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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这个学霸我罩的
　　作者：视微
　　文案：
　　听说学神班来了个新同学，帅的一比，还是个学霸，就是不爱笑，像是患有面部神经瘫痪。
　　学校贴吧暗潮汹涌隔壁女生：面瘫不要紧，万一我就是解药呢
　　梦还是要有的：学神和学霸，总要有一个是我的吧
　　白日做梦：楼上看看我id？？
　　河里的船：【图片】都别吵了，帅哥只和帅哥玩
　　你管我：我瞎了？这个笑成花的人是谁？？！
　　：我悟了+1+1+10086…学霸归学神，正道的光普照读书人！
　　*
　　林攸在新学期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白皮黑发，单薄高挑，眼睛看电线杆子都深情款款。
　　他咬着牙，想装不认识，可那人毫不顾忌，开口就要求，“老师，我想坐林攸后面。”
　　我曾被最信任的人爽约，他不告而别，又突然出现，失而复得的时候，我不敢再要
　　卓觉：重逢是费尽心机，我本来已经知足，可是当有的心思参天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贪得无厌
　　外热内冷学神哥哥受×外清冷内温柔学霸预备役宠哥攻成年恋爱！


第一章 开学
　　夏季一场暴雨下过，天空被洗得一点杂质也无，而八月就这样被迅速地送走了，留下的些微的蝉鸣声，像是无数学生最后的哀叹。
　　教室外面的走廊很快就被人来人往的学生踩得湿哒哒的，后面来的人不得不一个一个提着脚小心翼翼地走过，生怕哪个一不小心摔了个大马趴，造成一连串惨烈的追尾事故。
　　“小心小心，快让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便看见一个寸头横冲直撞地跑了过来，因为地面湿滑，根本刹不住车，这一路像是个新手溜冰似的手忙脚乱极了。走廊上的学生吓得一个个踮着脚往两边靠，寸头一边滑，一边忙不迭地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要迟到了不好意思。”他嘴里说着要迟到，还余了一点闲心冲身后喊了一声。
　　“林哥，快点啊，老班估计进班了！”
　　被寸头吸引了所有视线的人这才注意到他的身后还有一个男生，和他截然相反，闲庭信步，不慌不忙。
　　是林攸啊。
　　有女生低低地叹出声，脸悄然红了。
　　夏日雨后的太阳出来的很快，刺目的阳光穿过教学楼外几棵大树的树叶罅隙，有些细碎的落在了男生的脸上，暖黄映着极白的皮肤，干净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林攸一副淡定的样子，实际上步子迈得很大，不过是为了顾及形象，实在做不出寸头那副兵荒马乱的熊样。他面色如常地几大跨步走到了一班教室门口，微喘了一下，伸手推开教室门。
　　“……”
　　班主任老杨居然已经到了！
　　老杨是市里的优秀教师，听说带完他们这一届就要调去教育局了，出了名的严厉嘴毒。
　　林攸心里一咯噔，有点头皮发麻。
　　“报告。”
　　果不其然，老杨的眼神瞬间就移到了自己身上，板着一张脸，走了下来。
　　林攸悄悄往班里看了一眼，寸头冲他做了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看什么呢，是不是忘了今天开学？”老杨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搭在林攸的肩上，一副哥俩好的姿态，却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哪能啊。”林攸冲他讨好一笑，脚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想要悄悄地移进教室，身后来往的好奇的看热闹的目光快把他背刺穿了。
　　“还知道丢人，”老杨伸出头扫了外面一圈，不少聚过来的女生吓了一跳，纷纷若无其事地朝自己班走，只是照她们这移动速度，怕是天黑才进到了班。老杨了然，哼笑道，“偶像包袱挺重啊。”说着，把林攸让了进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偶像包袱挺重的林攸趁此回了自己的座位，松了口气。他倒不是怕老杨，就是老杨这嘴实在是太毒了，还大嘴巴，抓到点什么就嚷嚷的整个办公楼的老师都知道，他这要面子的实在是得罪不起。
　　迟到这关算是勉勉强强过了，林攸把一摞习题册归置好，抬头看见老杨重新走上了讲台，敲了敲桌子。
　　所有埋头做作业的人都抬起了头。
　　“人都来齐了，有三件事情说一下。”
　　“第一，就是明天开学考试，不用多说，老规矩了，你们假期里是真的学了还是纯玩过来一考就知道，我看有的同学啊……”
　　台下逐渐有了悉悉索索的讲话声，虽然是早就知道，可是开学考试真的烦，假期里谁做得进去作业。
　　“林哥，”坐在林攸前面的寸头转了一半身子过来，“你暑假作业自己写的吗？”
　　“你在逗我？”林攸指尖转着笔，漫不经心道，“雇小表弟抄的。”
　　“牛还是林哥牛啊，”寸头，或者说周何，竖了竖大拇指，松了口气，“学霸也不学习，我等就放心了。”
　　林攸张了张嘴，换上了一副贱嗖嗖的表情，“你放心的太早了。”
　　“什么意思？”周何被老杨突然的大嗓门一炸，脑子空白了一瞬，就看见本来还在笑着的林攸面色突然变了一下，明明嘴角还勾着，可眼里好像没了温度。
　　他不知所以地转过头去，老杨开始讲家长会的事情了。
　　“家长会”三个字像是一块秤砣，把林攸的嘴角一点点拉了下来。他指尖转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书上，落出了闷响，仿佛心里积压了许久的烦躁，又破土而出。


第二章 留守儿童
　　庐德一中开学就考试，考完就开家长会是传统，被无数学子痛骂也仍然顽强不倒，兢兢业业地充当压垮学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按理说好学生才不会担心这个事儿，周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着放学后一直黑着脸的林攸，见他一直坐在位置上没动，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林哥，出去打篮球吗？”
　　林攸骤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略带不爽道，“不去，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谁惹这祖宗了。
　　周何直觉这不爽不是冲着他来的，但不敢再多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教室里就剩林攸一个人了，他轻轻地踢了一脚桌腿，两条大长腿肆无忌惮地架在了桌子间的过道。
　　他的家长哪有空来开家长会，从幼儿园到现在，林先生和江女士见老师的次数屈指可数，能记得他上几年级就不错了。
　　林攸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和老杨说一下不是问题，可就怕他问东问西。
　　他不愿意和别人谈论有关他父母的事情，不是什么狗血的家庭破裂情节，其实就是简单的忙，见不着，他知道父母不是不爱他，只是在忙几千万的工作和陪孩子之间，选择工作罢了。
　　简单来说，他就是个留守儿童。
　　最终，林攸还是没和老杨说。
　　万一没发现呢。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他挨过了考试三天，抱着书回教室的时候，和老杨迎面相接，他心里一跳，立即垂下眼，作出一副好像累的睁不开眼，周围的什么也看不见的样子，准备若无其事地和老杨擦肩而过。
　　“欸等等。”
　　肩头被一搭，林攸沮丧地吐了口气，抬眼看向老杨。
　　“老师有事吗？”
　　“你的事儿你爸妈和我说了啊。”
　　“啊？”林攸一愣，他们这次不会有空来了吧。
　　“你父母忙，来不了家长会了，我们就在电话里交流了一下。”老杨没注意到身侧男生的脸色瞬息之间变了数变，美滋滋道，“你小子，稍微加把劲，清华北大肯定行。”
　　“老师，你放心吧，肯定给你长脸。”林攸勉强扯出了个笑容，三言两语把老杨哄得乐呵呵地走了之后，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想起刚才自己跟个小屁孩一样以为爸妈要来时候的那种暗喜，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幼稚可笑。
　　都多少次了，早就该习惯了。
　　他被放养至今，已经没有当小孩子的资格了。
　　“林哥，出去搓一顿吗，庆祝得道升天。”班里最活跃的体委陈晨撑着桌子，掰着手指，“就几个人，小场子。”
　　林攸把书扔在桌上，扫了一眼所剩无几的教室，毫不犹豫，“去。”
　　他急需酒精，麻痹一下自己不太安分的大脑。
　　庐德一中是一所寄宿制高中，但实际上大多数人都走读，这附近居民楼很多，市场很热闹，什么小吃街，小饭馆一应俱全，全靠这些地方养活了一中这些祖宗们的刁嘴。
　　“来来来，里面包间。”陈晨作为发起者，站在烧烤店门前跟个迎宾的似的把到的人往里面迎，林攸被这扑面而来的热闹喧嚣治愈了一点，他看了一眼包间里的座位，坐在了周何的边上。
　　“怎么还有不认识的女生？”他有点困惑地看着对面坐的几个女生，侧头冲周何悄悄话，“不是说小场子？”
　　“是啊，”周何正心理不平衡地抓耳挠腮，却看见几个女生梦寐想见的人坐在了自己的边上——
　　距离她们最远的位置。
　　顿时乐了。


第三章 真心话大冒险
　　抱着“你们嫌弃我，但是你们爱的人最爱我”的幼稚报复心理，周何一把揽过了林攸，以一种极亲密的姿态咬耳朵讲话。
　　林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躲了一下。
　　“你什么毛病？”
　　“别躲啊，她们看着呢。”周何怪委屈的，“她们冲你来的，六儿正追人家呢，一听人家小姐妹要看你，立马抓住了表现的机会，说能带他们来，结果一拖三，就这样咯。”
　　林攸难以置信地看向见色卖友的刘流，人大方得体地坐在女生边上，手却在下面拼命做出求饶的手势。
　　“……”
　　真行啊。
　　林攸有点无语。
　　包间虽然被隔出来，比外面却不显得安静多少，人都到齐之后，方桌被挤得满满的，热辣辣的烤串摆得到处都是，因为男生多，干脆叫了一箱啤酒上来，直接拿瓶吹。
　　“要我说，六儿你就是个混球。”几口酒下肚，周何像是喝嗨了，指着刘流开始抱怨。
　　“我怎么了。”
　　“只顾撩妹，不顾兄弟孤苦。”
　　刘流觉得很冤枉，“人家也不是冲我来的啊，这不是，有林哥在嘛。”
　　“林哥怎么了，”周何喝上了头，看着那几个噗呲偷笑的女生，“看见没，相信我，林哥不喜欢女生。”
　　林攸托着腮喝酒，闻言就被呛了一下，咳了起来。
　　他呼了周何一巴掌，骂道，“吃的堵不住你的嘴。”
　　周何捂着头，“我要是有你这张脸，早不知道谈多少次恋爱了，你扪心自问，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局势有点不受控制，眼看着林攸脸色越来越黑，陈晨及时站起来，打圆场，“害，学霸只爱学习。别介别介，正好场上有女生，我们来玩游戏吧。”
　　“真心话大冒险吧。”
　　“土不土啊。”
　　“那你玩不玩？”
　　“玩。”
　　“来来来。”陈晨兴奋起来，把桌子中间清空，一个空酒瓶放那里，“转到谁就是谁啊，不准耍赖，不行的喝酒。”
　　林攸本来的目的就是喝酒，现在两瓶下去，喝不动了，撑着下巴看着被酒瓶转到的人鬼哭狼嚎，又是说初恋又是出去找看到的第一个异性要联系方式，看着看着，转得飞快的啤酒瓶几乎带出了残影，然后指向了自己。
　　“……”
　　林攸使劲眨了眨眼，重影散去，可不就是指着自己。
　　桌上的气氛平白一下子高了好几度，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愿赌服输啊。”陈晨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生怕他耍赖。
　　林攸坐直了身子，自认倒霉，“真心话。”
　　“我来我来，”对面据说是专门来看他的女生一点也不矜持，直直抓住了这个机会。
　　在场的都开始起哄了。
　　“问。”林攸一抬下巴，不带怕的，神色不自知地就有了点从骨子里悄悄溜出来的骄矜和恣意。
　　那个女生呆了一下，耳尖红了。
　　“就，说说你的初恋吧。”女生只顾着抓住机会，没仔细想问题，纠结了半天，问了个最老套的。
　　虽然如此，没人嘲笑，说初恋是很老套，但是如果主语是林攸的，那就自带奇幻色彩了。


第四章 在意的人
　　林攸的酒意随着包间里的热气上涌，等了半天，听到这么个问题，嗤了一声，“没有初恋。”他摆摆手，想笑就这，可脑海里却模模糊糊地勾勒出了一个单薄的背影。
　　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哪里莫名而起的倾诉欲，他忽然冲动道，“我再给你个机会，重新问一次。”
　　话音刚落，整个包间都静了一静，班里的男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像不认识他一样，而女生互相使着眼色，偷笑。
　　“这还带买一送一的啊，林哥不会……”不知是谁的嘟囔，尾音没在女生再起的话音里。
　　“你有没有很在意的一个人？”
　　在意啊……
　　脑海里那道背影转过身来，冲着他笑，眼尾微微有点扬起来，看天看地都深情。
　　对他喊，等我啊。
　　林攸闭眼又睁眼，挣脱了那个人的眼神，轻声道，“有，但是他还是走了。”
　　他的情绪随着这轻飘飘的两句话散了干净，那点倾诉欲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冲动之后意兴阑珊，他霍然站起来，不顾包间里同学们面面相觑的脸色，道了个歉，“这顿我请了，你们继续吧，我先回去了。”
　　林攸听不到身后的挽留或者是别的什么声音，一个人走出了烧烤店。
　　夜色早就席卷，他一个人走在黑暗里，放任自己走的歪歪斜斜。
　　他走得其实很稳，可脚下突然有的一块小石子硌了一下，他脚一歪，就要跌倒在地。
　　林攸晕的看不清人了，就感觉胳膊上被人扶了一把，他侧过头去，看进了一双黑漆的瞳里，那里倒映着细碎的人家灯火，含着担忧，几乎要让人沉溺进去。
　　“林哥，林哥。”
　　有人把他接过来，乱哄哄的人声中，他避开了那双眼睛，低声说，
　　“谢谢。”
　　*
　　闹钟铃声已经响了一遍又一遍了，床上那个睡得歪七扭八的人终于动了一动，挣扎着探出手。
　　林攸猛地一坐而起，手机上明晃晃的“8：00”告诉他，迟到了。
　　靠，完蛋。
　　林攸痛苦地扯了一把头发，踩着拖鞋匆匆洗漱，然后拎起书包开始向学校狂奔。
　　好面子的江大偶像也不要什么形象了，就求求第一节 课千万不要是老杨的。
　　拜托拜托。
　　8：20第一节 课的铃声像是踩了尾巴的猫，把整个昏昏欲睡的校园给叫醒了，林攸踩着铃声的尾声，堪堪冲到教室门口。
　　运气好的话，老师可能还没来。
　　抱着侥幸，他猫着腰从后门悄悄溜了进去，一抬头和老杨的目光狭路相逢。
　　“……”
　　真是不巧，赶上了最糟的情况。
　　林攸木着脸，准备挨骂，可不知道是老杨今天心情好还是怎么样，居然没拿他大做文章，就是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坐下。
　　真奇了怪了。
　　老杨的人设简直崩了。
　　“怎么回事啊，老杨今天这么温柔？”他坐下来，戳了戳前面哈欠连天的周何。
　　周何昨晚也喝多了，困得泪眼朦胧的样子，他凳子一后倚，背抵上了林攸的桌沿，先是打了个哈欠。
　　“转了个新同学来，估计先装装第一印象吧。”
　　新同学……
　　开学第一天林攸完全沉浸在了要开家长会的烦躁中，完全没听见后来老杨讲的第三件事。
　　“我说呢，”林攸手搭上了周何的肩，“赌赌是男……”
　　话音突然就没了，周何困惑地转过头，“赌什么？”
　　没人搭理他。
　　他顺着林哥的目光看过去。
　　哦，讲台上站了个好大的帅哥。


第五章 久别重逢
　　林攸的话中途夭折，他惊愕地看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走了进来，站在了老杨的边上。
　　穿着有点大的卫衣，显得很高很瘦，走动的时候带了点幅度，勾勒出少年人有点单薄的身形，细碎的黑发搭在眉上，落下的阴影有点看不太清眼睛，使得整个人看着有点清冷。
　　宿醉的副作用好像在这个时候后知后觉地返了上来，他仓皇地垂下头，一只手摁在胃部，指尖用力地发青发白。
　　前面的周何毫无所觉，还转过头来和他说话。
　　可是他什么也听不见，本该有些嘈杂的教室静的像是一片湖面，只有前面的那个人的声音，清晰地就像在耳边。
　　“大家好，我叫卓觉……”
　　“……”
　　“哥哥，我叫卓觉，觉得的觉。”
　　“为什么不叫卓叫呢，睡觉的觉。”
　　“……”
　　“喂，林哥，林哥！”有人撞了一下他的桌子，“老杨叫你呢。”
　　林攸不知道自己现在脸色差的像是能直接进医院，倒是把想训斥他的老杨吓了一跳，声音放缓和不少。
　　“昨晚干什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脸那么白？”
　　“没，就有点胃疼。”
　　“有事去医务室啊，别硬撑。”老杨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又扫了整个教室一眼，尴尬地发现教室里忘记摆空位了。
　　“你等一下啊，”他转头对卓觉说，随便抓了两个男生，“你俩去那边的空教室里搬副桌凳来。”
　　“你看看啊，咱们班是没有同桌的，目前你暂时只能先坐最后了，等过段日子，我们再换座位。”
　　“没关系。”
　　林攸虽然是低着头，可余光还是不争气地忍不住往上面看，却正好撞上了卓觉的目光。
　　看什么看啊，他想。
　　谁认识你。
　　他低着头，错过了卓觉遥遥送来的眼神。
　　情绪上涌的时候，眼睛都微微发红发疼。
　　“老师，我想坐在林攸的后面，可以吗？”
　　这是干什么呢，林攸想。
　　可他只是无动于衷地低着头，尽心尽职地扮演胃痛的样子，一点也不好奇不惊讶。
　　“你俩认识？”倒是老杨吃了一惊，眼神在两人之间移动。
　　“也好。”老杨想了想，同意了。
　　身后被吱呀地填了一副桌椅，带了一点新的气息。
　　说不惊讶是假的，可抗拒也是真的。
　　失而复得的东西他不敢要了，与其胆战心惊地害怕再一次失去，不如干脆一点。
　　林攸甚至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卓觉，老杨因为介绍新同学耽误了点时间，现在片刻不歇地讲起新课来，他很快翻出新课本来，让自己看起来忙成陀螺停不下来的样子。他撑着头，表面上在听课，心里却是不着上下，有一股落不到实处来的荒谬的感觉。
　　实在是这个情节有些太扯淡，且不说怎么那么巧卓觉就转到了自己的班级，更何况他明明比自己小两岁，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个年级。
　　这是巧合吗？
　　自己一直低着头，可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脸大点想，他是因为自己而来的吗？
　　那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林攸不敢问，也不愿意问。
　　算了，都过去了，何必对小时候那点破事念念不忘，多幼稚，多……不值。
　　不过就是个久别重逢的玩伴罢了。
　　他自以为想通了，终于凝神开始听老师讲课，可老师的声音像是飘在天边的，身后的人呼吸反而近在咫尺，每一下都没有办法忽视。


第六章 自我
　　“好了，下课了，”下课铃声响起，老杨正好结束，他把课本收起来，看向了教室难得安分的后排位置，“对了，林攸啊，卓觉同学从国外刚回来，直接念的高二，难免会跟不上，你们既然认识，你多辅导一下人家的功课，听见没？”
　　“好——”林攸懒洋洋地拖长调子，没什么诚意地应和着。
　　开玩笑，他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上赶着去辅导人家。
　　老杨听不出好赖来，听见了就满意地走了，人影刚一消失，几个和林攸玩得好的就围了上来，十分自来熟地拍了拍卓觉的肩膀，“你是林哥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有事喊一声，帮忙肯定的。”
　　林攸听了想笑，一个人趴在前面装死。
　　奈何这些人实在没有眼力见，情商低到了极点，搭上自己就罢了，非得拉他下水。
　　“你说是吧，林哥？”
　　是你个头。
　　他木着脸转过头去，冲那个人假笑。
　　“是，有事说事。”所以拜托你没事。
　　“好。”卓觉话不多，他弯了弯眼睛，笑得很浅。
　　多年不见，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土豆好像变了，变得好像没那么活泼了。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总是仿佛有薄薄的一层水光映得瞳眸透亮，看着你的时候，又专注又深情。
　　“散了散了。”林攸被围的有点不耐烦。
　　什么专注深情，都是骗人的。
　　他一个一个把那些闲的要命的人赶回了座位，然后踏着上课铃声回了座位。
　　他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互相拉扯，一个嘲笑他，说你是在逃避，胆小鬼。
　　另一个说：我没有，我就是不习惯。
　　一个说：总要习惯的，再说了，你们之间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就是你自己一个人在钻牛角尖而已。
　　另一个说：说不定人家根本没当回事，你自己耿耿于怀，像个矫情的傻X。
　　两个小人忽然就步调一致，达到了统一意见，林攸觉得自己大彻大悟。
　　一天的课结束，放学铃声响了。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今晚晚自习不上。
　　林攸拎着包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去，指节在卓觉的桌上敲了敲。
　　卓觉抬头看他。
　　“叔叔阿姨和你都回来了吗？”
　　“我一个人回来的。”卓觉手指颤了一下，下一秒就想说我是为了找你才回来的。可是林攸没有给他机会。
　　他只是点了点头，一点也不奇怪为什么。甚至调侃一般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你还是挺自我的。”
　　“住哪儿？”
　　卓觉被那句“自我”砸得懵了一下，只能下意识地回答。
　　“住宿舍。”
　　“唔。”林攸点点头，没什么诚意地捧场一般，“挺好的，有什么问题找我。”
　　“我先回去了啊。”
　　卓觉眼看着他单肩挎着一只书包，晃晃荡荡地往外走，夏天放学的时候，太阳还很大，只是光不怎么刺眼了。那个高瘦单薄的身影逆着光，一步一步地离他越来越远。
　　“哥，”他突兀叫出声来。
　　那个身影顿了一顿，好像怔住了，站在原地，没有转身。
　　他几大步走上前，抓住了林攸的手臂。他已经长得比林攸高了，不再需要像以前一样要抬头才能看见林攸的表情，他看见他哥的眼睛隐在头发洒下的阴翳里，晦暗不明，看不清喜怒。
　　“你能帮我搬寝室吗。”他的手指有些不自觉地收紧，见林攸没有说话，补充了一句。
　　“不然我就没地方去了。”


第七章 小狼崽
　　林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念之差，跟着卓觉去了他的寝室。
　　庐德一中的寝室环境不算太差，上下铺，每个人都有一个大的衣柜，寝室有独卫，有空调，听着还不错，但其实空间很小。因为多数学生都是走读，所以这个四人间实际上暂时只有卓觉一个人住。
　　他的行李放了一地，挤得两人只能在夹缝中站立。狭小的寝室环境和满地的行李，衬得长手长腿的卓觉居然有些可怜巴巴起来，就像是是无家可归的小狼崽一样。
　　“你是想让我帮你铺床啊还是整理衣服啊？”林攸眼角抽了一下，深感后悔，“有事找我”的大话都说出去了，可是自己才是个生活废物，平时在家里活得比谁都乱糟糟。
　　“你坐着就好。”
　　“啊？”林攸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明卓觉眉眼淡淡，好像没什么表情，但是林攸就是能感觉到一点紧张和不自在。
　　“你坐在这里，我能看见你，就不会累了。”
　　林攸呆在当场。
　　他真的全程乖乖坐在了空的一张床上，呆滞着脸看着卓觉利索地铺床，收纳，可是按他的速度本该很快就收拾好了，可为什么天都黑了，他还在忙个不停。
　　林攸黑了脸，反应过来，卓觉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抱了出来，再一件一件挂进去，又把被子翻来覆去地铺整、弄皱，再铺整……
　　“你准备留我过夜？”他终于忍不住讥嘲地刺了一句，站起身来把豆|腐块似的被子一把抖散，转身就走。
　　“你自己慢慢弄吧。”
　　卓觉一下子就慌了，他有好多话想和他哥说，可因为压了太久，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但吐不出来，他只能不停拖延时间，可还是……
　　他几乎是扑了出去，就像小时候一样，像只小狼崽一把抱住了他哥的腰不让他走，千言万语脱口而出，只有一句。
　　“对不起，哥。”
　　林攸在腰被挂住的时候居然就红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说不出话来。小狼崽的脸贴在他的背上温温热热的，就和以前一样，好像带着点讨好般轻轻蹭蹭，可说出的对不起让他百味杂陈。
　　他勉强平静了一下，在卓觉死死的环抱中转过身去，对上了他仿佛带了层雾气的眼睛，“就因为这个，用不着道歉。”
　　“不是，”卓觉回答得很快，“是为所有的道歉。”为他不告而别，为他处心积虑。
　　“好好休息。”林攸真的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他胡乱拍了拍小狼崽的肩膀，把话说开，“过去的就过去吧，我也不计较了，我们就像以前那样，好吗？”
　　“好……”
　　卓觉看着他哥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皮垂了下来，微冷的波光浮光掠影。
　　他瞥了眼已经空了凉了的怀抱，手指虚虚握了一下，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的目的就是想让他哥原谅他，让他们可以回到过去。可当林攸真的那么轻易地说原谅的时候，他反而不甘心了，能被轻易原谅的，不就是因为不重要和不在意吗。


第八章 照片
　　天已经黑透了，林攸随便把书包扔在了桌上，“啪”地点开了床头的台灯，暖黄的灯光只照亮了床头的小小一方区域。
　　一改刚才的粗暴，林攸小心翼翼地从枕头下拿出了一张已经有些破旧的照片，手指摩挲着，照片上笼了一层暖黄的光晕，映得上面的两个男孩越发的无忧无虑，也显得照片是那么的陈旧和回不去。
　　林攸有点出神地看着这张他曾不敢看的照片。
　　夕阳下，昏黄的落日余晖穿过树叶的罅隙，落在了万物上，有两个男孩手插着兜，一个冲着镜头龇着牙，笑得天真浪漫，他微微依靠着边上那个看起来比他还矮的男孩，无所畏惧一样站得歪歪斜斜，而那个男孩被他倚着，侧了身子看过来，小小的男孩子好像初具了一点点男子汉的气概，抿着嘴，淡淡地睨着镜头，明明是弟弟，看着比他还稳重些。
　　林攸不由得露出了一点点笑意。
　　小时候的卓觉就像是个糯米团子，矮矮的，可是白白嫩嫩的，眼睛像是浸了井水一样的透亮，脸颊上的两团小小的婴儿肥让人恨不得想要揉圆搓扁。也正是因为长得好看，小林攸才愿意和他一起玩……
　　--------------
　　“攸攸，快过来。”
　　小林攸正坐地上摆弄着玩具，闻声看向门口。妈妈牵着一个小朋友，笑得特别开心。
　　哼。
　　林攸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心里还在生着闷气。明明说好暑假爸爸带一家出去旅游的，结果又反悔了。
　　“攸攸，对不起啊，爸爸妈妈工作实在是太忙了，这样吧，等我们下次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他想了想，突然“噌”地一下站起来，跑向妈妈，他还有礼物没拿。
　　“妈妈……”他的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妈妈抢先一步。
　　“看，这就是礼物。”林妈妈说着，就把手上牵着的小男孩轻轻往前一推，“妈妈送你一个小伙伴，这样攸攸就不会无聊了呀，开不开心？”
　　“……”林攸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这就是礼物。
　　一个活人。
　　他气死了。
　　他瞪了一眼那个一直看着他的小屁孩，冲妈妈撒娇，“我不要这个，我要妈妈带我出去玩。”
　　妈妈却铁石心肠，“小觉也可以陪你玩啊，来，小觉，叫哥哥。”
　　“哥哥。”小孩很乖，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玩具。林攸措不及防地对上小孩的眼睛，张口的拒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
　　虽然他不喜欢这个小孩，可是他长得好好看啊啊。
　　结果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他就和小孩单独处在一个房间了，妈妈居然还贴心地把门关了，像是生怕他把人赶出来。
　　林攸气得手叉腰，和小孩大眼瞪小眼。
　　“你叫什么，几岁了，为什么来我家？！”他语气很不好，带着点冲味。
　　小孩却丝毫不怕，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真傻，林攸没好气地想，身体却很诚实地温柔了一点。
　　他把小孩拉到了床边坐下，撑着腮看着他，“别傻笑，说话啊。”


第九章 年幼
　　“哥哥，我叫卓觉，觉得的觉，今年八岁了，”小孩的声音不像同龄人那么尖脆，略微低了一点，带了一点青涩的稚气。
　　比我小两岁啊，林攸不过脑地想。
　　“爸爸妈妈要工作，所以就把我带给阿姨，说阿姨家有小哥哥可以陪我玩。”说着，小孩一把抱住了林攸，头埋在了林攸的肩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林攸稚嫩的良心一下子被击中了。
　　怀里的这个小男孩从一个入侵者一下子就变成了和他一样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小孩，他感受着小孩温热的拥抱，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同情和归属感。
　　“好了好了，”他有些别扭地拍了拍小孩的背，干巴巴道，“我才没工夫讨厌你。”
　　口不对心又怕自己的语气太生硬，林攸抓了抓头发，轻轻地分开两人，叫他，“觉觉。”
　　“啊？”小孩明显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那个字念绝。
　　“也没错啊，睡觉的觉，我比你大，哥哥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林攸学着电视上的霸道总裁们一挥手，威胁道，“你不同意？”
　　觉觉愣愣地看着他这个新来的便宜哥哥，终于弯起眼睛笑了，也不说同不同意，林攸严重怀疑他不乐意，犹豫了一下失落地刚打算说要不算了，听到的却是一句糯糯的“哥哥”。
　　卓觉就在林家住下了，和林攸同吃同住。家里保姆有点受不了了，两个小孩在家里疯闹，她的工作量增加了好多啊。
　　林妈妈听到保姆告状，倒是欣慰不少，给保姆涨了一倍工资，又和卓妈妈通个气，干脆把卓觉转到了林攸所在的小学，兄弟俩好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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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我命来~”
　　“啊！救命，觉觉！”林攸被头顶突然掉下来的白衣女鬼吓得吱哇乱叫，一把攥住了在他前面的卓觉，紧紧闭着眼睛，心扑通扑通狂跳。
　　“这个鬼屋怎么这么可怕啊，”他已经带了点哭腔，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卓觉，生怕一不小心被鬼给掳走了。
　　卓觉也吓得不轻，他咽了口口水，抓住哥哥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冰冰凉，一手的汗。
　　“别……别怕，跟我走。”
　　说着，经过了一面写着血字的镜子，他一手牵着紧闭眼睛的林攸，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点一点往前挪，大气都不敢出。
　　耳畔被冰冰凉凉的丝绸一样的触感划过，卓觉从指缝里看过去，风吹着悬挂的白带子四处乱飘，刮到了他。
　　他松了口气，没忍住往镜子里瞄了一眼，就这一眼，差点让他惊叫出声。
　　“啊……唔。”他的心差点跳出喉咙，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叫声憋了回去。
　　镜子里突然冒出了个满脸是血的穿着血袍的男人，粗暴地撇开带子，越靠越近。
　　他要过来了。
　　“怎么了呜？”被牵着的林攸听到了一点声响，颤抖着，想睁眼看，却被一把捂住了眼睛，另一只手也被握的紧紧的。
　　“没事，”觉觉的声音有一点强装的镇定，他强迫自己不看两边，拉着哥哥就往前跑，疯一般把男人甩在身后。


第十章 傻缺儿童欢乐多
　　隔着一条长廊，终于看到出口了，林攸和卓觉两人停下狂奔的脚步，抚着胸口喘气，慢慢沿着长廊往外走。
　　“应该没有鬼了。”林攸擦了把额头不知道是跑出来还是吓出来的汗，撑着对卓觉笑，带了点心虚，“其实，也，也就那样吧。”说着，还装作意犹未尽的样子往回看，结果嗷的一嗓子嚎了出来，捞着觉觉的手就往前狂奔。
　　“哇他们追上来了！”
　　身后所有的鬼撒丫子追向他们，两人本来就跑了一通体力不支，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攸觉得脑子要被心跳声震昏了，他咬咬牙，撒开手冲卓觉大喊，“你快跑，我来拦住他们！”
　　“哥！”卓觉被惯性带得往前蹿了老远，回过头看见他哥和一群鬼对峙，他哥甚至腿肚子都在发抖。
　　“不许走。”林攸大张手臂拦着，嗓音发虚，身体还是很坚定地挡在原地，坚决不让他们过。
　　那几只鬼面面相觑，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不知道该做什么。
　　正处在进退两难的时候，眼前又一个小土豆奔过来，一把把那小孩拦在身后，戒备地看着他们。
　　“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让你跑吗！”林攸气死了，他牺牲自己结果这小屁孩还回来送死。
　　“不行，我们得在一起。”小屁孩很倔。
　　鬼们看着他俩跟演电视剧似的拉拉扯扯一个不肯走，终于破功了。憋着笑，赶他们，“快走快走，不追你们了。”
　　“两个都活，好不好，真是小孩子，幼稚兮兮的。”
　　林攸拉着卓觉，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就逃。身后果然没有脚步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大笑声，笑得喘不过气来。
　　终于跑出去了，俩小孩对望一眼，才发现彼此眼里都憋了一泡眼泪，不知道是感觉到了属于大人鬼的嘲笑，还是劫后余生的骤然放松，眼泪哗地涌了出来，两人擦着眼泪，越擦越多，干脆哭出声来。
　　“以后再也不来了呜。”林攸抽泣着，拿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卓觉也没好到哪去，抱住了他哥，脸埋在哥哥怀里，哭湿了衣服。
　　走过路过的大人们就看到有两个小土豆抱头痛哭，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就那么有喜感呢。
　　两个小孩偷跑去游乐园玩很快被妈妈知道了，因为不少带着＃本市游乐园鬼屋吓哭小孩＃标签的小视频被推上了热门，视频里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相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把不少老阿姨的心都要萌化了，很快就有亲戚打电话给了林妈妈，妈妈点开了分享来的视频，一时之间差点笑岔气，默默点了个收藏就一通电话回家把两个小孩训了一通。
　　好像因为有了个小伙伴，原本很长的假期过的特别快，林攸翘着一只脚坐在书桌前，愁眉苦脸地看着还没怎么动的暑假作业。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边上看故事书还时不时笑出声来的卓觉，心头不忿。
　　他作业做完了吗，怎么可能，明明一直都在一起玩啊。
　　他想了想，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大哥哥的模样，“觉觉，你作业做完了吗？还在玩。”
　　觉觉目光从书上移到了哥哥的脸上，“妈妈说把我转学到你的学校了，我的作业可以不用做。”他偷偷笑，“哥哥你自己的作业还没写完呢，阿姨让我监督你。”
　　怎么会这样？！居然因为转学就没作业了！
　　林攸气愤地瞪了一眼卓觉，收获了一枚乖巧的笑，只好别无他法地拿起笔，埋头赶作业。
　　但是觉觉转学过来了，是不是以后他每天都有人陪啦。
　　哥哥安静下来，卓觉用书挡着脸，悄悄地看向哥哥，哥哥嘴角弯起，好像特别开心。
　　是不是忙傻了呀。
　　他托着腮，摇摇头，疑惑不解。


第十一章 习惯了
　　林攸醒了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闹钟还没响，但是天已经微微亮了。
　　不像之前还要在床上赖个一时半会儿，林攸很快坐起随便套了件衣服，到卫生间去洗漱。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把人泼醒了几分，也把嘴角的弧度泼了下去。
　　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眉梢的笑意还没有散完全，一看就是做了个好梦的样子。
　　确实是啊，一个好梦。
　　他冲镜子咧了咧嘴，像是在练习笑成一个惯常的弧度，然后一瞬间面无表情地转身，拎起书包去学校了。
　　高二了，不少努力的同学已经提早来到班级早读，政治、历史，背什么的都有。林攸走向后排，看见那个空座位，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怎么还没来。
　　他不是一直都很守时的吗。
　　“喂，林哥，今天够早啊。”刘流嘴里叼着个包子，冲他招呼，“来一个吗？”
　　林攸瞥了眼他嘴角油滋滋的一块，果断拒绝，“留着带给你女朋友吧。”
　　“哎呀别这么说。”刘流瞬间娇羞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林攸懒得理他在那里嘟嘟囔囔什么女生早上才不吃这么油的，自己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拿着本语文书心不在焉地翻。他被刘流那里飘来的油腻腻的香气勾的又饿又有点反胃，胃不舒服的时候心情就不好，微微垂下的眼皮和抿着的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冷淡，仿佛拒人千里之外，和平日里那种招猫逗狗的样子截然不同。
　　听了刘流的话，他才记起今天他来的比往常早，距离早自习还有段时间。
　　胃里空空的感觉更明显了，他按着胃，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不吃早饭。
　　“林……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周何习惯性转头和林攸讲话，被他拧着眉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胃病犯了？还是又低血糖了？没吃早饭？”
　　林攸被周何连珠炮的话击得更晕了，不耐烦地说，“忘了，没事。”
　　“你真行，”周何翻了个白眼，正准备从桌肚里掏点小零食应应急，余光看见有人走进来，“那个，卓……卓觉来了。”他想了半天想起来新同学的名字。
　　可林攸没抬头，甚至埋得更低了，他眯着眼，看见一双脚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内，然后后颈被人轻轻碰了一下，那人好像是被他的冷汗还是什么凉的一激灵，颤了一下。
　　“他怎么了？”
　　周何耸耸肩，“没吃早饭，估计胃病犯了。”他扫了一眼卓觉，忽然惊讶道，“你们俩是约好的吗？你买两份早饭？那林哥怎么说忘了呢？”
　　林攸正缓慢直起腰，闻言僵住了，卓觉的手上真的拎了两个早餐袋，他把一个袋子放在了自己面前，低声说，“习惯了。”
　　“习惯什么？”周何听不懂了，疑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你快转过去读书。”总感觉自己刻意不吃早餐的原因会被卓觉察觉，林攸恼羞成怒起来，一把把周何转了回去，他慢吞吞拿起塑料勺子，戳了戳豆|腐脑，没话找话，“你怎么现在吃两份啊？”
　　“没有，”卓觉答得很快，他把书包塞进桌肚里，弯腰替他把豆|腐脑里的糖搅拌开来，“买早餐的时候，不自觉地就买了。”
　　“那你在国外天天买两份啊。”林攸较真道。
　　“不是，”卓觉嘴角泄露了一丝笑意，可眼前这个终于有了点小时候神采的人让他哽了一下，眼睛发酸，他尽力若无其事，笑着说，“我就是觉得回到了以前。”
　　声音却哑了。


第十二章 学习层面的帮助
　　“号外号外！”课间，一个大嗓门从教室外直直闯入，风风火火上气不接下气，“好像成绩出来了！”
　　教室内顿时一片哀号。
　　“完了完了。”
　　“我靠这下好日子到头了。”
　　“喇叭，你从哪听来的，可靠吗？”
　　被称为喇叭的男生拍拍胸脯，“我百晓生的名字不是吹的，敢质疑我莱北，你就等着哭吧。”
　　林攸分了一只耳朵听着八卦，随手撕掉了一页笔记，又埋头抄起来。
　　“今天林哥这么勤奋呢？”周何转身往垃圾桶里扔了个易拉罐，有点疑惑不解，自我怀疑地看了看黑板上的课程表，“下节是体育课没错吧。”
　　当然没错。
　　林攸默默想起刚才老杨把他叫到办公室，然后抖了几张卷子给他看。
　　是卓觉的卷子，除了语文和英语，其他的简直惨不忍睹。
　　林攸知道卓觉刚才国外回来，这样的成绩再正常不过，可是在他记忆里，卓觉一直是学霸中的学霸，现在两相对比惨烈，他莫名起了一点不可名状的幸灾乐祸。
　　“卓觉直接转到高二的做法简直是把高考当儿戏，”老杨在办公室对他恨铁不成钢地说，“他的父母还在国外，实在是不知道这孩子脑子里在想什么，”老杨说话很不留情面，指尖挑挑剔剔地翻了几下卷子，又说，“你不是和他认识，知道原因吗？”
　　“……”
　　“不知道。”……才怪。
　　原因就站在你面前。
　　被早上那顿早饭哄的，林攸脸不自觉变大，默认某人是为了他回来。
　　老杨好像很失望，“心理层面帮不上，我们只能从学习层面给他帮助了。”
　　“……”
　　“林哥，走，下去上体育了。”体育委员陈晨招呼道。
　　谁知道林攸头也不抬，“不去。”
　　“帮我请个假，胃疼。谢了。”
　　陈晨见怪不怪，只当是林攸真的不舒服，毕竟这家伙不止一次犯病了。
　　“新同学，卓哥，走吧？”一班男生见人就叫哥，颇具大将之胸怀。
　　卓觉撂下了手里的笔，应了一下，准备合上书，哪晓得书上突然多出了一只手，瘦长冷白，按着书不让他动。
　　他疑惑地看向他哥。
　　他哥说：“不许去。”
　　“……”
　　什么情况？
　　陈晨看着同样一头雾水的新同学，愣愣地把目光转向突然变霸道的林哥。
　　林攸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翘起了腿，“知道这次你考成什么样吗？还不努力，心是比天还大吗？”
　　卓觉这是第一次被嘲讽成绩差，直觉膝盖中了一箭，顿时迈不动步子了。
　　陈晨：“……”总感觉被内涵到了，可是明明与我无关啊。另外林哥你是被老杨附体了吗人设崩了呀。
　　陈晨火速准备逃离战场。
　　“记得请两个人的假，你懂的啊。”
　　“好嘞。”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头顶的吊扇还在呼呼地转，卓觉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燥热。
　　林攸把整理了快一天的笔记本递给他，“政史地重要的知识点在里面，你先拣着关键的背，等成绩上来了再把别的细的东西抓一抓。”
　　“最重要的是数学，这些是我之前买的练习，质量不错，没怎么做，你负责把它们做完。”说着，林攸把桌洞里一打练习册都搬到了卓觉的桌上，拍了拍，似乎很满意他们最后的归宿。
　　“……”
　　卓觉心里那点对于笔记的感动随着自己的桌子被堆得满满的烟消云散。


第十三章 身体好不好
　　说实话卓觉不是很想乖乖学习，他看着他哥的背影，总觉得看出了一点得瑟的感觉。
　　不过周何的话和刚才体委的反应倒是提醒了他，林攸一直身体不好吗。
　　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拿笔戳了戳林攸的背，轻声叫道，“哥。”
　　“这么快做到不会的题了？”林攸有点吃惊，国外读书是什么都不学吗。
　　他转头就对上了卓觉直勾勾的眼神，不像是想要问题目，倒像是X光整个在扫视他。
　　“你，”卓觉直觉自己贸然问的话，林攸绝对会不高兴，话在嘴里转了个弯，变道，“你饿了吗？”
　　林攸怀疑卓觉成了饭桶，刚吃完午饭就饿了。
　　卓觉看出了他哥眼中的难以置信，深吸了口气，无奈解释道，“我是听说胃不好的人不能饿着。”
　　“谁说的，”林攸察觉到了什么，瞥了他一眼，“我身体很好，好到可以把你打趴下。”
　　“……”卓觉觉得自己自从跟他哥待在一起，无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你试试？”
　　而另一边的操场上，体育老师大发雷霆。
　　“又请假，体测是不想过了吧。你看你们一个个的，学习成绩再好有什么用，身体不好，白搭。”
　　陈晨在一旁弱弱的，“林哥……林攸他身体不是很好，您知道的。”
　　“我看他平时打球打得挺欢。”其实体育老师也不是真生气，就是看着这个班的队伍站得懒懒散散的，又有人请假火上浇油，突然一下子火就上来了。
　　只能怪林攸运气不好，这下撞到枪口上去了。
　　“今天测跑步，男生1000女生800，体委拿表记，我去抓人。”
　　班里顿时一片哀嚎。
　　体育老师铁面无私地扫了一眼，成功让他们闭上了嘴，一个个苦着脸去跑道上。
　　陈晨望了一眼老师气势汹汹地背影，默默替教室里的两个人点了根蜡。
　　自求多福。
　　门被“砰”的一声打开，还在互相阴阳的两个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林攸脸上的表情还没收回去，被体育老师看了个正着。
　　“身体不好，笑那么开心？”
　　卓觉默默低头试图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结果体育老师一视同仁。
　　“还有新同学，叫卓觉是吧，还有你，两个一道出去，测跑步，快快快！”
　　“……”
　　靠。
　　体育老师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独断专裁，且丝毫不给任何人留面子，在经过第一次他和老杨battle体育课到底应不应该被占为文化课之后，再没有任何任课老师敢去抢体育课。
　　一班成了全年级羡慕的对象，但其实个中辛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陈晨照顾班里女生，先让男生测了，林攸和卓觉跟在体育老师后面到操场的时候，男生们正陆陆续续跑过终点线，一个个像脱了水的鱼躺在草坪上，喘着气，生无可恋。
　　“都站起来！起来走走！”体育老师不愧是魔鬼，几大步上去把人赶了个干净，女生们站在起跑线上，他冲着两人招招手，“来，跟女生一起。”
　　“哇。”有女生忍不住悄悄地惊呼，被体育老师听了个正着，没好气道，“哇什么，准备了！”
　　林攸和卓觉一道站在了最后面，九月的烈阳正盛，林攸眯了眯眼，一点微风吹过，旁边的人身上清爽的气息被若有若无地送到鼻尖，他觉得世界被按了静音，自己的心脏跳动清晰可闻。
　　是因为要测1000，太紧张了吧，他想。
　　清亮的哨声吹响，他跑了出去，像是逃离。


第十四章 好受欢迎
　　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身体真的好，林攸跑得比往常都要快，大跨步跑步，几乎带起了一阵风。
　　“看，那是林攸。”跑道围着的中间的草坪上，两个搭伴儿的女生正散步，其中一个女生指了指已经跑到最前面的林攸，冲边上的女伴促狭地笑，“要不要上去送水啊。”
　　“不要了吧，”那个女生很犹豫，“我们都不熟。”
　　“拜托，你秦陈雪和他不熟的话，还有哪个女生熟啊。”
　　被称作秦陈雪的女生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林攸的背影，她有些无奈，“你敢相信我们一起参加过竞赛，却连说话都没有超过5句吗？”
　　女生惊讶了，“不会吧，这么好的机会，你都……”
　　“其实你别看他好像很开朗的样子，其实私底下特别冷，好像根本走不近。”秦陈雪眼里闪过了一丝落寞，被女伴逮了个正着。
　　“哎呀，”女伴安慰她，“没事儿，你得多出现，还有时间呢。”
　　“走，买水去，万一他接了呢。”
　　秦陈雪点点头，“好。”
　　还有半圈，林攸看着漫无尽头的跑道，觉得肺疼，像是破了个洞，在漏风。女生们已经远远地落在了后面，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跑得多快。
　　身后有脚步声，他没回头。
　　冲刺。
　　尽头的同学们像是在欢呼，像是水波纹似的晃荡。
　　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2分53！”
　　“林哥牛逼！”
　　“我草疯了吧，这真不是在拼命？！”
　　“我抱着我的4分半想哭但是没力气哭，”刘流抱着周何的胳膊，哭丧着脸，“我是不是没救了？”
　　“是。”
　　“……真不犹豫一下？”
　　“你值得。”周何坏笑着冲他耸了耸肩，走上前准备搀一把林攸，却被一个人抢了先。
　　卓觉跟在林攸的后面跑过了线，一把架住了腿肚子发软的林哥，轻声说，“走走，我扶着你。”
　　林攸实在没力气说话了，他觉得自己喉咙在冒血，一咳都是一股血腥味。
　　他几乎是被卓觉拖着走。
　　事与愿违，他想。
　　“跑那么快干嘛，为了证明自己真的身体好？”卓觉皱着眉，不能理解。
　　“……唔。”为了躲你。
　　为什么躲？
　　你的存在吵到我脑子了。
　　林攸无理取闹地想，沉默地在心里一问一答。
　　“林攸，”两人的路被拦住，他抬眼，两个女生站在面前，有一个很眼熟。
　　哦，二班的，是年级第二，秦陈雪。
　　“给你水。”秦陈雪话不多，递了两瓶水过来。
　　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瓶壁外头凝了一颗一颗的水珠，散发着冷气。
　　林攸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想了想，接过来，“谢谢。”
　　“不……不用谢。”女生好像受宠若惊一般，脸红了，她连连摆手，和女伴跑开了。
　　远远的，“我就说吧，开心吗？”的问话飘散在风中。
　　林攸突然有点后悔，他沉默地垂下眼，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冰冷的水穿过喉咙，抚慰了一点像是烧焦的焦躁感。
　　他把另一瓶水递给卓觉，挣脱开来，站直了身子，“喝水，我好了。”
　　卓觉拎着那瓶水，觉得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哥，你好受欢迎。”
　　话甫一出口，他才惊觉，好像太酸溜溜了。


第十五章 哥
　　“你哥我一直都很受欢迎。”林攸拎着水，一边走一边自吹自擂，他无意间扭头看了一眼卓觉，人家好像一点不觉得好笑的样子。沉吟了一下，改口道，“也就那么两三个人吧。”
　　“……”卓觉的脸好像更臭了。
　　“吃醋啦？”林攸像是习惯性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自己倒是先愣住了。
　　小学的时候，他和卓觉隔了两个年级，也就隔了两层楼。那时候卓觉可黏着他，一有空就往楼上跑，结果搞得他们两个班都知道他有个黏人可爱的弟弟，一刻都离不开哥哥。
　　林攸那个时候成绩好，长得好，性格也好，喜欢他的女生不知凡几，有几个胆大的，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递情书表白，不巧几次都让卓觉给撞上了。
　　那个时候卓觉小小的一只，看到了他哥那么受欢迎，心里就起了危机感，当着表白的女生的面紧紧抱住了他哥，或者是直接拉着他哥走。结果那些女生脑回路转了几转，觉得要想当林攸女朋友，就得先得到他弟的认可。
　　中二时期就喜欢搞些轰轰烈烈的场面，有段时间卓觉走到哪里，就会有女生冒出来喊他弟弟，自称嫂子。
　　小小的卓觉大概是觉得心灵受到了污染，实在是忍不了了，拉着他哥出来，带着点气势汹汹问，“你喜欢她们还是喜欢我？”
　　林攸忙着小升初，哪有时间管这些，本来就对那些情书有些不耐烦了，他呼噜了一把卓觉毛茸茸的头发，“吃醋了？喜欢你喜欢你。”
　　哼。
　　“听见了吧？”
　　卓觉踮起脚，抬着下巴，有些艰难地俯视比他高的“假嫂子们”，扬眉吐气。
　　时过境迁，有些话再说出来，却已经变了味道。
　　林攸没细看卓觉的表情，打了个哈哈，正好周何跑过来让一起打篮球，他揽了卓觉的肩，轻轻带过，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走，跟哥打球去。”
　　被一把拉入那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里，卓觉觉得好像有一阵穿堂风，将他吹得战栗了一下。
　　“林哥，这边！”
　　“卧槽，六儿你耍诈，啊卓哥拦他！”
　　卓觉挡在虚晃一枪的刘流前面，仗着手长的优势一把捞过球，他运着球，很快往己方的篮筐跑。
　　体委陈晨很快追过来。他长得人高马大，全身都是腱子肉，爆发力十足，被他拦住了，就很难脱身了。
　　卓觉大喊一声“哥！”
　　然后起跳把球抛向了林攸。
　　陈晨愣了一下，实在是没有弄清楚他叫的哥是哪位，等看到林攸接了球一跃入筐时，已经来不及了。
　　淦！
　　中场休息的时候，陈晨擦了把汗，有点疑惑地问卓觉，“你怎么叫林攸哥呢？”
　　在他们班，男生互叫哥很正常，但是前面会带姓或者名，不然谁知道谁啊。但是卓觉叫哥叫得这么自然，就好像是亲兄弟一样。
　　没等卓觉回答，林攸就走过来，往他怀里扔了瓶水，语气自然地对陈晨道，“一起长大的关系，够铁吧？”
　　“铁，铁。”陈晨鸡啄米一样点头，因为他帮忙请假未果还让俩人挨了顿训，心里有点小愧疚，林哥说啥他都同意。
　　卓觉有点沉默地站在原地，他总觉得，他哥替他把所有话都说了，他只要点头就行，可有的时候，这种粉饰的太平让他觉得不真实，就像是空中建立的楼阁，只要他哥和他中的一个人不再愿意维持平衡，楼阁就会轰然倒塌。


第十六章 注意力
　　文科班在高二的时候开始实行晚读，在晚饭过后，听英语听力和第一节 晚自习之前，有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用来朗读背诵。
　　“我看看今天我布置的任务你完成了没？”林攸拿着政治书，转过去指节在卓觉的桌子上敲了敲，“抽背。”
　　卓觉的脸上好像闪过了一点紧张。
　　“先问个简单点的，”林攸大发慈悲，“我国的国体和政体分别是什么？”
　　“国体是人民民主专政，政体是人民代表大会制度。”这个常识卓觉答得还是很快的。
　　“很好，国体和政体之间什么关系啊？”
　　这就有点绕了。
　　卓觉磕巴了一下，木着的脸上还是能看出来犹豫，“国……政体……国体决定政体，政……政体体现国体？”
　　林攸表情很严厉，“你确定？”
　　今天下午突击背的那些知识点开始在脑子里旋转跳跃，卓觉被他哥死死盯着，感受到了从来没有感觉到的压迫感，他回想了几遍，还是低声道，“确定……”吧？
　　“确定个鬼，你犹豫了。”林攸毫不留情给了他一个暴栗，疼的他龇牙咧嘴，打完了才说道，“答案对的，态度不对，说明不熟。”
　　冤死了。
　　卓觉捂着脑袋看着他哥，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哪有答对了还挨打的。
　　接下来几次，林攸刚说完问题，卓觉就飞快地答了，诈他一诈，也不上当，坚定地不得了。
　　啧。
　　林攸手指曲了又伸，就是找不找机会。
　　不由感叹，这记忆力，有点之前学霸的样子了。
　　别人背书背得垂头搭脑，有气无力，结果发现林攸那边热闹的很，有点眼热。
　　确实，有的时候互动的背比自己一个人背书效率高很多，也记得更牢固些。
　　周围有几个男生搬着凳子围了过来，“林哥，卓哥，也带我一个呗。”
　　“还有我，学神给我们划划重点，求带飞！”
　　林攸正手痒呢，正好凑上几个人头求锤，不锤白不锤。
　　“请听题。”
　　三四个男生围着卓觉坐成了一圈，眼巴巴地看着出题的林攸。可实际上他们其实根本没怎么背，吭吭巴巴不说，还张冠李戴，给林攸忙的是手都打累了。
　　中心坐着的卓觉反而因为回答正确被忽略了。
　　“……”看着第N次林攸越过他去打他后面的男生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拦住了林攸有点艰难的手。
　　“我帮你打。”说着，曲着手指就在那个男生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嗷！”男生叫疼，“卓哥你好狠的心，下此毒手！”
　　“再给你一下要不要？”说着又举起手，那人忙连连求饶，逃过一劫。
　　林攸抱着肚子在笑，笑够了，他把书卷成一个筒，敲了一下卓觉，“快听题。”
　　不知道是怎么了，接下来的抽背卓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要么是背不全，要么张冠李戴，或者干脆是干看着林攸，说不出话来。
　　“你是失忆了还是怎么了？”林攸一开始还乐得揍人，到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吧。
　　那几个男生眼见着林哥急了，不跟他们互动了，便觉无趣，自觉挪回了自己的位置。
　　卓觉垂眸，好像有点委屈，可余光瞧见只剩下了自己了，眼底泄露了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笑意。


第十七章 循序渐进
　　林攸狐疑地又问了一个问题，这下这孩子对答如流，一长串不带歇气的，背完还捧腮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小朋友要表扬一样。
　　林攸总算是回过味来了，他挑起一边眉，“怎么……”
　　话还没说完，话头就被卓觉劫走了，“吃醋了，”他还点头确保真实性，“真的。”
　　林攸瞠目结舌，好半天，“你……太直接了吧。”
　　“本来就是啊，”卓觉小声说，“你明明说过最喜欢我的。”不过后一句卓觉没敢让哥听见。
　　循序渐进，他自己心中默念。
　　他想，既然他哥一直都不习惯甚至抗拒他的突然出现，虽然这只是偶尔显露出来，但他受不了，他花了很大的心力才能回来，不愿意去维持着这样表面平和的不尴不尬的关系，他只能一点点去把他哥带回原来，潜移默化地让他哥习惯他的存在。
　　卓觉凝视着林攸已经转了回去的单薄的后背，眼里有隐隐的愧意。他低下头，一点碎发搭在了薄薄的眼皮上，黑白分明，将他的眼睛笼罩在了一片淡淡的阴影下，整个人柔软又无害。
　　可是他却在想，我真是太卑鄙了。
　　林攸确实被惊到了。他一直尽力想要抹去他们之间的那点隔阂，可是好像每次都事与愿违，越抹越糟。他尽力避着雷区，一不小心踩了就像触电一样躲得更远，可是这次是卓觉亲手把两人拉回了那个禁区，甚至若无其事地在现在和过去两边来回蹦跶。
　　他手上无意识地磋磨着书角，直到书角皱巴巴的，再也无法恢复原来的平展。
　　“好了好了，停！”老杨走路带风地抱着一叠卷子进来，砰得放在了讲台上，环视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开始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哀叹。
　　“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
　　林攸顿了一下，上去，
　　老杨撑着桌子，把全班都看安静下来。“我只发数学的卷子，其他卷子科任老师会带给你们。”
　　“怎么一个个的跨着脸，都知道自己考的不好了？早知道今天，暑假里一个个干什么去了，啊？”
　　“你们那个暑假作业，我不用翻就知道，都抄的。你知道这次试卷上有多少暑假作业上的原题吗，你要是原原本本做了，打包票，110分以上肯定是有的。”
　　老杨在上面训斥，周何在下面卧槽了一句。
　　“不及格？！”他把自己卷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转过头看发下来的林攸的卷子，又是卧槽了一声。
　　“满分啊林哥。说好作业都是抄的呢？！”
　　他面目扭曲，心有不甘，看见卓觉的卷子被递了过来，忙探头，隔着一个桌子去问。
　　“卓哥，你也考了啊，怎么样，多少分？”
　　他摩拳擦掌，卓觉有点无语，只是卷子上的分数确实是惨不忍睹。
　　国外的学习内容和国内相差很多，他来之前提前预习了一点，但应对考试实在是有点捉襟见肘了。
　　他把卷子抖了一抖，亮出那个红色的分数，他托着下巴，看见周何愣了一愣，然后毫不顾忌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60，比我还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十八章 靠山
　　周何好不容易忍住笑，安慰了一下卓觉，“没事儿啊卓哥，以后我们做彼此的天使，让林哥那个变态见鬼去唔唔……”
　　林攸发完卷子就看见周何在那里鬼话连篇，走到座位毫不留情地一把捂住他的嘴手动让他转过去，面对老杨的魔鬼视线。
　　“……”
　　实在是欺人太甚。
　　“有的人啊，自己考的一塌糊涂，班级倒数，怎么有那个脸皮去笑别人。”
　　老杨没说名字，就是眼神快把周何瞪出洞来了。
　　“报一下考试情况，年级第一……”他拉长了语音，像是故作玄虚。
　　同学却不吃这一套，嘘了一声，“绝对林哥这个变态，赌不赌？”
　　“谁跟你赌。”
　　虽然结果如同学们所料，还是忍不住惊叹。
　　这种玩也玩了，还能考的好的人，怎么能够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简直不合理！
　　“年级第二二班的秦陈雪，老样子哈，前二没变化。别的不说了，想知道自己成绩的，自己来问我。”
　　年级第一林攸，年级第二秦陈雪……
　　卓觉默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最近出现的有点太频繁了，而且自己和哥似乎差的有点远，又回想了一下刚才周何的嘲笑……
　　他戳了戳坐下来的林攸，虽然在说周何，可眼神却不离林攸，“你转告周何，一个月时间，让他喊我爸爸。”
　　“……”
　　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有被包括到？
　　林攸略带了一点狐疑，扫了他一眼，还是尽职尽责地替他转告。
　　周何成绩其实不差，一般都能排上中上游，这次只不过是假期里玩疯了。
　　林攸把着周何的肩不让他回头质疑，自己凳子往后一仰，背靠上了后桌的桌沿。
　　他没有回头，懒洋洋地，“学霸，一个月时间，要我帮忙吗？”
　　肩上出现了一双手，轻轻搭着，带了一丝丝凉意，就像是裹着夏季冰水外头沁出的水珠，身后传来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
　　“哥哥现在可就是我最大的靠山。”
　　“……”真见鬼。
　　**
　　林攸埋头做了两节晚自习的数学。大概是被考试成绩给刺激到了，整个班级比之前格外的安静，只有教室里沙沙的写字声和窗外稀落的蝉鸣声格外清晰。
　　他抻了一下肩膀，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
　　深夜了，夜色浓的像是墨，一点树影在风的吹拂下摇摇晃晃，像是人的影子，越走越近。
　　教室门忽然被推开，原来那真的是人影，是老杨。
　　老杨满意地看了一眼格外自觉的班级，轻轻咳嗽了一声，发布学校的通知。
　　“今晚学校的电路整修，所以寝室楼那边大概十点钟停电，浴室也会停热水。你们几个住宿的同学下课了抓紧点时间，别摸黑。”
　　他说完，摆摆手，示意继续自习。晃了一圈，就出去了。
　　林攸下意识地往后瞥了一眼，卓觉忙着补进度，头也没抬。
　　他重新打开一本竞赛题，转着笔，继续做题。
　　墙上钟表指针走得飞快，临近下课，班里终于有了点声响，等不及的人已经开始整理书包了。
　　林攸往耳朵里塞了耳塞，笔在题目的条件上划了又划，迟疑了一下，在草稿纸上打了个草稿，皱着眉头又划掉。
　　隐约漏进来的一点声响逐渐消失，当林攸终于解完题抬头时，教室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快十点了，估计教室灯都要灭了。
　　他摘了耳塞，把几本书塞到书包里，站起来准备走了，才发现身后的人居然还在。
　　什么情况，不是说晚上停电吗？
　　他有点莫名，“卓觉，卓觉？！”
　　那人像是突然一惊，抬起头看他，伸手摘掉了耳塞。
　　“怎么了？”
　　“老杨说十点寝室楼停电啊，你还不走？”林攸看见卓觉惊讶的神色，“你不会是没听到吧？”
　　卓觉吃了一惊的样子，“带着耳塞，没注意。”
　　林攸转头想看钟，猝不及防地被黑暗兜头而下，一下子看不见东西了。
　　十点了，整个学校都停电了，只有走廊的应急灯还亮着，闪着幽幽的绿光。
　　“你……”
　　“算了，夏天冲个凉没事。”黑暗里，卓觉把包拎着，看见他哥的鼻梁上反射了一点点光过来。
　　他伸手去触，“哥，你眼镜忘摘了。”
　　林攸才想起，下意识去摸，就碰到了他的手，很凉。
　　那只手从善如流地缩了回去，他摘了眼镜放在桌上，回头看见那道孤零零的身影，竟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道，“你今晚去我家吧。”


第十九章 曾经的家
　　黑暗里，林攸看到那个身影有点缓慢地转过身来，明明黑得看不清脸了，他却直觉感觉到那个人在看着他。
　　他撇过脸，暗骂了一句自己多管闲事，忍不住找补，“着凉了要拖进度的。”
　　说着，拎起包大步走过去，揽了卓觉就往外面走，“行了别发呆了，又不是没住过。”
　　卓觉被带的一个踉跄，他比林攸高了那么一点，这会不得不微微弓着脖子，外头夜色昏暗，只有月色和星光微微发着亮，林攸没有看到，被他裹着往前走的人眉眼弯弯，笑得像是个得了逞的骗子。
　　林攸打开门的时候，没来由地犹豫了一下，直到那人疑惑不解地转头看他，他才进去，打开了灯。
　　整层楼一下子被亮堂堂的灯光充斥，房子很大，但是很空旷，除了门口站的两个男生，再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林攸换好鞋去鞋柜里找备用拖鞋的时候，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脸上一直带着的若有似无的笑意和和颜悦色一下子像是面具被脱了下来，鞋柜门遮挡了一点灯光，他的眉眼落在了阴翳中，敛下下垂的眼睫漆黑锋利，带了点疲惫和冷淡。
　　他都忘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是这副令人讨厌的样子。
　　冷漠，疲倦，无望。
　　现在他把一切的诱因带回了家，他不得不继续伪装下去，他怕卓觉大吃一惊，失望于他变得无趣不同了。
　　他太矛盾了，既希望卓觉离他远远的让他不要看见，又畏惧自己变得面目全非让卓觉冷淡距远。
　　他说，“你等一下，有点难找。”
　　然后继续看着其实就在鞋柜单独一层孤零零的备用拖鞋发着愣，就这样短暂地回到不必伪装的状态一会儿。
　　不过几十秒，他重新戴上面具，拎着拖鞋转身。
　　“先换上吧，我给你理一下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没怎么变化，还和很多年前一样，茶几，沙发，相册，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就连电视柜角上的一处破损都还在，那是小时候他们俩拿篮球砸坏的。
　　卓觉默默地看，也不知道是主人恋旧还是懒于去更换。
　　是，一切都没变，可房子里像是一点人气都没有，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好久没有人住过。
　　他问，“陈阿姨呢？”
　　他故意这么冒失，唤醒了一点以前的记忆，保姆陈阿姨一直跟在调皮捣蛋的他俩后面收拾烂摊子，然后叫苦不迭地和林妈妈告状。
　　声音从一个开着门的房间里传过来，好像是房间的阻拦，带了点闷闷的音色，“我早就让她回去了，一个人比较自在。”
　　林攸把门彻底打开，指了指房间，“你今晚就住这间吧，被子我都铺好了，卫生间在……”他准备带他去看，忽然想起这个人以前都是住在这里的，语气里不自觉就自嘲起来，“我都忘了，你应该都知道的啊。”
　　“你再带我逛一遍吧，”卓觉把包放下来，毫不阻拦地就直直撞进林攸的眼睛，声音带了点哑。
　　“我怕我忘了。”


第二十章 国外
　　好像是在自虐啊。
　　林攸想。
　　带着卓觉又走了一遍家里，看到那些不记得是刻意还是无意保存下来的点点印记，压抑地说不出话来。偏偏身边的这个人不知道怎么变得如此不识趣了，这里问一句，那里提一下，像是一个参观的客人，带了不知所以的好奇，又像是久归的旅人，每一句都要提自己过去的痕迹。
　　他不自觉地流露了不满的情绪，脸上的笑意连维持都嫌勉强，“是吗，那些事我都快忘记了，你在国外待那么久，没点朋友和好玩儿的事儿吗？”
　　沉默。
　　他把柜子里翻出来的备用牙刷毛巾什么的都放好，笑了一声，转身想走却被卓觉拦住了。
　　“干什么，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林攸退了一下，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卫生间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滞，卓觉站在原地，没说话，却也不让他走。
　　他踌躇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对着镜子拨弄头发，镜子里看的却是那个单薄高瘦的男生。
　　卓觉的双眼皮褶有一些些宽，所以眼睛没有睁得很大的时候，只会有一条浅浅的凹下去的印迹，小孩子的时候看着很稚嫩可爱，衬得眼睛格外清澈，可当长大了，这道印迹让他的眼睛很深，带的眼尾狭长，眼睛里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谁都又专注又深情。
　　现在这双眼睛就看着自己，像是欲言又止。
　　林攸在心里叹了口气，小的时候那么咋呼，怎么现在一巴掌打不出半句话来。
　　“好啦好啦，挤在这里干嘛，走，出去，看看你的房间还有没有缺什么。”林攸伸手关了卫生间的灯，推着卓觉往外走。
　　黑暗降临的一瞬，林攸好像听见了闷闷的声音。
　　“没有。”
　　“嗯？什么没有？”
　　“都没有以前好。”
　　夜色已经很深了，家里还留着的老式钟“当当当”地敲过了十一下，也把林攸敲得清醒了。
　　“国外一点都不好。”卓觉坐在椅子上，坐得很直，带着紧绷感，他没看林攸，眼里有一瞬间的泪意，他抬头看天花板，睁大了眼睛逼回去。
　　“一开始谁也不认识，说话也听不懂，上课也跟不上，”他恢复如初，若无其事地笑着，“爸爸妈妈太忙了，我只能住宿舍。”
　　林攸沉默。
　　“有小孩一开始欺负我，不过被我打回去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扑哧一声，“你敢信吗，他们和人决斗的方式居然是去鬼屋。”
　　“最后他们哭的一塌糊涂，我没哭，以后就没人敢惹我了。”
　　“国外的鬼屋，什么样的啊？”林攸嗓子里像是卡了什么，有点艰涩。
　　“主要是血腥暴力吧，”卓觉想了想，“听说里面的血都是真血，还有蛇，不过是假蛇了，就是会动，被蒙上眼睛的时候分不出来，确实有点吓人。”
　　卓觉看着他哥倒吸一口凉气的样子，微笑。
　　其实他还省略了一部分没讲。
　　出鬼屋的时候，他确实没哭，只是面色苍白，心脏狂跳。强忍着哭泣的时候，想的是他已经没有哥哥，可以保护他了。


第二十一章 解开
　　可是后来，却像是上了瘾一样，一有空他就去鬼屋，从一开始的惊惶，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从容，他花了很久。
　　他已经没有哥哥可以保护他了，他只有自己，再后来，他起了一种不甘心，他已经勇敢到可以保护哥哥了，那他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哥哥呢。
　　林攸的心里就像是被掐了一把，疼地要急促呼吸才能稳住自己，他一直在心里责怪卓觉，他觉得如果不是卓觉不告而别，现在的所有，是不是都会改变，他不是一个带着面具过活的人，不用对所有过去的回忆避而远之，不用在看见鬼屋的时候像是触了电不愿接近，也不会对所有同学说“我不喜欢过生日”……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哪怕提前和我说……”林攸说不下去了，低着头急促喘息，像是气到极点，又像是用来掩盖自己喉间突如其来的哽咽。
　　“其实说起来挺搞笑的，”卓觉手指胡乱地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不动声色地闭了闭眼睛，“我爷爷和奶奶早就离婚了，那时候爷爷在国外，突然病危，才想起来国内还有我爸爸这么个儿子。”
　　“律师发邮件让我们回去，商量遗嘱的事情，可爷爷病情恶化，当天夜里就去世了，事情太急了，爸爸带着我们连夜去了国外，我真的没办法。”
　　“后来，我爸要经营国外的公司，要站稳脚跟，我们不得不定居，我求妈妈联系你们，可是已经联系不上了。”
　　当然联系不上，林攸想，他一气之下删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等到后悔的时候也没有后悔药了。
　　-----------
　　“听说西区那边开了个方特，我想去那里玩。”
　　“哇，我也要，国庆节放假，我让我妈带我去玩。”
　　“好羡慕，不过我们准备去黄山玩。”
　　……
　　林攸满头大汗地从篮球场回来，就听到班里的同学在谈论放假计划了。
　　他手扇着风，坐在座位上，戳了戳前面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几个人，“什么方特？”
　　“就西区那个方特，听说国庆还有动漫主题，去吗，我们可以一起啊。”其中一个男生兴冲冲的，随手指了指班里的几个男生女生，“我们准备组团，来吗来吗？”
　　“是不错，”林攸搔了搔鼻尖，心里一动，不过嘛，“你们去吧，我不和你们一起。”
　　“别呀，”男生话没说完，被一个女生打断了，“我记得你生日，十月六号吧好像，一起来啊，我们还能给你庆生。”
　　“噢~”男生起起哄来，“生日都记得呢，”结果脑袋毫不留情地挨了一巴掌之后才收敛起来，“来呗，刚巧呢，热闹啊。”
　　林攸托着下巴沉吟了一下，“我得带个人，行不？”
　　“哟，”男生怪叫一声，嘴贱的毛病又犯了，“是不是女生，可以啊林哥。”
　　“滚吧，肯定是弟弟，就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女生气得手痒痒。
　　男生捂着头有点委屈地看林攸，在看到林攸点头的动作后委屈到达了极点，“又不是亲兄弟，怎么到哪都分不开呀，害我被打……”
　　“少废话，”林攸不乐意了，“不行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行行行，”男生没好气地点头，“你是大哥，你说了算。”


第二十二章 荒原
　　林攸在放学回家的时候，高兴地眼角眉梢都是笑。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国庆放七天假，把作业在前面写完，然后六号七号就可以尽情玩耍，而且妈妈说她和爸爸都会回来陪自己过生日的！
　　至于觉觉嘛，他想着，眼睛就笑眯成弯弯的样子。
　　觉觉早就说好了，会给他一个惊喜。
　　林攸回到家，把鞋蹬在地上，陈阿姨在打扫卫生，听到声响转过头对林攸笑，“攸攸回来啦。”
　　“阿姨，爸爸妈妈呢？”
　　“都还在加班，说让你晚上早点睡，”陈阿姨洗了手，把饭菜端上桌，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个礼物盒子。
　　“阿姨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啊，这次放假阿姨要回老家陪孩子，就不能照顾我们攸攸啦。”
　　陈阿姨很喜欢林攸，毕竟谁不爱长得好看的人呢。
　　“谢谢阿姨。”林攸很有礼貌，接过礼物没有拆，放在了一边，心里的喜悦淡了一点。
　　又在加班啊。
　　没事，他们说过会陪我过生日的，所以前几天肯定要加班，没事的，没事的。
　　他这么想着，满涨的心绪最终还是一点一点减了下来。
　　*
　　六号那天，已经算是夏末秋初的天气，下了一场大暴雨，同学们的方特之行不得不取消。
　　公司里出了一点事情，林爸爸林妈妈全部留了下来加班，直到深夜了，才恍然记起今天好像是他们孩子的生日。
　　林攸一个人坐在家里，所有的灯全都关闭，屋子里黑漆漆的，像是笼罩着看不见的阴霾。
　　他怀里抱着固定电话，可是此前一次一次拨出去的号码，一直都没有人接听。从上午到下午，直到现在。他一直安慰自己的所谓惊喜已经被现实击了粉碎。
　　至于爸爸妈妈的失约，他已经习惯了。
　　他垂着头，明明还带着一点稚气的脸上，此刻冷冰冰的，他紧紧抿着嘴，向下的弧度倔强又冷漠。
　　“叮铃铃铃……”
　　他抬眼，是妈妈。
　　“喂，攸攸啊。”
　　“嗯。”他回道。
　　“对不起，爸爸妈妈这边实在太忙了，忽略你了，攸攸，生日快乐！”爸爸在那边也应和着，两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
　　“攸攸，等爸爸妈妈回来，有礼物送给你，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啊？”
　　“有大餐哦，还有你最喜欢的那双鞋。”
　　林攸觉得呼吸都疲倦。
　　“好，谢谢爸爸妈妈。”
　　电话被挂断。
　　林攸拎着电话，久久，没有放下。
　　窗外大雨滂沱，有闪耀的雷电不时划过天际，雪亮的光照亮房屋的角落。
　　孤零零的电话被扔在地上，少年已经不在原地。
　　他满怀期待的生日成了他一个人的幻想，他的父母、同学、陈阿姨，还有……他认为是他最好的朋友都没有出现，杳无音讯，不告而别。
　　他把自己裹在被窝里，夏末的夜晚仍然炎热，可他把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没有光的窥探，谁也看不见少年闭着眼睛，眼泪已经沾湿了枕巾。
　　所有的期待和幻想，所谓的朋友和承诺，都是假的，都不可以相信。
　　少年的心已成荒原，无人驻留。


第二十三章 人气
　　夜里的居民楼区已经黑了一片，就连善于挑灯夜战的刻苦生们也关了灯，最后只剩下一点光亮。或许是夜已经太深了，夜幕漆黑，月亮和星星都不见踪影，那点光亮显得格外清晰。
　　林攸的思绪像是终于从那个暴雨天抽离出来，整个人都松了劲，软软地靠在床头，他垂着眼，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指，指尖却不自觉颤了一下，他抬头匆匆瞥了一眼卓觉，又匆匆离开，“你这次回来……”
　　“哥，”卓觉的眼睛很亮，他像是无形中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语气都松快不少，“我问了很多人，才找到你。”
　　“你能不能别再生气了，或者，或者，”他或者了半天，说不出下文来，林攸拧着眉抬头看他，很不满意，“要赎罪。”
　　“你知道的，我脾气不好，生气会很久。”
　　“好。”卓觉一直半蹲在地上，他微微仰着头看林攸，眼睛睁得很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攸好像看见了一点水光。
　　“起来啊，脚不麻吗？”他斥道，伸手去拉，卓觉的手很凉，指尖轻轻触到掌心，划过一阵痒意。
　　他松了手，下一秒就被这个高瘦的身影扑倒。
　　“喂喂喂，干嘛？”
　　耳边轻轻响起无奈的声音，扑着细密的气息，“脚真的麻了。”
　　可人却没有离开，腰上像是试探性地环抱上了一双手，林攸怔了一下，自己就被那人紧紧抱住。
　　他叫，“哥。”
　　好像因为没有听到回应，他像个复读机器，林攸不胜其烦，他呼了一把卓觉的头发。
　　“叫魂呢。”
　　他微微眯了眼，深吸了口气，觉得这个房间里总算不再那么寂静，好像，终于有了点人气。
　　*
　　六点钟闹钟响的时候，林攸整个人都是蒙的，他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脑子里像是糊了一层什么，一时没想起今夕何夕。
　　默认铃声还在响，声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林攸觉得整个房间都被这该死的噪音三百三六十度无死角环绕，终于抓住了一点思绪里的尾巴，想起今天还要上课。
　　昨晚睡得实在是太晚了，以后作息不能这么不健康了。
　　他摁掉闹钟，边套衣服边胡思乱想着，动作渐渐迟缓下来。
　　他为什么这么晚睡来着……
　　这个时候门外传出来一点好像带着一点克制的脚步声、洗漱声，但是还是无可避免地发出了乒乒乓乓的声响，在这久违的纷乱的噪声里，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炉。
　　他豁然站了起来，几步上前打开了房间的门，看到了打着哈欠从卫生间走出来的卓觉。
　　从刚才起不着地的心思在这个时候像是着了陆，安安稳稳地待在了那里。
　　他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在卓觉闻声看过来的时候，有点故作自然地挥了一下，“早。”
　　其实天已经大亮了，外面早就已经熙熙攘攘地热闹起来，推车卖早餐的、早期买菜的、上学的，一切如常的热闹，林攸却觉得哪里不一样。
　　这种热闹不再让他那么厌烦，也不再让他觉得和他有着一层隔膜。
　　他顶着卓觉的眼神走了出去，没忍住也打了个哈欠，嘟囔，“今天上课铁定要打瞌睡。”
　　卓觉过来顺了顺他的头发，忍笑，把他推进了卫生间，“快点吧，你头发乱得像被炸了的鸡冠。”


第二十四章 心虚
　　林攸不忘回头冲他比了个中指，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他撩了几把冷水扑在脸上，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湿漉漉的，嘴角居然一直上扬，他抿了抿嘴之后又习惯性地带上微笑，有点分不清一开始的笑到底出自真心还是那个已经模式化了好多年的官方表情。
　　但心里很轻松，他觉得卓觉的出现可能正把他一步步向着好的方向推，他不再像个机器人，每天重复前一天的自己，对未来毫无期待感。
　　林攸出来的时候，头发柔软蓬松，碎发搭在眉毛上，像个乖学生。
　　两人拎了书包，去往学校。
　　林攸家里和学校有二十分钟走程，一路上，去学校的人不少，大都骑着车呼啸而过，显得两个走着去的人有种要迟到的危机感。
　　“怎么不骑车？”卓觉确实有点纳闷，二十分钟不短，稍微走慢点就会迟到。
　　“我骑车，你跟着？”林攸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想多重温一下和他并肩去学校的氛围，目光从眼尾瞥了过去，嘴硬道。
　　“你的车没有后座吗？”
　　“……”林攸沉默了一下，被噎住了，他瞥了一眼卓觉，气道，“后座只能女朋友坐。”
　　“……”卓觉冲他鼓了两下掌，脸上表情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总之好像一言难尽的感觉，林攸觉得他被嘲讽了，伸手勾卓觉要给他一拳，被一下子躲开了，还附赠了几声嘲笑，林攸追上去，两个人像幼稚的小孩打打闹闹，一路跑到了学校。
　　“等等。”卓觉稍稍有点喘，一把勾住就要往校门里跑的林攸的书包带。
　　林攸被一把扯住，身不由己地连连后退，然后被拉到了一个早餐摊子旁边。
　　“早饭。”
　　卓觉松了手，林攸就看见他对着阿姨报菜名。
　　阿姨把两份的早点递过来，林攸接着，无意间瞥到了卓觉手机上消费过后的余额提醒。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要看，但确实惊讶了一下。
　　然后怀疑卓觉是遇到了财政危机。
　　他拿胳膊肘怼了怼卓觉，咬着豆浆的吸管，有点迟疑地问，“你爸妈给你生活费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攸觉得他很快地熄了屏有点欲盖弥彰，但听见他说当然，想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多虑了，拍拍卓觉的肩，走向学校。
　　于是没看见身后的人眼里泄露的心虚。
　　*
　　教室里一如既往的读书声阵阵。
　　今天估计全科成绩都要发下来，外加年级大榜在外面公示，一班虽说是文科班中的尖子班，也不太能经得起鬼混一个假期之后的大起大落，现在都在班里卖乖，免得被老师批的更惨。
　　林攸叼着豆浆一进班级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他见怪不怪，眼神往后瞥了一眼，后桌某人面无表情，拿着书在那里翻，就既觉得幸灾乐祸，又觉得他有一番淡定，学霸之风尚存。
　　可喜可贺。
　　一班老师的习惯，报成绩只报最高分和进步最大的，不怎么去太过批评考得差的，一是觉得不能太挫伤自尊，二是在尖子班里，落到后面的人瞬息万变，仅仅一次的成绩代表不了什么。当然，太嚣张或者是成绩掉的太过分的除外。
　　举例周何。


第二十五章 牛逼


第一节 课语文老师进来的时候，后面跟着课代表，抱着一摞答题纸。
　　所有人都头皮一紧，有点坐不住了。
　　课代表找人分卷子发下去的时候，底下的人积极的要命，既不想在座位上坐以待毙，又想看看别人是考成什么样子。
　　拿到卷子的时候才傻了，这是机考的答题卡，上面什么批改也没有，除了老杨有在每张卷子上手写上各人的分数的习惯，其他老师一概省事的很。
　　语文老师叫程萃，是个长得瘦瘦小小的女老师，年纪看着不大，刚来一班教的时候，因为镇不住几个调皮捣蛋的，被气走好几次，时间久了，再好的脾气都被磨爆了。
　　一站上讲台，她敲了敲桌子，兵荒马乱的学生就安静下来，一个个盯着她，目光殷切。
　　“不出我所料，一个假期过来，你们的成绩啊，”她啧了几声，显示出几分无语来，“我是觉得，之前一个学期白上了，教了个寂寞。”
　　底下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立即被逮住抓起来批斗。
　　“笑什么啊李幸，站起来。”
　　中间部位扭扭捏捏站起来一个黑皮男生，乖乖低着头挨骂。
　　“你是学习委员，我没记错吧，”程萃有点难以置信，“你那个字儿，像是八百年没写过，手生的一笔一划都有自己的想法，满卷子乱爬。”
　　全班都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眼见着那张黑脸从耳根泛起了红。
　　“坐下，”程萃没好气，“这一次我们班平均分比上学期低了十分，什么概念啊？平均每个人都退步十分，不止呢啊，有考得高的拉了分，那考的低的，反思一下，你到底退步了多少。”
　　林攸看着发下来的卷子，随便翻了一下，他晃了一下椅子，冲后面伸手，“你卷子给我看一下。”
　　他记得卓觉的语文成绩一向很好。
　　手心却被拍了一下，他手一颤，下意识蜷缩起来，就听见后面人说，“没发到。”
　　林攸下意识看向讲台，就看见程萃拎着一张卷子抖，“这一次要重点表扬一下新同学，”她看了一下名字，“卓觉同学哈。”
　　“虽然说卓觉是从国外回来念的，但是他的语文功底，我毫不夸张地说，比你们所有人都强。”
　　有人在嘟囔什么。
　　程萃耳朵很尖，“我知道你们对新同学一般都会有点不服气，但事实就是这样，他的文言文、古诗词的理解很透彻，阅读的答题也很规范，在文科班，得语文者得天下，你们就是不愿意花功夫在上面，是吧林攸，”她猝不及防开涮，林攸愣了一下，有点无奈。
　　“这次，语文年级第一124分，就是卓觉同学。”
　　“卧槽……”底下不淡定了，一个个交头接耳，虽说有点委婉，但卓觉还是觉得自己成了个聚光灯，能感觉到四面八方带着不简单啊的眼神看他。
　　林攸从前面转了过来，冲他做了个口型。
　　牛逼。
　　这个时候有人颤颤巍巍地问，“那岑先呢？”
　　岑先……
　　卓觉想，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他没听过再正常不过，可是他直觉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因为他看见周何转过头来看林攸，而林攸面向他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渐渐冷淡下来。


第二十六章 相似
　　“林哥。”周何转过头来叫了林攸一声，果然看见他面色有点不虞。
　　“没事儿，别乱说什么。”林攸低声告诫了周何一句，心想，没必要再提。
　　他能感觉出自己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确实很不正常，想了想，转头道，“岑先是全年级的语文大神，一直都年级第一。”
　　他还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表现在卓觉眼里就是明晃晃的四个大字，欲盖弥彰。
　　卓觉看了他一会儿，才应道，“哦。”
　　他若无其事，只是已经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岑先啊，”程萃看出了底下这群小兔崽子的八卦好奇，“人家虽然不是第一，但也是第二，就低了两分而已。”
　　“你们哪，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管好……”程萃接下来的絮絮叨叨林攸没再仔细听下去，他翻出来一本古诗文阅读摊在桌上，盯了许久，眼前却是虚的，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岑先这个名字，像是手上潜伏了许久的倒刺，不提的时候丝毫没有存在感，一旦提了，就像是那点刺痛，让人如鲠在喉，烦心不已。
　　程萃因为一开始讲成绩耽误了点时间，卷子没讲完，于是拖了一会课，下课的时候，班里有的人像是离弦的箭冲去了厕所，不一会儿连滚带爬跑进来一人。
　　莱北像个尽职尽责的大喇叭，大声广播，“年级大榜出来了！”
　　班里一下子空了。周何死拽着卓觉，要他陪着一起去，共赏惨淡的分数和排名，然后顺带着就把林攸也给一起带走了。
　　因为程萃拖堂，大榜前聚的人没有刚下课那么多了，三三两两的，林攸插着兜，跟在两人后面。庐德一中很有仪式感，这种大考都要放这种红底烫金的大榜，像是提前让学生们感受一下金榜提名的滋味一样。
　　大榜有两个公示栏，但并不是文理各一块，而是文理科并列，这样的话文理科同名次的都会同一行上。
　　学校美其名曰文理不分家，共同进步你我他。
　　林攸抱着怀，看着和他并列同行的理科第一的名字，目光晦暗，看不出情绪来。
　　卓觉很有自知之明，他名次惨不忍睹，便直接从最后开始找起，果不其然没一会就找到了。全年级文科生187人，他排167，其中最后三名还是缺考0分的。
　　忍不住叹了口气，混的太惨了，这要是被他爸知道了，估计得把他绑着回英国去。
　　就不只是冻结银行卡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他哀叹完自己，就看见周何贼头贼脑在他边上探看，像是在看他哭了没？
　　“你干嘛？”他像是看智障。
　　周何脸色一红，“我这不是怕你接受不了痛哭流涕吗，不过你这心理素质确实杠杠的啊。”
　　周何虽然数学考砸了，但总体还没有太砸锅，名次就在第二块板子上头飘着，他目光带着一丝怜悯，“你上次说一个月追上我，还算数吗？”
　　“……”能强烈感觉到被轻视，卓觉手指从自己名字斜向上划到周何的名字，说，“算数。”还没完，指尖又从第二块榜指到第一块，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看见第一张榜前面剩了两个人，两人中间隔着不小的距离，却能感受到一点凝滞的不寻常气氛。
　　“输了请吃饭哈。”周何挺兴奋的，觉得自己赢定了，结果没人搭理他，就看见卓觉盯着一个地方，顺着看过去，林哥看着一个体型很瘦的人，面色冷得可以结冰。
　　他一惊，已经跑了过去。
　　“好久不见。”岑先说。他太瘦了，过于宽大的T恤被风吹着勾勒出了近乎锋利的身形。
　　林攸沉默了几秒，眼神有点虚虚地瞥了过去，没有聚焦在他脸上，也没有说话。
　　岑先没有介意，笑着去搭他的肩膀，却被避开了，他手僵了一僵，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你们班新转来的厉害啊，一来就把我从语文宝座上拉下来了，名噪整个年级，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吗？”
　　他自顾自说下去，“叫，卓觉是吧。”他在大榜上扫了上下，却没找到，于是轻笑了一声，“还是不行啊。”
　　林攸听不得卓觉被这么轻蔑地点评，皱着眉头不爽道，“够了。”
　　岑先能察觉到林攸对那个人的维护，眼神变得有点暗，他张了张嘴，看见林攸身边来了两个人。
　　卓觉感受到那道说不上有多么友善的视线，循着看过去。
　　这个就是岑先吧，不是特别高，但很瘦，眉清目秀的，就是眼神让人很不舒服。除此之外，卓觉怎么看都觉得他哪里很别扭，有种很诡异的熟悉感，但是要说一时也说不出来。
　　林攸不知道卓觉有没有听见刚才的话，他不太想让这两个人有太多交集，拉了卓觉一把，想走。
　　谁知卓觉没动，微笑了一下，眼神却很淡，他比岑先高上半个头，目光随着他眼皮微垂往下瞥去，就像是自带了一点居高临下的气势来，“坐井观天久了，总要有人拉你。”
　　听见岑先被比作青蛙，林攸眼角跳了一下，想笑又顾忌面子，憋得难受，而岑先脸色更加难看了，忍不住出言讽刺。
　　“你倒是自信得很，才来几天，就眼高于顶了。”
　　林攸没有想到岑先会这么疾言厉色，显得不那么体面，说到底不太能理解自己曾经为什么看错人，现在是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拉了卓觉周何往回走，只冷冷丢下一句，“以后别再来找我。”
　　岑先心有不甘，站在原地，却不敢追上去或怎样。他目睹着几人远去的背影，脑海里电光石火般地想起来一张照片。
　　虽然那是小时候，可是，确实长得一模一样。
　　那……
　　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
　　和我长得很像呢。
　　几人进教室的时候，正好上课铃响，老师还没来。
　　周何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转了过去，冒着林攸还冷的能结冰的眼神，犹犹豫豫地说，“我觉得，他们俩，长得好像啊。”


第二十七章 大佬
　　周何说完这句话就有点后悔，他和林攸是一同从理科班转文的，知道那么一点岑先和林攸之间的不对付，但却不知道具体原因，他一开始以为是两个大神之间彼此相轻，可又觉得林哥不是这种小心眼的人，一直都不清楚原因，就从刚才才发现，岑先和这个新转来的同学，外貌上真的有些相似。
　　他心里更疑惑了，隐隐有点猜测，可就是抓不住那个思路的尾巴。
　　他殷殷切切地看着林攸，希望林攸满足一下他的八卦之心。
　　可惜林攸始终讳莫如深，还冲他比了个凶狠的划脖子的动作，并附赠一句低声警告。
　　“别瞎想。”
　　门外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英语老师郭老太慢悠悠走进来。林攸顿时有点头疼起来。
　　其实班里人都挺喜欢郭老太上课的，因为她上课虽然枯燥，但是一般不会点人起来回答问题，所以他们都挑着听，自己会的内容就做别的作业，学习很机动，不用胆战心惊的。
　　但是林攸例外，林攸大概是郭老太上英语课唯一的交流对象，一般需要有人回应的时候就点他，他猜测可能是因为郭老太在理科班就教他，所以印象深刻。
　　但是今天郭老太一进门就问，“卓觉是哪位同学。”
　　林攸愣了一下，转头看卓觉耷拉着眉毛站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心情不好的样子。
　　老太一改平常的死气沉沉的表情，面目慈祥，“哎哟，就是你啊，不错不错，刚来就给老师长脸了。”
　　“……啊？”不止卓觉，全班都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林攸听见莱北在旁边悄摸地说，“这次卷子听说是老太跟竞赛部要的卷子，坚持要考，说要拔几个好苗子出去搞比赛，其他班老师都觉得不成，觉得没用，浪费时间，给老太气的哦。”
　　“我擦，难怪我说这次英语难的我阅读看都看不懂，我以为我智商退化了给我吓得。”
　　“你晓得新来的那个考多少不？”
　　“满分就扣一分，就作文做样子扣了分。”
　　“我靠！那咱班这次转来了个大佬啊，被点起来夸两次了吧。”
　　“我怎么感觉我地位不保啊？”
　　“得，您在那倒三好好待着，没人稀罕。”
　　“你这嘴欠的……”
　　底下有点嬉闹，郭老太一贯不管，她目光示意卓觉坐下，移了移，看向林攸，撇了撇嘴。
　　“……”林攸头皮一紧，他考的也不差吧。
　　“怕什么，”郭老太被林攸如临大敌的表情给逗笑了，“你考得肯定不差啊，我决定让你们两个代表咱们文一班出去比英语竞赛，怎么样？”
　　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老太自顾自说下去，“以后一三五晚自习上去五楼阶梯教室上课，还有别班几个尖子生在里头，我们几个老师给你们补习英语竞赛，听见没？”
　　她好像才想起来什么，故作民主地问了一句，“有不愿意的吗？”
　　“话都让您说完了，我们还能说什么，”林攸摊了摊手，轻轻撞了一下后桌，“我们同意啊。”
　　后面只传来一个简短的嗯字，好像情绪不明。
　　“臭小子。”老太好不容易捞到两个人，终于心满意足地摊开了卷子开始讲题。


第二十八章 暗度陈仓
　　林攸翘着脚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老太讲卷子，有点心不在焉的。
　　他心思向来敏感，很容易就会察觉到别人的情绪变化，但是通常会忽视，不去管，因为会很累，但是卓觉……
　　他很敏锐地感觉到他现在的兴致不高，虽然外表上甚至说话上都没什么变化，可光从那点喉音带出来的一点情绪上，就能发现那点冷意。
　　他其实有点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有些微焦灼，手在书包里摸了摸，碰到手机才想起来是在课上。
　　而且现在他甚至还没有卓觉的联系方式。
　　“林攸！”
　　林攸丝毫不知道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已经被老太盯了好久，老太看了他好几次，忍不了了把他点了起来。
　　“你来说说这题选什么，为什么？”
　　他带着一脑门雾水站了起来，不知道讲到了哪里，前面周何悄咪|咪转过来想通风报信，结果被老太抓了个正着。
　　老太冷笑，“周何，你要敢说一句话，以后每节课你都起来回答问题。”
　　一看老太是真生气了，周何实在不敢太岁头上动土，只好灰溜溜地转了回去。
　　后座传来了几声很低很闷的咳嗽，不仔细听都听不见，林攸脑子转了一下，找到第七题。
　　“选A，因为是虚拟语气……”他闷头把虚拟语气的用法都说了一遍，说完抬头就看见老太似笑非笑盯着这边，不像是生气，但也谈不上有多高兴就是了。
　　“可以啊，”老太点点头，语气像是赞赏，“发呆也能听课。”林攸以为渡过一劫，笑容还没扬起来呢，就听见话锋一转，老太剑指卓觉，丝毫不给新同学面子。
　　“新同学是嗓子不舒服吗？我也是第一次听见过咳得这么多还这么平均的，你站起来。”
　　身后有凳子移拉的声音。
　　“你们两个，站着听课，别以为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其实今天老太这么挑骨头有点反常，她向来佛系，这次怎么逮着这么点小毛病斤斤计较。
　　但是直到看到班里有些人的眼神和表情，他才豁然明白。
　　新同学在班级里一开始向来是被排外的，尤其是刚来就成绩好的同学，在一些比较重视排名的或者是得失心很重的同学眼里，并不受欢迎。不是在班里奋斗出的成绩，总会给一些人空降的不适和被动了奶酪的侵入感。
　　老太这么做就是给大家看，新同学是来加入这个班的，而不是来抢夺什么东西的。
　　林攸想得没错，一下课，卓觉就被班里几个活跃分子围着，以周何为首，夸他胆子倍儿大，敢在盛怒的老太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他听见身后卓觉万事没什么大不了似的有点懒懒的低低的声音，说没什么、应该的，好像帮他脱困是理所当然的分内之事。
　　那些好事的人也被这种语气给震惊到了，默了一瞬才想起开学第一天这个人就说明过自己和林哥认识。
　　但是这认识的关系也有很多种，点头之交也叫认识，相交半生也叫认识，但怎么就觉得这两位大佬之间的气场这么奇怪呢。


第二十九章 微信
　　这种诡异的氛围被林攸打破了。
　　林攸一手拎着手机，另一手冲卓觉摊开，“给个微信号，早餐钱。”
　　其实如果是按照竹马竹马的关系，还早餐钱好像有点太生疏，如果是按照久别重逢的关系，不还又好像有点奇怪。
　　林攸弯了指节不受控制地刮了刮鼻尖，察觉到自己像是有点心虚的样子又立即放下手，摊着的手在半空中不尴不尬的，手指动了动，有点不耐烦了。
　　“快点呀。”
　　卓觉好像好像叹息了一声，随手撕了张便签纸写上了手机号，“给你，钱不用还了。”
　　周何在旁边嘲笑他俩，“就几块早餐钱还还来还去的，磨不磨叽？明早你请呗？”
　　林攸垂眸搜索卓觉微信，一边刻薄周何，“之前哪位在抢几毛几分的红包抢的急眼？”
　　“这哪里一样，”周何被怼的下不来台，委屈地不理林攸了，转头对着卓觉叽叽咕咕。
　　卓觉微信昵称是就是简单的Seven，头像不过是一张风景照，日薄西山，树影婆娑。
　　林攸拇指动了动，添加到通讯录，手机震了一下，对面居然很快就通过了。
　　不是在聊天吗？
　　他若有所思地抬头，那个人并没有看他，在和周何那个话痨聊天，手却在底下摆弄。
　　手机嗡的一声把旁边经过的学委给吸引过来了。李幸一张黑脸，不笑的时候特像来收手机的，林攸习惯了一个学期了才能忍住把手机藏起来的冲动。
　　可卓觉不知道，林攸看着他下意识把手机烫手一样扔到书包里，喷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何在一边也可乐了，一边笑一边说，“别怕啊，他就是看着吓人。”
　　李幸可委屈，冲着新同学摆出一张哭笑不得的脸，努力给自己证明，“我们一道儿的，只要别太过分给我挖坑就行，我可不想成背后告黑状的。”
　　“欸对了，林哥，你把卓觉拉到我们班群里啊，正好。”
　　“行。”林攸答应着，又听那头接连嗡嗡几声，忍不住说道，“记得开静音啊，被老杨发现你这手机别想再要回来。”
　　老杨向来凶残，上个学期接连抓到玩手机之后火了，有天晚自习猝不及防过来查手机，还找了个人在后面端着盆水，抓到一个扔进去一个，报废了小半个班的。被抓到的人只能自认倒霉，自己父母都和老师一头的，要是父母知道了，估计更得捞着一顿臭骂。
　　卓觉依言开了静音，“那你的手机？”
　　林攸冲他挑了一边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少来。”周何拍了他一巴掌，“要不是兄弟通风报信，你的手机焉能幸存？”
　　其实那天也巧，林攸被语文老师郭老太找去办公室面谈，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周何发的短信了，一拍脑袋，干脆去了老杨办公室，把手机塞到了书架的最里头，那里面摆着很多书，都积灰了也没动过，安全的就算藏了窝耗子也不会有人知道。
　　回来的时候老杨还把他当作重点怀疑对象，全身上下加书包里查了好几遍，结果颗粒无收，气得胡茬都要翘起来了。


第三十章 相处不来的人
　　群里还有几个胆大包天挂着号的，发了几个坏笑的或是可爱的欢迎新人的表情包，卓觉抬头往四周看了看，有几个男生女生冲这边笑，大差没差就是这几个，他翘了翘嘴角，露出了一点微不可见的笑容。
　　上课预备铃响了，聚在一块的同学一瞬间作鸟兽散，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他最后看了一眼群里的那一行，按熄了屏幕。
　　“哥”邀请你加入了群聊。
　　虽然只是微信公式化的一句提示，可他觉得，这会是故事的开始。
　　*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政治课，政治老师在上面抑扬顿挫，底下学生昏昏欲睡。大风扇在头顶呼呼地吹，就是怎么也吹不走瞌睡虫。
　　林攸翻了翻参考答案，依照那些解析，有点艰难地把自己说服——
　　A项与题意不符，B项题目中没有体现，C项根据题意可知正确，D项知识性错误，所以……
　　都是车轱辘话，答案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这个题意就是玄学，体不体现全靠出题老师的理解。
　　林攸改变不了出题老师，只能改变自己的思维，尽力往老师的思路上靠。订正掉错的选择题，才叹了一口气。
　　文综的选择题确实就像是在赌博，赌赢了，逆风翻盘，赌输了，无药可救。
　　整个班起码趴下了一半，扫过去太壮观了，零星几个人抬头看老师，显得整个教室空荡荡的。老师也不管，自顾自讲自个儿的，偶尔扫一眼底下，张嘴想讲什么又算了，他不在乎过程，结果可以就行。
　　笔在指尖转了几个来回，随着主人脑袋的晃悠，手一没夹住，啪嗒一声掉在书上，落出一阵闷响。
　　林攸打了个哈欠，眼里逼出了点生理性泪水，实在是撑不住了。
　　架着的银丝框眼镜被摘下来，他伸长了一只胳膊，脸枕在上面，睡成肆无忌惮的样子，但另一只手摸出了手机，用身体做出了绝佳的遮挡姿势。
　　其实没什么要做的，他也不准备玩手机，只是想借着这种状态保持清醒。他一直秉持着醒着总比睡着好的想法，结果手机被收掉过好几次，听过他这番解释的老师痛斥歪理、借口。
　　屏幕无意义地熄了又亮，亮了又熄，林攸眯着眼的眼睛突然微微睁大，看到跳出来的微信来电提示。
　　是妈妈。
　　静音开着，微信通话的界面在无声地跳动。
　　他手指磋磨，犹豫了一下，找到耳机打算接的时候，对面已经挂掉了。
　　他眼里有失望和失落划过。他抿了抿嘴，准备熄屏的时候，妈妈突然发了微信消息过来。
　　妈：忘了你在上课了，爸爸妈妈现在在家里。
　　妈：攸攸，中午能回来吃饭吗。
　　妈：当然不能回来也没事儿，学习第一位。
　　其实很惊讶。
　　因为距离上次看到爸妈才一个月的时间，这一次居然这么快就出差回来了？
　　林攸的睡意完全散去了，清醒地能一口气做几张竞赛卷子。
　　他手指动了一下。
　　木：我马上回来。
　　他们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外派和出差特别多，有的时候只能在外地休息，连家都回不了，偶尔能回来也可能只是一顿饭的工夫。
　　现在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左右，他索性合了书，把手机揣在兜里，从后门悄悄溜出了教室。
　　林爸林妈还在往桌上张罗热菜的时候，从窗子里就看见自家孩子大步地跑了回来。
　　可能是跑的速度太快，他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露出了白净光洁的额头，被阳光普照着微微眯了眼，几步拐进了楼道里，身影消失不见。
　　房门很快就被打开。
　　林妈妈举着锅铲，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了自家儿子撑着腿弓着腰微微喘气的样子，惊讶道，“这么快？学校下课了吗？”
　　林攸张了张嘴：“提前下课了。”
　　他目光扫视了一下玄关，鞋架子上多了两双鞋，不属于他的一双女鞋和一双男士皮鞋整整齐齐摆在地上，风尘仆仆。
　　爸爸甩着手上的水，看见儿子顿时眼睛一亮，走过来推儿子进去，“愣着干什么，快洗洗手，今天有你爱吃的油焖大虾。”
　　林攸被摁着坐在座位上，今天的菜很多，桌子上都被摆满了，是难得一见的他喜欢的菜色。
　　不是平常吃不到，而是饭店、食堂再怎么做也做不出来的家里的味道。
　　“最近在学校里怎么样，学习都还好吧？”林爸伸手剥了个大虾，放进了儿子碗里。
　　“就老样子，”林攸将剥好的虾攒在一起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有点含糊不清，他翘了翘拇指，“文理双全，在哪里都是第一。”
　　“好，不愧是我儿子！”不管是哪家父母听说孩子学习好，都兴奋。老爸一巴掌拍林攸背上，差点没把林攸给噎着了，用力咳了起来。
　　“你怎么没轻没重的。”林妈瞪了一眼林爸，赶紧盛了碗汤，“赶紧喝口汤压压，你爸这人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爸尴尬地笑了几声，赶紧转移话题。
　　“你说你，之前在理科班学得好好的，突然就说想学文，一点征兆也没有。”
　　林攸埋头喝汤，听爸妈在那里絮叨转文的事儿，心里有点郁闷。
　　“理科招生多，可选的专业也多，你说你，怎么想的。”爸爸还在说，林妈眼看着林攸脸色似乎不好了，连忙打了个岔，“你现在说着有意思吗，再说了，咱家孩子需要担心这个事儿吗，攸攸那么优秀。”
　　“嘿，这么说也是。”其实林爸也没有多在乎文理分科的选择，就是刚看到儿子，忍不住絮叨絮叨，被他妈这么一夸，也就偃旗息鼓了。
　　“行了啊，”林攸对于爸妈的夸奖虽然受用，听多了也有点消化不良，一人夹了一筷子菜，“原来班里有相处不来的人，看着烦，干脆走了。”
　　“啊？”林爸林妈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他们确实是第一次听说这回事，虽然他们常年在外头做生意，为了了解儿子在学校的一些动态八卦，还特意加了庐德一中的叫做表白墙的东西。
　　他们看到过不少次自家儿子的照片被挂上墙，好多女生争着表白，底下的评论也清一色的夸，觉得自家儿子长得帅，成绩好，脾气也好。
　　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和自家儿子都相处不来啊。


第三十一章 唯有学习和干饭是王道
　　林妈心思比较细，想了一想，觉得可能是有的小女生太喜欢自家儿子了，追的太疯狂造成了儿子的困扰。
　　她跟林爸对视一眼，觉得彼此想的都差不多，他们在外面见识多了，对所谓早恋的说法其实不太认可，也比较开明。
　　作为父母是该关心一下儿子的感情生活。
　　林妈笑眯眯的，“攸攸，学校里有女生喜欢你吗，你有喜欢的吗？”
　　“……”
　　什么情况？
　　林攸噎了一下，带了点难以置信看向自己亲爱的妈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儿子长得帅，多招人喜欢啊，”爸爸妈妈都是资深彩虹屁专家，“爸妈看你们学校也可多漂亮的女孩子了，上次看你们学校的光荣榜，那个年级第二的，叫什么雪的女生，多秀气。”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攸麻木地咽下了最后一口饭，居然提前感受到了一点被相亲的感觉。
　　“妈，你是在套我话吗？”
　　现在的家长是换了套路吗，假装开明，和孩子聊深了获取情报再一举歼灭。
　　“别想了，什么都没有。”
　　问不出来什么，果然孩子大了，林妈叹了口气。
　　看，松了口气吧，林攸眼尖，心里嘲笑，夸自己机智。
　　夸了一下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机智，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啊。
　　爸爸还一脸了然地看着自己，冲他招手，低声道，“没关系的儿子，爸爸懂。”
　　懂个屁。
　　林攸面无表情，木着一张脸，觉得冤枉，“你们放心，我只爱学习，好吧？”
　　……
　　那一边林攸翘了课在跟爸妈相聚，这一边政治课也下了课，周何被下课铃震醒伸了个懒腰回头，“走，林哥，去吃饭……人呢？！”
　　卓觉笔下不停，随口道，“翘课溜了。”
　　“害，估计他爸妈回来了吧，不是一次两次了。”周何才想起来，见怪不怪，这时背后冲来了个刘流挂上来，冲俩人喊，“走啊同志们，快去抢饭！”
　　“草，今天高一开学了！”周何惊叫一声。
　　“而且二食堂开门了，不用再吃一食堂那淡出鸟的饭菜，兄弟们冲，别回头！”
　　卓觉撂了笔，被两人拉着冲出了教室。
　　一开始还以为是夸张，出了教学楼才发现楼下奔腾的人海，一个个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认饭不认人。
　　“……”
　　卓觉一边跟上，一边觉得新奇，“林攸以前也和你们这么跑吗？”
　　“林哥啊，”刘流体力不行，几步蹿的就气息乱了，上气不接下气，“他……他老人家走路可快了，腿长，几大步快走抵得上我跑，你说气不气人。”说着，就看见卓觉走在边上，甚至悠哉游哉的，显出几分游刃有余来。
　　“……忘了，”卓觉听见他嘟囔，“您老人家腿也长。”
　　周何仰天大笑，笑得周围匆匆的干饭人都忍不住看他了，才堪堪收住，“笑死我了，六儿，你这是自取其辱。”
　　后来卓觉麻了，硬生生拽着拖慢速度的刘流快步走进了二食堂，里头已经排了不少人。
　　刘流看到了几乎热泪盈眶，“第一次我进来的时候人这么少，今天中午的鸡排饭有指望了，卓觉，不，卓哥，你就是我再生父母。”
　　“……”


第三十二章 差点谈过
　　为了感谢卓哥的援手相助，刘流自告奋勇去帮他打饭，周何看着眼热，结果却被无情拒绝。
　　“你大爷，你只会跑到前面看着我笑，怎么有脸让我帮你打饭。”刘流愤愤不平，重复了一遍，“要点脸吧。”
　　鸡排饭估计是招牌，窗口排的人巨多，且之后来的人大部分也都排在了后面，造成了整个食堂一条巨龙和无数条小龙的场面，周何摇了摇头放弃了，选择了个人少的窗口，卓觉负责占位。
　　坐下来之后，卓觉有点无所事事，撑着头。食堂里人川流不息，显示出一种独有的校园里的活力。他掏出手机，随便点开了几个APP，最后停在了微信，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地就点进了林攸的朋友圈。
　　林攸似乎不怎么爱发朋友圈，里面干净得很，稀疏寥寥的痕迹，拼凑不出过往。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头像下面的个签，只有几个字，后头加了好几个感叹号，像是将自己的底线明码标出。
　　请守时，讨厌被鸽！！！
　　卓觉被那几个感叹号震得怔愣了一下，边上探出了个头过来问，“看什么呢？”他下意识就把屏熄了，抬头看见周何已经端着餐盘回来了。
　　周何没在意，努了努嘴，“你胆子还挺大，在食堂敢把手机掏出来，不怕被老师抓啊？”
　　有经过的人果然在看他，卓觉默默把手机塞回了兜里，“不会了。”
　　“嗐，别介啊，我就吓吓你，其实我们学校的都不咋老实。”周何被逗乐了，“我们学校有个贴吧，就叫一中表白墙，你可以查一下，里面什么照片都有，连老杨上课抠鼻子都被拍下来了，不知道谁，胆儿真大。”
　　刘流端着两份饭坐下来，把饭卡和饭递给卓觉，忍不住加入讨论。
　　“你还别说，咱们卓哥刚来，就被挂上去了，好多女生排队表白。”说着掏出手机调了页面出来给他们看。
　　【图片】【图片】惊！学校惊现陌生帅哥，颜值不输林攸大帅逼！
　　配图是第一天卓觉跟在老杨后头，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的在教室隔着窗户玻璃偷拍，照片有一点糊，但是男生的颜值丝毫不受影响，皮肤白净，五官俊秀，身材高挑，走路时带风，衣摆勾出独属少年人的单薄和张力，确实称得上是个大帅哥，引得一群人在底下跟帖嗷嗷叫。
　　……
　　5l：啊啊啊我可以！
　　6l：瞧这眼睛鼻子嘴，完美狙击，啊！
　　7l：楼上眼熟啊，怎么，学神地位不保了？
　　卓觉看到学神愣了一下，联系上下文才知道说的是林攸，眼神不由更专注了。
　　7楼话一出顿时激起千层浪，不少人纷纷冒出来。
　　8l：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林攸才是最叼的。
　　9l：+1，不过你们林攸？【逗我呢】
　　10l：学神yyds！！！
　　11l：虽然但是，是不一样的帅！
　　接下来这个人发了林攸不同角度不同场景的照片，伏桌学习的，球场打球的，操场跑步的，甚至还有拒绝女生情书的。
　　“……”不去做狗仔真可惜了。
　　卓觉默默想，长按保存下来。
　　“卓哥你干嘛呢？”刘流震惊地看着卓觉在自己的手机上保存下来好多张林哥的照片，有点匪夷所思。
　　“……”
　　卓觉沉默了，尴尬来的太快，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去解释这一行为。垂眸思索了片刻，把手机还给了刘流，索性坦坦荡荡，“你把照片发我吧。”
　　“怎么，你也被林哥的盛世美颜给迷住了？”刘流接过手机，随口调笑。
　　“没，”卓觉咬了一口鸡排，“想拿来做表情包来着。”
　　啥？做表情包？拿谁？！
　　“噗！”周何给呛到了，咳了半天，好不容易停住，“咱林哥这脸，不至于不至于，好歹是咱们学校的门面，多少女生喜欢呢。”
　　卓觉垂着眼，好像在专心致志地吃饭，耳朵里是刘流和周何俩人喋喋不休说林攸在学校里有多受欢迎，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这么受欢迎，谈过女朋友吗？”他漫不经心地夹了一粒米，若无其事地问，像是在闲话家常。
　　食堂里人剩的稀稀落落，三人也吃的差不多了，一起端着餐盘往门口走，周何摇摇头，“那倒是没有。”
　　“其实差点谈过吧，”刘流突然有点迟疑地开口，眼见着俩人都看向他，连忙摆摆手，“我也是猜的。”
　　“什么情况？”周何很好奇。
　　“我原来是六班的，”刘流放下餐盘，解释道，“岑悦在我们班，岑悦你们知道吗，就是理科年级第一的那个的双胞胎妹妹。”
　　岑先的妹妹。
　　又是岑先。
　　“之前岑悦好像是被谁找麻烦，林哥给撞见了。我其实一直觉得林哥本来就不是什么很热心的人，听说那次可多人堵着，还带着棍子，可结果他硬是干翻了一群人，把人给带出去了。”
　　“我草，”周何叫了一声，“是真牛逼啊。”
　　“他受伤了吗？”卓觉听了一路，眼里晦暗不明。
　　“林哥再牛逼也是人啊，挨了几棍子。”刘流像是自己挨打了一样嘶了几声，“后来就有人传他喜欢岑悦，英雄救美什么的。说来也是挺奇怪的，老周你知道林哥向来对那些女生不热衷，可对着岑悦就是和颜悦色的，我都看着好几次了，传这种话我也觉得不是空穴来风。”
　　周何点点头。
　　“我本来以为他俩真能谈上，毕竟他们班还有岑悦他哥助攻，结果天晓得林哥转文科班了，我好像就没怎么看过他们有交集了。”
　　“亏我以为林哥是啥清纯小白花，真人不露相啊。”周何兴致勃勃地啧了两声，“说不定人家谈着呢，就是低调。”
　　“不会的。”卓觉低声道，有点不忿。
　　那两人没听清，转头疑惑道，“什么？”
　　卓觉没再说话，周何以为他是羡慕嫉妒了，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害了一声，“多大点事儿，你也是个帅比，多笑笑，别一天到晚瘫着张脸，桃花就来了呀。”
　　结果卓觉居然真的冲着他笑了一笑，嘴角勾起，眼睛微眯。明明是一张帅脸，标准的微笑，可怎么看都像是皮笑肉不笑，像是有一阵阴风刮过，瘆得他一身汗毛起立。
　　“算了算了，你还是别笑得好，你一笑，小孩都要哭了。”
　　他看着卓觉面无表情地独自走向后排位置的背影，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大惑，这家伙就这么想来桃花？


第三十三章 萌动
　　直到下午上课的时候，林攸都没回来。那些老师大都知道也经历过这种情况，有经验的很，吩咐卓觉提醒林攸补个假条就行了。
　　卓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下课去厕所的时候绕了远路经过六班，六班还没下课，他偏着头，往里面漫不经心地望，不知道想看见什么。
　　回来的时候，正逢他们班老师出来，紧跟在后面的就是一窝蜂挤出来的学生，一个个打着闹着勾肩搭背各去各的地方。
　　他有点恍然，陡然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忍不住嗤之以鼻，又觉得自己可笑起来。
　　一班处在楼层的偏西一侧，而六班则在最东侧，一般大家都会求近去离自己教室近的卫生间。卓觉快走到教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前面的两个从六班出来的女生也一直在往同一个方向走，然后停在了一班教室外面，往里面张望。
　　他经过她们的时候，瞥了一眼，那两个人拿着什么，好像踌躇不决的样子，恰好与他对视，犹豫想要搭话又不敢上前。
　　他顿了一下，眼里浮现了点迷惑，不过就在他准备进教室的时候，其中一个女生拉了一下另一个女生，然后走上前来畏畏怯怯的。
　　“同，同学你好，能帮我叫一下你们班林攸吗？”
　　找林攸的。
　　卓觉眼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审视，那女生好像更害怕了，往后一缩缩到了另一个女生后面。
　　“……他不在，你们有事吗？”
　　站在前面的那个女生个子比较高，披着长发，穿着的校服里面是件小吊带，不同于普通学生简单的打扮，显而易见是个什么花级别但又不怎么乖学生的那种类型。她站直了，落落大方地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了卓觉。
　　“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还给林攸，替我谢谢他的帮助。另外，我想周末请他吃饭，就算是回礼啦。”女生歪了歪头，如瀑的长发倾向一侧，形状姣好的眼睛轻轻一眨，魅力十足。
　　卓觉耷拉着眼皮接过了本子，封面上是熟悉的字迹，龙飞凤舞的林攸两个大字，他眨了眨眼，心里像是被挠了一下，有些不妙的情绪悄悄开始冒出来。
　　“你叫什么，我和他说。”
　　“你给他他自然就知道啦，”女生轻笑，假装没看见旁边女生好像别有意味的挤眉弄眼，“不过，我叫岑悦，感谢你的帮忙。”
　　她娇俏地一点头，挽着边上的女生转身，长发就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发梢和香味往卓觉身上扑去，卓觉捏着本子，抿着唇，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
　　再抬眼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走远了，还剩下一点隐约的谈笑声。
　　“羡慕你啊，学神对你那么好。”
　　“哎呀别乱说，我们只是朋友啦。”
　　“好好，不过刚才那个同学好面生啊，以前没怎么见过啊。”
　　“转校生吧。”
　　“呜呼，他好冷啊，一点表情都没有，真吓人，可惜了长得那么帅的一张脸。”
　　“害……”
　　声音渐远就听不清晰了。
　　周何在教室里目睹了全程，看到卓觉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八卦，“哟，有女生找呀，桃花来得好快呀。给你什么了，我看看我看看。”
　　卓觉看他那么好奇，把手里的本子扔给他，大方道，“看吧”。
　　“什么啊，”周何翻了几页，大失所望，又看了看封面，“林哥的英语笔记，就这？”
　　“就这。”卓觉的嗓音很淡，心不在焉的，印象里刚才女生的面容和岑先逐渐重合，岑悦和岑先这两个名字阴魂不散地在脑海里转，他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姓岑家的钱，这辈子跟这个姓的人都过不去。
　　他有点心烦意乱，面上也破天荒地很鲜明地表现了出来，垂着眼睛盯着面前的作业本，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手里捏着笔，可手背上的肌腱一根根的凸起又隐下，用力地似乎要毁灭眼前的作业和整个世界。
　　周何本来还想再打听几句，结果被眼前人的状态吓到了，嘟囔着学疯了就不得不转了回去。
　　高二上的都还是新课，卓觉在没有基础的前提下听了一下午，觉得头昏脑胀，课间的时候也没有找人聊天解解闷。其实林攸在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太频繁的交流，但是看到前面坐着的那个人，心里就是会很安定。
　　班里他称得上熟的人也不过就是周何，刘流勉强算是一个，但是现在他暂时不是很愿意再去和那两个人交流，大概是从他们那里受到的冲击太大了，看到他俩的时候，他已经有些回避的倾向。
　　憋到吃完晚饭回来上晚自习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拿出了手机，看着那个备注为哥的聊天框，思虑再三，有点谨慎地打下几个字。
　　Seven：你今晚还回来上课吗？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出去了，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问话，他心里却有点跳，怕林攸觉得自己管得太宽，又怕他觉得自己太黏人。
　　看到那个空白的聊天框里多了一条绿色的消息之后，他特地调成了振动，然后很快熄了屏幕，仿佛看不到那个称呼，就能够稍微压一下心里的不安。今天中午的聊天，还有下午的那个女生给他带来了很大的不安全感，让他觉得其实一切都变了。
　　哥哥也早已不再是那个“只喜欢他”的哥哥了。
　　心里胡思乱想的，手机却迟迟不振动，他心越来越沉，整个人像是浸在了海水里，负重千钧，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埋头郁郁寡欢的时候，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只瘦长白净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纤长，在他面前轻轻打了个响指，他猛地抬头，看见林攸正站在他旁边，还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态，嘴角噙了一点漫不经心的笑，道，“我在呢。”
　　他心思猛地一动，倏忽间，听见了胸腔里几乎要蹦出来的咚咚咚的心跳声，像是冬末春初的一场惊雷，乍响之后，万物复苏，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在悄悄萌芽、生长，开出了一朵花。


第三十四章 恐同
　　堪堪六点钟，夏末之际，此时的傍晚天还亮堂堂的，不过天边欲落的夕阳晕染了一整片昏黄或者是赤红的火烧云，被映照的一切都呈现出了一种温暖而鲜明的色彩。
　　这样明亮而动人的光透过了教室的窗户，给眼前的人笼了一层似梦如幻的光晕。
　　林攸用手晃了晃发怔的人，“发什么呆啊？”
　　“就是觉得很美。”
　　林攸听见身后的人回答，忍不住发笑，从包里拿出了一盒包装的很精美的鲜花饼，放到了卓觉的桌上。
　　“我妈听说你回来了，叫我带给你的。”
　　前面听见动静的周何立即转回过来，看着垂涎欲滴，“林哥，我的好哥哥，分我一点，我也想尝尝。”
　　林攸摆了摆手，“货物出手就不属于我了，你去问卓觉。”
　　周何的目光馋巴巴地转过去，就看到卓觉像是生怕他抢一样一把收到了课桌里。
　　“……你看他！”
　　周何委屈死了，可林攸才不管他，半天没到学校，桌子上又堆了几张卷子，他理了一理，从桌肚里掏出了一本英语笔记。
　　“这个是……哦。”林攸差点忘了这本是个什么东西了，翻了几页，从里面掉出了一张便签，粉嫩嫩的，一看就是女生的东西。
　　肩上被戳了一戳，林攸看卓觉，卓觉目光黏在他手里的本子上，带了点迟疑地说，“今天下午有个女生还你本子，还说周末要请你吃饭。”
　　“哦，岑悦啊，我知道。”林攸毫不惊讶，看了那张便签一眼，揉了投进了后面的垃圾桶。
　　果然是不用说就知道啊。
　　他面色有点白，尽力装作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随口问道，“她是你女朋友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林攸有点吃惊，他一股脑把那些东西都塞进了书包里才继续说，“你哥我像是会早恋的人吗？”
　　“我看你脸色不好，怎么，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
　　可能是卓觉的面色难看的太过明显了，林攸有点担心他生病，用手撩了刘海，贴了贴额头。卓觉没躲，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林攸，目光里好像有纠结拉扯的情绪。
　　掌下的肌肤光洁微凉，是正常的体温。
　　“幸好不烫。”林攸松了一口气，手欲抽走的时候，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指尖被握在对方的掌心了，划出了一片热烫，甚至带出了一点汗意。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啊？”今天的卓觉真的处处透露着不对劲，好像有点呆呆的，又黏人得很，妥妥小孩子生病的症状。林攸把手指抽出来，对方手似乎紧了紧，最后又若无其事地放开。
　　指尖空落落的。
　　“没事，有点累。”他还是一贯冷冷淡淡的腔调，只是所有的情绪都在眼里波涛汹涌。
　　坐在后排一侧的一个男生忍不住吐槽，“卓哥就像是个小媳妇儿，一下午都没精打采的，又不说话，你一回来，整个人的气场好像就变了。”
　　“小媳妇儿个屁。”林攸骂他，“俩男生你给我扯这？来来，你给我当媳妇儿你愿意不？”
　　那男生缩了缩头，嬉皮笑脸道，“你要是对我好一点，说不定我愿意呢。”
　　“滚滚滚，老子直的，恐同好吧。”


第三十五章 恶心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周何面色似乎变了一变，带着点欲言又止看向了林攸。
　　林攸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不愿意在卓觉面前说这种事情，怕他觉得误会或者是尴尬，都转到文科班了，以前的那些破事儿也该随风散去。
　　窗边坐着的一个女生突然喊他，“林攸，外面有人找。”
　　不只是林攸，半个班的人头都猛地抬起，齐刷刷地往外面看。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生背着手，微微前倾，目光毫不掩饰地看向了林攸，招了招手。
　　林攸顿了一下，把从家里带来的以前的笔记放在了卓觉的桌上，然后走了出去。
　　班里的人都开始起起哄来，兴奋得像是来找自己的。
　　“叫什么呢，书背完了吗？”林攸经过讲台的时候敲了敲桌子，被这番动静吵得有点不耐，他目光往下虚虚地瞥了一眼，旋即收回，像是意有所指，微微垂眸，迈步走了出去。
　　岑悦很快走过来，和林攸并肩，背对着教室，躲避那些若有似无的窥探。
　　“你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没有必要了吧。”林攸面对女生的热络，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一点，微微笑，显示出一种必要的客套而温和有礼的姿态。他面对女生向来如此，让人不觉得冷淡，但又难以靠近。
　　岑悦毫不在意，甚至贴心道，“我让我哥也一起，你不用担心会尴尬。”她丝毫没有想过林攸会有可能拒绝自己，这样步步张弛适度地靠近对方的办法在之前从来就没有失效过，更何况看在她哥的面子上，他也没有理由会拒绝这样的邀约。
　　再说了，她对自己的长相向来自信。
　　可下一秒她的自信就被击碎。
　　林攸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甚至连刚才的一点体面温和都没有保留，“我想我说明白了，能帮助的我已经尽力，以后你也没有必要再来找我。”
　　他微微侧了身子，目光从眼角斜斜瞥进班里，毫不意外地看到很多人伸长脖子在偷看。
　　“什么？！”眼前的女生好像难以置信，近乎有点失态地往前进了一步，林攸毫不迟疑地避了一下，她眼睛微红，不明白为什么被拒绝的这么彻底。
　　“我哥……”她唇微动，想说什么弥补，却被打断。
　　林攸叹了口气，“你哥你哥，你是凭什么觉得你哥在我这里有那么大的面子？”
　　“你哥应该是什么都没和你说，我想你也不必知道，以后别再来了。”
　　他看着女生煞白的脸色和有点不甘心的眼神，近乎温柔地压上最后一根稻草，“你已经让我很困扰。”
　　他转身欲走，身后女生有点怀疑的颤抖地问，“我哥他是不是……”
　　林攸没回头，“我不太想回答你，如果你哥敢说，你可以问他，我不觉得羞耻，但我觉得他很恶心。”
　　话说的隐晦，可女生似乎一下子听懂了，整个人脱了力般后退几步，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瘦高的身影隐入灯火明亮的教室里，关了门，彻底隔离了教室外的黑暗浑浊。


第三十六章 剖白
　　林攸走回座位的时候，正对上卓觉的眼睛。男生微微仰首，眼睛睁得很大，明亮的教室灯光映在漆黑的瞳眸中，显得眼珠水洗似的透彻，黑白干净分明，狭长的双眼皮褶带的眼尾些许上扬，仿佛整个眼里全都是他。
　　幸亏自己不是个小姑娘，不然这种多情的眼神，谁受得了。
　　他腹诽着坐回位置上。晚读时间，大家都捧着书读的如痴如醉，他们两个却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良久，林攸先受不了了，开口道，“你有话想说？说啊，一直看我干嘛？”
　　“我……”对方好像根本就是盯着他玩儿，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
　　有些话心里早就憋了许久了，此时林攸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气得手指点着卓觉的额头，“你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失去了语言功能？为什么总是吞吞吐吐的，想说什么说啊，这样支支吾吾到底什么意思？”
　　虽说对他的欲言又止恼极了，林攸手下还不忘保留着几分力道，只是做了个样子轻轻地碰了碰。
　　谁知卓觉旋即开了口，像是积压了许久的疑问不吐不快。
　　“岑先到底是谁？”他的语速又轻又快，淡的仿佛轻轻一吹就散在了风里，左右的人仍旧大声读着书，没有人听见，除了林攸。
　　“为什么连周何都好像讳莫如深？”
　　“你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奇怪？”
　　连珠炮似的问话就这么被轻飘飘地一句一句说出来，轻描淡写，又如重鼓擂锤。
　　林攸吃惊于这个名字从卓觉的嘴里说出来，还是以一种彷佛积压已久的不解的态度。整个人方才攒下的郁气就像是气球被骤然戳爆，一下子瘪塌，自己反而一下子心虚了起来。
　　“我……”他的话像是跌了一跤，在嘴里打了个趔趄说不出来。
　　像是看出了他的不情愿，卓觉的声音很是体贴温柔，轻声道，“你看，你也吞吞吐吐的。”
　　“……”林攸一不小心就掉进自己挖的坑里，吃了个闷亏，憋屈地说不出话来。
　　“就是因为有所顾忌，所以才会犹豫啊。”
　　“你不高兴说，所以我不问，但是你总要允许我有那么一点想知道想开口的想法。”
　　“我不会逼你，我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
　　今天的卓觉真的不同于之前，一句一句轻声细语，温柔至极，可是却好像带着千钧的力量砸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愧疚难安，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东西。
　　他就那样看着自己，眼里亮光细碎，林攸被无形地逼得低了头，不再敢直视。
　　“笃笃笃。”
　　窗子被重重敲响，林攸近乎逃避似地迅即望过去，暂时摆脱了那像大网一样的无处不在的眼神。
　　老杨站在窗边，眼睛瞪得溜圆，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他手心向下，做了个严厉的过来的手势。
　　“……”林攸反而松了口气，逃命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身后那灼人的眼神好似消失了，出门的刹那，他没忍住往那边看了眼，卓觉没再看他，垂着头写些什么，可即使看不见他的面容，也能感受到萦绕着的低气压。林攸攥了攥手指，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们俩在干什么呢？我让你在学习上帮他，不是让你们说小话的。”老杨一见林攸就没有什么好声气，但是也提不上怒气冲冲，就是纯粹找茬儿，可能是觉得好玩。
　　林攸有点有气无力，“您怎么知道我不是在帮他学习呢？”
　　老杨啧了一声，“你当我眼瞎吗，我是看不清你，但是他笑得那么开心，能是在做正经事情？”
　　面对这种无理取闹的刁难，林攸只好渣男语录，“您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臭小子。”老杨被堵得目瞪口呆，拍了他一巴掌，“去把卓觉叫出来吧，年级英语组准备开始给你们竞赛补习，在五楼阶梯教室啊。”他看林攸那点没精打采的样子，又是一巴掌，“支棱起来啊，好好学，给我拿两个奖回来，听见没？别一天到晚有事没事地给我没事找事。”
　　“知道了知道了。”林攸微微一弯腰卸了点力，嬉皮笑脸地并了两指在脸侧一敬礼，“Salute！”
　　老杨哭笑不得边摇头走了。
　　天彻底黑下来了，稀疏的知了声在风吹过树叶的飒飒声中隐约响起，每个教室的灯都亮了起来，装点了整个校园。
　　林攸收了嬉皮笑脸的劲儿，心里作了一番斗争，还是若无其事地叩了叩卓觉的桌子，他没再等卓觉抬头还是作别的反应，公事公办道，“老杨让我们去阶梯教室，英语竞赛补习。”
　　“好。”对方答得很快，语气如常，丝毫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一番令人窒息的连争吵都算不上的——
　　剖白。
　　只是一路沉默，两个人错了几步，一前一后地上楼。学校的声控灯质量不好，有的时候非要使劲跺一跺脚才能亮起，可没有人这样做，于是有的楼层很黑，外面的月光透了零星进来，只隐约可见一点阶梯。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越是感觉到尴尬，越是不自在，就越是沉默，林攸只觉得每一下的呼吸声都很清晰可闻，近在咫尺。
　　他想说什么打破这种凝滞，但知道说什么都不对，只好心不在焉地数起了自己的呼吸声，黑暗中一时之间乱了步子，一脚踩空。
　　“欸！”他下意识低呼一声，平衡已经维持不住，向一边倒去。
　　真倒霉啊，诸事不顺。
　　他如是想着，认命地准备挨上一下，谁知腰间和肩膀却被一双手扶住了，呼吸一瞬就在耳侧，身后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他心里一跳，从脖颈一下腾地烧了起来，恰逢这时那劣质的声控灯应着刚才的那声“欸”姗姗亮起，眼睛一下子被光照的眯了起来。
　　身体在被帮扶之时站稳，林攸还没表现出不适应和挣扎，那双手就从善如流地松了开来。
　　“小心些。”卓觉淡淡道，从身后走到了林攸的身侧。
　　他仍旧没什么表情，林攸想说的谢谢硬是给憋了回去。
　　他有点憋屈，觉得对面的人像是团棉花，怎么打都无力，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第三十七章 犹豫
　　五楼的尽头就是阶梯教室了，很大，一般学校开讲座或者是演讲比赛等都会设在这里，平时一般没有人。阶梯教室边上是零星几个班级，安安静静的，正在自习，林攸和卓觉经过的时候，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快看，那是不是林攸？”
　　“我去真的欸，边上那个谁啊，长得也好他妈帅！”
　　“卧槽真绝了，不过他们上五楼干啥？”
　　“听说竞赛培训，我们班不也有几个……”
　　阶梯教室的灯已经打开，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影。都是各班英语拔尖的尖子生，三三两两地坐在一块儿，彼此熟悉的在那里说悄悄话。
　　林攸走进去，大致扫了一眼，都是面熟的，大概可能一起参加过比赛或者是什么培训，就是不太记得名字，寥寥几个认识的看到他，冲他打了个招呼。
　　教室里的座位分成了左中右三个区块，空间很大，位置很多，大多数人都集中坐在了中间前排，一来看黑板方便，而来和老师好互动。
　　秦陈雪就坐在第一排，边上一个女生抬头看到林攸，然后戳了戳秦陈雪，秦陈雪就抬起头，好像有点羞赧地冲林攸打了个招呼。她边上还有两三个座椅，纵观整个学霸区，好像也只有那几个座位好坐了。
　　卓觉手里捏着笔插着兜，沉默地看着这些，手指像是为了缓解不虞和无聊不停地按动着中性笔的头，笔芯一伸一缩的，突然就透过裤兜戳到了腿，一阵钝痛袭来，他忍不住低声嘶了一声。
　　这声音很低，还及时被他咽了下去，身前的那个人却好像顿了一下。
　　那个人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游刃有余地打了个招呼，就随便在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女生面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低了头。
　　真是不解风情啊。
　　他迎着那些学霸们或是好奇或是友好又或是带了点竞争性的眼神，泰然自若地走到了林攸边上，却在那里踌躇了好久，不知道到底是识趣坐到后面还是厚着脸皮坐边上。
　　他犹豫了一会儿，就感觉更多眼神聚到了自己身上，还有点窃窃私语。
　　“这人和林哥关系很差吗？怎么坐个位置犹豫那么久？”
　　“说不定呢，他俩眼神都没交流。”
　　“行了，别乱说，新同学，不熟不正常？”
　　周围讨论的声音不小，林攸想装听不见都不行，冷眼扫了一下整个教室，就在旁边的那个人准备在后面坐下的时候，他心里陡然生了一股气，冲得上头。
　　他嚯地站了起来，站在边上，冲卓觉面无表情让道，“坐里面去。”
　　“？”
　　“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他低声咬牙切齿，觉得要被这个人气死了。
　　别的同学再三看过来，实在是搞不懂了。
　　他没有再顾及别人的眼神，长腿舒展，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余光里边上的那个人像是不得已终于乖乖坐下，他哼了一声，目视前方，像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你回来就是来气我的吧。”
　　“没有。”
　　“得嘞您，要是别人，我就得动手了，谁有耐心磨磨唧唧半天？”他要气笑了，哪晓得对方沉默半晌，反而反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动手？”


第三十八章 打架
　　林攸被这句话惊呆了。
　　为什么不动手？什么意思，欠揍的意思吗？
　　他有点一言难尽，像是看一个疯子一样看卓觉，那人神色淡淡，似乎一点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奇怪之处。
　　“你的意思是，要我动手？”林攸气得忍不住要笑，觉得自己要炸了，后槽牙磨了磨，举起拳头就要捶过去。
　　卓觉：“……”才意识到被误会了，来不及多想就迅速接下了那一拳，才发现对面根本没使劲，轻而易举地就被握在了手里。
　　掌心的肌肤温热，因为瘦，骨节几乎有些硌人。
　　他忘了松手，甚至紧了紧，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跳得快了起来。
　　“不是，我只是，只是想知道……”自己在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同。
　　他说不出来，因为这话似乎太暧昧了。
　　他的心动就在那一句“我在呢”之后，彼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窦似乎开错了地方，纵使开得寂寞无声又轰轰烈烈。他在英国见过不少同性恋人，甚至身边就有，他自己没觉得排斥，但也没有支持，就是觉得顺其自然就好。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这是在国内，一个同性恋会被当作异类的地方。
　　他不敢说，他觉得自己的心思会给林攸造成困扰，甚至带去麻烦。
　　在哥哥逼视的眼神下，他手乍然放开，像是放逐了那点奢求，他答道，“我就是想知道原因。”
　　原因？
　　林攸愣住了，其实想一想自己都说不出来有什么原因，在他这里，卓觉和旁的那些同学，好像就是哪里不一样。天生的，自带的。
　　他说不清楚，只好糊弄过去，“就是不一样。”
　　“好。”卓觉笑得很淡，却很温柔。
　　于是又沉默了。
　　林攸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发下来的书，心思漫无边际，直到被一道黑影笼罩，才回神，抬眼看时，面色就冷了下来。
　　岑先拎着书，微笑而礼貌，对卓觉道，“同学，能否往里面挪一下。”
　　这么多的位置是不能坐吗？
　　林攸一把按住了卓觉，冷道，“别动。”
　　“我没想动。”声音有些无奈，反一把罩住了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林攸正面对上岑先，面色不善，“怎么，别的位置不能坐？”
　　“别这么大火气啊，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的水平相当，会更有话聊一点。”
　　说实话，岑先在这里看到卓觉确实很惊讶，没有料到依照他的水平，也能来这里？
　　他轻轻搭了林攸的肩，眼睛微眯，遮住了一闪而过的不屑。
　　“干嘛呢干嘛呢？还不找个位置坐着，站那干啥？”郭老太抱着卷子匆匆走进来，一下子就看到岑先明晃晃地站在那里，像是在闲聊，没好声气道。
　　“快呀，老师都急了。”
　　林攸被他故作轻柔的声音恶心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一把捞起了那只手毫不留情地将手向上弯折，和手腕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岑先疼得闷哼了一声，生理性地往后退了一步，才挣脱了那只手的桎梏，手腕上已经通红酸痛，可以见得用了多大的力气。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眼看着郭老太要走下来看发生什么了，岑先才终于放弃，退而求其次，坐在了林攸的后面。
　　目光如芒在背，林攸握紧了拳头，强行遏制住了揍人的冲动。
　　他忘了手背上还覆着卓觉的手掌，拳头一捏，整只手就被包裹了。
　　轻柔的，安抚的，卓觉看了林攸一眼，轻轻拍了拍，就体贴地收回了手，他微微垂下眼睛，眼里是晦暗不明。
　　他好像能猜到什么了，原来，哥他真的很厌恶……同性恋吗。
　　那句掷地的“恐同”也是证明。
　　那，岑先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林攸显示出了如此形于色的厌恶，他往深了想了一想，就及时止住了念头不敢再想，指甲把掌心掐的很深，用疼痛克制住了心里的烦乱，他怕再想下去就要忍不住暴揍那个人了。
　　“都安静了啊，今天我们轻松一点，先简单介绍一下这个英语竞赛，”郭老太得意地一笑，“你们看看那些奖励值不值得你们花时间去争取哈，要是觉得不行，认为不如去做两道数学，那请你回去，我决不挽留哈。”
　　同学们都笑起来，起哄道，“不用听都值得！”
　　“英语就是南玻万！”
　　老师都喜欢聪明的学生，这整个教室都是尖子生，又嘴巧，惹得郭老太脸上喜气洋洋的，好像已经提前收割了一批奖项。
　　现在的英语竞赛其实也就是为了之后的保送准备的，加的分数还是很可观的，纵使在座的都是不怕考试的主儿，这么个五分十分三十分的，谁也不嫌多。
　　同学们都安静下来，时不时交头接耳交流几句，眼神里都是跃跃欲试和势在必得。
　　谁知道就在这么个严肃而万籁俱寂的时候，教室的一侧突然发出震天的巨响，所有人包括郭老太都被吓了一跳，目露惊骇地循声看过去。
　　就连隔壁班都被震得一惊，有人悄悄地摸过来，又往楼下跑。
　　岑先整个人摔翻在地，姿态及其狼狈，郭老太以为是摔了一跤，忙乱地走下来一叠声问“怎么了。”
　　谁知走近一看看见他眼睛青肿，嘴角都流了血。
　　吓了一大跳，大喊，“怎么回事！”
　　余光里一个人慢腾腾站了起来，定睛一看，是新来的那个。
　　卓觉面色冷寂，眼神冻得可怕，岑先毫不怀疑在他眼里自己几乎已经算是个死人了。
　　“我打的。”
　　“为什么打人？！”
　　卓觉不吭声。
　　老太气疯了，看着被同学扶起来的岑先，质问他，“你说，怎么了！”
　　他看见林攸抱怀，好像玩味地看着他，期待他说出什么来。
　　他嗫嚅了几句，“不知道。”
　　“什么？”
　　“那个同学突然就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
　　他赌他们两个人不会说，干脆一股脑全部倒在了卓觉身上，他目光恨毒，嘴角却疼得嘶气。
　　极度的可笑。
　　“卓觉，你给我到办公室来！”
　　林攸看卓觉低着头，等着他让路，却不动如山地坐在了原地。
　　“林攸，你要造反不成？”老太这辈子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手都发抖。


第三十九章 不后悔
　　教室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面面相觑。
　　“我也打了，我一起去。”林攸冷眼扫着还在盯着他的岑先，站起来。
　　郭老太：“你在搅什么乱？讲兄弟义气？知道严重性吗？要处分，甚至要开除的！”
　　背上被轻轻推了推，他看见卓觉沉默地示意他，又看见岑先像是得逞一般得意地看了过来，做着旁人微不可见的口型。
　　和我斗？
　　心脏气得发颤。
　　郭老太明显不希望尖子生掺和这种事，但林攸偏偏不如他所愿，在所有人目光中站起来，猝不及防给了岑先一拳，这一拳太快太重，所有人来不及反应，就看见岑先噗地往一边歪去，吐了一口血水出来。
　　女生吓慌了神，男生也惊住了。
　　郭老太跺着脚，冲人群吼，“还不送去医务室！”
　　转头，“林攸、卓觉！你们两个，给我去校长办公室！！！”
　　*
　　“卧槽卧槽，林哥和卓哥惹事了！”莱北一路连滚带爬地从五楼溜下去，跑到班里喊。
　　“啊？！怎么回事！”班长程莹莹一个震惊，站了起来，她皱着眉头，对喧闹起来的班级喊了一声，“安静，别把老师给招来了。”
　　“你说清楚。”
　　刚才阶梯教室的巨响把隔壁班的同学招了过来，一看情况就跑到一班去通风报信了，莱北当仁不让地就摸去了阶梯教室。
　　“卓哥把岑先给打了，林哥还补了一拳，现在两人都被叫去校长办公室了。”
　　“草，”周何之前跟林攸在理科班关系就很好，知道点事，骂了一声，“岑先那个孙子又干什么？”
　　他忍不住起来要去校长办公室，被学委李幸拉住了，李幸推了推眼镜，“你现在去能怎么做？”
　　“妈的，老子非揍死岑先。”
　　班里其他人并不知道岑先和林攸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对于他的了解仅限于是理科第一，此刻有人忍不住问，“岑先到底干什么了？”
　　周何有气，但是有的事情不能说清楚，只能含糊简单带过，“我不知道林哥让不让说，但是我只能说他是个变态，不管是男生女生，以后看到他都离远点，恶心人。”
　　现在的学生都是人精，就这么简单几句就够了，教室里猛地喧然起来，脏话骂话一股脑都忍不住爆出来了。
　　程莹莹管不住了，气得加入，痛骂了一句“草”。
　　即使这么吵了，老杨也没过来，估摸着也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她猜的没错。
　　老杨本来在办公室里吹茶叶喝的有滋有味的，突然就一通电话告诉他班里学生犯事了，赶过去才看到居然是两个尖子生。
　　“你们两个，”老杨经过罚站的两个人，气得瞪眼，“干什么了？”
　　郭老太一口气把前因后果说完，办公室里就陷入了沉默。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无缘无故打人，还是在这种场合，事出必然有因，刚才情况太乱了，问也顾不上回答，现在人少了，所有人都冷静下来。
　　王校长是副校长，出了名的好脾气，知道在这种场合不能靠逼问，不然更激起逆反心理了，他示意了一下老杨，让班主任去问。
　　老杨虽说平时有事没事骂两句，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他把两人拉到了角落里，低声问话。
　　“怎么了，说吧。”
　　没有人回答。
　　两个男生个子很高，又瘦，手还插着兜，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老杨好像就想起了自己念书的时候，被班主任又骂又罚时不服气的感觉，居然想笑。他回头和校长和郭老太报备，“这两孩子我带回办公室问，在这里估计时逼不出来什么话。”
　　校长点点头，嘱咐道，“这个事情很严重，务必搞清楚，不然和被打的孩子和他的家长没法交代啊。”
　　老杨知道，转过身又想到了什么，加了一句，“我建议受伤的学生那里也不能放过，我不相信我的学生会无缘无故打人。”
　　郭老太点头，“这个事儿我去问吧，”她瞪了一眼林攸和卓觉，有点恨铁不成钢，又有点心口疼的感觉，“你们两个哦，最好是乖乖的，要是背了处分，不是闹着玩的啊。”
　　两个人沉默地跟着老杨出去，从办公楼出来前往教学楼的时候，有几个还游荡在外面的学生看到林攸，指了指，捂着嘴好像不可思议的样子，被老杨一顿赶了回去。
　　老人赶人的样子特别像在赶小鸡崽，林攸出来吹着夜风的时候，觉得心里的郁气，加上之前积攒的，统统都散光了，一时心情轻松，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笑得克制，低了头又下意识看向卓觉，正巧对上了他的眼神。对方也在看他，翘了翘嘴角。
　　不后悔。
　　很爽。
　　这就够了，什么能说不能说的，都无所谓，为什么要自己忍着，给别人遮掩，明明就是别人的错。
　　林攸觉得整个人都通透了，三个人经过本班的时候，所有人都一下子抬头看过来，眼里是担忧，也有气愤。
　　周何那个大嘴巴不会说出去了吧。
　　老杨冲他们吼，“看什么！自习！”
　　连班长都没低头，全班跟一亩向日葵花一样，齐刷刷地。
　　林攸勾了卓觉的肩，冲他们笑，手摆了一下。
　　进了办公室。
　　班里又窃窃私语起来。
　　“都笑了，应该没事了吧。”
　　“难说啊，林哥向来没心没肺的，开除了说不定都无所谓，换个学校继续当神。”
　　“草，你这么一说我心又吊起来了啊。”
　　*
　　办公室里没别的老师，老杨关了门，对两个杵在那里的人点点下巴，“去沙发那坐。”
　　两人还是比较乖，坐得直直的，有点认错的样子了。
　　老杨没说话，自顾自把冷掉的茶倒掉，重新泡了一杯，静静地在那里等凉。
　　办公室里静了好一会儿。
　　林攸撑了一会儿，还是慢慢坐瘫了，叹了口气。
　　老杨耳朵太尖了，端着杯子溜达过来，若无其事问，“喝茶吗？”
　　“……”林攸在老杨面前不太敢放肆，“不渴，老师。”
　　“渴也没得喝。”老杨嗤了一声，喝了口水，“现在说说吧。”
　　“听说是卓觉先动的手，为什么？”


第四十章 恶气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老杨端了把凳子放在沙发前，很有耐心。
　　好久没有经历过这种传统的中国式班主任问话，卓觉有点怔忡，皱着眉头，沉默许久的嗓子里发出了一个有点低哑的“他”就又断了。
　　看得出卓觉有点犹豫，林攸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来……”说吧。
　　“他手很脏。”卓觉打断了，因为回想而带上了点怒意，眼睛微微下垂，眼睫漆黑，目光从敛着的眼尾看出去，显得锋利又冷淡。
　　“什么？”老杨怕是自己听错了。
　　林攸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角色定位异常的奇怪，他拍了拍卓觉，站起来坐在了靠老师的那一边。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得太张扬了。
　　“岑先他，”他组织了一下措辞，还是觉得怎么说都很奇怪，自己仿佛是个被调戏的良家妇女，“他动手动脚，手……手往我衣服里伸。”
　　老杨目瞪口呆，生平没遇到过这种事，一时失语，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舌头都要打结了，“他……你没开玩笑吧。”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妥，立即改口，“不不可能是开玩笑。”
　　“还有，他脚也不老实，在那里蹭我，严重干扰我听课了。”他轻描淡写，卓觉却听得很心疼，他心里拧着，有点后悔刚才那一脚没有踹的更用力一点。
　　话已至此，干脆说得更明白一点，林攸望着自己脚尖，手指自己都不知道地有点发抖，被卓觉轻轻捏住了，“我转文，就是因为躲他。”
　　“今天打了他，我觉得很解气，总算把之前的恶气都给出了。”
　　老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甚至有点仓皇，觉得眼前的学生是背负了多少忍耐至今。可能是因为他的表情太悲壮了，林攸木了半晌，有点忍俊不禁，“老师，你也不用想太多，我就是想给他留点面子，倒也没有受太大委屈。”
　　“我是不是还该感谢他，我才有机会收了你这么个学生。”老杨开了个玩笑，掩饰过了一瞬间的失态，他看卓觉，“你也真是的，才刚来，就惹这么个烂摊子。”
　　卓觉看着他，听出了其间没有责怪的意思，抿了抿嘴。
　　“对不起，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光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看你以后成绩啊，还在底下沉着，看我不罚你。”
　　这么说，老杨估计是准备保下自己的学生。
　　“行了，你们回去吧，我来处理。”老杨站起来，赶他们回去，“班里那群小兔崽子估计担心死了吧，我说话都不管用了，一个个在那里竖着耳朵。”
　　他指了指林攸，“你威信这么高，做好带头作用啊，别带着他们一天天混。”
　　林攸装乖，点头。
　　卓觉跟在他后面，老杨拍了拍肩膀，叹道，“虽然很冲动，小伙子，以前年轻的时候我会夸你讲义气，重感情，现在的我只能说干得好，但你得用这个年龄段的东西去证明自己，听见没？用成绩碾压。”
　　卓觉第一次见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老师，犹豫了一下，“老师你现在也很年轻。”
　　是在恭维他，就是语气平铺直叙，反而像嘲讽。
　　老杨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叫他们赶紧滚。


第四十一章 接纳
　　办公室门打开，就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溜进了一班。
　　某人真的是尽职尽责。
　　办公室和一班离得不远，林攸没急着走，放慢了脚步等卓觉跟上来。在看见了后者加快的速度，嘴角悄悄地翘了一下。
　　应该不生气了吧。
　　等到两人并肩走的时候，他轻轻咳了一声，沉默被撕开一道口子之后，接下来的出声好像就没那么突兀了。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面面相觑了一下，终于憋不住同时笑开来，怕惊扰别的班自习，他们压着笑声，只有从盛放的眉眼能窥见愉悦的一隅。
　　卓觉看见林攸的眼睛亮亮的，显示出完全不同于平时的多于十二分的笑意，内心松了松，从方才一直克制压抑的对岑先的怒意才缓缓的像是气球被放气一般慢慢瘪了下去。
　　“还别扭着吗？”林攸笑够了，慢慢道，带了一点揶揄。
　　卓觉摇头，“本来就没有。”
　　确实也不是别扭，可能就是懊悔，懊悔自己缺席了这么多年，让岑先这种人趁虚而入。
　　林攸怀疑地看着他，觉得他就是不好意思承认，“不过不可能就这么过去，估计还是有惩罚的。”
　　他趁卓觉不注意，撸乱了他的头发，头发毛茸茸地翘了呆毛起来，显得卓觉整个人乖得像只小绵羊。
　　不过是只面瘫的小绵羊。
　　“算是替我对你不告而别的惩罚，我们两清了。”他摊了摊手，卓觉的面色却突然不怎么好看。
　　“两清？”
　　“嗯？”
　　林攸不知道哪儿出问题了，反正就是卓觉又不高兴了。
　　唉哟。
　　又不搭理人了。
　　走进班级的时候，两人一进门，所有在埋头学习的人突然一起抬了头，啪啪啪地开始鼓起掌来。
　　两人被吓了一下，走下去的时候，两边的人边鼓掌边竖大拇指。
　　“刚！”
　　“卓哥人不可貌相啊，看着冷冰冰的，怎么这么凶残。”
　　“别这么说我卓哥，不过，我好喜欢~”
　　“林哥好兄弟，讲义气！”
　　林攸看了卓觉一眼，后者面无表情地抖了一下，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把人给逗笑了。
　　“行了啊行了啊，到此为止。”他跟个老佛爷一样摆了摆手，教室里哄堂大笑。
　　结果窗外忽然鬼魅地就闪过了老杨的脸，教室里在一瞬间寂静如鸡。
　　被臭骂了一顿后，同学们终于老实了一会儿。
　　也仅仅就一会儿，老杨走了没过多久，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卓觉点开没有老杨的班级小群，里面已经刷了几十条了，以班长程莹莹为首，学习委员、体育委员等各个班级骨干为辅，几乎所有人齐刷刷艾特了他的名字。
　　卓哥，salute！
　　他哭笑不得，犹豫半晌，发了个应该的。
　　群里再一次复现了上次班级里的诡异的沉默。
　　准备关手机的时候，又有人戳他。
　　是林攸。
　　他一下子耐心起来，点进去，林攸顶着“哥”的备注，发了一条。
　　觉觉，欢迎回来。
　　然后群里又是一响，林攸艾特了他，跟风发了一句——
　　卓哥，salute。
　　他陡然一颤，觉得自己是被肉麻到了。
　　但时至如今，他才终于有了被接纳的感觉。


第四十二章 无关
　　林攸自己没太大的感觉，但其实周何着实替他提心吊胆了几天，生怕哪天他就被叫出去，然后背个处分回来。结果几天风平浪静的，连老杨看着都好像比平时和蔼几分，于是才渐渐放下心来。
　　连着几次去的晚上的英语竞赛补习，岑先都没来，不知道是重伤未愈还是怎么样，但看着感觉班里清净了不少，原英语竞赛班的人不知道原委，但也听过几句风言风语，默认是岑先把林攸给惹到了，结果一下子被两个人给暴揍，实在是没挑对日子，笑了几次也就罢了。
　　结果到周五的时候，林攸正和周何胡侃呢，猝不及防地就被抓到了老杨的办公室里，郭老太也在，面色严肃。
　　林攸预感到了什么，提前把门给关上了。
　　老杨没阻止，让他坐下。
　　林攸没坐，开门见山问郭老太，“老师，岑先他怎么说的？”
　　郭老太有点惊讶于林攸的直觉，她欲言又止，还是说了出来，“他没承认。”
　　果然如此。
　　林攸很平静，他甚至惊讶于自己的平心静气。
　　老杨：“现在学校的意思就是，要么拿出证据说明是岑先他先挑事，否则校内斗殴的性质很严重，没办法轻轻带过。”
　　郭老太接着说，“岑先他家里父母都在外地工作，常年不回来，他倒是没有和他家长说，估计是不想闹大，其实从这看也能看出不对劲来。”
　　她叹了口气，“明明是个好学生啊，怎么这样啊。”
　　老杨：“成绩好不代表所有。”
　　如果背了处分的话可能会影响之后的考试保送等等，估计老师们都在担心这个。
　　林攸有点沉默，其实他倒是并没有太担心，直接高考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就是卓觉他……
　　可能会受影响。
　　也是因为他啊。
　　他开口，“可以只惩罚我一个吗，这本来就不关卓觉的事儿。”
　　夏末秋初的风好像有点大了，从窗户吹过来，门轻轻一动。
　　没有人管。
　　老师们有点惊讶，没想到林攸想了半天就说出这么一句，他们对视了一下，决定还是郭老太来说。
　　“其实……事情也没有到这种地步。”
　　“……？”林攸心里大起大落，面上缓缓浮现了一个问号。
　　郭老太踟蹰了一会儿，“我们从岑先那里回来之后，才想起阶梯教室那里是有摄像头的，所以……”
　　老杨接下去，“所以我们想征求你的意见，毕竟这个事儿，搬出来确实不太好看，对你可能也会有困扰。”
　　确实，一旦调监控录像出来，那么就会有很多层面的人看到，一传十，十传百，谁也不知道最后流言会传成什么样子。
　　这对于一个正处于高中的学生来说，可能是个很大的打击。
　　老师们忧心忡忡，谁知道林攸听了却松了口气，表现出了一副“原来就这”的样子。
　　他说，“你们尽管调监控吧，我无所谓。”
　　“？”
　　“受害者不能因为畏惧流言就纵容施害者，更何况，我什么都没做，我怕什么？”
　　老师们确实没想到自己纠结了半天的问题在林攸看来就这么轻描淡写，一时之间被他的旷然豁达怔住了。
　　他们应了一声，准备就用调监控的方式了，谁知道门这是突然被大力推开。
　　卓觉就站在门口，背后躲着竖着耳朵的周何。
　　周何一看暴露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顿时恐惧症发作，嘤了一声就赶紧跑了。
　　“……”


第四十三章 火气
　　卓觉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走了进来，语气冷硬，“我不同意。”
　　“你都听到了？”
　　卓觉点头，没看老师，就是盯着林攸的眼睛，不容拒绝道，“我不同意。”
　　林攸不能理解，“你在犟什么？”
　　老杨知道这两人是旧识，拉着郭老太悄摸摸退远了。
　　“如果调监控的话，可能以后你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说你是……”同性恋。
　　他那么不喜欢同性恋，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
　　“事情是我惹的，我来承担就可以了，不管是处分，还是开除，我都可以。”卓觉个子比林攸稍高一点，此刻他目光稍稍往下瞥看向林攸的眼睛，微垂的眼皮掩去了瞳眸里天生自带的深情感，现在显得太温柔，太克制。
　　他轻轻说，“我回来，不是为了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团糟的。”
　　“我很抱歉。”
　　“你抱歉什么？！”林攸差点溺死在那双眼睛里，此时乍然听到这么几句话，差点气疯，声音陡然拔高，已经忘记了办公室还有两个老师。
　　“这件事他妈的和你和我都没关系，为什么我们两个要在这里演苦情戏？”
　　“我都不介意被指指点点，你介意什么？你就这么想回你的英国去？”
　　“行啊，你回去吧，以后就当不认识，你他妈谁啊，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林攸只觉得一团火烧在胸腔里，然后在卓觉的催化下一路直接烧到了脑子，烧得人口不择言，暴跳如雷。
　　卓觉，还有两个老师，都被吼懵了。两个老师没忍住，还是走了出去，准备等两人商量完再进去。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真大啊。
　　办公室内，卓觉呆呆地看着林攸气恼的眼尾都已经泛红了，心里像是被挠了一把。
　　他想，如果你知道我喜欢你的话，大概会恨不得让我赶紧滚蛋吧。
　　可是，我真的舍不得。
　　就这样吧，能待多久是多久，等你容不下我了，我再走。
　　他按住弯腰喘息的林攸，轻柔地拍了拍，他克制住自己拼命想要抱住林攸的冲动，手攥了攥，强行逼迫自己离开。
　　“我没说要回英国。”他声音很轻很缓，恰到好处地稳住了林攸的情绪，林攸抬眼看卓觉，卓觉像是哥哥一样摸了一把他的头发，顺了顺，“如果真开除了，我就找别的学校，总之，不会走的。”
　　卓觉像是自言自语，告诉自己又告诉别人，“我好不容易才回来的，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林攸的情绪才渐渐淡下来，终于冷静了，他想起刚才自己暴怒的样子，有点尬住，为了掩饰，推了一把卓觉，“靠，别没大没小的。”
　　卓觉笑了一下，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或许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的。林攸冷静下来之后脑子活络了很多。
　　岑先根本不知道阶梯教室有摄像头，才敢那么肆无忌惮，用这个去和他交涉，相信他其实根本不敢闹大。
　　毕竟，他才是那个真正犯错的人。
　　林攸拉开门请两位老师今来，两人都有点尴尬，好在老师也知道，就当作无事发生。最后决定，这个周末他们几个人再去和岑先交涉。


第四十四章 
　　庐德一中的周末并不是放假，学校一贯会安排小测，让学生能够检查自己一周的学习情况，从而查漏补缺。有的班管得不严的，逃测的现象屡见不鲜。
　　周六的时候，两人跟着老杨和郭老太去了岑先的家里。
　　岑悦开的门，看到四个人像门神一样站在外面，呆住了。
　　老杨一看到岑悦，职业病就犯了，皱着眉头，怒道，“你怎么还在家，不想考试了吗？！”
　　岑悦面色有点白，她偷偷地看了一眼林攸，很快就收回视线，匆忙解释道，“我哥需要人照顾，家里又没别人。”
　　“行了啊，我们有事情谈，你暂且回避，回学校去！”
　　岑悦求之不得，她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来，正觉得尴尬，她喜欢林攸，可她哥却……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攸。
　　她进屋拿了书包，匆匆离开。
　　房子很大，也很整洁，看得出来有人会按时打扫，可当他们进到岑先的房间的时候，整个房间的风格陡然就变了。
　　暗色的窗帘即使在白天也拉得紧紧的，几乎透不进一丝光亮。林攸跟着走进去，并没有四处打量，可是这种压抑不适的感觉从一进去就如附骨之蛆缠了上来，他的脊背上蓦然就爬上了一层寒意。
　　床上的人躺着，听见动静也没睁眼。他的伤其实并不非常重，只是在当时流血了看起来格外严重，躺了几天，那点伤留下了一点青紫，没了一开始的骇人，只剩下一点狼狈。
　　“我说过了，我没有。”他闭着眼睛，重复着前几次的说辞，估计是打算打死不认。
　　“你没有吗？”房间里乍然响起了林攸的声音，他脸上的肉不自觉抖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又像是终于开始心虚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太令人窒息了，林攸并不想多待，他和卓觉、两个老师彼此对视了一下，干脆道，“教室里有监控。”
　　这一声如平地一声惊雷，岑先的气息终于乱了起来，他睁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他渴望了很久的男生。
　　“你……你敢吗？你不怕别人对你指指点点？”因为太惶急，他甚至结巴了一下，几乎忘记了还有两个老师在场，不打自招。
　　林攸不动声色地微笑起来，意味深长，岑先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仅有的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
　　“如果你一直不认的话，那调监控可能真的会给我带来点麻烦，”林攸微微退了一步，卸了半边力倚靠在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卓觉身上，轻松地勾了半边唇角，他眼里带着点遗憾又像是嘲讽，“岑先，你那么聪明，这是怎么了？”
　　岑先盯着他，面上不甘。
　　老杨听不得年轻人的垃圾话，这样下来估计岑先是会和学校那边坦白了，事情解决了，于是没好气道，“行了，事情清楚了，你们接下来都等着吧。”他没再看岑先，大概是可惜这样一个好苗子。
　　卓觉轻轻松了一口气，撑了一把林攸，几人转身就要走，谁知身后突然传来了幽幽的声音。
　　像是石子刮过砂纸一般粗哑的声音，带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如果我还是不认呢，把你和我一起拖下水，我也不亏。”
　　卓觉心里一震，只觉得汗毛都要竖起，下意识地知道他绝不是恐吓或者是开玩笑。
　　心里那点暴戾的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他手无意识地攥了起来，手背上青筋绽出又隐下。
　　他心里有发不出的火气，可下一秒手上却被覆上了一层凉意，像是酷夏时的一阵凉风，郁气陡然消散了。他有点担忧地看向了林攸，可林攸没看他，面上风轻云淡，手却在一直轻轻安抚他。
　　再这样下去，他的喜欢可能就要藏不下去了。
　　郭老太也是头一次见到一个学生这么疯魔，一直坚持的不能辱骂学生的原则都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岑先没管任何人，眼神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转了回来，嘴角挂上了点隐秘的笑意。
　　“你觉得我会害怕？”
　　“你可能不怕，但你身边这位估计担心的要命吧。”
　　“如果你的父母知道了呢，他们会怎么想呢？”
　　父母向来是林攸不能被开玩笑的一道禁忌，因为聚少离多，所以他一直都报喜不报忧，倘如……
　　林攸一个人走了过去，因为离得近，要和岑先对视需要低头，他居高临下，眼神轻蔑而冷淡，“你试试？”
　　岑先笑了一下，又因为带到了嘴角的伤处而猛地终止，他意味深长，几乎是不屑地看了一眼卓觉，“你不敢，只有我们才是一样的人。”
　　不等林攸反应，他加大了声音，冲另外三人说，“要我配合很简单。”
　　“第一，惩罚我接受，但是这件事不能让我的同学和父母知道。”
　　“第二，我要和林攸单独谈一下。”
　　“你个小兔崽子还敢谈条件，”老杨暴跳如雷，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扇到地上，可是郭老太和卓觉拉住了他，林攸点点头，沉声道，“行。”
　　老杨仍然气愤不已，被两人拉到了外面，卓觉关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岑先正好在看着他，眼里的挑衅有如实质。
　　他目色沉沉，将门缝合了起来。
　　门内沉寂了，林攸手插着兜，走过去将窗帘拉了开来，哗啦一声，刺目的阳光倾泻而入。他就这么背对着床，沉默地看着底下的人来人往。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说我们才是一样的人吗？”岑先被光刺得眯了眼，沉沉问道。
　　“我并不这么觉得。”
　　“你错了。”其实不只是父母的聚少离多，岑先想起刚才他看到的那两只手的亲昵的安抚，只觉得对面的人就是和他的性向相同，可又觉得不甘心。
　　他的性向暴露是在初三的时候，他的父母不敲门进了他的房间，看见他在看GV，从此疑神疑鬼，一看见他和别的男生过于亲密接触，就开始大发雷霆。他被激出了逆反心理，你们不让我做，我便偏要做。
　　他交了不少男朋友，对很多男生有过性幻想，可从来没有哪个像林攸这样，让他几乎痴迷……


第四十五章 云泥之别
　　岑先在林攸的钱包里看见了一张合照，那里面的另一个人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
　　于是他蓄意接近，对方并没有防备心理，还以为有了个似曾熟悉的好兄弟，他甚至以为自己成了替身。可他才不介意，替身也有上位的时候。
　　可惜后来他发现林攸和自己的妹妹有了交集，甚至有了特殊的意味，他仔细看岑悦，越看越觉得她更像些。
　　他被惹急了，一时失了分寸，林攸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越来越冷淡。他不以为意，步步紧逼，不想竟然将林攸逼去了文科班。
　　“你觉得我恶心，可我告诉你，等你察觉到了你真正喜欢什么，就会后悔了。”
　　林攸终于转过身来，逆着光，在岑先看来，面目都看不清晰，只能看见他好像单挑了眉，显示出难以相信的表情。
　　林攸的声音带了丝嘲讽，“你认为我是觉得你喜欢男生恶心吗？”
　　“我从来不觉得你喜欢的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喜欢是平等的。但是你强迫的行为和不知收敛的干涉欲才真正令人恶心。”
　　“你说喜欢，怎么？强迫别人就是喜欢？不顾别人的意愿就是喜欢？只要你高兴了就是喜欢？那你的喜欢真是一文不值，令人作呕。”
　　岑先好像被“一文不值、令人作呕”来形容他的感情给刺激到了，整个人抽搐了一下，歇斯底里起来，“你喜欢他，为什么不能是我？”
　　“明明我们长得那么像……”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林攸一下子阴沉下来，他用冷得能结出冰碴子的眼神扫了眼床上那个偏执而疯狂的人，“像个屁，你配吗？”
　　他耐心耗尽，迈开长腿走向门口，“你要是真的想拖我下水，尽管来。”
　　门被打开，他看见老师冷着脸坐在客厅里，卓觉就抱着怀，靠在一边的墙上，听见声响，抬眼望他。
　　他不知道卓觉有没有听见什么，但想起刚才那句“明明那么像”，还是气得有点心绞痛。
　　他承认在最开始的时候，岑先那张几分相似的脸确实占了便宜，让他觉得亲近，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才越来越觉得以前的自己真的就是眼瞎，什么相似，哪里相似，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当然，这种事情卓觉还是不必知道了。
　　“走吧。”他故作无事发生，擦过卓觉的衣服往前走去，身后的房间静悄悄的，谁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怎么想的了。
　　第二天听说岑先就来学校考试了，他承认确实是自己挑事在先，破坏学生之间关系，引起校园争斗事件，背了个严重警告处分，并且取消了接下来几年的评奖评优资格。
　　而林攸和卓觉嘛，也没逃掉惩罚，不过是老杨给的。
　　老杨勒令林攸辅导卓觉的学习，务必让卓觉的成绩在期中的时候从倒数进入年级中流，达不到的话，两个人都要受罚。
　　至于受什么罚，经过全班的投票，没达到指标的话，就得在期中考试之后的校运动会上穿女装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四十六章 混混
　　周末过后，一中的校园氛围沉寂了许多。
　　经过一天半考试的摧残和最后半天的放假休整，周何整个人都瘫了，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在看到林哥神采飞扬地走进来的时候，顿时愤愤不平道，“说是星期六有事情，为什么星期天也不来。”他痛苦地哀嚎，“你知道这次卷子有多变态吗？！为什么我要独自承受，我哭了啊。”
　　怪不得来的时候，经过各个班级都陈闷闷的。林攸有点同情，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结果就被暴怒的周何追得到处跑。
　　今天林攸来得格外早，距离早自习真正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被周何追得溜出了教室，然后习惯性地往楼道一路狂奔。
　　“林哥别跑！”周何气得牙痒痒，愣是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带出了一阵疾风，他看着前面那个被宽大卫衣勾勒出来的利落的身形一下子拐弯不见了，差点没刹住车，堪堪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平稳地拐了进去。
　　林攸听见后面越来越近的跑步声和喘息声，本该拔足狂奔的，结果却看着楼道里那个埋着头蹲靠在墙边的身影没动，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缓缓蹲了下来，和那个人平视。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李幸？”
　　那个身影颤了一下，头却没抬起来。
　　“逮到……”周何一拐进楼道就大喊，结果看到眼前的景象熄了声，疑惑道，“学委？你蹲在这里干嘛？”
　　李幸身为学委，每天几乎都是最早到班级的那一批里的，兢兢业业地读书，性格很老实，又向着班里同学，很受班里同学喜欢。
　　林攸声音淡下来，“有别班同学欺负你？”
　　“没。”李幸一下子抬了头，急着替别的无辜的同学开脱，他眼圈通红，眼里血丝浓重，在那张黑黑的面皮上显得太憔悴了。
　　周何被吓了一跳，“我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李幸支支吾吾了半天，林攸有点心累，扶着他的两个肩膀站了起来，直直看着他，“你如果不说的话，没有人能帮你。”
　　“放心，我们都站在你这一边。”
　　可能是因为林攸平时混不吝的感觉太深入人心了，一旦声音低沉温柔下来，反差太大，就不自觉让人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李幸吸了两下鼻子，还是屈服于林哥的温柔。
　　一中外围那片居民区那片其实一直有一伙混混，领头的那个人中途辍学，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学了一身杂七杂八的格斗术，练得是膘肥体壮，一看就让人觉得可怕的那种。本来那群混混不成气候，结果自从领头的“学成归来”，就开始嚣张了。收保护费的，打人的，甚至抢劫的都有，可就是因为他们这一伙人太多了，摸不清楚到底有哪些人，所以没人敢报警，生怕惹上麻烦。
　　结果李幸他爸就做了第一个头铁的人。
　　“他们抢了一个老太太的手提包，我爸见义勇为，还打电话报了警。结果第二天就有人闯到我家了，把我家砸了，我爸为了保护我妈被他们打伤了，现在还在医院里。”
　　李幸越说越难过，越说越恨，眼里都要冒出火光来了。
　　“要不是我爸拦着，我非要跟他们拼了！”
　　可能也是想到了自己就算是拼了也只能是白挨打，他低落下去，“我现在根本学不进去。”
　　他家里条件本来就差，是需要领助学金的那种，现在家里损失严重，唯一的收入来源爸爸又住了院，家人和经济上的压力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了。
　　林攸看着李幸痛苦地抓了头发，声音却很冷静。
　　“我们先回去，会有办法的。”
　　“真的吗？”李幸满面泪痕，可能是林哥的态度太笃定，他不自觉地就信服了，“好。”
　　周何一把揽住了李幸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啊，再怎么样我们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压力的。我们都在呢。”
　　林攸点点头。他其实之前就见过那帮小混混闹事儿，还是挺早的时候，还不成气候，感觉就是几个无业游民仗着年轻和有点武力到处威胁收保护费，结果一下子被城管给赶跑了。
　　现在都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了。
　　倒是想见识一下。
　　早自习下课后，林攸大马金刀地侧坐着，长腿伸到了过道里，有节奏地在那里晃动。
　　他拧着眉头思索着，前面周何转过来低声说，“李幸不让我告诉老杨，觉得募捐这事儿不好，他说没到这地步。真是的，我觉得他就是嘴硬。”
　　“他不让说，那就不能说。”
　　周何又转了回去。
　　他翘着脚，一只胳膊不自觉地就搭在了后桌桌沿上，甚至还有圈更大地盘的趋势。
　　卓觉抬头瞄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笔问道，“又怎么了？”
　　“你终于抬头了，”林攸语气里居然带点郁闷，“我在前面抓耳挠腮那么久，你都无动于衷，学习那么快乐吗？”
　　被林攸的无理取闹惊到了，卓觉冤得木了脸，无奈道，“哥哥，我可不想穿女装。”这声哥哥不像是平常的称呼，林攸觉得里面竟然听出了撒娇的感觉，顿时觉得好新奇，感到耳廓都酥麻了一片。
　　他胡乱地嗯嗯嗯了几声，没安静几分钟，又忍不住去打扰。
　　“你知道学校附近哪里有兼职的吗？”
　　他在想李幸的事儿，就没有注意到卓觉猛地抬了头，也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一丝不自然。
　　“你问这个干什么？”
　　“嗐，”尊重李幸的隐私，林攸没细说，“有个朋友最近有点拮据。”
　　看出了卓觉脸上的茫然，他自嘲了一句，“问你干什么，你才刚回国怎么可能知道。”
　　旁边聊天的几个男生闻声看过来，有个男生插了一句，“烧烤店老板一直在给他女儿找补习老师，你那朋友成绩好吗，好的话可以去试试。”
　　“这倒是可以。”
　　“可是他好像已经找到了啊。”卓觉撑着头，击碎了林攸还没有持续多久的喜悦。
　　“啊，是吗？这我倒是不知道。”那男生挠挠头，也没法子了。


第四十七章 隐瞒
　　事情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林攸苦恼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直视卓觉，带了点审视，“你怎么知道他已经找到的？”
　　“……”卓觉眉角跳了跳，勉力绷住面上的表情，“我听说的，他好像和别人聊天说找到了个英语水平很高的老师。”
　　“是吗？”林攸还是带了点怀疑，卓觉的这番话错漏百出，怎么也让他无法相信。
　　但是他没有细究，只是长长地噢了一声，看着卓觉好似松了一口气，不同于平常面无波澜反而是冲他一笑的神态，觉得里面充斥了心虚的意味，眼里带上了点若有所思。
　　这个人，好像还有事瞒着他。
　　没事儿，来日方长。
　　他这么想着，眉头微微一挑。
　　有趣。
　　晚上竞赛补习的时候，岑先来了，被郭老太强行分到了距离林攸和卓觉最远的位置上，在这种补习课被强行安排位置太少见了，在座的空有一颗八卦之心，却什么都问不出来，只知道上个星期三人闹了矛盾，却不知道原因，他们去问一班的人，发现他们的嘴严得和铁桶一样，一旦问起来，一律都是“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岑先他们班说辞也差不多，但是能看出来他们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一般那群铁桶就是为了保守秘密。
　　不得不说他们凝聚力是真的强。
　　补习班的同学们只能默认这个矛盾不是一般的大，惹得老师都得隔离这仨人了。
　　英语晚自习提前下课了，老师大发慈悲说是可以提前回家，林攸和住宿的卓觉告了别之后，开始往回家走。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一下，脚步一拐，还是遵从了内心的想法，拐去了小吃街的烧烤店里。
　　“你好，”晚上的生意冷清了好多，林攸掀开门帘一进去就看到一个小女孩坐在桌前写作业。
　　老板坐在一边打瞌睡，林攸一走进去他就睁了眼，脱口而出“欢迎光临~”
　　林攸没想好要怎么问，在老板疑惑的“怎么还不点菜”的眼神，徘徊了一会儿。像是拉家常一样随便指了指小女孩的作业，“这些作业都是你教她做的吗？”
　　老板伸了个懒腰，否认，“哪儿啊，怎么可能。”
　　“我给囡囡找了个补习老师。”夜深了，商铺一家接一家的关了门，老板好像困得不行了，唯一一个顾客不买东西还在这里扯东扯西，有点不想搭话了。
　　“不是，你问这个干嘛？你吃东西吗？”
　　林攸老来这家店和老板认识，面对老板的逐客令不以为意，嬉皮笑脸的，“我就问问，我有个同学英语很好，你可以考虑一下。”
　　“不要不要，”老板摆摆手，“我找的这个牛得很，国外回来的，你那个行吗？”
　　国外回来的。
　　林攸心里默念了一遍，扯了扯嘴角，“怎么不行。”
　　说不定长得也一模一样。
　　他心里有了计较，也不想留了，“行，我先走了。”说着就转身走了，老板愣愣地看着他潇洒的背影，气得骂了一句，“小兔崽子，不买东西跟我在这里闲扯淡。”


第四十八章 找事
　　李幸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瞒过大家。
　　倒不是说谁嘴大给说漏出去了，而是那几个打人的小混混实在有点太嚣张，好像是不怎么解气，居然不知道从哪里借到了几套校服，混进了学校。
　　大中午的，吊扇在头顶上转得嗡嗡作响，教室里已经倒了一大片，歪着趴着睡着了，还有坐着打瞌睡的，拿着笔，一看就是被题给催眠了。
　　林攸也有点瞌睡，笔下加快了写的速度，另一只手拿了瓶刚买的冰水，顺手往颈后一贴，瓶子外面还有着凝结的水珠，随着冰凉透骨的寒意一起粘附在了颈后微微凸出来的那一小节骨头上，然后往领子里面流去。
　　他被冰得清醒了一下，脑子也一激灵好像通透了许多，久久没有解开的公式被潦草地划掉，换了另一种方法解开。
　　之后打了个哈欠，终于屈从于打架的眼皮，趴在桌上闭了眼睛。
　　笔尖停了一下，卓觉第二次抬起了头，看着前面的人因为趴着，薄薄的T恤勾勒出了脊背的轮廓，林攸有着少年人独有的单薄，甚至更瘦一点，随着呼吸脊椎骨轻微地一起一伏，隔着衣服都能看得很清楚。
　　他的视线却凝在后颈出那一小片还带着一点湿痕的领口那里。他又想起了刚才那几滴水珠没入衣领的场景，默了默，面无表情地抄起了一瓶已经放久了不怎么冰的冰水，灌了下去。
　　温凉的水从咽喉灌进去，一路到达胃部，却没什么作用，很快便被身上的热度同化，他有点烦躁起来。
　　他甚至已经觉得自己和岑先没什么区别了，心怀不轨，心思不纯。
　　情感和理智在打架。
　　卓觉有点太高了，腿又长，平时屈伸着缩在课桌底下，现在他突然将腿像小学生一样端正竖直地摆好，桌子就被拱了起来，在刻意的操作之下，桌子无声地被往后挪了一段距离，然后凳子往后挪，这样一动，就和前面拉开了不少距离。
　　他有点自嘲地想，聊胜于无。
　　防不住他看那个人，但是能防住自己越发躁动不安的想要接触的动作。
　　中午的班级向来都很安静，除去还坚守在刷题一线的同学，剩下的人基本都趴着午睡了，就算有几个想玩想闹的也知情识趣地要么溜到厕所要么去教学楼外面。
　　这已经是一中已经不成文的规矩。所以当外面突然出现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教室门口来回游荡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突兀，卓觉被一点遐思扰得暂时写不进去作业，干脆放了笔，望着外面放空。
　　那几个人好像在教室外面过道里溜了一圈，开始频繁往一班教室里望。
　　可是那几个人虽然穿着校服，却不像是学生，隐在校服里的地方隐约可见一点黑色的纹身，走路带了点故作的摇摇晃晃，就像是——
　　不入流的二流子。
　　不只是卓觉，坐在窗边还在学习的班长程莹莹也注意到了，被晃晃悠悠的人影打断思路，她有点不耐地望过去，恰好被外头的人捕捉到了，那头派了一个人过来。
　　“喂，把李幸给我叫出来！”
　　卓觉早就听说程莹莹猛女的威名了，在几个二流子的凶残命令下，居然能保持班长的威严不倒。
　　她低声斥道，“闭嘴，你们谁啊！”
　　那几个人好像惊呆了，第一次被人这么教训，顿时急了，嗓门大得像是敲锣，“老子让你把李幸给我叫出来！”
　　这嗓门太大了，又难听，全班人都被吵醒了，教室里哗然一片，一个个骂起人来，“我靠，哪个逼在那里叫？”
　　“叫你妈啊，长了张嘴嫌碍事儿呢。”
　　卓觉看见林攸缓缓地动了一下，把头抬了起来，望向声源，他微微侧了脸
　　，卓觉能看见他下颚紧紧绷着，显然心情差到极点。
　　他抬手理了一把被蹭的有点凌乱的头发，目露不善，门外的人毫不怕里面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们，还在外面叫嚣。
　　“李幸，找你呢，给我出来！”
　　林攸睡得迷迷糊糊的脑子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清醒了过来，知道是李幸那点破事，一半还沉睡着，管理脾气的生理功能暂时还没有上线。
　　他站了起来，把凳子往后一摔，巨响让班级里静了一下，所有人带了点惊惧，看着林攸脸上带着冷死人不偿命的表情走了出去。
　　“我靠我有点怕，别搞出事儿来啊。”
　　“林哥有分寸吧……啊不行啊没睡醒的林哥我也怕。”
　　李幸站在位置上有点进退两难，周何干脆拉了一把他，“得嘞，你还是坐在这吧，别出去当炮灰了。”
　　别的同学不知道李幸怎么惹到那群小混混了，但也一致同意。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样子，别被一拳打折了。”
　　几个小混混敞着校服，在那里撸自己细溜溜的胳膊，看见有人出来了，顿时面露凶光，“你终于敢出来了！”
　　“……”
　　边上有人提醒他，“哥，这个好像不是。”
　　“不是？不是说在这个班吗？”带头的那个人瘦的和猴一样，尖嘴猴腮的，力气倒是不小，一巴掌呼在那人脑袋上把那人打了个踉跄。
　　“你不是你他妈出来找揍呢？”
　　说着就要上手去推，他看着这个学生一副风都能吹到的单薄样子，根本没放在眼里，嘴里还在那里对他们的小弟吹嘘。
　　“要我说这帮学生就是废物，只知道死读书有什么用……嘶啊！放手放手！”
　　他猛地大叫起来，喉咙里声音都嘶了，光是听班里学生就觉得骨头一拧，感同身受地痛了起来。
　　林攸起床气不是一般的大，自然醒还好，要是被人吵醒，脾气比牛都大。
　　光是坐在窗边的人就能感受到林哥的周身的气压有多低。他眼皮微微垂着，带有点藐视和不悦，戾气重极了。
　　带头的尖叫声把别的班的都吵醒了，不少人围到了外面。
　　那人还不知收手，另一只手猛地戳向了林攸的眼睛，恨恨道，“还不快一起上？！”
　　真是太阴狠了。


第四十九章 性情中人
　　林攸确实也没想到这帮人手这么黑，手挡了一下就趁机被人挣脱，那人趁势一拳抡了过来，结果被一把挡住，往后一拉随即后背遭了一脚顿时往前摔去。
　　就在那人往前的时候，林攸眼神凝了一下，看见了那件校服背后的一个画的很潦草的图案。
　　很熟悉，但是记不起什么时候见过的了。
　　前面围着的学生呼啦啦地散了让了一块地给他躺着。
　　林攸转身踹那个带头的的时候就做好准备要挨上几脚了，结果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跟风一样的就飞过来了，砰砰砰几脚，声音听的他都肉疼，回头一看，一帮小喽啰全躺地上了，捂着肚子在那里叫唤。
　　边上站着卓觉，还是一贯的淡淡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干。
　　“好家伙，卓哥也是个狼人。”
　　班里人啧啧感叹。
　　这么大动静很难不把老杨给吸引过来，一来就看到一地残兵加上又是那两个人站在边上，冲着他笑，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我是欠了你们钱吗，怎么净给我找事儿呢。”
　　林攸手插着兜把事原原本本讲了，李幸也出来解释了原委，老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马掏了手机出来报警。
　　骂骂咧咧的，“吃了豹子胆了敢来学校惹事。”
　　几个保卫科的人也被叫来摁住了几个人，到时候递交给警察。
　　老杨看着两个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的学生，就觉得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几个亿，这辈子才这么来折磨他。
　　他摆摆手，“算了算了，回去。”
　　林攸一乐，想回去了，结果卓觉倒是迟疑了一下，这两次老杨给他的观感都刷新了脑子里固有的教师形象，他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结果被老杨看到了，“怎么，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话筒都递到嘴边了，卓觉转过身挺认真地夸老杨，“就是觉得您也算是性情中人。”
　　“……”
　　“噗！”班里有人喷笑又急忙捂住嘴。
　　老杨背了手，一脸慈爱，“你觉得我够格做你兄弟吗？”
　　“……”
　　老杨被那句“性情中人”气得吐血，敢情是不知道悔改还挺骄傲？
　　“文科年级一共187个人，其中不给我考到90名，你运动会女装躲不掉的，听见没？！”
　　本来还是中游的，这下好了，直接定死了。
　　林攸站在门口笑死了，看着耷拉着脸的卓觉走过来，憋笑，“有什么感想吗？”
　　卓觉面无表情，“我觉得我的话还是太多了，应该再少一点。”
　　林攸大笑，一手习惯性就搭上去了，可是手臂下的肩膀好像一僵？
　　错觉吧。
　　走着走着，卓觉不动声色走快了些，躲开了林攸的接触，松了口气。
　　林攸什么也没察觉到，走到位置边上的时候莫名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狐疑地看了一下周围，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林攸站在那里太扎眼了，有人大着胆子，“林哥你快坐下吧，你站着我们都提心吊胆的。”
　　“我靠你们什么意思？”
　　“怕你下一秒就拎着拳头干上来了。”周何大笑。
　　林攸笑骂了一句，就坐下来了，一直提着心的卓觉才彻底松弛下来。
　　说来也矛盾，他既希望林攸发现，又怕他发现。
　　想来想去，说到底就是怕他看见了也不在意。


第五十章 耍弄
　　老杨果然是性情中人。
　　他遵循了李幸的意愿，没有把这件事和学校上报来征求全校范围的捐助，他自己发动了一些老师，还有一班同学也自愿募集了点钱，暂且解了李幸家的燃眉之急。
　　“现在我算是看出来，老杨真的是仁义。”课间的时候，一大群人围一起聊天，周何啧啧称叹，“以后我得少气他。”
　　李幸虽然还是有点拮据，但是比之前是好了不少，更是对老杨感恩戴德了，黑黑的脸颊上因为激动泛出了两坨红色，“我李幸，以后老杨说南我不朝北，绝对听话。”
　　“哦吼！”男生们听着起起哄来，又是鼓掌又是吹口哨，过了一会儿才觉出点不对劲儿来，慌了。
　　以林攸为首，带着半分玩笑的语气打趣道，“不对啊，你要是以老杨马首是瞻，我们不是惨了？”
　　“兄弟？给条活路，你还是我们的好学委。”
　　场面一度混乱，那些平时就很皮不太遵守规矩的人纷纷开始求饶，李幸一愣，眼里错愕起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说做狗腿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狗腿子……”刘流笑喷了，故作慌张地朝后门望，“可别被老杨给听到了。”
　　林攸笑得很欢，脚架着课桌底下的杠子在那里晃，下意识想往后靠，靠了一半发现不对劲儿来。
　　怎么还没靠到？！
　　他略带错愕地转过头去，卓觉的桌子跟他隔了老远，中间能再塞两个人进来。
　　什么时候的事？他终于意识到之前的不对劲是从何而来了，卓觉的桌子太突兀了，在整个后排像是一只落了单的鸭子，退后太远。
　　卓觉还在低着头弄着什么，根本没发现林攸在看他。
　　Seven：王哥，英语家教我暂时不能做了。
　　王哥：怎么了
　　Seven：学习太忙了。但是我可以介绍别人来做，他成绩很好，完全没问题的。
　　王哥：你不是缺钱？
　　卓觉还没想好怎么去回答烧烤店老板的问题，感觉有人盯着他，目光久久没有移开，他抬了眼，发现是林攸。
　　“看我做什么？”
　　“你在干什么？”林攸不答反问。
　　对面的人摸了摸鼻子，从小到大都很明显的要撒谎的不自然动作，“就玩手机而已。”
　　“怎么，老杨的指标有信心了？”
　　“……”
　　“哦~还是你也在为李幸的事儿高兴呢？”
　　卓觉如蒙大赦，觉得可以接上，“对对，就轻松一下。”
　　他自己都觉得很蹩脚，谁知对面的人居然相信了，嘴角微勾，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好像有点咬牙切齿？
　　林攸垂着眸子盯着卓觉桌子前面那一大块的空地，心里很明显的不爽。
　　怎么，他最近有惹他？
　　怎么可能？
　　嫌弃他？
　　靠，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很不美妙，嘴角斜斜一翘，眼神里带了点恶劣。
　　“为了庆祝，这样吧，今晚我们翘课，你请客我们去外头烧烤店加加餐，怎么样？”
　　“加餐，什么加餐？”身体能量消耗很大的体委陈晨耳朵很尖就捕捉到了这个词，一叠声问道，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林攸没理他，加码，“今晚老师开会，没人来查班，再说了，你这刚来，不得表示表示？”
　　“……”
　　围着的那些人顿时眼带渴望地看了过去，卓觉被盯得不行，下意识摸了摸手机和空荡荡的兜，总觉得林攸是在整他。
　　他一咬牙，“行，想来的都可以，我请客。”
　　林攸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你钱够吧，不行别勉强。”
　　刘流起哄，“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林攸看着那个人充大款似的毫无所谓地点点头，心情更差了。要不是他后来问了烧烤店老板，还真要被骗过去了。
　　怎么，是觉得他帮不上，还是压根儿就不愿意相信他。
　　*
　　在所有人的期待下，夜幕终究还是悄悄降临，老杨去开会了，几乎半个班的人溜出去了，还有半个班的人决定还是坚守学习岗位。
　　两个拍板子决定的人走在最后，外面的街巷灯火通明，带着烟火气的昏黄的灯光从各个店铺里透出来，显得格外的喧嚣又热闹。
　　一大帮学生一拥而入，烧烤店老板王哥早就习以为常，调侃了一句“又翘课，不学好”就把人带进了最大的包间里。
　　“你先进去吧，我去上个卫生间。”卓觉道。
　　林攸就是不让他得逞，“巧了，我正好也急。”
　　“……”没逃脱掉和林攸一起面对王哥的机会，一路上卓觉都垂着头，用手掩着半张脸在那里咳嗽。
　　“怎么，呛？”
　　“嗯。”卓觉瓮声瓮气的。
　　王哥一出来就看见俩人，走上来就来拍卓觉的肩。
　　卓觉冲他使眼色，眼睛都要眨瞎了，谁知道王哥丝毫看不懂，一副熟人的样子，卓觉只觉得天要亡我的时候，谁知道林攸突然就加快了脚步，撂下一句，“你去王哥那把菜单拿过来，我先过去了。”说着就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跟刚才一直要黏在一起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什么情况。
　　王哥可没看出什么来，一把揽了卓觉的肩就往里间带，“我得跟你好好谈谈，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
　　只能说幸亏林攸先走了，否则就玩完。
　　他松了口气，觉得运气还挺不错。
　　*
　　一群男生干坐在包间里要饿疯了。
　　“卓哥咋还不回来？我快饿死了。”
　　“我靠特意没吃晚饭留着肚子呢，就等着宰我们卓哥一笔，没想到就要饿死在这里。”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听着那些人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要怎么宰人，始作俑者突然良心上线，“是八百年没吃过烧烤了，这副样子？”
　　陈晨，就是留着肚子的那个，“学校的饭能和烧烤比？”
　　周何很清醒，“不是你先提的吗，怎么现在开始心疼卓哥了？”
　　“心疼个屁。”林攸恼羞成怒，锤了周何一把。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卓觉终于姗姗来迟。
　　拎着菜单递给他们，“你们点吧，别客气。”
　　“好欸，卓哥这么说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是啊，卓哥都说没关系了，林哥你就别心疼了。”周何为了报那一拳之仇，火上浇油，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第五十一章 浅触
　　心疼？
　　卓觉有点难以相信地瞥了一眼那个几乎要抱头的人。
　　林攸头都大了，根本没什么勇气看卓觉的表情，给了周何一脚，“我是怕你撑死在这里没人抬回去。”
　　周何怪笑两声。
　　这帮男生果然没怎么客气，啤酒先是上了一箱，然后大手一挥，“先把菜单有的给我上两遍。”
　　林攸听着都觉得有点心惊肉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玩过火了。
　　那男生先斩后奏，喊了一遍才意识到金|主还没发话呢，有点眼巴巴的，“卓哥，可以吗？”
　　“可以，你点吧。”
　　结果在看到卓觉波澜不惊的面孔后又把愧疚狠狠地咽了回去。
　　之前那个局子还有女生在，这次完全都是男生，他们完全放开了，喝酒都喝嗨了，对瓶吹，逢人就敬。
　　“卓哥，你今天破费了，敬你一个，喝！”
　　“六儿，你跟你那女神还好吗？啊，没追上？没事儿，下一个更乖，喝！”
　　“李幸，平时在老杨那里罩着我们，感谢，敬你！”
　　“……”
　　这群人完全脱去了平日在班里勤奋好学或者是憨厚乖顺的样子，一个个像是社会人，疯得不行。
　　卓觉被迫吹了一瓶，捏着眉心有点头痛，悄悄问坐在边上的林攸，“国内的高中生都玩得这么野的吗？”
　　林攸撸串的速度很快，嘴角却没有什么油渍，简直就是又快又优雅的典范，他余光里看见卓觉靠过来挨着，好像因为喝了酒，动作语言都比平时显得亲昵放肆些。
　　“就是学那些路边的中年男人的，你回头出去逛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真牛啊。”
　　卓觉好像有点醉，但意识不乱，他指了指在那里胡乱敬酒的人，问，“为什么都不来敬你？你怎么不喝？”
　　这话林攸没法回答，结果被周何给听到了，这家伙也喝得有点高，毫无顾忌地嘲笑林攸，“他就是三杯倒，啤酒就能醉的歪歪扭扭的，谁还敢跟他喝。”
　　“滚蛋。”林攸冷面毫不留情。
　　桌上锡纸烤串乱七八糟地摆了一堆，空啤酒瓶也滚得到处都是，服务员中途进来上餐都被吓了一跳，决定回家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教育自家儿子千万不要变成这样。
　　包间里唯一一个没碰酒的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那些人群魔乱舞，吃饱了喝撑了就歇会儿，侃会儿大山再跑个厕所，回来还能继续。
　　个别有几个比较混的有点放得太开了，在包厢居然抽起烟来。
　　旁边的沙发突然下陷，林攸看见又被敬了一圈的卓觉坐下来，歪着脑袋在看他，眼睛雾蒙蒙的，几分醉意，却有了几分小时候的懵懂乖巧样儿，不复平时面瘫的样子。
　　他在卓觉面前竖了几根手指，“看得清几吗？”
　　卓觉动作都没变，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握住，喃喃道，“抓住了。”
　　“我信你是醉了。”林攸无语。
　　可能确实是醉了，卓觉往热源边上挤了挤，好像怕自己说话对方听不见，凑到林攸的耳边，轻声道，“哥，他们还抽烟。”
　　“是挺多人抽烟的，正常了都。”
　　“你抽吗？”
　　林攸一愣，“我不抽。”
　　卓觉点点头，几乎是呓语道，“我喜欢不抽烟的……”说着，头就像是脱了力一般搁在了林攸的肩膀上，他的嘴唇好像轻轻擦过了林攸的耳廓，过电一样，林攸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五十二章 心悸
　　“卧槽……”离沙发最近的周何刚一惊呼就立马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几乎看傻了。
　　卓哥下一秒被扔出去的时候他该不该去接一把啊，万一被打死了怎么办……
　　卓哥他不是故意的啊。
　　周何酒都给吓醒了一半，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看到了，他这一声“卧槽”把边上醉醺醺的刘流叫了过来。
　　“怎……怎么了啊？”说着就顺着周何目瞪口呆的视线要看过去，结果一把被捂住了眼睛。
　　“什么都没有，走走，吃肉去！”周何边拉着人走，边回头又看了一眼，心里默默地为卓觉哀悼了片刻。
　　沙发上。
　　那个人像是睡过去了，从耳廓浅擦过去的嘴唇最终极轻地流连在了林攸的耳垂，因为林攸越来越明显的呼吸起伏而轻轻触碰又离开。
　　林攸整个人僵在了当场，因为太亲密，大脑随着耳侧那清浅细密的呼吸一片空白。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厌恶不适到立即弹开，甚至把卓觉打醒，就像是之前岑先对他太过越界的触碰让他觉得无比恶心，于是立即警觉，拉开了长长的距离。
　　但他却发现，现在他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包间上头明亮刺眼的白炽灯将中间一方区域照得像是白天，而这一隅小小的角落避开了那片光，像是将整个包间隔成了两个小小的世界，一片是热闹的而光明的，另一片却是静谧黯淡的，就好像他突然察觉到了心里那一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一时间竟然惶恐起来。
　　他下意识看了看那片光亮的地方，那群男生们粗犷地勾肩搭背相拥，甚至有脱了上衣挨在一起的，他没觉得哪里有不对劲，也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劲，可他一旦把自己和卓觉代入进去，却觉得不对。
　　哪里都不对。
　　他回想了一下卓觉的离开又回来，自己的心态是对一个弟弟的失去又拥有的感觉吗。
　　根本不是，他不会对一个只是弟弟的角色那么绝望又患得患失，就像他的父母，纵使他们总是失信又丢下自己，可他从来没觉得绝望，否则小的时候的他就该是现在这副戴着面具的样子了。
　　说到底，卓觉的存在太独一无二了，让他觉得已经不能容忍再一次失去。
　　远处刘流开始和陈晨吵吵嚷嚷起他之前追过的女生了。
　　“都说了嗝……下一个更乖，你怎么还放不下啊。”
　　“我那么喜欢她。”刘流大概是喝多了，失恋的情绪开始疯狂输出。
　　“能有多喜欢啊……真是的，还活不下去了怎么的？”
　　“你懂个屁！我看到他跟别的男生一块儿走路，我他妈真想锤爆那男的狗头。”刘流一口酒下去，幽幽道，“喜欢让人变得卑微又胆小，心胸狭窄地容不下拂过她头发的一缕风。”
　　“……”
　　“你作诗呢，我靠酸死我了。”
　　“你懂什么，”旁边有人九十度忧伤，“网抑云时间到了，无关人士速速退散。”
　　“……”
　　那边人吵成一团，听了全程的林攸被酸得抖了一抖，可是他真的想了一下要是卓觉和哪个女生——
　　或者是男生，牵着手走在他面前……
　　他突然就觉得拳头硬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人脸色一片空白。
　　卓觉还无意识地睡着，头搭在林攸的肩上，毫无所觉。
　　*
　　“王哥，结账。”林攸调出微信，准备付钱。
　　王哥在记账，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说卓觉请客，怎么你掏钱？”
　　林攸回望了一眼包间的方向，无语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穷得叮当响。”
　　“哟，那你还耍他，是觉得好玩儿？”王哥终于忙完了，把账单递给林攸，顺嘴调侃道。
　　林攸扫了码，看着几百块钱的消费支出短信提示，伸手划掉，漫不经心道，“他哥就在这里，他不知道找，是该罚一罚。”
　　他想到了什么，对王哥说，“你别跟他说我知道了啊。”
　　“甭提了，他今天跟我说不干了，说能介绍别人来，我怎么劝都不听，我好不容易用缓兵之计让他再考虑考虑。”
　　王哥嘟囔了一下，“英语再好也没从国外回来的正宗啊。”
　　林攸听见王哥这么说，怔愣了一下，回想起之前在班里的谈话，心里泛起了一点难言的滋味。
　　他把手机揣进了兜里，匆匆道，“你别答应他。”
　　说着就大步走了回去，因为太急，都带出了风，他一把推开了包间门，看见沙发上本该睡着的男生已经坐了起来，好像呆呆的，听见响声旋即转了头过来看，好像是错觉，林攸好像看见他眼里一亮。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一箱酒喝空了，那些人来疯的疯子们一个个慢慢冷静下来，看着一室狼藉，又想起刚才自己又叫又闹的糗事，几个光着膀子的人尴尬地把上衣给套了回去。
　　蒸发的酒意和后知后觉的困意一起涌了上来，哈欠像是会传染一样，所有人都接二连三地哈欠连天起来。
　　林攸踹了一脚摊在椅子上的几个人，没好气道，“都起来醒醒，各回各家。睡在这里没人管你们啊。”
　　“谢谢卓哥请客！”几番起哄声响起来，好像把还醉着的卓觉都震醒一点，他走过来，就站在林攸边上，摆了摆手，显然酒还是没醒。
　　男生们站起身来彼此搀了一把，往外面走去，“林哥，我们走了啊。”
　　“林哥卓哥，明天见！”
　　“到家记得群里发一下啊。”
　　“知道了。”
　　“林哥，照顾好卓哥。”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周何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给了他脑袋一巴掌，那人捂着头委屈道，“干嘛啊。”
　　周何有点紧张地看着林攸，谁知道林攸面无波澜，甚至有点奇怪地看了一眼他。
　　“林哥，我扶卓哥回去吧。”他试探性地问，伸手要去扶，却被避开了。
　　林哥淡淡道，“我来吧，回学校不太方便，先住我家吧。”
　　“……”
　　他明天还能见到卓哥安然无恙地回来上课吗。
　　周何不敢多说啥，默默地点了根蜡。


第五十三章 磨人
　　卓觉人是醒了，意识好像还是迷蒙的。
　　林攸勾了一下他的手指，“醒着吗？”
　　没有声音回答，只是手指被抓住了。
　　果然还没醒。
　　林攸搀了一把卓觉，在王哥目送的目光中走进了夜色里。
　　天上的星子很多很灿烂，明天一定是个晴天。
　　自从上次卓觉来住过一次之后，次卧就一直没有空置，可能冥冥之中会知道，住在这里的人会再次回来。
　　“你酒量可真不怎么样，”林攸一边把卓觉让到床上，一边收拾被子，累得够呛，自言自语在那里吐槽，“别人那点酒早就醒了，就你现在还呆呆的，傻不愣登的。”
　　定睛一看的时候，人已经闭了眼睛，睡过去了。
　　“我真是欠你的。”林攸气得牙痒痒，又拿他没辙，只能轻轻掐了一把他的脸，然后盖上了被子。
　　没有过多久，卫生间里洗漱的声音息了，整个房子重归黑暗，与长夜一起陷入静谧的睡眠。
　　*
　　卓觉醒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纯粹是被头疼给催醒的。眼睛干涩，喉咙也干涩，他有点难受地坐起来，脑海里闪过了昨晚上一点碎片。
　　昨晚请客，然后……然后喝醉了，再然后呢，好像没有印象了。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异样，陌生又熟悉，早上还不那么刺目的阳光透过窗帘，映亮了一小片图案。
　　这是……
　　林攸家？
　　他浑身一震，酒彻底醒了。
　　他略带了一点踉跄下了床，拉开了窗帘，底下不是熟悉的校园。
　　真的是……
　　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他像是做了亏心事整个人一颤，匆忙转过身，就看见林攸还穿着睡衣，手里端着杯水走进来。
　　看到他醒了，林攸诧异地挑了挑眉，“醒这么早，头疼吗？”
　　他木木地点头，又摇头。
　　回过神来顿时觉得自己傻透了。
　　好在林攸根本没说什么，把水放在了床头柜上，嘱咐了一句，“蜂蜜水，喝点会好些。”就转身出去了。
　　门被关上。
　　甜而润的蜂蜜水很好地缓解了喉咙的不适，宿醉的头痛好像也好了一些。
　　卓觉只跌坐在床头，思绪万千。
　　明明说好要克制住自己的，可是居然一转头又住进了林攸的家里。
　　他昨晚没有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儿吧？
　　应该也没有什么过界的举动吧？
　　莫名想到了岑先，他把林攸的举动两相对比，觉得自己可能醉了后还是很老实的。
　　还好还好。
　　还是要克制自己啊。
　　*
　　林攸不知道卓觉心里想什么弯弯绕绕呢，他自己觉得好像有点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又好像模模糊糊的，唯一明了的就是，卓觉绝对是特殊的那个。
　　可想法也仅仅只是想法，至于这个想法以后能发展成怎么样，他不知道。
　　卓觉可能只是把他当哥哥，他不可能强行去做什么。
　　更何况，他最近好像还不怎么待见他？
　　林攸又想起了座位间的那一道鸿沟，本来就有点沉甸甸的心思更沉重了，他眼角眉梢带的好心情顿时淡了一点。
　　靠，太磨人了！


第五十四章 逗弄
　　时间还很早，卓觉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后，居然看见桌上摆了热乎乎的小米粥和几碟点心。
　　这是……林攸做的？
　　他有点惊讶。
　　林攸就坐在桌边上，手里的勺子搅着白粥，正在和妈妈打电话。
　　听见卓觉出来了，他抬了抬眼，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早餐。
　　“那那家西品厅离学校远吗？不远啊……那挺好的。”
　　卓觉一边听着林攸对着那头说话，一边舀了一口粥往嘴里送，结果猝不及防被烫了一个激灵，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手忙脚乱地喝了一口凉水，舌头上的刺痛才渐渐被抚平，林攸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又干了什么傻事，都没有勇气回看了。
　　“对对，现在在家里……”林攸对妈妈应和了几声，突然就起了一点坏心思，他故意看向卓觉，提高了一点音量。
　　“妈，你要跟他说几句吗？都好久没见了。”
　　对面的人闻言猛地抬起了头，眼里带了点惊愕和抗拒，本来还有勺和碗碰撞发出的脆响声，在使用者石化了的手里也终于湮灭无声。
　　他张了张嘴，发出了一点破碎的声音又戛然而止，像是不得不说话却又无话可说之后最后一点尴尬的挣扎。
　　眼中林攸的动作像是被放慢无数倍，一点点无可抗拒地将还处在通话界面的手机递了过来。
　　“我……”
　　他觉得自己就要赶鸭子上架的时候，林攸却突然就放过他了，手一缩，冲他露出了一个他解读不出意味的笑容来。
　　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以为就要俯冲向下了，突然就停在了半空中，没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反而多了一点未知的恐惧。
　　“算了妈，不逗他了，你跟小孩有啥好说的，”林攸悠哉游哉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勺粥，不慌不忙地咽下去，中途还瞥了一眼卓觉，笑着说，“他跟我都没什么话说了。”半真半假，像是在抱怨。
　　突然被在家长面前控诉的小孩觉得林攸很不对劲，最近好像一直在逗他，可是却又找不出证据，只好埋头吃粥，不看不听。
　　“行，到时候我和同学说，谢谢妈，”林攸夹了一只奶香小馒头，无奈道，“欺负谁啊，才没有，挂了挂了啊。”
　　房间里因为没了通话声，一时陷入了寂静，卓觉专心吃早饭，暖融融软乎乎的粥落到胃里，熨帖了不怎么舒服的肠胃。
　　林攸也不说话，翘着一只脚，老神在在地吃早饭，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个毛茸茸的发顶。
　　卓觉终于忍耐不住这种煎熬，放了空碗，故作自然地没话找话，“和阿姨打电话？”
　　“是啊，”林攸动作很快，一碗粥凉了之后很快就见了底，“怎么，不好意思和我妈说几句话？”
　　“……不是，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卓觉有点艰难。
　　“中年妇女嘛，顺着她的话总有话讲的啊。”林攸装作看不见他的为难。
　　“不……我，我就是……”
　　眼看着卓觉被他逼得太惨了，林攸终于良心发现，放了他一马。
　　“行了啊，逗你玩儿，别认真。”
　　风轻云淡地扔下一句话，林攸没再看卓觉，自顾自把桌上的空碗都放进了厨房的水池里，甩了甩手上的水，一边走一边说，“走吧，要晚了。”
　　到班级的时候，昨晚去的人几乎都到齐了，比平时来得还要早些，估计是怕集体迟到被老杨发现什么端倪。
　　他们纷纷打了个招呼，“早，林哥，卓哥。”
　　只有周何表情怪怪的，伸头探脑的，看见什么好像还松了口气，也打了个招呼。
　　林攸眯了眯眼睛，有点怀疑地看着周何，“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周何赔笑：“没，没什么。”就是看到卓哥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放了心。
　　周何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根本没有调整过来，眼睛几乎黏在了卓觉身上，还带着股欲言又止的味道。
　　卓觉也受不了了，“我怎么了吗？”
　　林攸冲他冷笑，“别理他，估计还在发酒疯。”
　　周何：“……”我真是比窦娥还冤。
　　*
　　赤道逆流、日本暖流、千岛寒流……
　　卓觉描世界洋流图的时候，感受到自己桌子在侧面被轻轻地踢了两下，思路被打断，他微微皱了眉，看过去。
　　坐在边上一列最后一排的男生冲他低声问，“卓哥，有牛奶什么的吗？”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之后，男生有点失望，微微弓着腰，好像不是很舒服。
　　“你怎么了？”
　　“昨晚浪过了，早上又吃的太油了，现在胃里翻江倒海的。不过你的胃倒是挺坚挺？都没什么反应。”
　　卓觉怔住了。
　　边上男生有点痛苦地站起身，“不行了，我先去医务室苟着了。”
　　卓觉的目光有点迟缓地转向了书本，那几条洋流就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早上那些热乎清淡的粥点又浮现在脑海里，他看着班里不少男生趴在桌上不怎么舒服的样子，又看着桌前那个离得有点远的坐得有点慵懒松垮的背影。
　　心里好像被挠了一下。
　　*
　　下了自习，林攸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何也有一点点不舒服，回头想和林攸说什么的时候，才发现位置空了，他喊了一声。
　　“卓哥！林攸呢？”
　　卓觉：“一下课就没人影了。”
　　周何：“？”
　　“就他那破胃，估计是很难受。”周何恍然大悟，过了一会儿，突然又呸了自己一声，“不对，他又没喝酒。”
　　是啊，林攸又没喝酒。
　　所以……
　　直到一整遍上课铃都已经打完了，林攸才姗姗来迟，不慌不忙地坐回了位置上，身后老杨紧跟着就一脚踏进了班里，奇怪的是，他脸上还带着一点喜色。
　　周何好奇地往后靠了一靠，问道，“你干嘛去了？”
　　“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这就和我见外了啊兄弟。”
　　“兄弟……”林攸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仿佛不经意地往后瞥了一眼，又很快若无其事地回过神来。
　　“就上了个厕所，怎么，很好奇？”
　　“什么啊滚啊我才不好奇。”


第五十五章 气死
　　其实卓觉也想知道，他想像之前一样戳一戳林攸的肩膀问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轻松能够碰到林攸的距离已经被人为地拉长了。
　　那个人还是他自己。
　　老杨站在讲台上，把课本放在了一边，清了清嗓子。
　　“李幸，你跟我出来一下。”
　　老杨跟李幸就在教室外窗户边上商量事情，真是不巧靠窗坐着的正是大喇叭莱北，没几句话的工夫，就被传得人尽皆知了。
　　“有一家西品店缺烘焙师，李幸的妈妈可以去。”莱北听一句讲一句。
　　“离学校远吗？啊很近。”
　　“谢谢老师。”
　　“你传这句干嘛啊是不是傻。”程莹莹锤了莱北一巴掌，又兴致勃勃地问，“哪家西品店啊，我可以去那里照顾阿姨的生意。”
　　“你是不是傻，阿姨又不是老板，你去多了只会增加工作量ok？”莱北不怕死地怼班长，又在班长的铁拳之下求饶。
　　“您说的对，您说的都对。”
　　西品店、离学校很近……
　　卓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林攸早上的那通电话，惊讶之下，他拿了本书去敲林攸，强行和林攸连线。
　　“这是不是你找的啊？”他低声问。
　　林攸转过头，假装看不见鸿沟和他手边那本明晃晃的书，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只是说起了李幸本来想着兼职的事儿，“作为学生还是专心读书的好，经济方面的困难不管是找老师还是找谁都会有解决办法的。”
　　他都已经暗示，不，是明示到这个份儿上了，卓觉也只是点了点头，无动于衷地哦了一声，他甚至能看出卓觉的眼里还隐隐透出了一点喜色。
　　怎么，是觉得家教老师的兼职可以继续做下去了？
　　林攸气得不想说话了。
　　真是执迷不悟，不知悔改。
　　偏偏他还拿人家没什么办法，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李幸回来的时候，明显地看了一眼林攸，卓觉就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心里百味杂陈。
　　班里好学生能够安心学习了，老杨满面春风地跟进来，心情好极了，一节课上都没怎么为难别人，班里那群趴着缓解胃疼的人也就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等到下课铃响的时候，老杨意犹未尽地合了书，准备走的时候才一拍脑袋，想起个事儿。
　　“等下等下，还有个事情说一下。”
　　在老杨的目光扫视下，因为下课而骚乱的班级逐渐安静，等到鸦雀无声了，老杨才满意地开了口。
　　“下午第四节 课的时候劳动委员组织一下大扫除，晚上有人来检查打分的啊，桌子椅子，窗户门地板，什么边边角角的都给我打扫干净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同学们拉长了声音，有气无力的。
　　“分要是扣多了，以后试卷作业翻倍啊。”老杨恐吓道。
　　班上的人顿时“啊”了起来，生无可恋。
　　“另外，晚上我们就要来把位置换了，都别忘了啊，行，就这样吧。”看到所有人蔫蔫儿的格外消停的模样，老杨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老杨一走，周何就浮夸地惨叫一声，转身趴在了林攸的桌上，痛心疾首道，“林哥，不，我不想离开你！”


第五十六章 吵架
　　这一嗓子把班上的戏精们都给喊出来了，纷纷对自己的前后桌痛哭流涕，表达内心的难舍难分之情。
　　“……”
　　林攸被恶心到了，一巴掌把那颗寸头推远了，无情地发了张好人卡，“你是个好人，对不起。”
　　周何又被林攸的不要脸给震惊到了，张大了嘴也只能感叹了一句“卧槽”。
　　换位置这种事情，每个学期都要来个几次，早就习惯了。老杨根据一段时间的观察，就会把爱在一起讲悄悄话的人分得隔个十万八千里，再给那些话特别碎的人分配话少的前后桌或者是班干部。
　　但是文科一班的学生氛围确实是一打一的好，班干部们虽然也是尽心尽力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但一般都不会去告状，另外那些话少的同学意志似乎格外薄弱，座位换上没几天就被同化了，小纸条传得飞起。
　　说是习惯了，这一次林攸心里却觉得有一点烦躁。
　　就根据前几次他和卓觉一起闯的祸来看，估计他俩得坐一个对角线的距离。
　　正想着呢，边上突然就有一道人影覆了过来，他抬头看，是卓觉。
　　他心里莫名吊了一下，不知道在期待什么还是害怕什么，嗓子一下子沙了。
　　“怎么了？”
　　卓觉环顾了一下四周，在躲什么的样子，松了口气，把手机从兜里掏了出来。
　　他冲林攸递了一递，“昨晚喝醉了是你付的钱吧？我转给你。”
　　林攸又等了一会儿，见他疑惑地看着自己，才敢相信居然真的就因为这个？
　　他感觉自从卓觉回来，他暴躁生气的频率好像越来越高了，偏偏又找不到理由发泄——
　　要是和谁说自己因为别人要给自己钱生气，估计会被觉得是个傻|逼。
　　他要气笑了，几乎口不择言道，“就这事？我差这点钱？”
　　卓觉皱了皱眉，不懂他怎么就生气了，耐着性子解释道，“说好我请客的，你付钱那还怎么算。”
　　他刚回国，其实还没有太习惯国内的一些人情往来，下意识就觉得既然是自己请客，就必须得做全套啊，不然怎么算呢？
　　但在林攸听来，这话未免有点太刺耳了。
　　一腔怒火烧到最旺的时候，他反而冷静下来，甩了甩手站了起来，凉凉地看着卓觉的眼睛，“就是要和我算得很清的意思？”
　　人类的本能都能感受到此刻林攸身边环绕的危险气息，更何况卓觉，他还是不知道林攸为什么这么生气，但这不妨碍他知道这个话题再不终止他就要完蛋了。
　　“不是，”他答得很快，手指下意识在那里摩挲，这是他有点紧张的表现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林攸才不会生气。
　　就在他沉默地想着措辞的时候，林攸拍了拍他，冲他轻轻一笑，“行，我给你打个折，给我六百就行。”
　　就仿佛刚才的生气是假的，林攸脸上又是那种无所谓的笑意，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拿着演算纸在那里写题目了。
　　周何早在前面听半天了，自己心里头都替卓觉捏了一把汗，见话题终于结束了急忙站了起来，一把拉住卓觉，“走，陪我上厕所去。”
　　“……？”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但是周何没有给他拒绝的时间，直接一把把人拉走了。
　　一路上被拉着，卓觉一边还是把六百块转了过去，对面立刻就收了，毫不拖泥带水，也一句话没说。
　　一直拐到了楼道里，停了下来。
　　“不是上厕所？”卓觉皱眉。
　　“哎哟我的祖宗，上什么厕所，”周何急得跺脚，“你跟林哥啥情况啊，知道有多吓人吗？”
　　说到林攸，卓觉才沉了下来，顿了半晌，“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像总是在惹他不高兴。”
　　“你也知道啊，”周何“靠”了一声，“我还以为你看不出来呢，每句话都往林哥的雷区踩，我都怕他暴脾气上来了把你打一顿。”
　　说着，其实周何也有点疑惑，“你们之前不是认识吗？怎么搞得一副气氛这么怪的样子。”
　　卓觉轻轻叹了口气，往墙上一靠，整个人都卸了力，他含糊道，“很长时间没有见了，我早就不了解他了。”说到这里，他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面前这个名叫林攸的熟悉的陌生人。
　　他在自己面前的每一举一动都似乎在尽力仿着以前的模样，可不经意间泄露出的每句话、每个细微的表情都表示，这中间分隔的四年好像改变了太多太多。
　　周何也靠着蹲了下来，“那怪不得了，你都不知道林哥刚进高一的时候什么样子吧。”
　　对于以前的林攸，卓觉能想到的似乎只有那个一直都很受欢迎、又开朗又可爱的样子。
　　“什么样子？”
　　周何想了一想，“那个时候啊，林哥特别冷淡一人，对人都爱答不理的，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挺混的，翘课打架什么都干，结果期中考试一考，我的妈，一下子年级第一，老师都被吓傻了。”
　　冷淡啊，卓觉本来想象不出来那个小的时候爱笑爱闹的林攸冷淡起来是什么样子，可是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对他的冷声冷气的样子，忽然一个清冷又玩世不恭的人像就清晰了。
　　老师还以为林攸是作弊，硬是拉了他进办公室要他重新做一份，那个时候的林攸多无所谓啊，觉得你爱信不信，绝不承认作弊，但也就是不肯下笔证明自己，手插着兜一脸冷漠地站在办公室里，把所有老师的劝告和怀疑都当做是耳旁风。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办公室帮老师整理作业的岑先站出来说，“林攸成绩真的很好，我可以作证。”
　　岑先一直都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
　　林攸想看是谁这么滥施好心多管闲事，就斜眼瞥了一下，这一下顿时愣住了。
　　这个人，他的眉眼真的很像那个，不告而别的人。
　　“后来具体发生了啥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他后来跟岑先玩得巨好，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说到岑先，周何又叹了一口气，“谁知道后来怎么变成这样，幸亏林哥没有又回到以前那个样子。”
　　“你应该知道因为岑先，林哥真就是恐同到死了，谁要是不小心对他做了点越界的举动，被揍都是轻的。”
　　“你看你，现在都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第五十七章 同桌
　　卓觉本来听得很认真，听到这句的时候迟缓地转过头去看周何。
　　“什么叫我还安然无恙？我……做了什么？”
　　“你不记得？”
　　卓觉脸上完全一片空白。
　　“我天，你的酒量跟林哥真的不相上下啊。”
　　“你说清楚。”卓觉心里跳得越来越快，简直就像是擂鼓，震得头发昏，他不知道自己醉酒后做了什么事情，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重，几乎心悸。
　　“就，就是……”周何支吾了半天，实在不好意思讲，被卓觉在头上呼了一巴掌才吞吞吐吐地说，“就是，我看到，你亲了林哥一口。”
　　卓觉面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周何吓得举起手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那么无意间一扫就看到了我也不想知道啊我纠结了好久别灭我口！”
　　他话太密了，加上刚才那个惊天霹雳，卓觉头都要炸了，就想找块抹布把他嘴给堵住。
　　“你闭嘴，”他有气无力，失魂落魄，“我是不是该自杀谢罪。”
　　周何忙陪笑，“你看林哥根本都没跟你计较，还帮你付钱，一看就是没生气，对你太好了吧，我都嫉妒死了。”
　　“没生气……”
　　“就是啊，不过你就应该在林哥说‘他不差这点钱’的时候狗腿地感谢他啊，你这样划得那么清楚让林哥面上多难看啊。”
　　难怪了，难怪那么生气，估计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一起引爆了。
　　卓觉只觉得自己前途休矣，本来还想着能不能腆着脸求老杨把自己的座位安排得离林攸近一点，现在不敢了。
　　*
　　林攸的气性真的大，一直到下午开始大扫除的时候都没再主动和卓觉再讲一句话。
　　凭什么呢，他不过就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又不代表他要做舔狗。
　　看来他是自作多情了，人家压根儿就不是为了他回来的，还一副划清楚河汉界的模样。
　　行啊，如他所愿。
　　他被分配负责拖地，最后拖到自己位置的时候，一脚把卓觉的桌子挪到了更后的地方。
　　一直默默观察的卓觉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觉得果然把哥哥给惹毛了，不自裁谢罪很难收场了。
　　“座位表出来了。”程莹莹拿着一张纸走进来扬了扬，“我贴讲台上了，等会儿记得把位置调了。”
　　顿时讲台上一窝蜂地围满了人。
　　“我看看，等等，别挤啊。”
　　“欸这什么情况啊，我怎么看不懂了。”
　　“这意思是，莱北是我同桌？不是，我们班不是没有同桌的吗？”
　　“你嫌弃我？好啊，看我不烦死你。”
　　“不是，老杨这是抽什么风了。”
　　讲台上吵吵嚷嚷的，都在看自己被发配到了什么地方，不时有一两声哀叹，还有到处“认亲”的。
　　不就是换个地方继续学习，至于吗？
　　哦，现在还多了个未知的同桌。
　　都一样。
　　林攸面无表情地把拖把扔进了扫帚柜里，仔细地用湿巾把手擦干净。
　　周何好不容易才从下面挤了下来，凑到了林攸的边上，欲言又止。
　　“怎么了，同桌不满意？”
　　周何摇头，“不是不是，就是你……”
　　“我？”林攸拿手指自己，“我怎么？”
　　周何的眼神游移了一下，不可思议道，“你和卓哥是同桌。”


第五十八章 心乱了
　　老杨这是中邪了吗，居然把两个一起闯祸的人分配坐在了一起。
　　周何自己心里震惊着，看林哥却脸色都没变一下，疑惑道，“你不惊讶？”
　　林攸木着脸，看了他一眼，“裂开了。”
　　卓觉还在那边擦窗子，估计还不知道这个安排。林攸其实挺想知道卓觉会是个什么反应，继续躲着他吗？
　　可他他妈的到底做什么了？
　　越想越烦，干脆不想了。他从桌肚里掏了饭卡出来，问周何，“吃饭去吗？”
　　“去啊。”
　　“那就走。”林攸说着就要走，大步迈了出去，周何小步跑跟了上去，看着边上人绷着的脸，小心翼翼地试探，“不等卓哥？”
　　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在周何眼里看来简直就像是只被踩了脚的猫，“等个屁。”他突然觉得这俩人别别扭扭地简直跟人家对象之间吵架一样，傻笑了半天然后猛地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想什么呢，还能有比林哥更直的人了吗？
　　估计各个班级这个时候都在大扫除，食堂里的人还不是很多，两人很快打了饭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沉默地吃饭。
　　“……”可能是太安静了，周何勺子撞餐盘的声音显得格外噼里啪啦，吵得人心烦。林攸忍了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你这是吃饭还是拆迁？”
　　被吐槽了，周何觉得好委屈，他这不是想发出点动静吸引林哥然后开启一段对话结束这尴尬的沉默嘛，用心良苦还不被接受。
　　蓝瘦香菇。
　　“今晚的饭不会是中午剩的吧，好难吃。”他没话找话。
　　沉默。
　　“林哥你的饭好吃吗？”
　　无语。
　　林攸把餐盘一股脑都推到了周何面前，“想吃就吃光。”
　　“不……不是，”周何慌得结巴了一下，看到林攸眯着看他的眼神，看出了危险和不善，顿时更委屈了，“我又不是饭桶。”
　　“林哥你发现没，你越来越暴躁了。你快把以前那个林哥还给我啊呜呜呜，你好凶。”
　　真是草了。
　　实在没忍住林攸笑出了声，然后又瞬间收住，恢复了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好像的确脾气又变差了？”
　　周何：“你这是指向性变差，你只对卓哥很暴躁，对了，今天还牵连我了。”
　　林攸：“真的吗？”
　　周何：“你自己想想嘛，你俩啥情况，我真是看不懂了，你俩比人家小情侣都矫情。”
　　“……滚。”林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滚字，然后看周何乐呵地滚去又打了一碗饭。
　　好像确实是这样呢。
　　吃完饭，一路想着，走回教室。
　　教室里桌椅还在进行搬移，横七竖八地挤成一团。林攸一眼望过去，发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似乎已经换了别人了？
　　乱七八糟的书堆在桌上，绝对不可能是他的桌子。
　　他去讲台上看了一眼座位表，自己的位置是在窗边上，他下意识望了过去，就恰好和站在那边上的人对上了目光。
　　微风轻拂，穿过开启的窗户，吹动了卓觉的头发，他甚至觉得少年的睫毛都被吹得微微颤抖。
　　少年似乎眼神躲闪了一瞬垂下去，但下一秒就很快抬起来，坚定不移地望了过来。瞳眸漆黑，眼尾狭长，含着粼粼波光。
　　他做了个口型，无声道，“哥。”
　　林攸说过，他的脾气很差，生气时间会很长，可是如果那个让他失望让他抓狂的人是卓觉的话，似乎一切都有了余地。少年一笑，他所有的郁气好像就悄无声息地散尽了。
　　卓觉已经把两个人的桌椅都搬好了，林攸走了过去，干巴巴地，“你都搬好了啊。”
　　卓觉：“我们是同桌了。”
　　林攸：“嗯。”
　　卓觉：“所以能不能原谅我？别生气了？”
　　林攸：“嗯……嗯？”他吃惊，“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看见林攸终于露出了除了冷眼冷笑之外的表情，卓觉知道，他哥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他长舒一口气，露出了今天来的第一个微笑，“没有关系，我就是觉得高兴。”
　　林攸“呵”了一声，坐到了里面去，旁边很快卓觉就坐了下来。
　　自从上了高中林攸就没有过同桌，这种边上很充实的感觉还挺不习惯的。
　　书被他翻来覆去地整理，整个人显示出了一种无所适从的不适应感。他哑了一会儿，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像是抱怨，像是迟来的兴师问罪，“高兴？坐我后面都恨不得背贴墙了，坐我旁边估计抗拒死了吧。”
　　他转头去看卓觉，后者一副被抓了个现行的心虚样子，顿时气又上来了，“你要是不想和我坐同桌趁早和老杨说，别最后弄得两个人都不好看。”
　　“我真的没有。”真的不知道林攸这个爱翻旧账的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卓觉无可奈何地揉了揉额头，手遮掩住脸的时候，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起来。
　　真好，哥哥还是在乎他的。
　　他耐心地哄自家哥哥，“真的，我发誓，”他举了两根手指朝天比了个发誓的手势，“更何况，我就是为了找你才回国的。”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这样彻底而清楚地挑明回国的原因，他听周何说了太多他错过了的林攸的时光，特别心疼，也特别后悔，当初哪怕他再坚持一点，让爸妈给林攸留个消息，或者是早一点、再早一点回来，是不是林攸会更快乐一点。
　　他终于想通了，什么避嫌，什么岑先。
　　他有信心自己绝不可能会是岑先那样的人，他不过就是非常自然地喜欢上了一个人，只不过这个人恰好是个男生。他们有更多机会、更正当的理由去相处，去接触，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们是好朋友，是好兄弟，是再正常不过的关系。
　　只要林攸不觉得哪里不对，他们可以一直这样相处下去，等到林攸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他可以毫无怨言地退出，目送他喜欢的人走上自己人生的正轨。
　　林攸哪里知道卓觉心里想了好多，他只是觉得卓觉的眼里映着光，很亮，他的心，又乱了。


第五十九章 坏水
　　晚读之前，老杨迈着他矫健的步伐进了班级，看到已经完全不同的教室布局，还是有点不习惯，他咳嗽了两声，等到班级安静下来了，才说话。
　　“大家座位都搬好了吧，我们班估计是整个年级唯一有同桌的了，怎么样，兴奋不？”
　　班里倒是异口同声的“兴奋”，整个教室里闹哄哄的。
　　老杨拍了两下桌子，“我就是做个实验，看看有同桌共同进步会不会对提高成绩有帮助，要是我发现纪律变差了或者是期中成绩降下来了，你们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另外啊，个别同学，”老杨话锋一转，“是因为我怕把别的同学给带坏了，不得已才安排坐在了一起，我不希望一段时间之后你们更疯了，知道吗？我希望看到负负得正的效果。”
　　“我就不指名道姓了，你们说是吧，林同学，卓同学？”
　　班里顿时哄堂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看向了靠窗的最后一排。
　　两个样貌优越的大男生凑在了一起，真的是视觉的盛宴。明明天天都能看见，也早就看习惯了，可还是有不少女生红了脸颊。
　　怎么觉得两个人坐一块儿和以前相比有种不一样的气质和好看呢，就好像有一层岁月静好的滤镜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彼此脸上都浮现了无奈的笑意。
　　等老杨走后，隔了一列的周何飞驰而来，趴在了卓觉的桌上，模仿老杨，“说的就是你们两个，林同学，卓同学，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老杨把山上的笋都夺光了。”
　　卓觉看了一眼狂笑的周何，冷淡地道，“你也不相上下。”
　　周何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拱了拱手谦虚道，“承让承让。”
　　太欠揍了，林攸坐在里面，但是手长的优势让他毫不费力地锤了周何一拳，附赠一个毫不留情的“滚回去”。
　　有同桌的感觉确实很奇妙，他能够很清晰地听见边上人有时读书或者是读题目的低语声，浅浅的呼吸声，以及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嗯？
　　这应该是一个帅哥该发出来的声音吗？
　　林攸偏了偏头，看见卓觉眼神闪烁，乐了。
　　温和又轻声细语地问道，“饿了呀？”
　　卓觉还是有点包袱，硬着头皮，“没有，不是我肚子叫。”
　　可惜他的胃就是和他作对，话音未落就又是一阵咕咕声。
　　他破功了，垂头丧气地趴在了桌上，没精打采的。
　　“晚上没吃饭？”
　　“没，”卓觉声音低低的，“当时没胃口，就留在教室了。”
　　“怎么……”哦，当时还在吵架呢，林攸及时刹住了话头，避免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又被重复提起。
　　他在书包里摸了摸，掏出了两块鲜花饼，“之前给你带过的，应该吃得惯吧，先对付一下。”
　　卓觉接过了一个，林攸把另一个也递了递，“这个也吃了。”
　　“你不吃吗？”
　　“我晚上吃过了又不饿。”林攸脱口而出，结果就看见边上的人垂着眼睛接过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如果是周何在边上看到了一定会大喊，“你清醒一点！他哪里委屈巴巴了！分明一肚子坏水的样子！”
　　可惜林攸被愧疚蒙蔽了双眼，尤其是在听到那句轻轻的“我都难过的没吃下去饭”后愧疚更是到达了顶峰。
　　太不是个人了！


第六十章 爱情的苦


第一节 晚自习的时候，语文老师程萃走进来，被班级的位置布局震了一下，“这什么情况啊？”
　　“杨老师给我们换位置了。”有人答。
　　“你们杨老师真是一天一个小想法，”程萃摇摇头，“行了，我就来提醒一下，昨天布置的随笔赶紧交上来，我晚上带回去批，语文课代表呢，赶紧的，晚上给我收齐交过来。”
　　林攸还在算公式的笔尖忽然就顿住了，悬着久久未动，终于想起了那篇被他抛到九霄云外的作业。
　　语文课代表已经在喊了，“大家把作文本往前传，我来收。”
　　“……”
　　靠，完蛋。
　　昨天的语文课上学了《氓》这篇文章，程萃就布了篇随笔，要大家结合课本和实际生活谈一谈对爱情的理解，字数不限。
　　本来是准备昨天晚上写一写的，结果翘课去吃了烧烤，就忘的死死的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都在交本子，不会真就他一个人忘了吧。
　　卓觉从课桌里摸出了作文本，往前敲了一下前面同学的背，递了过去，看到边上林攸脸色不对，“你忘记写了？”
　　林攸一脸生无可恋，“你什么时候写的啊？”
　　“老师布置完我就开始写了，”卓觉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觉得现在林攸的表情十分有趣，“不限字数，这不就自己拿捏了吗？”
　　“有点道理。”
　　语文课代表开始催了，林攸拿着笔，脑子有点发懵。
　　边上卓觉好心地提供思路，“结合《氓》的内容，再随便写个现实生活的例子，一结合就先交了吧。”
　　补作业就是争分夺秒，林攸一个耳朵听见课代表在问还有谁没交，一个耳朵听卓觉的分析，太急了根本想不出什么现实生活的例子。
　　事态紧急，他最后只能刷刷随便写了几句话，勉强冒充三段论，做了个字数不限的简单不羁的随笔作业。
　　卓觉在边上瞄到了两眼，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
　　怎么，现在作业都可以这么做了吗？
　　林攸踩着最后通牒的尾巴把作业本交了，一坐下就看到卓觉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别学，”他好心提醒，“你会后悔的。”
　　“什么意思？”
　　他痛心疾首，心如死灰，“我明天完了。”
　　不得不说，林攸的自我认知和对危险的预判能力确实很强，第二天语文课的时候，程萃特意把林攸给叫了起来，脸上想笑好像又笑不出来，看的人头皮一紧。
　　“林攸，你上来。”她把作文本往讲台上一扔，似笑非笑，“把你随笔给大家念一下。”
　　林攸翻开作文本，看着那寥寥几行字，实在念不出口。
　　他求饶，“老师，放过我，我回去重写，行吗？”
　　“当然不行，你这写的多精彩啊，不给大家一起欣赏真是可惜了。”程萃半步都不退，帮他起了个头，“‘《氓》这篇文章告诉我们’来念。”
　　林攸心死了，他往下面看了一眼，所有人都盯着他看，周何脸笑得和朵菊花一样，至于他的好同桌嘛，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表情严肃，像是要听一场庄严肃穆的演讲。
　　林攸觉得自己就是个某度语音，机械地读着文字。
　　“《氓》这篇文章告诉我们要缔结一段婚姻关系，一定要看清楚对方的真实面貌再作决定。在现实生活中亦是如此，对于我来说，我还没有尝过爱情的苦，还没有办法亲身体会到这种感觉。但我相信在学习过这篇文章之后，必然会对未来的我有所启发。”
　　“好！”
　　林攸刚一读完，就被掌声给淹没了，底下的欢呼叫好声不绝于耳。
　　“高啊！”
　　“还没有尝过爱情的苦笑死我哈哈哈。”
　　程萃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我有让你举自己的例子吗？古今中外那么多名人轶事，你一个都想不起来？”
　　“不过你要是真举出什么自己的例子来，我们才真要好好谈谈了。”
　　林攸当时也是脑子短路，现在阴差阳错地证明了自己还是个纯洁的小孩。他卖乖，“老师对不起我错了。”
　　程萃被搞得头痛，没好气地说，“下去下去。”
　　林攸迎着所有人或是调侃或是敬佩的眼神走了下去，卓觉居然也笑了，还笑得那么开，眉毛弯弯，眼睛弯弯，就差把我快笑死了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林攸长腿一跨从后面悄无声息地坐进了自己的位置，桌底下手掐了一把卓觉的腰，忿忿道，“这么好笑？”
　　卓觉被掐的一个激灵，差点没忍住从默默的笑变成大声的笑，他手一把按住了林攸不安分的手指，不让他动，“真的很好笑。”
　　“找揍吧。”林攸气得要伸手挠他，可惜手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夏末秋初的天气都还穿得很少很单薄，林攸只觉得掌心有一阵温热透了过来，掌下柔韧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紧紧地贴上了卓觉的腰。
　　讲台上程萃还在点评别人的随笔，就听底下轰隆一声，林攸整个人随着凳子轰隆倒地就往后跌去。
　　已经彻底失去了平衡，林攸手下意识就要往卓觉那边抓去，结果张着手指忽然顿在了半空中，像是放弃了那个目标和方向。
　　附近的同学都来不及反应，几乎张大了嘴就要看着林攸狼狈地摔倒在地。
　　谁知道这时旁边突然伸出了一只手，一把牢牢地抓住了那只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往自己方向用力一拽，林攸就像是一个布娃娃，都来不及反应，一下子扑到了卓觉的身上。
　　“……嗷！！！”班里集体沉默一瞬，尖叫声瞬间顶破天花板。
　　“卧槽什么情况！”
　　“我居然从铁血林哥的脸上看到了娇羞，我瞎了。”
　　“原来卓哥才是哥，绝了！”
　　程萃教书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几乎都要失去反应能力。呆愣了半晌，一句惊天怒吼，“干嘛呢，当这是什么地方？！”
　　“……”真的是死也没想到事情最后居然变成这个样子。
　　当事人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第六十一章 倾倒众生
　　最后俩人都罚着去了教室外面站着听课。
　　程萃本来的想法其实是罚两人站上一节课的，结果没想到过不到十分钟，隔壁班班长摸过来敲了门。
　　女生乖乖巧巧的，“老师好。”
　　程萃：“有什么事儿吗？”
　　女生犹豫了一下，往后门那里看了一眼。
　　两个丰神俊秀的男生站在那里，头靠得有点近，不知道在讲什么悄悄话一样。
　　“我们老师说，希望您能不要让后门两个男生继续罚站了。”
　　“？”
　　女生一闭眼视死如归一样，“我们几乎整个班的女生都在往这边看，老师说这样下去这课没法上了。”
　　全班哄堂大笑，女班长余光看见林攸和另一个也帅得要命的男生闻声转头来看，脸顿时红了。
　　程萃觉得自己喉咙里都憋了口老血，无力地挥了挥手，虚弱道，“靠窗的同学，叫他俩进来，在后面站着。”
　　“谢谢老师。”女生鞠了一躬，又悄摸摸往后看了一眼，赶紧跑了。
　　……
　　下课的时候，周何、刘流等人全都围了过来，快被林攸和卓觉给笑死了。
　　“我估计语文老师彻底记住你了卓哥，你这刚来，威力就跟林哥不相上下了啊。”
　　“隔壁班女生频频向窗外看，竟是为了看……？”
　　“好家伙，头条没你我都不看。”
　　林攸倒是觉得没什么，翘着脚，“怎么了，羡慕了？”
　　“……”被林攸的无耻给震惊到了。
　　卓觉也意识到了，想要打败无耻，只能用无耻。
　　面对别人的嘲笑，当然要欣然接受。
　　他面不改色地接林攸的话，“确实，颜值也算是被别班女生认证了。”
　　周何也要吐血了，一时不知道自己过来是来嘲笑别人的还是来给自己补刀的，撑着同样傻住了的刘流，憋了半天，颤巍巍地竖起了大拇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在卓哥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体现。”
　　林攸毫不谦虚，“过奖了。”
　　卓觉云淡风轻，“一般般。”
　　“恶人同桌，”周何被怼得说不出来，“果然有了同桌就忘了兄弟，不行，我也要找我的同桌，六儿！”他深情呼唤。
　　“老周！”
　　两个人紧紧相拥，彼此弥合被恶人同桌痛击造成的创伤。林攸被恶心到了，一人给了一脚，“我靠搞什么，滚滚滚。”
　　“男人的情谊，林哥你真猥琐。”刘流吐槽了一句。
　　猥琐的林攸觉得自己被内涵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卓觉，“男人的情谊？”
　　“嗯？”卓觉疑惑了一声。
　　看着卓觉绝无二意的眼神，林攸默默地把手揣进了外套的口袋里，心想，可能真的是我太猥琐了吧。
　　他手掌微微弯着，手指虚握，模拟刚才被按在了温热的腰上的手势。掌心那点温度好像还残存了一点，掌心开始发热，甚至有点灼热。
　　热度从手指一路蹿到了脸上，林攸只觉得腾地一下自己就热了起来，毫不怀疑脸和脖子都红了。
　　啊，没完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脸背对着卓觉，不敢让对方发现他此刻的异样，迅速地往洗手间跑了过去。


第六十二章 投喂
　　林攸几乎是飞也似地掠进了卫生间。
　　现在临近上课，几乎没什么人了。他一个人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耳朵已经红透了的人，骂了一句。
　　靠，怎么这么耐不住呢。
　　水龙头哗哗地开着，一捧捧凉透的水泼在了脸上，才终于把脸上的热度稍微降下了一点。
　　水滴聚集在下巴尖上，一滴滴落在了T恤上，印出了一块块深痕，他无暇顾及，踩着上课铃声的尾巴，堪堪进了班级。
　　边上的人呼吸声有点重，可能是因为奔跑，身上散发出了勃勃的热量，头发也还潮湿着，一副有点狼狈的样子。卓觉偏头去看林攸，有点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跑那么急？”
　　林攸往后撸了一把头发，敷衍了一声，“没事，就太热了。”因为头发沾水，往后撸了之后就露出了光洁干净的额头，只有边上各有两小缕头发固不住，垂落在了眼睛两侧，整个人显出了与平日乖乖扮相完全不同的痞相。
　　卓觉能感觉到他这副样子有多少见，因为不少女生正在往这边看，少有的兴奋的窃窃私语的样子。
　　林攸丝毫不觉，只觉得心里那股燥气还应该要再压一压，拧了一瓶水昂头灌了下去。
　　因为吞咽，他的喉结在脖颈上上下滑动，卓觉几乎从中看出了一点诱惑。
　　他像是被烫了一下移开了目光，没敢再看下去。
　　午饭的时候，卓觉本来想就借着带过来的几块面包啃一啃就算了，卡里的余额不是很多了。
　　“走啊，去吃饭。”林攸站起来招呼道。
　　卓觉从课桌里掏出了下午要讲的课本，摇摇头，“你去吧，我没胃口。”
　　“没胃口？”千里之外赶过来想约吃饭的周何和刘流异口同声重复，不可思议，“上午连上四节课，你居然不饿？”
　　周何摸摸肚子，夸张道，“我第二节 课下课就盼着吃饭了。”
　　“就是啊，”刘流附和道，“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我们快去，去晚了就没了！”
　　“我胃不舒服……”卓觉挣扎道。
　　林攸捏着饭卡，一只手撑在卓觉的椅背上，扇着风，他看着那几块干巴巴的面包，有点嫌弃地撇了撇嘴，“吃干面包胃更不舒服，我有经验，走走，别墨迹。”
　　说着就一把拽住了卓觉的手，周何顿时会意，从另一边把卓觉给架了起来，强行离开教室。
　　“……”这样都行。
　　刘流落在后面目瞪口呆，回过神来才大喊，“等等我啊。”追了上去。
　　食堂的人果然很多，周何眼疾手快占了个位置，然后几人就去打饭。
　　等到林攸端着香菇排骨汤和糖醋排骨过去的时候，卓觉在就坐在那里了。
　　“这么快呢，”他有点惊讶，垂眸扫了一眼才看见卓觉只打了一份生菜。
　　难怪这么快。
　　剩下两个人也纷纷打好回来了，相比三个人满满当当几大份荤菜，卓觉的饭菜显得太寡淡了。
　　“你就吃这么点？！”
　　卓觉夹了一筷子菜，“吃点清淡的。”
　　“也是哦。”周何点了头，看见林攸那碗汤，顿时羡慕嫉妒恨起来，“我靠林哥，你居然打食堂要钱的汤，是免费的汤不香了吗？”
　　林攸看都没看那汤，“排骨汤比较补，学习费脑子。”
　　“不对啊！”卓觉正咽干饭呢，一不留神差点被周何一嗓子给吓噎住了。
　　“我记得你不吃香菇啊，这汤里这么多香菇，你没看见啊？”
　　林攸像是才看见那几片黑乎乎夹杂在排骨中间的香菇，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我以为是山药排骨，看错了。”
　　“你逗我呢？”刘流一副震惊我全家的样子，“黑白都看不出来？”
　　周何一副谄媚的样子，“既然如此，那这汤……”他搓搓手，就想去拿碗。
　　结果林攸瞥了他一眼，他就顿住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副嫌恶的样子，把汤推到了卓觉的餐盘边上，“给你了，别浪费。”
　　周何：“……”
　　他还想争取，“不是林哥，我……我也想……”
　　然后就被一个眼刀给刀回去了。
　　他对上卓觉，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我说我也想买，可惜没了呵呵呵，吃饭，吃饭。”
　　卓觉拿勺子盛了一勺那碗碰都没碰过的汤。香气扑鼻，暖融融地勾起了馋虫和味蕾，他起了坏心思，舀了一块香菇要递到林攸的嘴边。
　　“挑食对身体不好，来，很香的。”
　　勺子怼着林攸的鼻尖，那股香菇的味道就猝不及防毫无遮掩地窜进了林攸的鼻子里。
　　林攸觉得他要吐了，靠，好恶心。
　　“你……快拿开。”他咬牙切齿，屏住呼吸都有点瓮声瓮气的了。
　　“这么抗拒？”卓觉皱着眉缩了回来，“打菜的时候闻不到？”
　　林攸简直无可奈何，他就想默默投喂怎么这么难啊。
　　“别说了我的祖宗，赶紧吃掉吧我受不了味道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刘流要笑死，赶紧给卓觉科普，“林哥特别讨厌香菇，闻见了就想吐，谁晓得打菜的时候是不是嗅觉失灵了哈哈哈哈哈。”
　　林攸屏着呼吸，觉得糖醋排骨都不香了。
　　“糖醋排骨吃吗，”他面无表情问道，把餐盘往卓觉那边推了一下，“给我吃点生菜？交换。”
　　“林哥，你没事儿吧。”周何真看不懂了，这是个什么迷惑操作，“你是不是好的吃多了，已经对食物没有欲望了。”
　　“你吃你的，食不言，知道吗？”
　　“双标。”周何心里骂了一句，默默啃起了自己的饼，噎得翻白眼。
　　“换吗？”林攸又推了一推，卓觉也看不懂了，下巴搁在筷子头上，默默问，“你胃口不好吗？”
　　“没，”林攸否认，没接茬，问了另一个问题，“嫌弃我用过的筷子吗？”
　　卓觉下意识道，“不嫌弃。”
　　“有点良心。”林攸笑了一下，就几筷子把盘子里的排骨夹进了卓觉的碗里，在他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指了指生菜，“给点，行吗？”
　　“……行。”卓觉都看蒙了。
　　另外两人风中凌乱，居然感受到了一点自己存在的多余。


第六十三章 牵手
　　林攸满意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了自己的饭里，慈祥道，“荤素搭配对健康好，小朋友多吃点，长个子。”
　　“……”比林攸小两岁的小朋友觉得有被冒犯到，幽幽道，“哥，我比你高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林攸手弯在耳朵边上做了个喇叭的手势，眼神倒是很凶，仿佛在警告你敢说我就把你头拧下来再来比个子。
　　“……你说得对。”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攸满意地点头。
　　悄无声息地给穷小子投喂，计划通！
　　午自习的时候，可能是中午吃得有点太多了，林攸撑得做不下去题目，吃太饱就容易困，架着副银丝眼镜在那里点头，有点打瞌睡。
　　眼前的字迷蒙成一片，最后终于还是趴了下来。
　　睫毛在他的眼下打下了淡淡的阴影，像是浅浅的一层因为睡眠不足而有的黑眼圈，柔软的头发搭在了眼皮上，整个人乖极了。
　　这样的人，在高一的时候居然是个桀骜不驯的校霸，卓觉有点想象不出来。
　　班里的人睡得睡，学得学，没有人注意在不起眼的教室角落里，一个男生伸着手指，想要点点他同桌的脸颊，最后还是收了手，动作很轻地摘下了同桌有点硌脸的眼镜。
　　卓觉小心翼翼的，可林攸睡得很轻，一瞬间睁了眼，正对上卓觉因为惊诧而睁大的眼睛，卓觉吓了一跳，却见林攸没什么反应地又闭了眼，呼吸声清浅而均匀，他把眼镜放在了一边，手却在经过林攸的手的时候被捞住了。
　　可能是在睡眠中无意中抓到了什么就不放手，卓觉的手指微微抽了抽，却被抓得更紧，这个时候他如果强行抽开可能林攸就会被闹醒。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下四周。
　　没有人发现这边。
　　他把相牵的手轻轻藏在了书的后面，另一只手默不作声地翻起了笔记。
　　风微凉，书页被吹得微微鼓动作响，无人发现，夏末秋初的中午，在躁动和静谧并存的教室角落里，两个少年各怀心思，牵着手指，拥有了吉光片羽般的片刻时光。
　　*
　　这一觉似乎格外得长，林攸本来确实困得已经蒙住了，可就在卓觉摘他眼镜的时候，他就惊醒了。
　　不知是处于什么心思，他又闭了眼，再抓住卓觉手指的刹那心脏猛地停了一下，在极力的掩饰下才没有穿帮。本以为大概是无眠了，可在旁边书页极轻的翻动声中，他的困意来得太汹涌，几乎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直到醒来，手心被极其轻微地蹭了一下随即离开，他才彻底醒来。
　　身旁的人若无其事地翻着书，看见他坐起来也只是瞥来了一眼，平静地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这一觉都睡到下课了。”
　　林攸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半真不假的哈欠，“怎么不叫醒我？”
　　“多休息，你都有黑眼圈了。”
　　“……”帅哥无语，“你怎么这么不会讲话。”
　　下节是体育课，陈晨一下课就蹿到了讲台上，兴奋喊，“体育课，走了走了，教室不留人啊。”


第六十四章 关系
　　体育课上在例行的体能锻炼之后就是自由活动，林攸跟卓觉、周何、刘流几个人一伙地准备去小卖铺买两瓶水，走到门口就看见程莹莹跑过来。
　　“林攸，看到李幸了吗？”
　　刘流抢答，指着小卖铺里说，“看，就在里面。”
　　李幸抱着几包吃的就听见有人说他名字，一回头就看见一帮人“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来得巧呢，我还准备感谢林攸，请他吃东西。你们来了就一起吧。”
　　“感谢林攸？”
　　眼看着除了林攸和卓觉，其他几个人惊讶地问出了声，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在程莹莹的逼视下说出原委。
　　“啊~”周何夸张地感叹，“林哥哥好好哦。”
　　“我靠你真恶心啊。”没等林攸发作旁观者就先受不了了，程莹莹一巴掌拍了过去成功打断周何恶心巴拉的声音。
　　卓觉站在那里，平静又了然的样子，林攸忍不住问，“你早就猜到了？”
　　卓觉无奈，“你是失忆了吗，我问过你啊。”
　　“我回答你了吗？”林攸装不记得。
　　卓觉似乎不想理他，瞥了一眼他就收回目光，指尖翻着货架上一包一包的零食，翻来覆去，明明穷得叮当响，却好像挑剔地哪个也看不上眼。
　　林攸看在眼里，有点想笑。
　　他把李幸手里的零食按了下来，说，“你带我们去阿姨工作的店吧，垃圾食品少吃。”
　　“垃圾食品？”周何第一个不答应，挑出一包名牌辣条反驳，“辣条不香吗？”
　　“香，”林攸冲他微微笑，“这样吧，我请客去吃点甜点，你在这里吃辣条。”
　　话刚落下，刚才还一脸不满的周何立即反水了，狗腿道，“那怎么行？垃圾食品有害健康，我们还是去照顾阿姨的生意吧。”
　　女生嘛，漂亮的甜点吸引力太大了，程莹莹顿时兴奋起来，“走，就现在吧。”
　　“那好吧。”李幸把零食放回了货架上，“卓哥，一起去吗？”
　　“我……”卓觉话还没说完呢，林攸就一把把人拽了过来，“走吧，我替他回答了。”
　　不顾卓觉有点抗拒地拍他手，揽着就走。刘流在一旁看热闹，不甘寂寞地起哄，“哟，林哥凭啥替卓哥做决定啊，这关系，啧啧。”
　　林攸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余光里卓觉面无表情，除了抿着的嘴角显出了一点不适应来，他开玩笑似的拍了拍卓觉的肩膀，旋即松了手，“兄弟啊，你说呢。”
　　卓觉面色冷淡地“嗯”了一声，就不搭理人了，一路上走在林攸边上，除此之外社交功能全面下线，任林攸怎么逗也就是“嗯”“啊”“哦”敷衍过去。
　　李妈妈工作的那家西品店叫“方糖”，老板是林妈妈的旧交，连锁店开到各个地方去了，学校附近这家是新开的，人手有点缺乏，所以林妈妈干脆走了后门，早年有一些烘焙经验的李妈妈就被安排进了做了个烘焙师。
　　店面装修的很干净清新，墙面贴了粉白竖条交替的壁纸，天花板上挂了往下垂的雪花、风铃挂饰。桌椅也都是浅色木制的，整个看着就让人觉得眼前一亮，有想待在这里悠闲一天的感觉。
　　这种店面装修果然很奏效，一下子就把程莹莹潜藏的少女心给激发了出来，没忍住“哇”了一声，“好漂亮。”
　　周何嘴欠，“班长你居然这么少女心。”
　　“我是个女生，有少女心很奇怪吗？！”
　　“哇，你居然是女生！”
　　周何实在是太欠揍，程莹莹一下子就被激怒了，冲上去就要揍他，两人跑得完全不像是个高中生该有的样子。
　　卓觉终于上线，惜字如金地评价了一句，“幼稚。”
　　“你懂什么？”突然一个女声从内间里传了出来，把在场的几人吓了一跳。
　　还在追打的两人尴尬地停了脚步，恢复了平日里高中生该有的乖巧端正的形象。
　　林攸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就看见一个穿着oversize的卫衣搭配下身失踪的装扮的女生走了出来，染了一头粉毛显得格外叛逆，和整个店面的乖巧温和风格有点不搭但是又怪异地融为了一体。
　　女生点点头，扯出一个笑容，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各位想吃点什么？”
　　“说好的林哥请客。”周何戳了戳林攸，坏笑，“就不敲诈了，你点啥我们就吃啥，义气不？”
　　林攸踢了周何一脚，“请你去卫生间。”话说着，已经走到了前台，看着甜品单上的那些选择，顿时选择恐惧症犯了，他指尖随手扫了一下，“有什么推荐吗？”
　　他不经意抬头就和那女生对视上了。
　　“……”
　　两人心中同时浮现了一个念头。
　　这人可真他妈眼熟。
　　盯了半晌，边上的人都奇怪了，刘流凑到边上，“就这么会功夫能看对眼？”
　　程莹莹骂他，“瞎说八道。”
　　“喂，你姓林，不会叫林攸吧？”女生有点不可思议。
　　林攸没回答，反问，“方怡宁？”
　　“草，绝了，真巧。”被叫做方怡宁的女生大大咧咧地捶了一把林攸的肩膀，“这都能碰上，算缘分吗？”
　　边上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剧情怎么急转直下，周何无意间瞥了一眼卓觉，只觉得卓觉的面色似乎阴阴的，要下雨。
　　面对意外重逢的小时候玩伴加初中同学，林攸毫不客气地把她手拂了下去，“男女有别，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切，”方怡宁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有女朋友了吗？”
　　林攸手指指过了单子上最前排写着热销的一列，“这些来一份。”
　　“还是跟以前一样怪脾气。”方怡宁抱怨道，手下倒是很利索，打了单子递给他，“老朋友，不请我吃个什么聊一聊？”
　　“你觉得有必要？”
　　方怡宁笑嘻嘻的，“也是。”
　　她好像还想说什么呢，就看见林攸边上忽然就站过来了一个长相清隽，眉眼十足好看的男生，一手揣着兜里，另一手来拿单子看点了什么。
　　两人站的很近，甚至从她这个角度来看，男生就像是倚了上去。


第六十五章 腐女
　　其实同性之间的社交距离没那么多讲究，就看个人习惯而已。
　　但是就他了解，林攸可是个距离感很足的人，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的，一旦侵入了安全距离范围，那瞬间就冰封十里了。
　　她眼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好奇，观察的时候恰巧对上了那人瞥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好像有防备、有审视，有很多她觉得很奇怪的东西。
　　“？”
　　林攸边上靠上了一个热源的时候整个人就瞬间绷紧了一下，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之后才缓缓放松下俩，顺从地松了手，任卓觉把单子给抽走了。
　　其他几个人已经找好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在那里低声不知道聊什么东西。
　　“看什么呢？”林攸随口问道，站着没动。
　　卓觉声音仍然冷冷淡淡的，“随便看看。”
　　“你们这……”方怡宁忍不住问，觉得气氛稍微有点诡异。她觉得这帅哥干干净净的冷冷清清的，简直就是完美地狙击到了她的取向，决定主动出击。
　　“林攸，不介绍介绍？”
　　林攸对待好多年不见的熟悉的陌生人，真的是毫不留情面，“你又看上了？”
　　方怡宁倒也不掩饰，大大方方承认，然后问，“帅哥，你叫什么？”
　　林攸以为依卓觉的性子肯定就是不搭理，志得意满地准备看方怡宁吃瘪，谁知道卓觉应了，还有来有往地问女生的名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眼看着那俩人还对视，方怡宁目光里含情脉脉的，顿时不能忍了，一手在两人中间挥了一下，“怎么了，还真看对眼了啊？”
　　方怡宁说，“是啊，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这要是真给了，林攸可就真炸了，他想阻止，但蓦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只能干站在一边，怎么突然就成了戏外的人。
　　他暗暗地瞪方怡宁，可惜女生丝毫不觉。
　　好在卓觉拒绝了，淡淡道，“抱歉。”
　　一听到这句话，林攸一下子松快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紧皱的眉头松开了，整个人气场陡然转变，仿佛变脸一样。
　　方怡宁都看呆了。
　　这……搞什么？
　　林攸一只手曲着搭在卓觉的一边肩膀上，一边冲方怡宁笑道，“得了，你去找你们学校的小哥哥吧，我们卓觉不约哈。”
　　一边说一边推着那人走向了那张坐满了人的桌子，方怡宁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从里面看出了得意和挑衅的神色。
　　两个男生个儿都高，虽然单薄但是有着少年时独有的韧性和活力，从背影看居然格外协调。她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心里像是有根弦咯噔一声，突然好像就明白了什么。
　　不会吧，这么秀？
　　男同竟在我身边？
　　往日里看过不少耽美小说的方怡宁突然就点通了，腐女之魂猛然爆发，激动的瞳孔都在震动。
　　不过这俩人好像没戳破那张窗户纸啊。
　　不远处的桌子上，几人聊着什么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而那两个坐在一起的男生呢，面色清冷的那个被另一个人逗弄得不行，那个人有时候戳戳弄弄的，惹得清冷男生瞪他。
　　虽然如此，但是一点都没有不乐意的感觉呢。


第六十六章 帮忙
　　李幸跟刘流经过同意跑去后厨找他妈妈，就剩下四个人围坐在角落的一个小圆桌上。
　　方怡宁暂时充当还没招完人显得人手不足的“方糖”里的服务员，拿着个托盘把那些漂亮精致的甜点送了过去。
　　“请品尝。”她一套礼仪做得十足周全，就是在欠身之后没有像普通服务员一样立即离开，站在了原地，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们。
　　程莹莹一个女汉子，被她的目光都看得拘谨起来，下意识就看向林攸。
　　林攸把甜点分了一分，接收到了边上几个人的视线，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回看过去，“你还有事儿吗？”
　　他默认方怡宁是对卓觉有了兴趣，语气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点不爽。
　　在初中的时候，方怡宁就是班里一大害，奇装异服、早恋打架干的不少，尤其因为长得好看，男朋友谈的是一茬一茬的，她短暂地对林攸有过好感，可惜林攸不吃她这套，她也就死了这条心，毕竟花花世界迷人眼，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方怡宁被林攸的态度搞得也有点不痛快，就起了点使坏的心思。她捋了一把自己粉棕粉棕的头发，故作幽怨地抱怨道，“好歹我以前还追过你，要不要这么绝情？”
　　“！”竖着耳朵听热闹的周何和程莹莹瞬间抬头，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看见了对八卦的渴望。
　　林攸只觉得背上猛地一痛，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一下子往前弹开了，转头一看就看见卓觉慢条斯理地把刚才被他一直无意识压在背后的手抽了回来，抻了一抻，发出了咯吱咯吱的骨节脆响声。
　　他说，“手压麻了，刚才戳到你了吗？痛吗？”
　　岂止是痛，林攸觉得背都要青了，可惜这种场合好像不太适合撩衣服卖惨，只能默默道，“不痛。”
　　“不痛就好，”卓觉抬头冲方怡宁招呼，“既然是以前同学，那就一起坐一会吧。”
　　不等林攸拒绝，方怡宁恭敬不如从命，一下挨着卓觉坐了下来。
　　饭桌上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卓觉把人叫过来也不主动说话，林攸本来就不想说话，方怡宁就是过来不让他们那么痛快的，惟余剩下的两人无所适从，面前的小蛋糕都不香了。
　　作为场上唯一的女生，不知道那三个人在沉默什么，又按捺不住心里的八卦欲望，程莹莹犹豫了一下，最后试探着问，“朋友，你以前和林攸一个班的吗？”
　　终于有人说话了，林攸松了口气，朝另一边不动声色地挪了一下，自己挪还没完，还低声撺掇卓觉坐过来一点，“那边好像有一点污垢，你坐过来点，别把衣服搞脏了。”
　　方怡宁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人狠狠地嫌弃了，还很乐意去和别人讲自己过去的故事，自来熟地说，“你叫我方怡宁就行。”
　　两个女生把头凑一起说悄悄话，程莹莹还不时发出了一声抑制的低呼，再抬头看一眼林攸，目光带了点好奇和惊奇。
　　周何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耐不住了就加入，一起凑了过去。
　　然后场面就变成了三个人隔一会儿就一起抬头看他，带着坏笑的表情。
　　“……”
　　林攸：“……”咀嚼的动作都在放慢，背后忽然就起了一层寒意。
　　他记得他没有什么黑历史啊，怎么都这么奇怪地看他？
　　他终于憋不住了，“方怡宁，有完没完？”
　　“哟，你急了你急了，”方怡宁冲卓觉摆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微笑，“帅哥，你想知道吗，我给你讲讲？”
　　林攸急得一把攥住了卓觉的胳膊，感受到手里的触感好像挣了一下，顿时抓得更紧了。
　　“没什么好听的，你要想知道我以后跟你说。”
　　“好，”他没料到对面传来回应，卓觉看着他，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这话我记住了。”
　　卓觉对方怡宁道，“不用了。”
　　“好嘛。”方怡宁摊了摊手，替卓觉可惜，“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程莹莹和周何作为两个傻白甜，听了一堆林攸在中学时的叛逆行径，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李幸和刘流已经回来了，方怡宁就干脆利落地站起来，“行，我先走了，”她掏出手机，冲林攸摆了摆，“换联系方式了没？”
　　林攸没好气道，“没换。”
　　“好嘞，”方怡心满意足收起手机，最后说了一句，“喂，不出意外的话我可能要转到你们学校，记得罩我哦。”
　　林攸被折腾得没脾气了，冲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有气无力道，“求你放过我们学校吧。”
　　*
　　李幸和刘流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副面面相觑的样子，有点摸不着头脑地坐回去，用口型模拟，“怎么了？”
　　周何无声道，“不知道。”
　　那边两个大佬的气场似乎不太对劲，卓觉面无表情地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挖着小盘子上的奶油，林攸也是，垂着头，摆弄着手机，没说话。
　　方怡宁：实话实说，你跟那个男生什么关系？
　　木：？
　　方怡宁：【坏笑】【坏笑】
　　木：和你有什么关系？
　　方怡宁：你喜欢他吧？
　　方怡宁一句话突然炸出来，林攸瞳孔一震，几乎下意识地把手机熄了，有点不自然地环顾四周，没有人在看他。
　　他心脏狂跳，突然被人戳破心思之下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他忽然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木：？什么？！
　　方怡宁：别装了，我帮你啊。【龇牙】【龇牙】
　　林攸沉默了一下，靠在墙上，垂下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木：不用。
　　方怡宁：？
　　木：这是我自己的事儿。你不用管了。
　　打完字，他把手机放进了兜里，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坐下来。
　　卓觉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林攸扯了一抹笑，目光垂落在桌上的蛋糕上，指尖动了动，悄悄地挖了一点奶油，猝不及防地抹在了卓觉的脸上，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可能是卓觉的表情实在太蒙，慢吞吞地拿手擦了一下刚才被抹的地方，看见指尖那点还散发着甜香味的奶油，眼睛眯了起来。
　　这边的对峙一下子击破了有点凝滞的氛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开始拿那些精致的奶油当武器互相攻击了起来。
　　热闹之下，林攸在混战中看着卓觉，脸上的笑意像是退潮一般缓缓淡了下来。
　　“谢谢林哥请客哈。”走在回去的路上，几个人感谢着，李幸从包里拿出了两袋烤得刚好的奶油小饼干，“这是我妈让我给你的，说谢谢你的帮助。”
　　林攸没推辞，收了下来，拎在手上掂了一掂，甜而不腻的香味透着包装袋都飘了出来，可见烤得火候刚好，用料也刚好。
　　“谢谢。”
　　几人在进了学校之后分道扬镳，去操场的，去卫生间的等等，林攸跟卓觉并肩走回教室，他把一袋子饼干递给卓觉。“呐，给你的。”
　　卓觉没接，“感谢你的，给我合适吗？”
　　“这有什么不合适，”像是意有所指，林攸把饼干塞进了卓觉的手里，淡淡道，“你也有一份功劳。”
　　说着就加快了脚步，留下了有点迷糊的人在后面百思不得其解。
　　傍晚下课后，林攸想着回家拿点东西，和卓觉打了声招呼就没在学校吃饭，走回家里。
　　走到半路上的时候，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总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往边上看了半天，没看见什么，蹙了眉头加快了脚步。
　　他把门关上之后，就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楼下人来人往看不出有什么异样，都是些熟悉的人摆摊、走动，他没来由地有点不安。
　　找了要的几本书之后，他草草吃了点下好的速冻水饺，就往学校赶去。本来该是时间紧迫的，他却越走越慢，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身后那几道人影也停了下来，然后一点一点逼近。
　　林攸心里大概知道了点什么，又加快脚步往人流量大的地方走去，这下后面的人不再悄无声息地跟着了，一股脑直接包抄了上来。
　　“别走啊。”
　　林攸被团团围住，看着领头的那个还拿着根棍子的混混，笑了一下，眼里戾气却很重。
　　他声音很冷，“有完没完了？”
　　那混混晃荡着走过来，“当然没完，这不是来找你玩玩儿了吗？”
　　“你敢多管闲事，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着，就一根棍子抡了过来。
　　林攸眼疾手快，往边上一闪避开了，胳膊肘毫不留情地往那人胸前捣，那人被撞得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咬牙一招手，“上。”
　　剩下的几个人就赤手空拳地冲了上来，林攸初中打架打惯了，身体都练出了肌肉记忆，虽说从良了一段时间，但是还是保持了一贯的警觉和灵敏，弯腰侧身躲过了一众攻击，腿脚快如闪电地扫倒了一片人。
　　这边人比较少，但紧邻着边上的热闹街区，很快就把那边人给引了过来。
　　几个大叔样子的人一边跑一边喊，“干嘛呢！”
　　林攸略微松了口气，拧了拧手腕放松了一下，就听见人突然大喊，“小心！”
　　什么？！
　　林攸身体下意识地避了一下，余光里有一道银光闪过。


第六十七章 受伤
　　这帮混子居然敢带刀出来晃。
　　林攸确实没想到这一点，那道刀光划过的时候心里紧了一下，他以最敏捷的速度避过身去，但还是被从胳膊肘往下狠狠拉了一道。
　　冰凉和刺痛一起袭来，他眼里被臂上的血色浸染，但来不及想更多，那伙人像是亡命之徒被鲜血刺激到了，更是毫不犹豫地又是一刀要刺过来。
　　直冲肋下。
　　林攸紧紧抿着嘴，暴怒和戾气暂时屏蔽了痛觉，他一把抓住了捅过来的刀刃，用力阻止了利器的逼近。
　　鲜血一滴一滴从紧握住的指缝间渗了出来，落在地上，越积越多。
　　万籁俱寂，那帮人像是终于从冲动中清醒过来，被眼前这样一副血色弥漫的凶案现场吓傻了。
　　“草，搞出事儿来了，快跑！”
　　“想跑？”从对街跑过来的几个大汉一把拧住了那几个人的胳膊，“蹲下来！”他们怒吼道。
　　刀具啪嗒一声落在了血泊里，溅起了花。剧痛和失血的冰冷终于在手臂弥漫开来。
　　“嘶。”林攸嘴唇一点一点失了血色，变得苍白起来。
　　有一个阿姨跑了过来，举着手机大喊道，“救护车来了，快点，把那个孩子扶过去。”
　　几个五大三粗的人团团围着不知道从何下手，在这种情况下，大概是猛然松了神，林攸居然被他们的笨拙给逗笑了，他有气无力地想要摆摆手，发现右胳膊已经没有力气抬起来了，只好摇头，“腿没事，我自己走。”
　　伴随呼啸而来的救护车后是警车，混子们被吱哇乱叫地押上了车，林攸也被阿姨小心翼翼地扶到了担架上。
　　……
　　天色越来越浓重了，直到黑暗已经把整个校园笼罩其中，每个教室的灯都打开的时候，林攸还没有回来。
　　卓觉明明知道林攸是回家拿东西了，晚一点回班是正常的，但是心里还是莫名地有点焦躁，不知道在烦什么。
　　他揉了写的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往后面的垃圾桶里扔，纸团砸在墙上掉到了外面，滚到了别人的脚边上。
　　诸事不顺。
　　他闭了闭眼，准备过去把纸团捡起来，起身的时候，恰好经过的周何已经捻起来扔掉了。
　　“怎么了？”周何看出了卓觉一脸阴云，有点不解。
　　卓觉其实并不太想暴露出自己突如其来的不安，但这个情绪来得太快太凶，心里就像是有一根弦紧紧绷着。
　　他深吸了口气，“林攸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也没发消息。”
　　“这，他是回家了一趟吧，应该也还好吧。”周何有点迟疑。
　　卓觉没办法描述自己的感觉，只能问，“他平常回家的话，晚上大概什么时候会过来？”
　　周何想了一下，“晚读估计赶不上，但是第一节 晚自习肯定会回来的。”
　　现在晚读还没结束，还是在正常时间内的。
　　卓觉这样安慰自己，拿起了历史开始疯狂填塞空闲的时间。
　　本来有些悠长的晚读时间就像是一阵风飘忽就过了，至少在卓觉看来是这样，可身边的位置仍然还是空的，晚风不经阻挡，吹来了一阵凉意。
　　外面经过的学生在聊天。
　　“古街那边好像有人打架出事了？”
　　“又是那群混子啊？”
　　“好像是，都传疯了，听说都见血了。”
　　“真草了，怎么怎么抓都抓不干净啊。”
　　几乎是在刹那间卓觉的心脏都停了一下，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深重。
　　他掏出了手机，飞快地发出了一句话。
　　Seven：你什么时候回来？
　　无人回答。
　　他等了两分钟，干脆拨了一个语音电话过去，头像跳了快一分钟，最后，无人接听。
　　心里崩到极致的线咔嘣一声就断了。
　　“见血”两个字几乎给他带来了铺天盖地的恐慌，压得他难以呼吸。他猛地站了起来，跑了出去。
　　天都黑透了，只有教学楼里的灯亮着，路上的灯昏黄，经过的人烟稀少，他一个人逆着风，大步跑向校外。门卫看见有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疏忽掠过，下意识高喊“谁？”
　　定睛时再看，一个人都没有了。
　　*
　　林攸被送到医院后，紧急止血，打针，缝针，包扎。
　　医生都后怕，一边缝针一边念叨，“好久缝过没有这么深的伤口，幸亏没有划到动脉，不然危险了。”
　　林攸麻着一张脸，完好的那只手翻来覆去捣弄自己手机。
　　摔坏了？开不了机了。
　　针尖在骇人的伤口穿梭，带出了里面的血肉又缝合，林攸有点头皮发麻，没敢看，撇过了脸望着地板，耳边听着医生的唠叨。
　　“害怕啊？”大概是伤口并不到致命的程度，医生心情比较放松，还调侃伤者，“干架的时候倒是挺勇敢嘛。”
　　“我是正当防卫啊，”林攸想摊手结果发现自己“半残疾”，咧了咧嘴，嘴唇干得扯得一疼，嘟囔着，“又不是挑事的。”
　　“好好好，”医生道，“你未成年吧，家长呢，陪护的有没有，在医院呆一晚上。你这个伤口太深了，得观察观察。”
　　林攸压根没打算把这事儿跟爸妈说，说了也是徒增担心，还是让他们安心在外面工作吧。他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嘴唇，“没有。”
　　“我一个人吧，有事就叫护士，没大问题。”
　　医生在那里开单子，一边开一边摇头，“你这无人看护的，”他把可怜两个字憋了回去，没再刺激伤者。
　　他一边交代着去拿药还有一点注意事项，门口就突然站了一个人影，扶着门框，撑着膝盖喊，“林攸！”
　　这声音太耳熟了，可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啊。
　　林攸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
　　因为一路狂奔，卓觉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前额垂了有点湿漉漉的发丝。他弓着腰，一边喘气一边大步走了进来，眼神紧紧盯着他，里面的情绪浓重到根本辨不清明。
　　“你怎么来了？”
　　卓觉冷着脸，没答他，问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有点不明所以，“你是他的？”
　　卓觉长得很高，又因为冷着脸，显得异常的凶，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手臂已经被包成粽子的林攸，淡淡道，“我是他的哥哥。”
　　“……啊？”林攸诧异地叫出声，一脸懵逼地看着卓觉。
　　什么情况？
　　医生无从查证，但看他脸上的忧怒根本做不了假，把刚才的话统统又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去病房里观察一晚上就行，你是他哥，晚上能留下来照顾他吗？”
　　卓觉干脆利落道，“能。”
　　他上前一步，弯着腰要扶林攸起来，林攸有点讪讪的，觉得小题大做了，“我伤的不是腿，直立行走还是可以完成的。”
　　“现在还这么皮？”
　　林攸不知道卓觉在气什么，一时唬住了，没敢再抖机灵，就着卓觉的力气站了起来往外走。
　　卓觉的身高高得刚刚好，林攸靠着尝到了好处，干脆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一路被半扶半抱地走过去。
　　大概也就这个时候他能这么光明正大地占便宜了吧，林攸这么想着，心里陡然起了一点遗憾，复又觉得这伤受得不亏。
　　被小心安在了床上靠着，林攸看着卓觉在那里铺被子，冷冰冰的样子，又有点委屈，明明不是他受伤了，怎么还要被凶？
　　他踢了踢脚，低声道，“我要喝水。”
　　“我去打。”卓觉答得很快，好像一直就竖着耳朵听他这边的动静。他帮林攸把鞋给脱了，塞进了被窝里，然后直起身走了出去。
　　这一连串动作太快太自然，林攸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安排得妥妥的，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的鞋和脚会不会有味道。
　　啊！他到底在想什么！
　　林攸对自己彻底无语了，觉得自己就是个满脑子不正经思想的猥琐小人。
　　右边手臂捆成了一根僵直的棍子，手心也被划得很深，被包扎成了一团，他苦中作乐地把手臂在眼前晃了一下，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像哆啦A梦。
　　另一只手掏了手机出来，百无聊赖地按着，忽然有点寂寞。
　　病房里很安静很空荡，一张病床，一张床头柜，一个人，加上素色的窗帘和被单，整个房间显得空洞又寂寥。
　　他有点呆呆地仰靠着望天花板，从卓觉回国以来许久没有冒出来的迷茫和孤寂在这个时候又出来作乱。
　　卓觉端着杯热水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少年很安静地倚在床上，因为瘦，被被子一裹就显得几乎看不出起伏来，他好像有点空茫。
　　就像是自己回国后见到林攸的第一面。
　　在烧烤店外面，因为喝醉差点绊倒的林攸，也是这个样子，明明是从热闹里出来，但好像又格格不入，十分孤单。
　　之前累积的不安和怒气一瞬间被土崩瓦解，他走进去把水递了过去。
　　“温的，喝吧。”
　　林攸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床边小幅度地下陷了一下，卓觉已经坐在了边上，病房里有点刺眼的明亮的灯光映在他漆黑的瞳眸里，映出了一方小小的亮色。
　　亮色里是他。
　　他几乎慌不择路地避开了卓觉的凝视，只能借喝水来缓解自己刹那间上升的心率。


第六十八章 同床
　　房间里很安静，一时之间只有流转的轻浅的呼吸声。
　　那种寂寥随着扑通的心跳声散了复还，林攸微微阖着眼睛，仰头喝水。温润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嘴唇，他觉得舒服了很多。
　　卓觉只是一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又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意识到这一点后，沉默变得有点难熬。林攸顿了一会儿，想把杯子放下，结果就被顺手接过去了。他手还保持着伸着的动作，有点怔愣地看着事无巨细的卓觉，然后就被事无巨细的某人将他的手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你怎么来这里了啊？”林攸干干地问。
　　卓觉垂眸替他掖了一下被角，然后抬眼看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他低声说，“听说古街出事儿了，你又一直不回我消息，就赶了过来。”
　　哦，手机！
　　林攸有点忙慌地想掏出手机，一急不小心碰到了伤处，顿时“嘶”了一声，一脸痛苦。
　　卓觉把他按住了，声音很轻缓，让人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别乱动。”
　　林攸看着他的微微偏过来的侧脸，线条流畅，棱角清晰，脸颊好像轻轻动了一下，讷讷道，“手机好像摔坏了，对不起。”
　　“跟我道歉干什么，现在受伤的是你。”卓觉手指摩挲着似乎还有点余温的纸杯，手指随着声音一起不自觉地收紧，紧绷道，“发生什么了？”
　　林攸动了动身子，换了更舒服的靠姿，整个人更深地埋进了被子里。医院的被子挺粗糙的，也很单薄，但是他却感受到了包裹周身的融融暖意。他三言两语，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忽略到了打斗的血腥场面，因为房间太安静，太舒服了，再加上这一天太过伤神伤身，只觉得眼皮打架，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了。
　　卓觉刚听着那头低低缓缓地说道“医生说问题不大”，就停了，许久没有出声。他靠在床头，转头去看，就看到林攸已经闭了眼睛，睡着了。
　　他身体微微歪着，头发有点凌乱地搭在了薄薄的眼皮上，整个人显得有点疲倦。卓觉熄了声，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扶着林攸小心翼翼地让他躺了下来。
　　夜晚的凉意还是很重的，他把被子拉上来，连下巴都覆上了一点点。林攸的肤色冷白，衬着床单和极黑的头发与眼睫，黑白分明，竟显出了几分脆弱的感觉。
　　卓觉怔怔地盯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和有点苍白的唇色，拳头握了握，心里生出了极大的怒气来，恨不得抓住那伙已经被送进警局的混子把他们挫骨扬灰。
　　兜里的手机在这时忽然响了起来，极静之下响得突兀，吓人一跳，卓觉迅速掏出了手机捂住了音孔，看了一眼林攸，走出去接电话。
　　是爸爸打来的。
　　卓觉有点吃惊，自从他坚持要回国之后，他的爸爸就愤怒上头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也不给他打电话，平时只有妈妈会联系他。
　　这次来电的时机太蹊跷了，他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接，铃声响了许久自动挂断，他松了口气不知道是遗憾还是什么，可接下来铃声又不屈不挠响起来，誓有一副不接不罢休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眼神往病房里瞄了一下，里面的人仍然安稳地睡着。
　　他按下了接听。
　　电话一接通，里面就传出了很严厉的声音。
　　“卓觉，你现在在哪里！你还会逃课了啊？！”
　　边上好像还有一个女声在安抚，让他别那么暴躁。
　　“爸，妈，我现在在医院。”
　　“啊？”一听医院，夫妇俩顿时急了，一叠声问，“怎么了？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卓觉无奈地把手机离远了，直到里面的声音低了下来，才道，“我没事，同学出事了，我在医院照顾他。”
　　听到儿子没事，卓爸爸才冷静下来，又恢复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你的班主任急死了？又联系不到你还给我们打电话，你知道你妈多担心你吗？”
　　卓觉“嗯”了一声。
　　“我看你能念出什么来，刚开学就不学好了，不如给我赶紧回来吧，我们管着你，你还能有点出息。”
　　卓爸爸的嗓门太大了，加上暴怒，声音通过手机隔远了都能听到，卓觉的脸色渐渐凉了下来，他一手持着手机，一手插兜，靠在墙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目光里有一瞬间的翻涌的情绪，但很快又被自己平息下去，
　　那头卓爸爸自顾自指责，妈妈在一旁半劝他半劝儿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话里话外都是劝儿子赶紧回来吧。
　　父母的不断反对让卓觉很无力，很烦躁，他的指节在无意识中被捏的咔咔作响，脸上的不耐已经写在了眼角眉梢，心情浮动之下，根本没有注意到病房里那团被子轻轻动了一下。
　　他勉强忍耐住自己的脾气，冷冷道，“你们管过我吗？”
　　那头一瞬间消声，沉默地让人心悸。
　　“你们只是在忙自己的事情而已，我怎么样你们知道吗？”
　　“因为你们，我之前弄丢了最好的朋友，一个人在语言不通的陌生环境里有多难过，你们了解吗？”他的语气很平静，说起来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他一个人，手指都在发抖。
　　那边沉默着，艰涩道，“朋友，后来你也有了啊，还一起出去玩过，还不够吗？”
　　“不一样的，”他轻轻说道，像是极度累了，不愿意再多说，“我不会回来的。”
　　这一下，双方都沉默了好久，最后是他妈妈说的话，“小觉，你是，去找林攸的吧。”
　　卓觉根本没想到妈妈还记得。
　　女声无奈地笑了一下，“从回来的时候你就一直念念不忘，妈妈也是不明白了。那你就好好在那边待着吧，爸爸妈妈不劝你了。”
　　卓觉声音有点哑，“嗯。”
　　“有时间的话，妈妈会来看你的。”卓妈妈最后嘱咐了一句，“别忘了和你们班主任说清楚，他很着急。”
　　“好。”
　　电话被挂断，卓觉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眼睛怔了好久，已经泛红酸疼。
　　不等他联系老杨，老杨已经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了。
　　又是一轮轰炸，卓觉好不容易把老杨稳住，没有让他大晚上直冲医院，挂了电话之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搬了一张凳子，准备就这样趴一晚上。
　　有点刺眼的灯被关灭，月光透过窗帘，房间里隐隐约约只能够看见一点轮廓。
　　可能因为黑暗的笼罩，让人的精神不再那么紧绷，卓觉坐在床边，指尖隔着空气，轻轻描绘林攸的面部轮廓。
　　他轻轻叹了口气，可下一秒整个人都一震，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手指被握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的林攸有点困倦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卓觉手指颤了一下，“你什么时候醒了？”
　　“就刚刚啊。”林攸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揉揉有点痛的额角，“赶紧睡觉吧。”他往边上挪了一下，空出了半张床位，“睡这里吧，勉强忍耐着挤一下吧。”
　　卓觉整个人好像僵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林攸已经困惑地又睁眼看他，才找回声音，“我怕压到你的手，趴着睡一会儿就行了。”
　　林攸盯了他一会儿，夜色里看得肆无忌惮，他完好的那只手干脆利落地掀了那半边被子，“快点的，明天你还要上课，别在这里啰嗦。”
　　他打了个哈欠，生理性泪水聚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整个人困意朦胧。
　　不知道是出于想让林攸赶紧休息的想法，还是他自己心里本来就很渴望，他从心，躺在了床上，盖上了被子。
　　身旁林攸好像满意地哼了一声，往边上偏了一下，换了个睡姿。
　　他本来紧绷着，以为自己根本睡不着，可是身边的热源有源源不断的暖意侵袭过来，继续掠夺了他所有的感官，困意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身边的人的呼吸声逐渐均匀了，林攸睁了眼睛，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睡意。
　　在刚才卓觉手机铃声响的刹那，他就醒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装睡，但总之听到了外面卓觉全程的对话。
　　所以卓觉才会需要去打工，一个人住校吗。
　　所以他们终于相遇，不是偶然，是对方的万般努力争取来的。
　　卓觉已经睡着了，闭着眼睛，睡颜安宁，依稀还能看见小时候皮皮的模样，但如今，已经全部变了，他们都经历了太多，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壳子。
　　林攸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
　　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不见踪影了，只有睡得有点皱的床单显示出昨晚这里曾经躺了一个人，不是一场梦。
　　林攸猛然清醒，坐了起来。
　　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可能是要赶回去上课吧，毕竟挺晚的了，可以理解。
　　林攸虽然这么想着，可心里还是起了点微妙的感觉，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始乱终弃的人，第二天早上对方不负责任地溜了。
　　……什么鬼！
　　林攸被自己的想法恶心的一颤，心里呸呸了几声。
　　就算是始乱终弃，也是他好不好。


第六十九章 投鼠忌器
　　林攸坐着乱想了一会儿，挪着想下床。
　　“别乱动，”门口卓觉拎着几袋子早餐，蹙了眉头走进来。
　　动作忽然就顿住了，林攸迟疑地转过头去，脱口而出，“你没走啊？”话一说出来他就后悔了，好像他有多舍不得一样。
　　“没走。”卓觉淡淡道，把包子、豆浆什么的都拿出来放在了桌上，“你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先吃早饭吧。”
　　他把吸管插好，递给了林攸。林攸接过来，眼神还一直在卓觉身上，定定的，他咬着吸管，没话找话一样，“你出去就是为了买早餐啊。”
　　“否则呢，”卓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递了一个甜包子过去，“你以为我走了？”
　　“呸，没有。”听到卓觉好像带着点调侃的话，林攸心虚地否定了回去，话说出口了才觉得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你还有点良心。”
　　卓觉好像笑了一下，不置可否，也吃起了早餐。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林攸道，“等下你就回学校吧，我去把手机修一修，给老杨打个电话。”
　　“不用了，我和老杨说过了。”
　　“那我也得先把手机给修了啊，再在家里躺一天，太累了，懒得去学校了。”林攸看着自己被五花大绑的收手臂，有点愁眉苦脸。
　　“不是，”卓觉耐心道，“你不去学校，我得把你送回家我再走。”
　　林攸忍不住想笑，“我又不是腿废了，自己能走啊。”
　　想不到卓觉真的还挺贴心，他心情很好，倒是想和卓觉多呆一会儿，就是他这课本来就落后，还是不能旷课。
　　卓觉好像想说什么，医生捧着本子进来了，就暂时闭了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
　　医生查了一下|体温，看了一下伤口，“挺好，没有感染。之后注意点，勤换药换绷带，养着就好哈。”
　　他用下巴点了一下卓觉，“跟我出来拿药，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欸我也去，直接走吧。”林攸从床上蹦下来，穿好鞋跟着出去。本来卓觉是和医生并着排的，走着走着，忽然就慢了几步，和林攸并肩。
　　卓觉还是对刚才林攸说的不赞同，“听说这群混混东一群西一群的，抓不干净，你现在这个半残废的样子，还干得过人家吗？”
　　不知道是待久了还是怎么样，卓觉之前那副一直乖乖听话的样子好像渐渐消失了，敢怼他了，话语里居然带了点刻薄劲儿。
　　林攸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一眼不可思议地望了他一眼，“你居然人身攻击我？”
　　“没有，”卓觉揽了他一把避过了对面匆匆走来的人，没放手，哼笑了一下，“我说的是事实啊。”
　　反了啊，林攸瞪着他，两个人边走边大眼瞪小眼，暗地里较着劲儿看谁先眨眼，幼稚得要命。
　　瞪了半天眼睛都酸了，林攸终于没忍住眼皮轻轻抽|动了一下，对面立即放松了，飞快地眨了几下眼，闷笑出声，卓觉还揽着他肩膀的手拍了两下，无语，“哥，你好幼稚。”
　　“你成熟，你才是我哥。”林攸才想起来昨天这个人居然对医生说是他哥，有点想要秋后算总账了，看着药房的窗口还有几步路，就想趁机偷袭撸他的头发。
　　无奈身体负有重伤，行动迟缓，动作太大，一下子就被抓了。卓觉盯着他受伤了还不安分的手，无奈，“你怎么受伤了还不老实。”
　　林攸举起完好的左手，“那你乖乖让我摸把头发。”
　　他手就举在半空，有点漫不经心地，像是在开玩笑，心里默默数了五秒，就切了一声，无所谓地准备放下手。
　　谁知道卓觉突然就微微低了头，“给你摸。”
　　他呆愣住了，回过神的时候，手指已经插进了卓觉柔软的头发里，微凉的干爽的发丝从他的指缝间涌出又划开，有点酥麻、有点痒痒的。
　　指尖忽地就碰到了卓觉温热的头皮，像是触电一般，林攸手指都一颤。
　　“怎么了？”
　　“没。”林攸直着嗓子应了一声，为了掩饰，迅速地抓乱了卓觉的头发，有点乱蓬蓬的，还翘了几根呆毛起来。
　　就像是冷着脸的小绵羊一样，乖顺可爱。
　　他哈哈笑起来，若无其事地推着卓觉，“你去拿药，我在这里等你。”
　　外面已经艳阳高照了，卓觉提溜着几袋药，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一家手机店，“去那里吧。”
　　手机屏摔坏了，加上电量告罄，不难修，林攸和卓觉干脆就坐在那里等着了，手机店主挺爱热闹，大着嗓门问林攸，“你这手，咋回事儿啊？”
　　林攸：“打架打的。”
　　老板像是不相信，“你长得也不像是这种学生啊。”
　　林攸还没说什么呢，卓觉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确实不像。”
　　“你嘲讽谁呢？”林攸气得一把勒住了卓觉的脖颈，然后就被四两拨千斤地给拨开了。
　　“？”有两手啊。
　　看他们打打闹闹，手机店主笑，手下不停，嘴也不停，“你们俩今天不上学啊？不对，那个打架的，我看你挺眼熟啊。”
　　“啊？”
　　老板仔细瞅了一眼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声音都变得有点激动起来，“你不是那个年级第一吗？叫林攸的，我没记错吧？”
　　哦吼。
　　林攸转头看了一下卓觉，还挺得意，“您认识我啊？”
　　“害，之前去开家长会，就看你们那光荣榜上那照片，啧，榜首上就俩照片，你还长得怪好看的，就记住了。”
　　林攸自己是心情好，笑应了一句，“谢谢您啊。”
　　不过没等他在卓觉面前得意够呢，老板就挺好奇地问，“这好学生打架还这么凶呢？你别是学坏了吧？”
　　“……”
　　“嗤。”旁边卓觉笑出了声，林攸怒视他一眼，有苦说不出。
　　卓觉清清淡淡的声音响起，“这边那些扰事的混混是不是很多啊？”
　　话题突然就转了。
　　老板也没多想什么，“这一带就那么一个带头的，这边窜一下那边搞一下的，屁事贼多。”
　　“警察没抓过吗？”
　　“怎么没抓过，抓不干净啊，有的情节轻的教育两句也就完了。他们老大是不常过来，那膀大腰圆的，还练过，谁敢惹？而且你知道吧，”老板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是故作玄虚一般，“他们好像在学校里还有什么人一样，这边谁要是惹了他们，那在学校的小孩子说不定要倒霉哦，谁敢搞哦真是的。”
　　他擦了一下换好的屏幕，长按开机。手机亮了起来，“喏，修好了。”
　　林攸接过来，扫了码付款道谢，和卓觉走了出去。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林攸淡淡道，“所以那群找李幸麻烦的是因为学校里有人才进得来的？”
　　“估计是，”卓觉脸色也不好看，毕竟这样的话学校里就像有个定时炸弹一样，因为投鼠忌器，这群人永远也抓不干净。
　　“真行啊，”林攸晃了晃隐隐还在发疼的手臂，啧了一声，眼神沉得能滴水，“我说呢，那么嚣张。”
　　卓觉有点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是先养养伤，这些事以后再管也不迟。”可能是怕他一时冲动，卓觉声音有点急，“别乱来。”
　　路上的人来来往往，人声车声很喧嚣，林攸听出了他话里的忧虑，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我没那么莽撞，别担心。”
　　林攸到家之后，就把卓觉给赶回去了，然后拨了个电话给老杨。
　　老杨秒接，都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守在电话边上。
　　他也没责备什么，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林攸的责任，声音放缓了点问，“这事儿你和你父母说了吗？”
　　“没有，”林攸道，“也没有大事儿，别让他们瞎担心了。”
　　老杨本来不是很赞同瞒着的，但是林攸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就嘱咐了几句，让他先别急着学校这边，如果不方便可以暂时找个阿姨来照顾一下，钱不够的话他可以先给。
　　林攸心里还挺暖的，老杨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是真的关心学生。他插科打诨了几句，让老杨别担心，电话就挂了。
　　其实他也有点逞强，就一只手，确实挺不方便的。
　　他一个人撑着把澡给洗了，衣服扔进了洗衣机，就觉得累死了，有点犹豫要不要把陈阿姨先暂时叫回来一段时间。
　　可是如果陈阿姨回来了的话，大概率就会和妈妈说，那又瞒不住了。
　　好烦。
　　林攸对那群混子的怒气于是又上了一层。
　　先走一步再看一步吧。
　　林攸鸵鸟心理，躺在床上舒了一口气，蒙了被子就开始睡觉。医院里的床其实很不舒服，加上昨天他心思太多，更是没休息好。
　　他脑子一放空，很快就睡着了。
　　中途醒了几次，因为懒又不方便，干脆就咽了几口面包，囫囵又睡过去了。
　　平常里总是嫌睡不够，这次总算是一次性全补了回来。
　　等到夜色漆黑的时候，林攸又醒了，睡不下去了。
　　躺得腰疼。
　　偏偏右手坏了，还没法写作业。
　　林攸百无聊赖地刷了几下手机，门外好像有什么声音，然后“叩叩叩”地被敲响。
　　这个点儿了，谁还来敲他家门？
　　他警惕心一瞬间提起，下了床悄悄走了过去。


第七十章 同居
　　敲门声并不连贯，叩了三下就停了，好像颇有礼貌地等着里面的人反应。林攸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
　　外面已经很黑了，一点月光和隔得远远的路灯的光笼过来，映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颀长瘦削。
　　林攸愣了一下，当即拉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
　　卓觉单肩背着书包，一手划着手机，很耐心地等着，闻言按灭了屏幕，抬起了头，倒是毫不客气地走进来。林攸愣愣地让到一边，看着他熟练地换鞋。
　　“我跟老杨申请，晚上来照顾你。”
　　“？”林攸脸上缓缓浮现了一个问号，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追问道，“什么意思？老杨同意你晚上翘课过来照顾我？”
　　这怎么可能是老杨能做出来的事情？
　　“是啊。”但是卓觉回答得毫不迟疑，他把书包放进次卧，又把一些洗漱用品摆进了卫生间，林攸就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我不是还在做梦吧，”他觉得简直魔幻了，前面的人脚步突然停下，他一个没注意就撞了上去。
　　少年很瘦，肩胛骨都突出，撞得林攸鼻子生疼，一阵强烈的酸意顿时涌了上来，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就盈了眼眶。
　　他“嗷”了一声，捂住了鼻子，总算相信眼前的不是在做梦了。
　　卓觉有点无奈，低头看他，猝不及防就对上了他有点湿润的眼睛，睫毛上都还沾着一点湿意，“小心点，别又受伤了。”
　　“唔。”林攸应了一声，就被推着走出了卫生间，后面的人手隔着衣服，还能感受到有点冰凉，像是刚从夜风里走来。
　　“吃晚饭了吗？”卓觉问道。
　　林攸点点头，又摇摇头。
　　“嗯？”
　　他挺高兴的，刚才听见敲门声悬着的心在起伏之后现在又是高高吊起，不过是因为有点兴奋，一兴奋说话就很皮。
　　“吃了，但是没完全吃。”
　　卓觉觉得自己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饿吗？”
　　“你做吗？”林攸反问，还挺新奇，“你会做饭吗？”
　　“会，但是不完全会，”卓觉学他，林攸成功被噎住了，“三明治会做，你吃吗？”
　　林攸想起了刚才啃的那几口面包，高昂的食欲瞬间降了下来，他蔫蔫道，“算了，吃不下。”
　　“开玩笑的，”卓觉声音轻飘飘地，“你这里也没材料。”他沉吟了一下，“山药粥喝吗，我看到楼下有卖山药的，家里应该有米吧？”
　　“有。”林攸看了他一眼，“喝。”
　　卓觉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了，林攸看着他把门关上，才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镜子里的人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他顿时泄气，抓了两下抓顺了才勉强满意。
　　他看着卫生间成双成对的洗漱用品，一瞬间居然有了家的感觉。
　　他一个人生活很久，做饭洗衣都是自己来，早就轻车熟路了，可现在突然来了一个人说要照顾他，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
　　向来安静的房子里此时传来一点乒乒乓乓的声音，林攸坐在床边上玩手机，闻到了厨房里逐渐传来的米香味。
　　等到卓觉来叫的时候，他才端着一只手，慢悠悠地走出去坐在桌边，看着卓觉把饭菜端上桌。
　　“你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卓觉把一碗粥放在林攸面前，递了把勺子过去，面前还放着一盘炒得青翠欲滴的青菜。
　　山药粥熬得很浓稠，米粒晶莹分明，山药已经熬化了，散发出很清淡的香味。林攸尝了一口，惊讶于卓觉的手艺竟然还不错。
　　“吃青菜吗？”勺子不好夹菜，卓觉看了一眼林攸问道。
　　林攸点点头。
　　“你做菜还不错嘛？”林攸之前一直没什么胃口，几口粥下去，胃倒是舒服了不少。
　　卓觉垂着眸子专心致志地喝粥，吹了吹漂浮的热气，才道，“我经常一个人在家里，有的时候也会想吃点热的。”他语气很平淡，像是早就习以为常了，林攸听了却不是滋味。
　　相较之下，异国他乡的一个人，好像比他还要艰难一些。
　　往日里伶俐的嘴此刻说不出什么机灵的话来，只能沉默地一口一口喝着粥。
　　饭桌上热气蒸腾，萦绕着头顶明亮的水晶灯，竟显出了几分温暖来。
　　“对了，你怎么和老杨说的，我记得今天有补习吧？”林攸道。
　　卓觉不紧不慢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放下了筷子，看着林攸，没说话。
　　“嗯？”林攸催他。
　　卓觉才开口，“我说期中考试考到前五十。”他没有多大表情，林攸却猛地捂脸，难以置信。
　　“你疯了吧，半个学期超一百多名？！”
　　“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不是，”林攸连连摆手，“就是，觉得要尊重客观规律，你觉得呢？”
　　卓觉睨了一眼他，“我觉得还行。”
　　行吧，本人这么自信，他着啥急呢。林攸哭笑不得地点头。
　　反正他当初答应的是成绩达到中流，至于后来的加码，他可没答应。
　　卓觉把碗筷拿到厨房洗了，林攸就进了卫生间去洗澡。
　　外头卓觉问了一句，“方便吗，需要我帮忙吗？”
　　林攸正举着手避免被水淋到，闻言差点一个踉跄，吓了一跳，忙喊，“不用！”
　　外面也就没了声音。
　　莲蓬头淅淅沥沥的，他在水雾蒸汽中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腹诽，“你要是进来，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当晚，林攸决定第二天就要去上学了，而卓觉坚持要照顾直到他的手不妨碍正常生活，林攸拗不过他，半推半就的卓觉就住下了。
　　第二天林攸到校的时候，收获了不少注目礼。
　　大部分目光都集中在了他惨兮兮的右手上，窃窃私语不知道在猜些什么。以前林攸可能还觉得会有些不适应，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偶像包袱，可是这一次他和卓觉一路走来，或许是旁边的人一直冷着脸吓跑了不少目光，也或许是有人陪着让他显得不那么被目光逼视的孤立无援。
　　他甚至对那些人笑了笑，毫无所谓地穿过人群，进了班级。


第七十一章 抗拒
　　“哎哟我的林哥，我好心疼你。”
　　林攸一进班级就被围了起来，卓觉怕他的手被碰到了，不得站在他边上，隔开有的人不小心撞过来的肢体，刘流笑死了，说他像那种明星边上张着手保护的保镖。
　　“有没有内味儿了？”
　　“有！”全班都笑死了。
　　林攸挥着那只完好的手，跟阅兵似的，被众星捧月地拱到了座位上，人人问候了一番，才清静下来。
　　他的桌上堆了一沓整整齐齐的卷子，分门别类，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标注着作业和要交的日期。林攸定睛一看，差点没晕了，不少都是今天当堂要讲评的。
　　他嘟嘟囔囔，“真是要了我老命了。”文科卷子答案定式不大，抄答案又很容易被发现，尤其是课上老师还会问同学主观题怎么答的，没做真的交不了差。
　　结果第一节 就是政治，政治老师拎着一张卷子慢悠悠地就进来了，打眼一扫，一眼就看到了格外显眼的林攸。


第一节 大家都是有点恹恹的困困的，估计是想让大家精神一下，政治老师一下子就点着了林攸，果不其然，全班都瞬间支棱起了脑袋。
　　林攸有点无奈，站了起来，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题目。
　　老师格外仁慈，“知道你昨天没来，你就大致讲一下思路吧。”
　　他脑子里迅速理了几个点，张了张嘴，边上忽然慢悠悠移过来了一张卷子，上面写满了字，字迹有种刻意收敛的工整，看着格外舒服。
　　他扫了一眼卓觉，卓觉埋着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失笑，领了情，照着卓觉的卷子大致地念了一下。
　　一路念下来，倒是还蛮惊讶的，因为他的答案和他的思路几乎差不了多少，前面是原理，后面是举例分析，答案很工整，绝对是能拿高分的。
　　老师听完，啪啪地鼓了几下掌，“不错，很不错，答案有理有据，材料也结合分析了，非常好。”
　　他夸了一通林攸，让他坐下，看着底下的人都清醒地差不多了，终于开始讲卷子。
　　林攸把卷子推了过去，轻声道，“厉害啊。”他点了点那些原理，问道，“是翻书做的吗？”
　　卓觉头没动，声音低低地传了过来，“不是。”
　　果然学霸也只是暂时地跌落凡间刹那，基因在那里，林攸心里感叹了一句，对卓觉的信心陡然就涨了，对于看不到他穿女装顿时也多了一分遗憾。
　　等到学习进入正轨后，时间好像就变得快了起来，一阵风吹过，原本还带着蝉鸣的热意逐渐被秋凉代替。
　　九月悄悄过去，马上国庆假期就要来到，老杨刚发了学校关于放假的通知，整个班级就沸腾了。
　　“国庆中秋八天假！我天，爽翻了！”周何蹦着跳着，状似癫狂，刘流急忙远离，生怕被传染了疯病。
　　周何在原地一个人蹦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蹦到了林攸和卓觉的边上，问道，“两位大哥，假期有计划吗，出去玩吗？带带小弟我呗？”
　　“唔。”林攸沉吟了一会儿，“我觉得在家里躺着比较好。”
　　“不是吧？”周何和刘流同时夸张大喊，“太无趣了吧。”
　　“不无趣啊，”林攸摊了摊手，“你卓哥还在我家呢，再说了，我还勉强算是个伤残人士，刺激的玩不了哈。”他甩了甩还没好全的手，无情拒绝。
　　周何大失所望，眼巴巴地看着林攸，可林攸就没再给他一个眼神，自顾自翘着腿，不搭理他了。
　　真这么绝情？这么没有余地的吗？
　　周何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好像林攸有点抗拒聊这个，又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转了方向，看向卓觉，“卓哥呢？”
　　却看见卓觉好像若有所思地看了林哥一眼，他冲自己使了个眼色，示意了一下微信聊。


第七十二章 放假
　　林攸右手的伤还没好全，横亘着一道长长的痕迹，应该是快要长好了，现在总是会有点微微的痒，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
　　边上卓觉一手侧着，另一只手在底下摆弄手机，已经熟练地不得了了，他能猜到大概率是在和周何聊假期去哪里玩吧。
　　他不是很想参与进去这种话题，他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害怕和抗拒，这么多年过去了，PTSD竟还如影随形。
　　高一的时候，因为他实在太冷漠，不和人交往，没有人去提醒他什么日子就要到了，可现在，那些人，那个人，他们在讨论假期去哪里玩，这一幕仿佛是多少年前的复刻，不断提醒着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日子的到来。
　　“行了行了，安静了。”地理老师抱着一大沓卷子走了进来，顿时给全班兜头一盆冷水，放假的热情被浇灭了不少。
　　“啊！这么多卷子。”一开始是一两个人在那里嘀咕，后来就发展成了全班一起哀嚎。
　　“作业好多啊~”
　　地理老师叫张丽，是个中年女人，看着不苟言笑的，实际上还挺和蔼。
　　她手指翻了一下，道，“不多啊，八天假期六张卷子，还留了两天给你们休息呢。”
　　“老师，”刘流大着胆子，苦着一张脸，“虽然但是，我们有六门课。”
　　“就是就是。”应和声此起彼伏。
　　可能是因为张丽从来没怎么特别凶过，大家对她都没有特别畏惧，有时候还敢开点玩笑。他们虽然在那里喊着作业多，但也没真想过老师大发慈悲，更多的是马上要放假了那种蠢蠢欲动的兴奋感要发泄。
　　张丽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样吧，这节课就给你们写卷子了，能写多少就是你们的本事了。”
　　猝不及防的惊喜从天而降，全班都疯了一样欢呼起来。地理课代表麻利地把卷子分发下去，很快每个人的桌上就堆了一沓，随之而下来的答案，以供写完后对答案和理解解析。
　　假期的作业向来都是和答案一起下来的，文科一班都是拔尖的，没有谁会抄答案来糊自己，大都按照自己的学习方法去做。
　　林攸翻了一下，笔在指尖转了一转，被班里沙沙的声音带的也有点兴奋起来，正想对卓觉说我们来比一下速度和准确率吧，却看见卓觉还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回着消息。
　　他脸上的笑意像是退潮一样消失殆尽，手下无意识地就把卷子的一角给捏皱了。他淡淡地扫了一眼班里有些还在交头接耳讨论着什么的人，只觉得兴趣索然。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自顾自地埋首进了书山卷海。
　　有的时候学习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真正沉入其中的时候，外界的事情一点都感受不到了，当他又一次把卷子从头到尾订正完之后，扭了扭脖子，疏通了一下有点僵直的身体，才看见李幸在边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hello？你有事儿吗？”
　　“没……没，”李幸好不容易从瞠目结舌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都有点结巴了，他感叹道，“你是神吧，你这一节课写掉多少卷子？”
　　卓觉在一旁百忙之中抬起头来，“三套，我数了。”
　　“你才是神，一心多用还能看我这边。”林攸刺了回去，又冲李幸做了个淡定的手势，“我挑着做的，我又不是开挂了，手速也跟不上啊。”
　　李幸一脸“你看我像是被安慰到”的表情魔幻地飘走了。
　　林攸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这里翻翻那里看看，就是不想搭理边上看着他的卓觉。
　　卓觉盯了他许久，终于忍不住道，“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林攸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觉得你干什么惹我生气了？”
　　“哦，没有。”卓觉点点头，放心了。
　　“……”有气发不出。
　　这一天六门老师齐上阵，同一套说辞，同样数量惊人的卷子，尤其是英语，还给参加竞赛的人额外多发了三套竞赛题，林攸和卓觉在全班敬仰，并且同情的目光中接过了沉甸甸的期望。
　　在全校师生殷殷期盼中，放学铃终于打响了，最后一门课的老师非常知情识趣地迅速下了课，然后同学们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些卷子作业收进了包里，开始犹豫要带什么课本回去复习。
　　“语文书，回去还要把古诗文背背，英语，回去背单词，政史地，都带回去，趁这几天，查漏补缺，弯道超车！”
　　林攸不急不慌地去后面饮水机接水，就看见周何一本一本把书包都快塞变形了，毫不留情嘲笑道，“你真觉得回家这些书会被拿出来吗？”
　　“怎么不会，”周何壮志昂扬，“我连计划表都列好了。”说着就抖搂出一张写的满满当当的纸，记录着从早上六点起床背书到晚上九点半复习睡觉的一整套完整超车计划。
　　林攸似笑非笑地打眼一扫，边看边像是不经意地问道，“你不是计划出去玩吗？这，能实施的了？”
　　刘流在一边也如出一辙地收拾了一大包书，边收边说，“哎呀林哥，玩的时候玩，学的时候学，不冲突的嘛。”
　　周何：“放弃外出旅游计划，我的时间金钱和父母都不允许。”
　　林攸被逗乐了，又想起今天一整天卓觉都在断断续续的和别人聊着什么，既然不是旅游这种需要计划的，还有什么事情呢。
　　他思绪有点飘远了，耳边周何还在立宏图大志，“八天后，我的成绩将有质的飞跃，所有的知识点我都会玩于股掌之间……”
　　“行吧，”林攸敷衍地点点头，冲他挑眉，“希望返校的时候你作业都写完了哦。”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周何脸都气绿了，早在一旁听了许久的程莹莹毫不掩饰地大笑出声。
　　教室里又是一顿追赶。
　　林攸回到座位上，拎起了自己有点空荡荡的书包，冲卓觉示意，“走吗？”
　　“走。”卓觉挎了包，在微信上回烧烤店老板王哥的微信。王哥要他趁这个假期赶紧地把一周该有的补课时长还有之前欠的做掉，不然发不了工资。
　　卓觉想了一下几天后约好的事情，还是需要花钱的，就同意了。


第七十三章 生日
　　假期属于那种期盼着的时候是最香的，刚到家简直要上天，可待久了就无聊了。
　　前几天林攸和卓觉约着还在这附近的同学出来打了几次球，出来逛了几次街，实在无聊还满大街找混混，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一个也碰不上。加上后来天又开始下毛毛雨，林攸就懒得出门了，翘着脚把学校布置的卷子都给做了，甚觉空虚，非常无聊。
　　卓觉一天到晚地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消失就是大半天找不着人影。
　　等到六号的时候，林攸精神最紧绷的时候，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太愿意动。卓觉还是一大早就出去了，林攸躺在床上听见关门的声音的时候，既松了一口气，心里又觉得空落落的。
　　真是贱啊，又当又立说的就是自己了。林攸在心里骂自己，整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把自己猛地罩进了被子里。
　　果然还是没有人记得吗。
　　他浑浑噩噩地睡过半晌，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家里灯火通明，彩带飞舞，气球装饰的生日派对氛围感十足。他觉得这有点熟悉，好像是小时候的哪一次生日派对。
　　同学亲友陆陆续续地来了，对他说生日快乐，而梦里的他，是个脸上完全没有阴霾的人，他的爸爸妈妈也都站在一边，含着温柔的笑容看着他。
　　大概是感染力太强了，林攸睡着了，脸上也浮现了一点笑意。
　　生日快乐歌被齐声唱起，他看见个子矮矮的卓觉推着蛋糕车走进来，他一眨眼，那个人转眼就变大，是长大了的卓觉，端着插了蜡烛的蛋糕，向他走过来。
　　烛火摇晃，映在那个人的眼里，温暖又波光粼粼，动人的深情，而这眼神只专注地看着他一个人，对他说，“我在呢。”
　　暖意和烛光仿佛带了一种魔力，让人仿佛醉了，沉溺在其中。
　　林攸就着歌声，吹灭蜡烛。只是刹那间，灯光与烛火都灭了，人声也散尽，像是一场戏走到落幕，曲终人散，只剩下戏中人，不知是真是假，是梦是幻。
　　咽喉一瞬间像是被掐住，发不出声来，林攸只觉得窒息，艰涩道，“你们还在吗？爸？妈？……卓觉？”
　　他被孤独和黑暗快要逼疯，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
　　他竟觉得这黑暗很熟悉，似乎自己本该就在这里。
　　可隐隐地，他听见有人在喊他，“哥，哥……林攸！”
　　卓觉自最黑暗处中走来，身后好像落着月光。他伸手拉起自己，给了一个深深的拥抱。
　　他的声线还是很浅淡，可因为刻意地放低放柔，让人觉得格外的深情。
　　“我来了，我在呢……”
　　心里的情绪仿佛洪水开了闸一泻千里，林攸紧紧地抓住卓觉的衣服，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你还走吗？”他强忍着鼻头的酸涩，尽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不赶我走，我就不走。”
　　卓觉凑在他耳边，语气十足温柔，他的眼神太专注了，此刻竟给了林攸一种心照不宣的感觉。
　　“我有一个秘密。”林攸轻轻说。
　　“我也有。”
　　“什么呢？”
　　“你真的想知道吗？”
　　林攸点点头，就看见卓觉微微低头，垂着眸子，呼吸相闻。
　　他说，“是喜欢。”
　　那一刻，林攸觉得自己的气息彻底乱了……


第七十四章 礼物
　　“笃笃笃。”敲门声越发的强烈，像是从悠远的地方传来，林攸猛然一惊，醒了过来。
　　梦里纠缠的气息好像还在鼻尖萦绕，只是四周不复梦境中的热闹和荒诞，只有自己一个人。
　　外面已经是日薄西山，林攸在敲门声中烦躁不安地下了床，从猫眼往外看。
　　是卓觉。
　　他不是给过他钥匙了吗，敲什么门呢。
　　方才的梦境又浮现在了脑海里，回想到在梦里他居然和卓觉那样亲密，顿时羞愧难当，面色十分不自然。
　　门外又是三下，他终于深吸了口气，拉开了门。
　　“忘带钥匙……”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楼道里还聚集着一众的朋友，此刻一拥而上，对他喊，“Surprise！”
　　什么情况？
　　林攸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你们……”
　　“哎呀，”周何说，“你太不够意思了，你生日也不提前和我们说，太不把我们当兄弟了。”
　　他们一个两个拎着礼品袋，礼物盒的，礼节性地问了一句，“林哥，我们可以进去吗？”
　　林攸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麻木道，“我说不可以你们可以走吗？”
　　“当然不可以。”周何不买账。林攸剜了他一眼，把所有的人都让进了房间里，在最后扯住了也站在边上的卓觉。
　　他咬牙，“什么情况？”
　　卓觉走在最后，拉过他把他带了进去，仿佛反客为主般带上了门，定了一会儿，笑道，“生日惊喜啊。”
　　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惊吓，但是林攸的心情确实一下子被打乱了，没来得及再顾及之前的情绪。
　　来的人都是平时在一起玩的比较多的人，周何，刘流，陈晨，李幸，还有唯一一个女生，程莹莹。都是小团体，每个人都没有很拘束，一来就瘫在了沙发上。
　　看见主人家回来了，他们意思意思地坐直了身体，各自递出了自己带的礼物。
　　刘流在被接过礼物的时候忍不住说，“林哥你们等我们走之后再拆吧，不要引起攀比之风，行不行？”
　　林攸倒是很爽快，拍了拍他的肩膀，答应道，“行。”
　　几个人的礼物大大小小堆了一桌子，卓觉最后在礼物山上放了一个沉甸甸的盒子，林攸伸手便要去拿。
　　结果手就被按住了，林攸抬头看卓觉，挑了一边嘴角，“干嘛呀？送礼物不让看？”
　　另外几个人也在那里起哄，“就是，我们的礼物没什么看头，我们都想看看卓哥能送什么。”
　　林攸听着，便陡然发现在那些同学们的眼里，好像已经默认了卓觉在他这里的特殊性。
　　他怔忡间，卓觉已经表面温和实则非常不容置疑地拒绝了拆他礼物的要求。
　　“行吧，”林攸妥协道，他把礼物腾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留下了一块干净的可以被霍霍的桌子，“你们的惊喜呢，就这吗？”
　　“当然不是，”周何看了一眼卓觉，“林哥吃中饭了吗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厨艺展示时间了。”说着几个人都从身边提了好几个袋子出来，得意道，“我们都带了食材了哦。”
　　林攸已经彻底放弃了，无力地挥挥手，“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只要厨房不被炸，一切都是小事。
　　他自己安慰自己。
　　厨房里轰轰隆隆，不是还传来几声猛男的尖叫和女生的斥责。
　　卓觉没动，就坐在沙发上，像是发呆一样，林攸靠了过去，拿手在他面前挥了一下，“你呢，你做什么？”
　　林攸大大咧咧地大张着手臂靠在沙发上，手臂忽然就被轻轻地抱住了。
　　卓觉道，“今天我的任务就是陪你，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林攸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
　　“做什么都行？”
　　“对。”卓觉道。
　　“行，”林攸大爷似的翘起了二郎腿，指了指那个盒子，“拆一下吧。”
　　卓觉眼神随着他的手指移了过去，顿时木住了。过了半晌才无奈道，“我……”
　　话一下子就被林攸调侃似的提醒给打断了，“做什么都行哦。”
　　林攸也只是逗逗他，借着这种几乎有点无理取闹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和不习惯。
　　卓觉真的拿过了那个包装地很简洁很有风格的盒子，伴随着一把剪刀。
　　他道，“我就在边上，你来拆开，行吗？”他好像有种莫名的坚持，林攸能察觉到其中的一些情绪，接过了剪刀，又有点退缩了。
　　“算了吧，你不想让我现在拆我就不拆了。”他觉得自己真是善解人意，可惜这个时候卓觉又不同意了，淡道，“拆吧。”
　　“行吧，你说的。”林攸嘟嘟囔囔，剪刀快准狠地划开了胶带和里面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是一沓明信片，林攸有点奇怪地从里面拿出一张来才发现这并不是普通的明信片，上面印刻着风景和一个熟悉的人——
　　卓觉。
　　他一张张地翻看着，不同的风景，不同的地区，有树林掩映，也有江河汹涌，有日薄西山，也有朝日初升，唯一不变的是那上面永远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边上还有大片的留白。
　　他隐隐约约地好像猜到了其中的含义，眸色有点复杂地看向了边上那个永远一脸云淡风轻的男生。
　　男生此刻坐在位置上，一直看着他，没有片刻移开过眸子。
　　林攸刚一开口就觉得声音哑了，忙咳了一声掩饰，“你这个礼物，什么意思啊？”
　　身边的沙发轻轻下陷，卓觉坐了过来，他的声音还是清浅的，却难得一次性说了很多字，“我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景色，可是每一次我都想，为什么我身边陪着的不是你。”
　　“我找人给我拍照，在我的边上留下了大片的空白，我希望以后那个让我觉得很遗憾的人能够和我一起踏遍这些地方，甚至更多地方，填补这些遗憾的空缺。”
　　卓觉眼神很亮，就那样毫不错开地注视着林攸，“七年前我们认识了，今年是第八年，我保证以前的事情不会再重演。”
　　林攸只觉得眼眶酸涩，好多年前的委屈一股脑全涌了上来，自己的伪装在面前这个人温柔的眸光下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他好想问一下卓觉，你对这份感情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秋天，天黑得越来越早了，这个灯火通明的房子里，被泾渭分明地隔成了两块区域，一半是热火朝天的做饭团队，还有一半是有沉默和暧昧流转的两个人。
　　“林哥，卓哥，快来尝尝我做的煎牛扒，”周何兴冲冲地跑出来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筷子，瞬间打破了两个人的沉默。
　　他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劲，这里看看那里望望，“你们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林攸很快否认，揽了一把卓觉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
　　“那就好。”周何夹了一块牛肉喂给林攸，“第一块寿星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攸张嘴，囫囵地吞了下去，又看着同一双筷子把另一块牛肉送进了卓觉的嘴里。几乎定在了原地，看着卓觉细致的咀嚼，又看了眼那双筷子，林攸只觉得自己要炸了。
　　“怎么样啊？怎么都不说话？”
　　“好吃好吃。”两人同时开口，彼此对望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周何粗神经，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厨房。
　　做饭团队很快就圆满地做了一大桌子菜，中间还摆着一个大蛋糕，插着蜡烛。
　　烛火摇曳，卓觉把灯关了，站在林攸身边轻声道，“许愿吧。”
　　这一幕好像很熟悉，林攸想着，双手合十握拳，默默地想，许愿的话，就让这个梦不要再醒了。
　　蜡烛被吹灭，房间里陷入了一瞬间的黑暗，同学们都欢呼起来，林攸在黑暗里忽然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下，就放开了，他听见一个声音说。
　　生日快乐。
　　这次我终于在了。
　　灯火通明，卓觉打开了客厅的灯，他的眉目上落满了光，他自己就在发光。
　　“切蛋糕啦！”程莹莹欢呼，递给了林攸刀，圆形的蛋糕被一份份地分走，林攸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被一点点填满。
　　“笃笃笃。”门又一次被敲响，这下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还有人来吗？”
　　“没有了啊，”刘流道，“这个点还有谁来。”
　　林攸往外望了一眼，一瞬间就呆住了，他很快地打开了门，哑着嗓子，喊道，“爸，妈。”
　　“攸攸，生日快乐！”林妈妈拎着个蛋糕喊，一进门才发现家里多了好多人，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
　　“哎呀，”林爸爸笑道，“在家里举办生日派对呢，咱俩回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林攸很快道，接过了妈妈手里的蛋糕，放在了桌上，卓觉已经把桌上的东西重新摆了一下挪出了一块空处。
　　“害，爸爸妈妈还是应该早点回来的，晚上的时间就留给你们自己，这不，太不巧了。”
　　林妈妈有些自责，卓觉走了过去。
　　“阿姨，”他喊道，“一起吃吧。”
　　“对啊，一起呀，”小团体们都很热情，拉着林爸爸林妈妈坐了下来。
　　“好好，”夫妇俩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们不用管我们，随便玩。”
　　林攸给爸爸妈妈夹了一筷子菜，托着腮微笑。
　　他今年的生日，有朋友，有父母，有卓觉，之前没有的全有了，他觉得自己也该释怀了。


第七十五章 表白
　　席间，林妈妈看了一眼一直埋头，不怎么参与那些孩子们之间的胡侃的卓觉，心里有点感叹。
　　这孩子小时候和长大之后的变化还真是挺大的。
　　她用公筷夹了筷子菜放到卓觉的碗里，引得卓觉有点惊讶地抬头看她。林妈妈慈爱地望着他，心疼道，“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卓觉因为觉得林妈妈是肯定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的，一直心怀愧疚，害怕她会怪他，可没有想到江阿姨会是这样的表现。
　　他看着碗里的那一筷子茄子，好像得到了免死金牌一般。
　　林攸在一旁虽说在聊天，可时时关注着这边，也察觉到了不同于往常的卓觉情绪的低落。
　　可看到他妈妈夹菜的时候，他下意识插了一句嘴，“妈，他不吃茄子。”
　　“嗯？”林妈妈睁大了眼睛看向自家儿子，和林爸爸对望了一眼，语露惊诧，“你……眼睛够尖的啊？”
　　“没，就瞥到了，”林攸掩饰了一句，见爸爸妈妈满脸不信，周何还煽风点火，“阿姨，叔叔，他俩在学校关系可好了，我已经成功从林哥好友第一人退休了。”说着还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一脸惆怅。
　　林妈妈顿时笑起来，“这还挺好，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这么多年没见会生疏呢。”
　　卓觉道：“不会的。”他夹起了一块茄子准备往嘴里送。
　　“欸你不是不吃吗？”林攸拦了一把，“不用勉强自己。”
　　“没事，”卓觉毫不在意，嘴角因为笑容而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梨涡，“阿姨夹的我当然要吃完。”
　　林攸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老母亲被卓觉哄得心花怒放。
　　其实卓觉确实很不喜欢茄子那种软软烂烂的口感，草草嚼了几下就生吞了下去，但外表根本看不出来，还以为他是大快朵颐呢。
　　正吃着呢，桌上突然有手机铃声响起来，几个人互相望了一望，发现是卓觉。
　　卓觉抱歉了一下，看见来电显示，一瞬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离席去了角落里接电话。
　　他声音刻意压低了，“妈。”
　　林攸注意力随着卓觉的走动一直都在他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家妈妈的眼神，等到卓觉打电话回来，林妈妈倒是先开口了，笑眯眯地，“是你妈妈吗？”
　　卓觉拿着手机，有点进退两难，“是，”他踯躅了一下，道，“我妈飞国内来看我，现在已经在学校那边了，我可能不能陪你们了。”
　　林攸的眼神黯了黯，勉然开口道，“没关系，你去陪你妈妈吧。”
　　男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确实应该去接他的妈妈，可是他原本想得是陪着林攸，一起度过旧的一岁，迎来全新的一岁。
　　他有点闷闷不乐，觉得自己又失约了。
　　整个饭桌上的气氛因为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和犹豫陡然下沉，本来还在聊天的几个同学也逐渐闭了嘴，面面相觑。
　　林攸有点难受，但是并不想让人看出来，何况爸爸妈妈还在边上，他的那点小心思再如何，也不能泄露。
　　他强颜欢笑，想说些什么，却被妈妈轻快的话语给抢过了，他僵住了，看着妈妈对卓觉提议道，“陈悦嘛，我也好久没见了，这样吧，小觉你带我去见见她，我们也叙叙旧，就不回来了，你把你妈妈让给我一晚上，你看行吗？”
　　她言辞恳切，像是真的老友多年未见的期待和兴奋，卓觉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只觉得好像松了一口气。
　　他说，“行，妈妈可能也很想您吧。”
　　林攸擒着筷子，就看见卓觉套了件外套，带着妈妈出了门，爸爸也跟着去了，临走前，妈妈冲他眨了眨眼，“攸攸，招待好同学们啊。”
　　周何、程莹莹他们难得被cue道，都乖巧地说，“阿姨再见。”
　　门被哐当一声关上，所有人都松了劲儿，虽说林攸父母确实是开明的，但是有大人在场确实总是绷着的，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或者不小心暴露了本性。
　　终于解放了，而且听阿姨的话好像是今晚不会回来了。
　　陈晨这个害群之马从藏得严严实实的包里拿出了几瓶垂涎已久的鸡尾酒，搁在了桌上，大声说，“兄弟姐妹们，喝酒吗？”
　　程莹莹打了他一下，“你要死啊，喝醉了怎么回去？”
　　“哎呀，”刘流也憋久了，这个时候开始放飞了，“喝鸡尾酒能醉的估计只有林哥了，这里是他家，不用担心，我们就更没事了。”
　　周何也说，“班长，你不会喝酒的话就喝饮料吧，都一样的。”
　　程莹莹确实不会喝酒，也不逞强，“行。”
　　几瓶色彩斑斓的鸡尾酒被咔咔开了盖子，放在了几个人的面前，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安排的林攸有点无语，“大哥们，问过我的意见吗？”
　　周何劝他，“林哥，生日的时候就不要拘得太紧，嗨起来啊！再说了，鸡尾酒的度数真的很低的，就当喝饮料了呀。”
　　李幸倒是没那么混蛋，“林哥，你要是真不想喝也没事，你今天是寿星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知怎么的就戳中了林攸的点，他犹豫了一下，那点酒像是让他想起了什么，忽然就同意了。
　　鸡尾酒喝起来一开始确实没什么感觉，但逐渐地后劲就起来了，也可能真的就是林攸的酒量太差了。酒过三巡就开始昏沉沉，眼前的人都重成了两三个影子。
　　几个人又笑又闹，玩疯了，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想着要回家了，纷纷告辞了。林攸挽留了一会儿，几个人坐在地上又划了一通拳，终于挨不住了，林攸把几人送到门外就被说留步了。
　　“得，林哥，就到这吧，”周何喝了点酒有点点上头，说话也肆无忌惮起来，“再远点我怕你就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剩下的几个人笑死了。
　　林攸虽然昏昏的，但还是给了周何一巴掌，笑着叫他们赶紧滚吧。
　　屋里桌上一片狼藉，林攸想着要收拾一下，但是头太重了，靠着沙发就半睡过去。
　　等到门再一次被哐当一声打开又关上的时候，卓觉进门就看见屋内人已经走光了，林攸微微蜷缩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团，他好像被门的声音惊醒了，微微抬起头，看过来。
　　已经十一点多了，夜深人静，卓觉走过去，林攸迷迷糊糊道，“你回来了啊。”
　　“嗯。”卓觉应了一声，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很温柔，声音低低哑哑的，“去房间里睡吧，我收拾一下。”
　　林攸只觉得头重，没站稳，往一边歪去，然后被无可奈何的卓觉扶住了。
　　“走吧，你这酒量，喝了多少啊。”
　　虽然又醉又困，林攸还知道怼回去，“你的酒量，好意思说我吗？”
　　“行行行，”卓觉扶他走向房间。
　　林攸的脸颊微微地泛上了一点醺醺的红，眼皮半垂着，因为困意，还浮着浅浅的一层水色，他抿着嘴笑，整个人软乎乎的，乖巧极了。
　　他在卓觉耳边轻飘飘地说，“我今天好高兴。”
　　卓觉就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为什么呢？”
　　林攸挨着床就自动靠在了床边上，没放手，牵着卓觉的衣袖，眼睛亮亮的，“你们都在。”
　　他嘟囔，“尤其是你，”因为醉意，几乎前言不搭后语，想到什么说什么，“我都好久没有过生日了，可是你回来了。”
　　“我很高兴。”
　　卓觉内心就像是塌陷了一块，酸软了一片，他坐在床边上，手试探着从林攸的衣袖松开，慢慢滑到了指尖，极轻地牵住。
　　“我回来了，就这么高兴吗？”
　　林攸睁着眼睛看他，迷迷蒙蒙的，“怎么办，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卓觉的心都停了一瞬，心脏抽痛，他忍了好久，勉强笑道，“喜欢的话就追呀，我们……林林这么优秀，谁会不喜欢呢。”他趁着他哥酒醉不清醒，叫出了那声林林。
　　他早就不愿意叫他哥了，有的时候宁可叫全名，就好像这样他们之间的可能性就更大一点。可现在，酒后吐真言的林攸说有喜欢的人了，那他，还能怎么办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把手指抽离，脸上的温和面具就快要伪装不下去了。
　　可林攸却一把抓住了他就要离开的手，温热的体温填满了空落的掌心。
　　林攸一把抱住了卓觉，因为没坐稳，整个人往一边歪去，带的卓觉也跌了下去。
　　可卓觉已经惊得失了反应了，他怔怔地看着埋在他肩窝的脑袋，感受到那细密扑来的呼吸，失了语。
　　林攸喃喃道，“怎么追啊。”他头歪了歪，眼里是可见的纠结和迟疑，柔软的发丝蹭在了卓觉的脖颈，卓觉都快要忍不住了。
　　他捏着拳头，没敢去碰林攸，就要坐起来，结果又被拽住了。
　　“林林，”他的手指重重摩挲在林攸的脸侧，带着克制和压抑，还有一丝仓皇，“我，我得走了。”
　　再不走，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可走这个字像是刺激到了什么，林攸骤然坐起，五指收紧，手背上都暴起了青筋，他冷道，“不行。”
　　他强硬地把卓觉困在了自己的手肘间，像是困兽绝望地挣扎，吐露带血的真言，“我喜欢你，别走。”
　　别讨厌我。


第七十六章 断片
　　卓觉本来还在挣动的手臂忽然就不动了。
　　他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心思太重了产生了幻听和幻想，林攸整个人像是那奋力一抓之后脱了力，跌在了他身上。他沉默地出神，身上的那个人之后再没有说别的什么，身体伴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着。
　　“林攸？”卓觉试探着推了一下林攸，才发现他已然睡着了，哪怕是被翻动都没有再醒，一副醉的不轻的样子。
　　他自己搅乱了一池水，最后却徒留卓觉一个人纠结苦恼。
　　外面的月光照入门户，卓觉坐在了明暗交替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也复杂不明。他出神地想着什么，目光虚虚地聚在了床上那一团，像是一座雕像，一动不动。没过多久，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将他从沉吟中震醒了神。
　　他心不在焉地解锁，看到微信消息之后，眼神黯了黯，挣扎一般地站了起来。外面的钟声终于敲过十二点，他终于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卓觉俯身，林攸睡得很沉，丝毫不知道外界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他伸出手，克制地给他盖了被子，最后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江阿姨没有责怪过他，对他那么好，他不能，也不应该把她的儿子，带上歪路。
　　这一晚上，对于林攸来说，既短暂又漫长。
　　似乎眼睛闭上又睁开的时候，天就亮了，客厅里的一片狼藉也早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可又似乎在这短暂的夜里，做了很漫长的梦。
　　梦是连环梦一般，梦里的他也在做梦，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现实。他回想起梦里他好像胡乱脱口而出的话，脸色微红。
　　幸亏只是梦，否则以后还怎么见面啊。
　　对了，卓觉呢，不是说晚上会回来的吗，人呢。
　　林攸踩了拖鞋出去，隔壁的门关得紧紧的，他没贸然开门，试探性地敲了一敲。
　　里面好像有悉悉索索的声响，但是又没有人回应。
　　他又轻轻敲了两下，里面终于传出了声音，“什么事情？”
　　像是刚刚睡醒，困倦又有点含糊的声音，林攸本来也没什么事，一发现自己好像打扰到人家休息了，顿时站不住了。
　　“没事，你继续睡吧。”他道，欲转身回去，门却很快被打开，里面的人也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底下有两块淡淡的青色，十分疲惫。
　　“我天，你怎么困成这样？”林攸看着卓觉那明显的黑眼圈，惊叹出声。卓觉盯了他一会儿，林攸都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了，“怎么了？”
　　“没事，就是失眠。”卓觉摇头道。
　　林攸睡醒了简直活力十足，他蹦了几下，道，“失眠的话喝点酒？我昨晚一觉到天亮。”
　　一觉到天亮……
　　卓觉恍然，原来这个人根本就是喝断片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松了口气，说不出是放松还是遗憾。
　　林攸目睹了卓觉面色的几番变化，有些摸不着头脑，随手还是帮他关上了门。
　　国庆假之后，时间就变得很快了，秋天到了，人们从短袖换到长袖，树叶也几乎一瞬间变了颜色，树木一瞬间秃了头。
　　卓觉的成绩在周末的小测中也都突飞猛进，完全不愧于自己的信心和为期中立下的目标。
　　老杨都乐死了，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捡到宝了，这种进步速度，他几乎没怎么见到过，太给他长脸了。
　　林攸也很放心了，自己穿女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天体育课前，体育老师叫陈晨把期中后运动会的参赛名单确定一下，尽早提交，这节课也就没下去，呆在班里鼓动班里的健将们积极报名。
　　“班长，班长，”陈晨在那里扭着撒娇，“你跑步多厉害啊，参加一项呗，重在参与嘛。”
　　程莹莹被磨得不行，稀里糊涂地报了个八百。
　　文科班女生多，男生项目才是最难找到人的，陈晨环顾了教室一周，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他自己凡是能报的都报了，可还是缺人啊。
　　“大家，男生的五千米目前还没有人报名，有哪位老哥愿意挺身而出？”
　　陈晨喊得嗓子冒烟，有气无力地趴在讲台上，觉得咱班要玩。
　　周何行的，但是也和他自己一样，能报的都给报了，剩下那些男生都不咋能动弹，他目光转到了林攸身上，屁颠屁颠跑了过去，可怜巴巴的。
　　“林哥，江湖救急啊。”
　　林攸心情不错的样子，大手一挥，“缺的都可以填。”
　　“林哥真男人，够义气！”陈晨笑出朵花来，毫不犹豫地在五千米里填了林攸的名字。
　　复又将目光转向了一边埋头于书本的卓觉，“卓哥，你也参加呗？”
　　“我就不了吧。”卓觉一边写一边随口道，“参加的话还要训练，我的成绩决定我的时间可能不太够分给体育了。”
　　陈晨像个传销头子，拼命劝道，“没事啊卓哥，训练什么的都是为了拿奖，我们不觊觎这个，参赛就行。”他劝了半天，卓觉都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实在没法，拽了一把林攸。
　　林攸在一边看热闹，收到了亲爱的体育委员的求助，就也加入到洗脑活动里，“我们学校的校运会就好像我们的成人礼一样重要，不参加一次太可惜了，高三可就没有了。”
　　“成人礼？”
　　“是啊，学会团结，拼搏，荣誉……”林攸摇头晃脑和复读一样，好像看见卓觉的嘴角泄露出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忍俊不禁，顿时想要上手揪揪他的脸，奈何还是被躲过去了。
　　卓觉妥协道，“五千米就算了，其他的你们可以随便填。”
　　陈晨很满足了，举双手庆祝，“耶！卓哥万岁！”
　　林攸看着陈晨走远了，凑到卓觉跟前去问，“怎么，不愿意和我跑五千？”
　　卓觉：“……不是。”他想伸手去撸一撸林攸翘起的呆毛，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按捺住了。“就是不怎么样，就不想白给了。”
　　“好嘛，”林攸并不在意，还调笑道，“多跟我参加参加训练吧，我其实还挺想看你女装的。”
　　“？”卓觉一脸问号。
　　“但是，”林攸强调，“我看你这么学下去绝对稳，我只是有点遗憾。”
　　“……”林攸看着卓觉冲自己翻了个白眼，笑了起来。
　　他们都没想到女装竟然还是如期而至，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七十七章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陈晨转头又去缠别人了。
　　林攸转着笔，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收回，还准备和卓觉说什么呢，偏头看去的时候卓觉已经低了头，他的身体是微微偏向外侧的，右手肘全部都架在了桌子上。
　　其实卓觉的这个姿态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可是林攸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点不愿意交流，把自己整个排除了的感觉。
　　可是刚刚他们明明聊的很自然，和别的同学也很熟稔的感觉，准确地说，林攸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被排外了。
　　他望着卓觉偏对着他的脊背，眯了眯眼睛，感受到了微妙的不对劲。
　　其实这种感觉若有若无地一直出来冒一下头，似乎是从他的生日那天之后。
　　他彻底释怀了小时候的事情，也自以为把对卓觉的感觉控制得很好，在别人看来他们是从小就认识的好兄弟，在自己看来他们亲密的程度刚刚好，还觉得或许随着这样的相处，能慢慢磨灭自己不对劲的感觉，走回正轨。可是，卓觉似乎总是若有似无地避开了自己。
　　这种躲避太微小了，他甚至都怀疑是自己多心，太敏感患得患失，于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可今天他彻底觉得自己可能并不是多想了。
　　卓觉就是在躲自己。
　　这个想法一浮现的时候，林攸整个人悚然一惊，心脏都漏了半拍，下意识开始回想起自己是不是哪里露了马脚。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生日那天最有可能。
　　他喝醉了酒，说漏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整个班级都喧闹不停，可卓觉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边上一直嘻嘻哈哈的人忽然就没了声音，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好像没精打采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
　　有点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乍响的时候，林攸浑身一抖，惊吓得有点太明显了，把卓觉都看怔住了，他放缓了声音，像是怕林攸又被吓到。
　　“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卓觉主动说话了，林攸微微舒了一口气，他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啊？”
　　在他生日当晚，林妈妈和卓妈妈久别重逢，找了个酒店聊了一晚上，林爸爸无处容身，只好在隔壁开了一间房，一个人呆着，简直凄凄惨惨戚戚。
　　那一晚上，两位女士聊着就聊到了自家孩子身上，不知怎么的，最后就敲定了卓觉住到林攸家里，两个人互相照顾，也比在寝室里要方便些。
　　林攸得知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可林妈妈促狭地看着他，调侃，“怎么了，你不是可喜欢小觉了吗？不乐意？”
　　倒也不是不乐意，就是……
　　你实在不知道你家儿子怀的是个什么心思啊。
　　林攸自己心虚着，却没想到卓觉好像也没立即搬过来，说是时间不够，得等到后面找个空闲的放假时间再搬。
　　理由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可林攸自己又是觉得松了口气又是觉得不爽，把自己纠结成了一团麻花。
　　现在旧事重提，实在是卓觉意料之外，他有点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不解道，“不是说等后面有假了再说吗？”
　　林攸抓了一把头发，头都大了，“我就问一嘴，除了元旦好像不怎么有节假了。”他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吐槽自己的妈妈，“我也不知道我妈怎么想的，觉得我们俩在一起能互相照顾，我觉得能把家给拆了。”
　　“……倒也没有吧。”
　　听到卓觉这么说，林攸道，“我想起上次，我喝醉了，发酒疯了吗？”他终于问到了正题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裤子，十二分的焦虑。
　　好在卓觉根本没有发现，想了一下他上次喝醉是什么时候，然后说，“没有。”
　　“没有吗？”林攸手松开了裤子，匆匆追问道，“没说胡话吗？”
　　“没有。”卓觉目光漫不经心地往下瞥了一眼又收回，“你还是挺乖的。”
　　林攸都没计较乖这个字了，跳到嗓子眼里的心脏缓缓又缓缓地落回了原地，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他缓缓呼了一口气，才道，“那就好，我酒品还不错嘛。”
　　听到这话，卓觉没忍住笑了一声，最后在林攸的逼视下违心地点了一下头，言不由衷，“确实不错。”
　　可其实卓觉对待搬家的态度仍然是一个拖字诀，他的妈妈也已经飞回了英国，一切好像都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林攸照旧不动声色地接济卓觉，周末的时候卓觉会在休息的一个下午溜出去给王哥女儿补课，时间平淡的生活中流逝，终于到了十一月上旬，迎来了期中考试。
　　文一班的氛围比往常考试更不寻常一些，说不上是紧张，但是有一种紧绷绷的兴奋感。
　　考试是打乱了文理班级，按照考试排名走班考试。林攸作为年级第一，安排在理科一班，而卓觉吊在了末尾，被分到了大阶梯教室。因为靠后的名次的那些同学考试纪律很差，作弊成风，当然也有部分人是一时失手，憋着一口气想要考回去，这个时候要是环境还乱糟糟的就太不友好了。后来经过学校的商量，特地把末尾的学生安排在大教室里，相隔远，作弊难，老师还更好管理一些。
　　第一堂考语文的时候，林攸半开玩笑地抱了一把卓觉，说，“蹭蹭语文大神的欧气。”
　　“……”卓觉面无表情的像个拥抱机器。
　　周何简直没眼看，拉了一把腻腻歪歪的林攸，吐槽道，“哎哟我天，林哥你的语文还要蹭卓哥欧气啊，你也很牛逼好吗？别刺激我等小民了。”
　　结果林攸转头剜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对卓觉说，“行吧，考试加油。”
　　“嗯，加油。”卓觉回道。
　　林攸拎了只笔袋，跟着周何就往理一班走去，按照周何的成绩一般也会在理一班考试，但是上次砸了锅，勉强吊在了理二班，两个班在隔壁，就一起去了。
　　周何还抱着本古诗文阅读准备再抱抱佛脚，一路上嘴里还念念有词的，看着林攸一路上轻轻松松，还有不少女生瞩目目送，有点酸。
　　走到理一班的门口时，里面的人正一股脑往外挤，两个人跟着外面的人一起候了一会儿。
　　理科一班是俩人原来的班级，不少熟人过来打招呼。但是林攸早早地把眼镜摘了，勾在手指上百无聊赖地晃着，眼前的人都是虚的，看不太清楚，有人走过来打招呼他就回一句，空闲时间抱着怀，耷拉着眼，困倦又难以靠近的样子。
　　又有一个人过来打招呼，在林攸的余光里，跟朵交际花似的周何这次却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他眯着眼睛，勉强看清楚了那个人。
　　是岑先。
　　他没什么情绪波动，甚至懒得抬眼。
　　班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和还在等隔壁二班的周何大了一声招呼，就先走了一步，避了一下，从那人身边经过，带了一阵风，进了班级。
　　语文时间是八点半到十一点。语文卷子就是那些题型，不管会不会做，都在奋笔疾书，把每个空都填满，在某种程度上比考数学累多了，一场考试下来，手腕都要累得抬不起来了。
　　中午小团体几个人聚在了一起吃了顿午饭，有几个人还是犯了老毛病，一考完试就忍不住问了一下公认的语文大神卓觉自己不确定的题目，一圈问下来，差点心态爆炸。
　　林攸无奈极了，“说了让你们别对了啊，多影响心态啊。”
　　几个人欲哭无泪。
　　卓觉安慰道，“选择题比较玄，我也不确定的，可能是你们对了。”
　　几个人看着卓觉明明嘴上说着自己可能是错的脸上却一派淡定的样子，更心酸了。
　　成绩不如别人就算了，心态还不好，这还怎么混下去啊。
　　到下午考完数学之后，所有人心态彻底崩坏。
　　“靠！”一回教室刘流就把书包扔在了桌上抱头大叫，“我数学炸了！这次都什么刁钻古怪题目，除了前五题，后面我就开始不确定了？”
　　“淡定，兄弟，”周何一脸看淡人生，“大家都这样。”
　　全班都囔着数学难得要死，一个个拿着卷子相对答案又不敢，最后难得非常统一地把卷子塞进了桌洞里，眼不见为净了。
　　晚自习的时候比平常都喧闹几分，有的人叽叽喳喳讨论题目，有的人也借机说闲话。林攸轻轻戳了戳卓觉，“考试感觉怎么样？”
　　“感觉，还可以吧。”卓觉实事求是，语文考得应该是正常发挥，数学确实是难的，但是对他来说，基础题都做了，拔高题大家都不会，可能拉分并不会很大，所以感觉居然还不错。
　　林攸点点头，“看样子你的女装我是看不到了，”他假装哀叹，“真可惜。”
　　这么一想，确实好像有点亏。
　　林攸假装没看见卓觉无语的眼神，笑嘻嘻地翻了本笔记出来，开始圈圈画画。
　　明天上午考文综，下午考英语。文综卷是本校老师自己出的，本来在高二的时候一般文科三科是分开来考的，但是老师为了锻炼学生对于高考模式的适应能力，就提前进入了文综卷的模式。


第七十八章 被伏击了
　　第二天考试之前，林攸还给卓觉划了一下可能的考试重点，尽心尽力为他的考试保驾护航。
　　文综卷子确实又长又多，整个教室都是翻卷子和下笔写的沙沙声，林攸按照自己的习惯先从政治选择题开始，把地理放到了最后，严格把控每道题花的时间。他落笔很快，写字流畅迅速。
　　一班的考试纪律很好，老师就坐在上面，不怎么下来走动。
　　等到最后十分钟的时候，所有的题目已经写完且检查完了，合上了笔帽，无聊之际，开始漫无边际地想之后的运动会。
　　“林哥，地理第一道选啥。”林攸一出教室门，便被从二班出来的周何挂住，周何还是不记教训，林攸也懒得提醒他了，凭着记忆问什么答什么，俩人勾肩搭背往前走的时候被走过来的一个老师训了一句。
　　“理科班还在考试，安静些！”
　　？
　　那老师说，“有道大题数据错了，延长了五分钟，你们走的时候声音放轻，别干扰到人家了。”
　　庐德一中理科生众多，文科生就三个班级，因此这个时候走廊上的人并不多。两人走到自己班级的时候，刚好里面老师开始收卷子了，陆陆续续有人收好了东西出来。林攸就站在门口，等着监考老师出来准备进去。
　　监考老师后面还跟着不少人，林攸就站在了一边耐心等着，结果那后面不知道是谁似乎很着急，横冲直撞的，把前面的人挤了一个踉跄，于是纷纷怨声载道。
　　“谁啊，挤什么啊？”
　　“靠，长眼睛没，踩脚了！”
　　里面的人一股脑像是一团揉乱的毛线被挤了出来，林攸眼镜还松松挂在鼻尖上，眼前并不清楚，被人撞了一下，挤得一歪。那人也不道歉，匆匆就走。
　　“靠，”林攸心情很不爽，低低地骂了一句，把眼镜推了上去，看清了那个人消瘦的背影，校服裹在身上，肩上有个什么图案。
　　林攸隐约想起了什么，但再想深究的时候，又完全抓不住了。
　　班里的人陆陆续续到了，然后又三三两两地去食堂吃饭，林攸本来是和周何等着卓觉的，但是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卓觉发来条信息，说要去小店买一下文具，不用等了。
　　林攸扫了一眼信息，回了个ok，就捏着饭卡和周何去食堂了。
　　正是吃饭的高峰期，路上和食堂里人山人海的。
　　学校为了在考试之后腾一点时间给学生休息又不耽误平时的教学，干脆就把下午的英语提前了一个小时，所以这中间隔的时间很短，林攸和周何好不容易打到了饭，又找不着空桌，正好扫见之前理科班同学边上还有两个座，周何给林攸使了个眼色问意见，林攸点点头，两人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周何快走了一步，问道，“能拼个桌不？”
　　桌上俩人正埋头吃呢，闻言抬起头，含糊道，“能，快坐下。”
　　那两个人在原来理科班成绩也数一数二的，吃饭间隙抬头寒暄了几句，又忍不住抱怨了几句考试难度大。
　　林攸原本就是理科一班扛把子，知道他们两个的水平，调侃道，“你们要是都觉得难，别人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害，”其中一个人摆了摆手，“你不知道我们班竞争压力有多大，各个都开始发力了，这排名嘛，是每次都在变。”
　　“不过岑先应该还是稳居榜首。”两人不知道岑先和林攸之间的恩恩怨怨，毫无顾忌地开口讨论，周何都下意识看向林攸，好在林攸容色丝毫未变，完全不在意。
　　“我倒觉得真不一定，”另一个人撇了撇嘴，“说来也奇怪，这次考试我坐他后面嘛，我感觉他有种坐不住的感觉，抓耳挠腮的定不下心来，最后收卷的时候我瞟了一眼，最后两大题都没怎么写。而且他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出门的时候还给人家给撞到了，我都看到了。”
　　“大哥，最后两题那是给人做的吗，我也几乎都空着，正常吧？”
　　“你也说了，那岑先的成绩是人吗？”一人吐槽了一句，看见面前的林哥于是又赶紧找补了一句，“也就我们林哥当初把他压得死死的，谁还有这本事？”
　　林攸毫不在意地夹了一筷子菜，若无其事地嚼咽了下去，才说，“行了啊，你们再努把力，不就超了吗？”
　　“就是，”周何说，“有点远大理想行不行，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哈哈哈哈哈哈。”饭桌上顿时大笑了起来。
　　几个人吃完饭匆匆忙忙赶回教室，中午还准备睡个午觉，本来去了小店的卓觉现在都还没回来，林攸有点奇怪地环视了一圈整个教室，都没看到。
　　人呢。去这么久。
　　马上一点的时候，人还是没回来。消息也不回。
　　林攸有点坐不住了，霍然站了起来，对周何说，“卓觉不见了，我去找找看。”
　　周何大惊，“你在逗我吗，马上考试了。”
　　*
　　中午的校园内很安静，人烟稀少，走动的学生就更稀疏了。
　　卓觉去便利店重新买了一只2B涂卡自动铅笔，又随便买了点吃的，准备回教室对付一下就算了。
　　他拎着一袋子东西走过学校喷池边上的回廊的时候，突然就感觉到了有人在跟踪。
　　他警觉地往四周看了看，脚步渐渐加快。
　　“欸别跑啊。”假山后边猛地跳出了几个穿得混混样子的人，一个两个有模有样地摆了起手式。
　　“打架的？”卓觉是着实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来找他麻烦。
　　“少废话！”为首的一个人五大三粗，脸上甚至还带了一道疤，凶相十足。刀疤脸话也不多说，径直就是一拳挥了过来，卓觉甚至听见了呼啸的风声。
　　他把碍事的袋子一股脑扔到了那人脸上，堪堪避过，身后就有人来偷袭或者是抱他的腰让他动不了的。
　　估计就是上次让林攸受伤的那伙人，卓觉想起了林攸手上那道鲜红狰狞的伤痕，脸上本就冷漠的表情更是沉到了极致。
　　站的近的混子甚至能感受到他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戾气，被狠狠吓了一下，居然不太敢再上前了。
　　中间休息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几个人还在僵持的时候，考试前五分钟的预备铃就打响了。卓觉顿时焦躁了起来，他像是没看见刀疤脸拦在前面就往前走，刀疤脸恶狠狠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瞎了吗，没看到我在在这？”
　　卓觉不与多说，一记肘击就捶在了刀疤脸的肚子上，这里力道极大，若是别人，估计饭都怼出来了。可刀疤脸实在太强悍了，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反而被激怒了。
　　“你们找我到底干什么？”卓觉手指捏得咔咔响。
　　刀疤脸冷笑，“你说干嘛，给你个教训，有的人不是你惹得起的！”
　　说实话，这群人来的不合时宜，整个学校都在考试，他们套着一身不伦不类的校服显得格外突兀怪异。
　　英语考试的铃声终于响了，卓觉的烦躁也到达了极点，他冷着脸，原地跺了几下脚准备拼一把快速摆脱掉这些人还能赶上听力。可这群人根本就没给他这个机会，一群人围着包抄了上来。
　　这么多年来，卓觉鲜少有火气这么大的时候，他拧了一把手腕，一拳砸向了刀疤脸的脸侧，刀疤脸块头大，反应有点不及，躲得略微慢了点头就一歪，卓觉抓住机会就要从这个缺口溜出去，谁知道这群人像是就是为了不让他去考试，一个两个扑上来拽着他。
　　广播里已经开始播听力了，卓觉还被缠得在这犄角旮旯里走不开身，简直气笑了。
　　他一把扯住了拽他的人的领子，就是一拳打上了下巴，干翻一个，如法炮制，狠狠拽住了刀疤脸的校服，手在肩后的图案上捏过，攥出了褶皱，膝盖毫不留情地往上一提，给了刀疤脸的裆一膝盖，这下刀疤脸终于狠不起来了，致命处被重击，浑身都丧了力捂着不自觉地跪了下来，冷汗一滴一滴流了下来。
　　卓觉心想本来前五十有把握的，这下好了，英语听力错过了，时间浪费了，运气不好搞不好还要背个打架斗殴的处分。心情极差之下，他捡起了地上自己的东西，当胸又给了刀疤脸一脸，匆匆往教学楼跑去。
　　经过还在考试的别的班的时候，不少人抬了头望过去，一副震惊全家的样子。
　　卓觉有点无语，站在教室门口草草喊了一声报告。监考老师不认识这个人，也一脸震惊，“你知道下午几点考试吗？考试都能迟到？”
　　最后一个班的考生本来就唯恐天下不乱，这下更是纷纷起了哄，被监考老师一顿扫视加上训斥才安静了下来。
　　卓觉垂着眼皮，道，“意外，下次不会了。”
　　老师还想再唠叨什么呢，卓觉实在不欲听了，大步走进了教室，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空空如也，于是在讲台上拿了卷子坐下来就开始答题。
　　老师大概也是头一次看到这么拽的学生，瞠目结舌了好一会，没继续计较下去，而是拿了座位表，眯着眼睛一行一行看了下去，估计是在比对究竟是哪个班的学生这么混。


第七十九章 老杨约谈n.O
　　卓觉大概迟到了要有半个多小时，听力完全错过了，凭着打架时候还顺带着听了两耳朵的内容，他沉着心，连猜带蒙把听力给涂完了，剩下的内容都中规中矩，但是因为时间实在紧张了，也只能凭着第一感觉匆匆顺下去，他赶着速度，才堪堪在结束铃响起的时候写完了作文的最后一个字母。
　　监考老师下来收卷的时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还把他卷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卓觉揉了揉额角，自觉老杨可能又要把他叫进办公室喝茶了。
　　文一班是文科尖子班，除了卓觉，没有人在阶梯教室考试了，卓觉收拾了几支笔，一个人站起来准备走，却突然被叫住了。
　　“同学。”是个女生。
　　他转过去，就看见一个披着头发还化了妆的女生看着她，很明显应该就是她在叫他。
　　“有什么事吗？”他心情不好，声音冷冷淡淡的，里面带了点让人难以察觉的不耐。
　　女生丝毫未觉，挑着眼睛笑，“你好，我是文三班的纪心仪，想和你做个朋友。”
　　卓觉不懂这是个什么路数，“你好。”也不想再继续周旋下去，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可女生居然几步上前拦住了他，他有点不耐烦了。
　　女生轻笑一声，涂了睫毛膏的眼睛扑闪，“卓觉同学，想和你做个朋友的意思就是问你有没有女朋友呀？”
　　她丝毫不怕尴尬，又走近了一步，“从你来转来学校我就关注你了，然后发现你的成绩和我差不多，这次还在一个考场，我觉得这就是缘分呀。”
　　额……
　　两人尬在教室里，考试的人都走光了，原班级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一个两个都用着好奇或者是异样的目光看了过去，卓觉有点受不了了，抬了步子就走，丢下一句话，“我不觉得，做朋友就不必了。”
　　卓觉心里压着一股郁气，走进一班的时候就被程莹莹叫住了。
　　“卓觉，老杨叫你去他办公室。”
　　果不其然，卓觉冲班长点了个头，程莹莹有点犹豫，还是问出了口，“你跟林攸又干什么事儿了？”
　　“林攸？”卓觉脱口而出问道，“他怎么了？”
　　程莹莹愣愣地，“他也被叫去了啊，你不知道吗？”
　　卓觉心里骤然浮现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难以置信，丢了一句“谢谢”下来，就大步走向了办公室，徒留程莹莹一个人有点莫名其妙地摸不着头脑。
　　办公室门被敲响，卓觉走了进去，林攸果然就站在老杨面前，闻声转头来看，眼里的情绪在看见卓觉走进来的一瞬间绽开又快速沉淀下去。
　　老杨冲卓觉招了招手，“来，说说吧，你俩考试为什么迟到了？知道监考老师说什么吗，她说她教书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猖狂的学生。”
　　林攸背着手，微微低了头，余光将卓觉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伤，才松了口气。
　　卓觉看了一眼林攸，才道，“我被人给堵了。”
　　“堵了？”老杨喝了一口水，追问，“谁？”
　　“可能是外面的那群混混，套了校服混了进来。”
　　老杨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几趟。
　　林攸一下考就被他抓进了办公室，两人根本没有交流的空隙，可是对于事情的交代不谋而合，可见林攸没有撒谎。
　　他这么想着，就听卓觉突然问，“林攸为什么迟到了？”
　　老杨看了林攸一眼，“他说他出去找你了。”
　　他继续道，“现在的事情不是打架斗殴这么简单了，你们俩说的一样，有人套了我们学校的校服混了进来，这说明学校里必然有那么个人跟他们混在一块，如果是刻意寻衅的话，就更加严重，这对整个学校的师生的安全都造成威胁，所以我想问一下你们，有什么想法？”
　　林攸和卓觉对了一眼，有点无奈，“我们能有什么想法啊。”
　　“不是，就没什么线索？”老杨瞪大了眼睛，“我看你们都算是那群人的靶子了，开学几个月，中标多少次？”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是刻意寻衅，你看看你们俩有得罪谁吗？”
　　林攸咋舌，漫不经心地想了一下，其实根本没把这话当回事，谁知道边上的卓觉却轻轻撞了一下他，他看过去，卓觉说，“我记得那个打头的校服上画了个图案。”
　　“什么图案？”
　　“简笔画，具体不记得了。”卓觉摇头。
　　老杨正要叹息，话头却被林攸给劫去了，他极轻极冷地说，“是个很潦草的爱心。”
　　另外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了他，“你怎么知道？！”
　　林攸面色很不好看，眼里阴沉沉的，像是有风暴在聚集。
　　“我知道是谁了。”
　　上午才见过，中午才聊过的一个人。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静得骇人。
　　出于严谨的态度，老杨去监控室里调了小店那边的监控，果然，那个人身上的图案就是个潦草的爱心，这下来，老杨的面色也不好看了。
　　沉默了良久，他才赶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下，怎么处理。”
　　两人出了办公室，走廊里人稀稀拉拉的，大多数人已经回家或者是回寝室休息去了，林攸整个人情绪很低，还要装出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没事，大头已经被你打倒了，学校已经把他们送到局子里去了。”他手握拳轻轻捶了卓觉的手臂，想作安慰，抬眼却看见卓觉眼角好像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耐痛苦。
　　他神经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抓住了卓觉的手，就要把他袖子往上撸。
　　“是受伤了吗？”
　　卓觉还是没挡住，“嘶”了一声。
　　林攸看见他的臂膀上都是一块青一块紫的，严重的地方还有破皮渗血的，他心里抽了一下，好像痛在了自己的身上。
　　之前是为了赶卷子和应付老杨，现在松懈下来之后，疼痛感终于后知后觉返了上来，从胳膊到后背没有一处不痛的。地头蛇的头头果然是练过的，每一下打上来，都带着股内劲儿，后伤无穷。
　　卓觉是难受的，但是看见林攸软着眉眼担心地看他的时候，心里又像是被泡在了果醋里，又酸又甜。
　　“陪我去医务室吧。”
　　林攸毫不犹豫，“好。”
　　等医务室的医生处理完之后，就安排卓觉在隔间的床上可以躺一会儿休息一会儿，林攸接过了医生手中的喷雾。
　　“按时要喷药，你可以帮他喷一下后面的地方。”医生啧了两声，感叹，“现在的学生，打架都这么野的吗。”
　　林攸坐到床边上，撑着下巴看卓觉，“我发现这几个月咱俩都水逆啊，一个接一个的倒霉。”他本意是抖机灵，想让氛围轻松一点的，可没想到卓觉没接他的话。
　　他问，“你怎么知道是岑先的？”
　　这话问的太直接了，林攸直接就愣住了，呆了半晌。可卓觉很有耐心，半倚着床头，定定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催促的神色，却让人无法拒绝。
　　一墙之隔，除了还有一个医生，再没有第三个人在这里。
　　林攸叹了口气，脱了鞋挤上了床，和卓觉靠在了一起。
　　他声音很低，带了一点磁性，沙沙哑哑的，听了令人无端的有些难过。
　　“之前还在一个班的时候，”他有些艰涩地说，“那是我画的。”
　　一个爱心。
　　卓觉盯着面前空气中的某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冷淡地“嗯”了一声。
　　他若无其事道，“原来如此。”
　　像是带了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林攸很自然而然地去看他，又恰逢卓觉转过头，面对面距离一瞬间变得太近了，呼吸交错，周围万籁俱寂，林攸只能听见呼吸声，和自己陡然上升的心跳。
　　砰砰，砰砰。
　　他忽然觉得这场景好像很熟悉，仿佛什么时候就经历过了，对面的人却往后仰了仰，拉开了距离。
　　像是高昂的火焰突遭一盆冷水，林攸眼神都暗了一下。
　　他默不作声地下了床，给卓觉掖了掖被角，说，“我出去透透气。”
　　医务室是在偌大的校园的一个角落，外面绕着一圈树林，颇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不怎么强烈的阳光和微凉的风轻拂，让这里成了一处格外怡人的地方，林攸觉得自己整个心神放松了不少。
　　他漫无目的地绕了一会儿，就看见一棵树边上靠了一男一女，坐的很近，头挨着头，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就在刚才，他和卓觉的距离也是这么近。
　　他这样想着，从耳际缓缓漫上了一点红潮。
　　那对小情侣很亲昵地靠在一起，好像吐槽了一下班主任查得太严了，都没什么相处的机会，林攸无意听墙角，折身走了回去。
　　可是他们还能在一起的，纵使被班主任查，他想。
　　而他呢，可以借着好哥们好兄弟的名号躲过班主任的火眼金睛，可终究自己心里抓耳挠腮，不着上下。他不敢说出口，他怕被卓觉异样地对待，就像是自己对岑先一样。
　　有的时候这种关系倒不如一刀两断来的痛快，因为心怀鬼胎，和对方相处时，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动作，都好像别有用意。


第八十章 热闹都是别人的
　　庐德一中批卷子实在是很快，最近几次上课，任课老师都屡屡透露出考的如何的风声，搞得人人自危，又着急又害怕。但是期中考试又是比较重要的考试，出成绩的周期还是稍微长了一些，而就在这期间，运动会开始成为所有人期待的活动了。
　　运动员的训练也定在每天下午五点，牺牲了运动员大概一个小时的休息或者是自习时间。
　　林攸刚跑完五千米，汗已经把运动背心彻底打湿了，他撑着膝盖，慢慢走着，平复剧烈的心跳。天色昏黄，他原地抻了几下，跑到中间草坪上仰面躺下了。
　　他满目都是被火烧云晕染的天空，休息了一会儿，视野被走过来低头看他的卓觉占据。卓觉刚刚在另一边练跳高跳远，他绑了一条运动发带，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被他随便地往上撩，露出了精致冷淡的眉眼，漆黑的瞳眸不错地盯着林攸，长睫微垂。
　　林攸眯着眼睛，懒道，“累吗，不累给我踩踩腿。”他身上酸死了，看到卓觉点了个头，就自觉翻身，下巴搁在手臂上，感受清风吹拂过身上，带来了一阵凉意。
　　肌肉酸痛的地方被卓觉用脚踩着揉着，林攸轻轻嘶了口气。不过他之前被体育老师踩过，那彪形大汉，差点没把他踩背过气去。卓觉相较之下，已经很轻了。
　　这感觉太舒服了，他几乎有点昏昏欲睡，含糊道，“你还是太轻了，太瘦了啊。”结果大腿就被重重踩了一下。
　　“啊！”林攸一瞬间清醒了，整个人跟触了电一样弹了起来，又被身上的人给压下来，他无力扑腾着，忍不住苦笑，“喂，太狠了吧。”
　　“你不行啊，太瘦了。”卓觉睚眦必报，踩了几下就在林攸边上躺下了，两手枕着头，望着天，说道。
　　“真记仇啊。”林攸嘟囔，翘起了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哼着什么，随口道，“郭老太课上说有些人的听力考的一塌糊涂，见所未见，我估计就是咱俩了吧。”
　　“嗯。”
　　“年级前一百还有希望吗？”林攸问道。
　　卓觉歪了歪头，“你觉得呢？”
　　“唉，”林攸长叹一口气，“这关系到我要不要陪你女装啊，我还是要面子的啊。”他想了想，“我觉得你可以。”
　　卓觉也没说是或不是，闭了眼睛，嘴角弯了一个令人难以察觉的弧度，“女装就这么难以接受吗”
　　“嗐，倒也不是，”林攸百无聊赖地张着手指，挡了挡夕阳，一些细碎而温暖的光从罅隙漏了下来，显得斑驳又美丽，“就是有点包袱。”
　　“能不穿就不穿。”他嘻嘻笑了两声，“前一百我信你可以，前五十估计够呛，我会帮你拍照的哈哈哈。”他张狂大笑，结果就被边上翻过来的卓觉一把给扯住了，他被压着半边胳膊，边笑边求饶，简直毫无诚意。卓觉盯着他，直接上手把头发揉乱了。
　　在跑道上训练的陈晨也跑过来，在边上边蹦跶边奇怪道，“你俩干啥呢？”
　　林攸好不容易把卓觉给反压在了草坪上，压着不让他动，累得就地躺下了，懒洋洋地说，“兄弟间的打闹，来加入吗？”
　　陈晨连连摇头，“算了吧，你是没看到刚才经过的女生都胆大包天掏手机出来了，跟你们打，我得被拍多少丑照？！”
　　“被拍了？哪儿？”林攸一骨碌坐起来，四处张望，不远处有几个女生好像确实可疑地一瞬间往反方向跑了。
　　说实话，他的心有一瞬间是绷紧的，想到了方才的姿势，可想着想着，可能是身体达到了极限，大脑已经想不动了，放弃自己了，“随便吧，无所谓。”
　　他脱力一样重重地仰倒下去，背挨地的时候，却被垫了一下，没直接砸到地上。他有点迟缓地转过头去，就看到卓觉的手垫在他身下了。
　　陈晨在一边竖大拇指，“你们真如胶似漆，我还是滚蛋吧。”
　　“如胶似漆”四个字让林攸紧张了一下，可卓觉毫无所觉地微阖着眼睛，完全没有反应，他这才缓缓放松下来，忍不住在心里啐了自己一下。
　　有什么好紧张的，这种玩笑再正常不过了。
　　等到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天色已经昏暗下来的时候，林攸坐了起来，抻了抻脖子胳膊，感受到喀拉喀拉被拉开的声音，他拍了一下卓觉，“走了，吃饭去了。”
　　他站起来，看见卓觉似乎刚睡醒的样子，眼睛难得有些迷糊，顿时乐了，微微弯腰看着他，“睡着了呀，知道这是在哪儿吗。”
　　面前的男生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打了个哈欠，语气带了点刻薄的亲昵，他把手伸到了林攸面前，说道，“拉我起来。”
　　“……”
　　可能是睡醒了，卓觉有点肆无忌惮的娇憨，“快，我起不动。”
　　林攸都惊住了，心里哇哦了一声，伸手抓住那只白皙瘦长的手，把人给拽了起来，因为惯性，还差点被扑住了，吓了一跳，往后蹦了几下，才把人给扶住了。
　　他本来就浑身酸软，差点没站稳，抱怨道，“你怎么回事。”
　　卓觉整个人在林攸的中间，因为被扶住了，就好像是被虚虚地半环抱住，他垂着眼，眼里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走吧，吃饭去。”林攸被卓觉揽了一把，整个人就被带着去了食堂。
　　因为运动量陡然增大，林攸的饭量也增大了不少，为了不动声色地接济卓觉，他每次都打了超级大分量的肉菜，因为吃不完推给了卓觉，次数多了，卓觉都觉得不对劲起来。
　　“你下次少打点，吃不完多浪费。”
　　林攸摊了摊手，“你吃啊。”本来就是打给你的。
　　卓觉觉得要不是自己天天要训练，都要被填胖了。他一天根本都花不了多少钱在吃饭上。
　　林攸撸了一把他的头发，被睨了一眼还不悔改，“怎么，嫌弃我？”
　　卓觉不说话了，默不作声地吃他的“剩菜”，面上是满满的无奈。
　　天天这样累死累活中，期中成绩放榜了。
　　一大早，莱北就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跑进班级大喊，“卧槽卧槽！”
　　“怎么了啊？！”底下的人一看就知道莱北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消息，一个个的顿时坐直了身子，紧张起来。
　　莱北一脸难以置信，“年级第一……换人了？”
　　所有人听到，就下意识齐刷刷地回头看林攸。
　　林攸本来还在偷看小说，被全班热辣辣的目光盯得受不了了，抬起头来，一脸无语，“拜托大哥大姐们，我英语听力都没听啊。”
　　“哦~”他们才想起来，这个人三十分的听力一题都没有，分咬得那么紧的情况下，估计这次林哥得吃大亏了。
　　“不止，”莱北还神秘兮兮的，“理科年级第一，也换人了。”
　　“啊？”这下全班又炸了一遍，因为自从林攸走了之后，岑先从来都是年级第一，而且是甩别人很远的那种，可没想到，他居然也失利了？！
　　他又为什么呢？！
　　因为是别人的瓜，这群震惊人的目光无处可放，几乎同时下意识地又看向了林攸。
　　这下卓觉不爽了，不知道从哪里翻了个题目，把林攸拽了过来。
　　班里的人本来也没指望林攸能知道或者是说些什么，也就散了。
　　等到年级大榜公示出来的时候，果然在年级里又掀起了一阵巨浪。
　　林攸刚从大榜那边回来，他这次名次掉到了第五，被其他不知情的人也给震惊了半天。但其实本班以及知情的人才给吓了一跳，他三十分的听力瞎蒙，居然才和第一秦陈雪差了7分，这他妈得是多逆天，蒙都蒙对那么多？还是说别的科目的分数足以弥补听力，那要是林攸正常考试了，得甩第二名多少分啊。
　　一路上有不少人用不知道是江郎才尽还是英雄气短的眼神看林攸，林攸都无语了。但是他心情还不错，一路勾着唇角进了教室，就看见卓觉趴在桌上，他愣是从那头黑发中看出了一点生无可恋。
　　他笑眯眯叫道，“卓哥，天意如此啊。”
　　真的是不巧，分，位列年级第五十一名，成为了天选之子。女装逃不掉了。
　　林攸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脸上的笑越发嚣张了，他坐进去，头不怀好意地凑了过去，亲切慰问，“你想要穿什么呢，JK汉服洛丽塔？皮衣短裙比基尼？”
　　“……”卓觉面无表情地转头瞪他，他感受到了满满的怨念，摸了一把卓觉的头，以示安慰。
　　大榜前围着的本班的学生也都纷纷回了班级，不少好事者围着卓觉的桌子开始起哄。
　　“卓哥，卓哥！女装，女装！”
　　“闭嘴。”卓觉只觉得头疼，又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揉了揉跳个不停的额角，周围的人从善如流闭了嘴，但是从眼里流露出来的兴奋和期待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程莹莹道，“卓哥有什么偏好吗，我可以帮你挑啊，班费报销！”她小手一挥，还颇有一番豪气。
　　热闹都是他们的，卓觉不懂自己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为什么要答应老杨的无理条件。
　　他这次进步了一百多名，居然还要被迫营业。


第八十一章 cp楼都有了？！
　　围着卓觉问东问西，卓觉完全不想加入他们的讨论，木着脸，林攸在一边乐得看热闹，是不是还插两句嘴发表自己的看法。
　　程莹莹：“汉服怎么样，看这件，”她指着一件齐胸襦裙兴致勃勃，“衣袂飘飘，好漂亮啊！”
　　于晓是个有点羞涩的女孩子，被拉着讨论男生扮女装，有点拘束，她点点头，“挺好看的。”
　　“这个呢，这个怎么样？”程莹莹自己推翻自己，又指着另一件广袖的样式，星星眼，“这个绝了，要是颜色再红一些，就好像嫁衣哦。”
　　林攸好奇，探头望了一眼，就被呛住了，差点笑死，“干脆再给他买顶假发配个凤冠吧，一定艳惊全场。”
　　林攸本意是开玩笑，没想到程莹莹眼睛都亮了一下。卓觉生怕真来这一套，整个人都僵硬了，无力把林攸按回了座位上，向几个人示弱求饶，“放我一条生路吧。”
　　程莹莹其实确实心动了，结果于晓文文静静地泼了一盆冷水，“咱们班费有限啊，买件衣服已经顶天了。”
　　程莹莹顿时意识到了现实的残酷，蔫了，垂头丧气道，“对哦，而且我们班还要订班服，买物资，更不够了。”
　　两人在那丧气呢，林攸余光里却瞥到卓觉偷偷松了口气，忍不住想笑。
　　他陡然起了坏心思，嘴角一勾，对着程莹莹说道，“你们尽管选，我可以搞定。”
　　他看见卓觉缓缓转头看他，装作不知道什么，冲着卓觉笑，做出一副我为你好的样子，“不用感谢我，太劣质的衣服穿着会不舒服的。”
　　“我真得谢谢你。”卓觉声音凉飕飕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林攸听着都觉得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都要扑上来打人了。
　　程莹莹和于晓互看了一眼，没马上同意，想了一想说，“如果能借到当然最好啦，不然穿一次闲置也是浪费。”
　　卓觉还在做微弱的挣扎，“女生穿的衣服就是女装，我觉得T恤也符合女装的范畴。”
　　“那不行，”林攸一把勾住了卓觉的脖子，决定把人得罪到底，“得穿具有独特特色的。”
　　如果卓觉的目光具有实质的话，林攸可能已经被瞪穿了。
　　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戏弄戏弄卓觉，还能看到他女装，这样的机会怎么能放过，林攸冲两位女生道，“放心，你们尽管选就是了，然后到时候征求一下我和我同桌的意见就ok。”
　　虽然但是，为啥要征求你的意见啊喂。
　　程莹莹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脸上笑嘻嘻道，“明白！”
　　林攸笑眯眯地目送两位女生走远，然后暗自深吸了一口气，面对卓觉居然还有点紧张。
　　卓觉盯着他，头疼，“戏弄我有意思吗？”
　　林攸点头，“有意思啊。”
　　卓觉觉得脑袋都嗡嗡的，手指都微微颤抖，“我不是因为要照顾你才把条件提高了吗？”感情他照顾了条白眼狼？
　　林攸心里略微心虚了一下，又理直气壮道，“所以我来弄一件质量高的衣服，尽量让您感到满意。”
　　“……”
　　看到卓觉一脸“怎么会这样”，林攸憋笑到抓狂，他安抚地拍了拍人家，“记得之后的一个月千万不要刷学校的贴吧、表白墙，然后你会发现没什么影响的。”他竖了竖大拇指，然后就被卓觉无情地给摁了回去。
　　可能是因为太兴奋，晚上自习课的时候，林攸掏出了手机，他翻着淘宝的页面，手机顶上却突然有微信消息提示。
　　周何拼命call他，然后甩了几大张截图过来。
　　周何：林哥，快看，这啥情况。
　　那是几张贴吧里的楼层图，林攸点了开来。
　　提问配了张图，是偷拍视角的卓觉。
　　【求问：这个小哥哥有女朋友吗，太帅了，没有我就冲了！！！】
　　林攸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往边上瞟了一下，卓觉还在复盘考试卷子，没有往这边看。
　　楼层建得还挺高，讨论了一下人是哪个班的，叫什么，知道是新转来的同学，估计没有对象。
　　林攸抿了抿嘴，接着看了下去。
　　过了几天，这个楼主又更新了。
　　【我冲了，但是小哥哥太冷了，他和我一个班考试，我以为连成绩我们都很相配，可没想到期中大榜出来了，人家一下子冲了一百多名？】
　　底下瞬间笑了一片。
　　有人回复：
　　【隔壁班女生：面瘫不要紧，万一我就是解药呢】
　　【梦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学神和学霸，总要有一个是我的吧。】
　　【白日做梦：楼上看看我id？】
　　【我恨我没用：我和两个帅哥同班，羡慕吗。然并卵，看的着摸不着，烦人！】
　　【白日做梦：这是在炫耀？？】
　　【河里的船：【图片】【图片】都别吵了，帅哥只和帅哥玩】
　　【你管我：我瞎了？这个笑成花儿的人是谁？？】
　　【？？！！：我悟了。】
　　周何很贴心地把那两张图片还单独发了过来，林攸点开一看，顿时皱了眉。
　　那是他们训练时候在草坪上休息的图，果然是被人偷拍了吗，还传到了网上。
　　图有点模糊，像是从比较远的地方拉了焦距放大拍的。一张是他把卓觉半压在了地上，两个人都笑得恣意，还有一张，从照片的角度看，仿佛两个人在拥抱。
　　亲昵的不可思议。
　　林攸心里砰砰跳了两下，不知道是想了什么，竟然鬼使神差地保存了。
　　他划回了第一张楼图，往下看，连呼吸都重了不少。
　　他怕看到一些什么言论。
　　可楼下全都在尖叫，说好配？
　　甚至有自称按头小分队的，楼主无力地出没了几下说自己不想放弃，可没有人搭理她。
　　林攸打开了本校的贴吧，搜索了一下关键字，骤然就发现，他们甚至已经有了cp楼，他定睛看了一眼那所谓的cp名，差点没岔气。
　　卓别林。
　　绝了，真牛逼啊。
　　林攸烫手一样关掉了app，回周何。
　　木：我也不知道。
　　周何：我……
　　仿佛看到他的欲言又止，林攸心里有点微妙的尴尬，拇指游移了一下，飞快地敲。
　　木：别管了，别和别人说。特别是卓觉。【威胁】
　　周何：……好……的
　　林攸熄灭了手机，觉得头要炸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也根本无法想象卓觉看到了会怎么样。
　　他满腔疑虑，安静了一晚上，卓觉都觉得不对劲了，频频偏头看他。放学的时候问了一句，“你心情不好？”
　　林攸没想到卓觉突然问，直着嗓子应了一声，“没，”他拎了书包，“太困了，回家睡觉去了。”
　　他径直拎了包走，脑子乱乱的，根本没发现自己这么早走的行为在卓觉看来有多不对劲。
　　跟着人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不巧恰好对上了卓觉的目光。
　　他的目光沉沉的，辨不清楚情绪，林攸像是触了电一样瞬间躲开了，胡乱冲他摆摆手算拜拜。
　　到家躺床上之后，有人又发了消息来。
　　一看，居然是方怡宁。
　　方怡宁：我果然没说错！
　　然后又是几张截图。
　　林攸头都大了，不用点开就知道是什么。
　　木：乱凑的。
　　方怡宁：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有经验！【自信】
　　木：经验？
　　方怡宁：你在英国待那么多年没见过gay？我可不信，我之前有朋友就是啊，我雷达可灵敏了。
　　木：……
　　方怡宁：我说了我可以帮你的嘛。
　　林攸心里微微动了动，手不受控制地就发了一条“怎么帮”出去，看到对话框的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大脑又短路了，居然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给撤回了。
　　方怡宁：？
　　方怡宁：我看到了。果然，别害羞，我给你出谋划策。
　　方怡宁：讲真，别紧张，我觉得他也喜欢你，相信我，真的。
　　不知道是方怡宁的雷达还是她笃定地语气给了林攸可以相信的感觉，他犹豫了一下。
　　木：不可能，我感觉他有点抗拒。
　　方怡宁：拜托，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的。你给我说说你们最近有啥事，我来给你出主意。
　　木：……
　　林攸心动了一下，删繁就简地说了一点运动会的事儿，方怡宁一听，发了个主意过来。
　　木：我就试一次，不行就算了。
　　方怡宁：绝对拿下！！！
　　*
　　程莹莹最后还是定了JK制服，卓觉肯定是一万个不情愿，奈何林攸在一边上起哄，强买强卖地同意了。
　　运动会很快就到了，打破了学校开运动会必下雨的魔咒，居然是个大晴天，气温比平时高了不少，虽然穿JK还是太冷了点。
　　程莹莹出主意，“要不套条丝袜？”
　　卓觉黑了脸，“不用了。”
　　林攸从包里拿出了折得整整齐齐的JK制服，抖落开来，瞬间赢得一片惊呼。
　　女生在叫，“哇，好好看！！！”程莹莹上手摸了一下，“我去，这材质，太棒了吧，这正版的应该很贵吧。”
　　林攸也不懂什么山正，想到了之前方怡宁出的主意，有点漫不经心道，“不知道，向别的女生借的。”
　　“我靠！”陈晨听了一耳朵，顿时坏笑起来，“女生能借这种衣服的地步了，关系不简单哦！”
　　男生女生瞬间起哄了起来。
　　林攸没否认，笑而不语。
　　他的余光却紧张地瞥着卓觉。
　　卓觉面无表情，甚至没再看那件他即将穿的衣服。
　　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第八十二章 我喜欢你啊啊啊
　　于晓给全班集体订了白色的文化衫，中规中矩，不少人直接就在线衫外面套了，一个个撑的鼓鼓囊囊的，特别像憨憨。但这个时候没人抱怨，一个两个都催着卓觉换装去。
　　“卓哥，求求你，开幕式就要开始了。”程莹莹双手合十，惨兮兮的。
　　可卓觉却不是不想穿的纠结，面无表情地像是心情很差，眼神完全没有放在那套被惊呼的JK制服上。程莹莹被吓住了，没敢催他，转过头来却开始求林攸了。
　　本来就是自己作死，林攸咬了咬牙，一把捞起了制服，另一只手拉住了卓觉。“走走走，我们去厕所。”
　　被拉住的手是干燥微凉的，卓觉虽然很不情愿的一副冷淡模样，到底还是被拉到了厕所。
　　这个时候厕所里恰好没人，林攸把人推进去，自己把门轻轻带上了。他嘟囔，带了点心虚，“你快穿上吧，趁现在没人。”
　　一转头却看见卓觉黑沉沉的眸子一直盯着他，见他转过来对上了也未移动分毫。
　　“怎，怎么了？”林攸结巴了一下。
　　卓觉面上是肉眼可见的心情很差，眼神冷凌凌的，像是风雨欲来。他开口，语气很淡，却很危险，“你要我穿别的女生穿过的衣服？”
　　林攸自己替自己捏了把汗，硬是嬉皮笑脸道，“事急从权嘛，放心好了，尺码都对好了，衣服也洗了。”
　　他不怕死地把衬衫和裙子展开来，想在卓觉身上比比。
　　结果手被一把按住了，林攸心里一跳，有点笑不出来了，心里慌得要命。
　　不会真生气了吧，说好的吃醋呢，完了完了。
　　卓觉一步步走进，林攸被一步步逼得往后撤，直到腰不得不抵住了洗手池，退无可退。
　　卓觉微微敛了眼皮，眼里的情绪被遮掩的严严实实，眼尾却因为闭眼而拉出了长而锋利的弧度，无端让人觉得难过。
　　“哪个女生，”卓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是语气仿佛艰涩的有点断续了，“女朋友吗？”
　　“这……不是重点吧？”林攸被气势压得声气很低，有点弱弱的。
　　可卓觉面色更暗了，嘴唇轻抿。
　　他都没有否认。
　　卓觉只觉得心脏很重，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要跳不动了。他骤然想起几天前林攸喝醉了的时候说的那句“我喜欢你”，他一厢情愿地觉得那是对他说的，可现在想想，那个人根本都醉得认不清谁是谁了，或许，或许就在这几天里，林攸表白了，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毕竟，谁会不喜欢他呢。
　　他玩手机的时候都下意识避着自己。
　　想到这里的时候，卓觉的手指重重地捏了一下。
　　之前想的什么陪他直到他有了喜欢的人，什么自愿退出。
　　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到他没有任何准备，理智全无。
　　那些话都成了笑话。
　　林攸腰硌在冰冷的洗手台上，整个人不得不往后仰，腰都要酸死了，可他哪里还顾得上，眼前的人的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仿佛有不悦，可又好像有淡漠，整个人散发出了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他惊觉自己玩笑是不是真的开大了，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清楚算了。
　　门外却忽然被敲了敲，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问，“有人吗，门怎么关了？”
　　林攸惊得一震，不只是因为外面的声响，更多的是因为面前的人忽然俯下了身子，紧紧抱住了他。
　　“！”林攸瞬间懵了。
　　门外的声响越来越大，卓觉朝外面说了一句，“有人换衣服。”
　　外面的人“哦”了几句，又催了一下，“那你们快点啊，待会儿我们也要换衣服。”
　　林攸双手拿着衣服，挣扎了一下，却没挣动。
　　“你怎么……”他小声说的话却被卓觉的动作打断了。
　　眼睛下意识地闭上了，他能感受到，一个微凉但是柔软的触感落在了自己的眼皮上，很轻柔，像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林攸彻底僵住了，大脑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停止开关，完全动不了了。
　　卓觉轻声说，“对不起。”然后抽走了他手里的衣服。
　　他呆呆地望过去，卓觉进了单间，换衣服了。
　　他，被亲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着，眼睛瞪得老大。
　　这和之前在烧烤店的那次触碰完全不一样，其实那次那个不叫亲吧，就是碰了一下，可这次……
　　他终于反应过来，从脖子到耳后根腾地一下全红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林攸看过去，心怦怦跳。
　　制服是蓝白色的，很清新很青春的颜色，雾霾蓝和白色的搭配本来就很干净，配上卓觉干净白皙的皮肤简直让整个卫生间都亮堂了起来。
　　卓觉是少年人的纤瘦，身板单薄但不瘦弱，腿直且匀称瘦长，整个衣服在他身上显得完全不违和。
　　美疯了！
　　林攸只能用这三个字来形容。
　　可是美人面色很冷淡，抱着自己的衣服，走了过来。他走到门边上，也不看林攸，声音淡淡哑哑的，“你把衣服换了吧。”
　　林攸才想起自己作为站在队伍前排的人，也要换制服。
　　衣服自己挑的，很简单的白衬衫配领带，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的领带也是雾霾蓝配白色色系的，显得青春活泼，和那件JK仿佛是一对一样。
　　两人进到班级的时候，全班都“哇”了起来，然后尖叫声几乎顶破天花板。
　　“卧槽太绝了！我卓哥，卧槽美爆了，我不行了，我弯了！”
　　“绝美，绝美！绝对虐爆别的班的，草，我要拍照，我不行了。”
　　“林哥帅呆了，这走出去不跟那些偶像一样帅啊。”
　　“欸等等，这俩套衣服怎么那么像一对啊？”
　　“我……操？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林攸看上去比卓觉还不自在，一边挥手一边赶人，“走了走了，赶不上开幕式了。别看了。”
　　程莹莹虽说也被震惊到裂开，好歹还保存着一丝班长顾全大局的风范。一挥手吼道，“列队下去，虐爆别班！”
　　“虐爆别班！”
　　操场上，进行曲放着，一个班一个班的方阵经过主席台，为了出彩争奇斗艳，女装是基本操作了，还有玩偶服、民国风等等的，看台上不时爆发出大笑声，等到文一班列队出来的时候，整个看台居然默契地同时静了一瞬间，然后爆发出惊天的呼声。
　　“我靠那谁啊，太好看了吧！”
　　“林攸帅疯了，我不行了，为什么帅哥不属于我？？！”
　　也有不少认识卓觉的人，瞪大了眼睛认出来了，彼此面面相觑，震惊到失语。
　　好看到雌雄莫辨。
　　对颜值的惊叹之后，一些“太配了吧我的天”的声音开始悄悄发出，无人知道的角落里，贴吧某帖子的楼又开始越建越高了。
　　老杨坐在看台上，也一脸兴奋的样子，文二班老师过来凑热闹，“这穿裙子的你们班谁啊？”
　　他一脸骄傲和耍宝，“很快超过你们班第二的人。”
　　“……”
　　陈晨安排所有同学坐到看台上。
　　“林哥、卓哥，你俩是我们班牌面，坐前面啊。”
　　“……”
　　深秋了，气温已经挺低的了，林攸穿着衬衫加外套都觉得有些凉飕飕的，边上卓觉露着腿和胳膊，却一声不吭，望着前面。
　　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更远了。
　　林攸本就亢奋的心情逐渐淡了下来，他觉得卓觉整个人都不对劲。
　　而且，方才那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就好像是他臆想出来的。
　　他手指屈伸了一下，余光里，周围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嘻嘻哈哈地聊天，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轻轻搭在了卓觉的腿上。卓觉颤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
　　“别冻感冒了。”他硬邦邦道。
　　卓觉手在外套上迟疑了一会儿，到底没有拿开。
　　又是沉默。
　　林攸坐不住了，他觉得这个事情今天一定要弄清楚。
　　他转头瞪卓觉，瞪得眼睛发酸，忽然就委屈了。
　　他低声质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可卓觉却说，“我可能要走了。”
　　什么意思！
　　林攸只觉得一股邪火往上窜，气得头疼。
　　他一把拽住了卓觉，咬牙道，“你跟我过来。”就大步往外走。
　　后面同学惊讶问道，“怎么了？”
　　“有点事。”
　　卓觉没有抗拒，顺从地被拉到了一个没人的后墙角落里。
　　林攸一把把人的手甩开，冷道，“走是什么意思？”
　　“回英国，”卓觉低声说，声音有点艰难，“对不起，刚才……亲了你。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再想看见我了。”
　　林攸要气笑了，把人往前一推，一副要干架的样子，“我说我生气了吗？”
　　卓觉猛地抬眼。
　　“你怎么这么自以为是？”既然话都说出来，林攸干脆不吐不快，越说越气，恨铁不成钢一样，“我对你是不够好吗？你他妈还老躲着我，刚才还一副冷的要死的表情，知道我给你挑衣服花了多久吗？我欠你钱了吗？还……”他把亲字给含糊掉了，气冲冲地说，“……了就跑，回英国？那老死不相往来好了。”
　　“你没有女朋友？”卓觉觉得心上的大石头忽然就被翻开了。
　　“有你大爷。”林攸踹了一脚墙，转身就走。
　　可手忽然就被拉住了，整个人天旋地转，就靠在了墙上。
　　卓觉额头轻轻贴了上来，两只手温柔但是坚定地按住了林攸的手。
　　“我喜欢你，你呢？”他声音难得颤抖，泄露了极度的紧张。
　　林攸一肚子气像是一瞬间被泄了个空，他想再发火也发不出来了。小拇指轻轻挠了挠掌心，只好无奈地笑，“我也是。”
　　他顿了顿，说得完整而明白，消除掉面前人所有的不安和不信，“我喜欢你，卓觉。”


第八十三章 这人我罩的
　　这两天是校运会，全校都停了课，大喇叭里一直在放激昂的进行曲，难得从书山里解放出来的学生一个个兴奋的要命，整个校园里都是欢腾的人。
　　可就在那个角落里，无人经过，墙角的阴翳下，两个少年终于坦诚相待。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好几下，打破了凝滞的氛围。林攸恍然回神一样匆忙挣脱了对方眼神的笼罩，显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慌乱。
　　是周何问两个人去哪儿了。
　　林攸下意识抬眼，卓觉垂眸看着他，含着笑意，他觉得耳尖都在发烫，差点咬了舌头，回复“马上回去”。
　　“走吧。”他有点不自然，原地挪了两下，赶紧几步上前去了，脱离了那方无人的静谧，再次沉入到校园中的时候，甚至怀疑刚才那只是一场梦。
　　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一步一步，直到并肩。
　　他的指尖好像触到了什么，被一点点牵住，然后扣住了。
　　牵手了……
　　林攸心里一阵猛跳，差点要原地蹦起来大叫三声来表达心胸中那种满溢到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
　　他转过头去看卓觉，凶巴巴地，“你干嘛？”
　　卓觉手更紧地握了一下，轻轻低头，“牵我的男朋友，可以吗？”
　　“男朋友？！”
　　“还不算吗？”卓觉肉眼可见地带了点紧张，嘴唇抿了一下，问，“那还要做什么？”
　　啊好羞耻。
　　林攸觉得自己要红透了，冒烟了。
　　他咬牙道，“别说了。”
　　“怎么了？”卓觉一脸不解。
　　林攸实在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看到卓觉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林攸终于反应过来了，“逗我很好玩？”他挥了挥拳头，威胁道。
　　手被松开，转而揽上了肩，周围的同学越来越多，这样的姿势或许更加不引人注意。林攸失落了一瞬，转而开始因为都是男生而感到幸运。
　　因为都是男生，可以更亲密一点，更肆无忌惮一点。
　　他转头看卓觉，就直直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即使是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也不得不感叹，卓觉真的就是天生一双含情眼，看谁都像是要溺死人一般，周身都是干净的少年气，不管放在哪里都会被女生递情书的。
　　这个人，现在是他的了呀。
　　卓觉盯着他，“你说，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啊？”林攸脑子里七想八想了一堆，早忘记刚才说什么了。
　　卓觉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他们俩已经走到看台上了，周何刘流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两人回了一下，一起走到前排去充门面了。
　　像是普通兄弟之间的玩闹一样，卓觉勾着他的脖子把整个人都给带了过来，眼里带了点催促的意思，低声道，“说，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啊。”林攸受不了地哀叹一声，求饶了，“别说了别说了，”为什么耻度这么高啊，眼看着卓觉不满意还要再说一遍，忙把他嘴给捂住了，“是是是，求你了，别说了。”
　　“什么是啊？”身后突然一个疑惑的声音插了进来，差点没把林攸吓一大跳，两个人触电一样震了一下，回头看。
　　周何拎着一袋薯片，一脸困惑地看着好像如临大敌的两个人，“怎么了啊？”
　　林攸脸色红得都不正常了，卓觉忍笑，好心替他挡了一把，“你有什么事儿吗？”
　　“我……”周何手指了指自己，张口结舌了半天才想起来，“不是我，有人找你。”他冲着外边使了个眼色，语气坏坏的，“纪心仪欸，卓哥你这桃花开得挺霸道啊？”
　　“纪心仪？”卓觉完全忘记谁了。
　　倒是林攸眯了眯眼睛，往那边看了一下，带了点不对劲，“你什么时候认识纪心仪了？”他自己都没发现，语气里带了点酸味儿。
　　周何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嘲笑道，“林哥你这是什么话，卓哥多帅啊，被表白多正常。就是纪心仪太主动了，我怕卓哥hold不住啊。”
　　这话像是点醒了林攸，神色一紧，有点气了，皮笑肉不笑，“那你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暴起打人。
　　周何还想说什么呢，结果就被卓觉一把捂住嘴了，“唔唔唔？”
　　“我不认识她，”卓觉把人给推走了，坐了下来，手偷偷牵住了林攸，“我不去。”
　　“这还差不多。”林攸觉得自己要绷不住了，连忙耸了耸鼻子，坚决不能笑。
　　两人就这样肩靠着肩，有些比赛已经开始了，红色无限延伸的跑道，飞驰而过的人影……
　　林攸根本看不进去。
　　什么都想不了，就是心扑通扑通跳。
　　他坐了一会儿，漫无边际地神游，耳边有低低的声音唤他回神。
　　“我这两天就搬过去。”
　　林攸翘起腿，“哟，不是拖着吗，不是不愿意吗？”
　　“没有不愿意，就是害怕。我怕我藏不住。”
　　林攸一想到之前两个人之间别别扭扭的，就忍不住想骂人，“靠，太矫情了。”说完就忍不住笑了。
　　真的是，明明互相喜欢，非墨迹了这么久。
　　“要我帮你搬吗？”林攸手指不老实，就要去挑卓觉的下巴，打闹之间，余光看到了一个穿着短裙的女生走近了，他定睛一看，有点哑然。
　　是纪心仪，也穿着JK。
　　他扫了一眼还套着裙子的卓觉，莫名觉得好搞笑啊。
　　大家明明都是姐妹。
　　心里那点微妙的醋味暂时被这个有点滑稽的场面给冲淡了，他心情还算平静，点了点卓觉，示意有女生找。
　　“卓觉，”纪心仪拨了拨自己的头发，“上次你直接就走了，我话都没说完，这次我想说，我真的挺喜欢你的，你能给我个机会吗？”
　　上次？
　　林攸拧了一把卓觉。
　　面上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看戏模样。
　　卓觉无奈地摇头，转头对上纪心仪，本来微勾的唇角一瞬间平了下来，
　　“我想我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纪心仪不想放弃，卓觉真的很对她的口味，犹自坚持道，“我们可以先加个联系方式啊，我觉得好看的皮囊和有趣的灵魂我都有，我们可以先处处看？”
　　纪心仪不愧是学校里出了名的直球，之前也是，看到喜欢的男生就直接上，不管是死缠烂打还是潜移默化，加上她确实长得漂亮，所以无一失手。
　　她有自信，可惜碰到了的是卓觉这块木头。
　　卓觉摇头，干脆利落地拒绝，“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对不起。”
　　“联系方式总能给一个吧。”纪心仪准备迂回一下，有了沟通的渠道，她不信有她拿不下的男生。
　　林攸也总算是见识到了所谓主动是有多主动了。
　　卓觉转头看了眼在背后快把他瞪穿的自家男朋友，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眼里却泄露了笑意。
　　纪心仪都看呆了，更势在必得了，可没想到卓觉却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纪心仪急了，“没听说啊。”
　　林攸终于忍不住了，脸上还是那副笑意盛然的面具，语气带了点戏余彦征里谑，“听谁说啊，卓觉本人说的还能有假？”
　　他一把勾住了卓觉的脖子，带了一带，在纪心仪瞪大的眼神中道，“这个人我罩的，我得看着他，不然他对象会不高兴的，是吧？”
　　卓觉从善如流，眼神里意有所指，“是，他是个醋王。”
　　林攸磨了磨后槽牙，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狠狠捏了一把，卓觉眉头跳了跳，忍耐了一下，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不好意思，同学。”
　　纪心仪撩汉事业首遇重大滑铁卢，怀疑人生，不情不愿地走了。
　　人一走，林攸立马开始秋后算账了，眯着眼睛问，“谁是醋王，嗯？”
　　卓觉哄他，“我是，我是。”
　　林攸扭过了头，耳朵不争气地又开始烫了起来。


第八十四章 我对你无法自拔
　　下午就是五千米决赛了。因为五千米的距离实在是太骇人了，加上参加的人并不多，所以没有初赛，直接就是决赛，减少运动员的体力消耗。
　　林攸下午套上了运动背心和大短裤，深秋中感受到了深重的凉意。
　　他在检阅的地方热身，陈晨就在一边啰嗦。
　　“一共是十二圈半，千万要记得控制速度，保留余力，”他絮絮叨叨，“要是实在跑不下来，就走走，比赛不重要……”
　　“好了好了，”林攸压着腿，有点无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嘿，”听到这话，陈晨笑了，“我这不是担心嘛，林哥你要是这么有信心，那我就直说了，我有一个梦想，希望能拿奖。”
　　林攸摸了把他的狗头，“想吧。”
　　边上还有不少参赛运动员也在热身，陈晨环顾了一下。大多数敢报五千米的都是体育生，一个个肌肉块鼓出来，一看就牛逼。他自己瞬间心虚了，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不敢想不敢想。林哥你跑完五千米全程，我们体育文明风尚就能加三分了，加油啊！”
　　林攸失笑，也没说别的什么了，自顾自地活动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投到了远处。
　　那里是跳高比赛，早就开始了，林攸本来想去看的，结果大喇叭里就开始报五千米的开始检阅了。
　　他叹了口气，忍不住问陈晨，“跳高要比多久啊？”
　　陈晨眺望那边，随口道，“那得看选手们水平怎么样了，普遍都厉害的话时间就拉得长了啊。怎么了吗？”
　　“随便问问。”林攸撇了撇嘴，重新把心思放在了自己这边。
　　起跑线处乌泱泱的一片，运动员挨着挤着抢内圈前排，林攸不愿意跟他们挤，就站在了后面。
　　十二圈半，他默默想着，深吸了口气，觉得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兴奋了起来。
　　恰时晴朗微风，发令枪响，少年就随风一起跑了出去。
　　很多人都觉得跑步是一种折磨，累身累心，林攸却不觉得。在孤僻冷漠的时候，他经常一个人跑步，不管是跑道，还是街道。只需要机械地往前、往前，一直往前就好了，大脑放空，难得的放松。
　　跑道在延伸，当他回神的时候，发现前面本来挤着的一大群人已经零零散散，好多都已经落后了。
　　看台的文一班举着牌子，程莹莹的声音顺着大喇叭响起来，“林攸林攸！”
　　文一班一起大喊，“称霸九州！”
　　程莹莹：“举世无敌！”
　　文一班：“永远第一！”
　　可能是大喇叭太震撼了，别班的声音瞬间被压倒了，一个班两个班的目瞪口呆。
　　什么中二的话啊。
　　林攸心里吐槽，可在经过看台的时候，还是冲着班里那群人挥了挥手示意。
　　他额头绑着发带，前面的头发已经被风吹到了脑后，阳光和风都落在了他的脸上，少年的青春活力扑面而来。
　　他有点嫌弃地冲看台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看台瞬间达到了高潮。
　　“卧槽卧槽，林哥把我帅呆了！”
　　“林哥牛逼！林哥加油！！”有人已经喊得破音了。
　　别班也有女生加油，大叫，“林攸加油！你好帅啊啊啊啊！！！”
　　林攸一直保持匀速的速度，和前面的人逐渐拉近，再超过，直到只剩一个人。
　　那个人好像很紧张，生怕被超了一样猛地加速。
　　林攸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后面，准备跟跑。
　　五千米就是场拉锯战，林攸不知道自己已经经过了几波人，他专注地盯着前面的那个人，尽管小腿已经开始酸胀，呼吸越来越重。
　　操场内侧的草坪里猛然跑过来了一个人，陪着跑在了边上。
　　“前面那个人已经乱了，你别乱。”卓觉有些低哑的声音响在了耳边，林攸忽然心就定了。
　　跑过起点线的时候，体育老师大吼，“最后一圈了，坚持住！”
　　看台上和操场上的同学无差别地疯狂大喊加油。
　　最后一圈了，林攸想。
　　卓觉的呼吸声还在耳边，一直陪着。
　　这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迈开腿，开始加速。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文一班都疯了，一个两个抱着要把嗓子喊破的架势，“林哥牛逼！啊！”
　　“林哥我爱你！你是我偶像！！！”
　　景色呼啸而过，他毫不犹豫地超过了第一名，好像听见了他沉重的呼吸。
　　向前，拐弯，冲刺！
　　他冲过终点线，一时刹不住，猛然前扑，他却看见卓觉已经站在了他前面，大张着手臂。
　　老师和同学都在喊着他的名字，他毫无顾忌，撞进了卓觉的怀里，差点瘫倒。
　　“站起来，慢慢走走。”卓觉一把架住了他，声音无限温柔。
　　“16分08秒，打破了校运会记录！”裁判老师大声宣布，大喇叭里迅速传出成绩的播报，程莹莹还举着喇叭，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想哭。
　　她转头抱了于晓，呜呜地，“为什么我好想哭啊我好感动为什么？林哥牛逼呜呜呜。”
　　于晓也一把抱住了她，本来羞涩内敛的性格也一下子有点外放了，原地蹦了几下，“太厉害了，林哥甩了人家有没有三四圈啊！”
　　林攸还不知道班里的人疯狂了，他就觉得自己人快没了，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了。这种强度的锻炼他其实一直有保持，一般也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但可能是这一次终于有人在终点等着他，小心翼翼地生怕他受伤，他反而变得矫情了。
　　“我厉害吗？”他微微喘气，邀功道。
　　“很厉害。”卓觉陪着他慢慢在草坪里走。
　　“有多厉害啊？”要是周何在边上，估计就要忍不住吐槽林攸这样一副孔雀开屏的臭屁样子了。
　　卓觉扬了扬眉，偏头看了一眼促狭的人，眼里浮现了一点笑意，他低了头凑在他耳边气声道，“我已经被彻底征服了。”
　　“无法自拔。”
　　林攸一下子绷了起来，头皮发麻。
　　“你好肉麻，受不了了。”他作势抖了一下，拉着卓觉穿过了跑道，往外走。
　　“去哪儿啊？”
　　林攸硬邦邦地道，“跟我走就是了。”
　　他把人拉到了医务室外的那个小坡上，龇牙咧嘴了一下，坐了下来。
　　“我之前就是在这里看到了一对小情侣，卿卿我我的，”林攸撑着下巴说，转头看了一眼卓觉，很快又转了回去，语气里带了些不自然，“这里没有监控。”
　　“什么？”
　　林攸拧着眉看不解风情的人，气急，想把人推下去却没推动。
　　卓觉失笑，眼尾漾出了好看的弧度，“我懂了。”
　　“你懂什么啊你……”林攸本来还气冲冲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靠了过来。
　　鼻息交错。


第八十五章 你没有经验吗
　　下午的阳光很暖，洒落在已经青黄的草地上，显得柔和朦胧。
　　林攸闭着眼睛，眼睫剧烈地颤动。
　　心跳得太快了，就像要跳出来的那样剧烈。
　　明明是闭着眼睛，林攸却能感觉到，眼前撒下了一片阴影。卓觉的头微微偏着，轻轻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因为紧张，他几乎能听见两个人彼此的心跳和有些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林攸手指有些发抖，犹豫了一下，抱住了卓觉。
　　从小到大，有很多东西都从他身边消失，可如此失而复得的却只有卓觉一个。
　　他微微仰头，主动凑了上去，微凉的秋风吹过校园，吹过树梢，吹到了两个少年边上，吹不散他们脸上的热意。
　　卓觉手指轻轻笼在林攸的发里，不敢用力，他喉结轻轻颤抖，林攸都能感觉到，亲了一会儿，忍不住偏过头笑了。
　　“你好紧张。”
　　卓觉顿住了，良久有点挫败地垂了头，下巴搁在了林攸的肩上，低低地吐字，“我没经验。”
　　林攸红着脸，强撑镇定，摸了摸他的头，“挺好的。”
　　“真的？”
　　听着他明显不相信的话，林攸恼羞成怒，打了他一下，“我也没经验，我说挺好就挺好的了。”说完了就觉得简直绝了，什么诡异的对话，简直羞愤欲死。
　　卓觉不逗他了，低低地笑了几声，像是猫的肉垫轻轻挠了一下，林攸只觉得心里痒痒的。他把人拉了起来，往赛场走，任由风扑在脸上降温。“你在英国都没有过……经验？”
　　“没有。”卓觉重重捏了一把他的手，像是在质问他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林攸傲娇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明显心情很好。
　　“岑先，老师又找你干嘛？”理一班的王迪回教室拿东西的时候就看到岑先又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前两天班主任就找过他一次，岑先出来的时候脸色差的吓人。
　　今天也是。
　　他以为是岑先这次考差了被老师轮番抓过去，好心安慰，“没事啊，就一次考试，谁都有失手的时候嘛。”
　　结果岑先根本不搭理他，脸色阴沉沉的，自顾自去了厕所，王迪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撇了撇嘴，也不是很乐意了。
　　他从书包里掏了个充电宝出来，准备走的时候又撞上了岑先，他装没看见，准备走的时候，又被叫住了。
　　“怎么了啊？”他没什么好脸色，岑先脸上却重新挂了笑意，像是换了个人，一脸抱歉地说，“刚才心情不好，不小心对你发脾气了，对不起啊。”
　　听到这，王迪脸色稍霁，岑先又道，“你能帮我个忙吗，文一班班主任要找卓觉，你去操场的时候能去叫一下吗？”
　　“卓觉啊，”王迪刚好知道他，就也答应了下来，“我碰上了会跟他说一声。”
　　“谢谢。”
　　王迪的气也就都消了，摆了摆手，心里倒是有点狐疑地嘀咕，他怎么不自己去呢，但也没深究，就去了。
　　岑先在看到王迪的背影消失之后，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垮了下去，眼睛眯了眯，嫉恨的目光已经藏不住了。
　　几天前，班主任就把他叫了过去，旁敲侧击地敲打他，说有混混和学校里的人勾结，造成学生受伤，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情况。他都不知道班主任是怎么想到和他说这个，心里咯噔了一下，装什么都不知道，他总觉得班主任的表情有什么不对，但是班主任也只是摆摆手就让他走了，别的什么也没说。
　　结果今天就又被叫去了一次，问他认不认识文一班的卓觉。
　　“目前卓觉和林攸已经被那群人针对了好几次，造成了严重的受伤情况，他们已经反映给了学校，这件事情程度严重，所以希望你有什么情况要及时和我们说。”
　　他当时心里猛然一震，不好的预感已经浮上了心头，强撑着，“不算熟，如果我有什么线索的话，会告诉老师的。”
　　只是离开的时候，班主任的表情怎么看都是失望。
　　岑先根本都忘了，他之前受的处分就是因为对卓觉和林攸挑衅滋事，现在说不熟，怎么看都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在学校里经常能看见林攸，一方面是在一幢楼里，另一方面是他自己的原因，可几个月下来，他已经看卓觉越来越不顺眼。他们俩人几乎亲密无间，就和……自己和林攸之前一样。
　　想起了之前林攸对他说的那句“你配吗”，他越发不甘心了。
　　套上了厚重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头垂得低低的，往楼下走去。
　　……
　　林攸被程莹莹抓去当临时摄影师，因为老杨突然有事，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把所有精彩瞬间给拍下来，不然唯他们是问。
　　卓觉抛着刚买的水，心情颇好，准备去里面找周何他们。结果走到半路忽然被一个人拦住了，男生，不认识的。
　　王迪本来有点后悔轻易答应了岑先这门差事，结果没想到运气那么好，就直接撞上了，“卓觉同学？”为确保没找错人，还问了一下。
　　卓觉站定了，有点困惑，“你是？”
　　王迪摇头，“不是，我就是个传话的，你们班主任找你有事。”
　　反正离教学楼就几步路，卓觉转了身，边问，“他有说什么事吗？”
　　“我不知道啊，岑先让我转告的。”王迪耸了耸肩，没注意到卓觉陡然变了的脸色，“你快去吧，我走了。”
　　“等等，”卓觉出声道，声音有点凉，“你叫什么，我们认识一下吧。”
　　王迪毫无察觉，笑嘻嘻道，“我叫王迪，学霸愿意和我做朋友，真求之不得。”
　　卓觉笑了一下，“谢谢，那我走了。”
　　“好嘞，拜拜。”王迪还挺开心，觉得这个学霸虽然像传说中一样总是冷着脸，但其实人挺好的嘛，也挺礼貌的，不像有的人……
　　他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卓觉心里大概能想到什么了。
　　好久之前老杨就说过要处理岑先的那件事，可是从没听到什么风声，他照样能在和林攸一起走的时候看到哪个角落里岑先的身影。
　　简直阴魂不散。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如他所愿，然后把这个事情彻底解决掉。
　　他打量了一下教学楼一层的结构和摄像头的位置，心里有了考量。
　　在走到拐角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就被一股大力袭到，被猛地拽进了一个没有监控的角落里。


第八十六章 不会再有交际
　　在整个人失去中心的一刹那，卓觉眼神拧住了，眼神锋利，他顺着那道力倒了过去，手猛地拽了一把那个人。
　　那个人大概根本没有料到，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拽了过去，隐在帽子下的眼神狠毒，一抬脚就要踢过去。
　　这力道与他身形完全不符，卓觉在地上滚了一圈堪堪躲过，在那个人又要打过来的时候，叫住他，“岑先”。
　　昏暗中，那个人震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卓觉，眼神晦暗。
　　卓觉不动声色地一点点往后退，慢慢撤出了这个监控的死角。
　　他说话云淡风轻，甚至带了点轻蔑，“怎么，我又得罪你了？”
　　“还是，老师找你谈话了？”
　　这话果然把人给激怒了，岑先几乎失去理智，卓觉看着他一拳打了过来，眼睛闪了闪，他微微偏了头，肩膀上顿时挨了一拳，整个人就砰得往后退了几步，岑先大概也没想到，兴奋了起来，“这么弱不禁风啊？”
　　他几步上前，就要补上几脚。
　　卓觉余光里能看见冰冷的摄像头反射出的光，眼神闪了闪，终于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了过去。
　　……
　　林攸找过来的时候，楼下楼上都是空荡荡一片，经过办公室的时候，恰好从窗子里看见了要找的人，当下就敲门进去了。
　　理一班班主任让林攸进去了，他也是林攸以前的班主任，摆摆手让他坐到一边去，先别打扰他。
　　班主任怒气飙到头顶了，“我教书这么多年，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学生！”
　　林攸了解以前班主任护短的脾性，但奇怪的是他这句话对着岑先，好像只是对岑先失望到极点。
　　他刚才好不容易溜了个空去找卓觉的时候，就发现人不见了，没人知道，翻了下手机才发现十几分钟前他发了个消息，说老杨找他。
　　可是老杨明明有事走了啊，他当即就来找人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这架势，心里已经能猜八九分。
　　岑先梗着脖子，“老师，是我身上都是伤，我不知道怎么了啊。”
　　林攸闻言，眼神在卓觉身上扫了好几遍，没发现伤才放下心来。
　　结果卓觉扯了一下领子，林攸定神一看，顿时炸了。因为不见阳光，那肩膀极白皙，所以那块淤青就极为明显，甚至因为对比强烈显得格外严重。
　　“是你先动手的，我只是正当防卫。”卓觉眼神轻飘飘地看过来，似是安抚，班主任更气，他本来秉着想让岑先自己承认，可能还能从轻处理，可是他根本冥顽不灵，甚至还挑事。
　　班主任根本不用问也知道，他已经对岑先彻底失望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之前那么一个品学兼优的人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卓觉看着死不承认的岑先，叹了口气，道，“学校有监控的不是吗，查一查便知道了。”
　　岑先猛地抬头，“那里根本就没有……”哪怕忽然刹车也停不住了，他脸色煞白，不打自招。
　　卓觉根本不在意，“查一下就知道了，可能证据更加服人。”
　　岑先面如土色。
　　林攸听够了，他走到了曾经的班主任面前，示意他有话要说，班主任头疼至极，摆了摆手同意了。
　　林攸转头面对岑先，这是这么久来他们第一次面对面，如此平静，却又开诚布公。
　　林攸心绪平静，看着可以称得上狼狈的人，淡淡说道，“你的校服呢？”
　　岑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心却绷得紧紧的，“你想说什么？”
　　“我记得第一次你帮我说话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那个时候你光风霁月，老师宠爱，成绩优异。”
　　林攸忽然就回忆起了以前，岑先眼神震动，嗓子艰涩，发不出声来。
　　“你好像忽然就变了，”林攸带了点微笑，眼里却是冷的，直到岑先说道，“你错了，我一直都是这样，我只是在装而已。”
　　岑先冷笑，“我明白了，我的校服露馅儿了，行啊，也算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班主任暴怒，“你说的什么话？！你有悔改的意思吗？”
　　岑先彻底脱去了那层乖乖皮，“悔改？我后悔今天下手没再重一点，起码不亏。”
　　听到这里，林攸连最后的体面都维持不住，几乎抬起手就要打过去了。可岑先一动不动，仿佛毫不在意，他的手被卓觉拽住了。
　　办公室里还有老师，所以卓觉只是轻轻地握了握林攸，声音和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所有人都同步抬起了头看他。
　　卓觉毫不在意，“你太拙劣了。”
　　岑先面色发青。
　　班主任终于听不下去了，咳了两声。他面色很疲惫，仿佛一瞬间老了很多，“岑先，我本来是想护着你的。”
　　岑先毫不领情，“你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优等生而已。”
　　老师面色难看至极，谈话至此，林攸和卓觉已经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时候，林攸好像看见岑先看了过来，他顿了顿，毫不犹豫地关门阻隔了那道视线。
　　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交际。
　　校内学生勾结校外混混伤害本校学生的情节很严重，学校没有从轻处置，而是给岑先记了一个大过，并且全校通报批评，处以退学。
　　整个年级哗然。
　　岑先父母连夜从外地回来，给岑悦也办理了转学手续。
　　他们承认对孩子的照顾和教育不够，造成了孩子犯这么大的错误。
　　临走的时候，岑悦最后一次来到了文一班的门口，她长发扎了起来，面色憔悴，穿着中规中矩的衣裳，也不再那么明媚自信。
　　她轻声说，“能帮我叫一下林攸同学吗？”
　　林攸站在岑悦面前的时候，也讶异这个女生变化之大。
　　“我是来替我哥，对你……和卓觉同学道歉的。”她低着头，面容疲惫。
　　因为她的哥哥，她遭受了很多同学的白眼，甚至排挤，一时之间从天之娇女落到了地狱。
　　她看林攸，她是真的喜欢过林攸，却未曾料到，林攸因为他们一家，受到了多大的困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声音哽咽。
　　林攸看着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的岑悦，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这和你没关系。”
　　岑悦抬头看他，眼睫犹挂着泪珠。
　　“我没怪过你，你不要太难过了。”林攸并不擅长安慰人，只是看着这样一个女孩子逐渐消沉自卑心有不忍。
　　“我对你哥没有别的可说，但是你，”林攸想了想，“希望你以后快乐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拍拍她，只是冲她摆摆手，说道别。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进去之后，岑悦在角落里还看着这边，又哭又笑。


第八十七章 这么敏感怎么破
　　林攸走回座位的时候，就看见卓觉的眼神，看着他，一错不错的。
　　他长腿从后面跨到了椅子前坐了下来，冲卓觉笑，“看我做什么？”
　　卓觉的表情实在有趣，好像是吃醋了，又好像没有，压着自己的表情就显得很可爱。看他看过来了，就别过头去，“没什么。”
　　“哟。”林攸怪笑了一声，打量了周围一下，没什么人在看这边，就放心大胆地勾了勾他的下巴，指腹还摸了摸，不怀好意道，“要和男朋友报备吗？”
　　卓觉猛地转了过来，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眯着眼睛看林攸，林攸心里笑得不行，也不说，抱着怀就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
　　林攸一肚子坏水，卓觉看出来了，但没辙，因为他就是吃醋了，在这个学校里，他的情敌太多了，真要这么一直忍下去，估计能憋死。
　　想通了，他就不刻意压抑自己的占有欲了，他一把抓住还在他颌下作乱的手指，声音微沉道，“你报备吧。”
　　对方忽然这么直白，林攸还不习惯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直到对方有点恼羞成怒起来，顿时乐了，“还是个小朋友嘛，喜怒不能形于色，知道不？”眼看卓觉真要不理他了，才告饶，三下五除二地说得简洁明了。
　　“怎么样，我是个令你放心的男朋友吗？”林攸嘴上始终不消停，在教室里，压着声音，好像格外刺激一样。
　　卓觉受不了地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自己整个人随之就靠了过去，在别人看来，好像就是两个人在说悄悄话，可实际上，卓觉把林攸整个人都压在了墙上，在厚外套的掩饰下，卓觉的手在林攸腰上拧了一把，几层衣服隔着，加上他力道并不重，所以林攸没觉得很痛，可是很痒啊。
　　他整个人悚然一惊，猛地一震，下意识把卓觉的手给甩了出去。
　　“……”
　　“很痛？”卓觉张着手与眼与眼指看，有点诧异。
　　“没。”林攸直着嗓子喊了一声，脑袋都有点发懵。
　　他一直都有自己的安全距离，别人搭搭肩可以，但从来没有被碰过腰这种地方，所以他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敏感。
　　卓觉动了一下，林攸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别，我怕痒，我求饶。”
　　卓觉冤死了，木着脸，“我没想弄。”
　　林攸保持警惕，“你过去点，我们一起努力学习。别想什么有的没的。”
　　“……”卓觉觉得自己平白无故被塑造成了一个似乎特别不可描述的角色，要气笑了，瞥了林攸一眼，暗暗压下，暂且不表。
　　晚上英语补习结束之后，正常晚自习还没下课呢，但是老师就直接放学了，回去的路上，人影稀稀寥寥。
　　林攸跟卓觉走在路灯昏黄的路上，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老太是说十二月上旬考吧？我困死了，没听清。”林攸打了个哈欠，眼里冒了点泪花出来，伸手去擦的时候才发现眼镜都忘了摘。
　　他默默地伸了个懒腰，戳了戳卓觉，“是不是啊？”
　　卓觉抓住他的手，无奈道，“是，三号。昨晚又熬夜？困成这样。”
　　路上寂静无人，林攸都显得放肆了许多，他被抓着的手反客为主，捻着卓觉的手指，语气故作暧昧，“我熬没熬夜你不知道吗？”
　　卓觉脸顿时又木了，极度无语，“我记得我俩没睡一个房间吧。”
　　林攸漫不经心，“哦？那昨晚你没来吗？”
　　明明只是普通的写个作业说的这么暧昧不清。
　　卓觉真受不了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林攸瞪着眼，“唔唔唔？”
　　卓觉根本不理他，拉着他开锁进门，才把手给放下。
　　门啪嗒一声落锁，林攸睁大了眼想谴责他，可下一刻眼神瞬间震惊了。
　　卓觉拽了一把他，整个人都被压在墙上，林攸有点慌，“喂喂，干嘛呢？”
　　卓觉也不说话，眼神就这么上下地扫了一下，最后凝在了他的嘴唇上。
　　明明什么都没有，林攸脸腾地就红了，说不出话来。
　　自从上次在小山坡亲过之后，两人就没再怎么太亲密过，林攸也有点纠结过，但此时此刻，舌头都打结了，除了心脏怦怦跳，别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水晶吊灯的白光很柔和，不是那种逼人的亮，而是那种仿佛有实质一般落在了卓觉的发丝上，脸上，眼睫上，铺了一层亮茫茫的光晕，显得整个人好像在发光一样。
　　卓觉伸手，指尖一勾，摘掉了林攸的眼镜，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像是下了蛊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随之，他微微低头，吻了上来。
　　呼吸是温热的，林攸闭眼，觉得心脏要爆炸。
　　卓觉好像忽然就质变了，整个人特别熟练，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手轻轻压着后脑，呼吸纠缠。
　　卓觉的睫毛太长了，又或许是太近了，林攸甚至觉得自己被他的睫毛轻轻地挠到了，痒痒的。
　　他有点喘不上气了，推了一把，结果被抱得更紧，卓觉的手有意无意地在他腰上挠了一下，有点昏昏的脑袋骤然就清醒了，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他喘着气，“靠，亲就亲，摸什么？”
　　卓觉伸手好像想给他摸一摸，被躲开了，“你怎么这么敏感？”
　　“呸，不是敏感，我就是怕痒，怕痒。”林攸脸热，被说的跳脚，伸手给了卓觉一巴掌，匆匆溜到房间里。
　　他把门啪嗒一声关上，捂着脸缓缓坐了下去。
　　啊，我的天，真受不了。
　　他手轻轻碰了一下嘴唇，觉得都有点麻麻的了。
　　靠，卓觉什么时候这么会了，他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很丢人啊。
　　他脸通红，整个人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焦躁地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傻笑，最后被自己傻得受不了，扑到床上用被子捂住了脸，发出了一声哀叹。
　　过了一会儿，罪魁祸首就来敲门了。
　　“笃笃笃。”
　　“干嘛？”林攸有气无力喊道。
　　门外声音隔着墙，闷闷的，“别害羞了，出来洗漱一下休息吧。”
　　谁害羞了！
　　林攸都要炸毛了。


第八十八章 生病了就该粘人一点
　　林攸强行镇定了心神，拉开了门，结果外面没有人，他一时惊讶，刚才还乱着的心跳终于缓缓平和下来。
　　走几步出去，才发现卓觉穿着睡衣，抱着怀靠在自己房门上，懒懒地看过来。
　　他眼里明显含着笑意，看得林攸耳根发烧，可说话又是那种冷冷淡淡的，像是冷风的那种凉意，能吹平心上的燥意，两相叠加，林攸忍不住移了眼，“早点睡。”
　　他匆匆进房间拿了睡衣，进卫生间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卓觉还靠在那里，单手拿着手机，脸上的神色好似漫不经心，手机的亮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整个人格外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有点窒住了，结果下一秒卓觉就循着看了过来，他连忙扭头进了卫生间，没勇气对上目光了。
　　花洒下雾气蒸腾，林攸擦着头发走出去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夜晚万籁俱寂，外面和里面都没有了声响，他有点犹豫要不要吹头发了，浴巾擦了几下，想想还是等他自然风干吧，吹风机的声音别把卓觉给吵醒了。
　　秋天，夜色凉如水。
　　林攸坐在桌前随手抽了一本英语竞赛题，一边翘着腿一边解题，因为刚洗完澡整个人都暖呼呼的，觉得温度刚刚好，适合努力学习。
　　他摸了一把头发，觉得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去外面倒杯水喝就准备睡觉了。卓觉的房间门缝里已经暗了，他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还是觉得有点干。
　　也就算了。
　　第二天早上，林攸是被卓觉摇醒的。
　　“没定闹钟吗？”卓觉话刚落下，林攸手机就应景响了起来。林攸觉得头昏脑胀的，捞过了手机，闹钟其实已经响过了几遍，他居然都没有听见。
　　他猛地坐起，忍不住“嘶”了一声，差点没栽倒。
　　晕死了。
　　没戴眼镜，加上头疼，林攸有点看不太清卓觉的表情，但直觉面色不佳。
　　额上被卓觉有点温热的手贴了上来，翻了两下，“没发烧。”
　　“可能是昨晚有点受寒。”林攸觉得头昏沉沉的，鼻子也有点堵住，整个人有气无力的，“没大关系。”外面的天有点阴阴的，像是要下雨，林攸就觉得心里更不舒服了。
　　卓觉把他要穿衣服的手按住了，“在家里休息吧，我帮你请假。”
　　结果林攸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用了，就是小感冒。”他自顾自套上了卫衣，从床上站下来，晃了一下被卓觉扶住了。
　　卓觉显然很不赞同，蹙着眉头看他。
　　“哎呀。”林攸rua了一把他的头发，“别大惊小怪了。我收拾收拾，赶紧走了，要迟到了。”
　　他有点着急忙慌，匆匆洗漱了一下，拎着书包拽着卓觉就跑了出去，卓觉嘴里的“伞”还没说完呢，就中断了。
　　好在今天运气刚好，门口的公共汽车刚好停下来，卓觉在身后护着林攸匆匆挤上了车，早班车上人很多，大都是赶着去上班或者上学的，站得满满当当的，在车厢里憋出了一股难闻的气味。
　　林攸就觉得头更昏了，拽着顶上的吊环，整个人随着车晃晃悠悠，几乎要晕车了，这就是为什么他平时不愿意坐车，因为今天晚了，才不得不挤。
　　他皱着眉头，压着喉咙里反胃的感觉，不敢说话，生怕一张嘴要吐了。
　　路前面猛地蹿出了一个小孩，司机一个紧急刹车，骂了起来，“哪家的小孩，吓死人了。”
　　整个车里的人被惯性集体往前带，林攸被挤得受不了了，转头要瞪后面，就看见卓觉从边上挤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吊环的杆子，另一只手把自己往他那边带了带。
　　他惊得一时失语，忍不住看边上有没有人看，卓觉拉了一把他，低声说，“人挤人，没人看的。”
　　可能是因为卓觉整个手把他环在了中间，隔绝了别人的挤碰，他忽然就觉得好了很多，鼻尖嗅到了一点淡淡的香味，他忍不住寻过去，就凑到了卓觉的身上。
　　他胡乱闻，道，“你身上什么香水味啊，好香啊。”
　　卓觉有点无奈，“没有香水，我们用的同一瓶沐浴露。”味道也是一样的。
　　林攸却摇头，“不一样，明明你身上更好闻一点。”那种味道很淡，带着一点点熟悉的与他身上同源的沐浴露香气，可在卓觉身上却又好像混杂了一点什么薄荷还是别的味道，很清爽，很好闻。
　　他忍不住把鼻子凑上去，以躲避车里的异味。车里的乘客一个个都拧着眉，面无表情地忍受或者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颠簸，根本无人注意，大庭广众之下，两个少年之间隐晦的爱意。
　　卓觉一手维持着两个人的平衡，另一个手轻轻揽着林攸，把他整个人都虚虚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就环住了自己的世界。
　　公交车也不过三站路，十几分钟左右的时间，外面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渐渐的雨越来越大，雨滴打在了车窗上，甚至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
　　林攸有点迟钝地反应过来，惊道，“糟了，没带伞。”
　　他苦着脸，转头看就看见卓觉手把他松了开来，指尖吊着一把伞，面无表情地冲他扬了扬眉。
　　哇哦。
　　好帅哦。
　　林攸被卓觉帅到了，竖了大拇指夸道，“防患于未然，漂亮！”
　　卓觉无语了，“提醒你你不听，待会儿你淋着吧。”
　　林攸哇了一声，压低声音谴责，“你舍得吗？”
　　卓觉瞥了他一眼，“舍得。”
　　话虽这么说，下车的时候，卓觉先一步下去了，撑开了伞把林攸整个罩了进来。
　　看着别的人冒着雨在跑，林攸却一点雨也没落到，他有点小得意，得了便宜还卖乖，“看吧，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他吸了吸鼻子，猛地打个喷嚏。
　　卓觉反倒像是个操心的哥哥，皱着眉头数落他，“感冒了还穿那么一点，不想好了吧。”他把伞塞到林攸手里，自己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林攸身上，接过了伞，没什么好声气，催促道，“赶紧穿上，快快快。”
　　那件外套还带着卓觉身上干爽的气息和温度，林攸被卓觉揽着，伞就在他头顶上，一毫风雨也击不穿周身温暖的屏障。
　　他吸了吸鼻子，猛然觉得鼻尖有点酸涩。
　　可能是因为生病了吧，真太多愁善感了。


第八十九章 你俩不会一家的吧
　　因为生病，一整天林攸都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头一点一点的，强撑着睁着眼睛，课又听不进去。不光老师，卓觉都看不下去了。
　　他怀疑自己可能发烧了，胳膊被卓觉拍一下都生疼。眼前迷迷蒙蒙的，“怎么了？”
　　面前是卓觉无比担心的表情，额上被贴了一只手，“你发烧了。”
　　“哦。”林攸没什么力气说话，趴了下来，“我睡会儿吧，别管我了。”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到周何那个大嗓门在那里喊怎么了，然后额上被贴了个冰凉的东西，再然后……
　　再然后睁眼的时候，居然是洁白的天花板，他还是躺着的？
　　林攸脑子里咯噔一声，整个人猛地坐起，懵了一下才发现这里是医务室。
　　他来了不少次了，医务室的老师都认得他了，见他醒了说道，“烧到38度了还来学校，我是该说你努力还是说你蠢笨呢？”
　　林攸不回答他，有点迷糊地问道，“我怎么到这里来的？”
　　老师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你是烧断片了吗，一点都不记得了？”
　　林攸迟疑，回想了一下，确实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老师撇嘴，“上次和你一起来那男孩儿背你来的，那急得，说是你哥也不为过啊。”
　　才不是。
　　林攸在心里默默反驳了一下，掀开被子就要下去，被老师一把给挡住了，“欸欸欸，干嘛呢，躺着别瞎动。”
　　林攸陪笑，“我好了，要回去上课啊。”
　　“好什么好啊，脑子烧傻了怎么搞啊？那男生说了你要是醒了也别乱动，等放学来接你。”那老师说着忍不住笑了，“这话我说着怎么那么怪啊。”
　　林攸自己其实不太想一个人呆着，不愿意躺家里请假也是这个原因，但现在既然是他男朋友的好意，他也就勉为其难地顺从吧，反正这里还有个老师，可以唠唠嗑。
　　他想着，也就安然躺回了床上，接着老师的话说，“哪里奇怪？”
　　老师也就随口一说，见这个同学还真有兴致跟他这个老师聊下去，顿时起了兴趣，他仔细想了想，“就是没见过哪个同学对他同学那么上心的，都感觉不像是同学了。”他看了一眼林攸，“你俩不会是一家的吧？”
　　“啊？”林攸震惊，“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看你俩长得也挺像，还那么关心彼此。”
　　林攸听了，撸了把头发耍贫嘴，“帅哥长得都是相似的。”心里却悄悄说，说是一家也没错啊，别的意义的。想完之后，忍不住yue了自己一下，觉得自己越发恶心了。
　　他就这么躺着，跟医务老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无比后悔没把手机揣兜里，真的闲得发慌。好在下午放学的时候，卓觉就来了，还拎着他的书包。
　　“哟，来啦。”老师忙着计表格，忙里抽闲地调侃了一句，“快把你哥接回家吧，太干了这个气氛，我还是一个人呆着比较自在。”
　　“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说，”林攸“哇”地委屈了一声，“我们聊得不快乐吗？”
　　老师做出滚滚滚的手势，“你单方面很快乐。”
　　卓觉扶着林攸，说了声谢谢，拎着开的药走了出去。
　　林攸挣了挣，无奈道，“我就是发个烧，现在都好了，也不是腿断了，你这么扶着我，我很容易矫情的啊。”


第九十章 老娘磕的cp是真的
　　林攸下午在医务室断断续续睡了大几个小时，回家之后，在卓觉的催促下洗漱然后被按在床上要求早点休息。看到他轻轻关门出去后，林攸在床上翻了几下，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根本睡不着。
　　他拿了手机出来翻，几个app之间来回切了几下，最后还是停在了学校贴吧。
　　庐德的贴吧实在是很热闹，紧跟时事，理科一班大佬被开除引起了轩然大波，开了好几个帖子讨论这个事。
　　有不知道问前因后果的，有开个科普贴解释的，还有爆料的，林攸随手划了几下，真真假假，就是为了吸引人眼球而已，很快往上窜的文字突然被按停，林攸目光凝在了同性恋三个字。
　　【内幕知情者前来爆料，据说岑先喜欢男的！】
　　林攸心短暂地停了两秒，慢吞吞地继续看，下面有几个人表示了一下震惊和难以置信，然后很快就有人表示了一下无语。
　　【什么时代了，同性恋无罪。】
　　爆料者求生欲很强，连忙回复。
　　【不不不，我不是说他因为同性恋被开除。/跪】
　　【听说他老缠着林攸大佬，还想霸王硬上弓，大佬忍无可忍，出手把他给解决了。/抹脖抹脖】
　　【……】
　　林攸和那下面一溜的省略号一样心情复杂。
　　【……假的吧？怎么可能，小说吗？太无耻了吧？】
　　【不保真，但是和两位大佬同在英语竞赛班的同学说，第一天两人就起冲突了，尤其是文班新来的同学，把人揍得鼻青脸肿了都，合理猜测合理猜测。】
　　看回帖的时间，不同于之前隔个半分钟一分钟紧锣密鼓的回帖，下一次回帖隔了整整有近十分钟，像是心照不宣的震惊和消化这一惊天大秘。
　　下面终于有人弱弱地问一句。
　　【新同学，是叫卓觉吗？】
　　林攸眼睛微微睁大，有点惊讶。
　　【是，也是个大佬好像，语文巨牛逼。】
　　下面一下子激动起来。
　　【靠，老娘磕的cp是真的，清冷腹黑学霸攻×混不吝年下学神受，打跑觊觎男朋友的渣渣，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故事？！！】
　　林攸一下子坐直了，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受是指自己吧？
　　怎么可能，他是受？
　　开玩笑呢？
　　他有点气势汹汹，那个人在后面附了个帖子链接，标题是：
　　卓别林|今来看看两个大佬在无人处的爱意
　　他真是看一次要吐槽一次这该死的cp名，怎么就这么像个笑话？
　　虽然这么想，林攸还是没忍住，手贱点了进去，里面铺天盖地都是他俩照片。不得不说，某些人是真能抓拍，有的角度有的错位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难道他们真的有这么频繁地暗戳戳地牵手？
　　楼里全都是【磕到了】的尖叫，林攸心里怦怦的，有点慌。
　　但手下很诚实地存了很多照片，最后收藏了帖子。
　　以后小心一点就可以了，再说了，也算是个纪念。
　　他这么说着，捏着手机跳下了床。隔壁灯还亮着，林攸叩了叩门，然后看见卓觉脖子上搭着浴巾擦着头发。
　　他头发湿漉漉地被撩到了后面，几绺调皮地溜了出来搭在了他白净的额头上，完全不同于平时那种乖乖牌的样子，因为额头完全露了出来，他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的明晰，灯影勾勒出他的眼尾，流光溢彩。
　　卓觉打开门，问，“怎么了？”
　　他眼睛从头到脚把林攸看了一遍，微微蹙起眉头，好像有点不悦。
　　林攸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踩在凉拖里的脚，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点凉。
　　“哎呀。”林攸先下手为强，在卓觉开口之前挤了进去，“好冷好冷。”
　　他一下窜上了卓觉的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卓觉好像颇为无奈，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他，“你做什么？”
　　林攸本来是想和卓觉分享一下那个帖子，结果现在被人盯着看，反倒有点不自在了。他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桌面上摊着的作业本，“睡不着，看看你有没有需要我帮助的。”
　　卓觉没说话，手先贴上了林攸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温度。
　　林攸恢复能力还是很强的，捂了一下午加上出了汗，烧已经退的差不多了。
　　林攸抱着怀，看卓觉的表情轻松下来，然后拿着作业本也上了床。
　　“……？”林攸眉头挑了起来，“喂喂，写作业在床上写的吗？”他声音有点懒懒的，不是真在抗议，反倒像在调戏。
　　卓觉看了他一眼，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无辜道，“我冷。”
　　既然打着辅导作业的名义，林攸靠了过去，看着解析几何的应用题，好整以暇，“有不会的哥来教你。”
　　卓觉随手指了一道，林攸把题目扫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解题思路，就开始讲，讲了半天发现不对劲。
　　一转头，卓觉撑着下巴，心思根本不在书上。
　　眼睛反倒盯着自己。
　　感情这半天讲了个寂寞。
　　林攸有点恼了，拔出在被窝里的手就想给卓觉一巴掌，然后被摁住。
　　“好好学习，干嘛呢？要高考了兄弟？”
　　卓觉没接他的话，把手下的卷子抽了出来放在了一边的床头柜上，随口说出了接下来的过程。
　　“……你耍我？”林攸挣扎不动，干脆放弃似的靠在床头，眼神清凌凌地带了点审视。
　　“没，”卓觉道，“你给我的思路。”
　　鬼才信。
　　高烧才退，林攸没什么力气，两个人的姿态压着压着就有点不对味了。
　　林攸扬眉看着卓觉，不怀好意，故意说，“没什么不会的我就走了？”
　　他手腕被压地陷在了枕头里，不痛，但是挣脱不出来。
　　卓觉像是怕压到他，往边上歪了歪，抱住了他，声音低低的哑哑的，“有不会的。”
　　“说出来我教你啊？”
　　“你也不一定会。”
　　“什么我还不会了？”学神的能力遭到质疑，林攸不爽了，挣着要坐起来，“拿过来我看看。”
　　他一门心思都是什么题目他做不出来，没看见卓觉眼里满满的无奈，下一秒眼前一黑。
　　眼睛被遮住了。
　　？
　　林攸还没反应过来，唇角就碰到了一个凉凉软软的触感，像是在试探，林攸呼吸滞了一下，接下来就得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之前两次那样清浅又浅尝辄止的吻。


第九十一章 把人家儿子拐走了
　　因为眼睛被遮住了，所以别的感觉变得更加敏锐起来，林攸睫毛微颤，呼吸渐渐重了。
　　卓觉在他唇上不清不重地碾压了几下，麻麻的，然后林攸就感受到了唇缝被舌尖轻轻抵住分了开来，他心里一跳，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
　　眼睛上的手已经被拿开了，林攸下意识闭了眼睛，憋了好久，终于憋不住偏过头，重重喘了几口气，卓觉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带了点揶揄，“哥，你不太行啊。”
　　是个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林攸胸膛起伏了几下，像是争强好胜，捏住了卓觉的下巴迫使他面朝自己，眼睛微眯，“不行？”
　　他满意地看到卓觉眼里露出了点惊讶和不知所措，轻轻凑了上去，若即若离，仿佛一片羽毛若有若无地勾挠着，惹的人心痒痒又无可奈何。
　　卓觉眼神暗暗的，嗓子哑了，“哥。”
　　下一秒，林攸就亲了上来，身体力行地展示他到底行不行。
　　……
　　第二天，两人是同时被闹钟闹醒的，醒的时候，林攸茫然地睁着眼睛，看着有点陌生的摆饰，怔愣了一会儿。
　　直到卓觉也坐了起来，他的意识才渐渐回笼，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下。
　　昨天晚上……
　　林攸扶额，昨晚不知道是吃错什么药了，两个人跟小孩一样幼稚的要死争强好胜，亲吻仿佛是在战斗，非要分个高下，搞到最后困死了，直接原地躺平。
　　他忍不住摸了一下嘴唇，总觉得要肿了，下意识嘶了一声，结果就被卓觉一把揽到怀里揉了。
　　“没肿，别自己吓自己。”卓觉仿佛猜到了他心里想什么，一脸无奈，揉着他哥的头发，像是在把玩什么心爱的玩具。
　　林攸好不容易从他怀里挣脱，露了双眼睛出来瞪他，懊恼道，“靠，没有下次了。万一被看出来怎么办。”
　　他跳下床蹬了拖鞋去照镜子，嘴唇除了稍微红一点，没什么太明显的不对，这才松了口气。
　　“什么没有下次？”卓觉明知故问。
　　林攸不想理他，冲他白了一眼，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呆久了，又要忍不住想起昨晚的画面了。
　　走在路上，林攸打了个哈欠，忍不住絮絮叨叨。
　　“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得克制些。”
　　卓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本来每天睡得就少，在这么闹下去，更睡眠不足了，”林攸撩了把自己的头发，心有戚戚，“万一考不上A大就糟了。”
　　“……”
　　年级第一都如此发话，年级中流姓卓名觉哪敢说话。
　　如果真的算起来，其实高中过得真的很快。
　　每天固定的流程，上课、刷题、吃饭、睡觉，几乎三点一线，流水账一样的日子，但是无比充实。
　　林攸卓觉他们按部就班，考完了英语竞赛，都拿到了国奖，但林攸觉得，除了那一阵高兴，也没太大的感觉。
　　“毕竟是写完就能原地出分的大佬。”周何忍不住翻白眼，对两个人的凡尔赛无比痛恨。
　　时间走得太快，寒假到了，年也就到了。
　　林攸的爸妈都回来了，卓觉有点不自在，但是愣是被林妈妈给留了下来。
　　“哎哟小觉啊，我都和你妈妈说好了，就当是你家啊，又不是没住过。”林妈妈热情地和白得个儿子一样，还冲自家儿子使眼色，“一家人，攸攸，你说是不是啊？”
　　卓觉从善如流地看向林攸，带着促狭。
　　林攸无奈，摸了摸鼻子，觉得有点心虚，含糊应了几声就溜了。
　　林妈妈嘟囔着“还害羞了”，拍了拍卓觉，笑着摇摇头。三个人心思不同，林攸尤其心怀鬼胎，躲在房间里，心想，是一家人，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一家人。
　　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忽地就慢慢隐没了。
　　**
　　除夕夜吃完年夜饭之后，林攸拽着卓觉出去放烟花。是林妈妈买的小烟花，拿在手里能呲出绚烂的烟火，“就适合你们这些小朋友玩儿。”林妈妈这么说，惹得林攸腹诽不已。
　　今年庐城下了不小的雪，地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白天林爸爸已经把门前都铲了个干净，堆积的学被做成了一个半人高的雪人，歪眉咧嘴的，显得格外滑稽。
　　林攸点着了小烟花，两人一人拿着一捧，看着它爆出了炫目的火花，映照在雪人身上，铺上了一层光晕。
　　林攸颇有兴味地甩着烟花，看着它甩出了一圈一圈的碎光，回头冲而站在原地的卓觉笑。
　　外面很黑了，只有那点雪色与烟火映照在了林攸的脸上，勾勒得他的眉目精致而不可逼视，他眼里都是光，而光里站着自己。
　　卓觉几乎看怔住了。
　　直到林攸跑过来奇怪地问他怎么了，他才堪堪回过神，盯着手上已经燃尽的棒子，说，“没什么。”
　　爸妈都在屋里，外头夜幕笼罩，林攸忽然色胆包天，借着黑暗，对着卓觉耳朵吹了一下，然后迅速地一触即走，撩完就跑。
　　卓觉心怦怦跳，看着林攸重又点亮了烟花，回头望了一眼房门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那点触感还遗留在他的耳廓上，他骤然而起了一种刺激感和羞愧感，好像自己当着人家父母的面拐跑了他们的儿子。
　　玩到后面，两人干脆一把一把地放了，握在手里的烟花一开始像个火炬，然后相继燃开。
　　林攸定定地看着，心里有种很平和的喜悦。
　　他轻声说，“最后一点了，许个愿吧，怎么样？”
　　卓觉腾出手，替他裹了裹围巾，“许吧，我们一起许。”
　　林攸闭上眼，安安静静地，怀抱着诚挚的信念，许愿。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恰好就撞上了卓觉漆黑的眉眼，“许什么了？”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攸冲他挤挤眼，“我告诉你第一个吧。”
　　两个人并着肩站在寒风中，明明都裹着厚厚的棉服，相触的地方却像是能够摩擦生热一般，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卓觉眼神低垂，难得的温柔。
　　“我希望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林攸手揣着兜，跺了跺脚，声音有点掩在了这点动静里，显得有些轻不可闻。
　　他看向卓觉，又迅速移开了，“你能满足我这个愿望吗？”
　　林攸不知道从何而起的没有底气，御寒一样原地蹦跶，装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混不吝的样子，余光却紧张地看着卓觉，卓觉迟缓地反映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林攸没觉得自己的心定下来。
　　卓觉却开玩笑一样，“你肯定要考上A大的，我这个成绩，还有点难啊。”
　　林攸心吊着，没好气，“还有一年半，。御严御严。你觉得你不可以吗？”
　　眼看林攸好像真急了，卓觉揽了他一把，“有你在，肯定的，”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像是刻意的，要安抚林攸的情绪，“不睡觉没日没夜也要干到A大去，好吗，哥？”最后这一声哥叫得又轻又缓，林攸的心才缓缓放了下来，如释重负一般。
　　果然，其实林攸仍然没有安全感。
　　卓觉默默地想，再一次难过当初的离开。
　　屋里林爸林妈还在看电视，偶尔转过头，看见两个孩子并着肩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暗暗感叹。
　　“这俩孩子关系是真的好，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变。”
　　“啧，是难得。”
　　……


第九十二章 少年意气
　　开学之后，一个学期的时间仿佛指尖的沙不知不觉地就漏光了。高三的时候，整个年级都搬到了老楼里，据说是风水好。
　　林妈特意帮着自己儿子跟老杨说，希望两人能继续坐同桌，老杨看着卓觉的成绩确实是突飞猛进，也就同意了。
　　高三开始第一轮复习，对于之前缺过几个学期的课的卓觉，无异于是无比重要，一轮结束之后，该补的基础都打好了，卓觉的成绩猛地上了一个档次，上了600分。
　　林攸在班上别的人看来，还是永远的神，永远挂在高高的榜首，倒是第二名开始不断有人角逐，秦陈雪不再是万年老二，这个位置不断有新的人上来，下一次可能也就下去。
　　最后一次月考，卓觉猛地蹿到了第二名，成了和第一名最近的那个人。
　　“可以啊。”卓觉的进步有目共睹，林攸啧啧赞叹，对着卓觉的耳朵低声说，“我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卓觉反问，“原来你对我这么不放心？”
　　林攸被噎住了，随手把书合上，勾住了卓觉的脖子，咬着后槽牙，“哟，怎么变这么能说了，能了啊你。”
　　又换到林攸前面的周何做题目做的昏昏欲睡，被后面两个人斗嘴斗醒了，转头参加来清醒一下，“两位大佬不要内斗，传授我等小民考试的诀窍吧。”他转头看卓觉，“尤其是卓哥，真六啊，怎么做到进步如疯狗脱缰？”
　　“怎么说话呢？”林攸笑眯眯地，故意道，“我记得他刚来的时候，某人还叫嚣着要和他比来着？”
　　周何连连求饶，看着两人狼狈为奸，也不想听卓大佬的秘诀了，嘟囔着，“得我懂了，卓哥进步这么快是因为有林哥吧。打扰了。”他转过去，背影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沧桑和悲壮，他沉浸在自己的悲凉中，压根儿没注意后面两人顿在当场。
　　林攸有点心虚地眨眨眼，瞥了一眼卓觉，两人像是心怀鬼胎，心照不宣，都低头默默做自己的事情了。
　　高考之前，每个老师也都不逼着学生学了，重在调整心态，拍毕业照的那天，全班都穿上了之前早就订好的班服，男生统一白衬衫蓝领结，女生是白衬衫蓝裙子，青春洋溢的少年气扑面而来。
　　摄影师站在前面喊，“微笑，那个男生，笑一笑啊，别苦着脸。”然后咔嚓一声。
　　拍完规规矩矩的，还有一张放飞自我的，摄影师调节，“好朋友可以搂着啊，搞怪一点，放飞自我吧，解放了同学们！”摄影师面部夸张，全班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女生们三五成群比心，男生们揽肩抱胸的，林攸和卓觉因为个子最高，站在了最中间，明明全班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林攸却偏要凑到卓觉耳边，不怀好意道，“情侣装哦。”
　　卓觉无奈偏头看他，林攸脸上带着坏笑，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前方摄影师恰喊“三二一！”
　　照片定格。
　　骄阳蓝天，微风拂过树梢，又一年的毕业季，只不过这次是轮到他们了。
　　少年意气，笑容飞扬，在后排的最中间，有两个少年彼此对望，眼里是其他人都不可见的爱意。
　　此时，没有作业，没有高考，他们只是他们，也永远会是他们。


第九十三章 番外一 出柜
　　“喂，林哥，你到了没啊？”周何一个人顶着大太阳站在A大门口，一手打语音，一手在脸边上扇着，热得恨不得原地去世。
　　不少A大学生三五成群地刷卡进去，他不是没想过混进去，可惜保安像是看准了，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真是一点没有浑水摸鱼的余地。
　　手机里林攸应了几声，说了一句等一下，然后转头似乎对边上的人说了什么，声音骤然一变，冷淡而官方，周何暂时地怔了一下，有点陌生起来。
　　说来大家都大二了，虽然每年聚个几次，但相见的时候还是觉得变化大的可怕。
　　周何提溜着手机，听着对面好像在布置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林攸的声音才又重新清晰起来，还是当初那混不吝的语气。
　　对方似乎大步在走，抱怨了几句。
　　“路上碰到部员了，我马上到。”
　　“行吧你啊，日理万机，我就在门口，先挂了，手机要没电了。”
　　他看了看四周，蹭到了门卫室下面，跟保安大叔对视了一眼，装作没事人儿在下面躲阴凉。
　　A大果然学术氛围浓厚嘛，不过男生是真多，周何闲来无事，上网查了一下，好家伙，男女比例3：1。
　　他啧了两声。
　　不过就那两人，男女比例10：1都不愁脱不了单吧，他瞎操什么心。
　　他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白衬衫黑裤子的人大步走了出来，冲他挥了挥手。
　　他眯了眯眼，嘴里“靠”了一声，迎了上去，“哟，林哥，你今天穿得够正式啊。”
　　林攸睨了他一眼，扯了扯衬衫的领子，随口道，“有个会，开完马不停蹄就赶来了，怎么样，感动吗？”
　　他一张嘴还是熟悉的语气，周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笑开了，两人边走边聊天。
　　周何啧了一声，“你都来了，卓哥居然没空。”
　　林攸想了一下，“他今天下午有个答辩，走不开，不能怪他。”
　　周何：“这么清楚？”
　　林攸嗯了一声，没在意，“走吧，今天什么安排？”
　　“去酒吧怎么样？”周何坏笑了一下，“我说你们两个在大学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的，都不想谈个恋爱什么的？”
　　“……”林攸沉默了一下，意味不明地扫了周何一眼，没搭腔，周何自顾自挺兴奋，“听说酒吧最容易有艳遇，去不去？”
　　他敢去吗？林攸腹诽，要被某人发现了可没法交代。
　　他一口回绝，“良家男子，你要是要去这种地方，我可就不奉陪了。”
　　“诶诶，”周何连忙挽留，“哎哟，我就口嗨两句。”他苦着脸，“我是单身单魔怔了，想想都不行了啊？走吧走吧，先去吃饭。”
　　林攸扫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嘲笑，“我说你这A市师范大学不出了名的女生多，你还能单身？”
　　“我靠，你内涵我呢？”
　　“哪儿啊，我就表达一下我的疑惑而已。”
　　“呸呸，我就是高质量单身好吧……”
　　“……”
　　像这种高中同学聚会，人多才热闹，也才玩得起来，不过好在周何是个话痨，光是听他絮叨自己大学的事儿，场子就不算冷。林攸不时刻薄地嘲笑他两句，跟在高中时没什么两样，但因为心里始终揣了点事儿，总觉得有点不上不下的。
　　饭毕，周何正抢着要付账的时候，死活打不开手机了。林攸挑了一边眉毛，故作难以置信，“周何，你这，不会是学起网上那套了吧？”
　　周何瞪了他一眼，但是无暇去还他嘴炮了，眼见着服务员的眼神都不对了，摁着开机键的手指都酸了，还是黑屏，他才终于想起来。
　　“靠，手机没电了。”
　　他难得感到不好意思起来，正想求林攸先付一下，转头已经看到服务员拿着单子出去了。
　　“？”
　　“付了。”林攸冲他晃了一下手机，也不打趣他了，“你来我这，当然我请客了。别太感动。”
　　结果周何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他，看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了，忍不住想说你怎么变这么肉麻矫情了，就听到周何惨兮兮的语气。
　　“不是，就，我手机没电了，连学校都回不去了。”
　　他没带校园卡，本来仗着手机上能刷卡，结果这下好了，手机一罢工，寸步都难行。
　　“……”
　　林攸面对着周何苦巴巴的脸，扶额，可心下突然涌现了一个想法。
　　他试探地问，“那，我先带你去我家？”
　　“你家？”周何有点诧异。
　　林攸边走边说，“搬出来住了，就在学校边上。”
　　周何眼睛顿时亮了，“行啊，你要早说，我就不这么纠结了。”
　　林攸余光里看见周何傻愣愣高高兴兴的，心里叹了一小口气。
　　也不知道等你到了，还能不能笑出来。
　　**
　　林攸租的房子离学校也就几百米的路程，平时上课都很方便，还不用和舍友抢卫生间用，林攸把门打开，“进来吧，不用换鞋了。”
　　周何环顾了一下，随口问道，“你和人合租吗？这户型还挺大。”
　　不知道林攸是不是没听见，没理他。
　　他自己一个人逛了一下，逛着逛着，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起来。
　　户型是两室一厨一卫一厅，他进卫生间洗了手，然后看着洗手台上一式两样的洗漱用具，眼睛慢慢瞪大。
　　不……不会吧。
　　“老周，你过来吧，充电器给你。”
　　林攸在卧室叫他，周何迈着好像梦游的脚步走了进去，然后看着一张床上的两个枕头，默默无言。
　　他机械式地给手机充了电，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
　　“林哥啊，你这是，有对象了吗？”
　　林攸好像顿了一下，然后平静道，“对。”
　　周何一下子疯了，“靠？你把我当兄弟吗？有对象居然不介绍给兄弟认识？”他一方面痛心疾首，一方面又震惊到难以言喻。
　　林哥这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林攸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冰啤扔给了他，呲地拉开拉环，闷道，“你早就认识了。”
　　“……？”周何差点被呛死。“我们班的？谁啊，班长？”
　　林攸不爽道，“别瞎猜，”他闷了一口啤酒下去，对上周何焦躁的眼神，莫名开始紧张起来。恰逢这时，外面的门被咔哒一声打开了。
　　有钥匙，肯定就是林哥对象了吧！
　　周何一蹦三尺高，几大步走去探头望是何方神圣。
　　卓觉正穿着一身黑色正装，答辩完回来，结果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老熟人扒着卧室门看过来。
　　怎么到这边来了，不是出去聚会？
　　他有点困惑，不过没太在意，冲周何打了个招呼。
　　“你来了啊。”周何干巴巴道，迟缓地转头去看林哥。
　　林哥冲他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
　　我……操？


第九十四章 番外二 睡觉觉
　　三方会审。
　　林攸、卓觉、周何各坐在一个角落里，面面相觑，气氛安静的有点诡异。
　　卓觉一开始还懵着，然后就明白了，看了林攸一眼，有点无奈。
　　周何心里崩溃至极。
　　我靠，我那么大两个兄弟呢，一起弯了，一起脱单了？！
　　他心里在咆哮，面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怀了最后一丝希冀地问道，“你们两个……”
　　卓觉张了张口，还未说出话就被周何一下子打断了，连连摆手，“别，别说了，让我缓缓，缓一下。”
　　他眼看着两人从善如流地闭了嘴，然后当着他的面坐到了一起，顿时心绞痛要犯了。
　　这他妈，惊天大瓜啊。
　　上了大学之后，那些老同学们相继脱单的朋友圈就刷个不停，他本来还想着这两个大佬没脱单，他不急，可结果……
　　内部消化了？
　　一下子解决俩。
　　真牛逼啊。
　　可虽说如此，他看久了之后，竟然觉得如果是他们，两个男生在一起也没什么值得太震惊的。
　　毕竟在高中的时候两个人就黏的跟什么一样，唯一一对至始至终都没拆过的同桌。
　　只恨他瞎了眼，没分辨出来。
　　周何缓了一会儿，抬头就看见林攸看过来，带了点不耐，“就这么难以接受？”他好像不是很高兴，语气有点冷冷的疏离。
　　周何莫名委屈起来，骂了一句，“靠你俩早在一起了吧，现在才跟我说，我缓一下你还不耐烦了啊？”他气得喘了口气，继续道，“你俩的事儿，要我接受干嘛，我又不和你们过。”
　　林攸像是愣了一下，和卓觉对望了一眼，面色逐渐缓了下来。
　　他不是没想过要和所有人坦诚的，可是确实国内的环境舆论，都不友好，他没有那么豁达，更不愿意以后卓觉和自己要接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可是周何的一番话好像把他点醒了。
　　他俩的事儿，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
　　他豁然开朗，对于刚才不自觉泄露的冷脸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卓觉的手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轻轻拍了一下他，起身招呼周何，把人带到了客厅里，只留下林攸一个人靠在床头。
　　其实卓觉早就已经和他的父母说过了，他的父母长期居国外，思想观念比较开放，可纵使如此，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接受，他们的关系僵了很久，卓觉还求了他妈，先不要告诉林妈妈。
　　他不敢想象，爸爸妈妈会是什么反应。
　　说来，他们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
　　他无意识地掏出手机，在朋友圈刷了又刷，点开编辑页面，半天却没有敲下一个字来。
　　他也实在胆怯，不如卓觉，他虽然一直没说什么，可能心里也是有点失望的吧。
　　这么想着，林攸脑袋一热，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卓觉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拍的，烛光摇曳，他们脸上被沾了一点奶白的奶油，十指相扣举在了面前。
　　这样肆无忌惮的爱，被封存在了相册很久。
　　林攸想着，没有配什么文案了，说多了总觉得矫情，心里一横，就发了出去。
　　也没有屏蔽爸妈。
　　他像是怀了一腔孤勇，但迅速漏气，熄了屏把手机塞到了被子下面，自己仰望着天花板，轻轻喘气。
　　手机提示音不一会就迅速地叮叮叮响了起来。
　　他瞪着看了一会儿，听见外面的说话声似乎断了一瞬，然后是低低的抽气声。
　　他慢吞吞地掏了手机出来，做好了心理准备，点开了微信。
　　以周何为首，没说啥别的了，就简单粗暴的一串999999，后面不论是高中还是大学同学，也有表示震惊的，但随后也送了祝福，林攸轻轻地泄了口气，但是爸爸妈妈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把剑悬在头顶，让他恨不得立刻敲过去问他们，有没有看到朋友圈。
　　门被叩响，然后打了开来。
　　卓觉拎着手机走进来，眉目平平淡淡的，“你这是？”
　　林攸没回答，岔开了，“周何呢？”
　　“走了，没留住。”卓觉坐到了林攸边上，床边塌陷了一块，林攸下意识往那边靠了一下，声音低低的，“说什么了吗？”
　　卓觉声音很温柔，带了一点安抚，“其实现在没有那么封闭的，你别太担心了。周何也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儿，没有必要看别人的脸色。”
　　林攸一直都没有安全感，可能治愈了一点，但那点因子一直都在。
　　卓觉捏了捏林攸的脸，看见他不满地扭头瞪他，眼里恢复了一点活力，才笑道，“给你看。”
　　他点开了微信页面，林攸有点疑惑地看了过去，就看见一个备注为江阿姨的微信界面，他眼睛瞬间瞪大，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卓觉收了手机，平静中带了点安抚，“阿姨说，她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
　　仿佛有一道雷劈下来，林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手指无意识地颤了起来，掏出了手机，拨给了妈妈。
　　对面迅速接了起来，仿佛就守在边上等着他。
　　“妈。”他的嗓子里像塞了棉花，艰涩地断断续续。
　　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才应道，“攸攸。”
　　然后就是沉默，林攸深呼吸了好几下，问道，“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好久之前了。”可能是因为好久的缓冲，妈妈的声音显得很平静。
　　原来在卓觉和他的父母坦白之后，陈悦就忍不住给林妈妈说了，当时确实难以接受，恨不得立即找自家儿子说个清楚，但是被卓妈妈给拦住了，好说歹说，把人给稳住了。
　　林爸爸一开始也震惊到无以复加，被劝说之后，当即决定和他妈出去散散心，暂时先不联系自家的小兔崽子了。
　　“所以之前你们都不给我打电话了，我联系你们也是那种草草几句就挂了？”林攸难以置信。
　　“是啊，”林妈妈理直气壮，“我们还不能有点反应的时间了？”
　　其实他们一开始确实难以接受，可等他们放了工作出去看看的时候，看多了世界，反而看开了。这个世界太大太多元了，总有那么多小众的群体和爱好，更何况同性恋群体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也在网上搜索了很多相关的内容，看过同性恋向父母朋友出柜的纪录片，他们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像那些人一样不被理解，甚至被辱骂。
　　想来想去，就看开了。
　　“你们如果是认真的，妈妈没什么意见，你们的生活还得你们过，”林妈妈在电话那头道，“我就是希望既然你们认真了那就别被外界干扰。”
　　做自己就好。
　　等挂了电话之后，林攸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酸胀了。
　　可能是因为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会这样豁达，自己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就在今天猝不及防的解决，他整个人就仿佛卸了力一般，瘫倒了。
　　但是渐渐地，他的唇角勾了起来，眼里的笑意难以止住。
　　是真的开心，好久以来的最开心。
　　**
　　晚上，林攸侧躺着看手机的时候，身后塌陷了一块，旋即腰上很快就被一双手环上了，温热的，薄薄的肌肉覆着的骨骼的轮廓依稀可以感受到。
　　低低的带着气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林林。”
　　林攸耳廓一下子就红了。
　　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熄了屏，在卓觉的怀里挪腾翻了个身，和卓觉面对面看着。
　　卓觉刚洗完澡，发梢还带了点没有被吹干的湿润，整个人显现出了一种又欲又钓的感觉。
　　“干嘛？”他故作冷酷，但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卓觉欺身上来，吻从他的眼角落到了唇边，随即被深深吻住，整个人都没力气了。
　　一吻一啄慢慢往下，落到脖颈，锁骨，再往下。
　　林攸整个人已经通红，眼角蒸腾上了粉色，卓觉凑到他耳边，轻轻咬了一口，他一颤，就听见带着笑意和揶揄的声音。
　　“睡觉觉吗？”
　　觉觉在邀请。
　　林攸觉得羞耻至极，但话在嘴边，他咬了咬牙，“睡。”
　　铺天盖地的黑暗瞬间笼罩，他看不见别的什么，只有身上的感官愈发敏感清晰了。
　　他好像发出了什么奇怪的声音，但是也记不清楚了……
　　黑夜很深，日子很长，当初那两个少年承蒙眷顾，重又相遇。
　　不会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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