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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如此还是喜欢你
　　作者：奉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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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月黑风高夜，尼特族申桐光捡到了倒插在垃圾桶里的帅哥男大学生章宇航。 本来只想简单收留一晚，但是早上起床时他居然看到了对方的…！
　　他也不想这样的，只是对方做饭太好吃了，长得又好看，还擅长购物打扫，这换谁能克制住？ 等到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申桐光还很乐观地想，没事，反正大家都只是玩一玩，好聚好散。 生日的时候对方攒钱给他买礼物，小事。 暴雪天淋着冰雹来找他，小事。 同居……咳，小事。 求婚，小——小他吗！！！想什么呢？！？！ 不是只想try一下男男的感觉吗，这小屁孩怎么突然认真了？！ 后来再次见面，当年的小狼狗已经成了叱咤江湖的大人物，而意识到自己是废柴渣受的申桐光终于泪流满面：真心奉劝各位不要招惹年下，不要从垃圾桶捡男朋友，不要——（被拖走）
　　*隔日晚上更，有事情会评论置顶假条滴(^^)


第1章 好人和祸害
　　申桐光第一次见到章宇航，说的头一个字是：“吓。”
　　彼时他手里提着一大包跳楼价实心卷纸，脚踏亮黄皮卡丘露趾拖鞋，正抄近道从便利店回家。
　　这条近道身为他们老旧小区绿皮垃圾桶集合的地点，兼作野猫野狗聚餐场所，臭飘十里，踏进其中如入无人之境，仿佛浑身随之腐烂，腌渍入味。
　　脑袋稍灵光点的都不会走这条路，但对申桐光这种懒鬼附身的人来说，在刮刀子一样零下十度的北风天里少走几步比什么都强。
　　申桐光，身材纤细的男性，二十四岁，自由职业者，近视二百度加散光一百度，顶着臭风腐气在两侧齐腰高的垃圾桶中奋勇前行，片刻后咣当撞上障碍物，趔趄两步，扭头看向桶里朝天倒插出的两只长腿，仔细辨认几秒，就像刚出生被打屁股才哭的婴儿一样说出了第一句台词：“……吓。”
　　那天，是长腿主人章宇航顺风顺水的人生中第一次阴沟里翻船。
　　他手到擒来的保研资格被关系户手到擒来地黑走了，此关系户系其学院院长大上级的亲儿子，由于事关他一张轻如鸿毛重如泰山的毕业证，陪他喝酒解愁的学长连连摇头，只道是：不可问，不可说。
　　看着学长边吃老醋花生边把一颗头摇得像算命，章宇航很仗义地在悲伤之余也关怀了他一下：“学长，你不是Z电视台内定了吗？”
　　学长沉痛点头：“没办法，爹不疼娘不爱，就扔给我俩市中心的房子收租，还是得找个能交五险三金的地儿打卡啊。”
　　章宇航一只毛豆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悲从中来，抬手叫了一瓶红星二锅头。他的酒量是过家家水平，两口下去就满眼红星。
　　学长抢过来对着吹了几口，然后接到同居女友的电话，不急不忙又拾起筷子把菜里的肉拣了拣吃，完事儿脚底抹油跑了。
　　据大学城附近一只昼伏夜出的佚名流浪三花所提供的信息，当晚九点三十分左右，章宇航独自走出哥俩好小餐馆，沿街直行，九点四十分走进临街一家M记借用厕所，在隔间大吐特吐（没有忘记锁门、冲水、洗手、烘干等步骤）后，于九点五十分抄近道回学校途中醉倒，以人类俗称的倒栽葱姿势全身亲密接触了一些腐烂菜叶，鸡蛋壳，不明液体，以及半条因为上冻变硬而不太美味的鲳鱼。
　　流浪三花叼着鱼离开不到十分钟，申桐光就走进了这条巷子，并因为近视主动撞上去让章宇航蹬了一脚。
　　说完那个精炼的“吓”之后，出于人类的正常生理反应，申桐光心脏狂跳，本来要再随机喷吐一些优雅的语言，但垃圾的臭味已经重拳袭击了他的口腔，于是他立刻闭紧嘴巴，转身离开。
　　当申桐光走到巷子口，发现墙上居然有一个亮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时，他深深地沉默了。
　　在三十秒的头脑风暴中，事件已经快进到新闻播报某男子冻死在垃圾桶里而申姓男子见死不救，据知情人士提供的信息，该申姓男子长期独居，孤僻冷血，人性淡薄，具反社会性格特征，这一切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详情请看《今日谈法》……
　　申桐光痛定思痛，疾步返回事发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倒栽葱拔出来，然后咬牙切齿地说出第二句台词：“真沉。”
　　真心实意的第三句：“臭死了！”
　　很久之后，他们已经在一起的时候，章宇航问他对他的第一印象，申桐光拿后背贴着厨房的墙缓缓后退，边忌惮着他手里寒光闪闪的剔骨刀边嘴欠：“刚出圈的猪，特别重特别臭那种。”
　　说完就被狠狠摁在沙发上翻来覆去上下八方地办了，那是章宇航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也是最后一次问，反正知道了没什么浪漫情节，只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眼下，申桐光只能认命地把这头长度一米八的猪半拉半扛拖起来：“喂，醒醒！你家在哪儿？喂！”
　　一连问了三遍，章宇航才垂着头神志不清地吭哧两声：“快，快……”
　　申桐光比他矮大半个头，只能吃力地拉着他羽绒服帽子，额头青筋乱迸：“快什么？”
　　他凝神细听。
　　“快……”章宇航站不稳，头都快贴到他肩上，用传说中七分低哑两分磁性一分薄凉的声音在他耳边一字一顿说，“快、乐、星、球。”
　　说完顺便打了个酒嗝。
　　申桐光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可神思电转，忽然怀疑此情此时此景此人是不是上天对他的一个考验——像他这样的社会蛀虫，究竟是否有继续存在，持续消耗地球资源的意义？
　　迷信的唯心主义者申桐光最后还是把对方拖回了自己温暖的七十平小家，扒完鞋子像扔麻袋一样把人往地上一抛，就地考察一番，竟发现此人还颇有几分姿色，双颊绯红，眉浓鼻挺，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
　　欣赏片刻后他回屋洗澡，半夜上厕所才惊觉把刚买的卷纸落在了那条垃圾道里。
　　那可是每月第三个周六晚九点后才有的，每人限购一个的，骨折价实心卷纸，啊！
　　申桐光痛苦万分地对着马桶静夜思，觉得那个摄像头可以帮助一个冻死的人，却大概率不能帮助一个丢失打折实心卷纸的可怜人。
　　与此同时，客厅里传来酒鬼酣睡的连绵呼噜声。
　　好人没好报，祸害常逍遥，这个世界，实在是很不公平啊！
　　申桐光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好紧张，尝试新风格！整体比较轻松，中间会酸一下，申桐光是受~强烈建议点个收藏，隔日更新！☆彡


第2章 田螺小伙
　　“那——次盆呀——娃娃里吉娃娃——”
　　巨大的声音震得身下地板都在动，章宇航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他头晕眼花地环顾一圈，发现歌是从客厅角落一个沙漏形大音响里发出来的。
　　章宇航：“……”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音响，陌生又熟悉的……狮子王主题曲。
　　简称喝酒断片大礼包。
　　他这厢还没搞清状况，里屋一个卧室门忽然向内打开，一只不明生物……或者说一个从头到脚都裹在被子里的人，正以毛毛虫的行进方式在地上缓缓蠕动而出。
　　章宇航才发现这个家里地板铺的都是日式榻榻米，托这个福，他穿着羽绒服在地上睡了一整晚竟然也没有腰酸背痛腿抽筋。
　　毛毛虫凭借坚持不懈的蠕动挪到了离他两步远的位置，据初步观察，是个头发有点长的男性，耳朵和脖子处的皮肤很白。
　　“那个，”章宇航喉咙沙沙地低头看着他，“不好意思，你是？”
　　章宇航说完就僵硬地皱起眉——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恶臭，而且，似乎，应该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
　　地上的毛毛虫一哆嗦，才发现前面站着个拦路虎，有点迟钝地慢慢抬起头。
　　章宇航看到一张很清秀的脸。的确很白，是常年不见光的那种星沙白，再加上一双浅棕色瞳孔，让人联想到江南地区那种水墨白描的风景，轻轻一画就很好看。
　　申桐光还没睡醒，这样趴在地上眯着眼仰头往上看，目光最高点恰好落在章宇航的裤裆。
　　“It's the circle of life——生生不息——啊，生命的循环——”
　　角落里的音响旁若无人，尽情歌唱。
　　章宇航：“……”
　　场面一度很尴尬。
　　申桐光：“你要不要先去解决一下。”
　　他看累了，懒洋洋地用下巴抵着地说：“厕所在右边。”
　　章宇航匆匆说了声抱歉就从他旁边绕过去，迅速进入洗手间，关门落锁。
　　仰头过度导致脖子有点发酸，申桐光干脆原地趴着休息了一会，在进入尾声的宏大音乐中闭眼沉思片刻，表情严肃得像在思考如何挽救全球变暖和调整人口资源等国际重难问题。
　　长达三十秒的冥想结束后，申桐光摇了摇头，缓缓得出结论：“还是好大。”
　　——而且要建立在前一天喝醉酒的前提上。
　　章宇航在厕所时确定了臭味是从自己羽绒服上散发出来的，并且被这股气味勾起了昨晚几个不堪的片段记忆。
　　他面色铁青地四处找卫生纸，结果哪儿都没找到，只好拧开手龙头用力洗手。
　　保研失败，喝醉栽垃圾桶，在陌生人家里醒来……二十一年健康向上的人生如遭了核弹空投，一夜崩塌，灰飞烟灭。
　　洗完手顺便用冷水扑了两把脸，章宇航准备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不到八平的小浴室里居然安了个高级按摩浴缸，挤挤窝窝的，实在挺憋屈。
　　从厕所出来，章宇航发现那人还窝在地上，只不过上半身破茧成蝶挣脱了被子，正努力伸长胳膊去够冰箱上层的饮料，身上的旧T恤卷了边，露出小半个白花花的背。
　　什么情况，章宇航心想，这男的不是残疾人吧。
　　他看了一会才走过去，指着上面一瓶写满日文的蓝色大瓶子问：“拿这个吗？”
　　毛毛虫高兴地全身蛄蛹起来，连连点头。
　　章宇航莫名感觉他有点可怜，顺手拿下来递给他，看他拧开瓶盖倒满地上摆的一只玻璃杯，然后美滋滋喝了一大口，露出死而无憾的幸福神情。
　　放下杯子，他把饮料瓶朝章宇航的方向推了推。
　　章宇航说：“谢了，我不喝。”
　　大早上第一口就喝凉的开胃，不在他接受范围之内。
　　“不是，”申桐光露出了惊讶而茫然的神情，“你能帮我再放回去吗。”
　　章宇航：“……哦。”
　　他放回饮料时顺便把冰箱打量了一遍，发现里面除了啤酒可乐就是一些了无生气命不久矣的水果：“你怎么吃早饭？”
　　“我？”申桐光趴在地上拆一包薯片，“我不吃早饭。”
　　起床就喝冰饮料吃垃圾食品，卧地不起，冰箱不清，餐桌上还胡乱扔着游戏机，手柄和充电线，此时章宇航脑袋里只有两个大字：废柴。
　　“我去买早饭吧。”章宇航关上冰箱转身往外走，“你想吃什么？”
　　申桐光“啊”了一声，惊讶地把目光从手机屏幕里拔出来看着他，表情很明显在说：你还不走啊？
　　章宇航嘴角一抽，心里默念：世道人心，这个社会，欠什么都不要欠人情。
　　出门前他洁癖发作，顺手就把茶几上的外卖盒和垃圾都收拾了，拿塑料袋利落地干湿分类然后系成死结往外走：“没想吃的我就随便买了啊。”
　　手摁上门把他又回过头问了一句：“对了，你叫什么？”
　　申桐光说了自己的名字。
　　“哪三个字？”
　　“申请桐树发光。”
　　“好，记住了。”章宇航说，“我叫章宇航，章鱼宇宙起航。”
　　他说完就走，申桐光盯着关上的房门愣了一会，心想记住了？记这个干吗？以后又不会再见面。
　　章宇航买饭买得很迅速，申桐光一局游戏没打完他就提着香气扑鼻的袋子回来了，豆浆豆腐脑油条鸡蛋饼胡辣汤，很全活。
　　他脱了鞋走进来，把羽绒服脱掉，立刻揪起里面的T恤闻了闻，确认没什么味道才松了口气。
　　大学四年，电子游戏和爱恨情仇没能突破章宇航同志坚定的意志，也没有腐化他健康的作息，他常年帮打游戏到半夜的室友们带早饭，做得轻车熟路，想到申桐光可能不吃辣，都要的淡口。
　　申桐光边激烈地搓手机屏幕边说：“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章宇航头都不回，拿出柜子里落灰的碗筷洗，“就当谢谢你昨晚收留我。”
　　申桐光也不和他争，激情团战。
　　“对了，”章宇航边往碗里倒汤边说，“我刚在垃圾桶旁边看到一袋卷纸。”
　　申桐光顿时一个激灵：“然后呢？”
　　章宇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一个捡纸壳子的奶奶问是不是我的，我说不是，她拿走了，就这样。”
　　这一句话功夫，他的安琪拉就被人砍死了。
　　申桐光感觉自己的双手又开始愤怒地颤抖，但他抬头瞄一眼章宇航挺拔有力的肩膀，猛地做了个深呼吸，又把手松开了。
　　刚把汤倒完，章宇航就看到腰侧伸过来一只苍白的细手，摸索着慢慢把碗拿了下去。
　　申桐光旁若无人地把碗放在榻榻米上，往后靠着一只亮黄色的懒人沙发开始吃东西。轻微洁癖症患者章宇航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并且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坐起来吃行不——吧？”
　　气势汹汹一个反问句说到最后才想起来这不是自己家，只能在语气词上下点功夫。
　　申桐光看他一眼，继续裹着毯子把油条往豆浆里泡：“章宇航，你几几年的？”
　　“九九。”
　　“我九七！”
　　说完得意洋洋地一抬下巴，但是看对方一脸平静，申桐光忍不住又补一句：“所以别管我了，我比你大。”
　　“哦，”章宇航抱着胳膊微微一笑，“那长这么大有没有人告诉过你，食物残渣会招蚂蚁和蟑螂做窝？”
　　申桐光刚要反驳哪儿有食物残渣，章宇航已经用脚尖示意他看前面，申桐光一看，那里竟然有些小薯片碎碎。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章宇航又点了点刚才不小心泼出一小滴的豆浆洇迹。
　　申桐光恨恨地闭嘴，端着碗呈半身不遂状十分缓慢地爬起来坐到椅子上，扭成一个没几年腰间盘突出扭不成的瘫痪姿势，这才开始吃饭。
　　家里紧闭的遮光窗帘都被章宇航拉开了，两个人对坐着，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筛成一条一条落在他们中间。
　　申桐光已经有好几年没和别人一起在家里吃过饭了，冷不防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就像冻硬的心脏泡热水里渥了渥，竟然有点惶然。
　　有包薯片压着胃，申桐光很快吃饱了，抬眼看看章宇航，对方吃饭时端着碗，微微垂眼，喝汤也几乎没声响，很有教养的样子。
　　申桐光又瞄一眼玄关处摆得整齐的运动鞋，问他：“你在附近上学？”
　　“A大。”
　　“高材生啊。”申桐光笑眯眯地托着腮看他，“没想到A大学生居然也会喝得烂醉倒街上，这是什么反差萌吗。”
　　“……”章宇航抬眼看着他，“我是因为有事才这样。”
　　“对哦，”申桐光拿勺子捞胡辣汤里的花生，“反正也只是些挂科啦和女友分手啦之类的事情吧。”
　　“保研资格被关系户抢了，”章宇航冷冷地说，“行了吗。”
　　申桐光顿了一下，抬头看看他神情，感觉这人一本正经的严肃样儿还挺养眼。
　　他想了想道：“有这么难过吗，没什么好纠结的啊。”
　　章宇航抿唇：“你有办法？”
　　“当然，你叫声哥我就告诉你。”
　　章宇航皱紧眉盯着他，不说话。
　　申桐光本来也没指望，撇撇嘴：“切，叫一声会少块肉啊？”
　　“哥。”
　　申桐光一句话直接被他剪断，整个人都呆住。
　　章宇航一脸平静：“叫了，你说。”
　　“咳……这个，”申桐光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挥舞着爪子，絮絮叨叨地指点江山，“从共时性和发展性的角度来看，这种大事你们学校都作假，等你费劲拔力和他考上一个研究生还得吃多少亏啊？做项目挂他的名，导师也得照顾他，到时候你是不是得天天喝酒浇愁？市里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好学校，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三千弱水取一瓢，我笑你是大傻瓜。”
　　他说完低头喝口汤，自觉还挺诚恳的，结果章宇航盯着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忽然把筷子一放，扑哧咧嘴笑了。
　　“干嘛，干嘛啊，”申桐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不信？”
　　“不是，”章宇航摆了摆手，“你说得对，没什么好纠结的。”
　　他眉宇挺括，一笑就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相当爽朗。
　　申桐光恍惚感觉像被他咬了一口似的，心道怪哉怪哉，刚刚还一副要抄家伙打架的样子，现在又笑得像只柴犬。
　　吃完饭，章宇航也没问，直接把碗碟都洗完，然后又出了趟门，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袋卷纸。
　　申桐光从洗手间出来给他开门，他刚洗完脸，下巴上还有水珠，略长的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很吃惊地问：“你买的？”
　　本来他准备直接在手机软件上订了让人送，贵点就贵点吧，实在没力气再大白天出门挨冻。
　　“是你昨晚把纸落垃圾桶那了吧。”章宇航把纸给他摆在柜子上，“刚看你的表情才确定。”
　　申桐光发现他买的卷纸挺贵的，是上面还印着小泰迪熊和樱桃那种，顿时真有点感动了，双眼放光地说：“章宇航，你真是个田螺小伙！”
　　“……”章宇航额角直跳，“下午还有课，我得走了。”
　　他只想赶快回去冲个澡，把臭衣服全扒下来洗了。
　　“嗯嗯嗯。”申桐光珍而重之地把一袋卷纸抱在怀里，“一路顺风。”
　　章宇航看他像个仓鼠一样，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在门边挥了下手：“再见。”
　　申桐光笑嘻嘻地冲他摆手，门砰一声关上了，片刻后，满室寂静如迟到的回声排山倒海而来。
　　他突然有一点后悔刚刚没强行把钱转给章宇航，哪怕加个好友也行。
　　还不至于有了什么感情，只是觉得两个人认识也算缘分，吃过一顿饭，说过一些话，就这么轻易走了，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见到，有点可惜。
　　这种心情好像是绑在树上的流浪狗，有路人给喂了一块肉要走，而他还拼命地拉扯着绳子想追上去。
　　申桐光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大概孤独太久了，竟然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都有寻求温暖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申：卷纸我会好好用的，以后不会再见了，呜呜。
　　小章：你到底有没有点做男主的意识啊废柴！（弹脑壳）


第3章 求求你啦
　　傍晚六点多，刚好是下班的时间点，经十路上车水马龙，十一月的天已经挺冷了，章宇航呼出一口白气，忍不住把围巾往下巴提了提。
　　他个子高，走在街上基本上看的都是路人头顶，路过一个腋下夹公文包的大叔时，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想，第四个地中海。
　　前面一块聚餐的几个同学正嘻嘻哈哈说笑，连前面来了一辆自行车都没看见，章宇航忍不住皱眉，伸手把最左边的女生往右推了推：“有车。”
　　那女生笑晏晏地回头看他一眼，冲同伴说了句什么，就势落下半步和他并肩往前走：“航航，我听说你保研名额被姓李的抢了？”
　　女生叫蒋芸，是他们学院前学生会主席，刚卸任一年，现在在他们学校继续读研，两人一起策划过挺多活动，章宇航早习惯她这种甜腻的称呼了，与之相对的是大一之后也没再叫过她学姐。
　　章宇航把手揣进外套兜里：“你这消息够不灵通的啊。”
　　蒋芸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没事，松了口气道：“哎，我觉得你就算考也肯定能轻松考上的，到时候学姐继续罩你啊。”
　　“我不考了。”章宇航直接说。
　　“……什么意思？”蒋芸吃了一惊，声音有点飘高，“你不是说想读到硕士吗？”
　　“嗯，”章宇航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我准备考Y大。”
　　Y大的新传专业历史悠久，师资力量也比他们学校好，只是每年统招的人数太少，比起考本校需要再努把力，踮踮脚，所以他们学院的学生为了求稳一般都是报考本校。
　　“为什么？”蒋芸弯弯的柳眉皱起来，“你因为保研的事置气吗？不值当啊！”
　　这么说，其实她也知道章宇航的脾气。
　　大二的时候他帮外联部拉赞助，有个Pr出尔反尔，说好只要学生下载他家软件，最后改口成还得录入身份证信息，章宇航当场就翻脸了，当时她还不敢把话说绝，没想到几天以后章宇航就拉来一个更大的赞助。
　　她挺惊奇，问怎么做到的，章宇航边喝学弟奉上的苏打水边轻描淡写来了句：“找他们竞争对手呗。”
　　“不是……”章宇航还没说完，忽然刹住脚步，视线落在街道对面的长椅上。
　　这么冷的天，不会有人傻到坐冻屁/股的铁椅子，偏偏他还整个儿缩在上面，垂着头，整个脸都被略长的头发遮住，只露出一个吹红的鼻尖，人几乎被阴影吞没了。
　　章宇航不确定地又眯眼看了看，蒋芸有点奇怪，拉了他胳膊一下，“怎么了？”
　　“你们先走吧。”绿灯开始倒计时了，章宇航转身就往马路对面跑，“我一会过去。”
　　蒋芸吃惊地在后面大声喊他，章宇航也没回头，迈着两条长腿穿过马路，停在铁椅前“喂”了一声。
　　那人置若罔闻，一动不动，额头抵着膝盖，像死了一样。
　　章宇航叫他：“申请桐树发光。”
　　距离上次听到这个声音已经有小半个月了，申桐光迟钝地把头抬高一点点，整个人如梦似幻，声音轻飘飘的：“你怎么在这啊？”
　　“我还想问你呢，”章宇航挑眉，“有毛病吗，大冷天的跑到这吹风？”
　　申桐光很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地暖太热了，烧得慌。”
　　章宇航：“……”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后，申桐光主动开口了，他低着头语速很快地说你这么晚还不回学校，是不是又要去喝酒啊？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你该干嘛干嘛吧别杵这儿不动弹，哥在这凉快凉快就准备回去了。
　　章宇航没搭理他。
　　他突然发现申桐光头顶有两个发旋。他第一次见，据说这种人要么很聪明要么脾气很暴躁。申桐光是哪种？总不能是第一种，因为连谎都撒得这么拙劣。
　　章宇航干脆蹲下来，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从下往上打量他的脸，忍不住哟了一声，语气淡淡的：“这位哥——你被打得好惨啊。”
　　申桐光一直不肯抬起脸，这下直接被看了个彻彻底底，顿时有点没面子，无措地拿手遮：“我也打他了，这是互殴！”
　　遮了一下他又觉得没意思，反正迟早也是被看到，已经很丢面儿了。这么想着申桐光就泄了气，干脆把手放下，露出一张淤青叠擦伤的脸，心想以后出门还是得看黄历。
　　他闷闷地说：“别问我谁打的，也别问我为什么，我不会告诉你的。”
　　章宇航哦了一声：“我也没想问。”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回家吧，你吃饭没？”
　　申桐光摇摇头，一阵吱溜溜的北风吹过，他忽然觉得整张脸见寒作热地痛起来。
　　“那你……”章宇航有点头痛，他真不知道这么大个人怎么能过成这熊样，“点个外卖，打个车回去？别忘了涂药。”
　　申桐光蔫得霜打的茄子一样，又无精打采地垂下了头，说：“嗯。”
　　“我还有聚会，就先走了。”
　　“拜拜。”
　　章宇航看他没什么要走的意思，觉得自己也算是仁尽义至，于是照样把两手往外套里一揣，原路返回。
　　申桐光埋着头，呆呆看他干净的运动鞋调转方向，一步步离开视线范围，就像彻底剪断了自己和世界唯一的联系，心里忽然滔天倒海似的难过。
　　朋友续场唱K的地方要过了马路继续走一段，左转，章宇航走着走着往后瞥了一眼，拐弯时故意在墙后停着，等申桐光落后两步尾随过来时才探头说：“你干吗？”
　　申桐光吓得弹簧一样蹦起来猛地往后跳了一截。
　　“你，你干吗！”他一手摁着狂跳的心脏一边很虚势地跟着嚷了起来，“我还要问你你干吗呢！”
　　“我？”章宇航指指自己，“除暴安良，抓跟踪狂。”
　　“贼喊捉贼。”申桐光气势不足贼喊捉贼地说了一句，别别扭扭转过头，“我就是家里没药，又不知道买什么擦。”
　　章宇航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耳朵和鼻尖，是真有点想笑了：“然后？”
　　申桐光怨念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舔了舔嘴唇很刺痛的地方，轻声说：“算了，当我没说。”
　　他转身就走，章宇航又迈着长腿轻松追上去，一边探头看他，嘴角还带着笑：“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申桐光不想理他：“滚开。”
　　“我可以给你上药，顺便再做个饭，火锅想吃吗？热腾腾的骨汤和牛油，多下点嫩牛羊肉，虾滑和香菇，面筋球加芝士年糕，再给你调我特制的酱料尝尝。”章宇航看申桐光要说话，又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你再说一次滚我麻溜就走，头都不带回的。”
　　“嗯嗯？你对我有很深的误解，我怎么会说这么粗俗的话呢？咱俩谁跟谁，亲兄弟都没有你和我亲！”申桐光一把抱住他胳膊，笑眯眯地没皮没脸道，“求就求呗，求求你啦。”
　　章宇航垂眼看了一下他的胳膊，也没推开。他下意识觉得申桐光刚刚的表情实在太寂寞了。
　　东北地区一入夜就很冷，两人打了车回家，又在小区前的便利店和药店疯狂购物一番，付钱的当然是申桐光，美名其曰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哥哥请你吃肉。
　　从店里出来时申桐光感慨：“你好像很会挑东西。”
　　“这不是基本的生活技能吗。”章宇航挑了最沉的两个大袋子，把只装菜的递给他，“我妈教我的，她更牛。”
　　申桐光耸肩，毫无骨气地大方摆烂：“我就不会。”
　　章宇航看了他一眼：“像羊肉卷，你就挑肥瘦相间、纹理分布不是很均匀的，颜色也别太亮，等回去下锅煮给你看看，不好的羊肉卷会起很多白沫。”
　　“哦，怪不得……”申桐光自言自语一半不说了。
　　回家之后章宇航先去卫生间洗手，申桐光滋溜一下换上又软又旧的短袖短裤，又把煮火锅的锅子翻出来插上电，拿着刚才买的药坐在地上研究。
　　章宇航出来问他：“烧水了吗？”
　　“……忘了。”
　　章宇航一点都不惊讶，环视乱七八糟的客厅一圈，很自然很娴熟地拿起水壶去烧水，回来之后拿起一包棉球拆了，盘坐着帮他上药。
　　申桐光额头前面有些盖眼睛的碎头发，章宇航全给他拨开了，刚刚光线暗没看太清，这会在明亮的灯下章宇航才看出他被打得多厉害，眼眶肿了，嘴角破了，脸颊也淤青发肿，好歹悬直笔挺的鼻梁安全存活了下来，没折。
　　章宇航有感而发：“这人和你多大的仇？”
　　“也没什么吧，”申桐光垂下眼睛一边玩手指一边慢吞吞地说，“我借高利贷不还，说下次就拿刀子砍我了。”
　　章宇航皱起了眉，半晌没说话。
　　申桐光抬头看看他，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两只丹凤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哎哟，骗你的！真信了？拿刀砍我做糖醋溜肉段啊？现在是法治社会懂不懂，电视上天天播，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哎哟！”
　　章宇航面无表情，把沾满红药水的棉球用力往他脸上一按：“无聊。”
　　申桐光疼得差点没蹦起来，好在章宇航就使劲给他来了这一下，很快就放轻力道大片大片地往其他地方招呼。
　　碘酒涂在脸上凉凉的，申桐光忍不住出了口气往后一靠，这会才感觉自己整个儿像要散架了似的，尤其脊椎骨和胯关节髋关节，咯吱作响。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好，几乎有点依赖性质，但今晚实在太悲惨了，他迫切需要汲取一点其他人类的温暖，哪怕是暂时的也好。
　　“章宇航，”申桐光忽然睁开眼小声说，“你真善良。”
　　他目光有点没焦距，对男人来说算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扇形的浅浅阴影，章宇航不受控制地凝视了好几秒才哦一声。
　　水咕嘟咕嘟烧开了，他扔掉棉球去拿锅底的时候，申桐光在他身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因为我看起来很可悲吧？”
　　作者有话说：
　　申桐光：唉，我真不想这样的，做人要矜持，你们懂不懂？但是谁能拒绝冬天吃一顿美味的火锅呢(´▽｀)


第4章 你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桌上的锅子是八卦图似的老式鸳鸯火锅，一分为二，现在外面的餐厅最少得四个格子起步，想找这种都很难。
　　一半牛油辣锅，一半菌菇汤锅，红白翻滚，咕嘟嘟的很喜庆，申桐光瞅了一会儿，支着下巴问：“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见面两次就一起吃鸳鸯火锅的人，一定会结下不解之缘。”
　　章宇航头也不抬地拌酱料：“孽缘吧。”
　　“真的啊，”申桐光撇了撇嘴，“不信你走着瞧。”
　　章宇航说的密制酱料真不是吹牛，看着平平无奇一碗，肉和菜一沾上特香，菜吃起来像肉，肉吃起来像仙丹，吃得申桐光龇牙咧嘴，两眼放光。
　　他嘴疼，吃不了辣，又贪牛油香，捡了辣锅里的在白锅里涮涮再吃，一会儿就把白锅也弄得满汤浮红。
　　申桐光有点做贼心虚地瞟章宇航，忽然发现章宇航在盯着他看。
　　这个画面就像电影里一些冷漠诡异的白大褂研究员给动物试吃某种东西来观察它们的反应，申桐光联想到这儿顿时有点毛骨悚然头皮发麻：“……你干吗？”
　　章宇航说：“头发。”
　　申桐光疑惑地看着他。
　　“是不是太长了，总感觉要掉进碗里。”
　　“会吗？”申桐光揪了一绺垂到肩上的头发看了看，无所谓道，“你帮我扎一下好了。”
　　“你没手吗。”
　　“我是病号哎。”申桐光边说边用筷尾朝懒人沙发上指了一下，笑眯眯地，“皮筋在那里，谢谢谢谢。”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章宇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起身去拿皮筋回来。
　　大概是刚才在外面待太久了，申桐光略长的头发抓在手里凉凉的，像缎子一样软。章宇航心里突地跳了一下，忽然毫无温情可言地如捆麻袋般迅速把申桐光的头发扎成了一个扑棱鸟窝。
　　申桐光吃得正欢，摸摸头发，只哎了一声：“直男。”
　　章宇航坐回他对面，冷笑：“你不是？”
　　申桐光嘴里嚼着软弹的宽粉，抬眼看看他，不说话。
　　火锅热腾腾的白雾在两人中间升起来又慢慢散开，周而复始，章宇航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你不是认真的吧？”
　　申桐光吃粉，眨眼，歪头，抿嘴微笑。
　　沉默是金，陈默是今晚的康桥，在对话戛然而止一分钟后，章宇航的手机非常有眼色地开始高声歌唱：“土豆土豆，我是地瓜，听到请回答！土豆土豆，我是地瓜，听到——”
　　章宇航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面红耳赤，很用力地一把抓起来：“喂！”
　　申桐光已经笑歪在桌子上，两个肩膀抖抖抖抖，眼看要滑下去。
　　那边朋友鬼哭狼嚎的：“Wuli航，你怎么还不来啊？”
　　“我不去了，突然有点事。”
　　“什么事？”
　　话筒里隐隐约约传来女生的声音，好像是蒋芸走过来了。
　　“事就是事，Things，挂了，你帮我给学姐解释一下啊。”
　　章宇航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学生会和办公室里这么多人聚一次不容易，他还在这儿和一个疑似同志的男人吃饭。
　　电话挂上他瞄一眼申桐光，对方已经吃完了在那儿刷手机，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章宇航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觉，他之前对这种事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不喜欢不排斥，反正没挨到他身上，但是真发生了他也没觉得恶心或者厌恶。
　　他忽然就想起那个早上申桐光听他说要去买早饭时的表情，惊讶，不知所措，还交杂着一些说不清的情绪……类似畏惧，战战兢兢。
　　没由来的就觉得很可怜，像是流浪了很久的跛脚狗，孤僻又卑微，对人随手给的一点温暖都感到不知所措。
　　“申桐光。”章宇航叫他一声，伸手将火扭到最低档，“要不要加个好友。”
　　啊？
　　在开玩笑吧——这是申桐光的第一个感觉，你知道我是同性恋还要加我？看我被揍成这样还要加我？看我过得这么乱七八糟还要加我？
　　是想来个近距离人间观察吗？还是觉得他很搞笑？
　　其实刚才明明可以蒙混过关，但他就是故意的不否决，好像这些年来总是这样，不自觉就把所有人都逼走。
　　短短几秒的时间申桐光又给自己来了一场头脑风暴，他极力调整自己面部表情，很矜持地问：“加好友干吗？”
　　事实上，哪怕是位血统正宗的皇室公主，顶个乱蓬蓬的鸡窝茅草头也挺难看起来矜持。
　　章宇航镇定得像穿了金钟罩铁布衣：“蹭饭吃。”
　　申桐光小小地切一声，压着嘴角把二维码打开给他：“看在你做饭洗碗的份上啊。”
　　偶尔有人陪着吃饭的感觉，嗯……还不赖，而且章宇航不会问东问西，相处起来很舒服。
　　申桐光的头像是个穿着黑西服白衬衫的男人，照片只拍到第二颗纽扣的位置，章宇航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他本人，肩膀太挺括。
　　“舒格是什么意思？”
　　舒格是申桐光的网名。
　　“你怎么这都不懂啊，”申桐光甜甜地说，“糖糖~~~”
　　章宇航上至头皮下至脚底板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他恶寒片刻，忍不住诚恳地问了一个问题：“你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你什么意思？”申桐光变脸比翻书快。
　　“你是家里蹲吧。”
　　“什么啊，你在胡说什么！”申桐光很激动，伸手把一本垫桌角的期刊漫画抽出来，啪啪啪地用力拍打着：“告诉你这个惊天大秘密，我是正正经经的漫画家！没想到吧！”
　　“是吗。”章宇航瞄了一眼那本色彩很大胆的封面，“你画的什么？”
　　“《冰箱里有吸血鬼》！”
　　“……那个漫画的作者是齐静腾吧，一个留着胡子的大叔。”章宇航无语了，“你当我不上网。”
　　《冰箱里有吸血鬼》讲的是身为吸血鬼猎人的哥哥没能保护好自己年幼的弟弟，眼睁睁看着弟弟被咬变成了吸血鬼的故事。
　　弟弟变成了世界上第一个没有丧失理智的吸血鬼，而害怕他被组织抓走实验的哥哥只能让弟弟每天都待在冰箱里，而他外出为弟弟寻找“食物”的一系列展开。
　　漫画去年出了一本单行，立刻在网上爆火，那位作者甚至还上了一个很有名的访谈节目，连他这种不太关注二次元的人都知道。
　　申桐光慢吞吞垂下眼皮看了一会那个主打漫画后面跟着的‘齐静腾’三个大字，然后抬头做了鬼脸：“嘿嘿，骗不了你啊。”
　　“嘿嘿什么……”章宇航满头黑线，感觉这人比他想得还幼稚，“不想说算了，我去洗碗。”
　　一刻钟后，他拾掇完所有锅碗瓢盆出来，客厅里很安静，他找了一会才发现申桐光蜷缩成一团，已经窝在懒人沙发上睡着了。
　　怪不得家里到处都铺榻榻米，方便你倒头就睡是吧？章宇航无奈地想，还真是第一次见把能坐不站能躺不坐原则贯彻得如此彻底的人。
　　因为睡姿不当，申桐光脖颈拉出一道纤细而明显的线条，脆弱到好像一只手就能掐个来回。
　　这个人，总给他一种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感觉，乱七八糟地生活着，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可以，只有吃到好吃的时候才会露出真正开心的表情，用刚出生的小狗一样的眼神看他。
　　申桐光睡着的时候像个小孩，章宇航蹲下来看了一会他青青紫紫开果子铺似的脸，渐渐地，心里像被微风吹起一个小口。
　　鬼使神差一般，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申桐光头顶两个发旋。
　　当时章宇航还没听说过一个非常伟大的情感理论——百分之九十九的爱情最初都源于英雄病和同情心。
　　作者有话说：
　　申（0. 0）：听说昨天是情人节耶！
　　章（-o-）：那又怎么样，别忘了我们是正经网站的男主角，不想被锁小黑屋就老八实吃你的鸳鸯锅。


第5章 弟弟QAQ
　　时间小偷贼溜溜地拿走了两周，期间章宇航忙着交一个学期大作业，基本上把吃喝拉撒和生死以外的事都抛诸脑后，每天抱着笔记本睡去抱着笔记本醒来，朝暮与共，收获了一个比手机还亲的电子老婆。
　　十二月底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章宇航正饿着肚子出图书馆往食堂走，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一手打伞一手拿书，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话筒里传来堪比全盛时期帕瓦罗蒂的海豚音。
　　“……”章宇航冷静地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对着收音孔说，“申桐光，我数三个数你闭嘴，三、二！行，怎么了？”
　　申桐光打着漂亮的花腔说：“我现在死去活来活来死去，边死边活边活边死……”
　　“说人话。”
　　“我家有史前生物入侵！”
　　“什么东西？”
　　“地球上最古老的昆虫之一在我家！”
　　章宇航把沉甸甸的专业书换到另一只手上：“我挂了。”
　　“别别别别别别！”申桐光急得吊一口气喊了六次，听起来凄神寒骨，“我是说我家有蟑螂啊！”
　　“哦。”章宇航觉得这人挺逗，“你打我电话有什么用，你打它啊。”
　　“年轻人不要这么冷漠！五讲四美三热爱，首先就要心灵美；二十四字方针曰诚信友善；古人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QAQ！SOS！”
　　“QAQ什么意思？”章宇航对突然出现在他这番格局庞大对话中的三个字母发表疑问。
　　申桐光见缝插针：“你来我家我就告诉你！”
　　“其实我的求知欲也没那么强，”章宇航冷酷地说，“拜拜。”
　　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刚走几步，手机又叮咚叮咚响起来，打开一看是申桐光给他发了一串红包：弟弟QAQ，QAQ弟弟救我，QAQ我都告诉你了你别耍赖……
　　章宇航看明白QAQ是个哭哭的符号，想象一下申桐光那张脸上做这样的表情，忍不住就想笑。
　　他原地做了个心算，用作业余量除以工作效率，最后得出一个相对满意的数据，于是就收下了这几个加起来两百块的红包，调头去校门口打车。
　　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电影里都是骗人的。什么如果你要见我我一定会飞奔而去，什么我的盖世英雄一定会踏着七彩祥云来接我，这都不是现实！现实就是游戏永远用诡妙的匹配机制PUA玩家，现实就是奶茶零卡换蔗糖比不换热量更高，现实就是下雨了你家招蟑螂，而你除了专业除虫连个靠谱的人都找不到！
　　二十四岁的申桐光悲伤至极，不甘心地再次把稀少得可怜的通讯录从头翻到底，整个过程花费一分钟不到，然后他开始犹豫要不要在软件上叫个跑腿。
　　说实话，他已经有点后悔联系章宇航了，明明之前下过决心不再和对方继续联系，可抱侥幸心理的也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候，家门外忽然传来密码锁嘀嘀嘀的声音，然后咔地打开了。
　　屋内外两人一对视上就双双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个男默男默的时刻。
　　大眼瞪小眼的，章宇航发现到他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痕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估计好好涂过药。
　　“那个，咳，你，那个——”申桐光尴尬地紧紧蜷缩着脚趾，没话找话，“你这人好恐怖啊居然记住了我家密码！”
　　章宇航的雨伞还没收起来，一听这话立刻往门外退：“我走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申桐光鬼哭狼嚎，双手合十只差以头抢地，“你快点的吧！有这功夫蟑螂都生了三窝了！”
　　章宇航冷笑一声：“密码设三个六三个八，顺顺顺发发发，有一点脑子的小偷试两次就给你试出来了。”
　　他收伞换鞋，把手里提的购物袋放在门口鞋柜上，从里面拿出一包苏打粉，撸起袖子走进厨房鼓捣片刻之后拿着一只小碗出来，把小碗摆在角落。
　　申桐光的目光从头到尾黏在他身上：“你在干吗？”
　　“引蟑螂出来，”章宇航头也不回地说，“吃了苏打它们就死了。”
　　申桐光很怀疑：“能管用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章宇航站起身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嘴角一抽，“申桐光，你能不能从柜子上下来了？”
　　申桐光已经像猫头鹰一样在一人高的橱柜上蜷缩了整整两个小时。身为从小到大的运动废物，他能够爬上这个光滑无比的大原木柜子的唯一原因就是见到蟑螂后爆发的生存本能，但是下去就不一样了。
　　申桐光泥鳅一样扭动着身子苦苦挣扎了五分钟后，终于放下面子，自暴自弃地摊手摆烂道：“我下不去。”
　　章宇航抄着双手作壁上观：“看到了。”
　　“帮我！”
　　“有什么好处？”
　　“章宇航，我算看透了，你这人就一个字：俗！”申桐光忽然硬气起来，抑扬顿挫地批判，“俗不可耐，掉钱眼里去了！你要铭记，这里是拆那，你身体里流的是社会主义的磅礴热血，不是肮脏腐臭的资本主义之血！”
　　慷慨激昂地说完之后他突然发现章宇航眼神有点怪，忍不住问：“你看什么呢你。”
　　“没什么，我就是看蟑螂爬柜子上去了，六个爪子，爬得好快啊。”
　　申桐光瞳孔咣咣大地震，大叫一声，屁滚尿流地蹦起来，没想到急得脚一崴，整个人直接栽了下去。
　　他好歹没从一米八高的柜子上摔个倒栽葱脑震荡，章宇航一出手就截住了他，胳膊卡在他腰间将扔欲扔的，好看的脸上带着微微笑意：“我忽然也觉得自己特别俗，这种英雄救美的情节是不是电视里天天演？我得改变自己，拒绝墨守成规。”
　　“不不不！”申桐光头摇得像拨浪鼓，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再松手把自己摔了，赶忙颤巍巍抱紧他大腿，“开玩笑了！您章宇航同志天仙下凡，两袖清风，您做什么都特别清新脱俗，您要是俗，那我就是俗不可耐，俗中又俗，就是俗他妈给俗开门，俗到家了！”
　　章宇航睨着因为脑袋朝下而两眼充血泪水汪汪的申桐光，忽然觉得逗他特有意思，忍不住痞坏痞坏地笑了：“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申桐光深受倒悬之苦，扑棱着想下来，弄得本来就松松垮垮的旧T恤往上滑了一大截，露出因常年不见太阳而皮光肉滑的上身，像浪里白条，好死不死贴在章宇航手里。
　　章宇航触电一样，唰地把他往地上一扔，掌心还残留着温热奇异的感觉，忍不住用力握起手指。
　　申桐光大起大落后背上一层冷汗，惊魂未定，干脆撅屁股演鸵鸟埋头，脆弱的内心轰然响起歌曲：骄傲的玫瑰正一片一片枯萎，真心一旦堕跌就不能飞……
　　“……饿死了。”章宇航缓过劲，干咳一声，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吃什么？”
　　申桐光被蹬得屁股一歪，扑地倒下，瓮声瓮气道：“蛋包饭。”
　　章宇航泡了一下午图书馆，脑力运动极其辛苦，早就饿得不行了，二话没说就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个事，转身对他说：“那二百块钱我花了十五打车，剩下的都买了菜和肉，放冰箱你别忘了吃。”
　　“真的啊？”申桐光惊喜地抬头，“弟弟，你这人真不错，可以处！030，>3<！”
　　章宇航没搭理他的摩斯密码，进厨房下油热锅，又利落地洗了两只颜色鲜艳的青椒放在案板上切。
　　他手起刀落，刷刷刷地边以令人目眩神迷的速度切青椒边想，申桐光逗起来挺好玩，腰挺细，皮肤还挺滑，哭起来的样子还挺……诱人，不是，好看，也不是，美味，打住。
　　等等，这不对，这个不对，无论是从道德伦理，还是从人类繁衍生理方面来讲都不正常。
　　章宇航深吸一口气，提手收刀，看着案板上被切得七零八碎的青椒想，对一个承认自己是gay的男人有这种想法，非常不好，不对劲。
　　更恐怖的是，章宇航发现自己居然很冷静。
　　作者有话说：
　　章：不会吧，我只是喜欢逗他而已，是你们的心灵不纯洁。0. 0


第6章 程序是先留宿，后告白
　　章宇航从小就是个目标明确的孩子。
　　一岁抓周时，他精准无误拿到钢笔和金灿灿的大元宝，六岁上学后更是顺风顺水，虽无跳级保送等天之骄子征兆，但中高考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邻里四舍望子女成龙成凤者追问其关窍，无他，唯“啥时候干啥事”尔。
　　综上所述，可得：其恋爱史为零，从未考虑过发展亲密关系，是异性恋同性恋或无性恋——未知。
　　那么，二十年铁树开花，章宇航镇定地推断，自己这种情感进化也未尝不能接受。
　　世界上的未解之谜那么多，遥远的星球说不定还生活着六个头八条腿的生物，他对申桐光有点好感又算得了什么。
　　晚饭是两碟美味的蛋包饭，像模像样地洒了条状番茄酱，章宇航端出来的时候申桐光已经老儿八实坐在椅子上了，嘴里咬着皮筋，正把过颈的黑发拢成一把准备扎起来。
　　章宇航从他旁边走过去，眼看着他一缕头发顺着脖子滑下来，心里像被轻挠了一下，隐隐作痒。
　　“好香啊！”申桐光双眼放光地看着碟子里金黄酥软的蛋面，“你怎么这么会做饭，以后找老婆不用愁了。”
　　他真是太开心能找个饭搭子了，还是个会做饭的饭搭子，这不比点外卖香多了，下雨都不用加配送费。
　　“我妈教得好。”章宇航垂下眼睛吃饭，“快点吃，吃完我刷了碗走。”
　　“你别走了啊！外面还在下雨呢，”申桐光有点急，“而且蟑螂还没抓到。”
　　章宇航嘴角一抽：“后面才是重点吧。”
　　“怎么这么说，”申桐光抓紧勺子，眼睛眯弯了露出有点讨好的笑，“别走啦，正好明天周末，你就在这好好休息一下吧，而且外面雨下那么大！”
　　妈的……章宇航看着他的脸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你又不是什么弱柳扶风沉鱼落雁的大美女，为什么老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装什么小狗。
　　这么想着，嘴里说的却是：“你家有多余的卧室？”
　　申桐光一下子笑得朝阳万顷：“有沙发呀！我睡沙发！”
　　吃完饭申桐光翻出了两对游戏手柄，非要拉着他打游戏，两个人在榻榻米上席地而坐，章宇航没玩过这种单机游戏，被他杀得片甲不留，申桐光兴奋地晃他：“叫哥！叫大哥！”
　　“喂喂……”章宇航想推开他叫他别那么得意忘形，结果一转头，嘴唇猝不及防撞上了软软的东西。
　　他猛地僵住，近距离看到申桐光的眼睛也微微瞪大了，抓在他胳膊上的手指缓慢滑落。
　　实在太近了，章宇航想，他这辈子还没和同性凑得这么近过。
　　拜其所赐，他不仅发现申桐光的眼睛是浅棕色，甚至看得清对方脸上的小绒毛，空气好像变得有点粘稠，仿佛能拉出细细的糖丝。
　　在气氛变得更奇怪之前，章宇航猛地推开他站了起来，声音不稳道：“我上个厕所。”
　　申桐光没搭腔，只是瘫坐在原地，电视屏幕上他的人物还踩在章宇航的人物尸体上，他忍不住抬起手背蹭了蹭脸颊，轻出一口气。
　　因为震惊，他也没注意到章宇航是同手同脚走开的，甚至差点崴了一下。
　　只是花几分钟平复了一下心情，章宇航从厕所出来，第一次有闲情留意了一下房子的构造。
　　其实这个七十来平的小房子对独居男人来说还是挺大的，三室一厅，厕所对面的屋门上贴着张白纸，上面煞有介事写着“工作间”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旁边的那个房间门半开着，里面没开灯，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张挺大的床，看来是主卧，再旁边的房间门紧闭着。
　　不是说没有多余的卧室吗？
　　章宇航像被吸引了一样，抬手刚碰到门把，走廊那头忽然传来申桐光的声音：“蓝胡子来了！”
　　章宇航回头看他：“什么？”
　　“蓝胡子有一座很大的房子，他会杀死抑制不住好奇心的妻子藏在房间里，再把房间的钥匙交给下一位妻子，以此来考验她们。”申桐光整个脸陷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面无表情地轻声说，“你也要试试吗？”
　　章宇航皱了皱眉，还没开口，申桐光已经走过来抓住了他的手，咧嘴笑起来：“你是不是又当真了啊？这房间就是个破仓库，里面可乱可脏了，没什么好看的——快点来陪我打游戏！”
　　章宇航感觉手腕被他握得很疼，回到客厅看看，一圈红痕。
　　托这事的福，之前那点暧昧的气氛也转瞬消散，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一直保持着一臂远，规规矩矩地拉开社交距离。
　　真到了睡觉的时候，申桐光驻守主卧，囫囵往客厅扔出一床被子，很欠揍地说：“我就是客气一下，你总不能真喧宾夺主吧。”
　　“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
　　“哪有客人要求睡主卧的。”
　　章宇航不和他说车轱辘话：“你就是怕蟑螂。”
　　“是啊是啊，我就是怕蟑螂，”申桐光昂首挺胸，“有本事你打车回学校好了。”
　　半夜十二点，外面还下着倾盆大雨，章宇航是选都没得选了。
　　他用锋利的眼神盯了一会申桐光，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客厅。
　　关灯之后章宇航躺在沙发上，小腿很憋屈地伸出去半截，他往上看着被路灯映亮小半边的天花板发呆。
　　老式小区的优点就是安静，住的都是些退休老头老太太。他出神片刻，忽然揪起盖在身上的被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和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和申桐光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感觉就像申桐光和他躺在一个被窝里似的。
　　章宇航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发毛，猛然把被子往下拉了一截。
　　寂静中，他忽然听到一点窸窸窣窣的爬动声，是某种硬壳动物的腹部贴着地板滑动。
　　章宇航在黑暗里露出一个隐秘的微笑，他耐心地等待着，过了一会，放小碗的地方没动声响了，他起来一看，碗里躺着两具安静的、平和的、没有痛苦的尸体。
　　第二天早上，章宇航是申桐光被石破天惊的叫声唤醒的。
　　他激动地跳下沙发跑过去，还没等验收作战成果，某人就像花果山的猴子一样蹿到了他身上，死死绞着他大吼大叫：“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有病吧章宇航！”
　　申桐光真吓得胆都破了，他大早上尿急，没戴眼镜裹着被子往厕所爬，结果一开门就看到碗里一坨黑色马赛克，他还以为是什么，等凑近一看，整个人直接灵肉分离了。
　　他双手双脚八爪鱼状猴着章宇航，骂完了还不解恨，一口咬在章宇航肩膀上，恨不能剥其皮啖其肉，声音里都带了哭腔：“睡个沙发而已，你至于这么小心眼儿吗，你太他大爷的过分了！”
　　家里地暖温度太高，他们睡觉都只穿着薄薄的衣服，这会儿隔着一层布料，章宇航都能感觉到申桐光左胸腔里在剧烈地跳动，频率大概达到一分钟一百八十次，让他觉得自己挺不是个人的。
　　又不是真生气，干吗非耍欠呢。
　　“行了行了，别哭了，估计我真有病。”章宇航招架不住地拍拍他的背，忽然把他下巴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非常失控地直言道，“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跨步投球，好的，章宇航选手干净利落地投出了四缝线直球——Score！
　　耳边突然响起棒球得分的旁白音，申桐光抽抽一下，傻了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哭都忘了，乌黑的睫毛湿塌了一片，模样可怜巴巴的。
　　一秒，两秒，半分钟……
　　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申桐光突然用力推了他一把，从他身上哧溜滑下来，警惕地蹦离地上那只碗三尺远，泪眼婆娑骂道：“有病就去治！”
　　作者有话说：
　　章：可能的意思是，大于0，小于100%，非决定性事件，比较严谨。
　　申：我说有病就去治啊（摔）！！
　　小章属于深柜而不自知，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一个女孩子，但是会觉得体育老师的肌肉有点不错。


第7章 乖，别跟哥哥逞能
　　经过一些复杂的焚烧、消毒、装袋密封过程后，章宇航下厨做了香飘十里的早饭，为表歉意，另配一杯全脂安神甜牛奶。
　　申桐光没急着吃，他坐在桌边看手机，很痛心很迷信地絮叨：“是我的错，我的错，又忘了看黄历，今日，忌开业结婚领证动土，好，这次一定记住了。”
　　章宇航一直在看他，等他说完才开口：“所谓的吊桥效应，看来并不管用。”
　　“什么吊桥效应。”申桐光收起手机，愤怒无比地拿起叉子吃他做的酥软北非蛋，腮帮子鼓鼓的，“你又谋划什么害我呢？”
　　“别担心，”章宇航漫不经心地交叉十指，“只是一些心理学。”
　　东方神秘力量大战西方科学体系，讲到最后只能是牛头不对马嘴，胡拉扯淡。申桐光一大清早身心就受到极大摧残，血条不足，不想和他贫嘴，边大口吃饭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刷完碗就走，短时间内不要再出现，否则我一看到你的脸就想到蟑，蟑……呕。”
　　“你怎么了，”章宇航语气关切，“怀孕了吗？”
　　“怀你大爷！”申桐光羞愤欲死，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
　　后来趁着章宇航刷碗的功夫，申桐光还摸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吊桥效应，忽然感觉章宇航这个人真是十分恐怖，邪恶，卑鄙！黑暗力量的化身！
　　这个申桐光心中的You Know Who出门之前还不忘把他家攒下的外卖盒子以及三个垃圾桶清空打包拎走，本来是相安无事，到了玄关，他忽然转身问申桐光：“你的回复呢？”
　　申桐光心浮气躁：“什么回复！”
　　“算了。”章宇航哧啦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借身高优势垂眼看着他，似笑非笑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给你几天时间考虑考虑。”
　　他用一个活到22岁，从来没谈过恋爱，而且一秒无痛出柜的单线程逻辑想，恋爱也不是什么难事啊，喜欢了就告白，在一块儿了就对人好，还能多复杂。
　　申桐光来回绞着胳膊，龇牙冷笑：“你个小屁孩，少背总裁语录。”
　　两人突然莫名其妙地在空气中狠狠斗眼一分钟，战况焦灼到白热化，直至申桐光常年盯着电子屏幕的近视眼重度充血，缓缓流下两道清泪。
　　申桐光身残志坚，继续流着倔强的泪水和他瞪：“你再不滚，我就要走司法程序了。”
　　“乖，”章宇航怜悯地用衣服袖子给他胡乱抹了把脸，“别跟哥哥逞能，啊。”
　　申桐光泪光盈盈，一脚踹在他小腿。
　　好不容易把人弄走，申桐光脑袋里只剩一排大字来回滚动：请神容易送神难，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他出了口气用力把自己摔在懒人沙发上，伸手拿来眼药水滴，心里胡乱地想，开什么玩笑小章鱼！也不看看自己几岁，只是做个饭搭子而已，少给我仗着晨/勃发展些莫名其妙的love line！
　　“还有你！”申桐光伸手啪地拍了一下胸口，“疯了吗跳跳跳的，有病就治没听到啊！”
　　十二月底，天冷得厉害，申桐光独自出了趟远门。
　　出门的时候天也不好，淅淅沥沥飘着小雨夹雪，北风吱溜溜往人裤腿里钻，体感零下十五度左右。申桐光里面穿加热内衣和毛衣毛裤，外套大羽绒服大帽子，照样被冻得瑟瑟发抖。
　　要去的地方很远，他也不是能随便打得起车的人物，公交转大巴，大巴转蹦跶，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一下车就踩了一脚的泥巴。
　　这儿算是城乡结合部的小镇，商超卖的都是些土了巴渣的东西，申桐光带了一箱很好的牛奶，又蹲在地上仔仔细细挑了满满一袋苹果，一袋沃柑，付了钱往镇里走。
　　小镇还是一家一户的老构造，水泥墙院，双开大木门上嵌着铜狮门环，申桐光左拐右拐走了几分钟，头发都淋湿了才到目的地。
　　他上前把掉漆的门环拉起又拍在门上，反复飞溅起细小的水珠。
　　细密的雨好像把木门都软湿了，声音听着发闷。
　　敲了两次后他就没再敲了，静静等着。片刻，门后传来卸锁的当啷一声，一个鬓角斑白的老妇人拉开门，抬头看到他沾了雨水青白青白的脸，顿时急了：“你这孩子，怎么没打伞啊？”
　　“没事的阿姨，”申桐光扯出一抹乖巧的笑容，声音哑哑地，“进屋说吧，别冻着。”
　　院子是两进式，一只黄色的大狗拴在门口，本来是懒洋洋地趴着，一见申桐光，顿时激动地站起来汪汪大叫。
　　老妇人把东西接过去，申桐光就抱着它的头揉：“腊肉，你胖了啊。”
　　“老了，也不爱动了。”妇人把东西放下，又拨了拨炉子，“让你别来，就是不听说，冷吧！”
　　“冷什么呀，”申桐光灿烂地笑了笑，“想您就来了嘛。”
　　他特意挑了下午两点多来，也不麻烦人给他张罗饭，一老一少没开灯，围着火炉子慢慢说了一会儿话，无非是工作如何，身体如何，最普通不过，申桐光却感觉眼底发热。
　　这个地方，这个年迈的女人，是他唯一活过的证明。
　　有人还在意他，有人还关心他，有人还记得他。
　　屋里常年供着香，从碗柜上奉的佛龛前飘出一尾细细的白烟。佛龛里装了两张黑白相片，申桐光只匆匆看一眼就感觉万箭穿心，猝然扭过头，几乎不能呼吸。
　　这个动作没能逃过妇人的眼睛，她终于忍不住叹了气，拿亲生父母才会用的那种语气开口说：“桐光，你听我一句劝吧……”
　　“阿姨，我得赶车去了。”申桐光猛地站起来，脸上还留着笑，“今年去村委会跳舞您悠着点，别闪腰，穿平底鞋，知道了吗？”
　　妇人沉默半晌，低声答应了。
　　申桐光大步往外走的时候她才想起什么，急急火火在后面追，一连串说：“你等会，我给你拿点腌菜！”
　　申桐光大声说不用，趁机飞快地把一个厚厚的信封藏在狗碗下面，腊肉抽着鼻子闻了闻，看着他，似懂非懂的样子。
　　最后还是被塞了一大桶腌菜和一把雨伞，申桐光笑眯眯地和妇人告别，出了门，他唇角的弧度也消散不见，只顾沿着泥泞的小路往前走，最后左拐右绕，停在一家小餐馆前。
　　雨天生意萧条，他从脚往上浑身发冷，点了两个菜，又要了一小蛊温着的自酿酒，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
　　店老板无所事事，看了眼他放在旁边的腌菜桶，还当申桐光是在外地念书的大学生，抽着烟闲闲问了句：“回来探亲啊？你妈给做的？”
　　“……是啊，”申桐光顿了顿，酒喝得脸颊晕红，很开心地笑了，“我妈做的。”
　　申桐光辗转回家的时候已经傍晚七点多，天黑透了，千家万户的窗口都是明亮的方形。
　　他不知道章宇航就站在楼栋六楼的走廊里，凭两个视力5.0的鹰眼远远看到他打着一把亮橙色的旧伞，上面还写着‘动感地带，我的地盘我做主’云云。
　　毫无来由地，章宇航空等了半小时的烦躁忽然一扫而空。
　　他看着那把橙色的伞缓慢地，歪歪斜斜地挪动，唇角忍不住泛起笑意，伸出手指在玻璃上戳了戳：“白痴吗。”
　　话音刚落，那伞居然真顺着他指尖方向一歪，看来某人差点摔了一跤。
　　申桐光醉醺醺的，吓得赶紧站稳了，就那么呆呆地立在路灯下，伞也不打了，仰起头看着天上。
　　他在看无穷无尽的雪，章宇航也静静地看着他，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两个字。
　　反正不是在叫他，因为申桐光爬楼上来时看到他明显怔了一下。
　　昏黄的楼道灯从他们头顶投落，章宇航忍不住挑眉道：“你喝酒了？电话也不接。”
　　“你来干吗啊。”申桐光答非所问，摇摇晃晃地戳密码，几次都没摁准。
　　章宇航看不下去，干脆从后面伸手过来帮他摁，声音淡淡的：“想你了呗。”
　　叮地一声，门开了，申桐光却没进去，他提着那桶沉重的腌菜转过身，很疲倦地对章宇航说：“你回学校吧，我今天没心情和你闹。”
　　“我也没想和你闹。”一上来就被赶，谁都高兴不到哪儿去，章宇航微微皱了皱眉，“申桐光，我等你很久了。”
　　“是吗，辛苦。”申桐光毫无感情色彩地说，“反正你走吧。”
　　他垂着头，章宇航只好盯着他头顶乌黑的两个发旋儿，想，让我走，我走了之后你就囫囵团在地上睡一觉是吗？然后第二天起来头疼得要死，再随便吃点垃圾食品打发？
　　他的手不自觉在兜里松握成拳，冷冷地说：“我要是不走呢。”
　　申桐光感觉这会儿酒意已经完全烧到了脸颊，还在汹涌地往上蔓延，一时心烦意乱，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他抬头看看章宇航因为面无表情显得有点凶的脸，沉默片刻，眼里忽然迸出金石相击般的火光，一闪而过，然后自暴自弃般陷入死一样的灰败。
　　“我知道了。”
　　轻声说完，他伸出细长冰凉的手指牵住章宇航，把人拉进了家门。
　　作者有话说：
　　章：嗯，就好像，进展挺快的…总之，超乎我预期(⁄ ⁄0⁄-⁄0⁄ ⁄)⁄
　　申：都第七章了，好不容易开了个新地图。-。-


第8章 上还是滚，这是个问题！
　　桌上乱七八糟丢着一排空啤酒罐，有雪花，小麦王，哈特……
　　章宇航看字都飘了，忍不住晃了下头。他喝得头晕眼花，思维也很混乱，只记得进屋之后申桐光把冰箱里的酒都拿出来，不要钱似的兑着喝，还用激将法激他一起，什么不喝不是中国人之类的，再然后……申桐光忽然凑过来吻了她。
　　他攒了二十二年的初吻，就这么被申桐光小鸡啄米、蜻蜓点水、狗啃泥式地取走了。
　　软软的，一个男人的嘴唇。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章宇航耳边轰一声，感觉时间和空间一起停止了转动，身处的70平小房正以千倍光速脱离地球，一头扎进宇宙银河与星辰大海。神舟七号成功发射，他们浩荡漂流，他们和发光的小行星并肩前进，和奇形怪状的外星生物共唱国歌，和ET食指对食指，宇宙大爆炸，盘古开天，后羿射日……
　　“你没事吧？”
　　申桐光皱着眉端详了一会儿他陷入痴汉与痴呆之间的表情，忍不住扑哧笑了。
　　想象一下，一个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的帅哥，盘在你面前呆呆地张着大嘴发愣，好像下一秒就要流出口水——怎样一个英俊的二傻子。
　　申桐光怜爱地伸手搭在他肩头，随后把下巴也垫上来，在他耳边轻声说：“做吧，但是我喝酒了，估计很难弄出来。”
　　人和人之间难免要讲利益交换，他平白受他的恩惠，他想从他身上得到这些好像也无可厚非。虽然不是提前谈好的条件，但性啊爱啊什么的……反正他从很早之前就不在乎了，浑浑噩噩地活着而已。
　　“我，”章宇航脸颊发热，意识到他贴得这么近，舌头都有点捋不直了，“我没……没这个意思。”
　　“得了吧。”申桐光毫无预兆地用牙咬了一下他的耳朵，“你不是喜欢我吗？一次两次地巴巴儿上赶着来我家。”
　　他眼尾染了绯红，像倒悬的月牙儿。
　　章宇航侧头看他，被酒精浸泡过的大脑就像生锈的齿轮嘎吱嘎吱，半天转不过一圈，本能感觉这话听着很别扭，但又指不出错。
　　才半个月没见，他已经开始梦到申桐光这张漂亮又欠揍的脸了，而且梦境的内容不堪描述。
　　想和他一块吃饭，想看他因为吃到自己做的东西而惊喜的表情。
　　根本没考虑别的，没拿付出是否对等衡量，既不思考值不值得，也不会顾虑这是不是犯贱，就是最干净明白的，想让喜欢的人高兴的心情。
　　长这么大，除了家人，他头一次有这种感觉。
　　这样想着，章宇航只是沉默地看申桐光清秀又显带着几分诱惑的脸，依靠残存不多的理智伸手把他推开一段距离。
　　这种R18进度未免太快了点！
　　虽然知道身边很多人约会两三次就全垒打，但是——他们甚至还没约会过吧？
　　就算是发展社会主义兄弟情，好歹也讲究一下先礼后兵啊！
　　“什么意思？”
　　申桐光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对视时几乎被他清澈的眼神烫了一下，怔愣片刻，心头莫名火起，又酸又涩，忍不住用力扯住他领子：“章宇航，你今天要么上我，要么滚蛋再也别来，自己选！”
　　章宇航本来身形就比他大一号，坐着也可以垂眼看他，等申桐光终于气急败坏地站起来，他忽然伸手把人往自己身上一拽，用尽全力镇定着问：“我能把这个当做你的回复吗？”
　　申桐光摔坐在他腿上恼火地挣动，装聋作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爱做不做。”
　　他这么不管不顾地胡乱磨蹭，章宇航忽然闷哼一声把胳膊收紧了，将滚烫的脸埋在他颈窝里，一下子就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和酒气。
　　申桐光本来把自己拧得快成了个麻花，这会儿突然就不挣扎了，确认了一下触感，很震惊地眨眨眼说：“你……你也不是什么直男啊。”
　　章宇航知道申桐光今晚情绪很不正常，他不想卑鄙地占这样的便宜，但是他真快忍不了了。
　　反正是申桐光先招惹的。
　　理智熔断了。
　　章宇航忽然伸手掰过他的脸，毫无章法地用力吻下去，直到对方因快要窒息而使劲捶他才松开。
　　申桐光气喘吁吁，眼角浮着水意，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挺不饶人地骂他：“你属狗的？这是打啵吗，你干脆把我的嘴吃了……”
　　他柔软的白色毛衣被弄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看起来游走在色与纯的边缘，天堂地狱一线之隔，很让人发疯。
　　章宇航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唇，眼神沉沉地盯着他：“多谢款待。”
　　“你少恶心——哇！”
　　话还没说完已经天旋地转，欲火焚身的章宇航握住他手腕用力将他压在榻榻米上，下颔线条绷得极紧，明显处在极度压抑欲望的状态，神情有点凶。
　　他就这么由上而下看着申桐光，一字一顿道：“你教我。”
　　申桐光像被电了一下似的，很让人受不了地舔了舔嘴唇：“脱衣服。”
　　……
　　“靠，我知道舒服……”章宇航忍不住喘着气骂了一声，埋在对方汗湿的颈窝里，“没想到这么舒服。”
　　申桐光也在喘，他被压得晕乎乎的，回过神忍不住呼噜狗似的胡乱揉他的头，揉着揉着忽然有点僵硬了：“你不是吧？”
　　“嗯，”章宇航直起身把他翻个个儿，“别客气。”
　　申桐光控制不住地大叫一声。
　　……
　　第二天早上章宇航是在床上醒过来的，他先迷瞪瞪地看了一会天花板，然后记忆猝不及防地全部回笼。
　　他有点僵硬地转过头。
　　申桐光正毫无防备地蜷缩在他怀里睡着，脖子肩头胸口一连串暧昧的痕迹，简直像是被X虐过一样，章宇航有点不敢置信地伸手碰了碰他肩膀上那个有点破了的齿痕，一边恨不得给自己一拳，一边又觉得激动。
　　申桐光感觉痒痒，忍不住打开他的手，烦躁地迷糊道：“我还要睡……”
　　“嗯，”章宇航手足无措地咳了一声，“我去做饭。”
　　他起来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犹豫片刻，又挺生疏青涩地弯腰在申桐光额角亲了亲才转身出去。
　　申桐光肚子不舒服，强撑着又睡了半个多小时才起来，腿酸腰软地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看，浑身都是某人的吻痕齿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兽……那个那个。
　　他正蹲在地板上冲冲洗洗，章宇航忽然在外面敲了两下门：“我给你把饭端到床上吃吗？”
　　“嗯，”申桐光有气无力地说，“谢了啊。”
　　为什么网上的人都要说高中生是金刚钻呢？他想，明明大学生才是有力有闲且发育成熟的群体，简直能活活折腾死人。
　　早饭是醒酒汤和素面，清清淡淡，章宇航还翻出来一个床上桌给他摆着吃，申桐光像天皇老子一样，恹恹地窝在枕头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
　　申桐光昨晚死撑着不叫，把下嘴唇都咬破了，结着一块暗红色的痂，章宇航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皱了皱眉：“挺疼吧。”
　　申桐光吸了口面：“疼啊，只进不出的地方，你想想。”
　　章宇航着实也想无可想，只好说：“经验不足，我回去好好反思，下次注意。”
　　“虚心接受批评，态度值得表扬……不是，什么下次啊？”申桐光猛地抬起头，“这位小同志，冤冤相报何时了！”
　　“谈恋爱不就是这个那个，这个这个吗。”章宇航挑了一下眉安抚道，“你别怕，我回去肯定恶补一下生理知识。”
　　“谈恋爱？”申桐光只抓住他前半句话，一口醒酒汤就直接喷了出去，“你没事儿吧？睡了一下你就以身相许了？”
　　章宇航沉默片刻，表情有点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睡了就睡了呗，有必要吗。”申桐光放下淅淅沥沥的碗，感觉头都大了，“我又不会怀孕，不用你负责。”
　　申桐光垂着眼想，饶了他吧，他都24快25奔三了，还要陪着大学生玩恋爱小游戏么？不就是好奇和男人是什么感觉吗，这还没够吗。
　　章宇航看着他这幅泼皮无赖的样子，半晌，冷厉地叫：“申桐光！”
　　申桐光猛地打了个哆嗦，好不容易捞上来的一筷子素面又掉下去。
　　他抬头看章宇航一双好看的眉毛皱起浅浅的褶，表情严肃到好像下一秒就要抬手打人，立刻怂了：“唉，你凶什么凶，你看看我这样子，能可怜可怜我，让我吃完饭再说吗。”
　　对章宇航这种外冷内热的人，卖可怜还是比较奏效的。
　　他绷着脸等申桐光吃完，又立刻开口：“我不喜欢不负责任的关系，干脆是厌恶。难道你很习惯和别人做这种事，所以觉得完全无所谓？”
　　“我——”申桐光被噎得说不出话，崩溃地眼一闭腿一蹬，老脸也不要了，“你上都上了，你看我像吗？”
　　章宇航认真回想片刻，记得昨晚申桐光好像是挺难受的，进去时都疼哭了，于是口气软和许多：“那你昨晚愿意和我做，不还是建立在喜欢的基础上吗？哪怕只有一点点——喜欢脸也算。”
　　申桐光苦着脸，竟然无从反驳。
　　“有点儿就行了，”章宇航一抬下巴，“十年种树百年树人，我会让它继续发扬光大的。”
　　看他这幅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申桐光忽然感觉自己有些悟了。
　　这小孩，就是新鲜劲还没过嘛！谁开荤的时候不是总要不够啊，还好面子，得拿个谈恋爱当噱头……算了，年轻人。
　　“行吧，”申桐光在他灼热的目光中垂死挣扎，“谈恋爱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你要以哥相称，尊敬我，爱护我，理解我。”申桐光竖起一根手指，“第二，经常给我做饭吃，每顿不重样，营养搭配，荤多素少。第三，周末随叫随到，要陪我打游戏，通关起步，道具全收集为最高标准，over。”
　　“这样就能和你在一起？”章宇航挺无语地看着他。
　　“怕了吧怕了吧！”申桐光很得意，摇头摆尾兼花枝乱颤，表示你若爱就来，本人择偶目标就是这么离谱！
　　“不是怕，是我要是叫了，你就别想让我改口。”章宇航忽然抓住他的手，用陈述什么亘古不变的物理定义一样的语气说，“我会叫一辈子。”
　　一辈子这个词把申桐光吓到了，他和章宇航对视片刻，寒毛炸起，哧溜一下立刻要把手往外抽，“算了，你当我没说过。”
　　开玩笑，这可是人生大事，得拿自己的原装屁股做交换。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章宇航不让他逃，抓紧他的手举起来亲了一下，眼睛也盯着他，说，“知道了吗？哥。”
　　申桐光觉得他实在卑鄙无耻，如果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那他还可以大大方方地摆烂说自己不是君子。
　　可敌军是何等的阴险狡猾！竟比他多想一步棋，申桐光计不如人，只能甘拜下风，痛苦地用被子捂住脸，瓮声瓮气道；“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章：容不容得下是哥哥的气度，能不能让哥哥容下是我的本事。
　　申：？？


第9章 我要一个申西施就成
　　虽然申桐光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是真睡过了感觉还是有点不同的，尤其是章宇航攻势之猛烈，长相之俊朗，下厨之娴熟，比较征服他……的肉身。
　　灵魂不能被腐化！
　　这天下午他正在奋笔画稿，忽然收到了章宇航的信息：晚饭吃什么？
　　申桐光随手拍了吃到一半的泡面桶照片给他看。
　　对方没回复，因为二十分钟之后人已经在他家厨房利索地下油热锅了。
　　申桐光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看他：“考研还这么闲吗？”
　　“不闲啊，”章宇航单手往锅里打鸡蛋，“我效率高而已。”
　　“是哦，”每个月都要深仇大恨赶ddl的申桐光嫉妒道，“效率高了不起。”
　　冰箱里还有上次买的菜和肉，让申桐光做饭是不可能的，他进厨房只有两个可能，喝饮料，找速食食品，其余时间就把冰箱弄得和个黄花大闺女似的撂在那不闻不问。
　　晚饭是三菜一汤，中日合璧，玉子烧，土豆烧牛腩，麻婆豆腐加紫菜蛋花汤，保质保量，申桐光吃得很香，只是吃完还在抹嘴就被扛起来拐床上去了。
　　章宇航最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备考之余在笔记本硬盘里储存了10个G十八禁小片恶补知识，且以学术研究的态度圈点勾画，截图笔记，深刻反思自己的不足，自感大有长进，只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得知此事要躬行。
　　申桐光被他一下子压床上，忍不住打了个麻婆豆腐味的嗝：“你能不能轻点。”
　　“想轻点？求我啊，”章宇航冷酷地说，“叫爸爸。”
　　申桐光满脸问号：“我叫你个头我叫。”
　　“不听话是吧，欠○是吧？转过来趴着！”
　　“……”申桐光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抓着腰着来了个乾坤大挪移，忍不住剧烈挣扎，“哎，我要吐了！”
　　“别挣扎！”章宇航有点激动，声音粗了点，抬手在他臀上狠狠一拍，“乖乖把屁股撅起来，小○货！”
　　申桐光先是震惊，完完全全地被震惊了，随后怒极反笑，忍了又忍，只差变忍者神龟，终于在章宇航亲他脖子的时候抬腿一脚把他踹下去。
　　他一个鲤鱼打挺……没翻起来，掩饰性整理自己乱七八糟的家居服，看着章宇航在地上翻滚，不由痛心疾首道：“吾辈青年，或听生理讲座，或阅人体构造，谓之受道解惑；观岛国毛片，流氓乎？流氓其氓也！呜呼哀哉！”
　　章宇航咬牙切齿：“您老真是文韬武略，卑鄙无耻，捞这么个男朋友，我赚翻了！”
　　章宇航首战铩羽而归，回学校又正好结课，两人各忙各的，竟相安无事几日。
　　到了月底跨年，电网公司发来一纸通告，说因恶劣天气原因假期本市要限电三天，大街小巷都贴满了粉红色告示，字体加粗加下划线，然而申桐光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自然是没看到，所以在12月30号晚八点十五分，也就是他千辛万苦画完连载稿件上传的时候，家里突然断电了。
　　“我*&…%￥@！”申桐光目瞪口呆地在黑暗中骂完之后才想起自己已经好好Ctrl+S了，立刻又高兴起来，手脚麻利地掏出手机给编辑发消息，说自己家里断电了乌漆吗黑的没办法更新啦，好可惜好遗憾哦。
　　对方一个电话拨回来，镇定地告诉他全城都断电了，但是每晚11点到4点限时给电，请务必掐点传稿子，他也会及时审阅发回来让他修改，我们文艺工作者要不畏艰险，攻坚克难，永远冲在996和007第一线，为作品奉献，为读者捐躯，青山处处埋忠骨，墓地区区六位数，只要撸起袖子加油干，五十年后郊区见……
　　听完仁人志士这番震撼人心鼓舞士气的演讲，申桐光抖抖索索，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萎靡在地，慢慢缩成一堆皱巴巴的破布。
　　没有电，家里也没储备火烛，外面路灯都熄了，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申桐光摸黑把三个平板两个手机两个游戏机都找出来，期间脚还不小心撞在柜子角上，钻心地疼，他没叫出声，蹲下去咬着牙攥了好久，最后一瘸一拐地裹着被子窝倒在沙发上打发时间。
　　窗外妖风尖叫肆虐，很快就要下暴雪了，申桐光打了一小时游戏，忽然觉得很饿，找出通讯录，想了想，又作罢。
　　他当初话虽然是那么说，其实也没真想着作弄章宇航。还是个象牙塔里的学生呢，这么个鬼天气，谁不想待被窝里暖和着啊。
　　刚打开游戏，申桐光忽然“啊”了一声，窜起来去厨房，把冷藏里的冰棍全翻出来摸一摸，已经有点软了。
　　他心疼得不得了，拿衣服兜着全抱着回沙发，趁着地暖还没彻底变冷开始一根接一根地吃雪糕，吃得牙花子直发麻。
　　吃着吃着脑子发麻，又开始想章宇航，想吃辣豆腐肥牛汤，想吃海鲜面，想吃拌饭，热乎的汤汤水水，呜呜。
　　不过还是最盼着章宇航能快点腻烦。
　　这么想着，脑袋里却有个很小的声音在问：你真是这么希望的吗？
　　很冷，很寂寞，整个世界都是黑漆漆的，冰窖一样，胃里塞满各种味道的冰，心脏却好像破了一个不见底的空洞。
　　吃完雪糕他又玩了会游戏，之后就强忍着情绪睡了过去，做了个很离谱的梦，这些年来他其实梦到过很多次，但因为离谱得太美好，所以自己也知道是假的，可是还不愿意醒来。
　　直到脸侧微热，闻到一股凛冽的雪味，申桐光的意识才逐渐回笼。他睫毛扑闪了两下，慢慢睁开眼，和坐在旁边看他的章宇航打了个照面。
　　早上七点多，外面天已经亮了，但是光线黯淡稀薄，像雪面稀薄的反光。
　　“……这么早，”申桐光挺吃惊地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五分钟前。地铁停运了，打不到车，我坐公交来的。”章宇航对他露出懒洋洋的笑意，“睡得好吗？”
　　刚才申桐光没睡醒，下意识把脸往他掌心贴，像只小狗，可爱得让人心动。
　　他顶风冒雪赶过来，还没来得及脱外套。清晨的时候下了会儿冰雹，他的羽绒服上也落了很多还没化的残冰，衬着深邃眉眼和悬挺的鼻梁，模样很好看，像西门吹雪，很配得起电影里那些酸酸甜甜的小句子，如果要见你我会用跑的，乘风破浪的弟弟，什么什么的。
　　申桐光睡得浑身暖融融，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勉强从梦的厮缠里挣脱：“小章鱼，组织上念你不畏险阻，关爱战友，雪中送炭，特将你提拔为兵马大元帅，拨五百万大军任你调用。”
　　“五百万就算了。”章宇航捏着他柔软的耳垂玩，“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要一个申西施就成。”
　　申桐光呵了一声：“想得美，啥都不给了。”
　　两人笑完了，章宇航看申桐光安安静静睁着朦胧漂亮的眼睛望着他，忽然觉得现在似乎该接吻。
　　虽然他也没什么经验，不知道这个时机合不合适，但本能就是这么蛮横不讲道理……总之他低下头，略显生疏地在申桐光嘴唇上贴了贴。
　　“嗯……”
　　他嘴唇很凉，申桐光顿时感觉浑身发麻，不受控制地哼了一声，伸出胳膊勾着人脖子，又在他嘴唇上舔了舔，然后小声说：“饿了。”
　　刚说完，被窝里忽然稀里哗啦掉出七八个空空如也的雪糕包装袋。
　　申桐光做贼心虚，胳膊立刻开始使劲儿，妄图让章宇航无法扭头去看，可惜力气小如螳臂当车。
　　章宇航一指头拨开他，瞥眼看了看：“……别告诉我这是你昨天的晚饭。”
　　“应该是夜宵，”申桐光讪笑，“啊哈哈哈，停电化了多可惜啊。”
　　“嗯，”章宇航认同地点头，“不知道你的屁股能不能也这么想。”
　　他有时候真想把申桐光脑壳撬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的。
　　作者有话说：
　　小章：区区小10G，还不够我学习的。
　　小申：…我都不想说你-.-


第10章 好纯洁呀
　　昨晚的雪果然很大，往外看的时候整个世界就像圈在玻璃球里，马路，屋顶，树上都密匝厚实地落着雪垛，很童话，就是对上班族来说够难受的。
　　清晨的时候还下了汤圆那么大的冰雹，章宇航没提，申桐光也不知道。
　　热水洗刷完之后申桐光赖唧唧地套上大羽绒服，边搓郁美净边蹲下来看章宇航买的一大兜子菜：“还有活鱼啊？”
　　“厉害吧。”章宇航边挽袖子边挑眉。
　　袋子里的鱼不甘赴死，相当有活力，在黑塑料袋里疯狂扑腾着，尾巴甩了申桐光一脸水，他忍不住哎哟一声：“卧冰求鲤，厉害厉害。”
　　章宇航无语地看他一眼，忽然竖手为刀，向申桐光后颈狠劈！
　　重击之下，申桐光立刻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开玩笑的，又不是武侠小说。
　　两个人一块做了会儿早饭，申桐光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一会把菜丝切成薯条宽，一会不要钱似的洒盐，一会让鱼脱了手满地板蹦跶，实在是不帮则已，一帮能气活死人，章宇航抓起大刀，嗙地一声干脆利落剁掉鱼头：“夏炉冬扇，滚边儿去吧。”
　　申桐光从篮子里捡了片水脆的白萝卜吃，在章宇航落巴掌之前一溜烟跑了，咔嚓咔嚓嚼着路过玄关时忽然看到章宇航的运动鞋整整齐齐摆在地上，鞋底洇开一小滩雪化后的水。
　　申桐光蹲下来抱着膝盖静静看了一会，忽然伸手把鞋提起来，挪到还有余温的榻榻米旁边给烤着。
　　他回沙发上把手机扒拉出来准备开盘游戏，结果一开屏幕就是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编辑的，他吓得抛炸药一样直接扔到一边，麻利地换了平板搓。
　　其实他要是往下滑一下，就会发现还有七八个章宇航的电话。就是因为这几个没接通的电话，对方才会顶风冒雪地从学校赶过来，又在看到申桐光呼呼大睡的时候整个人松懈下来，再次踏着冷湿的雪出门去菜市场赶第一波。
　　血统纯正的上等忠犬，赶上初恋期，因为年轻心还滚烫滚烫的，冲动起来就烧得轰轰烈烈，怎么使劲儿都觉得不够。
　　吃完热乎乎的早饭，申桐光又忽然想起什么，又去两个装菜的塑料袋里扒了扒，惊奇道：“没套？”
　　章宇航无奈起身，转身把自己背来的包扔给他。
　　申桐光拉开拉链，借着阳台上微弱的光检阅：“考研英语真题，《当代世界政治与经济》，《法律基础》，《大学语文》……困了。”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龌龊？”章宇航眯了眯眼，“这三天我住你家，就做饭，学习，睡觉。”
　　申桐光呵了一声：“当这儿免费自习室呢。”
　　章宇航微微一笑：“还有澡堂。”
　　申桐光怒道：“你就是喜欢我的高级浴缸！”
　　两人白天各干各的，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工作室，下午一块打打游戏，相安无事。
　　晚饭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他们打着手电筒吃的，申桐光跟小孩似的，还觉得好玩：“电光晚餐，照亮我的美，别有风味。”
　　饭后章宇航抱起沙发上的被子枕头，一股脑挪到卧室里去了，申桐光游戏都不打了，很警惕地尾随他：“你要干吗？”
　　章宇航刷一下铺好床，拍了拍枕头，很平静地说：“一起睡暖和。”
　　“啧啧啧，小章鱼之心，”申桐光冷笑，“读者皆知。”
　　“是吗。”章宇航直起身，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说说看？”
　　申桐光：“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一正经人家男孩子，说不出那种下流话。”
　　这当口，窗外忽然传来烟花爆开的声响。年末最后一天了，家里家外一样的黑，小区里不少人拖家带口出来热闹，啪啪啪，烟花斑斓的光耀进房间里，像飞光流雪。
　　“你听，”申桐光伸手指天，“你心里就这个声儿。”
　　章宇航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往床上摁。
　　申桐光常年居家不出，身娇体弱易推倒本人，立刻摔了个四仰八叉：“干吗干吗！疯了？”
　　“嗯，”章宇航抵着他额头，说：“干点省略号该干的事。”
　　申桐光咽了咽嗓子，眼神四处乱飘：“你觉得你这样说……对得起读者吗？”
　　“哈哈。”章宇航眉眼舒展，笑得很好看，“那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外面漫天烟花，纷纷灿烂如星陨，两人在床上尽情扭打，㸌㸌喧豗似火攻。
　　他们左右互搏，上下勾拳，柔道锁技，掐拧抓咬，到最后章宇航一根头发丝都没乱，反观申桐光气喘吁吁，细胳膊细腿被压得动弹不得：“来人哪救命啊家暴哇！大了男人吃拳头呀！”
　　章宇航逗他也逗够了，低头在他脖子上用力亲了一下，刚要进入正题，申桐光忽然又剧烈扑棱起来：“等等等等！我肚子疼！”
　　章宇航松了点劲，半信半疑：“真假？”
　　“真的啊！”申桐光一连串怪叫，“真的真的！好痛，啊，我要上厕所！”
　　章宇航目光沉沉地审视着他，半晌，申桐光眼泪都快决堤了：“痛死了，求你好了吧？我真不行了！骗你是小狗！”
　　他真没撒谎，章宇航一松开他，他就用和博尔特抢钱包的速度直接冲进了厕所。
　　事实证明中国人果然不能和人高马大从小喝凉水的铁胃人种相较，申桐光一晚上连跑了四五次厕所，整个人走路都轻飘飘的。
　　等他最后一次从厕所挣扎出来，腿软脚软爬到坐在客厅看书的章宇航旁边，身子一歪，闭着眼睛躺在他膝盖上不动了。
　　“好点没？”章宇航放下笔问他。
　　申桐光长叹一声：“货都卸空了。”
　　“把桌上的盐水喝了，”章宇航伸手轻轻拨弄他的头发，“要不没力气。”
　　申桐光不说话，抓住他的手往肚子上放。
　　章宇航给他左揉右揉，逆时针顺时针，申桐光很受用，乐得压榨劳动力剩余价值。
　　窗外不时响一两声鞭炮，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章宇航边给他揉肚子边看书，过一会儿翻一页，单手做笔记，申桐光闭眼闻着他身上洗衣液的淡淡香味，忽然想起还在念书的时候，那个人也是……
　　“申桐光。”
　　申桐光吓了一跳：“嗯？”
　　“把水喝了，凉了。”
　　申桐光几乎是做贼心虚地立即执行。
　　来电之后章宇航就把热水壶都灌满了，洗澡水也烧好，充电宝之类都插上，在他做这些的时候申桐光就在工作室吱溜吱溜喝着糖水改稿子，手机通着编辑怒骂的电话放在旁边，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最后终于要睡觉了，他捂住受罪遭难的屁股，默念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进里屋，然后发现……自己多虑了。
　　床上放着两床被子，两个枕头，清清白白，规规矩矩地隔了一掌距离。
　　申桐光目瞪口呆：“好纯洁呀。”
　　章宇航横他一眼，直接进被窝：“上床，关灯了。”
　　申桐光慢吞吞地脱掉外套，穿着短袖短裤钻进被窝。他忘了来电之后地暖还得烧一会儿才能暖和，被子冷得和冰坨一样，他哆嗦着辗转反侧，腿不小心就越线伸进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章宇航一把抓住他的小腿：“别浪……这么凉。”
　　申桐光闭眼装死，哆哆嗦嗦地抓着被子，心里想浪你大爷，你被窝里怎么和火炉似的，没发烧吧，不要忌病讳医让我来试试吼吼……
　　不对不对，我要矜持，矜持！
　　章宇航在黑暗中打量他片刻，忍不住笑，把自己的被窝张开了：“冷就过来。”
　　申桐光哧溜钻进去投送怀抱，双手双脚一秒到位，精准迅速，堪比北斗系统。
　　作者有话说：
　　申：听说明儿还有一章？
　　章：嗯，听说开春多吃点肉身体好，长个儿，不生病，精神足。


第11章 不要把我当狗！
　　一夜无梦，申桐光醒来时已经停电了，他整个人被章宇航圈在怀里，就像挨了个超级大热水袋，还挺舒服。
　　主要是一米八和一七六的身高和体型就摆在那里，想不合适都不行，整个完美嵌入，包括下三路。
　　申桐光要赖床，闭着眼往前挪了挪，发现居然那东西也跟着自己动，顿时凄然：“大清早的，你做个人吧……”
　　“我平时早上都会起来跑步，”章宇航也无可奈何，“现在没处消耗精力。”
　　“和老大爷冬泳，和老奶奶打太极，和小孩放鞭炮，不要折磨我，我的屁股还很痛。”
　　他声音越说越低，迷迷糊糊又要睡着，章宇航就不说话了，摸起他搭在被角的右手把玩。
　　申桐光的手指细长柔软，一看就是没干过什么苦活的样子，只是中指上有个茧。章宇航摸了一会，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自己是漫画家，忍不住微微挑起眉。
　　难道是真的？他没看过申桐光的工作室，但是申桐光一进就是好几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掏空一样，总归是有在工作。
　　没得出什么结论，他又把申桐光的手翻过来看，漂亮的指节和腕骨不必赘述，像白瓷上了釉。
　　章宇航忽然皱起眉，拇指在他手腕上来回滑了滑，忍不住问：“申桐光，你手腕上怎么那么多细线？”
　　申桐光“唔”了一声，片刻后忽然惊醒，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他反应太大了，弄得两个人都僵在那里。
　　申桐光唇角紧绷了很久才努力找回平静的语气：“怎么多了？”
　　章宇航沉默地看了他一会，低声说：“一般人也就两三条吧。”
　　“你是看过多少人的手啊？”申桐光终于找回笑，抬手在他头上敲个栗，“江湖郎中。”
　　章宇航没躲，让他敲了一下，片刻后缓缓勾唇道：“也是。”
　　本来气氛还有点怪异，章宇航撸袖子做早饭的时候申桐光悄悄从后面走过去，一拍他肩膀，把自己的手伸过去给他看。
　　章宇航一扭头，差点蹭到他满手背的白色小刺刺。
　　“你是小孩儿吗？”章宇航说，“浪费护手霜。”
　　“童心未泯！”申桐光笑嘻嘻地举着手，“不吓人吗。”
　　说完反手把护手霜抹了章宇航一胳膊：“这样就不浪费了。”
　　吃完饭，申桐光主动刷了碗，章宇航又检查了一下剩下的菜，说：“下午去趟商超吧。”
　　申桐光瘫在沙发上玩游戏：“不要了吧。”
　　“你都多久没出门了？”
　　“才不到半个月而已，我讨厌出门，我不想看见人类。这是我的事，你不要这么浮躁，好好学习。”
　　“我假期的学习计划已经完成了。”
　　“咦？那我来提问提问你，”申桐光趁等待复活的时间随手抓起他一本书，“解释一下，三网融合是什么意思。”
　　“电信网、广播电视网、互联网在向宽带通信网、数字电视网、下一代互联网演进过程中,三大网络通过技术改造,其技术功能趋于一致……”
　　“好了好了，”申桐光龇牙咧嘴地把书一扔，“你真不是人。”
　　“随你说。友情提示，地主家没余粮了，你的零食都吃光了，”章宇航单手接住书放回桌上，“所以去吧。”
　　虽然申桐光对超市货架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垃圾食品有所期盼，可他一出楼栋立马就后悔了，冷啊！冷啊！钻心钻骨头的冷！冰天冻地白茫茫一片，真冷啊！
　　他刷地转身要逃回去，被章宇航胳膊一兜兜了个转儿，直挺挺朝院门前进。
　　“呜呜，呜呜呜呜。”申桐光在毛茸茸的围巾里骂他，冷得张不开嘴。
　　章宇航把围巾给他往下拉了拉：“你说什么？”
　　申桐光嘴唇哆嗦：“你你你你，真真不是是人。
　　章宇航不由分说地再给他把围巾拉回去：“双重否定表肯定。”
　　这个老小区是教育局拨下来的市一中教师公寓，房子是破旧了点小了点，但胜在地理位置优越，出门左拐是幼小中大教育一条龙，右拐是SPA商超大全套，短短十几分钟的行程，冻得申桐光进了超市之后好大会才缓过劲儿。
　　他把嘴从围巾里扒拉出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不吃胡萝卜。”
　　章宇航早挑了半筐子菜，处变不惊道：“做咖喱用，我做得好吃，尝不出胡萝卜味，你放心。”
　　申桐光撇撇嘴，转身把手放进米缸里玩，拔插拔插，真解压。
　　现在是白天，超市里也没来电，到处靠蜡烛提供光源，大家勉强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挑选东西，有个女生挽着男朋友从旁边走过去，申桐光听到她小声说：“好浪漫啊。”
　　他茫然地回头，看看在旁边认真端详一只圆润洋葱的章宇航，忍不住打了个摆子。
　　浪漫就算了，莫名感觉好肉麻！
　　兜兜转转买完了生活必需品和计生用品，申桐光又一时兴起，非要买个飞行棋五子棋大富翁回去和章宇航PK。
　　主要是最近章宇航打电子游戏进步神速，他实在找不到什么碾压感了。
　　章宇航看透不说透，推着购物车支持：“买啊。”
　　现在的大富翁已非几年前申桐光玩的那种，其地图之丰富，玩法之复杂，做工之精细，鼓励了一代又一代少年儿童从小浅学房市，争做地亨，挤压市场，实在是非常邪恶。
　　申桐光正在夏威夷和世界之旅之间犹豫，后面有个胖头胖脑的小男孩刷地窜过去，又嗖地跑回来，反复几次，忽然大声说：“世界之旅！”
　　申桐光吓了一跳，惊恐地回头看他。
　　“我推荐你玩世界之旅那盒啦！”小男孩边吃着拉丝的热狗棒边对他倾情推荐，“里面的地图撕不烂，而且还可以买飞机，惩罚卡里有一张能让别人直接破产！上次我和我妹玩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把我所有的房子都买走了，气死我了都……”
　　社恐遇到了社牛，申桐光被震慑得动都不敢动了，就像看小ET那样看着他。
　　章宇航笑得肩膀直抖，弯腰和那个小男孩说：“谢谢你，你让他自己再挑一会，好吧？”
　　小男孩很疑惑地看了申桐光一眼，点点头跑了，跑到拐角的地方还回头看看他们，似乎要确认申桐光最后买的哪盒。
　　“……现在的小孩都好可怕，”申桐光心有余悸，“满坑满谷的小哥斯拉，遍地喷火。”
　　“人也是好心，你这样可怎么办？”章宇航把他拉过来摸摸头，“乖啊，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申桐光抗拒道：“不要把我当狗！”身体却很口是心非地不动。
　　出超市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一望无际的碧空之上，夕阳把天边絮云勾出细细的金边，霞光瑰丽，申桐光拿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忽然转过身把镜头对着章宇航。
　　章宇航随意冲他比了个剪刀，挑眉道：“帅吗？”
　　申桐光说：“土。”
　　其实是好看的，意气风发又高挑的青年，眉眼间渊渟岳峙。
　　点下拍照键的时候，云彩忽然散开，夕阳哗啦一下洒满了他身后的大河，冬末微风皱起千层万层金光粼粼的波纹追扑而来，如果这幅场景有背景乐，大概是小提琴悠扬地奏响。
　　真是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
　　申桐光恍惚间冒起这个想法，有的人生来就该在阳光下，有的人生来就浑身带锈，属于这个世界的残次品，根本是云泥之别。
　　这样出来溜达一圈，晚上申桐光直接多吃了半盘咖喱，效果显著，章宇航十分满意。
　　吃完饭，申桐光撂下勺子直扑放在柜子上的手机——他上次和章宇航玩游戏打赌输了，章宇航就不准他把手机带到饭桌上，所谓对食物的尊重对厨师的敬爱……什么的。
　　还没等打开游戏排位，他突然发现很久不用的邮箱里有未读消息。
　　点开看了两行，发现是高中同学聚会的邀请，申桐光整个人就像突然被投进冰块的水，身体慢慢冷下来，飞快地点了删除。
　　章宇航正在厨房洗碗，语气挺轻快地背对着他说：“外面雪化得都差不多了，明天早上你和我一起去跑步吧，你有没有合适的——”
　　他低头看了一下腰间交缠而上的两只胳膊：“你怎么了？”
　　申桐光把他抱得更紧了点：“没事。”
　　“扯淡吧，”章宇航拧开水龙头把盘子冲完，“突然这么奇怪，闯什么祸了。”
　　“哎，你这人心理好阴暗。”申桐光毛毛虫似的拿额头一下一下拱他的背，“就是谢谢你嘛。”
　　“哦——”章宇航用挂在旁边的毛巾慢慢擦干手，转身道，“那要不要表现得再真诚点？”
　　说完他就把申桐光扛了起来。
　　是的，扛麻袋扛化肥那种扛，然后走进主卧，一气呵成地把人放倒在床上。
　　申桐光被他弄得衣冠不整，下意识就要往旁边爬，又被他抓住脚踝哧溜一下拖了回来，忍不住惊叫：“你别乱来啊！”
　　章宇航蹙眉，低头看着他，半晌问：“你害怕我？”
　　“……唉，也不是。”申桐光苦着脸说，“谁让你上次那么缠人，又咬又拧的，弄得我浑身都是痕迹，好久才消。”
　　章宇航闻言也想起第一次时申桐光惨不忍睹的样子，忍不住攥紧了他的脚腕，嘴唇紧抿着，渐渐露出强忍懊恼的神情：“我知道了。”
　　顿了顿，他松开手，转身去抱床上的被子：“我去客厅，你放心睡吧。”
　　“咦，咦？”申桐光瞪大眼，来不及管自己掉下去的睡裤，赶忙爬起来揪住他衣角，“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这样啊，我错了，来吧，来吧，真的，你轻一点就好。”
　　不做怎么会腻呢，就是要使劲做才能腻……但是等到被摁/着腰深深进/入的时候，申桐光忍不住用力抓紧被子，心想太完蛋了，自己根本就是上当了，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作者有话说：
　　申：百收了，来，小章鱼，让大家看看你腹肌庆祝一下。
　　章：十六块腹肌.jpg
　　申：你这不地道哇！(ˉ▽￣)
　　章：反正腹肌都长一个样。
　　申：放屁，你只有6……唔唔唔！！


第12章 闺女真sexy
　　“申桐光，申桐光，申桐光。”
　　申桐光一巴掌挥出去打了个空，自己先疼得哎哟一声：“我的背……”
　　章宇航继续在他耳边恶魔低语：“起来跑步。”
　　“你怎么可以这样！”申桐光狠狠捶了一拳枕头，痛苦地说，“晚上操我，白天操练我，你怎么这么有精力啊你！”
　　“是个人就要晒太阳，不然就会腐烂发臭，灰飞烟灭，你想那样吗？”
　　“胡扯，我的屁股大腿后背十几年都没晒过太阳，也没见发烂发臭。”
　　诡异的对话还在继续。
　　“碳基生物要经常接触阳光促进钙质吸收，否则会骨质疏松，精神萎靡，气血不足，手脚发凉，就像你一样。”
　　“我不要，我不是碳基生物，我是吸血鬼。”
　　“你有本事证明一下。”
　　“你要我怎么证明？”
　　“你他大爷……”章宇航已经被逼到失智边缘，“吸我的血证明！”
　　申桐光立马抬头狠狠一口咬在他肩膀，两人抱成一团陷入扭打状态，一会申桐光骑在他腰上一会章宇航把他摁得死死的，弄得一床被子全滑到地上。最后的最后，意料之中的，申桐光气喘吁吁，躺在床上直翻白眼。
　　“累了吧，”章宇航勾唇，“我给你做一下放松按摩。”
　　通知完他就开始挠申桐光痒痒。
　　申桐光在他身下不受控制地尖叫，抽搐扭动，崩溃求饶：“啊啊啊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哈哈哈！松开我，哈哈哈我求求你了哈哈！”
　　他挣扎得一双杏眼水雾濛濛，可怜见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有种强烈的，源自人类原始欲望的感觉忽然直冲章宇航胸口，他眸色转深，忍不住逮着申桐光的脸咬了一口：“快起来吃饭。”
　　从他进屋到离开，短短五分钟，申桐光已经从襁褓酣睡的婴儿变成一个残破不堪的娃娃，右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牙印。
　　有一件事章宇航算准了，像申桐光这种常年宅家的运动废物，鞋柜里是一双运动款都找不出来的，板鞋，帆布鞋，凉拖，人字拖，毛绒拖，这就是所有了。
　　章宇航来回审视一番，抱着胳膊问：“你穿多大码？”
　　“41。”申桐光坐在地上回答。
　　“好小。”
　　“嗯嗯，”申桐光可怜巴巴地把两只脚举起来，“这么小小的脚脚，还没成年就出来打工了，你舍得折磨它们吗？”
　　章宇航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挠他脚心，直挠得申桐光连滚带爬逃开，又被他一把抓回来。
　　最后还是挑了一双底软点的板鞋出门，连走带跑，才刚出五百米，申桐光就开始求饶：“章宇航……”
　　章宇航以稳定的速度跑在他前面：“干什么？”
　　“跑不，呼，动了！呼，哈，你，背我，哈！呼！”
　　“闭上嘴，喝了凉风你又得拉肚子。”
　　寒风凛冽，申桐光被吹得眼里包了一圈泪，他勉强又跟跑了两百米，眼看距离越拉越大终于彻底崩溃了，连喘带咳地立在马路牙子上怒吼：“我不跑了！”
　　“你个混蛋，愿意跑你和博尔特跑去，和苏炳添抢钱包去！不要折磨我！”
　　申桐光眼圈通红、浑身发抖、梨花带雨，立刻吸引了旁边几个拎着菜的大妈大爷的目光。
　　大爷应该耳朵不是很好，申桐光听见他用扯着嗓子吼的声音问：“这是个女孩儿还是个男孩儿啊？”
　　大妈一号：“女孩儿吧，可怜的哟，啧啧啧。”
　　大妈二号：“咋看着不像呢？长那么大的脚。”
　　申桐光：“呜……呜？”
　　章宇航虽然没走回来，但是也停下了，隔着十几步远远向他招手。
　　申桐光边用手背擦脸边往前走，和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委屈巴巴地拖沓着脚步去挨他。
　　“你看。”
　　等他走近，章宇航指了指树下。
　　树底下卧着一只瘦瘦的小橘猫，申桐光没戴眼镜，蹲下看了一眼，吓得忍不住叫出来。
　　小橘猫淡粉的鼻翼还在微弱翕动，它半个身子像血泼一样，一条后腿被碾压得血肉模糊，骨头已经露出来，大概是被车碾过，勉强支撑着走到路边，倒在这里再也无法挪动了。
　　申桐光刚看清就赶紧扭过头去，头皮仿佛被无数根又冷又细的针扎穿。
　　他声音很小地问：“章宇航……你要干吗。”
　　章宇航已经毫不犹豫地把羽绒服脱下来，动作极轻极慢地将小猫挪到上面抱起来：“带它去医院，天黑了肯定要被冻死。”
　　申桐光看到章宇航干净柔软的米白色毛衣上沾了大片深红色的液体，鼻子里也充满了铁锈的血味。
　　他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恐惧到想转身逃跑。
　　曾经那个人，那个人也是这样躺在他怀里，不停地抽搐着，浓稠滚烫的血从眼睛，鼻孔，耳朵里不停地流出来，像永远也流不尽似的，把他也染成红色。
　　只是这样回想起短短一秒钟，他耳边就嗡鸣不止，像再次陷入那个泥沼般永无尽头的闷热夏日。
　　“申桐光。”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忽然挥破重重魇障握住他胳膊，“你没事吗。”
　　“……嗯，”申桐光回过神，仓促地抬头看他一眼，嘴唇白得吓人，“我就是，晕血。”
　　章宇航感觉他没说实话，顿了顿问：“要不你先回家？”
　　他的手指松开了些，申桐光没来由心里一紧，猛地反手回握住他：“我，我没事，和你一起去。”
　　他呼吸急促地低着头，像迷途的小羊一样，章宇航看得又心软，忍不住收紧五指，将他冰冷的手攥紧。
　　打了车去宠物医院，车里难免有味道，司机很不爽地从后视镜瞟着他们，阴凉凉道：“现在这世界，都变态了，猫啊狗啊过得比人还好。”
　　过了会又开口嘲讽：“路上的流浪猫倒是愿意管，还不知道自己亲爹亲妈在家啥样呢。”
　　申桐光本来闭眼偏头朝着窗户，这时候忽然挣脱章宇航牵他的手，飞快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票子，厌烦地抿着唇扔到副驾驶上。
　　终于换来一路清静。
　　正好是假期里，宠物医院人不少，一个看起来很有经验的男医生先帮小猫做了检查，镇定道：“伤口撕裂到腹部了，得先挂消炎针，不过流这么多血，腿估计是保不住，手术也有风险。确定要做吗？”
　　章宇航没犹豫：“做。”
　　医生招手叫来一个护士给小猫打针，又问：“你们能领养吗？三条腿的话，继续流浪可不好受啊。”
　　章宇航顿了顿，看向申桐光——他现在还在住宿舍，没条件养猫。
　　申桐光想都不想就拒绝：“不行。”
　　“哥。”章宇航抱着带血的羽绒服，面不改色道：“求求你。”
　　站在旁边的医生忍不住挑了下眉，赶紧把视线投向地板。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我在你眼里有这么善良？”申桐光偏过头，不想多费口舌，“做完手术就得了，我养不了动物，我连我自己都养不了。”
　　章宇航根本不懂。
　　他根本没办法承受一个生命交到自己手上，那么纤细又脆弱，就像一根柔软而坚韧的绳子，随时能把他活活勒死。
　　申桐光没办法解释，他对他自己都没办法解释。
　　心里烦躁得要命，其实刚才在车上他就开始后悔了，翻天倒海地难受，后悔认识章宇航，后悔和他发生关系，后悔自己又把一切搞得这么糟糕。
　　自我厌恶的情感暴涨，像细长的毒虫在心脏里来回钻洞。
　　章宇航看出他情绪不好，想了想，转头问医生：“咱们这儿能寄养吗？过完年再来领。”
　　医生拍了一下身后的价目表：“可以，一个月两千五，春节加倍，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申桐光震惊：“这猫一个月花的钱比我还多！”
　　他起码还能自理！到底谁才是社会的蛀虫！
　　章宇航很淡定地说：“寄养两个月吧。”
　　“你哪那么多闲钱啊！”申桐光一下子有点急了，扭头瞪他，“烧得慌是不是？”
　　还是个学生呢，就这么大手大脚，以后岂不成个纨绔子弟，花花公子！
　　章宇航憋着笑意看他：“又没花你的。”
　　申桐光气得眼睛溜圆，又找不到理由，只好咬牙切齿地扭过头去。
　　章宇航忍不住笑了，用商量的语气低声问：“你照顾一个月行吗？等过完年我租房子实习就接走。”
　　其实申桐光已经有点松动了，偏偏还死要面子地摇头，倔强地只露出半张白皙侧脸。
　　章宇航叹了口气，抛出杀手锏：“给你做布丁？芝士蛋糕？拔丝地瓜？”
　　“……和拔丝儿苹果，”申桐光紧绷的侧脸线条终于软和下来，“各两顿。”
　　章宇航笑起来，搂过他的肩，大大方方又旁若无人地低头在申桐光侧脸亲了一下：“随你点。”
　　申桐光像心脏里被喷了强效杀虫剂，情绪忽然拨云见日，莫名就好了很多。
　　一直在旁边望天望地的医生：“……我现在去安排手术。”
　　小猫的截肢手术做了一个多小时，好在没有出现别的危险，等手术床推出来，那只伤腿已经消失了，截得仅剩下大腿部分，紧紧地裹着绷带。
　　它看起来瘦小了好几倍，像朵团团紧缩将要枯萎的花。
　　申桐光屏息看了好一会因麻醉而昏睡的小猫，看它因为想要活下去而拼命鼓动的细小鼻翼，因为痛苦而挣扎起伏的毛绒绒的胸口，看到心脏都有点痛，忍不住轻声感慨：“猫好奇怪，明明很娇气，但是很能忍疼。”
　　“它们只是没有找到可以信赖的对象吧。”章宇航伸手轻轻摸了摸猫柔软的耳朵，声音也很低，“如果爸爸妈妈在身边，它一定也会流着眼泪诉说委屈的。”
　　申桐光愣了愣，扭头看着他：“章宇航，你真温柔。”
　　“嗯，”章宇航笑了笑，“你知道就好，且谈且珍惜。”
　　在宠物医院里一并买了猫砂盆和猫粮之类的，傍晚打车回到家，小猫也醒了，穿着防护服，小木乃伊似的趴在地上张着嘴呼气，喘得很急。
　　章宇航把毛衣脱下来洗了，只穿着短袖，长腿一盘坐在地上：“申桐光，给孩子取个名吧。”
　　“不要。”
　　“取一个。”
　　申桐光躺在沙发上，很没精神地垂着眼皮：“甲乙丙丁。”
　　他已经好久没出门这么长时间了，精力一下子down到负值。
　　章宇航笑起来：“太随便了。”
　　申桐光抬起食指摆了摆，模仿周星星的调调：“即使你是扮演甲乙丙丁，你也是有生命的，有灵魂的！”
　　话音刚落，小猫忽然微弱地喵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它坚定地朝章宇航前进，因为只有三条腿，走起路来小屁股一扭一扭的，看着每步都要摔，但是都险险维持住平衡。
　　“咱闺女走路真性感啊，”等小猫走近了，章宇航伸手把小猫抱起来，抓着它的前爪对申桐光挥挥，“可以上维密了。”
　　申桐光：“……”
　　甲乙丙丁亲昵地舔舔救命恩人的脸：“喵。”
　　申桐光埋头，下巴在胳膊上挤出了一点肉：“唉唉唉。”
　　一攻未平又添一猫，他的生活简直像横冲出轨道的高铁，越来越失控了！
　　作者有话说：
　　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章：要我说，一切的源头不还是因为你捡我回家吗？
　　甲乙丙丁：喵喵（就是）
　　申：以多欺少o(╥﹏╥)o恶霸主子养恶霸猫！


第13章 我的小猫
　　甲乙丙丁，这只名贱命厚的小橘猫凭借一己之力，在短短两天内就和章宇航发展出了相当深厚的革命友谊，堪称父慈女孝，旷世畸恋。
　　动物界有乌鸦反哺，羔羊跪乳，而甲乙丙丁对章宇航每天给她喂食铲屎挠下巴的回馈就是——变成了章宇航的小狗。
　　巴甫洛夫式的小狗。
　　每天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误差五分钟之内，甲乙丙丁无论是在排泄还是在睡觉，都会突然警醒，抖擞精神，满屋乱窜，浑身奓毛，口中嗷呜大叫，通知两脚兽立刻填补它空空如也的食盆。
　　此猫吊睛白额，绿圆眼粉小嘴儿，驱虫洗净后颇有几分芭比猫猫的姿色，只是嚎叫声实在可恶，堪比小儿啕哭，振聋发聩。
　　元旦假期后第五天，申桐光再次被甲乙丙丁疯狂挠门的声音吵醒，他近来为赶稿昼夜颠倒，精神严重濒临崩溃边缘，忍无可忍地掏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给章宇航发消息：我跟你一刀两断，立刻把甲乙丙丁接走！！！
　　成年人要保持体面，不能说脏话，但是可以用力地敲三个感叹号，表示事态很严重！
　　章宇航那边也回得很快：我现在要进考场，等会说。
　　申桐光哀嚎一声，裹着被子左滚右滚，朝天怒吼：“别挠了！”
　　门外竟然真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欻欻歘，歘歘歘歘，愈演愈烈，欻欻欻欻歘！
　　看这猫真有挖出个洞的决心，申桐光只好爬起来开门，甲乙丙丁一道橘影嗖地窜了进来，蹦跶着三条腿在他床上兴奋地跳了一顿，又过来用力蹭他。
　　申桐光泄愤似的伸手揉揉揉，把甲乙丙丁摸得两个小尖耳朵都翻卷起来，露出里面白色的耳朵毛毛。
　　他端详了一会，觉得这猫很像外星生物：“好丑啊你，甲乙丙丁，你是丑八怪你知道吗，章宇航说你是小公主貌比西施什么的都是骗你的。”
　　甲乙丙丁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懂，拿爪子搔耳朵，又咬他一口，头也不回地蹦走了。
　　申桐光蹲在原地捂着手，悲伤而愤怒，他心想这就是和年下维持炮友的关系的福报吗，真是无福消受。
　　等喂完猫，申桐光也觉得饿了，他从冰箱里拿出之前章宇航包的馄饨下了十几个，很容易就打发，放点紫菜放点醋，吃得还挺香。
　　吃完了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才一个月而已，自己的生活怎么一下子就被挤得这么满满当当的了呢？成对的杯子牙刷，一抽屉的猫咪玩具，一个章宇航，一只三条腿儿的小猫，弄得满屋子人间烟火气。
　　他感觉就像在走钢丝，一边拥有可能到达对岸的幸福，一边岌岌可危，颤颤巍巍，危机四伏，危在旦夕……
　　整个上午申桐光都窝在工作室画脚本，他一认真做起事来就很投入，等到进度彻底卡住才放下笔，发现章宇航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拨回去，章宇航很快接了：“宝宝。”
　　“宝你个头。”申桐光给臊了一下，听他好像在食堂里，“你考完了啊？”
　　章宇航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背景音的嘈杂渐渐消失，大概是换了个安静的地方：“甲乙丙丁怎么样？”
　　“好得很，”申桐光瞥了眼躺在阳光里呼呼大睡的小猫，“估计比四条腿的猫还沉。”
　　章宇航低笑，他想起之前让申桐光抱甲乙丙丁，申桐光战战兢兢的手都不知道怎么摆，捧着小猫像端文物青瓷大花瓶似的，不敢楼也不敢撂。
　　“……申桐光，”他口吻很软和地叫他，“我有点想你。”
　　申桐光心里像被拧了一下，猛地攥紧手机，飘飘欲仙半晌才找回自己满不在乎的声音：“拉倒吧，才几天啊。”
　　“也是，”章宇航抬头看看校园上空湛蓝的天，残冬已经快过去了，风里暖意微醺，吹得人直想犯懒，“相思病。”
　　申桐光打寒战：“谢谢，中午吃饭不用加醋了。”
　　章宇航笑起来，他个子高挑，靠在栏杆上的样子挺好看，有几个路过的女生捂着嘴回头打量了他好几次，他没注意，还在聊：“说正经的，我今天晚上去不了了，导员要给开会，明天还有节早课。”
　　刚说完，他忽然拧起眉：“你不会在吃方便面吧。”
　　电话那边的申桐光悚然一惊，垂眼看了看桌上刚拆开的紫色泡面桶，心虚地大喊：“……怎么可能啊！”
　　“你最好是。”章宇航眯了眯眼，“一包泡面的防腐剂要在你肝脏里代谢32天才能彻底排掉，整整一个月，你的身体直接成了毒素过滤器。”
　　“……”申桐光艰难地咽了咽嗓子，“好了好了，你不要说这种恐怖的话了，我点的高级寿司已经送到了，现在就要开始吃，拜拜。”
　　他刷地把手机扔到旁边，看着那桶散发着诱惑的还没来得及加热水的泡面，整个人都有点毛毛的。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看的一个日本电影，里面有个人切腹自尽，吃了很久没消化的方便面都从肚子里哗啦啦流了出来。
　　放在桌子上的电话还没挂断，申桐光忽然听到有女孩子带着笑的声音在说“加个微信吧”。
　　申桐光回过神来，刚要伸手去拿，嘟的一声，电话断了。
　　他懵了半分钟，想，拿起手机来要干吗，质问吗？太搞笑了吧。
　　章宇航这种长相上乘，性格优加，爱干净的男生，在大学里肯定是被人狂追的对象啊，理所应当的事情，他们这种关系不说地下情吧，也是见不得人。
　　失落个什么劲？申桐光自己骂自己，羡慕嫉妒恨吧。
　　晚上工作完他又打了会游戏，托甲乙丙丁的福，申桐光现在一到十点就开始困了，他洗了澡刚要去关客厅灯，家门突然嘀嘀嘀响了几声，朝外打开了。
　　来的人除了章宇航还能有谁，申桐光穿着一身墨绿的丝绸睡衣，站在玄关很茫然地看着他：“不是说不来了么。”
　　“明天早上早点去就好了。”
　　实在是色令智昏，章宇航还没脱羽绒服就忍不住想抱他，抬起胳膊最后又刹住了，搞得申桐光也别别扭扭：“干什么，欲擒故纵的。”
　　“我有那么心机？”章宇航把衣服挂好，这才回身用力搂住他，“外套脏。”
　　好几天没见到他了，申桐光其实也有点寂寞，下意识嗅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刚要抬手回抱，章宇航忽然松开他蹲下去：“哎哟我的宝贝闺女，胖了啊。”
　　甲乙丙丁乖巧地翻出肚皮给他摸。
　　申桐光缓缓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磨牙冷哼：“谄媚！”
　　章宇航摸着摸着猫，另一只手手忽然伸进了他裤腿里，握着他柔软滑溜的小腿：“哥，那你偶尔也对我谄一下？”
　　申桐光被碰得痒痒，忍不住弯下腰，从站到坐，由坐到躺，整个人都被弄乱套了。
　　被抵在鞋柜上接吻的时候，申桐光余光看到甲乙丙丁正疑惑地绕着他们打转，他忍不住红着脸别开头，推了推章宇航肩膀：“回屋。”
　　……
　　完事后申桐光喘得很急，他没什么力气了，视线还散着，过了会儿扭头看到章宇航在拿着手机在打字，立刻不受控制地联想到白天的事，胸口顿时涌起一阵酸酸涩涩说不出的感觉，忍不住凑过去看：“爽完了给谁发消息呢？”
　　一看才发现是在给他改备注，字刚打了一半：我的小猫。
　　“什么东西啊？”申桐光脸红了，伸长胳膊要去抢，“不行不行，改回来！”
　　章宇航笑着单手抓住他，把剩下的字打完，转过来给他看。
　　上面赫然几个大字：我的小猫保姆。
　　章宇航笑得痞坏：“宝贝，你在自作多情什么？”
　　“章宇航！”申桐光气得两眼发黑，“挂科吧你渣男！”
　　作者有话说：
　　章：其实最后改回来了，就是想叫他‘我的小猫’。
　　申：呵呵。（白眼）


第14章 还以为你带球跑了！
　　申桐光第二天醒的时候章宇航已经去学校了，他摸起手机一看，居然有三条来自章宇航的消息。
　　-垃圾桶里有你昨天吃的泡面.jpg
　　-骗我？
　　-渣男。
　　申桐光迷惑地歪头，心想那不实在是饿了么，人为食死啊，于是大咧咧回复：你要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结果一直到下午章宇航都没理他。
　　申桐光做完了一点正事，闲得五脊六兽，觉得自己也有点贱，别人理他他不愿搭腔，别人不理他他就一定要去招猫逗狗，就随手给章宇航发了个问号。
　　章宇航还是不理他。
　　申桐光被折磨得抓心挠肝，忍不住搂着甲乙丙丁噼里啪啦打字：是泡面先勾引我的，我对它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下次不这样了行吗？
　　别闹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正打到慷慨激昂处，章宇航竟然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杯奶茶无奈道：“你写渣男语录呢？”
　　甲乙丙丁极度兴奋而身残志坚地向他跑去，申桐光也转个身趴在沙发上看着他：“冤家啊，我还以为你带球跑了。”
　　章宇航一手抱猫，弯腰换鞋，“带球跑什么意思？”
　　申桐光笑而不语。
　　章宇航把奶茶递给他，自己也坐下来撸猫，甲乙丙丁被挠得仰起下巴呼噜，一双眼睛都眯飞起来。
　　很有些天伦之乐的意思。
　　申桐光正美美地吸着奶茶，章宇航忽然摸着甲乙丙丁说了句：“我大后天就走了。”
　　“走哪？”
　　“回家啊，”章宇航有点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着他，“下周过年了，你知道吗？”
　　申桐光怔了怔，别开脸哦一声：“回呗。”
　　“申桐光。”章宇航拧起眉，连名带姓地叫他，“你老家在哪儿？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干吗？查户口啊。”申桐光用驴蹄子蹬他，“社会上的事少打听，赶紧做饭去！”
　　章宇航看出他不想说，忍了忍，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申桐光这个人有许多的秘密，他硬撬也撬不开，感化也感化不动，像窝着块硬石头似的揣在胸口，只能让自己先别去想。
　　他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怎么样的，但他不想逼申桐光说，没劲。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他顺便叫醒申桐光：“你不是说要去寄合同？”
　　看申桐光一动不动，他就伸手在申桐光脸上轻拍了两下。
　　申桐光唔一声，勉强闭着眼爬了起来，章宇航看他动了才转身去厨房，等一刻钟后拿着锅铲再进来看，发现这货居然又撅着屁股埋在被子堆里呼呼地睡过去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伸手摸其臀，捏其肉，盘核桃般反复把玩：“好嫩的屁股。”
　　申桐光正砸吧着嘴在梦里吃香酥大猪蹄，朦胧中被他一句话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蹦进来边套上裤子边往洗手间冲，险些摔一跤。
　　废宅轻易不出门，一旦出门就是天大的正事。今天这纸合同关系到申桐光一整年的财政大计，他又磨磨蹭蹭地挨到中午头才走，章宇航让他顺路扔垃圾，递过垃圾袋的时候又说：“对了，买瓶生抽回来，做白斩鸡用。”
　　甲乙丙丁在后面嗷嗷待哺，正狂叫不止，他一句话夹在一片嗷嗷喵声之中，申桐光也不知道听没听清，嗯了一声，蔫儿吧唧地下楼梯。
　　他在小区门口寄完合同，又绕路在便利店买了章宇航要的东西，刚准备抄垃圾巷回去，申桐光忽然狠狠地后悔又忘记看黄历。
　　这时候倚在巷口的男人已经看到他，嗤地一声叼着烟笑了起来，招狗般远远地冲他摆手：“申桐光！过来。”
　　申桐光只装作没听到，抿着唇越走越快，几乎跑起来，可是后面很快传来紧迫的脚步声，男人毫不费劲地一把扯住他卫衣兜帽，二话不说就往后拖。
　　他用了十成十力气，把申桐光狠狠甩到墙上，咣当一声，连带撞翻了一个垃圾桶。
　　“跑什么你？四年前就跑不掉，现在还能躲得了啊？”男人把烟头扔在他脚边碾灭，语气阴冷地说，“钱呢。”
　　“今天不是约好的日子，”申桐光努力扶着墙站了起来，警惕地盯着他，“我没带钱。”
　　齐景文阴鸷地看他半晌，忽然点点头，咧嘴笑了笑。
　　下一秒，他刷地扇了申桐光一个耳光。
　　大概有十几秒的时间，申桐光耳边嗡嗡作响，感觉脸上湿热一片，好半天他才迟钝地意识到是鼻子破了，于是伸手抹了一把血，没什么力气地说：“商量一下，别打脸行不行。”
　　章宇航那么仔细的人，肯定会发现的，然后一定会抓着他问好多他不想回答的问题——因为答案太脏了。
　　齐景文好像听了个很不错的笑话一样，薄薄的嘴唇扬起来，很斯文地笑了笑，然后慢条斯理抬手摁住他肩膀，低头凑近，用说悄悄话的口吻在申桐光耳边道：“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他已经猛地一膝盖撞在申桐光小腹。
　　痛！
　　齐景文初中毕业就在外面混社会打黑拳，这一下砸得申桐光直接弯腰扑通跪下了，喉咙也泛上浓厚的血腥气。
　　“现在这世道，真他妈的啊。”齐敬文原地打个转，乐不可支地笑起来，“借钱的变成天王老子，我他妈倒成孙子了，还得按你的时间来是吧？”
　　他说完又狠狠地踹了申桐光一脚：“你当初不是很牛逼吗？不是说能还上吗？死同性恋，那么小就骚得不行，勾引男人给你买这买那的，把人祸害死！”
　　如同万千冷针深深攒入心脏深处溃败的烂疮里，申桐光痛得用力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最后像整个人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样慢慢瘫软下来，眼神灰败地轻声说：“嗯，是我的错。”
　　错的绝不是阿姨，也不是死掉的那个人，更不可能是齐景文。所以罪人一定是他，只能是他，只要他申桐光背负着就好了，永远忘不掉，永远没办法往前走。
　　“少他妈废话。”齐敬文冷笑一声，蹲下捡起申桐光碎了屏的手机——没密码，他直接扫码转了自己三千块钱，抓着申桐光的指头摁指纹。
　　“哦，顺便分你点好东西。”他伸手从内兜里掏出个东西，并着手机一起塞进申桐光的外套口袋，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脸，“不够再来问哥要啊，管够。”
　　“我说……”申桐光目光僵死一般，染血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你不能直接打死我么。”
　　齐敬文嗤笑：“你想得美。”
　　他站起身，两只手上下打灰，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好像可以固定周二、三、五、七~


第15章 心碎就是这样发生的
　　来回撑死三十分钟的行程，申桐光足足花了一倍多才到家，满桌菜凉了又热，白斩鸡缺生抽做不出来，开门的时候章宇航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怎么不接电话……你怎么了？”
　　申桐光目光垂落，下意识在门的反光上检查了一下脸：“没怎么啊。”
　　他刚刚在外面整理了很久，确定看不出多少痕迹才敢回家，这会儿循着章宇航的目光低头一看，发现原来是塑料袋里生抽的玻璃瓶子摔碎了，流了一袋子黑色的液体，他完全没发现。
　　申桐光眼都不眨地找补：“不小心摔了一跤。”
　　章宇航眉头立刻蹙起深深的川字，下颔紧绷，表情很严肃地看着他。
　　如此相对沉默好半晌，申桐光都有点心惊肉跳了，章宇航才终于发话：“去洗手，吃完饭再说。”
　　申桐光如蒙大赦，踢了鞋一溜烟往屋里蹿，丝毫不知道自己外套后面脏兮兮灰扑扑一片，还印着半个大脚印。
　　冲到厕所前面的时候，他忽然猛地刹住脚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的房间。
　　章宇航也同时跟到他身后。
　　“你又被谁打了？”
　　“谁让你进这个屋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申桐光的声音更高，绷到了极致，他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浑身血液都在轰轰逆流，怒不可遏地大喊：“我问你谁让你进了！”
　　追着他们要玩的甲乙丙丁吓得猛钻进沙发底下。
　　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整齐摞着很多亚克力的透明盒子，有一面墙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颜料和画具，纤尘不染，干干净净地摆放在一起，还有一些奖杯和裱好的画，地上有几双崭新的名牌鞋子，都被妥帖地罩了起来。
　　“没人让我进。”章宇航闭了闭眼，不想和他吵，“申桐光，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担心？算我拜托你了，认真点生活，不要老是受伤。”
　　“我为什么要认真生活？你管得着我吗？”申桐光平时标准的吃软不吃硬，生气起来是油盐不进，他浑身发抖，这些天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口不择言地大喊，“章宇航你当你是我谁啊？真的烦死人，不就是睡过几次吗？我用你来教我怎么过吗，你给我滚出去！”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化作利箭扎进耳朵里，章宇航就那样静静地听着，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来。
　　他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就很凶，下颔紧绷成锐利的线条，眉宇深邃， 神态极冷，随时都要打人的样子。
　　房子里一时安静得只能听到申桐光用力的呼吸声，他不甘示弱地和章宇航对峙半晌，章宇航忽然抬起了左手。
　　申桐光下意识脖子一缩，举起两只胳膊挡在脸前。
　　碰地一声，他手里那袋碎得不能再碎的生抽摔在了地上，黑色液体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汹涌地往外渗。
　　申桐光发火发得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刹那间以为章宇航要打他，其实只是他刚刚说话太激动，脸上被齐景文衣服拉链划破的一道细长伤口又扯开了，渗出一条细长鲜红的血丝，很刺眼。
　　申桐光连忙收回格挡的姿势，慌乱而徒劳地辩解：“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什么，又是哪个意思呢。到了这种地步，要怎么解释才能挽回？
　　章宇航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地漠然看着他，胳膊垂下去，手指一根根攥紧，捏得掌心生疼。
　　空气里仿佛凝满了细小尖锐的冰锥，他们明明是面对面站着，中间却陡然隔了很多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
　　心碎就是这样发生的。
　　看着他脸上那道血痕，一弯湿透的小扇似的睫毛，还有那种微微皱起的倔强又茫然的表情，章宇航眼里最后一点温暖的浮光也慢慢沉寂下去，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本来想问问他疼不疼，到底干什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到底在外面结了什么血海深仇老是要挨打，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懒得说了。
　　其实申桐光说完那些话就后悔了，他越慌乱越像被无形的线死死缝住嘴，张不开口，只能用尽全力盯着章宇航毛衣领口细密的走线，心里在不停地讨饶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重复一万次，我不该这么说话，你原谅我吧？求求你，你不要生气。
　　可章宇航在这样的沉默中，渐渐觉得自己可笑到突兀。他都成什么样子了？做饭的老妈子，人肉按/摩棒，还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他长到二十二岁，从没吃过什么瘪，最难听的话竟然是从眼前这个人嘴里听到的。
　　掏心掏肺又怎么样，申桐光是关起门做小皇帝做惯了，独惯了，顺手拎他来用用，而他因为从来没遇到过，就这么轻易陷进去了，闭着眼催眠自己，因为偶尔的快乐而甘之如饴，在自己设计的恋爱游戏里自以为是地唱独角戏，左右互搏，使回旋镖打空明拳，到头来才发现不过是纸糊的假象，什么一见钟情，天心月圆，一场火后不过是繁花散尽，四面流水，透风走石。
　　自甘自贱，跪着舔着，他不至于。
　　章宇航沉默着转过身，一路边走边拿起自己的单肩包、手机、外套，走到门边他顿了顿，头也不回淡淡地道：“屋门没关紧，甲乙丙丁钻进去了，我抱它出来而已，什么都没碰，你放心。”
　　然后他摁下门把，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碰地一声，平地惊雷，什么都碎了，申桐光心悸得差点蹦起来。
　　满室寂静中，桌上章宇航做的饭还在冒热气。甲乙丙丁从沙发下冒出头，小心翼翼地朝他叫了一声。
　　就这样吧，正好啊，申桐光负气又难过地想，本来也打算结束的，根本不该开始不该招惹，一塌糊涂的人生，难道还要不死心地拖人下水吗。
　　心里想得很明白，但是视线一片模糊，眼泪很没出息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伤口上，渍过盐分，火辣辣的疼。
　　作者有话说：
　　小章：谁给拿胶水给我粘粘心。
　　小申：我看碎得不行了。
　　小章：呵呵。


第16章 不要他了
　　大年三十。
　　一大早申桐光就在费劲拔力地对着镜子涂药，他左扭右扭，碘酒把背上弄得狼藉一片，他想自己皮糙肉厚，就糊弄着算了，穿上睡衣去厨房煮馄饨吃。
　　小区从昨晚就很热闹，东家放鞭西家炸炮，大人拜年小孩尖叫，街口煮饺巷尾闻香，老一套。
　　等待锅里水开的时候，申桐光掰着手指想了想，这居然已经是他自己过的第四个新年了。
　　不止新年，还有中秋，端午，元宵，什么阖家团圆、欢聚一堂，对他来说都没有实意，只是不断重复的日子再翻一页。
　　好无聊啊，到底是为什么而活呢，申桐光拿着锅勺漫无目的地想，之前是为了还钱，后来是为了把漫画画完，现在连漫画也进入收尾阶段了。
　　这之后呢？
　　正想得出神，脚腕突然一疼，低下头看看，是小三脚猫甲乙丙丁，绕着他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地讨饭吃。
　　“冤家！”申桐光叹了口气，一边往锅里倒馄饨一边说，“你爹都不要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看甲乙丙丁吃进口猫粮的时候申桐光忽然意识到，章宇航其实不是不要甲乙丙丁了，是不要他了才对。
　　等章宇航过完年回来租房子，甲乙丙丁肯定就跟着去吃香喝辣，猫凭主贵了，而他，呵呵……
　　只道是：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章郎是路人。
　　章郎……寓意还挺好。
　　连着失眠了好几天，申桐光心情比较低落，一顿馄饨吃得没滋没味，光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只感觉浑身无力，碗都没洗就倒头又睡。
　　他做了跑马灯一样的梦，一会儿是高中的时候被人堵在男厕所里，一会儿是那个人举着捧花对他笑说“祝贺毕业”，一会儿是坐在首都大学明亮的画室里画人像。
　　其实知道是梦，但是酸甜掺半，就算痛苦也不想醒过来，直到最后又是那个人浑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无数次无数次地重演，血海弥漫，他才冷汗涔涔地挣扎着翻个身睁开眼。
　　整个天都黑透了，压得屋子里不见五指，甲乙丙丁蜷成个球在他脚边睡着，申桐光头晕目眩地爬起来想煮馄饨吃，拉开冰柜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他一用力把整个抽屉都拉出来，绝望地发现章宇航包的所有馄饨都吃完了。
　　申桐光人傻了。大过节的，外面还下着雪，这会春晚刚开始，外面的炮声都停了。他打开手机想订份饺子，可是配送费高得吓死人不说，时间都是平时两三倍不止。
　　之前囤的垃圾食品也都被章宇航处理掉了，他饿得抓心挠肝，没头苍蝇似的在家里转了几圈，终于没办法地抓起外套往外走。
　　这件黑色冲锋衣还是上次出门时穿的，也没洗，脏兮兮的，他也不在乎，拿过手机往兜里一揣，指腹忽然摸到个小小的塑料袋子。
　　申桐光什么都没想地捏出来一看，里面装着三个圆滚滚的白色药丸，不掺一丝杂质。
　　他足足思考了十几秒才迟钝地回想起这个东西是从哪来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齐景文的脸，申桐光立刻像扔炸药一样猛地往地上一抛。
　　说时迟那时快，甲乙丙丁忽然从犄角旮旯里冲出来，如饥似渴，猛虎扑食。
　　申桐光吓得大叫一声，跪下来和它抢，虽然最后手背让甲乙丙丁咬了两个牙印，好歹是夺回来了。
　　他心有余悸地把甲乙丙丁抱起来，轻轻打了它一个嘴巴子：“你现在不是流浪猫了，别乱捡地上的东西吃！”
　　甲乙丙丁不愧是新时代女猫，它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想起自己曾在月下垃圾桶里大战群雄，春日在小男猫堆里招蜂引蝶，如今却沦为他人掌中玩物，立刻蹬着三条腿愤怒地跳走了。
　　申桐光也不管它，低头看着手里躺的小药丸。
　　它们浑圆无瑕，像夜明珠一样，在昏暗的客厅中微微发出神秘而圣洁的光。
　　是永恒不变的平静祥和与静谧温暖，无数扑扇着小翅膀的天使正在向他招手。可以忘记所有的痛苦，不需要背负任何东西……申桐光脑袋里紧绷的弦渐渐松懈，呼吸轻缓，七魂六魄都抽离了，看它们就像将死之人看天堂之门。
　　那个人，也在等他吧。
　　他被魇住一样，不受控制地打开小袋子倒出一粒，抬手就往嘴边送。
　　“地瓜地瓜，我是土豆，听到请回答！地瓜地瓜……”
　　申桐光猛地打了个寒战，那枚药丸啪嗒滚落在地，他喘不上来气一样拼命呼吸，活像被鬼上了身又突然还魂，从头到脚疯狂地渗出冷汗。
　　那铃声断了又响，坚持不懈地重复一遍又一遍，申桐光四肢发麻地僵硬了很久，终于从兜里摸出手机。
　　他手抖得厉害，反复滑了好几次屏幕才接通电话。
　　“接得这么慢，在睡觉啊？”
　　申桐光喉咙一阵紧缩，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边沉默了片刻，低声问：“申桐光？”
　　这种感觉要怎么形容，起死回生，从阿鼻地狱瞬间回到了光芒万丈的人世间，活死人，肉白骨，不过如此。
　　申桐光用尽全力握着手机，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不自觉间已经泪流满面，声音发着颤：“我在呢。”
　　“你哭了？”
　　申桐光摇头，又想起来对方看不到，清了清嗓子说：“没有，刚睡醒。”
　　“哦。”
　　章宇航无话可说了，他打电话之前还有点心潮澎湃的，这会儿却觉得自己是没事找事。他看天看地，最后看着楼栋旁边小孩堆的雪人，用煤块做的黑眼睛，红领巾做的红嘴唇，脖子上还围着格子围巾。
　　相对沉默了好几分钟，申桐光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也不挂。
　　章宇航一边看雪人一边想象申桐光的脸，低声说：“行吧，没什么事，就和你说句新年快乐。”
　　申桐光忽然轻而飞快地问：“你在哪里？”
　　“我？在家啊。”
　　“你家在哪里？”
　　“我之前和你说过好几次了吧……”章宇航觉得自己简直没脾气，“木远市。”
　　申桐光吸了吸鼻子，然后继续用那种轻飘飘的，灵魂出窍一样的声音说：“好，我记住了。”
　　然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真不愧是申桐光一贯的风格，章宇航火大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无处泄愤，抬腿踹了雪人一脚。
　　零下二十度，雪人铁打的一样，毫发无伤。
　　楼上有扇窗户突然打开了，有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探出头迎着北风大喊：“章鱼哥，你是不是在偷偷抽烟！”
　　章宇航无语，抬头看她。
　　楼高风急，小姑娘的长马尾呼呼飘荡：“妈让你快回来做松鼠鱼！”
　　章宇航转身往楼栋里走。
　　他不知道远在那一边的城市，申桐光刚把那一小袋药丸扔进垃圾桶，又像神经病似的飞快扒拉出来，团团乱转着打开炉灶想要烧掉它们，最后还是跑进厕所把它冲掉，这才勉强找回几分镇定。
　　这个年对其他人来说依然过得很热闹。
　　像往常一样，章宇航一家四口用菠菜，胡萝卜和火龙果分别榨汁包了彩色饺子，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守岁，他凌晨一点睡下，完全没想到四个小时后就被申桐光的电话吵醒了。
　　他抓起手机闭着眼“喂”了一声，对方好久都没动静，等他都快要再次睡过去了，申桐光才在那边吸了吸鼻子，磕磕巴巴地说：“那个，我，我现在在木远。”
　　作者有话说：
　　小申：什么时候给我换的情侣铃声？？(ΩДΩ)
　　小章：现在才发现，是不是因为除了我都没人给你打电话呢？原来你只有我啊宝贝。
　　小申：……你给我滚！！


第17章 你对前任也这样吗？
　　章宇航打了六十六块钱的车到木远机场，其中有六块是司机的春节补贴，司机对这个硬凑出的六六大顺表示很欢喜，等他下车之后还在司机群里发了个语音：“兄弟们，沾沾喜气，一路没碰着查酒驾的。”
　　凌晨的机场灯光明亮，广阔而安静，像被整个城市抛弃在郊区的玻璃宫殿，章宇航走进门，一眼就看到了申桐光。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充电柱旁边的位置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身上穿得也很单薄，冲锋衣加牛仔裤，鞋带散了一只，连裤管下露出的袜子都是不成双的。
　　章宇航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许多狠心想坚持的原则顷刻崩塌瓦解了。
　　人来都来了，就在跟前，还能打包扔回去咋地。
　　他没出声，可是刚坐了一会儿申桐光就惊醒了，迷瞪着转过脸看了他一眼，雏鸟似的慢吞吞把头靠过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挨着。
　　章宇航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香味，依然一动不动地目视前方：“你对前任也这样吗？”
　　“你不就是我前任吗。”申桐光小声说。
　　章宇航咬了咬牙，恨不得咬下块他的肉，冷笑：“我可没说过分手。”
　　这人大半夜抽风坐飞机过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章宇航还没等开炮，申桐光的下一句话又接踵而至：“你包的馄饨都吃没了。”
　　再一句：“甲乙丙丁的猫砂也用光了。”
　　章宇航忍无可忍：“申桐光——”
　　“我想你了。”
　　章宇航一句骂硬生生噎在嗓子里，怔愣片刻，挺没出息地心跳失速，忍不住垂眼看他头顶两个小小的旋儿，绷着唇角说：“是想要保姆了吧。”
　　申桐光忽然伸手捉住他衣角：“对不起。”
　　“不需要。”章宇航掰开他说，“你根本没把我当男朋友看。”
　　申桐光低下头呆呆看着自己空荡的手心，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茫然又无措。
　　“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行。”他熬了一夜，竭力在浆糊似的脑袋里寻找求和讨饶的字句，“你要我干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能不能别走？求求你。”
　　他二十四年的人生里只有过一段恋爱，一段就完全摧毁了他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的能力。
　　一直是断崖式下坠，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章宇航突然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门，他让他看到过外面波光粼粼的海，现在再要关上，竟然比让他死还难受。
　　昨天晚上他差一点……差一点就嗑了药。
　　自己都不知道哪里冒出的勇气，竟然什么都没带，大半夜买了机票就只身飞来完全陌生的城市。
　　从那件事发生后，他已经有整整四年没出那个城市一步了。明明是四肢健全的人，却像被无形的铁链镣铐拴着脚，连怎么逃都忘记。
　　归根结底，只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他茫茫苦海里仅剩的浮木，凭借求生的本能非要抓住不可。
　　“申桐光，我知道你有很多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别说问，碰都不能碰。我也不想逼你，但是你要向我保证一件事，”章宇航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胸口，“拿出点真心来，行不行？”
　　“……可是，”申桐光无力地望着他，怔怔地说，“那个东西我已经没有了。”
　　章宇航也看着他，嘴唇抿得很紧。
　　申桐光渐渐乱了分寸，颠来倒去地重复那几句话，我保证，对不起，你可不可以继续喜欢我……眼泪也不停跟着掉，魔怔了一样，惹得对面几个打扮得很商务的精英人士纷纷看过来。
　　“哎，又背渣男语录，我真是……”章宇航忍不住用力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得了吧，多大人了，人面兽心的，哭什么哭？我哪说要走了。”
　　申桐光也不觉得疼，只是很紧张地抓住他的手，怕他甩开，攥得紧紧的：“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章宇航平静地说，“没有的话就把我的真心分你一半好了，反正它的爱挺多。”
　　即便这样也无所谓，只要慢慢创造非他不可的理由就可以，他不在乎等。
　　他知道申桐光这人没什么定性，同时也像某种植物一样，只要察觉到足够的安全感，就会慢慢落下来扎根。
　　申桐光听他这么说，眼眶一下子又红了，自己也觉得丢人，低着头哼哼唧唧往他胸前钻，紧紧抱住他。
　　他想，要不要真的再试一次，相信这个人不会伤害他？
　　胸口的人半晌没动静，章宇航低头一看，有些好笑，申桐光竟然微张着嘴巴睡着了。
　　这样靠着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的天渐次亮起来，浮现出绯红淡青的朦胧颜色，章宇航这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起来吧，走了。”
　　申桐光声音沙沙地问：“去哪儿？”
　　“回我家。”
　　两个人打了车回去，房子里还静悄悄的，熬过了夜，都没醒。
　　章宇航给他找拖鞋，是一双柯基样子的毛绒棉拖，申桐光穿着有点大：“你怎么买这么可爱的拖鞋？”
　　章宇航边倒水边说：“我妹送的。”
　　申桐光有点吃惊：“你有妹妹啊。”
　　又找到了一点他很会照顾人的理由。
　　给人灌了杯热水，章宇航就拉着他回自己屋。他屋里装修得很简单，蓝白海军风，墙上贴着几张电影海报，东西都收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摊着考研用的书。
　　申桐光还四处打量着，忽然听见身后门锁一响，他警惕地回头：“你干吗锁门。”
　　章宇航面无表情地说：“我妹早上叫我会吓到。”
　　“为什么，”申桐光疑惑，“我又不丑。”
　　章宇航横他一眼，绕过床脱外套，里面还是件墨绿条纹的丝绸睡衣。
　　申桐光穷追不舍：“你是不是怕被发现呀？”
　　章宇航无语，一把把他拉到床上，用被子盖住，卷卷卷，卷春卷似的捆紧。
　　申桐光不依不饶，勉力把头挣扎出来：“深柜呀！”
　　章宇航困得要命，阖着眼不说话。申桐光悄没声支在他胸前看了会，忽然凑上去拿脸贴贴他的脖子，又蹭了蹭，也趴下了。
　　刚安静两分钟，申桐光忽然猛地窜起来，大喊了声“完了”：“甲乙丙丁怎么办？”
　　他当时失心疯一样，走得什么都不顾，浑身上下就带了个手机，更别提惦记甲乙丙丁的吃喝拉撒，现在冷静下来了才想到，顿时急得像热锅上蚂蚁：“我叫个跑腿，看看还有没有机票，等白天就回去。”
　　“你别慌。”章宇航摁下他的手机，皱着眉想了想，“等白天着我联系本地的同学，拜托她每天去两次吧，她住得也近，不会太麻烦。”
　　申桐光嗯了一声，使劲咬着嘴唇，半晌低下头说：“对不起。”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没脑子，为什么总做这种观前不顾后的事，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章宇航困顿地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亲了亲额头，关掉床头灯，闭着眼低声说：“今天是好日子，大赦你吧。”
　　章宇航估计得不错，他俩真是被章昭煜剧烈的拍门声吵醒的，那种誓不罢休的气势，和甲乙丙丁有的一拼。
　　申桐光迷迷糊糊地，还以为在自己家里，闭着眼就去开门（他想爬着去的，被子给章宇航压住了）。
　　扭了一下门把，咦？打不开，原来是锁了，拧开锁——
　　一秒，两秒……申桐光忽然反应过来，刷地睁开眼，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站在他面前，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她捂住胸口：“你你你你你是……”
　　还没等她你出个结果，章宇航已经起床大步走了过来，他妹妹那双滴溜闪亮的卡姿兰大眼骤然爆射出一阵X光，在他们两个身上反复来回地扫。
　　“这是什么？419？BF？”章昭煜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申桐光，“什么属性，AO？cake和fork？Jesus，Shit！善哉！太甜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章宇航啪一声把门甩上了。
　　作者有话说：
　　宝们，下周有点事情，周三再更，咣咣磕头ORT


第18章 把你变成我的Cake
　　“刚刚我妹说的什么？”章宇航边换衣服边问。
　　“不能肯定，有些内容也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申桐光趴在床上盯着他的腹肌看，“现在组织上新人辈出，日新月异，代码更新很快，hin让人费解啊。”
　　“代码？哦，我妹这学期报了个python班，现学现卖。”
　　申桐光忍着笑点头：“你妹能成个磕学家。”
　　“她理科是挺好的。”章宇航兜头套了个薄毛衣，继续认真地进行这场跨次元对话，“家族遗传。”
　　申桐光把脸埋在被子里，憋得两个肩直抖，笑完了又抬头说：“你不要忘了联系同学喂甲乙丙丁啊。”
　　章宇航走过去捏了一把他的脸：“已经给人发信息了。”
　　申桐光就势抬头看着他，想起他昨天在机场说的那些话，蓦然觉得快乐到心脏发痛。
　　章宇航大概是很认真地要和他谈恋爱。
　　啊，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麻烦了，但是他一点也不讨厌……
　　章家父母属于特别喜欢热闹的开朗派，王煜在广播局做一栏说书节目，章宗祥在科技公司上班。当时要不是有二胎政策限制，两人生了小闺女还准备再要一个，好在章昭煜是个作天作地的混世魔王，够他们闹腾二十好几年的。
　　早饭之前章宇航带申桐光先见了他俩一面，说朋友来玩，两个人惊喜大过惊讶，也没问别的，非要按当地习俗先给他包个红包，申桐光连连摆手：“我都工作了，不能拿，真不能拿。”
　　“收着！又不多，就是图个彩头。”王煜笑呵呵地挽着丈夫说，“谢谢你照顾我们家航航。”
　　申桐光心里突地一下，他抬头看了眼章宇航，不好再推脱，慢慢接过来放进口袋里，又说了几句有点生涩的拜年话，祝叔叔阿姨步步高升，身体健康，都是很久没说过的了。
　　章昭煜才洗了个脸的功夫，过来一看，顿做美女惊诧扶额状，狂奔回房间掏出手机打字：天哪，我哥带他就见家长了！！
　　神秘女1号：兵贵神速！
　　神秘女2号：先斩后奏，赶上大年初一，有勇有谋！
　　神秘女3号：……你们不觉得这个0很有手段吗。
　　章昭煜：“咦？”
　　吃早饭之前，章昭煜瞄了个机会把章宇航抓到书房里，她双手叉腰，磨牙嘬嘴，气势汹汹大有逼供之状：“哥，你和我说，你是不是被那个小漂亮勾引了？”
　　“勾引什么勾引，”章宇航嘴角抽搐，抽手戳了她额头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章昭煜来回绞着双臂：“好，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去跟小漂亮告白。”章昭煜怪笑一声，语不惊人死不休，“然后我们甜蜜交往，扯证买房，结婚生子，白头偕老，共葬一墓，请哥哥你在旁边祝我们幸福吧！噢，我的罗密欧！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
　　章宇航：“……”
　　虽然早就知道自家妹妹是个常年游走于三次元之外的人物，但他的脸还是活像唱京剧，由青转白又变红，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看你看你看，”章昭煜得意洋洋，“还说不是那种关系呢！”
　　对付这种人只有一种方法，章宇航干脆以不变应万变，面无表情道：“你英语早读打卡没？”
　　“请不要转移话题！”章昭煜两条马尾甩得连成环，“哥你这个人，就是太单纯了！”
　　章宇航为他亲妹的脑电波只能连接外星球而无语：“是啊，我就是因为单纯英语才考八十分，不及格。”
　　章昭煜哇呀呀怒吼，跳脚噼里啪啦地追着他打：“考八十因为我是拆腻子！我爱中国！我是炎黄子孙，啊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它的名字就叫中国！巨龙脚底下我成长，长成以后是龙的传人！”
　　章家父母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申桐光在家从来被章宇航欺负的份，这会儿眼看章宇航挨揍，忍不住激动得小声为章昭煜摇旗呐喊：“打他肋下！扫腿！右下勾拳！漂亮啊妹妹！”
　　章昭煜收拳纳气，娇俏哼道：“小case啦，从小打习惯了。”
　　“厉害厉害！”申桐光眼睛亮亮的，期待地来回搓手，“这个，你看，可不可以教教我呢？”
　　“哎？”章昭煜眉开眼笑，“你想和我哥玩S/M吗。”
　　十分钟后，章宇航就看着他俩凑头在沙发上小声叽叽咕咕，然后同时抬头看看他，诡异地微笑，然后双双脸红。
　　章宇航：“？”
　　吃完饭一家人要去串门，申桐光自己待在家里也没意思，准备出去随便转转，王煜正好听到了，化妆化到一半，拿着眉笔走过来说：“我们顺路送你呀。”
　　申桐光感觉特别不好意思：“不用了阿姨，我就是玩，不能耽误你们正事。”
　　章宇航给他拿了件自己的羽绒服，又查了几个春节没歇业的地方，把家里备用钥匙递给他：“打车去吧，下了雪冷，别逞能。”
　　申桐光就打车去了，看了个电影吃了个饭，电影是春节档的喜剧片，人家都是拉家带口的，就他自己一个人坐在角上。
　　影院里暖气很足，他把章宇航的羽绒服脱下来，支棱成个人形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电影刚开始笑点很密集，四下一片笑声，申桐光歪了歪头，小声问羽绒服：“好笑吗？你也觉得不好笑吧？”
　　羽绒服没有回答他，申桐光揪了只袖子抱在怀里，一只手抓着爆米花桶，不知不觉睡着了，又正好在电影结束前五分钟醒过来。
　　之后去刷海底捞也是一个人，他感觉怪没劲的，点了两个汤底，一百多块钱就吃饱了。
　　到处都是人，五彩缤纷的灯，无尽的热闹，但是没有一份派给他。申桐光漫无目的地想，他才二十五岁，就已经对过年这件事彻底厌倦了。
　　他不甘心地跑去抽盲盒，一连抽了三个都不太好看，结果后面的小姑娘上来一抽就抽到了华丽精致的隐藏款，把申桐光羡慕嫉妒得抓心挠肝，他忍不住又抽了两个，结果还是同样的普通款。
　　这么一通折腾，已经傍晚了，他打车回家，刚把钥匙插/入门锁，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你——”申桐光抬头看着章宇航，又吃惊地往屋里瞅，“你自己回来的？”
　　章宇航嗯了一声：“吃了吗？”
　　走奶奶姥姥那边儿，吃过饺子他就回来了，见老爹老妈那些同事没什么意思，每年都是说一样的话，章昭煜年纪小，还想着去讨红包，正好顶他的班。
　　“吃了海底捞。”申桐光把五个盲盒从羽绒度的大口袋里扒拉出来塞给他，撇嘴道，“都好丑，送你了。”
　　章宇航一只手拿不过来，低头看了看：“不丑啊。”
　　话音刚落他手机就响了，章宇航把那些娃娃放在沙发上，接起电话听了两句就转身看着申桐光，说：“等会儿，我问问他。”
　　他捂住话筒：“说你大门密码错了，怎么回事？不是三个六三个八吗？”
　　“哦，那个啊，忘记和你说了……”申桐光有点心虚地说，“我改密码了，现在是032187，手机号后六位。”
　　章宇航报给对面，又道了谢，挂断电话之后看着申桐光不说话。
　　“你，你你你干吗，”申桐光咽了咽嗓子，“不是你说的吗，容易被小偷破解。”
　　“我让你别吃垃圾食品，别忘了扣好洗发水盖子，别和人打架，都不听，就急着改密码？怎么，担心我破门而入，青天白日地把心给你偷走了？”
　　章宇航还要再说两句，但他看着申桐光忽然蹲下去，忍不住问：“你干吗。”
　　申桐光仰头朝他眨眨眼：“把你变成我的cake。”
　　章宇航皱眉：“什么东西？”
　　申桐光说：“章昭煜教我的。”
　　章宇航当时其实真有些生气，但是后来也顾不得了，家人回来的时候他正把申桐光抵在床头狠弄，一只手紧紧捂着他的嘴。申桐光同样听到了门锁声，当下就受不了地仰头，急得喉咙里呜呜叫，眼泪成串往下掉，把他手心全打湿了。
　　超出往常的兴奋往每一根神经里蹿，章宇航用力向后抓着他清瘦的手腕，已经爽到脑袋里完全空白。
　　好在当时已经十一点多，家里人看章宇航屋门关着也没进来，只是章昭煜露出了很诡秘的微笑，立刻掏出手机在讨论组里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结果还没发出去就被她妈妈收走了。（没有自制力的高中生每晚都要被收手机）
　　凌晨时分，申桐光懒洋洋地趴在浴缸边上，被热气蒸得浑身白里透红。
　　他细长的手指垂下来，有一搭没一搭撩着水，懒洋洋地走神想，这个年过得……好像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桐树：这作者还算有良心，鸽那么多天，一回来就请大家吃肉。
　　章鱼：嗯^_^
　　桐树：哎哟，您现在也学会用颜表情了！
　　章鱼：心情好，懒得说话。
　　桐树内心os：哦呵呵还真是好哄~~o(*￣︶￣*)o


第19章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二天日上三竿申桐光才悠悠转醒，他猫似的颤抖着舒展了一下四肢，然后慢吞吞爬起来。
　　他坐在床上醒神，忽然发现书桌顶层摆了五个丑丑的盲盒娃娃，就是他昨天抽的那几个。
　　没想到送的东西这么被对方重视，申桐光忍不住傻乎乎地抿嘴笑了一会。
　　他洗刷完出门一看，家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章宇航在书房学习。
　　他一只手揣在睡衣里摸肚子，扒着门框问：“你爸妈和妹妹呢？”
　　“串门，饺子在锅里热着。”
　　申桐光哦了一声：“你爸妈会不会觉得我很懒啊。”
　　虽然想早起，但他也没办法啊，一晌贪欢的下场，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人。
　　“不会。”章宇航抬头看他，“他们觉得能吃能睡都是福，我高三每天睡七个小时他们说不够，到了十点半就给我强制断电。”
　　申桐光惊悚：“然后你就乖乖睡八个小时了？”
　　章宇航抓起笔：“然后我就搬到学校宿舍去了。你先去吃饭，我做完这个题再和你说。”
　　申桐光顶着鸟窝头欣赏了一会帅哥解题图才去厨房捞饺子吃，刚吃到一半章宇航就从书房出来了，二话没说先捧住他的脸亲了个嘴。
　　——可见章同学刚才用了多大的定力才不和老婆亲亲。
　　短暂的几秒后，他沉默着推开申桐光，抓过旁边的杯子漱口。
　　漱完他放下杯子，很真挚地说：“我不该在你吃蘸醋韭菜虾皮饺子的时候亲你。”
　　申桐光无辜地看着他，右腮鼓起，继续嚼饺子。
　　这天基本没什么事，下午暖和点的时候他们去了一趟附近的静安寺祈福，寺内古柏连天，春节期间善男信女数不胜数，申桐光本来就很信这些东西，在进门的地方很虔诚地拉穗敲了万福钟，又净手拜了香。
　　章宇航从来不信这些，两手插在口袋里旁观：“你这就是临时抱佛脚。”
　　申桐光吓得赶紧跳起来捂他嘴，两眼瞪得溜圆，表情特严肃：“小心给佛听去了！”
　　“是吗。”章宇航露出的眉眼还在笑，他低声说，“那佛能看见这个吗？”
　　说完，他慢慢舔了一下申桐光的手心。
　　申桐光头皮发麻，差点蹦起来，一张脸窘得脸像猴子屁股，边在裤子上蹭手边小声骂他：“不要脸。”
　　静安寺傍山而建，山腰处有一个算签求福的地方，申桐光求了五个御守，一个灵运御守他自己收着，两个保事业的云龙御守给叔叔阿姨，还有两个保升学的凤鸣御守给章宇航和他妹。
　　章宇航也学他跪在蒲团上，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愿老天成全……”
　　明明不信神佛，可最后他也没说出声。
　　他们爬到山顶八圆宝殿主殿，四下松涛阵阵，云涛雾涌，里面很多僧人在诵经，梵铃脆响。
　　有人问一个和尚是在做什么，那半老和尚朝他拜了拜，口里道声佛号，说：“善哉，这是在给庙里一位老施主做超拔法会，立往生莲位。施主家中若有亡者，可以在此为其祈福，往生善处，也是为老施主积攒阴德。”
　　殿外青石上摆了许多蒲团，申桐光听了，忽然扑通跪下来，双手紧紧合十。
　　章宇航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站在他身后看他头顶两个圆圆的发旋。
　　法经念了很久很久，申桐光就一直那样跪着，殿里烧的香味道很重，章宇航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一颗心像往深不见底的死水里沉，干脆转身走到青石阶下等。
　　又过了十几分钟申桐光才从上面下来，他有点恍惚，甚至没看到章宇航就靠在石栏上等他。
　　章宇航叫了他一声，申桐光就像回魂似的，猛地转身看他。
　　“喝点水。”章宇航把买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塞到他手里，低声问，“是你爸妈吗？”
　　“什么？”申桐光迷茫地看他，半晌才明白过来，“不是。”
　　章宇航盯着他，感觉喉咙里一阵轻微的痒，无法忽视。但是下一秒，申桐仰头喝水，白皙的脖子上露出暧昧的痕迹，他忽然就忍住没有再问下去。
　　申桐光从寺庙回来之后就一直有点魂不守舍，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帮着摆桌，总共四个人的筷子，他硬生生配错了一半。
　　王煜有点担心他，在饭桌上一直给他夹肉，说：“男孩子家的，看着和昭煜差不多瘦了，得好好吃饭啊。”
　　“妈你不懂，”章昭煜头也不抬地拆虾，“Omega都这样。”
　　王煜瞪她一眼：“嘴里整天跑火车似的不知道说什么，桐光你别理她。”
　　“没事的，”申桐光勉强对王煜笑了笑，“谢谢阿姨。”
　　晚上申桐光洗刷完就慢吞吞地蹭上床抱住章宇航，头抵在他胸前，像什么黏人的小动物一样，也不吭声。
　　章宇航呼吸间都是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他把手机倒到左手，有一下没一下摸着申桐光的头，感觉像摸狗。
　　过了一会儿，申桐光小声说：“明天下午我就走了，回去还有点工作。”
　　他说完，好像很舍不得似的，用力紧了紧胳膊，把章宇航腰侧勒得有点痛。
　　章宇航不咸不淡地嗯了声，依然在手机上戳戳点点。
　　“什么啊。”申桐光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忍不住爬起来看看他：“‘嗯’？就这样？”
　　章宇航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很平静地看着他：“怎么了，我还得表演个十里相送，哭倒长城吗？”
　　“就渣吧你！”申桐光恨恨磨牙，“拔吊无情！”
　　他郁闷地翻到另一边拿背朝着章宇航，等着他先说句软话再就坡下驴，但是他今天实在太累了，不仅出门还爬山，脸没挨几分钟枕头就睡着了。
　　听到匀净的呼吸声，章宇航才侧脸看了看他，目光很复杂。
　　手机叮咚一声，是蒋芸的回复：你知道我可不是那种乱翻东西的人啊，文件就放在茶几下层，是小猫碰掉的。
　　章宇航往上滑，又打开那几张漫画的手稿图看了看，试图把它们和申桐光联系起来。
　　蒋芸继续给他发信息：我去，我刚去网站看了看，这绝对是下一期连载的内容！
　　蒋芸：我实在太好奇了，你这室友到底什么来头啊？！
　　章宇航瞥了眼旁边呼呼大睡的人，随手回复：可能是黑客。
　　他关掉手机，探过身子把申桐光的刘海拨开，支着下巴仔细打量片刻，然后低下头，在他饱满白皙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亲。
　　我也很好奇，他想，有很多秘密的申桐光，像ET一样的申桐光，吵架之后又大半夜飞来的申桐光，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作者有话说：
　　申：黑客？
　　章：就是说把我的心黑走了。
　　申：嘻嘻(#^.^#)
　　章：是说近墨者黑。


第20章 光光小朋友
　　申桐光要回去，其中最不舍的是章昭煜，小姑娘站在门口一连重复了三遍“有空常来”，把他所有的社交软件都加了好友，倾情赠送BL资源大礼包。
　　王煜给他打包了大大小小的小菜和卤味，揽着章宗睿一直把他送到楼梯口，申桐光跟他们说了再见，刚要走，王煜忽然走上前帮他理了理围巾，淡淡笑着说：“回去一定好好吃饭，啊，好孩子。”
　　她语气很温柔，申桐光闻到她手上清浅的香气，眼眶都在发热。
　　自己的亲生父母……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了，虽然每个月都会给父母寄钱，厚厚的一沓现金，可是除掉身体里流的血，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回程坐三小时飞机，申桐光连外卖都没来得及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印好的原稿寄出去——他已经被编辑狂轰乱炸两天了，对方说话的中心思想主要是：废宅如你怎么可能在春节出门旅游，你再这样我就杀到你家去了，你少拿飞行模式拒接电话！
　　天地良心，申桐光当时真的在飞机上呼呼大睡。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甲乙丙丁就在他旁边绕来绕去，用头使劲儿蹭他，用尾巴呼呼抽他，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喵呜喵呜。
　　申桐光抱起它撸了撸，惊异道：“甲乙丙丁，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甲乙丙丁略显心虚地蹦走了，表示：谁不喜欢美女呢。
　　大学寒假很长，章宇航还要二十天才返校，期间他们视频电话数次，几乎每次都以章宇航气得跳脚为结束。
　　二月十四号这天，是一个比较特殊的日子，属于罗曼蒂克的情侣，满世界都是粉红泡泡和甜蜜巧克力，所有人都在享受爱与被爱，除了……章宇航和申桐光。
　　事情是这样的，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申桐光一个call打来：“亲爱的，亲爱的小章章，我水池子堵了！”
　　此话颇有黄/色笑话之嫌，章宇航的思想越轨一秒，很镇定地放下书问他：“你干吗了？”
　　“我没干嘛啊，”申桐光眼神飘忽地挠了挠下巴，“我洗了个头而已。”
　　章宇航无语：“不是说了不要在洗手池洗头吗？”
　　“开淋浴头很浪费啊。”
　　“水壶烧水洗不浪费。”
　　“我只有洗脚盆，会真菌感染的。”
　　“那就再买一个盆！”章宇航察觉到自己在崩溃边缘，立刻闭眼深吸一口气，默念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不好不好，“你把下水的盖子打开，然后找个细铁丝掏一掏。”
　　申桐光小声：“我不敢。”
　　“你不——”章宇航咬牙，微笑，拼上了最后一丝耐心，温声询问，“你为什么不敢呢，光光小朋友？”
　　申桐光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道：“水管里有长指甲女鬼……”
　　章宇航本是一腔柔情似水向东流，怎料最后喂了狗，终于忍无可忍地拍桌而起：“你就是那个长头发的女鬼！申桐光！今天是情人节你知道不知道？你大晚上的给我打视频就为了说这P话！”
　　“嗯？”申桐光也惊讶，“今天已经十四号了？”
　　那距离他下一期的截稿日只剩二十六天了！
　　章宇航绝对不会告诉他自己像热恋期小姑娘似的等了他一天的电话，于是恼羞成怒，怒极反笑，恨不得把胳膊伸进手机里，抓住申桐光的肩膀使劲晃，把他的脑袋晃碎了，仔细看看是什么构造！
　　“不要生气，”申桐光很镇定地安抚他，“其实我最近沉迷于研读你妹妹发给我的大作，同时下单了一些道具，包括捆绑的还有情趣的，你回来之后可以对我@*$%&，*&￥#，*&%……”
　　“停，可以了，打住，”章宇航耳朵通红地打断他，“不要说了。”
　　吃不到不是最难受的，看得到吃不到才是。
　　不管他怎么说，申桐光都很抗拒去看那个深不见底的、曲流拐弯的、黑暗诡秘的长水管，最后只好叫小区保安处值班的老大爷来拿专业工具帮他弄出了一小坨头发才算完。
　　大爷很热情，申桐光十分感动，送人出门时嘴甜地对人家说：“谢谢大爷啊，大爷节日快乐。”
　　大爷搓着手道：“没事姑娘，下回别在洗手池里洗头了，对了，你没有对象吧？要不要看看我儿子？”
　　申桐光的笑容僵在脸上：“咦？”
　　千推万阻送走大爷之后，申桐光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头发剪掉。
　　他很畏惧去潮男群集的理发店，之前都在垃圾巷旁边的东北大闺女理发店剪，但是东北大闺女前年被儿子接去大美利坚了，理发店随之被一家无人问津的五金店包下。
　　申桐光仔细回忆，想起上次剪头发还是街道给社区送温暖的时候，一些小学徒来免费理发，他让人给胡乱剪的，当时边打游戏边随口说越短越好，结果弄得和劳改犯一样，他玩完游戏一抬头直接把手机惊掉了，镜子里这是个啥，土豆？
　　小学徒举着小剪刀颤巍巍：“哥，你说的越短越好么……”
　　申桐光扫过他紫、灰、粉过渡交融的头发，顿时乱花渐欲迷了眼，结巴道：“没事，挺，挺好的。”
　　全靠他的脸比较能打，做了几个月眉清目秀的土豆之后就变成了狼尾少年，最后蜕变为过肩发的美女一枚。
　　展眼已是烟花三月，A大开学了，章宇航来他家，第一件事不是马赛克，而是帮他理头。
　　“堵水管堵怕了？”
　　“我都是为了给你个过渡期，”申桐光怕碎头发掉脖子里就套了个雨衣，大言不惭，“从长发美女到短发帅哥，靓仔，你很有福气哦。”
　　“是，我有福之人，知足常乐。”
　　章宇航有点可惜地摸了摸他的头，情不自禁想起之前有几次在床上失控时向后抓住他头发接吻的场景。
　　他五指轻轻摁住申桐光头顶，打开推子。
　　章宇航这人细致，剃得很慢，手熟了之后更是行云流水，一时只见万千青丝（……）滑落在地，申桐光有点痒痒地缩了缩肩，忍不住笑，被章宇航说了一句：“多动症。”
　　很快几分钟就弄完了，章宇航拿了面镜子给他看，申桐光一照，真心好看，头发不贴头皮但是很利落，鬓角处理得也顺溜，立刻心情大好，臭屁道：“我也太好看了，哎呀，太是那个了！”
　　他脖颈落着些碎头发，章宇航看到之后弯腰在他耳根底吹了口气。
　　申桐光下意识扭头，刚拐过去一定角度，立刻被对方早有预谋地含住嘴唇。
　　正午的阳光金灿灿倾泻一地，滴答滴答的时间逐渐拖长，最后几乎静止了。
　　章宇航已经不是三个月之前只会拿嘴唇贴嘴唇的纯情男生了，而且这么久没见很有点失控，申桐光被他碰到舌头和齿列，忍不住顺势仰头，迷惘地望进他眼睛深处。
　　他想插科打诨说怎么着，是不是你哥我剪完头又让你心动了啊，结果不妨章宇航来这么一下，顿时把什么都忘了。
　　就像越过山，发现另一侧是无垠广阔的碧海，清风徐徐，天高地阔。申桐光浑身像过电一样，清楚地听到心脏在扑通扑通加速。
　　一吻结束，喘得比较急的反而是申桐光，但是两个人耳朵都白里透红的。章宇航故作镇定地蹲下去拾掇头发，甲乙丙丁睡醒了过来凑热闹，被他眼疾手快抱到一边去。
　　他边收拾边说：“过两天一起请蒋芸吃个饭吧，谢谢她帮忙照顾猫。”
　　申桐光七荤八素地用两个手背压着脸“唔”了一声，他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地面，发春一样浑身神经躁动，完全没注意到章宇航在身后收起一小绺他的头发，当什么宝贝似的揣在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光光小朋友春心大动！
　　今天不写小剧场了
　　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


第21章 只是因为多看了你一眼
　　请蒋芸吃饭的地点是章宇航定的，馆子就在学校后面，叫大城小事，晚饭时间相当上座，街口挤攘壤停满了车。
　　蒋芸也是开车来的，远远看到他们就抬手招呼了一下，等人走到跟前，她仔细打量着申桐光，笑说：“你好。”
　　女人的直觉——俗称第六感，让她一眼就察觉此人绝非章宇航的室友那么简单。
　　申桐光装出很擅社交的样子也对她说你好，像幼稚园的小孩上台才艺展示。
　　章宇航简单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蒋芸，申桐光，你俩应该一年的。”
　　这天早上刚下了场春雨，气温横降七八度，蒋芸里面依然穿着一条很漂亮很高级的绒裙，外搭纯白羽绒服，天鹅一样又长又细的颈子露出来，配一对翠色宝塔耳坠，看起来优雅又高贵，外套一脱就能上台演《蝴蝶夫人》。
　　而他……申桐光低头看了看，感觉自己像个浑圆的维京战士。
　　“穿这么少你也不怕冻出风湿。”章宇航不解风情地说，“赶紧进去，订的二楼小包间。”
　　“我不怕啊。”蒋芸抿着笑抬手锁车，那辆四个圈滴滴一响，“姐有车。”
　　多么成熟，潇洒，帅气，多金！
　　申桐光想为她鼓掌，但他觉得真鼓起掌来自己估计挺像海洋馆里的海狮，只好蔫蔫作罢。
　　其实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由于申桐光和章宇航、蒋芸接触的阶层和圈子完全不同，他反而看起来更像个学生。
　　进了店门，里面装修得很古典，大厅四处挂着赭红色六角垂穗灯笼，还有小桥和假山流水，来来回回的服务员都穿着绣花旗袍。
　　申桐光好久没来这种正式的餐厅，一进来有点呆呆地四处乱看，章宇航把外套给了服务员，回头看他还像企鹅似的杵那儿不动就有点好笑，也没多想，伸手帮他把羽绒服和马甲都脱了，一块给人去挂。
　　蒋芸不动声色看在眼里，提包包的手紧了紧，转身先往楼上走。
　　这家餐厅上菜有沙漏倒计时，忙而不乱，一桌子菜很快就上齐了，配的酒是度数比较低的水月清酒，装在一只烙金花的镜面托盘里。
　　吃饭前蒋芸接了个电话，章宇航听着她说话像哄小孩似的，随口问了句：“男朋友啊？”
　　蒋芸说：“没有，一小孩儿。”
　　“都有小孩儿了，”章宇航伸筷子给申桐光夹菜，“说说。”
　　“就是我之前去4A实习的时候嘛。”蒋芸喝了口银耳汤才开始讲，“拍节目去了个C艺表演系的男生，替同学去的，第一天记错了站位，给个小副导当着那么多人一顿臭骂，说他就长了个火不了的脸，小孩儿老实啊，傻了吧唧地杵在那挨骂。
　　“你不知道当时给我气得，把台本一扔我就说，怎么回事啊您，自己长了个标准幕后脸还好意思说人家呢？腮帮肿过猪尿泡，发缝宽过太平洋，肚子大过猪八戒，免开尊口吧！”
　　申桐光滋滋吸溜着果汁看她，满脸写着崇拜。
　　他感觉蒋芸就像个破釜沉舟的女战士，涛涛大浪立在船头，横劈大江大河，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潇洒又威武。
　　章宇航瞄了他一眼，问：“然后呢？在一起没？”
　　“然后小孩就请我吃饭呗，一开始没答应，后来说在那个金凤玉玺小院，只接私定的，我看挺难得就去了，结果是他舅舅的店。”
　　“哦，明白了，”章宇航在申桐光腿上捏了一下，捏得申桐光一扭，“门当户对，金童玉女。”
　　蒋芸回他三字经之：去你的。
　　申桐光坐的位置偏，章宇航等蒋芸捡完菜就上手给他转了转桌子：“糖醋小排。”
　　过会儿又转了一次，“芙蓉虾。”
　　五分钟之后又转，“鲜果云耳，吃点菜。”
　　他搞得这么明显，申桐光就很窘，悄悄在桌子底下踹他：“别老转了。”
　　章宇航噢一声，应付得滴水不漏，抬头说：“蒋芸，你最喜欢的来了。”
　　蒋芸看了眼停在自己面前的一小坛卤鸡爪，忍不住也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意思是我形象还要不要了？
　　章宇航憋着笑，先给申桐光捡了一个肉多的放他碟子里。
　　申桐光平时吃烧烤最爱的就是掌中宝，当下三下二除五，撸起袖子就用手抓着吃。
　　蒋芸忽然说：“航航，我看你对女生都没这么温柔。”
　　“咳咳咳！”
　　一块小鸡骨头卡进申桐光嗓子里，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章宇航把水杯端到申桐光嘴边，同时轻描淡写道：“因为是我男朋友。”
　　“噗！”
　　申桐光刚喝进去一口水全喷到了章宇航的牛仔裤上，措手不及地，热度顷刻从脖子烧到脸，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好，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爬起去。
　　“……宝贝，”章宇航很镇定地抽了纸巾擦裤子，“蒋芸就算了，你不是刚知道这个事实吧。”
　　申桐光心里狂喊死到普别说了！救命！我一个顶级社恐，为什么要面对这样的场面！
　　为什么为什么，章宇航你为什么要这么疯批毫无预兆地公布关系？这算怎么回事呢！虽然我也不是不愿意，但是你起码来个事前预告啊！不知道游戏里英雄出招都得来个前摇吗？不知道视频软件都会在最刺激的地方突然加个广告吗？家乐贝奶粉小孩都爱喝啥啥啥……
　　相比他的反应，蒋芸是直接石化了。
　　男、朋、友，三个字，提炼选中，加粗放大，设为刺眼的亮黄艺术字，最后弄个一千八百度回环大旋转，弹得脑袋里嗡嗡响。
　　她机械地端起酒杯一口闷，又倒了一杯，刷地喝干，一连三杯，她才勉强镇定，微红着眼睛说：“其实我有点猜到的，那么多女孩子和你告白，好看的有才的可爱的，你从来没接受过。”
　　“这事和男女没关系，”章宇航很实诚地说，“人对了就行。”
　　申桐光感觉蒋芸好像一下子从披荆斩棘的女将军变成了战败的美少女战士，他还没搞懂原因，蒋芸已经转过头，刷地朝他扔了个问题：“还没问呢，你……你对象哪里毕业的？”
　　饭桌上忽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申桐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迎着两个人的视线回答：“没毕业。”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念到大二就没上学了。”
　　章宇航微微皱起眉看着他，蒋芸更是难以置信地攥紧酒杯：“因为你去做漫画家了？”
　　“……不是，”申桐光看了章宇航一眼，以为是他说的，有点不知所措地把目光盯在茶杯上，“我去打工了。”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做成漫画家，况且他当时状况那么差，几乎被债务压得无法喘息。
　　蒋芸不想再问下去了，她从小就要强好胜，输给这种人，没法觉得虽败犹荣。
　　她吸了口气把酒杯举起来，一双剪秋水的眼睛浮上淡淡雾气：“不说了不说了，走一个吧，我先干。”
　　水月酒，镜花盘，多亏她一向是所向披靡的战士，还能在这场未开先败的单恋中全身而退。
　　章宇航刚端起杯子就被申桐光抽走了：“你还是喝果汁吧。”
　　后半场都是申桐光和蒋芸对饮，两个人憋着劲儿豪吹，章宇航完全插不进去，吃完饭结账时候两个人都面红耳赤，目光呆滞。
　　章宇航对蒋芸说：“我给你找个代驾。”
　　蒋芸恶狠狠地回答他：“臭男人滚我远点，都去内部消化！”
　　章宇航最后给她找了个女代驾，把人塞进车里的时候蒋芸还在对他怒目而视，等车子发动，蒋芸忽然降下窗户，用力比了个中指。
　　申桐光喝多了倒是挺安静，一直到从地铁上下来都不说话，出站在路上走了一段，他忽然抓住章宇航的手说：“背我。”
　　已经挺晚了，路上没什么人，章宇航看他恹恹的，就当真把他背了起来。
　　凌冽的晚风徐徐吹过发间，头顶宝蓝色的夜幕上嵌着许多晶亮的小星星，申桐光仰脸看了会儿，忽然说：“追你的人有星星这么多吗？”
　　章宇航“哈？”一声，笑了：“蒋芸夸张的。”
　　“那你也很受欢迎啊。”申桐光看着他剪得干净的后颈，“为什么不交往试试？”
　　他想起那次在电话里听到有人问他要微信号的事，心口好像忽然被摁紧了木塞子，五味杂陈地发闷。
　　章宇航拖着他的腿把他往上颠了颠：“没合适的呗。”
　　“那我就是合适的？你怎么知道？静安寺榕树底下算命的说的？”
　　“又不是解数学题，哪那么多原因啊？”章宇航微微侧过脸看他，眉峰唇角都扬起笑意，“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行吗。”
　　他随口说完就扭过头去，申桐光呆了一会儿，忽然从后面用力抱住他脖子：“那你再多看几眼，好好看啊，千万别忘了。”
　　“忘不了，下辈子也忘不了。”
　　“下下辈子呢？”
　　“下下下，下下下下辈子也忘不了，够吗？再说嘴都瓢了。”
　　闹了会儿，申桐光又想起来一件事：“哎，你第一次在外面请我吃饭还是吃的麦当劳呢。”
　　那次还是他们刚认识不久那会，有天晚上章宇航来得晚，又实在懒得做饭，就带他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搓了一顿。
　　仔细一想那还真是他们第一次在外面吃，大学生而已，约会吃M记和麻辣烫的海了去了，再说他们那时候又没交往，章宇航根本没考虑那么多。
　　他想了想说：“改天请你去吃鱼翅皇宫。”
　　“不要了。”申桐光闭着眼，餍足地拿酒意滚烫的脸贴着他的脖子，“我觉得麦当劳挺好的，鸳鸯锅也行，都比刚刚的菜好吃。”
　　作者有话说：
　　申：一个人爱不爱你，看他出去吃饭给不给你转桌子就知道
　　章：我那时候绝对被鬼上身了
　　申：啧啧


第22章 上辈子欠了他的
　　开春了，万物复苏的季节，章宇航作为祖国之花朵明日之栋梁，按部就班地开始实习。
　　他在一家龙头传媒公司编辑部做策划助手，名号叫得挺好听，实则任牛马之务，时不时就得带着笔记本回来帮忙剪视频改方案，一弄就是好几个小时，还要抽空备考研究生。
　　申桐光闲人一个，光在旁边捣乱，打完游戏跑过来抱着他脑袋乱揉，作捧心状：“哎呀，黑眼圈这么大，好可怜好可怜，让哥哥来养你吧。”
　　章宇航面不改色地盯着电脑屏幕：“不学狗叫。”
　　“你滴硬气滴干活！”申桐光磨牙，“都住我家了还不服！”
　　“怎么还倒打一耙呢？”章宇航勾唇笑了，“当初不是你拦着我找房子的吗。”
　　“扯，我什么时候——”
　　“我看了两天房子，你就打电话说你饿了两天，再不吃我做的饭就会胃穿孔然后得肠膜炎活活死掉，最后被甲乙丙丁啃掉脸变成无名尸体。”章宇航把电脑往旁边一推，清楚明白地跟他算账，“还说什么来着，哦，甲乙丙丁成了留守猫童，茶饭不思，每天都试图离家出走、千里寻父，结果我回来的时候一称，它比刚开始还沉了半斤，是不是？”
　　“那是因为——”
　　“那天我一回家你就对我使用美人计，苦肉计（指甲乙丙丁）外加床上三十六计。”章宇航眯了眯眼，“随后你在泡澡的时候盛情邀请我与你同居，美名其曰省租买房，提高生活质量，水电费全免，三餐归我我归你，情况是否属实？”
　　“我——”
　　“说谎的人死后下地狱，活吞一百颗菠萝蜜核。”章宇航挑眉，“另外，其实我那天看的房子还挺不错的。”
　　“……真不好意思，”申桐光甜甜一笑，“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工作，失陪。”
　　一百颗菠萝蜜核，也太狠了！
　　他若无其事地弯腰抱起甲乙丙丁，在章宇航锐利的视线中缓缓飘走了。
　　章宇航看着他关门，重新拉过电脑，点开刚才隐藏的窗口。
　　绚丽的网页上用倒计时形式标示着下一期漫画刊物发行的时间：八天。
　　八天，我跟你秘密的距离。
　　日历又翻过两页，一个春雨霏霏的午后，申桐光正戴着毛绒眼罩躺在床上补觉，忽然被一阵剧烈的臭味惊醒了。
　　那个气息，根本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就好比有一只吃坏肚子的臭鼬趁着你睡觉啪叽坐在你的脸上，尽情地、肆意地、爽快地释放了。
　　申桐光挣扎着爬起来，惊恐地看到甲乙丙丁正在他被子上出恭。
　　甲乙丙丁被他看着很不好意思，但同时也很痛苦，因为它偷偷吃掉了申桐光中午吃剩的咖喱饭，它显然没有上过营养课，不知道菜里的油分对于一只六斤重的小猫咪来说很恐怖，所以就无法控制地，华丽丽地拉肚子了。
　　申桐光足足有十几秒没有任何动作，一半是因为还没完全睡醒，一半是因为超出震惊，眼前的画面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坨马赛克……床单上一泻千里的马赛克。
　　甲乙丙丁解决完生理问题，抖抖毛，踌躇着，试探性软绵绵地对他叫了一声，示好的意思。
　　这声叫让申桐光彻底崩溃了：“都这样了就不要再装嗲嗲小女生了！我拜托你！”
　　他刷地跳下床，把堪称生化武器的床单扯下来，身上滋溜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胡乱套上拖鞋就冲出门往楼下跑。
　　直到把那条床单扔进垃圾桶里，申桐光才恢复呼吸。
　　正飘着朦朦胧胧的细雨，湿润的泥土气很好闻，他忽然听到有个含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愈走愈近：“桐光，你站在这里干什么？雨伞又被抢走了吗？”
　　“这把先给你打，明天我帮你教训他们。”
　　申桐光整个人像突然被雷劈中，心脏狂跳。
　　他有点羞惭似的，用力咬了咬嘴唇才转过身：“谢谢——”
　　手指在半空中僵住，苍白得惊人。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细密湿润的雨丝不间断落在他眉间发梢。
　　申桐光穿着单薄的睡衣，怔然出了会神，随后才苦涩地抿唇笑了笑，转身往楼栋走。
　　疯子，为什么又开始出现幻觉了，明明已经很久很久没想起来过了。
　　因为章宇航在身边，他真的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再做那些梦。
　　等爬到六层，申桐光猛然看到自己家的屋门正大敞着。
　　他脑袋里嗡地一声，才想起自己刚刚急着扔掉床单，什么都没管就直接冲出去——甲乙丙丁！
　　申桐光跑进屋子里，没有，衣橱，没有，厕所，厨房，工作间，阳台，沙发背面，甚至洗衣机——通通没有。
　　一层森森的冷汗从身上每个毛孔渗出来，申桐光克制不住地连声音都在发颤：“甲乙丙丁！”
　　“你出来，我没生气，真的。”
　　他焦灼地拿着零食袋子各个屋晃：“宝宝，有冻干吃，快点出来吧……”
　　这样招魂似的白折腾了十分钟，申桐光不得不认清事实：甲乙丙丁跑掉了。
　　他悬在喉咙的心好像猛然沉下去，直线坠落，砸穿地面，一直跌到最阴森冰冷的地方。
　　血液凝固了几秒，他咬咬牙，转身再次跑出家门。
　　“甲乙丙丁！”
　　申桐光急急地走在雨里，一路大喊小猫的名字。
　　经过的路人接二连三投来惊诧的眼光，春寒料峭，况且还下着这么冷的雨，大家都是为生活奔忙的人，何苦这么做戏。
　　雨势已越来越急，没过多久申桐光就被淋得浑身湿透。
　　密集的水珠从他发尾和睫毛上不断滚落，他越走越感觉混沌，好像半空中往前行进的一条路突然稀里哗啦全部崩塌了，满地碎块垒砖，不知何处是归途。
　　有辆黄色的出租车从路边经过，哗啦溅起齐腰高的积水，刚驶出去十几米，忽然又猛地刹住。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飞快冲进雨里，他甚至来不及追上他，惊怒交加地大吼了一声：“申桐光！”
　　那个清瘦的身影置若罔闻，继续往前。
　　章宇航也顾不得自己刚买没多久的西服套装，淋着雨闷头往前跑，直到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强制让人转过身来。
　　申桐光只觉得眼前猛然一晃，失魂落魄地抬头，忽然愣住了。
　　他面色苍白地看着章宇航，仿佛重新插电的机器人，空洞的眼神轻微亮起来，胸口也开始深深起伏。一次，两次，焦灼的心脏被淋了热油，腾地窜起火焰。
　　紧接着，他的嘴唇动了动，被雨打湿的脸整个拧起来，完全崩溃：“怎么办，甲乙丙丁被我弄丢了——”
　　“我真的不能养猫。”他手指痉挛地用力抓住章宇航衣角，失控地大哭起来，“我什么都养不好！我说过的，我养不了甲乙丙丁……”
　　暴雨倾盆的街，行人都在匆匆奔向下一个地点，没有人会停下来在意这么一个苍白失态的青年。
　　他就像冥王星突然被全世界遗弃，唯一的区别是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归属，只能被囚在游离社会之外的时间和空间乱扑乱撞。
　　申桐光不停说着对不起，眼眶圈出浅红的边界，那种满不在乎的傲娇已经被生生折断了。
　　章宇航最受不了他这样，心脏仿佛被攥成一团向内蜷缩，浑身血液都在疯狂逆流。
　　他不受控制地握紧对方被雨淋透的冷滑的手臂，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真欠了申桐光的，否则为什么身体里有根软肋是由他化成，轻轻一碰就连筋带骨血肉模糊地痛。


第23章 我只有这个了
　　“姜汤。”
　　申桐光裹着毯子打哆嗦，浑身还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把沙发都洇湿了一大片。
　　他伸手接过杯子，也不喝，只呆呆地盯着水面发呆。
　　甲乙丙丁的玩具，猫砂，猫碗都还摆在那里，申桐光不自觉地又流眼泪，掉在杯子里，他赶紧低下头，怕章宇航看到。
　　“好了，别哭了。”章宇航心里也空落落的，可还是打起精神给他擦头发，“三条腿跑不远，明天在附近贴个寻猫启事看看，你赶紧把汤喝了。”
　　猫又不是忠心的犬类，其实很难养熟，可是申桐光还是冒了点希望，止住眼泪开始喝姜汤。
　　章宇航沉默地给他擦完头发，把湿透的西装外套拎起来往卫生间走。
　　申桐光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说：“你不生气吗？”
　　章宇航顿了顿，转过身：“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发火。”申桐光红着眼睛看他，很欠揍地说，“不用憋着啊，想骂就骂，我不会还嘴的。”
　　比起大发雷霆，他更怕对方这种隐忍的、不温不火的态度。
　　大概聪明的人都更懂得隐藏情绪，那个人也是，蒋芸也是，因为这样就不会被人看透，从而抓住弱点吧。
　　章宇航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承认自己笨，琢磨不明白。
　　“我骂你干什么？”章宇航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生气的是我把甲乙丙丁带回来又没尽责任，白天都是你在照顾它，我当时太冲动了，对不起。”
　　申桐光傻了一样，攥着毛毯半晌没讲出一个字。
　　章宇航见他没什么话要说，就继续往洗手间走，准备把衣服放进脏衣篓。
　　卫生间一片黑暗，他抬手开灯，余光忽然看到脏衣篓里轻微动了动，紧接着，一只橘白色的小爪从衣服堆里伸出来。
　　章宇航好气又好笑，大声喊：“申桐光！”
　　申桐光吓了一跳，拿手背胡乱擦着眼睛，闷闷地“啊”了一声。
　　“快点过来。”
　　他进洗手间的时候，甲乙丙丁正美滋滋地地打着哈欠坐在脏衣篓里舔毛，丝毫不知道两个人为了她有多狼狈。
　　申桐光的心情从震惊，到失而复得，到悲喜交加，最后变成恼怒。
　　他猛地甩掉毯子，崩溃跳脚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扒了你的皮！”
　　他撸起袖子就往上冲，甲乙丙丁见形式不好，立刻骨碌一翻露出软软的毛茸肚皮，两只圆眼睛滴溜溜地闪。
　　章宇航在身后啧了一声：“真舍得？”
　　当然——不舍得。
　　申桐光蔫蔫儿收手，悲伤地把脸埋进甲乙丙丁肚皮里，只想把自己活活闷死：“怎么办，我觉得我被它PUA了。”
　　完全就是场闹剧，还好是场闹剧。
　　那天晚上要睡觉的时候申桐光格外黏人，洗完澡之后整个儿窝在章宇航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在他脖子上乱啃，像什么小动物一样。
　　屋里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床头灯，气氛很有点擦枪走火，章宇航刚想继续下去，申桐光忽然松开他，皱眉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道：“好想吃辣鸭脖啊，街边卖的那种。”
　　“申、桐、光！”章宇航额头青筋乱跳，“我给你做爆炒腰花，竹笋炒肉丝，你吃不吃？”
　　“你怎么这么好啊。”申桐光没皮没脸地又要啃他脖子，被章宇航冷着脸一把推开，只好趁机在他下巴啵了一下，“唉不行，越说越饿了，快点睡觉吧，么么哒。”
　　之前他都是昼夜颠倒，睡觉困难户，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挨着章宇航觉得特别安心，所以很快就犯困了。
　　今天淋过雨又折腾一遭，心情大起大落，确实累了，没一会儿申桐光的呼吸就变得匀净悠长。
　　章宇航躺在旁边只能满腔邪火地咬着牙，努力在被窝里控制自己降旗。
　　经过这次事件，申桐光变得非常警惕而多疑，吃完饭之后他必然要把碗碟都收拾好，进出门之前肯定要检查几次甲乙丙丁的位置。
　　甲乙丙丁蹲在窗台上看鸟，申桐光喝着可乐走过去又倒回来，冷笑：“野心心的，刚换了金刚纱窗，你爪子挠断都跑不出去！”
　　甲乙丙丁置若罔闻，视他如空气，歪着头继续痴迷地看鸟。
　　甲乙丙丁趴在床底睡觉，申桐光一会儿不见就四处找她，从屋东头冲到屋西头，最后跪在床沿朝里面疯狂粗喘：“哈哈哈小滑头，你以为我会再冲出去找你吗？No！NoNo！”
　　甲乙丙丁纹丝不动地农民揣，掀起眼皮懒洋洋瞟他一眼，继续睡。
　　甲乙丙丁上厕所，申桐光就蹲在猫砂盆旁边看：“嗯，是小便啊，你尿你的，我必须继续观察你拉不拉肚子……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会吃你尿的猫砂大团子吗？会偷吃别人剩饭的是你！”
　　甲乙丙丁公主欻拉欻拉扒猫砂，扒得他脚边一堆，然后冷漠地跳走。
　　这么神经质了一星期，甲乙丙丁竟被他搞得食欲减退，便秘，另伴有半夜惊醒嗷嗷嚎叫等症状，申桐光这才不甘心地作罢。
　　主要是他工作上遭遇了一个比较大的挫折，也没办法24小时盯着猫看了。
　　最终话的手稿刚交没几天，编辑就约他谈谈，本来只是很简单的修改环节，但是对方说只有当面才能说清楚，他也没什么办法。
　　地点是家附近的咖啡店，申桐光刚进去就看到编辑穿着白衬衣加针织马甲，像侍应生一样，正推着黑框眼镜看桌上的稿子。
　　说起来很离谱，他和编辑共事了三四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姑且知道姓杨，大龄剩男，之前是岸本齐史狂粉，后期黑化了，又重振旗鼓成为谏山创的忠实追随者，结果……
　　总之，嗯，是个比较悲剧的男人。
　　申桐光坐下来，看了看面前的芝士蛋糕：“谢谢。”
　　编辑明显没听进去，沉迷地看手里的稿：“唔。”
　　申桐光吃了半个蛋糕，对方才心满意足地把稿子看完，合上推到桌子中间：“画得很好，但是要全部重画。”
　　“……”申桐光人傻了，“你说什么？”
　　“这是组织上的指示，你能明白吧？”编辑看看手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又不是报复社会，不能把主角画死啊，还是拉着全人类一起。”
　　申桐光舔了舔嘴唇，有点想笑：“这是我的漫画。”
　　“几个人知道？有五个吗，六个？”
　　“我不会改。这个结局是我去年就想好的，完全符合剧情和人物设定。”申桐光攥紧了手里的叉子，努力把想法捋清说出来，“布奇卡二十多年来效忠军队，信任军队，为了制作拯救人类的血清甚至把弟弟的存在也开诚布公，可是回报他的是什么？军队拿他的亲侄子做实验体，把刚会叫妈妈的孩子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没有任何人理解他们，只有唾骂、仇恨、疑虑，布奇卡最后把病毒倒入水池是对这个完蛋的世界彻底失望了……我相信真心追漫画的人能明白。”
　　他有点语无伦次，感觉解释这些东西又没意义又疲惫，最后无力地添上那么一句，听起来很可怜。
　　“我当然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但是上头的能听进去吗？”编辑摩挲着胡子拉碴的下巴，微微偏头，镜片反出雪白的光，“况且，你确定追了三年多连载的读者真的想看这种悲剧？现实生活已经够惨烈了，再给读者插一刀——齐静腾可不会挨你这种背刺，他才懒得理解什么情节人物，他只在乎名声。就这么说吧，你不改，这一话就得延期。”
　　申桐光抿了抿唇：“人类灭亡应该是Happy Ending才对。”
　　编辑不回答，沉默了片刻，申桐光又轻声开口：“这些年我给齐静腾赚了那么多钱，那么响的名声，他还不满足吗？
　　“他领大奖，买别墅，养小三，做各种节目，飞去那么多国家签售……我都知道，我都不在乎。”申桐光缓慢扬起视线，死气沉沉的眼睛仿佛一对漂亮玻璃珠子，“现在你们要我把作品也牺牲给他吗。”
　　他直直盯着桌对面的男人，唇边还沾着一点蛋糕碎屑，表情在将碎欲碎的边缘：“……我只有这个了。”
　　被权势压折了腰，那种倔强又隐含哀求的眼神，是个有良心的人被注视着都会感到难受。于是编辑很快放下咖啡杯，抽身站起来。
　　“别太难过，我很喜欢《冰箱里的吸血鬼》，很荣幸给它做编辑。”往外走的时候，他用力抓了抓申桐光的肩膀，“但是你也知道吧，我喜欢的漫画最后都是什么结果。”
　　申桐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浑浑噩噩像孤魂野鬼一样在血色夕阳中前进，怀里还抱着自己那沓呕心沥血的稿子，一个大垃圾抱着一坨小垃圾。
　　他心烦意乱，输家门密码的时候错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打开的时候只听嘭一声，走廊声控灯大亮，无数彩色纸片从他头顶洋洋洒洒落下来。
　　突然迎接主人公待遇的申桐光愣在当场。
　　“祝贺祝贺。”章宇航把生日帽往他头上一套，咧嘴笑道，“热烈祝贺申桐光同志二十五岁诞辰！”
　　作者有话说：
　　甲乙丙丁：(>^ω^<)喵


第24章 三观不合八字不顺
　　申桐光晕晕乎乎地被拉进屋换了鞋才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很久不过生日了，也从没对章宇航说起过。
　　“问你自己，”章宇航好整以暇地看他，“身份证随处乱丢，被谁看到都不奇怪。”
　　“章宇航。”申桐光真诚地说，“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恐怖。”
　　“嗯，因为我不仅了解你的外在，也熟悉你的身体内部。”
　　申桐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恶……”
　　章宇航把他手里的文件袋放到鞋柜上，牵着他往客厅走。
　　房间中央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一只超级豪华的网红大蛋糕，拔地而起三大层，另配一瓶金光闪闪的香槟。
　　申桐光没戴眼镜，看一眼就吓得蹦起来：“你把谁家婚礼蛋糕偷来了你！”
　　“能不能说点好的？”章宇航直想掐他，“二十五了，奔三转折点，不得好好过一过？”
　　“可是你搞这么大排场……”申桐光咽了咽嗓子，小心翼翼地说，“会让我觉得过完这次就要over了。”
　　章宇航微笑，转身就开始掐他脸，掐得申桐光嗷嗷叫。
　　点蜡烛唱生日歌的时候章宇航难得羞涩，他唱歌找不准调，忽高忽低的，但是胜在声音好听，嗯，主要是脸长得比较上乘，其他的就瑕不掩瑜吧——申桐光内心OS。
　　唱完了，申桐光还眼睛亮亮地看他，看得章宇航直接破功，面红耳赤地低咳一声：“吹蜡烛许愿啊。”
　　好在屋里灯都关了，几根小蜡烛也照不出他羞得和黄花大闺女似的。
　　申桐光笑眯眯地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一片黑暗中，章宇航等了会，问：“许完了？”
　　申桐光“嗯”了声，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许愿，因为他觉得在这片神圣的东方国土上，Jesus铁定干不过释迦牟尼。
　　他一直坚定地认为贞子和伽椰子会打成平手就是因为俩姑娘都是日本的，力场对等，法力相当，自然分不出胜负，要是她俩敢漂洋过海和聂小倩或者楚人美打，那肯定是——
　　章宇航啪地把灯打开了，申桐光还一脸迷离，幻想着牛鬼蛇神。
　　“礼物。”章宇航递给他一只大盒子。
　　申桐光打开一看，里面是双名牌运动鞋，顿时嘴角抽搐：“……”
　　“生命在于运动，健康在于锻炼。”章宇航谆谆教诲，“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得，离婚吧。”申桐光起身就走，“三观不合八字不顺，这日子算是过不下去了。”
　　章宇航一伸胳膊就把他圈自己腿上了，懒洋洋地笑道：“三观不合八字不顺，但是实难割舍啊。”
　　章宇航属于肩宽腿长的模特身材，一米八二，高得也不过分，申桐光把他当人肉沙发靠，忽然一个亮闪闪的东西从天而降，他人傻了一会才看出是条项链。
　　小小一枚莹蓝色的圆形星球，形单影只悬在银色的细链上，孤独而又寂寞的模样。
　　申桐光抬手轻轻碰它，忍不住说：“这很贵吧。”
　　章宇航很要面子：“有点。”
　　他人生第一次进珠宝店，金银翡翠就像廉价的玻璃碎片一样洒满橱窗，这条项链足足花掉了他整个月的实习工资外加大学期间的三分之一存款。
　　申桐光扭头看着他，表情很严肃：“明天拿回去退掉。”
　　“不喜欢？”
　　“我不能要。”申桐光皱起眉，“你对钱也太没数了，才实习就买这种奢侈品，叔叔阿姨知道了要怎么想？”
　　他这种人还能拥有蛋糕、生日歌、鞋子，已经是之前从来不敢想的事了，再多就要满溢出来变成罪恶感。
　　章宇航拖长腔哦了一声，似笑非笑：“你和我做那种事的时候怎么不说。”
　　申桐光脑袋里嗡地一下子，无言以对，一排牙齿把嘴唇咬到泛白，推开他的手站起来，回房间拿了个东西出来给他。
　　章宇航一看，是过年那天他妈给包的红包：“干吗。”
　　“你拿回去，这个钱我本来收得也不安心。”
　　“我开玩笑的，”章宇航眉心蹙起浅浅的川，“谁还真跟你计较这个了？房租水电还算不清。我要切蛋糕了，不吃没了啊。”
　　他把红包从申桐光手里抽出来又插他睡衣口袋里，起身切那个豪华的巨大蛋糕。
　　蛋糕顶有个栩栩如生的火烈鸟，他咔嚓砍断腿全分到申桐光的盘子里：“来，缺啥补啥。”
　　申桐光被他拉着坐下吃了两口蛋糕才反应过来，拍桌子喊：“下流无耻！”
　　甲乙丙丁立刻在沙发上嗷嗷两声，意思吵老娘睡觉了。
　　干吃蛋糕有点噎得慌，申桐光伸手去拿酒瓶，开香槟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塞子嘭地发射出去，直线弹到章宇航头上，清脆的啪一声。
　　申桐光乐道：“现世报啊现世报！”
　　章宇航吃痛地捂着额头看他：“申桐光，你说你五岁我都信。”
　　申桐光更乐：“你想得美，我可不当正太。”
　　香槟细密的乳白泡沫争先恐后涌出来，申桐光毫不在意地舔了舔手指：“你要不要喝？”
　　章宇航很警惕：“你想干吗？”
　　“你不喝我就对瓶吹啦。”
　　“……”章宇航无语，“是不是还得给你掰两瓣蒜下酒啊？”
　　申桐光一口蛋糕一口酒，美得飘飘欲仙，举杯吟诗：“啊！以酒为友，酒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是催情剂！酒让人变成动物，快乐的动物，有酒堪喝直须喝，莫待无酒空杯叹，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章宇航打断：“我看还是别糟践杜姑娘和陶先生的诗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申桐光目晃神摇地看着他，“说啊。”
　　章宇航突然起身，去而复返，把一本杂志摆在桌上：“为什么替齐静腾捉刀？”
　　今天刚出的漫画新刊，他已经仔细看过一遍，和蒋芸拍给他看的手稿一模一样。
　　《冰箱里的吸血鬼》是长期主打，浓墨重彩占据了大壁江山，申桐光放下酒杯，沉默着盯着封面看。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知道的。”
　　章宇航一双眼睛像浸润在凉水中的黑曜石，静静看着他，申桐光忽然焦躁起来，感到身体内暗藏的疮烂好像被盐水冲泡，无处可藏。
　　从小他就是这样，面对着一整个童话般的世界却连踏进去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趴在玻璃上呆呆观望。
　　这时候他还不懂原因，直到很久之后，他偶然看一部外国电影，里面的主人公悲伤地凝望着越拉越远的镜头，独白念道：“原来我们只会接受自己觉得配得上的爱。”
　　彼时申桐光仿佛遭受当头一棒，在黑暗的卧室里泪如雨下，可是身边已经没有了会揽着他一边嘲笑一边给他擦眼泪的人。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个人看咩 好凉呀哈哈哈TOT


第25章 至死是高中生！
　　“我一开始就和你说过啊，这是我的漫画。”
　　申桐光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吃蛋糕，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章宇航也很淡定，二话没说刷地把漫画期刊扔旁边去了，全当无事发生。
　　假装镇定地吃完那块大蛋糕，申桐光看他一眼，又看一眼，忍不住有点抓耳挠腮：“你不问了？”
　　章宇航耸肩：“说过不逼你。”
　　“你别这样，一副要冷战的样子。”
　　“我敢吗？”章宇航微微一笑，“男朋友是畅销漫画家，我抱大腿还来不及。”
　　他起身收拾餐桌上的残局，把申桐光搞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等收拾完了，章宇航又洗了一大盘新鲜水果，切块，坐沙发上拿叉子给他喂。
　　申桐光心虚不已，不由联想到婚姻节目里那种渣男，对象任劳任怨地做饭洗衣服，男的还净藏着掖着些鸡鸣狗盗的破事儿，必被几个情感导师骂得狗血淋头。
　　总这样算怎么回事呢，换了他，要是章宇航整天包着一堆秘密，他估计早疯了。
　　申桐光忽然想起编辑那双隐含冷意的眼睛，还有那种怜悯又嘲讽的语气：“几个人知道？五个，六个？”
　　要是我突然死掉了，这个秘密也会跟着我一起在泥土里腐烂吧，失败者的陪葬品。
　　这样想着，指尖已经用力到发白。
　　申桐光忽然把手柄放下，坦诚道：“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当年齐静腾画不出东西，偶然在网上看到我的作品，想要掏钱买下它，正好我也很缺钱，就答应了。”
　　“噢。”章宇航其实猜得八九不离十，镇定地给他喂火龙果，“你自己出版难道不是赚更多？”
　　“唔，好吃……他舅舅是圈子里的出版社大鳄。”申桐光嘴唇被汁水染得红通通的，“我当时也什么都不懂，才大二，被吓一下就害怕了。”
　　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还笑了笑，睫毛往下垂，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章宇航从没想过事情是这样的，他还以为申桐光是年少成名，另有隐情，或者……
　　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半晌才低声问：“那之后你就退学画漫画了？你爸妈也同意？”
　　“是休学，但是也没差。他们早不管我的死活啦。”申桐光垂下眼玩盘子里一只桃核，语气里是掩饰不了的落寞，“我不怪他们，老实本分种了半辈子地，唯一的儿子竟然还是同性恋，害他们四处被村里人指指点点，换谁都会崩溃吧。”
　　章宇航稍不注意，手一歪，水果盘骤然失去平衡，那颗桃核骨碌碌地滚落在地，申桐光忍不住“哎”了一声，弯腰去捡。
　　章宇航忽然一把抓住了他手腕，抓得很紧，像怕他突然跑了一样：“申桐光。”
　　他瞳仁乌湛，目光锐得像两簇利箭，郑重地一字一顿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好像没长大的时候总能轻而易举许诺永远，什么一生一世，来生或下辈子，好像不过眨眼之间，轻易地就交付出去，以为幸福的瞬间都能拉得很长很长，坚不可摧，不会被切分断裂。
　　申桐光吃惊地震悚片刻才结结巴巴道：“……你，你突然说什么啊。”
　　“你知道了就行。”章宇航已经松开他，面色恢复平常，继续叉盘里的水果。
　　从茶几底下捡起那颗桃核，申桐光还感觉手腕一圈滚烫滚烫的，心跳快得要死了一样。
　　他不觉得自己是没安全感的人，但是刚刚那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从没拥有过那样东西。
　　其实申桐光也不认为自己有多惨，大家不都是这样吗？在每个人生转折点都做了当时看起来似乎最好的选择，慢慢积累成现在生活的样子，所以过得好当然很棒，过得不好也是自作自受而已，没必要怨天尤人。
　　客厅里陷入了流动的沉默，刚好让人舒适的程度。过了一会，章宇航把空掉的果盘放回桌上，忽然说：“休学的话，现在还能回去复课吧。”
　　“啥？”申桐光很抓狂，“你想什么呢，都二十五了，谁会回去重新上大学啊！”
　　光是想想都要丢死人！
　　章宇航冷静道：“马克•扎克伯格。”
　　申桐光傻眼。
　　“谁会在乎？”章宇航挑眉，“学是给你自己上的，而且我们学校艺院还有三十多岁的呢。”
　　“那也不行。”申桐光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不可能，别想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不缺吃不缺喝不受北风吹，他这人又没什么大抱负，能混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哪天大限到了，腿一蹬让人把他扬海里就行，他也不想污染环境，虽胸无远志，却不吝给鱼虾果腹。
　　再说，当年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只是想一想有可能继续见到那些老师和导员他就浑身发凉。
　　章宇航仔细看了他一会，忽然耸耸肩：“也行，这样我到了三四十岁还可以跟别人炫耀我男友是高中生，炫耀一辈子，人家是至死少年，申桐光至死是男高中生。”
　　申桐光气得蹦起来对他施展印第安连击：“你想得可真够远的！你不用担心，到时候你喝酒抽烟长个超级大肚腩，我立马把你踹了！”
　　他细胳膊细腿打得和挠痒痒一样，章宇航无所谓地让他挠了一会儿，忽然抓住他胳膊把人压在底下亲，直亲得申桐光满脸通红，开始发抖才松开。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他望进申桐光眼睛，直白地陈述，“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啊……”申桐光很别扭地转开视线，“不丢人吗，我给人做代笔画手哎。”
　　这种事，在他看来就和收钱帮人高考作弊差不多，只不过你情我愿，不涉及法律层面而已。
　　“不丢人。”章宇航淡淡地说，“我早知道了，你就是窝里横，整天跟我作威作福，出去包子一个，给人骗了还给人数钱。”
　　他知道一定还有很多申桐光不愿开口的事实，无论是手腕上的细线，至今封锁的房间，还有不时伤痕累累地回家……不是被逼到无路可走，谁会把呕心沥血的作品卖给别人。
　　或许是因为对方身上那种纯白无机质的感觉，他总觉得申桐光就是玻璃罩里那种守着一朵玫瑰花开的小王子，只需要生活在自己的星球上，对什么都无所谓，从没想他竟然为了生存吃过苦受过罪。
　　那必定是他从没尝过的水深火热，一想到这里，章宇航就感觉胸口发闷。
　　申桐光用力瞪他：“那你还喜欢。”
　　“对啊。”章宇航唇角微微牵起，很利落地承认，“就算这样也喜欢，真无语了。”
　　想快点成长起来保护好他，让他不要再有丝毫的担忧，往前看都是无垠坦途。
　　他的神情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申通看着忽然就想哭，只好赶紧闭上眼睛，睫毛簌簌抖着大声说：“咱俩谁跟谁啊，甭客气！”
　　章宇航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完全是恨铁不成钢，寻思这人谈恋爱不会说几句好听的就算了，怎么还这么能煞风景？好好的一个人，偏偏长了张嘴。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上一章留言的小天使们⁽⁽ଘ( ˊᵕˋ )ଓ⁾⁾*
　　作者很菜，很容易陷入自我怀疑，不过有人看就会坚持写下去的！
　　申：好险，差点被扔在坑里惹…
　　章：你这么害怕啊，我倒觉得断在这里也挺好的。
　　读者：？？？
　　章OS：一群只想看我和我老婆胡搞的人……


第26章 真要忘了他，除非我死
　　七点钟，闹铃准时响起来，只一声就被人及时掐断。
　　章宇航起床穿衣服，洗漱声很轻，他回来拿手机的时候，申桐光睡意朦胧地睁开眼问他：“最后一天了吗？”
　　“是啊。”章宇航心痒痒地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起床吧，你今天不是也要出门吗。”
　　已经是五月了，他为期两个月的实习今天终于可以画上完美的句号，毕业论文也已经交上，只差答辩和授业典礼。
　　申桐光拖延症晚期，章宇航要出门的时候他才爬起来去刷牙。章宇航对着镜子系领带，打好了，伸手揉他头发：“晚上我做大餐庆祝，七点之前回来，知道没？”
　　申桐光无精打采地拍他：“快走啦，小心全勤没了。”转头又补上一句：“要吃海鲜疙瘩汤。”
　　章宇航说“知道了”，随手撸了两把甲乙丙丁，带上门。
　　洗完脸申桐光仔细看了看自己，感觉整个人精神好了许多。这两个月对他来说可以说铁树花开脱胎换骨，跟吃多了x白金和海狗丸一样，早晨起来拥抱太阳，傍晚上床拥抱男友，吃香喝辣，啪啪啪啪！
　　什么香车宝马，酒朋诗侣，百万富翁——申桐光想到这又沉思，觉得富翁还是要羡慕一下的。
　　有些事说出来就轻松了许多，像拔心里的杂草，让枯死的土壤重见天日。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碰了碰锁骨间悬垂的那颗幽蓝的小星球，感觉有种无形的力量蓬勃涌出。
　　今天或许能坦荡一点面对那个人吧，他想。
　　盛夏蝉鸣此消彼长，申桐光打了车，先去城乡结合部接阿姨。
　　他属于很怕热怕出汗的人，今天出门就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和卡其色短裤，妇人上车时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上那条项链，不由笑问：“这么好看，不便宜吧。”
　　“别人送的。”申桐光讷讷回答。
　　之前章宇航怎么也不肯退这个项链，甚至扬言说他不收就直接扔河里去，他讲得口干舌燥嘴皮子磨破，遂也自暴自弃，就一直盘算着给章宇航准备一份毕业礼物。
　　他是受别人点好就会记在心里的人，这么多年吃多少亏都没变。
　　妇人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没说什么。
　　上午十点，艳阳高照，车子沿着高速一路向郊区行驶，周围越来越安静，拐入盘山公路后，路两旁树木蓊郁，宽厚的叶片泛出油蜡般的色彩，看的时候眼睛都很凉爽。
　　墓园在半山腰，下了车还要爬一段，申桐光本来担心阿姨身体受不了，结果是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刚找到那一排墓，妇人便惊讶道：“又有花呢。”
　　申桐光闻声望过去，果然看到那人的墓前已经摆了一束花，清雅的白菊，在风中微颤，不知是什么人送来的。
　　他们缓步穿过两排石碑，即使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但是看到那人在四方框里微笑的脸，申桐光仍然觉得胸口像被人碗去一块肉，钻心地痛。
　　男人的脸被永远定格在了三十二岁微笑的瞬间，长眉舒展，无框眼镜下有一双柔和的眼，鼻梁高挺，唇角的笑和蔼而温淡。
　　申桐光蹲下来直接用手去擦上面落的灰，用力擦了很多遍，玻璃都发亮了，他才怔怔地喊：“老师。”
　　五年了，完全无法想象，明明感觉什么都没变，他依然住在那个房子里，好像一个转身就能看到许知行坐在桌前备课的样子，仿佛他从来就没离开过。
　　妇人在旁边略显吃力地弯下腰，将酒烟和贡食一一摆开，然后动手拔墓碑旁边的杂草。
　　申桐光也默默帮着她拔，静谧中只听山风吹过来吹过去，树叶哗啦啦作响。
　　“郎贺烟明年就没了。”妇人忽然开口道，“妈前两天去买了好多盒，把柜子里都堆满了，你别担心。”
　　那种老师最爱抽的烟，要停产了。申桐光还记得那种烟淡淡的味道，常常沾染在老师的指尖衬衫和嘴唇上，陪伴了他整整四年。
　　有关老师的所有痕迹正在一点一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申桐光感到强烈的无力感，像站在水里等待溺死。
　　洒酒的时候，妇人像往年一样走开了，让申桐光单独说会儿话。
　　申桐光抱着膝盖，像个小孩子那样有些语无伦次地小声说：“老师，阿姨的身体很好，你不要担心，她过年的时候还跳舞呢，爬山也不累，比我厉害多了。”
　　“老师，你喜欢吃的这种绿豆糕现在涨价涨得好快啊，点心店扩了两层楼，老板的破单车都换特斯拉了。”
　　“老师，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说实话，我很害怕。”
　　“和他在一起之后，我真的很快乐，有时候快乐到都要把你忘了，我特别坏吧。”申桐光吸了吸鼻子，这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老师，我真的能获得幸福吗？我觉得好难，我抓不住他的，我自己也知道。”
　　墓碑上的男人始终衔着清淡的微笑凝望他，默默无言，仿佛包容了他的所有情绪。
　　祭拜结束后，申桐光和妇人并肩往山下走，妇人忽然说：“桐光，明年你不用再来了。”
　　这话就像在申桐光耳朵里打了个雷，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为什么？”
　　“已经足够久了。”妇人斑白的头发在微风中微微飞舞，她用皲皱的手挽了挽耳后，声音平静，“你不欠他什么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放下往前看了。”
　　“阿姨……”申桐光感觉自己仿佛正和世界断裂开来，他努力维持着唇角的弧度，声音发抖，“你不是说过吗？我永远不能忘记他，我给你发过誓的。”
　　当年他在阴冷的太平间被这个一夜白头的妇人捶打着，鼻子和脸颊全破了，滚烫的血不断往外涌。
　　那种血泪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现在还能清楚地回想起来。
　　许知行是他身体里一块永不愈合的淤青，任何时候轻轻一碰都会痛得撕心裂肺。
　　“你这个傻孩子！”妇人眼睛发红地看着他，“我早都放下了！你这么年轻，在知行身上浪费这些年已经够了，你也是有爹有娘的，老这么样，我再怎么和他们交代去？”
　　“……我没办法，”申桐光凄惶地摇头，“阿姨，我真要忘了他，除非我死了。”
　　老妇人看他许久，用手背抹抹眼睛，意有所指地长叹一声：“何苦呢，让人白等你，又是作孽的事。”
　　申桐光用力咬住嘴唇，蓦然感到脖子上的项链像化成火蛇一样烫。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不是……”
　　要说什么，不是认真的？就算这样也不会忘记老师的？还是，不是让章宇航白等？
　　心里滚成一团乱麻，怎么捋都不对。
　　走了一段，妇人又道：“桐光，有件事我从没告诉你。”
　　”申桐光小心地避开路中央一束随风摇曳的小野花：“什么？”
　　“当年你不能进去看遗体，”妇人将提包换到另一只手拎着，犹豫着开口，“你肯定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生气。”
　　按照医院里的规定，只有直系亲属才能确认遗体。
　　申桐光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祥，整个后背都在发凉，他忍不住牢牢盯着妇人的侧脸，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知行死的时候，背上有一道很长的愈合的疤。”妇人将目光投在他脸上，镇定地说，“医生说，那是取肾留下的。我儿子为了还债，卖掉了一个肾。”
　　耳边轰地一声，申桐光感觉肚子里像被人突然捣了一拳，眼前的世界上下倒悬。
　　“不可能，怎么会？”他听见自己用那种不像人类的语调在说，“我完全不知道……”
　　说出口才觉得苍白又无力，他当然不知道，老师伪装得那么好，直到死的时候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老师欠下那么巨额的高利贷，从没看穿他费心维持的假象，不知道老师每个月都在用十几张信用卡来回倒还，拆东补西，雪球越滚越大。
　　他应该感谢老师，直到最后一刻还在费心维持着幸福生活的假象，甚至在自杀那天早上还不忘帮他削好期末考要用的画笔，开车送他去大学，在他下车前亲亲他的额头。
　　五年前的今天，申桐光的人生彻底被许知行割裂成了两段。
　　“孩子，我现在已经看明白了，什么都怪不得你。”妇人轻轻将手按在他肩膀上，“是知行自己走了错了路。”
　　晚风轻柔地吹过墓园，申桐光感觉脸上痒痒的，他狼狈地抬手抹了抹，一片湿凉，泪水终于溃堤般涌出来。


第27章 “老师！”
　　送下阿姨后，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下面。司机又问申桐光去哪儿，他大脑一片空白，没什么力气地说：“能喝酒的地方。”
　　等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喝了第几杯混杂的液体，一抬头，吧台的调酒师正拍着他胳膊大声说：“小哥！你手机响了！”
　　申桐光伸手去拿，他脑袋很混沌，看也没看就把电话接起来：“谁啊？”
　　对方听到酒吧里冲天的喧闹声，声音微微变冷了：“你在哪里？”
　　“你管我在哪呢，”申桐光大舌头道，“你是我妈妈？我不买楼不领奖也不改手机套餐，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调酒师见惯了他这种酒鬼，瞄着空在旁边喊了一嗓子：“在普雷抱艾！虹桥区的啊您别找错啦！”
　　万一再吐了，他还得打扫地板呢。
　　申桐光七荤八素地瞪了调酒师一眼，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挂断电话继续喝。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快乐，很飘飘然，可以羽化成仙。为什么要喝酒来着……忘了，忘了好呀！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无花空折枝，酒真是个好东西！大家应该给创造酒的人颁奖，什么诺贝尔吉尼斯图灵百花金牛马，多多益善，批量颁发！
　　刚喝两口，旁边忽然来了个西装革履的男的跟他搭讪，非端着杯子请他喝一杯，衬衫袖子挽得老高，露出一块闪亮亮的大金表。
　　申桐光听他拿腔拿调叽叽歪歪的就烦，夺过他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没想到正中这男的下怀，他不仅不走，还开始动手动脚，一个劲往申桐光腰和屁股上摸，不停说：“哥就喜欢你这款，嫩唧唧的还学人撒野。和哥哥去外面玩吧，嗯？小乖乖，小兔兔，哥哥给你草吃。”
　　好恶心！申桐光头晕又无力地想，叠词爱好者快滚，幼儿园毕业没？
　　他忽然听见有个人在旁边恶狠狠地骂了声：“滚！”
　　咦，谁帮我配的旁白音？
　　那个自称哥的男人被扔垃圾一样丢开，还不甘心到嘴的肥鸭：“你他妈谁啊你！”
　　“这个人今生与来世，永世和终生的男朋友。”章宇航强压着满腔怒火指了指面似桃花的申桐光，“你还不走，要不要和我们纠缠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啊？你放心，我们以后做了鬼也不忘记你，好吧？”
　　西装哥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面上挂不住，讪讪地骂一声神经病，立刻钻进了人群。
　　章宇航抓住申桐光的手腕，声音冷得掉冰渣：“回去了。”
　　申桐光被他使的力道吓了一跳，抬头看看章宇航的脸才把人认出来，心想你凶什么凶，长得高了不起啊，帅就能为所欲为吗，不会好说好商量嘛，你这样搞得我非常逆反啊小兄弟！
　　“回可以啊，”他龇牙咧嘴，拍桌叫嚣，“我骑着你回！”
　　章宇航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其实已经气得想满地抽人了。他准备了一下午的晚饭左等右等申桐光不回来，结果人在外面买醉，他现在心里就一个想法：他自作孽，惯的些什么臭毛病。
　　调酒师边擦一只玻璃杯边劝道：“小兄弟，你快跟人回去吧，大老远来找你也不容易。”
　　申桐光人来疯了，逮谁咬谁：“吃你溜溜梅去。”
　　“申桐光，你找不痛快是吧，”章宇航给气笑了，“那行，我也不走了。”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朝一桌子穿和没穿差不多的红男绿女走去。
　　申桐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转身找他，正好看到一个画着眼线，妖孽到不辨男女的瘦骨人妖正搂着章宇航发嗲，脸在章宇航胸口蹭啊蹭，蹭下好一层白粉。
　　申桐光急了，啪叽跳下卡座冲过去：“回家回家！”
　　章宇航八风不动，轻描淡写地瞟了他一眼：“您哪位？”
　　“不是你要回家的吗？”申桐光愤怒地伸手去拉瘦骨人妖，“你起开起开！”
　　“哎哎哎！”一桌妖魔鬼怪急了，纷纷蹦将起来，从桌上拿起可当刀枪棍戟的酒瓶刀叉，“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上手了！”
　　“我就动了怎么着！”申桐光急得脸也不要了，“我三打白骨精大战黑熊怪，你喊如来佛祖来抓我啊！”
　　喊也喊足了闹也闹够了，章宇航见好就收，他伸手轻轻松松把瘦骨人妖拎到沙发另一边，掸了掸衣服站起来，低声对申桐光说：“跑吧。”
　　申桐光还没反应过来，章宇航已经一把抓住他往外飞奔，妖魔鬼怪在他们后面吱哇乱叫，小李飞刀般扔出一把小圣女果和两把叉，到底舍不得一桌子刚点的酒肉，没跟着追上来。
　　酒店外面全是出租，他们随便蹦上一辆，都喘得很急。
　　这么一跑，申桐光的酒劲全上来了，车子刚走一段他就热得要扒衣服，章宇航牢牢捉着他两只手才没让他被当成暴露狂抓走。
　　申桐光贴着他大腿，慢吞吞地蛇一样扭，气息滚烫，声音压得又细又轻：“难受……老公，难受啊……”
　　刚才那杯酒里有东西，他不知道，完全一副理智都被熔断了的样子，章宇航一边压着他一边咬牙切齿说：“是啊，够难受的了，别作了。”
　　好不容易折腾回家，章宇航刚关好门，一转身申桐光就扑上来，发狂一样亲他，狂风骤雨一样的吻，把他下巴和脖子都弄得湿乎乎的。
　　“申桐光——”
　　敏感的上颚被舌尖舔过，章宇航酥麻得一把握住他胳膊。
　　申桐光腰软得化成水一样，就地被放到在玄关木地板上，他还没来得及挣扎，腿已经被人抓着脚踝举起来，章宇航略一停顿，然后弯下了腰。
　　申桐光大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弓。
　　那种感觉就像过山车隆隆飞快冲向由升转降的那个点，尖锐地往神经末梢反复扎。申桐光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没着落的恐惧，他濒死的兽一样挣扎，拼命喊：“别……不要……等等！”
　　可对方根本不听他的。
　　申桐光崩溃地瞪大眼睛，生理性泪水疯狂涌出来，他的手指抓紧章宇航的头发，身体轻轻打摆子，仅剩的理智都飞走，一个称呼不受控制地从他唇缝溢出——
　　“老师！”


第28章 被踹一脚的狗
　　恋爱最难堪的是什么？
　　不是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也不是被当备胎用完一脚踹开，更不是天打雷劈零下十几度跪求复合，而是一边让男友在嘴里高潮，一边听他喊出别的人。
　　客厅死一样的寂静。
　　申桐光的小腿微微抽搐，毫无力气地从恋人宽阔结实的肩头滑下。他视线涣散地看着天花板，被酒精烧蚀了理智，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章宇航难以置信地看他几秒，霍然起身，快步走进洗手间。
　　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他捧起冷水用力漱口，反复几次后猛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人双眼红得像要滴血。
　　太可笑，太讽刺了。章宇航听到耳朵里隆隆的响声，他想，申桐光，我在你眼里是有多贱啊，贱到一颗真心给你扔在地上反复来回地踩，还有个人样吗。
　　等他再开门这段时间，申桐光无法忍耐地又自己解决了一次，他被欲/望折磨得满面酡红，嘴里发出细碎的声音，眼睛缓慢地眨动几下，顾不上身体一片狼藉，瞬间就疲惫地睡了过去。
　　甲乙丙丁团在他肚子上，一双淡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章宇航，喵地叫了一声。
　　章宇航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他看着申桐光嘴巴微张，天使一样白皙无暇的脸颊，小扇一样舒展的睫毛，接吻时会扫过他眼皮。
　　他看了很久，像要把这张脸刻在心里，然后他伸手将甲乙丙丁抱起来，贴着小猫的耳朵低声说：“你和我走吧。”
　　甲乙丙丁很乖地蜷缩在他臂弯里，扭着头，眼睛还在看申桐光，搞不太清状况的样子。
　　章宇航单手抱着猫，去沙发上扯了张薄毯扔在申桐光身上，申桐光无意识地“唔”一声，把头转向另一边，有枚莹蓝的钻珠顺势从他衣领里滑了出来。
　　章宇航感觉眼睛像猛地被针刺了一下，动作抢先于大脑，他忽然弯腰攥紧那根项链，刹那间有一把扯断它的冲动。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申桐光的脖子已经被拽红了细细的一圈。
　　如此僵持片刻，他终于咬咬牙松开手指，拿上背包，抱着猫，独自离开了这个留下无数回忆的小家。
　　他有足够的耐心可以等申桐光，但不能接受他心里住着另外一个人。
　　从求学到工作，再到亲密关系之中，他从没做过谁的备选项，以后也不会。他不能被爱情压断了脊梁。
　　二十二岁的这个晚上，晚风熏暖，章宇航抱着猫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修长的手指上还有做饭时不小心被烫的燎泡。
　　他尽量麻木绞成一团的心脏，不去想申桐光你他妈怎么能这么对我，只能紧攥着仅剩的骄傲和自尊，一次都没回过头。
　　时间快进到六月，整个世界像被夏天加了层滤镜，一切都是明亮的，天天都是晴天，空气里流动着清甜的花香。
　　中午下课时间点，A大下饺子似的哗啦啦涌出一堆学生，个个满脸胶原蛋白，笑笑闹闹地结伴往小吃街走。
　　蒋芸出校门的时候，忍不住低声说：“他又来了哦。”
　　那个站在校门榕树底下消瘦苍白到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已经不间断地来了大半个月，可章宇航的回答仍然是平静的一个“嗯”。
　　落在身上的视线很炽热，但他连余光都没有给对方，目不斜视地大步往前走。
　　带着猫租房子很不方便，之前蒋芸租的那栋楼正好有人搬走，家具很全，适合安静备考，能直接提包入住，房东提出养猫要加钱，他看过后就立刻签下了合同。
　　小区离学校很近，走路也就几分钟，过马路时蒋芸回头看了看尾随在他们身后的人，忍不住问：“他到底干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啊？”
　　申桐光整天可怜得像只尾巴耷拉的流浪狗一样，也不敢凑上来，就默默跟在他们后面，连她都快看不下去了。
　　但不论原因是什么，她知道肯定很严重，否则之前都快成恋爱脑的章宇航绝对不能这么狠心。
　　“没什么，”章宇航平淡地看了眼手机，“想通了，不想犯贱了。”
　　暖风和煦，把他的话轻飘飘吹到身后那人的耳朵里。
　　申桐光不自觉垂下头去，难堪地注视着鞋尖上搭着的影子，那是属于章宇航的。
　　明明近在咫尺，但他连走上去叫住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那天酒醒对他来说简直像天塌了一样，如果真的能让时间倒流，他真的想穿越回去一刀捅死自己。
　　他这种人，分明不配对章宇航造成丝毫伤害。
　　章宇航应该顺风顺水地过完这辈子，拥有远大前程，所向披靡，习惯在精英的梯队里俯视金字塔底的人，毕业几年就能够端着流光溢彩的酒杯和人谈笑风生，永远有人兜底，永远不必担忧没人爱他。
　　可是一次两次，反反复复，他竟然借着自己的伤口伤害他——他凭什么，申桐光算什么东西？躲在小房子里空虚度日，只有过去没有未来的废物而已。
　　本来自暴自弃地想算了，不要再耽误章宇航，但是脑袋不听使唤，就是想他，有时候猛然看到他的东西都觉得血液凝固，干脆忍着心脏被掏空一样的痛苦全部动手整理起来放到一只大箱子里。和他配套的拖鞋牙刷睡衣杯子，还有甲乙丙的猫窝玩具，收拾好了叫章宇航来拿也没有回复，扔掉，他根本舍不得。
　　申桐光混混沌沌地过了很多天，感觉不到饥饿，情绪也一直处于崩溃边缘，寂寞像无数细小的虫豸把他蚕食。
　　有时候他发着呆会突然流泪，晚上一直翻他们的聊天记录和照片到困得昏睡过去，枕头翻了一面再翻，两边都是湿凉的。
　　就是这样，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爱上了章宇航。
　　他一度以为自己与‘爱’彻底绝缘了，可就在那瞬间，他忽然明白死灰复燃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像某种求生的本能，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第一次去校门口堵人的时候申桐光还不清楚大四课表有多松散，在太阳底下一站就是一整天，晒得脱皮，堪比学校里新生军训。
　　千等万盼，好歹在傍晚拦到了从图书馆改完论文出来的章宇航。
　　他头晕目眩地冲上去，嘴唇努力提起一个讨好的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想拿那套插科打诨闹过去：“章宇航——冷战归冷战，你怎么拐骗我闺女啊！”
　　对方似乎觉得好笑，锋利的眉角跳了跳，偏过头用相当冷漠的眼神看着他，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那个，我，我的意思是……”申桐光急得舌头打结，“对不起。”
　　章宇航目光淡淡扫过他晒脱皮的鼻尖和裂开小血口的嘴唇，微微一顿，很快又平心静气道：“滚开。”
　　他们在一起几个月，从没说过这么重的话。
　　申桐光整个人愣住，随后就像被狠踹了一脚的狗，仓皇落跑。


第29章 不要讨厌我
　　小楼的三层窗口亮起灯光，章宇航随手将背包往鞋柜上一甩，几步走到窗口，入眼便是楼下孤单单的身影。
　　申桐光仰着头在看这边，他不知道章宇航就站在窗帘旁边的死角处。从他的位置望过去，只能看到阳台上开得轰轰烈烈的赭红色三角梅随风摇曳。
　　这样聊以慰藉地看了一会儿玻璃，申桐光才转过身，拖着脚慢慢离开。
　　直到他走远到彻底看不见，章宇航才收回目光，沉默地弯腰将甲乙丙丁从脚边抱起来，伸手挠她下巴。
　　小猫咕噜咕噜地眯着眼睛，许久，章宇航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你说他能坚持多久？”
　　甲乙丙丁听不懂，只是一个劲把头往他掌心拱。
　　章宇航自嘲地笑了笑：“这次新鲜劲倒是挺持久。”
　　六月的尾巴被梅雨季淋得湿漉漉。
　　答辩，招聘会，授位典礼，应届生的时间好像一下子被拉动了进度条，毕业宴那天下很大的雨，餐桌上有人分手有人告白，有人茫然四顾有人壮志豪言，到处是眼泪和笑容，所有人都在肆意发最后的疯。
　　二楼露台上，雨滴成串打垂梧桐叶滚落而下，敲打石台上泛起泠泠声响，蒋芸穿着绑带细高跟，脚踝被打湿了一片。
　　立在她面前的章宇航刚从尴尬和不知所措中平静下来，一抬胳膊将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肩头，低声说：“对不起。”
　　蒋芸想哭又想笑。
　　多好的回答，不是装聋作哑，也不是搪塞敷衍‘你喝醉了’，章宇航就是这种会在给你披外套的同时拒绝你告白的男生，让人恨都没处恨去。
　　结果不如人意，但总归不再遗憾了。于是蒋芸只是点了点头，故作轻松地说：“我好像喝醉了，你别当真啊。”
　　章宇航顺着她的话嗯一声：“那在这醒醒酒。”
　　两个人靠着栏杆默默看了一会满城风雨，蒋芸平复下来，问：“回家吗？再晚点又要赶下一场，怪闹腾的。”
　　他们离开酒店时正是气氛最高涨处，有个男生即兴拿着易拉罐拉环求婚，轰轰烈烈地说到一半，突然眼睛一翻开始喷射式呕吐，满场尖叫，女生大哭着踹了他一脚，坚贞不渝的爱情经受住了物质主义的检阅，可惜没通过白混啤的考验。
　　把蒋芸送下，章宇航往自己的那栋楼走，风雨潇潇，本科四年就这么彻底落下帷幕，真让人感到恍然。
　　两年又两年，一摞，就像俄罗斯方块，啪地没了。
　　一楼的感应灯坏了，物业一直没派人来修。章宇航走进的黑暗的楼栋，视线一时没适应光线，但是他立刻察觉到这个空间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对方呼吸声很重。
　　台阶上有个模糊的人影，他掏出手机照过去，几秒后，难以置信地开口：“……申桐光？”
　　申桐光没带伞，已经被淋得透湿，薄薄的T恤黏在身上，头发也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他闻声抬起头来，霍然露出满脸的伤痕。
　　章宇航的瞳孔猛然一缩，忍不住咬牙：“你又——”
　　“我赢了。”
　　申桐光看清他的脸，突然灿烂地笑起来。
　　他举起右手，或许是因为淋了冷雨，皮肤苍白到不像话。一根项链从他指缝间落下，纯蓝色的小星球在昏暗的光线中快活地一悠一荡。
　　“没有被抢走。”这么久不见，申桐光瘦得下巴尖尖的，又笑得很用力，“我是不是很厉害？”
　　章宇航皱起眉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申桐光还在努力地笑：“你帮我戴上好不好？我勾不上那个地方，头好晕啊。”
　　章宇航脸色变了几变，转身就走。
　　“哎，等等，等等！”申桐光急了，连忙伸手去抱他的腿，全不顾自己这幅落汤鸡的样子被人看见会多狼狈，“我是来道歉的，对不起！”
　　他感觉自己可能发烧了，头晕目眩不说，一动就浑身难受。
　　“不必了。”章宇航声音平平地说，“算我拜托你，再也别这个样子出现在我面前。”
　　厌恶他记吃不记打，撒娇打诨，玩弄情感，生活混乱，但是更厌恶自己看到他这幅样子还会没出息地难受。
　　申桐光脑袋里轰隆隆的，他仰头看到章宇航的神情，讨厌我了吗？他想，不要这样好不好，没有你家里空荡荡的，我胸口像有个透风的洞，好寂寞，好寂寞，难过得要死掉了。
　　他的灵魂好像被巨大的痛苦挤压出了身体，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章宇航正紧紧抓着他胳膊，用仿佛要捏碎一般的力道。
　　“申桐光！”章宇航的眼神很凶狠，“你少道德绑架我！”
　　这又是怎么了呢？申桐茫然地看了看，啊，原来他差点跪在章宇航面前吗，怎么会想到下跪的，太好笑了吧。
　　他四肢酸软地想站起来，可是脚下不稳，一下子往前栽，额头撞在章宇航胸前，简直像主动投送怀抱。
　　一股淡淡的甜香从他身上透过来，是那种很勾人的女式果香，曾经他在甲乙丙丁身上也闻到过。
　　章宇航感觉申桐光身上滚烫滚烫的，怀疑他是不是发烧了，想要把他推开试一试，可是申桐光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声音里仿佛浸了滔天的委屈：“你刚才和蒋芸出去了？”
　　“是约会？”他嫉妒得眼眶酸软，稀里糊涂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许！”
　　章宇航本来柔和些许的神色因为后面这句命令式的发言又立刻沉下去，他顿了顿，抬手把申桐光冰凉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有什么资格？”
　　他的手被扯开，掌心那条项链滑落在地，传来一点细碎的声音。申桐光感觉自己的心像碎了个小口，急忙蹲下去在黑暗中摩挲。
　　等他好不容易将项链捡起，章宇航已经转身上了一层台阶。
　　“……不算话。”
　　寂静中响起申桐光几不可闻的喃喃，章宇航强忍着怒火转过头：“你说什么？”
　　“我说，你个骗子！”申桐光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失血的嘴唇都在发抖，他带着哭腔说，“你不是说永远不会伤害我吗？！”
　　章宇航脚步一停，整个人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这边申桐光已经一气把底牌都丢出去了，仅剩的精力也全用光，抓着楼梯的栏杆慢慢滑坐在地。
　　章宇航叫他：“申桐光。”自己都没发现声音带颤。
　　申桐光的头垂在胸前，像没有生气的小鸟一样纹丝不动。
　　章宇航耳边嗡一声，也顾不得什么爱恨情仇了，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走，弯腰把申桐光的脸捧起来一看，发现他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楼外的雨越下越大，地面都激起一层稀薄白雾，空气中铁锈味混着土腥气，章宇航的手指贴在他脑后，忽然觉得触感温热粘稠。
　　那不是雨水，是申桐光的血。
　　作者有话说：
　　小申：请不要讨厌我，虽然我是渣受，乌乌。
　　小章：乌乌就会让你显得更可怜了吗？不吃这一套，滚。
　　小申：少自以为是，我写错字了！！（嘴硬）


第30章 有关那个人的一切①
　　病来如山倒，申桐光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烧才勉强退下去。不知道他挣扎在怎样光怪陆离的梦里，夜里高烧时喃喃重复最多的胡话是“对不起”，再就是小声地喊疼。
　　能不疼吗，章宇航被他弄得简直没脾气。申桐光后脑勺不知道给什么东西划了一个五厘米长的口子，好在伤得不深，不用剃头发，护士给打过破伤风，又拿绷带三捆五绑扎成个木乃伊的样子就完活。
　　几次喂药的时候申桐光都醒了，双颊通红无意识地看着他。他很乖，觉得苦也不往外吐，只是眉毛会皱起来，看起来可怜巴巴的。章宇航一想到申桐光伤成这样还淋着雨来找他，腾腾的怒火就像给冰雨淋熄了，连灰渣子都不剩那种。
　　但是转念一想，上次闹掰的时候申桐光也是让人无法招架，直接打飞的来找他。
　　认准了他会心软是吧？
　　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暂时让申桐光在这养病而已，好了就立刻扔出门去……没什么好纠结的。
　　章宇航想完这些，拿手臂遮住眼睛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从沙发床上爬起来，给甲乙丙丁放食，然后熬粥，温书。
　　一小时后他端着粥进卧室，申桐光已经醒了，睁着眼睛，但是很朦胧的样子，他扭头看着章宇航，自言自语道：“我又做梦了？”
　　章宇航嘴角一抽，放下托盘转身就走。
　　不是梦啊！申桐光这样想着，赶紧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支起身子小声说：“等等，你先别走……”
　　这么一动头就晕晕的，他忍不住低叫着倒回去，眼冒金星。
　　“白痴啊你？别乱动。”章宇航感觉自己的身体脱离了大脑控制，竟然真的折返回去，语气硬邦邦地，“你脑袋划破了一个口子，还记得吗？”
　　脑袋？
　　申桐光忍着头晕和呕吐感回想，大概是和齐敬文争抢项链的时候不小心弄的吧，蹭到巷子里的钉子了？
　　章宇航看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忍不住屈起手指敲敲桌子：“说话。”
　　“嗯，嗯……”申桐光吓了一跳，睫毛忽闪着，“应该是蹭到钉子了。”
　　章宇航嘴唇动了动，强忍着脾气说了句：“你先吃粥，吃完了我们谈谈。”
　　甲乙丙丁这时候走进屋里来，跳上床拱申桐光。申桐光抱住她使劲摸，感觉猫胖了一些，章宇航把它照顾得很好。
　　申桐光吃粥吃得很不容易，侧躺着勉强吃了半碗，章宇航等了二十分钟进来一看，也没说什么，把碗端到厨房，扯了把椅子回屋。
　　他靠着床一坐下申桐光就贼溜溜地伸手往他腿上摸，被他坚定地扯开，顿时露出一副小狗想被摸摸的表情：“吵架了就连碰一下都不可以吗？”
　　说着又要去牵他手指，章宇航如法炮制，掰开放在被面上，表情很冷淡，完全没有玩笑的意思。
　　“对不起。”申桐光这回是真难受了，黯然地垂下头，“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章宇航皱了皱眉：“现在是文明社会，我更没有欺负病人的癖好，靠嘴巴解决就行。”
　　“哎？”申桐光眨了眨眼，“可以吗？”
　　“……”章宇航音量克制不住地拔高，“用、说、的解决！”
　　“今天要么把事情都说开，要么你走了就再也不要找我。”章宇航眉眼沉沉地看着他，“我说会耐心等你是等你找出真心来，不是等着做谁的备胎。你也不要说我伤害你什么的，先往我心口捅刀子的是你。”
　　申桐光脸色苍白地抱着猫躺在那里看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章宇航觉得自己根本在赌，而且是不知胜算的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他以为这次就是彻底结束的时候，申桐光忽然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声音轻飘飘地开口：“我是在村里念的小学和初中，上高中才第一次进县城。”
　　美好的记忆似乎大多都存在于夏天，毕业，暑假，冰棍，轻便的短袖，冰镇啤酒和开到半夜的烧烤摊，回忆的色调都是明亮的，渲染着金色的阳光。
　　对申桐光来说不是这样的。
　　二零一二年的夏天，初升高，在泉头村那个语文老师兼教英语、下午放学回家就要帮家里喂鸡磨面的小地方，申桐光是唯一一个够到县城一中录取分数线的学生。
　　他家掏不起大几千的学费和住宿费，年级主任惜才，操着口方言一级级地给他把情况报告上去，暑假过半的时候才终于传到县城的初中校长耳朵里。
　　这名五十多岁的教育工作者挂断电话后坐在老板椅里喝着茶琢磨了五分钟，决心亲自下乡考察考察，如果孩子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好，干脆学杂全免。
　　时代变了，现在寒门贵子打着灯笼都难找，哪所学校出一个就能吹好几年，局里还给发锦旗，去年一中得了一面，到现在还挂在校门口耀武扬威，也不看看都烂成什么样了，远看像肥猪穿破的红裤衩似的……
　　得知县城校长要来考察，申桐光父母是最紧张的。校长是谁，是大领导，领导来了，烟酒得备上，好菜好饭得弄桌，手里攥得冒汗的钱也得往外花，毕竟他们家就这一个孩子。
　　八月里火辣辣的天，大领导戴着副墨镜，在教导主任的陪同下走进了申桐光家的院子。
　　申桐光正站在那里喂鸡，四肢属于少年抽条的那种纤细，脖颈晒得发红。他听到脚步声，一抬头，看到两个大大的自己映在镜片上，顿时有点发晕。
　　校长问他：“喜欢读书不？”
　　申桐光毫不犹豫地说：“不喜欢。”
　　要是能行的话，他希望能躺在床上看一辈子小人书。小人书他也买不起，但是把作业做完了借东头二狗一抄就能换两本。
　　教导主任顿时急了，在后面一个劲朝他使眼色。
　　校长推了推墨镜：“那你还考高中？直接去种地不就行了？”
　　申桐光把一只拼命啄他脚趾的公鸡推开：“我听爸妈的。”
　　校长呵呵地笑了：“那你爸妈让你考A大B大C大，你考不考，考不考得上？”
　　他说的是全国最有名的三所大学，县城里多少年也出不了几个，但是申桐光只是稍微想了一想，弯弯的细眉便舒展开来：“考得上。”
　　十八岁之前，他一直是那种最乖的别人家孩子，可是刚进县城高中他就被定性成了‘另一边’的异类：咬字浓重的方言，晒得发黑的皮肤，瘦到干巴的豆芽菜身材，印着大花的被褥，很有年代感的铁水壶……
　　浑身透出挣扎生存的穷酸感，立刻让人产生随随便便就可以把他踩在脚下的轻蔑。
　　其实现在让申桐光说源头在哪里，他也说不清楚，总之，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先是从课间有人拜托他帮忙打水开始，坐在最后排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他们带着大大的笑容，说“谢谢”，他有点受宠若惊，因为从来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他一直是班里的隐形人。
　　后来拜托他去打水的人越来越多，一层楼只有一个水箱，没人想浪费时间一直排队，尤其是冬天冷了之后。
　　所有的人都在对他微笑，说谢谢，申桐光不知道这样该怎么拒绝。
　　最多的时候，一个课间他要接三十多瓶水，队伍后面的人都在骂他。
　　“你不要帮他们接水了吧？”
　　某天下了晚自习做值日的时候，留下来的另一个女生这样对他说。
　　申桐光过了一会才意识到她是跟自己说话，呆呆地抬头“啊”了一声。
　　女生有张圆脸，长得白白净净的，留着很长的马尾，她说：“你这样他们会变本加厉的。”
　　申桐光不敢和她对视，盯着自己廉价的运动鞋鞋面看：“大家都是……朋友。”
　　“扯淡吧！”女生朝窗外猛拍板擦，“才不是朋友，他们烂透了，你不要不反抗啊。”
　　那之后又过了段时间，突然有一天，流里流气党派们惊怒地发现，这个瘦巴巴的小子竟然敢拒绝他们了。
　　不仅仅是是打水，帮忙买烟，去食堂抢位置，他全都不愿做了。
　　其实人的记忆很有限，但是“第一次XXX”这种半命题作文之所以这么多年生生不息，就是因为那种因为超出认知而感到惊讶的情绪。
　　不是长辈，不是老师，甚至不是和你相熟的人，第一次把你拦在臭气冲天的男厕所隔间里抓着手甩耳光，摁烟头，对申桐光来说，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记忆。
　　好奇怪，申桐光耳朵里嗡嗡地想，明明对他们来说，他才是那个原始粗鄙的野人，但挨打的是他。
　　那时候没有手机，放假也一个人住在宿舍，只有暑假寒假父母才会寄来现金挂号信让他买大巴车票，颠颠晃晃四五个小时回家。
　　没有任何可以倾诉的对象，整个人像被封闭在一只不见天日的小黑盒子里——许知行是作为拯救他的神出现的。
　　许知行是少数晚自习值班不会一直待在办公室看剧的老师，他会检查厕所里有没有躲起来抽烟的男生，操场角落有没有躲起来的小情侣，等待走廊上或许有要问题的学生。
　　那晚他把申桐光从男厕所里拉出来的时候，申桐光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许知行带他穿过安静的走廊，路过那些开着灯的教室，一直到办公室。他拧自己的热毛巾递给申桐光擦脸，然后轻声问：“多久了？”
　　湿润的热气往指缝里渥，申桐光盯着许知行的皮鞋尖，慢慢摇了摇头。他渐渐习惯了这个鸵鸟般的姿势，走路低着头，说话时看对方的鞋子，挨打要抱着头努力往下弯，弯，弯。
　　许知行想了想：“你叫什么名字？”
　　“……申桐光。”片刻后，很小的声音。
　　“申桐光，你不用害怕。”许知行的声音低沉悦耳，很配他这个人，“说出来，老师会帮你的。”
　　其实申桐光见过他，在升旗仪式上，身后的女生总会小声地议论。他知道这个年轻男人是高三的数学老师，姓许，其他的就说不清了。
　　申桐光张了张嘴，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甚至有点生疏：“我……”
　　许知行坐下来，仰头望着他的眼睛，鼓励般微微点头。
　　很久没有人这样认真地听他说话了，意识到这一点，申桐光感觉舌头都在打结。
　　努力很久，他终于很艰难地说：“……我不记得了。”
　　话音刚落，许知行就看到眼前这孩子的泪水止不住一样成串涌出眼眶。
　　作者有话说：
　　回忆还有一章结束~还不是真的破镜~o(*^＠^*)o


第31章 有关那个人的一切②
　　许知行的办公室变成了停泊在走廊拐弯处的小小避风港，在对方的默许下，申桐光几乎每个课间都会捧着本题集蹿去找他，那群叫他去打水的人抓都抓不住。
　　七平米的办公室被数学题、未来规划和许多细小无聊的琐事充满了，他们越聊越多，越来越熟，偶尔在食堂碰到，许知行会随手给他打个肉菜，申桐光也习惯把他的茶杯一起带着去添水，完全出于自愿。
　　许知行经常用严肃的语气说：“申桐光你怎么回事？我讲完了还不会做，站过来仔细看着。”
　　他还会用无奈的语气说：“压轴题又不做，光在卷子上画小人画。什么不是？你拿过来我看看……画得还挺有意思，后面呢？……下次考试画？申桐光，你别把我气死了吧。”
　　他偶尔用很轻很柔和的语调问申桐光，饭卡里钱够吗？那伙人还找你吗？有什么问题随时和老师说。
　　申桐光那时候受不了别人对他好，像整颗心都冻僵了再泡进热水，又疼又痒，只能把头垂下去用力摇，拼命憋住眼泪。
　　最难忘是升高三的暑假，酷热难捱，许知行火车转大巴辗转同他回家，正襟危坐在低矮的马扎上，对他傍晚刚上田的父母说：“让申桐光走艺术吧。这是他的梦想，以他的成绩，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稳上C大。”
　　许知行是第一个知道他想学画画的人。
　　当时申桐光抱着羞惭又自卑的情绪，几乎是闲聊着随口一提，但许知行却很慎重地对待。
　　事态会发展到这种程度，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他这种家庭的孩子念艺术，在十里八村简直是天方夜谭。
　　听到那所震耳发聩的学校名字，申家父母对视一眼，仍旧沉默着在门槛上磕掉鞋底干硬的泥巴，谁都没有说话。
　　“钱这方面，”许知行声音低沉，缓慢而坚决地说，“我可以帮他。”
　　那天去火车站的公交悠悠荡荡，时间仿佛被抻得很长，许知行和他说了很多话。
　　原来那样温文达理的许知行，学生时代竟然和他一样灰蒙蒙、格格不入、困窘交加，因为很小年纪就失去父亲，母亲只能借钱给他上完高中，大学又被迫念了免费师范。
　　许知行侧脸望着窗外乡下的风景，淡淡一哂道：“当时我多盼着也有个人能帮帮我。”
　　他给申桐光买全套的画具，出钱报班，做高考规划，只字不提回报。
　　高三上学期，申桐光去昆明集训。第二周的时候，有笔住宿费他还没交上，许知行跟带队老师说了好几次明天，可是明天又明天，始终没有一分钱打过来。
　　带队老师也没办法，只好给申桐光说明情况：再不缴费，只能给他退房。
　　那晚申桐光紧张到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硬着头皮给许知行拨电话，又不好意思直说，到底还是学生，张不开口谈钱，只好笨拙地问他最近还好吗之类，歉疚而担忧，焦灼得快要哭出来。
　　电话那端的许知行静静听着，呼吸深长，许久才短促地笑一声：“怕什么？一会就给你交上，快去睡觉吧。”
　　要挂电话的时候，许知行忽然叫住他：“申桐光。”
　　申桐光急忙将话筒捧回耳边：“老师？”
　　“……你将来的成就一定会让我刮目相看，”许知行声音低哑，好像抽狠了烟，“我拭目以待。”
　　其实世界上所有事情都像拼图一样有迹可循，因为拼凑的过程中无法看到整幅画面，就理所当然地忽略了细节。
　　许知行那时正孤立无援地站在他母亲心脏搭桥的手术室前，这件事申桐光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
　　校考联考，他们分开了几个月，各自有生活轨道，最多的交流是问题解题，许知行给他发学校里的资料，还有一些加油的话。
　　回到学校冲刺复习时，申桐光非常开心。
　　倒计时一百天，八十天，五十天……那段时间忙碌而充实，他偶尔注意到许知行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在看他，说不清楚，是属于成年人的落寞，可申桐光立刻就跟着难过起来。
　　他没什么能为许知行做的，只好更努力地投入到学习和画画里。
　　六月初，高三举行毕业典礼，申桐光的父母来不了，许知行为他挑了捧花，向日葵，金光菊，千日红，炫目灿烂的一把。
　　毕业典礼相当躁动，走廊有人撕了书往下扔，无数纸片纷纷扬扬。申桐光穿过拍照欢庆的家庭，茫然四顾，忽然看到他在教学楼墙角冲他招手，顿时眼睛一亮，撒腿奔过去。
　　郁绿的爬山虎攀了满墙，几百片叶子在风里轻摆，申桐光从他手里接过花，开心地说谢谢，然后踮起脚，紧抱住了西装笔挺的许知行。
　　“老师，”少年心满意足地挨在他肩头，好像一切都圆满了，语调轻快，“我喜欢你。”
　　他喜欢许知行，甚至先于知道‘同性恋’这个词。
　　怎么可能不心动，许知行这三个字，是他仰慕的老师、兄长、神明。
　　“谢谢。”许知行淡笑着捏捏他清瘦的肩膀，说，“压轴题请不要空着。”
　　很快，高考结束，他不再是他的学生。
　　申桐光毫无辜负地考入C大，数学拿到一百三十分，至于压轴题到底做没做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暑假申桐没有回家，在县城一个包吃住的旅馆打工赚学费，周末固定和许知行一起泡图书馆，大学开学的时候，他们在一起了。
　　中间的很多事都是水到渠成，许知行辞掉县城的工作，顺利在A市一中就职。
　　他们一起在新的城市开始了新生活。周末的时候，申桐光偶尔留宿在许知行家，那时候他才发现许知行会用电脑到很晚，似乎是在玩某种纸牌，甚至有时候工作日都会通宵，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那时候申桐光的世界小而透明，日常就是背着画板去上课，周五晚上出校门和许知行待在一起，虽然网络经济发展日新月异，但股市跳水，散户抄底，炒期货，P2P……这些词离申桐光很远很远。
　　许知行对他很好，有段时间给他买很多的礼物，昂贵的球鞋，手表，画笔颜料，申桐光惶恐又不知所措，一些名牌他根本听都没听过，也就无从去怀疑许知行的工资可能根本支付不起那些东西。
　　大一暑假他在外面代课教素描赚到一万块，一分不少全给了许知行，可许知行根本没当回事。
　　申桐光的本子上有笔很清楚的记账，他艺考前前后后花了许知行三万多块，总要全还清了才能放心。
　　生活的轨道平展向前，可是突然有一天，列车毫无预兆地脱轨了。
　　申桐光在上课时接到警察的电话，对方问他是否认识许知行，他说是，后面对方就没有细说，只让他快点到金玉大厦。
　　他挂断电话就开始发抖，不顾教授和同学一片哗然，大脑空白地冲出教室。
　　他见到的是血泊里被白布盖着，不成人形的许知行。
　　许知行自杀了。
　　许知行……死了？
　　早上还给他热包子和豆浆的许知行，开车送他上学的许知行，八点钟要准时到达A市一中给高三上数学课的许知行，跳楼了？
　　为什么？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
　　发黑的血漫延流过他的鞋底，有人在他周围拉禁行的黄条，有人举起相机对他拍照，有人在大声议论，申桐光通通不知道。
　　痛苦让感官都退化，盛夏闷热的空气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他已经忘记要怎么说话，扑通跪下来抱着四肢冰冷的许知行，嗓子里爆发出毛骨悚然的叫喊，一声一声，凄切如濒死之兽。
　　次日A市报纸的头版就是这一张照片，大字标题是“一中31岁男教师自杀身亡，或因无力偿还巨额债款，昔日学生恸哭不止”。
　　那时母亲的手术费和申桐光艺考的缴费让许知行资金周转不开，他没有亲人，县城的朋友也没人能动辄掏出几十万，无奈之下第一次碰了高利贷，又因还款的压力去接触网赌。
　　黄赌毒，掉进这种无底洞里的，运气好点儿，有人兜底，及时收手，伤筋动骨掉点皮；没人帮还上瘾的，万丈深渊，越滚越大，被债务寸寸碾碎，骨肉成泥才算完。
　　许知行就是后面这种，赢的时候报复性花钱，输的时候又不计后果想要赢回来，数字与运气的游戏让他上瘾，那些没有触感的钱变成了单纯的电子符号，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
　　没有再借，再去赌，总觉得自己可以逆风翻盘，结果是以贷养贷，雪球越滚越大，等回过神来，整个人生已经搭进去了。
　　彼时许知行的母亲连夜坐车赶到A市，在见到申桐光的第一秒，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一耳光狠狠将申桐光的脸抽偏过去。
　　“丧尽天良！”她嘶吼着骂，“你让他给你花钱念书，你哪来的脸！你把我儿子害死了！”
　　几个警察上去拦她，申桐光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血滚热汹涌地漫过嘴唇，他浑身痉挛，颤抖着跪下来说：“阿姨，对不起，对不起。”
　　许母到最后也只剩瘫倒在地嚎啕大哭的力气，申桐光就一直跪着，谁拉他都不起来，那么细瘦的肩背，好像下一刻就要完全被压断。
　　不知道过去多久，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散开了，申桐光的腿麻到没有任何知觉，他开口，很轻却很坚定地说：“阿姨，我会还老师的债，我会全部还清的。”
　　他很清楚那些债会把他压垮。可是，他的人生，是在老师的人生之上建立的啊。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面对诱惑时，大家一定要谨慎，做对得起那些爱自己的人的选择❤


第32章 我也是第一次！
　　申桐光说话说得很费力，头晕耳鸣地躺在床上半天没缓过来，听到章宇航问：“那个房间是他用过的？”
　　“……是我过去住的，”申桐光垂下头，像个电量逐渐放光的玩偶，“现在里面放的都是老师送我的礼物。”
　　那些东西，说实话根本没有办法处理，这么多年他仍然不知道怎么面对。
　　无数昂贵的画笔画纸，付出高昂运费的画集，还有再无复刻的限量手表鞋子，光鲜亮丽的一切就好像老师残留的血肉，骨头，生命，沉重到他无力触碰。
　　章宇航看不出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全说完了？”
　　申桐光茫然地看他。章宇航忽然倾身把他抠指甲的手拉开，指腹似有若无在他手腕处摩挲了一下。
　　那一秒像触电一样，申桐光像刺猬猛地团起来，两只手都塞进被子下面。
　　事情过去很久了，连疤痕都淡成了细细的纹路，可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阿姨她……卖掉了当时的房子，但只是杯水车薪，我打很多工，赚得不多，连每个月的利息都不够，每天家门上都被红色的油漆写满恶毒的话，但我不想搬走，老师好像还停留在那个房子里。
　　“有天我太累了，凌晨下KTV的晚班，在街上我就一步都走不动了，干脆坐在十字路口中间看着信号灯轮流亮，很开心地想，如果下一秒有辆车轧过我就好了，可惜没有，一辆车都没有。后来那段时间我总想死掉就好了，一直想，一直想。如果死掉，就可以去那边见老师……”
　　哧——
　　椅子被章宇航猛地往后推，申桐光抬头看到他的眼神，惊慌地连忙止住话头。
　　“申桐光，不怪你，你太可怜了，别自责，”章宇航看着他，下颔绷得紧紧地，“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吗？”
　　完蛋了。
　　申桐光绝望地想，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蠢话，死不死活不活的，听着就感觉败兴又晦气。章宇航感兴趣的是那个轻松又快乐的申桐光，真实的他没人会喜欢，永远永远。
　　章宇航忍了又忍，咬牙切齿，终于爆发：“你挑男人的眼光太他妈差了！”
　　申桐光：“……咦？”
　　章宇航气得青筋乱迸。
　　什么走投无路，要真是只为解燃眉之急，怎么可能后来捅那么大的篓子？许知行这个人根本毫无底线，连对自己的选择负责都做不到，如果实现不了，还不如从开始就别说。最后兜不住了干脆一死了之，让五十多岁的母亲和申桐光来面对那些债务，懦弱又贪婪，人渣！
　　他根本没有得知秘密的豁然，只是愤怒嫉妒又心疼，他想凭什么这种人把申桐光的初恋变成这样，让他这么多年连善待自己都做不到？
　　“那个，章宇航？”申桐光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不会……在吃醋？”
　　“我吃醋？我吃什么醋？我是未来的栋梁，八点钟的太阳，你的现在将来时，”章宇航无头苍蝇一样迈着长腿满屋乱转，“就那种人的臭老陈醋，我还怕吃坏了！”
　　说完他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申桐光：“几万块就买了你这么些年，还有你的未来，把你的魂儿都勾走了，你就这么不值钱？”
　　“也不能这么说啊……”申桐光心里难过，讷讷地掰着手指。
　　“他都把你害成什么样了，你还护着他。”章宇航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算了，我和你一样的，都是上赶着。”
　　申桐光努力去够他的手：“那这次我上赶着追你！”
　　章宇航退开，冷淡道：“你先把他忘了再说吧。”
　　申桐光眼睛红了一圈，不放弃地又去抓他，咬着牙发狠说：“你帮我忘掉他。”
　　章宇航怒极反笑：“我为什么要……”
　　“我一个人真的没办法。”申桐光几乎在哀求，“无论是和老师做过的还是没做过的事，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把那些回忆全都覆盖掉？”
　　这一次章宇航没有扯开他，很久很久，直到申桐光的胳膊都酸了他才终于叹口气，转身把人搂住：“最后一次。”
　　“唔唔唔！”申桐光的脸埋在他很结实的腹部，“无法呼吸了，头好晕……！”
　　虽然这种感觉很幸福，但他刚追回小男友，还不想死啊！
　　章宇航恨不得闷死他算了，捂了会还是不舍得，松开他坐在床边，看申桐光双脸通红，感觉又爱又恨的，情绪很复杂。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理智的人，但是也没法说这件事孰对孰错，或者谁都没有错，只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大家都受伤了。
　　毕竟感情世界里没那么多公平，不能像化学式那样左边加一点右边减一点配平。
　　申桐光喘了一会气，才眼巴巴地向他确认：“我们是复合了吧？”
　　“不然呢。”
　　还要他重新追他不成？
　　“我可以和你一起养甲乙丙丁了？”
　　“废话。”
　　难道还要打猫咪抚养官司啊？
　　“那你还喜欢我吗？”
　　“……”章宇航心累，“恋爱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没法和人交际，也很没出息，只能替别人画漫画，”申桐光无论次地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我就喜欢吃垃圾食品喝碳酸饮料，还很害怕繁华的地方，一直没办法从那件事里走出来，连自杀都失败过好几次……就算这样你也喜欢我？”
　　章宇航反问他：“你真心喜欢我吗？”
　　追到这里来，起码可以默认他是有点不舍得他的吧。
　　“当然，”申桐光重重点头，“很喜欢啊！”
　　‘很’的音节拖长了一些，有种让人心软的黏糊劲儿。
　　“那行，”章宇航突然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我也喜欢你。”
　　申桐光疼得直缩肩膀：“就算我是这样的人？”
　　“就算这样也喜欢。”章宇航慢慢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我说真的。”
　　申桐光吸了吸鼻子，忽然没头没脑地小声说：“那天晚上我也是第一次。”
　　章宇航先是满头雾水：“哪天？”然后恍然大悟，揪着耳朵把人拉过来亲，亲得申桐光全身都软趴趴地粘在他身上才算完，又问：“你们没做过？”
　　“那时候只有周末见面，老师对这方面好像也不太感兴趣。”申桐光坦坦荡荡地说，“我们只用腿弄，你没试过吧？就是我趴着，然后他从……”
　　“行了，打住！”章宇航狠狠捏住他的脸颊，威胁意味很浓，“再说下去就真膈应人了宝贝。”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搬家累得人傻了，存稿箱彻底告罄，明天再细修修(>^ω^<)


第33章 做1要主动啊！
　　清晨，被子随着某人拱来拱去的动作而往下滑，整个肩膀都露到外面的时候，章宇航猛然惊醒，看着天花板怔忪了几秒才猛地掀起被子：“喂——你在干吗？”
　　对方置若罔闻，他呼吸沉了些，忍不住抓住申桐光的头发往后扯：“起来！”
　　申桐光唔了一声，被迫抬起头，整个人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湿润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给你舔好不好。”
　　边说手还在动动动，章宇航崩溃道：“你真的……快停下！”
　　申桐光用上小鹿斑比那种纯真无邪的眼神：“你不喜欢吗？”
　　“……”章宇航咬牙，“喜欢，但是不想白日宣淫，我还要复习。”
　　“噢。”
　　申桐光垂头耷耳地退回去，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章宇航的短袖，抱着腿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忽然说：“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高兴。”
　　他只要章宇航就好，可是对于他来说，除了性好像没什么可以给对方。
　　章宇航……不喜欢了吗，连这个都？
　　从那天说开一切后他就自然而然地留宿在这间只有一室一厅一卫的小房子里，已经快两个月了，他们还是不远不近的关系，晚上睡觉都分开盖两床被子，中间仿佛隔了一层什么，让他好难受。
　　章宇航微微一愣。
　　他清楚地感觉到申桐光的脆弱是隐藏在身后的，巨大而磅礴的凄惶，像吸纳了整片海的海绵。
　　他一刹那明白自己可以由此怎样轻易地掌控他，甚至将他任意捏成自己想要的形状，他的整个人生都被囫囵打散了，可以重新被定型成任何样子。
　　但章宇航更清楚自己决不会那样做，永远不。
　　他伸长胳膊用手背轻轻擦过申桐光的嘴唇，低声说：“你在这里我就很高兴了。”
　　这不是需要利益交换的事情，更不是像化学方程那样左边加点右边减点来配平的简单算式。
　　不想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如果可以的话，甚至想亲手打造一个你可以做国王的世界，只有晴天没有雨雪，没有过去只有未来，能让你做所有你真心喜欢的事。
　　还希望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比爱我更爱你自己就好了。
　　“可是，”申桐光扑闪着眼睛看他，委屈巴巴，“可是你都……”
　　章宇航没听清：“什么？”
　　“我是说，咱们好久没做了！”申桐光呜哇呜哇，扭来扭去，“我要长毛了！”
　　“……”章宇航目瞪口呆，心想你到底是哪里准备长毛了，“我是看你情绪一直不太好。”
　　“我憋的！我又不知道你到底愿没原谅我，又不好意思拉着你做，你做1要主动啊！”
　　申桐光噼里啪啦讲完，暴起扒掉自己的衣服，袖子上一颗装饰性的扣子崩掉，咕噜噜滚出去好远，甲乙丙丁本来在床底下蹲着，立刻痴迷地蹦起来尾随而去。
　　“捡唔……你大爷……我的衣服！”
　　A大高材生被欲求不满的某人强吻了。
　　……
　　纸张雪白柔滑，削好的铅笔画在上面会有轻微阻力，线条勾勒出来之后全部被框进一个又一个四方形里，故事就在这扇窗口里展开，后续应该详细地布局在脑袋里的，但是完全和画纸一样空白……
　　“卡住了？”
　　还在冒着热气的柚子茶被推到手边，申桐光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抬头笑：“腰疼。”
　　“有这么累？”章宇航喝着水绕过桌子，把鸠占鹊巢的甲乙丙丁抱起来掂了掂，“之前都是我在动你躺着享受，偶尔调换一次也不过分吧。”
　　“唉，骑 乘我可以坚持，”申桐光软绵绵撒娇似的地说，“但是跪着往你身上撞钟很费劲啊。”
　　“非礼勿听，”章宇航捂甲乙丙丁的猫耳朵，“少猫不宜。”
　　申桐光喝了一大口加蜂蜜的茶，没皮没脸地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知道。”
　　“因为骑乘的时候可以看到你的脸，就不会觉得辛苦。”
　　章宇航耳廓腾地发红：“……你少胡扯了。”
　　申桐光笑眯眯地：“喜欢你呀。”
　　——更喜欢骑 乘的时候故意弄到你嘴唇上。
　　客厅的长桌兼吃饭和工作学习，两人各占一边，申桐光磨蹭了整整一天，勉强才画出点东西。
　　不是他想展示给读者的内容，一切进展都是错的，但是上个月的杂志连载已经借病休了一期，这个月是最后通牒。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不要毁掉我的故事。
　　章宇航复习的间隔又凑过来看看他：“这么费劲？”
　　申桐光撑着下巴嘟囔：“我太菜了。”
　　“我觉得你挺厉害的啊。”章宇航说完伸手把他眉毛中间的川字揉揉揉，揉开了才撒手。
　　“画得好的海了去了啊，”申桐今天格外丧，把笔一放，“很多半路出家的也比我厉害。”
　　章宇航掀起眼皮认真看他：“管别人干吗？我看的漫画不多，也不懂什么分镜脚本的，但起码能感觉出你画得很强很有趣。”
　　申桐光每次赶连载死线都赶得身心俱疲，又不被外界知道，所以平时最多读读漫画连载时的评论，有时因为害怕恶评甚至连看都不看，因此从来没这样直面过别人对他作品的赞美。
　　对他来说，什么颁给齐静腾的荣誉，什么千万级别的奖，什么畅销数据，都比不上章宇航这一句话。申桐光感觉胸口热得像点了一捧火，火上还烤着蓬蓬软软的大棉花糖，滋滋甜，刹那间几乎把苦恼脱口而出：“其实——”
　　“嗯。”
　　面对章宇航跟过来的眼神，申桐光嘴角提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晚上我想吃烤全羊！”
　　“哈？这么突然，你以为在内蒙古新疆青藏高原啊，随口一说就能从街边捞个羊来吃。”章宇航嘴上这么说着，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买点羊排给你解解馋。”
　　申桐光音调上扬地嗯了一声，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缓缓握紧。
　　不要告诉他徒增烦恼了，你还是小孩吗？
　　一点困难都解决不了，明明是你自己的事情啊，成年人的社会和他有什么瓜葛呢，章宇航现在处于比你更重要，重要一百倍的时期。
　　很突然地，申桐光想，他现在怀着的这种心情，或许和老师那时一模一样吧。
　　作者有话说：
　　小申：小章！
　　小章:哎。
　　小申：狠狠爱我！
　　小章：如何表现？
　　小申：爆炒我！
　　小章：中国话？
　　小申：……散会吧大家。


第34章 我不是在这里吗
　　章宇航暑假也没回家，三个月水一样流过去，没留下丝毫踪影，除了翻来覆去吃了吐吐了吃的知识点。
　　申桐光稀里糊涂地把漫画完结后勇做考研生的后勤，前前后后为家里添购扫拖一体小家电一台，空气炸锅一台，内衣洗衣机一台，并且练熟了三道中国家庭经典菜式，分别是西红柿炒鸡蛋，香菇油菜，酸辣土豆丝。
　　如此循环往复，两人吃得满脸菜色，平均瘦了两三斤。
　　某一天下午，章宇航问：“申桐光，你喜不喜欢我？”
　　申桐光正挽着袖子挥汗如雨地拿菜刀砍香菇，头都不抬：“当然。”
　　“喜欢我中午就点个外卖吧，”章宇航说，“要油水多的，全荤的。”
　　申桐光哐当一声撂了菜刀：“你什么意思？”
　　章宇航前思后想，觉得不能打击他刚起步的做饭积极性，于是斟酌道：“我不是说你做菜不好吃，你看，就算咱是俩兔子也不能天天吃菜叶……”
　　“不不不，炸鸡烤鸭烤乳鸽，牛蛙蟹煲羊肉串，”申桐光已经在眼冒绿光地翻手机，“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到底要什么，你老人家说明白啊！”
　　虽然已经没什么秘密瞒着对方了，可申桐光对章宇航总有点过意不去，整天巴巴儿地在他旁边转悠等着找点事干，一会儿泡点茶，一会儿帮他整理整理书，弄完了章宇航分神一看，专业书和公共课的书全混在一块儿，七零八落。
　　章宇航看他百无聊赖的，随口说：“申桐光，猫砂该铲了。”
　　申桐光领命，颠颠儿去了。
　　章宇航又说：“申桐光，上次什么时候换的四件套来着。”
　　申桐光吭哧吭哧地去换了洗了晾上。
　　章宇航还说：“申桐光，甲乙丙丁有点掉毛。”
　　申桐光呼啦呼啦拿梳子给甲乙丙丁刷，甲乙丙丁睡得正香，在他手里扭动着吱吱乱叫。
　　章宇航最后说：“申桐光，没套了。”
　　申桐光没动，与他对视片刻，露出很狐狸精式的骚骚暧昧表情：“我不介意的。”
　　“……”章宇航嘴角抽搐，“渣男。”
　　A市刚入秋的时候，申桐光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抓着椅背安安静静听完，挂断，红着眼睛对坐在旁边的章宇航说：“昨晚阿姨睡着觉……睡着觉的时候，呼吸暂停了。”
　　那个坚强的女人，独自拉扯孩子，面对巨额债务，五十多岁了卖掉房子给儿子还钱，还不到耳顺之年，居然就这么突然地走了。
　　两边的亲戚早就在几年前许知行自杀时就断了联系，申桐光急着赶去帮她办丧事，章宇航有条不紊地帮他收拾东西，顺便镇定地打了个电话，然后对他说：“我送你。”
　　他们借蒋芸的四个圈上高速，路上忽然飘起雨，途径一处水库，湿度太大，整个世界都雾濛濛的。
　　其实章宇航拿到驾照后还是第一次开这么远，再加上能见度这么低，心里也紧绷着弦，但他什么都没说，转弯时把着方向盘看了看申桐光，恍惚中有点孤胆英雄的感觉。
　　雨越下越密，好在一路平安，他们到达时老人还躺在床上，一身黑，就像睡着了，是邻居家几个好心的妇人替她换的寿衣。
　　时间已经很晚了，外加上路况太差，只能第二天再叫人送去殡仪馆，好在天已经冷下来，晚上气温要到零下，不用担心出味道。
　　很奇怪的是，屋里明明有个去世的人，他们却都不觉得害怕，章宇航本来以为申桐光会哭，但是申桐光没有，他在屋里枯坐了一夜，半个字都没说，熬得眼睛红通通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
　　村子里有鸡打鸣的时候他才动了动，像太久没上油的木偶娃娃，惊觉章宇航还在这屋里似的瞪大眼睛，片刻后才声音沙沙地说：“对不起，耽误你复习了。”
　　章宇航没说话，弯下腰亲亲他的额头，展开胳膊把人抱在自己怀里。
　　申桐光扛不住困倦，抵在他胸前沉沉睡了两个小时，是那种连呼吸都察觉不太到的睡眠，然后在某个瞬间忽然惊醒，喘气很急促，用力抓着章宇航不肯松手。
　　“阿姨走了……”他惶然而迷茫地说，“我怎么办？”
　　章宇航垂眼看着他，其实已经疲惫到无法思考什么了，但是心里仿佛慢慢被抽出一根神经，细而尖锐地疼。他顿了顿，反手握住申桐光冰凉的指尖，用格外让人安心的语气说：“我不是在这里吗。”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你和‘老师’唯一的联系被剪断了，世界上能和你一起记得‘老师’过去的人没有了，你的‘老师’又消失了一部分……
　　其实我从没想过彻底赢他，或者把他从你脑海里抹掉，但是现在在这里的，哪怕是这样的我，难道不能成为让你依靠着存活的理由吗。
　　这天上午安排得紧锣密鼓，火化，下葬，立碑，申桐光都拼了命地打起精神来处理，骨灰瓷捧在他手里，一直到干活的人挖完坑他才肯交出去，就埋在许知行的旁边，阿姨早在好几年前就安排好了。
　　把土坑埋平后他们走到旁边结工钱，留下章宇航独自站在那里。
　　比起夏日的勃勃生机，现在已是漫山遍野的萧条，打着卷的黄叶在风中飞舞。这是章宇航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许知行，对方嵌在四四方方的相框里，在他来说几乎有种游刃有余的赢家姿态。
　　“虽说死者为大……”章宇航蹲下来，停顿片刻才眯了眯眼低声道，“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让他这么难过。”
　　他目光陡然变得很凶，可那些戾气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很快便消散，他直起身问申桐光：“都弄好了吗？”
　　“嗯。”申桐光嘴唇都苍白得没血色，“我们回去吧。”
　　“不多待两天了？”
　　申桐光摇摇头：“房子还剩几周到期，里面也没什么东西，邻居家阿姨领养了大黄，我以后再来看他们吧。”
　　这些事情是一方面，另一边他也惦记章宇航复习的事情，不好拖着他。
　　章宇航嗯了一声，伸出手牢牢牵住他，两个人并肩往山下走，落叶在脚下松脆地响。
　　回去的车程申桐光睡得天昏地暗，完全像个彻底放光电池的机器人，章宇航中间停车去休息站上了个厕所，回来看看他还那么无知无觉地睡，眼睛周围都红通通的，又叹口气跑去超市买了个脖套，给他戴着睡舒服点。
　　路上他一直在想些有的没的，觉得一个活生生的人走了，的确可惜，但心底又觉得替申桐光松口气，毕竟少了份亏欠，哪怕是申桐光自愿背负的。
　　申桐光活得太累了。
　　回到小区的时候，章宇航远远就看到有个人在他们楼下晃荡，嘴里叼着烟，一点通红的火星上下摆动。
　　他只看了一眼，没多想，停好车才去叫申桐光。
　　申桐光半梦半醒的，一点精神都没了，章宇航贴在他脸边问：“还能走吗？”
　　申桐光软软地垂着头不说话，他就干脆伸手把人的胳膊勾自己肩上，一用力扶起来往楼栋走，另一只手搭在申桐光腰上，是很亲昵的姿势。
　　站在楼底下抽烟的男人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刷小视频，擦肩而过时，他忽然大声道：“等等！”
　　章宇航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他，申桐光忽然在他怀里挣动起来。
　　“哎，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这不是我们光光宝贝儿吗？”齐敬文几步绕过来，挑着眉毛咧嘴笑，“怪不得那么多天不回家，原来又找了个野男人啊？我操，还瞪我，看着劲劲儿的，他给你多少钱花？得把你屁/股都插/烂了吧？”
　　话音未落，齐敬文瞳孔骤然放大，一道凶猛的直拳撕裂空气，狠狠撞在他脸上！


第35章 宝贝，烫死我了
　　静夜里，指骨打在肉上的闷响令人骇然，齐敬文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跌倒，而身上的人粗喘着，抬手继续往他脸上招呼。
　　“我操你……你疯了吗！”齐敬文一边格挡一边怒吼，“你手不要了？”
　　章宇航也震惊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看着申桐光就像失去理智一样拼命击打着那个人，毫不怀疑如果地上有把刀子，申桐光会捡起来直接捅进这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胸前。
　　他把申桐光拖起来的时候，申桐光还在挣动，双眼赤红，好像头疯掉的小牛。
　　齐敬文边骂边擦着嘴角的血爬起来，怒极反笑：“你男人还真爱你，他知不知道你曾经有过那么一段啊？喂，那边的，你命硬不硬？小心被他克死喽，毕竟不是第一回 。”
　　申桐光被那个词戳到脊梁，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咬住嘴唇，气焰减退了，仍旧愤恨地看着他。
　　“别操心我了，我看你的命太软。”章宇航冷冷地对他说，“早点去庙里上柱香吧。”
　　“嗨呀，”齐敬文耸了耸肩，“我得收了账才有那闲钱啊。”
　　“我不会给你钱了！”
　　申桐光突然大吼出声。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清秀的面庞已经有些扭曲，“阿姨走了，我再也不怕你了，你要打官司就打吧，明天去法院我也无所谓，利率超过百分之三十六的部分，我再也不会掏一分给你。”
　　“……你还挺懂的啊，百分之三十六，我们高利贷可不讲那规矩。”齐敬文愣了几秒，舔舔破损的嘴角，眯着眼看章宇航，“有靠帮就是不一样，狗仗人势，打架的勇气都有了，之前被我揍的时候不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吗。”
　　章宇航懵了几秒，一股火腾地从心底拱上来，他将申桐光揽进臂弯，竭力压抑着怒气：“滚远点！”
　　两人对视片刻，齐敬文比他要矮大半个头，心里知道今天是捞不到什么好处了，他抖出一根烟叼上，表情阴鸷地最后看一眼申桐光，慢慢退进黑暗中，转身走掉。
　　上楼时一路无话，回到家章宇航第一件事就是捞起申桐光的手看，重力猛击下，那十根纤细的手指还在哆嗦，手背指骨处全是淤青，指甲也有破损的地方。
　　似乎也知道自己狼狈，申桐光难耐地往回抽手，又被他一把攥住，只能努力蜷缩，再蜷缩，恨不得有道地缝可以钻。
　　“是白痴吗你？”章宇航简直无语，“捶沙包都没这个捶法的。”
　　说完，他忽然握着申桐光的手慢慢贴在了脸上，轻缓地蹭一蹭，像家养的大犬。申桐光被烫到似的吓一跳，露出不知要怎么好的表情，惊慌道：“很脏……”
　　章宇航满脸无所谓，又亲了他指骨一下才放开，转身去找碘酒和创可贴：“下次别这样了，看谁欠揍说一句就行，我帮你打。”
　　不知不觉，他的背影已经完全是个男人的样子了，肩膀宽阔，线条顺着腰收紧，上半身薄薄的肌肉相当紧实，穿衬衫相当有型。
　　申桐光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运动鞋，耳廓泛红，心想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乱七八糟的。
　　虽然申桐光有点担心，可齐敬文后面真的没再来过。平安又宁静地度过了备考期，圣诞节考研结束那天他们在外面吃完饭回到家，灯都没开，疯了似的做，章宇航考研期间所有的压力都爆发出来，把人从玄关抱到沙发，又弄到餐桌，最后才上床，弄得申桐光大哭求饶还不算，后面直接无意识地尿了出来。
　　迷迷糊糊的，章宇航在亲他脖子，催眠一样低声说：“商量个事儿呗。”
　　纵观历史，古往今来，需要在床上商量的事基本都不是什么好事，但申桐光真是被搞得处在迷离边缘，已经毫无警惕之心。
　　“我准备扒扒齐静腾的皮，要是事情成了，你就亮个面吧。”章宇航揉他的腰，掌心很热，申桐光舒服得直哼哼，“顺便把漫画的著作权还给你，怎么样？”
　　“嗯？”申桐光边嗯啊地喘边神游天外，“著作权……？”
　　章宇航循循善诱：“对啊，漫画的著作权，你不想要回来吗？”
　　申桐光听了个似懂非懂，刚说出“想”字，就嗖一下睡过去了。
　　章宇航后来没再提这件事，很快又过了半个月的时间，接近年关，几条热搜突降各大社交媒体，齐刷刷像要冲GDP一样，内容包括但不仅限于齐静腾出轨许多女人亲亲抱抱举高高的画面，曾获得的奖项水分之大，留学时曾酒驾飙车肇事逃跑，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彼时申桐光正在在家里和章宇航煮火锅吃，看到新闻时震惊到眼珠子都要脱眶：“这这这怎么回事？是你做的？”
　　章宇航笑得痞坏痞坏：“想知道？”
　　申桐光迫切点头。
　　“那去帮我倒杯水。”
　　申桐光去而复返，巴巴儿奉上热红茶一杯。
　　章宇航喝了一口，龇牙咧嘴：“烫死我了宝贝。”
　　申桐光觉得他越来越难伺候，磨牙要抢杯子，被他一抬胳膊躲过去，还反手拧一把他脸颊：“这就生气了啊？”
　　他逗了会儿申桐光，等人真快被逼急了掀火锅泼他才把事情娓娓道来：“我拜托了一下电视台工作的学长，齐静腾这种幕后工作者虽然在电视上露过几次脸，但大多数不把自己当个公众人物，随便蹲蹲点，很容易就抓到蛛丝马迹，而且越查越多。”
　　申桐光听得目瞪口呆：“……你要干吗啊？”
　　章宇航阴险地笑：“你猜。”
　　他往锅里下了点虾滑，又说：“你可以准备准备演讲稿了，到时候我想给你弄个新闻发布会。”
　　“疯了吧你，什么新闻发布会！”申桐光真的要被他吓死，“我们签过合同的！你情我愿的事，我不能翻脸不认人。”
　　“那算什么合同啊？又不正规，完全是劳动剥削，打官司都不成立的东西。”章宇航皱皱眉，“你放心，我不是让你违约。”
　　申桐光说：“你不要为我做这些……”
　　“打住打住，自我意识过剩了啊，我是为我自己高兴。”
　　章宇航一副没的再说的样子，事情果然发酵得越来越厉害，很快出现了一个粉丝百万的漫画大博主，他发了帖子对比齐静腾在《我的冰箱里有吸血鬼》前后的画风，细节抠得很厉害，连圈外人都能看出差别的程度，刚发出没多久转发评论就破几十万，还上了外网新闻。
　　彼时章宇航跟申桐光一起守在电脑前看着社交媒体一边倒的评论，用那种“完全不出所料”的语气说：“看到了吧，舆论的力量。”
　　这就是新媒体的时代！
　　申桐光搓搓胳膊：“你好可怕。”
　　简直像个操纵角色只为赢得最终游戏的大BOSS。
　　“有吗？”章宇航勾起唇角，看看他又看看表，“倒计时要开始了。八，七，六，五……”
　　新的一年到来了。
　　被轻柔地吻住时，申桐光从内心最深处在颤抖。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他向未来抛出这个问号，又被无声地打回来，一切都是未知的，能不能把握住要看自己。
　　《我的冰箱里有吸血鬼》被怀疑代笔的事件越闹越大，对烂尾结局不满的漫粉也纷纷加入其中，简直是烈火烹油，过年期间齐静竟然焦头烂额地派编辑来联系他，让他把第一次提交的最终话发过去，重新修改发布。
　　申桐光想了想，说：“我已经完成当初合同规定的内容了吧。”
　　“哎哟我的阿拉爷！”编辑也早被出版社和老总的夹板气逼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帮帮忙好伐，你活络点，他们肯定可以再附个合同，大不了你要价高些！”
　　“噢——”申桐光拖腔拉调地应着，头一次感受到了甲方的快乐，简直羽化成仙，一拂袖心平气和道：“这边不考虑了呢亲亲，古德拜。”
　　挂断电话申桐光一蹦三尺高，曾经的我你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吼吼！人之初，性本恶，有了权力就变坏，不要怪我，怪人类这个没救的邪恶物种吧！
　　“你可以把结局放出来啊，”章宇航听完他嘚瑟之后慢悠悠地点拨道，“自己开一个账号。”
　　他说得比较随意，但听者有意，申桐光考虑了一天，然后郑重地点头说：“我觉得可以。”
　　“什么？”
　　“开一个社交账号，把真正的结局扫描好放出去，反正家里也有扫描仪。”
　　“小元宝小馅饼儿小南瓜申桐光，咱非得这时候说这个吗？”章宇航抓着他肩膀，额头青筋直跳，“你低头看看，我裤子都脱了。”
　　“实在抱歉，”申桐光猴子一样从他胳膊底下滑出来，歘地从床上跳到地上：“快穿上吧，东北这寒冬腊月天的，别冻着。”
　　事实证明，专业的事得专业的人来干，申桐光只会简单扫描，弄长图、切割都是章宇航做的，顺便还自掏腰包给他买了十块钱的流量。
　　申桐光作捧心状：“呜呜，谢谢金主粑粑。”
　　“不用客气，”章宇航把鼠标一丢，“今天给我睡一晚就行了。”
　　“这是什么物价？！”申桐光怒吼，“十块钱，我比N年前高中校门口包夜送泡面的网吧还便宜！”
　　“人有权利就变坏，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万恶的资本吧。”
　　“你有什么资本啊？”
　　房间里一阵窸窣声后，申桐光大叫：“啊啊啊啊救命啊这里有个暴露狂啊！！”
　　作者有话说：
　　小章：大家和我一起打这个标题党作者


第36章 哭厉害点，我喜欢看
　　章宇航很喜欢叫申桐光宝贝。
　　首先呢，他觉得申桐光很配这个词。初见时糊着一团乱七八糟海草和泥巴的贝，擦擦洗洗打开之后才发现其实是很漂亮的珠玉，只需要一点耐心和爱心去对待。
　　其次，这么叫他的时候，申桐光的眼睛会闪闪的，既显得不好意思又喜欢这种亲昵，是没有从家庭里获得足够爱和安全感的人才会有的表现。
　　他总觉得申桐光是个小孩子，然后他俩有点像鲁滨逊和星期五——当然申桐光是星期五。
　　连学长都忍不住问他，到底是和齐静腾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做到这一步。其实他根本没想太多，从头到尾只是要把申桐光的东西还给他。
　　黑的不该说成白的，正义也不该给权贵折腰，别人信佛信神，他只信这个。
　　“你是不是有点一意孤行了？人家周瑜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话筒那边的学长夹着手机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也太不圆滑了。”
　　“圆滑了还做什么新闻啊，”章宇航挑挑眉，嘴角翘起来，“再说，我也只是碰巧发现了而已。”
　　“还碰巧？你这就是假公济私。”
　　“打住啊哥，要不咱们先聊聊这条新闻给你们组领多少奖金？”
　　“咳……都是文化人，谈钱就俗了。”学长心虚地从四面透明玻璃的办公室往外瞟了眼，“提起这个，我正好再说一嘴，毕业季了么不是，我手里还有个内推资格，你有想法没？”
　　“说的什么话，”章宇航胳膊支在阳台飘窗上，伸手挠甲乙丙丁的下巴：“我都快复试了。”
　　“哎，我说句实话，你听着别不舒服。”对方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你来北京一年学的东西，绝对顶你在那边念三年书的，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联系我。”
　　章宇航左耳听右耳出，转身看着在客厅拿笔涂涂画画的申桐光，眉宇舒展开，随口嗯了声：“就这样吧，挂了啊。”
　　他拉开门走进客厅，叫申桐光：“宝贝儿。”
　　说完就坐下把人一胳膊搂住，怕他跑了似的：“考虑得怎么样了？”
　　申桐光正在章宇航的教科书最后一页画一个长猫尾巴的女孩子，还没画完，他头也不抬地问：“考虑什么？”
　　章宇航保持微笑，然后在他侧腰上狠拧了一把。申桐光“嗷”地弹起来，眼泪汪汪瞪着他：“我报警了啊！”
　　“乱画什么？”
　　“你管不着。”
　　“这我的书。”
　　“所以不收你钱了。”
　　申桐光画完了，还在旁边刷刷刷签上个大名推给他。
　　“……真行！”章宇航无语，“这一堆圈就是你的名字？”
　　申桐光恼羞成怒：“我第一次签！”
　　章宇航审视了片刻，扬扬书：“练练吧，月底直播好好写。”
　　申桐光像朵美丽的蔷薇花被敌敌畏呲——兜头喷了一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他抠抠笔，挠挠腿，看看天花板，伺机逃跑。
　　不料腰上横着某人结实的手臂——嗯嗯？什么时候被抱住的？申桐光满头问号，然后刷地被掳了回去。
　　章宇航不解恨地在他身上又揉又捏：“胆小鬼。”
　　申桐光扭来扭去躲他。
　　“怎么那么怂啊你？”
　　“还好意思说比我大。”
　　“属鸵鸟的。”
　　“呜呜，”申桐光两手抹眼作芙蓉泣泪状，“你的宝贝要气哭了。”
　　“是吗？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章宇航展眉一笑，“哭厉害点，我喜欢看。”
　　申桐光要被气死了，当胸怒捣他两拳：“走开走开，说不播就不播，我一良家少年不干那抛头露面的事儿！”
　　“没让你露面啊，露个手说两句就行。”
　　申桐光在社交媒体上放出的正版结局放出不久就被人转爆了，那个头像空白、用户名称是一堆乱码的垃圾账号短短半个月就吸引了十几万粉丝，每天都有无数的人前来追问后续，第一天的时候申桐光手机直接被冲瘫痪了，把他这个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大社恐吓得要死。
　　众多粉丝声讨下，齐静腾销声匿迹，反而有不少大出版社都来私信询问有无合作意向，章宇航觉得这机会不抓住是犯傻，申桐光的意思是：结局都放了还要怎样啊！
　　他就这么个人，没什么远大志向伟大理想，拿到六*分的四个钱就满足了，被人卖了还帮着数票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天把头扎在地里，屁股撅着朝天，自满自足地眉毛胡子一把抓。
　　所以章宇航也没生气或者觉得他没出息，至少人不能，也不应该对着一只鸵鸟发火。
　　“我会陪着你的，”章宇航说，“不露脸，画点画，聊聊天，就当咱俩在玩呗。”
　　申桐光不吭气。
　　他一想到有别人在看他就紧张得后背手心两管齐下地冒汗。由于太害怕，他甚至会想，可能自己就只能一辈子站在别人背后，这也真是没办法的事，小家子气，又好露怯。
　　章宇航等了一会，见他没什么话要说，就站起来，顺便把桌上喝空的酸奶盒子拿走：“不逼你，对我来说呢，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堂堂正正地在作品上写你的名字，这是你的东西，比钱和名声都来得珍贵。”
　　申桐光看着他拿复试资料坐在桌边，不自觉抿了抿唇。
　　因为，想和这个人一直走在一起，所以，三个点，需要变成更好的人；又所以，三个点，想要勇敢些。
　　假设失败，会很丢脸，或许要躲一辈子；假设成功，会被许多人喜欢，可能有底气用自己的名字继续创作。
　　申桐光没有和章宇航作保证之类，但是章宇航有一天去超市回来的时候，申桐光在一本正经地对着甲乙丙丁说：“大家好，我叫申桐光，今年二十五岁。我很喜欢画漫画，今天，我想给大家直播画一个小短篇……”
　　完全是小学生的才艺展示，甲乙丙丁躺在沙发上，老神在在地打瞌睡。
　　章宇航悄没声地边换拖鞋边拼命忍笑，笑完了再回味回味，觉得不愧是自己对象，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晚上吃饭的时候章宇航主动问他：“画纸什么的都够么？”
　　申桐光臊眉耷耳地喝着红豆粥点点头。
　　谁也没再说什么，事情就这样被默认了。
　　直播的预告发出去之后，有很多大V帮忙推波助澜，章宇航没敢和申桐光说，怕把人吓晕了再缩回龟壳里去。
　　这种担心不是没来由的，申桐光最近发呆的时间明显比画画和打游戏加起来还要长，十个指甲都被啃得短短的，他背上都不怎么出血道子了。
　　没事？还能坚持？每次他这样问的时候申桐光都会恍惚回过神来，有点抱歉地冲笑笑：“嗯？我没听清。”
　　真到直播那天，章宇航在客厅熟门熟路地架打光灯和三脚架，申桐光忽然探过头来小声说：“白颜料不够了。”
　　章宇航停下动作看他：“那怎么办？”
　　“我去买好了，”申桐光眼神飘忽地挠了挠下巴，“附近有家文具店。”
　　章宇航低头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不用着急，于是点了头：“顺便帮我捎瓶七喜？”
　　申桐光噢一声，转身去穿了件做旧的牛仔外套，过来和他说拜拜。
　　独自把一切准备停当后章宇航洗了手躺到沙发上，甲乙丙丁钻进他怀里，毛茸茸的暖毛球，他想申桐光回来肯定会叫醒他，不自觉就安心地小睡了片刻。
　　一向睡眠质量超高的他，居然还意外地做了个梦。
　　梦里申桐光坐在桌对面画画，而他在帮忙在削铅笔，旁边的平板屏幕上有许多弹幕在问：手真好看！这是老师的助手吗？还是编辑大大？更大胆一点的直接问：是不是老师的老公啊？
　　章宇航很想直接来一句没错这位神机妙算的观众我就是本尊，但还是装作没看见，主要不想给申桐光惹事。
　　申桐光自己没忍住，主动说：“是我对象。”
　　章宇航无比清晰地察觉到那一刻心脏停跳后的疯狂加速，他又惊又喜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申桐光的脸，梦一下子醒了。
　　睡着时还明亮的天光已是暮色四合，屋里光线晦暗，家具全晕成了半灰不明的阴影。
　　申桐光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屏幕前支持原创的您！咣咣磕头！么么么！全文大概会花费您几毛钱，今天有三章哦！请继续阅读吧(*^▽^*)


第37章 谢谢你让我放弃
　　晚七点，两遛路灯次序亮起，小车追着大车，电瓶顶着摩托，再平常不过的城市夜景。
　　早春的三月，夜风还很凉，章宇航却跑到满身是汗。预告的直播时间早过了，学长很快拨了无数电话追过来：“什么情况？我这边都准备好跟进了！”
　　冷风呼啸着穿过发间，像顷刻被洒了满头满脸的冰粒子，章宇航立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用力闭了闭眼，平复着呼吸：“……他跑了。”
　　心脏跳动得太剧烈，他喉咙口都能尝到血腥气。
　　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不可思议，近似被背叛——怎么能那么悄无声息地走了？若无其事地说着‘白颜料没有了’这种狗屁话，转过身就忙不迭逃跑？
　　怎么，我是会吃了你吗，还是会因为你临时改变心意揍你一顿？你不是很能抗揍吗？
　　外套后背全部汗湿了，章宇航拖着疲乏的脚步往回走，人生里第一次感觉仿佛整个灰暗的天空降落在他头顶，乌云里的密雨唯独淋湿他一个人，泥汤水浆顺着裤管鞋袜湿漉漉滑下去，一路不堪的狼狈。
　　用钥匙开锁时他还抱着一丝的希望，短短半秒钟就被满屋漆黑包裹湮灭，玄关处他焦急弄掉的鞋都还在原位，颠三倒四地躺着。
　　章宇航大脑一片空白，麻木地走进屋里躺到沙发上，打开社交媒体。申桐光账号下面的评论已经爆炸了，各种疑问的，阴谋论的，嘲讽的，没有人猜到是申桐光临阵脱逃了。
　　为今晚准备好的媒体、通稿、视频都是白计划一场，他不因为自己浪费时间精力为申桐光做嫁衣而难受，他无法忍耐的是申桐光对待这件事的态度。
　　你哪怕逃到天涯海角，给我发个信息解释一下呢。
　　你哪怕当了逃兵，跟我抱怨一句呢。
　　我从来不是一个依赖别人的人，为什么你非要三番五次地让我眼前一抹黑，永远守着风口里一星微弱的烛火。
　　他麻木而混乱地想着这一切，然后切出界面，给申桐光发信息：你在哪里？
　　回来吧。
　　我没有生气。
　　给你做好吃的。
　　哥，你快点回来。
　　小狗哭泣表情包。
　　我在等你。
　　……
　　单方面的对话框很快占据了整个屏幕，心里像被反复切一刀又划一下，章宇航要咬紧牙关，控制不住地抬起胳膊紧紧盖在眼睛上，喉结上下滚动片刻，发出很微弱的崩溃声。
　　他太绝望了，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要吐出来。忽地，他想起什么，猛然起身，从茶几下的抽屉里翻出个小本子。
　　上面有申桐光之前未雨绸缪记下的几个电话号码，有编辑的，父母的，还有许知行妈妈的。
　　章宇航先拨编辑的，拨不通，只好打那个标注着“家”的固话。
　　等待接通的声音仿佛一锤一锤往耳膜上击打，终于，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醉醺醺的声音：“喂！谁啊？”
　　“叔叔你好。”章宇航整个人都绷紧了，“我是申桐光的……室友，我想问一下，他最近有说过要回家或是去哪里吗？”
　　“他回来干嘛？他都好多年不回家了！”对方粗声粗气地回答，好像谈到的不是儿子而是仇人，“他还得上班，回啥回？”
　　“上班？”
　　对方的声音突然变了，响亮又豪爽，好像故意让谁听去才好：“对啊，我儿子在X公司，你不知道？就那个很大的，什么跨国又跨步，一张画就卖上万，一年忙得光赚钱去了，给我们汇钱是都几万几万的……”
　　“叔叔，申桐光他——”
　　章宇航刚反应过来就立刻闭了嘴，强忍着听下去，等男人说完，他终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嗯，他可能在加班，我再问问他同事吧。”
　　电话那边同时也有人在叫：“老申，你借着电话躲酒呢？”
　　申桐光的父亲一句话没说，急急挂断电话回酒桌了。
　　章宇航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一下一下跳动，他静静在桌边坐了一会儿，门口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有人避猫鼠一样在偷偷摸摸地开门。
　　上一秒还那么心焦，章宇航此刻竟然能按捺住一动不动，镇定地听着那人进来，换鞋，然后不敢靠近般在后面犹犹豫豫地喊他：“章宇航。”
　　他没应声，申桐光踌躇着，左脚换右脚立了一会儿，终于不安地凑上去：“你没事——疼！好疼！”
　　章宇航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一把拉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用力扯到身前。
　　申桐光摔得很狼狈，与此同时，浓郁的酒气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
　　“你居然去喝酒？”章宇航目光阴沉，几乎要气笑了，“怎么，还要壮壮胆？”
　　申桐光用力抽了几下手腕都没能挣脱他，当下微微瞠目，畏惧又不肯认输的：“你说你不生气我才回来的！”
　　章宇航听完这句话脑袋里就轰地一声，胸口剧烈起伏，冷冷看着他无辜的神情，烈火烹油般，种种情绪像沉渣泛起，在胸口涤荡来回，烧得满心疮痍。
　　这成什么了？一次又一次，一会儿晴一会儿雨，连个过渡都没有，他真的累了，这段时间他对申桐光不敢说仁义至尽，起码是问心无愧。
　　如果放在几年后，章宇航绝对会撒手就走，绝不浪费一丝一毫感情，但现在的他还是忍不住执拗地问：“为什么要逃？”
　　为什么要这么辜负自己？
　　被他灼热的眼神烫到，申桐光立刻别开目光，眉梢嘴角一齐往下撇，满不在乎地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想做了呗。”
　　章宇航注视他，一秒有一小时那么长的错觉，像第一次把这个人看清了。然后他松开握住申桐光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
　　申桐光下意识要去抓他，半空中只捏住一片衣角：“你生气了？”
　　“我不生气，”章宇航的语气毫无波澜，“我们分手吧。”
　　要按着申桐光原来的性格，肯定要闹，要跳，要满地打滚撒娇求饶，可是他听完之后那么安静，好像认命了一样，手从他衣服上滑下来，自言自语般说：“我早就知道了，初恋都这样，成功不了的。”
　　“你少拿我和他比了！”章宇航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吼一声。
　　“他是夏天去世的，我在冬天遇见你，我们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可是你因为他辜负了多少对你好的人，蹉跎了多少时间，浪费了多少真挚的感情？”
　　压抑不住的情绪把章宇航眼眶都冲红了，动作，表情，这一刻他展示出所有的一切都和成年人要保持的矜持体面完全不搭边，可他就这样满不在乎地红着眼睛继续说下去：“和你在一起之后我老是在搜高利贷，自杀，代笔，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我越想往外拉你，你越往泥里钻！也是，我又不是救世主，怎么能赢过一个死掉的人？”
　　申桐光浑身都在发抖，他用力咬嘴唇，直到咬出血来，终于很轻地说：“对不起。”
　　“不用了，我受不起。你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自己，你可以继续躲，躲一辈子，永远都不要出来看外面的世界。”
　　章宇航用力抹了一把脸，一并抹去所有情绪，随后用申桐光从未听过的、毫不留情的漠然语调说：“我还要谢谢你，终于让我下定决心彻底放弃你。”


第38章 跑得远远的
　　搬出章宇航家没过几天，申桐光就接到了齐静腾打来的电话。
　　彼时他裹着毛毯躺在地板上，刚停了暖气，屋里冰窖般的冷。对方的语气是做惯了庄，当了一辈子赢家的那种余裕和高高在上：“你还算识相。”
　　窗外有棵冒芽儿的树被风吹得摇来摆去，申桐光木偶一样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齐总，您抬举我了。”
　　“早这么做多好？秋后的蚂蚱，上纲上线地蹦跶，”齐静腾不屑地冷笑一声，“你还真以为你和几个刚毕业的穷学生能和我抗衡？”
　　申桐光没有答话，他毫无神采的眼睛倒映着碧蓝的天空和树叶，像两颗只能反射光线的玻璃珠子。
　　齐静腾后来又说了一些话，他都没有仔细听，不过是些成王败寇的炫耀，终于，对方抛出最后嚼碎他的结尾：“还好你没舍得让他和许知行一样，把命都赔上。”
　　他说话太狠毒，申桐光脸上火辣得如同重重挨了一耳光，可是只能用力攥住手机，用快要握碎一样的力道，呼吸都变粗重起来。
　　对方大概很满意他这样的反应，哈哈笑着挂断了电话。
　　之前直播的预告发出去后，齐静腾很快把章宇航的资料发到了他手机上，详细到住址和父母的工作单位，妹妹的学校。
　　他不该以为这是一场正义必胜的游戏，吃得教训已经足够了，一旦对世界多抱一些天真，世界就会把利刃送得更深。
　　再过几天就是章宇航的复试了。
　　申桐光漫无目的地想着，又往毯子里缩了缩，像一颗越缠越紧的茧。
　　他又杂又乱地做很多梦，梦到有一次他认真地问章宇航，以后要是分手怎么办？章宇航两条腿伸得老长，靠着他肩膀懒洋洋地摁着手柄说，谁做错了事儿谁倒追呗。
　　他梦到上次和齐敬文在暴雨的小巷中争抢项链，齐敬文把他的头撞在砖墙上骂他，你他妈就是条狗，受虐狂，你故意想让我打你，让我讲许知行的事儿，你觉得这样就是弥补了是吧！
　　他梦到许知行妈妈对他说，明年你不要来了……不怪你，孩子。
　　申桐光发起了烧，昏迷着醒醒睡睡，几乎是求生的本能让他起来烧了水，抽屉里有章宇航之前准备的药箱，他拿出来的时候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淅淅沥沥渗出酸涩的汁。
　　四月初，Y大复试的名单出来了，章宇航不在其中，究竟是复试失利还是有其他势力插手不得而知。他在A大的老师知道后，很高兴地对他抛出橄榄枝，但章宇航礼貌地拒绝了。
　　朋友，老师，他谁也没通知，开始收拾打包行李，准备出发去北京。
　　父母都没什么异议，觉得成年人应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了，只是他妈还是有点心疼，觉得跑太远见不着孩子。
　　章宇航宽慰道：“我没事就打飞的回去看你。”
　　王女士一秒变脸：“干什么乱花钱，给国家省点煤油吧，我看视频电话挺好的。”
　　从前章宇航只在文艺作品里听过触景伤情这回事，现在才明白原来人到了难过的极限会恨不得把整座城市都拆了重新翻建一边，再把太阳月亮星星全扯落，拿滚筒洗衣机使劲洗洗换上。
　　做不到，那只有跑，跑得远远的，免得连走最普通的街都觉得有刀子往胸口里攒。
　　初恋是裂了细缝的唱片，溜溜转转虽然还可以继续播放，但每次转到那个位置都会有断弦之音，永远地留在青春底色之中。
　　到出发那天，全部收拾停当后，章宇航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出租屋，竟然油生出一点不舍。
　　甲乙丙丁已经被装进猫箱里，疑惑又害怕地大声嘶叫。他蹲下挠挠猫的头，然后拿出手机，就那样亮着屏幕犹豫片刻，又放回去。
　　去机场的出租车上，他看着窗外烂熟于心的街景，几次打开和申桐光的对话框，写写删删，最后都放弃了。
　　把甲乙丙丁送到托运处后，章宇航独自坐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
　　四年本科结束，这是他最后待在这个城市的时间。阳光透过大片透明玻璃倾泻满地金黄，章宇航大脑里仿佛水洗过一般清亮干净，他默默听着中英交杂的广播，听着行李箱滚在大理石地面上辘辘作响，来自各地的男人女人脚步仓促匆忙，其中有多少从这里出发，或许此生再也不回来。
　　章宇航忽然拿起手机，什么都没想，直接将机票信息发给了申桐光。
　　还有一个小时。他抬头看看墙上一整排黑色表框的世界时间，心跳轻微地失衡几拍。
　　——你会来吧。
　　*
　　一夜过去，申桐光昏昏沉沉地出了场大汗，身上轻快很多，他浑身酸痛地爬起来冲了个澡，失去的感官知觉忽然全部被唤醒，饿得五脏六腑发痛。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光了电，他插上充电器，准备先去厨房搜罗搜罗，刚走几步，手机铃忽然在身后欢快地叫起来：土豆土豆，我是西瓜！土豆土豆……
　　申桐光不敢置信地僵硬片刻，然后转身猛冲向手机，像饿狗见了肉骨头。
　　他盯着屏幕，努力用僵滞的思维解读着对方发来的信息，瞳孔骤然缩紧。下一秒，申桐光霍然起身，顶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快步冲出门去。
　　他三步作两步地跳下台阶跑出楼栋，同一时刻，停在楼下等待已久的一辆黑色桑塔纳忽然发动，迅猛地向他撞来！
　　申桐光闻声扭头，春日明媚而耀眼的阳光反射在车体上，晃得他眼花。
　　砰！像舞台上谢幕的礼花弹被拉响，申桐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单薄的身体被撞得断线风筝般腾空而起，又重重摔落在地。
　　额角不断流出温热粘稠的液体，他挣扎着动了动手指，感觉整个人仿佛被碾碎了。
　　视线里踏入一双熟悉的运动鞋，将地面上细小的浮尘搅得飘舞旋转，金光闪闪。意识如潮水般退去时，申桐光最后的想法是，章宇航还在等我。
　　很多事情究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还是命运早已埋下了漫长隐晦的伏笔，人总是穷尽所能也不得而知。
　　作者有话说：
　　已经彻底失去搞笑本心（。）


第39章 注定成不了一对
　　申桐光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在一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工厂里了。
　　身下是破败露絮的皮沙发，一旁的茶几上乱七八糟扔着些烟头和啤酒罐，他眼珠僵涩缓慢地转动，等看到窗边翘腿坐着的年轻男人，这才想起自己处在什么境地下。
　　费了很大劲他才头晕眼花地撑着自己坐起来，额角一跳一跳地痛：“你要干什么？”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了，这里离机场又有多远，他还赶得及吗？
　　齐敬文放下手里玩到一半的消消乐扭头看他，似笑非笑道：“请你叙叙旧呗。”
　　申桐光一下子咬紧了牙。
　　上回被那样羞辱，齐敬文本来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咽不下这口气。
　　“刚跑得那么急，赶着奔丧投胎还是找前男友啊？”齐敬文慢悠悠地站起身向他走过来，“人当初把你当块宝，最后不还是把你踹了吗？可怜你还要灰溜溜地跑回狗窝来住。”
　　申桐光漠然地看着他，一个字都不说。
　　“喂！你聋了？”走到面前，齐敬文忽然大喊一声，伸手用力抬起他的下巴，“我说申桐光，你是不是疯了啊，居然觉得自己还值得被别人爱？你都忘了是不是？许知行死的时候摔得和滩烂肉泥一样……你居然还敢再和人谈恋爱，不怕他变厉鬼回来报复吗？”
　　他说话的声音又轻又狠，像一条细细的毒蛇，轻而易举钻进人的耳朵，再顺着血管爬进心脏，跗骨之蛆般啮噬。
　　申桐光眼神散了一秒，很快恢复镇定：“老师不会做那种事。”
　　他脸上浮现出的那种笃定和平静，像一个完全纯真的、干净的、还能再次相信爱情的人，彻底把齐敬文惹恼了。
　　“贱货！”齐敬文薄薄的嘴唇吐出恶毒的词，手指掐得他下巴喀喀作响，“死变态同性恋，这几年你巴不得我来找你要钱，揍你，你他妈就是想听我提许知行！我越说起他你越高兴，你觉得我帮你赎罪了是吧？”
　　申桐光被迫仰起头看他，脖子绷成一线，睫毛在颤：“或许吧。”
　　开始的那段时间，为了消除身体里深渊般吞噬的虚无感，他病态而扭曲地渴望听到许知行的名字，看到许知行的报道，以此来确定老师存在过。最疯狂的时候，他甚至想过纹身。
　　齐敬文的脸扭曲了一下，低头狂笑，笑完了，他毫无预兆地开始撕扯申桐光的衣服。
　　那件单薄的棉质家居服瞬间被他拉下一大片肩膀，齐敬文像饿狗一样狂乱地死咬他胸口，几乎要咬下他一块肉来，申桐光痛得尖叫，身体如濒死的鱼猛然弹起来，他又踢又推，可齐敬文纹丝不动。
　　等齐敬文松开他，申桐光胸口上已经有两排可怖的、流血的齿痕。
　　那晚在如胶似漆的两人面前如丧家犬般走开的画面又重现在脑海之中。
　　“我他妈恨不得把你剁成一千片！”齐敬文狠狠掐着他脖子，两眼爆出癫狂的火焰，“我算什么？给你怀念许知行的抽纸，擦完了屁股揉成一团就丢垃圾桶？”
　　莫名其妙！这人疯了！
　　申桐光心里警铃大作，可是两人的力气完全不能相抵，他几乎被压得窒息，喉咙里不停发出咻咻的气音，两只手下意识在旁边胡乱摸索。
　　齐敬文把牛仔裤皮带抽掉的时候，申桐光也摸到了沙发缝隙里一把小小的弹簧刀。
　　他的动作没能逃过齐敬文的眼睛，对方脱裤子的动作顿了顿，似乎觉得很好笑，随意松开勒住他脖子的手，俯身，鼻尖贴着鼻尖对他说：“往我眼里捅。”
　　他的那东西就贴在申桐光大腿上，隔着一层布料，滚烫的，申桐光恶心得立刻要吐出来。
　　“我不会捅你。”他深呼吸，直直望进齐敬文被暴虐烧红的眼睛里。
　　叮咣一声，刀子坠落在水泥地上。申桐光一字一顿地将后半句话补完：“因为你救过我的命。”
　　几年前的夏天，如果不是来要债的齐敬文暴力踹门，又骂又喊地飙车把他载到医院，他大概真的会死在那个血水染红的小浴缸里。
　　这句回忆好像把人的空间感和时间感都变模糊了，齐敬文盯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竟然也恍惚片刻，随后才迟钝地冷笑：“别博同情了。”
　　他扯开申桐光的裤子，对方大片白皙滑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因为寒冷而浮起细小的疙瘩，令他兴奋不已。
　　虚妄而原始的疯狂撕碎了人的理智，忽地，齐敬文在大脑咚咚的血液冲击声中捕捉到申桐光的话。
　　——“我有艾滋。”
　　他回过神来，看到申桐光无比冷漠的表情。
　　齐敬文动了动嘴唇，说：“放屁！”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分手？”申桐光唇角微微牵起，“他之前那么舔我，你也看出来了吧？”
　　齐敬文眼神阴鸷，好像恨不得在他脸上烙出两个大洞。
　　“信不信随你，你看我这个样子哎……瘦得就剩把骨头了，你不嫌硌得慌的话，给你睡一下也倒也可以，就算我给自己积阴德了。”申桐光抻胳膊抻腿，语调慢吞吞得像在讲别人的事，“今天本来是我死前想最后见他一面，没想又被你拐到这里来，可能真就是命吧。”
　　他说到最后，还半真半假梨花带雨地流了点眼泪。
　　齐敬文不管信不信吧，反正那玩意儿是软下去了，跟被冷水浇了一样，毫无精神地耷拉着。
　　这几年他见过申桐光喊疼，麻木，往手腕上划刀子，唯独没见过他哭，这一下感觉和吃了十斤杏似的，胃里阵阵泛酸水。再低头一看，俩男人敞着裤裆子相对，活了快三十年了没见过这火水，顿时也被自己恶心到了。
　　这是干嘛呢？他喜欢申桐光？那必然是不能的，他是直男。直男不该对着一个男的性奋，基本操守，和牛顿的重力法则一样永恒。
　　从发疯到理智归位只需一秒，齐敬文麻利儿地从申桐光身上蹦下来，好像唐僧看出了八条腿儿的蜘蛛精，后背犹在阵阵发麻。
　　“我操了我真是，”他一边穿裤子一边骂咧咧地说，“别哭了！穿衣服！我开车送你去找人，再送你出殡！”
　　申桐光在心里连声说了上百个呸呸呸，佛祖保佑菩萨显灵，黄口小儿童言无忌不要当真，回去一定好好烧香拜佛孝敬您们。
　　幸运的是，齐敬文的这个破仓库正好在城郊附近，车子飙上出城高速的时候，申桐光看了一眼仪表盘，还有正正好好二十分钟。
　　按照齐敬文不要命的车速，完全来得及。
　　“你刚才骗我的吧，”拐弯的时候齐敬文忽然开口，“什么艾滋。”
　　申桐光没说话，扬起脸冲倒车镜甜美地笑了笑。
　　齐敬文脸色极其难看，当下猛踩一脚油门，“嗵！”一声，反推力把申桐光重重撞在椅背上。
　　差不多可以看到机场顶部了，可是远远地，前方的车一辆一辆停下，竟然渐渐排起了长龙。
　　“这他妈怎么了？”齐敬文降下车窗探头去看，他脸上戴着墨镜，可还是在强烈的阳光下拧起了眉，“前面好像冒烟儿了，靠，森林火灾吗，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我靠申桐光！你丫给我站住！”
　　申桐光充耳不闻地跳下车，拔腿就往前跑。
　　路上很多司机吃惊地看他，甚至给他拍照，但他一点都不在乎，只是闷头往前冲，察觉不到累了一样，胸口和额头的上渍了汗，火辣辣地疼。
　　他一直跑，一直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跑这么久，直到两个拿橙色交通指挥棒的交警拦住他，严令道：“回去回去！油罐车翻倒着火了，前面封路了！”
　　“求求你们让我过去，我要去机场，”汗水源源不断地流过眼睛、下巴、脖子，申桐光苦苦哀求，“我必须去机场，求求你们……”
　　距离这样近，他甚至已经可以看到停机坪上走动的人。
　　“不可能！你想给烧死啊？”交警一顿，又吃惊又不耐地说，“你哭也没用！”
　　暖风轻柔地吹过来，扬起申桐光的额发。伤口迸裂了，刺眼的血痕沿着他的脸颊慢慢滑下来，拉得很长，像一滴凝不住的泪。
　　或许他们注定成不了一对。
　　可能真的是命吧。
　　申桐光忽然脱力地滑坐在地，心碎欲裂，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张着嘴嚎啕大哭起来。
　　春日明媚，湛蓝如洗的天空上拉出一条细长的飞行云，向着南方，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齐敬文：众所周知，没睡就是直的，硬了也是直的，总而言之老子就是直的！草！
　　有没有和我一样五一只放今天一天的伙伴呜呜呜呜(꒦_꒦)


第40章 想我？
　　下午三点，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正大步横穿双子电视塔二十层中间的透明回廊，身后跟着一个手拿小本的助理。
　　因为生理差距，后者追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明天法制频道要加长，三分钟，策划准备砍几个问题。”
　　“直接砍经纪人给的那几个。”
　　“明白了，还有，GOLLIN的经理又打电话来问能不能让他们录一期节目。”
　　“你原话告诉他，做好被扒掉底裤的的准备就来。”
　　助理默默在本子上打叉：“最后……我看看啊，方海琴约你今晚一块儿吃饭。”
　　“行。”
　　到回廊尽头，男人利落地一拐弯：“还有别的事吗？”
　　“一个私人问题。”助理啪地把本子合上，抬头看了看门口挂的牌子，冷静道：“章导，你来广播楼干吗？”
　　年轻男人沉默了几秒，眉毛一挑：“私事。”
　　助理哑然，抬手推了推黑框眼镜，遵循社交礼仪快步后退离开。
　　章宇航走进演播室的时候，几个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穿梭来回准备收尾，有个扎高马尾的女生看到了他，半惊半喜道：“章导！”
　　这个扎眼的男人堪称他们台里的传奇人物，入职不过短短一年半，已经是一栏黄金时段节目的共同PD，虽然有人背地里说他是靠女人上位，但跟他合作过的人没一个说不好的。
　　章宇航微笑着对她扬了扬手，在统共只说过次句话的情况下准确无误地叫出对方名字：“辛苦了。”
　　比起有画面有字幕的电视节目，广播可以被定义成夕阳行业，越做越萧条，受众百分之九十五是老年人，剩下的百分之五是开车时聊作消遣开着听的上班族。
　　透过弧形的隔音玻璃，能看到演播室里坐着三个人，两女一男，男人是背对着门口方向的，因此并不知道刚才有人进入。
　　章宇航漫不经心地向后靠上吸音墙壁，环抱双臂，隔着几步距离，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人柔软的头发、洁白干净的领口、柔软的针织马甲，上面有小小的泰迪熊图案。
　　音响师将音量往上推，于是他耳边听到那人羞赧般轻轻的声音：“……我没想那么远，如果受欢迎当然很好，但是能继续画下去更重要一点。”
　　还是那么幼稚。
　　“嗯……我最感谢的是经纪人高先生，助理小水和乐乐，还有站姐啵啵，他们都是特别有耐心的人，帮我处理了很多事情，能让我更专心在自己的故事上。”
　　难道不是有更多时间让你打游戏偷懒？
　　女主持看了眼助导在外面提示的时间牌，继续问：“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您第一次接受节目邀请，恰逢我们漫谈说绘十周年纪念节目，可以说是非常荣幸，老师能不能说一说您是怎么下定决心的呢？你的‘心路历程’？”
　　这次，那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这里有我想找的人。”
　　叮铃铃——
　　放送时间结束了，女主持也就没再问下去，三个人站起来公事公办地说了些客套话，那人显得有些僵硬，终于松了口气似的，转过身，眼睛没什么焦点地扫过演播室。
　　章宇航动也不动，直直地盯着他。
　　演播室里那么多忙碌的人，只有他突兀地站在这里凝望，仿佛是故意要被对方发现，可当申桐光脸上倦倦的神情被震惊一瞬间撕破的时候，章宇航却转身就走。
　　“等等！”
　　“你等一等！”
　　原本安静的走廊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可见后面急追的人有多慌乱，章宇航侧耳听着，仍旧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前走，仿佛故意捉弄他一样，拐弯，走进吸烟室。
　　他刚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刚拆不久的烟，申桐光已经毫不犹豫地跟了进来，气还没喘匀，浅褶的眼皮微微发红，吃惊又欢喜的表情像头误闯森林的小鹿。
　　章宇航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来抽烟？”
　　申桐光近乎贪婪地看着他。
　　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宽肩窄腰，一身搭配得当的高奢品牌的衬衫长裤，头发也剪了很成熟的发型。一年多的时光就这样无声无息从他们之间缓缓淌过去，申桐光恍在梦中，激动到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章宇航……”
　　“嗯。”
　　“你过得还好吗？我一直……”申桐光走近几步，语无伦次，急得像要为自己辩解什么，笨拙地表露道，“我一直很想你。”
　　章宇航摁打火机的修长手指颤了一下，几不可查。
　　“想我？”似乎觉得不可思议，章宇航懒洋洋地笑了起来，是那种听小孩子说见到外星人一样满不在乎的笑，“这话听起来像职场性骚扰。”
　　烟被点燃了，一点火光映在申桐光微微瞠大的瞳孔中。
　　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又是什么时候可以这样八风不动地笑着说出伤人的话，脸上的神情也让人琢磨不透？
　　心脏深处猛地涌上一阵钝痛，申桐光缓缓吸了一口气：“你听我说，一年前你走的时候，我真的被一点事绊住了，不是故意——”
　　“我不想听。”
　　章宇航毫不在意地截断他，吐出一口淡淡的白雾，“我那时候不懂事，冲动了，都过去了。”
　　他的语气是连提都懒得提的那种漠然，于是申桐光像变成舞台上被剪断线的木偶，彻底愣住了，丧失了一切语言与动作。
　　“我要怎么证明？”申桐光怔怔地看着他，“这次答应你们台的采访，我也是想着，或许，或许可以见到你。我的运气真好，第二天就见到了。”
　　章宇航听完，笑一笑，平静地回答：“不重要了。”
　　一个是心急如焚，另一个却是无水之鱼，从前的无话不说变成了无话可说，寂静的空气几乎让人窒息，才抽了半根烟，章宇航就随意将烟蒂弹进垃圾桶里，起身向外走。
　　和申桐光擦肩而过那瞬间，他忽然止住步子，眉头蹙起，低头看看被抓住的手：“还有事吗？”
　　申桐光几乎用尽全力抓着他，冰凉的指尖泛白。
　　“你还记得这个吗？”他声音颤抖着，从衣领里勾出一根细细的银链，“你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一直好好地戴着，幻想过很多次，再到见你的时候，一定要给你看。”
　　那颗小小的蓝色星球在他指尖旋转，映出莹润而静谧的光，照亮了他们的眼睛。
　　被申桐光满怀希冀的眼神注视着，章宇航出神地怔了几秒，随后，漫不经心地一点点勾起唇角。
　　他说：“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费心留着干吗。”
　　这样拙朴的项链，他现在一个月已经能买十根，可是再也没有那种攒一个月实习工资才能买下的欣喜若狂。
　　不相信他能说出这样刺骨的话，申桐光愕然地看着他，不知不觉松开握住他的手，强忍着沮丧才没有掉出眼泪。初见时的那种惊喜、兴奋、快乐，全都被浇灭了，只剩下满地残败的灰烬。
　　原本就隔了万水千山，没想到好不容易见了面，竟然像离得更远。
　　他永远当不了圆滑的成年人，落寞和委屈几乎都写在脸上，章宇航坐观上壁默默看着，抽身要走，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对了，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说不定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合作，申老师。”
　　申桐光霍然抬头望进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用力咬住嘴唇，心虚地步步退却，只能低头看着那张白色的名片。
　　“怎么，”章宇航手指动了动，作出要往回收的姿势，“不要吗？”
　　他分明是故意的，申桐光胸口酸软一片，头垂得更低了，手却不受控制地飞快伸出去，生怕他后悔，将那张写着章宇航手机号码的名片捏得紧紧的。
　　章宇航轻笑一声，松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一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助理腾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跟着他走，一板一眼催促道：“老大，你和方海琴约的五点钟整，市中心鱼翅皇宫，马上来不及了。”
　　“知道，我先换件衣服，”章宇航头也不回地走进内间，后半句话低低透过门板，“烟味太臭。”
　　哦，理解，助理若有所思地点头，和女性见面总要注意一些，等等，老大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门内，章宇航飞快地扒掉衣服，连着那盒新烟一块扔进垃圾桶，不无悔恨地想，实在不该为了跟申桐光扮酷而抽烟。
　　作者有话说：
　　不会很虐的（确信）


第41章 奇怪的啾啾
　　下班时间点，国贸桥上车行如川流，车灯盘转，锦上添花点缀着首都的暮色。
　　章宇航被压在一辆大G 后面，不紧不慢地踩着油门，过一会儿瞥一眼车后面跟的黄色出租，唇角渐渐翘起来。
　　还玩起跟踪了，以为自己是詹姆斯邦德啊，他想，那你就乖乖追着我跑吧。
　　下了桥，章宇航瞥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突然将方向盘一打，优哉游哉地绕着鱼翅皇宫附近兜起了圈子。
　　如此闲情逸致地烧了十分钟油，章宇航才拐弯往地下停车场开，申桐光下车的时候付了不多不少一百大洋，简直心如刀割。
　　君只闻古来渣攻追小受，挨刀放血ICU，不闻渣受追好攻，几个血汗小钱付东流！付！东！流！
　　下午章宇航的冷脸并没有打击到申桐光，甚至激起了他的斗志，俗话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碗里空着看锅里更香……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能让章宇航看到，他已经改头换面洗心革面，不是那个黏黏糊糊没出息的废柴了。
　　过去这一年对他来说简直是涅槃重生，下定决心搬出了那间房子，有了新的工作室和同事，他可以一个人购物，看电影，定时工作，做简单的家常菜，每天都跑步，十二点之前睡觉，甚至今年年初，他向C大递交了复学申请。
　　他想象自己是游戏里拼命做任务的孤独勇者，只有不断获得技能和道具，最后才能打败恶龙，找回自己的王子。
　　现在的我会更配他一点吗？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渐渐偏往正向，像一盏灯的钨丝重新搭线，微弱亮起，申桐光觉得时机终于成熟，可以来找他了。
　　可是——
　　千算万算，他从没想过章宇航会先有了伴。
　　他呆呆地站在高级餐厅门外。隔着环厅玻璃，桌边穿着黑色绸裙，优雅而高贵的女人抬起头冲章宇航笑了一笑。她眉眼灵动，仿佛夜幕上的星星全都亮了起来。
　　侍者为他们上红酒，用前菜的时间里，他们轻轻碰杯，低声谈笑。
　　章宇航边听对方讲话边切好自己那一份T骨牛排，很绅士地与对方交换，女人柔静地在他手上轻轻碰了碰表示谢意，如此自然。
　　甜蜜的画面，看到快要无法呼吸了。
　　视线都开始模糊，申桐光不自觉吸了吸鼻子，感到无地自容的窘迫。
　　原来，不管他怎么努力地追，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完全……从头到尾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云泥之别，差得未免太远了。
　　“我总感觉你绝对是从富裕家庭出来的。”
　　章宇航余光里睨着那人一步步后退，最后转身飞快地跑走，手上不由一顿，片刻后才若无其事地抬眼微笑道：“我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
　　胆小鬼。
　　“他们把你教得很好。”方海琴举起酒杯，结束话题，“最近台里还有议论你的吗？”
　　章宇航无所谓：“不是琴姐你说的吗，被议论更好，说明还没糊。”
　　都追到这了，连质问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方海琴抿嘴一笑：“这事儿说来说去都得怪我，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有这个病，不然你一句话就能解释了。”
　　一年前，她在待机时突发哮喘，助理正好去跑厕所，她像只虫子一样蜷缩在地，连拿药剂都做不到。
　　那时候章宇航还在做场助，来叫她上场时听到剧烈的哮鸣音，立刻冲进来开窗、掰开她紧闭的嘴，跪着给她喷药。
　　“方小姐！”
　　“吸气！”
　　卡住下巴的手指有力而温柔，她挣扎着，在极度痛苦中看到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睛。
　　方海琴必须承认，后来主动提出出席章宇航的第一期节目，一半是因为报答，另一半是私心。
　　人生真是玄之又玄，遇到一个贵人，抓住一次机会，于是整个人生都原地起飞进入了新的阶段，一夜暴富，跨越阶级，绝不是说说而已。
　　章宇航不是不懂她的意思，只是从来没有给过回应。
　　他给人的感觉总是那样，约饭也不拒绝，淡淡的，不远不近，保持着一定社交距离，对人好的时候是很好的，不过同样出于礼貌和天性的正义。
　　断断续续的一年，或许也该到此结束了。想到这里，方海琴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章宇航会错了意，看着她，有点惊讶地笑着宽慰，“我真的不在意那些。”
　　这么熟悉的笑容，浅浅地映在眉角唇边，不及眼底。
　　方海琴想，他从没拿出过真心来笑。
　　另一边，申桐光浑浑噩噩地回到宾馆，做经纪人的高云已经等到浑身发毛，一度怀疑自家这拿出去一毛不值的漫画家是不是被人兜麻袋捆走了。
　　申桐光一进来就脱掉外套，哧溜钻进被窝里，了无生气。
　　高云快四十岁，孩子都抱了俩，已为人父，面对这种场面还是比较镇定的，他叉着胳膊绕床转两圈，然后拿起一只芒果千层放在床沿：“蛋糕吃不吃？”
　　申桐光歘地伸出一只爪子捞进了被窝里。
　　过了片刻，高云估摸着他吃完了，又拿来一罐插着吸管的雪碧：“饮料。”
　　被窝蠕动了几下，申桐光探出个头来，嘴上还沾着蛋糕屑，眼里含一包凄苦的泪：“无糖吗？”
　　高云点头。
　　申桐光接过来，哧溜哧溜两口喝干净了：“呜呜呜呜，高云，我被抛弃了！我不活了，章宇航你好狠的心……”
　　高云看他抹眼洒泪的，丝毫不为所动。毕竟申桐光的眼泪珠子和那位弱柳扶风的美女一样，哗啦啦自来水，不值几个钱。
　　画不完稿子要流几滴，跑步多跑几百米也流几滴，饿了要流几滴，打游戏输了也得边骂边流几滴，想前任了则狂流面条泪，单位用桶来计算。
　　他默默看着，心中悲叹：怎样的一个怨男0！没钱没权吗没出息还要学别人倒追，风风火火跑到大北京找刀子挨！
　　“我要不找个人砸他一酒瓶子，我上去挡着，他指定心疼！”申桐光痛定思痛，摩拳擦掌地狠狠计划，“不对，我还是找个车撞他，千钧一发我一个飞扑！然后我假装失忆，他不得不照顾我半年，然后在帮我洗澡的时候克制不住，当场摁着我嗯嗯啊啊，最后不得不对我负责！”
　　高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随手翻开漫画杂志审阅，挠着下巴胡渣，无比沧桑地想，负什么责，你又不像我一样长了痔疮，容易引发生命危险。
　　唉，年轻真好，想当年大学时他也曾横扫四川火锅麻辣串串，吃到尽兴处，还要舀勺滚烫火红的岩浆汤，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如今屁股辣屁股疼，枸杞泡水不敢停。
　　申桐光絮絮叨叨的时候，扔在外套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个特殊铃。
　　高老父亲任劳任怨地给他拿过来：“啾啾的信息噢。”
　　申桐光立马不叽歪了。
　　啾啾：宝贝，撒花祝贺广播顺利！[捧花笑脸/可爱/脸红]
　　申桐光吸着鼻子，手指飞舞：谢谢啾啾姐送的应援咖啡和甜点！一共多少钱呢，我报给你[小人鞠躬]
　　他从来没参加过节目，都不知道要帮广播的工作人员买点好吃的好喝的这种社交礼仪，多亏了啾啾救他才没显得不会做人。
　　啾啾的头像是冰箱里有吸血鬼的女主，扎着高高的粉紫色马尾，他亲自给对方画的。
　　她是最早的铁粉，不离不弃地陪着他，每天都会私信鼓励他继续画作品，在一年多时间里帮他建立了超话、剪辑宣传视频、管理粉丝群、组织应援，大包大揽，对他来说简直是无所不能的女超人。
　　不止一次提过给她正式员工的工资，但对方都会很不高兴地拒绝，被逼得烦不胜烦的时候，啾啾干脆甩他一句：老娘不缺钱！
　　这次也是，对方回得很快：不用
　　申桐光刚愣了一下，啾啾就飞快地加了一个字：啦！
　　大概是没打完就发出来了吧……申桐光没多在意，又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啾啾不怎么在意地对答几句，忽然把话题一转，问：你见到那个人了吗？
　　申桐光给她讲过许多章宇航的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打字：嗯，他变帅好多，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啾啾：有多帅？
　　申桐光不好意思地挠床单：就，健身了，身材变好了，头发也剪得很潮。
　　啾啾：那你岂不是更喜欢他了？
　　申桐光：我一直很喜欢他呀QAQ
　　啾啾：QAQ
　　啾啾：心动不如行动
　　申桐光悲伤地回复：但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这次对方沉默了很久，然后哐哐哐发来一串：？？？？？？？？？
　　啾啾似乎很激动：你怎么知道？？？
　　啾啾：不一定在一块吃饭逛街看电影就是男女朋友关系的。
　　啾啾：他应该是工作需要。
　　啾啾：你不要自己乱想了。
　　啾啾：实在不行，当面问问他不是更好吗。
　　嗯？
　　申桐光说不出哪里有点奇怪，琢磨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不过对方这番话确实让他的心情阴雨转晴，他兴高采烈地回复：啾啾你说得有道理啊！可能真的是应酬！
　　毕竟就连他这种废宅一年也得和出版社大佬见面吃几次饭的！
　　啾啾：是吧，不要放弃~
　　啾啾：下午给你点的千层好吃吗？
　　申桐光震惊：原来是你送的！贼好吃啊！里面有大果粒的yyds！
　　啾啾：你喜欢就好。
　　啾啾：别忘了好好吃饭
　　啾啾：哦~[亲亲]
　　申桐光歪头看了一会那个嘟嘴的亲亲图标，总感觉今天的啾啾有点奇怪。
　　作者有话说：
　　光光：知心大姐姐啾咪啾咪！
　　（最近被三次元狠狠折磨 写完就发宝子们


第42章 那我们挤一挤
　　漫谈说绘十周年纪念日办得很正式，还有一个附录节目是在城郊的景区温泉录制，纯属帮赞助商打广告，全程要五天。
　　老父亲高云本想追随而来，被申桐光严令拒绝，一怒之下跑到京都怀石花传吃了个三千档，留着发票让他报销。
　　申桐光情绪低迷，本来打算做完自己的节目部分就先离开，但他跟着工作人员在电视台前集合的时候，他看到站在大巴车边儿上帮人放行李箱的章宇航，一秒从头麻到脚。
　　章宇航今天穿得很休闲，短袖，运动鞋加纯白棒球帽，鼻梁上还支棱着墨镜，很大一个名牌LOGO在镜框衔接处，金光闪闪，看起来很贵。
　　他前面的女生道了谢上车，章宇航轻轻松松把那个十六寸超大行李箱往里面一摞，然后扭过头，从墨镜下瞥申桐光一眼，冲他摊开手。
　　申桐光脑子短路，低头呆呆地看了他修长匀称的手指几秒，然后抬起胳膊，郑重其事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后面五大三粗的摄影大哥顿时露出迷惑的神情。
　　“喂……”章宇航似笑非笑地咧了咧嘴，“箱子！”
　　“啊？啊，对不起！”申桐光脸腾地一下爆红，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忙脚乱地把箱子塞给他，呲溜跑上了车。
　　车上的位置坐得七七八八，他找了个最后面的空位，把手背贴脸上缓好一会儿，记吃不记打，又忍不住躲在窗帘后头偷偷瞄车下的章宇航。
　　是来帮忙的吗？但是穿这一身上班也说不过去吧？
　　所有人都已经上车了，司机还没来，车里的人都在聊天，申桐光满心满眼的章宇航，对方似乎没有上车的意思，往车后走了几步，忽然单手撩起短袖下摆扇风。
　　灿烂的阳光下，章宇航的六块腹肌浮光掠影闪过去，申桐光就像蹲在湖边看天鹅的蛤蟆，下巴像GIF一样慢动作啪嗒掉下来，哗啦啦流出三斤口水。
　　章宇航似有察觉地往他这边瞟了一眼，申桐光吓得往后一弹，生怕关系还没搞好就被直接打上变态标签，心虚地赶紧四处扭头看。
　　幸好，这位置是个死角。
　　“看什么？”
　　一阵男士淡香拂过来，某人忽然落座在他旁边。
　　申桐光见鬼一样：“你，你你你！”
　　章宇航把墨镜摘掉，淡淡瞥他一眼。
　　申桐光挤牙膏似的把话挤完：“你在这干吗？”
　　“我，”章宇航面无表情地学他结巴道，“我我我在工作。”
　　前面两个做策划的小姑娘忍不住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申桐光没脸没皮，挺雀跃地心想你不是讨厌我吗，旁边那么多空位干吗还挨着我坐，装什么装，口嫌体正直，切。
　　想着就忍不住咧嘴笑了：“嘻嘻。”
　　正好摄影组的几个人上车，章宇航忽然伸长手挥了挥：“这儿！”
　　“哎，谢了啊航航，”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冲他笑了笑，“每次都给我们留后面的位置。”
　　“别给我发流动红旗啊，不是我留的。”章宇航爽朗地笑出标准十八颗白牙，“车上谁不知道你们家伙什多。”
　　旁边的申桐光顿时如遭雷殛，为自作多情而悲伤，嘴角来了个镜面翻转，像吊着俩醋瓶子。
　　“就你会说话。”男人笑眯眯地，坐下之后一双细长上翘的狐狸眼在申桐光脸上打了几个转，话还是对章宇航说的，“这么点小工作怎么把你也惊动了？”
　　章宇航很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漫不经心地用半个肩膀把对方视线截断：“跟你偷师来了。”
　　“扯淡。”男人歪头，正大光明地看申桐光，“不介绍一下你旁边这位？”
　　章宇航眉心一个浅浅的川字蹙起又很快散开，平淡地说：“申桐光，这期漫谈说绘的嘉宾。”
　　完全是工作用语气，冷淡得像两个人从来没认识过。
　　“哦——”男人伸出一只手来，“你好你好，我叫徐子玉。”
　　申桐光对这种社牛一向是敬而远之，但是章宇航在场，他为了彰显自己的进步，还是鼓起勇气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指尖才碰到，徐子玉就得逞地把他一把紧攥住了：“有男朋友了没？”
　　“……”申桐光就像给捕兽夹夹住的兔子，简直目瞪口呆，连挣脱都忘记了，“没。”
　　徐子玉更开心了，面若桃花：“那要不要和我试试？”
　　申桐光还没开口，一只手忽然从他们中间插/进来，抓住他的手腕一扯，轻而易举地把他们拉开。
　　章宇航的声音很冷：“车开了。”
　　那两只手在他眼皮底下握在一块和两根麻花似的拧，越看越心烦。
　　从电视台到郊区不过一小时车程，申桐光下车的时候还是略略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北京也会有这么静谧的地方。
　　“流水小筑”依山傍水，草木蓊郁，空气都比市区要好很多，远远就能看到一溜飞檐的木质屋顶。
　　大概是粉丝准备的，景区入口处居然有一些申桐光的站牌，都是他画过的人物角色，还有一两张他的照片，阵势闹得挺大。
　　申桐光松开行李箱，兴奋地举着手机拍了几张，章宇航落在后面慢慢地走，忍不住冷哼：“这么丑，拍什么拍。”
　　“你懂什么你！”
　　这些宣传都是啾啾姐帮忙组织粉丝做的，反正在工作，申桐光现在也不怕章宇航跑了，咬牙切齿地怼回去：“你才丑，你全世界最丑，你丑得整容医院拿你打广告！”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多冲动，申桐光吓得赶紧提上行李箱一溜烟跑到前边去。
　　章宇航站在原地，脸黑得像掉渣锅底，咬牙切齿半天磨出来一个：“靠！”
　　徐子玉那个见色眼开的碎嘴在车上隔着他跟申桐光说了一路的话，他听得耳朵和牙一块痒痒，都快犯耳鼻喉综合征了申桐光还在那配合地嗯嗯啊啊，连拒绝都不会。
　　章宇航越想越窝火，觉得简直有病，狗咬吕洞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成什么了这？
　　但是事实很快证明有志者，事竟成，一只章鱼吞桐树；苦心人，天不负，缘分没到靠硬凑。
　　“实在抱歉，突然多出来一位男士的话，单人房已经不够了呢。”前台小姐温温柔柔地解释，“不过正好有个双人房只住了一个人，你们可以自己调一下。”
　　“突然多出来的男士”章宇航问：“是谁？”
　　“稍等，我查一下呢。”穿玉绿旗袍的小姐点了几下屏幕，“是申桐光先生。”
　　哦，算是电视台提供的特殊待遇。
　　“没办法，”章宇航唇角翘起，“那我就和他挤一挤吧。”
　　白捡一个无望之功，意外之喜，章宇航心情忽然畅快不少，目光下意识在大堂站着等待的人群里寻找申桐光。
　　不找还好，好心情仅维持了三秒，叮，过期。
　　不远处申桐光正被徐子玉一胳膊揽着，两个人一问一答说着话。章宇航看着看着，目光转沉，半晌才道：“咱们店里午饭有猪蹄吃吗？”
　　前台小姐愣了三秒：“有的呢。”
　　章宇航抓起房卡，微微一笑很倾城：“麻烦炖烂点。”
　　作者有话说：
　　下章可以吃章鱼！那种吃！但现在三次发生了一些变故让我太焦虑了，写得很慢，很抱歉ort等不及的宝子们可以蹲完结，不会坑，6月底估计就结束


第43章 “我腿软了”
　　申桐光进屋放行李的时候，浴室里响着哗啦啦的水声。
　　他疑惑地看了看地上摊开的箱子，越看越眼熟，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直到发现里面摊着一件胸口带对称字母B的短袖。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浴室门忽然哧啦打开，走出某位健美裸男。
　　申桐光转过脸，无比震撼地看着他，感觉头发都一根一根立起来。
　　水珠断线一样顺着对方美好的肌肉线条滚落下来，滴溜溜滑过胸口，没入紧致的腹部肌群，映出浅浅的光泽，该怎么形容……申桐光脑袋里一片蘑菇云，就是很想立刻掏出画板来描摹！
　　“你那什么眼神？”章宇航单手抓着浴巾擦头，貌似不经意地三百六十度拉伸旋转展示身材，然后毫无预兆地变脸，“狗吗。”
　　申桐光立刻：“汪汪。”
　　脸部红心不跳，白开水一样的表情，纯属没脸没皮。
　　章宇航愣了一下，唇角按捺不住有点翘起的弧度，没到半秒就被强行压下去。
　　他掩饰地低咳两声，一边把浴巾围好，一边走过去拿水喝。
　　申桐光就眼巴巴儿地跟着他转，像个循声变位的智能机器人。
　　“狗可不是你这样的，”章宇航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好像又想起来要扎他一刀才行，“连起码的忠诚都没有。”
　　他当然最知道申桐光痛点在哪，打的时候也毫不犹豫。申桐光听着，无话可说地慢慢低下头去，垂在腿边的两只手都握紧了，微微发抖。
　　章宇航捏着矿泉水瓶，一门心思盯着他头顶两个圆圆的发旋儿，暗想，给你机会还不解释？还不解释？白痴吗？说话啊，又化身锯嘴葫芦了？
　　“这个可不怪我。”
　　申桐光用力咬了咬嘴唇，忽然抬起头，挺讨好地对他笑：“主人没教好就先走了啊。”
　　一比一，平手。
　　最熟悉的陌生人，都互相吃定过，谁还不了解谁呢。
　　他这么乖，摆出一副愿打愿挨的样子，哪怕知道一半是愧疚一般是伪装，章宇航也有点心软，忍不住主动开口，声音放缓：“申桐光，其实——”
　　“宝贝！”
　　章宇航及时收声，不可思议地扭头瞪着突然闯入房中的不速之客。
　　刚才门没关，徐子玉贼兮兮地一个头探进屋里，满面狐狸笑，眼睛像扫X光一样色眯眯地在章宇航露出的皮肤上来回扫，嘴里说的却是：“光光，咱们去泡温泉啊？”
　　章宇航抿了抿唇，立刻把目光投向申桐光。
　　结果申桐光根本没看他，只是飞快地跳起来拉着徐子玉往外走：“嗯嗯嗯。”
　　徐子玉被推着搡着还努力伸长脖子把头往门里抻，鹅一样：“航子去不去啊？”
　　话音未落，啪！门被申桐光用力关上。
　　章宇航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捏得小塑料瓶噼里啪啦响，最后被彻底攥成一片小小垃圾。
　　真够心急的，啊？
　　对你一点好就把你勾搭走了是吧？吃午饭给你舀两勺汤就跟人家跑了？你不是啃猪蹄啃得挺欢的？
　　章宇航气得血压蹭蹭冒，逮着榻榻米上的靠垫爆捶两拳。
　　你还敢给我摔门了！我话都没说完！
　　他越琢磨越火大，拿斗牛的架势耸肩顶背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猛地刹住脚，表情决绝地扯上一条运动短裤，把房卡一揣，旋风般紧追而去。
　　申桐光正心烦意乱地披着一件酒店给的浴衣和徐子玉泡在牛奶池里，烟雾袅袅，汤泉白花花的，人也白花花的，他的耳垂和脖子因为热度蒸上了粉，白里透红，像蜜桃尖尖上取下的一截嫩色，很有少年气。
　　徐子玉半个身子倚在假石上，着迷地欣赏了一会，终于心痒痒地伸手去摸：“宝贝，你知道你多好看吗？”
　　被他手指碰到，申桐光活像给戳了一针似的，猛地挺起背，与此同时——哗啦啦！
　　“我擦！”
　　小小的牛奶池中激起将近一米高的水花，申桐光吓了一跳，回头看到徐子玉被淋得满头满脸白色汤水，正张着嘴干呕，估计骂人的时候喝进去了几口，而罪魁祸首章宇航正和巨石强森一样立在旁边气势汹汹地睨着他。
　　“……你还泡？”申桐光震惊，结结巴巴地问，“你不是刚洗完澡吗？”
　　章宇航说：“你少管。”
　　“皮会皱的。”
　　“皱了又怎么样？”
　　“咳咳！”徐子玉挣扎着插话，“皱了，可以打羊胎素咳咳咳！”
　　两道沉默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徐子玉立刻举手投降。
　　“皱了和老头一样。”感受对方能杀人的视线，申桐光赶紧小声找补：“……不会怎么样，但是泡太久会头晕的。”
　　“我没你那么虚弱。”
　　徐子玉：“咳咳咳咳呕呕呕！”
　　一边咳嗽一边伸出爪子来回摸章宇航湿透的衣服。
　　申桐光终于找回一点基本的社交能力，慢吞吞凑过去把两个人隔开：“你没事吧？”
　　徐子玉立刻转移目标，娇花弱柳一样抓住他松散交叠的领口，一扯扯出申桐光半个光裸的胸口：“咳，光光给我吹吹就，就好了，咳咳！”
　　章宇航目光如炬，用能杀人的力度，噗噗噗，一根根钉到徐子玉脸上。
　　申桐光：“……”
　　徐子玉：“光光，我肺好痛！”
　　“我尿急，”申桐光缓慢而坚定地从他的磨爪中逃离，“我得去上厕所。”
　　“哎！”
　　不顾徐子玉凄切的呼唤，申桐光手脚并用爬出了滑溜溜的汤池，一口气走出十几米，小路拐角处有棵樱花树，他停下来，脚底踏着冰凉的青石板，才发现自己连木屐都忘了穿。
　　烦死人了，他头晕晕地想，徐子玉看章宇航的视线太讨厌了！
　　他身上还在稀里哗啦地滴水，心想自己这么走了岂不更是给徐子玉创造机会？刚思考到这，只听身后一阵脚步声，扭头一看，章宇航正迎着飘扬的樱花花瓣走过来。
　　此情此景，真可谓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
　　“都跟着人过来了，怎么还玩临阵脱逃这套？欲擒故纵？”章宇航一看见他就皮笑肉不笑地说。
　　申桐光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一张脸顿时气得和点亮的大红灯笼一样：“你，你卑鄙无耻，思想龌龊！”
　　章宇航脸色顿时变了又变：“我龌龊？我要是龌龊，你就没有道德底线！”他说着，忍无可忍地上前把申桐光的浴衣衣襟用力拉好：“你看你这个胸，全露着，这干吗呢？开慈善展览会呢？”
　　“我愿意露！别说我穿着浴衣，我就是穿比基尼也不关你屁事！”申桐光气得跳脚，看了看章宇航身上唯一一条名牌大花裤衩子，简直气死，“我要是没有道德底线，你就是白鸭会所出来的！”
　　“行，我是鸭。”章宇航直接气笑了，“那你是什么？”
　　“我？我，我是你前任！”申桐光吼完，委屈爆棚，忽然再也憋不住地嗷一嗓子，“章宇航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带着甲乙丙丁说走就走，你一年到头一条信息都不给我发你怎么那么狠呢你，你有钱了住首都穿名牌了就把我忘了你，你纸醉金迷女朋友都是大明星你怎么这么牛啊你！你连个解释都不听我说你一直摆脸色给我看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我瞎了眼我喜欢你这么久我犯什么贱啊我呜呜——唔唔唔！”
　　章宇航耳朵里嗡嗡的，摁着他后脑勺恶狠狠地用嘴堵他的时候，脑袋里还在循环播放几个大字：恶、人、先、告、状。
　　还有，好热好软的嘴唇，终于又亲到了，熟悉的配方。
　　洒满花瓣的青石板上，申桐光脚趾慢慢蜷缩起来。
　　樱花树下光线绰绰，两个人身影交叠，一时间只能听到远处汩汩的泉水声，清风熏暖，落日暮云，有归鸟在很远的山峰上叫起来。
　　申桐光整个人都被亲晕了，分开的时候眼角还有泪痕，目光呆滞，没明白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章宇航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全被水打湿了，乱糟糟撸向脑后。他沉默了一会，无比别扭地说：“我还没哭，你哭个屁！”
　　申桐光呆呆地仰着脸看他，半晌不说话。
　　“你不要误会。”章宇航忽然烦躁起来，“这是公共场合，你那么大声说话吵死了知不知道？”
　　“章宇航。”
　　申桐光忽然使了点劲抓住他的手，五根手指滑进他指缝，那么熟练，因为做过无数次。
　　章宇航没有挣脱，微微低头看着他。
　　申桐光嘴唇动了动：“我腿软了……”
　　作者有话说：
　　没出息的小申：舒服，晕倒，涩涩(✖人✖)


第44章 你穿的什么破鞋？
　　“我腿软了……”
　　章宇航默默看着他。
　　两人立在曲径通幽处，水声隐约，气氛暧昧。
　　认真看了他一会，章宇航忽然抬起左手，他手指修长，微微弯曲，好像要温柔地摸一摸对方的头——
　　下一秒，他毫不客气地给了申桐光一个脑瓜崩。
　　“啊啊啊啊！”申桐光嗖地举起两只手捂住头，疼得在原地直蹦跶，“你疯了吗！”
　　章宇航看着他跟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冷言冷语道：“腿软就爬着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直到吃晚饭时他还在申桐光想那几句话，什么瞎了眼什么犯贱，结果刚进餐厅，他就看见申桐光和个大红灯笼似的顶着红通通的额头坐在角落里，整个人蔫了吧唧的。
　　章宇航莫名其妙地就一下子气消了，想了想，走过去坐到和申桐光背对背的位置。
　　同样是灯光暗淡的角落，申桐光无人问津，可他才坐下一会儿就有同事聚过来，男男女女都有，很快聊得气氛热烈。
　　申桐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会摸着嘴唇偷笑，一会垂着头唉声叹气，完根本没注意到后面章宇航被众星捧月的情形。
　　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开始上菜了，徐子玉姗姗来迟，带着股热火劲儿往申桐光旁边凑：“光光宝贝，最近你要小心点啊。”
　　申桐光迷惑地看着他。
　　“据我观相所得，”徐子玉笑眯眯地说，“你最近很可能有血光之灾。不过你不要怕，我耳垂厚，福大，你跟在我旁边，一定能化险为夷。”
　　“真的吗？”申桐光也学他笑了一下，“那你的耳垂有没有告诉你下午要呛水呀？”
　　他边说边从盘子里拿起一根香酥大骨头，龇牙咧嘴地啃起来。
　　对申桐光来说，吃菜无异于食毒，下午泡了那么久水，他早就饿得饥肠辘辘，跟豹子一样大口大口地吃肉，鼻梁上都皱起细细的纹路。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软糯奶嗝哭包0！
　　坐在两人身后从头听到尾的章宇航微微偏头，故作不经意地看一眼满脸惊悚的徐子玉，嘴角立刻掩饰不住地飞翘。
　　他心想，这就怂了？申桐光以前还坐地上吃饭呢，你能想象吗？在床上也绝对不是你徐子玉喜欢的那种乖巧角色，累了就下死劲抓你挠你，不想做了就装睡，姿势不喜欢就嗷嗷喊，要么唱歌要么背古诗，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铁杆磨成针。
　　章宇航想到这又笑不出来了，深深沉思自己之前过的是人过的日子吗。
　　聚餐最热闹的还是喝酒，酒过三巡，一群人咋呼着做深水炸弹，很快桌上就摆了一整排颜色各异的小杯百利甜，被人用指尖一拨，顿时像多诺米骨牌一样挨个跌落进大玻璃杯，流光溢彩，引起一阵欢呼。
　　申桐光本来没想喝，但徐子玉给他举杯，他也不好意思摆脸色，刚拿起一杯，后面忽然伸来一只手，很用力地把他胳膊往下一按，杯底砸在桌面咣当一声，里面的小玻璃杯就这么碎了。
　　申桐光直接傻眼。
　　“不好意思，没注意。”章宇航露出堪称完美的微笑，“别喝了，割嘴。”
　　徐子玉很不满意：“罚三杯！”转身就去给他倒酒。
　　章宇航无所谓，兀自按着申桐光的肩膀弯下腰，嘴唇几乎贴到他脸颊，语气淡淡的：“在这儿就别搞酒后乱性那套了，总归一个公司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心里膈应。”
　　申桐光耳边嗡一声，气得要跳起来，但是徐子玉正好回来，只能强忍着不说话，咬牙切齿的，脸因为愤怒而红得惊人。
　　酒足饭饱后，一群人走出餐厅，远远就看到山顶有间亮着光的亭子，天山一色的魆黑，亭子活像半空中浮在那儿。
　　服务员说上面奉着佛，这种神秘感顿时击中了文艺工作者们的心，不知道谁先提出来的，少数随多数，大家决定爬上去看看，上个香。
　　申桐光虽然信佛，可毫无半夜上山喂蚊子的“美德”，刚想偷溜，章宇航忽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还生气呢？”
　　申桐光看着他说：“我恨死你。”
　　“哈哈。”章宇航笑出声来，好像什么深仇大恨都一笔勾销了似的，“你是猪八戒么，就会倒打一耙。来吧，咱们打个赌，输了的人必须完成赢的人一个愿望，敢不敢？”
　　申桐光警觉地问：“什么赌？”
　　“你爬不到山顶。”
　　“你——”申桐光刚要发火又忍住，“什么愿望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回廊的灯光下，章宇航整个人看起来都懒洋洋的，脾气很好的样子。
　　他大概有点微醺，否则不至于提出这样便宜对方的条件，连唇角的笑意都颇有余裕，看得申桐光牙痒痒，想都没想就说：“愿赌服输！”
　　这毕竟是在景区，上山的台阶都砌得很好，除了太高，每走一步都好像在高抬腿，申桐光咬着牙爬了三分之二，已经汗如浆出，感觉非常吃力，慢慢落在众人身后，速度慢到连徐子玉都懒得等他。
　　申桐光呼吸急促，擦掉刺辣辣的快流到眼睛里的汗，抬头望望几乎垂直的山顶，忽然看到章宇航在人群中短暂停留的身影。
　　对方也正在看他，在距离他很多层台阶的上方，仿佛只是最不经意的一瞥，看一看他是否还在。
　　申桐光抿紧唇，忽然感到平静了一些。
　　章宇航总是这样，不远不近地走在他前面，无论发生什么，好像永远等待着他追上去。
　　一场被缩短的考验，他要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总能追上的，不好让他等太久。
　　事实证明现实里确实没有那么浪漫，山顶的小亭并无多余的香火供人上奉，等申桐光千辛万苦抵达终点时，大部分的人都准备打道回府了。
　　他默默让开台阶口，撑着膝盖费力喘息，许多人说说笑笑地从他面前走过去，最后才有道颀长的身影停下。
　　申桐光看着自己的汗水在地上砸出一个一个圆，头也不抬地说：“我赢了。”
　　“嗯。”
　　章宇航的眼神如海水，明亮而沉静地盯着他头顶的两个发旋儿。
　　申桐光喘匀一口气，直起身盯着他，大汗淋漓，微微发白的嘴唇动了动，毫不客气地说：“我要睡你。”
　　他说得豪情壮志，可章宇航置若罔闻，视线下垂，蓦然拧起了眉：“你穿的什么破鞋？”
　　申桐光脚上穿的是酒店免费提供的草拖鞋，在章宇航的注视下，几根被磨出血的脚趾顿时有些难堪地蜷缩起来。
　　作者有话说：
　　复健复健，最低隔日更！


第45章 还记得你怎么教我的吗
　　下山时章宇航走在后面，脚上穿着酒店里的草拖鞋，他的鞋码要比申桐光大两号，所以整个脚后跟露在外面，走路相当膈应。
　　他穿着这鞋还没事，申桐光不知道怎么了，忽然一声低叫，然后啪地摔了个狗啃泥，挣扎半天没爬起来。
　　“……”章宇航扯着他衣领把人揪起来，“虚了你？”
　　申桐光龇牙咧嘴地反手在背后揉：“腰疼。”
　　章宇航：“为什么腰疼？”
　　申桐光看他一眼：“你肯定不想听。”
　　“我什么时候说不想听？”
　　申桐光理直气壮地反问：“你不是不让我提以前的事吗？”
　　章宇航直想抽他：“你说不说？”
　　申桐光叹口气：“之前被车撞过就这样了，不能长时间活动，腰间盘给撞突了。”
　　他满不在乎地说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一脸震惊的章宇航撂在原地，继续往前走。
　　很快，章宇航步子很大地追上他，两人从最开始几步远的距离逐渐缩短，半步，到并肩。
　　申桐光走着走着，忽然忍不住“哎嘿”一声，贼溜溜的笑模样。
　　章宇航瞥他：“哎嘿个屁。”
　　“我穿的要是高跟鞋就好了。”申桐光说。
　　章宇航没搭理他。
　　又走一段，申桐光自认活跃气氛道：“你别这么黑着脸啊，我是腰间盘突出，又不是腰间盘秃噜站不起来了。”
　　章宇航一下子来了火，冷声道：“能说点好听的吗？”
　　申桐光借坡下驴，赶紧呸呸呸，手和蛇似的一下子缠他胳膊上了：“腰好疼啊好疼啊。”
　　章宇航居然也让他小题大做，剩下半程看到路上的石块就伸脚踹开，让申桐光走得轻松点。
　　磨蹭到宾馆已经快十一点了，两个人都已经满身是汗，先后洗澡，申桐光出来的时候，屋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章宇航正坐在小几边看着电视喝酒，听到声音，抬手冲他招了招：“过来。”
　　申桐光嘚嘚儿地跑过去，被他一把抓到腿上：“尝尝这个梅酒。”
　　“不是不让我喝？”申桐光象征性地挣动了一下，脸上还带着被热气蒸出的绯红，笑眯眯地，“你抱我干吗啊，不生气了？”
　　章宇航看他喝了，才挺呛人地说：“你要睡我，那最好都喝得醉点才能进行。”
　　申桐光气得跳起来，可章宇航的手忽然从他浴袍底下摸进去，在他不可描述的部位揉了一把，于是他不受控制地腿软，猛然跌回去，不受控制地“嗯”了声。
　　估计是因为喝过酒，章宇航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更低沉而磁性：“想着我做过吗？”
　　被喜欢的人拿捏命门，申桐光几乎软成一滩水，脚尖颤巍巍地点着地，整个人都在发抖，半天才想起来点头。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教我的吗？”章宇航似笑非笑地垂眼看着他，说，“脱衣服。”
　　申桐光身上那件浴袍很快掉到地上，章宇航抱小孩似的揽着他，闻着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味道，一只手在他颈后不轻不重地捏，温柔得让申桐光意乱情迷，很快就没出息地紧抱着他脖子交代了，喘得非常急。
　　章宇航把手心里的东西抹在他腿上，等他度过不应期。半晌申桐光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拿一双湿漉漉泛光的眼睛看他：“你呢？”
　　章宇航愣了愣：“什么？”
　　“你肯定也有想着我弄过吧？”
　　章宇航看着他，没有回答，申桐光狂喜，眼睛一弯笑起来，志得意满地凑上去亲亲他，亲昵到毫无技巧，只是为了交换一点欢欣。
　　酸甜的酒味在唇间弥漫开，陈酿的这一瓮酒，大抵比他们分离的时间要长许多。
　　对方长而柔软的睫毛扫过鼻梁，熟悉的感觉唤醒了尘封很久的记忆，章宇航表情忽然失控，用力把人翻过去，让他跪在榻榻米上。
　　灯熄了，面向院子的纸推拉门还开着，一轮圆月隐在云间，风动影移，万籁俱寂，只听见章宇航硬声道：“一次都没有。”
　　“骗子！”申桐光说完，整张脸突地拧起来，回手推他，“痛！你没戴——”
　　章宇航顺势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腕，一下子把他弄得说不出半个字，眼泪断线珠子般纷纷滚落。
　　“怎么瘦成这样了？”章宇航忽然摸到他肋下突出的骨头，啧了一声，“我最讨厌排骨身材。”
　　两个人的影子不断靠近又分离，静夜里，声响很大。
　　申桐光趴在地上悄没声息地流了好一会眼泪才适应过来，脑袋里嗡嗡的，刚打住就听到章宇航在问：“为什么会被车撞？”
　　申桐光又痛又难过，情绪爆发地吼：“关你什么事啊！”
　　章宇航听到他的声音，顿了顿，放开那只手腕，卡着申桐光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哭什么？”
　　申桐光又想哭了，还要面子，重获自由的两只手企鹅一样来回地在脸上抹：“我不做了！你给我出去！出去出去！”
　　章宇航低头看着他，沉默片刻，竟然真的慢慢退出去了，还伸手帮他揉腰。
　　申桐光无比狼狈地躺在那里，内心相当崩溃。他觉得章宇航简直是人格分裂了，要不怎么能一下子那么恶劣又一下子这么温柔，搞得人无所适从。
　　“我腰不疼。”让对方揉了差不多十分钟，申桐光终于忍不住说，“后面好像出血了。”
　　章宇航闻言立刻去开灯，掰着腿仔细帮他看了片刻，最后自己也松了口气似的说：“没有血。”
　　申桐光闷闷地：“哦，但是很疼。”
　　“给你揉揉。”
　　“别……！”
　　申桐光抓紧他的胳膊，头一回有了在床/上玩心眼玩不过章宇航的感觉。
　　章宇航故技重施，边弄得他欲罢不能边循循善诱地继续问车祸的事情，申桐光感觉自己都要被他玩死了，脑袋了无生气地耷拉在他肩膀上，断断续续地花了很久才终于把事情说明白。
　　……
　　夜似乎长得有些过分了。
　　申桐光哭了好几次，还求饶，但对方就是不够，他视线里的月亮渐渐晃出很多重影，意识溃散的前一秒，还听到章宇航咬着他耳垂在问：“哥，别叫这么大声，不怕被佛听去了吗？”


第46章 孩，孩子……
　　申桐光又梦到自己在坐过山车。
　　车子顺着铁轨隆隆向上，整个身体都在颤动，湖面的水光被反射到脸上，晃得一片模糊。
　　他脑袋里像被清洗过的空白，在下一秒车子疾冲向地面那种濒临死亡的重力中，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飞向身后。
　　“……跟他们说十点。”
　　申桐光睁开眼睛，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房间的木横梁上悬挂着一些彩色穗子，正随风轻轻摆动着。
　　“他们那种磨蹭劲你不知道吗。”
　　腰和被人拆了部件一样疼，申桐光转头看着正在打电话的章宇航，扁扁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发现身上意外的很清爽。
　　他有点不可思议，又摸了摸腿——也是干净的。
　　章宇航挂断电话，很无语地看着他摸来摸去：“你干吗？”
　　“嗯，没什么……我记得你昨晚弄我身上好多。”
　　章宇航一瞬间耳朵有点发红，强自冷静道：“洗了。”
　　申桐光哦了声，慢吞吞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毫无芥蒂地一丝不挂走去卫生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探头问：“牙也刷过吗？”
　　章宇航的脸由红转绿再转白，下巴都绷紧了才恨恨地冒出两个字：“刷了！”
　　卫生间里传出申桐光轻快的声音：“谢谢啦。”
　　大概是因为对方的语调太轻佻随意，章宇航听着，有种被压下一头的感觉。明明昨晚被弄到叫都叫不出来的是他，喊痛的求饶的都是他，为什么一夜过后就能和没事人一样，袒露着身体，语气轻松地谈这些事情？
　　章宇航光火到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总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进洗手间，抓着申桐光的肩膀用力吻下去了。
　　宽大的镜面倒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一个什么都没穿，满身乱七八糟的痕迹，另一个套着简单却很值钱的衬衣，画面很有些干柴烈火一触即发的意思。
　　申桐光刚洗过脸，嘴唇还是湿淋淋的，很凉。他显然很吃惊，眼睛瞪得溜圆，结束的时候几乎喘不过气。
　　等他反应过来，刚露出一点得意又甜蜜的笑，章宇航已经冷言冷语抢白道：“你睡起来挺不错的，亲着也，还不差——有没有想要床伴的打算？”
　　申桐光傻掉了：“啥？”
　　章宇航微微一笑，右手似有若无地在他腰上轻轻捏着：“你听不懂吗？”
　　“我们不是和好了吗？”申桐光彻底混乱，胡乱比划，“昨晚我们都睡了好几次啊。”
　　章宇航用一个成年人全部的体面强忍住戳他额头的冲动，四两拨千斤道：“身体和好而已，你当初不也是把我当火包友吗？。”
　　“这能比吗？”申桐光抓狂到跳脚，“你这渣男！”
　　“骂你自己呢？”章宇航扑哧一笑，戏谑地拍拍他的脸，“我要是真渣，你早都生了一窝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申桐光感觉自己真的要吐出一口老血，你你你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章宇航默默欣赏了一会他绯红的脸颊，忽然说：“想和好也不是不行。”
　　申桐光用全身力气翻白眼，差点没把自己撅过去：“给你睡个够是吗？”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坏。”章宇航忽然露出很好看的笑容，往前走了一步，逼得申桐光后背顶在墙上，还是忍不住手痒，顺势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你好好倒追我就是了。”
　　申桐光吸吸鼻子：“你想让我怎么追？”
　　章宇航收敛笑意，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摆手道：“心诚则灵！”
　　上午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工作，申桐光又录了一些访谈，还用水彩画了许多给温泉场地做宣传的简单小卡片，都没察觉就到下午了。
　　晚餐吃的不限量寿司，随后他们一起去山腰的河边钓鱼。
　　申桐光白天画画的时候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想靠一夜情和好的想法的确不对，态度很不诚恳，毫无进取意识，简直下流下作又下头，流氓！
　　激情四射地批评了自己一番后，申桐光顺便回忆之前章宇航追自己那时候做过的事，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很不是个东西，最后直接心虚了，感觉自己要是发个帖问自己是不是渣男肯定能被人喷个上百层。
　　这会天光四合，清溪里流淌着天上的暮云，申桐光一手拿根鱼竿一手提个小水桶，一门心思地在人群里瞄章宇航在哪儿，稍不注意竟然先被徐子玉逮了个正着，非拉着他在树底坐下。
　　“我不坐这儿！”
　　“你听我的，这鱼多！换别人我都不告诉他！”
　　“我不钓鱼！”
　　徐子玉胡搅蛮缠：“那你钓我好了！”
　　申桐光本就手无缚鸡之力，昨晚又被过度使用，用了吃奶的劲都没挣过他，呼哧哈哧地坐下了，心想找个空就溜走。
　　另一边，章宇航稍微社交了一下就离开最热闹的中心，拎着东西延河找人，结果好死不死看到徐子玉和申桐光“唧唧我我”地一起套鱼饵，申桐光一会作撒娇拍打状，一会作纯情微笑状，一会又作拖拍牵手状，歘地在他心底点了把三昧真火。
　　章宇航强忍着怒火，几乎冷笑，不远不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只见杆起杆落，杆起杆落，桶里已是满满的小鱼。
　　实际上，申桐光已经快被徐子玉折磨疯了。
　　谁能想到花花公子竟然是个连蚯蚓都不敢摸的男人，强行塞一条给他，徐子玉居然哇哇大叫随手就扔，好死不死掉进他衣服里，气得申桐光拿出来之后狂抽徐子玉后背，咣咣响。
　　徐子玉疼得扭曲：“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泥鳅太恶心了那么脏还一堆沙子泥巴……”
　　申桐光微笑：“去死。”
　　他好端端在那里钓鱼，徐子玉非得伸着爪子在他腿上摸，气得申桐光使劲掐他，掐得徐子玉泪眼汪汪大叫“章宇航在后面！”他才松手。
　　申桐光一回头就发现章宇航正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他，地上还有只小桶，里面全是漂亮的小鱼，甚至有好几条锦鲤。
　　申桐光灵光一现，立刻拍马屁：“好厉害！好多！好好看的鱼！”
　　徐子玉揉着通红的手切了一声。
　　章宇航似笑非笑地问申桐光：“你喜欢？”
　　申桐光嗯嗯嗯。
　　章宇航点头，忽然把小桶哗啦一声踢倒。
　　那些鳞片闪闪发光的小鱼拨开几道水流，很快消失在昏暗处。
　　申桐光愣住了。
　　章宇航漫不经心地说：“好看有什么用，有心没肺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申桐光回过神立刻要追上去，徐子玉一把抓住了他：“哎你要干吗？他刚才指桑骂槐你没听出来啊？”
　　申桐光用力抽手：“他说得又没错。”
　　徐子玉奇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申桐光被缠得烦不胜烦，脱口而出：“我孩子在他手上好了吧！”
　　徐子玉如遭雷殛，顿时无比震撼地松手。
　　申桐光都跑得一溜远了，他的手还在风中不断抖动，颤巍巍地重复：“孩，孩子……”
　　作者有话说：
　　就狠狠地搞（宣言）


第47章 这么主动
　　申桐光追到房间的时候，章宇航正在和人打电话，连看都不看他。他只好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头，眼巴巴地盯着人瞧。
　　章宇航这通电话打了很久，直到挂断也没有要理他的意思，摆弄着手机，把申桐光晾在一边。
　　过了片刻，申桐光已经坐立难安，他忽然把手机举起来给申桐光看：“还认识吗？”
　　申桐光刚看到屏幕就立刻惊喜起来：“甲乙丙丁！”
　　三角小猫长大了许多，皮亮毛顺，变成了优雅而修长的女猫猫，正坐在猫爬架上一脸傲娇地看着镜头。
　　“还有。”章宇航又划了一张，这次手机离得申桐光有点远，他不自觉往前凑了凑。
　　“这张是和刚出生的小狗玩。”
　　“这张是冬天钻到我大衣口袋里。”
　　申桐光只顾看照片，慢慢从沙发一头移动到另一头，忽地，眼前手机屏幕一闪，对方低下头，他猝不及防碰上了两片微凉的嘴唇。
　　他吃惊得要向后退，却被章宇航的胳膊揽在腰上，一抬眼就对上那双半是认真半是戏谑的眼睛。
　　一吻结束，章宇航似笑非笑地说了句：“这么主动。”
　　申桐光强忍住没说——把舌头伸进我嘴巴里的是你才对吧？可是下一秒，章宇航已经开始解他衬衫的纽扣。
　　申桐光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他的手：“你要干吗？”天都没黑！
　　“不行吗，”章宇航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眼睛逐渐失温，“难道你想回去和徐子玉钓鱼？”
　　申桐光有点怕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啊……”
　　“你不喜欢和我做吗？”章宇航突然反握住他的手，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嗯？”
　　他的呼吸轻轻落在申桐光脸颊上，紧接着他又亲了一下，然后是脖子，锁骨，衬衣好像渐渐敞开了，心脏像过电一样，申桐光也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
　　他嗓子哑得很快，而且马上就没力气了，章宇航从后面拍他全身上下肉最多的地方：“跪起来。”
　　申桐光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摇头。
　　“听话，”章宇航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有磁性，伸手勾起他脖子上摇摇晃晃的细链，“我数三个数，就把项链扯断了？一，二……”
　　这根穿着蓝色小星球的项链是申桐光最宝贝的东西之一，他赶忙说：“不要！”
　　努力把胳膊支起来，但是腿一直发抖，申桐光欲哭无泪，刚要爬起又腰肢酸软地摔回去，眼前阵阵发黑。
　　模糊中大概听到章宇航说了句“真没用”，然后就有双胳膊把他抱了起来，像抱只娃娃那么轻易，自己的身体也很没出息地遵循本能，循着记忆完全贴合进对方怀抱里。
　　“在床上也这么弱，谁还会喜欢你啊？”
　　章宇航嘲笑地说着，两只手又很满意似的在他腰间捏来捏去，唇角有点淡淡的笑意。
　　之前再怎么被讽刺都好，这句话竟然让申桐光心脏疼得像被串起来煎烤，吱吱地响，简直无法忍耐：“我也不喜欢你！”
　　背对他的章宇航的脸一下子僵住，下颔绷得很紧，他按捺了几秒情绪，劈手扭过申桐光的下巴，狠狠咬他的嘴唇。
　　申桐光像被捕兽夹捉住的牧羊，舌尖尝到轻微的锈味，眼睛瞬间瞠得溜圆。
　　他嘴唇上被咬破了小小的口，章宇航控制不住用手指揉了几下，看到血沁出来，像淌在自己的心上。
　　“……我喜欢的根本不是你！”申桐光愤怒地大喊，他喘着气，睫毛抖得厉害，在眼睑上筛出细细的光线，“我喜欢的是下雨也来帮我抓蟑螂，积雪也跑来给我做饭，打游戏会把装备留给我，做的时候要接吻很久的章宇航——你不是他，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才说完，嘴唇里已经渗进咸咸的泪水，痛得要死。
　　他觉得章宇航简直是宇宙无敌恶人，越疼就越越委屈，身上一丝不挂，竟然像个孩子似的辩白：“你为什么总发火啊，更年期了吗？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呢？一年前我也不想跑的，难道要我拿你的未来一起赌吗？你是有多伟大，如果换作是你你会继续做吗，肯定也不会吧，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我没办法，就是这个性格了，我也很讨厌自己，但是人生又不能像游戏一样重开，如果能清除所有的数据就好了，我也想着一了百了，好多次坐在过山车上就想把安全带解开，但我不想像老师那样随便死掉，因为我觉得你一定会难过。其实我都知道，我哪哪儿都配不上你，但我还是一意孤行跑到北京找你，可能我真的不该过来……”
　　章宇航沉默地看着他，心里剥开皮淋柠檬汁一样的酸痛，他细细体会这样的感觉，半晌，忽然叫了声：“哥。”
　　“别哭了。我问你，”他很温柔地用手顺申桐光的脊背，“回北京之后，你想不想和我同居？”
　　申桐光带着哭腔“嗯？”一声。
　　他觉得这人变脸好快，他还没哭够怎么就转场了。
　　“你不是想和好吗？”
　　“……唔。”
　　“认真听我说，”章宇航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以后你只能看着我，只能喜欢我，知道了吗？”
　　“哦……”申桐光活像霜打白菜，蔫巴巴地说，“我也没喜欢过别人啊。”
　　章宇航用手背擦擦他的脸，终于笑了一下：“我知道。”
　　申桐光正处在“哭得晕晕的而且男朋友还在我里面好别扭”这种云里雾里状态中，也没仔细思考这句话，擦眼抹泪地动了动说：“你还要不要做？”
　　章宇航的嘴角立刻开始抽了：“你说呢？”
　　我怎么说？又不是我动哎……申桐光想了想，勉为其难道：“我累了，躺下做吧。”
　　章宇航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抽身去拿手机。
　　申桐光被他吓得在地上把自己紧抱成一团：“你你你，你想拍果照威胁我吗？”
　　章宇航沉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一下一下开始打手机上的电子木鱼。
　　嗵，嗵，嗵……整间卧室回荡起空灵的声音，申桐光大脑一片空白，瞬间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能超度人的震撼。
　　作者有话说：
　　完了，真的不会虐ORZ已近尾声…


第48章 你喜欢我到快死了吧！
　　回北京这天，申桐光提着箱子就上了章宇航的车，挺有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自觉。
　　他吭哧吭哧把两个行李箱放好，惯性地拉后车门，结果被章宇航扭头骂了一句，凶神恶煞的：“坐前面，我是你的司机？”
　　申桐光委屈巴巴地上了副驾驶，章宇航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忽然转过身摸他裤子。
　　“干吗！”申桐光这两天真被他弄怕了，急赤白脸地要脱身，“这是你公司门口！”
　　“你喊什么喊？”
　　章宇航一掀眼皮，立刻把人镇住了。
　　申桐光看到了他眉毛里那个小小的痣，过去他摸过很多次，一时有点恍惚，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心跳莫名其妙就快了起来，还掺杂着一点羞耻——他都二十六了，感觉还没章宇航成熟。
　　大概是章宇航输他手机密码的动作太过娴熟，申桐光看到熟悉的聊天壁纸时才反应过来：“你干吗拿我手机？”
　　“申桐光，你自觉点。”章宇航看都不看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找到刚加的徐子玉，删除，“要有做床伴的基本道德，少加不三不四的男人。”
　　“……”申桐光倒是无所谓徐子玉被删，“你还叫我床伴。”
　　章宇航把手机还给他：“不然呢？”
　　“有会同居的床伴吗？”
　　章宇航发动了车子，微微一笑：“这不就有了吗。”
　　车子刚启动，申桐光忽然转过身，两只手用力捧着他的脸转向自己。
　　章宇航反应很快，立刻猛踩一脚刹车，不可思议地怒吼：“申桐光！”
　　对方丝毫没有惊慌的神色，歪着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咧嘴切一声。
　　“章宇航你就骗人吧。”申桐光笑嘻嘻地说，“其实你根本喜欢我喜欢到快死了对不对？”
　　他捏着章宇航的脸，像扯饼一样拉拉拉，又捏气球一样挤挤挤，挤得章宇航真的变章鱼，嘴巴都嘟起来，就凑上去啵了一个大声的，然后倒回座位上喊：“出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章宇航握着方向盘半天没反过劲来，耳朵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红。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出发，申桐光摇头摆尾地在旁边来了句：“你没否认哟。”
　　这功夫申桐光已经熟门熟路地连上了车里的音响，快乐地唱着“鱼丸粗面鱼丸粗面”之类的歌。
　　章宇航一边开车，一边听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儿童歌曲，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高度警惕，这个申桐光粘几根毛就能成猴儿，偷奸耍滑一把手，按理说色衰爱弛，他肯定不会像二十岁时那么上头了。
　　嗯，必然是这样的，他这几天不是都很镇定吗？除了有几次申桐光晕过去了——身体素质差不能归因于他。
　　就这样，时隔一年半，两人的同居生活再次轰轰烈烈拉开了序幕，在比当初那间房子还小的单身公寓里。首都毕竟还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同居第一天晚上，申桐光是和甲乙丙丁搂着在沙发上睡的，那副样子恨不得嘴对嘴亲她一百年，章宇航一方面考虑父女情深（虽然是个抛家弃子的后爹），一方面念及他的屁股最近被使用过度，也就放申桐光他去了。
　　同居第二晚，章宇航提着高级寿司和两盒套子下班回家，猛然看见客厅里坐着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男人，正在喝他三百八一盒的上等铁观音，申桐光听见动静从厨房钻出来，手上端着个盘，里面满满当当装着他之前托女同事从日本捎回来的和果子。
　　“你回来啦，”申桐光笑眯眯地说，“这个点心好好吃，下次去超市再买一点吧。”
　　章宇航猛地眨一下眼睛：“你不会……都吃了？”
　　“和高云一起吃的呀，”申桐光小声说，“他是我编辑，我总不能不拿点东西招待人家吧。”
　　“……”章宇航痛定思痛，“很好，你们在干什么？”
　　“核对发票，但是好乱，还没整完。”
　　章宇航放下东西，单手松了松领带，相当麻利地把那一堆杂乱发票按差旅招待和车辆费用全部分好：“行了。”
　　高云和申桐光目瞪口呆地以仰望之姿看着他，章宇航却皱了下眉，又伸手抽出一张印着云纹的发票看了看，然后慢慢抬起头，脸上挂着挺客气的笑：“高先生，你一个人去日餐厅吃了三千档？”
　　现在申桐光自己开工作室，员工出差的吃喝拉撒基本等于都在他这里报，高云自己都是俩娃的爹了，和章宇航对视竟然还会心虚，当即放下茶杯把发票抽过来往兜里一揣：“我自己吃的，这个，这个就不用报了。”
　　“行，”章宇航笑了笑，很有领导风范，“还有别的事吗？”
　　高云和申桐光肩并肩，齐刷刷摇头。
　　“那就恕不远送了。”
　　高云刚走，章宇航就双臂交叉着对申桐光说：“明天就可以把这编辑换了。”
　　申桐光边吃和果子边呜呜囔囔地说：“罪不至此吧……”
　　“外貌形象不佳，业务能力不足，还趁机打秋风，你开工作室做慈善的？”
　　申桐光看着他，有点生气似的，把碟子往桌上一放，拔腿就走。
　　章宇航算准距离绊了他一跤，把人摁自己身上，问：“撒什么脾气？”
　　申桐光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大声说：“你就是个冷血无情狼心狗肺压榨别人的资本家！”
　　“嘿，这是找不痛快呢？”章宇航轻轻拧他耳朵，“我站在你的角度考虑，倒成了冷血了？”
　　“他形象不好，是，因为他昨天通宵帮我看连载的稿子，”申桐光目光灼灼地看进他眼里，“发票分类本来也不是他业务之内的活，是因为我们的会计临时跑去配老婆生娃了，最后一个，他在北京吃贵点就贵点呗，平时赶稿他都陪我一起吃三块钱的泡面！”
　　章宇航眉头动了动，声音低下来：“知道了，我确实不该武断地干预你的工作。”
　　申桐光看了他好一会儿，微微紧绷的身体终于软化，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拿手指玩章宇航衬衫上的纽扣：“看在你态度这么诚恳的份上……今晚要不要那个那个？”
　　章宇航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不饿？”
　　申桐光笑眯眯地说：“做完你喂我呀。”
　　……
　　结束的时候章宇航先去冲澡，申桐光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从脸到下巴还是粉红一片。
　　他等脑袋不晕乎了，就翻个身摸手机，登上好几天没打开的围脖，发现啾啾也一直没给他发信息。
　　奇怪，连载刊出前一天啾啾好像都会联系他做宣传的。
　　申桐光想了想，给啾啾发了个小青蛙探头的表情包。
　　叮！
　　放在床头柜上的章宇航的手机同时响了一声。申桐光没在意，又发了一条：还好吗？
　　叮！
　　时间未免太过巧合，申桐光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详细信息，只有围脖的图标。
　　申桐光不确定地又发送了一个表情包。
　　叮！
　　申桐光顿时感觉自己就像被雷劈了似的。
　　他手都在抖，拿起章宇航的手机输密码，自己的生日，不对，他的生日，也不对，那么难道是……
　　章宇航满身清爽地从浴室出来时，申桐光正趴在床上打游戏，两只脚一晃一晃的。
　　章宇航直线走到门边去调中央空调的温度：“你这样容易着凉。”
　　“你真的很细心呢，”申桐光撑着下巴看他转身，嘴里拖着长腔，“啾啾姐——”
　　作者有话说：
　　掉马咯，无奖竞猜小章手机密码啊哈哈^_^应该还有一两章就完结了~


第49章 （完）
　　章宇航的表情微微变化了几秒，很快恢复正常，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窘迫。
　　“查我手机了？”他走到床边，俯身支在申桐光上方，“你看到多少？”
　　申桐光对上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顿时咽了咽嗓子，两只胳膊支在胸前，气势被打压得只剩一点小火苗在烧：“我不是故意看的……”
　　“没事，怎么不多看点。”章宇航抽走他手里的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刚开始的时候是怕你自杀，买了这个账号，帮你建粉丝群，剪视频，做宣传，联系出版社，都是工作之余的事情，经常熬到两三点。怎么样？既然看到了，这一年多的公关费，宣传费，加班费，要给我结一下吗？”
　　申桐光晕头转向的，费力道：“我，我不知道，你要多少……”
　　“你给不起。”章宇航冷笑一声，忽然扔开手机，牢牢握住他的手腕，“你第一次回复我私信的时候，大概觉得我是个非常狂热的粉丝吧，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太好了，你没死’。我配合你聊天，哄着你，慢慢地你就会对我说很多事，漫画重新出版大卖那天，我想我是不是该全身而退，没料到你在庆功宴上喝醉给我打电话，你说你很想我，反复说你要来找我，但是现在不行，现在的你不行。还记得吗？我一句话都没说，听你哭到睡着，那晚我决定等你。我一直觉得人不能被爱情折断了脊梁，但这大概是世界上最不能讲道理的东西。”
　　“申桐光，”章宇航眉眼沉默得如蓄水浅浅的湖泊，“你是不是让我等得太久了点。”
　　两人见面后，他这样心平气静地说话，好像还是第一次。
　　章宇航发梢滑落的水滴打在申桐光脸上，一颗两颗，不知怎么，那张脸上的水痕越流越多。
　　申桐光的眼睛已经通红一片。
　　他说：“现在的我是完整的我。”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像一幅边走边掉的拼图，我不能让你一直跟在我后面捡起来再拼，拼起来再捡……现在我已经很少想起老师，想起来也不会那么痛苦了。”申桐光抿了抿唇，郑重道，“我有和你一起走下去的觉悟。”
　　章宇航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会，忽然放松胳膊，就那么用全身的重量压着他，下巴压在他颈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好像把这一年多憋的劲儿都散出去了。
　　两个人不作声地抱了会儿，申桐光两只胳膊扣着他背，亲昵地用脸蹭着章宇航头发，说：“九月份我就要去念大三了。”
　　章宇航笑了声：“然后呢？”
　　“我要不要继续住宿，”申桐光笑眯眯地捏他耳垂，“你说要好好体会大学生活的对不对？”
　　“你再跑一个试试，”章宇航掐他的脸，“我打断你的腿。”
　　申桐光嗷地一声：“你现在太混蛋太不是人了！”
　　“还有更混蛋更不是人的，”章宇航冷静道，“明天有场漫展粉丝签售会，我已经让高云答应了，到时候穿正经点，别又套个卫衣牛仔裤。”
　　申桐光挣扎，翻腾得像鱼，“我不去！”
　　“没得商量，不去我绑你去。”
　　申桐光试图反抗，一年前他就打不过章宇航，现在更是两秒就被制服了，气喘吁吁地在床上骂：“你吃肥料的长那么多肌肉！”
　　第二天早上起床，申桐光刚准备伸个懒腰，就听到自己手腕上稀里哗啦一阵响，他半梦半醒地看了一眼，顿时浑身冷汗，吓得尖叫起来：“章宇航！”
　　喊了两嗓子对方才打着领带走进来，衬衫西裤，青年才俊的样子：“喊什么？”
　　“你——你，”申桐光舌头都捋不直了，使劲儿晃那对银光锃亮的手铐，“你为什么铐我！”
　　“以防你在签售会前逃跑。”章宇航耸耸肩，直白地说，“可能因为之前被你骗得PTSD了吧，说到底，放羊的孩子是咎由自取，你说对不对？”
　　说到最后，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申桐光抽抽着，眼睛和嘴巴一起变成波浪形，救护车一样呜哇呜哇大叫起来：“老公我不要——”
　　章宇航转身就走。
　　刷牙时申桐光两手并用，吃早饭掉了一桌子，出门的时候申桐光甚至试图偷偷在消防柱上把链子磨断，被一楼养在院里的杜宾犬怒目而视。
　　章宇航把车开过来的时候，申桐光已经拉锯拉得满头大汗，手不好使，费了点儿劲才爬上车。
　　章宇航看他一眼：“运动了？”
　　申桐光心虚地举起两只手来回擦汗：“哈哈，哈哈。”
　　三十多度的天，签售会现场依然人满为患，一直在后台化完妆章宇航才给申桐光解开手铐，申桐光都顾不得朝他发火了，他一看自己座位前面排的长龙就觉得肚子发紧。
　　很多社牛的作者已经去前台坐好了，申桐光还是一副苍白想吐的样子。章宇航给他苏打水，他也不喝，一个劲啃指甲。
　　时间越来越紧，章宇航放下水瓶，有点强势地抓住他肩膀把人扭向自己：“申桐光，你听好，他们都是喜欢你作品的人，比那些走在大街上的陌生人更支持你，理解你。就是这些人在连载期间给你留很长的评论，解读你的故事，甚至给你打赏——为什么要害怕他们？人为什么要害怕喜欢自己的人，反而把无用的恶意当真？”
　　申桐光看着他，涣散的神情恢复了一些，好像找回了勇气。
　　章宇航最后低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亲：“去吧，我会等着你。”
　　签售还是比较顺利的，除了申桐光实在对一些狂热粉丝无力招架——抱着小孩要认他做教父的中二爸爸，让他在超短裙上签名的大胆少女，一气把五十本单行卷都带来让他签名的收藏家……
　　直到下午时分，轮到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她走上前，将最普通的平装版漫画放在桌上。
　　申桐光头也不抬地翻开书页：“请问给您签什么名字？”
　　“……”女人似乎愣了愣，用带着一点方言的声音说，“杜艳兰。”
　　申桐光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他慢慢抬起头，手里的笔啪一声摔落在桌上。
　　他喊：“妈……”
　　排了整整一天队的农村女人露出满脸笑容，那是看到自己孩子过得好才会露出的神情。
　　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显然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况，于是先领着杜艳兰去了后台，直到六点签售结束，他们才坐下来说话。
　　章宇航和工作人员要了餐，先给杜艳兰倒水：“阿姨，你先喝口水。”
　　杜若兰已经偷偷看了好几次气质不凡的章宇航，小声问儿子：“这是你老板？”
　　申桐光舔了舔嘴唇，看章宇航一眼：“不……不是。”
　　章宇航把他最细微的神态都尽收眼底，似有若无地笑了笑，神情不变：“我们是朋友。”
　　杜艳兰噢噢地笑着：“谢谢你照顾我们小光。”
　　“没有，”章宇航也笑了笑，起身去拿饭，“应该的。”
　　他胸口堵得烦闷。他看到杜艳兰的眼睛，他想说是的，我是你儿子的朋友，那种一起睡觉，一起接吻，以后还要一起生活的朋友。他知道他不能说，或许永远也不会说。
　　“你等一下。”
　　站起来的刹那，申桐光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的，妈，我们不是朋友。”申桐光鼓起全部勇气牢牢攥紧章宇航的手，看着杜艳兰的眼睛说：“他叫章宇航，是我男朋友。”
　　杜艳兰一下子怔住了，眼睛来回在他们身上打转着，显然不知如何应对。
　　“这次就算爸再把我抓回去压在咸菜坛里我也不会逃跑不会认输了，我已经长大了，这就是我的选择。”
　　申桐光永远忘不掉老家那个腌咸菜的大罐子，爸爸在上面压一块石头，他抠得手指都破了，指甲和肉溃烂粘连，斑斑点点全是血迹，最后还是妈妈将他放出来，让他跑掉。
　　一跑就是这么多年。但是这次他不会再逃避了。
　　“其实你爸爸盼着你回去呢，他总和别人说你在城里赚大钱，有出息，又孝顺……”杜艳兰忍不住抹了抹眼睛，“以后你不用担心了，你觉得好就行，我们没什么文化，水平又低，都不懂这些，总以为你病了，你不要怪爸爸妈妈。”
　　申桐光死死咬着嘴唇：“我从没怪过你们。”
　　章宇航看到他头顶那两个小小的发旋儿，他沉默地，慢慢将申桐光微凉的手指反握住。他没有豪情壮志地对杜艳兰说‘把儿子交给我吧’，或者‘我会永远对他好’，他只是清浅而万分笃定地说：“我会一直陪着他。”
　　今天，昨天，还有每个明天。
　　作者有话说：
　　感恩读者，感恩感恩，没想到小小的短篇拖了这么久。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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