一毫之差，秦仄归这辈子不愿意再发生第二次了。
　　方印看着他的，笑着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第一百三十九章 真正的秀娥奶奶
　　方印他们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传说中的秀娥奶奶。
　　半百的鬓发盘成了一个发髻，用一个朴实无华的木簪子固定，一身靛青的旗袍。鬓发斑白，面容苍老，却依然难以掩去身上端庄的闺秀气质。
　　奶奶像是十里洋场里走出来的大小姐，岁月浸霜华，随时光老去的只有面容，那份矜贵的脊背依然在，不肯因为年岁弯上一弯。
　　带着繁华浸染出来的惊艳，和岁月沉淀下的淡然。
　　她似乎是有点儿晕车，并不太舒服的样子。手肘支在车窗的边缘，闭着眼睛挣着头，紧锁着眉，脸色并不好看。
　　但是并不影响秀娥奶奶在一种老头老太里各位出尘的气质。
　　怪不得老头儿说，到该找到秀娥奶奶的时候，就能找到她了。
　　当她出现的时候，你甚至不许刻意的询问和寻找，目光就会落在她身上。方印几乎瞬间就确定了她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特殊的NPC。
　　“奶奶。”
　　秀娥奶奶身边的座位是空着的，方印溜了个边儿做到了她旁边，轻轻碰碰奶奶的手臂，然后放轻了声音乖乖巧巧的喊道。
　　糯糯的，像个小孩儿。
　　秀娥奶奶睁开了眼睛，被突然出现在身侧的方印吓了一跳，收回了撑着假寐的手臂，双手交叠放到了腿上，一脸疑惑的看着方印和秦仄归：“你们这是？”
　　“昂，奶奶您是叫秀娥是吗？”方印连忙笑道。
　　秀娥眯着眼睛，苍老到浑浊的瞳孔里依旧能够透露出三分警惕。她看着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年轻人，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是？”
　　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两个帅气的年轻小伙儿，看坐着的那个面相也不像是什么坏人，而且他们精准的叫出了自己的小名。改名这么多年，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她这个名字了。思考过后的，秀娥奶奶放松了些，只是看着他俩。
　　“昂您好。我们是来给您送伞的。”方印看了眼秦仄归。在青年眼神的示意之下，他将一直拿在手里的两把伞递出来一把给方印。
　　方印抽走了秦仄归手里的伞，转手递给了秀娥奶奶，说道：“我们之前在公交站牌那里碰到了一个爷爷，知道我们顺路之后就托我们将这把伞带给您。天气阴沉，一会儿可能要下雨了。没有伞可不行。”
　　显然，秀娥奶奶清晰的知道是谁托人给她送了伞，脸上一下绽开了幸福的笑容。就连看着方印的眼神都柔软了下来。
　　她双手接过了伞，小心翼翼的抱在了怀中，对着方印点了点头：“那我知道了。谢谢你们。麻烦了。你看我也没什么好感谢你们的，要不……要不……”
　　秀娥奶奶上车的时候只背了一个包，她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找到适合送出去的礼物。包里是几本很厚的书，看起来像是某老年大学的教材。
　　显然这并不适合作为礼物感谢别人。
　　她喃喃着翻了翻包，没有找到合适的物品，为难的蹙起了眉头。
　　方印连忙伸手拦住了秀娥奶奶的动作，笑道：“不用了奶奶，顺路的事儿。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爷爷已经送了我们一把伞做谢礼了。”
　　秀娥奶奶闻言这才停下了翻找的手，再一次表示了感激。
　　方印笑着点了点头，和她道了再见，然后拉着秦仄归坐回了原来座位。
　　“完成了？”方印看着秦仄归言语之间有点兴奋。隐隐又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秦仄归看着青年点了点头，说道：“完成了。”
　　他脸上的表情同样的有些凝重，显然也并不认为，这个幻境就会如此简单的结束。
　　果不其然。
　　他们将伞交出去以后，公交车依旧在平稳的向前行驶。没有任何变化。周围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变淡，最后变成一片黑暗。
　　显然，任务并没有走到最后。可是他们已经按照老爷爷的说法将伞给了秀娥奶奶。
　　如果他是NPC的话，幻境应该已经完成了才是。或者说……老爷爷和秀娥奶奶并不是第五重幻境里的NPC？是他们搞错人了？
　　方印挑了挑眉，对着秦仄归耸了耸肩，眼神和动作都在无声的发问：加下来要怎么办啊？
　　秦仄归一下一下捏着他的手指，视线在车内扫了一圈，拉着方印又站了起来。
　　“要过桥了。”秦仄归低声道。
　　然后带着方印走到了安全锤的位置。
　　“能飞就飞。飞不了缩在我怀里，抱紧我。”
　　秦仄归站在那里，看着公交车距离桥越来越近，捏了捏方印的手，冲他比了几个手势。
　　“司机师傅！”一个靠着车窗正在睡觉的女人突然惊醒，冲到了司机旁边叫喊了起来：“师傅能不能停一下车啊，我坐过站了！”
　　“前面过了桥马上就到站了，你再坐回去吧，这连个边儿都不靠，没办法给你停！”司机大哥好脾气的解释道，依旧开着车。
　　女人显然不接受这个提议，跺着脚说道：“不是大哥，我接孩子要迟了！你行行好，前边儿停一下行不行？”
　　“不是你是我姐，不是我不给你停，这真停不了。”司机大哥也颇为无奈。
　　这已经上了桥。
　　方印看着司机右侧空旷的环境，倏尔睁大了双眼。那里，并没有分割司机位置和公交车内空间的护栏。
　　他看向了秦仄归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秦仄归拉住了手腕。
　　“跳车。”秦仄归毫不犹豫的摘了安全锤。
　　与此同时，女子将手伸向了方向盘，和司机推搡了起来。车里的乘客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公交车就已经失控了，飞快的冲向了大桥的边缘。
　　玻璃的破碎声，警报器的轰鸣，女人的尖声叫喊，男人的怒喝，乘客慌乱的求救声……
　　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颗在耳蜗里爆开的炸弹一样。
　　那一瞬间，车辆下坠，秦仄归拉着他从车窗一跃而出，脱离地面的失重感拉扯着心脏。
　　方印甚至还有些发懵的时候，就已经被人严严实实护在了怀抱里。
　　天空似乎落了雨，方印听到了一声轰鸣着的雷声。
　　雷鸣掩盖了嘈杂。
　　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方印找回了理智。
　　翅膀“嘭”地一声撑开来，划出一个弧度拔高了身位。
　　“还好吗？”方印听到了秦仄归闷闷的声音。
　　他点了点头。
　　雷雨天适宜高空飞行。会被电死。
　　他摇摇晃晃找了个不打眼的角落落了下来。莫名觉着身上像是针扎一样疼，仿佛天空落得不是雨，而是针。
　　方印突然就想到了老爷爷的话。
　　下雨的话，没有伞可是不行的。
　　他刚想告诉秦仄归赶紧开伞。落在头上的雨就已经被挡住了。伞面撑开，足够宽大，将两个人都罩了进去。
　　“事故的原因找到了。”方印拉着秦仄归，说道。
　　雨天路滑，方向盘的抢夺让车失了平衡。
　　“会下雨。伞是有用的。”方印抬头望着伞面，喃喃的说道，“那个老爷爷说，将伞送给秀娥奶奶是想为她遮风挡雨。幻境是人的执念。那么现实中很有可能爷爷那天也想去送伞，但是车出了事故。爷爷没等到人，伞也没能给想保护的人遮到雨。”
　　秦仄归看着他没说话。默认了他的推测。
　　方印接着说道，语速越来越快：“所以这是他的执念。我们送了伞，但是幻境没结束，是因为秀娥奶奶没有平安下车。那把伞还是没能够派上用场。所以……所以我们应该阻止这场车祸的发生而不是一直回避去乘坐安全的那辆车。”
　　“你是不是捏别人的脖子就可以把人捏晕。”方印突然想到了之前这家伙把自己捏晕的事情，问道。
　　“嗯。”
　　方印松了口气说道：“那你就让刚刚那个女人一直晕着，等到秀娥奶奶安全下车了，不就好了？”
　　秦仄归眨了眨眼睛，说道：“喊醒她吧。”
　　喊醒她，女人不会坐过站，也不会错过接孩子的时间。她就不会去抢司机大哥的方向盘。车不会翻下桥。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最大化减小每个人的损失。
　　方印在幻境里待了太久，有时候会下意识的觉得，只要完成了最后的目标，对其他人造成了什么影响并不重要。更何况那是幻境里的人，已经不能称作为人了。
　　这种习惯性思维最后养成的思想，很可怕。
　　完全被激发出来的利己思维。
　　已经不再受到道德、律法、已经任何世俗常规所约束的利己思维。
　　很可怕。
　　方印用力拍了拍额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对，对。是我傻了。”
　　秦仄归没说话，只是拉下了方印拍着额头的手，在那一小片已经有些泛红了的皮肤上揉了揉。
　　“走吧。”方印说道，“回站牌那里。”
　　之前广播里的每一次提到的车辆，应该就是下一辆车。如果失败了，他们就可以再乘坐那辆车重新来过。
　　但是每次方印都提前换乘了那辆车，导致后面的剧情到现在才第一次触发。
　　说实话，在知道那辆车一定会在桥上翻之后，大多数人趋利避害的选择都不会再继续坐下去。那样的话，他们就永远停留在安全的车上，也永远不会有下一步的提示。
　　看似获得了暂时的安全。三日过后，陷入了永远的困顿。
　　方印和秦仄归从小巷里出来的时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又变成了阴云垂垂即将落雨的状态。
　　时间线重置了。
　　走回去太浪费时间。
　　方印带着秦仄归，挑着没有人的偏僻角落，一程一程飞回了2路站牌旁。
　　口袋里又多出了一枚一元硬币。
　　车辆缓缓驶来。
　　方印和秦仄归一前一后，投了币，登上了车辆。


第一百四十章 是谁～在耳边轻轻唱
　　2路车里的人并不算少，占了公交车一半的座位。
　　方印和秦仄归最常坐的后排靠门的位置还没有人，两个人熟门熟路的占领了那里。方印支起了耳朵听题，快速的得出了答案并且确定了下一辆公交车站牌的位置。
　　避免这一次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导致了行动失败，下一次因为缺少信息而没有办法重新来过。
　　和前几次一样，他们又从路人口中得知了之前乘坐的211路公交车出了事故的信息。
　　只不过这一次方印心中有了答案，没有再凑上去深入了解。就只是在位置上坐着，安安静静的等着他们的目标上车。
　　秀娥奶奶是在两站后上车的，和她一起上车的，还有那个抢夺司机方向盘的女人。方印和秦仄归已经提前做了准备，充分了解了二路车的前进路线。
　　在这一站过去之后，还有三站就会上桥。
　　那么那个女人一定是在这三站的其中一站下车。方印和秦仄归只需要提让她不要错过自己要下的那一站就好了。
　　秀娥奶奶上车的时候，车上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
　　她环顾一周，不慌不忙拎着包，走到了后门处，站在了距离方印半米远距离的位置。
　　方印和秦仄归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站起身来。
　　方印笑呵呵的和秀娥奶奶打了声招呼，说道：“奶奶您坐我这儿吧，我和我朋友很快就到站了。”
　　看得出来秀娥奶奶是有些晕车的，在公交车上的脸色并不太好。但是她还是笑呵呵的方印推拒了一轮，在方印的一再坚持下，才道了谢落座。
　　方印回头来看了看，发现秦仄归已经越过了半个车厢，站到了那个女人的身旁。她此时此刻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肩膀抵着车壁，脑袋一点一点的有些恍然，似乎下一秒就会陷入沉睡失去意识一样。
　　方印看见秦仄归微微弯下腰，喊醒了昏昏欲睡的女人，不知道和她说了些什么，声音很小，在嘈杂的公交车里，方印不足以听清。
　　但是他相信秦仄归可以搞得定。
　　收回了实现，将提前准备好的雨伞拿了出来。递给了秀娥奶奶。
　　在奶奶微微惊讶的眼神里，方印又拿出了上一次的说辞。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方印这边把伞给了出去，话也都说完了。秦仄归那边女人也在她要下车的站牌即将到达的时候来到了后门。
　　这是公交车上桥之前最后一个站牌。
　　车稳稳的停了下来。
　　方印和秦仄归目送着女人下车，都松了一口气。
　　“这回应该没事儿了吧？”
　　车辆缓缓启动。方印看着女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说道。
　　秦仄归没吭声。
　　或者说他还没来得及吭声。
　　“唉，你个臭小子别乱跑！快回来不要影响司机叔叔开车！”
　　身后传来了家长的呵斥声。
　　只不过显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小孩从座位上蹦了下来，朝着公交车司机的位置小跑了过去，手里还那里一支水果味道的棒棒糖。
　　事发突然，乘客们都没能反应过来。
　　方印脸唰地一下就白了。着急忙慌的就像去阻止那个孩子。
　　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打扰到司机开车，或者不小心碰到什么按钮导致公交车再一次翻出桥外坠毁。
　　但是按照幻境的尿性，任由这个小孩儿过去，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但是来不及了。后门的位置距离太远，方印眼睁睁看着这个小孩冲了出去。
　　完蛋。
　　他想着。这一次可能又要失败了。原来不止女人那么一个干扰因素。
　　千钧一发之际，方印是感觉自己身侧似乎是卷起了一道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是模糊到近乎透明的。
　　秦仄归拉住了那个小朋友的后脖领子，像是拎一只小猫小狗一样，将这个人类幼崽提了起来，小朋友的短腿身子在空中的时候还在扑腾着划拉。走了好几秒发现自己走不动了，才想起来回头，发现自己被拎在一个怪叔叔手里。
　　“你干嘛！放我下来！”小朋友奶声奶气的说道。
　　稚嫩的声音唤醒了其他人。其中有一部分意识到了刚刚的危险性，皆是劫后余生的叹了口气，小声埋怨着小朋友的家长为什么不管好孩子，让他在公交车上乱跑。
　　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根本没意识到刚刚可能会出什么事情，还在抱着吃瓜的心态看热闹。
　　有少数几个，看不惯秦仄归这么一个大高个欺负小孩子，站了出来维护小朋友。
　　孩子的家长也反应过来，连忙跑过来接住了孩子，抬手在他的小屁屁上拍了几下，教育道：“出门之前和你说什么了？要乖乖的！不可以乱跑知不知道！你怎么能去打扰司机叔叔开车呢！你要再不乖，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
　　小孩子被打了屁股，有些委屈的低着头。攥着手里的糖。
　　方印走了过来站到了秦仄归的身侧。
　　“不如问问他，为什么要跑过去。”方印温声跟那位家长沟通道。
　　秦仄归见他过来，就不着痕迹的已到了司机旁边的位置，冲到一个阻隔保护的作用，以免再一时不查有什么人冲过来，将他们之前的努力都击破了。
　　家长抬头看了眼方印，看出来他和秦仄归是一起的，也不好多说什么，转头低声问自家孩子：“为什么乱跑啊？”
　　“我想……把糖给司机叔叔。”小朋友捏着棒棒糖万分的委屈，绞着手指说道，“老师说有好吃的东西要和人分享。我觉得司机叔叔人很好。”
　　家长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这种情况再去责备小孩子明显也说不过去了，可是又觉得不应该赞成这样的危险行为。
　　方印蹲了下来，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说道：“老师有没有说过，公交车上不可以打扰司机叔叔开车呀？”
　　小朋友看着他，皱了皱眉，似乎是在回忆，半响之后，点了点头。
　　方印笑着说道：“所以啊，想要分享给司机叔叔糖的时候，要等叔叔不开车的时候才可以。车子在动，你这样是很危险的。在坐校车的时候，老师有没有说过不可以乱跑啊？”
　　小朋友似乎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眉眼低垂很是失落的模样。
　　方印笑着冲家长点了点头。
　　对方也立刻明白过来。借机教育了一番孩子。
　　说话间，他们已经驶过了大桥。在秦仄归门神一样的看护下，总算是没再出什么问题。也没有人再因为什么突发事件冲上来。
　　外面淅淅沥沥落了雨，越下越大。车辆在下一个站牌停下。
　　秀娥奶奶优雅的撑着伞下了公交车。突如其来的大雨并没有沾湿她精美的旗袍。
　　公交站牌之后，方印隐隐约约似乎又看见了那个给他们雨伞的老头。他看着秀娥奶奶，脸上露出了终于得偿所愿的微笑。
　　年迈的老人，只不过是想要给陪伴了自己半生的伴侣送一把雨伞。
　　看她不再被风雨扰。
　　在现实生活里，大概从车翻的那时候起，老爷爷握着手里的雨伞，朝思暮想都是这样的画面。她平安到站，下车撑伞。像是往常每一个平凡的雨天一样。
　　想的多了，就成了执念。
　　雨幕垂垂。
　　车门重新合上。公交车又缓缓动了起来。
　　四周环境变暗。在公交车上摇晃的感觉逐渐消失，脚底稳稳的似乎是重新踏到了地面上。
　　方印就知道，这一次没有问题。他们成功度过了第五重幻境。
　　“方老师做得很好。”秦仄归说道。眼里笑意盈盈，在方印刚刚教育交朋友的时候，他似乎又看到了末世之前，青年身上那种循循善诱为人师者的模样。
　　大雾四合，他们似乎变了许多，又似乎一切还是最初的模样，待到雾散之时，恍然觉得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方印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摇头晃脑的回首去看秦仄归：“我们秦队长也不赖啊。”
　　秦仄归笑他不懂谦虚，就听见青年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所以说，咱俩是一对儿呢。”
　　方印笑呵呵的说完就撤开了，完全不给秦仄归逮着他的机会。他贼了解这个男人，这种话听了，他定然是要抓住他好一顿揉捏的。
　　四周彻底暗了起来。
　　却没有像是以往一样回到现实生活中。
　　反而是一片暗色的紫灰烟气里，传来了歌谣。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开开……”
　　歌谣声由轻至重，从飘渺变得渐渐清晰。
　　就像是无尽的暗色里有人吊着嗓子哼着歌谣从远处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下一秒就要拨开迷雾显现真容了一般。
　　方印脸上轻松的笑一下就凝固了。
　　他默不作声，火速靠近了刚刚还在躲的男人，恨不得直接和秦仄归长在一起。
　　“卧槽……”
　　歌声越来越近，方印忍不住抖了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语言系统有点儿不受控制的骂了句脏话。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浓郁紫雾铺成的小路。上面印下了一个，接着一个的脚印。
　　步距均匀，一下一下朝着方印和秦仄归所在的位置而来。
　　似乎是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在走向他们。
　　这感觉太惊悚诡异了。
　　方印这下不止是鸡皮疙瘩了，感觉头发都要炸了。
　　下一秒，童谣在方印耳边炸开，像是有什么唱歌的东西贴在他耳边低声吟唱。
　　“秦仄归……”方印的声音都颤抖了。
　　没有得到回应。
　　方印人一瞬间麻了，连呼吸似乎都凝滞了。
　　嘴巴要咬出了血，甚至不敢侧头去看自己身边靠着的这个人。
　　整个人像是在歌谣中石化了一般，罕见的脑袋空空，不知所措。


第一百四十一章 命案的味道
　　有一瞬间方印似乎又回到了被困在那个第三空间的时候，孤立无援，提心吊胆。
　　他颤抖着手指，浑身肌肉紧绷，眼睛甚至不敢去看身边一直靠着的那个人。手一点一点的放松。试图松开紧握着秦仄归的手。
　　现在的方印已经没有办法确定他身边的那个秦仄归还是秦仄归了。那个男人至少不应该在听到自己喊他的时候，不给出任何回应。
　　虽然不愿意承认。
　　但此时此刻的方印就像是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一点点可以的风吹草动，都能够让他变得疑神疑鬼。
　　在手完全松开的一瞬间，被秦仄归突然一把握住了。
　　方印像是收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狠狠抖了抖，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方印？”秦仄归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一样。
　　方印小心翼翼的斜了眼神，做贼似地看了一眼秦仄归，发现他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长得周周正正，依旧是秦仄归那个刚正帅气的模样，没有想象中的恐怖画面。
　　只不过在看向自己的目光里透露出一点点担忧。
　　方印突然觉着有点儿委屈。他小声问道：“我刚刚喊你，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叫了你的名字，没有听到回应。”秦仄归皱着眉解释道，“而且我并没有听到你喊我的声音。”
　　只是他单方面的喊了好几声青年的名字，可是青年丝毫没有回应，反而是手在微微的动。秦仄归一开始放任着他动作，是想看看青年到底想做什么，意识到他视线想要松手的时候，便一把毫不犹豫的握住了。
　　方印愣了愣，说道：“歌谣一响起来的时候我就喊你了啊，你没听到歌……”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诡异的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面前的脚印倒是没有消失，一闪一闪散发着紫灰色的荧光，有着某种引导的意味。
　　歌声是什么时候停下的？好像是秦仄归喊他名字的时候，歌谣声就渐渐变淡了。
　　“歌谣声起的时候，你我听不到对方的声音。”秦仄归显然已发现了问题，说道。
　　方印没有否认，缓缓松了一口气。
　　环顾一周，发现他们还在一片暗色的等待空间之中，并没有回到现实世界的迹象。出了面前多了一串脚印没有任何变化。
　　“幻境……好像没有结束。”方印看着那一串脚印，说道。
　　怪不得是第五重幻境呢。
　　他还想着，这一次运气怎么这么好，选了一个这么简单的幻境。原来简单的世界只是一个小小的开胃菜罢了。
　　第五重幻境远远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
　　“过去看看。”秦仄归说着。
　　两个人并肩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前走，出现了一扇门。
　　并没有像是前几次那样的的岔路口，可以选择。
　　这扇门孤零零的立在黑暗里，就差把“快来开我！”几个大字刻在门面上了。
　　方印侧头去看秦仄归。男人点了点头。
　　“吱呀”一声，门开了。
　　刚刚踏入门后的世界，方印就感受到了严寒刺骨的风，刮在脸上生疼，仿佛被人抽了十几个大耳刮子一样。
　　大雪迷人眼。
　　茫茫雪原中，一座庄园孤零零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大门虚掩着，透出了一丝温暖的光，无声引诱着他们赶紧进去。
　　风声呼啸，气温骤降。
　　方印和秦仄归的衣衫单薄，在雪地里根本坚持不了许久。
　　积雪松软厚实，已经淹没了小腿肚。并且风雪裹挟着雪粒盘旋又落下，雪的厚度还在增加。转眼的功夫，似乎就要与膝盖齐平了。
　　他们没得选择，只能赶在变成一座冰雕之前进入到可以暂时避难的山庄之中。
　　出于礼貌和谨慎。
　　方印在推门之前，敲了敲门。然而没想到的是，还真的有人立刻给他们拉开了门。像是一直站在那儿，专门守着他们一样。从敲门到他拉开门，时间总共隔了不到五秒。
　　管家模样的人，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再看见人的一瞬间，微微欠身：“尊贵的客人，欢迎光临玫瑰山庄。晚膳已经为你准备妥当了，请同我一起到餐厅用餐。”
　　方印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恭敬的态度，问道：“你是？”
　　怎么的呢？
　　他们在这个念头还能开到这种有一点点古欧气息的幻境？
　　“这位先生，我是玫瑰庄园的管家，您可以称呼我为林。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找我，林随时为您服务，玫瑰山庄最尊贵的客人。那么现在尊贵的客人您要去餐厅享受晚餐了吗？”那位自称是林的管家毕恭毕敬的说道。
　　“当然。”
　　方印说道，和秦仄归一前一后跟在林身后前往了餐厅。
　　餐厅的门被推开后，方印有些愕然。原来玫瑰庄园尊贵客人远远不止他和秦仄归两个。
　　长方形的餐桌上，已经稀稀拉拉的落座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他们的老熟人，曲悠悠。显然在这里看到他们也有些意外。
　　曲肘撑着小巧的脸蛋，微微勾着嘴角，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
　　另外两个人是完全陌生的人。
　　得。暴风雪山庄，杀人放火的好时候。这种近乎密室的桥段，在很多的推理悬疑惊悚情节里都出现过。基本上，暴风雪，独立山庄，一群陌生人和夜晚。
　　这几个元素加起来，不出几条人命都说不过去。
　　两个陌生人是两名男性。
　　一名相貌平平，垂着眼眸，看见秦仄归他们进来之后，瞟了一眼，不过又很快的错开了目光，继续盯着自己的餐盘发呆。
　　另外一位则热情多了。微微有些发福，小眼睛了里透露着精明。
　　看见他们显示露出了微微惊讶的表情，继而转化成了热情的笑容，朝着两个人招了招手：“哟，又来了俩。怎么你哥俩认识的？”
　　看起来都是真人。
　　“嗯。”方印说道。
　　这种地方，结伴的人多数是要受到格外的注视的。
　　大家都是1v1突然冒出了一对儿认识的，要变成1v2原本公平的模式发生了倾斜。那么导致倾斜出现的人，必然是要得到特殊照顾的。
　　这种情况最好的选择就是表面装作不熟，保持1v1的公平性然后暗地里悄悄合作。方印原本是这么想的没错。但是曲悠悠在这儿，她那笑咪咪不怀好意的模样。方印敢笃定如果他说谎，这个女人下一秒一定会戳穿他们。
　　到时候，不仅会被针对，还会因为说谎完全失去别人的信任，被更狠的针对。
　　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坦诚一点儿，还能博取一点儿好感度。
　　小眼睛男人眯了眯眼睛，像一条缝隙一样，也依然难掩其中的精光。他若有所思意有所指的“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方印也没有非要和他们说话不可，和秦仄归随意挑了两个距离曲悠悠有些距离的位置坐了下来，静观接下来的事情。
　　过了没一会儿，管家又陆陆续续带了三个人进来。
　　一个同样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儿，看起来年纪并不是很大的模样。一个近乎一米九的强壮男人，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身上一股血腥味。还有一个瘦瘦弱弱的戴着眼镜的中年，一脸的不苟言笑。
　　算上他们已经落座的五个人。
　　总共八个人，形形色色。围坐在方桌之前，倒也有些庄园聚餐的味道。
　　就是表面之下都藏了什么鬼胎，就不得而知了。
　　壁炉里的火烧得旺盛，时不时能够听到木材爆出劈里啪啦的响声。
　　等到最后一个人到齐的时候，那名叫林的管家，朝他们微微欠身，说道：“玫瑰庄园最尊敬的客人们，欢迎你们的到来。”
　　一桌人面面相觑，都不甚自在。
　　只有曲悠悠虚虚掩着唇，娇滴滴的笑了笑，说道：“感谢玫瑰庄园主人和林管家的热情招待。我们倍感荣幸。真是给贵府添麻烦了。”
　　“这位美丽绝伦的女士，你说笑了，你们能够到来，是玫瑰庄园的荣幸。我相信乐乐丝伯爵也一定会因为诸位的到来而感到喜悦。”林笑了笑，丢下了几句客气话，就指挥着女仆开始给他们一道一道上菜了。
　　汤品，正餐，小甜点……陆陆续续被端了上来。
　　先不管这个幻境内容怎么样。这个饭的味道是真的很nice。方印的视线不自觉地就被食物所吸引了。
　　而曲悠悠更是毫不客气，丝毫没有在担心幻境里的食物可能会有什么不安全的因素。优雅的持着刀叉，开始进食。
　　一桌人见她动了起来，也都相继开始动起了刀叉。
　　说实在的，自打起雾以来他们几乎一直在吃速食，一个多月的时间。到后来饥饿感和疲惫感下降，好多人甚至都不怎么浪费经历去找食物来进食。
　　基本都是以充饥为主，味蕾根本得不到满足。
　　这一顿色香味俱全的盛宴，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放松了下来。纵然他们还在第五重幻境之中，面对之前所未有的情况，但是随着食物的减少，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那个小眼睛的男人甚至都摇头晃脑哼起了小曲儿，显然心情是真的很不错。
　　曲悠悠是第一个动的，也是第一个吃完的。她之前作为女明星，饮食一直很克制，食量本来就不是很大。每样菜都只动了一小口，就不再动了。
　　结束了用餐，曲悠悠优雅的用手帕擦拭了一下嘴角，轻笑道：“对了，在座的应该都是从幻境里出来的人类吧，看诸位都不像是NPC。还没有自我介绍呢虽然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被聚到这里。我是曲悠悠。”
　　“是那个《清光》里的小公主嘛？”那个女生似乎是认识曲悠悠的，在她说完之后，立马接到。
　　曲悠悠大大方方的笑着承认：“是哦，小美女。”


第一百四十二章 嗯？乐乐丝搁哪...
　　小女孩的眼里冒出些兴奋的光里。看起来像是曲悠悠的粉丝一样。她腼腆又难以抑制兴奋的笑了笑，说道：“啊，真的是啊，你好漂亮啊，比我想象中的漂亮好多。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曲悠悠挑了挑眉，问道：“你是曲奇嘛？”
　　曲奇是末世之前她粉丝的名称，看小姑娘这兴奋的模样，十有八九。
　　果然小姑娘点了点头，脸上泛起了些红。抿着嘴巴笑得很羞涩。
　　这一桌子人，除了曲悠悠和女孩本人，估计没人能听懂曲奇是什么意思。那个小眼睛的男人在她俩之间打量了一圈，问道：“你们……也认识。”
　　“不认识。”曲悠悠看破了他稀碎的防备，并不屑于解释什么，十指芊芊搭在红酒杯上，捏着杯子漫步惊醒的转，说道：“现在不就认识了吗？是吧小曲奇。介不介意告诉你的名字？”
　　那个小女生脸一下爆红，曲悠悠那一声带着钩子的“小曲奇”直击她的心脏。攻破了女生所有的防线，她的说话的声音都一下子变得又糯又甜。
　　“冯北惜。”她说道。
　　小眼睛的微胖男人恍然大悟般叹了一声，说道：“嚯，曲奇不是你的名字啊？”
　　曲悠悠翻了个白眼儿，懒得搭理这个蠢男人，将目光转向了其他人，在一直默不作声的方印和秦仄归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之后，声音慵懒道：“既然北惜自我介绍了，大家不如也都说一说自己的名字什么的。毕竟看这样子，我们应该也会在一起相处一段时间了。说不定还要配合着做什么。总得要有一个称呼吧。”
　　大家沉默着没说话，曲悠悠也不觉着尴尬，依旧是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样，慢慢悠悠晃着那个红酒杯，支着下巴沉默的看着他们，似乎是在无声的耗。
　　视线莫名给了大家压迫感。
　　冯北惜坐在左侧的第一个位置，她旁边坐着那个眼镜男。只见他推了推眼睛，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我来吧。我们按照这样逆时针的顺序，来自我介绍。”
　　还是没人说话。
　　曲悠悠笑了一声，搭腔道：“好啊。”
　　眼镜男说道：“我叫蒋崇，山宗崇。”
　　方印坐在蒋崇身边，在他说完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来到了他身上。方印没有现在要做出头鸟的想法。从善如流的报了名字。
　　紧接着是他身边的秦仄归。
　　左侧的人到此为止，转到了右侧的最后一个人。就是那个话一直很多，小眯眼就差把算计写脸上的微胖男人。
　　隔着一张桌子，方印都能听见他心里哐哐作响的算盘声。
　　说他也是精明，心里的想法多。说他蠢也是，眼睛滴溜溜的转，半点藏不住心思。
　　“哟，轮到我了么这不是。我叫范山，大山的山。接下来，还要承蒙各位关照。”范山放下了手里的刀叉，笑呵呵的说道。
　　“唐岚舟。”
　　范山的话音刚落，他旁边的那个男人就接道，发言的短促甚至和秦仄归有得一拼。他是那个一开始就在的，沉默寡言总是垂着眼睛的男人。看起来有点儿小自闭的模样。
　　曲悠悠在他身侧，已经介绍过了，自然而然地跳过。
　　最后一位还是那个一米九的肌肉男，看起来一脸凶相，武力奇高。一开口就是一嗓子低音炮。好像谁家的音响搬过来了一样。
　　“姜虹，彩虹的虹。”
　　他身上的血腥气配上那身架子那脸那说话的小动静儿，一整个迷人的大反派。
　　方印没控制住眼睛，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结果被秦仄归逮了个正着。
　　餐桌下的手，捏了捏他的大腿，在上面划拉着。刺激的方印后背发麻。
　　偏偏这个人桌子以上的半部分，板板正正，纹丝不动，像是最优雅的贵族绅士一样。方印也不敢动，生怕暴露了下垂的桌布所掩盖的那只手，在他腿上肆意滑动的事实。
　　众目睽睽之下，那么之前那套暗语不太好放在明面上搞，谁知道秦仄归这个人居然想到了在他大腿上写字。
　　“他有问题？”
　　问号最后的那一点被秦仄归的食指轻轻戳下，那一下好像戳在了方印的那个心尖尖上一样，整个人都跟着颤了颤。
　　他旁边的眼镜男蒋崇似乎察觉到了异常，推了推眼睛，偏头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道：“冷？”
　　“有点儿。”方印不着痕迹的拍了下秦仄归的手背，对着蒋崇笑道，“刚刚来的时候淋了雪。这里的温度似乎比之前的要低上许多。”
　　“确实。”蒋崇觉得他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便没深究，只看了两眼便又低头吃饭。
　　方印很想回头瞪秦仄归一眼，他总觉得这个男人在故意捉弄他。可是回头看他一脸正气的表情。方印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秦仄归放在他腿上的手已经收了回去。方印还是找机会微微朝他摆了摆手：没问题。
　　方印刚刚的话，突然打开了桌面上埋头干翻的沉闷情绪。曲悠悠借机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我的幻境已经找到答案破除了。没想到居然还来到了这里。”
　　她的小粉丝冯北惜立刻附和道：“我也是。”
　　随后一桌子人对了一下，发现他们都是这样的情况。
　　在第五重幻境破除之后，被传送到了这个玫瑰庄园里。众人介是一头雾水。
　　用餐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林管家不知道从哪里又冒了出来，拍了拍手招呼着女仆们撤掉了他们的餐点，恭敬道：“各位尊敬的客人，你们都是乐乐丝伯爵诚信邀请来的。此刻庄园外降了如此之大的雪，想必各位也无法离开玫瑰庄园了。乐乐丝伯爵诚挚的邀请各位留宿一晚。林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最舒适的房间，静候各位客人的挑选。”
　　曲悠悠看着垂首的林，见姜虹和蒋崇已经站了起来，似乎打算回房间休息了，而范山还在偷偷观察。
　　她看向了方印，发现他也在看她。
　　于是方印眼见着曲悠悠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他正要开口，就听见那个女人说道：“您一直说，乐乐丝伯爵是怎样怎样的热情，怎样的欢迎我们。可是这一次餐饭都已经用完了，怎么都没有见到传闻中的乐乐丝阁下？”
　　林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闻言笑了笑，似乎是听到了一个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餐桌边的几个人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就连要离开的蒋崇和姜虹都停住了脚步。
　　“您说笑了。”林笑着微微摇头，“乐乐丝阁下怎么回事那样的无礼之徒。你们早已相见，玫瑰庄园尊贵的客人们，请收起你们质疑，跟随我到楼上选择你们的房间。”
　　说罢，林转身走了，停在楼梯口等待着众人。
　　八个人面面相觑，脸上或多或少有着惊疑不定。范山的小眼睛都已经瞪圆了，像是两颗快要裂开的玻璃珠子，惊恐道：“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那个所谓的乐乐丝阁下了？”
　　没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那个乐乐丝。
　　“哦，客人们，请快一点。快要到玫瑰沉睡的时间了，请抓紧时间好吗？尊贵的朋友们。”林又催促他们了。
　　最后还是决定先跟随林回房间要紧，乐乐丝的事情在众人心中埋下了疑虑的种子。但是玫瑰沉睡时间听起来也不太美妙。
　　现在还是跟着林的节奏比较好。
　　楼梯在走廊尽头，正对着第一间房。
　　这是一个……不太吉祥的位置。关于这个位置的恐怖传说可不少。显然在座的各位都是有经历的，所有人都在这个房门口尬住了，没有人想选。
　　曲悠悠娇笑一声，扫了一圈说道：“我住这儿吧，正好我懒得走那么长的走廊下楼。”
　　说完之后，拨弄下头发，冲林点了点头，哐当关了门。
　　曲悠悠选完之后，方印很明显听到范山叹了口气，似乎是害怕这个房间轮到自己头上一样。
　　剩下的房间大差不差。秦仄归和方印随便选了一间，进门前对视了一眼，秦仄归给他打了一个手势。很显然，他们都没有打算自己住。
　　另外一头最边上的房间落到了唐岚舟身上，而蒋崇选择了唐岚舟对面的房间。
　　林和大家道了晚安之后，便下了楼。
　　片刻之后，方印的房门响起了敲门声。
　　“谁？”方印走到门边，谨慎的问道。
　　“是我，秦仄归。”外面的人这么说道。声音倒是和秦仄归一模一样。
　　方印冷笑了下，翻了个白眼回到了床上，采取了一个置之不理的冷处理态度。
　　门外那人等了半天没有等到方印开门，又扬声问道：“方印？你怎么了？怎么不开门”
　　方印在床上翻了个身，还是没搭理他。
　　过了许久，大概是门口的人意识到败露了，终于传来了离开的脚步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印都快睡着了。
　　敲门声又响了。
　　方印坐起身，问道：“谁？”
　　这一次，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一段有节奏的敲击声。
　　方印眼睛亮了亮，走到门口，回了一段完全不同的敲击声。
　　片刻之后，他得到了想要的回应。
　　方印谨慎的将门打开了一点儿，发现外面站着的秦仄归。他让开了位置，秦仄归飞快的闪身进来。
　　“怎么这么谨慎？”秦仄归意识到了方印不同寻常的状态，问道。
　　方印看了他两眼，一掌拍在了男人的胸口，确实感受到了胸口吊着的戒指的存在。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说道：“刚刚有人冒充你来找我。声音都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秦仄归和他之前有暗号，对方很可能会得逞。
　　幸而秦仄归之前和他比了手势，确定了听到哪一组暗号后在开门。
　　这个玫瑰庄园，并不简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午夜钟声信鸽至
　　方印不放心，又感知了一遍留音哨的位置，再一次确认了秦仄归的真伪。这时候的方印明显放松了下来。
　　他和秦仄归躺在柔软的大床之上，一左一右，躺的板板正正盯着天花板出神。秦仄归伸手过来揽他，方印还记得这家伙在大厅摸他腿的事情，不满的将他的手打开，万分严肃的说道：“别动！想点儿正事儿。还有那个乐乐丝伯爵。林说我们和乐乐丝已经见过面了。”
　　秦仄归被拍了手人不生气，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颇为无奈的笑了下，说道：“嗯。”
　　“你别就嗯。大厅里当时就那么几个人，乐乐丝在哪儿才能做到，不动声色的和我们见面呢？而且……林的意思应该不止是乐乐丝见过我们。我们也一定看见他了。这个见面是相互的。所以说……”方印翻了个身，仰躺变成了侧躺，过长的发散落在枕头上，黝黑的瞳在夜灯的朦胧光线下熠熠生辉，像是两个黑曜石一样。
　　秦仄归也跟着他变换了躺的姿势，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再近一些都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声。
　　“所以说？”秦仄归接着他的话，问道。
　　方印眯了眯眼睛，看起来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刚刚饭桌上，每个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都有留意，无意识咬着下嘴唇的皮肉，方印缓缓的说道：“所谓的乐乐丝伯爵，有可能就混迹在我们八个之中。八个人不一定都是从外界进入幻境的人类。”
　　“除了这八个人。刚刚见过面的，还有林，和一众进进出出的女仆。”秦仄归手指抵在方印的唇肉上，将青年被咬红了的嘴巴解救出来。
　　方印瞪了秦仄归一眼，也还是没把他乖的手拍开，任由指腹在软嘟嘟的唇上乱揉。
　　他说得也有道理。
　　刚刚用餐的时候，除了一桌有过交流的八个人，林和来来回回的女仆加起来总共有十几个。保不齐乐乐丝就混在里面。
　　可是……乐乐丝好歹在是个伯爵吧，怎么能够混迹在女仆中间给别人端茶又倒水呢？这根本不符合乐乐丝作为一个伯爵，作为这个玫瑰庄园主人的人设。
　　他还是更偏向与坐在桌子上，和他们一同用餐的众人之中。
　　首先，排除他自己和秦仄归。然后排除曲悠悠。
　　这些都是他在幻境之外见过并且认识的人。其次可以降低冯北惜的嫌疑。她认出了曲悠悠，并且知道她的粉丝名还有曲悠悠曾经出现的作品以及里面的角色。
　　这都是末世之前的信息。如果她是那个乐乐丝的话，幻境里的NPC未必能够有这么的只能。
　　剩下的四个陌生男人里，那个壮壮的一米九肌肉男姜虹身上是带着伤的，有着很明显的血腥味道。方印更偏向相信他确确实实刚刚经历过激烈的幻境。从而降低了他是乐乐丝伯爵的可能性。
　　在剩下的三个人里，小眼睛范山留给方印的印象最深刻，精明里透露着一点不怎么正派的奸诈。不怎么讨喜，但是同样的，这种特质不是一个伯爵应该会有的气质。
　　方印粗略的盘了一圈，最后将怀疑锁定在两个人身上。他们俩在刚刚的饭局之上有着共同的特点。同样的沉默寡言，没怎么说过话。
　　蒋崇有一种默默在幕后窥探一切的沉稳，而唐岚舟给方印的感觉很微妙。
　　很难说。
　　他的气质是有一点矜贵的味道在的，可是他整个饭局百分之九十的时候都没怎么抬过头，就差把我很自闭这几个字写在脑门儿上了。
　　总而言之，他们各有各的特点。对比之下，方印觉得蒋崇和唐岚舟的嫌疑相对比较大。
　　但这一切都是方印的猜测。具体的还要依靠证据和事实说话，他不能凭借着一厢情愿的脑补下定论。
　　来敲门的人也很可疑。不知道和那个乐乐丝伯爵有没有什么关联。
　　“还在想？”秦仄归问道。
　　他揉了半天，发现青年眼神溃散，显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反倒是脸色格外的严肃，并且越来越严肃。
　　方印点了点头，说道：“林刚刚那句话，很难不让人在意。我总觉得，那算是一种提示和线索。”
　　秦仄归停了手上的小动作，说道：“这个夜晚不会平静。等等看明天的情况再做推论。”
　　“为什么这么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夜晚会发生一些事情？秦仄归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方印一下来了精神，半撑起身子看着秦仄归，眼神亮得像是要把人吃掉一样。
　　秦仄归把青年拉着躺回了原来的位置，说道：“直觉。”
　　确实是一种感知危险的直觉。秦仄归很难去解释这种感觉。玄乎一点儿来讲，就是他能够感受到杀意和危险的气息。
　　那是一种经常直面生死而形成的，对于危险非常敏锐的感触。
　　就像方印执着于乐乐丝的身份一样。
　　通过经验和经历，留给身体的一部分影响，不经过思考就能够做出一些简单的判断。
　　方印还没有秦仄归那样对生死敏锐的感知，但是他也知道，现在他们获得的信息太过有限了。凭借着信息，很难有效判断。
　　两个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了悠远钟声，又沉又闷，夹杂在呼啸的风雪里穿过来，一时间甚至让人听不清究竟是风声，还是真的有钟在响。
　　方印和秦仄归一下收了声，秉着呼吸仔细去听。
　　外面风雪声很猖狂。但是他们确定，一定是有钟声在响。一下一下带着余音袅袅的震颤。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一定是个大家伙。
　　钟响了片刻又重新归于宁静。
　　余韵仿佛还在脑子里响。
　　“凌晨十二点的钟声？”方印疑惑道，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抬起手来看手指上套着的那枚光戒。
　　上面的十二个光点，之前被方印有意消耗掉了两个，用来检测幻境之中的时间流速。
　　因为在小小的那个幻境里，他们就发现现实中和幻境里显示的时间其实是两码事情。只有这种获得的道具是绝对准确的。
　　光戒上亮着的光点依然是只有十个。但是凭借着方印的感觉，他们在幻境里的时间已经早就应该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了。
　　“秦仄归，你看。”方印把手指上的戒指展现给秦仄归看，说道：“时间变慢了。不对，是幻境里的流速好像要比外面的时间时间要慢。到现在还没有过二十四个小时。”
　　“是，”秦仄归刚开口，突然就顿住了，目光直直的穿过了方印的肩头，微微眯了眼，似乎是在集中注意力感知些什么。
　　方印一下僵住了，紧张的舔了舔唇，莫名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身后有什么东西。
　　浑身肌肉紧绷，一动不敢动。
　　“怎……”
　　秦仄归一直不说话，最后还是方印受不了这样令人的窒息的氛围，压低了声音想要开口问些什么。
　　却被一把捂住了嘴巴。
　　察觉到了青年害怕的情绪，秦仄归的手上落在了他的后颈之上，将人往怀里按了按，然后整个手臂护住了他的后背，轻拍了拍。
　　始终没让方印说出一句话来。
　　又过了一会儿，秦仄归松开了方印，突然坐了起来。
　　“去哪？”方印扯住了他的衣袖，皱着眉，动了动嘴巴无声的问道。
　　秦仄归指了指门口，说道：“那个东西。”
　　方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信笺。
　　看起来像是通过门缝塞进来的。
　　秦仄归刚刚就是在听这个！
　　“是谁？会不会是乐乐丝？要不要出去看看？”方印也从床上坐了起来，看起来有些激动。
　　秦仄归摇了摇头：“不要去走廊上，不要出门。很危险。”
　　信笺很小。
　　上面只有红色的液体写下的一句话。
　　墨迹未干，拿起来的时候还在顺着纸面往下淌，顺着纸张的脉络印出了红色的蛛网。
　　“嘘！保密。你们之中，只有一个可以离开。”
　　方印看清楚了上面的内容之后，倏尔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向了秦仄归，有点儿不知所措：“他知道你也在房间里？”
　　秦仄归拿着信笺又看了看，微微摇头：“应该……不是。这是给你一个人的。”
　　秦仄归的那份，应该还在他房间的门口。如果他也有的话。
　　“你们，指的应该是八个人。不是你我。”秦仄归捏着信笺闻了闻补充道：“是血。”
　　方印捏着信笺的手有些抖，他不相信这上面的话，可是他不确定别人都不相信。一旦有人相信这是真的，只有一个人可以出去。那必然是一场勾心斗角的苦战。
　　“你觉得这个东西，他只给我塞了，还是每个人都有？”方印捏着信笺问秦仄归。
　　“每个人。”秦仄归斩钉截铁的说道，“至少去了你对面的房间。”
　　他对面是……姜虹。
　　方印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愁容。
　　“这张纸，比起是提示来，我觉得更像是挑拨。”方印指着上面的话说道。
　　毕竟之前的幻境，不管多狠，多离谱，总会留一线。从来不限制进出的人数。到了第五次会一改以往的规律变成这样吗？
　　方印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有没有个具体的头绪。
　　准确来说，从第五重幻境没有被直接破解，他们来到了这里之后，事情的走向就变得有点儿扑朔迷离起来。
　　秦仄归揉了揉方印的发顶，说道：“有我呢，别担心。”
　　就算这上面说的是真的。最后只有一个人能够出去。秦仄归也会拼尽全力让那个人变成方印。
　　所以，不要担心。
　　也不用担心。


第一百四十四章 第一名幸运儿
　　夜很长。
　　方印做不到放下心睡过去，又在秦仄归的告诫下不敢轻易的踏足走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就连秦仄归一下一下揉捏着他的后颈这样的安抚都不管用了，方印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精神。
　　硬生生熬了一宿之后，天终于亮了。
　　外面投进来一些昏暗的光。只不过大雪纷飞，天光被厚厚的云所遮挡，光线依旧昏暗无比，让人头脑发胀。
　　方印熬了一个通宵，却没感到任何的疲惫，甚至连个眼睛连个红血丝黑眼圈什么的都没有。
　　走廊里渐渐热闹了起来，叩门声和林的声音接连响起。
　　“玫瑰庄园尊贵的客人！该起床了，楼下餐厅为您准备了早点，半个小时后请准时出席哦。”
　　叩叩！
　　“玫瑰庄园……”
　　林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变得遥远。
　　他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甚至连语速和停顿都不会有什么变化，丢下一句通知就离开了，也不需要房间里的人作出回应。
　　但是如果半个小时之后没有准时到餐厅，说不听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方印可不想冒险尝试。
　　简单的洗漱之后，方印和秦仄归一前一后的从房间里出来，正好撞上了冯北惜出门。三个人面面相觑，冯北惜有点无措，不知道应不应该和他们打招呼。
　　“北惜，走了抓紧时间下楼了，愣在这里做什么？”曲悠悠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一边整理着她的大波浪，一边眼睛都不抬的说道。
　　四个人都顿住了。
　　曲悠悠缓缓放下了整理头发的手，看着方印和秦仄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句话没和他们说，只是转身曲起食指的指节轻轻敲了敲冯北惜的额头，说道：“快走啦。半个小时很快的。可千万不要迟到哦。”
　　然后拉着冯北惜的胳膊，踩着她那双精致的小高跟，“哒哒哒”地下了楼。
　　“她们两个昨天也是在一个房间里的。曲悠悠这么快就把人勾搭上了？”方印喃喃的说道，猛然回头去看秦仄归，“她们看没看到那个信笺？”
　　“我回房看一眼。”秦仄归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回到了自己原本的房间，片刻之后拿着那张信笺出来了。
　　他说道：“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就是每个房间都有一张。那么曲悠悠和冯北惜都看到那张信笺的内容了吗？
　　方印心里想着，面色不变，挂着浅笑和秦仄归下了楼。
　　餐厅了除了刚刚碰到的冯北惜和曲悠悠之外，还坐着蒋崇和姜虹。
　　见他们四个人都坐在了昨天的位置上。方印和秦仄归也默认了这个无声的规律，找到了昨天晚上的座位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范山着急忙慌的跑了下来，震得楼梯和地板都在。他衣服穿得很草率，头发还是乱着的，显然是刚刚醒过来，随便套了衣服就下来了。
　　范山看见桌上都是空的，明显早餐还没开始，慌乱的脸终于松懈了下来，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慢慢悠悠的坐到了座位上。
　　只不过他坐的是唐岚舟的位置。
　　屁股刚一碰到凳子，范山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又惶惶的站了起来：“怎……怎么了？”
　　“没什么啊。”曲悠悠笑眯眯的侧头看他，反问道，“你心虚什么？”
　　范山愣了一下，立刻大声道：“谁心虚了？”
　　没人搭理他。
　　曲悠悠也不接茬，只是轻蔑的笑了笑。
　　其他人都在看戏。
　　最后还是范山觉得自己站得尴尬，一边嘟嘟囔囔的一边缓缓坐下了：“反正我没心虚。你们谁心虚谁知道。”
　　依旧没有人搭理他。
　　过了好一会儿，唐岚舟迟迟没有下来。甚至林已经开始招呼女仆们陆陆续续的上早餐了。
　　方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怎么少了一个？”范山也意识到了不对。或者说，每个人都意识到了，只有范山说了出来。他原本就狭小的眼睛眯了眯，嘟囔道：“那个唐什么怎么没下来，是不是睡过头了。”
　　他好像也知道不会有人搭话，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实际上每个人都在暗自打量着范山。
　　“玫瑰庄园尊贵的客人们，请尽情享用你们的早餐。”林优雅的欠身，脸上挂着最标准的微笑，目光在长餐桌上转了一圈，发现空了一个位置，不满意的皱了皱眉。
　　他说道：“哦我的天呐，怎么少了一位客人，乐乐丝阁下一定会责怪我怠慢了这位客人的！这可不不行。各位慢用，我要去亲自带那位客人下来用餐了。”
　　七双眼睛都落在林的身上。林恍然未觉，沿着楼梯消失在了走廊。
　　片刻后，楼上传来了林的惊声尖叫，他急急的冲了出来，看着他们七个说道：“哦我的天呐，玫瑰庄园尊敬的客人们你们一定想不到发生了什么！那位可怜的客人啊，他竟然倒在了房间里，倒在了血泊之中。我的天呐，乐乐丝伯爵一定要怪罪我了。请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杀害这位可怜客人的凶手，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同乐乐丝阁下交代了。”
　　林一口气说了一大段，然后目光热切地看着他们。
　　方印看着他夸张的表演没有接茬。
　　说实话，这位叫做林的老哥，演技是很不错的。要是能够管好嘴角，不总是控制不住的抽动，再好好掩饰一下眼底近乎变态的兴奋光芒，就更好了。
　　环顾一周，在座的只有冯北惜和范山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姜虹也有表情，不过不是惊讶，而是明晃晃的恐惧。但是方印不太确定那个表情是不是可以称之为恐惧。因为在他一米九健壮身体的脸上，那个表情还有一点儿像是阴沉。
　　林可不管这一桌子人都有着什么五花八门的心思，说完自己的词儿，就优雅退场了。那群低眉顺眼的女仆小姐姐，跟着他一涌离开了餐厅。
　　“曲姐姐，他什么意思？”冯北惜的小脸都吓白了，握着汤匙有些紧张的看着曲悠悠，小声问道。
　　桌上除了方印和秦仄归的其他三个男人立刻看向了他们。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短短的一夜过去，这两个女人的关系变得这么亲密，已经姐姐妹妹喊了起来。
　　“嘶……找凶手。之前听起来是这样的。不过我们或许可以上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曲悠悠长长吸了口气，一摆手笑道：“不知道在座的各位，还有继续用餐的意愿吗？”
　　“上去看看吧。”蒋崇说道。
　　姜虹微微点头，无声的做出了肯定。
　　冯北惜自然不用说。
　　至于方印和秦仄归，曲悠悠这个女人似乎直接忽略了他们的意见，看都没看他俩。
　　只有范山说道：“为什么要去看啊？我们……真的要帮那个管家找凶手？”
　　眼睛滴溜溜的转，自以为隐蔽的偷瞄着他们每一个人，眼神像是在看杀人犯一样。真不知道他这样毫不遮掩的样子，是怎么活到第五重幻境的。
　　到底是故意装傻充愣，还是真的傻人有傻福。
　　方印觉得范山这个人有点意思。
　　原本昨天对他的降低的怀疑又升了起来。
　　过于明显的破绽，有时候更有可能是诱饵。
　　早餐几乎没有动，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楼，直奔唐岚舟的房间。
　　唐岚舟的房间是里侧最靠边的，在秦仄归和方印的隔壁。他们过去的时候，门没有关，应该是林推开门就匆匆忙忙跑下来了，所以没有带门。
　　房间的布置和他们自己的房间差不多。
　　唐岚舟在浴室的浴缸里。
　　一把刀直接刺在心脏上，血和着浴缸里的水漫了一地。
　　空间很干净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方印看了一圈，发现桌子上水果盘里的水果刀不见了。然后他们在浴室的门后找到了刀鞘。
　　“一击毙命。”秦仄归在众人的注视下探身去查看唐岚舟的尸体，“表面看起来没有多余的伤痕。”
　　他的身体很干净。除了心口的刀伤，连一道淤青都没有。
　　别的他们也看不出什么了。这几个人，除了秦仄归大概在次之前这辈子都没接触过命案侦破。秦仄归见过血，但是也不是干刑侦的，隔行如隔山。
　　七个人看着唐岚舟的尸体，除了能得出一个他是被刀捅死的信息之外，也折腾不出什么名堂了。
　　不过显然每个人的心思也都不完全在找凶手上。
　　方印立刻想到了昨天的信笺。
　　他甚至怀疑，唐岚舟是他们这几个人里面其中之一动的手。毕竟如果只有一个人可以出去，其他人都是敌人。抓紧时间，能杀一个是一个。
　　可是为什么是唐岚舟呢？
　　方印里人群远了些，在走廊里踱步思索着。
　　“刀有可能不是他房间里的。”蒋崇突然说道，“这样的果盘和刀，我在我的房间里也见到过。如果不出意外，是每个房间的标配。”
　　冯北惜点头应和道：“对的，我的房间里也有。你们……不会谁没有吧？”
　　“有，有有。”范山立刻道。
　　方印的目光落到了唐岚舟门口地毯的边缘。
　　这里的走廊里铺了一条红色的长地毯，从头到尾一整块。
　　方印蹲下身来，在边缘压了压。那里的颜色相对别的地方的红有些暗。抬起手后，果然手上染了些颜色。
　　方印仔细嗅了嗅，说道：“而且，他应该也不是死在浴室里的。这里有血迹，被人用水稀释过，但是没冲干净，还留了点儿痕迹。”
　　“你们……昨晚有没有听到走廊里有什么动静？”范山看着众人，问道。


第一百四十五章 谁是凶手？又是...
　　他这话一说出来，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你听到什么了？”蒋崇抱臂看着他，推了下眼镜问道。
　　范山被这么多人看着，话到了嘴边反而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说了，眼珠子一转说道：“就是走廊里似乎有走动的声音。你们难道没人听到吗？”
　　蒋崇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只是走动的声音吗？”
　　“对。”范山答道。
　　冯北惜探头看了看范山的房间，他的房间在唐崇舟斜对面，中间还隔了一个房间的位置，距离已经不小一段距离了。她有些疑惑的问范山：“可是你的房间，距离唐崇舟的房间有好些距离。”
　　“是，但我不是说听到的声音就一定是唐崇舟这里发出来的声音。我只是想说我夜里听到了有人在走廊里走动的声音，并且有门开合的声响。”范山无奈的摇头，摊着手和冯北惜解释道。
　　曲悠悠笑眯眯的说道：“我是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的。我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就在楼梯口。我观察了一下，这里的走廊只有单侧的楼梯。这或许可以说明，杀害唐岚舟的人，不是从楼上或者楼下来得，而是就在这一层。”
　　她说到这儿，视线在众人脸上游了一圈，意有所指的说道：“也就是说……凶手就在我们之间。”
　　范山立刻摆手说道：“不是我，如果是我我就不会主动挑起这个话题了。”
　　“也不是我。”冯北惜看了看方印和秦仄归，又看了眼曲悠悠，说道。
　　昨天他们四个人两两成双一起休息，可以给彼此作证，算作是一个比较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但是除了他们四个人早上在走廊里碰到的之后心照不宣，另外三个人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听冯北惜这么说，蒋崇和姜虹都皱了眉。姜虹笑道：“你们要是这么说的话，在场的七位都会说自己不是凶手的。谁会自己承认杀人的事情啊。凶手脸上又不会写着我是凶手。”
　　冯北惜被怼了也没说什么，看样子是暂时不想暴露和曲悠悠同住这件事情，只是不爽的翻了个白眼，倒是一句话没说。
　　“既然范山说听到走廊里有声音，方印，蒋崇你们两的房间一个在唐岚舟对面，一个在他隔壁。离得都很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姜虹懒得和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被翻了白眼也没有生气，直接忽视了冯北惜不满的情绪，说道。
　　“没有。”蒋崇摇了摇头，说道，“我累了，睡得很早。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这种情况你都能睡得着，谁会信啊？”范山小声嘟囔着，方印离得近正好听到了他这话，转头看了他一眼。
　　范山被看了，立刻摸了摸鼻子，闭上了嘴巴。装出一副什么话都没说的样子。
　　“你呢，方印？”曲悠悠紧盯着他，逼问道，“你不说话，看范山做什么？”
　　方印收回了视线，说道：“我也只听到了走廊里有人走动的声音。不过……”
　　姜虹立刻问道：“不过什么？”
　　“除了声音的问题。昨天还发生过一件事情。”方印扫了眼曲悠悠和冯北惜，故意停顿了一下。
　　曲悠悠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还是微微噙着笑。
　　冯北惜则以为他要将昨晚曲悠悠和秦仄归没在自己房间的事情说出来，不免的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方印继续道：“有人冒充我的这位朋友，来敲了我房间的门。不过我没开。也许开了躺在这里的就不是唐岚舟了。”
　　“什么意思？你觉得那个人是凶手。”范山立刻激动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就是冒充你的旁边这个……呃，朋友呢。万一就是他呢。”
　　范山本来想要称呼秦仄归为冰块脸的，但是被他和方印扫了一眼，想到他们都有可能是杀人凶手，一下就怂了，硬生生改了口。
　　方印嗤笑了一声说道：“你是不是没有朋友啊？这会分不出来？”
　　“你！”范山的小眼睛都撑大了，显然方印这个话有一点儿冒犯到他了。
　　方印冷笑了一声说道：“我自然有我认人方法，这就轮不着诸位操心了。”
　　“方先生做了什么事情吗？照你的意思，敲门的就是凶手。那我们怎么都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他单单去敲了你的门。”曲悠悠看热闹不嫌事大，见方印和范山似乎有了些摩擦，立刻火上浇油的挑拨道。
　　这一下范山的腰杆一下就挺直了。附和道：“就是！”
　　方印冷笑道：“都这个时候了，还玩儿受害者有罪论那一套呢？真不知道你们怎么在前边儿的幻境里活下来的。每次遇到那些人攻击你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自己是不是犯什么事儿了，不然为什么单追着你呢？”
　　范山不说话了，求助一般看向了曲悠悠。
　　曲悠悠嘴角的弧度不变，眼睛却是不爽的眯了眯。眼里兀的冒出些紫灰色的荧光想要控制方印直接攻击范山，到时候看他还怎么咄咄逼人。
　　没有用。
　　方印纹丝不动的站在那儿，丝毫没有受到她异能“魅惑”的影响。
　　可是明明之前在迷宫的时候已经将他蛊惑了，按照曲悠悠的经验，被蛊惑的目标下一次催动的时候，被控制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
　　为什么在方印身上失效了呢？
　　对了，这个人之前应该是被留在了那个迷宫幻境里才对，怎么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儿说话呢？
　　电光火石间，曲悠悠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疑问，因此错过了最佳发言的机会。一直抿着嘴，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被方印怼的无话可说了。
　　范山见曲悠悠也不说话了，不爽的哼唧了一声，也不敢再招惹方印。
　　一时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的，感觉再说下去，别说是找凶手了，这几个人各执己见像是张开了刺儿的刺猬一样，就差一点打起来了。
　　就连看起来年纪最小最柔柔弱弱的冯北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捏一把的软柿子。
　　也对，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能有几个善茬。
　　蒋崇推了推眼镜，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嗯……那个看来大家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了。不如各自分开找找线索吧。最后留心一些那个神秘的乐乐丝阁下。”
　　“不能分开。”方印说道，“现在来看，凶手确实有可能在我们七个之中，大概率是一个人。如果我们各自分开了，处境会变得很危险。而且凶手行动起来，也就更加没了顾及，可以肆无忌惮的行凶。”
　　蒋崇沉默了，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有道理。”
　　这一次，倒是再没有人跳出来故意找茬反驳方印的话。
　　大家都不是傻子，方印这个提议有没有实际意义，他们都知道。事实上就是如他所说，一个人行动，危险指数和不确定因素会变得更大。而七个人一直待在一起，也不现实。
　　最好的办法，就是信得过的两到三人一组，相互监督，也能起到一个相互保护的作用。
　　“这里只有我和北惜两个女生，我们一起走，要比我们和你们任意一个组队要方便点。”曲悠悠说着，朝冯北惜招了招手。
　　冯北惜也乖乖的朝她靠了过来，看起了也很乐意和曲悠悠一队。
　　方印和秦仄归不用说，在座的都知道这两个来的时候就是粘在一起的，这种情况不用说肯定是一队。
　　剩下的三个人本应该自成一队。但是尴尬就尴尬在，几乎在曲悠悠说话的同时，姜虹一胳膊搭在蒋崇的肩膀上，看起来像是直接将人兜在怀里了一样。
　　范山一时间处境尴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和姜虹对视了片刻之后，还是蒋崇看不下去了，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们三个一起走吧。”
　　这么决定之后，七个人飞快的散开，俨然彼此都并不很想要和另外几个人呆在一起。
　　“你怎么看？”方印带着秦仄归回了房间，查看周围没有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刚刚人多眼杂，秦仄归没有主动发言，方印也就没有问。他还挺想知道他的看法的。
　　“有一些思路。”秦仄归说道，“但是不多。”
　　接下来，秦仄归言简意赅的给方印分享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方印理解之后，大致理清了几个人身上的疑点。
　　首先是曲悠悠。
　　他们昨天收到的信笺不像是外来玩家的手笔。如果是乐乐丝亲自或者派人送过来的话，必然要经过楼梯。可是曲悠悠一口咬定没有人上来过。
　　如果她没有说谎，那么乐乐丝很有可能像之前猜测的，就混在他们之间。
　　如果她说谎了，那又是什么立场，和乐乐丝他们什么关系，才会撒这个谎？
　　其次就是蒋崇。
　　昨天方印原本怀疑可能是乐乐丝的对象，疑点最重的就是蒋崇和唐岚舟。现在唐岚舟死了，只剩下一个蒋崇。今天他的发言还有一种隐隐想要把控局面的趋势。值得人多注意些。
　　秦仄归和方印互相分享了一下思路，一致认为，死者不可能只有唐岚舟一个人。因为昨天的纸条。每个人都有着杀机。
　　而且可能是不同的凶手。
　　实在是有些复杂。方印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秦仄归，说道：“我总觉得……那张信笺，是一个扰乱视线，故意挑起我们内部纷争的错误干扰项。”
　　这个第五重幻境多出来的环节，整体就透露着一种怪异。就好像是专门把他们拉过来互相刀人一样。
　　玫瑰庄园外的暴风雪依旧肆虐，他们仍然没办法离开，被困在庄园之中。
　　他要怎么验证信笺是一个错误项呢？


第一百四十六章 明牌打法
　　“嗯。”秦仄归应了一声，缓缓说道：“我们……”
　　话还没说完，楼下突然出现了劈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一样。
　　动静非常响亮，显然不是正常情况下会出现的。
　　秦仄归的话一下止住了。
　　方印看着他，两个人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趴在楼梯的栏杆上向下张望着。这个角度并看不见什么，只能够看到对面的壁炉里燃着热烈的火光，花火跃动着，驱散了庄园里的寒气。
　　显然不止是他们两个听到了这个声音。
　　曲悠悠和冯北惜对于唐岚舟的房间很感兴趣，一直逗留在那里查看。此时此刻听到声音之后，也是匆匆忙忙的从走廊尽头奔走而来。
　　而秦仄归和方印则是因为刚刚的谈话，直接在二楼找了一个小角落没怎么动地方。那么发出这个声音的就是另外一个小组的人了。方印右眼皮突突跳了两下。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牵动着心跳。
　　方印不知怎么的就有种很烦躁的感觉。
　　“怎么回事儿？是你们发出的声音吗？”冯北惜看起来比曲悠悠慌乱多了，脸色不太好看，加上她骨架一样瘦的身材，活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一样。
　　方印摇头答道：“不是，是楼下的声音。”
　　冯北惜向下望了一眼，说道：“另外三个人呢？不在这儿是不是？那会不会是他们发出来的声音。去看看，说不定是发现了什么。”
　　自然不用她说，方印和秦仄归本来就打算下楼去查探一番情况的。
　　四个人顺着楼梯到了一楼，却没找到那三个人，最后兜兜转转，才在一个光线无比昏暗的房间里找到了另外三个人。
　　那个房间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后厨。有里面套了一个存放肉的冰库，外面堆放着一些成箱的菜品和调料。
　　隔壁开了一个狭长的区域用来下厨。桌子上面摆放着一大块砧板，和各种型号的菜刀。
　　此时此刻，正有一把和小臂一样长的长切刀插在了一个微微有些胖的身躯之上。血腥味已经蔓延开了，掩盖过了厨房里各种食材的味道，令人有些作呕。
　　“是范山！蒋崇？你……杀了他？”冯北惜惊呼道，看向蒋崇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他们四个跑进来的时候，姜虹正到在一堆白菜里，一个堆放蔬菜的置物架倒在了地上，各式各样的菜掩埋了姜虹的半个身子，看来刚刚噼里啪啦作响的动静，就是姜虹弄倒置物架的声音。
　　而蒋崇正半蹲在范山身边，手还搭在他身上没有收回来，胳膊和脸上都沾染了血迹，甚至眼镜的镜片上都有两滴鲜红的印记。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之后蒋崇立刻抬起头来看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冯北惜的目光最先落在了倒地的范山身上，然后立刻注意到了蒋崇。一同他对视，冯北惜就惊呼出了声音。
　　蒋崇听见了她的声音站了起来，抿了抿嘴，镜片下的眼睛有些无措和茫然，他往前了一步，喃喃念叨着：“不是我……”
　　“你别过来！”冯北惜看他想要走过来，一下慌了神，尖声叫着，往后退了两步，眼神惊恐道：“你浑身上下这个样子，手还捏着范山的脖子。姜虹还在那边儿瘫着呢。你说不是你，谁会信啊？难不成还是范山自杀了？”
　　冯北惜退到了曲悠悠身后，偶像和身边方印秦仄归两个大男人挡在了她面前，给了冯北惜一点勇气，她不再像是一开始那么慌乱惊恐，挺了挺胸膛说道。
　　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意思。
　　蒋崇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黏糊糊的血迹，皱着眉在裤腿上搓了两下，说道：“真的不是我。是范山自己捅的。我蹲在那儿，手在他的脖子上只是为了查脉搏。不然他都那样了，我还有必要掐他吗？你们不信……姜虹可以作证。”
　　姜虹坐在白菜堆里一身狼狈，脑袋上还顶了片烂白菜叶子。
　　目光发直，似乎是被吓傻了。
　　“姜虹？姜虹你说话呀！”蒋崇急着证明自己的清白，见他始终不啃声，也有些着急。
　　“有……有鬼。”姜虹终于是回魂了，抖了抖嘴唇，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他有些恍惚，根本没听清刚刚冯北惜和蒋崇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众人，想要将自己的恐惧表达出来。
　　姜虹指着躺在地上的范山说道：“他突然像是鬼上身了一样，拔了刀就要往自己身上捅，我想拦他，直接被掀翻了。”
　　“这不是鬼上身是什么？会不会是那个乐乐丝附身在他身上了？”姜虹越说越觉得有可能，激动的从白菜堆里站了出来，说道，“那个乐乐丝想要我们都死在这儿！要不然他之前那么怕死，怎么会拿刀捅自己呢？”
　　姜虹看来是受了点儿刺激，说话有点儿颠三倒四的。也有可能是他本身脑子就不太好。
　　不过，方印他们从姜虹混乱的语言里得到了一个信息。至少在他俩的视角里，范山确实是自杀。
　　可是这更奇怪了，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自杀？难不成真像是姜虹说得是什么东西上身了？
　　方印不太相信这鬼鬼神神虚无缥缈的说法，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有人精心谋划的阴谋诡计。恍惚中自杀的这种行为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反正绝对不可能是范山本人的意志。
　　方印立刻想到了之前的钟子宴。
　　他们身边不正站着一个专门蛊惑人心，控制别人的好手吗？
　　“曲悠悠，不想说点儿什么吗？”方印有了怀疑，就立刻说了出来。
　　“你怀疑我？”曲悠悠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冷笑着指了指自己，说道，“搞搞清楚，他死的时候，我和冯北惜正在楼上唐岚舟的房间里。你自己不也看到了吗？我们从哪儿出来的你不知道吗？栽赃也要讲逻辑吧。”
　　方印丝毫不受到她语气的影响，语速依旧是不急不缓的，温吞吞的像是一杯凉开水，他说道：“你在我这儿就没必要再装下去了吧？你的异能想要杀人，根本不需要自己到场。控制范山，然后操控他自杀，对现在的你来说，易如反掌吧？”
　　这样的语气和话语，一下就引起了另外几个人的警觉。
　　冯北惜站在他们身侧，眼神慌乱的来回瞟了瞟，说道：“你们……认识？你怎么知道曲姐姐的异能？”
　　“方印，这就没意思了吧，你大可不必因为之前我比你先破除幻境，就故意栽赃陷害我。说得你多了解我一样。如果我的异能这么厉害，我为什么不直接操控你呢？”曲悠悠眯了眯眼睛，眼底掠过了一些杀意，
　　她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纵然万分不爽，也还是维持一贯的风格，轻描淡写的冷嘲热讽着。
　　在场的除了秦仄归，其他人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茫然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听谁的话。
　　“你想，但是你不能。”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秦仄归突然出声，目光冰冷看着曲悠悠说道：“所以你只能对别人下手。”
　　“呵……一会儿说我能操控人心让人自杀，一会儿又说我操控不了方印。合着话都让你们说了呗。”曲悠悠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双臂环绕再胸前，不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两个针对我呗。好啊，是我杀的，我下一个就杀你。满意了吗？”
　　曲悠悠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态度，反倒是减轻了另外三个人对她的怀疑。毕竟现在的场面，看起来就像是方印和秦仄归两个大男人合起伙来欺负曲悠悠一个女人。
　　方印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一口咬定就是曲悠悠干的，本身就有些武断。
　　被曲悠悠这么来回一说，到了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倒真有点儿滋事寻仇，趁机栽赃嫁祸的意思。
　　“别吵了……”冯北惜站在三个人边上，宛如站在了修罗场边上，此时此刻慌出了一头冷汗，甚至有点儿口不择言的碎碎念道：“不是，曲姐姐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她如果用异能我一定会发现的。真的不是她。说不定……说不定是他俩两个合伙杀的人，然后撒谎呢。”
　　此话一出，六个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就降到了冰点。感觉库房后面那个冷库都多余。
　　他们这几个人，各自为营，关系脆弱到甚至用不到挑拨就已经岌岌可危了，怀疑的火种一落，风一吹，就大火连营，转头就变成了水火不容的死仇。
　　“我们没撒谎。”姜虹干巴巴的说出来五个字。
　　冯北惜也反应过来，立刻摆手道：“我就是说，万一……我们调查嘛。不能二话不说就起了内讧是不是？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共同的目标是找到凶手。也有可能是那个神神秘秘的乐乐丝干的。出去最重要。而且……凶手未必在我们之中啊。”
　　冯北惜找补的傻白甜发言，在此时此刻听起来……有些过于单纯了。
　　但是这个女孩儿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傻子。
　　那么她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只有一个解释。
　　她没看过那张信笺。
　　冯北惜现在拿的牌就相当于一张白板。
　　方印看着曲悠悠，突然笑了笑说道：“谁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他忽然转头看向了冯北惜，说道：“你没看到过那张纸条吗？我们之间……”
　　方印环顾一周，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这才再次缓缓开口。
　　“可是只有一个人能够活着离开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互相明牌
　　“你胡，你，你在说什么……”冯北惜的眼睛缓缓睁大，说话都变得不连贯了。她一开始还打算据理力争一下，拒绝这个人胡言乱语的洗脑。
　　但是话说到一般，她过于震惊与这个消息。冯北惜也不是傻子，她不知道这个信息，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同室的曲悠悠把纸条提前处理了，导致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那么曲悠悠这个行为的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瞒着冯北惜，利用她的好感和信任把她当枪使。最后曲悠悠再动手杀掉一个对自己完全不设防的小女孩儿，简直轻而易举。
　　冯北惜茫然的眨了两下眼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僵硬的将目光转向了曲悠悠，苍白的脸上表情有些脆弱。
　　她微张着嘴巴，动了动，但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眼神楚楚可怜，泛着盈盈水光，像是被伤了心的幼兽。
　　“看来冯小姐已经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了。”方印环臂看着她们，勾着嘴角。他耸了耸肩，右手手掌展开来一摊，指着曲悠悠说道：“解释解释吧。”
　　曲悠悠眯着眼睛看着方印微微点了点头，脸颊处的腮帮子的咬肌都紧了紧，看起来咬牙切齿的模样。但是她还是强撑着，展露出了一个落落大方优雅从容的笑容。
　　她说道：“确实有这么一张纸条。”
　　冯北惜听她亲口承认之后，垂在身侧手一下收紧了。
　　方印看到了，曲悠悠自然也没有错过冯北惜的这个动作。
　　但是她没办法再说谎了，这件事情已经被方印这么挑明了，冯北惜已经知道了，再怎么遮掩都于事无补。
　　曲悠悠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她紧盯着方印，说道：“不过此时此刻方先生提起这件事情，是什么意思呢？这和唐岚舟还有范山的死亡又没有关系。是要挑拨我和北惜的关系吗？”
　　曲悠悠咄咄逼人的模样，丝毫没有被人戳穿的尴尬和狼狈。方印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一定还有后招。
　　方印笑了笑说道：“不要把人想得都像你一样坏，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不过看不下去冯北惜那么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被你蒙骗，好心出言提醒一下罢了。”
　　两个人笑眯眯的互相恨不得把对方底裤扯飞了，旁边的原本是中心热点的姜虹和蒋崇已经完全沦为两个吃瓜群众了。
　　秦仄归从始至终都站在方印身后，是一种无声的支持。纵然在方印说出他们所有人之中只能够活一个的时候，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对比势单力薄的曲悠悠，原本和她一起的冯北惜已经不动声色的远离她，崇拜又信赖的眼神被狐疑和戒备所代替。
　　这种环境之下，想要建立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很难的，更别说是存在隐瞒不报这种黑历史的情况下。
　　“呵……”曲悠悠鄙夷的笑道：“挑拨关系就不要说的这么好听了。你不就是想要说我瞒着北惜这件事情是想要利用她吗？何必这么拐弯抹角说的比唱的好听。我自己的小曲奇，我从来都是护着的。”
　　“这张纸条，我之所以瞒着没有说，自然有我的原因。”曲悠悠微微仰了仰下巴，气场一下子变得强势起来。“首先我并不认为这是离开这里的提示。它更像是，推动我们自相残杀的一个诱饵。其次，如果我将这件事情告诉北惜，难免有心人从中作梗，挑拨这几个人离心。到时候反倒是遂了送纸条的人的意了。”
　　曲悠悠说这番话的时候，特意将重音放在了“有心人”那三个字身上，眼神一瞬不瞬盯着方印看，里面的意有所指不要太过于明显，就差指着方印的鼻子骂他了。
　　“是啊，也不知道谁是那个有心人，说不准唐岚舟和范山的事情就都是她做得。”方印脸上毫无怒色，也依旧笑眯眯的。
　　他看着曲悠悠，但是话却不是对她一个人讲得。方印的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领导者一样：“很巧，我也是如此认为的。我更愿意相信，所谓只能活一个人的信笺，是有人故意为之。只不过，曲小姐这样先斩后奏，一厢情愿为人好式的做法，方某，不敢苟同。”
　　说完之后方印不曾停顿，接着道：“现在借着提醒冯小姐的机会将这件事情拿出来说，也是想要告诉大家，最重要的是对忍不住急着唐岚舟和范山的下手的人。要不要考虑一下，如果把人杀光了，最后出去的条件却是一个人完不成的怎么办？”
　　他说罢之后，顿了顿才有笑道：“你说是吧曲悠悠小姐？”
　　曲悠悠“嗯”了一声，看起来不愿意多说什么的样子。
　　方印笑眯眯的继续道：“我不管大家谁是动了手，谁没有动手。最好再慎重考虑一下这张纸条的真实性。杀人不难。杀完了，可就不能再让死人活过来了。”
　　他的声音其实并不强硬，很温柔的声线。比起强势的领导者，他更像是一位循循善诱的翩翩公子。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当然，听完这些之后，如果依旧执意动手的话，我也随时奉陪。”
　　狠话主要是甩给曲悠悠听的。方印朝着另外三个人笑着微微点了点头，看起来依旧是很友好的模样。
　　范山的尸体也不好一直放在厨房之中。如果又被林或者是玫瑰庄园的女仆看到了，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他们合力将人移回了范山自己的房间。
　　然后蒋崇和姜虹又借口离开了房间。估计是单独出去找线索了。
　　他们刚走，曲悠悠横了方印一眼，拉着冯北惜也离开了。
　　小姑娘眼里闪过了一丝抗拒，但很快消失不见了。居然就那么顺从的，被曲悠悠拉着离开了房间。
　　方印自然也不会闲着。
　　到处翻看起了线索。
　　刚刚从一楼上来的时候，方印路过了一个房间，感觉“共生”突然狠狠颤了颤。方印立刻意识到那个房间里有事儿。现在正是一个过去查看的好机会。
　　“怎么了总是看我？”方印一面下楼，一面问道。
　　秦仄归的眼神总是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听青年这么问，便将自己的心理活动坦白了出来：“没想到你会直接都说出来。”
　　“不到一天的功夫，接连死了两个，咱们多少人啊，够这么杀的。”方印颇为头痛的捏了捏眉心，“希望他们听了这话能够有所收敛些，没搞清楚之前，别再轻易刀人了。”
　　秦仄归点了点头，说道：“你比以前直白了好多。”
　　如果是之前他认识的方印，可能也会想到这些。但是他一定会采用一个更加迂回的方法，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而不会想现在这么直白而强势。
　　方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委婉没有用。而且……我有你。我不怕。”
　　这是秦仄归没有料想到的答案。微怔了一瞬，很快反应了过来，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方印凭借着模糊的感觉知道到了那间房子。房门没有上锁。推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个非常宽敞的藏书阁。光线不太好。方印要依靠手里的手提灯才能够勉强看的清楚。
　　一排排的书架，和之前某一个场景高度重合。勾起了方印不太愉快的回忆。
　　手突然被一团温热包裹住了。
　　方印侧首去看，发现秦仄归拉着他的手，不容置疑的将人拉到身边。
　　手穿过腰间，半揽着。这个姿势，方印的后背紧贴着秦仄归的胸膛。
　　热乎乎的踏实。
　　秦仄归用实际行动向方印证明了，有他在确实不用害怕这件事情。
　　另外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给了方印莫大的安全感。
　　他提着灯，一排接着一排书架找了过去。
　　最深处的架子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和方印体内的共生发生共振。
　　方印提着灯去看，发现那一排书应该是很久没有被翻看过了，上面积了灰，拿出来的时候整烟尘四溢呛人得厉害。
　　“《风雪夜山庄》……”方印指尖抚摸着上面的烫金大字，轻声将书名念了出来，“这好像是一本推理悬疑小说。”
　　方印将手里的灯交给了秦仄归，两个人一起看了起来。
　　打开之后发现书虽然厚，但是内容却没有两个人想象中的那么多。
　　因为书的每一页都有一张精美的插图。
　　第一页就是他们用餐的餐厅。
　　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
　　管家和女仆立于两侧。
　　奇怪的是，每个人都没有脸，没有五官。
　　只能够通过他们的服装和动作来推测身份。
　　第二张插画是古老的庄园起了风雪，有人顶着风雪进入了山庄。
　　从这一页，开始有字出现。
　　“勇敢的冒险家穿过重重风雪，抵达了山庄。山庄善良的主人收留了他。”
　　接下来的画里，陆陆续续有七个人抵达了山庄，坐到了最开始的那个人身边，将餐桌的每一个空位填满。
　　“这一夜暴风雪，好心的伯爵大人总共收留了七位勇者。”


第一百四十八章 风雪夜山庄
　　“七位……七位勇者。”方印看到这儿猛然一顿，偏头去看秦仄归。
　　两个人一句话没有说。但是秦仄归立刻明白了他这个回头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翻下一页。”
　　下一页的插图是八个人围坐在桌旁，桌面上摆放着各种精致的菜肴，壁炉里有着暖融融的火焰。恭敬有礼的管家站在旁边朝着他们鞠躬。
　　这个时候虽然每个人脸上依旧没有五官是一片空白。
　　但是他们已经有了能够看出各自身份的特征了。
　　左排第一个是一个直发的女生。从她开始，逆时针看过去每个小人身上都有自己的一个特点。
　　戴着眼镜的男人，手上套着一枚戒指的男人，脖子上挂了一只哨子的男人，身形略略比其他人矮胖一些的男人，一直垂着头的男人，大波浪卷的女人，和一个轮廓能够明显看出肌肉线条的男人。
　　每个人身上的特点在插画里都展现出来了。只要仔细观察过，就能在其中对得上号。这个时候，神秘的伯爵大人已经完全隐匿在其中了。伯爵一开始只是一个通身漆黑的火柴人黑影，并不能够通过外形特点辨认出来。
　　“热心的伯爵用美味的晚餐招待了各位勇士。作为回报，勇士们需要陪伴孤独的伯爵大人进行一个有趣的游戏。”
　　下一页，是一张信笺和一支鹅毛笔，上面写着“嘘！保密。你们之中，只有一个可以离开”。
　　“一片漆黑的夜里，难耐的伯爵阁下，迫不及待的颁发了游戏的邀请函。”
　　下一张图是一个朦胧的黑影出现在一个人的房门口，房间的主人开了门，利刃穿透了他的胸膛。奇怪的是，那个人没有一丝反抗。被捅穿的时候像是一个没有痛觉的木头桩子一样。
　　“午夜时分的敲门声响起，当你给恶魔开门后，锋利的刀刃将穿过胸膛，带你到达再无忧愁的彼岸。伯爵大人和孤寂已久的山庄是否都为你恸哭……风雪在哀悼，还是在狂欢。生命的代价让它永不停歇。鲜血，打开了游戏新的通道。”
　　是谁能够造成这种被害者让被害者一动不动的效果，除了曲悠悠，方印再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而杀人的那个黑影，和一开始在高台上等待的孤独伯爵，有着高度的相似。
　　曲悠悠……居然是乐乐丝伯爵？
　　翻页。
　　接下来的几张图，分别是昨日参加晚宴的七个人围在被害者的房门前，垂首看着他。
　　“八个人只剩下七个。”
　　然后他们四散开来，出现在山庄里不同的角落。
　　“寻寻觅觅，找寻着游戏的主宰者。”
　　身形微胖的人出现在了库房里，他拿起了砧板旁的长刀，狠狠捅穿了自己的身体，轰然倒地。众人围在他身边。
　　“七个人变成了六个。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方印翻着这本《风雪夜山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还好秦仄归一直半环着他，温热的呼吸落在了耳畔，带给了方印莫大的安全感。
　　翻开下一页。
　　画里是两个小人捧着书在看，一个手上套着戒指，一个脖子上挂着哨子。而这幅画的视角很奇怪，是从一个书架后面半延申出来的视角。
　　高大的书架挡住了三分之一的画面，仅仅有三分之二的内容来容纳这两个小人。
　　这种视角，通常是偷窥视角。
　　画面上捧着书看的这两个小人是谁不言而喻。
　　有人在偷看他们！
　　方印立刻看明白了这副画的意思，猛然回头开始寻找哪个位置能够达到刚刚那幅画的视角。
　　秦仄归快他一步锁定了位置。
　　气势汹汹的绕到了书架后面。
　　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人。
　　这本画册到目前为止，已经展露出了记录的效果，出现在上面的画面，都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既然它这么画了，那就一定有人在窥探他们。
　　可是人在哪儿呢？
　　“先看下一眼。”
　　没有找到目标，秦仄归拍了拍方印的肩膀提醒道。
　　下一页画中的两个人换了位置，正站在现在所在的这个书架处，看向他们原本在的那个位置。看过去的视角，和上一张的一模一样。
　　方印又翻了下一张。
　　画面是那个手上套着戒指的人躺在地上，胸膛上插着一把刀，而他的旁边，有一个人正握着刀柄。那个人的胸膛前，赫然坠着一枚哨子。
　　方印一下僵住了，仓皇的抬眼去看秦仄归。
　　发现秦仄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盯着他看，眼神有些发直，向来深邃的漆黑眼眸里，腾升起了一点儿紫色的雾气。
　　“秦……秦仄归，”方印看着他退了两步，握着书的手指用力到有些发白，“你别这样，我有点儿害怕……秦仄归。”
　　青年的声音了有些许的颤意，他吞了吞口水。
　　目光落在了书上，想要飞快的翻到下一页。
　　秦仄归却抬腿朝他靠近了一步，然后抬起了手。
　　说真的，那一瞬间方印的脑子都空了。像是失去了信号的老式电视机一样，一片黑白交织的雪花。
　　“别怕。”
　　手掌落在了方印的头顶，温柔揉了揉，然后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
　　秦仄归眼里的光已经褪去了。重新变回了清澈的黑。
　　他说道：“刚刚有一瞬间的恍惚，应该是曲悠悠试图控制我。”
　　但是显而易见的，失败了。
　　应该是她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嘴炮秦仄归，用语言先蛊惑一波，导致异能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生效。
　　方印长长叹了口气，发现手里画册那一页的内容却没变。
　　“不对，这两页的插画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是很清晰的，实打实的那种。这两页的文字和画都很模糊，像是加了柔光特效。就好像前面的都是正版书籍。后边儿这两页是盗版印刷一样。”方印冷静了下来，立刻发现了问题。
　　他匆匆往后翻了两页。
　　发现后面的内容是带哨子的人清醒过来，发现戴戒指的已经惨死在自己的手下了，而其他的人也都赶过来了，场面一度混乱。
　　带哨子的那个不堪忍受这种刺激，举刀自杀了。
　　六个人一下只剩下了四个。
　　而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在纸条的影响下。每一个人留在山庄的勇者都认为自己必须是那个最后存活下来的人。他们费尽心思的杀害别人。
　　命案接二连三的发生。
　　到最后，终于只剩下了一名勇士。
　　居然是那个瘦瘦弱弱其貌不扬的直发女生。所有的敌人，甚至是乐乐丝伯爵都已经被铲除了。
　　幸存的勇士终于安全了。
　　外面的暴风雪终于停了下来。阳光透过了玻璃窗洒满了被血浸染的庄园。
　　然而，直发女生发现了更加严重的问题：大雪连降了三天。外面的积雪已经数尺有余，淹没了近乎一般的庄园。
　　大雪封门，向外打开的门仅凭女生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没办法向外推开。
　　她得到了生的希望，也斩断了自己所有的助力，最后消耗完庄园里的食物，和那六个逝去的勇者一样，长眠此地，变成一具腐尸，一捧白骨。
　　等到来年盛夏，积雪消融，玫瑰盛开。尊贵的伯爵又坐在了长长的餐桌前，等待着下一批到来的客人。
　　硕大的山庄，将迎来它的新客人。属于那暴风雪夜七位客人的故事到此了结。
　　“乐乐丝只是一个代号，会有无数个乐乐丝成为山庄的主人。然而，没有一个勇士能够知道，乐乐丝阁下，究竟是他们中的哪一位。如果聪明的读者你猜到了，请在书的扉页写下的她的名字。机会只有一次，永远留给自信且有准备的人。”
　　只不过后面这几页的内容，和那两页没有发生的内容一样，都是高度模糊的。勉强可以从中辨认。
　　这应该……是这个玫瑰庄园幻境原定的剧本。看起来他们还是得搞清楚那个神神秘秘的乐乐丝是谁才行。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起码他们知道那个莫名其妙的信笺，确实只是一个迷惑人心的幌子。
　　方印又悄悄看了一眼秦仄归，再次确认了他的眼睛。
　　秦仄归察觉到了青年小心翼翼打量的目光，无奈的笑了笑，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
　　很快午饭的时间到了。
　　林开始挨个招呼他们去餐厅用午餐。
　　方印和秦仄归没有立刻将发现书的信息共享给其他人，毕竟里面不知道是不是还藏着一个乐乐丝。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又被曲悠悠给蛊惑控制了。在不确定之前，他们并不想将如此重要的信息分享出去。
　　“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蒋崇从楼上下来，身上和眼镜上的血已经清洗干净了。他扶了下眼睛，落座之后说道。
　　冯北惜应和道：“是啊，小了很多。风声也小了。能够看清楚庄园外面的模样了。之前风雪大到看什么东西都是模糊的。”
　　姜虹端起桌子上的红酒杯，像是炫啤酒一样一饮而尽，说道：“是啊，说不定风雪小了，我们就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曲悠悠安安静静的切着牛排，难得没说话。
　　楼上突然传来了林的惊呼。
　　他们都知道，一定是林去喊范山用午餐的时候，发现了他不怎么新鲜的尸体。
　　林跌跌撞撞的跑了下来，都没来得及下楼，站在楼梯上一看见他们就惊恐道：“哦我的天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我该怎么同尊贵的乐乐丝阁下交代呢？哦我的天呐，你们一定不知道，那位总是笑呵呵的和蔼先生发生了什么！他像是早上的那位可怜人一样，躺在地上，胸口插着刀。一样的，他们都死了！哦，真是难以想象，你们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底下那六个人默不作声抬眼看完他夸张的表演，然后继续低头炫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嫌疑人没了
　　林似乎没有发现空气中弥漫着的尴尬味道，说完那些话之后，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看着低头安安静静用餐的众人。
　　“要抓紧时间哦。玫瑰庄园尊贵的客人们。”林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优雅的礼，“你不会想见到乐乐丝阁下生气的模样的。”
　　冯北惜切割肉排的手顿住了，看着故弄玄虚的林欲言又止。
　　等到林重新支起了身子，转身带着一溜推餐车的女仆有序的离开。冯北惜才小声嘟囔道：“总提他那个乐乐丝。我看他不就是那个所谓的乐乐丝吧？”
　　“不会的。”方印刚向出言解释，就听见蒋崇声音沉沉的说道。
　　蒋崇扶了下眼睛，浅笑道：“作为一个伯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伪装成一名管家，对其他人毕恭毕敬的。这不符合他伯爵的身份。准确的来说，是人设。”
　　冯北惜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
　　他们用过午餐后，被林要求回房间午休。
　　方印正好趴在床上，将那本《风雪夜山庄》又翻了一遍。看着最后一页上面的字。然后又翻到了扉页。
　　说实话，他现在已经有想要写上去的名字了。
　　从插画上能够推断出来。那位神秘的乐乐丝伯爵，一直住在这座诡异的玫瑰庄园之中。在所有人到达玫瑰庄园之前，他便已经端坐高堂，做好了迎接所有人的准备。
　　那么通过谁是第一个抵达玫瑰庄园的顺序，不就能够轻而易举的确认，究竟谁才是那位什么的乐乐丝伯爵了。
　　方印到达的顺序，是比较中间的。当时只有唐岚舟、范山和曲悠悠三个人在。方印和秦仄归是第四名和第五名。
　　可是现在范山和唐岚舟已经死了。没有办法能够从他们嘴里问出来谁是第一个。
　　然而有时候，死亡本身就会向幸存者说明问题。
　　方印一直在思考。
　　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按照这个顺序进行死亡的。
　　第一个坐在餐厅里的人，为了隐藏这个信息点。需要杀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
　　前三名死了两个。那么剩下的那个，自然而然就是充满疑点的答案。
　　“秦仄归……我还是觉得，乐乐丝就是曲悠悠。”方印趴在床上支着下巴，翻弄着书页，拧着眉说道。
　　秦仄归淡淡的“嗯”了一声。
　　方印捏着笔，要下手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他看了眼手上的光戒，上面还是没有亮起新的光点。这里的时间流速果然有问题。
　　方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笔，突然翻了个身，成“大”字形躺平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怎么不写？”秦仄归问道。
　　“嗯……”方印抿了抿嘴，说道：“只有一次机会。这样会不会过于轻率了。万一，填错了我们出不去了怎么办？”
　　眼前的天花板被挡住了，秦仄归的脸出现在了方印的视线里。
　　秦仄归俯身看他，说道：“怎么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你在小小的那个幻境里，不还果断又自信得很。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一样啊。”方印一脸愁容，举起了带着戒指的那只手展示给秦仄归看，“你看，上面的光点说明我们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有待满。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肯定还会有事情发生。我不敢过早的下定论。那一次，是因为你和我被困在幻境里已经快满三天了。不确定什么时候是不是就彻底留在那里面了。所以不果断也不行。”
　　本质上，方印还是一个谨慎到小心翼翼的人。生怕自己的决策出现一点点的错误。
　　秦仄归懂了，就是不逼到那个份上，青年永远不会轻易做出定论。尤其是这种只有一次机会，零容错的定论。
　　秦仄归顺势握住了那只向他展示戒指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说道：“相信自己的判断。”
　　方印的表情还是犹豫。
　　笔举起又放下，始终没有办法下定决心写下那个名字。
　　他最后还是没能够在扉页上落笔。
　　曲悠悠……死了。
　　他们发现她的尸体时。冯北惜正倒在床的旁边，脸上看不出什么伤痕，双目紧闭，仔细查看后发现她的后脑勺有一个肿块。明显是撞到什么东西之后留下来的。
　　而曲悠悠则是瘫倒在她的身侧，胸口和之前死得那两个一样，都插着一把刀。
　　秦仄归上前去查看两个人的脉搏，发现冯北惜还有着呼吸。而曲悠悠已经完全凉透了。
　　在秦仄归探曲悠悠脉搏的时候，冯北惜悠悠转醒，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看见周围一圈人的时候，她的表情有些懵，茫茫然的爬了起来。发现自己一手的血，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发……生了，什么？”冯北惜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的模样，蒋崇看她站得费劲，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偶像死了。”姜虹在一边儿幽幽的说道。
　　冯北惜小声道：“不是我杀的。”
　　“所以你们为什么会在一个房间。”蒋崇推了推眼镜，冷着脸问道。
　　“我们……”冯北惜看着秦仄归，似乎有些祈求的意味。
　　方印皱了皱眉，不知道冯北惜为何要这样看秦仄归。
　　“是不是你之前说的，曲悠悠用异能控制了她，没控制好，遭到反噬了啊？”姜虹摩挲着下巴，问道。
　　方印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总之……先把尸体处理一下吧。这样，我和秦仄归看着她，麻烦蒋崇和姜虹到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的地方。”
　　蒋崇和姜虹没有异议，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不是我。”冯北惜突然出声道，抬手捂着自己被砸了的后脑勺，“日暮瞒得众人行【1】。在夜里找不到希望的光明，祈求有神明能够向我贩卖一颗星星。”
　　方印眯着眼睛，一脸疑惑。却看见秦仄归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他说道：“归来山野近黎明。神明从不贩卖星星，它不远不近就在那里，终有一日拨云散雾，得见天日。”
　　“带来光明的，不是神明。”冯北惜接道。
　　秦仄归默了默，答道：“是每个渴望黎明的世人。”
　　冯北惜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朝着秦仄归伸出了血迹斑驳的手：“你好，重新认识一下。黎明星江南分队队长，冯北惜。”
　　【作话】
　　【1】出自仓央嘉措的《情诗其十五》，原句是“日暮瞒得众人行，却向宠犬语叮咛。慎勿说道人已去，归时禅院近黎明。”引用处略有改动。
　　另外，写累了家人们，先更一段儿时间日两千的让我歇一歇QAQ
　　感谢“Aak”宝贝的古老海星


第一百五十章 死死活活真真假假
　　方印被他们这一段诗朗诵搞得有些头脑发晕。茫然的看向了秦仄归。男人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说这些话，怎么样都觉得很违和啊。
　　“赵书意设计的暗号。”秦仄归看懂了方印疑惑的眼神，无奈道。
　　他伸手浅尝辄止的用指尖碰了碰冯北惜的指尖，几乎是一触即放，然后朝她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了。
　　秦仄归问道：“发生了什么。”
　　冯北惜惨白着脸颤颤巍巍的呼出了一口气说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一点上我没撒谎。他……”
　　冯北惜指了指方印，有些犹豫的看着秦仄归。
　　“自己人。”秦仄归微微颔首，示意冯北惜有什么话都可以放心大胆的说出来。现在他能听的，方印都能听。
　　冯北惜抽了旁边的桌布擦拭着手上的血，说道：“我现在阆桓山下的一个亭子里。是书意姐发讯息希望我往西来的。大概就是因为曲悠悠。我的能力比较特殊。并不受会受到她的影响。这次在幻境中遇到你们，实属意外。有幸见过秦队一面。但是又不敢确认，所以一直没能相认。”
　　“现在情况特殊，我不得不向你们坦白。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我本来想要假借她粉丝的名号亲近她，套取信息。但是今天白天范山的事情，让她产生了防备，觉得我已经不再那么受控了。所以，从库房离开之后，她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想要催眠我。”
　　“而我也假装中招。可是就在今天用过午餐回来休息的时候，她突然命令我杀了她。我当时过于震惊，没能够及时反映，被她看出了破绽。就是那个时候，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敲晕了。醒来之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冯北惜还是之前的那个冯北惜，只不过亮出身份之后，她和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一股气势，让她瘦弱的身板也有了气势逼人的感觉。
　　“她就是乐乐丝！”方印闻言，仔细检查着曲悠悠的尸体，万分笃定的说。
　　抬手用光戒瞄准了曲悠悠的眉心，一发莹白的光点没入其中。她的身体像是突然爆开了的气球一样，散开了一地枯枝败叶，在枯叶堆里，有一个曲悠悠模样的木雕小人。
　　方印指尖颤了颤，不着痕迹的缩回了手。刚刚有一瞬间，“共生”突然一动，脑子里就蹦出了这个念头。他下意识的就去做了。
　　没想到真的能够发现内藏的玄机。
　　如果……秦仄归一会儿问起来他要怎么回答呢？方印皱着眉，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
　　“这是？”冯北惜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幕，惊讶道：“蛊术？还是巫术？”
　　所幸，那个木雕小人将他们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大概一时间不会想到这一点。
　　方印弯腰将小人捡了出来，翻来覆去的查看着，说道：“应该是一个道具。曲悠悠假死遁走。她在书里，应该也是假死。她就是乐乐丝。我之前打破了信笺上写着需要保密的规定，将上面的话在众人面前说出了，应该是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在藏书阁我和你又没能够死掉。”方印看着秦仄归，说道，“导致了后面一系列蝴蝶效应的变化。她应该猜测到我们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以死亡摆脱嫌疑。到时候嫁祸给冯北惜。冯北惜肯定不会认，两方必然发生冲突。”
　　可是……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就像是……要除掉所有人一样。
　　冯北惜听的一知半解，虽然她不知道书的存在，但是其他部分的内容她都听懂了，说道：“倒是我的身份和能力变成了一个意外。没能够让她如愿以偿。既然如此，真相已经大白了，我们要怎么出去呢？”
　　“写吧。”方印掏出了那本《风雪夜山庄》，翻到了扉页。这一次他倒是不必再犹豫了。
　　曲悠悠三个字落下，扉页浮现出了一句话。
　　“是否确认？”
　　后面跟着五个手指印一样的东西。
　　方印将食指按上去，便亮了一格。他抬眼看向了秦仄归，男人会意，抬手在上面摁一下。于是又亮了一个格子。
　　方印明白了。
　　他一个人做出判断没有用。要所有的幸存者做出决定才行。这里一共只有五个格子。也就是说……曲悠悠这个道具不是单纯的死遁。是真的被幻境判定为死亡了。
　　那她人现在在哪儿呢？
　　“各位，我们刚刚在唐岚舟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新的小东西。”
　　方印正思索着，蒋崇和姜虹突然回来了。三个人同时看过去。蒋崇推了下眼睛，将手心摊开来，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小小冰蓝色的毛绒球。
　　有点眼熟。
　　方印扭头看向了冯北惜。
　　显然冯北惜也发现了，抬手默了默自己的脑袋。她的头发用一条很漂亮的缎带绑着。缎带下面坠了两个冰蓝色的毛球和流苏。
　　很明显，现在只剩下一个在上面摇曳了。
　　“你去过唐岚舟的房间？”蒋崇问道。
　　冯北惜莫名其妙，嗤笑道：“当然，大家都去过。”
　　“是吗？”蒋崇笑了笑，说道，“我有理由怀疑，是你杀的唐岚舟。”
　　冯北惜不可置信道：“为什么？就因为头饰的一部分掉到了他的房间？拜托，我们每个人都去过，而且后来我和曲悠悠去找过线索，什么时候掉的都有可能，凭什么你一口咬定是我杀的人？”
　　蒋崇不与她争辩，摊开的手一握，将毛球收了回去，说道：“那曲悠悠呢？曲悠悠的死你怎么解释？”
　　“我晕了，我怎么知道。”冯北惜没耐心翻了个白眼。这个问题她还想知道呢。现在后脑勺那个大包都在疼。
　　“你是乐乐丝吧？唐岚舟和曲悠悠的死都和你脱不了干系。”姜虹看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眉毛不爽的一挑，冷笑道。
　　方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吵起来的几个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还有两个手印没有按。
　　方印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雕，又看了看蒋崇和姜虹，再次仰天长叹，无奈道：“你俩没觉得屋里少了什么东西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 吹牛逼不要带上我
　　气势汹汹的蒋崇和姜虹一愣，开始四下打量起房间里的陈设。这一看，他们终于注意到那副心口上插着刀的尸体不见了。
　　同时地上多出来许多枯枝败叶，看起来就不像是这个房间和这个季节该有的东西。
　　“这是……你们做了什么？”姜虹一脸震惊仿佛是他们几个对曲悠悠的尸体做了什么一样。
　　冯北惜一脸无奈，双手在胸前抱臂，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这里三个人，一个不善言辞，一个被看作嫌疑人，只剩下方印的嘴比较好使了。
　　方印摇了摇头，掏出了那本只印了三个人手印的《风雪夜山庄》，隐去了冯北惜是黎明星江南分队队长以及她免疫蛊惑的异能之后，将事情的原委和他们对于这件事情的推测，又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
　　“因为唐岚舟和范山一前一后死亡，外面的风雪一直很大。可是早上的时候，范山死了。我们一直没有人再动手，也就没有伤亡，风雪也渐渐小了下来。所以我猜测，只有连续不断的命案，才能够让暴风雪下个不停，达成暴雪山庄的密闭环境。而曲悠悠的死不过是金蝉脱壳，一方面为了摆脱自己是乐乐丝的嫌疑，一方面，也是维持山庄外的暴风雪。”
　　方印在重新叙述的时候，又理了一遍思路，补充了一些细节和合理猜测。
　　“你的意思是，你们已经确认出去的办法了？只需要我们按下手印即可？”蒋崇推了推眼镜，一页页将方印递过来的书翻完之后，沉默了许久才抬眼看向了他，问道。
　　方印点了点头，说道：“因为之前缺乏合适的机会将书看完，不过现在确定了。乐乐丝，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性是曲悠悠。”
　　蒋崇合上了书，递还给方印，问道：“剩下百分之零点一呢？”
　　“留一点儿容错。”方印接过了书，从容不迫的说道，“我并不是幻境的主人，也不是这里的操纵者。对于原原本本的真相也只能够基于我自己的发现和判断做出推测。我不能向你轻易做出百分之百的承诺。那太过武断和轻率了。”
　　蒋崇盯着方印许久之后，浅浅笑了一下，低声说道：“你很有意思。我本以为你会因为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将这里搅得天翻地覆。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意思。”
　　“私人恩怨？”方印眯了眯眼睛，问道。
　　蒋崇一边就着方印的手，将书页翻到了扉页，抬手在上面比了比，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们都是旧识吧？个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恨不得能杀了对方。第一见面的人，能有多大的恨和恶意。你和身边的这位，一进来就承认了彼此认识的事情。想必是这六个人里，还存在一个另外知道你们关系的人。你知道瞒不住，才会坦然直言。”
　　“蒋崇？你信了他们的话了？万一这几个人联合起来骗你呢？”姜虹看着他摁下的手印，眉头一皱，出言阻止道。
　　蒋崇的手印了下去。方印唇边勾起些笑容，大大方方的承认：“聪明人。不过个人恩怨而已。从来没有想过祸及你我性命。这风雪夜山庄的剧情出现的本就莫名其妙。像是故意引得我们自相残杀一个都出不去才好。谢谢你的信任和配合，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样说服你们呢。”
　　“不，你知道。”蒋崇眯了眯眼睛，朝着身后的姜虹压了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视线越过了方印看向了秦仄归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在这个山庄里，死人是没有决定权的。”
　　他们总共八个人进入到这里。抛去一个藏在里面的乐乐丝，是七个人。但是上面只有五个手印格子。显然将那两个已经死掉了倒霉蛋排除在外了。
　　所以，方印如果一旦劝说不成功，将他和姜虹杀掉，一样不会改变他们的答案。
　　而蒋崇相信。一直形影不离跟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有这样的实力。对上他和姜虹，以一敌二，也尚有胜算。不是高看对方贬低自己。是蒋崇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那个男人看似事事听眼前这个青年的安排，沉默寡言，从来到这个山庄之后，就没说过几句话。但是身上处于上位领导者的气质却是没办法轻易掩藏的。他身上有血和命洗涤出的凌厉。
　　方印虽然聪慧果断。但很多时候，在说某些话，和做出某种决断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回头看那个男人一眼。
　　在得到男人的认可之后，才会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两个人之间，更难搞的不是方印，而是他身后的秦仄归。
　　“不会。”秦仄归察觉到这个人正在盯着他看。难得开口道：“黎明星从不主动动手。他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同意。”
　　秦仄归的视线落在了方印身上，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方印被秦仄归盯得如芒在背，顶着蒋崇打量的视线暗暗叫苦，心里直犯嘀咕。
　　秦仄归！你丫的吹牛逼不要带上我！我哪儿来那么大的本事，还有的是办法。我有个鬼办法。
　　但是蒋崇还看着的，方印也不能当场把秦仄归的台阶拆了。只能硬着头皮，看着蒋崇，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下。
　　浅笑辄止，眼神深邃，非常符合他诸葛孔明一般的智慧型人设。
　　空城计嘛，又不需要成本。
　　“黎明星……”蒋崇笑了一下说道：“本来还想拉拢你们来朔风呢。没想到已经有组织了啊。不过没关系，什么时候在你们黎明星腻歪了，朔风随时欢迎你们。姜虹，赌一下吧，我觉得这一次，胜算很大。”
　　姜虹搔了搔脑袋，看向方印和秦仄归的眼神仍旧一头的雾水，不过蒋崇既然这么说了，他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浑身肌肉紧绷，依然充满戒备。
　　方印也不介意，将书册递给了他。看着最后一个手印格子被填满。
　　白光大盛。
　　外面飘摇的，嚣张的风雪，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从窗户向外看去，山庄之中，一片银装素裹。


第一百五十二章 第五重幻境结束
　　“结束了。”方印长长舒出一口气，看着外面的茫茫雪川，轻声道。
　　蒋崇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浅笑，他看着方印说道：“看来我运气不错，赌这一发不算很亏。”
　　方印心情不错，不介意和他闲话两句：“看起来是这样的。走吧，雪停了，我们该离开了。希望这一次，可以彻底的离开幻境。”
　　“但愿如此。”蒋崇说道。
　　几个人一起下了楼。
　　林已经早早等在门口了，看到几个人结伴下来，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他微微欠身朝众人行了一礼，一如初见时那般优雅。
　　林看着存活下来的五个人说说道：“玫瑰庄园尊敬的客人们，暴风雪已经停了。林大胆而又冒昧的猜测，诸位是要离开玫瑰庄园，踏上新的征程了。”
　　方印点了点头，有些戒备的看着林。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横在路中央，完全没有想让他们过去的意思。
　　说话时语气和动作一如既往的恭敬谦卑，可是做出来的事情却不尽然。林看起来，似乎并不想他们这么离开。
　　林笑了笑，说道：“可是尊敬的客人们，发生在玫瑰庄园的命案还没有结果呢。乐乐丝阁下知道了，一定不会满意各位的表现呢。”
　　“你说什么呢，乐……唔！”姜虹拧着眉，张嘴想要说什么。被蒋崇一抬手捂住了嘴巴。他抬了下眼睛，说道：“凶手我们……准确的来说，是这位方印先生，已经找到了。是我们之中那个叫做曲悠悠的女人。”
　　“哦。”林沉吟了一声，问道：“那么，她人呢？”
　　方印面不改色的胡说道：“畏罪自杀了。”
　　林眼角一抽，说道：“这真是一个不幸的消息。”
　　“所以，我们可以离开了吗？”方印笑眯眯的问道。
　　林死死盯着他们看了许久，笑着侧开了身子，让出了一个通道，对他们做出了请的动作。显而易见的，林已经默许了他们可以离开了。
　　“叨扰多时，多谢款待。”方印说道。
　　一行人越过了林，抵达了沉重的大门前。在画册中，存活下来的那个瘦弱女孩并没有能力打开被积雪掩埋的门。
　　可是他们现在总共有五个人，而且降雪量并不如书里的那样的大。推开这样一扇门，并不是什么难事。
　　甚至用不着冯北惜那点儿小劲儿。他们四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就可以把这项活干得利利索索。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推被大门向两边推开，几乎一人高的积雪朝他们悉悉索索的涌来，扑面而来冰凉的气息。
　　仿真的阳光顺着被打开门的缝隙，倾洒了一地。在雪的映衬下熠熠生辉，像是满地的碎银混着碎金。
　　门一点一点打开，就在众人完全放松了警惕，以为即将要出去的时候，一道近乎凶狠的风声响起，呼啸着朝着众人而来。
　　“小心！”秦仄归下意识要唤出唐刀来，却猛然反应过来那把废掉的兵刃已经没办法带到幻境里来了。他全身冷光乍起，凝结在了手臂处。
　　一瞬间紧绷的小臂线条像是坚不可摧的磐石一般。
　　没了武器，他有着他最原始的作战方式。
　　攻过来是几根张牙舞爪的藤蔓，枝叶横生，光是听猎猎风声就能够知道这些藤蔓是怎样的坚韧。
　　藤蔓像是箭矢一样奔来。
　　秦仄归用身体挡下了四支，还剩下两条漏网之鱼，灵活的趁乱突破了秦仄归的防线，直直朝着人群奔去。
　　“锵！”一身巨响，姜虹手里多了一把大刀，横刀将其斩断。
　　刀身甚至还在嗡鸣着震颤。断掉的藤蔓落在地板上，甚至还在弹动，像是断掉的章鱼触手一般。
　　暗箭被秦仄归和姜虹合力挡了下来，众人回头去看。
　　原以为是林在使绊子，没想到了却看到了一张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脸。
　　曲悠悠站在二楼长廊尽头的楼梯口，身边枝蔓盘亘，浑身上下散发着腾腾的紫灰雾气。有一瞬间，方印甚至怀疑，她真的还是人类吗？
　　毕竟那副样子，和发了狂的人寰有着五分相似，实在不像是理智尚存的模样。
　　“休想离开。”曲悠悠原本清媚的嗓音变得有些低沉，像是过度磨损之后的嘶哑。眼神里溢出了烟雾，表情阴恻恻的看着他们。
　　见众人回头，眼里紫光大盛，嘴角勾起了一丝笑。
　　方印眼前一晃出现了一丝恍惚，身体深处的共生一声嗡鸣，将他从混沌的恍惚里唤醒。
　　他发现身侧除了冯北惜，众人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恍惚。
　　秦仄归还好，皱着眉，狠狠的甩了甩脑袋，眼神忽明忽暗，但显然理智尚存。最严重的是姜虹，眼神呆滞，完全失去了清明。手中刀一转，竟然是转身对准了他们。
　　这就是曲悠悠的异能。
　　她从来不必亲自动手。
　　一个眼神，就有人跟着她的意愿而动，而她本人只需要独坐高台，浅笑言言看着他们即可。
　　“春风渡……”清凌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印闻声回头，就看见冯北惜拈指手腕一翻，结出一个手印，脚下青光大盛，似乎是一个法阵模样的东西，迅速扩大将五个人都拢了进来。
　　冯北惜的额上渗出了些薄汗来，显然并不能够支撑这么多人同时的净化。
　　但是这一瞬间就够了。
　　几个人眼神都恢复了清明。与此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原本神采飞扬的曲悠悠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无形的重击，捂着胸口呕出来一口血。看着他们的眼神透露着浓浓的恨意和不甘。
　　她看着冯北惜，讥笑道：“真不愧是我的小曲奇。”
　　杀意凌厉。
　　对视的那一瞬间，方印就肯定这个风雪夜山庄的出现，绝对不是正常的幻境环节。一定是曲悠悠搞出来为了杀人的。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快走。”冯北惜的声音响了起来，很小声，大抵只能够他们几个人听得到，“我第一次将异能放出来，撑不了多久的。我不是她的对手，快点离开。”
　　青光比刚刚爆发出来的时候，显然黯淡许多。
　　众人不再犹豫，用力推开了大门，一脚深一脚浅踏入雪中。
　　当最后一个人进入雪地时。周遭只剩下了茫茫雪原。
　　回头也望不见那庞大华丽的玫瑰山庄，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黑暗将他们包裹再消散。
　　再恢复视力时，他们已经出现在了那辆中途被迫停下的车边。
　　第五重幻境，终于结束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谁？谁是谁初恋？
　　方印恍然了一瞬间，第一时间摸上了手腕上黎明星统一配放的电子表，掐亮了屏幕之后，上面蹦出了时间。
　　距离他们的车被浓雾逼停仅仅过去了十五个小时。
　　而在方印的感知上，在整个第五重幻境中，他们起码经历了两天两夜。
　　是因为内外时间流速不相同吗？
　　可是方印感觉，十五个小时，差不多是他们通过公交车那一部分的时间。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就是他们在第五重幻境之中的所有时间。就是公交车那部分的十五个小时。后面的玫瑰庄园的部分根本不属于第五重幻境。
　　这样的话，时间上的异常，似乎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但是新的问题接踵而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多出来的玫瑰庄园到底是什么？难不成……真的是曲悠悠弄出来的？
　　她哪儿来那么大本事可以操控幻境？
　　这样的可能性，甚至还没有是第五重幻境难度变大了，分成了两个部分需要通过来得真切。
　　那么时间的问题到底是因为流速差异，还是玫瑰庄园不属于幻境的一部分呢？
　　方印拨弄着表盘，眉头越皱越深，拧成一个川字，一脸的愁容。
　　“在想什么？”秦仄归去车的后备箱里翻出了医药箱，却发现青年还在原地站着出神，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皱巴巴的像个可可怜怜的小苦瓜。
　　“啊？没……觉得时间不太对。”方印被打断了思绪，脸上的凝重疏散了些，浅笑着说道，看到了秦仄归手里的医疗箱，露出了一点点疑惑的询问。
　　秦仄归将医疗箱放到了车的引擎盖上，然后掐着青年的腰往上一提，将人稳稳当当的也放在了引擎盖上。
　　他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脱裤子。”
　　“啊……啊？”方印脸一下就红了，像是熟透了的小番茄。他死死掐着自己的裤腰带，像是护着什么宝藏一样。
　　青年紧张的吞咽着口水，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好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我，不合适啊秦仄归。虽然荒郊野外又大雾弥漫，但是万一有幸存者经过呢？被看到了怎么办。秦仄归我，我不想在这里……”
　　翻东西的手一顿，秦仄归抬头莫名其妙的看着方印说道：“不想在这里，你想去哪里？车里空间小，不方便。”
　　方印微垂着脑袋，盯着秦仄归一脸的抗拒。看起来是真的不愿意。
　　青年的耳朵红的厉害。像是两块儿温润的血玉一样，光是看着就知道手感一定很好。
　　秦仄归眯了眯眼睛，晃了晃手里的纱布和药粉，说道：“换药。你在想什么？嗯？方老师。”
　　一瞬间方印就知道自己想错了，脸上的热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简直是就要把他整个人烤熟了。
　　尴尬盖过了害羞，方印闭了闭眼睛，扭过头逃避现实。似乎不去看秦仄归就没事儿了。他一边解着衣服，一边说道：“都说了这种时候别叫我方老师！”
　　“这种时候。是哪种时候？”秦仄归小心翼翼帮他处理着在幻境中又裂开了的膝盖伤口，嘴巴也不闲着，眼含笑意看着青年故意回避他的视线。
　　秦仄归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以前情至浓时，也会哑着一把嗓子，凑在方印耳边低低的喊他“方老师”。短短的三个字能让方印的尾椎骨直接生出电流感，酥酥麻麻的从脊背往上窜，瞬间把脑子给电的一片空白。
　　青年觉着羞耻。打那以后，明令禁止秦某人在某些特殊的时候喊这个称呼。
　　秦仄归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真把人惹恼了，又是道歉又是哄，笨嘴拙舌的解释了许久。直到看到方印眼尾带着点无奈的红，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青年大抵不是真的讨厌这个称呼。
　　这导致后来两个人厮混得越来越熟悉，秦仄归严正之下的那点劣根被方印引了出来，总喜欢明知故犯，凑在他耳边这么喊他。像是在逗弄一只虚张声势张牙舞爪的小猫一样。
　　方印的行为和小猫也很像，惹急了，会在秦仄归身上留下一两个牙印和爪印。有时候甚至会微微见血。
　　不过秦仄归本人并不在意，并且以此为乐。
　　此时此刻，方印坐在引擎盖上，双手向后撑着，腰腹处搭着秦仄归的外套。闻言转眸看向了秦仄归。
　　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像是在那一瞬间共脑了一样，同时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并且通过彼此的眼神，他们确信对方和自己想到了一样的内容。
　　方印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消下去了。凶巴巴的剜了秦仄归一眼。偏偏脸上热度久久不散，眼神倒不像是气，更像是嗔，平白参合了几分娇。
　　“咳咳。”秦仄归被那一眼看得愣了几秒，声音蓦然低了下来：“别瞪了，乖。上药呢。”
　　一听那声音，方印就知道这人是怎么回事儿。大概是被冯北惜影响了，他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老变态。”
　　秦仄归没反驳，替他上药的手依然动作温柔。
　　“说正事儿呢。我还是觉得刚刚这个幻境有问题。明明是七天的免疫期，在第六天就强行开启了幻境不说，而且还是两个部分。时间流速又很奇怪。还有最后曲悠悠那个状态。我总觉得那个女人似乎做了什么事情。”方印拨弄着光戒，说道。
　　信息太少了。
　　方印也难以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只能凭空猜测些什么。但又都不敢确定。
　　“找到赵书意之后，或许能有答案。”秦仄归将最后一处伤包了起来，将用完的药和绷带一件一件收到了箱子里。他说道：“赵书意对于呤羫一号的了解比我要多一些。她或许能够知道这样反常的情况，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曲悠悠呢？”方印将裤子重新穿好。这次没用秦仄归给他架下来。手撑着引擎盖借力一滑，稳稳当当落地。他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好歹是你的初恋，就这么不关心啊？”
　　【作话】
　　秦一头雾水莫名慌张仄归：？？？？什么玩意儿？什么初恋？我初恋不搁这儿呢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关于分手那件“...
　　“什么……初恋？”秦仄归提医疗箱的动作一下顿住了，被方印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像是一只偏头凝视你的猫头鹰一样，表情懵懵的，看起来有些呆。
　　方印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往车门边上走过去，说道：“曲悠悠啊，人家当初和我说，你可是心心念念了她好多年，最后她到国外留学了你才死了心，初……诶！你干什么？车门……啊，秦仄归，你发什么疯？”
　　青年撑开了的腰身纤细劲瘦，从宽松肥大的卫衣中露出来一截，隐隐能够看到些紧致的肌肉轮廓。
　　线条影影绰绰在衣摆中显现，然后隐没在衣服里。
　　那宽，那白，恰恰好容纳得下秦仄归两只手掌握上。
　　然而事实上，他也这么握了。
　　刚刚被拉开了一道缝隙的车门，被秦仄归蛮不讲理的一掌怼了回去，他掐着青年的腰，把人一百八十度硬生生翻了个儿，抵达身后被强行关闭的车门上。
　　这个姿势下，秦仄归莫名其妙的给方印制造了些压迫感。刚刚打哈欠眼睛酸涩逼出来的泪意还没收回去，此时此刻方印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朦胧。
　　像是周遭凝滞浮空的雾，浅薄的一层蒙在青年的瞳孔上，看不清其下掩藏的情绪。
　　秦仄归把人摁住，听着青年的质问，突然有些无话可说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做什么。
　　只是无端的，在青年刚刚说出那些话的时候，那个毫不在意的转身和轻松惬意的背影，还有淡然的语气，都一起和着冲动涌上了秦仄归的大脑。
　　他心中莫名滋生出一种惶恐。
　　对于青年转身离开的惶恐。
　　他不想方印留给他一个……背影。那种感觉，他于青年，像是弃之如敝履，不过如同路边的草芥一样，可以随手拂去。
　　秦仄归的漆黑眼眸里有瞬间的失态，但很快，他松了手上的力道，双掌只虚虚的握着方印的腰。拇指隔着布料，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弄疼你了？”
　　那倒没有。
　　秦仄归动作看着凶，把他推到车门的时候也好歹拿手在上面垫了一下。
　　而且这根本不是疼不疼的问题啊！
　　“你不要总说一些奇怪的话好吗，秦队长？”方印无奈的说道。
　　他比秦仄归其实矮不了几厘米，他一八一，一八二的样子，秦仄归大概在一八五左右。平时穿着鞋，差不了多少。此时此刻被这么近距离的圈在人和车之间，方印只能向后仰了仰身子，才能够勉强和秦仄归对视，而且不会对眼。
　　“抱……呃，她不是我的初恋。”秦仄归说道，“只有一个。”
　　抱歉两个字卡在嘴边，忽而想起方印不喜欢他客气又疏离的道歉，便又都咽了回去。
　　方印笑得眼睛弯了弯，说道：“谁的初恋不是一个啊？”
　　“我的意思是只有你一个”秦仄归看起来特别认真，一字一顿的说道。
　　……
　　方印沉默了，他假装咳了两声，默默移开了视线。
　　这个人……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西吗？方印总觉得他的话，有时候是自己想多了，有时候又是自己想少了。
　　沉默寡言的人总有本事把话说得模棱两可的暧昧。
　　秦仄归卡着人的腰晃了晃，强迫方印和他对视，眉头皱出一个鼓囊囊的小山包：“曲悠悠都和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会觉得她是我的初恋。”
　　方印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她就是这么和我说的啊。”
　　而且颐指气使的模样，好像那个正宫娘娘一样。要不是她手里捏着和秦仄归旧时的合照，方印甚至会怀疑这个大明星是不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才会上门来找他。
　　秦仄归问道：“什么时候？”
　　“就大概，她回国一个月……吧？还是半个月？”方印回忆了一下，不甚确定的说道，“太久了，我有些不记得了。”
　　然后不久之后，方印就主动和他提了分手。
　　当时因为秦仄归的工作原因，两个人甚至连面都没有见。
　　“所以，是因为她？”秦仄归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句话说得很低。不像是问方印，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是两个人距离太近了，这声音不自觉就飘进了方印的耳朵里，他想要听不见也难。不等方印说什么，就听见秦仄归又问道：“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说了啊，我问你，曲悠悠是谁。”方印眨了下眼睛，“你说不认识。然后过了几天又和我说你想起来了，是你们小时候大院儿里的一个女生，不熟所以忘记了。”
　　秦仄归眉头皱得更深了：“是真的。真的不熟。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和你说。”
　　“是她喜欢你啊，还能为什么，秦仄归你是不是傻啊？”方印满脸无奈的说道，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赶在秦仄归开口前接着道：“而且，怎么可能是因为这个啊。你说不熟我信的。而且……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呢。”
　　秦仄归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像是受了委屈的狗狗：“那为什么……”
　　当初两个人分开的，实在是过分草率了。
　　方印一个电话打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了许久，说觉得两个人不太合适，想要分开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他们差不多已经有……六个月整没有见过面了。所以方印的分开，绝对不是位置上的分开。
　　那么这个“分开”指的什么，秦仄归不得而知。
　　方印说完就沉默了。
　　没有原因，也没有解释。
　　只有一个直白的诉求。
　　秦仄归没有问。
　　良久的沉默之后，一如既往的，闷闷“嗯”了一声。然后他听到电话对面的人长长的叹了口气。
　　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失望至极。
　　等到秦仄归缓过那阵懵的状态后，想要求一个原因时，发现电话已经被方印挂断了。
　　那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秦仄归总是摸着胸口吊着的戒指在想，青年说得一段时间……到底是多久？
　　“所以，是为什么？”秦仄归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方印抿了抿唇，眼神有点涣然：“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时候，就是，累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分开了好不好
　　方印抬手轻推了他一下。
　　秦仄归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和情绪，从善如流的松开了禁锢着他腰肢的手，稍稍拉开一点儿距离。
　　但是搭在腰上的手却固执的没有松开。无声的坚守着某种态度。
　　方印默许了他这行为，膝盖上的伤口过了一开始被药物覆盖凉凉苏苏的那个劲儿，开始泛出些痛感来。他卸了力气靠在门上，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秦仄归。”
　　他们之间，不是因为突然冒出来的曲悠悠，也不是因为任何人。
　　“我只是有点儿无力和疲惫。”方印说道。
　　疲惫于相隔千里的异地恋，疲惫于半年甚至一年不能相见，他和秦仄归，似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两个人隔着各种零零碎碎的距离，相叠出了一个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看秦仄归，像是在看天际垂垂的星野。天高云清时，他便微微发了亮，大发慈悲的显出闪闪发光的模样。但更多的时候，朦胧的月色和游移的云都将那抹星光掩藏的很好。
　　仰起头的时候，不是月色的清辉，就是夜晚无边的暗色。
　　相比其他人的恋爱。秦仄归这个人，就像是被藏起来的星星，似乎好像并不属于他。很轻易地，他就能够从方印的视野里消失好久。
　　好久。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我好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和你说……但是。”方印深吸了一口气，阖眼收了声。
　　一向伶牙俐齿的他也有词穷的时候，过往学习过的华丽词藻里，方印挑不出一个合适的来说给秦仄归听。
　　或者更确定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周遭雾霭流转，四野苍茫，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谈情说爱剖白心迹的好地方。
　　理论上来说，他们从幻境里出来之后，就应该马不停蹄的前往山城找到赵书意。扑朔迷离的棋局处处透露着不同寻常。
　　赵乾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曲悠悠在玫瑰庄园里的随意妄为的能力也没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有太多要比感情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处理。
　　事关重大。
　　按理说，他们应该马不停蹄的动身，不该为任何一点情感稳定所驻足。
　　按理说。
　　可人非草木，心非顽石。人终究不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有那么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他们满怀心事，是真真切切的作为秦仄归和方印在活着。没有任何多余身份的加持。
　　只是遵循着左胸前里那一颗鲜红的跳动。
　　“方印。”秦仄归掐着方印的下巴，把他微垂的脑袋抬了起来。微微倾身在他的眼尾出用唇肉摩挲了一下，然后又在他的唇角落了一个小鸡啄米一般的吻。
　　一片温热。
　　呼吸打在皮肤上，比吻更灼人。
　　这个吻纯情的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方印终于抬头睁眼看他，眼神微微有些疑惑，似乎并不太能够明白这个吻的含义。
　　“讨厌吗？”秦仄归嘴角微微有了笑意，看着他，轻声问道。
　　吻，和这三个字放在一起，方印似乎有点儿似曾相识。
　　他立刻摇了摇头。
　　他说道：“不讨厌。很喜欢。”
　　“听到了？”秦仄归眉眼间的笑意更明显了些。这么问着。
　　方印点头。
　　秦仄归就蹭着他的鼻尖，又落了一个吻，说道：“那不分开了好不好？”
　　过往飘散不可追，逝去的，留在回忆里就足够了。在大雾四合的灾难里他们都还活着，在秩序消散的离乱里他们还能重逢。未来比过去更重要。
　　纵然有一百个难以权衡解决的问题横亘在其中。但是，不讨厌，就足够了。
　　很喜欢，就已经是在足够的情况下外溢了。
　　“嗯。”方印点了点头，哼了一声。
　　他们兜兜转转，三生有幸依然能够重归于好。
　　从鹿城出来之后，再往山城去的路上明显有很多地方不太对劲了。
　　相比其他地方的紫灰色雾气，随着一点点靠近山城，周遭无风幻境里的雾气多了一些流动，仿佛突然之间有了生命一样。
　　但是这种流动只能够感知到，肉眼是看不出来的。
　　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你感觉旁边的东西动了，然后转头盯着看，但是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出来。当你的视线移开，再用余光去扫的时候，却又发现，似乎真的在流动。
　　一开始，方印还以为是他自己的精神恍惚了产生的错觉，后来问过秦仄归之后发现男人和他有着同样的感觉。
　　车辆上了通往山城的高速之后，他们才发现这条路格外的难走。
　　路上不知道为什么盘桓着很多一场粗壮的藤蔓。道路两旁的绿化林也都倾倒在道路中央，基本是十几米一拦，快要寸步难行了。
　　迫不得已，秦仄归前去用刀开路，方印开着车缓慢跟在后面。
　　开出大概十几公里二十公里之后，两个人就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正确的解决方法。
　　效率实在是太慢了。
　　车辆不仅没有成为代步工具，反而变成了累赘。
　　原本半个小时不到的路程，硬生生折腾了一天。
　　强壮如秦仄归也觉得有点儿疲惫。
　　可是舍弃车辆，就等于舍弃了上面的物资，他们轻装根本抵达不了山城。更何况方印的身上都是零零碎碎的伤口，在大雾之中愈合缓慢。长时间对伤口产生的磨损，很可能导致感染。
　　一时间，两个人进退维谷，只能停下来稍作休整，和赵书意连线商量下对策。
　　“要是桑桑在就好了。”方印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难以逾越的粗壮藤蔓，狠狠叹了口气。
　　秦桑一定能够用焚天把这条路烧得干干净净。
　　秦仄归坐在副驾驶上，操作着手腕上的光屏，向赵书意发出了通话请求，但是没能够立刻得到回应。
　　“秦仄归……”方印突然坐起了身子，看着秦仄归疑惑道：“书意姐他们现在位置在什么地方？”
　　秦仄归看了眼定位，说道：“山城外缘。人齐之后，便动身进入山城。”
　　“不对啊，那她们去山城走的不是这条路吗？”方印疑惑道，“这附近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之前那个岔路口，地都裂开了，车辆根本过不去。那这些藤蔓……”
　　“是后来长出来的。”秦仄归顿然明白了方印的意思。


第一百五十六章 第三通电话
　　这些盘虬卧龙般的枝干藤蔓是在曲悠悠通过之后复又长出来的。
　　方印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山城外缘……也不能够排除，她们把路清理过后又长出来的可能性。等一下问下书意姐。”
　　这个很有可能和突然提前了一天的幻境也有关系。今时今日走到这里，每一个细节都马虎不得。
　　他们应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将每一件事情都搞清楚。
　　车辆往前走了没几步，就又遇到了拦路的藤蔓，完全不能前行。方印索性停了下来，双手放松着搭在了方向盘上，等着赵书意那边信号的接通。
　　他们因为能源的原因，不会时时刻刻连着语言，但是需要的时候也不会吝啬。
　　此前分开的时候也断断续续连过几次，只是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需要等这么长时间。信号接通之后，赵书意却一直没有同意通讯请求，耳钉的扩音器里反复传来忙音。
　　方印抿了抿唇，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放目远眺，望着眼前茫茫大雾里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铃声想到了尽头。
　　通讯请求被自然挂断了。
　　是什么情况下，赵书意会拒绝秦仄归的通讯请求呢？
　　“怎么回事？”方印耳边的忙音戛然而止，他一下转过了头去看秦仄归，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脊背也绷直了。
　　“没接。”秦仄归说道，再一次发了通讯请求。
　　方印按着耳钉屏息凝视的听，小声问道：“有杂音。是不是信号不行？”
　　秦仄归操纵着手里的仪器，说道：“赵书意说，这套设备的信号采用的是最先进的通讯技术，一般情况下不会出问题。如果它都没有信号的话……”
　　“可是之前鹿城研究所的报告提到过，呤羫一号样本的附近，发生了严重的磁场紊乱现象。”方印皱着眉说道。他看过那些资料，并且一字不差的把它们刻在了脑子里。
　　那么迷雾笼罩下的磁场，一定发生了巨大的，不可抗力的变化。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目前所有的情况看起来，都在朝着比较糟糕的一面发展。
　　方印不知道这个情况是随着迷雾笼罩的时间流逝而严重，还是因为他们越来越靠近传说中存放着呤羫一号的山城。
　　究竟是因为时间还是空间，方印没有对照组，凭借着自身的感觉，他没办法得出结论。
　　在他们对话之间，这一通电话也没有被接通，有一次自己挂掉了。
　　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再试试。”秦仄归说道。
　　这一次电话里嘈杂的干扰声音更大了，像是一团乱麻一样往脑子里钻。
　　方印一下一下按着指节，满以为这一次也不会接通了，没想到就在电话即将挂断的时候，突然一下通了。
　　“……喂，老秦，怎么了吗？”赵书意的声音夹杂着一点儿电流感传了出来，沙哑到有些失真。
　　秦仄归说道：“为什么这么久才接通？”
　　“昂，山城这边，迷雾的情况更严重一点，很多东西都受到了影响。你们过来的时候也小心一点。”赵书意的语气很轻松，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这边的两个人也跟着都放松了下来。
　　简单的交换了一下信息之后，秦仄归将他们的路况说了一下。
　　“藤蔓……我们来的时候就有了，看来是重新生长出来的。你稍等我看一下你们的经纬度……这样你顺着这条路走，前面还会有一个岔路口，稍微绕一些也能通山城，你看看那儿的路况会不会好一些。”赵书意果然更了解山城的情况。
　　秦仄归说道：“好，赵乾那边……”
　　“你放心，一直盯着呢。没有什么异动。”赵书意说道。
　　两方进行了一个简单的问候，然后挂断了电话。方印发动了车子，打算往前再找找，看看赵书意说得那条路还通不通，却看见秦仄归握着刀迟迟没有推开车门下去。
　　方印不由得疑惑道：“怎么了？”
　　“不对。”秦仄归说道。
　　“嗯？”方印疑惑的去看他，就看见秦仄归动手重新给赵书意发送了通讯请求，“怎么了？”
　　秦仄归手上动作飞快，说道：“我从来没有和她说过你的事情。但是她和我说的是‘你们’。从鹿城离开的时候，她就知道钟子宴和渡尘的人不会走。”
　　“你是说……”方印一下觉得后背发凉，“刚刚那个书意姐是假的。”
　　秦仄归这一次还是没有打通。刚刚挂断之后通讯设备却又收到了赵书意的通话请求。
　　两个人对视一眼，秦仄归选择了接通。
　　“老秦？”是赵书意的声音，依旧一卡一卡的。
　　“嗯。”秦仄归谨慎的哼了一声，不确定真伪故而没有说太多的话。
　　赵书意说道：“怎么回事儿啊，给我打了一通电话之后就没有后续了？我给你发通讯请求死活不同意。”
　　方印刚向开口说些什么，被秦仄归抬手向下按了按阻止了：“去山城的路上遇到了些藤蔓拦路，过不去。问问你之前有没有遇到。”
　　“藤蔓？”赵书意疑惑道，“没有啊，你绕路吧，我看看……你定位现在往前有一道岔口，看看那条路通不通。方印……”
　　“活着。”秦仄归抿了抿唇，说道。
　　“那就好，你尽快。行动快开始了。”赵书意和秦仄归说了两句之后，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秦仄归隐去了很多事情，甚至没有提起赵乾。
　　“这个是真的吗？”方印愁容满面，喃喃道，“到底要不要走那条路啊？”
　　秦仄归一样的疑惑。
　　这个通讯不仅没有让局势变得明朗。反而更加的扑朔迷离了。
　　方印咬了咬下唇。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又接到了赵书意的通讯请求。
　　这是第三通电话。
　　一接通，就听到了赵书意不同以往那般冷静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微微有些尖锐刺耳：“老秦！你是不是给我打电话了？”
　　秦仄归眯了眯眼睛，说道：“对，你有什么忘记说了吗？”
　　“你打通了？”赵书意避而不答，只是问道。
　　秦仄归说道：“对。”
　　“老秦，不管电话里的我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不要听！都是假的，都是……”
　　电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信号断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徒步前进
　　“打回去。”方印瞳孔一颤只觉得后背一阵凉，他立刻反应过来低声道。
　　然而用不到他话音落地，秦仄归就已经飞快的将通讯播了回去。
　　方印紧张的咬着下唇的唇肉，屏息凝视的等着。
　　他还记得被困在家里的那几天，他接到过一个自称是自己母亲的来电。也是在信号丢失的情况下，后来发生的事情，基本可以确定那并不是本人，而是大雾蛊惑人心的小手段。
　　这至少证明，大雾之中，电子通讯的方式是很容易被利用和被做手脚的。纵然是赵书意那边提供的特质设备，也很有可能随着时间的推进而失效。
　　赵书意并没有接通这个通讯请求。
　　也没有在再给他们打过来。
　　方才慌乱之中，夹杂着极强电流声的“都是假的”变成了他们最后从赵书意那里获取到的消息。然而现在他们并不能够准确的判断这些消息是真还是假。
　　“第一个是假的。”秦仄归指尖轻叩着手表的电子屏幕，沉思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后面两通电话……不好分辨真伪。起码内容上，听不出来有什么问题。都是赵书意可能会说的话。”
　　而三通电话之间的信息是相悖的。
　　第一通和第二通的共同点是，都想让他们去看看那条岔路口能不能走，如果可以的话，就走那条岔路。
　　而第三通电话，则是直接推翻了之前所有的内容。她直白的告诉了两个人，那两通电话是假的。
　　那么根据最后一通电话的意思，那是有别于之间的建议，是坚持走这条大路，而不要踏上那条岔口。
　　就现有的情况来看，很容易的倾向于最后一通电话的说法。
　　因为她的话里至少有一处是可信了，那就是前两通电话里确实是存在着假的。
　　可是他们并没有立得住的点来证明，最后一通电话一定就是真的。
　　这一通电话，不仅没有得到答案，反而让他们陷入了左右两难的境地。现在真假未定，两条路的安全性存疑，他们不能够轻易的做出决定。
　　而且既然出现了这种情况，那说明赵书意那边的情形也不容乐观。
　　“有没有一种可能……”方印十指交叉抵着下巴，额头撞了两下方向盘，看起来很苦恼的模样。他抱着方向盘看向了秦仄归，说道：“这三通电话都是假的。”
　　这个想法很大胆。却是没有可靠的证据证明这里面就一定有一个真的。
　　秦仄归眯了眯眼，吸了口气没说话，显然是在衡量方印所说的可能性。
　　“我觉得……像是在故意扰乱视线，拖延时间。”方印说道，“不管应该走哪条路，我们都要停下来去甄别和选择，要花大量的时间。”
　　冥冥之中，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这团雾色，阻止着他们靠近山城。
　　如果赵书意的三通电话是出于这个原因，那么第五重幻境的提前和乐乐丝的玫瑰庄园是不是也是这个作用。
　　毕竟那个庄园里，正巧遇到了曲悠悠。后来明晰了冯北惜的身份之后，那里的八个人里，有三个是黎明星即将动身前往山城的人。
　　在到死都未必会碰面的大雾之中，这已经是非常巧合了。
　　秦仄归眉头皱的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左手掌搭在膝盖上用力的揉捏，布料都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
　　“秦仄归，现在距离山城只有大概三十八公里了，甚至不到四十公里。以你的身体素质，即便路上藤蔓丛生，也能在一天之内步行抵达目的地。对不对？”方印看着秦仄归说道。
　　确实。
　　四十公里的距离，对秦仄归来说并不算什么。
　　徒步完全可以抵达。甚至加一些负重背着物资前行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问题就在于，现在并不是秦仄归一个人。
　　方印这个人如果说有些什么致命的缺点，可能就是体力方面了。他兴趣爱好广泛，涉猎内容多种多样，但是仅限于理论知识和一些动手操作的精巧手工活。
　　他其实不爱运动。
　　秦仄归训他的时候，也只教过简单的格斗技巧，体能方面想来是空缺的。
　　常年坐在办公室里，运动量自然不会大到那里。
　　就算是大雾之中，他们的身体素质莫名其妙的增强了。可是他的膝盖上还有这大片的磨损伤。别说四十公里了。就是四百米，也该磨出血了。
　　方印在秦仄归目光落到自己膝盖上的时候，就明白了他的顾虑，他笑下说道：“我可以的。现在来看，走过去是稳妥且效率高的了。而且实在不行，我能飞一段距离呢，那小翅膀也很好用。”
　　秦仄归闭了闭眼睛，拉开了车门：“收拾东西，轻装上阵，十分钟后出发。”
　　“好。”
　　两个人没有带很多东西，一来没有合适的背包，二来负重太大影响速度。
　　步行之后，藤蔓就不需要特意砍伐掉，只需要攀爬或者通过缝隙钻过去就没问题了。
　　没有一会儿，他们确实在前面发现了一条岔路口。
　　显然是一条小道，窄小且崎岖，穿林而过，隐没在雾色里。不过上面的确没有藤蔓阻拦。和他们现在正在走的这条路相比，这条小路，简直显得无比可爱。
　　“这应该就是，电话里说的那条岔路。”方印停了下来，以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秦仄归。
　　现在确认了小路看起来是比较通畅。
　　秦仄归目不斜视的攀上了前面的藤蔓，说道：“继续走主干道。”
　　方印点头，握着秦仄归朝他伸出来的手，借力跟着爬了上去。
　　越往后，方印越庆幸他们没开着车硬着头皮过，后面的路况越来越糟糕，甚至藤蔓已经将地面完全遮盖了，几乎与两边的防护林融为一体。
　　庞大的枝蔓几乎遮天蔽日。
　　还好有秦仄归在，不然方印一个人，他都害怕在这里迷路。
　　“这么来看，山城现在不会已经让藤蔓完全包起来了吧？所以赵书意才停在外缘好多天。”方印从一个一米多高的枝蔓上跳下来，踉跄了两步，说道。
　　秦仄归唐刀横插入藤蔓缝隙中，借力翻了上去，回身来拉方印：“不清楚。至少雾气之初还不是这副样子。”
　　【作话】
　　感谢“Aak”宝贝的古老海星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完了，没藏好
　　随着一步一步靠近山城，藤蔓的密度与体积都在增加。
　　所经之处似乎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现代化的城镇了，高林阔叶，散不去的雾霭沉沉，叠加在一起让这里看起来像是一颗尚未开发的怪诞荒星。
　　这里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曾经繁华无比，科技发达的山城了。曾经群山怀抱中的科研名城，变成了一团被包裹在藤蔓了的废墟。
　　如果不是秦仄归在带路，方印甚至会在这层层叠叠的藤蔓里迷失方向。
　　后背似乎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方印一惊，立刻回身去看。
　　他怎么好像看到……藤蔓动了呢？
　　方印眨了下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再定睛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所有的藤蔓老老实实的躺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异常。
　　“秦仄归……”方印仍然不放心，想要喊秦仄归过来确认一下，一回头却发现男人刚刚站立的地方凭空多了一道藤蔓织就的高墙。
　　而原本应该就距离他一米左右的秦仄归，似乎被高墙阻挡在了另外一侧。
　　方印一下有些慌了神：“秦仄归！”
　　没有回应。
　　此情此景他一下回忆起了前不久独自一个人在无穷无尽的空间里挣扎的感觉，窒息感一下涌来上来。
　　方印脸色忽然就变得苍白起来，他有些慌了阵脚，咬了咬牙，翅翼从身后张开试图飞越这座藤蔓高墙。
　　刚刚离地，就感觉脚腕一紧，方印低头一看，是一根细小的藤蔓从地底钻了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踝。
　　无比细弱的一根，却有着十足的韧性和力气，方印又扇动了翅膀，却发现根本挣扎不开。反而他正在被拽着一寸寸下降。
　　屈指，发动了手上的光戒，瞄准了藤蔓果断发射。
　　光戒果然有用。
　　藤蔓被攻击之后，“噗”地化成了灰烬。
　　可是方印还没来得及高兴，藤蔓像是突然受到了刺激一样，从地底抽生出六根。像是离弦的箭矢一样，直直朝着方印刺了过来。
　　瞳孔一缩，身后的翅膀一颤带着他后撤了一截灵活躲过了攻击。
　　可是那些藤蔓似乎是有生命一样，跟着方印拐了弯。像是开了自动导航一样，紧黏着不放，甚至试图攀上他的翅膀来限制他的行动。
　　身后翅根的位置隐隐作痛，他翅膀本来就不是长时间连续使用的道具，显然是已经到极限了。这么下去用不着多长时间，时效已过，他可能直接就摔死了。
　　力竭的翅膀反应慢了半拍，方印的脚踝再一次被缠上了。
　　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幸运，与此同时被缠上的还有他的手腕。藤蔓用尽了蛮力扯着他下坠，似乎是要将人狠狠摔倒地面上。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唐刀破风而来，藤蔓被锋利的刀刃所隔断。秦仄归浑身冷光，显然是将异能运转到了极致，他从藤蔓织就的高墙上一跃而下，接住了翅膀消失的猛然下坠的方印。
　　一手垫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护着他的腰背。
　　给方印充当了减震的肉垫子。落地后抱着人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伤哪儿了？”秦仄归停下来立马翻身半蹲着，扶着方印的肩膀问道。
　　方印心脏跳得飞快，只来得及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大事儿。
　　藤蔓没有给他们多少时间，说话间，又从地下钻了出来，并且数量越来越多。秦仄归的刀对这些东西有些杀伤力，但是杀伤力不大。因为每当斩断一根的时候，总会有成倍增长的藤蔓扑上来。这么下去，他们总有体力不支招架不过来的时候。
　　方印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来一把迷你的弓。激活后有正常弓箭的大小，被方印握在手里还挺趁手。
　　这是他在第五重幻境里的获得的道具，算是他到目前自己获得的，唯一一个具有强攻击性的武器。
　　可是问题就在于……方印他本人根本不会射箭。
　　不仅他不会，秦仄归也不会。
　　这个年头，会这玩意儿的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对于普通人来说，弓箭只是一个会出现在小说或者影视作品里的冷兵器。。
　　但是方印现在没得选，光戒不能一直无限制使用。他只能学着记忆力那些人射箭的模样，架弓瞄准。自然而然地，他根本射不准。
　　“啧……呃！”方印矮身翻滚躲了一下，被另外以及方向来得藤条狠狠抽到了脊背上。疼到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攻击越来越密集，甚至连秦仄归身上都挂了彩。
　　方印被他护在身后，看着秦仄归逐渐吃力的抵御着藤蔓的进攻，光是着急，却帮不上什么忙。
　　“小心！”
　　秦仄归的防守终究还是有疏漏，一条藤蔓瞄准了空隙，从密不透风的刀锋下钻了进来，眼看着就要刺穿秦仄归的胸膛。
　　方印来不及思考，身体比脑子更快扑了上去。
　　实际上他这样的挡法，两个人估计会被一同刺穿变成糖葫芦串。当时方印根本没有办法去想这些。
　　在藤蔓的即将穿透的时候，方印身体里沉寂了许久的“共生”再一次发出了嗡鸣。连着方印的脑仁都在震颤。
　　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开了震动模式的手机一样，脸颊上的肉肉都在跟着抖。
　　秦仄归看见他的眉心浮现出了繁复白色纹路。像是某种植物一样。迸发着惊人的白光。而这些光似乎能够灼伤藤蔓一样。原本气势汹汹的藤蔓在接触到白光的时候，突然萎顿了下来。软趴趴的掉落在地面失去了生机。
　　白光转瞬即逝。
　　新的藤蔓也没有再冒出来。
　　一时间方印和秦仄归满身泥污和血迹，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秦仄归眯了眯眼睛，看着方印一言不发。
　　在他的注视之下，方印莫名的生出了一种心虚。他欲盖弥彰的干咳了一下，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怎么回事儿？”秦仄归问道。
　　青年躲闪的眼神很明显。看起来对这个情况……并不是一无所知的。
　　方印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他一直没有提过共生的事情，原本以为可以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提出来。没想到这个异能还是一个被动技能，总是会自己冒出来。
　　大抵是方印脸上的心虚太过明显了。
　　秦仄归垂下了眼睛：“不想说……就算了。”
　　方印心里“咯噔”一声，男人那个有些落寞的语气听得他心尖都在颤。
　　“说，想说想说。”方印连忙补救一般飞快答着。


第一百五十九章 抵达
　　秦仄归默默收回了唐刀，固定在后腰处系好，转身拉住了方印的手腕说道：“跟好，别再分开了。”
　　“呃，我可以解释的，秦仄归。”方印被他带着往前走，然后小跑着跟上去贴在了他身侧，探身去看这家伙的脸色。
　　“小心，看路。”秦仄归带着他绕过了一块儿突出来的藤蔓，稳住了方印趔趄的身形。
　　秦仄归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方印说道：“我认真的。如果你不愿意，可以选择不说。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
　　方印眨了两下眼睛，观察着秦仄归的表情。
　　嘶……很严肃。
　　一如既往的严肃。
　　看不出来他是在口是心非，还是在说真心话。
　　“愿意愿意，我可愿意说了，那你愿意听不，秦队长？”方印左手被牵着，右手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见秦仄归移开了实现不再看他，连忙表态。
　　管他的，反正总归是能坦白从宽的吧。
　　如果方印没看错的话，秦仄归嘴角的肌肉似乎是抽动了一下，他是笑了吧？他是不是笑了？
　　方印说道：“还是我落在第四重幻境里发生的事情。那个类似于复活道具的小石头，不止是拥有复活这一个功能。我醒过来之后，似乎多出来一个异能。我还没搞明白这玩意儿是什么意思，就没和你讲……”
　　方印将自己了解到的关于“共生”的内容都告诉了秦仄归。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秦仄归，见男人确实没有表露出什么负面情绪，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吐了吐舌头。
　　秦仄归问他：“对你的身体有影响吗？”
　　方印迟疑的摇了摇头，说道：“反正，目前为止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舒服的。大概是没有吧。”
　　“这不是个普通的道具。如果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提出来。不要忍。”秦仄归说道。
　　方印“嗯”了一声，明显感觉男人握着他的手紧了许多。
　　十指交缠，一路上没敢松开。毕竟他们仅仅是隔着一米的距离都有可能被藤蔓阻隔开来，还是手牵手零距离接触的比较好，安全，也确保绝对不会走散。
　　似乎是藤蔓被打怕了，也或许是知道没办法奈何得了他们。反正自从那次将其击退之后，就没再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
　　路上的环境过于诡异，方印和秦仄归不敢耽搁一分一秒的时间，马不停蹄的往山城赶。原本这点儿距离也不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可是盘虬的藤蔓构造了复杂的路况，大大拉低了他们的前进速度。
　　到达山城的实际时间，比他们所预计的晚了足足有五个小时。
　　城外郊野的一处斜坡之上，方印眼尖看到了类似帐篷的影子。
　　顺着山路摸过去，发现确实是三顶简易帐篷。看帐篷外的落灰，似乎已经有些时日了。
　　三顶帐篷还算宽敞。帐篷外面架着用来煮饭的酒精炉，在山坡不远处的小路边，他们又找到了当初赵书意离开鹿城时开得那辆车。
　　所有的线索都表明，他们已经抵达了赵书意在山城外缘的驻扎地。
　　可最诡异的就是，上述的几个地点，他们均没有找到人。
　　车里不用说，空的。只有物资。
　　而帐篷里，也是空的，只有凌乱的生活痕迹。但看起来不想是这些东西都不像是被遗弃的状态。
　　方印的脸色不太好看，和秦仄归找了一圈，发现附近也都没有人。他们又回到了帐篷前，试着想从里面翻出来一些有用的线索来。
　　其中一个睡袋里裹挟着两三根中长微曲的头发，一看就是赵书意的帐篷。
　　“看样子，她们在这儿停留了有一段时间了。”方印发现了她放在床头的本子，便拿起来看了一眼。
　　一打开里面就是各种复杂的公式。
　　甚至于方印都认不出来那是什么学科的公式。
　　有字母有数字，间或混杂着几个希腊字符。而且不是阿尔法、欧米伽、伽马、贝塔这种常见字符。
　　然后用复杂的符号和标记进行了链接。看起来也不像是医学资料。
　　是外行人完全看不懂的地步。
　　但是方印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他眯了眯眼，虽然并不理解里面的内容，但是凭借可怕的记忆力硬生生从过往的画面中刨出来一些线索来。
　　在鹿城的地下研究所里面，工作日志和电脑文件里那些他看不懂的部分，曾经出现过这样的复杂的字符。
　　方印甚至能够凭借着记忆，从中找到几条一模一样的内容。
　　这玩意儿……和呤羫一号的研究有关系。
　　但是那也没有用，就算方印知道了这写的是关于什么内容的，他依旧时看不懂。这玩意儿就像是天书一样。每个单个的方印都认识，放在一起，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方印一页一页翻着本子，秦仄归也没有闲着，试图找到一些痕迹能够指向她们离开之后的去向。
　　听到方印的话，他算了下时间，说道：“不知道当时路况如何，能够把车开进来，应该不会很差。他们在这个地方停留起码在四天以上了。她在等人。”
　　在等秦仄归，等冯北惜。或者更多黎明星从各地集结而来的人。
　　“可是，”方印跪在帐篷口把笔记翻到底也没找到他能看懂的内容，青年捏着本子从帐篷里退了出来，“这里只有三顶帐篷。”
　　赵书意、赵乾、沈秋白、许祀瑞。四个人，三顶帐篷。
　　赵书意离开鹿城的时候，方印还没出来，秦仄归只接收到一个模糊的讯号所以并没有明确的告诉她赵乾有什么问题。
　　所以按照赵书意和黎明星整体的行事作风，在百分之百确定赵乾有问题之前，不会轻易将她抛弃掉的。
　　若非如此，秦仄归和方印也不会这么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了。
　　所以……是谁出了意外，用不着住帐篷了？
　　方印一下想到了之前的毛澄澄，脸色一下子变的凝重起来。
　　“秦仄归？”
　　他们正说着，突然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浓雾深处传了过来。一个人影显现了出来。
　　秦仄归和方印立刻戒备起来，准备好了随时迎战。等人显出来明显的轮廓，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赵书意。
　　显然，对方也认出了他们：“方……印！”


第一百六十章 嘿，您猜怎么着，...
　　赵书意怀里抱着一小捧极其眼熟的小白花，看着出现在营地里的两个人有些疑惑。一时间既没有靠过来，也没有转身离开。
　　同样的，方印和秦仄归也没有立刻贸然凑上去。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无声的尴尬。最后还是赵书意打破了这种沉默的对峙，她腾出一只手推了下眼睛，看着方印笑道：“看来老秦的坚持是对的。欢迎回来啊方印。”
　　“好久不见书意姐。”方印笑了一下，回应道。
　　三个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位置。脸上挂着笑，心底却在不动声色的质疑着彼此的真实性。
　　“他们人呢？”秦仄归直接跳过了寒暄环节，开门见山的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赵书意没说话。
　　方印心里的不安一下达到了顶点，看着沉默不言的赵书意，整个人都有些激动：“人呢？说话啊！赵乾呢？是不是赵乾做什么了？”
　　“老秦之前提醒过要注意留意赵乾的行踪。从鹿城离开之后，我一直有意无意观察着她。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倒是许祀瑞，对赵乾的意见似乎很大。两个人一路好几次差点吵起来。”赵书意抿了嘴唇，将怀里的花收拢了些，“就在昨天，两个人一前一后失踪了。沈秋白去找他们还没回来。”
　　秦仄归一下子抓住了关键字眼，疑惑道：“失踪？”
　　赵书意“嗯”了一声，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准确的来说，是赵乾自己跑了。你们也知道她的异能是隐匿，成长到现在，除非是她主动露面，不然躲起来谁都发现不了。从第五重幻境出来之后，她就不见了。”
　　“许祀瑞是去找她了？”方印面色凝重，问道。
　　赵书意答道：“我是这么猜测的。第五重幻境提前了一天，来的很突然。那天我们刚刚探测完山城附近的入口，遇到了几只人寰大战了一场。紧接着就毫无准备的进入了幻境。出来之后，大家都很疲惫。当时让两个人去休息了。但是我和沈秋白过来的时候，都不在帐篷里了。”
　　方印又问道：“你们四个人，为什么只有三个帐篷？”
　　“赵乾说她一个人害怕。我和她睡一个。”赵书意说道。
　　方印深吸了一口气，一脸不虞：“不是都说她有问题了吗，你怎么还和她睡一起？”
　　“方便观察。”赵书意脸上不见任何慌乱，理直气壮的说道：“单放她一个人更容易出事。说来，你们一直说她有问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而且老秦，你来山城为什么不联系我。”
　　方印觉得她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们怎么没……”
　　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他突然反应过来，赵书意这么说的话，岂不是说明……
　　“你没收到我的通话请求？”秦仄归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接着方印没说完的话，问道。
　　赵书意闻言顿了了几秒，眼眸因为惊讶微微睁圆了几分，她立刻低头去查看手腕上的光屏，也有一点儿心虚的说道：“没有啊，我看看……没有啊，我这里最近没有你的通讯请求。什么意思啊？你们的通话请求打到谁那里了？”
　　秦仄归和方印互相看了一眼对方，也都是一脸疑惑。
　　秦仄归将手腕电子屏幕上的三通通讯记录给赵书意看。她只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就别扭的凝重了起来。
　　“我没接到。也没有给你回拨过。”
　　赵书意也调出了自己的通话记录，上面确实干干净净的。确实如果其中有一个真的赵书意她也没有必要不承认。
　　她的脸色很难看，但是不得不面对这个很严重的问题。秦仄归和方印继而告诉了赵书意三通电话的内容和他们路上遇到的一些疑点。
　　“雾气已经影响到了这套设备的通讯信号了……我们没多少时间了。”赵书意闭了闭眼睛，喃喃道。
　　肉眼可见的焦虑和疲惫。
　　方印问道：“呤羫一号不就是一株植物样本吗？它到底怎么做到释放出这样的大雾，异化人类，影响通讯信号，甚至模拟出了……敲门声，儿歌这些东西？模仿别人打电话，还能提取人类的记忆，进而构筑出那么复杂的幻境。”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是它散发出来的大量孢子。”赵书意说道。
　　方印不依不饶的问道：“只是孢子吗？”
　　赵书意定定看着他，没言语。
　　“书意姐。”方印指着自己耳朵上的耳钉说道，“当初你告诉我，这是你在幻境里拿到的道具，其实不是吧？”
　　到目前为止，在方印所了解的所有情况中，并不存在幻境中获得的道具会在大雾里失效的情况。
　　他早就怀疑这些通讯设备的来路并不是赵书意所说的那样了。随着道具越拿越多，方印也发现了它们的共性。
　　只要不是发生了秦仄归唐刀那样不可逆的损伤及再修复，道具是不可能带不到幻境里的。
　　这一点，从他看到秦仄归的光戒就一直藏在心里。只不过没有机会说出来而已。
　　方印说完之后，下意识的看向了秦仄归。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方印猜不透他到底是早就知道，还是早有猜测。
　　“你别看他了。他不知道这些。”
　　赵书意帮方印解答了这个问题。抬手绾了下头发，一截白生生的手腕从袖子下闪过。她将怀里的白花分出来两份递给了方印和秦仄归：“先把人找回来吧。现在的情况，分开多一秒就多一份危险。回来之后……我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葱白的手指圈着花茎，小小的一捧横在方印的面前。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秦仄归倒是接了过去。罕见的没有给方印什么暗示的眼神。甚至于回避了他对视目光。他当着赵书意的面，毫不避讳的在方印后颈上揉了一把，说道：“这是我的任务。但不是你的。不要因为我影响你的判断和选择。”
　　“我希望这一次我听到的是没有隐瞒版本。”方印抽走了赵书意手里的花，“走吧，尽快找到他们。”
　　在他们到来前夕突然跑掉了赵乾……
　　说实话方印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就好像，是她提前知道他们回来，所以提前离开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线索
　　“花一定要带好，山城附近的藤蔓很嚣张，会时不时冒出来袭击人。如果没有这些花傍身的话，会很麻烦。”赵书意将花茎来回折了几下，看似随意但是却神奇的折成了一个手环。戴在那截手腕上，锦簇的花团越发显得她手腕纤细。
　　几日不见，这个女人似乎又清瘦了些。只是身上那股青竹似的劲儿还在，眼神一如既往的亮，那光芒像是生在蛮荒的玫瑰一样。
　　方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有样学样也将几支花折成了一个花环。这样既能够随身携带，也不会占地方。
　　秦仄归看着两个人手腕上的花环，微蹙着眉尝试性的折了两下，除了得到一手黏糊糊的植物根茎渗出的粘液之外，并没有任何收获。
　　他将花团了团随手塞在了外套的口袋里。反正随身携带就好，又没说必须要搞成手环。
　　“我们去哪儿找人？”方印跟着赵书意。从营地出来之后，她一路走得很确定，看状态完全不像是在寻找的模样。
　　赵书意拨开挡在面前的枝叶，指着树上的一处标记说道：“沈秋白留了记号。跟着走就好。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赵乾如果真的如你们所说，这一次八成是主动出逃。我们找到她的可能性并不大。”
　　树干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导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兜兜转转其实还是在山城周围徘徊，并没有走的很远。只是藤蔓将附近的地势分割的很复杂，上上下下弯弯绕绕，相隔不过十余米也很有可能发现不了人。
　　这样找人太过漫无目的了。
　　他们在距离营地大概三百多米的地方找到了沈秋白，当时他正在往树干上刻着记号，看到方印和秦仄归的时候还有些发懵，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样子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都认识，我就不介绍了。”赵书意朝着沈秋白点了点头，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沈秋白摇头，说道：“附近我都找了。应该就是自己跑了。没有发现任何打斗或者拖拽留下的痕迹。只找到了这个。”
　　他说着，从衣兜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类似于智能手机的东西，说道：“营地附近找到的。当时想告诉你来着，但是那个时候已经离开去找花了。我就揣兜里接着往下找了。这是赵乾身上的东西不？”
　　赵书意有些迟疑，这东西看起来不像是人类生产出来的，像是一个幻境掉落的道具。可它到底是不是赵乾的，赵书意并不能够确定。她似乎没有见赵乾用过这东西。
　　“不是。”方印伸手要去拿，没想到沈秋白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手，看样子并不愿意把东西给他。
　　方印的手一下僵在了原地，他也不觉得尴尬，顺势手掌一翻，原本掌心朝下的拿取变成了掌心朝上摊开来的索要，他解释道：“这东西不是赵谦的，是许祀瑞的。我见过也用过。给我。”
　　沈秋白歪头打量了他一下。他对方印并不陌生，毕竟曾经在第二重幻境中并肩作战过得人。但是自那之后，他们就没有了什么更深入的交流。沈秋白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赵书意便赖上了她，但是后来赵书意和方印的行程基本都是一前一后分开的，少有重合。
　　时隔这么多日，他实在很难信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沈秋白先是不动声色的看了赵书意一眼，见她脸色如常甚至还微微颔首之后，才将东西放到了方印的掌心：“兄弟别介意啊，你这一伸手，我下意识就想躲。我这让人坑得次数多了，本能反应。”
　　如果方印没搞错的话，那块儿类似于电子屏幕一样的东西，可以定位许祀瑞，但是上次许祀瑞塞给他的时候，是直接可以使用的。正常情况下这玩意儿要怎么开启呢？
　　小东西在沈秋白手里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没什么动静儿，刚刚到方印这里就像是认主一样，突然“嘀嘀嘀”响了几声，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出的点位应该就是许祀瑞目前所在的位置了。方印看不太懂图，将画面翻过来给另外三个人展示，问道：“这是哪儿？”
　　“这好像是……”赵书意眯了眯眼睛，语气听起来不太确定的样子。
　　她说道：“山城里？”
　　整个山城被枝蔓包裹了起来，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粽子一样。赵书意连续探索了这么多天，也没有找到进去合适的方法。许祀瑞是怎么搞的能够搞到里面去。
　　“不完全是城里。”秦仄归补充道，指尖在屏幕划了一道弧线，“我们来的时候观察过，被包裹住的部分大概从这里算起，他的位置刚找在这附近，至于是在里还是外，单看这个看不出来。”
　　一切还需要他们到达那里才能够明白，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形。
　　从图上看，那个位置距离他们并不多远，只不过实际走过去要曲折些。
　　“赵乾有问题跑了我理解，你说这个小病秧子跟着凑什么热闹。还得大老远去找他。”沈秋白提着把大砍刀在前面开路嘀嘀咕咕的抱怨着。被赵书意瞪了一眼之后，老老实实的闭了嘴。
　　“说了多少次了，他有名字。”赵书意强调道，“我倒觉得他跟着离开也是情有可原。”
　　方印闻言看了过去，问道：“怎么说？”
　　“你不知道吗？”赵书意一双桃花眼笑出了一个微微弯曲的弧度，看着方印意有所指的模样。
　　这次方印真的不是装傻充愣，他确实不知道赵书意在和他打什么哑谜。
　　赵书意分析道：“你对那孩子来说，可能比你自己想象中的要重要些。这几天一路走下来，看得出来他这个人敏锐的有些过分。就如你所说的，因为赵乾的原因你留在了第四重幻境里生死未卜。虽然不知道赵乾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做了，但是我觉得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若不然，这一路上也不会格外的针对赵乾。
　　“你是说，他是因为我？”方印确实感到有些惊讶。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自己和许祀瑞的交情，有深厚到这一步。
　　赵书意笑了下说道：“或许吧。”
　　秦仄归走在方印身后，闻言眯了下眼睛，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吐，吐出来的？
　　山城镶嵌在雾霭与藤蔓深处，看起来神秘又充满了危险。方印不知道这座曾经的科技之都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他们看到的模样。
　　如果说他们一路而来看到藤蔓密度已经让人汗毛倒竖了，那么山城外围的这一圈密匝匝的藤蔓牢笼，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窒息。
　　远远看去，它就像是一整颗藤蔓编织成的巨型藤球，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点空隙可以窥探被包裹在内的城市。
　　任凭在此之前，方印听赵书意如何描述山城的复杂严峻情况，都比不上这一刻他真真切切的站在这里看到的令人震撼。
　　他们几个人在这颗藤蔓织成的球面前，是何其的渺小。就像是人类俯身看那些蚊虫蚂蚁一样，他们站在这里，甚至还比不上它的一个叶片的大小。
　　巨大的压迫感实在是令人窒息。
　　亲眼得见之后，方印不需要赵书意解释任何东西，也明白她为什么在山城外缘逗留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进去了。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突破藤蔓的防御。
　　“……你确定，他在里面？”沈秋白脸皱巴成一块儿苦瓜皮，明明长了一张帅气俊朗的脸，却从来不会好好用，什么搞怪扭曲的表情都能出现在沈秋白那张脸上。抱臂抬头看着极具压迫感的山城，半响后不甚确定的憋出一句话来。
　　说实话，方印在真正抵达山城脚底下之前，还觉得赵书意的判断太过于绝对和武断，怎么能够那么肯定许祀瑞没有办法进入山城呢？
　　然而此时此刻，他亲自站在这里，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脖子仰着甚至都觉得酸。方印自己的内心也产生了动摇，他也疑惑如果定位没有出错……许祀瑞是怎么进去的？
　　方印仰着脑袋一脸恍惚的说道：“我……不太确定。但是那上面的位置显示的就是许祀瑞的位置。”
　　“那个位置大约就在我们面前一百米左右。”秦仄归补充道。
　　一百米。
　　这一百米好像隔了一个宇宙。
　　等等……一百米？
　　方印看了看手中的定位，又眯着眼目测了一下他们距离藤蔓的实际距离。一百米的话，恰好是他们和藤蔓之间的距离。
　　这里面因为肉眼测量的原因存在着一到两米的误差，但是以方印现在的能力这个误差不会很大。
　　可是藤蔓之下空空荡荡，什么都看不见。丝毫不见许祀瑞的踪影。
　　“要不要靠近一些？”方印提了出来。
　　沈秋白没说话，但是脸上写满了抗拒。而秦仄归看着他微微颔首摆明了一副方印去哪里，他就跟着去哪里的模样。
　　赵书意抿了抿唇，说道：“可能会有危险。注意安全，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退，不要犹豫。”
　　“好。”方印自然能够感受到那些藤蔓的危险性，一口答应着。
　　几个人小心翼翼的靠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方印觉得这些藤蔓似乎并不是一动不动的死物。一起一伏，收缩颤动……像是在呼吸一样。
　　显然不止他发现了这一点，沈秋白一挑眉，一脸兴奋的想要出声，被秦仄归抬手打断了。
　　秦仄归并不言语，只竖了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甚至连一点儿气声都没出。眼神没什么温度，自上而下看着他，像是上位者一样充满了威严，毫无温度的给予了沈秋白冰凉是注视。
　　沈秋白的声音一下就哽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方印察觉到了沈秋白的僵硬，发现他站在那里没有动，惊疑不定的看着秦仄归。方印跟着将眼神移到了秦仄归脸上，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睛。
　　于是沈秋白神奇的发现刚刚瞪他的那个家伙的表情一下柔和了下来。
　　同样是阻止人出声。秦仄归在面对沈秋白和方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他眼眸含着笑意，捂着方印的嘴巴摇了摇头，阻止了他的疑问，动了动嘴唇给他比了一个“没事”的口型。
　　嘁……
　　沈秋白深吸一口气翻了一个大白眼。这对狗男男……
　　几个人做贼似的小心翼翼靠近了藤蔓结成的墙壁，与其距离不过两米。
　　在这样的一个距离之下，方印越发确定这些藤蔓似乎是有生命的。收缩起伏，方印甚至隐隐听见了藤蔓的呼吸声。
　　植物居然……有呼吸声……
　　莫名的，方印生出些恐惧来，叫嚣着让他远离。
　　身体里的“共生”再一次发出了嗡鸣，不老实的颤动起来，就好像是和眼前的巨大藤蔓发生了什么反应一样。
　　一股热意自小腹流淌于四肢百骸。方印有一瞬间眼前似乎闪过了一道白光。那光划破严丝合缝交织在一起的藤蔓。他看清了被包裹在内的山城。
　　死寂，恐怖……恍若人间炼狱。街上密匝匝全是游荡着的人寰。
　　他们青面獠牙，涎水沿着牙尖滴落，双目空洞，身形佝偻。全然看不出昔日作为人类的模样。
　　明明到处的都是人寰，但是莫名给人一种窒息的安静感。
　　他们漫无目的的游荡着，像是无家可归的孤魂。而在人寰之上，少年垂着头看不出死活。四肢被细小的藤蔓固定着。
　　这个距离……像是被镶嵌在藤蔓铸就的高墙中一样。
　　许祀瑞真的在里面。
　　方印身体里的“共生”颤动的更加厉害了。方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内部，但有能够感觉出来那就是“共生”在动，具体是什么感觉他却描述不出来。
　　大概像是……脏器内的结石要造反了一样。
　　震感让方印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他好像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一样，手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贴上了藤蔓。
　　他觉得自己的动作无比缓慢，像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一样。然而实际上在其他人眼里他动作快得离谱，甚至空中都留下了残影。
　　三个人都没看清楚怎么个事儿呢，他就“啪唧”一下把手怼上去了。
　　怼得坚定不移，怼得气势汹汹，怼得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在方印的手刚碰到藤蔓的一瞬间，藤蔓的表皮疯狂起伏，像是蠕动着要吐一样。
　　然后真的就吐了。
　　许祀瑞像是呕吐物一样，从藤蔓里被丢了出来，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作话】
　　藤蔓：嗯谁yue～谁摸yue～摸我？yue～～～～是谁一下就按到了我那个胃巴？！


第一百六十三章 还活着
　　真真正正是吐出来的。
　　巨型藤蔓的划开了一道口子，产生了一股推力，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许祀瑞就被丢了出来。
　　“卧槽！”沈秋白没控制住声音，受到惊吓的脏话几乎脱口而出。
　　秦仄归和赵书意也来不及计较声音的问题了，仰着头着急忙慌的想办法接人。
　　开玩笑，这个力度，这个高度，这个速度。还不知道许祀瑞是死是活。要是人还活着，这一下怎么也要给干掉半条命。
　　有人比他们两个反应更快。
　　羽翼掀起了一股小小的气流，拖出了一尾残影，如同天际划过的稍纵即逝的流星。
　　甚至连方印本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的双翼就已经带着他接住了从空中坠落而下的人。
　　许祀瑞的身上沾染了黏糊糊的植物汁液。尽管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但幸而还有一口气。方印单手抱着人缓缓下落，身后的巨大藤蔓被他们的动静所惊动。从沉寂中苏醒过来，地动山摇，狰狞的枝条破开地面肆意疯长，像是几条极具杀伤力的长鞭。
　　“撤！撤退！快走！”
　　赵书意瞳孔一缩，也顾不上查探其他的什么。许祀瑞被困的位置很神奇，对他们来说或许有着一定的研究价值。只不过藤蔓已经毫不留情的朝他们甩了过来。
　　当务之急，是先把命保住。至于其他的什么，后面都好说。
　　方印见此情况，直接放弃了降落的想法，在空中紧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倏尔之间拔高了身形，带着人快速远离战场。
　　“砰！”藤蔓如同巨蟒一样，高昂着身体然后重重的砸向了地面，留下了一道明显的沟壑。
　　多亏了这几个人身形都比较灵活，身手敏捷，才没有被发了狂的藤蔓扫到。
　　奔跑出了一段距离之后，他们发现藤蔓虽然依然很凶，但是它的根系就在那里，延申到了极致也是距离有限。只要跑出一定的范围，巨型藤蔓就只能够无能狂怒，奈何不了他们。
　　沈秋白弯腰两手撑在腿上大口的喘着气，几次想要开口说话都没成功。赵书意也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儿都要瘫坐在地上了，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只有秦仄归看起来还好一点，气息虽然也急促，但是面色如常，脊背也挺得笔直。
　　方印在空中盘全了一圈，确认在这个距离藤蔓够不到他们了之后才抱着人缓缓落了下来。许祀瑞在他怀里软绵绵的，完全没有意识的模样。纵然脱离了藤蔓的束缚也没有任何转醒的征兆。
　　“呼……都，没有受伤吧？”赵书意看方印也到了，终于气喘吁吁的说出了一句话，“走，回营地再说，这里不安全。”
　　赵乾还没有找到。但是他们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许祀瑞还活着。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会被包裹进藤蔓里，也许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信息。
　　沈秋白将原来属于许祀瑞的那顶帐篷拾掇了一下，帮着方印把人放到了睡袋里。秦仄归在外面支起了酒精炉，简单的热了些水和食物。
　　赵书意一边检查着许祀瑞的身体情况，一边说道：“我要先给他疗伤。他的身体情况有些怪异，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可能会需要一些时间。劳烦你们在周围戒备一下，因为时常会有藤蔓来袭击基地。我一旦展开治疗，没有办法轻易打断。”
　　“自然。”方印点头应道。
　　沈秋白拍了拍赵书意的肩膀，说道：“放心吧。你也别太难为自己。”
　　赵书意微仰着头，别了下耳际的碎发冲着沈秋白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很快又低下头去忙她的了。
　　反观沈秋白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赵书意身上，足足有好几秒。直到确认她已经全心全意投入工作不会再和他讲话了，沈秋白才收回了目光离开了帐篷。
　　在一旁的方印目睹了这一切，看着被沈秋白掀起又落下的帐篷一角，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两个人之间流动。他也看了眼专心工作的赵书意，掀开帐篷离开了。
　　营地毕竟不是很大。
　　他们两个人分散开来，在不同的方向戒备。
　　方印靠在树干上，目光投落在虚空的雾里，他举起手掌握了一下，想要调动起身体里的“共生”。但是却没有什么得到反馈。“共生”又所在他身体里装死。
　　他刚刚透过藤蔓看到的，会是山城里的真实情况吗？被赵书意隐瞒的那部分内容又是什么？还有许多次危险关头，“共生”突然迸发出的力量……那种能够驱散危险的力量，并不像是寻常的异能。
　　“给。”身边想起了秦仄归的声音，一瓶加热过后的水递了过来。
　　方印回过神来，接了过来朝他笑了下，低头小口嘬了些热水。
　　带着点儿烫意，温暖一下从食管和胃囊蔓延到了全身。方印闭了闭眼睛，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谓。
　　双手捧住了水杯。
　　“刚刚，是因为……”秦仄归递了水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方印，朝着他的背部挑了挑眉。
　　话没说出来，但是他相信方印能懂。
　　果不其然。方印什么也没有问就承认了：“是。是因为。”
　　“共生”带着他的身体，抚摸了藤蔓的表面，然后飞快的接住了高空落下的许祀瑞。若不然依照着方印谨小慎微的性格，和平平无奇的能力，是不可能完成这两件事情的。
　　秦仄归闭了闭眼睛，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方印趁机点了点耳朵上的耳钉，问道：“这东西的事情你真的不知道吗？”
　　秦仄归微微摇头，说道：“呤羫一号和赵书意的身份，是我任务里的最高保密信息了。是否公开的决定权在赵书意手里。在鹿城的时候，她将研究所的事情告知你，我就没有什么可保密的了。剩下的，你知道多少，我基本上也是一样的情况。”
　　呤羫一号的事情，前前后后山城研究所作为主导。秦仄归他们只不过是执行保护任务的一环。并不是最核心的一环。


第一百六十四章 但是快死了
　　方印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按上了小腹的位置。
　　这点儿小动作落在了秦仄归的眼里，男人立刻关切的问道：“怎么了？又有异动？”
　　“嗯？没有。”方印摇头，说道，“平时其实不太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但是它今天确实有控制我行动的倾向。会不会……”
　　方印眼眸里溢出了一些害怕，搭在小腹处的手指缓缓收紧攥紧了衣料。横纵交错的褶皱如同他的内心一样复杂不安。
　　既然今天它可以操控着方印做出一些事情，那是不是代表着这个东西有可能会控制他的行动，甚至有朝一日完全的……控制方印这副躯壳，就像是寄生在他身体里的怪物一样，经年累月汲取足够的养分，最后反而将原本属于方印的身体夺了去。
　　身体失控的感觉，让他很不安。
　　就算这种失控到目前为止没有产生任何乱子，也还是让方印产生了有什么东西在脱离掌控的感觉。
　　不能百分之百控制自己的行动，是一件让人很不踏实的事情。很多有的没的顾虑从方印心底滋生出来，杂七杂八的浮上了面容。青年难得露出一副愁苦的模样。
　　“别太担心。”
　　肩膀上一沉，方印侧头看了过去，秦仄归按着他的肩捏了捏，力量感顺着肩头传递过来。方印露出来一个勉强的笑容。
　　方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的行为彻底不受控了，你能不能……控制住我。”
　　秦仄归没说话，放在他肩头的手顺势游移到了他的后颈，捏着那一块儿软肉，把着人的脖子把方印摁到了怀里，用力揉了两把。
　　男人一句安慰的话没有说，但是包裹感十足的拥抱却让方印暂时安下了心神。原本惴惴不安的焦虑缓解了许多。
　　“方印！”营地那边传来了赵书意的声音，隔着一些距离有些朦胧渺远，喊着方印的名字。
　　秦仄归松开了人，拍了拍他的肩叮嘱道：“先不要和任何人说这件事情。”
　　方印点头表示明白。赵书意的声音清晰了起来，她一脸凝重的从营地那边走了过来，看见方印了，反而倒是沉默了。
　　看她的表情，不像是有什么好事发生的样子。
　　“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被赵书意那种略略带些歉意的眼神看着，方印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赵书意吸了口气，润了润嘴唇才开口说话。女人的声音比平时的要低沉一些，隐隐有着一丝沙哑干涩：“我的异能，对于许祀瑞的伤不起作用。”
　　方印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听明白这句话一样，问道：“什么叫对他的伤不起作用。”
　　“我治不了他。”赵书意灼灼生辉的桃花眼失了光彩，垂着眼看不出情绪，“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试了所有的方法，但是异能到他身上就像是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反馈。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那别的方法呢？”方印问道，“你不是医生吗书意姐？不用异能，普通的方式可以治吗？吃药，或者别的什么治疗方式。”
　　赵书意缓缓摇了摇头，说道：“问题就出在这里。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外伤，器官现阶段我能检查出来的也没有什么损伤。但是心率非常的不规则，血压也很低，体温也低。总得来说，生命体征都是趋于不太好的方向。而且他在昏迷。随时有可能会，停止心跳和呼吸。”
　　方印有些茫然的眨了下眼睛，似乎不太明白的样子。他整个人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一样，缓慢而又卡顿的说道：“你的意思是，他快要死了。”
　　赵书意抿着嘴巴，嘴角微缩，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大概与那些藤蔓有关系。我的结论是，许祀瑞不像是受伤或者是病危，倒像是被那些藤蔓抽干了生命力一样。治疗这个异能可以疗伤镇痛，成长到现在甚至还可以解除某些负面效果。但是还没办法做到填补生命力。这可能就是，我异能对他不生效的原因。”
　　“赵乾……”方印垂在双侧的手缓缓收紧，极其小声的吐出了两个字，囫囵着散在雾色里。
　　赵书意说道：“你要不要，去看看他。说不定还能醒来。他应该挺希望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
　　方印不知道许祀瑞想不想知道。
　　躺在帐篷里的人，脸色格外的苍白，嘴唇上的血色完全消失了。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候，看起来都要虚弱。
　　锁骨很明显的凸了出来，连着肩头本应该形成一个很好看的形状。可是因为许祀瑞瘦的过分，看起来像是一具没有肉的骨头架子一样，有些可怖。
　　怎么认识这孩子的……
　　最开始好像都是许祀瑞主动凑上来的，央求着方印罩着他，可怜巴巴的像是一捧菟丝子，根本没办法独立生存下去一样。
　　但是他脆弱的实在有些顽强，只要有一点点生还的可能性，这家伙都不会错过。他向来警觉狡诈的像一只兔子，怎么可能看不出赵乾有问题，所以为什么不装傻充愣离赵乾远一些，还要和她争锋相对。
　　方印烦躁的抓了下头发，突然涌上了些不知所措。自从开启迷雾幻境的生存模式，方印的生活总有种不切实际感。
　　仔细算下来，他似乎已经经历了好多人的消逝了。
　　大雾四起是便失去联系的父母亲人，在幻境里消失了的项凯歌，只是短暂分开了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的毛澄澄，还有之前唐岚舟、范山……
　　都是血淋淋的人命。
　　直到此时此刻，他站在许祀瑞面前，看着他失去血色的脸，微凉的身体，已经微弱到不可察的呼吸。方印从未如此清晰的感觉到，原来生命的流逝其实很简单。
　　他看到的，他看不到的。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丧命于雾中。曾经繁华热闹，人山人海的都市。现在碰到一个活人甚至都会猜测惊讶半天。
　　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变成了，他们之中的一个。也许是留在幻境里异化成为人寰，也许是像许祀瑞一样成为了藤蔓的养料，也许……各种意料不到的死法。
　　最有可能的……方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共生”刚刚好像……又颤了一下。
　　【作话】
　　方捂着肚子面无表情印：怎么说…像TMD胎动一样


第一百六十五章 共生
　　但是等到方印再想确认一下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方印长长叹了口气，恍然间余光却突然瞥到了许祀瑞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卧槽？
　　方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顺着许祀瑞的手往上看去。原本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人，眼睛却开了一个小缝，瞳孔泡在水光潋滟里，看向方印的目光有些恍惚。
　　许祀瑞脸上僵硬的肌肉扯动了一下嘴角，瞳孔里的光似乎在慢慢弥散，竟然是抬手搭上了方印的胳膊，发出了一声近乎自嘲的叹谓：“原来人在死之后，会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吗……还是说，你也留在九泉冥府没有转生？”
　　虽然是问句，但是看起来不想是问方印。更像是自问自答。
　　“我没死。”方印没甩开他的手，而是握住了他冰凉凉没什么温度还要乱摸的爪子，放回了原位。方印看着许祀瑞，说道：“你也没死。这里是你们在山城之外基地。”
　　许祀瑞看起来有些茫然，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竟然是散发出了些荧光。方印没想到他已经这副样子了，还提着口气要用异能，刚向出言阻止，许祀瑞身上的光就已经灭了。
　　他勉强撑起了身子，看着方印的眼神有些发愣，似乎还在消化着什么。半响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东西事情一样，神色激动的说道：“对了，赵乾呢？你们离那个女人远一点！她有问题。”
　　方印给他倒了一杯水，是秦仄归刚刚烧开的，还冒着腾腾热气。杯子塞到了许祀瑞冰冷的像是死人一样的手里，方印说道：“我知道。毛澄澄……就是我之前一个队友的死亡，还有我的事情，都和她脱不了关系。”
　　许祀瑞闻言略松了口气，说道：“没关系，她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你做了什么？”方印看着许祀瑞骤然坍陷下来的肩，帮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他靠着些什么东西。
　　许祀瑞深深吸了口气，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那天从第五重幻境里出来，她突然鬼鬼祟祟的，我觉着不对，咳咳咳就跟了上去。恰好那个幻境里，我的道具用得上。”
　　“是，什么？”
　　方印问道。
　　“咳咳咳……”许祀瑞没办法连续说话，发出了一连串剧烈的呛咳。方印见此情况，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心想要不算了，人刚刚醒，还虚弱得厉害。有什么问题，也不急着一时半刻。
　　但是许祀瑞却抬起了手，打断了他拍背的动作，咳得水光粼粼的眸子望向了方印，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泛着红勾出了一个弧度。像是刚刚被欺负过的模样，也驱散了他脸上病气的白，让人更生动了些。
　　许祀瑞低声说道：“我也说不好，毒或者是蛊，反正她不会好过的。我们不说这个，方印……你身上的气运变了。”
　　方印怔怔的看着他，突然丧失了话语权，喃喃的说道：“什……什么气运。”
　　“果然能在那种情况下存活下来，一定是有什么奇遇吧。”许祀瑞并不搭茬，自顾自地说道：“我就说你的气运不一般。看来，我眼光还是可以的。咳咳咳……你知道，天眼是一个很玄妙的异能。时至今日我仍然没能够完全弄明白它，但你是唯一一个相信我的人。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我能听一听吗？”
　　方印想起了秦仄归之前的叮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了许祀瑞眼里，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些了然的神采，垂眸说道：“为难的话，就不必说了。我来说吧。我们的异能觉醒似乎并不是随机凌乱的。咳咳咳……”
　　“我所了解到的，赵书意是医生异能与治疗有关系，赵乾因为的性格和异能很像生活中大多数都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状态，沈秋白看起来嘻嘻哈哈其实防备心很重……而我，曾经在道观的日子里，对于这方面有过一些了解。或许这样才有了天眼。”
　　许祀瑞讲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他尽量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晰：“天眼其实看不到自己的气运。方印，我如果说你的气运在我了看来，是那颗熠熠生辉的救世之星你会信吗？”
　　方印的手下意识搭上了小腹，看着许祀瑞的眼神有些愣怔，但是却没有多少的怀疑。从认识这个看起来病怏怏的小孩起，他的话就都又准又离谱。也许正是因为天眼，让他时常会说出来一些没头没尾的推测。
　　许祀瑞笑了下，看起来释然而又愉悦，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愿意，把天眼共享给你。”
　　方印瞳孔一缩，看着他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话还没出口，小腹的共生发出了嗡鸣，纯白的光晕将两个人裹挟入内。方印很清晰的感知到了身体里多了一个异能。
　　对方百分之百自愿的分享。
　　契约成立。
　　共生生效。
　　许祀瑞的异能一丝不变的复刻到了方印的身体里。
　　那一瞬间，方印感觉他的再看这个世界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极度玄妙的感觉。你没办法说你看到了什么或者感知到了什么。没有依据的，就会有一个预测性的结论在脑子里生成。人们大概管那种情况叫做第六感，然而在天眼加持下的第六感，正确率接近百分之百。
　　可是这种感觉飘渺不定，方印没办法将他投放到某一个东西上，准确的来说，这玩意儿跟比共生还像是一个被动技能。
　　“你现在能明白一些我的感觉了吗？”许祀瑞看着脸上阴晴不定的方印，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脸上笑意更甚，笑意之下，却溢出些疲态来。
　　方印点头，心情复杂的问道：“为什么……”
　　他有好多问题想问，却又无处下口，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这大概是方印全部的疑问。
　　“人不是做每件事都需要确切的理由的。”许祀瑞眯了眯眼睛，狐狸眼里又透露出了初见时的狡黠，还有一些浅淡的遗憾，“方印咳咳咳，我有点儿渴，水喝完了，帮我再倒一杯吧。”
　　空掉的杯子递还给了方印。
　　方印拿着杯子，转身出了帐篷，在撩开帐篷的时候，方印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朋友昳丽的面容似乎焕发着熠熠生辉的光，见他回头看，就朝他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
　　方印心里生出了不安。
　　【作话】
　　感谢“莫若勿为”宝贝的三叶虫～


第一百六十六章 到底是什么和什...
　　“怎么样？”秦仄归正和赵书意坐在距离帐篷不远处的碎石堆上，两个人身边摊了一些图纸，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见方印走了出来之后，秦仄归将手里的东西卷了起来随手塞给了赵书意，朝他走了过来，问道。
　　“啊？”刚刚接受了许祀瑞的异能，方印没习惯天眼带给他的刺激，头脑还有发懵，看向秦仄归的眼神愣愣的，像是林间懵懂的小鹿。反应了好半天，察觉到自己手里还捧着空了的水杯，方印才像是突然听懂秦仄归问什么一样，回答道：“水喝完了，许祀瑞说还要，我出来添点儿水。”
　　在天眼的加持下，方印能够看到秦仄归在看见他的时候身上蓦然柔和下来的气场。还有一旁坐着的赵书意，周身萦绕着令人不太舒服的气息，时隐时现像是不太好的预兆。等到方印要在仔细看看的时候，又消失不见了。
　　这就是天眼吗？原来许祀瑞眼里的世界是这样的……明明有预感却并不真切，想要说出来，却因为过于飘渺没有适合的表达方式。
　　有点难受。
　　“许祀瑞醒了？”一旁翻看笔记本的赵书意显然听到了他俩的对话，猛然抬起了头来，眼神里透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依照赵书意的判断，许祀瑞那个状态断然是不可能在醒过来才是。或许永远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或许在极度虚弱中昏迷着不知不觉走向死亡。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应该醒过来然后朝着方印要水喝才对。
　　“呃对……”方印捧着水杯点头，看着赵书意过分严肃的表情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办，忘记她是个医生了。自己怎么就这么贸然的出来要水了，一会儿该怎么解释许祀瑞醒来的事情呢。
　　话说回来，许祀瑞的醒来是不是真的和共生有关系啊？
　　方印惴惴不安的收紧里握着水杯的手指。他现在就像是拿到了金手指但是因为没搞清楚用法而不敢公之于众的男主一样。
　　秦仄归不着痕迹的抚摸了一下他的后脊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然后抽走了他手里的水杯：“给我吧。”
　　“呃，嗯好。”方印松开了杯子，在赵书意的注视之下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说道，“你要不要找去看看他。或许，他的情况可能并没有那么糟糕。”
　　赵书意也正有此意，等秦仄归端着重新注满的水杯过来，三个人结伴回到了帐篷里。
　　许祀瑞还维持着刚刚方印离开时的姿势，紧闭着双目，看起来不想是清醒的模样。他那个状态，赵书意看的心里“咯噔”一声，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许祀瑞的胸口已经没有起伏了。
　　“许祀瑞，水。”方印以为他是过于虚弱又闭上眼睛在假寐，没太放在心上，轻声喊了他。
　　没有得到回应。
　　终于方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嘴角勾起的笑意缓缓平了下去。手腕一抖，水杯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被一旁的秦仄归伸手稳稳托住了。赵书意越过了两个人，上前探了他的鼻息和颈动脉，然后长叹了一声，扶着许祀瑞尚且没有僵硬的脑袋将他缓缓放平在床铺上。从手腕上的白色花环折下来小小的一朵放在了许祀瑞的枕边。
　　方印张着嘴巴，似乎想确认什么，却发现自己不太能够发出声音，他尝试了好几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点令人心碎的颤意：“他刚刚，还说想要喝水的，我……”
　　“大概是，回光返照。”赵书意回过身来看着方印，说道，“他醒过来和你说什么？”
　　方印抿了下嘴唇，稳住了自己的声音，说道：“他去追了赵乾的事情。”
　　“赵乾……”赵书意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她垂眼看着许祀瑞没了生气的面容，说道：“他是黎明星不完全统计里，第六千七百五十二名死者。他们之中，有一大半的人，并不是死于人寰的攻击和幻境的复杂。贪婪、自私、欲念……都可以成为他们死亡的理由。这就是失去秩序的雾中世界。果然和那家伙说得一模一样。”
　　“谁？”方印立刻捕捉到了赵书意话语之间透露出的信息，心脏突然砰砰跳的飞快。直觉告诉他，赵书意似乎要打算对他坦白什么事情了。
　　果不其然，赵书意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像是在追忆什么事情一样。缓缓开口说道：“他是山城研究所年轻一辈最出色的项目组成员。在2024年夏加入了极地冰川探索项目组。并在初冬发现了冰川下呤羫一号的母体。是他们将呤羫一号从极地带回了山城。与之一起被发现的，还有这个小植物。”
　　赵书意伸出手腕摇了摇，上面的花环跟着她的动作晃动，赵书意的指尖在花瓣上轻轻触摸了一下，说道：“实在很抱歉的是。这个项目的具体内容我也并不清楚。我只是基地里的一名医生而已。这些都是他在最后的时候告诉我的。但是限制诸多，我想一定有很多东西他都没能说出来。”
　　“那他……”方印问道。
　　“死了。”赵书意说道，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但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哀伤。她说道：“他是第一批接触到呤羫一号的人，也是第一批被感染变成人寰的人。他们甚至都没没有陷入幻境的机会，是直接异化的。而我是当时负责他们的医生。山城的医疗水平不够，我和他们一起转入了川阳市进行治疗。没救活。”
　　赵书意深吸了一口气，推了下眼镜：“第一次的时候，我并没有认出来这些小白花。后来赵乾的描述，还有我们在迷雾中越来越多的经历，让我确定这个就是当初他说的，生在呤羫一号附近的花。你也许听过一句话，但凡世界毒物，十步之内必有解药。”
　　方印茫然的这里眨了眨眼睛，说道：“这个是……解药？”
　　“不确定，但是它是呤羫一号的共生植物，对于呤羫一号确实有一定免疫作用。相生相克谁都没办法奈何谁，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人为的干预打破了这种平衡。”赵书意说道。
　　共……生……
　　方印手指抽动了一下，想要触碰自己的小腹，然后生生忍住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草莓软糖
　　最后方印和赵书意他们找了一块儿藤蔓还不算多密集能够看得见土地的地方，刨了一个深坑将许祀瑞草草下葬了。
　　沈秋白不知道从那里捡来一块儿平平整整的石板，秦仄归用刀尖在上面刻了姓名。他们倒也想多刻些信息在上面。可是思来想去，其实他们和许祀瑞认识的时间也不过是寥寥数日，也只了解一个名字，其他的一概不知。
　　“在想什么？”
　　秦仄归找到方印的时候，青年正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发呆。一米八的个子蜷缩在一起，在秦仄归的滤镜加持下，硬生生是团出了一股娇小可怜的味道。
　　在男人考过来的时候，方印就察觉到了。所以并没有很惊讶，甚至连头也没有回，依旧那么坐着安静的像是一座雕像一样。
　　“在想赵书意的话。”方印答道。
　　他之前的怀疑和猜测都没有错。那些用于来联络和定位的耳钉，还有他们曾经用过的一些精密仪器。赵书意说它们是幻境里获取的道具。
　　其实不然。
　　那些东西确确实实是她从研究所里带出来的机器。用了人类现有的最高科技水平，尚未投入民用。所以他们对于这些东西都很陌生，在赵书意说是道具的时候也没有很多人质疑。
　　当时研究所里出现了第一批研究人员感染异化，赵书意跟随着他们一起前往川阳市进行进一步治疗，期间她从那位杰出的青年才俊嘴里了解到了大量关于呤羫一号的事情。
　　那人在弥留之间，从狂乱中挤出了一丝理智，告诉了赵书意呤羫一号具有极强的传播性，它有着数亿万千人眼看不见的细小孢子，每分每秒都在分裂生长。最重要的是，他们发现这种孢子能够进入人体，然后改变人体原本的细胞结构。甚至足够多的孢子可以改变磁场，牵动人类内心深处的欲念。
　　当欲念被无限放大的时候，必然会勾动原本的秩序。研究所近距离研究过呤羫一号的人都或多或少的收到了影响。他们并没不能够很好的控制呤羫一号。
　　研究进程到这里进入了瓶颈阶段，从鹿城等各个研究所反馈回来的信息意见各不相同。但是大多数人认为，以他们现在的科技水平并不足以支撑接下来的研究。在呤羫一号身上发现了很多未知的东西。而且隐隐已经有脱离掌控的趋势了。
　　经过商讨，最后一致决定暂停该项目的研究，将样本呤羫一号暂时封存。而留在北地冰川下的巨大母体也会安排人驻守，在他们将呤羫一号研究透彻之前，所有的一切属于绝密状态。
　　然而意外发生的很突然。
　　呤羫一号一夜之间失控了。
　　赵书意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等到她从那位研究人员嘴里听到这些时候，事态已经到了完全失控的地步。
　　而在赵书意整合所有的信息之后，得知在已经彻底崩溃的山城研究所之中应该还存着一颗白色花朵的种子。
　　那颗种子，大概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打破平衡之后，重新缔结一种平衡。
　　这很难。但是赵书意现在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最糟糕的不过是失败，她，他们，还有……那些尚不知内情的幸存者们，在大雾之中逐个陷入寂灭。
　　方印按着已经完全没有动静了的小腹，总觉得呤羫一号和它的伴生小白花，和自己身体里的共生有什么联系。混乱的猜测就像是眼前横七竖八的枝蔓一样杂乱。方印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只觉得莫名不安。
　　“害怕吗？”秦仄归看着无精打采的青年，从口袋里变魔术一般掏出来两颗草莓软糖。
　　小小的糖果躺在男人宽大的掌心里，越发显得小巧精致。
　　方印被两颗草莓糖果吸引了注意力，从怏怏不乐的状态里走出来了一些，眼睛亮了亮，从他的手心里拿走了两枚糖果。
　　唇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酒窝。
　　青年拆开了包装，塞了一颗到嘴巴里。清甜的草莓味一下在嘴巴里爆开来，甜滋滋的顺着味蕾一直流淌到心尖尖上。
　　方印用舌尖小心翼翼的抵着糖果，感受这个小东西一点点在嘴巴里化开的滋味，不舍得让牙齿对它造成一点点磨损。
　　直到糖果最后一点点余骸被化成糖水吞入胃囊，方印才舍得开口说话：“哪里来的糖？”
　　秦仄归失笑，屈指在他的脑门上敲了敲说道：“吃完了才问，是不是有些迟了？”
　　方印捂着被敲了的脑袋，小声说道：“那不问了。”
　　反正糖他肯定是要吃的。
　　“之前搜物资的时候，看到了，顺手盘了两颗。”秦仄归微微摇头，唇边有了些笑意，说道。
　　方印将掌心里剩下的一块儿草莓软糖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的拨弄了半天，然后闷闷的塞到了秦仄归手心里：“诺，你吃吧。一人一块。”
　　秦仄归没收，推了回去，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我不喜欢吃甜的。走吧，过来是叫你去开会的。黎明星的其他成员到了。”
　　剩下的那颗草莓软糖方印最后还是没舍得一口气吃掉。他悄悄的塞到了上衣口袋里，又害怕它被体温捂化了，又塞到了裤子的口袋里。
　　就好像那不是一颗糖果，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一样。
　　等此间事了。方印一定要买很多很多草莓软糖。
　　两个人到的时候，方印才意识到秦仄归嘴里的其他成员指的并不是一个或者两个人。
　　密匝匝的为了一圈，将原本还算宽大的基地记得有些难以落脚。
　　这里面，方印看到了不止一个熟悉的面孔。
　　冯北惜小小的个头在人群中显得有些不起眼。她跳起来朝着方印招了招手说道：“哈喽！好久不见！”
　　“哥，方印哥。”少女听见了冯北惜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过头来，朝着两个人笑了一下。她旁边是和她形影不离的钟子宴。
　　除此之外，林丘山和他的小徒弟子荣也在。
　　方印有些意外，脸上不见惊喜，反倒是有些凝重，用只有他和秦仄归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这真不是幻觉吗？”
　　他们为什么……都在这里？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吵架
　　“不是幻觉啦！”
　　他的疑惑落入了冯北惜的耳朵里，小姑娘笑眯眯的摆了摆手说道：“不是说过了吗？我此次前来就是来找书意姐的。路上正好碰到了林哥还有这位小妹妹，自然就一起了。幸亏结伴而行了。不然那些烦人的藤蔓我们可是搞不定的。”
　　方印环顾了一周，没看见赵书意，就回头去看秦仄归。亲眼看到男人点了点头，他才放下些心来。
　　“这些人……”方印发现了好几个陌生的面孔，小声问道。
　　冯北惜也跟着压下了声音，笑眯眯的解释着：“都是咱们的人啦，那个脸上一道长疤的男人，是东北分队的负责人常九妄，人称常九爷。还有那个胖胖的男人，叫卢相风是中原分队的队长。别看他和蔼可亲的模样其实是个千年的老狐狸。还有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他的中文名叫冬。原名很长的一串是从境外一路颠沛流离飘进来的，他手底下跟着一批外国人，一起被黎明星收编了……”
　　冯北惜滔滔不绝的向方印介绍着这些人的身份和名字，这过程中方印发现了不少人其实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曾经在第二重幻境结束之后，在那个宽大的别墅之中，在方印印象里黎明星的第一个驻扎地。
　　赵书意曾经召开过一个会议，许多幸存者都来参加过。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们还是不是这些身份。
　　“方印？方印！”冯北惜发现他半响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的样子，伸手踮着脚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道：“你在想什么啊？怎么还发上呆了。你不会是社恐吧大哥？”
　　“有一点。”方印懒得解释，直接点头承认。
　　冯北惜环着手臂哼了一声，说道：“真是的。好啦人都介绍的差不多了。稍等片刻书意姐应该会给我们布置任务了。”
　　方印看起来很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是各队里面负责搞情报的那个嘛。”冯北惜摆了摆手，骄傲的挺了挺胸膛，笑意盈盈的说道，“知道这些很正常。”
　　“那接下来我们是要……做什么呢？”方印问道。
　　冯北惜思索了片刻，说道：“书意姐的意思，山城里藏着让大雾散去的秘密，此行的目的就在于此。不过里面很危险，按照书意姐一贯的做法，尽管她很希望大家积极帮忙，但还是遵循他人的意愿，以自愿为主。不管怎么说，不要担心啦！能够在雾里活到今天，各有各的本事，听书意姐的安排好了。要相信黎明星啊。”
　　莫名其妙的，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不知者无畏的发言，倒是真的让方印安心了些。
　　秦仄归在带他过来之后，就被秦桑拉走了。
　　直到方印和冯北惜聊完之后，也没有看到他人，于是方印根据着秦仄归身上的留音哨定了位置，主动找了过去。
　　“哥，一起吧，我或许能够帮得上忙呢，钟子宴也会帮忙的。”
　　方印过来的时候，秦桑正拉着秦仄归在努力争辩些什么，杏眼湿漉漉的。她是泪失禁体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落泪。
　　了解秦桑的人，很多已经习惯了她的眼泪。
　　但是秦仄归的表情也异常的严肃，兄妹两个人聊得似乎并不是很愉快。钟子宴在一边儿缩着脖子，像一只受气鹌鹑一样不敢说话。他不敢招惹情绪上头的秦桑，又顾及着秦桑不能和秦仄归硬刚。
　　论口才和智商，基本没有钟子宴发挥的余地。他只需要乖乖做他的背景板就好了。
　　“方印哥！”是秦仄归先发现方印过来了，但是秦桑的目光随着秦仄归的转动而转动，率先发现了方印。少女带着哭腔尖锐的嗓音呼唤了他的名字。听起来亟待帮助一样。
　　“你喊他也没用。”秦仄归冷声冷气的说道。
　　方印刚一走过来，就被秦仄归扯着胳膊拉到了身后，挡住了秦桑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怎么回事儿？”方印的脑袋从秦仄归的肩头旁探了出来，问道。
　　然而秦仄归又不能按着他的脑袋再给他按回去，只能板着脸生闷气。秦桑一看有戏，眼睛里立刻燃起了希望，朝着方印哭诉着。
　　在少女的阐述以及秦仄归是不是冷硬打断的语言中，方印大概了解了这对兄妹发生矛盾的始末。
　　先是秦仄归质问秦桑为什么不在鹿城呆着而是来了山城。秦桑就说是林丘杉给鹿城加固了防御系统，留下了一大批武器之后，就提出要来山城支援，于是他和钟子宴想着能不能帮些忙就也跟着来了。
　　秦仄归觉得她不该来，她离开鹿城之后，鹿城空虚容易遇到危险，而山城这里多秦桑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于是要求她立刻回去。
　　一下激起了少女心里的叛逆，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这是秦桑少有的会和秦仄归唱反调的时候。说白了两个人都是担心对方，偏偏又不愿意直说。秦仄归这个臭毛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明明是关心的话从他嘴里说来，在硬邦邦的语气加持之下就硬生生变了味道。
　　委婉的关心变成了冷硬的命令。
　　“方印哥你评评理。明明来的时候，北惜他们一群人被那些恶心巴拉的藤蔓拦住了去路，还是我一把火开了路。若不是如此，我，那些黎明星的分队队长，绝对不会在这么快的速度到达这里。而且鹿城是我一点点带出来的，那些孩子的能力我清楚。”秦桑的泪眼婆娑声音都在打着抖，钟子宴看的心疼，伸手想要揽住人安慰一下，被气上头了的秦桑一巴掌拍开了胳膊，只能委屈巴巴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秦桑话虽然是对着方印说得，但是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自家哥哥，按耐不住的委屈：“凭什么就说我没什么用！”
　　秦仄归面对少女气急败坏的指责，眉头紧皱，说道：“这事没得商量，卢相风一会儿交接完物资，会带着他的人退守到鹿城。你和他一起回去。”
　　“秦仄归我觉得……”方印刚开口就被秦仄归打断了。
　　男人强硬的说道：“你来得正好。你也是，收拾一下。一会儿和秦桑一起去鹿城。”
　　【作话】
　　方一脸懵逼印：……？？？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战前筹备
　　哦吼，城门起火，殃及池鱼。
　　方印歪头挑了一下眉，看着秦仄归没有第一时间说出什么反抗的话。相比于秦桑气急败坏泪眼婆娑的模样，他情绪冷静的有点过分。
　　但是秦仄归知道这样子的方印比秦桑要难缠许多。
　　“鹿城是山城的后盾。那里有渡尘的基地，还有那些被保护起来的孩子。你们在鹿城要更合适一些。”还没等方印说什么。秦仄归就捻搓了一下手指，木着五官解释道。看起来竟然颇有些紧张。
　　秦桑气势汹汹的反驳道：“鹿城我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米乐和李嫣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孩子，对于他们的能力我心里很清楚！何况鹿城不止有他们。”
　　“山城也不知有你们！”秦仄归加重了语气，看到秦桑那双红彤彤的兔子眼之后，又有些后悔，动了动嘴巴，放低了声音，“听话。”
　　秦桑咬牙，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出掉，她尽量瞪大了眼睛，通过朦胧模糊的泪水直视秦仄归，固执的要命：“我不！哥我不是你的那些下属！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小姑娘红着眼眶扫了一边的方印一眼，又补充道：“你也不能替方印哥做决定，我们不会听你的！”
　　“桑桑。”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方印再一次开口。他无声长叹了口气，掏了掏身上的口袋，最后还是在秦仄归的外套里找到了半包没用完的纸巾。
　　他将纸巾塞到了秦桑的手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说道：“把你哥哥借我几分钟。”
　　然后给了一边傻站着不知所措的钟子宴一个眼神，示意他先安抚一下小姑娘。这么让人哭下去也不是办法，秦桑的声音已经非常的沙哑了。
　　兄妹俩对于方印的话都没什么意见，小姑娘闷闷不乐的哼了声，红着鼻子和眼眶扭过了头，看样子是默许了方印暂时先把人带走了。
　　秦仄归就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了，被方印拉着手腕拖走的时候一点儿挣扎没有，乖巧的像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大型犬一样。
　　秦仄归被他拉到了秦桑完全看不到的地方，垂首看着方印问道：“你要说什么？”
　　“我不会走的。”方印的声音很轻，盯着秦仄归的眼睛说道。话音落地的时候，他清晰的看到男人眼里都不赞同。
　　方印继续说道：“秦仄归，你说给秦桑的话不用再和我说一遍。我知道你的本意只是不想让我们涉险。可是你真的觉得，如果此次进入山城之后有什么了不得危险，其他的地方就能够得以善终吗？”
　　方印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大概是现存于世最了解这场迷雾的一批人了。如果连你们都折损在山城之中，外面尚且不知道真相还在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人，还能够活多久呢？赵书意说得那颗可能存活在山城之中的种子大概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很危险。”秦仄归声音低沉，眉头紧锁。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直接敲晕了方印直接给人送回到鹿城。
　　方印早有预料，听到他终于吐露了一点点心底的想法时也丝毫不觉得意外。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但是秦仄归你觉被置于危险之外的那个人，真的能够心安理得的继续活下去吗？”
　　青年眼尾也泛起了些红，反过来问秦仄归：“当时第四重空间所在的那个境中境坍塌的时候，你为什么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从幻境中出来之后又坚持不肯离开。秦仄归，你不愿意看着自己在乎的人陷入危险。为什么不能想想他们是真的愿意置之度外吗？”
　　秦仄归眉头跳了跳，试探着伸手揽住了青年。发觉青年尽管红着眼在和他争论也依然没有拒绝亲近的动作时，终于放心大胆的把人揽进了怀里。
　　下巴抵在青年的肩头，秦仄归手臂用力紧紧箍着青年的腰。
　　沉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显得非常的闷。
　　秦仄归说道：“里面真的很危险。我不能确保自己，一定能够保护好你们。”
　　声音里掺杂着复杂的情绪，像是自我谴责，也像是无奈剖白。
　　“秦仄归。”方印伸手拽住了秦仄归后脑勺的头发，有些暴力强硬的将他上半身从自己怀里拽出来，方便两个人对视。
　　“相互保护行不行？”方印注视着他的眼睛，似是疑问句，又像是肯定陈述句。
　　秦仄归看着青年没说话。说实话他还是不愿意让步。但是对视的一瞬间，他突然就没了底气。
　　在秦仄归微微动摇的时候，方印又丢出来一颗炸弹，他看着秦仄归的眼睛说道：“如果你非要坚持把我和桑桑丢回到鹿城去，我们还是会回来的。你知道的，我能干出来这种事情。秦桑她也能。”
　　近乎威胁的话语还是起了作用。
　　秦仄归也知道他能。
　　他也不能二十四小时看着方印，就算把人送回去，他离开后再偷偷跑出来。那个是身边没有黎明星的其他人，也没有他。孤零零的反而更危险。
　　秦仄归可能像是圈养金丝雀一样将人关在鹿城。
　　秦桑不知道方印是怎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秦仄归的。反正两个人单独谈完之后，秦仄归真的做出了一定的让步，没再强硬的要求秦桑必须回去了。
　　如果许祀瑞还在的话，他一定会亮着眼睛和秦桑大谈特谈以秦仄归这个“妻奴”在方印面前妥协让步一点儿也不奇怪。顺便再分享一波钟子宴之前的普信痴汉行为。
　　可惜，没这个机会了。
　　没有人和秦桑交流。黎明星基地的每一个人都各司其职忙得要命。
　　负责物资的卢相风带着他的人清点过东西之后，就准备离开了。他们退居至鹿城，筹备第二批物资。而冯北惜负责调度各队人员，常九妄和冬在山城外围徘徊着，研究怎么能想个办法进去……
　　总之，各有各的忙碌。
　　反倒是他们这些定下来第一批进入山城的主力军闲了下来。林丘杉带着子荣亲自帮他们各自的武器做了一个升级，累得脸都苍老了几分。


第一百七十章 临行
　　筹备工作大概进行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林丘杉带着一个罗盘和一份图纸找了过来，表示筹备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如果他们这边没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尝试着开启山城入口了。
　　“诸位当知，此次行动前路未卜，需要莫大的决心与毅力。山城之中纵然艰险，但是留存着人类最后的希望。”赵书意一点一点收拾着背包，眼镜之后的眼眸低垂，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她突然抬眼，瞳孔里闪烁着点点坚毅的光芒，隔着镜片投向了众人。指尖点在镜框下缘处推了推，说道：“所以，内心不定者，止步于此，对你我都好。想清楚了就出发吧。”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赵书意的这一番话，不似一般行军之前的动员鼓气，相反的像是一盆冷水泼到了众人头上。方印甚至搞不清楚她到底想不想让大家和她一起进去。
　　过分静寂的场面似乎在赵书意的意料之中，她脸上神色不变，眼皮只微微下垂了一点点微不可察的距离。
　　赵书意颠了颠背包的重量，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时至今日，大家多多少少也都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在雾中发生了一定的变化。来日方长这样的改变走到最后会形成一个什么样的结局我们无从可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雾气笼罩的苍穹之下，人类只会越来越少。黎明星自成立之初，作用就是为大家提供一个庇护所，若此行雾散则万事大吉。若此行……由林丘杉接任黎明星，卢相风为副队。就这样吧。”
　　她笑了一下，抬手绾了下头发，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将背包置于身后，偌大一个旅行包显得她格外的瘦弱娇小，就像是被压在了大山之下。
　　在赵书意身侧站着秦仄归，抱着唐刀沉默着一言不发。
　　“啊哈，听起来很刺激。”一道爽朗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沈秋白笑眯眯的从人群中站了起来，没正形的伸了个懒腰，看起来慵懒的像是刚睡醒了的模样。
　　他看着赵书意，朝着她走了过去，路过的时候提起了桌子上提前准备好的背包之一，一边往背上背着，一边说道：“打小就爱梦想自己有一天成为救世英雄，这种好机会怎么能够浪费呢，当然要带我一个。”
　　赵书意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说实话，沈秋白并不是黎明星的成员，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属于任何组织的表示。既没有黎明星的黑色耳钉，也没有七杀的六芒星纹身。
　　赵书意曾经邀请过他加入黎明星。不过被拒绝了。但他还是留了下来，和赵书意一路结伴而行。
　　他不加入任何组织，也不想相信任何人。像是一道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风，去留全凭自己的心意。极度的利己，只要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他不介意和任何一个人组队前行。
　　他不知道呤羫一号的事情，也不知道山城里是什么。说是不知者无畏也好，说是沈秋白自由随性也好。他走过来，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沈秋白是大家预料之中最不应该站出来的人，然而事实上，他打破了所有人猜想，笑得风轻云淡的走了过来。没有什么豪言壮语，轻描淡写的就像他们只是做一个超级英雄的幻梦一样。
　　第一个走出了人群，站到了赵书意身边。
　　“算我一个。”秦桑也拿了包，一边背着一边朝着众人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好不容易溜下来，当然要去。”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了眼自家兄长，罕见的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欣慰的表情。秦桑微怔，突然硬生绷出来的冷漠表情出现了裂痕，红晕爬上了少女的脸庞。眼里出现了一些类似于不好意思的神色。秦桑抿了抿唇，红着脸不再和秦仄归对视，转头移开了视线，嘴角却是带着笑容的。
　　秦桑走过来，钟子宴就自然而然的跟了过来，这两个人像是拔出萝卜带着泥一样。钟子宴没说什么却至始至终都站在秦桑身后，只要他的小姑娘回头，就一定会看见他在那里为她保驾护航。
　　冯北惜也走了过来，笑道：“那我自然是要去的。书意姐大老远把我从江南分队摇过来，不就是为了我这净化的异能吗？对上七杀那个女人才能游刃有余。要是我不去，岂不是白跑这一遭。我这异能就真没有用武之地了。”
　　“我也要去的。故乡的人们，还都期待着大雾散去的一天呢，可不能够退缩。”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金发碧眼的男人走了过来，冬的中文说得很流利，但是也难免夹杂了一点点别扭的口音，碧蓝色的眼眸里透露着坚定，“你们神州大地不是有一句话，叫来都来了。都已经到门口了，不进去看看岂不是遗憾。”
　　“我也要去。”
　　说话的人，方印并不认识，但是是一张熟面孔，曾经在渡尘基地有见过这个男人，是那里为数不多的成年人。看来是和秦桑他们一起从鹿城过来的。右手戴着代表渡尘基地的手环，拎着背包坚定的走向了他们：“我的死活不要紧。但我希望的我的孩子能够生活在阳光明媚春暖花开的大地之上。”
　　他很幸运。他和他的孩子都活了下来，并且遇到了秦桑，遇到了渡尘。被庇佑了那么久，也该做些什么了。
　　“既然书意姐选了师父看顾黎明星，那么就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我想你们一定需要一个精通武器制作的人。”子荣握了握拳，站起说道。
　　林丘杉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他这个小徒弟，少年脸部线条绷得很紧，看得出来还是有些紧张。不过依旧勇敢的迈出了这一步。
　　“我也去，赵队。”
　　“想好了，也算我一个吧。”
　　“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赵书意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过来，表情呆呆的，孤注一掷的心被泡软了些。寥寥几人的队伍逐渐壮大，除去早就被赋职走不开的几个人，大部分人都陆陆续续的靠了过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有人
　　他们或许有着千百种不同的理由，并不一定都是大公无私的奉献精神。
　　但是那有怎么样呢？并不能改变他们在此之中做出的贡献。
　　大雾笼罩之下的荒野苍穹已经不再是某个谁的事情了，所有的人类在同一条岌岌可危的破船之上避无可避。此时此刻立于山城在之外，他们都是为了自己明日的烈烈骄阳可以重生于东方。
　　有人选择潜入黑暗与之同流，操纵着人心与爱恨妄图控制自己的同类，在混乱无序中称王。就有人会心怀黎明，力求于拨云见日，一如沈沈凉夜里指引方向的一颗孤星。
　　方印看着身边逐渐聚拢起来的人群，从三三两两的零星，到一个足够庞大的队伍。眼眶不自觉受到环境的影响有些润。某一瞬间，他好像切身理解到了秦仄归身上一直以来所背负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出发。”赵书意张扬的桃花眼里沾染了一些温柔的笑意，她抬手调整了一下背包说道。
　　林丘杉将这两日弄出来的罗盘和山城研究所的结构图纸交给了赵书意。一群人来到了这几天来勘探出的，整个藤蔓包裹最薄弱的地方。
　　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揣着一朵白色的花朵。背包里特制的密封盒里还有三个备用的。林丘杉摘下了背包，组装出了一个类似大型电锯一样的东西，也不知道烧得是什么能源，启动之后，一圈淡淡的火花绕着刀口飞速旋转了起来，连成了一条火线。
　　轻易的将山城的藤蔓切割开了一个可供人进入的入口，还没有引来这些藤蔓的进攻。
　　方印看得直呼神奇，到底是专业的，就是和他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
　　“好。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林丘杉放下了肩上抗的武器，目光扫过了他们这一群人的脸。
　　如果此时凑近了看，就会发现那些被切割开得藤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是一条没有退路的单行道。
　　一旦进入，通道口的藤蔓完全愈合，他们的退路便被严严实实的封住了。
　　赵书意冲他点了点头，朝强行破开的入口走了去。
　　“赵书意。”林丘杉突然喊住了她。
　　女人转过头来看着林丘杉，男人拄着庞大的机器，看着她抬了抬下巴，说道：“后会有期。”
　　赵书意愣了一下，嘴角勾出些笑来。没说话，但是微微低头，算作是回应。
　　一行人从小小的入口进入了山城。
　　城中的迷雾浓度显然更高一些，能见度明显降低。昔日繁华的高楼大厦此时在雾里影影绰绰，像是什么张牙舞爪的怪物。
　　“都小心点。”赵书意提醒道，“从上一次的幻境来看，现在的免疫期天数已经不想是之前的那样固定了。不一定就是七天，五天六天，或者是八天九天都有可能。我们要做好随时进入下一重幻境的准备。”
　　“据我了解，在这里的诸位进度还是满统一的，这一重的难度应该是第六重。这么多人的话，会让第六重本就困难的境地更进一步，到时候我们需要分组度过。”冯北惜在营地这几天也没有闲着，时刻兢兢业业的工作，手里掌握着这里大部分人的信息。
　　赵书意说道：“北惜说的没错。六到七人一组，选一个人为组长。人太多了难免疏漏，大家组内要相互照应。一旦出现问题里立刻向大家反应。”
　　这样的事情，这里的人已经很熟练了。
　　自然而然地秦仄归、方印、秦桑、钟子宴一组，赵书意协调之后，和沈秋白一起加入了他们。也不算特别陌生的一个队伍。
　　山城里果然如同方印之前在外面看到的一样，人寰密度极高。大街小巷上都是双目失去灵魂漫无目的游荡的人寰。
　　他们行进只是务必谨慎小心，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起人寰群起攻之。没必要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穿梭在各个小巷里。还要有之前林丘杉给的地图，否则还真是个麻烦。
　　“怎么了？”秦仄归注意到方印频频望向某一个方向，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担心他状态出什么问题，小声问道。
　　方印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不是如此：“我感觉不太对，好像有东西一直注视着我们。”
　　秦仄归注意到了他手部打出来的暗语，面色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眼神一下就戒备起来。
　　秦仄归问道：“能不能够感知到具体方位？”
　　“不能。”方印答道，“气息太过飘渺不定了，只能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但是我有个猜测。”
　　秦仄归问道：“什么？”
　　方印拧着眉思索了片刻，比划道：“之前我们是藤蔓内部发现的许祀瑞，他和我说是追着赵乾来的，既然许祀瑞出现在包裹山城的藤蔓之中，那是不是说明赵乾逃跑的方向……就是山城之中。”
　　“你的意思是，”秦仄归立刻明白了方印此时此刻说这些的用意，“那个注视着我们的不明生物，是赵乾。”
　　方印答道：“不无可能，以她的异能可以做到这一点。在第四重幻境的时候她开启隐匿我就已经没办法察觉到她的位置了。相比现在这种能力应该会更上一重楼。”
　　只是如果真的是赵乾一直在暗中跟着他们的话，目的是什么呢？
　　现在的情况，毛澄澄和许祀瑞相继因她而死。方印也已经把所有关于赵乾的疑点和赵书意他们挑明了。队伍里不会再有人因为她看起来柔弱无辜的小白花外表而同情心泛滥。
　　以他们所了解的赵乾实力，正面绝对不敌他们。而且她不是会打正面战的人。
　　方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看着秦仄归：“许祀瑞之前告诉我，他给赵乾下了东西。说不好是蛊还是毒。说不定现在已经发作了。如果你是她的话……”
　　“回来找解药。”秦仄归说道，“毒物之类的东西，当时没有死，就一定会想办法求解。”
　　方印点头，说道：“对。”
　　这很可能就是，赵乾又悄悄咪咪潜回来的原因。
　　两条人命。
　　如果不是方印有道具。就是三条。
　　这笔帐，总归要清算的。
　　彼方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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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第六重幻境开启
　　现在除非赵乾主动露面，不然他们就算是知道人就在附近也没办法确定她的具体位置。如果他们可以寻找惊动了赵乾，打草惊蛇之后就更难逮到她了。
　　所以不能够让人看出端倪来。
　　方印和秦仄归耐着性子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异样，只是委婉的提醒众人要小心，不要单独行动，依旧跟着赵书意规划的路线前进。
　　山城之中的路线推进并不顺利。枝蔓盘虬让道路变得很不通畅，行走在其中像是进入了一个大型迷宫一样。
　　赵书意拿到的地图之上，总共标了三处可能存放着那粒种子的地方，他们需要一个一个排查。
　　运气并不是很好。第一处没什么收获不说，还遇到了藤蔓和人寰的夹击突袭。他们当时所在的位置是藤蔓搭建出来的平台。因为藤蔓运动一下子出现了坍塌，秦桑和赵书意反应慢了半拍，要不是方印及时开了双翼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拉住她们的话，怕是要掉下去喂人寰了。
　　“第一处地点没什么收获。现在往下一处走。”赵书意在图上戳戳画画，向众人说道。
　　冯北惜看她们从里面出来之后，不知为何又向她们身后看了好几眼。
　　“怎么了？”冬注意到了她的反常，问道。
　　冯北惜摇了摇头，有些欲言又止，再三犹豫之后，还是说了出来：“我好像……看到曲悠悠了。就跟在你们身后。但是是漂浮在空中的，一眨眼就不见了。雾这么大可能是我看花了眼。”
　　现在她们再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人寰残骸。
　　“说起来。”队伍里有人小声说道，“我好像也依稀有一瞬间看见了一个故人，转瞬即逝，象是幻觉。”
　　秦桑皱着眉，拽了拽秦仄归的衣角，说道：“这么说，我已经来到时候似乎是看到了木木。我以为是我看错了。不过，如果大家都看到了的话，说不准那个真的是木木。”
　　“这么说好像也……”
　　“他们是不是都在这篇空间里啊，我有点儿想我妈妈了。”
　　“不会是幻觉吧，大家都看到了自己想要见到的人。”
　　“不是啊，我看到的，是一个想要杀我的仇人，后来他自作自受被人寰撕碎了。不知道为什么还能看到。”
　　“好了！”赵书意大声打断了众人的窃窃私语，她捏着手中的图纸，“你们看到进来之后是不是想到过这些人？”
　　冯北惜思索了一下说道：“好像是的，因为一直担心那个女人会不会突然冒出来搞袭击，就总是会想到她。”
　　其他人也连连附和道。
　　这么一看，所有人在大雾之中看到的疑似幻影的东西，都是他们进入山城脑子里无意识想到的东西。
　　赵书意脸色不太好看，打断了众人的回忆：“大家！请停止想象。请控制自己的脑子不要出现任何有关现实或者自己内心重要回忆的画面。做好可以心无杂念，不去回忆不去想。看到了什么一定要说出来，不要一个人乱走。我们抓紧时间前往下一个地点。”
　　然而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够做到什么都不回忆呢？
　　他们努力放空，也没办法正真做到心无杂念。
　　“这里雾气有古怪，像是在读取我们的记忆。”方印靠近了秦仄归，拉了拉他的衣摆，猜测道。
　　他觉得赵书意也一定想到这一点了，之所以没有说出来，估计是害怕起了反效果。不想要去想的东西，往往会一直往脑子里蹦。倒是大家因为紧张或者其他的原因，很容易自曝其短。
　　“不是这里的雾有问题。”秦仄归顺势握住了方印拽着自己衣摆的手，两个人贴的很近，手不着痕迹的握在一起，秦仄归说道：“是这雾，一直有问题。”
　　方印微怔，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秦仄归的意思。
　　在第一重幻境里，不就是基于他们每个人的记忆所构筑的和真实世界高度相似的幻境吗？恐怕那个时候他们的记忆就已经被读取了。
　　只不过之前一直都是呈现在幻境之中，现在看起来是突破了幻境的限制，有隐隐出现在真实世界的趋势了。
　　秦仄归捏了捏他的手，唤回了走神的方印，问道：“赵乾的事情，会不会……”
　　“不。”方印摇头，异常的肯定，“我没看到她。不是幻想。是通过异能的感知。”
　　现在方印能够感受到许祀瑞那种无力感了，明明话在嘴边，但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找不到任何一点点作为支撑的依据。说来说去不过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感知，唯一能够确定说出来的只有一个结论，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
　　还好，秦仄归信他。
　　第六重幻境开启的依旧很突然。
　　他们从一处标点出来之后，按照罗盘上的方向一路向东，突然赵书意停下了脚步，盯着罗盘两秒之后，环顾了一圈说道：“磁场在发生剧烈的波动。罗盘受到了影响。这是林丘杉特制的，按理不应该。”
　　几乎是同时，方印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是第六重幻境！”
　　“以小组为单位分开！寻找安全的房间。”赵书意当机立断，众人按照之前分好的小组四散开来。
　　方印带着他们撬了一出民宅的锁，干到了房间里的两个人寰。关上门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如同梦魇一般的童谣再一次响起。
　　敲门声过后，陷入沉寂。
　　第六重幻境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到来。尽管山城之中昏暗不见天日，但是方印手上的戒指告诉他，这一重幻境，足足晚了三天。
　　在进入幻境的时候，秦仄归没有松开握着方印的手。于是两个人顺理成章的被传送到了一个地方。
　　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无垠黑暗。而他和秦仄归像是两个发光体一样，立于黑暗之中。
　　这个场景很是眼熟，就像是幻境通关之后的场面一样。
　　什么意思？还没开始就解除了？
　　方印有些发懵。
　　不远处突然“噼啪”一声亮起了的火光。
　　然后两个人身上的光倏尔消失，火光映亮了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截，楼梯。


第一百七十三章 长楼梯
　　“哥哥？是你们吗？”顺着火光的方向隐隐绰绰有着一段小巧下巴的轮廓。声音听起来似乎是秦桑。而她呼喊着的称呼也证实了方印和秦仄归的猜测。
　　方印借着隐约的火光往前走了两步，秦仄归原本松松垮垮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一下加大了，将人拽了一个趔趄。
　　方印还没来得及发出什么声音，就被秦仄归伸手从身后捂住了嘴巴，所有的动静儿都被堵了回去。男人捂着他的嘴，悄无声息的向后退了两步隐匿到了跟浓重的黑暗里。
　　方印有些疑惑，但还是顺着秦仄归的力道在移动。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不需要过多的疑问，即使的执行就好。
　　两个人彻底退出了那一小圈火光能够笼罩的区域，对面的疑似秦桑的生物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停下来试探呼喊的声音，沉默的顶着一团火站在原地，像是一个固定火把一样。
　　两方对峙了片刻，火光“噗”地熄灭了。
　　方印也察觉出来问题了，僵硬着身子在黑暗里一动不敢动。
　　秦仄归什么时候捂着他嘴巴的手他都不知道。
　　“呼吸。”秦仄归拍了下他的小臂，提醒道。
　　“哦，昂。”方印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说道，“你怎么发现的？”
　　秦仄归牵着他的手，在口袋里不知道翻找着什么东西，说道：“那丫头自打记事起就不这么黏糊糊的叫我哥哥了。你有没有能照明的道具？”
　　方印摇头，想到他在黑暗里看不见，又说道：“没有，之前的道具是一把弓和一个留点位辅助道具。”
　　弓他在来山城的路上就用过了，秦仄归过并不陌生。至于另外一个道具，方印也有和他提起过。有一点点类似于传送点的意思，外观看起来是两颗黑白颜色的棋子，将黑棋放在走过的地方，然后随身携带着白棋。在一定的时间之内可以通过传送到黑棋的位置。不受到空间的局限。
　　但是有时间限制。二十四小时之后黑棋失效，会自动出现在白棋身边。进入了三天的冷却时间。
　　也就是说这个道具在一个幻境之中就只能使用一次。它的冷却时间已经超过了他们能够呆在幻境中的最长安全期限。
　　“对，不好意思忘记了。”秦仄归掐了掐眉心，有些苦恼的说道，“我也没有照明的道具，摸黑走吧。”
　　方印拉住了他，说道：“诶等等，我还有一张探测卡，正好冷却期已经过去了，我看看能不能用。”
　　说着，方印从自己的衣领上摘下了那枚小小的眼睛形状的装饰，开启之后方印迅速得到了反馈，依然是一片漆黑不可视物。
　　“怎么了？”秦仄归察觉到他呆在那里半响没有动静，有些担心的问道。
　　方印无奈的摆了摆手，说道：“没有用，还是看不着。”
　　“那没办法了。”秦仄归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些，“走吧。小心些。她可能也跟进了这个幻境。”
　　这个她指的是谁，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只能祈求同队的几个人千万不要再被欺骗了。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外表的欺骗性实在是太高了。
　　楼梯很长。
　　可能是他们摸着黑走得有些慢，方印感觉走了许久这个楼梯都没有尽头，似乎一直在向下盘旋着。
　　黑暗中，方印发出了一声疲惫的叹气声。
　　“累了？”
　　秦仄归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点点声音，问道。
　　“倒不是累了。这么走什么时候到头啊。从一开始我们已经走了三百五十三阶了。干走下去不是办法吧？”方印有气无力的说道。走了这么久微微有些喘息声，在黑暗之中异常的明显。
　　秦仄归闻言也停了下来，视线受阻他们也看不到周围的情况，这么漫无目的的走下去，究竟猴年马月才是个头。
　　“休息几分钟。我想一想。”
　　两个人原地停了下来，方印摩挲着坐了下来，手指一点一点摸索着地面的纹路。有些一筹莫展。
　　没有光源和一截似乎永远走不到头的阶梯，两大难题横在眼前，像是不可逾越的大山一样，纵然他们是孔明再世也没办法在有限的条件之下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身体里的共生和天眼好像是进入了休眠状态一样，彻底沉寂了下来，任凭方印如何头疼也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方印的手掌无意识搭上了小腹，缓缓摩挲着出神。
　　隐隐约约他好像看见有一点光亮。还有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小桑，我们是不是方向走错了啊？”
　　“没有线索表明这个方向不对。”
　　“可是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周围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那要再折回去吗？”
　　“可是已经走了很远了。”
　　“那你就闭嘴啊，聒噪。”
　　……
　　是钟子宴和秦桑的声音，随着光亮的明显靠近逐渐明显了起来。
　　在黑暗之中他们看见了火光，然而实际上那一点点星火距离他们还有好远。秦仄归和方印没有贸然动弹，害怕这个秦桑和一进来的那个一样有问题。
　　火光逐渐靠近。
　　他们已经能够清晰的看得到火光之下秦桑的面容了。理论上秦桑和钟子宴也应该看到了他们才对。但是两个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依旧在有一搭没一搭的伴着嘴。
　　甚至两个人从方印和秦仄归身侧路过，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两个人，目不斜视的朝前走去。
　　“她……好像看不见我们？”方印目光紧随着秦桑，头跟着从左摆到右，被完全忽视了之后，说道。
　　他没有刻意收敛声音，当时秦桑距离他不过三四个台阶，足以听到。但是依然是没有任何反应。
　　秦仄归说道：“也听不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保持着三个台阶的距离跟在了秦桑和钟子宴身后。
　　现在不知道问题到底是出现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还是出在了秦桑那两个人身上。
　　但是方印和秦仄归摸黑走了那么久，如果错过了，不知道还要再在黑暗中徘徊多久。
　　方印不确定两个人的真实性，试探着问道：“这个桑桑是……”
　　“不确定。”秦仄归拧着眉，看着小姑娘的背影，说道：“再看看。你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必要的时候可以落黑子。”


第一百七十四章 相遇
　　方印点点头，两个人在秦桑身后试图喊住她，在拍人的时候手直接穿过了秦桑的身体，就好像是落在了一团虚拟的幻影之上。
　　方印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惊讶的睁圆了眼睛，不信邪的再一次伸手落在了秦桑的肩上，然后再一次穿透。
　　“摸不到？”方印看着自己的掌心低喃道，“是幻象吗？”
　　秦仄归也捞了一手空气，捻搓了一下手指，说道：“有可能，也有可能是海市蜃楼一样的投影。”
　　“或者是两个重叠的时空？”方印想到了之前小小那个幻境的情况，皱着眉补充猜测道。
　　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他们跟在秦桑身后走了一小段距离。顺便借着她手里的火光终于看清楚了这条困住他们许久的长楼梯。
　　楼梯台阶上覆盖的石料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模样，微微磨砂质感的粗糙表面有着细小的如同蛛网一般的纹路。纹路是淡紫色的，像是在火光的辉映之下像是液态一样流光溢彩的流动着。
　　楼梯一直向下延伸，不知道终点究竟在哪儿。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儿？”秦桑突然停下了脚步，拉住了钟子宴，两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身后跟着他们的方印也停了下来，一开始还没察觉到问题，就静静的看着两个人说悄悄话。听见秦桑的话，方印也跟着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出现，她说是什么声音？他怎么没听到？
　　难道说，只有秦桑那边才能听到？
　　方印和秦仄归对视了两秒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静观其变。
　　钟子宴的右臂渐渐了一些金属光泽，看起来像是在运转异能了。
　　显然不用回答，他也听到了秦桑所说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动静儿。
　　居然已经到了让钟子宴使用异能的地步吗？方印面色凝重了些，还没等他看明白呢，带着十足攻击性的劲风扑面而来，他只来得及后撤一步，然而这并不能够躲开杀意十足的攻击。
　　“小心！”秦仄归眼疾手快在方印后退的一瞬间薅住了他的后衣领子，像是提着小鸡仔一样，把人从攻击之下荡了出来。
　　“哥？等等钟子宴，先等等！”秦桑跟着回身一发火焰甩了出去才看清楚身后的两个人是秦仄归和方印，连忙拉住了钟子宴，紧急喊停。
　　钟子宴顿住了准备突进的身形，但是并没有卸下攻击状态，右臂依旧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并不回头，只是向秦桑那个方向偏了偏，说道：“你忘记之前那个冒牌货了？怎么确定这个是真的呢？”
　　秦桑眼里有几分犹豫，看着秦仄归和被秦仄归提在手里有些狼狈的方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们。
　　毕竟突然出现在身后，怎么说都有些可疑。
　　“你们遇到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了？”方印被衣领子勒住了脖子有些上不来气儿，他用手勾着衣领子抻长了脖子，努力给自己争取一点儿畅快呼吸的空间。
　　秦仄归察觉到了青年挣扎的动作，反映过这样有点儿要把人类似的嫌疑，立刻慌乱松开了手，然后不自然的垂在身侧，贴着衣摆攥了一下布料。
　　方印呼吸通畅之后深深呼吸了一口说道：“我们之前遇到一个疑似是假的桑桑。”
　　很显然的，钟子宴根本不会相信他们说得话的，没有一个冒牌货脸上会写着“我是假的”。
　　“你们怎么证明自己是真的？”钟子宴顶着秦仄归眯了眯眼睛不依不饶的逼问着。
　　秦仄归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目光落在了秦桑身上，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钟子宴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更不依不饶了，一口要顶他们就是幻境构建出来的冒牌货。
　　秦仄归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道：“她在四岁的时候和隔壁邻居小男孩玩儿过家家给自己定了一个娃娃亲。五岁的时候惹恼了一只哈士奇屁股被咬了一口。七岁的时候死心不改又去招惹同一条哈士奇被追了三条街……”
　　“好了！”秦桑的脸“唰”地一下子就红了，像是熟透了的大番茄一样，咬着下唇打断了秦仄归的话。她从来没有觉得她哥话这么多过。
　　秦仄归乖乖的闭了嘴，还不忘向钟子宴身上泼脏水：“是他非要让我说的……”
　　说着眨了下眼睛，竟然还有点子诡异的无辜感。
　　秦桑红着脸狠狠瞪了钟子宴一眼。
　　“呃我……”钟子宴一脸委屈，但是被瞪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默默接住这口大锅。
　　“咳咳，我觉得我们可以暂时相信一下。毕竟目前为止……挺真实的。”秦桑努力绷着一张羞耻到五官扭曲的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如果不是她的声音里依然藏着咬牙切齿的味道。另外三个人男人就信了。
　　秦桑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下，努力将气氛重新拉回原本的严肃，问道：“所以说，哥你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是突然出现。”秦仄归说道。
　　方印点头附和道：“其实我们跟着你俩已经有很长一段距离了。不过之前你们好像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我们的声音。甚至我们在伸手触碰你们的时候，还会直接穿过。说起来你们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的？”
　　秦桑听了方印的话，伸手用一根手指踮脚戳了戳秦仄归的肩膀，发现戳到的是实物之后思索了一下，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很奇怪。我是刚刚突然察觉到身后有呼吸声和脚步声的。”
　　“我几乎差不多同一时间听到的。”钟子宴说道。
　　方印猜测是不是他们不经意之间触发了什么东西。提议往回走一小段距离，看看是不是路上某一刻起有将他们隔离开的机关。
　　几个人隔了一小段距离，往来时的方向走去。秦仄归和方印走在前面，秦桑和钟子宴走在后面。
　　钟子宴看着前边两个男人的背影，余光偷偷瞄了好几眼秦桑，最后还是鼓足勇气问了出来：“那个，娃娃亲是怎么回事儿啊？”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是这个问题他不问清楚，浑身刺挠，由内而外的难受。


第一百七十五章 没有尽头的楼梯
　　秦桑吸了一口气，狠狠剜了他一眼：“三岁的事情我怎么记得！”
　　钟子宴被瞪得实在委屈，摸了摸鼻尖，凑过去小心翼翼的去拉她的手，小声控诉道：“可是你哥说的……你不记得话你怎么确定你哥说的是真的？”
　　“就，之前也有提到过。”秦桑咬了下口腔内侧的软肉，说道。黑历史被拿出来反复鞭尸，她整个人又有了隐隐变红的趋势。手上用力捏了钟子宴一下，不过好歹没有把他的手甩开，谴责道：“三岁的醋你都吃，钟子宴你幼不幼稚啊？”
　　秦桑正欲再说些什么，突然看见秦仄归和方印身形一闪，居然是凭空从他们面前消失了。小姑娘的注意力一下全被吸引了去，没心情和钟子宴掰扯这种磨磨唧唧的琐碎。
　　她往前小跑了两步，出现在了秦仄归他们消失的位置，但是依然没有看到人。没有感觉到任何阻隔，确实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哥？哥！”秦桑有些慌张的喊了两声，隐隐生出些后悔来。好不容易才在这段见鬼的楼梯上遇到的。
　　钟子宴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说道：“别急，你哥不是说能看到咱们吗？他看到你这个反应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要是回不来了怎么办？”秦桑蹙着眉，担心道。
　　钟子宴拉着她后退了几个台阶，说道：“先看看情况，不要着急。我们退一点，他看见了会跟着走得。说不定像是刚刚那样又突然出现了。”
　　说话间，秦仄归和方印再一次凭空的从楼梯之上走了下来，出现在他们面前。
　　秦桑眨了眨眼睛，松了口气。
　　“看来的确如同我们猜测的那样，这里像是一个无形的结界。”方印沉思道。
　　方印盯着一阶一阶逐渐隐没在黑暗里的楼梯，陷入了沉思。
　　这楼梯有些古怪。
　　“继续往下走吧？傻站在这儿也不是办法。”钟子宴建议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碰到另外两个人了。”
　　众人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的建议，也只能采纳了钟子宴的建议。
　　“方印！”
　　黑暗之中，方印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呼喊他，像是毛澄澄的声音。青年猛地一愣，回头看过去，入眼黑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秦仄归跟着他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方印揉了下耳朵，不太确定的说道，“你听到了吗？”
　　如果秦仄归也听到的话，那是不是说明黑暗里确实是有东西在呼唤他。谁知道秦仄归摇了摇头，看着方印的表情很凝重，他抬手摩挲了一下青年的脸颊问道：“你是不是在想什么？”
　　火光变得黯淡下来，秦桑和钟子宴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才察觉到方印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停下了脚步纷纷回首看了过来。
　　隔着跳动朦胧的火光，方印突然之间就觉得他们的面容变得异常飘渺遥远，像是隔着什么东西一样。他似乎看见了秦仄归的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方印……”
　　似乎有人在叫他。
　　是谁，好熟悉的声音。
　　是许祀瑞，还是毛澄澄？还是谁？奇怪，以方印现在记忆力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双肩被人握住，用力的摇晃了一下。
　　方印感觉脑子“嗡”地一声，突然听清楚秦仄归在喊着他的名字。
　　“你到底怎么了？”秦仄归有些紧张的看着他，问道。
　　方印一头雾水，他反问道：“什么…怎么了？”
　　“你刚刚停住不走了。怎么喊你都没有回应。”秦仄归握着他肩膀的力道很大，似乎害怕他突然之间消失一样。
　　方印有些恍惚，他掐了掐眉心，说道：“我好像听到有人喊我。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是谁。”
　　秦仄归看他皱着眉，一脸不适的模样，自然而然的伸手搭上了他的后颈，轻轻按揉着。看着方印的肩背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他说道：“不要乱想。不要去尝试回忆什么东西。”
　　“你是说……”方印微怔，舒服的眯起来的眼睛一下睁开了，看着秦仄归。
　　“我什么都没说。”秦仄归打断了他，“大脑放空。走吧。”
　　秦桑看两个人终于迈开步子走了过来，有些担心的问道：“怎么了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儿，好像幻听了。”方印揉了揉耳朵，说道，“小心些这个幻境感觉有点奇怪。”
　　方印回头看了一眼，有点儿疑惑。真的只是幻听吗？看秦仄归的反应，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或者是说知道些什么。
　　身后黑黢黢的，莫名对方印有一种吸引力，似乎在引诱着他向那边走。
　　方印连忙收回了视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眼的缘故，方印心里总是鼓噪着一种不安。
　　他们又沿着阶梯走了很久，居然真的看到了赵书意和沈秋白。
　　沈秋白手里有一颗类似于夜明珠一样的东西，似乎是可以发光的道具。和之前的情况一样，赵书意两个人并不能看见他们，在走出了很久一段距离后才发现了他们。
　　自从他们进来之后，就一直在楼梯上行走，就像是这梯阶没有尽头一样，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每个人心里的躁郁越积越多，渐渐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疲态。
　　“等等！”方印突然出声，在安静的只有呼吸声的昏暗里异常洪亮，其余五个人一下停了下来，齐齐转头看他。
　　方印有一瞬间发怵，被五双眼睛盯着的感觉有一点点恐怖。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稍纵即逝。
　　赵书意看他半响不说话，疑惑道：“怎么了？”
　　“昂，昂我觉得，咱们可能又走回来了。”方印这才想起来自己喊住众人是要说些什么。
　　他往下走了几阶，越过了在前面带路的秦桑，蹲下身来朝着几个人招了招手：“你们过来看。这里地面有一道划痕。”
　　“所以呢？”沈秋白不解的问道。
　　方印看了眼钟子宴和秦仄归说道：“之前我们遇到桑桑的时候，钟子宴和老秦短暂的交过一下手，当时我注意到了地面上留下了这么一道痕迹。”
　　赵书意推了下眼镜，反问道：“你是说，这是那道划痕。”
　　方印点头：“对。”
　　所以他们走了许久，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发现
　　台阶上确实有着一道划痕，并不明显，需要靠近了才能够看出来。借着秦桑手里的火光，几个人围了一圈开始研究。
　　“你怎么就能确定，这就是我留下来的痕迹啊？”钟子宴从秦桑的肩膀后面探出来一个脑袋，不太相信的模样。
　　“异能。”方印食指点了下太阳穴，解释道，“我的异能是关于记忆的，不会出错。我确定。”
　　他语气格外的肯定。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和他组队通关过幻境，也知道他在过往的幻境之中表现都还可靠，说出来的话可信度很高。
　　方印半蹲着两指并拢在划痕上面摩挲了一下，再次确认道：“这绝对是同一条痕迹。我们又回来了。”
　　沈秋白看了半响之后，不太确定的说道：“我想起来了。这条痕迹，我好像也看到过。然后不久之后你们就突然出现了。当时我直接被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忘记这个细节了。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又有些印象。”
　　赵书意盘着掌心的夜明珠，说道：“也就是说，我们一直在兜圈子。”
　　怪不得这条阶梯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可是我们没有拐弯啊。这不是一条笔直的路吗？怎么做到兜圈子呢？”秦桑直起腰来，一脸的疑惑。
　　沈秋白倒吸了一口气，一脸的高深莫测，用力一合掌，发出巨大的一声“啪”，他眯着眼睛摇头晃脑的，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啊，我知道了。我们一定是遇到了传说中神秘的鬼打墙！”
　　“啧，别闹！”赵书意拍了一下沈秋白的后背，像是教训熊孩子的家长一样。她也颇有些无奈，这家伙这种严肃的时候都没个正形儿。赵书意接收到了沈秋白略感委屈的眼神之后，推了下眼镜说道：“现在不是满嘴跑车的时候。收起你神秘兮兮的鬼故事。”
　　沈秋白一撇嘴，有一丢丢的不服气，被赵书意一瞪，又不敢大声说出来，只能小声嘟囔着：“我没开玩笑。这不就是鬼打墙吗，一直在一个地方走不去。”
　　他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秦桑不着痕迹的吞了口口水，往钟子宴那边靠了靠。钟子宴察觉到了她这点小动作，立刻展臂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在昏暗环境里十足的安全感。
　　气氛因为掺和了一些神鬼之说而变得有些凝重。
　　他们甚至能够感觉到，突然之间浮动的暗色之中似乎多出了什么的东西正在注释窥探着众人的一举一动。远处一望无际的黑里看起来像是影影绰绰藏了鬼影。
　　“不要乱想！”赵书意敏锐的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改变，及时出声打断了众人的幻想。
　　秦仄归在一边突然开口，语调缓慢但是很稳：“其实，我们未必一直走的是直线。”
　　“什么意思？”沈秋白问道。
　　赵书意思索了一下，点头说道：“老秦说的有道理。周围光线昏暗，可见范围有限。而且地面的这些台阶都长得一模一样，根本没有参照物。我们并不能够保证自己走的是直线。所以未必是神神鬼鬼的事情。大家不要自己吓自己反而乱了阵脚。人寰都打过了，鬼怪有什么好怕的。”
　　几个人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秦桑皱着眉犹豫了片刻说道：“可是，我们走过的台阶没有感觉有曲折或者拐过去的弧度啊。而且……不对，这不是直线不直线的问题。这是楼梯啊，我们一直在向下走，怎么能够回到更高的地方去呢？这……要这么才能走回原地呢？”
　　“彭罗斯阶梯。”从刚刚一直没说话的方印突然出声说道。几个人的讨论给了他灵感，方印福至心灵突然想起了他很多年前刷到过的一个帖子。见众人都在看他，便摊手解释道：“这是一个有名的几何学悖论。说的就是一个一直朝着上方或者是朝着下方的阶梯，可以一直走下去，然而实际上这条楼梯其实是一个闭环，人在里面走不管多久都出不去。有点像是……”
　　赵书意眯了眯眼，歪头问道：“莫比乌斯环？”
　　方印眼睛一亮，重重的点头。
　　“嗯？这么做到的这种东西？”钟子宴试图在脑子里构建出一个方印所说的这样的画面，然而不论他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做到。他贫瘠的想象力和立体感并不支持他做这些。
　　方印歪头想了下，伸手大概比划着，一边解释道：“是这样的，就像我们现在，利用落差和弯道，营造出一个一直向下的错觉。然后因为距离够长，每个台阶都做些微不可察的角度调整，这些细微的差别在昏暗的环境之中难以被察觉，就营造了一个走直线的错觉。”
　　“我们现在并不知道这个楼梯的全貌，它有可能大到难以想象。不过……”方印看钟子宴若有所思的模样，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不过什么？”秦桑歪头，问道。
　　方印说道：“因为这是一个悖论。之所以这是一个悖论，就是因为如同克莱因瓶一样，这样的结构，理论上在我们现在所处的三维空间之中，并不能够实现。”
　　“克莱因瓶……”赵书意皱着眉，她推了下眼镜说道，“抱歉我对这方面的只是实在是，不太精通。”
　　方印无奈的扯了下嘴角，耸肩道：“我也不懂这些。是大学时期我刷到的一篇帖子上写的，当时觉得很有意思，就认真看了。其实只记住了这些，具体内容我并不清楚。”
　　“好难啊……”秦桑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
　　“我们所处的幻境，未必是三维空间。”秦仄归摩挲着下巴，轻轻来了一句，方印眼睛一亮，兴奋的一拍手。
　　他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
　　他们之前通过某一个节点出现在秦桑和钟子宴面前，也可以通过某一个节点消失。在正常的空间之中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的。也就是说，他们所处的空间并不是他们常规意义所熟知的由高度、纬度、经度所组成的空间。
　　多出来的因素，很有可能就是将他们圈在这里的关键！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主动现身
　　“那，那要怎么做呢。”钟子宴听得似懂非懂，一头雾水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方印，问道。
　　沈秋白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兄弟，你听懂他们说什么了吗？”
　　“没有。”钟子宴摇头，眼神格外的真诚。什么环什么瓶的他听都没听过，只是大概对于三维空间之类的有点儿耳熟，具体怎么一回事儿他也搞不明白，只是听着感觉怪厉害的。看方印闪闪发亮的眼睛，就算他听不懂也明白大概是这几个人发现了什么。
　　“欸嘿嘿，我也不懂。”沈秋白笑得贱兮兮的，一副找到了知己的模样，大手一挥揽住了钟子宴的肩拍了拍。被人嫌弃万分的拍开了，沈秋白也不在意，依旧笑嘻嘻的说道：“不用操心啦，这些人会解决好问题的。”
　　钟子宴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模样，无奈扶额叹气。
　　看得出来，这家伙就是一个十足的混子。
　　“我觉得，在这里看不出什么。”赵书意说道，“既然比正常的三维空间多出来一个影响因素。那么应该是需要将这个因素纳入，才能够找到出去的方法吧。”
　　方印缓缓点头，思索了片刻，说道：“我想和老秦再往回走一段路程，或许跨过那个结界会有什么不同的发现。”
　　“这个拿着。”赵书意将自己手里从沈秋白那里剥削来的夜明珠递给了他们，“不管有没有发现，不要擅自行动，先回来和我们商量一下。这里没有可以通讯的设备，一旦走散了，会很难搞。”
　　这他们当然会注意的。
　　方印颔首表示了解。拿着夜明珠和秦仄归转身来到了之前找到的结界点。
　　穿过之后，果不其然的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其他人的视线里。但是众人知道那两个人都还在，也并不慌张，只在原地耐心等待着。
　　“方印。”两个人走了一小段距离之后，秦仄归突然喊住了他，蹲下身来朝着他招了招手，“过来看。这里。”
　　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鼓包，大概只有鸡蛋大小，贴着台阶的边缘，一般情况下并不会被人踩到。
　　“看起来……像是，植物枝桠顶出来的鼓包。”方印跟着蹲了下来，食指轻轻戳弄了一下土壤，发现底下好像是有什么小小的稚嫩的叶片。
　　将上面的土块掰掉之后，露出了颤颤巍巍的幼苗。
　　“这东西之前有吗？”方印拨弄了一下叶片，问道。
　　秦仄归摇头，说道：“没有注意到。”
　　“嗯……出现在这里。”方印看着小枝桠，却突然听到了赵书意那边发出了惊呼声，他和秦仄归对视了一秒，也管不上什么小土包小枝桠的了，拔腿朝她们几个那里赶过去。越过结界去发现原本空旷黑暗之中生长出了一个参天大树。
　　估计刚刚的惊呼声就是因为这突然长出来的东西。
　　“回来了！”钟子宴第一个看见他们，立刻惊呼起来，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了秦仄归和方印，问道：“怎么回事儿？发生了什么吗？”
　　方印将小嫩芽的事情说了一遍。在结界另一侧做得一些事情，会影响到这一侧。他们将压在小苗上的土块拨开，另外一侧就长出了粗壮的植物。
　　几个人顺着粗大的树冠抬头去看，似乎能够在茫茫暗色中看到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
　　方印愣了一下，倒退了几步，仰着头盯着上面黑茫茫的虚空看。
　　说来他们进入幻境之后，视线一直停留在周边，还没有抬头好好看过。上面似乎并不完全是漆黑一片。有一点点不明显的光亮，像是蒙在什么罩子之中。其中一点正好对应着这颗树。
　　“天上有光。”方印喃喃道。
　　“什么？”沈秋白立刻仰着脑袋去找，“卧槽，好像还真的有。还不止一个。”
　　秦桑眯了眯眼睛，试图看得更加清晰一点。她不太确定道：“有点眼熟，像是北斗七星一样，但是好像又不太一样。好像少一颗？”
　　方印脱口而出：“南斗六星。”
　　沈秋白惊讶的挑了挑眉，抬头看了看，又看了眼方印，惊叹道：“不是吧兄弟，这个你也……学过？”
　　当然没有。
　　他对星星一窍不通。但是这个想法一下就蹦到了他的脑子里。是天眼吧。
　　方印没否认，只是腼腆的笑了一下。
　　如果说他不知道，就又要解释为什么能看懂这个是南斗六星，一来一去又要牵扯出天眼，许祀瑞，共生……一堆事情。
　　方印说道：“这颗树对应的是斗宿三七杀星的位置。应该还有五个点位可以对应。找到了，大概就能出去了。就算出不去也可以进行下一步。”
　　这一段首尾相连的楼梯，以结界处为分界线，一划为二，一侧是地面之下即将破土而出的种芽，另外一侧是对应着天上的六颗星位。
　　一片黑暗之中，人有可能会左顾右盼，也有可能会闷头前行。又有几个会留意地面的变化和天上异常。这一重幻境，实在是有些刁钻。
　　不过所幸，一旦发现了这其中的联系，剩下的五个点位并不难找。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他们顺利的找到了南斗六星的所有对应点位。
　　当第六棵树木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方印感觉脚下的地面一颤，头顶上南斗六星迸发出夺目的光芒，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扇发着光的门。看起来这个空间是已经结束了。
　　方印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却总有些放不下。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脖子上一凉，方印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看到身边几个人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解药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他！”耳边响起了嘶哑的声音，像是坏了的八音盒一样刺耳。
　　方印想要侧头去看，脖子微微一痛，空气中同时弥漫开了一股淡淡的的血腥味道。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恶狠狠的威胁着方印：“别动！给我听话一点。”
　　“赵乾，我劝你放开他。”沈秋白看着已经面目全非了的女人，从那个无比熟悉的单边镜认出了她的身份。
　　正是几天前跑丢了的赵乾。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你是不是有什么...
　　赵乾出现的很突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秦仄归都没有反应过来，刀就已经架在方印的脖子上了。并且随着赵乾情绪激动的用力，刀锋划破了皮肤，渗出了一丝血线。
　　血珠顺着青年的锁骨蜿蜒而下滑入了衣领，在领口处洇出了一小片深红色。
　　赵乾站在方印背后挟持了他，所以方印没办法看到她的模样。但是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腐烂一般的酸臭味道，再加上沈秋白脸上直白的震惊以及毫不掩饰的皱眉模样，能够猜测的出来，离开黎明星的这些日子她应该也并不好过。
　　“解药……给我！”赵乾的嗓子坏得实在是很厉害，嘶哑到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完全没有曾经柔柔弱弱的模样了。
　　她一手握着刀抵着方印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捏着方印的肩膀。情绪有些失控，能够感受到她的手一直在抖动。
　　拿不稳的刀刃在方印的脖颈上留下了不止一道划痕。
　　方印尽量仰着脖子配合她的动作，免得赵乾握不稳刀真的给他脖子上的大动脉切开了。
　　秦仄归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紧握，看着赵乾的眼神杀意十足，声音冷冰冰的像是隆冬大雪：“你最好控制好你的手。不小心把人杀了，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赵乾笑了下，整个人有些癫狂，她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病秧子肯定给你们留了解药，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死的，我不可能……快给我！把解药给我！”
　　“解药在我手里。”方印仰着脖子，眯着眼睛余光往旁边瞟，想要看见赵乾确定赵乾的位置。通过她手脚的位置以及火光之下投射在地面上的朦胧影子，方印基本可以确定她站在后面的具体身位。
　　他吸了口气，看向了秦仄归眼睛微动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在赵乾极度失控声音对比下，方印的声音显得无比平和冷静：“你威胁他们没有用。最后一个见到许祀瑞的认识我。所有的事情她都告诉我了，药在哪里只有我知道。”
　　赵乾听了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喉咙像是一个破风箱一样，发出“嗬嗬”的喘气声，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体难以负荷还是得知自己即将有救了过于激动。
　　她哑着嗓子，腥臭的气息伴随着呼吸喷洒出来：“给我！解药！快点给我！”
　　在赵乾说话的时候，那股腐烂气息更加浓重了，方印皱了皱眉，忍不住怀疑她身体是不是已经由内而外的开始腐烂了。
　　“好，给你可以，不过我要找一下。”方印说道，“你不让我动，我没办法给你……”
　　“不行！”赵乾警惕的打断了方印的话，“在哪里，我自己拿……那你不许动！动我就杀了你。”
　　还他妈的警惕。
　　方印抿了抿嘴，闭了闭眼睛说道：“我要想一想。在左边的上衣口袋里。”
　　他的话音刚落，握着他的肩膀的手就挪开了，迫不及待的伸向了他上衣的左口袋，方印的眼睛向下撇到她的手。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手了。
　　枯黄干瘪。
　　软塌塌的像是彻底腐坏的苹果一样，皱巴巴的褐色果皮之下是已经腐坏成了浓稠的汁水，捏一下就会包浆的那种。
　　和人寰那种外翻的腐烂还并不相同。
　　看起来许祀瑞给她下得药却是挺猛的。怪不得这么急切地，在众人都在的情况下还要上来劫持他索要解药。估计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在赵乾的指尖够到他口袋的边缘是，她的上半身已经偏离了原本抵着方印后背不让他后撤的位置。此时此刻的赵乾孤单单的右眼迸发着渴望的光芒，像是吸血鬼在饿了许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可使用的鲜血一样，仅仅盯着方印的口袋。
　　她已经被“解药”两个字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不可抗拒的腐化侵蚀损坏了她的大脑，过分浓重的求生渴望又击溃了她的理智。
　　刀锋已经偏离了手中猎物的致命点。
　　方印说时迟那时快，曲肘狠狠击打到了他身侧的赵乾。本就是强弩之末的人一下失去了力量，弯着腰弓得像颗虾子一样，呼呼喘着粗气。刀哐当一下落了地。身侧刮过一阵风，方印甚至没看清楚秦仄归的动作，赵乾就已经像是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他一下落到了秦仄归怀里。
　　赵乾全盛时期的攻击力也不高，手上的人命都是通过可以装柔弱博取信任，通过些见不得光的腌臜手法得手的。
　　她连续收了两次重击，本就奄奄一息的的身体受损严重，一连呕出好多口混杂着浑浊粘液的鲜血。
　　直至此时，方印才看清楚了赵乾现在的鬼样子。除了左眼上的单边镜，浑身上下再找不出一点和以往相似的地方。那副鬼样子，比人寰还不如。
　　她自知偷袭失败，拿到解药的可能性以及为零了。劫持方印的行为已经算是他们彻底撕破脸皮了，以往那套装可怜的方法已经不好用。她眼珠一转，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看来是催动了异能准备跑路了。
　　方印一急，想要冲破秦仄归的怀抱逮住她。但是有人比他更快。
　　秦桑手掌一翻，飞快结印。焚天比上一次见面时更胜一筹，在秦桑的控制之下像是又生命一样，冲向了赵乾将她的所有退路封锁。
　　炙热的火焰烤灼着赵乾脆弱的皮肤，她惨叫一声半透明化的身体一下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你们……黎明星，不从来是，自诩救世之主，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人类同胞，吗？”赵乾怀抱着自己，单独眼眸看向众人的眼里，哪怕是一路上对她关照爱护颇多的赵书意，都是浓浓的恨意。
　　方印手腕一翻召出来那把弓，搭弦瞄准了赵乾，质问道：“那你在残害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是你的人类同胞。”
　　“呵，嗬嗬咳咳，哈哈哈哈哈。”赵乾似乎真的有些神志不清了，她眼神涣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癫狂了一样，“我又不像你们一样，虚伪，装什么好人？”
　　方印皱了皱眉还是没有将箭射出去。
　　他确实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够接二连三的向黎明星里和她朝夕相处的同伴下狠手。


第一百七十九章 就……结束了？
　　“没有解药。”方印看着躺在地上万分狼狈的赵乾，冷冰冰的说道。
　　他拉弓搭箭，找着合适的感觉。说是他的箭术真的很糟糕，尽管在进入第六重幻境之前，他找机会加紧练了几天，但是依旧烂的可以。
　　“你骗我？”赵乾愣了一下，阴恻恻的说着，看着方印的眼神里恨意十足。
　　箭尖对准了赵乾，方印把自己心里疑问问了出来：“为什么？”
　　为什么要和七杀的人一起对毛澄澄动手，为什么要杀方印和许祀瑞，为什么会对黎明星的人……有这么庞大的恨意。
　　“嗬嗬少假惺惺的，好像你们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要不是你们，我怎么会失去左眼。”赵乾破损严重的嗓子，每说一句话，就会发出漏风似的动静儿。
　　她在怪他们，赵乾始终认为是赵书意他们没有给她合适的装备导致她在那次棋盘格游戏里失去了眼睛。明明他们有，却不肯给她。最后付出代价的也只有她一个。
　　“你，可是……”方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乾找到了机会不知道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朝着方印他们掷了过来。
　　“小心！”沈秋白及时化甲，巨大的乌龟壳挡住了攻击。
　　与此同时，方印手中的箭脱弦而出，直奔赵乾。但是由于方印糟糕箭术，很明显这一支箭的杀伤力并不足够。
　　细小的火焰细链从龟甲之中窜了出来，缠绕上了偏离目标的箭矢，归正了方向，直直穿透了赵乾的胸膛。
　　火焰燎动了腐化的肉体，散发出了恶臭的气味。
　　赵乾还瞪着眼睛看着方印他们，咬牙切齿的，不甘的，怨恨的，失去了苟延残喘这么多天的生机。
　　仅剩的右眼也失去了光彩变得灰败。明明是刚刚死亡的尸体，却干瘪的像是一具风化了许久的干尸。
　　“走吧。”赵书意看了眼已经面目全非的赵乾，推了下眼镜，神情复杂但是并没有过多的留恋。
　　沈秋白拉开了那扇门。
　　方印回头又望了一眼，突然停下了脚步，朝着赵乾走了过去。
　　“方印哥？”秦桑有些担心的喊了他一声，想要上前拉住他，但是被秦仄归摆了摆手阻止了。
　　方印一言不发的走到了赵乾边上，抬手扯下来她一直带着的单边镜。
　　眼镜的金属边缘已经和她腐坏的皮肤粘连到了一起，暴力的撕扯之后，汩汩冒出了一些脓水。方印拎着单边镜像是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到了黑暗之中。
　　左半边脸没了遮掩，干瘪溃烂的眼角之下有一个模糊的六芒星印记。她的耳朵上还有这黎明星的黑色耳钉，被方印一并摘了下来。
　　看来曲悠悠和陆离以及其他的七杀成员总是能够准确找到黎明星成员的位置，和赵乾脱不了干系。
　　方印懒得再去追究她究竟是被曲悠悠的异能控制了，还是出于对他们的怨恨自愿的。事已至此，皆成定局，没有意义了。
　　“走吧。”
　　做完这些方印回到了门前，进入了这扇门。
　　在即将跨入的一瞬间，方印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特别强烈的冲动要回头看一眼。强烈到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似乎不由他做主一样。
　　所有人进入之后，门自己缓慢的消失了。方印只来得及看一眼，原本排列有些的六棵树木好像……多了一棵。
　　方印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花了眼，眨眨眼睛想要在看个清楚的时候，门已经悄然消失了。他颓然的往前了两步，也没有办法再回到那个空间。
　　“怎么了？”众人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回头问道。
　　方印不太确定那一眼是否看清楚了，只有短暂的不到一秒。但是那种强烈的直觉和神策的捕捉能力不会欺骗他才是。
　　方印按了下指节，看着秦仄归说道：“我好像看到了南斗六星对应点的树变成了七棵。在我们出来的一瞬间多了一棵。南斗多……”
　　“结束了。”赵书意突然说道。
　　周围漆黑的变淡隐隐有从幻境中出去的趋势。
　　“结束了呀兄弟，是不是看错了？”沈秋白伸了个懒腰，笑眯眯的说道。
　　方印也没想到居然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结束了。虽然刚刚那个楼梯的难度并不是特别简单，但是放在第六重幻境之中，总让人觉得差点意思。
　　用不着方印说什么，秦仄归就替他回答了：“不会。”
　　赵书意松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道：“既然已经结束了就没什么影响了。不打紧。休整一下，我们抓紧时间去排查另外两处地点。”
　　方印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可事实就是他们确确实实从幻境之中出来了。里面就算是多出了一棵树也不影响什么。幻境之中的变换是没办法影响到外面的现实世界的。
　　“来，脖子上的伤我帮你处理一下。”赵书意看方印还在发呆，便过来拉他，顺便怼了秦仄归一肘子，让他去背包里找点食物和水出来。
　　“嘶……”听她这么说，方印才惊觉自己脖子上还有好几条刀口呢，下意识的伸手去捂，后知后觉的开始疼了，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诶！别拿手碰！”赵书意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了方印的手背上，桃花眼一翻瞪了他一眼，说道：“手多脏呢！”
　　酥酥麻麻的从伤口传来，方印看着赵书意指尖溢出的绿色荧光发愣。
　　“还在想？出来了不就好了吗？”赵书意的声音很温柔，“还是在想赵乾的事情？”
　　方印摇摇头，说道：“没。可能是我多心了。总觉有些不安。”
　　“很正常。”赵书意笑了一下，“距离呤羫一号越近，受到的影响越大。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说话间，方印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了。
　　众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重新出发。
　　这一次出乎意料的顺利。他们在第二处标点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房间，度过重重关卡，发现这似乎是山城研究所纸质档案存放的地方。
　　一排接着一排的材料罗列在这个庞大的房间里。
　　赵书意愣了一秒，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等我找一下。这里应该存着相关资料。这样我们就不用像是无头的苍蝇一样在城里乱找了。”


第一百八十章 对峙
　　寻找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顺利到让方印觉得一定有坑。当一件事情太过简单，总是能够引起人的多疑。他从来不觉得好运气这种东西会降临在自己身上，所以当拥有的那一刻就会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那么多的资料里，赵书意成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一份，得知了那枚种子在大雾降临之前最后存放的位置。
　　不出意外，只要没有人向他们这样寻找过的话，那颗种子应该还在那个地方存放着。然而呤羫一号的相关事宜本就属于绝密，知道剧情内情的人少之又少，更遑论大雾四起之后大家一之间都自顾不暇，根本没时间管这些事。
　　他们找到那枚种子的时候，它好好的呆在培养皿里，嫩呼呼的冒出了一个芽，看起来像是模型一样。
　　“是这颗种子吗？”秦仄归问道。
　　赵书意笑得眼睛都眯在一起了，她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能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发芽，是它没错了。”
　　“啊呀，既然这么顺利的就找到了呢。”娇滴滴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赵书意沉浸在兴奋里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只是一直点头，她捧着盛着种子的培养器皿，眼含热泪，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
　　方印和秦仄归却立刻认出了这个惹人烦躁的声音。
　　两个人齐齐转身向后看去，果不其然曲悠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那些嚣张的枝蔓在她身侧却显得乖巧无比，织出了一个看起来很舒适的藤蔓摇椅。
　　而曲悠悠斜倚在上面，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跋山涉水历尽千辛出现在这里，不像是身在枝蔓穿透墙壁的残破废墟里，惬意的像是在一个午后斜阳正好清风微抚的后花园里荡秋千。
　　甚至于在众人发现她之后，露出了一个从容不迫的笑，嘴角勾的恰到好处，笑容媚而娇，抬手落落大方的朝他们挥了挥手打招呼：“真是，好久不见啊。”
　　“你果然还活着。”方印看着她脸上明艳的笑容，眯了眯眼睛说道。嘴角也勾出了一个弧度。不就是笑吗？谁不会啊。
　　虽然第五重幻境的时候，曲悠悠看起来像是失败了留在那个玫瑰庄园之中似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论是方印还是秦仄归，亦或者是冯北惜都一致的认为，她应该不会那么简单的死去。
　　果不其然。
　　又见面了。
　　“呀，方先生，不想笑就不要勉强自己了，怪难看的。上一次没能够将你们留在我的大庄园里，还真是可惜呢。”曲悠悠矫揉造作的捂着嘴歪了歪头，“不过，看来你对我很有信心啊，当然不能辜负方先生的期待了。我会好好的活，活得与天齐寿，活得风风光光。”
　　方印看着她，不着痕迹的挡在了赵书意面前。
　　这个女人每次出现看起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实际上每一次都有着明确目标。行事狠辣且诡计多端。
　　她此时此刻在他们刚刚拿到种子的时候出现，目标所指再明显不过了。
　　曲悠悠看着他的动作觉得有意思，挑了挑眉，问道：“觉得自己能拦得住我？”
　　“他不能，我们加起来可就未必了。”钟子宴从方印身后走了出来，大声说道。
　　曲悠悠翻了个白眼儿，说道：“哟，你倒是跟人跑的很坚定啊，小钟，当时还一声声叫着我曲姐呢。”
　　“说起这次，你骗我还控制我的事情，还没和你算账呢。”钟子宴冷笑一声，手臂一握泛起了冷光，“这一次，就一并清算吧。”
　　曲悠悠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一脸轻蔑：“不自量力……阿离，交给你了。他们这般欺负我，可要替我好好教训一下他们呢。顺便把那个女人手里的东西抢过来，看起来很漂亮的小植物，拿来做盆栽一定很不错。”
　　话音才落。
　　她身后如同鬼魅一般蹿出了三道身影。定睛一看居然是三张一模一样的脸，是他们的老熟人陆离。
　　陆离的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表情，就像是一个无情的傀儡杀手一样，一味的执行着曲悠悠的命令。
　　方印心下一惊，倒不是因为陆离的攻击，而是这两个人居然能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距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而他们所有人包括秦仄归居然完全没有发现。
　　就算是陆离分成了三份，但是能力有限，在钟子宴和秦仄归的压制下，逐渐落入了下风。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方印的错觉，相比上一次的陆离，她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意志，连带着她的一招一式一进一退之间都有着一股僵硬之感。
　　实力反而大打折扣。
　　曲悠悠怎么敢只凭借着一个陆离，就稳坐高台一脸胜券在握的目光打量他们？
　　“真是……”曲悠悠留意到了方印看她的眼神，笑了一下，“每次你这样看我的时候，总有一种被你看穿了的错觉呢。别看啦，我知道你们队伍里有个喜欢伪装成小曲奇的妹妹，专门找过来对付我的吧？不过没有用，在我的地盘，你们没有胜算的。”
　　她的……地盘？
　　方印有些惊诧，但是没有留给他太多思考的反应。
　　曲悠悠笑着招了招手，他们身侧的细长藤蔓就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样。越来越多的藤蔓涌了过来，藤蔓之中还卷夹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寰，像是从山城的大街小巷之中临时拉来的壮丁一样。
　　那些人寰一落地，就像是饿了许多天的恶狼嗅到鲜肉的香气一般，一个接一个的都眼冒绿光了。
　　争先恐后的朝着他们扑了过来，那场面，说是丧尸围城都不为过。
　　“后退！”沈秋白大喝一声，身上光芒绽放，巨大的虚拟玄武甲将他们罩在其中，那些人寰进不来，就在外面疯狂的捶打和抓挠沈秋白弄出来的玄武甲。
　　密集的攻击让玄武甲发出了负伤一般的哀鸣，连带着其中所保护之地的空气似乎都在震颤。
　　“哟吼。”曲悠悠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本事还很多嘛，那就祝你们好运啦，这才是……刚刚开始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 干了一架
　　“怎么办？撑不了很久的。”赵书意一手护着器皿里的幼苗，一手贴在沈秋白的后心，掌心淡绿荧光凝聚支撑着玄武甲的运转。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一味的防守下去迟早会因为力竭而失去反抗能力。届时人寰藤蔓一起涌上来，他们必然是左支右绌难以自保。
　　这里是曲悠悠的地盘。
　　方印隐隐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很早之前，赵书意就提到过呤羫一号似乎能够在人类身上寄生。现在面前悠哉游哉坐在藤蔓上的女人与其说是曲悠悠，倒不如说是被呤羫一号所占据的躯壳。
　　所以她才可以控制幻境，成为玫瑰庄园里的乐乐丝。所以她才能够在山城之中来去无痕肆无忌惮。所以她才能够控制这些人寰和藤蔓为她所用。
　　现在一时之间，方印并搞不清楚究竟是呤羫一号控制了曲悠悠来实现自己的意志，还是曲悠悠借助这呤羫一号给她的力量满足自己的欲望。不管怎么来说，现在的呤羫一号和曲悠悠二为一体，将山城打造成了他们的老巢。
　　“知道撑不下去就好。”曲悠悠托腮看着他们挣扎，瞳仁里弥漫上了紫色的雾气，“真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如果我告诉你们，从第六重幻境之后出来，就可以不用被强制拉入幻境了。你们可以利用自己的异能在这雾里为所欲为，还要执意去做你们接下来要完成的事情吗？”
　　方印眯了眯眼眸，问道：“什么意思？”
　　“很简单。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们可以将这一次大雾看作是一次试炼。现在你们成功了，淘汰掉那些活不下来的废物，我们可以用自己强大的能力在雾里悠然自得的继续生存，为什么非要回到以前的模样呢？那样处处受制的日子，你们还没过腻歪吗？今日之后，也没了幻境的威胁，大家大可以为所欲为，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怎么样？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是很欢迎的哦。不然都杀光了，到时候我也是会无聊的。”曲悠悠斜倚着藤椅，食指绕着藤蔓漫不经心的玩弄着。
　　“你以为你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吗？”赵书意向来温柔的气质居然也凌厉了起来，她看着曲悠悠，横眉冷对：“在混乱之中肆意践踏生命，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曲悠悠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孱弱的虫蚁罢了，自己没有能力活下去，还要怪别人的强大吗？”
　　赵书意还在和曲悠悠争论不休，看样子曲悠悠并没有想要立刻弄死他们的想法。大概是对于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又或者是如她所说在给自己找些乐子。
　　不过也好，给方印他们留出了喘息的时间。
　　方印看到了秦仄归在和陆离颤抖之中打给他的手势，微微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移了位置。
　　“你们带着种子走。”方印瞅准了时机，在秦仄归一个眼神的暗示之下直接展翼拔地而起冲出了沈秋白的玄武甲。
　　“方印！”赵书意一惊，想要喊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种子已经拿到了，后面的事情你一定知道怎么处理吧。”秦桑立刻反应过来，挡在了沈秋白和赵书意身前，回头朝着他俩笑了一下，“走吧，快一点哦。我们可能……撑不了很久。”
　　赵书意一咬牙，丢下一句“保重”带着沈秋白转身离开了。
　　冬和子荣他们会在另外一个地点接应赵书意，用不着他们过多的担心了。现在的难题，是面前的曲悠悠。
　　沈秋白已离开，没了玄武甲的阻挡，人寰争先恐后的用了上来。
　　秦桑眯了眯眼睛，手腕一转，发尾无风自动，隐隐有着火光乍现。焚天比之前在鹿城地下室看到的那一次更为灼热，一时间半城火海燎灼着藤蔓，秦桑于火中而立像是从天而降携南明离火前来救世的朱雀神兽一般。
　　方印和秦仄归一左一右，动作灵活的避开了藤蔓直奔曲悠悠。
　　“啧。”曲悠悠一皱眉，终于意识到了这几个人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好对付。最难缠的是，她的异能魅惑现在对他们来说并不起作用，让她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自从大雾降临之后，她从来没有让逼迫的这般狼狈过。
　　曲悠悠刚刚离开原来的位置，藤椅就在秦仄归的刀下破碎到四分五裂，如果再晚一步，裂开的就不再是藤椅而是曲悠悠本人了。
　　她脸色难看，朝着秦仄归笑了一下：“你还真是不念旧情。”
　　“没有旧情。”秦仄归拒绝了她套近乎的话语并向他砍了一刀。
　　曲悠悠堪堪躲过，想要召了陆离回来保护自己，却发现陆离竟然是被钟子宴给缠住了脱不开身。曲悠悠咬着牙硬生生把人喊了过来，陆离不得不舍了一只手臂。
　　白色的光团擦着曲悠悠的脸颊而过，留下了一道浅痕。
　　方印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曲悠悠的斜后方，刚刚那枚子弹正是他手里的光戒发射出来的。
　　藤蔓被秦桑的火焰燎灼着一时无法靠近，曲悠悠失去了助力，她本身并没有多高的战斗力，漂亮精致的眼眸不可置信的瞪大了，抬手摸了下脸，看了看自己手上红色的血迹，然后有摸了一下，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我操你大爷的方印！我的脸！你动我的脸！去死吧！陆离，杀了他！给我杀了这个崽种！”
　　方印万万没想到曲悠悠的禁区居然是她的那张脸蛋，这一下直接将仇恨都拉到了自己的身上。
　　陆离只剩下了一只右臂，挥鞭朝着他甩了过来，方印在空中狼狈的打了个回旋。
　　“钟子宴别看戏了，过来帮忙！”就事实来说，尽管方印冲过来的姿势很帅，但实际上他是打不过陆离的。
　　仗着身上有一对儿小翅膀，暂且能够和她秦王绕柱一段时间。
　　钟子宴费劲巴拉的从旁边的建筑爬了半天也依然够不到他们打架的那个高度，扯着嗓子大喊：“他妈的太高了够不着，把你那把破弓给我！”
　　“你会用吗？”方印嘴上这么问着，但是还是召出了弓箭飞向了钟子宴。
　　“反正比你强点！”钟子宴接住之后顺势一个翻滚靠得秦桑更紧了些，“宝贝儿帮我调下轨道。”
　　【作话】
　　秦大冤种桑：自己吹得牛逼自己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结束了……吗？
　　秦桑翻了一个大白眼，但是火焰之中还是诚实的分出了一缕来附着上了射出去的箭矢。带着火焰灼热温度的箭矢破开了藤蔓，直冲曲悠悠的门面。
　　还在朝着方印挥鞭子的陆离不得不回过来替曲悠悠挡下这一箭。
　　钟子宴兴奋到嘴都笑歪了：“宝贝好使！再来！”
　　“滚啊！”秦桑破口骂道但是手上还是老老实实的配合着。
　　方印得了空挡喘息，收了翅膀单膝跪地落在了两个人身后。钟子宴闭着一只眼睛有模有样的瞄准，头也不回的问道：“你怎么下来了？”
　　“翅膀没能量了。”方印抬手蹭了下脸上在打斗时曾到的污渍，一边回答着，一边扭身用光戒射杀了一个偷偷越过火墙想来偷家的人寰。
　　秦仄归单手挂在墙壁之上，整个人掉在半空中，看到钟子宴铺天盖地射出的火箭给两个人营造了不小的压力，一时之间无暇顾及他这边的情况。
　　男人瞅准了情况，单臂支撑着身体在墙上一翻，双腿蹬地接力，像是势如破竹的箭矢一般，混在箭雨之中冲了出去。
　　同时掷出了手中的唐刀，形成了两个方向不同的强势攻击。
　　陆离挡了箭又旋身击落了刀，到底是落下了秦仄归这个人。男人单手勾到了曲悠悠落脚的藤蔓之上，一百八十度借力上翻，一道鞭腿落在了曲悠悠的后背上。
　　女人发出了一声惨叫，像是折翼的飞鸟一样从藤蔓之上笔直落了下来。
　　“牵制她！”方印瞅准了时机，再一次展翅飞速滑行到了曲悠悠的落点。半仰着身子抬手发动了光戒。
　　一道自下而上的白光贯穿了曲悠悠的胸膛。
　　她脸上的不甘，惊愕，愤恨，恐惧，恶毒……杂糅在瞪大了的眼珠里，在被穿透的那一瞬间定格。
　　“砰”地一声巨响，曲悠悠睁着眼睛落在了方印面前，光戒命中之后的白色丝络蔓延到整个胸膛，又因为曲悠悠没有完全变成人寰所以没有进行下一步的侵蚀。
　　方印甚至感受到了人落下时带动的气流，狠狠扇在他脸上的风。那一瞬间，激烈的打斗声，人寰排山倒海的嘶吼，箭矢和烈火划破虚空的小小爆破音，在方印的耳朵里都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他和曲悠悠失去生机放大了的瞳孔对视，尚有些难以置信。
　　方印觉得他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重新听到声音。然而事实上整个过程连一秒钟都不到。
　　被曲悠悠分去了心神的陆离终于露出了明显的破绽，即便是通过杀戮强取豪夺了那么多异能，最后也被活活拖死了。
　　焚天的火焰一旦落在了身上，除非听从了秦桑本人的意愿，否则绝不熄灭。陆离惨叫着从高空坠落，仿佛流星一般划破天际。
　　空气中弥漫着大火焚烧过后的灰烬气味。
　　秦仄归跨坐在藤蔓之上，低头看了半响，确认这两人不再有任何攻击性了之后，终于抬手抹了把脸，如释重负舒出一口气来。
　　“来吧。”方印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之后，先是轻轻笑了一下，继而方印眉眼弯弯终于展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明媚笑容。
　　他展翼朝着秦仄归飞去，主动的张开了双臂。
　　钟子宴也终于停下了拉弓搭箭的手，回头朝秦桑笑着求夸，被一巴掌拍到背上也不老实，黏黏糊糊的过去蹭。
　　就在秦仄归和方印快要落地时候，远处突然迸发出了一束刺眼的通天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笼罩大地。
　　转眼之间他们就被包裹了进去。
　　翅膀“噗”的一下就消失了。力量充盈的感觉一下子褪去，许久没有感受过的疲惫感和饥饿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方印能够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在那一瞬间被抽离了。
　　是大雾之后觉醒的异能消失了。
　　所幸两个人距离地面的高度并不高了，秦仄归反应很快，下落的瞬间护住了方印的后脑。两个人摔在了地上又滚了几圈才停下。
　　方印被摔得眼花缭乱，换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停下来的姿势刚好是他在下，秦仄归紧怀抱着他，两只手都垫在他的身后。
　　浑身酸痛，但是好像没有什么要命的痛楚。
　　方印撩开眼皮子，引入眼帘的是一片瓦蓝的天空，十里晴空无云，阳光明媚而灿烂，空气清透而干净，没有一丝粘腻厚重。
　　短短月余，却恍然如梦。
　　原来……沐浴在阳光之下，是种感觉吗？
　　周遭庞大的藤蔓退却，劈里啪啦燃烧的火焰逐渐熄灭。空气中有了风。
　　轻轻柔柔的拂过，并不明显，但是却新鲜而又美好。
　　透亮的风。
　　“结束了。”方印感觉眼前的视线有些朦胧而又模糊，眼泪滚出了眼眶转而没入鬓角。他深吸了一口气，有重复道，“结束了。”
　　秦仄归松开了他，从侧面一翻，并排和方印躺在地上，仰头看着清澈的天空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心情复杂，也跟着喃喃自语道：“是啊，终于结束了。”
　　时隔多日，暖融融的阳光终于重新笼罩了大地。方印沉浸在喜悦的情绪里难以自拔。山城的建筑已经被蛮不讲理的藤蔓摧毁的七七八八，断壁残垣之中被异化成为人寰的人类慢慢褪去了恐怖的模样。
　　只要没有受过致命伤，他们大多数还活着，只是呼吸平稳的躺在地上，像是陷入了沉睡一样。
　　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仍旧是满怀希望。
　　“哥！方印哥！”秦桑在阳光下朝他们招了招手，风穿过少女的衣摆，带起了发丝，在暖融融的光下圣洁无比，和鹿城那个露天的阳台之上方印想象中的少女一模一样。
　　她朝着两个人跑了过来，尽管脸上带着笑容，但是失控的泪腺早就如同脱缰野马般奔腾。说是涕泗横流也不为过。
　　“呜……你们，你们受伤了吗？”秦桑用衣袖擦了把脸，，声音还带着浓厚的哭腔，听起来有些委委屈屈的。
　　“没有。”秦仄归从地上爬了起来，顺手拉起了方印，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伤痕。
　　两个人除了有些小的擦伤并没有什么大毛病。
　　秦仄归揉了揉方印沾了灰尘的头发。捏着他的后颈突然将人按进了怀里，再一次失魂一般喃喃自语道：“结束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才没有结束呢
　　方印缓了好几天依旧没有缓过来。没有大雾，阳光明媚月亮幽幽的日子，格外的令人怀念。
　　雾后重建是个大工程，不过那跟方印没什么关系了。
　　虽然从高处摔下来没什么大伤，但是缓过来之后还是浑身酸痛。赵书意凭着以前的记忆找到了一处临时的住处，令人欣喜的是在冬和林丘杉的努力之下山城的水电居然奇迹一般的恢复了供应。
　　方印在柔软的床铺上睡了一觉，醒来之后窗外已经是半山夕阳。秦仄归先他一步醒过来，正在床边不知道翻看着什么东西。
　　听见他的动静儿，转头看他，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了一边。
　　方印看着秦仄归的脸，脑子不知道怎么想得，微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的弦咯嘣一下断了。
　　抬手抱住秦仄归，把人拉下来闭着眼睛就开啃。
　　秦仄归微微愣了一下，立刻不客气的回抱过去，加倍啃了回去。
　　渐渐的不满足于嘴上功夫。后来方印也不知道怎么个事儿，反正就是很上头。上头到两个人抱着大战了三天三夜。
　　以至于后来他们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方印带着浑身印记难得有点儿不自在。赵书意满脸愤恨和幽怨的看着他们，再看见方印那一脖子和一胳膊的印儿之后，推了推眼镜，头也不回的走了。
　　方印尴尬的挠了挠头。
　　其实他也不想的。但是能遮的部分，他都已经遮住了。剩下这些实在是无能为力。他总不能裹成一个木乃伊出来见人吧。
　　剩下的事情用不着他操心，也不是他能够操心得来的。倒是秦仄归一连忙了好几天见不到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闲下来的原因。方印坐在那儿，心底里总是隐隐约约觉得不踏实。不一会儿就会站起了，走两步又突然停住想不起来自己站起来是要做些什么。
　　他跑到外面抬头向上看，太阳好端端的挂在空中，尽管有些刺眼，但是方印还收露出了一丝笑容。
　　日子又过了很久。
　　钟子宴和秦桑约定好，等她毕业了就结婚。大家从人寰的状态变回来之后，也都迅速的投入了原本的生活之中。就好像那场大雾只是一个插曲一样，世界又在有条不紊的运行着，渐渐的和起雾之前变得一模一样。
　　秦仄归又开始忙得早出晚归，时常不在家。
　　方印一个实在懒得开火做饭，打开手机之后神奇的发现外卖软件又变得红红火火的。他随意的下了单。
　　外卖来得很快。他开门却意外的是一个熟人。
　　“澄……澄？”方印盯着毛澄澄熟悉的脸，和脸上明媚的笑容。莫名感觉遍体生凉。
　　毛澄澄笑眯眯的将手中的外卖盒递给了方印：“给，哥你的外卖。”
　　“你又……你没……”方印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甚至有些不敢说出来。
　　毛澄澄倒是坦诚，摆了摆手，挠挠后脑勺，笑道：“嗐，这不是雾散了吗。”
　　方印点点头，拿着外卖盒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毛澄澄说他有别的单子在催，急急忙忙的道了别。
　　方印讷讷的拿着外卖回了房间，他看着眼前的空荡的房间，闭了闭眼睛，轻声喊道：“神策。”
　　……
　　四下一片寂静，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方印自嘲的笑了一下，看着手里的外卖盒。果然还是他想多了吗？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又不敢说出来哪里不对。是他不希望毛澄澄骑着他的小摩托车在走街串巷欢快的送外卖吗？
　　也不是的。
　　可是，方印觉得这一切都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怪异。
　　周围的似乎都很快的接受了这样的生活。一切都没有受到影响，只有他。
　　只有他。
　　转眼到了月底，恰逢秦仄归的生日。大家伙都有时间，便一起出来聚餐。
　　方印盯着街上五光十色的街景有些迷离和茫然。
　　“你怎么了？”秦仄归从身后拥住了方印，轻声问道。
　　方印摇了摇头，没说话。
　　秦仄归说道：“你最近都怪怪的。是不是……要看看心理医生？”
　　方印还是没说话。
　　半响后他回过神来抱了抱秦仄归，说道：“没有。我就是觉得困了。平时这个时候都该睡觉了。”
　　“可是你不止今天，你已经失魂落魄很久了。”秦仄归握着他的肩推开了方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莫名的，方印觉得他们现在这个姿势有些熟悉，总觉得似乎发生过。
　　方印笑了下，说道：“是吗？我都没发现。”
　　他看着秦仄归的眼睛，男人的眼睛里有着熟悉的担心和忧虑。很真切。
　　他又在怀疑什么呢？
　　为什么不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的？
　　方印笑了笑，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的感觉告诉他不对劲。
　　在这个灾后重建的世界里待得越久，越觉得不对劲。一切都过分的熟悉，熟悉到好像是一幕又一幕的重演。
　　这样的感觉日渐加重，越发让方印觉得惴惴不安。
　　他是失去了神策，失去了过目不忘的能力。可是方印本身的记忆力就不差。发生过的一些事情他总归是会记得。就算有些淡忘，也不会全部淡忘。
　　人永远应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那是作为动物在优胜劣汰的环境中残留下的对于危险的直觉。
　　有时并没有理由，可是就那一刹那的感觉，像是预言之灵一样。
　　那场聚会持续了很久。
　　他们累了一个月，终于可以在这个夜里得以放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方印不愿意扫了他们的兴，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灯火阑珊，直至日出东方之际，天际的启明星亮起。
　　秦仄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走过来想要抱他。
　　“开心吗？”方印笑着问他，小腹隐隐约约的发热，出现了熟悉的震颤，越来越明显。
　　秦仄归犹豫的点点头。
　　方印笑着说道：“我也很开心。这样的生日会，我没记错的话是在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话音刚落，秦仄归脸色大变，出现了一丝茫然。
　　“这里的生活很好。可是我该回去了。”方印看着他说道，“我不能永远沉浸在虚幻的东西之中。”
　　远处缓缓上升的太阳消失。光芒一寸一寸暗了下来。周遭的一切都被黑暗所吞噬。


第一百八十四章 第六重幻境结束
　　“方印……”恍然之间，方印似乎听到了有人叫他，依然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但是莫名的，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身体里共生的存在。
　　失去的异能又慢慢回到了身体里。
　　光亮再一次出现的时候，脚下又出现了那条无限循环的楼梯。
　　果然还没完事儿吗？
　　方印无奈的叹了口气，环顾了一圈。
　　还是他们踏出那扇门的之前的景象，赵乾的尸体软绵绵的躺在那里了无生机，看起来应该是真的死掉了，不是刚刚幻境里的假象。
　　方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闷闷的痛。在阳光下的日子一眨眼已经过了月余，来回横跳的时间流速，让他觉得有些恍惚。
　　还好醒过来了。
　　方印摇了摇头打起了精神，环顾一圈却没看见其他人。奇怪的是，即便没有了秦桑和沈秋白手里的光源，他也依然能够在一片漆黑里看清楚东西。这才让他没能够第一时间发现掌握光源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身后那扇门已经缓缓消失了，看起来应该不是正确的出口。方印心里有些懊恼，实在是太过于大意了，明明觉得不对劲了就应该更加小心才是。
　　大概是之前每一次幻境他们的大胆尝试得到的反馈都是好的，才让方印放松了警惕。没有线索支持的猜测果然随时有着翻车的可能性。
　　脖子上传来了一阵刺痛。
　　方印抬手一摸，摸了一手的血。
　　哦对的，这个时候赵书意还没有给他处理脖子上的伤口，那是跨过拿到门之后的事情。痛感让方印清醒了许多。目前来看，他们从那道门出去之后的事情都是假的，找到种子是假的，解决掉陆离和曲悠悠也是假的，大雾尽散也是假的。
　　甚至于幻境现在可以搞出一个明晃晃的太阳和月亮来欺骗深陷其中的人。
　　刚刚那一段记忆实在是真实的可怕。除去和方印脑袋里过往的回忆有些相似的地方之外，基本没有任何细节的破绽。
　　这个地方正在慢慢读取这他们的记忆，提取和激发着他们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编织出一个足够完美的梦，将人完全困在里面。
　　方印捂着肚子，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颤动。
　　是共生。不对，准确来说，是那颗承载着共生的小球。
　　似乎是感受到了方印的情绪，它这一次的反应异常的激烈。方印按着肚子环顾了一周，发现之前对应着南斗六星位置的树木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原本门出现的正对面多出了一个树。
　　想来就是方印最后一眼看到的那个。
　　多出来的位置如果对应天上的星位，恰巧是南斗七杀与天相之间。
　　就多出来的这么一棵，让原来的南斗六星完全变了模样。更准确的来说，它现在这个模样叫北斗七星更为合适一点。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
　　那扇门根本不是通向出去的地方。如果抬头看，能够若隐若现的捕捉到一点点微弱的光芒。它对应的，是死兆星。
　　方印掐着眉心，长叹了一口气，希望他们没事的好。
　　多出来的这一棵树很关键。如果没有它，南斗就还是南斗。
　　他得去到楼梯的另外一半，找到多出来的这棵树所对应的幼苗。
　　方印撩起衣服，从里衬上撕扯下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料，在脖子上缠了两圈。随意在衣服上抹了一下手上的血。他又来到了赵乾的身边。
　　如果没记错，拿来威胁他的那把短刀应该还在赵乾身上才对，怎么说也算是一把武器。刀在赵乾的右侧口袋里，正好被她压在了身底下。方印忍着腐朽气息的冲击，屏息把人翻过来，从口袋里抽走了那把匕首然后顺手在裤腿上抹了抹。
　　幼苗没有方印想象中的难找，也没有方印想象中的危险。就好像这部片空间里只剩下方印这一个活物了一样。不管他怎么折腾，都没人来打扰。
　　方印扒开了土壤，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扎了下去。
　　幼苗溅出了嫩绿的汁液。
　　顿了两秒钟之后，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荡了起来，地面出现了蛛网一般的裂缝。丝丝缕缕的光通过裂缝漏了进来，在灰蒙蒙的空间里透出一束又一束的光柱。
　　就像是方印被关在一个涂了黑色涂层的玻璃瓶里，现在他打碎了玻璃瓶，空间崩塌。
　　方印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缩了下肩膀，眨了眨眼睛，手里的刀还没松开，就依稀听见了细微的碎裂声响。
　　猝不及防地“哗啦”一下，整个世界碎了个彻底。
　　脚下的失去了地面的支撑，整个人疯狂下坠。方印在浓重的失重感里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不是吧，又掉到幻境里的空间了？他可没有第二块儿石头可以用了。
　　“呜……”
　　没有落下去。
　　身体突然被固定住了，灵魂却好像仍然在下坠，然后突然摔倒身体里。就像是做梦的时候从高空掉落一般。
　　方印的身体狠狠弹动了一下，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呜咽。
　　身体被什么东西束缚，令人窒息的包裹感。像是被绳子一圈一圈绑起来了一样。
　　方印睁开眼睛，发现缠着他的是粗壮的藤蔓。察觉到他醒过来之后，藤蔓便蠕动着紧缩，似乎要将他绞死在里面一样。
　　“呃！”方印本能的抗拒挣动起来，小腹处突然迸发出了白色的光芒。
　　藤蔓像是被灼伤了一样，一下松开了。
　　“卧槽什么玩意儿！”方印猝不及防一口国粹脱口而出。还好距离地面的高度不高，他落下来的时候及时用手撑了一下，姿势狼狈了点但没受伤。
　　肚子上的白光并没有熄灭。之前他也被共生救过，但是都是一闪而逝的那种，共生像是一个寄存他体内的世外高人一样，在他要死的时候搭把手。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光芒大盛，在方印脱险之后，也没有熄灭的趋势，反而越来越亮。
　　白茫茫的，但是不刺眼，很柔和。
　　于是以方印为中心，周边的紫雾像是被驱散了一样，白光一寸寸扩大，开拓出了一片没有雾气的纯净空间。
　　“方印。”
　　是秦仄归！
　　方印猛地扭头，看见秦仄归拄着唐刀看着他，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嘶……这个是真的假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共得谁的生？
　　“是我。”秦仄归当然看出了他脸上的显而易见的迟疑。他身上不少伤口，脸色有一点儿苍白，紧盯着方印似乎并不介意他的不信任。
　　方印看到他身上的伤才注意到周围的诡异之处，每个人都被藤蔓卷着吊在空中包裹住，就像是一个又一个蚕茧一样，而他们就是被困在其中的，亟待蜕变的幼虫。
　　而被他身体内白光所开辟出的一圈安全环境之外，已经围满了人寰。地上还留着许多人寰的残肢断骸。秦仄归身上的伤都是怎么来的，不言而喻。
　　方印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知所措。
　　秦仄归也有些为难的皱了眉，似乎在想着要怎么证明自己的真实性，他说道：“真的是我。留音哨，能够感受到吗？”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枚方印送给他的小哨子，因为他俩基本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留音哨其实并没有发挥出它应该有的作用。
　　现在它被秦仄归捏在手里，沾染了一点他身上的血迹，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
　　“可是，”方印有些为难，委屈巴巴的看着秦仄归小声道，“我刚刚在那幻境里也感觉到了，这个哨子的存在。我不确定……”
　　秦仄归收起了哨子，有些不知所措：“那……”
　　“不过，就算是假的你现在应该是我记忆里。”方印看着他，眯了眯眼睛，小声嘟囔着。
　　不像是在和秦仄归说话，反而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我在幻境里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方印看着秦仄归说道。
　　幻境里的编织出来的生活很美好。
　　秦仄归和方印重归于好。秦桑也和钟子宴即将要结婚。沈秋白锲而不舍的追求者赵书意。生活按部就班幸福美满。可是就在某天午夜，方印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他们之前和迷雾幻境斗智斗勇，可是现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恢复了正常生活，总是让人不可置信。
　　于是方印开始留意身边不对劲的地方。试图找出他们还在幻境中的证据。可是所有人都在劝他不要了。赵书意和秦仄归甚至建议他看看心理医生，可能是迷雾幻境的后遗症。于是方印更加觉得不对劲。他了解的赵书意，在听到他的疑点之后，是不应该说出这种话的。方印一天比一天焦虑，可是什么都证明不了。
　　秦仄归对他依旧很好。只是这一次他也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他生日的前一天夜里，方印感觉有人握住了的手，对他说要相信自己。
　　是秦仄归的声音。
　　但是睁开眼睛之后，身边的秦仄归还在好好的睡觉。他闭上了眼睛，内心清明。那一刻他终于确定了自己依旧身处幻境之中。所有人的异能都消失了，可是方印的没有。他的第二异能共生还在，那个晚上他依稀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方印按着小腹。共生之下，能够驱散大部分的假象，就像是它生来就与迷雾相生相克一样。
　　既然如此……
　　“那个最后关头喊我名字的声音，是你对吗？”方印定定看着秦仄归，问道。
　　“我不知道。”秦仄归说道，“我一直在喊你，我不确定你听到是哪个时候的声音。”
　　还有一件事情，方印需要知道：“你是怎么从第六重幻境里出来的。”
　　“你带我出来的。”秦仄归答道。
　　“我？”方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他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
　　秦仄归点头，说道：“准确的来说，是你说的那个共生。我出来之后你们被藤蔓包裹着。周围的人寰围了上来。我一边抵御着人寰，一边试图唤醒你。”
　　方印点了点头，用力按着自己的肚子，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喃喃道：“是共生……”
　　心中万分纠结，但是纠结过后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说出来。
　　“秦仄归，我……”方印眼眶有点儿红，他勉强的笑了一下，“我觉得我可能知道赵书意说得那个，种子，在哪儿了。它是……”
　　“共生。”秦仄归看着他，笃定的说道，“是你说的那颗小球。是你。”
　　方印愣住了，虽然他也推断出了这个答案，但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时候，依然会觉得懵懵的。
　　怎么会是共生呢？
　　这明明是他获得的幻境通关奖励，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道具。可是靠近山城之后发生的一切，以及共生所表露出的特殊性。
　　方印不得不去猜测这样有些让人难以接受的可能性。
　　“赵书意说过，呤羫一号有寄生倾向。”秦仄归握着刀，看着方印泛红的眼眶和脆弱的表情，胸口一痛。
　　方印他就是一普通人，普通的前半生，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突然让他来承受这份关乎一个物种存亡的重任，本身就很操蛋。
　　但是，事已至此。
　　方印吸了下鼻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说道：“所以，呤羫一号的寄生对象是曲悠悠。这玩意儿的寄生对象是我。对吧？所谓共生，也不是和我共生，或者和其他人的异能共生。能够跟它共生的，是呤羫一号。极地冰川之下那倒霉植物。”
　　秦仄归点头。
　　他尝试着朝着方印靠近，发现青年没有拒绝之后，满眼心疼的抬手拢住了他的后背，将人缓缓带到了怀里。
　　“你早就猜到了是不是？”方印的声音有些闷。
　　刚刚秦仄归说这些话的时候，反应之迅速，根本不像是听了方印的话突然反应过来的模样。明明就是早有猜测，只不过趁着机会说了出来罢了。
　　“真有你的。”方印吸着鼻子，吐槽道：“你的一对儿情敌，都让寄生了。”
　　秦仄归想要揉揉他的后脑勺，又想起来自己浑身都是脏兮兮的痕迹，就用比较干净的鼻尖蹭了一下他的鼻尖，态度诚恳的道歉：“抱歉。”
　　他像是小动物一样蹭着，一本正经的说道：“但是你们不是一对儿，咱俩才是。”
　　方印推开他翻了个白眼，抬手抹了下眼睛：“少不要脸。行了搞清楚就干活吧，我先好歹也是个被赶鸭子上架的救世主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我说是就是！
　　“想清楚了吗？”秦仄归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方印的脸颊沉声问道。
　　方印吸了吸鼻子，他的身体被白光笼罩，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发光体，像是一个大灯泡一样。
　　他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有什么好想的，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东西已经在我身体里，难不成我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最后大家都死在这里？”
　　秦仄归看着他没说话，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似乎真的在考虑方印所说的可能性。
　　方印笑着捧住了他的脸，打断了秦仄归的沉思，微微摇了摇头。
　　“我……”秦仄归看得懂那个眼神，也从中能够解读出方印最后的选择，手掌一下收紧，死死的握住了方印手腕，用力到有些泛白。
　　被寄生之后所要面临的情况他们无从得知，最后变成什么样……他们也不知道。
　　寄生体最后能够否活下来，也是一个未知数。
　　秦仄归心里没底儿，他没办法再像是之前那样当两个人陷入险境的时候，信誓旦旦的和方印说“别怕，我在”。
　　这一次害怕的不止是方印，他也怕。
　　“秦仄归。”手腕被捏得很痛，但是方印没有掰开他的手或者将自己的手腕抽回来，任由秦仄归捏着，已经捧着他的脸，抵住他的额头撞了撞：“如果你是真的，那你应该是知道我的。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我只要自己好，别人的死活我不在意。不管遇到了什么，我肯定会活下来的。”
　　秦仄归捏着他的手腕，眼眶的红了，眼底浮出了些水色，男人哽咽着微微摇了摇头：“你不是……”
　　“我是！”方印不知道是在说服秦仄归还是在说服自己，用力的点头，用力的肯定，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我是”两个字。
　　埋头在秦仄归嘴巴上狠狠啃了一口，抬起头后，用衣袖狠狠擦了一下眼睛。暴力摩擦将眼尾擦得通红。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方印红着眼眶松开了秦仄归，呢喃着。显然不是在和秦仄归说话。
　　希望这一次不再是幻境的骗局。
　　一次又一次，大雾四合，星火阑珊。说实话，方印已经快要失去辨别虚幻和现实的能力了。
　　他身体里的这颗种子就像是黎明将至之时那颗指引方向的星星。
　　如果它与呤羫一号相共生，那或许没有什么比它们之间更了解彼此得了。人类不了解呤羫一号，也不了解这颗无名的种子。
　　可是不要紧，它们是足够的了解彼此。
　　周遭的光亮渐渐暗淡了下来，被隔绝在外的人寰再一次蠢蠢欲动，盯着秦仄归和方印的眼神就像是贪婪的恶狼看到了两块鲜肉一样。
　　而方印就像是浓郁黑暗里一盏摇摇欲熄的灯。
　　秦仄归和方印斩断了紧紧箍住众人的藤蔓。
　　“呜……”赵书意初一落在冷硬的地面上还没反应过来，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沉吟一声，不可置信的喃喃道：“又……做梦了？”
　　“或许这才是现实。”方印伸手将她拽了起来，看她还有些恍惚的神情，颇为无奈的笑了一下。
　　看来每个被困在藤蔓囚笼之中的人，都不同程度的做了一个关于大雾散去的美梦。
　　赵书意的眼神看起来有几分懵懂，微仰着头看方印的神色有些呆。她抬手握住了方印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茫然四顾，似乎是在回忆。她眨了眨眼睛，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
　　那边其他人从藤蔓之中被剥落出来也是逐渐悠悠转醒，冬睁眼之后看到了周围的环境，发出了很大的叫喊声，似乎并不能够接受美好梦境的破碎。
　　“我们这是在做什么？”赵书意捏着眉心，皱着眉回忆着。多重真真假假的混乱记忆交叠着，足够令人崩溃。
　　她眉头紧皱，看起来很痛苦的模样：“对，找种子。我们该去找种子了。”
　　“不用找了。”方印说道。
　　赵书意突然张开了眼睛，看向了方印：“什么意思？”
　　秦仄归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往这边走了两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如果一旦向赵书意坦白，向黎明星众人坦白。方印就真的没有退路了，到时候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他是否后悔退缩，其他人都不会放过一个可以回到从前正常生活的机会。
　　方印朝着秦仄归抬了抬手，歪头笑道：“我就是那枚种子。”
　　“或者准确一点来讲，我的身体里就有那枚种子。”方印补充道。
　　赵书意眨了眨眼睛，试图理解所说的话。每个字每个词她都明白，可是连起来怎么就是她听不懂的内容了呢？
　　那种白色花朵的种子，在方印的身体里？什么时候的事儿，她怎么一点不知道。
　　赵书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定定的看着他们说道：“什么种子？”
　　“哈？”方印懵了。酝酿好的说辞一下全用不上了。
　　他没错过赵书意微微眯起的桃花眼里透露出来的怀疑，千算万算，没想到赵书意会完全不相信他说的话。
　　赵书意继续装傻充楞，无辜的看着方印，配上她炸毛的低马尾还有几分诡异的呆萌。虽然这两个字完全不适合出现在这个女人身上。
　　方印倍感头痛：“书意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证明我们现在置身于现实世界，因为我也分不清楚。但是就现有的情况来看，我之前在第四重幻境里机缘巧合用过一个道具。那是一个我完全没办法掌握的道具。后来的种种迹象表明，它很有可能就是，你的同事留下的资料里所提到的，种子。”
　　赵书意沉默了。
　　她眨了眨眼睛，没说信还是不信。
　　女人的目光落在了方印的肚子上，说道：“那，它在你的身体里。你能不能……把它拉出来？”
　　“……不能。”方印闭了闭眼，有些啼笑皆非。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其实，它不是那种吞进去切切实实在肚子里的感觉。我就是觉得它在身体里，但是……它可能也不在。也不是……就。”
　　方印摊手，少见的词穷，随意比划着，希望赵书意能够明白那种玄妙的，难以言表的感觉。
　　秦仄归在旁边接话道：“就像是异能，在又不在的状态。”
　　“对。”方印点头，“差不多就这种。”
　　所以不可能通过物理的方法排除体内。


第一百八十七章 靠近
　　赵书意看着方印，秀气的眉头逐渐拧出了一个纠结的形状。
　　“陆离？”
　　还没等他们商量出来一个什么结果来，那边突然传出了钟子宴叫唤的声音。动静儿蛮大的。听到内容的方印和秦仄归还没经过大脑的思考，手上的武器就已经架好了。
　　一般来讲，陆离一旦出现，那么曲悠悠那个婆娘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然而等他们看清楚陆离的情况才觉得事情似乎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陆离的情况很不好。
　　甚至不如幻境之中看到的那个杀戮机器有活气儿。相比上一次见面，她的脸足足瘦了一圈，双颊营养不良似的向内凹陷着。眼神呆滞无神，从藤蔓中被剥离出来跌落在地，也就维持着那个动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像是没插电的机器人一样。
　　“她不是七杀的人吗？怎么会变成这样？”钟子宴看着眼前这个模样大变的女人，要不是她眼角下的六芒星痕迹，他甚至不敢确定这个就是陆离。
　　赵书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确认了她不会再因为外界的刺激做出任何反应，她双指扒开了陆离的眼皮，一边观察着一边说道：“我看看……她这个情况，好像有些熟悉。”
　　淡绿的荧光绕着陆离转了一圈，但是依旧没有好转。
　　赵书意收回了手，说道：“和许祀瑞的情况有些像。不知道什么东西对她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我的异能并没有用。”
　　“我来试试。”冬从队伍深处走了出来，看着躺在地上的陆离，解释道，“我的异能可以从各种物品上提取成片段式的信息。也与能够从她的随身物品上获得一些线索。”
　　方印和秦仄归对视了一眼，让出了一些位置给冬。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在陆离身边蹲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投影仪。
　　见众人投来了疑惑的眼神，子荣主动帮他解释道：“这是师父专门为冬先生打造的道具，由我进行了赋能。非常契合冬先生的异能，可以将他读取到的记忆碎片播放出来。”
　　“这样，就可以避免我的语言问题。漏掉重要的，线索。”冬笑着点头，一边开启投影仪，一边解释道。
　　因为投影仪是用异能打造的，和许祀瑞的那块儿定位电子板一样神奇，不需要连接任何电源就可以自行运行。
　　冬第一件物品选取了陆离缠在腰上的软鞭。
　　画面出现了一些雪花，继而是清晰画面。
　　看这个角度，应该就真的是鞭子的视角，差不多在陆离腰上的位置，能够看到的内容并不很多。
　　突然出现了一个毛呼呼的脑袋，画面一闪，一阵天旋地转。应该是陆离取下了腰上的软鞭改为了手持。他们观看的角度变得倾斜了一些。
　　画面正中央出现了一张脸。
　　“澄澄！”方印小声惊呼道。握着秦仄归的手紧了紧。
　　接下来的画面很凌乱，应该是陆离在挥舞着这跟软鞭，视角像是被塞到了滚筒洗衣机里一样，天旋地转。
　　最后画面定格在毛澄澄被人掐着脖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毛澄澄的移动速度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按理说以当时陆离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他。方印看得清清楚楚的，陆离刚刚见到毛澄澄的时候，他腿上就有着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毛澄澄胆子小，一点儿动静儿都能够引起他的警觉，下一秒拔腿就跑。能够伤到他的，必然是能够靠近他的信任之人。
　　是谁不必多说。
　　方印的拳头缓缓紧握。
　　秦仄归察觉到了他青年的情绪不对劲，捏住了他的后颈，力道适中的揉搓着，低声安慰：“放松点儿，已经过去了。赵乾已经死了，你亲手杀的，你已经为他们报仇了。”
　　方印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狠狠点了点头。
　　接下来，冬依次读取了陆离身上的物件儿，大多数是都是她杀人掠夺技能的画面，或者是一些和人寰搏斗的画面。
　　而方印也终于搞清楚了她身上那个裂空的技能是哪里来的。
　　那是她第一个从别人身上抢来的异能。
　　在山城，从赵乾的好朋友苏浅浅身上抢过来的。
　　原本苏浅浅可以用裂空走掉的，为了救被陆离围堵的赵乾她才又折返回去。是赵乾出卖了苏浅浅的位置，自己才能够成功的用异能悄悄跑掉了。
　　而陆离七天只有一次可以通过杀人获得对方的异能，所以拿到裂空之后，就放过了赵乾。
　　不知道怎么的，看完这些之后，方印胸中的熊熊怒火消下去了不少。赵乾连和她从小到大的姐妹都能够这么轻易的出卖，背叛他们似乎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和接受的事情了。
　　不，也不对。谈不上背叛。赵乾从头到尾，都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是这些藤蔓。”方印抬手碰了下那些藤蔓。得益于身体里种子的原因，还没碰到那些藤蔓就颤颤巍巍的躲开了。
　　最后的画面中，是陆离在山城之中被藤蔓一层层包裹起来的画面。透过藤蔓的缝隙，看着曲悠悠的背影缓缓离去。而她被留在藤蔓之中，当成了供奉呤羫一号的养分。
　　“得找到呤羫一号的本体。”方印说道。
　　赵书意看着奄奄一息的陆离，点了点头，说道：“呤羫一号的本体应该还在那个实验室里。看曲悠悠离开的方向，她应该也去啦那边。”
　　存放呤羫一号样本的实验室位于山城最深处。
　　原本方印会以为曲悠悠会像幻境里的一样，出来阻止他们的行动，但是直到他们站在进入实验室的入口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除了不厌其烦往上涌的人寰和藤蔓。
　　“小心点儿。”秦仄归凑近了方印，警惕的护在了他身侧，“不太对劲。”
　　方印点头说道：“嗯。雾在流动。”
　　“小心！”一根尖锐的藤蔓突然从地下钻了出来，差一点刺入了冯北惜的身体里，幸好她被秦桑眼疾手快的推开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接二连三的尖锐藤蔓从地底突出，像是地刺一样的机关一样。稍有不慎就会被捅个对穿。
　　是呤羫一号感受到了他们靠近带来的威胁性而发动了攻击。
　　与此同时，远在鹿城的米乐和李嫣刚刚从第六重幻境中出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缓一缓，就被一声巨响。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米乐不甚确定的问着。
　　李嫣点头，两秒钟之后脸色一白，拉着米乐的衣袖说道：“地面好像在颤动。”


第一百八十八章 黎明将至
　　米乐也感受到了那股震动：“地震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第一反应就是那些地底下的孩子们。如果是地震的话，不知道鹿城建筑的抗震能力怎么样，那些孩子在地下是很危险的。
　　“不是地震。”卢相风比他们两个知道的东西要多一些，立刻意识到了这种震动不同寻常。
　　卢相风遥遥地望向了山城的方向，然而大雾之中他也看不清楚什么东西。那群家伙……不知道怎么样了。
　　“退回房间里，那种白色的花随身携带，把林丘杉留给你们的东西都装备好。快点儿。”卢相风手抵在两个孩子的后背一人推了他们一把。
　　米乐和李嫣再怎么说也是十几岁的孩子，平日里看起来少年老成，面对这样的情况还是有些慌乱。
　　“渡尘基地的所有可移动的黎明星成员。准备一下，情况有变。”卢相风一边调试着手腕上的弓弩，一边按着通讯器说道。
　　李嫣和米乐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卢相风如临大敌的模样让两个人也紧张了起来。看着黎明星其他的驻守成员一个接一个的冲出去，心里直打鼓。
　　两个人合力打开了林丘杉之前在各个平台上安装的大型弓弩，然后填充了箭矢。
　　“李嫣！你看！”米乐感觉到地面的震颤感越来越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过去，隐隐透过雾气看到了远处密匝匝涌过来的人群。
　　此时此刻，必然不会有这么大密度的人类聚集。
　　看那浩荡的声势，也不像是正常的人类能够发出的动静儿。
　　李嫣看不清楚，往前跑了两步趴在阳台上向外张望着，眯着眼想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米乐的视力要比她好一些，将远处的情况口述给她听：“是人寰。鹿城的人寰不是都被木木姐和钟哥清理掉了吗？怎么又冒出来这么多。”
　　李嫣脸色一白，咬了咬下唇：“这些动静儿是那些人寰奔涌过来的发出来的吗？且不说鹿城的人寰被清过一次，就算没有。也不该有这么多。木木姐那边……”
　　“别瞎想。”米乐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摇了摇头打断了李嫣的胡思乱想，“木木姐的哥哥在，而且，而且还有那么多人。木木姐不会有事儿的。我们得保护好渡尘。等木木姐回来。”
　　李嫣看着米乐，重重的点了点头。
　　不论如何，他们得守好这里。不止是他们，还有那些藏在渡尘之下的孩子。
　　两个人将最后一架巨型弩架好，李嫣将手里的箭矢都递给了米乐：“我去帮他们。”
　　“李嫣！”米乐想要拉住她，但是小姑娘跑得很快，像一尾灵活的鱼从他的指缝中溜了过去。
　　“别担心！”李嫣回首朝他摆了摆手，转身风似的跑下了楼。
　　外面的卢相风已经在渡尘基地之外拉起了三道防线，有条不紊的阻止着人寰的进攻，尽量将他们拦在基地之外。
　　但是人寰来势汹汹且不懂得疲惫，一波接着一波，卢相风终有疲惫之时，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来做什么！回去！”卢相风一回头看见跑向他们的小姑娘，一向温柔儒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急躁的情绪，他恨不得直接长出第三只手来薅着这小孩儿的脖领子把她丢回去。
　　“滞空！”
　　李嫣不理他，直接张开了手，身上爆发出了幽蓝的荧光。面前扑上来的人寰像是被定格了一样。她见卢相风还在瞪她，朝着人寰歪了歪头：“看我干嘛！动手啊，我的异能留在这儿比在屋里管用。”
　　卢相风一刀将拦在他们面前的人寰一分为二，抬手把小姑娘拉到了身后：“那就跟紧我。别乱跑。”
　　“滞空不能一直使用。”李嫣之前一直做得后勤工作，头一次见这么血腥的场面，脸吓得白了几分。她在旁边辅助着卢相风将人寰定在那里，问道：“我不擅长近战！你们……”
　　“放心靠近不了你。”卢相风手起刀落，有了李嫣的辅助，切人寰就像是切西瓜一样。
　　人寰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尽头，不一会儿就堆起了一座尸山。但是他们不能退。
　　身后有让他们不得不坚守的理由。
　　除了鹿城，多地爆发了不同程度的人寰暴动。
　　一直安安静静的人寰就像是发了疯一样，开始聚集然后疯狂攻击附近的人类。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所吸引控制一样，主动的去寻找人类。
　　荒野之外。
　　蒋崇将人寰击杀之后，一把拉起了手上的姜虹：“朔风的其他人员撤离了吗？”
　　“嗯。咱们是不是惹到什么东西了？”姜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喘着粗气问道。
　　蒋崇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们的问题。这看起来是一场大规模的混乱，应该和雾气的源头有些关系。”
　　姜虹一听也有些急了，朔风不比黎明星和渡尘，是一个小组织。已经很多人负伤了。
　　“不怎么办。努力活着。”蒋崇拍了拍他的肩膀，推了一下眼镜，“如果这件事情能够有人处理，那自然会有人去。如果没有，我们朔风也没有这个能力。多活一天是一天。就算是死，朔风的人也必须是最后一个！”
　　……
　　被困在山城之内的黎明星众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一重接着一重的藤蔓攻击，把毫无准备的众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等到他们各自躲开之后，才发现队伍的队形已经让藤蔓打得七零八落，三五成群的分割开来。
　　呤羫一号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藤蔓在空中转了个弯，都朝着方印的方向攻击了过来。像是要将能够威胁到它的这个生物绞杀了一般。
　　“快走。”冬挡住了藤蔓的攻击，“目标，不是这个。不要被弄乱了。”
　　赵书意听懂了他艰涩的语言之间要表达的东西。朝着方印点了点头：“第一分队，留下来和冬断后。方印我们走。”
　　“他们……”
　　第一小队的人并不多，如果只留下他们来，险境重重，很难活下来。
　　“走！”秦仄归拉住了方印的胳膊，将人半拉半拽的带着往前走，“不要犹豫。”
　　如果他们能过够抓紧时间结束这一切，大家都会安然无恙。
　　与其在浓雾黑暗里苟延残喘，他们更愿意拼尽全力去博一方光明，黎明降至，最是人间至暗时。那一缕晨光将是回应他们的最好答复。


第一百八十九章 彼岸荣光（上）
　　“左边。”
　　赵书意顺手击毙了一只人寰，抬手无比粗犷的抹了一把自己脸上刚沾到的污血，混乱中大致的辨认了一下方向。
　　随着他们的深入，藤蔓植物的密度几乎上是成倍增加，到后来甚至到了几乎寸步难行的状态，不得不由秦仄归和钟子宴两个人提刀开路。侧后方防守空虚，到最后甚至逼得赵书意也拔刀动手。
　　秦桑操纵着异能为刀刃附火，烈烈火焰的加持下，他们很快的开辟出了一条路。
　　秦桑眼尖，一下透过火焰就看见了大厅中央“那个是不是曲悠悠？”
　　众人顺着秦桑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垂首坐在大厅之中。整个人像是变异了一样，后背狰狞的藤蔓破开了衣服，在空中挥舞交织着。
　　其中两根捅进了两个人类的人体里搅动着。那两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来。
　　“卧槽，她好像把那两个人榨干了。”秦桑小声惊呼道，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可能有些大了，特别自觉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但是他们这边小小的动静儿还是惊动了曲悠悠。
　　女人缓慢的抬起头来，转过了头看向了众人。她的眼睛已经被紫灰色的烟雾填满了，甚至分辨不出眼白和眼瞳了。
　　她站起身来定定的望向他们这个方向。
　　身后的两具尸体失去了曲悠悠的阻挡，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内。他们清楚的看到那两个人干瘪的脸上，眼角之下有着缩成一团的黑。即便已经随着皱巴巴的皮肤变形了，也不难认出来那是属于七杀组织的六芒星印记。
　　怪不得从进入山城之后，在没看到过七杀的人，怪不得曲悠悠没像是幻境里那样出来阻止他们的深入。
　　“哎妈呀。”钟子宴浑身一凉，吓得一激灵，喃喃自语道：“还好跑得早，不然就成了这女人的养料了。”
　　曲悠悠僵硬的歪了歪头，似乎在反应。身后的藤蔓从那两具尸体中缓慢退了出来然后对准了众人。
　　“都要，乖乖听我的话。都是我的。”曲悠悠的身体似乎并不是那么的受控，她动一下就要抽搐一下。看起来有点儿滑稽。
　　沈秋白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被赵书意瞪了一眼，乖乖闭了嘴。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点头哈腰表示自己不会再发出什么声音了。
　　曲悠悠神神叨叨念叨着，声音并大。
　　不知道这些话是她的心声，还是控制着她的呤羫一号的心声。
　　“怎么办？我们应该先……方印？你做什么，方印！回来方印！”
　　赵书意紧盯着曲悠悠，压低了声音像方印和秦仄归那边靠了靠，低声询问道。
　　没想到方印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直直的看着曲悠悠，然后径直越过了赵书意迈步朝着曲悠悠走了过去。
　　曲悠悠现在看起来非常危险，他这样走过去……不要命了吗？
　　秦仄归一把拉住方印的手腕想要强行把人拖拽回来，却发现青年的力气大的离谱，而且就像是不怕疼一样用着蛮劲儿往前走。
　　他的胳膊还被秦仄归握着，身体却是想要越过秦仄归直至的往前走，肩膀眼看着就要被拽脱臼了还不停。
　　他不怕疼，但是秦仄归怕。
　　眼看拉不住人，秦仄归索性松了手，展臂将青年紧紧箍在怀里，用身体把人锁住：“方印？方印你清醒点儿！冯北惜呢？”
　　方印挣扎的太过剧烈，秦仄归又害怕他感觉不到疼自己用力过头伤到人，畏手畏脚有所顾忌，竟然是有些抱不住青年。眼见喊方印的名字没有作用，秦仄归回头喊道。
　　“来了来来来，我看看。”冯北惜抱着自己的小包，从队伍末头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只看了一眼方印不对劲的状态，就明白为什么秦仄归火急火燎的喊她了。
　　“春风渡！”冯北惜快速结印，荧光吸引了方印的视线，他安静了一秒。
　　那边曲悠悠又晃晃悠悠朝他们走了两步，身后蜘蛛腿一样的藤蔓蓄力准备发动攻击了。
　　钟子宴前行了两步挡在了他们身前，催促道：“快点。”
　　冯北惜看着方印，原本轻松的脸色慢慢凝重，咬着下唇换了一个手势。
　　“吼！”曲悠悠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大吼，像是咆哮的野兽一样，是她清醒的时候打死都不会发出的声音。
　　这个声音惊动了方印。
　　原本稍稍安静了一点的青年再一次剧烈挣扎起来。
　　“放开我……我有办法……”方印抬手扣住了秦仄归的手，十指相扣握了一下。
　　秦仄归握着的手，缓缓松开了力道。他好像明白了，方印这样似乎并不是因为曲悠悠蛊惑人心的异能。而是……他身体里的共生。
　　方印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秦仄归的脸：“别担心。我很好。”
　　话音刚落，曲悠悠背后的藤蔓暴涨，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毫不留情的抽向了他们。
　　“小……”秦仄归拉着方印，话到了嘴边却突然愣住了。
　　粗壮可怖的藤蔓并没有落下来。方印浑身爆发出了强盛的光芒，像是一堵空气墙一样拦截了所有的攻击。
　　青年清秀的面容带着笑意，脸颊边酒窝深深。他抬手轻抚上了秦仄归的脸颊。踮脚在他脸侧落下了了一个缱绻无比的吻。这一吻像是隔了时空和生死，被无限拉长，延绵不绝。
　　秦仄归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失去掌控。
　　“我爱你。”方印看着他，三个字轻飘飘的落下。本该深情的眼神此刻却如同无波古井。他是方印也是那颗种子。
　　即便是在自我丧失之间，也想要说一句爱你。
　　秦仄归瞳孔一缩，想要伸手拉住人。
　　然而这一切看似漫长，实际不过是瞬息之间。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曲悠悠和方印两个寄生体就像是两颗小行星一样，带着拖尾呼啸着相撞，发出了巨大的爆破声。
　　“方印！”秦仄归喊着他的名字，一片紫白纠缠之中却找不到青年的身影。
　　地面震颤，原本交缠错落的藤蔓开始缓缓向地底收缩，千疮百孔的建筑失去了藤蔓的支撑，开始变得摇摇欲坠，砖块混着泥土下落。
　　“快走！撤出去！这里要坍塌了！”赵书意拉住了失去理智的秦仄归，对着众人喊道。
　　秦仄归仍旧睁着眼睛试图找到一片白芒中的青年。
　　他已经松开过一次手了。
　　方印作为寄生体是被动的，他别无选择。但是秦仄归不可能放任他就这样献祭。
　　生他要带着人出去。死……也得他妈的死在一起。就算是化成灰了，他也得和他是同一捧。
　　方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股力量相撞之后，他身体里的力量似乎都被抽走了一样。
　　朦胧之间看到一个朝他奔过来的身影，似有似无……像是临终前不甘的幻觉。
　　他没说谎……他是个自私的人。是共生带着他走了一步又一步。
　　可不是自愿的。
　　方印想要撑起身体，但是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嘴角挂着无奈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大概是真的要死了吧。


第一百九十章 彼岸荣光（下）
　　“生命体征还稳定吗？”
　　“目前看着没什么问题。”
　　“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条件了……很多机器都不能用了……再醒不来……希望不要……才好。我先去……”
　　“好。”
　　方印朦朦胧胧中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他努力挣扎着睁开眼睛。浑身上下都疼，像是整个人碎了又被拼接在一起一样。
　　雪白的天花板，旁边连接着几个巨大的仪器，通过各种电线和管子连在他身上。
　　方印缓缓眨了下眼睛，回忆起了他晕过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似乎有一个身影朝他跑了过来。
　　但是如果没有搞错的话，当时身体里的种子和曲悠悠身上的呤羫一号发生了巨大的能量碰撞，足够将整个支离破碎的研究所崩成平地了。
　　居然还能活过来……
　　“嘶！”方印想要撑着身体做起来，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胳膊就觉得一阵剧痛，忍不住发出了一点点呻吟。
　　这点儿声音立刻惊动了在一旁看护的冯北惜。
　　小姑娘刚刚将赵书意从病房里送了出去，一回来就听到了方印气如游丝的声音，愣了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看到病床上的人好像真的在动弹，她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过来按住了他乱动的胳膊：“方印哥，方印哥！不能动啊，你不能动。你终于醒了，我喊书意姐过来看看你。怎么了？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病床上的人眼巴巴看着她，眼睛一眨一眨，像是会说话一样。冯北惜总觉得他想说些什么。
　　方印有着一肚子疑问想说，他想知道外面雾散了吗？想知道大家是否安好？想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想知道外面那些藤蔓和人寰是不是还在……
　　他有太多问题了。
　　许久未曾润泽过的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干涩的嘴唇，有些费力的发声。声音喑哑难听，像是坏掉了的手风琴。
　　所有的疑问在喉头打了个转，方印最后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秦仄归呢？”
　　他看着冯北惜，问完之后无端的有些紧张。如果秦仄归的情况还好，他不会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
　　“秦队……”冯北惜愣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
　　她这副模样落在了方印眼里，似乎是在无声的传递着什么消息。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瞬间好像要停跳了一样，恨不能立刻坐起来扯着她的衣领子问清楚。
　　“别，别紧张。没事儿，没事儿！”冯北惜看他一下就红了的眼眶，立刻明白方印误会了，连忙安慰道：“秦仄归没事儿，就是受了些伤，不方便下床。”
　　方印一下没能缓过来，深吸了一口气才颤颤巍巍的问道：“什么伤？”
　　“腿，腿。应该是骨折了。还有一点轻微的脑震荡。”冯北惜斟酌着说道。
　　方印闭了闭眼睛松了口气。
　　冯北惜以为他累了，放轻了声音：“我去找书意姐来看看。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下。别担心，都结束了。大家都挺活着呢，你安心休息。”
　　方印点了点头。忍痛歪了歪头看向了窗外。
　　其实能够看得到，风和阳光。
　　好像是结束了。
　　方印看着阳台上烁烁阳光，突然特别想要见到秦仄归。
　　特别特别想。
　　“醒了？醒了就没事儿了。后续好好养伤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赵书意步履匆匆跟着冯北惜进了病房，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因为她过于匆忙的脚步而下滑了一下。
　　她看着冯北惜说道。
　　推开门一转头却发现病床上被子揉成了一团，原本应该在方印身上的管子散落了一地。窗户开着，床是空的。
　　赵书意愣了一瞬，立刻跑到了窗边，趴在窗台上向外张望。
　　没人。没跳楼。
　　“人呢？”赵书意瞪着眼睛，回头问同样一脸蒙蔽的冯北惜。
　　冯北惜摇了摇头，回首指了指病床，有些迷茫：“我，他，我走之前他还在啊，动一下都疼。”
　　“他问你什么没？”赵书意问道。
　　冯北惜点头：“问秦队。”
　　赵书意“啧”了一声，小跑着冲出了病房。
　　冯北惜有些摸不着头脑，也跟着冲了出去。
　　他们所在的是山城郊外的一家私人医院。当时整个研究所坍塌，地面震荡，山城大部分地区都跟着遭了殃。
　　藤蔓和人寰纷纷倒地，一时间密密麻麻铺了一城，活像是人间炼狱。地府转生路上也不过如此景色了。
　　城里带不了。
　　他们的异能也在逸散。
　　本来以为方印是活不下去了。被想到硬生生被冲进去的秦仄归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血淋淋的秦仄归抱着血淋淋的方印从山城里走出来的时候，身后是坍塌后的大雾烟尘，那场面，所有人都看呆了。
　　赵书意趁着异能没完全消失给两个人吊着一口气。
　　赶忙转移到了医院里。
　　如今方印已经昏迷了整整七天。
　　医院并不算大，走廊不长。
　　赵书意一路狂奔到了秦仄归的病房，一怕推开了房门，看到了蜷缩在病床旁边的方印，一颗吊在空中的心才算是恍然落地。
　　“要死……”赵书意深深呼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被方印硬生生吓出来的眼泪。
　　他妈的，方印这个倒霉玩意儿，要男人不要命是吧。
　　秦仄归的病床并不很大，标准的单人床。
　　方印委委屈屈的挤在秦仄归的床边，紧贴着人，动一下都会掉下去的那种。
　　双目紧闭，胸膛有规律的起伏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书意姐……”冯北惜探了一个脑袋进来。
　　赵书意抬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去找冬，再移一张床放在秦仄归边上。也省得他天天问问问。人放眼皮子底下他总该放心了。找人看着点儿他俩，别死了就行。”
　　冯北惜笑着点了点头。
　　赵书意又看了两个人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轻轻带上了房门。
　　略显寂寥的脚步声在幽长的走廊上回响，迎着新生的万丈光芒。
　　眼前的事情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了。但是还有许许多多的善后工作需要处理，这些可不是屋里睡着的那俩救世主的责任。
　　他们可以休息了。也有人该忙碌起来了。总归是人类还没死绝，得想办法好好活。
　　窗外太阳渐渐西沉，暖黄的光从窗户斜斜的洒进来，盖了方印一身。
　　（完）
　　【作话】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
　　明确的说，所有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但是方印还会不安迷茫很长时间。
　　之后会更几个小番外，大概就是小情侣的恋爱日常以及大雾过后的一些念想。
　　隔壁《穿书之后将心爱的反派捡回家》这个月会开更，是本修真小甜饼。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番外
　　很抱歉，本章节内容正在审核中，请等待人工审核通过后继续阅读~


第一百九十一章 长困旧梦不得归
　　“方印，要好好活下去啊。”
　　“有时候你在别人那里，远比你想象中的要重要很多……方印。”
　　“你还好吗？我叫毛澄澄，不要害怕。”
　　“快跑这里要坍塌了！”
　　“不讨厌，很喜欢。”
　　“方印，你能保护我吗？”
　　“方印！快走啊！”
　　！！！
　　方印猛地睁开眼睛，像是一尾鱼一样弹了起来。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各种人撕心裂肺的声音。房间很安静，他喘着粗气，大口大口呼吸着。被子堆在腰间，大概是太过厚重了，压得他做了噩梦。
　　房间里拉着窗帘，很暗。
　　门是开着的，能够看到斜对面书房虚掩着的门透出朦胧的灯光。那是秦仄归工作的房间，他还没有睡。
　　方印拿起了床头的闹钟，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已经很晚了。
　　他抬手抹掉了额间的冷汗，缓缓舒出了一口气。胳膊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上还缠着绷带，他扣着绷带的边缘坐在床上发呆。
　　窗帘很厚重，挡住了所有的月光。莫名的，方印觉得房间里有些闷，他心跳的厉害，强烈的悸动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他翻身下床“唰”第一下拉开了窗帘。
　　透亮的月光洒了进来，洋洋洒洒一地的银辉。方印打开了窗户，夜间微凉的风迎面而来，吹散了睡意，也吹散了夜半惊醒的心悸。
　　“是我吵到你了吗？”秦仄归关了书房的灯，轻手轻脚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见青年赤脚站在床边，微微闭着眼睛，仰头吹着夜风。
　　发丝凌乱飘动，不安分的向后倒去，露出了青年光洁的额头。缠着绷带的小臂绷出了好看的肌肉线条，他原本闭着的眼睛在听到秦仄归的声音之后回头看了过来，眼神藏在暗色里晦涩不明。
　　秦仄归敏锐的察觉出来青年不对劲，将手里的水杯放到了床头柜，朝着站在窗边的人走了过去，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把人拖到了怀里：“怎么了？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休息了？”
　　方印摇摇头，低头看向了交叠在他腰间的双臂。
　　“做噩梦了？”秦仄归在他的后颈落了一个吻，继续猜测道。
　　方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闭着眼睛向后仰着脑袋贴到了秦仄归的肩膀上，哼唧了一声，才慢吞吞的说道：“不算是噩梦。梦到了一些……发生过的事情。秦仄归，我时常会怀疑，这一次，是不是还是假的啊？”
　　夜风蛮横，将青年原本温热的皮肤吹得有些寒凉，贴上去的时候冰丝丝的，像是一块儿入手温润的上好软玉。
　　这个问题秦仄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其实他自己心里也不甚笃定，就连他自己也会有这种疑惑。只不过自从出院以来，每天就有着各种各样的繁忙的事情缠身，他没空去深想。
　　方印这样午夜梦回的惊醒，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们从那场大雾之中走了出来，却也没完全走出来。疑虑像是阴魂不散的梦魇，稍有松懈便冒出来纠缠不休。
　　秦仄归不知道怎么安慰方印，只能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在鼻尖，眼睫，耳垂……企图用温存的触碰多给他一点安全感。
　　“算了。”方印被他吻得闭了闭眼睛，嘴角有了一点儿笑意，“要是真的还是假的，终有一天会醒过来吧。”
　　他没骨头一样，懒洋洋的歪在秦仄归怀里。刚刚梦里的不安被冲淡了不少。
　　“回床上吧，小心着凉。”秦仄归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只能抿了抿唇手臂更用力的箍住了他，鼻尖在亲蹭着他的发丝。
　　方印笑了一下，懒洋洋的说道：“抱我。”
　　于是秦仄归托着他的屁股，方印借力跳到了他身上，双腿盘在了秦仄归的腰间。
　　入睡的过程很艰难。
　　考虑到第二天秦仄归还需要起来进行繁重的工作，方印只好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只是这怎么可能瞒得过秦仄归。
　　青年浑身紧绷的肌肉和并不规律的呼吸声，无一不在出卖着他。
　　他不说，秦仄归也就不戳破，只是手搭在方印身上，像是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轻拍着他。拍到后来，两个人都不知道什么睡着的。
　　后半夜的方印并没有再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睡得很踏实。
　　实际上只要秦仄归在他身边，他总归是能够睡一个好觉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方印眯着眼睛抬手摸了下那片位置，入手冰凉，说明男人已经起床许久了。
　　他揉了揉眼睛，一个在床上辗转了几分钟，也没了睡意，草草起了床。
　　令人意外的是，当方印推开门之后，发现秦仄归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离家上班，厨房里忙忙碌碌的那个身影，不是秦仄归那又是谁？
　　他出来的时候，秦仄归正端着一锅香气四溢的瘦肉粥往往餐桌走。看到刚刚起床的方印，他放下粥之后朝着人走了过来，抬手将他翘起的头发往下压了压顺便又揉了一把：“醒了，正好来吃饭吧。”
　　“你……”方印呆呆地，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看向了挂钟，“不是，九点了已经，你不要去工作的吗？”
　　秦仄归拉开了椅子，一边盛粥一边说道：“请假了。”
　　这个工作狂……居然请假了？
　　雾后重建，是一项比较艰难的项目。幸存者散落于全球各地，他们没办法将人聚集起来恢复之前的秩序，只能够以之前渡尘基地为据点，一点一点展开工作。到目前为止，除了川省之外，其他的地区尚且还陷在混乱之中。要想恢复到之前那种稳定的生活，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又或许他们并不能够若无其事的回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创伤和改变已经发生了，说不定会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也未可知。
　　这样的工作压力下，秦仄归怎么会请假呢？
　　方印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他握着汤匙搅动着碗里的粥，小心翼翼的问道：“是……发生什么了吗？”
　　“嗯？”秦仄归动作一顿，有些疑惑的看了过来。
　　青年眼里的担忧让他很快就明白了什么，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看今天天气不错。想和你……一起出去散散心。”
　　方印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秦仄归说出来的话。
　　青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满含惊喜和期待看着他。秦仄归看得心中一动，微微低了头摆弄着餐具说道：“以前也没有什么机会和一起出去。那些工作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所以我……”
　　秦仄归耳根泛着红，有些语无伦次的模样，落在方印眼里只觉得这家伙可爱到过分。
　　“秦仄归。”方印笑眼弯弯的打断了他的话，他怀疑自己再不说点什么，秦仄归能用还话把自己噎死。他曲肘撑在餐桌上，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我很开心。”
　　秦仄归一下噤声了。耳朵有了越来越红的趋势，半响之后，闷闷的说了一句“那就好”。
　　山野之外，秋意正浓。
　　那天秦仄归和他一起在外面闲逛了很久。
　　城市不比之前的繁荣，很多娱乐项目也都没办法再开着了。两个索性采购了食物和装备开着车去野外露营。
　　“听桑桑说，这是鹿城有名的情人坡，夜晚看星星的最佳地点。”
　　残阳似血铺红了天，方印翻动着滋滋冒油的肉串，一旁的秦仄归正在搭建着帐篷。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秦仄归！这个鸡翅是不是熟了？你过来尝一下！”
　　秦仄归将最后一个地方固定好，拿着小马扎坐到了方印身侧，结果了他手里的烤鸡翅。
　　“怎么样？”
　　秦仄归一口咬掉了半个鸡翅，看着方印期待的模样：“没熟。”
　　“啊？那你吐出来啊！”方印慌忙抽了一张纸巾，就看见秦仄归“咕咚”一声咽了下去，掐着他的脖子疯狂摇晃。
　　秦仄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掐着方印的腰将人按进怀里，在他嘴巴上啃了一口：“骗你的，熟了。”
　　“秦仄归！”方印被他蹭了一手油，忿忿拍了他的一下。
　　秦仄归不甘示弱的控制住了人，方印当然不会任由他摆弄，扭动着挣扎起来。
　　两个人像是小学鸡一样在草地上滚成了一团。
　　滚了满身的草屑，对视了一眼，看到了狼狈的对方又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酒饱饭足之后，方印躺在半山坡上仰头看星星。眯着眼感受晚风，然后伸出手在漫天璀璨之下虚虚的抓了一把，喃喃道：“秦仄归，我还是会怀疑世界的真实性。”
　　一颗草莓味的软糖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秦仄归盘腿坐在了他身边，回头说道：“如果它真的能够做到以假乱真将所有人都骗住，那可能是……人类的宿命。毕竟是我们亲手将它从那里带出来的。”
　　“我以为，你会比我更怀疑。”方印将糖塞到了嘴里，含混不清的说道。
　　秦仄归说道：“暂时没发现什么证据能够作证怀疑，你呢？”
　　方印深吸了一口气，闭了眼睛，明明是在讨论着令人头疼的话题，他的嘴角却带了点儿笑意：“我也没有。”
　　“流星！”秦仄归没有在说什么，而是拍了拍方印的腿，有些激动的喊道。
　　方印一些睁开了眼睛：“哪儿呢？”
　　天际划过一道银辉，一闪而逝，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震撼。却让方印的心情好了许多。
　　“许愿吧？”秦仄归侧头看着他，说道。
　　方印双手合十，却有缓缓放下了手，摇了摇头，看着秦仄归：“你应该比流星更能实现我的愿望。”
　　“什么？”秦仄归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种本事，有些惊讶的问道。
　　方印看着他，说道：“吻一下我。”
　　这种愿望……秦仄归笑着把人带进了怀里，超额满足了他的愿望。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从来银杏不负秋
　　当大雾散去之后，近乎停滞的世界恢复了正常的流动，恰逢金秋，鹿城的一夜之间满城金黄，偏地枯色，洋洋洒洒像是老天扬下的洒金。
　　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渡尘底下关了近乎两个月未见天日的孩子们总算能出来了。许久没见过太阳，刚一上来都还怯生生的，不太敢出门。
　　他们身上的痕迹消退了很多，但是有一些不可逆的伤害依旧没办法抹去。只能够慢慢的，等赵书意处理好医院那边大部分的仪器，恢复以往的医疗水平再着手给他们进行一些微调的手术遮盖痕迹。
　　学肯定一时半会儿上不成了，几个正值学龄的半大孩子化身成为幼儿园园长，每天带着弟弟妹妹们。
　　“秦姐。”李嫣敲了敲门在得到应允之后，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秦桑正在打电话，只是抬手朝李嫣摆了摆，示意她随便找地方坐着等。
　　秦桑踱步到了窗前，和电话那头激烈的讨论着什么，只言片语落到了李嫣的耳朵里，基本可以推测出她是在和对面聊这些孩子以后的去处。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秦桑终于挂断了电话，伸了个懒腰，略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一抬头看见了对面坐着的李嫣，又立马站起来忙活着给她倒了杯水：“怎么了？”
　　“我来吧，木……秦姐。我来我来”李嫣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结果了秦桑手里的活。
　　自从雾散之后，秦桑逼着基地里的孩子们都改了口，大家不再叫她木木，但是直呼秦桑的名字又都觉得不太合适，于是按照各自的习惯，叫她什么的都有。秦姐、桑桑姐、秦桑姐姐，所有的称呼秦桑都照单全收，似乎是只要不叫她木木姐就可以。
　　两个人重新落了座，李嫣捧着水杯，说道：“是这样的，这不是再过两天就要中秋了吗？我们想着，要不要趁机小小的庆祝一下。”
　　从山城研究所崩塌之后，大家伤的伤晕的晕忙的忙，说来还没有好好的庆祝过一切恢复正常。
　　秦桑有些愣怔，抬手翻了翻桌上的日历，指尖在三天之后的中秋节上滑过，不太相信时间过得居然这么快。
　　不过想想也是，雾散了之后就已经是秋天了，她这几天忙得昏天黑地没有什么时间观念。
　　“中秋了吗已经。”秦桑垂着眼眸喃喃自语道。
　　李嫣点了点头，满眼期待的看着她。
　　秦桑笑道：“好啊，你和米乐简单准备一下，把需要的东西拉一个清单给钟子宴。给黎明星那边也发一份邀请函吧。中秋的话，还是大家在一处比较热闹。”
　　李嫣一合掌笑得眉眼弯弯，冲着秦桑点了点头便迫不及待的去向众人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秦桑看着日历上被画了红圈的中秋节，挑了挑眉，嘴角有了些笑意。
　　李嫣刚走了没两分钟，她办公室的门就又被推开了，这一次连门都没有敲。秦桑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头都不用太就知道一定是钟子宴的那个家伙。除了他哪个渡尘的小朋友敢进她房间不敲门的。
　　“小桑。”果不其然，下一秒钟子宴贱兮兮的声音就在秦桑耳边响了起来。
　　“嗯。”秦桑哼了一声算作回应，“你来得刚刚好。”
　　！
　　钟子宴愣了一下，甚至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嘴角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裂开了，笑眯眯的凑了过去。
　　秦桑笑呵呵的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了钟子宴的怀里，转到他身后贴着他的肩膀将人压到了椅子上：“这些你帮忙看一下哦，李嫣他们要搞一个活动庆祝一下中秋，过会儿可能会过来一趟，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哒！”
　　钟子宴刚刚咧到太阳穴的嘴角一下就落下来了，他就知道要是没有事情秦桑怎么可能会笑眯眯的和他说“你来的刚好”这种话呢。
　　无奈的叹了口气，钟子宴将怀里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转身拉住即将跑路的秦桑：“你要去哪儿？我一来你就走啊。”
　　虽然知道钟子宴不会真的生气或者介意，但是看向她的时候确实是有些子委屈在的，秦桑犹豫了一下，凑了过去在他嘴角浅浅的印了一个吻：“秋天了……我去看看木木。”
　　好软……
　　钟子宴脑袋一下就宕机了，脸红得像是俩大番茄，委屈什么的，直接被热气蒸发掉了。他一下松开了手不可置信的摸了下嘴巴然后又飞快拿开，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知道该把手放在那里一样。
　　钟子宴结结巴巴的说道：“啊，好好。我等你回来。”
　　秦桑笑了一下，本来想再抱抱他的，但是看他这副样子，还是决定不再刺激他了，免得直接原地蒸发。
　　还不知道自己错失了一个抱抱的钟子宴接手了秦桑的工作，勤勤恳恳的开始干活。
　　鹿城秋天的风微微凉，却不寒冷，吹在人身上只会觉得神清气爽。秦桑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色长裙，将头发松松垮垮在脑后绑了个低马尾免得被风吹乱。
　　渡尘和黎明星合力在城郊辟了块儿陵园出来，在大雾之中逝去的同伴基本都没能够留下尸体来。想许祀瑞那种在幻境之外，还能够被同伴找到的少之又少。
　　这里的大多都是衣冠冢或者是，所葬之人早就尸骨无存。
　　“木木姐，我又来啦。”秦桑也不在意白裙子会不会弄脏，直接坐了下来，从背包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要不是李嫣提醒我，我都不知道快要中秋节啦。鹿城的银杏都黄的正好，我挑了些好看的，拿过来给你挑挑。”秦桑把一叠银杏叶平摊在地面上，然后从背包的最底层掏出了一个手账本。
　　她抱着本子，说道：“挑好了，我就帮你把它放进去。挺好的，今年的也没有断开。”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然后看着墓碑上木木两个字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说来她同她相识甚短，所言不多，甚至算不上熟识。
　　就连木木完整的名姓她也无从知晓。但是看过鹿城满城摇曳的银杏之后，她便再也忘不掉那张沾满血污的笑脸。
　　第二十片银杏叶，如期而至。纵然习惯于收集它的人已经不在了，但每年依旧有人在黄金满城的时候，择取一片最喜欢的存放起来。
　　从来银杏不负秋，皆是人间清欢意。
　　【作话】
　　都结束啦！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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