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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这次她先告白
　　作者：啃不完的凤爪
　　文案：
　　高品质养老社区的总经理vs傲娇小特助
　　17岁。
　　景欢喜欢上弟弟的家教老师柯青云，附近A大数学系的研究生。
　　成熟漂亮，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温柔和知性美让人着迷，景欢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每天放学回来都会找借口去弟弟的房间偷瞄她。
　　少女心事藏不住，某天景欢终于鼓起勇气跟对方告白，说：“姐姐，我喜欢你。”
　　对方微怔，垂下眸子，歉意地笑笑：“抱歉。”
　　当晚，景欢就看见柯青云坐在一个男生的自行车后座上回学校，后来柯青云再也没来家里给弟弟补习过功课。
　　这场盛大的单恋彻底结束。
　　24岁。
　　景欢研究生毕业前，拿到自己的第一个offer。
　　入职第一天发现上司居然是当年暗恋过的柯青云，对方明显也认出她，温和一笑，“小朋友，好巧啊。”
　　景欢淡然处之，不再往外流露出丝毫的旧情和难忘。
　　公司员工私下都夸柯青云年轻有为，长得还漂亮，以后不知道会便宜哪个男人，每当听到这样的话题，景欢都闷头喝下午茶，不做评价。
　　某次被同事强行扯进话题，才嘀咕了句：“再了不起也是个打工的。”
　　这话被某个嘴长的同事传到柯青云耳朵里，大家都为景欢感到可惜，觉得这小姑娘肯定待不过实习期。
　　实习期结束。
　　景欢被某位不肯让自己离职的上司堵在办公室门口亲完，搂进怀里哄道：“确实只是个打工人，但养你绰绰有余。”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情有独钟，业界精英，甜文，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景欢，柯青云┃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青云姐姐为何又这样
　　立意：脚踏实地，冲破逆境。


第1章 
　　早就知道魔都的地铁挤，却没想到能挤成这个样子，景欢抬举着胳膊，离身体二十公分左右，手中提了一袋芒果回去，不，准确的来说现在已经成芒果汁。
　　研究生宿舍是两人寝，室友还没回来，景欢放下背包，把袋子丢进水池里，从一袋橙黄色的汁液中勉强挑出三个还算比较完整的芒果，剩余的全被冲进下水道。
　　现在这个季节贵妃芒快二十块一斤，景欢心疼得直摇头叹气。
　　“哎？你回来了啊。”
　　刚切好芒果，室友齐萌萌就回来了，她看到景欢夸张地瞪着双眼，一副见鬼的模样：“世界500强的企业，怎么能让员工下班这么早。”
　　“已经八点半了，不算早。”景欢把水果盘递过去，单手拖起下巴，如实说：“我一个实习生，第一天入职就是想加班也没活儿啊。”
　　“也是。”
　　齐萌萌用牙签扎起一块芒果肉，冲景欢挤眉弄眼的，“快跟我说说，在大企业上班是什么感受？里面是不是有很多优秀的帅哥美女？还有老板是不是霸道总裁那款？”
　　景欢扯了下嘴角，无奈笑笑：“让你少看点小说，你非不听。”
　　“啊？不会吧。”齐萌萌皱起眉，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难不成你的老板也是个挺着大腹便便，还地中海的老头，噢no！这年头还能不能让本姑娘有点做梦素材了。”
　　景欢微微愣住，扎了块芒果喂进嘴里，刚才那几块果肉都挺甜，唯独这块发麻：“不是。”
　　柯青云才不是挺着大腹便便的地中海老头，恰恰相反，她的头发又黑又密，身材纤细高挑，朱唇衬得皮肤白皙无暇，她比七年前看起来更成熟，眉峰凌厉，身上透露着一股强势，这大概是做老板的必要修养，毕竟手下要管着一百多号人。
　　景欢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天还会再见到柯青云，并且还是以她特助的身份，在见到柯青云的那刻，除去惊讶和意外，景欢不否认自己心中藏着难掩的喜悦，可这种惊喜在心中维持了不到半分钟就消散得干干净净，因为对方显然已经忘记她是谁。
　　“柯总，这是新来的实习生。”
　　当时景欢站在人事经理的侧后方，她看到坐在坐在办公室的女人，在听见声音后，眼皮微掀，淡淡地朝门口扫了眼，短暂的目光注视甚至来不及打量完全身，就低下头，不带任何感情地说：“知道了。”
　　坐在办公室里柯青云比七年前拒绝自己的那个姐姐，看起来还要陌生。
　　时间都过去那么久，景欢自然不会对柯青云再抱有什么不该有的幻想，只是被对方遗忘这件事，回想起来，心中免不了有些酸涩。
　　齐萌萌伸手在景欢眼前晃了晃，“欢欢，你说什么不是？”
　　景欢回过神，嘴角微翘，“没什么，对了我下周六就要搬走了，不能再跟你一起住宿舍。”
　　齐萌萌立马苦着一张脸，不舍地抱住景欢，“房子这么快就找好了？呜呜你走了我可怎么办，要不你别搬嘛，四十分钟的车程其实也还好，地铁又不堵车。”
　　景欢回揽住齐萌萌的后背，轻怕几下，“我也舍不得你，可公司的新办公点离学校太远，好在我们还在一个城市，周末还能再见面，乖别难过了。”
　　人事通知所有部门要在元旦前搬到园区内办公，园区在四环外的高新技术开发区，从学校过去要公交转地铁，两个多小时，根本不现实，所以在入职前，景欢就在园区附近看好了房子。
　　“搬到新办公点，你岂不是就要跟一群老头老太太一起办公了。”
　　景欢所在的公司说委婉点叫养康事业群，按国际标准给老人提供医养结合，一站式的服务，但说直白点就是高级养老院，园区开业后少不了要跟老人打交道，可也没齐萌萌说得那么夸张。
　　老人的生活区和员工的办公区虽然离得近，但还是严格区分开的，原则上闲杂人员不能影响到客户的生活体验，毕竟能住进来的都不是一般的老人，他们有学识，有地位，有背景，到园区入住是为了换种生活方式，结交朋友，充实自我，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对抗孤独。
　　景欢仰起头：“还不是很清楚内勤人员能不能到园区里面走动。”
　　齐萌萌叹气：“哎那下周六我帮你一起搬。”
　　“行啊，帮我这么大忙，改天请你吃饭。”
　　齐萌萌脑袋靠在景欢肩膀上，中二病又犯了：“自己的女人，怎么忍心看着受苦受累。”
　　景欢憋着笑，嫌弃她：“能不能别这么油，萌萌同学。”
　　两人打趣了几句，景欢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是柯青云的特助朱思思打来的，人事今天说朱思思把工作交接完，这个月底就会离职，景欢将接替她现在的位置，所以白天一天都在跟着朱思思学习。
　　景欢食指放在嘴边朝齐萌萌嘘了声，然后才接通，“喂，思思姐。”
　　“景欢，我是朱思思，我记得你有驾照，是吗？”
　　景欢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实话说：“嗯对，我有驾照。”
　　“那你现在出门，打车到席特恩酒店接下柯总。”朱思思不愧是做过多年的特助，全程一句废话都没有，“打车的费用我来报销。”
　　景欢愣住，连反驳的话都说不上一句，脑子里全是她要去接柯青云，心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柯总的饭局大概九点半结束，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D区，我把车牌号发给你，你到了先找到车子，然后等柯总饭局结束，送柯总回家。”朱思思继续安排。
　　景欢心跳得厉害，可还算存留着一丝的理智，“思思姐，我找谁拿车钥匙？”
　　“找前台。”
　　朱思思说：“等会儿我把柯总的电话和微信发给你，你到时直接跟柯总联系。”
　　“哦，好。”
　　景欢挂断电话，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扭头跟齐萌萌说：“世界500强的企业，确实不会让员工下班那么早。”
　　齐萌萌目瞪口呆。
　　.
　　柯青云晚上喝了酒，并且喝得不少，脸颊都染上红晕，卷翘的睫毛在下眼睑处落下一层阴影，让五官看起来柔和许多，她从上车后就没说话，闭着眼睛斜倚在车窗上，漂亮的眉毛皱成一团，看起来似乎很难受。
　　思思姐还没教到该如何处理这种状况，景欢从后视镜里望了眼，公事公办：“柯总，你家住哪里？”
　　“......嗯？”柯青云嘤咛了声，缓慢地睁开眼睛，车内密闭的空间让她有点喘不上气，视线都不聚焦，“先把车窗打开。”
　　“好。”景欢忙把车窗户全都降到底，带着寒意的空气瞬间涌入车内，柯青云的头疼终于得到缓解，目光上移到驾驶位，微微怔住，来接她的不是朱思思，而是那小孩儿。
　　“柯总，你还好吗？”
　　柯青云半天不说话，景欢有点担心，扭头正要看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猝不及防地对方那双深邃勾魂的桃花眼，心跳顿时漏了半拍。
　　这种感觉景欢很熟悉，七年前她经常会借着拿东西或是送水果的借口去景源房间偷瞄柯青云，每次被柯青云的眼神抓获时，就是现在这般心跳加速。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得伪装，喜欢就是喜欢，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现在不一样了，即使心中如打鼓，也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好巧啊。”柯青云嘴角浮现出笑意，看着景欢，“小朋友。”
　　原来她还记得。
　　表白被拒放在当时确实是件让人特别难堪，非常难以接受的事情，景欢连续两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哭，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景妈妈刚问句怎么回事，景欢就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却什么都不说。
　　这让景妈妈担心坏了，连忙跟老师请假，要带景欢去看医生，医生说孩子是学习压力太大造就得心情低落，并没有太大问题，可景妈妈吓得一整年都没催过景欢的功课。
　　年少时遇到的人过于惊艳和优秀，景欢承认自己很难忘掉眼前这个人，可不代表她心中还奢望能和柯青云发生点什么，时间虽未能帮她忘记一切，可教会她从容和体面。
　　“是啊，好巧柯总。”
　　以前总追着她叫姐姐的小孩儿，有天突然一本正经叫她柯总，柯青云微愣，扯了扯嘴角，问起：“景源现在成绩怎么样，今年该考大学了吧？”
　　“你给他补习完，他的成绩就一直很好，今年考上了A大。”景欢说：“我妈总提起你，说感谢你当年给我弟弟补习功课，让他在数学这门功课上开了窍。”
　　柯青云不以为意地笑笑，“那你呢？”
　　“我？我明年就毕业了。”景欢说。
　　柯青云抬眼：“你考了研究生？”
　　“嗯。”
　　柯青云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酒劲儿散了，嘴巴里开始有点苦涩，顺手便到口袋里摸烟，抬眸时注意到景欢的目光，手顿了顿。
　　“介意吗？”
　　景欢摇摇头，“不介意。”
　　烟味并不呛人，甚至还带点淡淡的水果味，景欢从后视镜里望过去，柯青云指间夹着香烟，额头抵着手背，将嘴里的烟圈轻轻吐出。
　　一根烟燃尽，柯青云推开车门将烟蒂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并没有急着回车里，而是弯着腰在垃圾桶旁站立了许久。
　　她给景欢的是后背，看不到脸上的神情，景欢张望了两次后，确定她是在吐，才推门下车，走过去问：“柯总，需要水吗？”
　　柯青云转过头，可能是刚吐完的原因，眼底看起来雾蒙蒙的，平添几分可怜，“再叫柯总，我要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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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了，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下，感谢~
　　预收文：《小祖宗》
　　成熟漂亮的理发店老板娘vs直球任性富二代
　　1、
　　赵悦跟江秋梧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吧，当时她因暗恋多年的老师结婚，烦闷不堪，借酒消愁
　　江秋梧身着性感的连衣裙，走过来问她，“要不要人陪？”
　　“陪我。”
　　清早的酒店里，赵悦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对方就向她张嘴：“你得付钱。”
　　原来是那种职业。
　　赵悦面露鄙夷，问：“多少钱？”
　　“一百万！”对方狮子大开口。
　　第二次见面是在市井小巷，江秋梧左脸上留着巴掌印，衣服被抓得皱巴不堪，欺负她的人群刚散，显然上次的一百万并不足以彻底解决她的窘境。
　　赵悦走上前，问：“需要帮忙吗？”
　　江秋梧看着她，愣了许久才开口：“需要。”
　　江秋梧是赵悦这辈子见过最爱钱的女人，她以为只要自己有钱，对方就会纵容自己一辈子。
　　可没想到有天，江秋梧会尽数归还掉所有的钱，平静地和她说：两清了，断开吧。
　　赵悦的心开始慌了。
　　2、
　　江秋梧因为钱惹上一个祖宗，对方冷漠，霸道，经常无理取闹，脾气还很坏。
　　尽管如此，她也得宠着，哄着，惯着。
　　后来相处久了，小祖宗开始知道心疼她，对她嘘寒问暖，晚上搂着她的脖子，嘴里哼唧：“我把钱都给你，你给我当老婆吧。”
　　江秋梧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半天才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3、
　　某个午后，一位端庄优雅的女人坐在她对面，细细打量完，无奈苦笑：“你跟小悦喜欢的那位老师，真是长得一模一样。”
　　江秋梧嘴角的笑支撑不下去，弯腰连声说了五个：“抱歉。”
　　对不起，她不该有所企图的。
　　（年龄相差13岁，年下，狗血大乱炖）


第2章 
　　绿化带两旁的路灯有些年份，外面的灯罩斑驳，导致投下的光线有些昏暗，景欢背光站立在路灯下，身子被黑暗吞噬，映在花坛中的影子修长，执拗，跟个竹竿似的。
　　从柯青云的视角看过去，正好可以捕捉到小孩儿脸上细微神情变化，她轻抿起嘴唇，眼珠子转了圈，对刚才说得话不为所动，柯青云笑笑：“不用跟我这么见外。”
　　说完朝景欢勾了勾手指，“水给我。”
　　景欢忙把矿泉水递过去，提醒说：“水是冷的。”
　　“没事，我就漱个口。”
　　白净修长的手指轻易拧开瓶盖，柯青云背过身弯下腰，往嘴里灌了几口，嘴里的酸味刚被冲刷掉些，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呕了一声吐起来。
　　景欢心中一紧，上前想替柯青云顺顺后背，可手刚抬起，突然觉得这样不合适，就又收回去，别开眼左右张望，“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柯青云叫住她，“你先回车上，我吐完就好了。”
　　景欢站着没动。
　　晚饭全都吐出来，胃里总算好受点，柯青云将水瓶丢进垃圾桶，转头就看到景欢，她眉头皱成一团，直勾勾盯着自己。
　　柯青云心里一软，“担心我？”
　　助理担心老板似乎是人之常情，景欢点点头，“你还好吗？”
　　“车里坐会儿。”
　　两人都不说话，车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景欢有点受不了这样尴尬的气氛，咬咬嘴唇，试图找点话题，却没想到柯青云先她一步，“你很紧张吗？呼吸都忘了。”
　　话里带着笑。
　　猛地一个大喘气，景欢试图掩盖，“没有，不紧张。”
　　柯青云脸上带着浅笑，“我记得你以前话很多啊。”
　　那时柯青云给景源补完功课，经常会被景妈妈留在家吃晚饭，每晚饭桌上都能听见景欢的说话声，她情绪高涨，眉飞色舞地分享自己在学校跟同学发生了什么趣事，嘴巴就跟机关枪似的，说个没完，可不就是个小话痨。
　　其实不然，那不过是在面对喜欢的人时，心底油然而生的表现欲罢了，生怕喜欢的人记不住自己，所以拼命表演，在人群里增加存在感，每次看到柯青云低头时嘴角扬起的弧度，景欢心里能高兴许久。
　　可现在景欢不愿意承认了，“我妈说女孩子话太多不讨喜。”
　　柯青云笑出声，“可我觉得你那时候还挺可爱的。”
　　景欢心里直冷笑，可爱还不是被你拒绝掉，“可爱有什么用，你没听过网上有句话叫做，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
　　柯青云扭头看向窗外，笑声更加欢快，“所以你现在是改风格了，改走性感路线？”
　　景欢心里想的是，她要个子有个子，要身材有身材，该有料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就算走性感路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惜这话绝对不能说给柯青云听，只好把景妈妈拉出来，“我是有这打算，可我妈不让，说太花里胡哨。”
　　“不让是对的。”柯青云：“你才多大，别老学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
　　景欢不服气，“我都24了。”
　　柯青云微微一愣，原来这小孩已经24了，已经到她当时的年纪，不得不说，时间过得可真快。
　　“那也还是个孩子，我会替阿姨好好监督你。”
　　景欢嘴里小声咕哝：“24岁了还算哪门子孩子”
　　“看来还挺不服气？”柯青云笑。
　　景欢哪里敢说不服气，摇摇头，问：“你酒醒了吗？我送你回去。”已经十点钟，再耽误下去要赶不上地铁了。
　　柯青云也注意到时间问题，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没有景欢的微信，发不了位置，她只能用自己的手机导航，“朱思思让加我微信，你怎么没加？”
　　“有你电话，我以为用不到微信。”
　　柯青云抬眸：“以后工作上用到微信的地方多了，回去加上。”
　　上司都发话了，景欢只能忍气吞声说好。
　　柯青云家离吃饭的地方并不远，二十分钟的车程，景欢打着方向盘，观察前面进小区的路况，“车子停哪里？”
　　“前面路边停下。”柯青云说：“车子你开回去。”
　　“什么？”景欢猛地踩刹车，惊讶地看向柯青云，以为她是还没醒酒，柯青云身子因为惯性往前甩了下，所幸系着安全带，没什么事。
　　“我说车子你开回去。”柯青云轻嘶了声，解开安全带，看了眼景欢，“下次刹车别踩这么猛，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吓。”
　　见柯青云一副当真的模样，景欢急忙跟着下车，解释说：“我要回学校。”
　　“你们学校不能停车？”柯青云问。
　　“不是。”景欢还有点懵，以为柯青云这样的大老板不知道城市里还有地铁这种公共交通的存在，“我坐地铁。”
　　柯青云看了眼时间，“太晚了，你开我车回去，明天去公司的时候开过去。”
　　景欢顿时明白柯青云的意思，大概就是时间太晚，担心她乘坐公共交通不安全，下了地铁确实还有一段路才到学校，可那段路并不偏僻，并且路两边全是小吃摊，能经营到晚上十一点多，人很多。
　　“不用，我能赶上地铁。”
　　柯青云舔了下嘴唇，盯着景欢，“你应该不想我醉着酒，还坐地铁送你回学校吧？”
　　景欢愣住。
　　柯青云上前拍了下景欢的胳膊，“放心开吧，车子有保险。”
　　“......”
　　柯青云的车是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光从外形上看并不招摇，可但凡是个懂车的人，应该都能看出这车子的价格不低，刚才柯青云坐在她旁边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景欢独自一个人开，居然有点小小的心理压力。
　　“我把你车开走了，你明天上班怎么办？”
　　“你来接我，顺路吗？”
　　呼！
　　景欢吐出一口气，感觉手心里开始出汗。
　　第二天早上，景欢刚醒，就看到柯青云六点钟给她发的微信，“早上不用来接我了，上午园区有个会，不去公司。”
　　“好的，柯总。”
　　回完微信，景欢跳下床开始洗漱，嘴里噙着牙刷，手机械地动着，上班第二天跟上班第一天的心情好像并没有太大区别，激动，紧张，还有点莫名的兴奋。
　　景欢不清楚这份喜悦里面有没有柯青云的功劳，但至少在昨晚的相处中，她并没有感觉到太强烈的不适，成年人的体面和分寸，柯青云比她拿捏得还要准，适量的叙旧和关心，都恰到好处。
　　没有昔日被拒绝时的难堪，也没有暗恋时大起大落的心情，景欢心里想，如果她跟柯青云可以一直这样自然地相处着，那特别助理这份工作长期做下去其实也不赖。
　　十二月中旬，景欢从宿舍搬出去，租的房子离新办公点不远，骑车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公司，房租虽然贵点，可这个距离早上能睡懒觉。
　　朱思思把助理的工作跟景欢交接得差不多后，她就开始跟着柯青云参加会议，做会议记录，协调部门间的工作安排，才开始接手这些工作，或多或少会出现些小失误，估计是当年景妈妈经常留柯青云在家吃饭的原因，柯青云心里念及点私情，对景欢很有耐心，一点都没有当老板的架子，必要的时候还会站出来撑腰。
　　景欢脑子也聪明，对于新事物稍被指点就很快上手，逐渐开始适应柯青云助理这个身份。
　　这是跟当学生完全不一样的感受，虽然每天都很忙，但日子过得格外充实。
　　.
　　“嗯啊.....宝贝......”
　　景欢手里的勺子一抖，汤圆掉在桌子上，胳膊上随即起了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她才搬过来一个星期，可这已经是第三次。
　　合租的室友第三次带男性朋友回来。
　　食欲瞬间全无。
　　景欢把勺子丢回碗里，双手抱在胸前，哀怨的眼神死死盯着墙壁，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还没有结束，并且女生的呻、吟声越来越大，伴随着床腿摩擦地板的吱呀声，萦绕在景欢的每个神经末梢，似有蚂蚁在啃咬。
　　砰的一声！
　　在自己被恶心吐之前，景欢摔门出去，小区的环境不错，设施完善，可因为天气寒冷，这个时间点在外面的人并不多，四周特别安静。
　　景欢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坐在秋千上，两只手握着绳索，仰起头盯着漆黑的天空，双腿轻轻晃悠，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得振动了声。
　　如梦中惊醒。
　　景欢忙坐直身子，掏出手机看房东给她的回复，“哎呀小姑娘，大家在外面上班都不容易，稍微理解下，再说了合租哪有那么好，平时有点噪音很正常。”
　　景欢皱起眉，有点生气：“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不允许带异性回家，况且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三次了。”
　　房东的答复不痛不痒：“行，那我等会儿给她打个电话说说她，以后注意点。”
　　第一次出现这种问题的时候，景欢就跟房东反应过，对方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可室友带异性回家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景欢把手机屏幕戳得啪啪响，“这房子住到月底我不租了，退我三个月房租。”
　　房东不回她了。
　　景欢心里堵着气，打开租房APP开始找新的住所，这边地处郊区，环境清幽，住宅较少，全是些别墅区，出租房源少的可怜。
　　怎么没有出租的房子，怎么没有。
　　景欢耷拉下脑袋，连声叹气，抬手扒拉头发，另只手继续机械地刷着不合适的房源，房租过高，距离太远，不短租......
　　突然有点想家了。
　　景欢吸吸鼻子，手机屏幕逐渐变得模糊起来，独在异乡受到委屈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总是家人，想要立马有个人可以依靠，如果她在家附近读大学，肯定不用经历这种事情。
　　呜呜呜妈妈。
　　“谁欺负你了？”
　　突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第3章 
　　十二月份的温度已经低到极致，景欢脑袋裹在羽绒服帽子里，只露出半张脸，视线缓缓上移，她看见柯青云穿了件羊毛大衣，还是敞着怀，里面搭配着浅灰色的毛衣和格子半身裙。
　　“你不冷吗？”这是景欢看到柯青云后，脑袋里下意识出现的问题，可说完立马就意识到这话不合适，连忙站起身，语气比上一句恭敬许多：“柯总......好。”
　　这样应该不算太失礼。
　　柯青云被逗笑，问她：“人事给我招的是助理，还是礼、仪、小、姐？”
　　景欢脸上微讪，也觉得自己这样挺傻，便偷偷将交叠放在腹部的两只手放下，垂立在身侧，老实回答：“招的助理。”
　　“不过天气是挺冷的。”柯青云说：“那你跟我来一下。”
　　脸颊的眼泪干涸后，有风吹来时，皮肤凉飕飕的，景欢感同身受，确实挺冷，就抬脚跟上去，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不对劲，“去哪儿？”
　　现在属于下班时间。
　　柯青云转头看了她一眼，“去我家。”
　　“啊？”景欢愣住。
　　柯青云解释：“需要你做个表格，还有点其他的事。”
　　在世界五百强企业上班果然没那么轻松，何况她现在还只是个实习生，根本无法反驳老板提出的要求，景欢只能小步跟上柯青云，才发现她左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了很多袋速冻食品，还有一把青菜，几个西红柿。
　　“别害怕，给你算加班费的。”进入电梯后，柯青云笑着说。
　　景欢压下脑袋，十分尴尬，难道自己把不情愿表现得那么明显吗，于是连忙换了副表情，温顺亲切许多，“柯总，你还没吃饭呢？”
　　“嗯。”
　　“我会做饭。”景欢想起朱思思教她的，要尽一切可能为上司提供便利，就积极推荐自己：“你要是工作忙，我可以给你做饭，然后你来处理工作。”
　　柯青云眉心微微皱起，似乎是感到为难：“可现在已经下班了，是我的休息时间。”
　　所以就能压榨我的时间。
　　景欢嘴唇抿起，推销厨艺的心情全无，“哦，知道了。”
　　柯青云住在十七楼，房子主色调就是浅灰和大白墙，除了些生活必须的家具用品，并没有多余的东西，大概是屋子里太精致和干净，看起来更像个样板间，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随便坐。”
　　柯青云把食材分装放进冰箱，洗了盘水果放在茶几上，自己拿了颗草莓，又随手递给景欢一个，“尝尝，很甜。”
　　景欢接过来，稍微有些拘谨：“柯总，我需要做什么表格？”
　　“不急，先吃点水果。”柯青云打开电视，把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递到景欢手里，“想看什么节目自己调。”
　　太像招待来家里做客的小朋友了。
　　景欢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张张嘴想说，自己还是先做表格吧，可抬头发现柯青云已经系好围裙，到厨房做饭。
　　一看就没空搭理工作的事。
　　于是景欢只好硬着头皮在客厅里看了半个多小时的熊出没，突然有阵阵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景欢转头望去，是柯青云的晚餐，莫名想到自己剩下的那半碗汤圆，她晚上根本没吃完，就被隔壁给气跑了，现在闻到香味，食欲突然被勾起。
　　景欢怀疑自己再闻一会儿，肚子就会叫起来，那也太丢人了，于是放下遥控器，打算去跟柯青云提议，能不能让她回家做表格。
　　谁知刚转身，视线就跟柯青云撞在一起，她微怔了下，笑着说：“过来吃饭了，吃完跟你说下表格的事情。”
　　景欢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想要厚脸皮蹭饭的意思，而是柯青云要她吃完饭后再做表格，她才勉为其难地入座。
　　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青椒炒肉丝，还有个醋溜大白菜，都是些家常菜，柯青云递给景欢一双筷子，坐下后单手支着下巴，看向对面：“说说吧。”
　　景欢手微顿，抬起头有点不明所以：“说什么？”
　　“刚才为什么会哭鼻子？”柯青云开口问。
　　景欢愣住，她发现自己丢人的时刻总能被柯青云看见，高三那年她数学成绩下降，被老师请家长，景妈妈从学校回来，把她狠狠训斥了顿，景欢跑到楼下，坐在长椅上偷偷抹眼泪，被当时正好来做家教的柯青云看个正着。
　　这次也是。
　　“有点想家了。”景欢搪塞了句，没说最根本的原因。
　　柯青云笑：“都是大姑娘了，还因为想家哭鼻子呢。”
　　“是……是啊。”景欢微讪，不服气地看了眼柯青云：“可也没人说年纪大了就不能想家啊。”
　　“年纪大了当然也可以想家。”柯青云直言：“可我看见你在刷租房APP，怎么了，房子住起来不舒服吗？”
　　景欢抿抿嘴唇，现在想瞒也瞒不住了，埋下头很小声地说，“室友太吵，想换个地方住。”
　　“原来是这样。”柯青云问：“那你现在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吗？”
　　“还没呢。”
　　柯青云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把盘子往景欢那边推推，“先吃饭。”
　　已经蹭了人家的饭，景欢吃完立马自告奋勇去洗碗，柯青云浅笑道：“那麻烦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景欢捧着碗筷去厨房。
　　柯青云坐了会儿，起身跟进去，发现景欢就穿着羽绒服站在水池前卖力地刷碗，一点都没顾忌污渍会溅到衣服上，看到这幅场景，柯青云无奈笑笑，转身从墙上取下围裙，抬起胳膊绕到景欢身前，“衣服弄脏了，我不管洗的。”
　　“......啪！”
　　刚打上洗洁精的碗从手里滑落，掉进水池里，恰好砸在盘子上，两败俱伤。
　　碗盘的碎裂声，也让两人同时怔住。
　　这是柯青云没想到的，她没想到景欢会反应如此之大，在她手触碰到景欢的胳膊时，对方的身体如同触电般，猛地往前面缩了下，对她避之不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景欢躲闪开身子，看着碎掉的碗，满脸愧疚。
　　柯青云手僵住，指了下半挂在景欢身上的围裙，解释：“我是想给你系围裙，抱歉，吓到你了。”
　　景欢回过神，忙把围裙抻平，手伸到后面，快速打了个结，“没事，这我自己来就行。”
　　柯青云没有立马离开，想到景欢刚才对她的抵触，眼皮微抬，眼神复杂难懂，站立了会儿终于问出：“你......很怕我吗？”
　　“没有！”景欢想也没想就否认，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你突然出现，我正在走神，所以才会被吓一跳。”
　　柯青云听完神情松动，莞尔一笑：“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没有。”景欢低下头，默默收拾。
　　小插曲很快过去，景欢洗完碗回到客厅，擦着手看见柯青云坐在沙发里，腿上放着电脑，不禁觉得，眼下正是提工作的好机会。
　　“柯总，你需要做什么样表格？”景欢走过去，“我现在来做。”
　　柯青云合上电脑，“已经做好了。”
　　景欢微微一愣，“做好了？”
　　“嗯。”柯青云把电脑放在茶几上，站起身对景欢说：“我带你看下房间。”
　　景欢还沉浸表格已经做好的惊讶中，工作全被柯青云完成了，那让她今晚过来是什么意思，蹭吃蹭喝还打碎人家一个碗一个盘子。
　　“怎么了？”柯青云见景欢站着没动。
　　景欢抬眼，“柯总，以后有什么工作，你直接企业微信发给我，可以吗？”
　　柯青云想了下，“好。”
　　“对了，你刚说什么房子？”
　　柯青云说：“离公司稍近点的小区就这一个，自从旁边的商场开业，地铁开通，生活便利起来，就很少有租户退租，所以你短时间里很难找到合适房子，我这边正好有两个房间空着，你看下如果觉得满意，可以租给你。”
　　景欢以为自己听错了，柯青云要租房子给她，那岂不是意味着两人以后就要同吃同住，每天见面，这跟在公司里见面是不一样的，公司里有其他同事在，她们的思维被工作支配，很少有时间想东想西，可住在一起就不一样了，单是今天晚上的相处，景欢已经开始心猿意马，若是长期下去，自己恐怕又要产生非分之想。
　　“不用。”景欢拒绝得特别利落，说完觉得过于突兀，又加了句解释，“房租太贵了，我没那么多钱。”
　　柯青云笑：“我还没说房租多少呢。”
　　景欢：“多少？”
　　柯青云：“一个月收你600元，水电物业费全免，贵吗？”
　　景欢喉咙处吞咽了下，“贵。”


第4章 
　　柯青云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可晚上却意外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频繁闪过自己给景欢系围裙时，她下意识地躲闪，脸上惊慌失措，后面甚至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
　　尽管那小孩儿嘴里说没有怕自己，可她的肢体动作实在太明显，这不是面对上司时的局促。
　　而是......
　　“姐姐，我喜欢你。”
　　是因为那个吗。
　　柯青云轻轻吐出一口气，摇摇头，翻了个身，逼迫闭上眼睛睡觉，在梦里她回到第一次见到景欢时的场景。
　　那是她最焦虑的一段时期，论文，答辩，是否出国，对未来的种种不确定性，让柯青云陷入迷茫期，为了给自己一段冷静思考的时间，她在校外找了份兼职。
　　“姐姐，你找谁？”
　　门缝里挤出一颗脑袋，扎着高马尾，景欢咧着嘴冲她笑，笑容如同春日里明媚的太阳，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盯着人看时，宛若藏在丛林深处灵动的小鹿，满眼都是朝气与活力。
　　在那一瞬间，黑色的幕布突然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干涸许久的树苗拼命透过那道口子，汲取阳光和雨露，肆意疯长。
　　毕业这些年全都围着工作转了，柯青云少有时间回忆过去，大概是因为在梦里，已经快要模糊掉的一些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画面快速穿梭。
　　“抱歉。”
　　话音落下，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错愕，悲伤，委屈，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小孩儿瘪了下嘴，慢慢耷拉下脑袋。
　　原来自己当时那么坏啊，难怪她现在不愿意靠近自己。
　　十七岁的景欢。
　　二十四岁的景欢。
　　她们的脸在梦中来回切换，纠缠了一夜，也让柯青云愧疚难眠了一夜。
　　·
　　早上，景欢去给柯青云送咖啡时，发现她眼周围有很重的黑眼圈，满脸的疲态，“柯总，你的咖啡。”
　　“好，先放那吧。”柯青云从成堆的文件中抬起头，发现景欢的目光带着探寻，“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景欢微讪，忙移开视线，“你黑眼圈特别重。”
　　“你说那个啊。”柯青云恍然大悟，打了个哈欠，说：“昨晚上心疼的睡不着。”
　　景欢怔住：“什么？”
　　柯青云笑笑，看了景欢一眼，“心疼那几个碗。”
　　“......”景欢埋下头，“那我赔你吧。”
　　柯青云倒是不客气，“好，晚上下班早的话，你跟我去商场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盘子和碗。”
　　景欢没有立马回复，而是在想这算不算自己的工作，就又听见柯青云说：“要是不想去，就算了，不用勉强，这是工作以外的事情，你可以自己定夺。”
　　话是这么说的，可当天晚上下班，景欢还是跟着柯青云去商场买碗，毕竟碗和盘子是自己打碎的。
　　“柯总，你喜欢什么样的碗？”货架上的款式太多，景欢看得眼花缭乱。
　　柯青云拿起一个观摩，话里有话：“要耐摔的。”
　　“那你可能需要买个铁碗。”景欢一本正经地指向旁边的货架。
　　柯青云抬起头，望过去：“你是认真的吗？”
　　景欢硬着头皮，“如果你喜欢的话。”
　　“不喜欢。”柯青云回答得很干脆。
　　不知道为什么，看柯青云特别正经地说不喜欢，让景欢有点想笑，可又不能当老板面笑她，只能低下头努力忍着。
　　柯青云挑了两个碗放进推车，顺手把车子推走，提醒：“想笑就笑，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不扣工资的。”
　　景欢摇头，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我没想笑。”
　　才怪。
　　选完盘子后，柯青云转头问景欢：“你有需要买的东西吗？”
　　“没有。”
　　柯青云：“那我们去结账吧。”
　　结账的时候，柯青云并没有抢着买单，等景欢付完后，笑着客气道：“谢谢你送我碗和盘子。”
　　景欢纠正，“是赔，不是送。”
　　柯青云：“我选的是双份。”
　　赔是赔了，但也送了。
　　景欢抿着嘴，不说话，柯青云看了她一眼，适可而止，改口说：“好了你是赔的，不是送的。”
　　哄孩子需要耐心，可能屈能伸才是本事。
　　以前柯青云就喜欢逗她，景欢早就习惯了，没有反驳，两人路上聊了点工作，就到小区里面。
　　“你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吗？”下车前，柯青云突然问。
　　景欢微怔了下，如实说：“还没有。”
　　柯青云点点头，寻思片刻，抬眸道：“再给你便宜两百，租不租？”
　　“不租。”景欢别开眼说。
　　柯青云盯着景欢看了会儿，忽地笑出来，“好吧，我知道了。”
　　还生着气。
　　·
　　租房APP上找不到合适的房源，景欢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学校表白墙上发了条求租的投稿，本来也没抱多大幻想，毕竟自己工作这地方实在太偏僻，可没想到晚上下班时居然收到一条微信的添加好友请求。
　　“学妹，加我，我找室友。”
　　景欢喜出望外，连忙通过，“你好，请问你是在找合租室友吗？”
　　对方大概是在忙。
　　生怕到手的房子没了，景欢不敢停歇，连忙跟对方寒暄几句：“抱歉，我下班才看到消息，你也是在高新区工作吗？这个地方还挺偏，没想到还能找到校友合租。”
　　“我真幸运。”
　　......
　　“你好，请问下房子是几室几厅，还有其他室友吗？”
　　“可以看下图片吗？”
　　......
　　“对了，是住在哪个小区？”
　　用力凸显完自己租房的诚意后，景欢才放下手机，等待对方的回复。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下。
　　景欢连忙抓起来看，“学妹，没人跟你抢，别着急。”
　　“是三室两厅，我一个人住，房租有点高，想找个室友平摊，对了我是女的。”
　　景欢觉得对方还挺幽默，笑了下，“我也是女生。”
　　“我现在还没下班，手里也没照片，这样吧，明天我休息，你如果想租可以来看下房。”
　　“哦对了，房子在千禧城。”
　　居然跟自己是一个小区，景欢心里一喜，连忙回复：“好啊，我明天也休息，下午三点可以吗？”
　　“可以，我叫司遥。”
　　“景欢。”
　　难得有个休息日，景欢睡到一点多才醒，起来叫了个外卖，吃完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出门到约定好的地方。
　　对方到的更早些，景欢远远就看见一个大高个，坐在咖啡厅门口朝她招手，“这边。”
　　景欢笑着走过去，打招呼：“你来的可真早。”
　　“我也刚到。”司遥拎起放在脚边的帆布袋子，“走吧。”
　　景欢跟在后面，偷偷打量即将和自己合租的室友，心里有点好奇：“你怎么认出是我的？”
　　“你朋友圈里有照片。”
　　景欢脸上一讪，自己以前确实爱臭美发自拍，可工作后加了柯青云的微信，就不再发，省的让她看到尴尬。
　　“你长得可真好看。”司遥突然转了身，对着景欢说。
　　景欢也知道自己多少有点美貌在脸上，可面对这么直白的夸赞，心里还是有点害羞，连忙客套说：“你也很好看。”
　　“扯呢。”司遥扯了下嘴角，自嘲道：“我就没见过哪个美女是单眼皮，塌鼻子的，别安慰我，我自己长啥样心里有数。”
　　景欢又尴尬又想笑，不明白怎么有人这么说自己，“每个人审美不一样，反正我没觉得你难看。”
　　司遥看她一眼，“我也没觉得自己难看啊。”
　　“......”
　　“顶多没那么美。”
　　景欢甘拜下风：“好吧，我说不过你。”
　　司遥笑笑，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助理。”
　　司遥：“我是医生，经常会上夜班，有时候可能是你一个人住，害怕吗？”
　　“不害怕。”景欢抬起头，惊叹：“你是医生啊，好厉害，是会做手术的那种吗？”
　　司遥点头：“对，你呢是给总裁当助理？”
　　“算是吧。”
　　两人聊了一路，景欢几次都被对方说话给逗笑，司遥比景欢高出一个头，看起来酷酷的，身上带着点冷幽默，如果跟她做室友，以后的生活肯定会很有趣，景欢心中不免开始憧憬。
　　房子在六楼，玄关侧面放了副油画，看起来很有艺术感，里面是精装修，干净整洁，司遥带景欢逛了圈，介绍说：“我住的主卧，里面有独卫，所以外面这个卫生间你可以一个人用。”
　　景欢想起这房子是三室，“不招其他室友了吗？”
　　“不招了。”司遥说：“剩余一间我要放杂物，所以你先选一间自己喜欢的。”
　　景欢选了间采光比较好的房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来？”
　　“随时。”司遥给景欢倒了杯热水，“我跟房东整租是一个月3800块，你一个月给我1000块，然后我们水电费，物业费平摊，你看行吗？”
　　景欢心里寻思，这么算下来一个月最多就1500块，这房子比自己之前租的那间要大，环境要好，房租还便宜了300，这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怎么了，嫌贵吗？那你可以押一付一，都是校友，我也不怕你到期不给钱。”司遥说。
　　景欢兜里也没多少钱，自然不敢说便宜这俩字，连忙摇头，“不是，太谢谢你了。”
　　“不用，是我谢谢你了，帮我分摊房租。”
　　这么好的室友，景欢一时间不知道说啥，只能又摆弄起自己的厨艺，“我会做饭，休息的时候可以给你做饭。”
　　司遥惊喜道：“哇哦，那简直太好了。”可脸上的情绪并没有太大起伏。
　　景欢已经习惯她这种冷幽默，笑笑没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我当天要是休息，可以帮你搬家。”司遥说。
　　景欢感谢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月底搬。”
　　司遥掏出手机看了眼日历，“哦，抱歉，那天我值班。”
　　“......”
　　为了能让司遥帮忙搬家，景欢提前一周就从上个房子里搬出去，搬家当天房东还来看了眼，在旁边一直说风凉话，“我都说了帮你们调和，那女孩子也已经保证以后不带朋友回来，你说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倔，我这房子这么好，你到哪里租啊。”
　　景欢收拾东西累得直喘气，也懒得跟她纠缠，抬手抹了把额头，“既然房子这么好，你赶紧租给别人吧。”
　　房东冷哼了声，双手抱在胸前，退到门口看着景欢收拾，“你没住到月底，可我也只退你三个月房租啊，这是你自己说的，不然我们不好算啊，这按天怎么算是吧。”
　　“知道，退我三个月就行。”景欢说。
　　见景欢这么低眉顺眼也不反驳，房东没有为难，只是叮嘱道：“走前帮我把房间打扫干净啊，不然不好再租出去的，影响我下个——”
　　“阿姨，让让。”司遥手里提着两个行李箱，礼貌地打断房东。
　　房东脸一白，恼羞成怒：“我就比你们大个五六岁，叫什么阿姨，叫姐姐。”
　　“原来是姐姐啊。”司遥笑了下，“话这么多，我还以为是上年纪的阿姨呢。”
　　房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瞪着眼睛，气得说不出话，景欢微微低着头，差点憋笑出内伤。
　　这室友嘴也真够毒的。


第5章 
　　华东地区的年会确定要在上海园区办后，北京总部的几个领导提前一周就到了上海，他们过来参加年会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视察工作，布达任务，让上海园区能在明年四月份顺利开业。
　　那几天，除了园区内的正常工作运行，柯青云还要应对总部领导的工作检查，对园区的内部环境，工程进度，餐厅何时投入运营等问题进行汇报，忙的时候一天有六七个会议，连口饭都吃不上。
　　景欢作为助理，自然也要跟着忙，但稍微比柯青云清闲点，有些集团高层的会议，不需要她出席，可以趁这时候塞几口面包垫肚子。
　　叮——
　　嘴巴里的面包还没吞咽干净，电梯门突然打开，柯青云开会回来，后面跟着销售总监姚洁，两人神情严肃，柯青云微侧着脸，边走边跟对方交代工作，姚洁眉头紧皱，不时点头，两人并未留意秘书台。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景欢抿着嘴巴，用力把最后一口面包吞咽进去，抓起水杯喝了口水，待呼吸顺畅后，抬起头偷偷瞟了眼紧闭的大门。
　　聊了十多分钟，姚洁从办公室出来，面色沉重地离开，步伐很快，同时手边的电话响起，景欢连忙接起。
　　“你进来一下。”
　　景欢敲门进去，柯青云正埋头看文件，听到动静声抬眸瞟了眼，便又低下头，交代工作：“汪盛科等会儿要来参观办公区，你交代下去，让各个部门的总监稍微整理下部门的办公环境，争取给总部来的人留个好印象，对了餐饮部那个咖啡机坏了，现在修好了吗？”
　　景欢心里正快速记下柯青云安排的任务，突然被提问，怔愣了半秒忙道：“我现在去确认。”
　　“不用，先回来。”柯青云抬起头，叫住她：“你知道谁是汪盛科吗？”
　　景欢眼中闪过诧异：“负责工程进度的汪总？”
　　“对，是他。”柯青云满意地点点头，“等会儿到电梯口迎一下，然后带他参观下办公区的环境。”
　　景欢点头：“好。”
　　总部来的领导，景欢见过几个，但还没有见过这个汪总，检查完各部门办公室的环境，景欢便留意着电梯口那边的动静，没一会儿，有个穿西装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四十岁左右，体态臃肿，头顶的发量稀疏，双手背在身后，眼睛四处打量，正是要来参观的汪盛科。
　　“汪总，您好，我是柯总的助理。”景欢笑着迎上去，做了大半个月的助理，这种事情对她来说轻而易举，“欢迎您来到上海园区，这边就是我们平时的办公区，我带您参观一下。”
　　汪盛科没应声，待打量完，评价了句：“绿化太少，办公环境不行，让你们柯总多买点盆栽摆摆。”
　　景欢笑着应道：“我们刚搬到这里办公没多久，一部分盆栽还没到，等到了都摆放出来，空气应该会好很多。”
　　汪盛科撇了撇嘴，摇摇头，但不说话，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景欢比他高出一个头，正好能看到他清凉的头顶，忍不住跟齐萌萌口中挺着大腹便便的地中海老头联想到一起。
　　“你们这办公室有咖啡吗？”汪盛科一屁股坐在行政部门空着的工位上，“早上起得太早，有点困了，对了我要卡布奇诺，不是卡布奇诺我不喝的。”
　　旁边工位的小姑娘没忍住，嘴角咧了下，忙低下头没有发出声音，景欢眼神斜了她一眼，笑着说：“有的，汪总，我这就去给您倒。”
　　“去吧。”
　　景欢冲完咖啡端过去，“汪总，您的咖啡。”
　　汪盛科转过头，没有伸手去接咖啡，视线顺着景欢的腿一直打量到脸上，这种眼神让景欢心里很不舒服，但只能面带笑意忍着。
　　“你还是学生吧？”汪盛科突然问。
　　景欢一愣，礼貌道：“是的，明年毕业。”
　　“我就知道。”汪盛科哼笑了声，接过咖啡，食指在空中指了几下景欢，“一副学生妹的气质。”
　　景欢脸色顿变，喉咙处吞咽了下，这样指指点点带着羞辱的评价让她浑身不舒服，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说的没错吧？”汪盛科抿了口咖啡，眼睛的余光瞥了眼景欢，洋洋得意：“你们这种学生妹，没有社会经历，眼神看着太单纯，即使穿上短裙和高跟鞋，还是一眼就看能出来。”
　　景欢顺着他，笑嘻嘻地说：“汪总真是博学多才啊。”
　　汪盛科摇头笑着说：“你啊太年轻，需要学习的还很多，慢慢来吧。”
　　“......”景欢笑：“您说得对。”
　　喝完咖啡，汪盛科才起身说：“带我参观吧。”
　　“好的，请跟我来。”景欢从行政部开始介绍，这是她的日常工作，介绍起来得心应手，可中间总是被打断。
　　汪盛科：“你今年几岁？”
　　景欢扯了扯嘴角，客气道：“24。”然后继续介绍。
　　“交男朋友了吗？”汪盛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长这么漂亮，追求者肯定不少吧。”
　　景欢忍着不适，“还好，汪总这边是餐饮部，员工平时基本都在餐厅，只有文职和营养师会在办公室......”
　　“不谈恋爱，父母不着急吗？像你这么大年纪，好多人孩子都有了。”汪盛科再次打断。
　　“不着急。”景欢面无表情地说：“目前不考虑结婚。”
　　汪盛科好像根本看不到景欢脸上的不耐烦，嗤笑了声，老态道：“也是，爱玩是女孩子的天性。”
　　景欢咬着牙，强颜欢笑，把话题强行拉回来，“汪总，这边是工程部，您这几天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这边找齐总商量。”
　　汪盛科看起来兴趣缺缺，淡淡地扫了眼，问：“柯总的办公室在哪？我去看看。”
　　景欢一愣，忙道：“参观柯总的办公室需要提前申请，我这就给柯总打电话请示一下，如果她——”
　　景欢话还没说完，汪盛科已经直奔挂着总经理牌子的办公室走去：“我跟柯总那么熟，北京开园宴上我俩就坐一桌，谈申请真是见外了。”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就这么被直接推开，“柯总，好久不见啊。”
　　“......”景欢不知所措，连忙跟上去，“汪总，进办公室前需要敲门。”
　　两天都没睡好，柯青云身上盖着外套，正靠在椅子上浅眠，补充点精力，突然被砰的一声惊醒，眼睛条件反射性的立马睁开，冷冷地朝门口扫去，带着些许的愠怒和寒意。
　　景欢急得五官皱成一团，连忙道歉，“对不起，柯总。”
　　“柯总好兴致啊，这个时间睡觉。”汪盛科扫了圈办公室的环境，目光落在超大的落地窗上，透过窗户，正好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湖面，“这风景真不错。”
　　柯青云拿开身上的衣服，缓缓坐起身，紧绷的神情一点一点舒展开，嘴角微微翘起，“汪总，真是贵客。”
　　“哪里啊，柯总说这话就是见外了。”汪盛科用食指指了指柯青云，“不把我当朋友。”
　　柯青云笑笑，站起身，走过去给自己接了杯水，闲适地坐在沙发里，“这几天招待不周，还请汪总见量。”
　　汪盛科看见柯青云手中的水，神色微顿，转头继续盯着窗外的湖面，“柯总这边的咖啡不错，特别提神，办公室的环境也不错，又大又亮的，还有......”汪盛科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景欢身上，“助理也特别不错，不知道的还以为柯总是招了个女明星呢。”
　　景欢低下头，十指轻轻握起，头皮阵阵发麻，让她不敢抬头看柯青云。
　　柯青云抿了口水，勾起唇角，淡淡道：“等汪总也当上园区总经理，我就把这间办公室的设计师介绍给你，她一定能给你设计一间一模一样的，不对，要比我这间还好才行。”
　　汪盛科愣住，轻咳了声，脸上有几分尴尬，“我都这把年纪了，哪里比得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冲劲，比不得比不得。”
　　“汪总可别这么说，杨董事长不是说过，在公司年龄绝对不是限制，只要有能力。”柯青云刻意加重“能力”这两个字的语气。
　　汪盛科尴尬地抿了抿嘴唇。
　　柯青云继续：“听说武汉的地已经拿下，项目马上要动工了，汪总要是也想有个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和女明星助理，可得冲一冲了，如果需要我举荐可千万别客气。”
　　汪盛科笑笑，“再说再说，不过需要的时候确实要麻烦柯总给提供点经验。”
　　柯青云大方道：“一定，汪总可别跟我见外。”
　　“那就不打扰柯总休息了。”汪盛科说：“我这还要去见见梁总，这老小子听说我来上海了，非要找我叙叙旧。”
　　柯青云点头笑道：“请便。”
　　“那你忙，柯总。”
　　“对了。”柯青云想起什么，突然转头说：“汪总喜欢这边的咖啡，不如我让小景给你拿几袋，带回酒店冲着喝。”
　　汪盛科摆摆手，面如土色，推开门离开，“不用这么麻烦。”
　　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景欢食指紧捏裤缝，咬了下嘴唇，“抱歉柯总，是我工作上的失误，打扰到你休息了。”
　　“不关你的事，低着头做什么？”柯青云说：“把头抬起来。”
　　“......哦。”
　　景欢抬起头，正好撞见柯青云眼底的笑意，“汪盛科这个老油条，本事不大，倒是挺会看人。”


第6章 
　　收到康泰集团offer当晚，景正荣跟景欢视频通话聊了一个多小时，叮嘱她一些步入职场后需要注意的问题，在公司不能像在学校那么简单和随意，要学会谨言慎行，学会看老板的脸色，说话做事拿捏住分寸，自己分内的事情一定要认真完成，可不该自己管的事情就少管，不要多嘴。
　　而领导之间的事情就属于不该管的事情。
　　因此景欢没有多嘴提汪盛科刚在外面的言行，刻意贬低他道德败坏，也没有去阿谀奉承柯青云嘴皮子功夫有多厉害，能把人埋汰的抬不起头，多嘴是职场上的大忌，柯青云现在只是她的上司。
　　“柯总，我先出去了。”景欢等了有近半分钟，见柯青云没有安排就自觉地出去。
　　谁知柯青云出声叫住她，“今晚接风宴，你跟我一起去。”
　　今晚的接风宴主要是为了欢迎北京来的领导，园区的几个大领导会去作陪，景欢作为助理确实需要跟去，她要提前订好位置，确定菜品和酒水，还要接应酬完的柯青云回家，这是昨天已经汇报过的工作。
　　以为柯青云是工作忙忘记了，景欢跟她重复叙述，“前天已经在仁达酒店订好包间，三十人的位置，菜品和酒店是根据——”
　　“我知道。”柯青云打断她，“我的意思是陪我一起入席吃饭。”
　　景欢愣住，陪老板应酬是助理工作的一部分，可也需要视情况而定，平时接一些小领导吃饭，景欢会跟着做些点菜，倒水，结账的琐碎活，可这次全是大领导，她一个助理入座似乎有些不合适。
　　看出景欢为难，柯青云笑笑，鼓励道：“这跟之前的宴会没什么区别，放心去吧。”
　　景欢硬着头皮说：“......好。”
　　这顿饭柯青云做东，到的要早些，其他领导后面陆陆续续也来了，其中包括汪盛科，他看见景欢，脸上笑眯眯的，莫名其妙来了句：“这件衣服比较有女人味。”
　　旁边的几位领导顿时都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带着玩味，景欢笑容很僵，忍着不适说：“谢谢。”
　　吃饭的桌子很大，可不至于连桌上其他人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柯青云面带笑意，正跟旁边的领导聊天，可听到这句评价后，笑意渐渐消散，眼睛微抬，往对面看去，景欢在给桌上的领导倒水，一圈下来，有些局促地在柯青云身边坐下。
　　聊的话题已经结束，旁边的领导扭头又去找姚洁去聊天，柯青云将身子摆正，慢慢朝景欢那边倾斜过去，“可以上菜了。”
　　“好。”景欢忙起身去通知服务员。
　　能坐在这里吃饭的，肚子里都装着一百八十个心眼，真正要说的那句话说出口之前，会有十句甚至是二十句废话做铺垫，然后再看似水到渠成的引出。
　　景欢不喜欢这种感觉，太虚伪，好在这也与自己无关，她只是个助理，做好端茶上水的工作即可，跟这群人玩心眼子是柯青云的工作。
　　可万万没想到话题会引到自己身上，景欢甚至没听清前面铺垫的废话是什么，就听见柯青云叫了自己名字。
　　在众多领导面前，柯青云和姚洁像唱双簧似的，把她一个不起眼的助理，捧成了名校毕业，有学识，有涵养，前途不可限量的高端人才。
　　半真半假，景欢不免心虚，但看见其他领导投来赞许欣赏的目光，也只能默默承受这份荣耀，刚才大家聊工作，聊生活，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景欢，只当她是负责端茶倒水的服务员。
　　可当“助理”变成“柯青云的助理”后。
　　开始有人找景欢说话，笑着分享她自己的助理，说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谈及她助理在工作上的优与劣，说让景欢和她助理加个微信，都是年轻人，方便以后分享工作经验，共同进步，还有领导对景欢的大学很感兴趣，笑称这是自己年轻时梦寐以求的学府，但是分数不够没能进去，夸赞景欢是个厉害的小姑娘，柯青云有眼光等。
　　人之所以尴尬是因为对环境不熟，对人不熟，或者被忽视，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就会陷入拘谨和不适，但当有人能聊起熟悉的话题，产生共同语言和兴趣时，景欢的身体到精神都得到放松，不像刚才那么如坐针毡，夹菜时余光偷偷瞟了眼柯青云，这位把她吹捧成成功人士的始作俑者，也正和人谈笑风生。
　　可舒适的环境总有人来破坏，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聊到南北地区差异，有内涵的人会大方畅谈起地理，文化，环境的差异，而肚子没墨的只会说：“南方夏天太热了，穿短袖都热，大街上望去，全是穿短裤背心的女人。”
　　汪盛科笑呵呵地看向景欢，话里有几分醉态，“景欢，你夏天喜欢穿什么衣服？也穿短裤吗？”
　　又是涉及隐私的问题，汪盛科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到景欢，有人笑问：“汪总，你跟柯总这位助理很熟啊？”
　　“当然了。”汪盛科说：“上午去参观柯总的办公室，就是这位美女带我参观的。”
　　美女这个词从汪盛科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尤为变态，景欢根本不想搭理他，可汪盛科没完没了地提她，“都说南方女子温婉，北方女子粗犷，景欢这样的，肯定是南方人。”
　　景欢敷衍地笑了下，“我是北方人。”
　　“那你夏天穿什么？热裤？”汪盛科脸圆润，笑起来散发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油腻感。
　　景欢抿了抿嘴唇，正要说自己夏天就穿这个天气该穿的衣服，柯青云突然抬头，笑着冲汪盛科说：“汪总喝多了，需要人送你回酒店吗？”
　　饭桌上其他人都领会到这话的深层意思，给汪盛科递眼色，示意他适可而止，偏偏有的人，醉起来就不知道自己是老几，“那怎么行，我还没喝到景欢给我倒的酒呢。”
　　“汪总这么赏识你，就给他倒个酒吧，景欢。”有人打圆场。
　　柯青云却不让，笑着说：“不用，我们这没这个规矩。”
　　气氛再次僵持下来。
　　景欢知道柯青云生气了，她是面带笑意，可这种笑只是单纯勾起唇角，眼神却异常凌厉，让人感到一股压迫感，这跟她平时笑起来不一样，柯青云心情好的时候，笑起来眉眼弯弯，满目柔情，特别让人心动。
　　“柯总，你这话就不对了。”汪盛科握着装酒器，从座位上站起来，身子摇摇晃晃，朝景欢走过去，“我作为领导，要她跟我喝一杯酒，怎么了？”
　　桌上的人顿时都替汪盛科捏了一把汗，北京同行来的领导见场面不对，忙劝说：“盛科行了啊，喝多了就回去休息啊。”
　　汪盛科充耳不闻，哼笑了声，他不能拿柯青云怎么样，可让区区一个刚毕业的小助理，也爬到他头上来，实在让他没面子。
　　景欢紧张得手心里都出汗了，如果只是倒杯酒就能化解现在尴尬的场面，其实也没什么，就在她下定决定，打算给汪盛科倒杯酒时，肩膀上突然传来一记厚重的力道，为了今天的宴会，她特地穿了裙子，厚重湿热的掌心，透过布料，迅速传到皮肤的表皮层，这让景欢脑袋轰的一声炸了，来不及思考还有领导在，就猛地站起来，躲开汪盛科的触碰，“啊！”
　　景欢神色慌张，腿不小心撞到柯青云的椅子，身子瞬间失去重心，眼看就要跌倒，有条手臂突然圈住她的后腰，景欢后背上一热，鼻子里涌入柯青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没事吧？”
　　景欢忙站直身子，这样的场面让她窘迫不已，忙摇摇头，汪盛科却笑道：“景欢，你这是做什么，反应这么大，弄得好像我要强/奸你一样。”
　　“汪总！”柯青云看向汪盛科，说话没有刻意咬牙切齿，只是很平淡的叙述她需要对方做什么，“在其他地方养成的陋习就不要带到上海来了。”
　　柯青云在总部时有个“笑面虎”的称号，表面上对谁都面带笑意，看起来亲切十足，可一旦触及到原则问题，收起笑容，冷冰冰的模样还是挺让人心底生寒，这跟她在上海园区的名声是两个极端，毕竟来上海时间短，柯青云每天都是“笑面”，还没机会展示“虎”。
　　坐在柯青云旁边，一直跟她聊天的领导，这时候沉着脸出声呵斥：“行了！盛科，别在这儿没事找事，回去休息！”
　　汪盛科虽心有不甘，可说话的两个人，他都惹不起，只能愤然离开，小插曲很快过去，饭桌上恢复一片祥和，景欢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不时地偷瞄柯青云，刚才的事情好像没发生一样，她嘴角挂着笑跟人聊天，从容自然，跟记忆里的姐姐一样，好像又不一样。
　　饭局结束，柯青云跟往常一样，坐在后排，掌心拖着脑袋休息，景欢开得很慢，怕打扰到柯青云休息，进入小区后，才轻轻叫了声：“柯总，到了。”
　　柯青云头疼得厉害，一直都没睡着，听到景欢叫她便睁开眼睛，往车窗外看了眼，问：“几点了？”
　　“十点半。”
　　柯青云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突然问：“汪盛科上午是不是骚扰你了？”
　　景欢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汪盛科的那些言语确实让她感到不舒服，可工作怎么可能事事顺心，领导之间有摩擦很正常，她们依旧是领导，可自己若是跟上司告北京总部领导的状，性质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说话？”柯青云问：“有，对吗？”
　　景欢迟疑片刻，摇摇头，“没有，他就问我多大年纪，是不是学生。”对于不好的事情，景欢向来忘得快，她只记得汪盛科很油腻，具体说了什么并不想回忆。
　　可景欢的唯唯诺诺落在柯青云眼里，就是害怕，但又不敢说，这让她有点恼怒，语气不是很好，“你怕他做什么？”
　　“......”景欢心里一惊，忙抬起头，她怕汪盛科什么，汪盛科是总部来的领导，她是实习生助理，就像新生见到年级主任，心底有怵意和敬畏不是很正常，还有一点，她怕柯青云因为这受处分。
　　汪盛科不管怎么样，都是总部来的领导，总部这个词听起来都很有威严和气势，仿佛能压柯青云一级，柯青云因为自己那么奚落他，不会被汪盛科回去告状吗。
　　一想到景欢上午也有可能被汪盛科进行语言骚扰，可当事人却什么都不敢说，柯青云不耐烦地又问了遍：“怎么又不说话？转过来，回答我的问题。”
　　语气特别冲。
　　景欢不明白自己只是不想得罪领导，为什么让柯青云这么生气，心里莫名有点委屈，低下头小声抱怨：“你这么凶做什么？”
　　“......”
　　柯青云愣住，眼睛快速眨了几下。


第7章 
　　车子停放在小区后，景欢和柯青云一前一后下车，两人都不说话，气氛一时间有点诡异，景欢捏了捏手指，转身正想打破沉默，问柯青云还是其他事吗，没有的话自己就下班了。
　　只是话还没问出口，就被道声音打断思路。
　　“景小欢。”
　　司遥下班回来，大老远看到景欢，手里提着烤串和一整箱罐装可乐，走过去问：“站这儿干嘛，怎么不上楼？”
　　走近后才注意到景欢旁边还有人，高高瘦瘦的，模样长得特别正，脸上不苟言笑，这让司遥不免多看了几眼，将胳膊搭在景欢肩膀上，小声说：“果然好看的人都跟好看的人一起玩，不介绍下？”
　　司遥个子高，骨架也大，将胳膊搭在景欢肩膀上，身形差显得景欢特别小鸟依人，柯青云看了眼，移开视线，等着景欢介绍她。
　　“这是我老板，柯总。”景欢拼命给司遥使眼色，两个合租这么久，再不制止司遥这张嘴，等会儿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
　　司遥闻言收敛了些，冲柯青云笑着点头，特别客气：“老板好，感谢你平时对景小欢的照顾。”
　　话特别官方，有种长辈护崽的感觉，这让景欢窘迫不已，脸颊开始发烫，柯青云喝完酒不上脸，也不闹腾，说话条理清晰，景欢着急离开，就顺理成章当她没什么事，“柯总，没事的话我就下班了。”
　　柯青云像是没听见景欢的话，浅笑问道：“你是景欢的室友？”
　　“对，是室友。”司遥说完觉得不亲切，又补充了句：“景小欢还是我学妹。”
　　柯青云点点头，像是不经意问起：“那你们住一起，房租是一个月多少钱？”
　　司遥只当是人家老板随和，没多想，就心直口快说：“加上水电费，物业费，一个月一千五左右。”
　　“这样啊。”
　　柯青云不动声色地瞟了眼景欢，话里有话：“看来一千五比较便宜。”
　　灼热的目光让景欢抬不起头，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是比较便宜，房间很大......敞亮，水费也很便宜。”
　　柯青云嗯了声，放话：“下班了，回去吧。”
　　见柯青云走远，司遥才问：“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人还挺好的。”
　　“柯青云。”
　　景欢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是挺好的。”
　　司遥用眼睛瞅她，“那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丧？”
　　景欢叹气，“上班太累。”
　　尤其是大企业，领导之间弯弯绕绕的小心思，让她应接不暇，事事谨小慎微，生怕哪句话，哪个行为就得罪上司，想要明哲保身实在太难。
　　“我买了烤串和可乐，回去补充点体力。”司遥说。
　　景欢客气道：“又让你破费了。”
　　司遥：“觉得破费，你可以选择支付宝或者微信。”
　　“......”景欢无奈地说：“好吧，不破费。”
　　聆听工作上的不顺心，是每个室友的天职，景欢本来不想说的，但喝了半罐可乐后，这嘴巴就没忍住，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给讲了。
　　司遥听完感到不解，“那个什么汪总确实恶心，不过你们领导已经替你出气，你应该感到欣慰啊。”
　　出气？
　　景欢笑了下，“你不会以为老板真是为了我才奚落汪总的吧。”
　　司遥顿住，“难道不是？”
　　“哪有那么简单。”
　　景欢描述晚上的接风宴，“本来还以为只是领导间吃个饭，没想到这些人的心眼比蜂窝煤还多，话里有话，还阴阳怪气，简直就是鸿门宴，助理在中间充其量就是个炮灰，千万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司遥说：“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平白无故的，你们老板奚落别人干嘛，你也说了，那是北京来的领导，如果没有恶心到柯青云自己，她也没必要冒风险得罪吧。”
　　景欢愣了下，她也不知道，“领导处事都圆滑，他们的事，少管就对了。”
　　“会不会她只是想关心你啊。”司遥不赞同景欢的话。
　　“......”怎么可能。
　　景欢摇摇头，“不会的。”
　　领导关心爱护自己，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司遥不明白景欢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你对领导好像挺有意见。”
　　“我没有。”景欢解释说：“入职前我爸叮嘱我，在大公司上班，不能随心所欲，更不能多管闲事，自以为是。”
　　司遥呵了声，调侃道：“这未免也太谨慎了，该不会是你暗恋你们老板，才刻意保持距离吧。”
　　才拉开的可乐本来就气儿十足，景欢被呛得鼻腔和喉咙里全是气态化合物，眼泪都流出来，手挡着嘴抱怨：“这可乐怎么这么辣。”
　　司遥目瞪口呆：“我随口说的，难道还给猜对了。”
　　“没有。”景欢低下头，否认：“我已经不喜欢她了。”
　　司遥眉头微挑，这个‘了’就很灵性，试探性地问：“你跟柯青云有故事啊？”
　　景欢抿了抿嘴唇，开口有些艰难，可想要放下一件事，就得先从自身开始去接受它，“我很久以前喜欢过她。”
　　一个大喘气后，声音变得很落寞。
　　“她不喜欢我。”
　　司遥微微一愣，点点头，有点后悔问这个，伸出手拍拍景欢的肩膀安慰说：“没事没事，我也被拒绝过，这很正常了。”
　　景欢下巴搁在膝盖上，扯了扯嘴角，笑出声，扭过头说：“很丢人的好不好。”
　　·
　　因为司遥的一句，她关心你，景欢洗完澡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第三次逼迫自己入睡失败后，景欢拉开床头的灯，伸手摸到手机打开。
　　睡不着时强行入眠，只会让自己胡思乱想，还不如看会儿手机打发时间，景欢打开微博刷了几条简讯，退出后又点开微信，鬼使神差地就戳进跟柯青云的聊天框里，两个平时的聊天全是围绕着工作，很少有废话。
　　“好的，柯总。”
　　“知道了，柯总。”
　　“我马上去办，柯总。”
　　......
　　景欢看着自己平日里的回复，有点想笑，短短大半月，她已经成为一只合格的社畜，哎！
　　余光突然瞥到柯青云的头像，是张风景图，青山绿水蓝天白云，空旷自然，仿佛带着一股神气的魔力，吸引景欢去点开，尽管知道里面并没有更新她感兴趣的内容。
　　“我拍了拍‘柯总’。”
　　啊啊啊啊！
　　景欢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聊天记录最下面的一句话，呆若木鸡，心底难言的羞耻感和难堪让她脸颊滚烫，头发发麻，就知道大晚上偷看别人朋友圈是要遭报应的。
　　怎么办怎么办。
　　景欢大脑短路了有十几秒钟，才想起拍一拍有撤回这个功能，忙去长按想撤回。
　　“还没睡？”
　　手机震动了下，柯青云问她。
　　在那一瞬间心头闪过无数种借口，景欢手指僵住，吞咽下口水，纠结用哪个借口更好。
　　“头疼。”
　　柯青云又给她发来消息。
　　景欢怔愣住，嗓子干涩的厉害，蜷缩了下手指，“喝点葡萄糖，会舒服些。”
　　柯总：“家里没有。”
　　景欢呼了口气，“那需要我去送点吗？”
　　发完这句话，景欢已经放下手机去穿衣服，床头的手机振动，屏幕跟着亮起来，“你家里有？”
　　没有。
　　好在这个点，小区门口的药店还没关，景欢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买了两盒葡萄糖，直接去柯青云家。
　　·
　　哗——
　　柯青云按了冲水键，坐在地上背靠着马桶，眼睛轻阖上，往常吐完头就不疼了，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在跟她作对，没完没了。
　　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一直没动静，暗示着没信息进来。
　　静坐了大约有十分钟，柯青云意识慢慢清醒过来，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下去，否则会感冒，年会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处理。
　　柯青云手撑着马桶盖子，想要站起来，外面突然传来门铃声，让她微微一愣，朝卫生间外面望去。
　　按了两遍门铃，里面都没动静，景欢眉头紧皱，着急不已，从兜里掏出手机，正要给柯青云打电话，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景欢的心跟着开门声，剧烈地跳了下。
　　柯青云一只手撑着墙壁，呼吸有点重，抬眸看向景欢，“还以为你不来。”
　　“我家里没有葡萄糖。”景欢说：“去小区门口买，耽误了点时间。”
　　柯青云视线上移，果然看到景欢的脸颊被风吹得红彤彤的，鼻尖儿都是红的，身子往旁边移开，“先进来。”
　　“好。”
　　门被带上，景欢熟练地找到温水和杯子，冲好葡萄糖，发现柯青云身子半歪在沙发上，手肘支着脑袋，眉心紧蹙，看起来似乎很难受。
　　“柯总，葡萄糖冲好了。”生怕惊扰到柯青云，景欢声音很小，“你快喝了，喝完身体会舒服点。”
　　柯青云掀开眼皮，淡淡地看了眼，又慢慢闭上，很像不愿意吃药的小朋友，景欢犹豫了下，走近两步，弯下身子，把杯子递到柯青云嘴边，提醒她：“张嘴。”
　　“......”柯青云嘴唇动了下，咕哝道。
　　景欢没听清，不得不弯腰凑近些，“柯总，你说什么？”
　　“......没良心。”
　　这次总算听清楚，柯青云在骂她。


第8章 
　　景欢脸一红，又羞又恼，有些话不过脑子就直接吐露出来，“早知道就不来给你送葡萄糖了。”
　　柯青云闻言，忽地睁开眼睛，眼尾上扬，淡淡地瞥了眼，景欢心中一惊，杯中葡萄糖洒出几滴在柯青云手背上，水温不高，但看着有点刺眼。
　　僵持了半分钟。
　　景欢先败下阵来，她一个助理跟上司叫板，简直是自讨苦吃，识大体地从纸盒中抽了两张纸巾，要帮柯青云擦掉手背上的水滴，可没想到她居然把手抽走了。
　　“......”景欢愣住，错愕地看向柯青云。
　　估计是晚上喝了酒，柯青云声音很低沉，听起来有点嘶哑，“抱歉，我那会儿不是凶你，只是太着急。”
　　没想到柯青云会跟她道歉，作为下属，景欢受宠若惊，忙道：“不是，我也有错，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你没有错，心里有想法或是情绪，说出来是对的。”柯青云说话时，嘴里有股酒味。
　　闻着酒味，景欢脑子也晕晕乎乎的，心跳如打鼓，她在网上看到过这类帖子，说上司给画的饼别太当真，有些体己话听听就算了，千万不能放心里，不然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景欢自然不会当真，但也不会驳柯青云的面子，应了声：“哦。”
　　哦？
　　柯青云眉梢轻挑，“看来你不是很赞同？”
　　景欢顿时觉得自己冤枉极了，仅仅是一个哦字，她怎么这么能联想，连忙解释：“没有，我赞同的。”
　　“好。”柯青云抬眼，“既然赞同，那说说你的想法，你是觉得我说汪盛科说错了？”
　　又是领导之间的事。
　　景欢皱起眉，心中万分纠结，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为何柯青云总要如此为难自己，可有个宗旨景欢还是牢记在心，那就是领导永远都不会错。
　　“你没有错。”
　　柯青云笑了下，“那你还跟我闹脾气。”
　　“......”
　　景欢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一味地顺着柯青云的话说，她需要发表自己的见解，否则早晚被对方带沟里去，“我只是觉得，汪总是总部来的领导，你那么说他，会不太好。”
　　“所以你是担心汪盛科是总部来的，回去后会给我穿小鞋，所以才那么怕他？”柯青云问。
　　要是汪盛科回去告柯青云的状，那肯定会影响到自己的工作，作为助理，为上司工作的稳定性未雨绸缪，理所当然，景欢点点头，把杯子递到柯青云眼前，“嗯，汪总毕竟是总部来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景欢没敢说，她要给领导留点面子。
　　这是她没想到的，柯青云笑了声，接过杯子，把葡萄糖给喝了，心情似乎不错，“那你知不知道。”
　　这人一看就是故意卖关子，说一半突然停住，抬眼看向景欢，才把后面那句话补全，“我也总部调来的。”
　　“啊？”景欢瞳孔微张，说不震惊是假的，所以说柯青云也是北京总部来的领导？
　　柯青云喝完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拍了拍沙发，“站着干嘛，坐下说。”
　　景欢坐下，只占了很小的位置，安静地听柯青云说：“狐假虎威这个词你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借着总部，领导的身份，不知天高地厚，欺压新人，欺负员工，汪盛科说起来是总部的领导，其实就是个虚有其表的废物而已，他在总部根本不是什么工程部经理，只是个走后门进来，管后勤的，所以你没必要怕他。”
　　“还有不是自己工作范围以内的事情，要学会拒绝拒绝，不光是汪盛科，上海园区的领导也一样，该拒绝就拒绝，姚洁是不是总找你给她整理打印资料，还有餐饮部的雷骏，他找你给他做图，写宣传文案，你就给加班做啊，是不是傻。”
　　景欢不敢吭声，她觉得自己是实习生，领导派遣的任务，完成是应该的。
　　可柯青云并不赞同，她看着景欢：“你是我的助理，以后只用听我的话。”
　　景欢心里一咯噔，抬眼，偷偷瞄了眼柯青云，她觉得对方肯定是喝多了，不然大晚上怎么给她画这么大的饼，快要把人撑死。
　　“柯总，你喝醉了。”
　　柯青云背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阖：“我知道自己喝多了，可脑子特别清醒，不然也不会找你给我送葡萄糖。”
　　领导的话不能当真，景欢一直视为金科玉律，可今晚有点不一样，柯青云喝多了，景欢想听听她到底多能胡扯。
　　“你不信我啊？”柯青云见景欢不吭声，“我真没喝醉。”
　　景欢舔了舔嘴唇，猛地抬起头，有点放肆地问：“我拒绝她们，万一被开除了，你管不管？你给我介绍新工作吗？”
　　柯青云眼中的笑意轻顿，景欢的脸离得太近，让她有片刻失神，点着头说：“我当然管，除了我，没人敢开除你。”
　　好大的官威。
　　景欢低头笑了笑，想着反正柯青云也喝多了，明天就会忘记，所以有些话就更加没大没小，“你是不是领导当久了，怎么这么爱吹牛。”
　　不止现在，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是，说景欢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前途光明等诸如此类夸张的用词，景欢听得都不好意思了，
　　“没良心。”柯青云扭头道。
　　景欢不满，皱起眉：“干嘛又骂我，外面那么冷，我跑去给你买葡萄糖，还说我没良心，下次不给你买了。”
　　柯青云说得特别笃定，“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景欢问她。
　　柯青云笑笑，“因为你是我见过最乖的小朋友。”
　　景欢牙有点酸，特别想破罐子破摔，趁机问问既然自己这么乖，那当初怎么还拒绝自己，只是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狠狠地掐断。
　　拒绝还能是因为什么，当时是因为不喜欢了。
　　景欢轻轻地叹了口气，转头问：“柯总，你困了吗？”
　　“不困，我话还没说完。”
　　景欢笑：“你还想说什么？”
　　柯青云转头，莫名其妙来一句：“乖是乖，但有点笨。”
　　“......”景欢脸红了，“哪里笨？我可以学。”
　　“吃饭的时候，我那么夸你，你怎么不回应一句。”柯青云说：“让我一个人唱单簧，真的很尴尬，给你狐假虎威的机会，笨蛋都不知道抓住。”
　　景欢后知后觉，突然反应过来，柯青云晚饭时吹得那些牛，并不全无目的。
　　“现在才明白过来？”柯青云问。
　　景欢在公司作为实习生，经常会被其他部门的总监，经理指派活儿干，什么整理数据，绘图制表，完全超出她的工作范围，偏偏这小孩儿还不知道拒绝，宁可晚上加班也要给其他领导安排的活儿给干完，柯青云想着今晚正好是个机会，领导都在，她的话也不用说得太明显，其他人就能领会到。
　　只可惜其他人都明白了，唯独当事人不放在眼里。
　　景欢心里五味杂陈，信誓旦旦地说是要清心寡欲地工作，可柯青云这样实在太犯规，“你是为了让我以后工作更顺利，才这么做的吧。”
　　“这时候倒是拎得这么清楚了。”柯青云苦笑，“我就不能是因为关心你才这么做的吗，景欢，你心里对我意见很大啊。”
　　景欢不承认，“不是有意见，你是我领导。”对领导保持距离和尊敬是必须的。
　　“我是你领导。”这点柯青云不否认，她偏头看了景欢一眼，问：“那以前追我后面叫姐姐的人，是谁？”
　　景欢整个人愣住，脸颊开始发热，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为柯青云都忘记了，干嘛还要提起。
　　“叫姐姐的人，是不是你？”柯青云执着地问。
　　景欢结巴着，试图反驳：“是......是我，那又怎么样，你当时又没有说不让我叫姐姐。”
　　“我现在也没有不让你叫。”柯青云说：“你跟我是不是太见外了。”
　　景欢嘴唇颤了下，总不能都被拒绝了，还厚着脸皮往上贴，她的自尊心不允许，“你要求真多。”
　　又不跟我谈恋爱，还想让我跟你套近乎。
　　“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要不是见面，我都快忘记你是谁，怎么可能还跟之前一样叫你姐姐，我哪有那么自来熟。”景欢平心静气地说。
　　柯青云喉咙处吞咽了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都快把我忘了啊。”
　　“对，你也不算算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都够我认识多少个姐姐。”景欢继续不痛不痒地说。
　　柯青云笑了下，“那也不用跟我太见外吧，我还教过你数学呢。”
　　“谢谢你啊，还教过我数学。”景欢心中冷笑，你怎么不提，你还跟我说抱歉呢。
　　柯青云抿抿嘴唇，再见到景欢她还挺高兴的，可听她说，都快要忘记自己，那剩余的话也没有说的必要。
　　人家小孩儿都已经翻篇儿，她要是再提，有点故意揭人伤疤的意思，实在不道德。
　　“还记得我教过你数学啊。”柯青云冷哼，“那算术现在怎么还烂成这个样子？一千五和六百哪个贵都不知道。”
　　景欢没避讳：“因为不想跟你住一起。”
　　柯青云扭头，那瞬间多少能体会到被拒绝的难受，“为什么啊？”
　　“跟领导住一起，太别扭了，我不自在。”景欢再插一刀，“就算不要钱，我都不住。”
　　“......”柯青云点点头，不说话。
　　景欢又看了眼时间，“柯总，你酒醒点了吗？”
　　“我没喝醉，怎么醒。”
　　景欢站起来，“那你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我也得回去了。”
　　“回去了？”柯青云下意识地去看时间，“都这么晚了，你回去安全吗，要不你就在客卧睡一晚吧，里面床单都是才洗过的。”
　　景欢一脸无奈，都不好意思说，她租的房子离柯青云这边只隔了一单元，“不用，我室友来接我，很安全。”
　　“好，那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听有室友来接，柯青云才没有执意留人。
　　晚上柯青云喝了不少酒，这是景欢看见的，可她说话时而清晰有理，时而又像是胡言乱语，景欢心里有点放心不下，“我看你躺床上，我再走。”
　　“我还没洗澡，一身酒味。”柯青云说：“你回去吧，我没事。”
　　景欢却拉住柯青云的胳膊，“都喝醉了，还洗什么澡，明天醒了再洗吧。”说着把柯青云往卧室扶，叮嘱说：“你夜里要是还头晕，就再喝一瓶葡萄糖，我把这两盒都放你床头。”
　　“嗯，我真的要洗澡，不然睡不着。”柯青云路过浴室时硬要往里面走。
　　景欢把她抓住，拽回来，苦口婆心劝道：“喝醉了不能洗澡，你睡觉吧。”
　　要是知道柯青云喝醉，有这么多话，她肯定不来，直接给叫个外卖送上楼。
　　景欢无奈，柯青云也很无奈，只好作罢，“好好，我睡觉，你回去吧。”
　　“你躺下吧。”景欢也不管柯青云身上还穿着外套，就直接把被子给人一盖，像完成工作似的，把被子边角掖得整整齐齐才罢休。
　　柯青云头闷腾腾的，就任由景欢把自己收拾整齐，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有点悦耳，本来心里还记挂着，等景欢走了，她一定要洗澡，可等睡意袭来的时候，这个念头慢慢被吞噬掉。
　　听到卧室里轻微的呼吸声，景欢松了口气，关门离开。
　　·
　　因为要筹备年会，元旦当天公司没有给假，说是举办完年会后，一并休息，除了开始来的几个领导，年会前一天，又来了个领导，这位才是柯青云口中真正的大领导，很有气魄，说是来参加年会，但主要就是给下达任务。
　　会议结束，领导陆续离开，剩下人的脸色可以用愁云惨淡来形容，连柯青云都沉着脸，半晌没吭声。
　　“华总是不是有点太狮子大开口了，开业前达到百分之九十五入住率，这是其他园区都没有的先例。”姚洁率先打破沉默。
　　这个数据确实是其他园区之前都没有下达过的，柯青云问：“截止目前为止，入住率有多少？”
　　“勉强百分之七十。”姚洁说：“这已经是元旦，离开业只剩下四个月，四个月要达到百分之九十五的入住率，对我们来说，挑战实在太大。”
　　柯青云皱着眉，“意向入住的有多少？”
　　“目前百分之二十左右。”
　　柯青云点点头，“率先从这批客户入手，再多上门几次走动几次，元旦的礼品都一一送去了？”
　　“都送了，有几位奶奶其实还挺想来入住的，但是女儿不同意，觉得自己工作这么好，让父母去住养老院丢人，怕被人议论。”姚洁说。
　　柯青云嘱咐说：“尽可能让这批客户的子女来园区参观一次，告诉她们，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养老院。”
　　“行。”姚洁翻阅手上的数据资料，顺手递给景欢两份，“帮我再核实下这个数据，没问题的话，打印两份，送到我办公室。”
　　景欢微怔，看了眼柯青云，见她没什么表情，忙接过来，“好的，姚总。”
　　“那我先去忙了。”姚洁走前打招呼。
　　柯青云点头，“辛苦了。”
　　“为年终奖奋斗。”姚洁握了下拳，挺有气势，但满脸写着丧。
　　会议室只剩两个人，柯青云问：“会议记录做好了吗？”
　　“大致内容已经记录完，还需要补充，我整理后发给您。”景欢手指忙碌地在键盘上跳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电脑屏幕。
　　柯青云站起来，“整理完尽快发给我。”离开的时候瞟到景欢手边成堆的资料，提醒：“姚洁这个也等着要。”
　　景欢嗯了声，“我会尽快。”
　　柯青云别开眼，呼了口气，顺手拿起那两份数据资料，“算了，我等会儿给她。”
　　“柯总。”景欢叫了声，“我自己能行。”
　　“我知道你能行。”柯青云问：“你中午吃饭了吗？”
　　景欢不说话。
　　“整理完会议记录，去吃饭。”柯青云拿起资料回到办公室，二十分钟核对完后，把姚洁叫了过去。
　　才开完会，又开小灶，姚洁这手边正忙着，进去后就叫苦不迭，“柯小姐，拜托，我很忙的，有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柯青云把打印好的资料扔到桌上，转身去接了杯水，“我记得岗位编制里，你有助理。”
　　“我有啊。”姚洁拿起那两份资料看了眼，脸色微变，“这不是我让景欢打印的资料吗，我让她打印完放我办公室，这怎么在你这儿。”
　　柯青云把姚洁的水放办公桌上，“我打印的，当然在我办公室。”
　　“什么？”姚洁喝了口水，震惊不已，“居然是柯总亲自给我打印的，我真是受宠若惊。”
　　柯青云直接问：“什么事都让景欢做，你自己没有助理吗？”
　　姚洁愣了愣，评出这话里的其他意思来，“不就用下你助理，你至于这么小气。”
　　“她中午都没吃饭，你有助理，这些活儿以后不要交给她做。”
　　姚洁呵了声，“我早上都没吃饭，也没见你这么关心我。”
　　柯青云言辞有理：“你习惯了。”
　　“......”姚洁顿时觉得自己这销售总监当的很没有地位，揶揄道：“怎么着？心疼你那小助理啊？”
　　柯青云不说话，算是默认。
　　这顿时勾起姚洁的好奇心，她跟柯青云搭档了快五年，一起进康泰，一起升职加薪，一起调到上海，在她印象里，柯青云就是个工作狂，眼下这意思是，铁树要开花了？
　　“什么情况？三十岁的女人终于开窍，要恋爱了？”
　　柯青云脸色微变，抿了口水掩盖不自在，“我跟你说工作，你别转移话题。”
　　自己女儿都两岁了，柯青云还没谈过恋爱，这会儿在姚洁心中，工作似乎可以先往后放放，“跟我说说，别以为我没看到啊，开会的时候你就老瞄人家小姑娘，什么意思这？”
　　姚洁本来就是做销售的，眼神犀利，神经敏感，柯青云看景欢的眼神特别明显，她开始没当回事，现在回想，发现不是那个味儿了。
　　柯青云又喝了口水，“她做会议记录，我看她做好没有。”
　　“我才不信。”姚洁问：“不感兴趣，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柯青云本身并没有觉得自己对景欢有多好，七年前她们就是这么相处，一切好像都是理所当然，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我就是想对她好，没有理由。”
　　姚洁被水呛得咳起来，放在以前她肯定要好好问清楚，可现在百分之九十五的入住率像座大山压在她心头，想必柯青云也一样，便道：“园区这马上就要开业了，入住率还差那么多，你这时候可别分心啊，就算春心萌动也先放放，我买房就指望这次年终奖了。”
　　越说越没谱，柯青云打断：“我找你来，是要跟你说以后不是景欢的工作，不要丢给她，你别跟我扯这么多。”
　　“那不是我的助理没机会参加这个会议嘛，我才丢给景欢的。”姚洁啧了声，“瞧把你心疼的。”
　　柯青云被她调侃得脑袋都疼，不得不赶人：“园区开业前入住率要达到百分之九十五，姚总，麻烦了。”
　　姚洁噎了下：“......”瞬间对柯青云的感情问题失去兴趣。
　　工作压力大归工作压力大，对于年会，大部分员工还是非常期待的，一年忙到头，难得有个机会可以好好放松。
　　年会地址设在园区活动中心，这儿以后就是老年人主要的活动区域，建得宽旷又气派，丝毫不输给酒店，表演节目的台子前一天晚上就搭好了，吃饭用的大圆桌和椅子上午也都到齐，摆放整齐，上面铺着红绸缎，看着特别喜庆。
　　刚吃完午饭，主持人就开始组织各部门去排练节目，行政部给景欢送去两张票，纸质的，看起来像超市的优惠券。
　　“优优姐，这是什么？”景欢问。
　　送票的同事胳膊趴在秘书台上，说：“这是晚上年会抽奖用的票，你把这里划开，里面有一串数字，如果抽到你的数字，会有礼品哦。”
　　抽奖完全碰运气，可因为是不可预知的礼物，能给人带来期待，景欢还挺感兴趣：“都有什么礼品？”
　　“这个暂时保密，到晚上你就知道了。”景欢年龄小，嘴很甜，虽然是总经理的助理，但平时沟通工作时完全没有架子，公司的姐姐都还挺喜欢她，吴优见四周也没人就凑近，悄咪咪地说：“稍微透露下，我听说有爱马仕的包包，还有香奈儿的口红和香水。”
　　比起空调、冰箱、行李箱这些，女孩子更向往的还是口红和香水，景欢也一样，天上如果掉奢侈品，谁能拒绝要啊，“我怎么有两张啊？”
　　吴优用手里的票拍了下景欢的手背，笑着说：“想什么呢，一人一张，那张是柯总的。”
　　景欢看着手里的两张票，点点头，“哦。”
　　“告诉柯总，我们这票都是随机发的，绝对没有内幕，让她放心。”吴优说。
　　“好，我一定传达到。”
　　下午柯青云出去了趟，快四点才回来，景欢见电梯门打开，忙叫住她，“柯总。”
　　柯青云停下脚步，“你怎么没下去？”今天年会，公司没有给特别多的工作安排，很多部门早早就下楼，到活动中心一边看彩排，一边等年会开始。
　　“我在等你。”景欢说。
　　柯青云抬眼，“等我做什么？”
　　景欢忙把两张票递过去，说：“这是晚上年会抽奖用的票。”
　　“两张？”
　　景欢摇头：“不是，你先选一张。”
　　“这么客气。”柯青云笑，特意弯下腰，像是要好好挑选一番，景欢没好意思说，都是随机的。
　　可柯青云目光在两张票之间流转半天，也没说要哪张，抬头说：“让给你先选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票都还没刮开，连数字都看不到，景欢随便抽了张，把另外一张递给柯青云。
　　柯青云接到后，刮开上面那层漆，“20201560，你的是多少？”
　　“20201561。”景欢也刮开。
　　两人的号码就隔着一个数字。
　　柯青云笑笑，“听说这次准备的礼品很丰厚，祝你好运。”
　　中奖这种事就是图个热闹和期许，景欢盯着票上的那串数字，“真的能中奖吗？我还没遇到这么幸运的事呢。”
　　话音刚落，头顶上似乎有一阵微风吹过，柯青云用票轻轻拍了下景欢的脑袋，“自信点，才能抓住好运。”
　　靠运气的事情，哪有那么巧刚好就是她，景欢笑了笑，把票揣进兜里，“但愿吧。”
　　办公区的人陆陆续续下去，眼看就要走空，外面的音乐声欢快又喜庆，景欢听着心情都愉快许多，关掉电脑，伸了个懒腰，打算收拾收拾也下楼去。
　　这时，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柯青云还没走，她探出半边身子，朝景欢招招手，神神秘秘的，“景欢，进来下。”
　　景欢愣住，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是不是受柯青云的影响，气氛弄得有点紧张，景欢进去前还特意环视了下四周的环境，看有没有人看到，简直是把做贼心虚四个字写脸上。
　　一看就没做过坏事。


第9章 
　　办公室茶几上放了瓶两升装的可乐，柯青云见景欢进来，朝她招招手，“快过来。”
　　景欢走近，不解道：“柯总，你找我什么事？”
　　滋啦一声，柯青云把可乐拧开，瓶口冒白汽，空气里有股碳酸饮料的味道：“等会儿你趁人少，帮我把红酒换成可乐。”
　　景欢愣住，张张嘴没发出声音，眼睛快速眨了几下，似在消化柯青云这句话的意思，这真的是柯青云会做的事吗，好像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去。
　　有点意想不到。
　　还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没干过坏事啊？”柯青云笑笑，见瓶里的可乐镇定差不多后，从桌底抽出一个空的红酒瓶子，小心翼翼地把可乐往里面倒，汽水汩汩开始冒泡，柯青云不禁放慢手速，“这段时间天天喝酒，身体不太好。”
　　景欢忙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柯青云笑，“但今晚要是再喝多，可能就要不舒服了。”
　　景欢点点头，“好，那你.......晚上不要喝酒。”
　　“我晚上喝不喝酒就要看你了。”柯青云倒完可乐，抬起头说：“餐桌上放有名卡，你找到我的位置，帮我把盛酒器里面的红酒换掉，别被人发现。”
　　宴会场内现在除了领导，员工已经到场大半，换掉盛酒器里面的红酒，想不被人看到，其实有点困难，景欢抿了抿嘴唇，“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柯青云看着景欢，眼珠转动，嗯了半晌，嘴角微微翘起，“被发现啊，被发现你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啊？”景欢还以为她能想出多好的理由来。
　　柯青云看她：“难道你有更好的借口？”
　　“没有。”景欢心跳得有点快，低下头，“那我尽量不被人看到。”
　　柯青云被景欢紧张的模样给逗乐，“要我陪你去吗？给你壮壮胆。”
　　景欢连忙摇头，深呼了口气，“不用，你跟着我太显眼了。”
　　“......”柯青云张张嘴，没说话。
　　那行吧。
　　宴会场内，靠近舞台的两张桌子要比其他桌大许多，桌面上放着名卡，是领导的位置，景欢手里端着红酒瓶子，不动声色地往桌前靠，目光快速搜寻柯青云的名字。
　　“景欢，快来坐。”
　　年会就座，景欢被安排到跟行政部一桌，吴优看到她，笑着朝她挥手，拍拍旁边的椅子，“我给你留了位置。”
　　景欢心中一惊，忙转过头把手背在身后，呵呵笑了两声，“马上来。”
　　“好，快点啊，年会马上就开始了。”转盘上放着砂糖橘，瓜子还有糖，吴优嗑着瓜子，转头继续跟旁边的同事聊天。
　　“快点快点！头桌再来两个人，传菜人手不够，领导们马上就要入席了。”
　　“餐饮部的员工都还在后厨忙，没那么快入座，不需要人招呼，让负责后桌的先来前面帮忙。”餐饮部的主管陈文英手里拿着对讲机，安排人手，忙得焦头烂额。
　　景欢见状连忙把红酒放在旁边的摆台上，跟其他红酒混在一起，上去打招呼，“英姐，这边人手不够吗？我现在没事，可以帮忙。”
　　陈文英看到景欢，笑了下，拍拍她的肩膀，说话比较客气：“人手确实不够，还缺个人传菜和倒酒。”
　　“我来我来，我可以。”景欢一听眼睛都亮了。
　　事情一多就容易混乱，叫半天的人还没过来，头桌是两张大桌子，目前只有三个人负责，根本忙不过来，陈文英抿抿嘴唇，“行，辛苦你了啊。”
　　“不辛苦不辛苦。”
　　陈文英跟景欢简单交代传菜顺序和倒酒的方式，就被人叫走，忙其他事去了，马上就要上菜，桌上装水果瓜子的盘子要撤走，餐饮部的两位同事已经撤完一桌，开始撤另一桌。
　　“那我倒酒了啊。”景欢跟她们说。
　　“好谢谢啊。”
　　“不客气的。”
　　景欢走到摆台前，毫不犹豫地抓起装着可乐的红酒瓶，转身找到柯青云的名卡，开始往装酒器里面倒可乐，因为心急，倒得太快，玻璃容器里面居然开始起泡，景欢吓一跳，连忙放慢速度，心虚地抬头张望了眼，才继续往装酒器里面倒，直到装满。
　　“景欢，你这倒得太多了。”
　　放眼看去，柯青云名卡前，盛酒器里面的红酒，要比其他领导的高出很多，“你往柯总酒杯里倒点吧。”
　　景欢喉咙处吞咽了下，强装镇定：“哦好。”
　　菜上齐后，领导陆续入座，景欢大功告成，转身赶紧撤退，迎面正好看到柯青云，她跟其他领导边走边客气寒暄，余光瞟到景欢，眉梢轻轻挑起，迅速递给她一个眼色。
　　景欢心中一抖，呆呆地点了下头，柯青云脸上瞬间露出一个笑容，眼神中带着赞许，朝身旁的领导伸出手，“华总，这边坐。”
　　人声鼎沸，吵吵嚷嚷，这是只有她们彼此才知道的暗号，只有她知道，柯青云那个笑是回应她的。
　　她说，知道了。
　　呼！
　　景欢坐下后，感觉心口胀胀的，还有点发酸，不知道是不是音乐声太大，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让她不禁攥起拳头，愣愣地盯着前面的背影看。
　　主持人的声音欢快又喜庆，念了一大段开场白后，热烈地说道:“让我们欢迎华嵘总上台致辞。”
　　台下掌声此起彼伏，景欢收回目光，看向台上，女人个子不高，利落的短发，手里握着话筒，先说了段祝福和感激的官场话，面带微笑却不失气场。
　　话锋一转，突然看向舞台下面，“柯青云。”
　　像是上课突然被老师点到名字，景欢心跟着一颤，余光偷偷看向柯青云，她侧着脸，有淡淡的笑意，目光从容，等待华嵘要说什么。
　　“入住率提不上来有没有想过办法啊？”
　　做领导的太知道如何打一巴掌给颗枣，华嵘说完，笑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调侃的语气说：“这么快乐的时光，提工作提绩效实在扫兴，可若是不提，哎，我为你们的年终奖忧愁啊。”
　　底下人只是笑，没人接腔。
　　华嵘看向姚洁，“科大的校长已经退休，现在闲适在家里，元旦有带礼品上门去给老人家拜年吗？平时有走动吗？这么好的招牌，要学会用啊。”
　　“拜访过三次。”姚洁说：“元旦拜年时，老人家回老家了。”
　　华嵘点点头，目光转向柯青云，“行那这样啊，我给你下个死命令，明年四月份，必须把这位老人家给接到我们园区来住，能完成吗？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好，一定。”
　　讲话完毕，年会继续热热闹闹地进行，唱歌，舞蹈，走秀，小品，节目花样很多，景欢却没心思看，余光不时地瞟向柯青云，她没怎么动筷夹菜，手里端着酒杯，偶尔低下头抿两口，唇角勾着，但眼底的情绪不是很高，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直到抽奖环节，主持人叫到柯总，柯青云才拢了拢外套，面带着微笑上台，前面已经有过几轮抽奖，行李箱，耳机，米面粮油，女生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都虎视眈眈盯着这轮的大奖，爱马仕包包和香奈儿的口红。
　　“可以看出现场的女士都很激动啊。”主持人先卖关子。
　　底下立马一阵躁动，吴优抓着景欢的手，激动地直抖腿，“到了到了，阿弥特佛，信女愿未来一个月只吃素，不点奶茶，不吃炸鸡，不熬夜，换取和爱马仕包包今生的缘分。”
　　“啊啊啊啊抽我，一定要抽中我。”
　　景欢笑笑，从兜里掏出有点皱的票，抬头望向台上，主持人举着话筒，“其实我也很想知道这份大奖会到谁手里，既然大家都这么迫不及待，那就麻烦柯总帮我们抽取这轮的幸运儿。”
　　“等会儿大屏幕上的数字会开始迅速滚动，柯总你随意数个数，然后叫停。”
　　主持人说完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迅速滚动，底下顿时噤声，安静地出奇，都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受气氛的影响，景欢莫名也紧张起来，深深呼了口气，攥紧手里的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幕上，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
　　“三。”
　　“二。”
　　柯青云站在舞台的侧面，背对显示屏，嘴里缓缓叫着数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后一个数字终于落定。
　　“一。”
　　.......
　　“停！”
　　“20201561。”
　　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在看到屏幕上数字的那刻，景欢几乎下意识地望向柯青云，四目相对，柯青云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嘴角勾起弧度，这是发自心底的笑容，没有掺假的成分。
　　台下瞬间一片哀嚎，“不是我，呜呜呜。”
　　“啊啊啊也不是我。”
　　“我的爱马仕飞了。”
　　主持人：“20201561是哪位？麻烦举个手，让大家羡慕下。”
　　景欢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柯青云的笑容深深印刻在她心底，挥散不去，她从来都没中过奖，心里居然有点怀疑，不会是台上的人给她放水吧？
　　她怎么会中奖。
　　怎么会这么幸运。
　　真的是她吗。
　　“看来20201561这位同事不愿意露面拉仇恨啊。”
　　在主持人第二遍叫出票上的数字时，景欢才缓缓举起手，“是我。”
　　吴优转过头，瞪大眼睛，抱住景欢语无伦次：“景欢！啊啊啊，你中奖了！是你，快让我吸吸欧气，香奈儿的香水口红，我也不挑的。”
　　景欢被吴优抱着胳膊蹭得有点难为情，缓缓低下头，脸颊发热。
　　“这位幸运的同事，年会结束后你可以凭票根到前台领取你的礼品，祝你新年快乐。”柯青云的说话声，通过话筒传出来，夹杂着电流声，腔调微变。
　　可景欢听得特别清楚。
　　......
　　你也新年快乐。


第10章 
　　尽管把红酒换成可乐，柯青云晚上还是喝了酒，凌晨两点钟，景欢到谭家菜馆去接她，柯青云喝完酒不上脸，站在菜馆门口，面带笑意跟人打招呼，神色自如，但靠近后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
　　送走领导，柯青云才坐上车，方才脸上的神意自若和淡定从容，这会儿消失殆尽，她单手支着脑袋，偏头看向景欢：“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没有。”
　　景欢摇摇头，眼眸低垂，“你说我把红酒换成可乐，你晚上就不喝酒了。”声音很小，话里有点埋怨的意思。
　　柯青云神色稍顿，低头笑了下，跟她保证：“下次绝对不喝了。”
　　景欢扭头看向窗外，“骗人。”
　　柯青云盯着景欢的侧脸看了会儿，娓娓道：“华嵘总是我在总部时带我的师傅，她明天就要回北京了，时间比较赶，所以才不得不在年会结束请她吃个饭，我晚上没喝多少，差不多就二两。”
　　她跟华嵘之间没那么见外和约束，吃饭时喝点酒，小酌怡情。
　　柯青云说话语调很慢，声音又轻，让景欢产生一种错觉，面前这人不再是她领导，而是当年教她做数学题的姐姐，她们之间没有上下级之分，她可以不受拘束地反驳柯青云的话，也可以把不高兴写在脸上，冲姐姐闹脾气，提小要求。
　　·
　　那时候柯青云很少计较，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在景欢噘着嘴气哼哼时，拿笔戳她的胳膊，问：“还学不学？不学我回去了。”
　　柯青云是景源的补习老师，给景欢讲数学题完全是出于客气和好意，不用受工作约束，若是不想讲了完全可以直接走。
　　这句话对景欢来说特别有杀伤力，只要听到柯青云说要回学校，她立马转过身子，什么脾气都没有了，“我学，你别走。”
　　柯青云轻笑，“那我们继续讲这个题，你刚那种解法也不是不行，只是放在考试时，会比较麻烦，耽误时间。”
　　景欢侧过身子，单手拖着下巴，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落到柯青云脸上，她没有带妆，皮肤光滑细腻，都能看见细小的绒毛，碎发落在脸侧，增添了几分清冷感，薄唇一张一合，偶尔抿起，不疾不徐的声音像是具有魔力能把人吸进去，嘴里具体在说什么，景欢没听进去，心思早就飞了，只希望时间能停在这刻，甚至天真地想，以后每天都可以这样看着柯青云该有多好。
　　行动受思想控制，景欢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抓住柯青云的胳膊，“姐姐，你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柯青云停下笔，转头瞅了她一眼，“认真听讲。”
　　“留下来吧。”景欢一点都不怕她，像小猫似的慢慢凑近：“我妈妈晚上做红烧肉，特别好吃，不骗你。”
　　柯青云用笔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景欢的额头，语气严厉：“再不认真听，我要生气了。”
　　景欢瘪瘪嘴，不敢再说。
　　“柯老师，真是麻烦你了，教完景源还要教欢欢数学。”景妈妈腰里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拿东西，见到客厅的两人，笑着说：“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我炒了几个菜，你尝尝手艺怎么样。”
　　景欢立马也看向柯青云，眼中可怜兮兮，“你吃完饭再回学校，行吗？姐姐。”
　　柯青云嘴角没忍住，翘起弧度，可还是义正辞严：“把这题讲完再说。”
　　“你就留下来吧。”景欢就差抱住柯青云胳膊撒娇了，“如果太晚，我可以送你回学校。”
　　柯青云轻吐了口气，抬起头无奈笑道：“好好。”
　　·
　　“生气了？”柯青云身体向侧面倾，拍了下景欢的胳膊。
　　景欢惊觉，惯性地扭头望向柯青云，但思绪还没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你以后能不能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好，我以后不喝了。”柯青云脱口而出，说得特别自然。
　　可景欢知道她这句话是哄人的，柯青云是园区总经理，平时不仅要接待总部来的领导，还要应付市里的各种检查，公司虽有禁止不良酒桌文化的规定，可滴酒不沾明显不太可能。
　　谈项目需要喝酒助兴已经成为某种不成文的规定，对于这种现状，景欢清楚自己无力改变，也没有立场，就是有点心疼柯青云，觉得她这领导当得特别不容易，工作压力大，还要天天喝酒，接待上司，园区各项事情安排，也都落在她身上，挺累的。
　　齐萌萌如果知道她产生这样的想法，肯定要唾弃她居然跟资本家共情，人家有地位还有钱，需要你个助理来心疼，可谁让”资本家”是柯青云，何况她根本没有压榨自己。
　　景欢叹了口气，做好本分工作，“我买了葡萄糖，你要不要先喝点，不然等会儿头又疼了。”
　　柯青云抬眼，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喝酒？”
　　“不是啊。”景欢哪有立场说喜欢还是不喜欢，连忙自圆其说：“其实如果工作太累，喝点酒解解乏也挺好。”
　　“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吧。”柯青云说：“关心我，干嘛还不承认？”
　　柯青云说得太笃定，景欢一时没有想出反驳的话来，就顺着说：“嗯是啊，我关心你，你是领导，我关心你不是应该的。”
　　“真是长大了，什么话都讲得滴水不漏。”柯青云笑称。
　　景欢装没听见：“你要是不喝葡萄糖，把安全带系好，我们回去了。”
　　柯青云合上眼睛，“我有点头晕。”
　　“？”景欢看她。
　　柯青云闭着眼睛，不说话，景欢拿她没办法，只好侧过身子，替她去系安全带，只是手刚摸到带子，柯青云忽然睁开眼睛，抓住她的手腕，问：“只因为是领导，才关心我的吗？”
　　景欢心跳加速，不敢直视柯青云的眼睛，强装镇定：“不然呢？”
　　柯青云目光定了会儿，松开景欢的手，别过脸重重地叹了口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昨晚上三点钟睡的，早上六点起床，忙到现在眼睛都没合一下，华嵘总要我把科大的校长接过来住，可人家子女陪在身旁，园区就是再好，也不想来住，如果可以，我也想早点下班回家，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看个电视吃着水果，估计等我退休了才能过上这样舒服的日子，生活难就难点吧，不提了，主要是身边连个真正关心我的人都没有。”
　　说完这些，柯青云扭头看向景欢，问：“是吧？”
　　景欢本来听得还挺共情，想安慰几句，直到最后一句话冒出来，到嘴边安慰的话立马又咽回去，淡声道：“可是你工资高啊，我要是有你这么高的工资，天天不休息我都愿意。”
　　柯青云：“......”小孩儿果然不好糊弄了。
　　“你知道我工资多少？”
　　景欢眼珠子乱转，接腔：“啊......听说了些。”
　　柯青云：“你听说的是多少？”
　　私下议论领导是大忌，景欢舔了舔嘴唇，心虚不已：“就很多，好吧其实是我猜的，因为小说里都这么写。”
　　柯青云笑出声，垂眸看了眼横在胸前的手臂，问：“小说里，助理也是这样关心领导的吗？”
　　“......也不一定。”景欢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小说里领导有权有势还有钱，心里特别坚强，根本不需要别人关心。”
　　柯青云眉头皱起，问：“你看得都是什么小说？”
　　“商战。”
　　气氛顿时有点变味，柯青云扭头轻咳了声，拨开景欢胳膊，“我自己系吧。”
　　景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侧身挡着柯青云，连忙收手坐回去，“你要是头不晕了，自己系也行。”
　　“景欢。”
　　柯青云系好安全带，突然又叫她。
　　景欢看着前面的路况，不敢分心，淡淡应了声：“嗯？”
　　“今天谢谢你。”
　　景欢余光瞥了眼，很不解这又是哪出。
　　柯青云笑着说：“谢谢你大晚上来接我，还帮我把红酒换成可乐。”
　　“你是领导，应该的。”
　　等红绿灯的时间异常无聊，柯青云扭头看了眼景欢，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情，景欢越跟自己见外，她就越想说点有的没的的话来逗逗她：“小说里这种情况下，领导一般会跟助理说什么？”
　　“小说里领导都很高冷，不会主动跟助理说闲话。”景欢抿唇，提议说：“柯总你要是真感兴趣，不如我把小说名字介绍给你吧。”
　　柯青云眉梢轻挑，“好啊，我有空正好学学，小说里的领导都是怎么高冷的。”
　　半晌，
　　两人对视了眼，都笑出声。
　　--------------------
　　作者有话要说：
　　景欢，咱以后还是多看点爱情小说吧。


第11章 
　　楼下的停车位被占满，景欢把车子停到地下车库，停好熄火后才转头叫人：“柯总，到了。”
　　柯青云根本没睡着，听到声音就立马睁开眼睛，“这么快。”
　　“晚上车少，不堵，所以比较快。”景欢把车钥匙递过去，“柯总，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柯青云看了眼钥匙，没伸手接，抬眼突然问：“要不要上去吃点东西？”
　　“啊？”
　　景欢微微一愣，下意识就要拒绝，可这时肚子却不争气地叫起来，到嘴边的“我不饿”只能硬生生被她咽回去，客气道：“不用了，我回去随便煮点吃的就行。”
　　“回去煮和在这儿煮不是一样的。”柯青云笑，“况且都这么晚了，你回去煮东西，不会吵到你室友休息吗。”
　　景欢被堵得哑口无言，司遥睡眠浅，明早还要上班，自己刚才出门就把她给吵醒了，这个时候回去煮东西肯定又要人弄醒，景欢犹豫了下，说：“我其实也没有那么饿，不吃也没关系的。”
　　副驾驶的门突然被打开，柯青云下车，大步绕到车另一边拉开车门，抓住景欢的胳膊，“没那么饿说明还是有点饿的，是吧？上去吃点又不亏你，我晚上正好也没吃饱。”
　　凌晨三点钟，景欢稀里糊涂的又去了柯青云的家里，可能是有人住的原因，家里琐碎物件多起来，看着比之前有烟火气，柯青云拉开冰箱，在里面翻找，“你吃汤圆还是饺子？”
　　景欢站在身后，“汤圆。”
　　柯青云说：“就知道你要吃汤圆，幸亏上次去超市时带了两包。”
　　“你怎么知道？”
　　“以前在你家吃饭，听阿姨说的，说你吃汤圆不分是不是正月十五，一年四季都要吃。”柯青云说完笑笑，从冰箱里拿了一整包黑芝麻馅的汤圆，端详片刻，转头问：“你不挑是什么馅吧？”
　　景欢忙摇头，“我不挑。”她爱吃汤圆只是爱吃汤圆外面软糯糯的皮，至于里面是什么馅，都无所谓。
　　“那就行，那家超市只有黑芝麻馅的。”柯青云在锅里放水，打开燃气，自说自的，“时间有点晚，炒菜做饭来不及，先吃点汤圆垫垫肚子，马上就天亮了，到时候可以去吃早餐。”
　　柯青云回来后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穿的还是年会上穿得那件白色西服，里面搭了件湖蓝色的绸面衬衣，看起来特别干练清爽，景欢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流露出一股异样的感觉，说不上是满足还是愉悦，就是觉得很怪，难以想象，柯青云晚上还穿着这件衣服在年会上应付各色各样的人物，现在身上依旧是这件衣服，却站在这里给她煮汤圆。
　　还是那个人，衣服也没变，可在不一样的环境下，却能给人带来天差地别的感受。
　　“中奖的礼品还喜欢吗？”柯青云转头，正好对上景欢失神的目光。
　　景欢愣了下，连忙别开眼，“我还没打开。”
　　“困了？”柯青云问。
　　景欢：“不是，太饿了。”
　　“水马上就开，再等会儿。”柯青云靠在台子上，继续说：“公司好多女孩子都期待抽到这份礼品，你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期待。”
　　景欢还是学生，名牌包背出去觉得太招摇，就如实说：“包太贵了，我打算卖掉。”
　　说完又连忙补充了句，问：“可以吗？”
　　柯青云笑笑，说：“当然，这是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谢谢。”
　　柯青云：“谢我做什么？”
　　景欢：“我从来都没有中过奖，这还是第一次运气这么好。”
　　“这跟运气没关系，只能说明我们比较有缘分。”柯青云笑道。
　　景欢愣了愣，低下头，心中腹诽：当领导的可真会说漂亮话糊弄人，我们之间的缘分早就被你给掐断了。
　　锅里的水沸腾起来，柯青云转身去下汤圆，不忘叮嘱：“对了，那个包两万二买的，你卖得时候，别卖亏了。”
　　“哦好。”
　　景欢待这儿也没事，打算先到客厅去等，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在静谧的夜里听起来尤为清晰刺耳，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肯定是因为有急事，柯青云也忙回头看去。
　　“景源？”
　　景欢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提醒，心抖了下，没敢耽误，连忙接通，“喂，景源，我是姐姐。”
　　“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我生病了，姐。”
　　“你哪里不舒服啊？”景欢着急地问。
　　景源说：“肚子疼，医生说可能是阑尾炎，让做手术，我身上的钱不够手术费，时间太晚了，我怕爸妈担心，就没给他们打电话，你转我点钱。”
　　“好好，我微信转你。”景欢焦急不已：“那你现在怎么样？”
　　景源：“还在急诊上。”
　　景欢问：“有人陪你吗？”
　　“我室友在，你别担心，还有你别跟爸妈说啊，说了他们一准要跑过来。”
　　景欢应道：“好好，我不跟爸妈说，我现在过去，你发个定位给我。”
　　“啊？姐你不用过来，这么晚了不安全。”
　　景欢已经挂断电话，她身上也没太多钱，只能先给景源转去三千，抬头慌乱道别：“柯总，我弟弟身体不舒服，我现在得去看看，不能留下来吃晚饭了。”
　　“严重吗？”柯青云顺手关掉燃气。
　　景欢说：“阑尾炎，医生说需要做手术，他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柯青云回卧室拿了件羽绒服，套在西装外面。
　　晚上听柯青云说，她因为年会和领导视察工作，这两天都没怎么合眼，眼下年会结束，工作也暂告一段落，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下，景欢不好意思麻烦她：“不用，我自己能行。”
　　“这个时间点高铁都停了，走吧开我车。”柯青云说话间已经推着景欢走到门口，她关上门：“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景欢犹豫，抬眼问：“那你累不累？”
　　“你昨天才睡了三个小时。”
　　柯青云怔愣了下，嘴角荡漾开笑意：“不累。”说罢拍了拍景欢的后背，“从上海到苏州得一个多小时，我路上也可以眯会儿，走吧。”
　　景欢不知道该说什么，耷拉着眼角：“谢谢。”
　　“好了别跟我客气，景源还在医院呢，你是不担心他吗，我们别耽误时间。”
　　这句话对景欢果然有效，她再没说什么，两人到地下车库去开车，柯青云说是路上眯会儿，其实一直都睁着眼睛，不停跟景欢搭话。
　　景欢知道她担心自己会困，扭头道：“我没事，你睡会儿吧。”
　　“我说只睡三个小时，是骗你的。”柯青云笑了笑，“结果没糊弄到，我现在不困，你开你的车。”
　　景欢瞅了她一眼，半信半疑：“你没事糊弄我干嘛？”
　　柯青云看她，“你说呢？”
　　景欢小声道：“我怎么知道。”
　　“......”柯青云张张嘴，想说糊弄你继续叫姐姐，但转而一想这小孩儿都把自己忘了，顿时觉得现在还不是提这的时候，“看你傻。”
　　景欢哼了声，“你可真无聊。”
　　柯青云笑笑，问她：“累不累？”
　　“不累，这才开了二十分钟。”
　　“困了跟我说。”
　　景欢冷哼：“跟你说有什么用，你晚上喝了酒，又不能开车。”
　　柯青云笑：“以后不喝了。”
　　看在柯青云陪自己去看景源的份上，景欢没再计较，“你眯会儿吧，我把音乐打开，不会困的。”
　　到医院时，天都亮了。
　　微创手术很快，景源已经转到普通病房，没什么大碍，就是最近几天都要吃流食，他看到景欢，感动又愧疚，“姐，我不是说不让——”
　　话说到一半突然断掉，景源瞪大眼睛盯着景欢身后的女人，面露惊讶，有点不敢认：“柯老师？！”
　　“这么多年不见，还记得我啊。”柯青云走过去，笑道：“长这么高了。”
　　听到柯青云这么说，景源才彻底敢认，惊喜不已：“真的是你啊！柯老师，你怎么会在这儿？”
　　柯青云扭头看了景欢一眼：“我跟你姐一起来的。”
　　“跟我姐？”景源也看向景欢：“你俩咋在一起的？”
　　柯青云笑笑，“晚点再跟你细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事儿，小手术，医院说三四天就能出院了。”景源说：“我都不让我姐来，她还非要跑一趟，多麻烦。”
　　柯青云：“她担心你，大半夜开车过来的。”
　　听柯青云这么说，景源才没再继续抱怨，眼巴巴地朝景欢望去：“姐，你困不困啊？怎么都不说话？”
　　景欢正在走神，听到景源叫她才啊了声，往病床前走了几步，扯扯嘴角，“在听你们说话。”
　　说罢垂下眸子，她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柯青云曾经是景源的老师，名正言顺的补习老师，比她这蹭课的要正许多。
　　老师得知昔日的学生要手术，担心和来看望是人之常情，更不用说像柯青云这样处事圆滑的人，人情世故方方面面肯定都要处理得滴水不漏，那跟着她来是为了看望景源，瞬间也就说得通了。
　　要不是听到他们热闹的叙旧声，景欢都快要忘记这个，又自以为是的想把柯青云占为己有。


第12章 
　　两人坐下没一会儿，景源的室友就来了，提着小米粥和馒头，见病房里突然多出俩人，还愣了下。
　　“这是我姐，我老师。”景源简单介绍完，冲景欢说：“姐，你去订个酒店休息会儿，黑眼圈那么重。”
　　一宿没合眼，确实疲惫，景欢看向柯青云，她看起来也不是特别有精神，“行，那我晚点再过来，同学麻烦你了。”
　　“不麻烦，都是兄弟。”室友人仗义，跟着景源说，“姐，你们去休息吧，我看着他。”
　　“嗯，那行。”
　　从医院出来，天才彻底放亮，困顿过头，景欢也没什么胃口，转头问柯青云：“你饿吗？”
　　“前面有早餐店。”柯青云打了个哈欠，眼眶里含着水，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就用胳膊肘杵了下景欢手臂，“再困也吃点再睡。”
　　景欢：“好。”
　　两人都累，吃饭时没什么话，景欢在医院附近的宾馆里订了两间房，在前台办理完入住，递给柯青云房卡，“谢谢你陪我过来看景源，一夜没睡，你赶紧回房间休息会儿。”
　　柯青云接过来，看着景欢手里的房卡，“身上还有钱吗？这么奢侈。”
　　景欢没明白，看了她一眼。
　　柯青云说：“订个标间就行了。”
　　“我都已经订了，退不了。”景欢笑笑。
　　柯青云：“行，折腾这么久，你也赶紧去睡吧。”
　　“嗯好。”
　　两人在三楼电梯口分开，一南一北入住，景欢实在太困，没精力再胡思乱想，沾床就着，一下睡到下午三点多才醒，醒后洗了把脸，就给景源打电话。
　　“姐，你醒了？”
　　景欢：“嗯，你想吃什么？我买点给你带去。”
　　“医生说我现在只能吃流食。”
　　“对，我给忘了。”景欢拍了下额头，“那我随便买点，等你好了想吃什么再买。”
　　景源叹气，“想喝妈炖的汤。”
　　“你马上就要放寒假，等回去了就能喝到。”
　　景源不情不愿道：“还要大半个月呢。”
　　景欢笑他，“行了，都这么大人，还跟小孩子一样撒娇啊，让室友看见，笑话你。”
　　“我室友回去了，一个人可无聊，姐你快点过来吧。”
　　景欢应道：“行行，二十分钟。”
　　“柯老师来不来？”景源问。
　　景欢顿了顿，说：“她还在休息，就不去了。”
　　“好。”景源催道：“那你快点来啊，姐。”
　　景欢无奈笑道：“好好，知道了。”
　　·
　　医院里。
　　景源喝了两口稠米汤，惊讶道：“这么巧啊，你跟柯老师在一个公司上班。”
　　景欢纠正他，“我是给人家打工，她现在是我领导，你再她说话时要注意点分寸。”
　　“那又怎么样。”景源是男孩子思想大大咧咧，没有景欢心思细腻，只觉得：“柯老师之前跟我们那么熟，你在她那上班，她还能照顾你。”
　　景欢笑了声：“你也说了，那是之前。”
　　“现在也没变啊。”景源掏出手机，给景欢看：“我加了柯老师的新微信后，她让我放假到上海玩。”
　　景欢只是淡淡地瞥了眼，“行了行了，收起来，反正她现在是我领导，你要是再见到她，不能跟之前一样没大没小。”
　　“不至于吧，姐。”景源皱眉：“干嘛弄这么见外，柯老师换微信之前，我们还经常联系，她问我学习怎么样，问你考哪所大学。”
　　景欢微微一愣，装不经意问：“她还问我了啊？”
　　景源点点头，“对啊，问你考哪所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那......你怎么说？”
　　景源怔了下：“我就实话实话啊。”
　　“哦。”景欢抬起头，见景源直勾勾盯着自己，眉心皱着，似乎是对这话感到不解，景欢顿时有点不自在，拍了下他胳膊，催促：“看什么看，赶紧吃。”
　　“嘶！你打我干嘛？”景源抱着手臂，委屈巴巴。
　　景欢咽了口唾沫，眼帘低垂，心虚道：“让你话多。”
　　“这不是你自己问我的吗。”景源鼻腔里发出冷哼，“反正我觉得你这样做不对。”
　　景欢神情稍动，“哪里不对？”
　　景源看了眼景欢，身子躲开些，才敢说：“我觉得你变得有点小气。”
　　小气？
　　呵。
　　景欢抬眼瞪他。
　　受目光压迫，景源不敢跟景欢对视，小声说：“姐，你之前明明跟柯老师关系挺好的啊，还硬要人家给你讲数学题，现在你考上研究生了，怎么过河拆桥，对人家意见那么大啊，反正我觉得柯老师挺好的，让我去上海玩。”
　　“玩玩玩，就知道玩，你是没去过上海吗！还有研究生是我自己考的，跟她有什么关系。”景欢继续拿眼睛瞪他：“人家嘴上跟你客气客气，你就当真了，好歹也是上大学的人，怎么连基本的客套话都听不懂！没救了简直。”
　　景源被训得一愣一愣，说话都结巴：“姐，你.....你吃枪/药了啊，这么凶做什么？”
　　“我是看你太笨，气的！”景欢没好气道：“你没开始上班，根本不清楚职场是什么样子，上班前爸还特地叮嘱我，说领导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让我多留心眼，她们嘴里的话听听就行了，不能当真，这句话你也记住。”
　　景源抬头瞟见门口的人影，连忙拍景欢的胳膊，让她打住：“姐！”
　　“打我干嘛，我说的都是真的，领导都特别虚伪，她们的话不能信，还有那补课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就忘——”
　　“柯老师！”景源直接打断她，坐起身子朝病房门口望去，然后疯狂给景欢递眼色。
　　可惜来不及了。
　　柯青云已经走到床边，把果篮放在床头，笑着问他：“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我好多了。”说人坏话，被逮个正着，景源低下头，心中尴尬不已。
　　“......”景欢身体坐得笔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回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脑子有点懵，不敢转头去看柯青云。
　　柯青云点头，“嗯，好好听医生的话。”
　　“好的我一定听医生话。”为了不让气氛尴尬，景源强行找话，又问：“柯老师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柯青云望向景欢，问：“你吃了吗？”
　　景欢紧张得手不知道往哪里放，腿动了下，慢慢站起来，开口时嘴巴里干涩不已，“我，我也还没。”
　　“那一起去吃个饭？”柯青云说，“我有点饿了。”
　　“行。”景欢搓了搓手，跟景源说：“我们出去吃个饭，你休息会儿，别乱跑。”
　　景源：“我这样还怎么乱跑，你们快去吃吧。”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景欢目光躲闪，“你想吃什么？”
　　柯青云：“都可以。”
　　气压很低，让人窒息，景欢低着头，咬了下嘴唇，强装镇定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三点多。”
　　“哦，差不多，我也三点多醒的。”景欢捋了下耳边旁边的碎发，“本来想叫你的，但看你没醒，应该还在休息，就没打电话。”
　　柯青云笑了声，“是吗？”
　　“......”景欢硬着头皮，“嗯。”
　　两人都不说话了。
　　医院附近都是快餐店，景欢担心柯青云吃不惯，就说：“要不叫个车，我们到市中心吃，那边好吃的多。”
　　“不用。”柯青云口气有点冷淡，“没那么娇气。”
　　景欢轻轻呼了口气，想要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但发现自己现在说什么都难堪，索性就闭嘴，两人在医院旁边找了家面馆，点了两碗牛肉拉面。
　　“我晚上得回去了，明天还有工作。”柯青云抬起头，问：“你跟我一起还是坐高铁？”
　　景欢偷偷瞄了眼，立马移开视线，“我跟你一起走吧，路上可以换着开。”
　　“一个多小时车程，我自己能开。”柯青云说。
　　景欢愣住，嘴巴机械地嚼了几下，味同嚼蜡，根本没品尝出来拉面是什么味道，“那我坐——”
　　“五点走，你行吗？”柯青云打断她。
　　景欢低下头，嗫嚅：“哦。”
　　“哦是什么意思？行还是不行？”柯青云说：“不行就往后再延一个小时，最多也就一个小时。”
　　景欢心里不太好受，“......行，不用延迟。”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屏幕自动亮起来，是景源发来的微信，“姐，我猜柯老师肯定听到了，你赶快跟人道个歉。”
　　柯青云正低头吃面，景欢装没看见，若无其事地把屏幕摁掉，站起身：“我去结账。”
　　吃完饭，景欢回病房里又坐了会儿，跟景源打声招呼，“我明天还得上班，等会儿就走了。”
　　“柯老师没来啊？”景源往她背后张望。
　　“没来。”景欢说。
　　景源猜测：“肯定是生气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景欢眼睛斜他，不快道：“照顾你好自己就行，钱还够用吗？”
　　景源忙点头，“够，都没用完，还剩一千多，我还给你。”
　　“不用，我身上还有。”景欢阻止他拿手机转账，“你自己留着用吧，我走了啊，有事给我打电话。”
　　景源摸摸鼻子，还不忘提：“你记得给柯老师道歉。”
　　“......”景欢扭头瞪他。
　　景源咳了声，佯装看向别处，不敢再说。
　　回去是柯青云开的车，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不算安静，但气氛莫名很沉闷，柯青云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面的路，不时会接到工作上的电话，通过耳机，声音流畅，面无表情地跟对面安排怎么做，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挂断电话后，音乐重新响起来。
　　景欢低下头，盯着自己手看，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你......听到了？”
　　柯青云微顿，扭头：“你说呢？”
　　果然。
　　景欢轻轻吐了口气，声如蚊呐：“对不起。”
　　“因为什么对不起？”柯青云问。
　　景欢试图解释：“我说的那些话不是针对你，只是——”
　　“既然不是针对我，那为什么还要道歉？”柯青云咄咄逼人。
　　景欢被堵得哑口无言，她确实觉得那些领导很虚伪，只是在跟景源说这些的时候，潜意识里会把柯青云排除在外，或者说，就算柯青云也虚伪，那她跟那些领导也不一样，景欢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很荒唐，有时候她都搞不懂自己在别扭什么，或是想要什么，总感觉胸腔里憋屈着，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自怨自艾，到头来工作和生活都处理得一塌糊涂。
　　半晌后。
　　“我知道了。”柯青云接腔，算是对她的道歉做出回应，“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确实虚伪。”
　　景欢怔愣了下，偏头望向窗外，鼻子有点酸。


第13章 
　　元旦过后上班，大家还没从过节的氛围里缓过来，开晨会时无精打采，几个员工因这被柯青云直接点名批评，发了一通火，弄得整个公司气压很低，人心惶惶。
　　“柯总这是怎么了，一大早脾气这么大。”会议结束，有人在茶水间里小声议论。
　　“对啊，之前开会也有人打瞌睡，可没见柯总这么生气过。”
　　“压力大呗，华总亲自下死命令，让柯总把科大的校长接过来，可人家校长退休后在家有吃有喝还有退休工资，何必来住养老院，哎，女领导不好当啊。”
　　“咳咳！别说了，景欢来了。”几人见景欢进来连忙噤声，打招呼：“早啊，景秘书。”
　　景欢看了她们一眼，点点头，“早。”
　　“给柯总冲咖啡啊？”有人问。
　　景欢点点头，“嗯。”
　　“行，那快去吧，别让柯总等太久。”
　　景欢端着咖啡，顿了下，道：“柯总强调过，不能背后议论领导。”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送完咖啡回到工位上，景欢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不能背后议论领导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挺可笑，自己都没做到，还敢去要求别人，估计是跟柯青云共事太久，狐假虎威这套已经是顺手拈来，她说这话居然一点都没感到脸红。
　　正走神时，桌上的手机震了下。
　　阚教授：“你对论文选题若是有困惑，这周六可以来家中讨论，我正好空闲。”
　　景欢看到后脸上一喜。
　　阚广芹是科大中文系的教授，也是景欢的导师，她元旦时给教授发短信拜年，告知自己在论文选题上遇到难题，希望得到帮助，教授节日里估计忙，节后才回的消息。
　　“谢谢阚老师。”
　　景欢回短信时，有点心虚，因为去请教学术问题只是个借口，她找阚老师最主要的原因是阚老师是科大阚老校长的女儿。
　　公司想请阚老校长来园区里入住，肯定已经托了各种关系亲自上门拜访，景欢知道自己这样做肯定微不足道，可作为公司的一份子，不管有没有用，能出点力自己也心安。
　　阚广芹不接受学生送得任何礼品，所以周六上门拜访时，景欢只买了点水果，当天天气暖和，阚广芹穿了件黑色的毛衣，袖口有点发白，鼻梁上戴的是副石褐色的边框眼镜，不施粉黛，非常朴素，在院子里边侍弄花草边跟景欢讨论论文选题。
　　“小景，你这个选题其实没有太大问题，就是思维还不够开阔。”阚广芹摘掉手上的野草叶子，“我推荐几本书给你，你回去后仔细读读，等有思路了我们再聊一次，写论文啊千万不能急，得思路清晰后再落笔，前期工作做好，后期就省事许多。”
　　景欢听得特别认真：“谢谢阚老师。”
　　“跟老师还说什么谢，教书育人是老师的本职工作，应该的。”阚广芹看了眼腕上的表，站起身到水池边洗手，“过完节我从老家带了些韭菜来，是我母亲自己种的，特别新鲜，就着鸡蛋剁成饺子馅，还挺香，中午我们就包个饺子吃，怎么样？”
　　上午光讨论了学术问题，还没来得及找机会提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景欢点头答应，“好啊阚老师，我也会包饺子。”
　　“那简直太好了。”阚广芹洗完手从面缸里挖了两碗面粉，倒上水：“我先擀点饺子皮。”
　　景欢站在旁边看，现在家里吃饺子都是去外面买饺子皮，五块钱够吃两顿，方便还省事，馒头面条也直接到外面买现成的，有些家里可能连面粉都不存，她想这个年代还能自己动手和面擀面皮来包饺子的人，一定非常热爱生活。
　　阚广芹手法很娴熟，一只手在盆子揉搓，另只手掌握着量来加水，“对了小景，你是哪里人？”
　　“武汉。”
　　“哦，那算是南方人啊。”阚广芹问她：“包饺子的手法跟我这是不是有点区别？”
　　见阚广芹把面团一个个擀成圆形的，景欢道：“我们家里都是梯形的饺子皮。”嘴里说着还边跟老师比划怎么包。
　　阚广芹笑：“我先生是南方人，以前包过梯形的饺子皮，不过这手法啊都大同小异，等会儿我教你怎么包，很简单。”
　　“我在网上看过怎么包圆形皮的饺子。”景欢说：“花样可多了。”
　　阚广芹说：“我啊就会这一种，你看把这对折一下，中间先捏紧，两边捏几个波浪，能好看点，这就行了，你也试试。”
　　“好，我洗个手。”景欢跃跃欲试。
　　两人吃不了多少，总共就包了三十个，景欢是新手，包的饺子还挺有模有样，“我们先吃，吃完我把剩余的馅包完，冻起来，等我女儿回来让她拿去吃，免得她总吃速冻的，不新鲜。”
　　景欢问：“你女儿爱吃饺子啊？”
　　阚广芹：“可不是，从小就爱吃饺子，就是工作忙，没工夫弄，所以我这有空了就给她包好，让她也能吃点新鲜的饺子。”
　　“你女儿知道了肯定会觉得很幸福，这可是妈妈亲手擀皮给包的饺子。”
　　阚广芹笑笑，“听说你已经出去实习了，实习还顺利吗？”
　　“挺顺利。”老师主动提到工作，景欢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提入住的事情。
　　阚广芹点点头：“现在好工作难求，先实习也挺好，你是在什么公司实习？”
　　景欢抬眸看了眼，才道：“在康泰。”
　　“康泰？”阚广芹扭头，神情很惊讶。
　　这让景欢心虚地垂下眼，姚总监说已经上门拜访过阚老校长两次，那阚广芹肯定知道这个疗养院想让校长去入住，顺便也就能猜到自己此行来的目的，一切瞬间变了味，人家不愿意消费某样东西，你还天天上门，拐着弯劝人家消费，景欢脸皮薄，羞愧地低下头。
　　“我女儿也在康泰。”阚广芹突然说。
　　景欢愣住：“啊？”
　　阚广芹笑起来，“这也太巧了，她就在上海的公司，跟你应该是同事。”
　　“......”景欢震惊得说不出话。
　　还没来得及问阚老师的女儿叫什么名字，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阚广芹顿时喜上眉梢，放下漏勺，“说曹操曹操就到，估计啊就是我女儿回来了，她今天休息说晚点回来，怎么这么早，不过正好你们可以认识下。”
　　阚广芹去开门，走一半突然又道：“对了，忘记告诉你，她呀叫柯青云。”
　　“啊？”景欢目瞪口呆。
　　柯青云提着两把小芹菜，进门后跟景欢大眼瞪小眼，场面一度尴尬，不知所措。
　　“青云，这是我学生，景欢。”阚广芹不明白情况，还在给两人介绍，“小景，这是我女儿，柯青云，我们这正说你呢，你就回来了。”
　　柯青云把青菜放到桌上，不动声色地瞟了眼景欢，“说我什么？”
　　“你不知道吧，小景也在康泰工作，跟你一个公司的，你说这巧不巧？”阚广芹从冰箱里拿出饺子馅，打算再给柯青云包点，锅里的不够吃。
　　“哦。”柯青云没什么太大反应，“我知道。”
　　阚广芹抬眸，“你知道？”
　　“嗯，她是我助理。”柯青云面无表情地说。


第14章 
　　“助理？”阚广芹恍然大悟，看向景欢，笑道：“我说你刚才一直跟我提社会老龄化的现象，原来是受青云影响。”
　　景欢感到窘迫不已，如果没有在这遇到柯青云，得知她和阚老校长的关系，她确实会找机会继续跟阚广芹聊这个话题，以此来旁敲侧击阚老校长对入住养老社区的意向，可现在已经知道人家是一家人，那住与不住柯青云心中肯定早已经有定论，她再提就显得有点多余。
　　“我入职前培训了一周这方面的知识，再加上实习也有两个月，现在确实有点职业习惯。”景欢笑笑，掩饰道：“每次跟我爸视频，也会忍不住提这个现象。”
　　“社会老龄化现象确实普遍存在，人们对养老社区的需求是有的，人上了年纪后住到那儿，基本的吃、住和身体健康能得到一定保障。”
　　阚广芹系上围裙，弯着身子擀饺子皮，“不过啊，住与不住还是得看老人自己的意愿，有的喜欢热闹，子女若不在身旁，愿意去结交朋友，排解孤独，可有的上了年纪啊就爱清静，这都不好说。”
　　“是啊，还得征求当事人的意见。”景欢附和。
　　柯青云洗完手就在餐桌对面坐下，开始包饺子，眼眸低垂，对于景欢跟阚教授正在聊得这个问题似乎不感兴趣，全程没插话。
　　这个话题也就过去了。
　　阚广芹动作麻利，数着擀好的饺子皮，问：“青云，中午吃多少个？”
　　“二十个就行。”柯青云说。
　　“那这差不多了。”阚广芹甩甩手上的面粉，“我去看锅里的熟没，你们赶紧把这几个包好，拿进来下锅。”
　　二三十个饺子两人包起来很快，最后一个饺子皮被景欢拿去，柯青云搓了下手，站起来看着她包：“你怎么在这？”
　　“我论文遇到点问题，来跟阚老师请教。”景欢把最后一个饺子包好，放到盘中，抬眼扯了下嘴角：“没想到你是阚老师的女儿，可真巧。”
　　柯青云抿了抿唇，正要说什么，厨房里传来阚广芹的声音，“青云，小景，包好了吗？快端过来。”
　　“好了。”柯青云：“我马上端过去。”
　　“嗯。”
　　阚广芹把锅里煮好的饺子盛给景欢和柯青云，“你们先去吃，不够等会儿再添，这锅马上就好。”
　　“阚老师，我还不是太饿，你先吃吧。”景欢客气道。
　　阚广芹推推她的肩膀，笑道：“跟我客气什么，去吃，青云，帮我照顾下我的学生。”
　　柯青云看了眼景欢，点点头：“好。”
　　两人各占一头，面对面在餐桌前坐下，餐桌是长方形的，这样的坐法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看起来很远，柯青云想起答应阚广芹的话，伸手把桌上的醋和辣椒酱往景欢那边推了推，“喜欢吃辣的话可以加点。”
　　景欢余光瞟到眼前突然多出的两个瓶子：“谢谢。”
　　“问题解决的怎么样了？”柯青云吹了下夹着的饺子问。
　　“嗯？”景欢抬头。
　　柯青云说：“论文。”
　　景欢顿时了然，“老师给我介绍了几本书，让我先回去看看，理清思路。”
　　“嗯。”柯青云点点头，说：“写论文前期别着急。”
　　景欢应声：“知道了。”
　　两人之间没什么话，阚广芹跟着入座后，发现气氛不太对，看了眼景欢：“青云在公司是不是很凶？”
　　这个问题太突然。
　　景欢没有一点思想准备，脑子里下意识地想到柯青云在晨会上发的那通火，但却摇头说：“不凶，特别好。”
　　“是吗？”阚广芹笑笑，“我还以为你害怕她，怎么这么拘谨？”
　　这话让柯青云也愣住，看向景欢。
　　目光顿时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景欢放下筷子，干笑了声：“没有，我就是觉得很惊讶，柯总居然是你的女儿，有点没反应过来。”
　　“可不是，听到青云说你的她助理，我也很惊讶。”阚广芹够到醋瓶子，往碗里倒了点醋，想到什么突然抿唇笑了笑，“前几天有个学生跟我倒苦水，说实习公司的氛围很压抑，见到领导跟见到教导主任一样，忍不住想站起来鞠躬问好，我当时还跟青云说啊，你以后千万别做这样的领导。”
　　“柯总在公司对我们特别好，大家都很喜欢她。”景欢忙道。
　　阚广芹笑笑，看向柯青云：“看来是听进去了。”
　　吃完饭阚广芹去院中侍弄花草，柯青云在厨房洗碗，景欢擦完桌子，拿着抹布进去，柯青云扭头看了眼，跟她说：“挂那儿就行。”
　　景欢没动，手里攥着抹布，再次道歉：“对不起，我当时不该跟景源说那样的话。”
　　其实她当时跟景源说完那些话就后悔了，虽然很多员工都会在私下吐槽上司，可柯青云不止是自己的上司，她是教过自己数学题的老师，也是曾经暗恋过的姐姐，被拒绝确实不好受，但不能因为柯青云拒绝了自己的爱慕，就全盘否认她的好。
　　那种口不择言很伤人，也很幼稚，景欢深知自己心底的阴暗面，她因为曾经被柯青云拒绝，所以就装作不在乎，选择用锋利的语言去否认过去的种种，来维护自己的自尊心，可这种不成熟的不肯示弱，有时候只要深刻的反思一下，就会发现真的很拙劣。
　　喜欢和不喜欢是自己的自由，可拒绝还是答应也是柯青云的自由，她喜欢柯青云是情难自禁，这没有错，可柯青云拒绝自己，更没有错，景欢觉得自己应该成熟点，不能太意气用事，至少错了就是错了，司遥也说了，被拒绝很正常，她应该正视自己的问题。
　　景欢睫毛忽闪忽闪，盯着地板的某一个点，没有焦点，甚至没有思绪：“希望你不要再生我气。”
　　柯青云心脏颤了下，有点麻意，她知道这种感觉是心疼，嘴角抽动，终于发出声音：“想讲和？”柯青云这些天确实生气，但景欢说她虚伪，比起生气她更多的是难受。
　　景欢抬起头，“嗯。”
　　“那先叫声姐姐。”柯青云说。
　　景欢愣住，眼睛直勾勾盯着柯青云，想要分辨她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只是开玩笑，“啊？”
　　柯青云勾唇一笑，看着景欢，“不愿意？”
　　“不是。”景欢摇头，抿了抿唇，发现自己是能叫出来的：“青......青云姐。”
　　柯青云皱眉，似乎不是很满意：“你以前不是这么叫的。”
　　“......”
　　景欢嘴里小声嘟囔：“干嘛非要跟以前叫一样的，青云姐不也挺好。”
　　“也是。”柯青云点点头，“你这几年认识这么多姐姐，不叫青云姐还真难区分开。”
　　景欢一愣：“什么？”
　　柯青云提醒：“你自己说的，认识了许多姐姐。”
　　景欢反应过来，脸皮有点发热，她没想到自己随口扯得瞎话，柯青云还记着，“其实也没有多少个。”
　　柯青云：“那是几个？”
　　景欢找借口：“记不起来了。”
　　“是记不起来还是算不过来？”
　　景欢很肯定地说：“记不起来。”
　　柯青云眉梢轻挑：“也是，贵人多忘事，才七年就把我给你补习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没有忘得干干净净，其实还记得一点。”景欢试着不去否定柯青云的好。
　　柯青云眼中笑意顿住，盯着景欢，好一会儿没出声，景欢心里觉得诧异，抬眸望去，正好撞进柯青云的视线里。
　　“景欢。”柯青云到这个年纪，对于感情已经没必要再拐弯抹角，但有些事需要问清楚，她需要知道景欢心里的想法：“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第15章 
　　我已经不喜欢她了。
　　之前跟司遥说这句话的时候，口气如同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错，食堂的饭菜可口，同事的新衣服很显瘦，内心平静，淡然，毫无波澜，可当真正面对柯青云时，嘴唇像被黏住怎么也张不开，也发不出声音。
　　思绪有点恍惚，记得那是在春末的傍晚，风中已经带着些许燥热，小区楼下的香樟树迎风抖动满身的绿，唰唰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薄荷味，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景欢双手背在后面，蹦蹦跳跳，跟着柯青云下楼，她走在前面，穿了件杏色的衬衣，袖口挽到小臂处，手腕处戴了块白色的运动腕表，衬得皮肤白皙，甚至能看到手背上青色的血管。
　　风吹着，春天还没走远，大概是这样天气太舒服，不急不躁，景欢舍不得离开，就一直跟着。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转头笑着对她说：“别送了，快回去吧。”
　　又起风了。
　　她抬手拢起被风吹乱的碎发，笑意未退：“有事？”
　　景欢盯着柯青云，嘴角慢慢扬起弧度，露出洁白的牙齿，在这样好的季节里，她的倾慕之意像春日里疯长的绿芽，风一吹，沾点雨露，就再也藏不住了。
　　“姐姐，我喜欢你。”
　　她当时不知道柯青云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是否有恋人，甚至连结果都没考虑，就是满心满眼全是这个人，少女的喜欢直白又热烈，像包不住的明火，外面的纸终要被燃尽，露出赤诚的心来。
　　柯青云跟她说：“抱歉。”
　　雨来了，这火就灭了。
　　后来年纪仍在增长，可胆子却变小了，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景欢早就没有当年的勇气和满腔热血，答案自然要选更省事的那个，这样双方都更体面。
　　呼之欲出的答案让景欢反复咀嚼，才神情有所松动，扯了下嘴角，吐露出：“喜欢啊。”
　　“不止我，大家都很喜欢你，今年最受欢迎的领导肯定非你莫属。”
　　“......”
　　两句话隔得时间太短，柯青云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愣住，“最受欢迎的领导？”
　　原来她们理解的喜欢不一样。
　　景欢点头，笑起来：“对啊，大家都特别喜欢和崇拜你，说你年轻有为，长得漂亮，还很有气质，主要是......舍得发年终奖，是不可多得的好领导！”
　　柯青云神情微顿，扯了扯嘴角，转过身从水池里捞出碗筷继续清洗，她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景欢这么回答明显就是故意不想提，也是，当初自己拒绝得那么干脆，天下的好事怎么可能都等着她一人。
　　既然如此，那便配合下小孩儿，“有多漂亮？”
　　她可以慢慢来。
　　“......”景欢一愣，这让她怎么夸，实在难以启齿。
　　“嗯？”柯青云扭头看她。
　　景欢啊了声，忙说：“就很漂亮，不怎么见老。”
　　柯青云皱眉：“不见老？”
　　心急慌乱的情况下，景欢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幸亏这时候阚广芹叫她：“小景啊，帮我扯下水管。”
　　“欸！老师。”景欢如获新生，忙往外走，边走还边看柯青云，那眼神仿佛在说不是我要走，是老师叫我的。
　　柯青云无奈地摇摇头，冲她笑：“还看我干嘛？快去吧。”
　　“那我们这算讲和成功了吗？”景欢出去前问。
　　柯青云看着她，点了点头，“算。”
　　·
　　从老师家里离开，景欢又去图书馆找了几本书，到家时已经七点多，司遥今天也休息，这会儿正躺沙发上看电视，胸前捧着一盘红提，听到动静声，余光瞥了眼又挪回电视屏幕上，问：“吃饭了吗？”
　　“没呢。”景欢有气无力道，拖着身子歪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司遥见状，坐起来把红提递过去：“吃点补补。”
　　“谢谢。”
　　景欢捏了颗递到嘴里，甘甜的汁水让她精神不少，“老师给我推荐了几本书，学校图书馆没有，我就去了趟市图书馆，地铁转公交，真够折腾人的。”
　　“要开始写论文了？”司遥问。
　　景欢点点头，“嗯。”
　　“你工作这么忙，有空写吗？”
　　景欢叹气：“只能抽周末写。”
　　“忙起来根本没精力写论文。”司遥以过来人的经验，提议：“还不如请个假在家安心把开题报告写完再去上班。”
　　景欢没接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柯青云的一句话把她整个人都搅乱了，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两人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请假或许是个好办法，能安心把阚老师推荐的书给看了，写好开题报告，还能给自己点时间冷静下来。
　　没一会儿，空气里漂浮着饭菜的香味。
　　“吃吧。”司遥从厨房出来，把煮好的面放在茶几上。
　　景欢从沙发上一骨碌爬起来，桌上的鸡蛋面热气腾腾冒着白烟，上面还飘着几片葱花，看起来就很有食欲，景欢顿时感动得瘪了瘪嘴，抬眸眼巴巴看向司遥。
　　“打住。”司遥嫌弃地躲到一边，抬手拒绝：“别来这一套，我嫌腻歪。”
　　景欢抱起碗，吃了两口，又抬眸感动道：“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陪我解解闷。”司遥眼睛盯着电视，往嘴里递红提：“你跟柯青云最近咋样了？”
　　景欢微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闲聊啊。”司遥瞥了她一眼，“在一起了？”
　　景欢被噎了下，瞪圆眼睛看向司遥，眨了几下，眼中全是震惊，她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看你这样就没有。”司遥像是松了口气，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景欢笑笑，没说话，专心吸面条。
　　司遥抱着果盘，换了个方向，盯着景欢，“有个事我挺纳闷。”
　　“什么？”景欢瞥了眼。
　　司遥直来直去：“你跟柯青云这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没什么冲动的想法吗？”
　　“冲动的想法？”景欢抬眸，“比如？”
　　司遥直言：“追她，或者勾引她喜欢你。”
　　“......”景欢捧着碗，别开头咳完，才缓缓道：“我有个朋友。”
　　“别有个朋友了。”司遥打断她，“就是你跟柯青云。”
　　景欢抿了抿唇，有点尴尬，既然司遥都说得这么明显了，那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司遥，“她其实都知道。”
　　“这么直接啊。”司遥听完倒吸了口气，“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就说喜欢啊。”景欢夹了块鸡蛋，笑笑：“我说你是特别好的领导，不止我，大家都很喜欢你。”
　　司遥翻白眼：“语言的艺术真让你给玩明白了。”
　　“我觉得这样说挺好的。”
　　“你就不能实话实话吗。”司遥换了个台，把背景音乐调小：“既然心里还放不下她，就直接跟她说喜欢。”
　　景欢笑：“我说了喜欢啊，她真的是个好领导。”
　　“......”司遥语结，换个更直接的说法：“你是不是因为她之前拒绝过你，所以才不承认？”
　　“不是这样。”
　　司遥抿了抿唇，“那......你是真的不喜欢她了？”
　　“我喜不喜欢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景欢喝了口汤，抬头看向司遥，顿了半晌才道：“柯青云她不是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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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柯总，听我的，下次把“你是不是还喜欢我”换成“我喜欢你”，更有用！


第16章 
　　司遥也很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啊。”景欢低着头，把玩手指，随即扯了下嘴角，“当时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状况都没搞清楚，就敢跟人表白。”
　　现在想想景欢仍觉得不可思议，在听到柯青云那么明确的拒绝后，还敢锲而不舍地追出去，然后就看见那幕。
　　柯青云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一只手提着包，另只手抓住那人的衣摆，男人扭头冲她一笑，声音欢快：“走了。”
　　风终于停了。
　　昏黄的路灯下，景欢形单影只，呆呆地望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后来柯青云不再来家里补习功课。
　　景欢提心吊胆等了两天，以为是自己那晚的告白把柯青云吓跑了，没忍住去问妈妈，“柯老师为什么不来了？”
　　“柯老师啊，她上周跟我说快毕业了，学校里的事情忙不过来，就把这份家教转给了别人。”陶淑敏语气中满是惋惜和不舍，抬手摸了摸景欢的脸：“柯老师介绍的这个新老师是她同系的学妹，也特别优秀，所以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也可以问她。”
　　妈妈后面又说了什么，景欢没听进去，她只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柯青云，内心被巨大的悲伤笼罩，执拗地别开脸，哽咽道：“我才不要别人教我。”
　　陶淑敏叹气，很无奈。
　　第二天家里来了新的老师，扎着高马尾，脸上戴了一副黑框眼镜，个子不太高，但讲课特别幽默风趣，景源的房间里经常传出欢声笑语。
　　景欢坐在客厅，手里握着笔，不时抬眼看向那扇门，走神许久，任由试卷上空了许多道不会写的数学题，也不肯起身去敲门问老师。
　　那段时间景欢的成绩一落千丈，整天闷闷不乐，陶淑敏担心给孩子太大压力，也不敢过多自责，只能干着急，高考前学校为了让学生们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破天荒的给放了天假，景欢一大早坐公交去了柯青云的学校。
　　学校很大，景欢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闲逛，她想见柯青云一面，虽然连见面后说什么都没想好，可就是特别想见她，说声毕业快乐也行。
　　正值毕业季，校园里穿着学士服的大学生随处可见，她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对未来充满憧憬，景欢看着她们，有些失神，柯青云现在是不是也像她们这般高兴。
　　如果是，那可真好。
　　在校园里转了大半天，没有找到数学系在哪，也没见到柯青云，景欢走累了，坐在花坛边上，盯着四周有些年代的古建筑物，脑子里有点空，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青云，帽子歪了。”
　　猝不及防。
　　视线中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景欢心里一抖，忙站起来，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那晚载着柯青云回去的男生小跑过来，他面带笑意替柯青云整理学士帽，体贴又绅士。
　　柯青云仰起头，冲他笑了。
　　那天景欢是哭着回去的，不顾公交车上的人怎么看她，完全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抽泣不止，邻座的大妈听得都心疼了，忙给她递纸巾擦眼泪，又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问：“小姑娘，这是怎么了？”
　　哭太久，景欢说话都打嗝，她扭头看向给她递纸巾的大妈，抽抽噎噎道：“我......失恋了。”
　　大妈闻言笑笑，把景欢揽在怀中，“我当多大的事儿呢，快别哭了，你妈妈看到会心疼的，失恋多正常啊，你还这么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不会了，再也遇不到了。”景欢抹着眼泪，摇头，她再也遇不到像柯青云那样惊艳的人了。
　　再也不会。
　　现在，景欢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因为爱而不得，硬生生哭了十二站的小孩儿，她懂的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辅导的小孩儿对自己产生非分之想，她也会很尴尬和作难，所以内心深处是能理解柯青云的。
　　“她那会儿肯定感到很为难吧。”
　　司遥没说话，张开手臂抱住景欢，闷声道：“人家网上不都说了，爱而不得是人生常态。”
　　“其实就算没办法拥有，我也是可以接受的。”景欢扯了扯嘴角，感情可能就是这么回事，见不到的时候，想着反正这辈子都见不到了，那就接受吧，可一旦又遇见，就忍不住产生奢望。
　　那还不如永远都不见。
　　周日晚上，景欢再三斟酌，还是跟柯青云请了三天的假，说开题报告着急交，她得先静下心来把这个任务给完成，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就打来电话。
　　“喂，柯总。”
　　柯青云嗯了声，“消息我看到了，开题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还在看书，等看完我重新捋一遍思路，差不多就能下笔了。”景欢说。
　　柯青云：“你学得是汉语言文学？”
　　“嗯。”
　　隔行如隔山，学术专业也一样，柯青云在论文大体方向上可以提供帮助，可细节上确实无能为力，也没那么多精力，思索片刻道：“我母亲已经放假，平时挺闲的，你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找她。”
　　“阚老师已经给过我指点，我哪有那么笨。”景欢特别自信：“放心吧，我可以自己搞定的。”
　　电话里沉默了半晌，柯青云问：“你在干嘛？”
　　“啊？”景欢愣住。
　　柯青云笑，“我就问问，不方便说就算了。”
　　“没有，我在看书，没什么不方便的。”景欢只是觉得柯青云这么问很奇怪。
　　“行，那你在家安心写论文。”柯青云说：“有事打电话。”
　　景欢点点头，“好。”
　　两人好半天没话说，就在景欢默认该挂电话时，柯青云突然叫了声，有点急促：“景欢！”
　　这把景欢给吓一跳，以为她有什么要紧事忘记说，心里一紧，连忙问：“怎么了？”
　　“别请假太久。”柯青云说：“影响你以后转正。”
　　景欢眨了眨眼睛，“三天算久吗？”
　　“我说久的话，你就不请了？”柯青云问。
　　景欢沉默了。
　　“好了，逗你的。”柯青云的笑声顺着电话传来，说：“三天而已，姐姐还是给批的。”
　　景欢喉咙处滚了滚，“那谢谢青云姐。”
　　三天时间有点赶，可总算把开题报告的初稿发给导师，心中的大石头稍落，景欢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轻松了一截，哼着歌，迈着愉快的步伐去刷牙洗脸。
　　“什么事这么高兴？”司遥在客厅看电视，眼皮微掀。
　　景欢嘴里全是牙膏泡沫，说话时口齿不清，但贵在音量高，“彩票中奖啦！”
　　司遥仰头道：“求包养。”
　　“想被包养就拿出该有的态度来，这么端着做什么。”景欢伸出脑袋，脸上笑眯眯的，狡黠道：“晚了可就要排队。”
　　司遥面无表情道：“那算了。”
　　“你这人！”景欢唾弃：“一点竞争意识都没有。”
　　司遥呵了声，“被包养也是做小，你现在心里全是那谁。”
　　大概是心情好，景欢伸长脖子，口无遮拦道：“我心里可全是你哦。”
　　“......”
　　司遥扔掉抱枕，起身：“睡了。”
　　景欢哈哈笑笑，“晚安。”
　　休了三天假再复工，一上午都特别清闲，景欢吃完午饭，去办公室给柯青云送会需要签字的文件，敲了一遍门后，里面没有回应，按照惯例，就是没人。
　　景欢正要直接推门进去，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是个女孩子，年纪看起来不大，一身的名牌，时尚又靓丽，见到有人进来丝毫没感到意外，把这里当自己家似的，特别随意的把门打开，转身继续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声音有点沉闷：“柯青云不在。”
　　“......”景欢愣住。
　　能直呼柯青云的名字，那关系肯定很熟。
　　“你是？”
　　女孩子抬了下眼，又低下去，“我叫苏砚心。”
　　“这里是总经理办公室，你是找柯总？”不过是吃个午饭的时间，办公室里居然多出一位客人来，作为秘书，景欢自然要询问清楚。
　　苏砚心点点头，问：“你知道她人在哪吗？”
　　“柯总去吃午饭了，应该就快回来。”景欢把文件放到办公桌上，问：“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她过寒假。”苏砚心噘起嘴，生气道：“她居然不去机场接我。”
　　景欢抿了抿唇，“柯总平时比较忙。”
　　“你是她秘书？”
　　“嗯。”
　　苏砚心抬起头，“那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这里好无聊，我想先回家。”
　　“你是柯总的亲戚？”在没问清楚身份的情况下，景欢肯定不能把柯青云的地址告诉她。
　　“不算是。”
　　苏砚心见景欢不愿意说，就坐直身子，带着傲气，正要好好的介绍下自己，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方才还满脸怨气的少女，见到进来的人后，眉眼顿时舒展开，露出灿烂的笑意。
　　“青云姐姐，你都不去接我。”
　　苏砚心放下手机，绕过景欢，欢快地跑过去抱住柯青云，话里虽然是埋怨，但撒娇的味很足，“我生气了。”
　　柯青云被吓一跳，余光瞥到不远处的身影，不动声色地伸手扯掉苏砚心环住她脖子的手臂，“我最近很忙，你怎么过来了？”
　　“我放假了，来找你玩。”
　　苏砚心说完不悦地哼了声，扭头看向景欢，跟柯青云告状：“我刚问她你住哪儿，她不告诉我。”
　　景欢站在那里，尴尬至极，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怎么放，这种情况下，离开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抬不动脚，还有点憋屈的慌。
　　景欢别开眼，理直气壮道：“我怎么知道柯总住在哪里。”


第17章 
　　柯青云眉梢轻挑，不动声色地瞅了她一眼，低下头佯装整理袖口：“你给砚心在滨海酒店订个房间。”
　　“知道了。”景欢想起正事，抬起头：“上批入住的客户信息我已经——”
　　“不要！”
　　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被打断，苏砚心狠狠剜了景欢一眼，走到柯青云身边：“青云姐姐，我不要住在酒店里！”
　　景欢装没看见，视线瞟向窗外。
　　柯青云扭头：“那你想住哪儿？”
　　“当然住你家。”
　　苏砚心挽住柯青云的胳膊，噘嘴道：“我大老远跑来找你玩，你居然让我住酒店里，青云姐姐，你也太过分了，哼。”
　　柯青云有点头疼，借着拿桌上资料的姿势，抽出胳膊，“这里很偏，附近没什么好玩的，外卖都很少，你肯定住不习惯。”
　　“我住得习惯。”苏砚心拽住柯青云的衣角，晃了晃撒娇：“只要是跟你在一起，住哪里我都能习惯。”
　　瞥见这幕，景欢愈发觉得自己现在待在这儿有点多余，便出声喊道：“柯总。”
　　柯青云看她。
　　“我先出去忙了，你们商量完，如果需要订酒店的话，告诉我一声。”景欢扯了下嘴角，但没笑出来，转身逃似的离开办公室。
　　柯青云微怔，张嘴正要叫住景欢，告诉她酒店是肯定要订的，可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也被关上，不见景欢人影。
　　苏砚心还在旁边，揪住柯青云的衣角不放，眼神可怜巴巴，试图用装可怜这招来逃过住酒店，无奈之下，柯青云只好先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抽身掏出手机看了眼，是华嵘打来的。
　　“是我妈咪，完了，她肯定知道我来找你玩了。”苏砚心眼尖看到来电提醒上的备注，仰起头哀求：“姐姐，救我。”
　　柯青云看了苏砚心一眼，语气严肃：“你过来没告诉你妈妈？”
　　苏砚心吐吐舌头，低下头不说话。
　　柯青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落地窗边，接通电话，“喂，师傅。”
　　“青云啊，砚心是不是又跑去找你了？”华嵘开门见山就问，语气听起来挺着急。
　　柯青云眉眼舒展开，脸上没有刚才的严厉劲，“是啊，现在正在我办公室。”
　　听到苏砚心在柯青云这边，华嵘顿时松了口气，无奈道：“我在外地出差，阿姨刚打电话说她中午没回去吃饭，我一猜她肯定就是趁放假去找你玩了，这孩子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跑出去玩都不告诉我一声。”
　　生气归生气，可句句透露着宠溺。
　　柯青云笑笑：“高三压力大，趁放假出来放松下也好。”
　　“哎！”华嵘重重地叹了口气，问：“她现在在你旁边吗？”
　　柯青云扭头，不顾苏砚心朝她疯狂摆手，如实说：“在呢。”
　　华嵘说：“那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几句。”
　　“你妈妈要跟你说几句。”柯青云把手机递过去。
　　木已成舟，想躲也躲不掉，苏砚心哀怨地看了眼柯青云，接过手机，“妈咪。”
　　“你怎么出门都不告诉妈咪一声。”华嵘担忧道。
　　苏砚心嘟着嘴，“我都是大人了，出门干嘛还要跟你报备。”
　　电话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估计都是些训斥的话，苏砚心垮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不高兴，柯青云也没出声阻止，转身回到办公桌边坐下，拿起桌角的文件审阅。
　　“妈咪，我想住在青云姐姐家里。”苏砚心很小声地告诉华嵘。
　　办公室就这么大，柯青云听到后，手指微顿，但没有抬头，而是不动声色地继续看文件。
　　没一会儿，苏砚心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柯青云，“我妈咪要跟你讲话。”
　　“嗯。”
　　柯青云接过来，这才帮腔：“砚心已经知道错了，师傅，你就不要责怪她了。”
　　“这孩子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出远门连自己妈咪都不告诉，告诉我，我还能不让她去吗，哎。”华嵘又把苏砚心数落了遍，才道：“砚心现在还没成年，青云，这几天可能要麻烦你先照顾下她，等大清谷的项目结束，我就去上海接她回家。”
　　话都说到这份上，柯青云拒绝不了，点头道：“没事，让砚心在这边多玩几天。”
　　“行，那你忙吧，等到上海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华嵘说。
　　柯青云：“好的。”
　　挂断电话，苏砚心喜上眉梢，迫不及待道：“青云姐姐，那我现在去告诉你秘书，让她不用替我订酒店了。”
　　“不用。”柯青云叫住她，站起身：“我去吧，正好有点工作交代。”
　　“姐姐。”
　　柯青云顿住，“嗯？”
　　苏砚心双手拖着下巴，满脸期待地看着柯青云：“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
　　“如果下班早的话。”柯青云笑了下，说：“你先在这儿玩，我出去下。”
　　苏砚心乖巧地点点头，高兴的模样像是柯青云已经答应带她去吃晚饭，“好的。”
　　总经理办公室外面。
　　景欢单手拖着脑袋，斜着身子，百无聊赖地玩电脑上的扫雷游戏，余光瞟见办公室有人出来，连忙关掉游戏，坐直身子，装模作样地工作。
　　“中午吃饭了吗？”柯青云走近后问她。
　　景欢没抬头，像是很忙，视线都离不开电脑屏幕，“吃了。”
　　柯青云问：“吃的什么？”
　　“......”
　　一时间景欢居然想不起来，抬起头愣了半晌，才说：“就......米饭，还有炒菜。”
　　“你这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柯青云笑笑。
　　景欢垂下眸子，“记不起来了嘛。”
　　“嗯。”
　　柯青云点点头，没有立马离开，但也不说话，目光移到办公区，现在是休息时间，员工要么还在吃饭没回来，要么在楼下休息，四周显得特别安静。
　　“你中午不睡会儿？”柯青云又问。
　　“不是很困。”景欢眼皮微掀，直接问她，“是要订酒店吗？”
　　她刚从办公室出来，说了如果需要订酒店告诉她一声，柯青云现在出来只能是因为这事，景欢只是不明白，上司吩咐员工做事，天经地义，她前面铺垫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哦不用。”
　　柯青云看了景欢一眼，抿了抿唇，似乎是感到为难，“你送砚心回我那儿吧。”
　　砚心？
　　景欢微怔，但很快反应过来，立马道：“好，现在吗？”
　　柯青云点点头，说：“砚心是华总的女儿，还没成年，过来玩几天，我得负责她的人身安全。”
　　“我明白。”景欢笑了下，说：“放心吧，柯总，我拿驾照有好多年了，肯定能把苏小姐安全送到你家。”
　　柯青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但被景欢堵得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姐姐。”苏砚心探出一颗脑袋，问：“办公室的WIFI密码是多少？”
　　柯青云叫她，“砚心，我下午还有工作，比较忙，让景欢现在送你回去吧。”
　　“现在啊？”苏砚心问。
　　“嗯。”
　　才见面，苏砚心不是很情愿离开，但听柯青云说要忙工作，自己在这里确实会打扰到她，只好点头答应：“那你晚上早点下班，我想吃你做得蒜蓉小龙虾。”
　　柯青云点了下头，无奈道：“去拿行李箱吧。”
　　苏砚心哼了声，笑起来：“一定要早点下班。”
　　景欢带苏砚心下楼，能明显感觉到她心情很好，低头刷手机，嘴里还轻哼着歌，想到什么突然抬眸问：“对了，你问青云姐姐家的地址了吗？”
　　“问了。”景欢说。
　　苏砚心嘿嘿笑笑，“我还是第一次到青云姐姐的新家来。”
　　景欢嘴角微扬了下，没说话。
　　上车后，苏砚心便收起手机，好奇地打量起车内，“这是青云姐姐的车吗？”
　　“嗯。”
　　苏砚心坐在副驾驶，莫名其妙地傻笑起来，这种单方面陷入热恋的状态，景欢太熟悉，从她身上仿佛看到当初的自己，但并没有多言，“安全带系上。”
　　“你给青云姐姐做了多久的秘书？”苏砚心好奇地问。
　　景欢：“两个多月。”
　　“哦。”苏砚心点点头，“那你一定很了解她吧。”
　　“没有思思姐了解。”景欢说。
　　苏砚心皱眉，“思思姐是谁？”
　　“柯总之前的秘书。”
　　苏砚心了然地点点头，“那你以后会慢慢了解她的。”
　　“嗯。”景欢话不多，不太想聊天。
　　可苏砚心的嘴根本闲不住，手指拨动车前面的麦穗，扭头问：“你觉得她漂亮吗？”
　　景欢微怔，神情有点不自在，“我不知道。”
　　“不知道？”苏砚心诧异地看了眼景欢：“难道你不觉得青云姐姐很漂亮吗？”
　　景欢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许吧。”
　　苏砚心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皱着眉，“那我再问你个问题。”
　　景欢轻吐了口气，“你说。”
　　苏砚心脑袋突然凑近，声音压低了许多，小声问她：“青云姐姐有没有喜欢的人？”
　　“......”
　　幸亏前面路口是红灯，车子平稳地停在马路中间，景欢活动了下手指，面无表情地说：“这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她秘书吗。”
　　景欢闷声道：“秘书也不是什么都知道，这是柯总的私事。”
　　苏砚心叹了口气，“那公司里有没有人喜欢青云姐姐？”
　　景欢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泛白，目视着前方，平静地说：“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苏砚心郁闷地坐回去，眼珠子骨碌转了几圈，突然又坐起来，打开自己的包，抽了一沓钞票塞到景欢的口袋里。
　　这个举动把景欢吓一跳，忙轻踩刹车，扭头诧异地瞪大眼睛：“你这是干嘛？”一边掏出口袋的钱要还回去。
　　苏砚心挡住她的手，“你帮我个忙，帮我看着青云姐姐。”
　　红灯变成绿灯，前面的车子缓慢地移动起来，景欢手里还握着方向盘，不敢跟苏砚心推搡，“钱你拿走，我不要。”
　　“嫌少？”苏砚心作势又要掏钱。
　　景欢皱眉，着急道：“不是！这忙我帮不了。”
　　“这也没有很麻烦啊，你就帮我看着平时有没有女人去勾引青云姐姐，哦不对，男人也得防着，如果有的话，就发微信给我。”苏砚心想起来，“我还没有你的微信，等下我们加个好友吧。”
　　景欢头都大了，“这忙我真的帮不了，你快把钱拿走。”
　　“你得帮我。”
　　“不行。”景欢态度特别坚决。
　　苏砚心努努嘴，斜了她一眼，“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你这么做？”
　　景欢：“......”
　　“我喜欢她。”苏砚心丝毫没有避讳，“可我现在得上学，没办法一直待在上海，不过等高考完，我就会跟青云姐姐在一起。”
　　“我们会谈、恋、爱！”


第18章 
　　苏砚心对柯青云的爱意坦率又热烈，恨不得宣告全世界，她喜欢她，这不正是当年的自己吗，义无反顾，毫无畏惧，不考虑结局，遵循本意只想要那个人，景欢很难不被触动，脑袋微偏，看了旁边的女孩一眼。
　　“你有没有想过。”景欢抿起唇，开口有点艰难。
　　苏砚心看她，“什么？”
　　景欢扭头，认真道：“万一柯总不喜欢女孩子呢？”
　　本以为苏砚心听到这话会难过，迟疑，或退缩，可没想到她居然毫不在意地笑了下，有十足的把握说：“姐姐不喜欢女孩子，我就把她掰弯。”
　　“反正我有信心，一定可以追到她。”苏砚心仰起头，脸上的笑容灿烂，“我这么年轻漂亮还有趣，青云姐姐一定会喜欢我的。”
　　景欢微微一愣，眼神中流露出艳羡之意，她很羡慕像苏砚心这样自信明媚的女孩子，喜欢谁不用埋藏在心底，而是勇敢去争取，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里或午夜梦回时，这样的大胆想法也会突然在景欢心里冒头，让她躁动不安，但以往的教训很快又让她冷静下来。
　　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的事，景欢坚决不做，况且她已经没有非常强烈的欲望，想要得到谁，非谁不可。
　　“你是青云姐姐的秘书，这事没人比你做更合适。”苏砚心语气放软许多：“你就帮我这个忙吧，我给你加钱。”
　　可惜景欢根本不吃这套，“不是钱的问题，我真的帮不了你。”
　　再三被拒绝，苏砚心性子傲，不愿再低声下气说好话，双臂抱在胸前，扭头看向窗外，皱眉抱怨：“烦死了。”
　　景欢不为所动，把苏砚心送到门口，离开前把钱塞给她，“这个还你。”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苏砚心冲景欢背影嚷嚷。
　　下午事情多，景欢忙得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临近下班时还得空坐下喘口气，这时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柯青云从里面出来，路过时敲了下景欢的桌面，“带上电脑，开会。”
　　“啊？”景欢微怔，柯青云今天的行程里面并没有安排这项工作，可闻言也立刻抱着笔记本跟上去。
　　“总部临时召集开会，今晚可能要加班。”柯青云边走边说，说完扭头看向景欢：“你晚上没有安排吧？”
　　景欢摇摇头，“没有。”
　　会议室里，姚洁和餐饮总监雷骏已经到场，行政部门正在紧急调试会议设备，不一会儿视频画面出现，其他园区的负责人也悉数到场，养康事业群的总领导脸色很差，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姚斌，你在搞什么东西！”
　　“我一再强调卫生问题，卫生问题，厨房要按照标准每天进行打扫，食材供货层层把关，派专人检查，姚斌，姚总经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放心上？苏园才开业几个月，就搞出这么大的问题来。”
　　“你能干干，不能干就趁早滚蛋！公司不养这样的废物！”
　　原来是苏园的餐饮出现问题，才召开的这个紧急会议，几个老人吃完出现腹泻，呕吐的现象，经医院检查后是食物中毒，老人的餐食出现问题，这对于按国际标准进行服务的高级疗养院来说，等同于自砸招牌。
　　领导在会上大发雷霆，“向董事长把养康这个板块交给我负责，希望我能把康泰的养老服务做成整个行业的标杆，可这才开园几个月，餐饮就出现问题，也幸亏是老人家身体无大恙，不然我们都得滚蛋！”
　　会议室里气压很低，景欢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没记录，领导发完火，安排专人再次就餐饮卫生问题，给各园区进行了一次系统的培训。
　　“苏园是第一个，可我希望也是最后一个！”
　　“这次苏园出现的问题对即将开业的上海沪园肯定会产生一定的负面影响，柯总，你这更要费心了。”
　　柯青云点头：“明白。”
　　总部的会议结束，姚洁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叹气：“姚斌总真是让我们的工作难上加难啊。”
　　柯青云神情严肃，抬眸道：“雷总监。”
　　雷骏作为上海沪园的餐饮总监，全程都捏着一把汗，忙应声：“柯总。”
　　“刚才徐飞总的话，你也听到了，餐饮是整个园区工作中的重中之重，千万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接近三个小时的会议让柯青云头昏沉沉的，抬手捏了捏眉心，才继续道：“之前一周两次的安全知识和卫生培训，现在加到每周四次，每次培训都要餐饮部全员到场，签到，拍照，然后你把每周的培训内容整理成册交给景欢，我要逐一检查。”
　　“好的，柯总。”
　　柯青云想起什么，扭头对景欢说：“你把刚才的会议内容整理完，发一份给雷总监，让餐饮部全员都按照这个标准来。”
　　“好。”
　　柯青云点点头，不是很在状态，“行，那今天的会议先到这儿，后面我想起什么了再交代。”
　　会议室的人员陆续离开，景欢没着急离开，打算把会议记录做完再走，会上的信息量太大，她不得不通过录音笔再听一遍会议内容来补全，可柯青云也还没走，双目轻阖，正靠在椅背上休息，没有要走的意思。
　　景欢现在外放肯定会打扰到她休息，不得已叫了声：“柯总。”
　　“嗯？”柯青云立马睁开眼睛，看向她：“弄完了？”
　　景欢：“还没，我得再听——”
　　“这个不着急，明天做完就行。”柯青云看了眼时间，“时间太晚，先下班吧。”
　　景欢看向电脑左下角的时间，已经快十点钟，确实挺晚，便合上电脑，起身要离开：“那我就下班了，柯总。”
　　“等我一起。”柯青云站起来，“你晚饭也没吃吧，我们去吃点东西。”
　　景欢愣了下，脑子像转不过来弯，张嘴问：“你不回去给她做蒜蓉小龙虾了？”
　　这让柯青云也一顿，转而低头笑笑，“这都几点了，还做什么小龙虾。”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景欢恨不得咬舌自尽，抬手摸了下额头尴尬不已：“不是，我......我的意思是。”
　　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大概是这个会开太久，把脑子给开坏掉。
　　“我听到你肚子叫了，快走吧。”柯青云拿起景欢的电脑，“十分钟，楼下集合。”
　　景欢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才快步跟上去。
　　一上车，柯青云的手机就响个不停，虽然刻意降低了音量，可还是能听见震动声，苏砚心对柯青云下班太晚的事情，颇为不满，聊了几句后，直接给柯青云打来电话。
　　“才下班。”
　　“好，你吃过了就行。”
　　“我吃点东西再回去，你先睡。”
　　“嗯嗯，关好门窗。”
　　柯青云话不多，交代完便挂断电话，眉心舒展开，扭头问景欢：“景秘书，想吃点什么？”
　　“......”景欢开车太认真。
　　“我不知道，你定吧。”
　　柯青云一时间也没定论，但想起景欢刚才主动提起小龙虾，便问：“你是不是想吃小龙虾？我知道有家店味道还不错，卫生也干净，我们可以去试试。”
　　“不想。”景欢打断：“我想喝小米粥。”
　　“粥？”
　　柯青云对景欢现在的喜好也拿捏不是很准，听到她要喝粥，就点点头，“好啊。”
　　景欢专心开车，不再接话。
　　车内安静下来。
　　柯青云估计是下了班太闲，见景欢不说话，就存心想逗她，打破沉默：“可你不是说让我来定吗？”
　　“啊？”景欢震惊，扭过头快速地瞟了眼，又说：“那你定，我都行。”
　　见景欢脸上终于出现其他表情，柯青云心情突然大好，脸上挂着笑，不时地扭头，发自肺腑问：“你怎么这么乖？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景欢抿唇，应付自如：“不听话，你不给我发工资，怎么办。”
　　“放心，公司不拖欠员工工资。”
　　位置本来就偏，再加上时间太晚，许多店铺已经停止营业，两人在附近转了一圈，只有一家西餐厅还在开着，可深夜去吃西餐，总觉得很诡异。
　　景欢盯着门上方颇有意境的招牌，犹豫不前，柯青云见人没跟上来，便扭头叫她，“你不是要喝粥吗？这家店里的粥味道不错。”
　　“哦。”景欢半信半疑，这才跟进去，很难想象这个时间点，店里居然还有不少客人，听着舒缓的钢琴曲，悠哉地吃晚餐，
　　柯青云坐下后，跟景欢说：“这家餐厅是专门为忙碌的上班族而开，让她们下班后还有个可以放松吃饭的地方，我们来的很是时间。”
　　“所以才叫星期八，寓意可以多出一些休息的时间？”景欢问。
　　“真聪明。”柯青云笑着夸赞，然后把菜单递过去，“点你喜欢吃的。”
　　景欢扫了眼菜单，“我只喝粥就行，南瓜小米粥吧。”
　　“真的只喝粥吗？”柯青云手指划拉着菜单，引诱：“其他菜也很好吃，不尝尝？”
　　“不了。”景欢摇头，“太晚了，吃太多睡不着。”
　　柯青云也没勉强，给自己点了份水果沙拉，又要了份甜品，转头跟服务员说：“就这些。”
　　“好的，请稍等。”
　　景欢看着柯青云点的东西，没有一样热食可以垫肚子的，“你不是饿吗？”
　　柯青云看了景欢一眼，学她说：“我晚上吃多了也睡不着。”
　　“......”景欢猜测：“你不会是在减肥吧？”
　　柯青云微愣，抬眼问：“你是觉得我胖？”
　　“不胖。”景欢忙摇头。
　　“真心话？”
　　“真心。”
　　本来只是想扯点闲话缓解气氛，免得两人尴尬，可莫名其妙总是踩到雷区，能说会道的本事完全没有发挥出来，景欢索性闭嘴，直到听见柯青云的手机响，才望过去。
　　又是苏砚心打来的，她在催：“青云姐姐，你什么时候才回来？我都困了。”
　　柯青云并没有避讳，直言道：“砚心，困了你先睡，不用等我。”
　　“你在吃什么？”
　　“随便吃点。”
　　苏砚心咕哝了声，撒娇：“青云姐姐，我现在想吃甜品，你回来给我带块黑森林蛋糕，好不好？”
　　真不是景欢故意要听人讲电话，而是两人之间就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柯青云接电话时也没有刻意降低声音，所以两人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听到苏砚心说要吃甜品，景欢下意识地瞟向服务员刚上的芝士蛋糕。
　　“好，如果有的话。”柯青云对电话那边说。


第19章 
　　夜里室外的温度格外低，寒风吹在脸上跟刀割似的，景欢刚出餐厅就连打了两个喷嚏，鼻尖红通通的。
　　“你是不是感冒了？”柯青云面露担忧。
　　景欢揉揉鼻子，“没事。”
　　“最近又降温了，多穿点。”
　　景欢鼻音有点重：“我穿的已经够厚，羽绒服加毛衣。”
　　柯青云想了下，脱掉外面的大衣，伸手给景欢披上，“先穿我的，明天记得再加件衣服。”
　　脑袋四周裹得太严实，景欢没注意到柯青云的动作，直到身上一重，才忙扭头：“不用，你自己穿。”
　　零下几度的温度，大家都冷，实在不适合演偶像剧那套，况且柯青云穿得比她还薄，景欢伸手就要脱掉大衣还回去，柯青云却按住她的胳膊，“我不怕冷，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开车。”
　　说罢便到马路对面开车。
　　景欢坐在副驾驶，车里暖气很足，身子逐渐也暖和起来，她坐起身把柯青云的大衣脱掉，“谢谢。”
　　“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柯青云在开车，现在不方便穿，笑道：“先帮我拿着，或者放到车后座上也行。”
　　景欢拿着衣服，扭头一眼就看到车后座上包装精美的甜品，是给苏砚心带的夜宵，大衣很重，贸然扔过去，会压坏装甜品盒子，景欢犹豫了下，稍稍抬起身子，伸手要把衣服放在旁边。
　　这时柯青云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谁打来的？”柯青云问。
　　景欢抱着大衣又坐回去，掏出手机看到上面的备注，神情微顿，扭头道：“是苏小姐。”
　　柯青云腾不开手，“你帮我接下，说马上就到。”
　　景欢拿着手机，迟迟未动，感到很为难，“这样不太好，柯总你还是自己接吧。”
　　耽误太久，来电提示声停止。
　　柯青云没关心电话，而是诧异地看了眼景欢，低笑：“景秘书，你替我接电话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替你接的是工作上的电话。”景欢低下头，说：“这是你的私事，我不方便。”
　　柯青云微微一愣，认真道：“砚心是华总的女儿，严格上来说，也算工作的一部分。”
　　景欢哦了声，问：“那要不要帮你拨回去？”
　　“算了，马上就到家了。”柯青云说。
　　第二天快下班时，苏砚心又去了公司，脱掉外面的羽绒服，里面穿着时尚的小短裙，很显腿长，走起路来婀娜多姿。
　　“柯总不在。”景欢站起来接待她。
　　苏砚心嗯了声，“我知道青云姐姐现在不在，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景欢感到很吃惊。
　　苏砚心点点头，“对。”
　　景欢口气平淡：“你找我什么事？”
　　“这里人太多，我们去姐姐的办公室说。”苏砚心敲了下桌面。
　　“柯总的办公室不能随便进，你有事就在这儿说吧。”景欢说。
　　苏砚心不屑地冷哼了声，“不能随便进是指外人不能随便进，可我不是外人，你要是有顾虑，现在可以给青云姐姐打电话，问她，我可不可以进她的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景欢顿感头皮发麻，“苏小姐，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不想为难跟我进来不就行了。”苏砚心已经走过去，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放心，青云姐姐要是怪你，我会帮你说好话的。”
　　苏砚心是华嵘总的女儿，住柯青云家里叫她姐姐，于公于私，景欢都没办法跟她硬碰硬，无奈只好跟进去，“什么事？说吧。”
　　苏砚心大摇大摆直接坐到柯青云办公时坐得椅子上，对景欢颐指气使：“你是秘书，接待客人时，不应该先端茶倒水吗？”
　　景欢抿抿唇，不想徒增麻烦，“苏小姐，您稍等。”
　　倒完水回来，景欢把杯子放在办公桌上，“我还有工作，苏小姐，你有什么事快说吧。”
　　苏砚心抬眼，看向景欢，“青云姐姐昨天晚上是跟谁一起吃饭？”
　　“抱歉，这是柯总的隐私，我不方便透露。”
　　“景欢是吧？”苏砚心端起水杯，正要喝时突然顿了下，但最后还是张嘴喝下去，“我现在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要拒绝帮我。”
　　景欢心抖了下，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来。
　　“你也喜欢她。”苏砚心看着景欢，说得很肯定。
　　“是不是？”
　　“苏小姐，如果你找我是因为这事，抱歉，我很忙。”景欢转身要走。
　　苏砚心却叫住她威胁，“你敢走，我就告诉青云姐姐，你喜欢她！在康泰喜欢自己的上司是要被开除的。”
　　景欢心中很不屑，喜欢柯青云这件事，她早在七年前就亲口告诉过对方，哪里还需要外人替她说。
　　“你自便。”
　　“我昨晚跟青云姐姐告白了！”苏砚心站起来说。
　　景欢突然停住脚步，有点迈不动腿，可能是因为苏砚心特别自信的说过，要掰弯柯青云，她居然有点想知道结果。
　　是成功了，还是同样被拒绝。
　　景欢这个举动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苏砚心咬牙：“姐姐说她也喜欢我。”
　　话不知道是真是假，可让景欢愈发看清楚一个事实，柯青云早晚会有喜欢的人，不是她，不是苏砚心，也会有其他人，心里不免还是难受了下。
　　“那祝福你们。”
　　苏砚心皱眉，景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让她心情差到极致，脖子里已经开始痒，她抬手挠起来，同时拨通了柯青云的电话。
　　·
　　“你对柠檬过敏，怎么不说？”
　　苏砚心过敏了，脖子和脸上起得全是红疹，再加上她一直用力挠，皮肤红肿起来，看着特别严重，景欢送她去医院的路上，真是又气又急。
　　“你也没问啊。”苏砚心不以为意。
　　景欢被堵得哑口无言，现在气候干燥，办公室里不少同事都有点上火，所以她在水里放了柠檬片去火，刚才心情乱糟糟的，居然忘记问苏砚心能不能喝柠檬水，这确实是自己工作失责，可泡过柠檬片的水酸味很重，况且还是对柠檬过敏的人，一定会更加敏感。
　　景欢扭头看了眼正疯狂抓挠皮肤的人，很难不怀疑苏砚心是故意的，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让柯青云心疼她吗？
　　十五六岁时，景欢看过不少爱情小说，小说里主角们为了感情不惜伤害自己，双方都痛苦不已，她当时被感动得痛哭流涕，觉得这就是最伟大的爱情，现在只觉得很傻。
　　喜欢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哪里是你随随便便做点什么，就会改变的。
　　景欢皱眉，提醒她：“你别抓了，都流血了。”
　　“那你不能开快点吗。”苏砚心浑身痒得厉害，心情无比烦躁。
　　急诊上，医院看过后先给苏砚心抹了药，见症状得到缓解，病人没那么难受后，才让去输液室打吊瓶。
　　苏砚心怕疼，扎针时跟个孩子似的，不时的躲，这让护士很无奈，“你放轻松点，扎针就不会疼。”
　　“怎么会不疼？”苏砚心很不悦，就是不肯伸手。
　　景欢见状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举到苏砚心面前，“你看看你现在的脸成什么样子了，你觉得好看吗？柯总等会儿就来了。”
　　女孩子都爱美，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这招果然奏效。
　　苏砚心迟疑片刻，终于将手伸出去，“那你轻点。”
　　扎上针后，苏砚心一会儿喊饿要吃甜点，一会儿渴了要喝水，景欢跑前跑后给她买东西，好不容易有机会坐下休息。
　　柯青云行色匆匆赶来，眉心紧皱，神情很严肃，看到她就质问：“砚心怎么会过敏？”
　　语气又急又冲，责怪的意思太明显，景欢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柯青云已经掠过她，在苏砚心面前蹲下，脸上的表情跟变戏法似的，突然变得温柔极了，轻声询问：“怎么样？好点了吗？”
　　苏砚心用手捂着脸，忸怩躲闪：“姐姐，你不要看我，我现在太丑了。”
　　“怎么会弄成这样？”华嵘特地打电话让她照顾好苏砚心，现在把人家闺女弄成这样子，柯青云有点自责。
　　苏砚心抬眸看了眼景欢，小声说：“景秘书给我喝了柠檬水。”
　　--------------------
　　作者有话要说：
　　景欢：嘻嘻，祝你们百年好合哦。


第20章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都看向自己,任使景欢再怎么想装作自己很镇定，脸上无所适从的样子还是出卖了她，柠檬水是她倒给苏砚心的,这是自己工作上的失误，景欢无从辩解，也不想要再辩解，垂下眼眸，手指狠狠掐了下大腿外侧,终于发出声音，“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真的很对不起,苏小姐。”
　　跟苏砚心道完歉,景欢抬眸看了眼柯青云，再次表达歉意：“抱歉,柯总,这次是我工作的失误,你扣我工资，或者......开除也行。”
　　景欢站得笔直，说完便低下头,双手自然垂落在两侧,像犯错的孩子,等待批评,柯青云看着她,心中一颤，开除？事情根本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柯青云忙站起身，着急解释：“景欢,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开除更没必要。
　　刚才自己语气冲，可这并不是针对景欢，她只是过于着急了，下午卫生局来园区检查卫生，柯青云一直在接待，没注意看手机，等忙完才看到有三十多个未接电话，全部来自苏砚心和华嵘。
　　原来是苏砚心给华嵘拍了张急诊上的照片，然后电话就打不通了，华嵘着急不已，立马打到柯青云那里，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苏砚心怎么会在医院，那口气焦急得像是立马要飞来上海，柯青云一直在忙，根本不清楚状况，可受华嵘情绪渲染，真以为是出现了多大的的问题，放下工作就赶来医院。
　　华嵘总的女儿在她这里出现差池，就跟工作上出现失误一样，她需要立马了解清楚状况，解决问题，把伤害和影响降到最低。
　　可总归是语气不好。
　　柯青云抿了抿唇，伸手想拉景欢的胳膊道歉，却被她不动声色地躲掉，“我会承担苏小姐所有的医药费，后续如果出现其他问题，我也会负责到底。”
　　“我身上现在已经不痒了，估计是没什么大碍。”苏砚心看向柯青云：“青云姐姐，你就不要责怪景秘书了。”
　　柯青云太阳穴突突直跳，尤其是听到这声青云姐姐后，尤为不耐烦，“我没怪她！”
　　本来柯青云就沉着脸，再加上声音一高，看着有点凶，苏砚心被吼得一愣，眼眶立马就红了，“......姐姐，你生我气了？”
　　这种看似剑拔弩张，实在是打情骂俏的场面，景欢没什么心情欣赏，就稍稍打断两人：“没事我就先回去工作了，苏小姐，你后面身体如果出现什么不适，随时可以电话联系我，我带你来医院检查。”
　　苏砚心低着头，抽抽噎噎不说话，景欢等了半分钟，见她还不说话，就当默认，转身要走。
　　“别走。”柯青云上前抓住景欢胳膊。
　　景欢扭头，面露讶异：“柯总，有什么事吗？”
　　苏砚心就在旁边，有些话柯青云不方便当着她面说，就扯了下景欢的胳膊，示意换个地方：“我有话想跟你说。”
　　“青云姐姐！”
　　苏砚心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问柯青云：“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来上海找你玩？那我现在就回去。”
　　说着便要去拔手背上的针头，景欢和柯青云都被吓一跳，忙上前去阻止，柯青云抓住她的手腕，非常生气：“你怎么这么任性！”
　　苏砚心看着柯青云，神情一顿，然后哇得哭出来，豆大的眼泪立马从眼眶里涌出来，推开柯青云：“我要回家，你凶我，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哭声吸引得周围人都望过来。
　　“......”这种大场面，景欢也是头一次遇到，苏砚心现在把她当成情敌，想要她安抚下来，只能是自己离开，便道：“柯总，有什么事你企业微信上发给我吧，你先照顾苏小姐。”
　　苏砚心尖锐的哭声让柯青云感到头疼不已，扭头看了眼景欢，无力道：“那你先回去吧。”
　　“嗯。”景欢没停留，转身就走。
　　柯青云扶额，在苏砚心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很无奈：“别哭了，大家都在看你。”
　　哭声慢慢减弱，苏砚心抬眼，哽咽道：“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砚心，你刚才那样真的太任性了。”柯青云叹气，语重心长道：“你妈咪那么疼你，如果知道你都过敏了还不好好打针，接受治疗，肯定会很担心，身体是自己的，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再出现刚才那种情况，知道吗？”
　　苏砚心吸了吸鼻子，点头，“知道了，可我不想让你走。”
　　“我不走。”柯青云仰头看了眼吊瓶里的药水，“等你打完，我送你回去休息。”
　　“真的吗？”苏砚心泪眼朦胧。
　　柯青云点点头，嗯了声，别开脸闭上眼睛，看起来特别疲惫。
　　苏砚心扭头看了眼，悄悄把脑袋贴在柯青云肩膀上，小声说：“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柯青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装没听见，也不接腔。
　　打完最后一瓶，天已经见黑，临走前医生给苏砚心开了药膏，并且叮嘱要再来挂三天的点滴，柯青云作为临时监护人，“好的，谢谢医生。”
　　坐上车后，华嵘的电话就又打过来，语气难得严肃，把苏砚心狠狠训斥了顿，“发张照片就关机，你都快成年了，怎么还这么不让妈咪省心！”
　　“我手机没电了嘛。”苏砚心委屈道。
　　华嵘无奈地叹了口气，没继续责怪，“把电话给青云，我跟她说几句。”
　　“姐姐，妈咪找你。”苏砚心扭头说。
　　柯青云吐了口气，眼神示意苏砚心把手机放到支架上，然后点开免提，“喂，师傅。”
　　“青云，砚心这孩子过去麻烦你了。”华嵘客气道。
　　柯青云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沉闷：“师傅，你快别这么说，没照顾好砚心，是我的失责，是我该跟你道个歉。”
　　“砚心这孩子任性，做事总是马虎大意，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清楚，这件事不怪你。”
　　华嵘笑了声，继续道：“青云，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做事沉稳有自己主见，我是非常信得过的，不然砚心也不会打小就唯独只崇拜你，完全不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柯青云忽略话里的意思，笑道：“怎么会，砚心心里还是很钦佩你的。”
　　“就是就是，干嘛把自己讲的这么可怜巴巴。”开着免提，苏砚心能听到华嵘的声音，就跟着附和。
　　“大人讲话，小孩子别插嘴。”华嵘训斥她。
　　苏砚心不以为意地轻哼了声，低下头玩自己的手机。
　　“砚心现在年纪太小，很多事情还不懂，她若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青云，你多包含包含，别跟小孩子计较。”
　　柯青云笑：“师傅，你这说的哪里话，砚心挺懂事的，你不用太费心。”
　　“哎！谁让我就这一个女儿，不给这丫头操心还能给谁操心啊，不过也怪我，年纪大了闲不住。”华嵘无奈笑笑，“对了，我这次来大清谷出差，发现他们这边挖掘新客户的办法还挺实用的，等到了上海，我们细聊下，看沪园能不能也取取经。”
　　“好，谢谢师傅。”
　　华嵘在工作上又提点了几句，“苏园的餐饮出现问题，姚斌总被停职，弄得现在各个园区都人心惶惶，沪园作为待开园区，董事长和领导们尤为重视，青云，你在这个事情上可要格外注意，千万别出差错。”
　　柯青云：“明白，上次会议之后，我跟雷骏就卫生问题，又单独开会讨论过几次，要让园区上下都重视起来。”
　　华嵘赞赏道：“上次去视察，沪园的员工餐厅是各个园区里做得最干净，最卫生的，青云，我相信你。”
　　“行，今天就先说这么多，砚心就麻烦你了。”
　　柯青云笑：“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师傅。”
　　华嵘笑笑，没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通话中断，柯青云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至没有，双手握着方向盘，食指轻扣，她进康泰后就跟着华嵘，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可能是关系过于亲近后，偶尔在一些问题上，华嵘说得比较委婉，尤其是这种私事上，即使责怪也不便直言。
　　可“唯一的女儿”，柯青云怎么会听不懂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我妈咪可真啰嗦。”苏砚心抬眼，心疼道：“青云姐姐，你每天都要听她这么啰嗦吗，那也太惨了吧。”
　　柯青云扯了扯嘴角，不说话，苏砚心年纪小，被华嵘保护得太好，不懂人情世故，柯青云不会去和一个还没成年的学生计较，但有时候没在点子上的善意和过分天真，还挺让人心生厌恶的。
　　·
　　白天要带苏砚心去医院打点滴，一耽误就是大半天的时间，柯青云上午会来公司两个小时，把紧急的事情处理完后再出去，下午六点钟如果没有回来，基本就不会过来了。
　　姚洁找她签字，发现没人，就去找景欢：“柯总今天又没来？”
　　“早上来过。”景欢问：“姚总，你找柯总有什么紧急事吗？”
　　“当然有，这份文件等着柯总签字，着急往上面报。”姚洁叹了口气，把文件扔到桌上，瞅了眼总经理办公室，突然凑近问景欢：“苏砚心那丫头还没走啊？”
　　景欢微微一愣，“......啊，对。”
　　“我一猜就是。”姚洁啧了声，颇为同情：“我们年纪轻轻，貌美如花的柯总，天天净给人带孩子了，真是可怜。”
　　景欢怕姚洁说错话，连忙提醒：“苏小姐是华嵘总的女儿。”
　　“我知道。”姚洁哎了声，“就是因为她是华嵘总的女儿，你们柯总这才难推脱啊，算了让她带几天孩子也好，还顺便能休息下。”
　　这倒是实话，快过年了公司的事情尤其多，柯青云这段时间天天加班，陪苏砚心肯定比上班要轻松许多，景欢附和道：“是啊。”
　　“诶对了，你不是跟柯青云住一个小区，住得还挺近。”姚洁突然想起来，就把文件交给景欢，“那你下班回去帮我拿给她，让她在这儿签个字，明早再给我带过来。”
　　景欢的日常工作是围绕着柯青云的工作转，柯青云下班早，她就跟着下班早，柯青云加班她也得加班，柯青云不在，她就准时下班。
　　在员工餐厅对付了两口，景欢拿着姚洁的文件去找柯青云签字，意料之中，来开门的是苏砚心，她穿着粉色的毛绒睡衣，见到景欢有些警惕，“你来干嘛？”
　　“我找柯总，有份文件需要签字。”助理找上司签字，天经地义，景欢并未有什么心虚，说得不卑不亢。
　　苏砚心哦了声，不情愿地把门打开，“青云姐姐在给我做小龙虾，你先进来吧。”
　　说完从抽屉里抽了两个鞋套递给景欢，“套上。”
　　景欢接过来，“谢谢。”
　　“不谢。”
　　苏砚心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桌角摆着习题册，刚才明显是在写作业，这会儿拿着笔，转身冲厨房喊：“青云姐姐，景秘书来了。”
　　柯青云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见到景欢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露出笑容，言语有几分迫切，“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正好可以——”
　　“我吃过了。”景欢打断她，从包里掏出文件，直奔主题，“姚洁总这份文件明早等着用，需要你在这边签个字。”
　　柯青云扭头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往后退几步，偏头撑开手挡在鼻子前，声音有点哑：“行，你先放那，我去拿笔。”
　　“我这儿有。”
　　景欢把提前准备好的中性笔递过去，偷偷瞄了眼柯青云，她不知是做菜呛得，还是感冒了，脸颊看着很红。
　　“好。”
　　柯青云又咳了两声，伸手接过笔快速在指定的位置处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递回去，哑声道：“麻烦你跑一趟。”
　　“这是我应该做的。”
　　柯青云嗯了声，抿起唇，停顿片刻，发现现在这情况实在不适合解释，只好先交代工作：“我明天会去公司，你到时候提前通知大家，开个早会。”
　　“好的。”景欢收好文件转身要走。
　　柯青云突然抓住景欢的胳膊，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来，像是不好意思，很快就垂下眼眸，挽留道：“在这吃点吧。”
　　“......”景欢微愣，不是因为柯青云挽留她吃饭，而是她很少在柯青云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她是整个公司的主心骨，为人做事需八面玲珑，思考问题要处处周到，不知道是不是长期养成的职业习惯，她待人时很爱笑，可笑容并不纯粹，冷笑，嘲笑，不屑地笑，应付场面的笑，或许连柯青云自己都没发现，她笑起来时很假。
　　唯独刚才，那种想要挽留又怕拒绝的模样，才是真实的她，这让景欢心底有点酸，时过境迁，什么都会变，她变得胆小软弱，而柯青云变得不像从前。
　　苏砚心侧着身子，直勾勾盯着这边，不合时宜地打断：“青云姐姐，我有道数学题不会写，你教教我。”
　　女孩儿单手拖着脑袋，指尖夹着一支笔，仰起头愁眉不展的模样让景欢似梦初觉，原本属于她的那些时光，早就过去了，柯青云可以教她数学，也可以教苏砚心数学，以后或许还会教姚洁总女儿数学。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执着于让柯青云只成为自己一个人的姐姐呢。
　　景欢勉强扯了下嘴角，“不用。”
　　然后夺门落荒而逃，夜晚依旧很冷，冷的无情，让人心直发颤，景欢摸了下脸颊，手指湿乎乎的一片，就像小孩子争宠，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位置现在有别人了，心里不平衡，就不讲道理地委屈，啪嗒啪嗒直掉眼泪。
　　心中酸涩不已。
　　景欢吸吸鼻子，抬手掀起帽子扣在头上，裹紧脑袋，快步往家里跑，路上撞见司遥下班回来，她先是歪头讶异地看了眼，然后大声叫她：“景小欢！”
　　“......”景欢连忙抹了把脸，才扭头，“好巧啊。”
　　司遥看到她脸上的泪痕，皱起眉，“行了，别笑了，你现在笑起来比哭都难看。”
　　景欢嘴角僵住，“有吗？”
　　“你自己瞅瞅。”司遥举起手机在景欢眼前虚晃了下，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放下，然后抬起袖子在景欢脸上胡乱地擦了几下，揶揄道：“这大冷天站外面哭，也不怕眼泪在脸上结冰啊。”
　　景欢一愣，忙抬手摸了下脸，不怎么相信：“这没什么科学依据吧？”
　　“你可真是出息了。”司遥笑出声。
　　能让景欢哭的估计也就那一个人，不用问也知道，问了还心烦，司遥索性就不提，借着身高优势勾住景欢肩膀，拍了拍：“走吧，快回去，我买了关东煮，外面冷死了。”
　　“你不是要减肥吗？”景欢偏头看她。
　　司遥平静道：“你记错了。”
　　景欢哦了声，想转移开注意力，就边走边闲问：“你什么时候放假？”
　　司遥想想，“年假啊，还不确定，你呢？”
　　“实习生比较自由，想走的话，25就能回去。”
　　“这么早啊！”司遥羡慕不已，低头说：“我要是有空，去武汉找你玩啊。”
　　景欢立马答应：“可以啊，武汉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我到时候可以免费给你当导游。”
　　“那我不是太赚了。”司遥笑。
　　心底和怅惘和失落在聊天中，逐渐被隐没在黑夜里，然后明天的日子依旧。
　　·
　　年假前一天，华嵘来了上海，跟柯青云一起吃了顿饭，下午便要带着苏砚心回北京，临走前苏砚心很不舍，也难得懂事一次，“对不起，姐姐，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柯青云笑笑，“马上就要高考了，收收心，争取考个理想大学。”
　　苏砚心抿起唇，不吭声，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广播开始催登机，华嵘搂住苏砚心的肩膀，笑道：“青云，等四月份沪园开业，我们再见。”
　　“一路平安，师傅。”
　　送走客人，柯青云直接去了公司，景欢昨天已经开始放年假，不再来公司，可能要到年后才再见，有的员工攒了年假，也早早离开，公司里没有平时热闹，阚广芹打了几次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放假。
　　柯青云手头上的工作没处理完，过年期间还安排有值班，具体什么时候放假，根本没定数，问过几次都没有得到答复，阚广芹索性直接住到柯青云那儿去，让她晚上下班回去能吃到口热乎饭。
　　“妈，你天天包饺子，真是不嫌麻烦啊。”柯青云摘掉围巾，看到厨房里亮着的灯和忙碌的背影，心中一暖，换上鞋洗洗手要去帮忙。
　　“你不是爱吃吗，我这放假也没事，就来给你解解馋。”阚广芹挡住柯青云：“还有几个我就包完了，你就别沾手，外面歇会儿去。”
　　柯青云没走，靠着料理台看阚广芹包饺子，“我爸去我姥爷那儿了？”
　　“嗯，你姥爷喊他去下棋，人家天天忙着呢。”
　　柯青云低头笑笑，觉得这样也挺好，今天公司有人过生日，即使寿星已经回家过年，可人事部还是照例做海报，在大群里为她送上祝福，姚洁作为捧场王，发了个大红包，甚至还艾特柯青云，调侃：柯总，怎么只抢红包，不发啊。
　　既然都被点名，柯青云也没吝啬，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顺便艾特过生日的那位员工，送上祝福：生日快乐。
　　“谢谢柯总。”
　　领了红包的人排队，复制黏贴：“谢谢柯总。”
　　柯青云点开红包，扫了眼居然看到景欢的名字，只领到三分，跟抢到三位数的同事比起来，运气真是差的可以，柯青云嘴角扬起，露出笑意，手指在景欢的名字上顿了片刻，退出企业微信，给人事王莉打了个电话，她突然想看看今年年假的排班表，景欢几号回来上班。
　　电话那边听起来特别吵，尽管王莉已经把手指放到嘴边嘘得口都干了，可因为放假，劳动一年的人就跟出了学校的学生，脱离班主任的魔爪，尽情地嚎，“抱歉啊，柯总，我这边比较吵。”
　　柯青云问：“在聚餐啊？”
　　“嗯对，马上快要放假，约了几个同事在一起聚聚，就当提前庆祝新年。”
　　“挺好的，你聚完餐，把今年过年的排班表发我邮箱一份。”柯青云长话短说，怕自己这通电话影响到员工聚餐的兴致。
　　“柯总，我手机里有备份，现在就可以发你。”王莉说完，捂住手机，提醒周围的人：“是柯总，你们小声点。”
　　即使柯青云没在场，也能感受到那边的气氛很好，不禁笑了笑，顺嘴问：“今晚都有哪些同事在一起聚餐啊？”
　　王莉说了几个名字，背景声里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优优姐，你的耳环好好看啊。”
　　“景欢，早知道你酒量这么差，我就让你喝饮料了。”吴优抓住景欢的手，生怕她从沙发上滑下去。
　　景欢笑了声，低下头盯着手机上刚才净赚到的三分钱，“我手气可真够差，居然只有三分，无语，简直就无语！”
　　“还丢脸，早知道不抢了！谁发的红包啊。”
　　景欢的声音太大，王莉忙解释：“抱歉啊，柯总，景欢不会喝酒，有点醉了，我们等会儿会送她回家。”
　　柯青云突然站直了身子，问：“你们在哪儿聚餐？”
　　人事被问得一愣，报了地址。
　　阚广芹包完饺子，已经要下锅，柯青云忙阻止她：“妈，你先下你的吧，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这么晚去哪儿啊？”
　　柯青云已经走到门口，拿起大衣和围巾，“景欢喝醉了，我去接她。”
　　景欢？
　　阚广芹一愣，“这不是我学生吗。”
　　“是你学生。”柯青云套上衣服，“九点钟如果我还没回来，妈，你就睡吧，不用等我。”
　　阚广芹眉心微皱，还没来得问清楚，门已经被带上。
　　景欢上大学的时候，跟同学出去聚餐，会喝点啤酒，并且喝完一点事都没有，就顺其自然地以为自己会喝酒，所以当吴优问到时，景欢特别自信：“我会喝。”
　　半杯白酒，开始小抿了几口，微醺的感觉还挺上头，后面就不行了，景欢看地板都在转圈，不停地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点，饭桌上不知道谁喊了声，群里在发红包，景欢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去抢，万万没想到只抢到三分，流量都不值。
　　“景欢，柯总来了。”不知道是谁拍了下她的肩膀。
　　景欢一惊，忙抓住快要掉地上的手机，抬起头，“嗯？”
　　柯青云站在桌旁，看着景欢，她喝完酒脸颊红通通的，眼神懵懂，看起来特别可爱，她问：“谁？”
　　吴优捂脸，“柯总，景欢她之前应该是没有喝过酒，晚上只喝了半杯白酒就醉了。”
　　“我带她回去吧。”柯青云弯腰拿起景欢的外套，顿了下，又起身跟桌上已经蒙圈的同事解释：“我跟景欢住同一个小区，顺路。”
　　吴优了然地哦了声，赶忙告知：“景欢有个室友刚打电话来，说结束后如果需要，她会来接景欢。”
　　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那晚在楼下见到的室友，柯青云特别自然地说，“不用给景欢的室友打电话了，太麻烦，我顺路把她带回去就行。”
　　“麻烦你了，柯总。”吴优想到什么，又问：“你知道景欢住哪栋吗？”
　　柯青云微顿，点了下头：“我知道。”
　　临走前又道：“你们这桌，我刚才已经结账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剩下的几个同事面面相觑，看着景欢被柯青云带走。
　　天地全在旋转，景欢脚下有点站不稳，几乎整个身子都压在柯青云身上，可一点都不重，柯青云想帮她把外套穿上，景欢喝醉后身体软的像面条，怎么都抬不起手，无奈之下，柯青云只好把外套披在景欢身上，又撩起自己一边的大衣，给她裹了第二层。
　　景欢身体轻，把她弄上车倒是一点都不费力，麻烦的是景欢上车后，死活不肯系安全带，嚷嚷着非要下车。
　　“快放开我，我要回家。”
　　副驾驶的门开着，柯青云身子堵在门口，扶住景欢：“来把安全带系上，我就送你回家。”
　　景欢抬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好，不要你送。”
　　柯青云手顿住，抬眼：“为什么？”
　　寒冬室外的气温极低，柯青云的衣角被风吹起，耳朵和鼻尖被冻得通红，可就是非常有耐心地站着，等待景欢回答。
　　景欢笑了声，她知道面前这人是柯青云，是她的上司，她得有礼貌，可有些话就是控制不住，“因为我讨厌你。”
　　“......”柯青云微微一愣，然后快速扭过头，任由冷风在脸上吹了几下，“醉话我不会当真。”
　　寒风刺骨，景欢被吹得缩起脖子，瑟瑟发抖，外在感知战胜了理智，刚才还死活不肯走，现在仰起头说变卦就变卦：“走不走？好冷。”
　　“你系好安全带我们就走。”柯青云坚持道。
　　景欢喉咙处吞咽了下，她实在不想吹冷风了，思索片刻便抬手摸索着去找安全带，柯青云扯住安全带的上头，递到她手里，“在这里。”
　　景欢抓住后，突然特别一本正经地说了声：“谢谢。”
　　柯青云被逗笑，“喝醉了还挺有礼貌。”
　　景欢看向她，“走不走？”
　　“走。”柯青云关好车门，绕到另一边。
　　景欢坐在副驾驶，眼睛盯着一个地方，不说话也不闹，特别听话，柯青云不时地扭头去看她，“是不是头晕？闭上眼睛会舒服点。”
　　“哦。”景欢茫然地看了眼柯青云，然后就真的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突然睁开，说：“好像没什么用，头还是晕。”
　　柯青云安抚道：“马上就到家，喝点葡萄糖，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景欢半信半疑，扭头问：“你给我冲吗？”
　　“当然。”柯青云问：“我不给你冲，谁给你冲？”
　　“司遥。”
　　景欢说了一个人名，“要不还是不麻烦你了，你给我室友打个电话。”
　　“我是谁？”
　　景欢皱眉，像是遇到什么特别难以开口的事情，不想回答，思维也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突然扭头问：“苏砚心好点了吗？”
　　“她回北京了。”柯青云说。
　　景欢点点头，“那应该是没事了。”
　　一定是特别在意的事才会在喝醉后也惦记在心里，尽管已经道过歉，可现在回想起来，柯青云仍为自己那天的语气后悔不已，“她早就没事了，对不起，我那天语气太冲，吓到你了。”
　　“没事就行。”景欢重新闭上眼睛。
　　两人到家后，阚广芹刚洗完澡，还没睡，见到景欢软塌塌地趴在柯青云背上，忙上前去搭把手，把人扶到沙发上，担心道：“小景这没事吧？”
　　“我去给她冲点葡萄糖喝。”柯青云见时间也不早了，就说：“妈，太晚了，你先去睡吧。”
　　自己的学生，自己的女儿，学生的上司，女儿的助理，上次见面只觉得巧合，可现在女儿把喝醉酒的学生带到家里，这乱糟糟的关系，阚广芹哪里睡得着，在柯青云身后跟上跟下，“我不困，小景醉成这样子，我多少能给你搭把手。”
　　“没事，景欢特别轻，我一个能行。”柯青云尝了下温度可以，就端着葡萄糖出去，蹲在沙发旁，轻声叫景欢：“喝点葡萄糖再睡，会舒服点。”
　　景欢第一次醉成这样子，脑子像要爆炸了似的，根本睡不着，睁开眼睛看了眼四周的环境，反应有些迟缓，抬起手锤了锤脑袋：“......好闷。”
　　“把葡萄糖喝完就不闷了。”柯青云扶起景欢，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举着水杯，递到景欢嘴边，“张嘴。”
　　景欢听话地张开嘴，喝了口，可能是口感不佳，闭着嘴怎么都不肯喝第二口，柯青云不得不哄着来，但因为平时有事就说事，一板一眼惯了，所以在哄人上，稍微有点生硬：“快张嘴。”
　　声音是温柔，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景欢被吵得不耐烦，突然抬起手挡了下，差点把柯青云手里的杯子打掉，阚广芹看不下去，忙上前接住，“小景现在估计是喝不进去，先让她到房间休息会儿吧。”
　　“也行。”
　　景欢闭着嘴巴怎么都不肯张开，硬来肯定是不行，客卧只收拾了一间，阚广芹在住，柯青云把景欢扶起来，“先让她到我房间休息。”
　　阚广芹跟前跟后的，等柯青云把景欢安顿好，从卧室出来，才说：“你今天晚上跟我睡。”
　　柯青云微愣，明白过来阚广芹在多虑什么，不由得有些无奈，“妈，你想的太多了。”
　　“不是我想的太多。”阚广芹把柯青云拽到客厅，欲言又止：“小景是我学生，你又喜欢女生，你觉得大晚上你们两个睡一张床上，这合适吗？”
　　柯青云哭笑不得：“我也没说我要跟景欢睡一张床啊，她喝多了，现在不肯喝葡萄糖，我是怕她夜里会难受，在旁边方便照顾。”
　　阚广芹从冰箱里拿出包好的饺子，“我睡那屋离你房间也挺近，晚上有什么动静声，你可以听见的。”
　　“妈，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阚广芹打开燃气，开始烧水，等水开的空档，转身跟柯青云说：“妈知道你有分寸，可人家小景还是学生，你在她喝醉的时候，这么贸贸然把人带到家里来，是不是不太好？”
　　“你征求过人家的意见吗？”
　　柯青云被堵得哑口无言，她确实没有征求景欢的意见，就把人带家里来，不禁为自己找借口：“她醉成那样，没办法回答。”
　　“万一小景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根本不愿意来你家，你怎么跟人家交代？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鲁莽？”
　　母亲的话字字戳中柯青云的心窝，她去接景欢确实存有私心，但并没有阚广芹想得那么严重，“妈，景欢喝多了，我只是想照顾下她，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她是我的助理，之前也有照顾过我。”
　　阚广芹叹气，语重心长道：“青云，你是三十岁的人了，谈恋爱妈不反对，但千万不能有流氓那套做派，谈恋爱讲究的是两情相悦，若是对方无意，你可不能借着自己领导的身份，就强迫人家啊。”
　　“妈，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柯青云被说得有点羞恼，“我没那么禽兽。”


第21章 
　　阚广芹虽不迂腐,可也教导孩子做正确的事情，听到柯青云这么说，不禁眉心微皱,“你说话太粗鲁了。”
　　以前不知道柯青云喜欢女生时，聊起感情问题，阚广芹耳提面命，女孩子要在男女关系中保护好自己，后来知道女儿对男人不感兴趣,就时常叮嘱，女孩儿心思细腻，还敏感,处关系时要温柔,要稳重，要大度,有宽阔的心胸,包容对方,不要伤害到别人，合着在母亲心里，自己就不是脆弱的女孩子了。
　　“.......”柯青云从阚广芹手中拿过勺子,“妈,我自己来吧。”
　　阚广芹站在一旁看柯青云盛饭,微微叹气,“你当初学的要是文科就好了。”
　　柯青云扭头,不明白：“理科不是也挺好。”
　　“理科也好。”阚广芹道：“可女孩子学文科，身上更有书卷气,说话做事温温柔柔的，会更讨女孩子喜欢。”
　　柯青云听出话外的意思,低头失笑，“妈，我单身跟选什么科没关系。”
　　阚广芹抬眼，单手托起下巴看着柯青云吃饭，看着看着就勾唇笑起来，她的女儿固然优秀，模样在女孩儿堆里也算是翘楚，可怎么偏偏奔三十了，连次恋爱都没谈过。
　　以前她以为是受性别影响，可在柯青云说了“我更喜欢跟女孩子亲近”后，这几年，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喜欢女孩子已成定局，结婚，生孩子这些事情以后跟柯青云都不搭边，阚广芹也不指望，但也希望柯青云身边能出现个人，人是喜群居的动物，身边有人，晚上吃饭时，好歹可以聊聊天，哪儿痒了，也可以有人给挠挠，遇到大事也能有商量的人。
　　总是一个人，做母亲的看着，觉得凄凉的慌。
　　“你喜欢女孩子，是不是不太好意思往外说？”喜欢同性的毕竟是少数，柯青云想法多，阚广芹担心她心里有顾虑。
　　柯青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那你往外说过了吗？”
　　柯青云手指轻顿，抬起头眼珠转了下，缓缓道：“这种事需要遇到喜欢的人后再说，跟其他人说，她们也理解不了。”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阚广芹说：“女孩子脸皮薄，比较少主动，可总要有人先捅破窗户纸，不然不就可惜了。”
　　柯青云算是听出来，低笑，“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阚广芹哼了声，无奈瞪了眼柯青云，然后抬抬下巴指向卧室，“景欢就是照片上那小姑娘吧？”
　　“......嗯。”柯青云嘴里正在吃东西，所以回答得含糊不清。
　　阚广芹低头，笑了声，感叹：“真是女大十八变，要不是那天小景去找我，你们之间那个诡异的气氛啊，我还真没敢往这边想。”
　　“她其实变化不大。”柯青云淡淡道。
　　阚广芹：“那现在你们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阚广芹拍了下柯青云，“别跟妈装。”
　　柯青云抿唇，“你让我先吃饭。”
　　这模样一看就不像是两情相悦，阚广芹蹙眉，深思片刻，不得不点头承认：“也是，跟小景比起来，你年纪是稍微有点大，可其他地方都还好啊，更何况年纪大，阅历深，更懂得照顾人。”
　　这口气跟介绍相亲似的，对优缺点挑挑拣拣，柯青云轻咳，“妈，我都这么大了，感情的事你就让我自己处理吧。”
　　“你要真能处理好，还会单这么多年。”阚广芹叹气，“我不管你，你估计到四十都还是一个人。”
　　柯青云苦笑，“我真的不是捡的吗？”
　　“别贫嘴，我跟你说正事。”阚广芹有自己的顾虑：“小景是我学生，你们的事，我也不便多管，可你要明白，感情不像你那些数理化公式，没必要太理智死板，偶尔得学会变通，你有时候就是太对事不对人了。”
　　柯青云已经吃得差不多，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我以后会注意的，妈，你别操心。”
　　阚广芹看着柯青云的背影，又看看关着的卧室门，摇摇头，轻声叹气。
　　·
　　景欢在卧室睡得不是很踏实，嘴里一直哼哼唧唧，但不见醒，柯青云在卧室待到快凌晨，被阚广芹叫走，“太晚了，你也快睡吧，别待在小景卧室，让她好好休息。”
　　“嗯。”柯青云不放心地看了眼床上的人，把水放在床头，又把被角掖了掖，才离开。
　　夜里三点多，柯青云被冲水声音吵醒，睁开眼睛愣了下，忙翻身起床，景欢刚吐完，胃里总算没有那么难受，双手撑着洗手台，漱了漱口，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怔愣住。
　　这不是自己住的地方。
　　“好点了吗？头还晕不晕？”门是虚掩着的，柯青云抬手敲了下浴室的门，“我进来了。”
　　景欢心中一惊，忙扭过头，就看见柯青云手里端着热水，朝她走近：“喝点热水，胃里会舒服点。”
　　“这是哪儿？”酒醒的差不多了，景欢却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
　　柯青云说：“我家。”
　　“司遥呢？”景欢抬眸，眼中带着些迷茫，张嘴就问。
　　照顾大半宿的人，醒来嘴里就是别人的名字，柯青云脸色立马就变了，手指紧紧握着水杯，口气有点生硬：“不知道。”
　　景欢微微一愣，低头伸手到口袋里摸手机，并没有，就又抬头看向柯青云。
　　“你手机关机了。”柯青云撇开眼，“充电线头不一样，给你手机充不上电。”
　　景欢哦了声，眨了眨眼睛，想起聚餐前司遥跟她说，如果结束的早，两人再去夜市吃点东西，可现在怎么会在柯青云家里，她手机还关机了，司遥要是联系不上她，肯定得着急。
　　“那我回去了。”景欢说。
　　柯青云伸手抓住景欢的胳膊，侧过身子挡住她，“都这么晚了，现在外面温度很低，你在这儿睡吧，明天早上再回去。”
　　“不用。”景欢抽出手，客气地低了低头，绕过柯青云：“打扰了。”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柯青云转身，目光灼灼盯着景欢，她之前虽然也跟自己很客套，可至少还能好好说话，这次不同，她连正眼都不愿看自己。
　　景欢握住门把手的手顿住，扭头看向柯青云，“我生什么气？”不管她是怎么出现在柯青云家里的，现在人醒了，离开不继续给人添麻烦，是再正常不过的做法。
　　柯青云：“那天在医院我——”
　　“柯总，你想太多了。”一听到医院两个字，景欢头都疼了，呼了口气，迎上柯青云的目光：“确实是我的失误才让苏小姐出现意外，你没有错，也不用跟我说这么多遍抱歉。”
　　柯青云抿了抿唇，居然无言以对，这些天不论她当面道歉，还是发短信道歉，景欢都是这套说辞，最无力的是，她居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看着柯青云眉头紧锁的样子，景欢松开放在门把手的手，发生这么多事，她已经释怀许多，“柯总，我知道你心善，对谁都好，对谁都不拒绝，但那件事我真的已经放下，你不用老因为拒绝过我，觉得心中有愧，对我特地关照，显得很关心。”
　　“显得很关心？你是觉得我对你的关心，都是在跟你装样子？”柯青云彻底体会到心凉的感觉。
　　景欢抬眼：“说实话，我不知道，你现在说的每句话，每个笑容，我连真假都分辨不出来，你口口声声说抱歉，说苏砚心的事不怪我，可你扪心自问，是真的不怪我吗？我让你的工作出现差错，让你上司的女儿进了医院，让你在领导心中的形象打折扣，你在医院见到我的那瞬间，心中不是愤怒是什么！”
　　“我没有！”柯青云反驳，她当时是生气，也着急，但她生气的是这件事本身，而不是针对某一个人。
　　可这对景欢来说已经没有意义，自始至终，她们在乎的点都不一样，像是处在两个频道里人，怎么都连接不到一起去，柯青云以为她在因为医院那件事生气，觉得自己语气重了频繁道歉，其实不是，那件事只能算是导火索，让景欢更加看清楚，感情最是容不得沙子，个人至上，无法做到跟其他人共享。
　　她是俗人，没有主角光环，遇到让她感到不舒服的事和人，逃离是本能，景欢不要再让自己处在这种患得患失的处境中，“那都不重要了。”
　　柯青云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连呼吸都困难，她想要阻止景欢说下去，可锋利责怪的眼神堵住她的嘴，让她无法开口。
　　“当时年纪小，见识也少，你突然出现，长相，学识以及谈吐，言行举止，方方面面都很吸引我，让我迷恋不已，可已经过去这么久，人都变了，难道还指望感情停留在那儿吗？我承认，以前确实很喜欢你，可现在的你，让我感觉很陌生，一点都捉摸不透。”
　　“你是领导，我工作上出现失误，你批评我，我没任何意见，我现在只想把这份工作做好，然后顺利毕业。”
　　“......”
　　“你之前问我，还喜不喜欢你？我的答案，不喜欢了。”
　　“我有其他喜欢的人。”
　　或许会跟柯青云一样优秀，耀眼，惹人注目，但不会再是她，七年的时间，两人已经越走越远，仅靠单方面的感情输出，太累了，根本支撑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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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有喜欢的人,但不是你。
　　柯青云有片刻恍神，怔怔地看着景欢，笑不出来也没资格责备,口舌无比干涩，酝酿许久才终于说了句：“那......祝福你。”
　　“谢谢。”景欢转身拉开浴室的门，回卧室找到了自己手机，便从柯青云家离开。
　　如柯青云所言，夜里的风确实毒,景欢小跑回去，脸都被吹僵了，双手合起放在嘴边不停哈气,才见暖意。
　　时间太晚,景欢回去后并没有开灯，小心翼翼地带上门,正要回卧室突然瞥见沙发上有人,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人脸上,显得有几分诡异。
　　那瞬间心跳迅速加快，景欢被吓得身子往后躲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躺在那儿的人是司遥,大冷天的身上只盖了条薄毯子,蜷缩起身子只占沙发的一半,听到开门声也不说话,就只是抬头盯着景欢看。
　　“你在啊怎么不出声？吓死我了，腿都软了。”景欢靠墙拍着胸脯,大喘气。
　　司遥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刷手机：“这家里不就我们俩,你害怕什么。”
　　景欢打开客厅的灯，屋里顿时亮堂起来，转身去接了杯水压压惊，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杯，还是心有余悸：“一进门就看到沙发上有个人，不害怕才怪。”
　　“......”司遥闻到酒味，看了她一眼，“你喝酒了？”
　　景欢微顿，点点头，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头还特别疼，就靠在沙发背上，轻阖上双眼，有气无力道：“喝了一点。”
　　“然后就醉了，被别人给捡走了。”司遥说。
　　景欢面上一窘，“抱歉啊，我手机没电关机了，没办法跟你联系。”
　　“我知道，你同事跟我说了。”
　　景欢忽地睁开眼睛，扭头：“同事？谁啊？”
　　“王莉。”
　　景欢震惊：“你认识她？”
　　司遥摇头，“不认识。”
　　“那你是怎么联系上她的？”
　　司遥低着头，手指忙碌地滑动手机屏幕，像是抽出空才回答：“你们那么大的公司，官网和公众号上都留有招聘信息，想知道一查就能找到。”
　　“哦，这样啊。”景欢淡淡地应了声，醉酒的后劲太大，现在脑袋昏沉沉的，特别想睡觉，没什么聊天的欲望。
　　“我先睡了。”景欢站起身，打了个哈欠，不忘回头叮嘱，“你也早点睡，别老熬夜。”
　　司遥手指顿住，抬了下眼：“你管得真宽。”
　　景欢笑了笑，把杯子里最后一点水喝完，又去接了杯新的，“医生应该更注重养生啊。”
　　“睡你的吧。”
　　“睡了，睡了，晚安。”景欢摆摆手，带上卧室的门。
　　直到听见关门声，司遥才抬起头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半晌后收回目光，对手里的手机失去兴趣，撒手丢在一旁，仰起头盯着天花板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景欢一觉睡到快中午，还是被饿醒的，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环境，微愣了下，然后又闭上眼睛，拽起被子蒙住脑袋。
　　昨晚上跟柯青云说得那些话现在跟放电影似的迅速在脑海中重现，语气似乎有点重，还有点凶，但景欢并不后悔，快刀斩乱麻总好过拖泥带水，过完年如果柯青云没开除她，她还能继续在康泰上班，两人以后再见面，她终于不用再有心理负担，也不会产生莫名的自卑感，觉得自己低对方一头。
　　这么想后，景欢感觉如释重负，浑身都轻松一截，看窗外的阳光都要比昨天明朗。
　　“景小欢，醒了吗？”司遥敲门问。
　　景欢闻声忙掀开被子，应道：“醒了醒了。”
　　“醒了就起来吃饭。”
　　“好，马上。”
　　景欢有种被陶淑敏叫起床的错觉，低声笑笑，没继续赖在床上，穿好衣服去洗手间洗漱时，瞥见餐桌上居然摆了四个菜，还有一个鲫鱼汤，不禁有些愣住，转头问：“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两人平时上班忙，基本都吃食堂，休息时间更是懒得开灶，全靠外卖，今天看到这么丰盛的午餐，景欢有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感觉。
　　“给你送行啊。”司遥端着两碗米饭，从厨房出来。
　　景欢嘴角抽动，“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快去洗脸。”司遥催她。
　　景欢边朝洗手间走边懒懒道：“你说话的语气也太像我妈了。”
　　“那你认我当干妈。”司遥摆上筷子，一本正经地跟景欢说。
　　景欢被牙膏泡沫呛到，俯身扶着洗手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你，你可真敢说。”
　　“没事吧？”司遥走过去，在景欢后背上拍了几下，笑道：“是你自己说的，我像你妈。”
　　自知说不过司遥，景欢干脆闭嘴，嘴里咬着牙刷气鼓鼓地用力刷，跟个小河豚似的，司遥倚靠在洗手台上，见景欢这模样，哭笑不得：“干嘛？生气了？”
　　“你不去说相声真是可惜。”景欢瞅她一眼，然后低下头漱嘴。
　　司遥勾勾唇角，拍了下景欢的肩膀，“不等你了，我先吃了。”
　　景欢洗完脸到餐桌前坐下，司遥碗旁边放着手机，边吃饭边追剧，忙得连头都顾不得抬，递过去一双筷子，景欢接过来，想起来司遥昨晚上三点多还在玩手机，“你最近手机瘾这么大。”
　　“平时那么忙，不得趁休息时间追个剧。”司遥往自己碗里夹菜，然后催景欢赶紧吃。
　　景欢确实也饿了，就没说什么，埋头开始往嘴里扒饭，司遥趁广告的空档，抬眸往旁边看了眼，闲聊似的不经意提起：“昨晚上是被柯青云捡走的？”
　　“啊？”景欢抬起头，愣了下，“应该是。”
　　司遥：“什么叫应该是啊？”
　　“我半夜醒了就发现自己在她家，所以应该是柯总见我喝醉，又问不出具体地址，就先把我带她家去了。”
　　司遥点点头，“看来昨晚上聚会柯青云也去了。”
　　意识还清醒前，柯青云是不在场的，估计是后来才来的，景欢没什么印象，“大概是后来才去的吧。”
　　“那你们......”司遥停顿了下。
　　景欢抬眼：“什么？”
　　“还有机会吗？”
　　景欢错愕了下，顿时明白过来，低头苦笑，“我们一直都没机会，准确的来说我没机会，不过我现在也不惦记她了。”
　　司遥看向景欢，“既然已经不惦记，那你有没有考虑换份工作？”
　　“换工作？”
　　景欢抿了下唇，直言：“我昨晚醒来后跟柯青云把事情都说清楚了，态度很不好，如果因为这被开除，等过完年还真需要换份新的实习工作。”
　　“你可以提离职啊。”司遥说。
　　“......”景欢愣住，这是她没想过的。
　　司遥：“你想跟柯青云断干净就得离她远点，让她彻底消失在你的生活和视线里，你想想看，你们现在同一个公司，你还是她的助理，每□□、夕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随便一个眼神可能都会影响到你的心情，你有把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跟她断干净？”
　　景话低下头，没有立马应答，可这话并不是没有道理，感情就是靠朝夕相处而来的，每天处在一个跟柯青云高频次见面的环境下，她真的能管住自己的心吗？
　　“我考虑下。”
　　景欢本来打算明天回家，可吃完饭下午接到陶淑敏的视频电话，口气很急，催她赶紧回去，说景欢的表姐后天结婚，有个同学因事来不了，现在缺个伴娘，临时要让景欢顶上去。
　　“你不是已经放假了，今天下午就赶紧回来吧。”
　　景欢吃完饭，刚赖到床上，行李都没收拾，“这么赶啊？我东西都还没装呢。”
　　“家里什么都有，你不用带太多东西。”陶淑敏说：“你大姨刚走，说你源源姐明天要带你去试伴娘服，估计等会儿就要给你打电话。”
　　果不其然，刚挂视频，景欢大姨的电话就打进来，跟陶淑敏说得一样，景欢原本打算在表姐结婚前一天回去，可现在被抓去当伴娘，不得不把票改签到下午，到武汉的时候，天都黑了。
　　上次见面还是国庆，陶淑敏见到景欢，亲热地抱了许久都舍不得撒手，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责怪：“都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妈，你不是哄我的吧。”景欢捏了捏脸上的肉，“你看脸上这肉多的，哪里瘦了。”
　　陶淑敏捧着景欢的脸搓搓，“你小时候脸才圆乎乎的呢，一走路脸上的肉跟果冻似的，抖来抖去，多可爱呀，你得吃胖点，胖点才好看。”
　　景欢嫌弃地咧了下嘴，不敢苟同。
　　“你们母女俩就不能到车里再聊啊，这外面多冷。”景正荣把景欢的行李箱装进后备箱，笑着冲她俩说。
　　陶淑敏这才拉起景欢的手，两个并排坐到后座，依偎在一起有聊不完的话题，车里笑声不断，景正荣还是趁陶淑敏接电话的空档，才有机会问一句：“工作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学校和社会到底还是有很大区别，景正荣担心景欢在大公司难适应，自打她开始实习后就不时发视频关心询问，给予一些过来人的经验，景欢每次跟景正荣聊天，也会分享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事情，看起很有干劲，充满热情。
　　可这次却病恹恹的，靠在陶淑敏肩膀上，望着窗外闷声道：“工作有点累，天天加班。”


第23章 
　　“天天都加班啊？”陶淑敏挂断电话就听到这一句,心疼地皱起眉：“你还是个实习生，都这么忙，那以后转正还得了,依妈看，等毕业后还是回武汉吧，你有教师资格证，学历也高，到时候进学校当老师肯定不成问题,当老师社会地位高，福利好，主要是离家近,妈还能照顾到你,多好啊。”
　　母亲疼惜女儿，景正荣可以理解,可作为父亲,他更希望孩子可以趁着年轻多到外面去闯一闯：“才工作忙点是正常的,欢欢已经是成年人，怎么可能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实习的时候忙点,也是种历练。”
　　“是是,就你知道的多。”陶淑敏不悦地横了眼景正荣,“等欢欢到时候直接找个上海的男朋友,嫁到外地,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人，我看你还说得出来这样的话吗。”
　　景正荣一怔,不再出声。
　　景欢见气氛不对，忙打圆场：“爸妈,我好不容易才放个假，想放松下，咱们就不要提工作了嘛。”
　　“还不是你爸问的。”
　　陶淑敏摸摸景欢的脸安慰，但依旧坚持：“反正我觉得当老师就很好，我们这儿虽比不上上海，但好歹也是省会城市，差不到哪里去。”
　　“嗯嗯，你说得对。”景欢忙点头附和，然后拍了下景正荣的肩膀，扬扬下巴暗示：“爸，快。”
　　景正荣无奈笑了声，“好好，是我的错，我不该提。”
　　“本来就是，烦死了你。”陶淑敏板起脸哼了声，但看向景欢时，嘴角立马又扬起弧度。
　　景欢抱住陶淑敏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跟着笑起来，问：“景源怎么没来？”
　　“他昨晚跟朋友出去玩了个通宵，我跟你爸出门之前，还在睡着呢。”陶淑敏看了眼时间，“等会儿给你做饭，正好叫他起来吃点，一天都不吃东西怎么能行。”
　　“还有你啊，平时工作在忙，饭是一定要吃的。”
　　离家后才发觉原来妈妈的絮叨声这么悦耳，景欢附和地点点头，双手搂着陶淑敏的胳膊，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到家后陶淑敏和景正荣在厨房做饭，景欢跑去叫景源起床，晚上一家四口吃了顿团圆饭，饭桌上欢声笑语，气氛异常的好。
　　婚礼当天，景欢作为伴娘穿了条桃粉色的露肩连衣裙，显得特别娇嫩可人，接亲时伴郎的眼神在一众伴娘中逡巡，那认真挑选的模样还以为在找什么嫌疑犯，引得众人哄笑不止。
　　景欢的搭档是个戴了副眼镜，高高瘦瘦的男生，模样看起来挺斯文，见到景欢后绅士地打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昨天彩排的时候两人见过，景欢礼貌地笑了下，“你好。”
　　“你今天很漂亮。”男生毫不吝啬地夸奖，夸完居然自己脸红了。
　　景欢尴尬地笑笑，“谢谢。”
　　婚礼的流程并不复杂，景欢送完戒指便回到席间落座，陶淑敏凑近，笑着说：“你源源姐等会儿要扔手捧花，你也去抢一下。”
　　“我不去。”景欢满脸写着抗拒。
　　陶淑敏：“人家单身的女孩儿都去接，多好玩啊，你干嘛不去？”
　　“谁抢到手捧花谁就是下个要结婚的人。”景欢余光瞅了眼陶淑敏，“我都还没毕业呢，结什么婚，再说你舍得我结婚吗？我要是结了婚可就要跟别人是一家了。”
　　没有心理准备，听景欢这么一说，陶淑敏心里顿时不是滋味，“那......那还是算了吧，可别真给灵验了，你还上学呢，结婚有点早了。”
　　景欢低下头，狡黠一笑。
　　许久不见的一些亲戚和朋友因为婚礼相聚在一起，都特别高兴和热情，有说不完的家长里短，大人聊天，景欢插不进去，吃饱后就坐着玩手机。
　　“景小欢！”
　　屏幕上方提醒有最新微信消息，能这么叫她的只有司遥，景欢笑了下点进去，称呼后面紧跟着发了张图片，是上海飞武汉的机票。
　　“你说给我当免费导游还作数吗？”司遥问。
　　景欢脸上一喜，坐直身子有些激动：“你来武汉了？”
　　“对啊，下午四点到天河机场。”
　　“欢迎吗？”
　　司遥之前说放假后来武汉找她玩，景欢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毕竟大过年的，大家一放假都只想回家，没想到司遥居然真的来了。
　　景欢又惊又喜：“当然欢迎了！”
　　司遥不客气地提要求：“既然这样，那你来接我。”
　　“好啊，没问题。”
　　婚宴接近尾声，景欢跟陶淑敏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室友来了，便从宴会厅溜出去，换了身衣服去接司遥。
　　因为事先没有做攻略，也没有时间安排，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可景欢接到人后，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带司遥先去哪儿玩。
　　司遥见景欢看了十多分钟的旅游攻略，都没有定夺，便提议：“要不我们去江边转转。”
　　江滩离司遥住得酒店很近，走路十几分钟就能过去，逛完还正好赶上吃饭的时间，景欢没犹豫，点点头说：“好啊！”
　　得知司遥是第一次来武汉，景欢尽显地主之谊的热情挡都挡不住，“等晚上回去我好好做个攻略，然后带你把武汉玩个遍。”
　　司遥叹气，“我也想啊，可惜我明天晚上就走了，这次没机会把武汉玩个遍。”
　　“这么快就要走？”景欢惊讶。
　　司遥点头：“嗯，我妈催我回家过年。”
　　仔细算算，确实没几天就要过年了，景欢觉得挺遗憾，但还是说：“没事，那等下次有时间了你再来，我一定带你好好逛逛武汉。”
　　“行啊。”司遥扭头，“到时候我肯定不会客气的。”
　　今天天气暖和，江滩边上的人比往常也要多一点，两个人绕着江边散步，聊着闲话时，陶淑敏打来电话，问她：“欢欢，你室友晚上有时间吗？”
　　“应该有吧。”景欢看了司遥一眼，“怎么了？”
　　景欢在跟陶淑敏视频时提及过司遥，说她这个合租的室友简直是神仙室友，性格洒脱大方，房租要得便宜，生活中还时常关照自己，现在得知人家来武汉，陶淑敏想请景欢的室友到家里吃个便饭，表达一下感谢。
　　“那得今天晚上。”景欢说：“她明天就走了。”
　　陶淑敏：“行啊，你先问问人家晚上有没有时间，有的话我跟你爸现在就出去买菜。”
　　挂断电话后，景欢看向司遥，直言：“我妈想让你晚上去我们家吃个饭。”
　　这是司遥没想到的，怔愣了下没有立马给答复。
　　景欢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就说：“我家里就我爸妈，还有我弟，我之前视频的时候跟他们提过你，你平时那么照顾我，晚上要是没事的话，就去呗，尝尝我妈的手艺。”
　　“算你还有良心，记得我的好。”司遥扭头看向景欢，面带着笑意，“这次没办法逛遍武汉，那就去你家吃个饭填补这个失落。”
　　景欢高兴道：“那我赶紧给我妈发个微信，告诉她你去。”
　　因为要回家吃饭，两人在江滩边上坐了会儿就动身回去，到小区门口时，司遥拐进超市里，选了两箱牛奶，又开始挑水果，景欢阻拦她：“干嘛啊，让你去吃饭，带这么多东西。”
　　“哪有空手上门的。”司遥说：“不带点东西，我吃得良心不安。”
　　景欢也知这些礼数，只是觉得没必要，显得太客气了，但如果带点东西过去能让司遥晚饭吃得更自在点，那也不是不行。
　　“既然要买，那你就买点我喜欢吃的水果。”景欢大言不惭。
　　司遥啧了声，“真好意思。”
　　嘴上是这么嫌弃的，可最后挑选的全都是景欢喜欢吃的水果。
　　陶淑敏交代让六点半就回家吃饭，景欢和司遥比这时间还早了许多，没到六点就回来了，景欢打开门后被屋里热闹的气氛给惊到，诧异地望过去，家里居然还有客人，她们在听到开门声后齐刷刷地抬眼看过来。
　　柯青云今天没有穿正装，白色衬衣外套了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马尾扎得很低，轻贴耳侧，看起来简单又随性，此刻稍侧身子，手里还拿着橘子瓣，嘴角的笑意未退散干净，扭头盯向门口。
　　四目相对，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景欢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屋内的景象，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不然柯青云怎么会出现在她家里。
　　景欢记得那天之后，柯青云就再也不来她家了啊。
　　“姐！柯老师来了。”景源走到门口，抓住景欢的胳膊，有点激动。
　　景欢这才回过神，忙低下头，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说了个：“哦。”
　　“快点啊，姐。”景源催促。
　　“干嘛啊。”景欢瞪他一眼，“见到人不会打招呼啊。”
　　景源这才注意到景欢身后还有别人，忙客气地叫了声，“姐姐好。”
　　“弟弟长得挺帅。”司遥夸奖。
　　景源摸了摸后脑勺，有点害羞。
　　“小遥来了啊，快进来坐。”陶淑敏听到声音，起身到门口迎客，“来吃个饭，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司遥腼腆地笑了下，“阿姨好，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景欢弯着腰换鞋，又从鞋柜里拿了双新的给司遥，装没看见客厅里的人，陶淑敏接过东西，热情地领着司遥进屋，跟柯青云介绍：“这是欢欢的室友。”
　　“这是欢欢之前的老师。”
　　两波客人碰面后，对视了眼，又很快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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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柯青云：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


第24章 
　　客厅明明挺宽敞,可景欢却觉得没有可以落座的地方，抓起茶几上的购物袋，“我去给大家洗点水果。”
　　“我跟你一起。”司遥刚坐下,就又站起来。
　　“好啊。”
　　柯青云抬眼望去，有点走神。
　　“小遥是欢欢的室友。”陶淑敏笑着介绍：“听欢欢说，她当时着急换地方住，是小遥找到她合租，房租还要得特别便宜。”
　　没人比柯青云更知道房租六百和一千五哪个更便宜,她低头笑了下，眼眸微垂，剥了个橘子瓣塞进嘴里,咬破果肉后,渗出的橘子汁顿时裹挟整个口腔，酸得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陶淑敏望向厨房里洗水果的背影,感叹：“同龄人住在一起有共同语言和爱好,能玩到一起去，不容易闹矛盾，小遥这孩子又善良大方,平时很会照顾人,欢欢跟她住在一起啊,我还挺放心的。”
　　柯青云点点头附和,“有这样的室友确实难得。”
　　陶淑敏见柯青云拿着橘子,半天没吃，就道：“柯老师,这橘子我昨天也吃了个，稍微有点酸,你吃不下就丢了吧，等欢欢洗完水果，你吃个苹果。”
　　说完便朝厨房喊：“欢欢，怎么洗个水果洗这么久？”
　　“是有点酸。”
　　柯青云心想自己要是再不走，景欢今晚估计得待在厨房吃晚饭，便把橘子丢进茶几旁的垃圾桶里，起身道：“阿姨，我晚上还有点事，就先走了，等有空再来拜访。”
　　“这怎么能行，饭都快好了，留下来吃个饭再走。”陶淑敏忙站起来挽留。
　　一旁看电视的景源，听柯青云要走，也道：“都要吃饭了，柯老师你吃完再走也不晚啊。”
　　“下次吧，”柯青云笑笑，“晚上真的有事。”
　　见柯青云是真的有事要忙，陶淑敏也不便强行留人家吃饭，就叫厨房的景正荣和景欢出来一起送送，景正荣腰里还系着围裙，匆忙出来，对儿子昔日的老师很尊敬，客气道：“景源当年的数学成绩能提上来，多亏你，柯老师，等改天有空了一天要来家里吃个饭。”
　　“一定，叔叔阿姨，不用送了。”
　　柯青云已经走到门口开始换鞋，仍不见景欢出来，陶淑敏又喊：“欢欢，柯老师要走了，快出来送送。”
　　“姐，你干嘛呢！”
　　厨房里，司遥抬手关掉水龙头，扭头看向弯着腰专心洗水果的景欢，“这苹果再洗下去，皮都要掉了。”
　　“快去吧，不然叔叔阿姨该说你不懂礼貌了。”司遥拍拍她的肩膀。
　　景欢抬头，抿了抿唇无奈道：“好吧。”
　　门口陶淑敏和柯青云还在说客套话，见景欢出来，皱起眉，语气有些责怪：“柯老师要走了，都不知道出来送送。”
　　“我这不是来了吗。”景欢走到门口，看了眼柯青云，嘴上客气：“都到饭点了，吃完饭再走吧。”
　　柯青云抬眼看向景欢，脸上没什么表情，“是真心留我吗？”
　　“......”景欢愣住。
　　柯青云唇角勾起，忽地笑起来：“晚上真的有事，下次吧。”
　　·
　　吃完饭，景欢送司遥出小区，路上有些自豪地问：“我爸做饭好吃吧？”
　　“特别好吃，我都想天天来蹭饭了。”司遥说。
　　景欢嘿了声，“蹭饭倒是没问题，不过要是想天天来，那你估计得有的忙了。”
　　从上海来武汉蹭饭，一听就是句玩笑话，谁知司遥居然露出深思熟虑的表情，问景欢：“我真天天来蹭饭，你做得了主吗？又不是你做饭。”
　　“我当然能啊。”景欢说：“大不了我自己动手。”
　　司遥点点头，“行，那我赶紧把医院的工作辞了，转战到武汉来，天天去你家蹭饭。”
　　景欢怔住，偏头看了司遥一眼，果然看到她在低头憋笑，恼羞成怒，景欢拍了下司遥的胳膊，气哼哼道：“好烦啊你，又拿我寻开心。”
　　“谁让你这笨蛋什么话都当真。”司遥笑笑，“放心吧，我短时间内还不会转战到武汉的，不然我走了，谁跟你合租啊，一个月三千多的房租可不便宜。”
　　景欢斜她一眼，“赶紧走吧，我可以找其他室友合租。”
　　“那可不行。”
　　调侃了几句，已经走到小区门口，两人约定好明天早上九点先到东湖风景区转转，下午去长江大桥，行程安排得倒是挺丰富，就是司遥有点担心，“你确定明天早上能起来？”
　　“放心吧，我赖床也是有选择性的。”景欢信誓旦旦。
　　司遥点点头，“行，谁迟到谁中午请吃饭。”
　　“等着买单吧你。”
　　送完司遥回去，一家人都在客厅里看电视，景欢坐到陶淑敏旁边，伸手够了个苹果，盘起腿边啃皮边低头看手机。
　　“晚饭没吃饱吗？又吃水果。”
　　景欢嘟囔：“饭后吃水果不是很正常，这又不是吃垃圾食品。”
　　陶淑敏无言以对，就说了点其他的：“刚柯老师问你是不是真心留她吃饭，你怎么不回答，人家还以为我们是表面上说说，其实根本没想留她吃饭呢，多不礼貌。”
　　“......”
　　景欢微愣，抬起头：“她不是说晚上有事吗，留她吃饭万一耽误人家工作怎么办。”
　　“耽误不耽误工作是人家的事，我们要把该有的礼节做到位。”景正荣看了眼景欢，也觉得她那会儿不回答显得挺没礼貌。
　　陶淑敏：“这次你爸说得没错，柯老师好歹以前也是你的老师。”
　　“她是景源的老师，我顶多算个蹭课的。”景欢反驳。
　　陶淑敏和景正荣对视了眼，“那人家现在是你领导，领导来家里做客，留人家吃饭总是应该的吧。”
　　柯青云是她上司的这件事，景欢并没有跟父母说过，而家里知道这事的还有一人，景欢看向景源：“你跟爸妈说的啊？”
　　“啊？对啊，我都知道人家柯老师来武汉了，总不能装作没看到吧。”景源说得理直气壮。
　　上次在医院，景源跟柯青云加了微信，他今天上午刷朋友圈时正好刷到柯青云昨晚发得内容，寥寥两个字，久违，定位是武汉天河机场。
　　景源一高兴，赶紧把这消息告诉了景正荣和陶淑敏，陶淑敏心里一直都很感谢柯青云当初给家里的两个孩子补习功课，现在又得知她还是景欢的上司，所以在听到柯青云来武汉后，便主动邀请她来家里做客。
　　不曾想晚饭没吃成，柯青云就走了，还留下一堆礼品。
　　陶淑敏叹气：“你们俩现在真是长大了，小源阑尾炎做手术不告诉我们，欢欢上班的上司是柯老师，也不跟我们说，哎，看来我跟你爸是没用了。”
　　景欢跟景源对视了眼，都怪你。
　　“妈，你别这么说，我只是觉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告诉你。”景欢解释。
　　陶淑敏：“工作怎么不算大事，听景源说，柯老师现在管你们在上海的整个公司，你要是跟她把关系处好，她以后说不定可以给你调个更好的岗位。”
　　在陶淑敏心里，她一直觉得助理这工作是吃青春饭，做不长久，也不稳定。
　　绕来绕去又绕到工作上，景欢头都大了，“我现在的岗位就挺好的。”
　　“天天加班还挺好。”
　　“那柯青云都是领导了，不也天天加班。”景欢赌气地说：“既然你们都这么不喜欢我现在的工作，那等过完年我就去辞职。”
　　陶淑敏愣了下，生气道：“你这孩子，又说什么气话。”
　　景欢啃着苹果，不说话。
　　“欢欢，你妈刚说得那些话，是带着私心的，想让柯老师给你换个好岗位，你要是觉得不中听，不能接受，可以暂且不放在心上。”
　　景正荣语重心长道：“可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半只脚都踏进社会里，有时候也要学会点人情世故，不能总由着性子来，你要知道，年龄越大就越是身不由己，很多事情没办法自己做主，爸爸妈妈现在还可以给你打点些，可不能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你要自己去面对生活，工作里的种种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景欢低着头，心里不是滋味，她知道父母在怪她不懂人情世故，可回家前刚跟柯青云说了那样的话，现在就让她笑脸相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实在是有点难办到。
　　或许司遥说得没错，她应该主动提离职，只要离柯青云远点，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我知道了，爸，今天是我做得不对。”
　　父母不知道她跟柯青云的那些事情，仅是站在家长的角度上，教她为人处世，景欢心中并不责怪。
　　陶淑敏摸摸景欢的脑袋，“妈虽然年纪大了，可终究也是从孩子过来的，我知道工作里遇到熟人，还要求人家办事很难张口，欢欢，你要是真的觉得别扭，可以先不说，但你爸刚说得那些话要放在心上。”
　　景欢点头：“嗯嗯，等有空我会请柯老师吃个饭。”
　　不是为了道歉，只是想处理好人情世故。
　　陶淑敏满意地笑笑，“这样就对了嘛，我们欢欢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
　　晚上，景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最后还是败给父母口中的“年龄越大，越是身不由已”，她从床头摸起手机，给柯青云发了条微信，言辞恳切：“柯总，听景源说你来武汉出差，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微信发出，景欢把手机摁在心口，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已经能想象到柯青云看到这条微信时的反应，肯定得笑话她了，刚跟人家说完我不喜欢，话里话外透露着你不要自以为是，现在又死乞白赖请人家吃饭。
　　她之前说柯青云虚伪，现在自己跟虚伪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
　　柯总：“是真心的吗？”
　　“不是真心的我不去。”


第25章 
　　景欢看到柯青云的回复差点吐血,眉头皱起，胸腔中郁结起一股怒火，手指有力地点着屏幕,“爱来不来”都已经输入到聊天框里。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随之另一条也被撤回。
　　景欢微愣，盯着自己刚发出的信息，迟迟没按发送键。
　　酒店里，柯青云刚洗完澡，宽松的浴袍遮掩住身体的曲线,发梢湿哒哒的还在滴水，柯青云从架子上随手拿了个毛巾，从浴室出来走到卧室,边擦头发边低头看手机,双眼深深凝视着聊天框里的那段文字，神情特别认真,像是遇上难解的几何题,时而皱眉,时而抿起唇。
　　这样说似乎不是太好，万一景欢回不是真心，或是不吃拉到,那这顿饭岂不是就泡汤了,柯青云连忙点了撤回,索性时间还来得及。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柯青云把手机放下,转身从行李箱中找到药盒,扣出来两颗就着温水咽下去，喝完药坐回到床上,对方输入半天也没见来信息。
　　她便先回复说：“好啊，我明天全天都有时间,你想什么时候吃饭都可以。”
　　过了会儿，景欢：“晚上吧，我白天没空。”
　　柯青云看到后怔愣了下，打字正想问你明天白天有什么安排时，突然想起晚上在景欢家碰见的那个室友，司遥大老远从上海跑到武汉找景欢，那她明天铁定是要陪对方玩。
　　“......”柯青云删掉已经打好的文字，重新输入：“就我们两个吗？”
　　景欢：“你要是嫌人少，我可以把景源叫上，他看起来特别期待再见到你。”
　　喉咙处又开始不舒服，柯青云咳起来，一只手掩在嘴边，另只手忙着打字：“下次再叫景源吧。”
　　“就我们俩。”
　　“行吗？”
　　半晌后，终于收到回复：“行。”
　　当了这么久的助理，景欢对订餐厅点菜这块儿已经是熟能生巧，因此并没有过问柯青云想吃什么，只道：“那等我订好位置后，给你发地址。”
　　柯青云：“可以。”
　　消息发出去，等了许久都不见手机振动，应该是没有下文了，柯青云眼眸低垂，回道：“晚安，早点休息。”
　　发完后，柯青云关掉手机，起身去外面倒了杯热水，等喝完嗓子舒服了许多，就回到书桌前继续工作，夜里两点钟终于把明天的工作也完成，又喝了杯热水润润嗓子，才回床上睡觉。
　　·
　　司遥是六点半的飞机，景欢带她转完长江大桥已经四点半，又回酒店取行李，再到机场，时间算起来有点赶，景欢提议：“要不改签吧，我怕你来不及。”
　　“不用，我叫了车。”司遥说：“你不用送我了，机场离这儿太远，你跑来跑去麻烦。”
　　景欢点点头，说：“好。”
　　说完心里有点愧疚，因为她本来就没打算送司遥去机场，晚上约了柯青云吃饭，从机场再赶回来怕是会来不及。
　　时间确实紧张，司遥走得匆忙，扒着车窗户跟景欢道别：“景小欢，年后见啊。”
　　“好，一路平安。”景欢笑着朝她挥手，“落地给我发消息啊。”
　　司遥比了个OK的手势，车子慢慢行驶出视线内，景欢才收起笑意，从包里掏出手机。
　　半个小时前，柯青云就给她发来消息，问：“晚上在哪里吃饭？地址发我下。”
　　“还没忙完？”
　　五分钟前，“晚饭还吃吗？”
　　晚上吃什么其实景欢还没定，苦恼地挠了挠头发，问柯青云：“你是住在哪里？”
　　柯青云发了个定位过来，景欢点开发现柯青云住得附近正好有个商场，她之前去那里吃过饭，里面有家火锅味道还挺不错，于是就临时决定去吃火锅，把店名和地址告诉了柯青云。
　　“好，你还要多久过来？”
　　景欢已经往地铁站走，“估计要半个小时。”
　　“那我等你。”
　　那家火锅店之前做过推广，口碑很不错，每天去店里吃的人很多，眼看就到饭点，景欢抿了抿唇，纠结半天，为了不耽误晚上吃饭，还是厚着脸皮说：“你能不能先去店里取个号等我？我怕等会儿人太多。”
　　消息发出去后，景欢立马按掉手机，仰头深呼了口气，平时跟朋友出去吃饭这样安排很常见，可跟自己的上司，还是柯青云提这样的要求实在尴尬。
　　但柯青云并没有拒绝，反倒是很情愿：“行啊，我现在过去。”
　　这个时间点商场里特别热闹，闹哄哄的，主餐饮服务的五楼人尤其多，有的带着小孩儿，还有的是情侣，手里拿着号坐在店外面排队，生意好的店子队伍快要排到电梯口，场面很大，景欢原本以为这种情况下找人会有点困难，可谁知刚出电梯一眼就看到柯青云，她身上穿得还是昨天那件黑色羽绒服，搭了条灰色的运动裤，明明是很常见的穿搭，可穿在柯青云身上，她仅是坐在那儿，眉头微蹙看手机，就让景欢有些挪不开眼。
　　见惯了柯青云衣着讲究地坐在包间里跟人周旋，现在猛地看她坐在餐厅门口拿着号码，排队吃饭，景欢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异常的感觉。
　　这样的场景，在很久很久以前，景欢其实偷偷幻想过无数次，两人约定好了晚上一起吃饭，柯青云下班早会先去排号，等自己下课赶过来后，她笑着将自己拥入怀里，紧紧搂着，语气责怪却带着宠溺，“今天怎么这么慢，马上就到我们了。”
　　“老师下课晚，我能怎么办，你凶什么嘛！”
　　如果闹脾气，柯青云还会抱住自己，低声哄道：“好了好了，我的错，语气不好，下次我直接去学校接你。”
　　其实她心底根本没有生气，只是很享受跟柯青云撒娇。
　　“哎！小心点。”
　　过道上有小孩子在奔跑，兴奋不已，家长跟在后面追，边叮嘱：“慢点！，别撞到阿姨了。”
　　小孩儿喜欢做游戏，故意一头撞进景欢怀里，因个子太矮，胳膊只能圈住景欢的双腿，然后咯咯笑起来。
　　梦突然醒了。
　　景欢低下头，看着抱住她双腿的小朋友，嘴角往上翘了翘，“慢点跑哦，小心摔倒。”
　　“不好意思啊，孩子太闹腾了。”家长追上来，把孩子抱走，很真诚地表达歉意。
　　景欢笑着摇摇头，“没事。”
　　小插曲过去，景欢咧了下嘴角，朝柯青云走过去，正要叫柯总，可意识到周围人太多，这么叫肯定会吸引来异样的目光，于是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就成：“青云姐。”
　　“......”柯青云微怔，抬起头在见到景欢的那刻，眼底染上笑意，“来了，我们前面还有一位，可能要再等会儿。”
　　说完拿起旁边椅子上的手提包，“先坐。”
　　景欢嗯了声，在柯青云旁边坐下，旁边的人都在说话，但具体在说什么又听不太清楚，交织在一起就感觉乱哄哄的，嘈杂无比。
　　“你室友走了？”柯青云朝景欢这边微侧着身子问。
　　景欢点头，看了眼时间，“这会儿估计已经在登机了。”
　　柯青云用余光瞟了眼景欢，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没留她多玩几天？”
　　“她得回去过年。”景欢想起柯青云也是上海的，有话题聊总比干着强，便扭头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柯青云正要说，喉咙处突然又不舒服，她忙别开脸咳嗽起来，商场里开着暖气，很干燥，再加上周围人多空气也不是很流通，这阵咳完还没缓过来就又开始咳，等症状终于减轻，柯青云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
　　“抱歉啊。”
　　景欢皱起眉，她记那晚去送文件时，柯青云就轻微有点咳嗽，居然过去这么久还没好，“你没吃药吗？”
　　“吃了，前几天已经不咳了。”柯青云嗓音暗哑：“估计这边天气太干燥，才又开始的。”
　　景欢哦了声，瞟到柯青云手中的小票，突然意识到她们今晚还要吃火锅，火锅太辣柯青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吃不了，“我们换家吃吧。”
　　“嗯？”柯青云不解，“你不是想吃火锅吗？”
　　景欢眉心一直皱着，“你都咳成这样子了，还吃什么火锅，难道你想更严重。”
　　柯青云自然是不想，低声笑笑，然后看向景欢不确定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两人的关系虽然微妙，但还不至于到仇人的地步，柯青云这话问得好像她是什么坏人一样，景欢有些恼羞成怒，“不行吗？”
　　“行啊。”柯青云说：“就是感觉挺意外。”
　　“意外？”
　　景欢看她一眼，瞬间明白过来柯青云是什么意思，估计还记着自己那晚说得话，那晚景欢确实把话说得比较重，可也仅仅是针对私人感情做个了断，凡事都一码归一码：“你还是我上司，关心上司有什么好意外的。”
　　又是这套说辞，柯青云都听腻了，她想听其他的：“那我要不是你上司呢？”
　　号已经叫到她们前面一位，景欢着急去退号，这个问题也没深想就说：“不是上司，你还是长辈。”
　　长辈？
　　这个词让柯青云顿时想起，昨天去景欢家时，陶淑敏说景欢和司遥是同龄人，相处起来更融洽，事实也确实如此，年纪相仿的人在想法和兴趣上会有更有共鸣，放假可以去找对方玩，到家里做客，这样关系只会越来越好，不像她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完全没有私人空间可言，就算谈恋爱估计也挺无趣。
　　她现在每次还能拿工作当借口留景欢，可万一景欢哪天离职，她连接近对方的由头都没有了。
　　清楚意识到这个事实后，柯青云胸口突然有些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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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26章 
　　口碑不错的几家餐厅外面,现在都坐着许多顾客在等叫号，时间已经不早，再重新去拿号排队,估计要等许久才能吃上饭，景欢只好抛弃那几家，选了家人比较少的餐厅，然后扭头询问柯青云的意见，“我们吃泰国菜可以吗？”
　　柯青云貌似不怎么挑,景欢说吃什么她就点头：“可以。”
　　门口的服务员双手合十，口中说着萨瓦迪卡，热情地将两人引到店里,比起排着长队的火锅店,这家餐厅里面的顾客不是太多，因此上菜也快,没一会儿就上齐。
　　邻桌是対情侣,边吃边聊得热火朝天,笑声不断，対比起来，景欢和柯青云之间的气氛就显得有些沉闷,吃饭的氛围不好,就会影响食欲,景欢対泰国菜没什么研究,没办法把话题往这上面引,思来想去又问了遍：“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们今天去哪儿玩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柯青云愣了下，抬眼看向景欢,嘴角似笑非笑：“你好像很希望我回去。”
　　“不是，我就随便问问。”
　　景欢用勺子舀了口汤喝,舌尖刚接触到汤汁，顿时皱起眉，嘴角微微颤抖，她其实喝不惯泰国的冬阴功汤，又酸又辣还有股咖喱味，但因为是招牌，就不得不点了份。
　　可自己喝不惯总归是自己的问题，别人不一定，景欢瞟了眼柯青云，尽显地主之谊，给她推荐，“你可以喝点汤。”
　　“你都嫌酸，还让我喝。”柯青云瞅她。
　　景欢顿时有点尴尬，支支吾吾：“我又不知道你的口味，万一你爱喝呢。”
　　“我也不爱吃酸的。”柯青云说。
　　景欢哦了声，把炒饭和椰奶火锅往柯青云那边推，“那你吃点别的吧。”
　　可能是嗓子不舒服的原因，柯青云吃得并不多，吃两口就放下筷子，扭头咳起来，景欢见她这样，皱眉有点担忧，“吃药没用的话，要不你去打点针吧，那样好的更快些，生病总不能一直这样拖着。”
　　“好，如果今晚还咳的话。”柯青云手握成拳头抵在嘴边，清了清嗓子说：“我后天回去。”
　　后天就是除夕了，景欢点点头，你一言我一语，有来有往：“正好能赶上过年。”
　　“我回答完了，你呢？你们今天去哪儿玩了？”柯青云问。
　　景欢想了下，说：“时间比较赶，就去东湖和长江大桥转了转。”
　　“好玩吗？”
　　柯青云是在武汉读的研，应该很清楚这些景点好不好玩，何况东湖就在她学校旁边，离得特别近，景欢微顿，装不在意地夹了只虾剥起来，声音寡淡无味：“就那样吧，去的次数多了，没什么感觉，司遥是第一次去，看起来要兴奋很多。”
　　“我还没去过。”因为感冒了，柯青云的声音听起来本就低哑，现在结合起这句话，又平添几分失落在里面。
　　景欢抬起头，很意外：“你没去过吗？”
　　柯青云点头，“嗯，没去过。”
　　“你上大学那么忙——”话音戛然而止，聊到大学肯定逃不掉聊以前，景欢并不想提起，转移开话题：“东湖那边，春天的风景还不错，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柯青云笑着解释：“我没去过不是因为上学忙，而是不熟，毕业才知道学校后面就是风景区。”
　　“......”景欢愕然，她本是不想提大学的，可听柯青云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发表下观点：“你不熟，难道也没听同学说过吗？”
　　或者是男朋友。
　　夏天的傍晚，到湖边骑行和散步的小情侣还是挺多的，看起来羡煞旁人。
　　柯青云摇摇头，“没有。”
　　景欢无言以対，可也能理解：“你成绩好，上大学都忙着学习了，确实会没时间出去玩。”
　　“成绩也没有很好。”柯青云谦虚了句，然后抬眸看向景欢：“我当时去家里给你补习功课，也没听你给我推荐去那儿玩。”
　　景欢那时候话特别多，放学后见到柯青云，那个嘴就停不下来，从学校里好玩的趣事分享到武汉吃喝玩乐，历史文化，涉及到方方面面，并且每次说起来像提前打过草稿似的，从不卡壳，描述得绘声绘色，可并未提及到东湖。
　　说来说去还把错怪到自己头上来，景欢不悦地看了眼，“你是景源的老师，又不是我老师，我干嘛要给你推荐。”
　　柯青云笑笑，“不是你的老师，你为什么还叫我柯老师。”
　　“我什么时候叫过柯老师了，我明明都是喊你——”景欢察觉到不対劲，立马顿住，不再出声。
　　柯青云盯着景欢：“喊我什么？”
　　“喊你柯总啊。”景欢及时悬崖勒马。
　　柯青云神情微顿，转而低声笑起来，“你现在怎么这么聪明？”
　　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夸奖，景欢忽地抬起头，筷子中间夹的食物已经递到嘴边，可并未张嘴去咬，而是微扬起下巴，眉尾上挑，“我以前很笨吗？”
　　这幅模样好像过去那个自信傲娇的小景欢，有什么就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柯青云微微一愣，“不笨。”
　　斗嘴罢了，景欢心里也没有多当回事，可嘴角还是露出胜利者的微笑，“我就当是真话。”
　　“本来就是真话。”
　　柯青云想起景欢那晚说她现在分辨不清楚自己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就又刻意强调：“这句话是真的，你一点都不笨，我以前说你笨，其实是逗你玩的。”
　　“知道了，说这么多遍干嘛。”景欢垂下眸子，神色有点不自然。
　　柯青云：“怕你不相信我。”
　　景欢手中的筷子停了下，筷头挑起一粒米饭递到嘴里，不紧不慢地嚼动，品出味道后，笑着客气道：“这米饭味道还不错，你多吃点。”
　　柯青云适可而止，说：“好。”
　　菜不怎么合胃口，两人草草结束，吃完饭还不到八点，商场里依旧热闹无比，来了两班电梯都是满员，无奈之下景欢提议去乘坐手扶电梯，虽然麻烦可不用等。
　　柯青云没有意见，“行。”
　　一圈一圈的绕到楼下，一楼的面包店内已经开始做活动，全场面包买一送一，店铺里面和四周都挤满了人，场面看起来有些恐怖。
　　景欢往旁边绕开些，可还是被突然从面包店里冲出来的小朋友撞倒，小朋友看起来有七八岁的样子，走路仿佛全凭感觉，眼睛和耳朵只是个摆设，撞上来的力气并不小，景欢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要摔倒，柯青云连忙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另只手贴在腰侧处，把人扶住后担忧地问：“怎么样？没事吧？”
　　脚踝处传来针扎般的疼痛感，景欢皱起眉，猜想应该是扭到脚了，来不及应答，就要弯腰去揉，看到底严重不严重，这时肇事者却先哇得一声哭起来。
　　哭声顿时把大人给吸引来，扶起摔倒在地上的孩子，焦急地问：“怎么回事？怎么摔跤了？”
　　小孩儿不知道是因为摔疼了还是心里害怕，一直瘪嘴哭不说话，大人心急就看向景欢，口气有些霸道：“你怎么回事？把我们家孩子撞倒了。”
　　恶人还先告状，景欢惊愕，不顾脚踝处的疼痛就要解释，可没想到柯青云比她先开口，语气不快道：“是你家孩子撞到我们了。”
　　一边说一边搀扶着景欢，问：“是不是崴到脚了？”
　　“好像是，有点疼。”景欢扶着柯青云的胳膊，单脚站立，另外一只脚都不敢落地。
　　家长见状，又低头去问孩子，小朋友边哭边点头，家长脸上的怒意这才稍减些，口气也没有刚才那么恶劣，“不好意思啊，小孩儿不懂事，爱乱跑。”
　　柯青云担心脚伤严重，眉心紧蹙，根本没工夫搭理那家长，家长就以为是没事，就若无其事地领着孩子离开了。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景欢摆摆手，“不用，应该没太大事，我先到旁边坐会儿。”
　　柯青云把景欢搀扶到一边的休息区坐下，半蹲在景欢身前，想要撩开裤脚查看伤势，景欢被这动作吓一跳，连忙把脚往旁边移开，“你干嘛？”
　　“别动。”柯青云抓住景欢的脚踝，“我看看肿了没。”
　　景欢有些难为情，弯下腰推开柯青云的手：“我自己看吧。”
　　“......”柯青云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问她：“你看跟我看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自己看，也要撩开裤脚，那柯青云在旁边还是一样可以看到，确实没有区别，景欢抿了抿唇，“我怕你看不懂。”
　　柯青云只是想看肿了没，具体情况还是得看医生，“你就能看懂了？”
　　“能看懂一点。”景欢说：“你别忘了我室友是医生。”
　　估计是才扭到的原因，脚踝处并没有太明显的变化，柯青云把景欢的裤脚放下来，抬起头：“那你让她现在过来给你看看。”
　　景欢没听出话里的其他意思，甚至觉得有点可笑，“这怎么可能。”
　　仅仅是脚伤而已，让司遥从上海跑到武汉，这不是疯了吗，有那功夫，她从百度上都把病给治好了。
　　“你也说了这不可能。”柯青云站起身，俯视着景欢，一字一句道：“你现在身边只有我，只能靠我。”


第27章 
　　任由景欢怎么解释脚踝没事,回去冰敷一下就行，可柯青云仿佛听不见，执意要将人带到医院检查,景欢不情愿，侧过身子，坐着不动。
　　柯青云站在她跟前，像九零后的父母对待闹情绪的孩子，也不急,只说：“那我打120了。”
　　“你......”景欢不悦地看了眼柯青云，时间已经不早，伤得也不严重,自己能解决的问题根本不需要去医院,另外她也不愿意再麻烦柯青云，只想两人赶紧各自回家,“我真的没事,不信我站起来走几步——嘶！”
　　可是脚并不配合,刚坐下的时候没感觉，这会儿落地使劲儿还是钻心的疼。
　　“这叫没事？”
　　柯青云忙搀住景欢，责备地看她一眼,“先坐下,别乱动,我叫个车。”
　　自己拆自己的台,景欢不好意思再说没事,只能任由柯青云安排，把她送到医院,晚间急诊上人不多，医生让景欢把裤脚撩起来,看了眼，脚踝处已经开始红肿，抬头问：“扭到有多长时间了？”
　　景欢还在心里估量时间的时候，柯青云已经回答说：“四十分钟左右。”
　　“没太大问题。”医生起身拉开帘子，对景欢说：“来坐床上，给你冰敷一下。”
　　来医院还是冰敷，景欢扶着柯青云的胳膊，往里走，嘴里小声嘟囔：“我都说没事了，你还非要来医院。”
　　柯青云装听不见，问医生：“还需要再拍个片子检查下吗？”
　　“家属不放心的话，等会儿可以去拍个片子。”
　　医生在景欢受伤的脚下面垫了个枕头，稍支撑起后，用弹力绷带将脚踝处轻轻缠住，然后叫护士取来冰块，“家属过来按住，给患者冰敷一下，记住不要太用力。”
　　景欢正要自己去按，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稍恍神的片刻，柯青云已经从护士手中接过冰袋，“我来就行，你接电话。”
　　这样确实更方便自己腾出手去掏手机，景欢只好坐直身子，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电话是陶淑敏打来的，询问景欢饭吃得怎么样了，“几点能回家？”
　　尽管是点小伤，可陶淑敏向来娇宠孩子，芝麻粒大的伤在她眼里都是不得了的事，怕父母担心，景欢并没有说实话，“晚上吃饭的人太多，我跟柯老师刚开始吃，妈你不用等我。”
　　“那怎么行。”陶淑敏说：“如果太晚地铁都停了，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
　　现在的状况已经够乱，等陶淑敏过来肯定会更乱，景欢想想都觉得头疼，不能让她过来，急于找借口，便把柯青云拉出来，“柯老师会送我回去的，妈你放心吧。”
　　“这样啊，那行吧，真是麻烦柯老师了，你代我跟柯老师说声谢谢。”
　　虽然是垂着眸子，可依旧能感受到对面注视的目光，当着人面说假话，景欢心很虚，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就匆忙结束对话：“好，我们要吃饭了，先不跟你说了。”
　　挂断电话，景欢忙抬起头解释：“我怕我妈担心，乱说的，你不用送我。”
　　“你没有乱说，我是要送你回去。”
　　景欢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送你，或者阿姨来接你，你选一个。”柯青云看似民主，还给出俩选项，可惜没有一个是景欢想要的。
　　景欢小声：“就不能是我自己回去吗。”
　　“不能。”柯青云的口气很强硬，不容置喙。
　　头顶的白炽灯管特别亮，照得整个屋内都亮堂堂的，盯久了有些晃眼睛，景欢低下头，抿起唇不吭声。
　　柯青云小臂支在床上，换了只手去按脚踝处的冰袋，微微抬眸，看了眼景欢，“这种事情上，你跟我生气也没用。”
　　“没生气。”景欢如实说：“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柯青云说：“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说都说到这份上，景欢也不再别扭，等冰敷结束，柯青云从外面推了个轮椅进来，“来都来了，顺便再拍个片子吧，更放心些。”
　　景欢知道自己就算拒绝，柯青云还是会有办法带她去检查，另外回家如果被陶淑敏知道自己伤到脚，按照她的性格，肯定也要带景欢来医院拍片子，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那还不如提前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
　　“好。”
　　难得答应的这么爽快，柯青云怔愣了下，低头失笑，“这次怎么这么听我的。”
　　“不听你的能行吗。”景欢阴阳怪气。
　　柯青云也不气，扶景欢坐到轮椅上，“能行，但需要是在其他的事情上。”
　　有的话听听就得了，景欢并未放在心上，“晓得了。”
　　医生看完片子，说：“不用担心，没伤到骨头，可最近也不要做剧烈运动，家里如果有红花油或是云南白药，在脚伤处喷点可以恢复得更快。”
　　“家里有吗？”柯青云问景欢。
　　陶淑敏的药箱里向来备药齐全，景欢点头：“有。”
　　“行，后续如果还有不舒服及时来医院复查。”
　　柯青云点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提前打过电话，等景欢和柯青云从急诊出来，外面已经有车子在等，是辆商务车，司机在见到柯青云后，从车上下来，走上前叫了声：“柯总。”
　　“嗯，大晚上的麻烦你一趟。”
　　“不会。”
　　司机特别会察言观色，看到被柯青云搀扶着的病号后，忙贴心把车门打开，然后递出一只手，“来，小心点。”
　　社畜当久了，突然享受到资本家的待遇，景欢受宠若惊，还有些不自在：“啊，谢谢啊，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这是伤到脚了吧？伤到脚不能乱跑，不然会更严重。”司机说：“要不我背你过去吧。”
　　这话一出，连柯青云都愣住。
　　景欢惊慌失措，又是摆手，又是尬笑：“不用不用，刚检查过，医生说没有太大问题，我自己可以走。”
　　“那你慢点。”
　　柯青云回过神时，景欢已经走到车边，连忙快步追上去，扶住她的胳膊：“能行吗？不行的话，我.....背你。”
　　景欢怪异地看了眼柯青云，像坐了十年轮椅的残疾人突然可以健步如飞，扶着车旁边的扶手，轻松走上车。
　　“.......”柯青云扭头咳了声。
　　到小区门口时已经快十一点，中间陶淑敏打过两遍电话，得知景欢已经在路上才放心先睡，小区里不让生车进，柯青云只能下车送景欢进去，大概是去趟医院又做了检查的原因，居然产生心理副作用，景欢走路时脚下不敢用力，所以看起来一瘸一拐的。
　　“我背你吧。”柯青云看不下去，抓住景欢的胳膊。
　　景欢愣住，扭头看她，“你跟司机学什么？”
　　“不是跟司机学。”从商场处出来时，柯青云就产生过背景欢去坐车的想法，只是景欢当时一直表现得特别独立坚强，再加上还有点生气，神情紧绷，所以柯青云根本没机会说，也不太敢说，她怕景欢不情愿，干脆连医院都不去了。
　　“这是我先想到的。”
　　这事还分谁先想到的，景欢没忍住笑了下，揶揄道：“那你赶紧申请个专利。”
　　柯青云不跟她斗嘴，心里只想着正事：“你行动不方便，我背你回去。”
　　景欢家住在靠里面那栋，从小区走过去要十多分钟，再加上楼栋没有电梯，按照景欢现在这情况，走回去估计是有的走了，有言道送佛送到西，今天既然已经麻烦柯青云这么多，其实也不介意再多点。
　　可也仅限今天。
　　“我有点重。”景欢说。
　　柯青云已经朝景欢微微蹲下身子，“上来吧。”
　　景欢盯着前面的后背，愣了下，才缓缓将胳膊搭上去，柯青云借力拖住景欢的腿弯，轻松将人背到背上，顿时前胸贴上后背，让两个人好像都暖和起来。
　　“你累了说。”
　　柯青云：“嗯。”
　　距离近了，话却少了，景欢抿抿唇，没敢将身子完全贴到柯青云身上，可暖意却肆虐全身，甚至开始变得滚烫，以前她们最亲密的距离也只是挽住胳膊，柯青云笑着摸摸她脑袋，眼下重算后，这次要取代之前了。
　　景欢做梦都没想到过有天柯青云还能背着她回家，人都是容易受外界影响的生物，这样的情景下，景欢就像暖阳下的一滩水，又暖又软，那些尘封在心底已久，不切实际的想法开始汩汩往外冒，心头的暖意逐渐转变成道不明酸胀感，让她有点想撒娇，还想跟柯青云说说话。
　　“我重吗？”景欢开口问她。
　　柯青云笑，摇头说：“不重啊。”
　　“那你怎么喘气那么重？”
　　柯青云脚步微顿，“我喘气重不是因为背你，而是在走路。”
　　景欢点点头，这时鼻尖上突然一凉，抬手去摸，已经化成水，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落在她的睫毛上，手背上，还有柯青云浓密柔韧的黑发上。
　　下雪了。
　　雪花簌簌落下，在路灯下看得尤为明显，像挣脱束缚的精灵，在寒风里肆意飞舞，柯青云也有所察觉，停下脚步：“景欢，下雪了。”
　　“嗯。”景欢抬起头，望向天空中旋转落下雪花，雪白映入瞳孔，嘴角不自觉扬起弧度，开心道：“还是初雪，居然让我们遇到了。”
　　前面已经是单元门口，柯青云并没有着急进去躲雪，而是站在原地，伸出一只手去接，雪花落入掌心，转瞬即逝的凉意刺激得她大脑异常清醒，“既然是初雪，那你能不能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景欢愣了下，眼神躲闪，不自在道：“愿望难道不是要等过生日的时候再许。”
　　柯青云却不愿意等，“景欢。”
　　“.......”景欢心中一紧，心跳得突然变得很快，她有预感，柯青云要跟她说什么。
　　那晚景欢喝醉后跟她说，我讨厌你，柯青云无数次劝自己，不要把醉话当真，但后来每次想起还是难受的厉害。
　　柯青云抿了抿唇，终于说出口：“以后可以不讨厌我了吗？”
　　·
　　睡了一觉起来，脚踝已经没有那么疼，昨晚回来擦了遍红花油，伤处看起来也没那么肿，景欢裹紧被子，赖在床上不想起，翻了身盯着窗外被雪覆盖的枝丫，有些走神。
　　柯青云昨晚问她，可以不讨厌我了吗。
　　自从再遇见后，景欢一直都努力地把私人感情和工作区分开，被拒绝那件事怨不得柯青云，她心中虽有别扭和不甘心，可平时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而是尽职尽责做好助理的本分工作，即使有情绪，也不会流露出来。
　　难道是那晚的语气太恶劣，让柯青云以为自己讨厌她，那些话确实就是自己本意，但也只是想把事情挑明说清楚，心中敞亮些。
　　至于讨不讨厌……
　　“姐！下雪了，快起来看雪。”景源兴奋地敲她的门。
　　景欢一惊，思绪被打算，皱眉看向门口，装自己没醒，用被子蒙住脑袋，可弟弟的分享欲望实在过于强烈，坚持不懈地敲，就好像景欢现在不起来看雪，等会儿雪都要化光似的。
　　“姐，你起了吗？下雪了。”
　　雪她昨晚上就看够了。
　　景欢吐了口气，把被子掀开，回他：“看到了，别敲了。”
　　终于把景源给打发走，陶淑敏又来叫她起床吃饭，“快点啊，等会儿要去超市置办年货。”
　　明天就是除夕了，过年期间事情多，确实不好赖床，景欢做了番思想斗争，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从卧室出去前还特地又偷偷抹了次红花油，尽量让自己走路看起来自然点。
　　可红花油的味道没能逃过陶淑敏的鼻子：“你擦红花油了？”
　　“啊，对，刚起床发现脚腕有点痒，就抹了点。”景欢神色自然。
　　陶淑敏一听是痒，就问：“是不是太久没洗澡了啊？”
　　景欢脸上一窘，“我就一天没洗澡，还是因为昨晚上回来太晚，”
　　“哦对了，你昨天几点回来的，我都没听到声音。”
　　“快十一点。”
　　陶淑敏：“这么晚，柯老师送你回来的？”
　　景欢点点头，端着碗去锅里盛粥，“吃完饭跟柯老师聊了会儿天，所以回来的比较晚。”
　　“这样啊。”陶淑敏点点头，想起什么又突然看向景欢，“妈跟你提的那事你放在心上啊。”
　　又是工作，景欢不太情愿说，就敷衍地点点头。
　　陶淑敏叹气：“妈觉得还是当老师最好。”
　　“妈，你怎么又来了？大过年的，就不能让我放松一下吗。”
　　“好好，不提不提。”
　　上午去趟超市回来，陶淑敏就开始打扫卫生，下午忙着准备年夜饭要用的食材，一刻都没停歇过，今年轮到景欢家里吃饭，爷爷奶奶，还有叔叔伯伯小姑，全家算下来有二十多口人，确实有的忙。
　　景欢一直在打下手，帮忙贴春联，洗菜，包饺子，这种忙碌感一直延迟到除夕下午，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景正荣摩拳擦掌，准备开始炒菜，景欢得空到沙发上休息会儿，望着家里浓浓的过年氛围，没忍住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各大群也开始活跃起来，一年忙到头，室友感慨自己又穷了一年，明年继续穷，高中群里班长在问，大家都几号走，有空可以聚一聚。
　　景欢也在群里发了自己要走的时间，退出群后，室友齐萌萌给她发微信，抱怨跟男朋友吵架，说大年下的，自己要帮妈妈做点事，可男朋友却不高兴，觉得自己冷落了他，不爱他。
　　这让景欢哭笑不得，浅显地发表了下自己的观点，聊天中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已经快六点，景欢往厨房望了眼，正要去看看自己有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门突然被打开。
　　景源打球回来，腋下夹着篮球，撩起擦汗的衣角还未放下，就迫不及待地问：“姐，柯老师住院了，你知道吗？”
　　景欢嘴角的笑突然僵住，“什么时候的事？”


第28章 
　　能咳成肺炎是柯青云没想到的,本来还打算拖到回上海再去医院根治，可昨天晚上居然高烧至四十度，浑身绵软无力,皮肤滚烫，从酒店下楼去医院，要不是司机帮忙搀扶，她根本站不住。
　　晚上在急诊上先打了两瓶点滴，又拍了胸片,医生看过后要求住院治疗，跟护士对接安排各项事宜，快天亮时才转到病房,这样一来,手头上的工作和回程日期都不得不往后延迟。
　　今天是除夕，医院的病人很少,跟柯青云同病房的还有位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阿姨,待人特别热情,把床头的水果洗给柯青云吃，不时问些家长里短的。
　　“你一个人住院啊？老特儿老俩没过来。”阿姨讲得是武汉方言。
　　柯青云在武汉待过，能听懂一些,笑着说：“我来武汉出差,父母不在这边。”
　　阿姨啧了下嘴,摇摇头,心疼姑娘家一个人住院,“没给她们打个电话，过来照顾你？”
　　柯青云摇头：“离太远,父母过来一趟不方便，再说也要过年了,家里需要照顾到的地方多，走不开。”
　　想起上午来过好几波人来看望柯青云，期间聊到些工作，阿姨猜测：“上午来那些人是你同事？”
　　“对。”
　　阿姨皱起眉：“都病成这样了，还搞么斯工作，都不让人休息。”
　　柯青云叹气：“没办法，年前事情比较多。”
　　“那你这姑娘还蛮扎实。”阿姨竖起大拇指，眼中流露出赞赏之意：“年轻有为，还吃得了苦。”
　　柯青云低头，腼腆地笑笑。
　　问完柯青云的一些情况，阿姨也开始说自己的家事，说自己的儿子儿媳结婚三年终于给她生了个小孙女，小孙女既漂亮又聪明，小小年纪都会弹钢琴，跳芭蕾舞，多才多艺，还热情地给柯青云看小姑娘弹钢琴的视频，柯青云看得很认真，嘴角不时扬起弧度。
　　病房里有个人聊聊天，倒也不觉得冷清，可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阿姨的儿子过来把她接走，说是大过年的要母亲回家一起吃团圆饭，明早再把人送来打点滴。
　　阿姨临走前，看向柯青云，邀请她：“反正你今天的针也打完了，青云，你跟我一起回家吃个年饭，大过年的待在医院多无聊啊。”
　　柯青云感谢过阿姨的好意，婉拒道：“我晚上还有两瓶水要打。”
　　这时护士正好进来，以为柯青云也要走，忙道：“你还没退烧，不能回去，得留在医院观察。”
　　护士都这么说了，阿姨也不好勉强，走前叮嘱道：“感冒就得多活热水。”
　　“好的，谢谢阿姨。”
　　护士又给柯青云测了个体温，早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现在居然又升起来，快三十九度，护士眉头紧皱，问：“身体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柯青云想了下说：“浑身没什么力气，头晕，其他还好。”
　　“中午吃东西了吗？”
　　太油腻的东西柯青云也吃不下，就喝了点粥：“吃了一点。”
　　药不能打得太频繁，需要有时间间隔，护士只能拿来两颗药片，让柯青云先服下去，“把被子盖好休息会儿，发点汗。”
　　“好。”
　　病房里冷清清的，再加上身体还在发热，困乏感来的尤其快，柯青云躺下后，没一会儿眼皮子就变得特别沉，就在快要进入深度睡眠时，枕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柯青云伸手够到手机，没力气睁开眼睛去看来电提醒，就直接接通放到耳边，声音嘶哑：“喂？”
　　“柯总，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柯青云猛地睁开眼睛，“景欢？”
　　客厅里堂弟和堂妹因为争抢看什么电视，吵得不可开交，景欢回到卧室把门带上，等四周的环境安静下来，才道：“听景源说你住院了。”
　　柯青云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那边，拖鞋踩到地板上，以及门锁合上的声音，窸窸窣窣，传到耳朵里却莫名悦耳，仅是通过声音柯青云已经能想象到景欢因为给她打电话，而悄悄回避的样子，嘴角不禁勾起弧度，“嗯，有点咳嗽。”
　　得知是因为咳嗽住院，景欢心中顿时松了口气，“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刚吃完药正要睡觉，你就打电话过来。”柯青云不紧不慢地如实相告。
　　景欢点点头：“哦，没事就行，我就问问，那你休息吧。”
　　“景欢。”
　　柯青云轻轻叫了声，声音不是特别有力度，听起来软绵绵的，却让景欢心里一紧，忙问：“怎么了？”
　　“新年快乐。”柯青云笑笑，“我怕自己等会儿睡着了，提前跟你说。”
　　景欢微微一愣，手指不自觉地抓住身下的床单，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胀鼓鼓的，低下头舔了舔嘴唇，才开口：“你也新年快乐。”
　　“欢欢啊，快把水果和零食拿出来给弟弟妹妹们吃，还有给叔叔和伯伯倒水呀，不要老待在卧室里。”
　　屋外传来陶淑敏的数落声，“这景源也是！只会打游戏，妈都忙死了，不知道帮忙做点什么，小姑马上就到了，你等会儿下去接。”
　　尽管景欢已经用手轻轻捂住听筒，但还是被柯青云听到，“阿姨在叫你？”
　　“嗯。”景欢点点头，“今天家里有客人。”
　　柯青云笑：“那你快去忙吧。”
　　景欢握着手机，微微垂着脑袋，顿有片刻，才说：“好，你好好休息。”
　　“嗯，没事，放心吧。”
　　除夕夜，许久不见的亲人团聚在一起，显得特别亲密和热闹，电视里开始放春节联欢晚会，桌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中洋溢着喜悦的气氛，是对新的一年的期待和祝福。
　　景欢却有点心不在焉，今天是除夕，应该是跟家人团圆的日子，柯青云却独在异乡，还是在医院里，此刻家中的气氛越是融洽和愉快，越让她有种设身处地的失落感。
　　柯青云一个人在医院里能干嘛？她刚说自己要睡觉，是因为身体还不舒服吗？马上就过年了，如果只是咳嗽，为什么不等回上海了再住院治疗？
　　一系列的疑惑，让景欢即使处在这样一个喜气洋洋的环境下，却依旧提不起兴致来，她今年才开始上班，长辈们关心她的工作，纷纷询问是否还适应，工资如何，平时忙不忙。
　　放在以前，景欢肯定侃侃而谈，可今天却只是只言片语敷衍过去，然后找借口去厨房帮大家下饺子。
　　“欢欢，是身体不舒服吗？”陶淑敏进来帮忙，关切道：“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景欢望着锅里沸腾起来的饺子，白白胖胖，看起来就很有食欲，突然想起阚广芹说，柯青云特别喜欢吃饺子，可她今天晚上一个人在医院，肯定吃不到包的新鲜饺子，今天是除夕啊。
　　“欢欢？”陶淑敏见景欢在走神，就又叫了声。
　　“妈。”
　　景欢放下勺子，扭头道：“我想出去一趟。”
　　陶淑敏一愣：“现在吗？”
　　景欢点头：“嗯，柯老师她生病住院了，一个人在医院，我想去看看她。”
　　“青云老师还在武汉？”
　　陶淑敏听完很惊讶，上次跟柯青云吃完饭回来，陶淑敏问过景欢，柯老师什么时候走，景欢告诉她是除夕，所以她也没想到，大年下的，柯青云居然会独身在医院。
　　“嗯，她身体不太舒服。”景欢抬眸看了眼陶淑敏，“行吗？妈。”
　　陶淑敏想了下，点点头，目光在厨房的橱柜上搜寻，“大年下的在医院肯定没什么好吃的，你带点菜跟饺子过去吧，哦对了，先出去跟爷爷奶奶打声招呼，说你有事要出去一趟。”
　　“好。”景欢扬了扬嘴角，语气顿时轻松许多。
　　·
　　医院里，没办法回家的病人聚集在一个病房看春晚，气氛也很热闹，柯青云吃完药后，身体开始冒汗，不是很有精神，就拒绝了隔壁病房的邀请，可听觉还是可以感知到隔壁熟悉的旋律，让她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直到病房的门被打开，柯青云才倏地睁开眼睛，像是做了场噩梦，额头上汗涔涔的，身上的病号服也变得潮湿不已。
　　病房靠门口处开了盏廊灯，景欢没想到自己一进来就把柯青云给吵醒，手里提着保温桶，窘迫不已：“抱歉，吵到你休息了。”
　　柯青云看到门口的人还有点不敢相信，稍坐起些身子：“景欢？”
　　等人走近，才敢完全确实：“你怎么来了？”
　　屋内的光线很暗，景欢担心柯青云不适应，就没主动去开灯，而是先把保温桶放在床头，站在床边：“我，我来看看你。”
　　一个小时前，两人还在通电话，景欢让她好好休息，柯青云以为今年会这样睡一觉就过去了，可万万没想到接近尾声时，会有预料之外的惊喜出现。
　　柯青云心里顿时暖烘烘的，低声笑了笑，然后指向床头的保温桶：“你给我带了什么？”
　　“我妈包的饺子，还有一些菜和汤。”
　　经提醒，景欢忙把保温桶给打开，抬眼问柯青云：“饺子泡太久就不好吃了，我先给你盛出来？”
　　“好啊。”
　　柯青云坐起来，给身后加了个枕头，望着景欢盛饺子，“景源跟你说的我住院了？”
　　“嗯。”
　　景欢点点头，不管是柯青云来武汉，还是柯青云住院，景源好像都比她先知道，“不是他说，我都不知道。”
　　“你把我朋友圈屏蔽了，当然不知道。”柯青云笑，“我其实发了朋友圈的。”
　　但也仅对景源可见，因为柯青云知道，景源知道后肯定会告诉他姐。


第29章 
　　景欢并没有把柯青云屏蔽,而是把对方设为仅聊天，不刻意点进朋友圈看不到她发过什么内容，现在当面被柯青云问起,景欢尴尬不已，忍不住跟她抬杠：“你又不发朋友圈，屏不屏蔽也没什么影响......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发朋友圈？”柯青云抬眸，突然问。
　　景欢愣住，无言以对。
　　柯青云笑：“你还特地留意我发不发朋友圈？”
　　“......”
　　说话前果然是要深思熟虑,否则稍不小心就会自爆，景欢抿起唇，被柯青云盯得很不自在,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你偷偷看我朋友圈，景欢别开脸,有点恼羞成怒：“不行吗？看朋友圈又不犯法。”
　　“嗯,是不犯法。”柯青云直言：“我也会看你的朋友圈,前天很漂亮。”
　　被当面评价朋友圈内容，景欢脸有些热，把盛好的饺子递过去：“你别说了,吃饭吧。”
　　我知道自己漂亮。
　　不仅前天,每天都是如此。
　　但饺子依旧堵不住柯青云的嘴,“你为什么在意我发不发朋友圈？”
　　“好奇。”景欢又给柯青云盛汤,顺便把菜都摆出来,企图让她能闭上嘴，安静吃饭,不要这么多话。
　　饺子放在保温桶里，盛出来后还烫嘴,柯青云吃得小心翼翼，还不忘问：“好奇什么？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景欢看她，一本正经地说：“好奇大领导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结果也没比社畜好多少，一样苦命。
　　柯青云：“那你发现什么了？”
　　“无聊，枯燥，乏味，没意思。”景欢很直观地评价。
　　柯青云手轻顿住，抬起头：“朋友圈反应出来的内容，很片面，不能完全作为依据，如果你真想知道，可以当面问我。”
　　“暂时不想。”因为已经知道个大概。
　　作为助理，从两个多月的相处来看，柯青云每天就是公司和家里，两点一线，偶尔休息时，会去阚广芹那儿吃顿饺子，帮忙扯水管给花草浇水，隔天继续工作，比景欢的生活还单调许多。
　　柯青云抿了抿唇，放下勺子看向景欢，“除了工作，其实我有很多业余爱好。”
　　七年前，两人聊到次数最多的话题就是数学几何题，七年后两人又整天围绕工作转，似乎真的没有机会知道对方的兴趣喜好，所以景欢不免有点心动，耷拉下眼皮，装不在意问：“什么业余爱好？”
　　真被问到，柯青云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可难得景欢主动问她问题，并且聊兴趣爱好，能更快地增进对方对自己的了解，便没有避讳：“我小时候学过钢琴，还会一点绘画，虽然有些年没碰了，但基本功还在。”
　　景欢一愣，心中感到诧异，这算业余爱好吗，她以为能称得上爱好，至少是时不时都会去做，像逛街看电影，玩游戏，做饭，看书这些。
　　好多年都不碰，还能算得上是业余爱好？
　　“我看你最大的爱好是工作吧。”景欢说：“不然也不会把一个咳嗽拖成现在的肺炎。”
　　柯青云并不否认，把咳嗽耽误成肺炎，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工作忙，不甚在意地笑笑：“忙过这阵就好了。”
　　这句话景欢从柯青云嘴里听到过无数次，用来在会上鼓励员工，私下劝慰自己，可忙过这阵真的会清闲下来。
　　不一定。
　　在其位谋其职，只要柯青云一天还是领导，就不太可能过上太舒适清闲的日子。
　　景欢没什么过于远大的人生目标，可也不会去灭别人的光，只是觉得因为工作不顾及身体健康的做法很不可取，“你工作这么多年，应该已经很有钱了吧？”
　　“嗯？”画风突变，柯青云看向景欢，诧异不已。
　　景欢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要跟你借钱，我就是想说，你以后生病了，还是要先看病，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个健康的身体才能赚更多的钱。”
　　这话应该没有问题，景欢说完惴惴不安地看了眼柯青云。
　　柯青云低头失笑，保证道：“这次是意外，以后绝对不会了。”
　　晚饭还有菜和汤，可柯青云吃得并不多，景欢给她盛得十个饺子都没吃完，大概是生病了胃口不好，所以景欢也没有强迫她多吃点，等柯青云不动筷子了，便默默地收拾起来。
　　柯青云安静地看着景欢做这一切：“你要回去了吗？”
　　“......啊？”
　　景欢微微一愣，偏头看去，病房里电视和灯都没有开，冷清中透露着一丝凄凉感，让她不忍心开口，可饭都吃完了，自己还留着做什么，便点了点头，沉闷地应道：“嗯。”
　　“时间确实也不早了，叔叔阿姨估计都在等你跨年，那你到家后给我打电话，我好放心。”
　　柯青云笑笑，顿了片刻又道：“你今天能来看我，我特别开心。”
　　景欢点头，沉默着不说话，将保温桶装进袋子里，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阚广芹打来的，景欢手里的动作也随着电话铃声而中断，扭头看向柯青云。
　　柯青云接通前，特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听起来喜悦饱满许多，“喂，妈，除夕快乐啊。”
　　“在同事家里吃年饭，晚上人很多，也很热闹。”
　　“放心吧，没喝酒。”
　　“我吃过药，早就不咳嗽了，你让爸也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嗯嗯，我尽量早点回去，陪你去看外公。”
　　柯青云的声音又缓又轻，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温柔，可强颜欢笑的背后皆是酸楚，景欢挪不动脚，怔怔望着她跟母亲扯谎，心里不禁有些难受。
　　护士进来时，柯青云已经挂断了电话，嘴角淡淡的笑意还在，护士看了她一眼，笑道：“这会儿精神看起来还挺不错，来，再测个体温。”
　　“嗯。”柯青云抬眼，看向挪到床尾的景欢，“今天有人给我送饭吃。”
　　“早就该让你朋友过来陪陪你了，生病时身边有个人照看还是好的。”护士笑着说：“烧退了些，等会儿把针打了，你今天晚上就能睡个好觉。”
　　“谢谢啊。”
　　“不客气，应该的。”护士走到门口时，突然转头又道：“隔壁病房在放春晚，你现在要是感觉好点，可以让你朋友陪你去看看，大过年的人多还是热闹。”
　　景欢舔了下嘴唇，看向柯青云，问：“你想去吗？”
　　柯青云笑着摇摇头，“不去了吧，这个病房里也有电视。”
　　“那你看吗？”
　　柯青云的困意在景欢来之后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自己现在睡不着，等景欢走后听个春晚消磨时间也挺好，“那你帮我打开。”
　　“好。”
　　有了春晚当背景声，柯青云终于感受到一点过年的氛围，抬眸发现景欢还站在床边没走，柯青云担心时间太晚，她回去不安全，便说：“我没事了，你快回去吧。”
　　“......”景欢扭头，顿了下在柯青云病床边上的看护椅上坐下，“我再坐会儿吧，反正回去也是看春晚。”
　　柯青云微微一愣，扭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景欢：“你再坐会儿，今天晚上就回不去了。”
　　超过十点后，她不会让景欢一个人回去。
　　“回不去......就不回了吧。”
　　景欢若无其事地盯着电视屏幕，里面的舞蹈演员甩开袖子，舞姿优美，可景欢并没有欣赏进去，只恨此刻手边没有瓜子嗑，可以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点：“这里不是还有空床，那个，你回头给我加工资啊。”
　　“那是肯定的。”柯青云勾起唇角，“除夕夜加班，三倍工资。”
　　景欢讪讪不说话。
　　十点半的时候，护士进来给柯青云打上吊瓶，见景欢坐在旁边，叮嘱她：“瓶里快没药水了，记得按铃。”
　　“好。”
　　每年的春晚内容大同小异，不少人觉得无聊，可因为情怀，即使是玩手机，也要开着电视把春晚当背景音乐，景欢往年也是如此，可今年大概是因为待在医院里，并且旁边的人看得特别认真，她也不好意思摸鱼，就跟着一个节目不落地看下来，还看得津津有味。
　　景欢坐久了，身体会不自觉地找个舒服的姿势去倚靠，等回过神时，半个身子已经靠在床头，很像是在跟柯青云抢位置。
　　“抱歉啊。”景欢发现后，忙坐直身子。
　　椅子是木质的，坐久了确实难受，柯青云扭头问：“要不要躺床上来？”
　　“.......”景欢心里一咯噔，抬起头，眼中居然流露出惊恐之意。
　　柯青云却不以为意地笑笑，跟她解释说：“旁边的床位可以租。”
　　呼！原来是旁边的床位。
　　景欢顿时松了口气，“哦好，那我去租。”
　　柯青云针打完时已经是倒数第二个春晚节目，她轻轻活动着手腕，转头一眼就看到景欢规规矩矩地躺在旁边的床上，心中不免泛起暖意来，问：“睡得还习惯吗？”
　　“习惯啊。”景欢没那么矫情：“比宿舍里的床舒服多了。”
　　柯青云笑：“那就行。”
　　接近零点，柯青云不时地低头去看手机，在刻意等待某个时间到来，想跟对方重新说声新年快乐，可当离转钟只有一分钟的时候。
　　景欢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一看就是刻意踩着点来的，铃声很急促，也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新年，这让景欢不得不先接电话，欢快的声音立马就从听筒中传出，“景小欢！新年快乐啊。”
　　时间卡的正好。
　　新的一年来了。
　　“也祝你新年快乐呀，遥遥姐。”


第30章 
　　景欢跟司遥经常会在微信上闲聊,给对方分享搞笑视频，推荐好玩的地方，或是好用的化妆品,下午司遥还在跟景欢强推一家平价服装店铺，两人并不是许久不联系的那种好友，这通电话打过来也只是为了说声新年快乐，所以通话时间并不久。
　　可是打完回到病房时，电视已经被关掉,房间里只留下廊灯，四下安静极了，景欢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躺回到病床上。
　　“说完了？”柯青云突然翻身,面对向景欢。
　　景欢被突然的说话声给吓一跳，怔愣着点了下头,“打,打完了。”
　　柯青云见景欢这反应,“吓到你了？”
　　“我以为你睡着了。”
　　“没有那么快。”柯青云笑了下，眼眸中亮晶晶的，“景欢,新年快乐。”
　　屋内光线昏暗,依稀可以看见柯青云脸部的轮廓,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特别迷人，景欢不自在地撇开眼,“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
　　“刚才是你室友打来的？”柯青云问。
　　景欢:“嗯。”
　　柯青云缓慢地点点头,眼睛盯着一处，许久不说话，景欢瞟了眼，先说：“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你喜欢的人是不是她？”柯青云突然抬眼问。
　　景欢愣住，讶异地看向柯青云，她在胡言乱语什么东西。
　　以为是自己没表达明白，景欢才不答，柯青云便把这句话说得更清楚些：“你喜欢的人是司遥，对不对？”
　　“不是！”景欢否认得特别干脆，要是让司遥知道，她们纯洁的友情被人猜疑成爱情，这得多尴尬，景欢光想想都感觉头皮发麻：“我跟司遥是很好的朋友，你不要乱猜。”
　　柯青云微愣：“你不喜欢她？”
　　“喜欢......不是，我喜欢她，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景欢语无伦次，直接道：“你不要随便打探别人的隐私。”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柯青云垂下眸子。
　　景欢翻了身用被子蒙住头：“睡觉吧，我困了。”
　　“最后一个问题。”柯青云看着景欢给她的后背，用商量的语气，道：“问完你再睡，行吗？”
　　景欢不吭声。
　　柯青云：“那我就当你是默认。”
　　“......”景欢猛地拽掉脸上的被子，扭头气鼓鼓地瞪了眼柯青云：“你这人怎么这样子。”
　　柯青云低笑：“我以前就这样，只是你没发现。”
　　“不，我发现了。”
　　但那时候柯青云整个人都被爱意镀上一层光，景欢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每次都逗时，都乐享其中，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是成年人，事事都得讲究分寸和得体，这样才不会丢掉尊严。
　　柯青云侧过身子，曲起一条胳膊枕在脑袋下面，用闲聊的语气问起：“你喜欢的人是谁？”
　　有人跟她说，景欢对她的喜欢只是小孩子过家家，来得快去的也快，作为比景欢大那么多岁的成年人，如果轻易把这话当真，就显得太不成熟。
　　可成熟这么多年，她依旧耿耿于怀，索性就不成熟一次。
　　“我指的是像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房间里的空气宛如凝固，景欢怔愣许久，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可以呼吸的，猛地一个大喘气后，声音淡淡道：“你不认识，我大学同学。”
　　那天从景欢家里离开，柯青云就该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人的社交的圈子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广泛，圈子变大，就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物，有跟她性格相似的，也有跟她大相径庭的，有比她漂亮的，也有比她有趣的，景欢会有其他心悦的对象，这并不奇怪。
　　可当那个对象成为一个具体的人物存在时，柯青云心中还是不免泛起酸意，强撑着笑意问：“她是什么样的人？”
　　景欢顿住，扭头看了柯青云一眼，轻扯嘴角：“我跟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在一起，所以她是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柯青云听出话里的惆怅之意，眉心微微皱起，“为什么没有机会？”
　　“你说了只问一个问题。”
　　柯青云认真听故事的模样，真有几分像她在大学宿舍里，听室友讲述感情经历的八卦相，双眼都写满求知欲，景欢没忍住笑起来，扭头打了个哈欠，“柯总，我真的困了，下次有空再聊吧。”
　　反正已经破罐子破摔，景欢心里想，下次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也要好好八卦下柯青云研究生时期的那个男友是什么样子的人。
　　“还会有下次吗？”
　　“也许吧。”
　　柯青云：“那......晚安。”
　　·
　　年初八复工，景欢从家里走时，行李箱中被装得满满当当，陶淑敏生怕她在外面饿到，路上还一直在说：“还有点香肠和牛肉，箱子里装不下，我发快递给你邮寄过去，你把住的地址给我。”
　　景欢皱眉：“妈，你给我弄这么多，我都吃不完。”
　　“你吃不完给柯老师送点。”陶淑敏说：“这些香肠都是我跟你爸亲自去市场买的新鲜肉灌的，味道可好了，除了柯老师，让你室友也尝尝啊，人家平时那么照顾你。”
　　“那也要不到这么多啊，把家里的肉都拿光了，你跟我爸在家吃什么。”
　　陶淑敏：“不用管我们，我们想吃还能再做，倒是你这离这么远，想吃点家里的香肠多不容易。”
　　景欢一听也是这个道理，现在觉得麻烦不想带，真到特别想吃的时候，都不一定能马上吃到嘴里去：“好吧，那你别忘了给景源也带点。”
　　“知道，妈心里都有数。”
　　“欢欢，柯老师那晚住院，你去送饭，没有顺便问问工作的事情？”前面开车的景正荣突然问了句。
　　景欢装傻：“什么工作？”
　　陶淑敏看了景欢一眼，怎么会不明白她是故意不提，无奈道：“行了行了，欢欢现在还在实习，工作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这几天仔细想了下，觉得回武汉当老师也挺好的。”景正荣突然说。
　　景欢和陶淑敏听完都愣住，然后对视了眼，景正荣一直都想让景欢留在大公司里一步一个脚印，拼搏出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来，可这次居然改变主意。
　　“爸，你怎么突然也想让我当老师了？”
　　景正荣若有所思，笑了下，说：“万一你以后真的找个上海的男朋友，你别说，我这心里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景欢心中微酸，身子前倾，下巴搁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望着景正荣：“爸，不会的。”
　　“天天说我妇人之心，你这也没比我好多少。”陶淑敏撇嘴。
　　景正荣叹了口气，叮嘱景欢：“除去工作上的事，其他时间不要去麻烦你柯老师，这么多年没见，你们又不熟。”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景欢总觉得景正荣话里有话，但因为心虚，就没有多提自己跟柯青云之间的事情，仅低下头哦了声。
　　·
　　开工伊始，许多同事的面貌焕然一新，新衣服，新口红，还有新潮的卷发，处处昭示着新的一年已经开始，柯青云也一样，她的外表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可精神状态比那天在医院里看起来好太多，主持晨会时，整个人神采焕发。
　　身处在这样的工作氛围下，景欢的心态调整得尤为快，能很清楚地认识到此刻的柯青云是她的领导，而在医院里的那些悸动被她自动封藏在心底。
　　早上连开了两个会议，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多，景欢照例进去送咖啡，柯青云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景欢。”
　　“柯总，什么事？”
　　柯青云问：“你明天晚上有事吗？”
　　明天才周三，工作日里，景欢并不会在下班后还给自己安排其他活动，因为仅是白天的工作就已经够让她疲倦，下班回去只想躺平不动。
　　“没有。”
　　“那一起吃个饭，可以吗？”柯青云不给景欢回答的机会，把话说得特别满：“那天说给你加班费，我后来想了下，觉得直接给钱，太没有诚意，不如我请你吃个饭，地点你来选。”
　　景欢并不想吃什么饭，没有多想顺嘴便是：“我觉得给钱就挺有诚意的。”
　　“.......”柯青云愣住。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景欢忙改口，“不是，主要是工作日里，随时都会突发情况发生，万一明晚要加班呢。”
　　给钱是最省事的。
　　柯青云一想也是，沉思片刻又道：“那改到周六，怎么样？不加班也有时间，我们可以安心的吃饭。”
　　话都说到这份上，景欢再拒绝下去，倒显得心里有鬼似的，再说也不是第一次跟柯青云吃饭，便硬着头皮答应：“行。”
　　晚上刚吃完饭，陶淑敏的视频电话就打进来，景欢仰躺在床上，接通：“喂，妈。”
　　“吃饭了吗？欢欢。”陶淑敏老套的开场白。
　　景欢点点头，嗯了声，“你吃了吗？妈。”
　　“正在吃呢。”陶淑敏把摄像头反转过去，照了下桌子上的饭菜，“给你寄的香肠和牛肉收到了吗？”
　　“晚上下班刚拿回来的。”
　　陶淑敏问：“闻起来还新鲜吧？”
　　景欢：“挺新鲜的。”
　　“一天而已，现在这个天气，我想也是，坏不了那么快。”陶淑敏交代：“可别忘记放到冰箱里，吃一点拿一点。”
　　“嗯嗯，我已经放冰箱里了。”景欢见刚才摄像头里扫到的只有景源，就问：“我爸还没下班？”
　　陶淑敏：“没呢，今天又加班，等会儿回来了，我把饭菜给他热一下就能吃了。”
　　“爸又加班啊。”景欢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钟。
　　陶淑敏敷衍地嗯了声，然后像是突然记起来什么，大惊小怪道：“对了，欢欢，你源源表姐结婚时，跟你搭档的那个伴郎，你还记得人家吗？”
　　景欢微微一愣。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下，景源通风报信：“姐，爸和妈要给你介绍对象！”


第31章 
　　那个伴郎高高瘦瘦的,模样看起来挺斯文，说话时有点腼腆，景欢对他是有印象,可也仅仅停留在有印象，他们没有加联系方式，婚礼仪式结束后，就没有其他交集，景欢至今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可在长辈眼里，姻缘就是这样牵线搭桥来的。
　　“那天那个伴郎是你大姨同事的儿子，你大姨今天过来,提起他,哦对了叫张然，说他对你挺有好感的。”陶淑敏停顿了下,才继续：“小张现在也在上海工作,离你还上班的地方还挺近,是个医生，比你大三岁。”
　　景欢听出眉目来，不悦地打断：“妈,我不想谈恋爱！”
　　“你这孩子,我话都还没说完呢。”陶淑敏皱起眉。
　　景欢耷拉下眼睛：“那你提这是什么意思？”
　　陶淑敏横她：“你大姨说小张这孩子特别优秀,也是武汉人,我这不是想让你们先了解了解,又不是非要让在一起，你最后要是真不喜欢人家,妈还能逼你谈恋爱不成。”
　　说来说去还是介绍对象，景欢嘟囔：“你之前不是说不催我恋爱吗？我还没毕业。”
　　“我说得是不催你结婚,又不是不催你谈恋爱，再者妈不是说了，先了解了解，什么感情不需要了解啊，后面处起来要是觉得他性格不好，或是有其他不合适的，别说你不愿意，那我也不愿意，你现在都没了解呢，就一口给人家给否定了！”
　　景欢抿起唇，不说话，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了解，光是性别这块儿就不合适，可景欢又不敢跟陶淑敏说，只能用沉默来对抗。
　　“我说话你听见没？”陶淑敏问她。
　　景欢闷闷地哦了声。
　　见女儿不情不愿的样子，陶淑敏无奈道：“欢欢，过完年你都虚岁二十五岁了，妈是说过不催你结婚，可你身边至少得有个可以接触，能往谈恋爱那方面发展的人啊，你看你源源姐，跟她老公谈了快五年恋爱才结婚的，你就是从现在开始接触，等五年后也三十岁，到时候再结婚不算早了吧。”
　　道理景欢都懂，但心里仍旧不愿意，连了解都不愿意，“我爸知道吗？”
　　陶淑敏欸了声，“这事你还真别找你爸，他跟我想法是一样的，你爸也挺看好小张那孩子。”
　　最后的救命稻草没了，景欢垮着脸，有点不解：“你跟爸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介绍对象了？”
　　往年也会有亲朋好友给景欢介绍对象，可都被陶淑敏以年纪小，先以上学为主的理由给回绝了，这次能同意，还这么热情地张罗，难道是因为......她年纪大了？
　　陶淑敏说：“怎么叫突然，你快毕业了，也该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那你要我怎么做？”景欢口气生硬道。
　　陶淑敏：“总得先加个联系方式，聊聊看吧，至于后面你们怎么相处，妈管不着。”
　　景欢抿起唇，沉思片刻：“那你把他微信发来。”
　　照陶淑敏说得那样，相处之后不合适就能算了，那索性就走个过场，一直抗拒只会被叨叨个没完。
　　陶淑敏有点意外，转而脸上乐开了花，“好好，我找你大姨要。”
　　“嗯。”
　　没一会儿，男生的微信就被推荐过来，陶淑敏特地交代：“你大姨跟她同事知根知底，自然也是觉得小张不错才介绍你们认识，你可别敷衍了事，跟人家好好聊。”
　　“知道了，那我先挂了。”
　　景欢盯着聊天框中的微信名片，迟迟没动手去加，之前家里不催，景欢从来没有这方面的忧愁，总觉得自己年纪还小，这些事情仿佛都离她很遥远，可经陶淑敏这么一提，景欢惊觉，她的年龄随着时光流逝越来越大，被催婚逐渐会成为家常便饭，这次还可以用不合适，不喜欢的借口搪塞过去，那以后呢？难道以后每次都要用这种理由吗？父母总有一天会发现。
　　坦白性取向这个的念头第一次在景欢心里萌发，虽然知道等待她的肯定是场血雨腥风，可如果坦白后就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感情，那勇敢一次也未尝不可，她已经二十五岁了，确实不能总用年纪小来做幌子。
　　正走神时，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微信下方的通讯录处出现了个小红点，张然主动来添加她的微信。
　　景欢抿了下唇，点了通过。
　　“你好，我是张然，源源姐的婚礼上，我们见过面。”
　　景欢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干巴巴地回了句：“你好。”
　　张然大概对景欢是真的感兴趣，即使在对方不太热情的情况下，依旧能扯出许多话题，比那天面对面聊天时，要健谈许多。
　　对方说话很有分寸，也很有礼貌，但景欢兴趣堪堪，回复得越来越敷衍，为了不显得太没礼貌，景欢结束了今天的话题：“抱歉，我明天早上还要上班，等有空再聊。”
　　“好的，晚安。”
　　本以为这次聊天已经暗示得很明显，后面如果没有主动找他，对方应该会明白，可惜是景欢想多了，张然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发早安，晚上会发晚安，仿佛不用上班，随时随地都有时间找景欢聊天，从天气聊到身边发生地趣事，无情无尽。
　　景欢开始还会用工作忙敷衍，两天后，实在招架不住张然的热情，便直接告诉对方：“不好意思啊，一直没有及时回复你的消息，是我太没有礼貌，为了不耽误你的时间，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清楚好，你特别优秀，稳重又有礼貌，可因为个人问题，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非常抱歉，祝福你可以早日找到合适的女孩。”
　　张然很快回复：“可我觉得我们还挺合适的，能不能不要这么快拒绝，给我一个更加深入了解的机会。”
　　景欢两眼一黑，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仰起头深深地呼了口气，如果知道走个场面这么麻烦，她当时就该毫不犹豫地拒绝。
　　晚上陶淑敏的视频电话就打进来，把景欢狠狠地数落了顿，原来是张然把她们的聊天记录发给了他姐姐，想让姐姐帮忙参谋下，怎么追求女孩子，谁知她姐姐看完聊天记录后，心中很不满，觉得景欢太没有礼貌，对自己弟弟爱答不理，如果不愿意，当初就不该加微信，这样让她们一家很没面子。
　　张然姐姐把聊天记录又给她妈看，传来传去，本来是两个人的事情，现在变成三家人的事情，尤其是景欢大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欢欢，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妈让你跟人家好好聊，你看你都聊得什么，小张问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你告诉人家不知道，这一看不就是在敷衍人吗。”
　　景欢不反驳，“嗯，我的错，我已经跟他道歉了。”
　　陶淑敏被景欢不以为意的态度激怒，顿时火冒三丈：“景欢！你这是什么态度？是你说要加人家微信，我才找你大姨去找小张父母要的，你倒好，加了人家微信又不好好聊，是存心让我跟你大姨难堪是吗！”
　　“人家现在一家子都觉得我们家心高气傲，不把人家放在眼里，你好歹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做事情前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你大姨跟小张父母还在一个单位，因为你这么一闹，你让她以后怎么还好意思见人家，景欢，我这次对你真的很失望。”
　　景欢被吼得哑口无言，鼻子酸的不行，也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会跟他当面道歉的。”
　　“道歉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没有忘记之前分手的那个男朋友？那个男生，可是你亲口跟妈说的，你跟他不合适，处不来，难道你们最近又联系了？”
　　景欢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陶淑敏口中的男友是哪位，大四上学期，还没决定考研，眼看就要毕业，踏进社会，开启人生的新阶段，家里的亲戚便热络地给景欢介绍起对象，陶淑敏当时也如现在这般热情附和，惹得景欢心中非常抵触，就拿自己已经有男朋友给糊弄过去，并且选择考研，因为只要还是学生身份，家里就不会催促她结婚生子。
　　眼下那段不存在的恋情重新被提起，事撞事，惹得景欢心烦意乱，想也没想就道：“不是，没有！”
　　说完便挂断了视频，眼泪顿时从眼眶中掉落，景欢吸了吸鼻子，抬起一条胳膊遮住眼睛，轻声抽噎，陶淑敏以前也会因为景欢做错事责怪她，可这次却格外感到委屈，有种大家都不理解自己，又无处诉说的憋屈感。
　　同时景欢也恨自己的懦弱，为什么不敢直接告诉陶淑敏，她根本不喜欢什么男生，她喜欢的是女孩子！
　　等哭够了，景欢又给张然发了条微信，再次表达自己歉意，她不该拿张然做挡箭牌，这件事从一开始她就该明确地拒绝，而不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走个过场，至少可以有个缓冲机会，陶淑敏短时间内不会再催她恋爱。
　　张然：“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子，我已经说我妈和我姐了，她们太冲动。”
　　“你这周有空吗？我们约个时间见一面，我想跟你好好道个歉。”
　　景欢抽了张纸巾，擦完鼻涕，“好，我正好也有话跟你说。”
　　两人确实需要把话说清楚。
　　“周六可以吗？”
　　景欢愣了下，想起柯青云约她吃饭就是在这周六，忙道：“周六不行，我那天有事，周日吧，可以吗？”
　　“可以。”
　　时间安排得正好，可没想到周五中午，柯青云找到景欢，告诉她周六那顿饭需要往后延迟下，“华嵘总这周六要来上海，我到时候需要接待下，抱歉啊景欢。”
　　离园区开业的时间越来越近，总部的领导不时会来视察工作，景欢可以理解，况且她现在因为张然那件事，郁郁不乐，在事情解决之前，确实也没心思吃什么饭。
　　“没事，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吃也一样。”
　　柯青云叹气，“本来还以为周末可以休息，没想到会这样，不过你可不能反悔啊，我们先欠着一顿饭。”
　　景欢扯了下嘴角，“行，我记着。”
　　下班回去，景欢收到张然的微信，说他周日临时有个接诊，走不开，吃饭时间可不可以改成周六晚上。
　　“吃完饭如果太晚，我会送你回家，你不用担心。”
　　周六那顿饭已经泡汤，景欢忙道：“周六中午也行。”
　　“你周六不是有事吗？”
　　景欢：“没事，已经忙完了。”
　　餐厅是景欢订的，位于繁华的市区中心，从住处坐地铁过去要一个多小时，张然到后，刚坐下就说：“对不起啊，给你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景欢被他这样弄得心中更加愧疚，“不是，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
　　张然看向景欢，有点不解，“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你不用因为这跟我道歉。”
　　景欢笑了下，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你谈恋爱。”
　　“.....”太过直白地拒绝让张然也一愣，但良好的修养还是让他轻扯嘴角，“没事，感情的事情本来就勉强不来。”
　　太过具体的原因景欢没有说，好在张然也没有问，“真的很抱歉。”
　　张然以为景欢是不好意思拒绝长辈的好意，才同意加他好友，就又道：“不用一直跟我说抱歉了，男女之情本来就是会有一个相互了解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能产生好感自然是好，可没有感觉也正常，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妈和我姐的做法也不对，我会跟她们解释清楚的。”
　　对方的谅解让景欢想起陶淑敏说得那些话，忍不住鼻尖泛酸，“谢谢。”
　　“做不成恋人，做朋友其实也不错的，我们是老乡，以后放假时可以一起回去。”
　　景欢笑了笑，没说话。
　　饭吃到一半，张然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刚做完手术的病人身体出现不适，张然不得不赶回医院，临走前起身要去结账。
　　“不用，这顿我来请。”景欢跟过去，阻拦他，“你医院有急事就快去忙吧。”
　　张然往外掏钱包，“这怎么能行，怎么能让你买单。”
　　“提前说好的，这顿我请。”景欢死活不让张然结账。
　　两人都无比的客气，正抢着买单时，景欢的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大堂连着包间的长廊里走出来，手里的动作不禁顿住。
　　这家餐厅除了大堂里的位置，还有包间，景欢订位子的时候，想着就只有两个人，便没有要包间，可三个人就不一定了，有领导在，必须要包间。
　　“青云姐姐，这家餐厅的菜可真好吃。”苏砚心穿了条蓝白格子的短裙，走在柯青云和华嵘的中间，满脸笑意。
　　柯青云点头笑了下，算是回应，迈着步伐正要去前台结账，一抬头便看到景欢，以及她身旁忙着付钱的男人。


第32章 
　　张然着急回医院,并没有注意到景欢的不对劲，趁她走神的那会儿，已经把单买了,歉意道：“真是抱歉，今天不能送你回家。”
　　“没事，你快去忙吧。”景欢收回目光，轻扯了下嘴角。
　　张然点头，“那你到家后给我发个微信。”
　　“嗯。”
　　送走张然,柯青云一行人已经走到前台，两人之间仅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这种情况下还装没看见,未免显得过于刻意,景欢吐了口气，转身正要打招呼。
　　“景秘书,你刚才是在相亲吗？”苏砚心朝门外还没走远的男人看了眼,笑着说：“相亲对象看起来还挺帅哦。”
　　景欢尴尬不已,并不想在领导面前提起自己的私事，就敷衍地笑了下，装惊讶道：“柯总,你跟华总也在这边吃饭啊,真巧。”
　　柯青云仿佛没听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景欢,不吭声。
　　空气仿佛凝固。
　　景欢抿了下唇,双手合在一起轻搓，“我还有事忙,就先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说完朝华嵘礼貌地笑了下，转身离开。
　　华嵘盯着女孩的背影,诧异道：“砚心，你认识她？”
　　“她是青云姐姐的助理。”苏砚心说完看向柯青云，发现她正盯着餐厅外面看，眉心皱成一团，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前台的服务员询问是否需要结账，柯青云依旧没有反应，华嵘不得不走上前去买单，眼神困惑地看了眼柯青云：“青云？”
　　柯青云回过神，忙伸手阻止华嵘买单，报了自己的VIP卡号，让服务员直接从上面扣钱，然后扭过头匆匆交代：“师傅，我等会儿有点事，就不送你和砚心回酒店了。”
　　“啊？今天不是休息吗，青云姐姐，我想让你带我去迪士尼玩。”苏砚心撅起嘴有点不高兴。
　　柯青云的心思早就不在这儿，敷衍地说了声：“抱歉，下次吧。”说完也急匆匆地离开。
　　苏砚心皱起眉，要去追柯青云问清楚，却被华嵘拉住，“妈咪也可以带你去迪士尼玩。”
　　“可我想跟青云姐姐一起去。”苏砚心眼巴巴地望着餐厅门口。
　　华嵘笑了声，安抚地拍拍女儿的肩膀：“青云下午有事忙，你别去打扰，走，妈咪带你去玩。”
　　苏砚心甩开华嵘的手，气愤地往外走：“不想去了。”
　　餐厅离地铁口很近，景欢却懒得走过去坐地铁，便站在路边等的士，正好是饭点，等车的人很多，前面来了两辆的士，都被别人捷足先登，好在景欢也不赶时间，就边玩手机边等。
　　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鸣笛声，景欢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眼，眼前这辆车她开过许多次，所以再熟悉不过。
　　车窗缓缓降下，柯青云朝她抬了抬下巴：“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叫了车。”景欢笑笑。
　　柯青云知道景欢跟华嵘处在一个空间里会别扭，解释说：“车里没其他人。”
　　景欢微微一愣。
　　柯青云催她：“快点，这儿不能停车。”
　　景欢往四周看了眼，柯青云的车子停在这儿确实有点挡路，正前方还有个摄像头，再这么僵持下去，估计交警都要来了。
　　无奈之下，景欢只要拉开车门，坐到后排。
　　柯青云薄唇轻抿，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并没有说什么，景欢也不说话，身体轻轻靠在车门上，有点犯困，今天本应该是个躺床上休息的日子，却没想到碰上这么多糟心事，不仅身体累，心也累。
　　张然发的微信还在一条接着一条进来，无非是些问候和道歉的话。
　　“坐上车了吗？需要给你叫车吗？”
　　“今天真的很抱歉，把你一个人撇在餐厅。”
　　“等改天有空，我请你吃饭，算是对今天的弥补。”
　　景欢淡淡地瞥了眼，并不想回复，先抛开性别不说，张然这种类型的，景欢并不喜欢，她猜自己大概是有点受虐倾向，别人越对她好，越对她热情，她心中反而越抵触，越懒得搭理，反倒是对自己爱答不理，破天荒才递颗糖的那种，她却跟犯贱似的，喜欢往上贴。
　　景欢心想，自己生性可能就爱被人吊着。
　　张然的信息还没回复，陶淑敏的长篇大论朝她砸过来：“听小张说，你们今天中午一起吃了饭，相处的还挺愉快，看妈说得没错吧，这感情就是从一点一滴的相处中来的，你开始还对人家不感兴趣，这次见面聊得不也挺开心的，还有啊，你跟小张离得近，没事的时候就多见见面，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的，这人与人之间相处，就是需要处久了才能见人心，等多见几面，真正去接触了，才能知道自己喜欢喜欢。”
　　字字不提责怪，句句都是关心，却压得景欢喘不过气。
　　手机的提示音很大声，柯青云听得一清二楚，余光瞟了眼后座的人:“不回吗？”
　　“不回。”
　　景欢说完把手机开了静音，又按了息屏键，双眼刚合上，身体就被刹车带来的惯性往前面带，脑袋险些撞到车门上，景欢猛地睁开眼睛，抬头望向窗外，还没到家，可车子却熄火了，停在路边。
　　柯青云一只胳膊搭在方向盘上，稍侧了下身子，酝酿许久才问：“你今天在相亲？”
　　景欢想了下，点点头：“算是。”
　　本以为今天把一切说开了，这件事情就会过去，可张然和陶淑敏似乎并不这么想，赤/裸裸的回绝，在他们眼里只是因为还没有接触，他们甚至把这种拒绝当做一个良好的开端来看，好像真的要她跟张然轰轰烈烈地谈场恋爱，爱了吵了伤了，最后发现不合适了，才能彻底断干净。
　　柯青云不可思议地看向景欢：“为什么要相亲？”
　　景欢心里清楚柯青云为什么会发出这种疑问，你不是同性恋吗，为什么要跟男人相亲，景欢也很想知道原因，思来想去只有：“年纪大了呗，总要被父母催婚的。”
　　还有目前的大环境下，也不允许她跟女生相亲，结婚。
　　可跟柯青云聊这种话题，她根本理解不了，景欢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懂，说了也白说。”
　　“我不懂？”柯青云眉心皱起，“我就算不懂，也不会明明喜欢女生，却去跟男生相亲。”
　　景欢心中一痛，紧皱的眉毛都在颤，柯青云的话明明也没错，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让人心里难受，就好像在说，你懦弱，所以你活该！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景欢抬眼看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柯青云被看得一愣，轻声道：“谈恋爱至少要对对方有一定的了解，最好是知根知底，才更易于接触，培养感情。”
　　这跟陶淑敏说得话有区别吗，从语气到神情，都像是个受人尊敬的长辈，对晚辈的耳提面命，景欢冷笑了声，“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去恋爱？只要是知根知底，足够了解就行。”
　　柯青云并不避讳：“我知道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可你也说了没机会在一起，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尝试下去接受别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安排她去谈恋爱。
　　景欢哀怨地瞪了柯青云一眼，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在推开车门的瞬间从眼眶中滑落，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浑身都笼罩在阴影下，显得弱小又无助。
　　柯青云没想到劝景欢放下心中那个人会引起她这么激烈的反应，忙下车追上去，抓住景欢的胳膊，“景欢，你别走。”
　　“柯总，我要辞职。”景欢抽出胳膊，抹掉脸上的泪水，重复而坚定地说：“我要辞职！离职报告我今天晚上就会发到你邮箱。”
　　柯青云在看景欢脸上的眼泪时，整个人突然愣住，心中酸涩不已：“你就这么喜欢她吗？”
　　“跟你没关系。”
　　景欢用嘲弄的眼神看向柯青云：“你只是一个上司，不觉得自己管得有点宽了吗，我喜欢谁，跟谁相亲，我就算是跟男人结婚，你都没资格管吧，说白了你只是教过我几道数学题而已，求求你，别再仗着老师和领导的身份来教育我，听着真的很让人厌烦！”
　　“........”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浑身的血液都凝固，柯青云好半天都没回过神，睫毛无措地眨动，大脑空白一瞬，甚至连自己刚才要说什么，都想不起来，满脑子都是“你只是教过我几道数学题而已”。
　　只是这样吗？
　　·
　　回到家里。
　　司遥刚起床，在厨房里捣鼓吃的，她这几天都是夜班，跟景欢的时间完全是错开的，两人基本只能在早上打个照面，然后补觉的补觉，匆忙上班的上班，很少有过多的交流，也不知道景欢在忙些什么。
　　“你去哪儿了？”
　　在听到开门声后，司遥从厨房往外走，边走边说：“我下了泡面，你要不要吃——”
　　看到景欢红肿的眼睛，司遥突然愣住，快步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问：“你怎么了？”
　　“没事。”景欢低下头，眼神躲闪，“泡面我就不吃了。”
　　司遥不让她走，“到底怎么了？不说清楚不能走。”
　　景欢停顿片刻，才说：“我辞职了。”
　　“......”司遥怔愣了下，“真的？”
　　景欢嗯了声，“我想快点把离职报告交上去，也好早点走完程序走人。”
　　司遥这才松开景欢：“那你......快去写吧。”
　　人都要走了，离职报告其实也没什么难写的，可景欢坐在电脑前面快半个小时，文档依旧是空白的。
　　甚至连尊敬的领导几个字都没打上去。
　　“景小欢。”司遥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景欢扭头：“进来吧，门没锁。”
　　司遥端着做好的泡面，上面放了两个煎蛋：“我吃不完，给你也盛了一碗。”
　　“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司遥笑了下，看到空空如也的文档：“写不出来吗？”
　　景欢摇头：“不是，康泰的离职程序把控特别严格，不规范的报告会被退回来重写，我还没想到怎么落笔。”
　　“那是确定要辞职了？”司遥问。
　　景欢嗯了声，“早该走了。”
　　司遥看了眼景欢，缓缓问道：“所以你跟柯青云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景欢微愣，转而扯了下嘴角：“从一开始就没机会。”
　　司遥后背轻抵在景欢的书桌边沿上，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转过身，说：“那你考虑下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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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柯总：抱歉，我也要加入你们。


第33章 
　　合租这么久,两人的关系早就熟络起来，司遥性格直爽，嘴巴不饶人,经常会一本正经地说些不着调的话调侃景欢，让人无法反驳，以为这次又是在逗自己，景欢苦笑了下，仰起头：“你就别取笑——”
　　目光触及到司遥脸上认真严肃的神情,景欢心里突然一咯噔，身子也不自觉地坐直起来，心头涌上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司遥打趣她时,会刻意装出正经的模样,眼尾微微上吊，嘴角似笑非笑,恨不得把坏心眼三个字写在脸上,但这次完全不一样,她眼中的情绪内敛又克制，目光直视景欢，“不是逗你的,真的。”
　　“我喜欢你,并且喜欢了很久。”
　　“......嗯？”
　　景欢慌乱地站起身,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无措地紧贴在裤缝处,怔怔望着司遥，她从未把两人的关系往这方面想,那晚上柯青云问她，喜欢的人是不是司遥,她还责怪柯青云胡说八道，影响她跟司遥的友谊。
　　可没想司遥居然对她......景欢低下头，抬手挠了下脸颊，感到又惊慌又尴尬，还很为难，如果两个人没有合租，没有这些日子的相处，司遥只是她同校的一个学姐，向她表白，景欢完全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拒绝。
　　偏偏不是，司遥不是与她形同陌路的学姐。
　　这几个月来，司遥都像个大姐姐一样细心地照顾她，在她心情低落的时候给到安慰，讲笑话逗她开心，周末有空就会做许多好吃的菜，然后不厌其烦地敲门叫景欢起床吃饭，两人在寒冷的冬夜披着毯子坐在沙发上，边吃炸鸡边看电影，司遥会不客气地伸手找她要伙食费，可每次景欢转钱给她，却又不收......回想起相处的点点滴滴，景欢嗓子里像堵了棉花，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景欢不说话，司遥笑了声，缓解气氛：“干嘛不说话？看不上我？你不是说我长得还可以。”
　　“不是。”
　　这跟容貌根本没关系，景欢也试图扯下嘴角，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点，可惜笑看起来比哭都难看，“我没嫌你不好看，你人特别好，做饭也特别好吃。”
　　“好了，打住！”司遥摆手：“这是在给我发好人卡。”
　　景欢声如蚊讷：“.......没，是真的觉得你人好。”
　　“那适合谈恋爱吗？”司遥问。
　　司遥善良，细心，还风趣幽默，跟她谈恋爱会被照顾得很好，生活也会变得非常有趣，可感情这东西，不是光人好就可以去尝试，它更多的还是需要感觉，景欢一直都把司遥当室友，当朋友，突然的感情转变让她有点难以接受，心里及其的别扭。
　　“适合，如果有人跟你谈恋爱，肯定会很幸福。”景欢抿了抿唇：“可我......”
　　“有前面那句话就够了。”
　　司遥再次打断：“景欢，我不逼你立马就喜欢上我，我就是想表达下自己的心意，你那么美好善良，就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个人，变得黯淡无光。”
　　“还记得你入校那天吗？穿着牛仔短裙，背着书包，一个人推了两个行李箱，爬学校那个陡坡，热的满脸都是汗，却一直笑容满面，好奇地打量学校的环境，我当时是学校的志愿者，上去帮你推箱子，你却直躲，说你宿舍就在前面，自己一个人可以，还说外面太阳太大了，让我回去吧，别晒黑。”
　　景欢微怔，那些不被她注意到的，正在慢慢丢掉的细微记忆，经过提醒后，逐渐有了模糊的画面，因为入学那天真的太热，时隔多年，回想起那天暴晒在太阳下，衣服贴着身体的黏腻感，景欢依旧记忆犹新，可是没想到那个志愿者就是司遥，完全对不上脸。
　　“不记得也没关系的，怪我当天没有好好化妆打扮，给你留下好印象。”司遥继续说：“我当时也不太好意思主动找你要联系方式，好在后来有个同班同学，她朋友跟你是同院系的，我就找她朋友要了你的Q/Q，没想到你居然同意了，虽然加上好友我们也没说上过什么话，可我心里还挺高兴的。”
　　新入学时会因为各种事项加些学姐学长，但景欢并没有什么印象加过司遥，惊讶不已：“我们加过好友？”
　　司遥点头，“嗯，我没事就爱刷下学校的表白墙，看学校的哪个男生又跟你表白了，好巧不巧，那天正好看到你在着急找地方住，还是我上班的附近，不得不说，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妙，如果那天我没有心血来潮点进去表白墙，或许也不会有机会再见到你。”
　　景欢暗恋过别人，自然深知偷偷喜欢一个人有多苦，心里有点酸酸的，“所以，其实你这两年多，一直都有关注我？”
　　“......”司遥停顿了下，“算是吧，不过我学业也很忙的，并不是每天都有时间去看你和想你，学校那么大，主要还是看缘分。”
　　这种情况下还如此直白，景欢不自在地轻咳了声，“对不起啊，我都不知道。”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主动，你当然不会知道。”
　　司遥看着景欢，想起她在运动会上，即使落后，也要拼尽全力跑到终点，元旦晚会上，虽然动作不是特别标准，可也热情又有活力的跳完整支舞蹈，还有傍晚操场上的音乐节，她坐在草地上，随着音乐节拍轻轻摇晃身体，拍着手，然后会在听到某句戳中心窝的歌词时，眼中含泪，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当时她觉得这么自信漂亮，有韧劲的女孩子就应该一直被生活偏爱着，拥有自己精彩丰富的人生，而不是因为一个爱而不得的人，失去原有的光彩，变得不再像自己。
　　“景欢，你笑起来特别漂亮，以后要多笑笑。”司遥说。
　　景欢低下头，扯了下嘴角，发自内心地说：“司遥，谢谢你。”
　　这句感谢里包含太多，有司遥对她的照顾，对她的肯定，最重要的是，让景欢突然意识到，原来真的也有人在默默地喜欢着她，因她喜而喜，为她忧而忧，她并不是无人在意，只是她一直把自己困在牢笼里面，不肯去看外面的世界。
　　“感情我知道勉强不来，你虽然嘴上说已经放下柯青云，但心中肯定还有牵挂，所以我不着急要一个答复，只是希望你可以在慢慢放下她的同时，不要再只把我当做朋友，景欢，我并不甘心只做你的室友，你的朋友。”
　　司遥的包容和理解让景欢深有触动，比起开始的慌乱和尴尬，现在心中终于平静许多，能开始思考问题，可想到最多的还是感谢的话，她给不出司遥其他的承诺，这种情况下，如果昧着良心说假话，对司遥也不公平。
　　无法回应的感情让景欢心中愧疚不已，低着头闷声道：“......对不起，司遥，我可能没办法回报你这么好的喜欢。”
　　司遥站直身子，双手扶住景欢的肩膀，微微低下头，轻声道：“景小欢，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说了不着急要答复，什么事情都需要时间慢慢来消化，在你适应之前，我们还只做朋友，可以吗？”
　　良久后，景欢才轻嗯了声，内疚道：“真的很对不起。”
　　“再说对不起，我可要涨房租了。”司遥威胁道。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景欢没忍住笑了声，“还不是你说这么多让我感动的话。”
　　司遥看她：“那记得在心里给我偷偷加分。”
　　景欢低头失笑。
　　·
　　离职报告被打回来是景欢没想到的，她找到人事的王莉询问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自己好及时修改，重新走流程，王莉看了眼四周，才小声说：“是柯总不同意你离职，你跟柯总没协商好吗？”
　　像助理这种岗位，离职前一般都是要提前协商好，然后经理直接通知人事即可，王莉收到辞职报告时，以为景欢已经跟柯青云谈妥了，谁知流程走到柯青云那步，突然被驳回来。
　　景欢微微一愣：“我跟柯总提了的，她也同意。”
　　“那应该不会啊，如果是柯总同意了，是不会驳回的。”王莉看了眼景欢，有点不舍：“你真的要走吗？”
　　景欢点点头：“嗯，马上要毕业了，需要时间来改论文，准备答辩。”
　　实习生确实会出现这种时间协调不过来的情况，王莉叹了口气，拿起景欢的离职报告：“那我去找下柯总，看是不是点错了。”
　　柯青云开完会回来，遇到王莉手里拿着文件找她，一看就知道是因为景欢离职的事，没等她开口，就直接道：“让景欢自己来找我。”
　　“......”王莉一愣，忙道：“好的，柯总。”
　　景欢进办公室前照例敲门。
　　办公室里很快响起熟悉的声音：“请进。”
　　景欢深呼了口气，推门进去，打算问个清楚，为什么她的离职会被驳回，可没想到柯青云会先开口问她：“早上的会议为什么不去参加？”
　　“我已经离职了。”景欢别开眼说。
　　柯青云抬头：“我没有同意。”
　　景欢不卑不亢道：“柯总，我当时跟公司签订的实习时期是三个月，三个月后，双方有权利根据各自的意愿选择去留，三个月我已经干满，现在不想干了，有权利选择辞职，你如果不同意，我就走劳动仲裁。”


第34章 
　　“园区四月份就要开业,现在每天工作事项太多，我离不开你的协助。”劳动仲裁对柯青云来说似乎没有震慑力，她抿起唇,停顿片刻后，继续道：“公司有规定，员工离职应该提前一个月向上级申请，公司需要时间招新的员工进来，进行岗前培训,以及工作交接，你是实习生，要求没有那么严格,可至少也要等新助理上岗后再离开,你前天才提出离职，今天就想走,可能性不大,你走了,你手里的工作怎么办？这期间对公司造成的损失，谁来负责？”
　　柯青云不愧是惯会压榨人的老板，每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挤兑的景欢脸红耳赤,在她口中,自己好像是个特别没有责任心的人,一意孤行,根本不会顾全大局。
　　“照你这么说，这么大的公司,没有我还不能运转了？”
　　“理论上是这样。”柯青云抬眼，看着景欢：“公司不是专属于某一个人,它靠的是大家齐心协力，就像机器运作，缺少任何一个零件就会出现故障。”
　　景欢被堵得哑口无言，不自在地别开眼：“还要多久？”
　　“最少一个月。”
　　“这么久！”离职前需要进行工作交接是大部分公司都有的规定，景欢可以接受公事公办，可一个月实在太久，景欢皱起眉，强硬道：“我要改论文，还要准备答辩，没时间做那么久，最多只能干到这个月底，到时候不管你招没招到人，我都会走。”
　　柯青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景欢：“我问过我妈，她说你论文的初稿思路清晰，用词严谨，写得特别好，需要修改的地方并不多，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
　　没想到柯青云居然会去问阚教授自己的论文情况，景欢不免有些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不管我论文写得怎么样，辞不辞职都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我没有要干涉。”柯青云说：“只是想告诉你，离职没有那么快，我不是刻意针对你，不让你走。”
　　景欢用很公式化的语气：“最好是这样。”
　　“你是因为讨厌我，才迫不及待要走的，对吗？”虽然是在问景欢，可柯青云说得特别肯定。
　　景欢看她：“柯总，你想太多了，我辞职是因为时间协调不过来，并不掺杂任何私人恩怨。”
　　柯青云低下头：“有没有私人原因，你心里有数。”
　　景欢微微一愣，她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给双方都留点面子，可既然柯青云这么想听实话，她也不介意直说：“对，就是因为不想看见你。”
　　这样扎人心窝子的话听了太多，柯青云已经麻木，听见跟没听见一样，若无其事地说：“那后面一个月可能要委屈你了，天天见到我。”
　　景欢心中已经决定这个月底走，不愿再多费口舌：“没事我去忙了。”
　　“有事。”柯青云站起来走到景欢跟前，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微型的录音设备，递过去：“这里面是早上的会议内容，你整理完发给我。”
　　景欢看了眼，接过来，“好的，柯总。”
　　等办公室的门关上，柯青云脸上强装的镇定才有所松动，怔怔地看着门口，好半天才回过神，满脸失落地坐回到办公桌前，盯着手边的文件发呆。
　　距离园区开业的时间越来越近，工作量明显加重，双休也变成单休，开始几天景欢还会趁中午休息的时候去问王莉，助理招聘的进度如何，后来实在是忙得腾不开手，不仅她忙，大家都忙，这种情况下自己还不停去问离职的事，影响也不太好，景欢说服自己放平心态，反正迟早是要走的，那在一天就做好一天，免得又被人看扁，说自己没责任心。
　　快到下班时间，司遥发了条链接过来，是家新开的火锅店找公众号做的推广：“景小欢，这家火锅店在做活动，全场消费满199减100，好划算，晚上下班后要不要去尝尝？”
　　按照司遥说的那样，她们依旧还是朋友，可景欢没办法做到真的心安理得，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边享受着司遥对自己的好，一边冠冕堂皇地把她当成知心朋友，但也不忍心把话说的太难听，毕竟司遥已经退步到那份上。
　　原来被人喜欢也会如此苦恼，景欢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可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按照以往两人相处的模式，发了个小猫咪流口水的表情包：“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你今天能准时下班吗？”司遥能感受到景欢最近特别忙。
　　能不能准时下班，景欢也说不准，因为最近有好几次都是快要下班时，突然有紧急会议要召开，就不得不留下加班。
　　“我也说不准。”
　　司遥：“那等你下班再说，实在不行，我们明天再去吃，反正你明天休息。”
　　景欢发了个小猫咪乖乖点头的表情包：“好的。”
　　距离下班还有五分钟的时候，群里并没有开会通知，今天应该可以准时下班，景欢将水杯先装进包里，目光在办公桌上搜寻，看有没有还需要带回家的物品，这时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柯青云步履从容朝她走来，告知：“下周一临时要去杭州出差，你订下机票。”
　　“订你和姚总的吗？”景欢询问。
　　柯青云说：“不是，订你和我的。”
　　“我的？”景欢微愣，她工作这么久，还没出过差。
　　“嗯对。”柯青云看了景欢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地说：“出差比在公司要清闲许多，可以到处逛逛。”
　　景欢感到惊讶倒不是因为清闲不清闲，而是这是她第一次出差，面对没有经历过的新鲜事物，说心里一点没波动那肯定是假的，但并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而是问：“回程的机票订哪天？”
　　“先订周三下午的。”柯青云停顿了下，微微撇开眼，没有直视景欢：“杭州下周降温，记得带厚衣服。”
　　景欢注视着电脑屏幕，非常有礼貌：“好的，谢谢柯总。”
　　“已经下班了，快回去吧。”柯青云能感受到景欢不怎么愿意搭理自己，便不再废话：“最近辛苦了。”
　　下班时间刚过去一分钟，景欢瞥了眼，淡淡道：“还有点工作，处理完就走。”
　　柯青云嗯了声，“那周一见。”
　　等耳边传来关门声，景欢才抬头往总经理办公室瞟了眼，柯青云今天貌似又要加班，她大概是景欢见过最热爱工作的人，不像别人那样为了生活不得已工作，柯青云好像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做这件事，已经完全把工作当做自己的事情来悉心对待。
　　在这个‘资本家’人人喊打的时代，景欢心里其实是佩服柯青云的，佩服她可以专心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员工还可以单休，而她几乎没有休息，可以说是为这份事业投入了全部的精力和时间，没有私心的去付出，丝毫不敷衍了事。
　　景欢有时会想，如果自己处在柯青云的这个位置上，她可以做到对方这个地步吗，最后是道无解题，因为立场不同，没有办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下，把景欢从思绪中拉出来，司遥问她今天可以准时下班吗，景欢拿起手机回复：“可以。”
　　司遥：“太好了，快下来，我在你公司楼下。”
　　景欢有些震惊：“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接你下班啊。”
　　景欢抿了抿唇，在客套的感谢和委婉的谢绝中犹豫许久，最后只发了句：“我马上下来。”
　　·
　　景欢一直都特别能吃辣，所以那晚吃火锅时，丝毫没有顾忌地点了最辣的锅底，带来的结果就是当天夜里，一趟一趟的往洗手间跑，周一出差时，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很虚。
　　“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车上，柯青云见景欢一直弯着腰，捂着腹部。
　　“没有啊。”
　　景欢摇摇头，身子也立马坐直，她肚子早就不疼了，大概是拉肚子后遗症，胃里此刻空虚不已，腹部还有些胀胀的，让她本能地用胳膊抵在肚子上。
　　车里除了景欢和柯青云，还有来接车的领导，柯青云话一出，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景欢身上，询问小助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停车，过于周到的关心让景欢尴尬至极，脸颊开始发热，不得不又说了遍：“我没事。”
　　柯青云迟疑了下，这才收回目光，继续与坐在副驾的领导闲谈，领导介绍说，前几天都还是晴天，没想到今天早上就开始降雨，开始还只是小雨，这会儿还慢慢下大了，一时半会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因为雨天，下午去工地看看施工进度的计划也泡汤，柯青云和景欢被安排在酒店入住，门对着门，离得很近，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下午，因为没有工作牵扯，两人并未见到面，直到晚上下楼吃饭，才碰了面，但一前一后没什么话。
　　杭州园区的总负责人在楼下订了间大包，还叫了好几个领导来作陪，说是要给柯青云接风洗尘，饭间虚心地向柯青云请教了很多问题，笑称华总要所有园区都向申园学习，吸取经验，争取少走弯路。
　　这种场面柯青云应付得游刃有余，所有话题都点到为止，景欢作为助理，也插不上话，一直默默吃菜，饭局接近尾声时，景欢感到下/身一热，有股热流涌出。
　　整个人顿时僵住，这种感觉太熟悉，景欢吓得不敢动弹，眼珠子转了几圈，立马反应过来，原来她下午一直肚子难受不是腹泻引起的，而是要来例假了。
　　这些天忙昏头，她连日子都忘记，什么东西都没准备，饭桌上柯青云还在跟领导们侃侃而谈，气氛很是融洽，景欢抬起头偷偷观察了圈，假借要接电话，溜了出去。
　　不确定酒店附近是否有超市，怕弄到裤子上，景欢没敢耽误，连忙先到洗手间里处理，之前来例假虽然也会难受，可都是轻微的，在能忍受的范围内，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吃辣又吃冰的原因，腹部一阵一阵的如同撕裂般的疼痛，让景欢脸都白了，弓下腰用掌心贴在肚子上，想等这阵痛疼过去后，再出去。
　　可坐了快有二十分钟，疼痛依旧未得到缓解，并且好像还更厉害，景欢能清晰地感觉到腹部下方痉挛不止，像是有只手在狠狠拉扯搅动，让她疼痛难忍，额头上渗出许多汗珠。
　　这种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症状让景欢心头笼罩着巨大的恐惧，她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网页上查询：“来大姨妈会疼死人吗？”
　　在得到答案是不会时，才松了口气。
　　刚把手机放回去，“景欢？”
　　外面有人在叫她，是柯青云的声音，她在挨个敲门：“你在里面吗？”
　　景欢疼的面部表情已经扭曲，在听到声音后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忙伸手在隔间的门板上制造出声音来，有气无力道：“......柯青云。”
　　柯青云闻声立马走到隔间的门外面，着急地推了下，发现是锁着的，拍门道：“把门打开。”
　　“......”景欢有些愣住，她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好打开门，小声问外面：“你能不能帮我买包卫生巾？”
　　短暂的沉默后，柯青云执意道：“你把门打开，回房间换。”她能听出来景欢的声音已经不对劲，比起去拿卫生巾，先把人弄出来才是最重要的，万一疼晕在里面就麻烦了。
　　因为痛经，景欢本来就烦躁不堪，柯青云还不顺着她的意愿来，顿时有点不耐烦，问她：“没有卫生巾，让我怎么出去？”
　　“反正裤子已经脏了，回房间换干净的。”柯青云说：“你先把门打开。”
　　景欢轻闭了下眼睛，手指紧紧抓着裤边，在犹豫。
　　见里面没动静，柯青云又敲了下门，“景欢？”
　　“景欢。”
　　“景欢！”柯青云用身子撞了下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景欢被吓一跳，下意识抓起裤子，“你干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柯青云责怪道。
　　景欢不自在道：“......等下。”
　　“那你跟我说说话，别不吭声。”柯青云在外面说。
　　景欢边收拾自己，还要接柯青云的腔，心里别扭极了，“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
　　“我不知道。”
　　柯青云贴着门问：“疼的厉害吗？”
　　“比刚才好一点。”景欢摁了冲水键，才拔掉插捎出去，在看到柯青云的那刻，神情有些不自在，手撑着门边扶手，“好了，走吧。”
　　柯青云见景欢脸色惨白，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忙过去把人扶住：“带你去医院看看。”
　　“......”景欢愁眉苦脸，在柯青云眼里她好像特别弱不禁风，一点小伤小痛的都要去医院，“不用去，已经没那么疼了。。”
　　柯青云犹豫了下，只好道：“我先送你回房间休息，等会儿要是还疼，就去医院。”
　　景欢轻轻嗯了声，强忍着难受往洗手间外面走，上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个女孩子每次来例假都痛得坐起地上，直不起腰，景欢现在才深有体会，以前来姨妈不那么疼，是有幸运。
　　“我抱你出去。”柯青云突然抓住景欢的胳膊:“抱着走会舒服点。”
　　景欢微愣，下意识地拒绝：“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现在这种情况就别再逞强。”柯青云说：“你这样走回到房间，裤子外面都要脏了。”
　　景欢尴尬不已，扭头拽着裤腿去看屁股后面，柯青云趁机稍欠身，一条胳膊拦住景欢的腰，另条胳膊卡在腿弯处，轻松把人给横抱起来。
　　“啊。”景欢吓得惊呼了声，下意识搂住柯青云的脖子不让自己掉下去，等反应过来后才开始挣扎，比起裤子后面脏，被人抱着出去明明更丢人，别扭道：“我自己能走。”
　　柯青云低头看了景欢一眼：“你要是觉得丢脸，把帽子戴起来。”
　　“......”
　　景欢抿了抿唇，低下头一言不发。
　　·
　　疼痛感是断断续续袭来的，景欢侧躺在床上，蜷缩起身子，怀里抱了个装着热水的玻璃瓶，时而觉得有所缓解，一身轻松，时而又疼得直咧嘴。
　　柯青云把景欢送回房间后出去了一趟，二十分钟后手里提着一个大号的塑料袋回来，里面装着干净的睡衣，内裤，夜用卫生巾，红糖，还有缓解疼痛吃的药，用的暖宝宝。
　　“我先给你冲杯红糖水，喝完要是还疼的厉害，再吃药。”柯青云边倒水边扭头观察景欢的情况，“你之前来例假也是这么疼？”
　　外面雨还没停，柯青云头发被雨水淋湿，刘海湿溻溻的贴在脸颊上，发梢还在滴水，地毯上被踩了一连串湿脚印，看起来有点狼狈，丝毫找不到晚上吃饭时的利落干练。
　　“嗯？”见景欢又不吭声，柯青云扭头望去。
　　景欢忙收回目光，“不是，以前没这么疼。”
　　柯青云端着红糖水走到床边，眉头紧锁：“你这几天是不是乱吃东西了？”
　　景欢被盯得很心虚，眼皮微微耷拉下来，如实说：“前天晚上吃了火锅。”
　　“难怪。”柯青云把水放在床头，从袋子里找了两个暖宝宝，撕掉包装递过去：“把那个拿出来，换这个吧。”
　　景欢把玻璃瓶从怀里抽出来，接过暖宝宝后没着急贴，而是缓缓坐起来，“我想......洗个澡。”
　　柯青云微愣，点点头说：“那你去洗。”
　　“你出去没带伞吗？”看到被淋湿的西装外套，景欢还是没忍住问了句，“衣服都湿了。”
　　柯青云像是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眼，没放在心上，“刚着急忘拿了，没事，不要紧。”
　　景欢低下头，心里挺不是滋味，“你也回去洗个澡吧，免得感冒。”
　　“你洗完我再洗。”景欢脸上依旧没有血色，人看起来很虚弱，柯青云放心不下，催促：“你快去洗，看你洗完我就走。”
　　景欢攥起手，抿了抿唇犹豫半晌，从行李箱中找出干净的换洗衣服，又从塑料袋里拿上卫生巾，才进到浴室。
　　轻轻反锁上门，锁芯咔嚓转动的声音，让景欢心中也跟着一颤，浴室的墙壁是灰色大理石材质，关上门就与外面隔绝，可一想到柯青云还坐在外面，景欢洗澡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什么令人尴尬的声音来。
　　跟做贼似的洗完澡，景欢拿起毛巾擦拭身体，这时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下，紧跟着，眼前就暗下来。
　　景欢手顿住，仰起头呆滞地看向已经熄灭的灯，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像此刻这样无语过，住个酒店都能遇上灯坏掉的情况，冥冥之中，什么事情都在跟她作对，偏偏还是在柯青云面前。
　　“景欢。”柯青云敲门，问她：“你还好吗？”
　　景欢心里一慌，忙快速扯掉手边的浴袍披上，又用毛巾将头发包起来，才去开门，外面也非常暗，廊灯和射灯都不亮了，景欢瞬间明白柯青云为什么突然问她还好吗。
　　“是不是停电了？”
　　“应该不是，壁灯还在亮着，估计是线路哪里出现问题，我已经给前台打过电话，等会儿会有人来维修。”柯青云看了眼景欢，问：“感觉好点了吗？”
　　景欢：“已经好多了，你也快点回去洗澡吧。”
　　柯青云站着没动，“等会儿不知道是什么人过来，我等他们把灯修好了再走，或者你跟我去对面。”
　　“.......”景欢愣了下，担心柯青云穿着湿衣服会感冒，就说：“等会儿他们来了，我站外面就行，你快去洗澡换身干衣服，肺炎刚好，别又给自己弄生病了。”
　　柯青云嘴角扬起弧度，“我就当你在关心我了。”
　　人是最讲究得失、利益的生物，心中随时需要保持一种平衡感，当自己能感受到对方的关心时，也会不自觉地收起身上的锋芒，“本来就是在关心你。”
　　柯青云眼中的笑意更深，“我们之前约好的一起吃饭，什么时候可以兑现？”
　　景欢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给打断，她的手机放在裤子口袋里，此刻被丢在浴室的置物架上，手机振动带着裤子也跟着慢慢移动，随时都会掉下来。
　　景欢抬头看了眼柯青云，像是在征求意见，能不能先接个电话。
　　“去接吧。”
　　电话是司遥打来的，询问景欢第一次出差体验感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景欢如芒在背，说话时有意压低声音：“到了就在下雨，一直在酒店里，哪儿都没去。”
　　“啊，这么惨啊。”司遥象征性地同情了下，然后说：“不过住免费酒店也不错。”
　　黑漆漆的房间，还有隐隐抽痛的小腹，景欢并不能苟同，“哪里不错了，一直待在酒店很无聊的。”
　　“等天晴能出门就不无聊了。”司遥笑笑，问：“你现在忙吗？要不要打游戏？”
　　景欢微愣，挠了下脖颈后面，不自在道：“现在可能不行，我有点事。”
　　司遥哦了声，有些失落，“行，那你先忙。”
　　“嗯，等回去了一起玩。”
　　“好。”
　　挂断电话，景欢轻轻吐了口气，转过身时，脑袋突然撞上一堵肉墙，柯青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站在她身后。
　　“你们每天都会联系吗？”柯青云问。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景欢往后退了步，可身后就是盥洗盆，根本没地方躲，“不忙的时候会。”
　　“她喜欢你。”柯青云说。
　　景欢抬起头，试图从柯青云的神情中来判断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镜灯的光线偏黄，将小范围里的气氛映衬的暧昧无比，依稀可以看到柯青云的面部线条紧绷，目光灼灼，像是要把人给盯出个洞来，景欢无法直视太久，垂下眸子：“这是我的私事。”
　　柯青云像没听见，继续问：“你们在一起了？”
　　景欢皱眉：“柯总，这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
　　柯青云微微抬眼，目光在景欢脸上逡巡：“你们在一起了吗？没有的话，我就不算第三者插足。”


第35章 
　　景欢晚上明明滴酒未沾,可在听到这句话后却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双手撑在身后的盥洗台上,指尖因紧张用力开始泛白，“什么，什么第三者？你不要跟我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这个词用在她们之间，一点都不合适。
　　“没有第三者，那就是你们还没有在一起。”柯青云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信息后,眼底眸色闪动，伸出胳膊轻轻搂住景欢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下,“我会努力的,争取不输给别人。”
　　景欢浑身没力气，任由柯青云将自己拥在怀中,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心中已经隐约有那方面的预感,但不敢坐实，强装镇定地问：“你努力什么？”
　　“讨你欢心。”柯青云丝毫不避讳地说。
　　景欢像被抽走灵魂，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能顺着柯青云的话,把话里的全部意思都剖析出来,“听不懂是哪种欢心。”
　　柯青云微顿,看了景欢一眼,然后慢慢低下头，直接用实际行动证明,温热的唇瓣落在景欢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很快就离开,“现在懂是哪种欢心了吗？”
　　脸颊顿时灼烧起来，景欢抬手摸了下，还有种不真切感：“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没有不喜欢。”
　　景欢往后退了步，仰起头，尽力想要看清楚柯青云的脸：“你跟我说抱歉，就是拒绝的意思。”
　　柯青云说：“我当时没眼光。”
　　这倒是个借口，景欢感到心口发胀，意识还处在飘忽的状态，一边怀疑柯青云要讨她欢心的真实性，另一边已经竖起坚硬的保护外壳，脱口道：“你现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知道，不要紧。”柯青云笑了下，“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相信日久可以生情，况且。”
　　景欢抬眼：“况且什么？”
　　柯青云：“我们有过感情基础。”
　　“......”
　　景欢一愣，反应过来柯青云口中的感情基础是什么意思，微微撇开脸，仿佛自己并不是当事人，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那你试试吧。”
　　柯青云笑起来：“可我还是比较吃亏。”
　　景欢皱眉，“你吃亏什么？”
　　“司遥跟你住一起。”柯青云说。
　　没想到柯青云说的吃亏是这意思，景欢神色顿时有点不自在，故意问：“所以呢？”
　　“所以。”柯青云问：“你能不能给我放水？”
　　景欢震惊：“这还能放水？”她简直闻所未闻，直女的脑回路果然跟女同的不一样。
　　“嗯。”柯青云点点头，再次抱住景欢，轻声问：“她亲过你吗？”
　　景欢想起刚才那个吻，脸顿时又烫起来，推开柯青云：“司遥才不像你一样，耍流氓。”
　　“我不是说她。”柯青云看着景欢，说话时语速很慢，特别有耐心地询问：“我是说你心里喜欢的那个人，她是什么类型的人？”
　　景欢微微一愣，不肯跟柯青云对视：“她也比你好。”
　　“看来没亲过你的人，都比我好。”柯青云故意这么说。
　　景欢瞅她，“你得意什么，我刚才根本没同意。”
　　柯青云的目光落在景欢的唇瓣上，不像开玩笑的意思：“抱歉，我下次亲之前，会问问你的意思。”
　　景欢低下头，感觉脸上臊得慌，不明白怎么就出来出趟差，来次例假，她们的关系就变成这样，明明她已经做好离职，跟柯青云再也不见的准备。
　　按照柯青云的行事风格，总不至于是怕她执意离职，耽误工作进度，才故意这么说话哄她。
　　就在两人都各怀心事时，门铃突然响起来，“你好，请问有人吗？我是前台叫来维修线路的电工。”
　　“稍等。”
　　柯青云应了声，然后看向景欢身上的浴袍，问：“你要不要换件睡衣？”
　　景欢以为是浴袍也被她弄脏，连忙扭头从镜中去看，柯青云打断，说：“不是，浴袍没脏，但你穿着太大，稍不注意容易走光。”
　　“......”
　　总共来了两个工人，一番检查后发现是线路问题，说大概要半个小时才能修好，柯青云扭头，问景欢：“要不要先去我房间坐会儿？”
　　景欢已经换上干净清爽的睡衣，而柯青云身上还穿着湿衣服，稍用力估计都能拧出水来，房间里暖气被停掉后，温度逐渐降下来，敞开门有些凉飕飕的，这种情况下穿着湿衣服肯定会感冒，而自己若是不过去，那柯青云肯定会陪她，等这边维修好才走，景欢想了下，说：“好。”
　　终于不是拒绝的话，柯青云浅然一笑。
　　回到房间，柯青云插上房卡，两人房间的格局布置差不多，景欢扫了眼，没过多打量，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手里抱着平板，边点边漫不经心道：“你快去洗澡吧。”
　　“嗯，那你先坐会儿。”柯青云拿了两件干净衣服，走到浴室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道：“你要不去床上躺着，会舒服些。”
　　景欢贴着暖宝宝，又喝了两大杯红糖水，肚子没有刚才那么疼，便拒绝：“不用，我已经好多了。”
　　“好。”柯青云没勉强。
　　浴室内很快传来水声，景欢抬头往门口望了眼，很快又低下头，把注意力集中在正在玩的小游戏上，这时突然接到室友齐萌萌打来的电话。
　　景欢虽然已经从宿舍搬出来，可两人都有空时就会约饭，关系很密切，所以看到是齐萌萌的来电，景欢没多想便接通：“喂，萌萌。”
　　“景欢......呜呜呜！”电话那头传来悲恸的哭声。
　　景欢心里一紧，担忧道：“怎么了？萌萌。”
　　“叶浩东这个王八蛋，他跟别的女生开房了！”齐萌萌边哭边骂：“呜呜呜，他说他根本不喜欢我，他只是想睡我，这个畜生。”
　　景欢眉头紧锁，安慰道：“萌萌，你先别哭了，为了这样的人渣哭不值得。”
　　叶浩东是齐萌萌同系大二的学弟，高大俊朗，当初追求齐萌萌时，齐萌萌心中是有过顾虑的，觉得对方年纪太小，又长得招人，会不会不靠谱，可最后还是在对方的甜言蜜语中沦陷，两人正式在一起时，还请景欢吃了顿饭，饭间叶浩东对齐萌萌百依百顺，又是剥虾又是倒水，特别的温柔体贴，所以景欢对齐萌萌这个男友的印象还挺好，没想到居然是会出轨的人渣。
　　为渣男哭不值得，齐萌萌也明白，可就是不甘心：“我那么喜欢他，对他那么好，每个月一发工资就给他买鞋，买游戏机，他就是个白眼狼，我就是养条狗，狗都比他高贵，比他有良心。”
　　景欢没有出声，任由齐萌萌发泄她心中的不满和憋屈，因为只有发泄完，心里才会舒服。
　　“景欢，你以后找对象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被人的表象给欺骗，你要记住，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和接近，如果有，那一定是带着目的。”
　　齐萌萌哭得开始打嗝，“张无忌她妈说得话还是有点道理的，越是好看的人越会骗人，那些一开始就说好听话哄人，喜欢动手动脚撩人的，他们最坏，他们无非就是想把人骗上床，你看看我，我就是例子，经不住诱惑对人家掏心掏肝，现在人家睡腻了，我连屁都不是。”
　　“呜呜呜呜，叶浩东这个畜生，他就是个畜生！我真是上辈子杀他妈了。”
　　景欢听得心都要碎了，“萌萌，你现在在哪？回宿舍了吗？”
　　“我现在只能待在宿舍，景欢，我不敢回家，我怕我爸妈看出来，我怕他们担心，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是这样的人。”
　　景欢耐心安慰：“萌萌，错的是那些辜负真心的人，不是你，你不要因为这怨自己，你一点都没错。”
　　“不，我也有错，是我经不住甜言蜜语，经不起诱惑，心中不够坚定才会被骗，景欢，你以后谈恋爱千万要擦亮眼睛，别被精致的皮囊给骗了，一定要坚持自己的初心，不要像我这样。”齐萌萌断断续续说了许多，等哭累后才挂断电话。
　　手中的平板已经黑屏，景欢玩游戏的兴致全无，轻轻叹了口气，看向落地窗外发呆，想起齐萌萌撕心裂肺的哭声，心中不免有些感叹，为什么是付出真情的人被辜负，而那些玩弄感情，不把感情当回事的人，每天却过得逍遥又自在。
　　真是不公平。
　　“你怎么了？”
　　柯青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看到景欢愁眉苦脸坐在窗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景欢闻声扭头望去，柯青云身上穿了件浴袍，手里拿着毛巾在擦发梢的水，浴袍的脖领随着擦头发这个动作被轻轻带起，精致的锁骨半露不露，特别招人，景欢脑海中莫名闪过齐萌萌刚才说的话，一定要提防长得好看，还莫名其妙对你好的人，她们都是带有目的性。
　　“你干嘛穿成这样？”景欢撇开眼，语气很嫌弃。
　　柯青云被问得脸上一愣，诧异地看向景欢，明白过来什么，低下头嘴角扬起，似笑非笑，将一只手缓缓伸到腰间的浴袍系带上，景欢被这个动作惊到，慌乱地站起身，说话都结巴，“你，你干什么？你别这样啊，讨欢心也不是这么个讨法，我不吃这套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吃不吃。”柯青云轻易扯开那根岌岌可危的带子，景欢没想到来真的，连忙别过头，闭上眼睛，“你流氓！”
　　柯青云故意逗她：“看不看？”
　　景欢捂住眼睛，梗着脖子：“不看。”
　　“真的？”
　　景欢脸涨得通红，摇头，可被柯青云扯开胳膊，往怀里带去，景欢特别绅士地举起手，像是要看见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面部狰狞，可落入视线里的却是套春秋穿的低领睡衣。
　　浴袍里面还有衣服。
　　“......”景欢怔住，想起自己刚才的反应，脸腾的烧起来，耳边是柯青云无情的调侃：“景秘书，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你好，房间的灯已经修好。”外面电工敲门通知。
　　景欢立马捡起沙发上的手机和平板，头也不回地逃离房间。


第36章 
　　廊灯已经修好,房间里顿时敞亮许多，景欢进门后，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电子产品,就直接拐进浴室，弯下腰拧开水龙头，鞠了几捧冷水泼在脸上。
　　带着凉意的水珠滚落进脖颈，浑身上下的毛孔仿佛都被打开，理智这才慢慢归拢。
　　景欢呼吸有些喘,抬起头，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怔怔望着镜中的自己,前面的刘海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表情木讷，看起来有些许狼狈,可胸腔中的那颗心在剧烈跳动。
　　她在激动。
　　她没办法骗自己。
　　景欢抬起手抚摸心房的位置,生命在跳动,又摸了摸温热的脸，血液在流淌，这一切都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不是梦,柯青云说要讨她欢心是真的。
　　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也没有想立马做点什么来庆祝,或是分享,大脑也十分清晰,停滞在某个时刻，能清楚记得当时的场景,柯青云说得每句话，总而言之,整个人冷静的有几分诡异。
　　半分钟过去。
　　景欢缓缓转过身，后腰抵在盥洗台上，盯着対面的置物架愣了半晌，像是被触发到某个点，忽地弯下腰，用手捂住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弧度。
　　不管柯青云是出于什么目的突然跟自己表白，景欢都不否认，她的内心是雀跃的，心脏像是脱离了动脉血管，在胸腔中乱窜。
　　景欢用掌心在胸前轻抚几下，才拿起洗手台上的平板和手机，塌着腰爬到床上，在追的剧还没更新，综艺看了十分钟，完全没有笑点，枯燥又乏味，挑来选去，景欢点开了开心消消乐，玩到凌晨三点多，直到困得睁不开眼睛才肯睡去。
　　第二天被闹铃叫醒时，景欢就尝到了熬夜的苦果，头昏脑胀，哈气连天，遮瑕用了两遍，又打上高光，那张脸看起来依旧没什么神采。
　　“身体是不是还不舒服？”去工地的路上，柯青云见景欢昏昏欲睡，很没精神，不禁有些担心。
　　景欢连忙掀开眼皮，尽力把眼睛睁开到最大，摇摇头：“没有啊。”
　　柯青云扭头盯着景欢看，“你脸看着很没气色，要是不舒服别逞强。”
　　景欢生拉硬扯：“我早上忘打腮红了，所以才看起来没气色。”
　　柯青云微怔，问：“早上时间是不是太赶了？”
　　景欢不想让柯青云知道自己是因为熬夜才没精神，敷衍地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嗯，化妆有点赶。”
　　柯青云：“下次早点起床，时间会宽裕些。”
　　“......”这跟她想象中的追人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景欢抿起唇，有些无语，望向窗外，淡淡地应了声：“哦。”
　　从工地回来，连开了两个会议，这边的工作已经结束，原本定在周三回上海，可时间有充裕，就改到了周二晚上。
　　景欢中午没休息，去机场的路上眼皮子直打架，便歪着头小憩，车子行驶过程中，不时遇上红绿灯，走走停停，景欢身子晃来晃去，睡得并不舒服，需要不时地调换姿势。
　　柯青云扭头，见景欢睡得不踏实，便抬起一条胳膊，伸到景欢脑袋后面，稍稍用力，让她能靠在自己肩膀上睡，动作很轻，可景欢脑袋刚碰到柯青云的肩膀，就立马醒了，睁开眼睛，仰起头诧异地看过去。
　　“靠着我睡会舒服一点。”柯青云解释。
　　两人离得太近，又四目相対，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起来，景欢轻咳了声，连忙坐好，“我靠这边睡也挺好的。”
　　柯青云笑：“我还不知道车门跟肩膀哪个靠起来更舒服，你放心靠过来，我不会因为这误会什么。”
　　景欢咕哝：“这有什么好误会的。”
　　柯青云直言：“你怕你靠过来，我误会你対我有好感。”
　　总是轻易被柯青云猜中心思，景欢微讪，小声道：“别人确定关系了，相处时都还会迂回，我们这还只是前期......了解阶段，保持距离是应该的吧。”
　　“前期了解阶段。”柯青云笑着问：“照这么说，我们还有后期发展的机会？”
　　景欢抬眼瞅她：“你不要总是咬文嚼字。”
　　柯青云：“我提什么，你都拒绝我，我要是不咬文嚼字，自己脑补一点可能，会没有信心的。”
　　“你还会没信心吗？”景欢惊讶，在她记忆里，柯青云一直都特别从容自信，遇事不慌不忙，这世间仿佛没有她办不到的事情。
　　“当然了，我又不是神仙。”柯青云看向景欢：“你每次拒绝我的时候，我就特别没有自信，怀疑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不够温柔，不够体贴，说的话是不是不太好听。”
　　景欢不愿见柯青云这样否认自己，连忙说：“你也没有不好。”
　　“只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柯青云紧接着问。
　　“我不知道。”景欢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喜欢柯青云这种类型，还是单纯放不下这个人。
　　柯青云笑：“你还挺难追的，问你什么都不说。”
　　“你就好追了吗？”景欢低下头，小声说：“你当时还不是一样，我每次留你吃饭，你都有理由拒绝，问你周末有没有空，你只会说不确定，再说。”
　　意识到景欢在翻旧账，柯青云笑笑：“景秘书，你这么记仇呀。”
　　景欢纠正她：“不是记仇，我是实话实说。”
　　柯青云很认真地解释：“我那会儿快毕业，学校事情比较多，有几次不留下吃饭是因为真的有急事需要赶快处理，耽误太久不好，至于周末，偶尔会被导师叫去帮点忙，所以才说不确定，有几次我周末其实是没事的，但你后续也没问我，我以为你有其他安排。”
　　景欢：“你都说再说了，我怎么还好意思再问，我又没那么厚脸皮。”
　　“是我的错，应该主动问问你，要不要出来玩。”柯青云扭头，问：“我现在补上，还来得及吗？”
　　景欢心中微颤，轻声道：“我现在周末都不爱出去玩了。”
　　柯青云旁敲侧击：“那你周末喜欢做什么？”
　　景欢自从上班后就特别缺觉，每个周末基本都在床上度过：“睡觉。”
　　柯青云微微一愣，故意道：“那只好约你一起睡觉了。”
　　景欢怔了下，反应过来柯青云又在逗自己，羞恼道：“你想得美。”
　　柯青云不以为意地笑笑：“你要是周末不爱出来玩，我平时多留你在公司加班，也一样可以延长见面时间。”
　　景欢震惊，抬起头：“有你这样追人的吗。”
　　柯青云特别虚心地请教：“那你教教我。”
　　“教你追我？”景欢先是惊讶，然后嫌弃地看了眼柯青云：“我自己攻略自己啊，那还要你干嘛。”
　　柯青云大言不惭：“坐享其成。”
　　景欢皱眉：“你还真好意思说。”
　　柯青云轻扯了下嘴角，见景欢没有刚才那么拘谨，就不再逗她，“还困不困？困的话靠我肩膀上睡会儿，我就当不知道，也没看见。”
　　景欢别开眼，特别有原则，“不了，不合适。”


第37章 
　　齐萌萌因为失恋心情不太好,想找个人说说话，景欢作为她的好友，自然义不容辞,可念及自己是合租，带外人回去住，不得不先征求室友司遥的意见。
　　司遥：“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景欢坐在机场的休息室，低着头打字：“这边工作提前结束，就改了回去的时间。”
　　司遥：“我这两天休息,被我妈叫回来养膘了，你朋友过去正好，不然我还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景欢失笑：“我都这么大人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司遥：“因为在我心里,你就像个小孩儿，不陪你就会不放心。”
　　景欢手指微顿,盯着聊天框中的文字,轻轻抿起唇,通读了好几遍都没有想好该如何回复。
　　司遥又发来：“我妈叫我出门买东西，不跟你说了，晚上关好门窗。”
　　“好。”
　　景欢松了口气,退出微信,抬头正好对上柯青云探寻的目光,心中一咯噔,“你看我做什么？”
　　“给你咖啡。”柯青云把热的那份递过去,低头咬住吸管喝了口自己的，才问：“在跟你另外一位追求者聊天？”
　　景欢脸上一窘,柯青云的用词总是让她非常尴尬，说的她跟个海王似的,“司遥是我朋友。”
　　“朋友？”柯青云似乎不赞同，“她这么跟你说的吗，还是你们说好的？”
　　景欢皱眉：“这跟谁说的没关系，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柯青云一针见血：“她喜欢你，但怕被你拒绝，所以才说是朋友。”
　　“不是。”司遥不想让自己为难，给自己留足了余地，景欢本来就心怀愧疚，听柯青云这么说，不禁有点生气，扭头质问：“你又不了解她，凭什么这么说她？”
　　柯青云一愣，缓缓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塑料杯璧，沉默半晌后，抬眼：“对不起，我以后不提她了。”
　　“是我太小心眼。”
　　景欢向来是吃软不吃硬，一听柯青云道歉，瞬间就没脾气了，轻抿着唇不吭声。
　　“对不起，别生气了。”柯青云看着她。
　　景欢喉咙处吞咽了下，像是招架不住，忙说：“好了，我不生气了，你先别说话。”
　　“好。”柯青云终于不再问东问西。
　　飞机落地后，景欢收到齐萌萌的微信，十分前发来的：“宝，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了，可保安不让我进去，撇嘴。”
　　“你还要多久回来？”
　　景欢赶紧给齐萌萌回电话，“我刚下飞机，估计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回去，小区门口有个咖啡厅，你先去里面坐会儿，我到了就去找你。”
　　“嗯，我现在已经在店里了，你路上慢点，不着急。”
　　“好。”
　　两人并排坐在后面，柯青云跟景欢之间离得很近，隐约能听到她通话的内容，但并没有过问，而是让司机改走绕城高速，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期，走城区容易堵车。
　　景欢看了柯青云一眼，犹豫半晌还是决定说下，毕竟她是搭柯青云的车，也不清楚她等会儿是直接回家，还是去公司加班，就道：“我朋友心情不太好，来找我聊聊天，你等下要回公司吗？回公司的话把我放在前面那个路口就行。”
　　“我也回家，不去公司了。”
　　景欢点点头，“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机场说的话太重，柯青云一路上都没出声，景欢心虚地偷瞄了好几眼，发现柯青云神色如常，一只手支着脑袋在看平板，心情并未受到影响，景欢这才放心去睡觉。
　　等景欢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咖啡店门口，通过咖啡厅橱窗的玻璃能看到齐萌萌也正在往店外张望，景欢迫不及待地下车，朝里面招手。
　　“景欢！”两人有些日子没见，齐萌萌兴奋地小跑出来，紧紧抱住景欢，撒娇似的将下巴搁在景欢的肩膀上，鼻子瞬间就酸了：“呜呜呜呜好想你。”
　　只是眼泪还没落下，忽然注意到景欢身后还有别人，正用一种及其古怪的眼神盯着她们打量，齐萌萌心中微愣，慢慢松开景欢，眼神示意了下，然后不确定地问：“你女朋友？”
　　话一出，柯青云和景欢脸上的表情都异常精彩，尤其是景欢，脸一阵红一阵白，抓住齐萌萌的胳膊，解释：“不是，这是我上司，柯总。”
　　“不好意思啊。”齐萌萌尴尬地道歉。
　　柯青云笑笑：“没关系，我跟景欢刚出差回来，还没来得及吃晚饭，你吃了吗？要不一起去吃个饭。”
　　齐萌萌感觉这领导还挺随和，想着人多也热闹，就说：“好啊。”
　　说完才想起来景欢，问：“可以吗？”
　　这种情况下景欢怎么好意思说不可以，硬着头皮说：“我都可以。”
　　“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附近有家西餐厅，我跟景欢去吃过，味道还不错。”柯青云询问齐萌萌的意思。
　　被领导关心吃什么，还是长得这么正的领导，齐萌萌受宠若惊，激动地抓住景欢的胳膊，咧着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犯花痴：“好啊，我还挺想吃甜品的。”
　　“嗯，那上车吧。”
　　齐萌萌是第一次来，挽着景欢的胳膊，跟在柯青云后面，一边打量前面的背影一边歪着头小声说：“是你喜欢的类型哎。”
　　景欢给她递了个眼神，如果眼神能杀人，齐萌萌现在已经死过一次：“闭嘴，吃饭。”
　　“哇哦~”
　　刚才齐萌萌就感觉这俩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现在景欢这反应，让她更加坚定有事，悄悄用胳膊撞景欢胳膊，挤眉弄眼的：“什么情况啊？一起出差还一起吃西餐。”
　　要么说齐萌萌心大呢，前天晚上还哭得嘶声力竭，叮嘱景欢谈恋爱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轻易坠入爱河，现在又一副特别向往爱情的模样。
　　景欢咬牙切齿，怀疑她那天流的眼泪都是假的，“再多说我就把你送回去。”
　　齐萌萌吐吐舌头，“别嘛。”
　　“那你等会儿就给我老老实实吃饭，别乱说话。”景欢威胁。
　　齐萌萌叹气，为难道：“我也想，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管住自己这张嘴。”
　　景欢扭头瞪她，正要说什么，服务员热情地迎上来，带着三位：“你好，这边请。”
　　警告的话没能说出来。
　　柯青云坐在两人对面，把菜单推过去，对齐萌萌说：“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这顿我来请。”
　　然后又看向景欢，递了个眼神，传达相同的意思。
　　领导都放话了，齐萌萌就没跟柯青云客气，等点完后才特别不好意思地对她说了声：“让你破费了，柯总。”
　　“不会。”柯青云笑。
　　齐萌萌嗯了声，眼珠子直转，又笑着问：“刚听你说跟景欢一起吃过西餐啊，是你们两个一起吗？”
　　“嗯，对。”
　　齐萌萌夸张地用手捂了下嘴，丝毫不顾忌景欢刀她的眼神，“我还以为就情侣才会一起吃西餐呢。”
　　景欢用手挡住脸，侧着身子跟齐萌萌保持距离，划清界限的意思很明显，柯青云则低声笑笑，看了眼景欢，给她打圆场：“朋友也可以一起来吃。”
　　“这样啊。”齐萌萌呵呵笑笑，吃了口甜品，无厘头道：“我们欢欢还是单身呢。”
　　“萌萌！”
　　不等柯青云说什么，景欢突然叫了声，脸上笑眯眯地问：“你跟叶浩东之前一起吃西餐吗？”
　　齐萌萌顿时一副吃了屎的模样，垮着脸，唾弃道：“他也配！”
　　比起齐萌萌的装腔作势，景欢的温柔刀，可谓刀刀致命：“你这么喜欢吃甜点，我以为你们经常一起吃呢。”
　　齐萌萌皱眉，“别提这么晦气的东西。”
　　被戳到伤心处，齐萌萌八卦别人感情的兴致大减，柯青云这才插话进来，问起齐萌萌学的专业，以及现在的工作，刚才那茬儿才总算过去。
　　饭间景欢话比较少，都是柯青云跟齐萌萌在说，偶尔会提到一嘴景欢，柯青云就满脸笑意地看向景欢，问：“是吗？”
　　“对啊。”齐萌萌帮她说：“柯总，你还不知道吧，景欢她体力可好了，运动会报名一千五百米，跑得比科院的女生都快。”
　　景欢不忍心听下去，找去洗手间的借口起身离开，柯青云听齐萌萌说完，抿唇笑笑，余光瞟见景欢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收敛起笑意，问：“你知道景欢喜欢女生？”
　　齐萌萌愣了下，点点头，“嗯，我知道。”
　　当事人不在，齐萌萌也不怕景欢再揭她伤疤，直接问：“柯总，你是不是喜欢景欢？”
　　柯青云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承认：“嗯，我喜欢她。”
　　这么直白的承认让齐萌萌神情一怔，看了眼柯青云，语气比刚才正经许多，还有点拜托的意思：“那你多给欢欢点耐心，不要因为没有得到回应就轻易放弃。”
　　柯青云：“为什么这么说？”
　　齐萌萌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景欢心里其实有个喜欢了好多年的女生，可对方有男朋友，她平时是不提的，那次聚会喝多了，才突然说起那个女生，最后还哭了，所以我觉得她心里应该是还没有放下那个人，可喜欢直女根本没结果。”
　　“柯总你要是真的喜欢景欢，麻烦你对她好点，我特别希望她能忘掉过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柯青云想起那个大学同学，脸上顿时黯然失色，问：“是她大学同学？”
　　齐萌萌顿了下，努力回忆：“我知道的也不是特别具体，就那晚听她絮叨了些，不过应该不是同学吧，因为我听她喊什么老师，姐姐的。”
　　“老师？！”
　　柯青云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突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原本平稳的气息也有些凌乱，扭过头一脸失神，回想起跟景欢重逢后，发生的种种，有个她一直不敢去深挖的想法，此刻在心中愈演愈烈：“你确定她喊的是老师吗？”
　　齐萌萌被柯青云这反应给惊到，以为是柯青云不能接受景欢暗恋自己的老师，连忙解释：“或许吧，我听的也不是很清楚，但一直叫姐姐是真的。”
　　柯青云忽地低声笑起来，整个人如释重负，靠在椅背上，“谢谢你，萌萌。”
　　“啊？”齐萌萌不明所以，“柯总，你没事吧？”
　　“没事。”柯青云抬起头，笑得意味深长：“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景欢，不辜负她的喜欢。”
　　齐萌萌怔愣了下，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看着柯青云双目圆睁，不敢相信，“天啊，居然这么巧吗。”
　　柯青云不置可否地扯了下嘴角。
　　齐萌萌高兴地说：“如果你跟景欢能在一起，那真是太好了。”
　　回去路上，车里的气氛变得特别沉闷，齐萌萌不像吃饭时那么叽叽喳喳，意图明显，而柯青云一直扭头看着窗外，若有所思，景欢夹在中间，眉心微皱，有那么一刻怀疑，是不是自己上洗手间那会儿，齐萌萌把柯青云给聊烦了，才变成现在这样。
　　但很快就否认掉这种猜想，柯青云做事那么稳重的人，齐萌萌就算说了再不中听的话，她也不至于跟人翻脸。
　　脑海中猜疑了一路，车子已经开进小区，停在路边，齐萌萌和景欢前后下车，“柯总，谢谢你今晚的款待。”
　　柯青云笑笑说：“是我该谢谢你。”
　　景欢听不懂她们之间的哑谜，就道：“再见，柯总，明天公司见。”
　　“景欢。”
　　柯青云突然叫住她，问：“你能送我回家吗？”
　　景欢愣住，脑海中下意识地去回想柯青云今晚喝酒了吗，齐萌萌趁机拍了下景欢的胳膊，朝她伸出手：“钥匙给我，我先回去，你快送送柯总。”
　　“不是，你晚上没喝酒啊？”景欢纳闷，一般柯青云喝多了，才需要人送。
　　齐萌萌已经从景欢兜里摸到钥匙，再次跟柯青云道别，然后推了下司机，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景欢看看柯青云，又看看快步离开的俩人，正一头雾水时，肩膀上突然一重，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带入到怀里，冷调的玫瑰香，混着淡淡的木质香涌入鼻腔，让景欢有片刻失神。
　　柯青云用的力气极大，下巴缱绻地贴着景欢的脖颈，邀功似的问：“我把你朋友照顾的好吗？她好像挺喜欢吃西餐。”
　　“......”景欢不太习惯过于亲密地接触，用掌心推了下柯青云的胳膊，轻微挣扎起来，“你先放开我。”
　　柯青云非但没有放开，还把人抱的更紧，连基本的说话连逻辑都不讲了，颇无赖道：“干嘛？你心里喜欢别人，我就不能抱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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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齐萌萌：结婚时我坐主桌，不过分吧？


第38章 
　　景欢先是错愕,然后羞怯地低下头，继续推柯青云，但力气并不大,推在身上不痛不痒的，更像是在撒娇，“你晚上明明没喝酒。”
　　“只有喝酒了你才送我回去吗？”柯青云笑着问。
　　景欢挣扎不掉，便停下说话：“不然呢，你又没喝醉,还让我送你回去，是不是有点太......”
　　“太什么？”
　　景欢抿了抿唇，不自在道：“太娇气了。”
　　柯青云低声笑笑,又抱了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景欢,垂下眸子，轻声说：“我就是突然想抱下你,现在抱完了,你快回去陪你朋友吧。”
　　景欢有种自己被用完就抛弃的感觉,不悦地瞅了眼柯青云：“哦。”
　　“怎么？舍不得走啊？”柯青云比景欢高出半个头，说话时一直低着头，跟对方视线齐平。
　　“才没有。”景欢只是感觉柯青云今晚有点怪,说话和行为举止都让人摸不着头脑,像喝了假酒一样。
　　柯青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既然舍不得,那我送你上去。”
　　“......”
　　单元入口就在右手边,景欢用眼睛丈量了下这近的可怜的距离,想也没想就拒绝：“不用，你快回去休息吧。”
　　“我送你。”柯青云执意如此,并且已经先景欢一步走到单元入口处，眼神示意景欢快来刷卡。
　　景欢眉梢直跳,怔怔看着站在门口开心朝她招手的人，心里突然涌上一丝异样的感觉，柯青云今晚种种怪异的行为，好像用黏人来形容会更贴切。
　　“过来呀。”柯青云叫她。
　　门卡被齐萌萌拿走，景欢走过去，只能输密码，柯青云淡淡扫了眼，很快就别开脸，坐个电梯就能到家，景欢依旧觉得柯青云没必要送她回去，等电梯来的这会儿，又提了遍：“你其实不用送我上去，我出电梯就到家了。”
　　“我刚才认真想了下，让你送我回家确实不太好。”柯青云突然说。
　　“什么？”景欢怀疑她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柯青云却异常认真的跟她说这件事：“是我在追你，应该我送你回家。”
　　景欢不做挣扎，小声咕哝：“你想送就送吧，反正麻烦的又不是我。”
　　“送你回家一点都不麻烦。”柯青云笑笑，忍不住又开始提以前的事情，“你当时不是也每天晚上都要送我回学校。”
　　景欢：“最后不是也没送成吗。”
　　柯青云用手揉了下景欢的头发，“你那会儿还是个小孩儿，我怎么好意思让你送我回去。”
　　“所以就天天拒绝我？”
　　柯青云解释：“我是担心你安全。”
　　景欢：“算了，都过去了，不提了，你不说我都记不起来。”
　　“真的吗？”柯青云扭头问。
　　景欢点头：“真的，我忘性大，哪里记得清楚七八年前的事情。”
　　柯青云不以为意地笑笑，“没事，我会帮你一一记起来。”
　　景欢心里一咯噔，不自在地垂下脑袋，“随你便。”
　　柯青云扭头看向景欢，想起齐萌萌说的话，她说后来也鼓励过景欢，如果心里真的放不下那个人，不如再尝试一次，万一这次有结果呢，可被景欢一口给回绝掉，因为她觉得这样很丢脸。
　　在景欢心里，她应该是非常介意那次被拒绝，所以才会一直跟自己保持距离，柯青云心里顿时有股难言的情绪，想要把她全部的情感都宣泄出来：“这次是我主动追你，无论你有什么想法，都不丢脸。”
　　景欢面露诧异，猛地抬头：“怎么......怎么突然这么说。”
　　柯青云故意说：“我担心你万一又对我心动了，不好意思说。”
　　景欢翻了个白眼，嫌弃：“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
　　柯青云只笑不说话。
　　电梯门徐徐打开，景欢走出去，回头看了眼柯青云，“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嗯，晚安。”
　　柯青云看着景欢进门才让电梯门合上。
　　回到家，齐萌萌正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开门声，连忙站起来，探寻的目光看向景欢：“送完柯总了？”
　　景欢弯着腰换鞋，闻声斜了眼齐萌萌：“我还没给你算账呢，你晚上吃饭的时候怎么回事啊，话那么多。”
　　“我见到美女话就比较多。”齐萌萌大言不惭。
　　今晚见识到齐萌萌的大嘴巴后，景欢心中十分庆幸自己没跟她说，柯青云就是她当年喜欢过的老师，要是全给她抖出来，她只能连夜买票回武汉了。
　　齐萌萌试探性地问：“柯总在追你啊？”
　　“......”景欢顿住，瞅了眼齐萌萌，揶揄道：“你对我们同性恋的事也太关注了吧，难不成你一直暗恋我？”
　　齐萌萌顿时哽住，“不要造谣我们直女啊。”
　　景欢冷哼了声，打开冰箱拿了两瓶饮料，“你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状况，很难不让我误会。”
　　“......”齐萌萌直翻白眼：“我这不是刚失恋，心里非常难过，急需磕别人的爱情来回点血糖。”
　　“你说这话良心不痛吗？”反正景欢今晚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她难过。
　　齐萌萌理直气壮：“一点都不，渣男不值得姐为他掉眼泪。”
　　调侃归调侃，齐萌萌能这么快走出来，景欢心里也十分欣慰，“这就对了，女孩子的眼泪多金贵，以后别随便掉。”
　　“别说我了，说说你跟柯总。”齐萌萌挑了挑眉。
　　景欢微顿，“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吃饭的时候，柯总的眼神全在你身上，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到啊。”
　　景欢继续装傻：“没注意。”
　　齐萌萌嘶了声，直接逼问：“你对她什么感觉？”
　　“我也不知道。”景欢撮了一小口饮料，脑海中浮现中柯青云送她回家的场景，还会有种不真切感。
　　齐萌萌恨铁不成钢：“你对她什么感觉你都不知道啊，不对，她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啊，漂亮姐姐，又温柔又大方。”
　　如果不是柯青云叮嘱她，不要告诉景欢她已经知道那些事，齐萌萌恨不得直接问景欢，喜欢那么多年的姐姐现在主动投怀入抱，宝贝你还在犹豫什么。
　　景欢盯着吸管的顶头，顿了片刻，突然扭头说：“萌萌，我现在都还感觉柯青云喜欢我，只是场梦，特别不真实，害怕问多了，这场梦就醒了。”
　　不敢具体追问柯青云当年为什么拒绝自己，也不敢提那天在学校看到的那个男生，他到底是谁，只有心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时，才敢去享受柯青云的主动示好。
　　齐萌萌顿时有点心疼景欢，她非常能共情景欢此刻的心情，朝思暮想许久的人突然跟自己表白，可能是会感到喜悦和激动，可更多的是没底，忍不住去怀疑自己，怀疑对方。
　　“我每次做美梦，都是快要亲到白马王子时，突然就醒了。”齐萌萌朝景欢挤了挤眼睛，怂恿道：“你可以去亲一下柯总，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
　　景欢看齐萌萌的眼神颇无语：“你除了暗恋我，是不是还暗恋柯青云？”
　　齐萌萌听完先是愣了下，然后捧腹大笑，“亲爱的，你快别说了，我脑子里已经开始有画面。”
　　“净出馊主意。”
　　齐萌萌把脑袋轻轻靠在景欢的肩膀上：“我就是觉得柯总人还挺不错的，也是你喜欢的类型，遇上合眼缘的人多难啊，人家只是不想看你错过嘛。”
　　景欢心中微动，“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回应。”就是不知道柯青云能不能感受到。
　　“回应？什么回应？”齐萌萌问。
　　景欢瞅她：“跟你说了，你又不懂，隔行如隔山，隔性取向也一样。”
　　齐萌萌嘴角抽动：“怎么还歧视我们直女了。”
　　景欢摇头，无辜道：“没有啊。”
　　“争气点。”齐萌萌突然拍拍景欢的手臂，给她打油打气。
　　景欢简直哭笑不得，她只是谈个恋爱，又不是上战场，何况自己还是被追的那方呢，怎么被齐萌萌营造出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凄凉感来。
　　没有得到回应，齐萌萌仰头，再次给予鼓励：“听见没有，争气点。”
　　景欢忍不住笑起来：“我就不能享受下被人追吗？干嘛这么催我，弄得跟我追她似的。”
　　“能，怎么不能。”感情是一个慢慢相处的过程，齐萌萌也不是非要逼景欢立马就接受柯青云，她只是担心景欢过于封闭自己感情，让两人再次给错过了。
　　齐萌萌苦心教导：“但千万别一刀切，要学会吊着点，现在有个词叫钓系美人，你得学学人家什么叫张弛有度，在不经意间把人撩到心颤腿软。”
　　景欢皱眉，嫌弃道：“什么跟什么啊这。”
　　“哎我跟你说，你千万别不当回事，男人女人都很吃这套，我看柯总那样，应该也喜欢。”
　　景欢轻咳了声：“是她追我，我管她喜欢什么。”
　　“必要的时候，腰板别挺这么直。”齐萌萌冲景欢挑眉。
　　景欢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真诚发问：“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油又这么好笑的？”
　　“哎，谁让我老板不是个大美女，而是个地中海的老头，我没办法亲身经历霸道上司爱上我的戏码，只能隔书学习咯。”
　　景欢：“原来全是理论，没有实践。”
　　齐萌萌扭头，露出一口白牙：“我没机会，但你可以啊，你有能实践的对象。”
　　“我才不去。”
　　齐萌萌怂恿：“怕什么，你现在可以恃宠而骄，还能趁机看看柯总有多喜欢你。”
　　景欢始终觉得不靠谱，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以后少看点小说吧。”然后起身去厨房洗水果。
　　齐萌萌仰起头叹了口气，边用余光观察景欢走远没有，边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柯青云发微信：“柯总，你还是有机会的，加油哦。”
　　--------------------
　　作者有话要说：
　　柯总，你是是给钱了？


第39章 
　　晨会结束,景欢从会议室出来，接到前台姐姐的电话，“景欢,在忙吗？前台有你的花，你有空来签收一下，快递小哥还在等着。”
　　“花？什么花？”景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前台无奈笑道：“当然是鲜花，有人追你啊？”
　　景欢怔愣了下，下意识地望向柯青云,会议室里的员工陆陆续续离开，柯青云还没走，身子微微前倾,抵在桌沿边上,一只手支起下巴，认真地听姚洁讲话,偶尔点头回应,并未注意到景欢的眼神。
　　“景欢？在听吗？”
　　景欢回过神,边往外走边应小声道：“在，我现在下去。”
　　“景女士，麻烦在这边签下字。”快递小哥手里抱着一束玫瑰,米白色的花瓣顶端点缀上一圈淡粉,像打了腮红一般,娇嫩可爱,还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景欢接过花,在指定的地方签上字，“谢谢啊。”
　　“不客气,麻烦给个好评。”快递小哥笑笑，转身离开,忙着去送下一单。
　　景欢盯着怀里的花，有点走神，直到前台的姐姐叫她，笑得意味深长：“这谁啊？我们公司的吧，这么浪漫，还特意玫瑰花送公司里来。”
　　“我，我也不太清楚。”景欢心里虽然有个答案，可不是很确定。
　　前台的姐姐叹气，看天感慨：“果然还是年轻好啊，景欢你才来多久，就开始走桃花运，我在这儿都坐三年了，都没见谁给我送朵花。”
　　景欢尴尬地笑笑，“思雨姐姐，你条件这么好，肯定会有的。”
　　“哎，借你吉言，希望我今年能嫁出去。”
　　上班时间，公司里人来人往，抱着一束花上去实在过于招摇，景欢犹豫了下，凑过去小声跟前台商量：“思雨姐姐，我可不可以先把花放你这里？等下班了我再来拿。”
　　“啊？你不抱上去吗？”
　　景欢轻嗯了声，“现在抱上去不太合适。”
　　思雨能理解景欢作为实习生想要低调行事的心情，便朝她伸出手，大方道：“给我吧，我一定替你好好保管。”
　　“谢谢你，思雨姐姐。”景欢悄悄的将卡片抽走，才将花束递过去。
　　思雨看到景欢的小动作，忍不住好奇：“到底是谁送的花啊？让你还躲躲藏藏的，怕被人知道。”
　　景欢手心里紧紧攥着那张卡片，脸有点红，低下头轻声说：“我真的不知道。”
　　思雨笑了下，“我们公司没有禁止员工恋爱那条规定，别害怕，放心谈吧。”
　　“我还有点事，先上去忙了，思雨姐姐，等我忙完请你喝奶茶。”景欢怕自己说太多会露馅，就迫不及待地结束话题。
　　思雨笑道：“奶茶就不用了，有优秀的异性朋友，别忘记给你思雨姐姐介绍介绍。”
　　“一定。”
　　回到工位上，景欢像做贼似的，左右张望，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卡片。
　　“第一次送花，希望你会喜欢。”最后的署名是单字一个柯。
　　景欢盯着卡片上的字看了许久，慢慢埋下头，用手挡住脸笑起来，但并没有太过于放肆，心中暗自高兴了一会儿，景欢强行把嘴角抿平，从笔筒里抽出一根签字笔，在卡片右下角，一笔一划地写上：“喜欢。”
　　然后将卡片很小心地收进包里，景欢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点，投入到工作里。
　　柯青云上午跟姚洁去看一位客户，景欢需要替她收发文件，回复邮件，处理公司系统里的一些请假，销假，以及呈批。
　　有些申请景欢拿不定主意，不得不过问柯青云的意思，就把呈批的内容截了张图发过去：“雷总想给厨房购进一批新的烤具，柯总，给批吗？”
　　柯青云估计在忙，许久都没回复，景欢不得不先进行下一项工作，等真正投入到工作里，悸动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可一闲下来，就又控制不住，被楼下那束花弄得抓心挠肝的，吃午饭的时候，景欢故意绕了一大圈到楼下前台，没想到正好碰上思雨出去吃饭，她看见景欢，不禁调侃道：“来看你的花啊，喏在那儿呢，我刚给洒了点水，看起来可娇滴滴了。”
　　景欢被说得很不好意思，连花都不敢瞧了，就否认：“不是，我是来请你喝咖啡的，感谢你帮我的忙。”
　　“上午不是刚请我喝过奶茶，多大点事，景欢你这也太客气了。”思雨笑道。
　　景欢：“我就是想表达下自己的感谢。”
　　“好吧好吧，不过也先等我去餐厅吃完饭吧，你吃了吗？没吃一起。”
　　景欢点头：“好啊。”
　　两人说说笑笑，刚出公司大楼，就被站在树下的男人叫住：“景欢。”
　　是张然，他今天没上班，穿着很休闲，米白色的外套搭配牛仔裤，像是在外面等了挺久，见到景欢后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快步走过去：“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景欢没想到张然会来公司找自己，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你最近忙，约你吃饭总没空，所以我趁今天休息，就直接来公司找你，不会打扰到你吧？”张然说完低下头，含蓄地笑了下。
　　这郎才女貌一看就是小情侣，思雨会心一笑，接腔：“不会，我们中午休息两个钟头呢，够你们约会了。”
　　景欢一愣，忙否认：“不是，思雨姐，他不是我男朋友。”
　　思雨拍拍景欢的胳膊，冲她挑了下眉：“我懂，都是过来人，午饭我自己去吃就行，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还朝张然挥挥手，“再见，帅哥。”
　　早上刚收到一束花，中午张然就来找自己，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景欢眉心微皱，看着思雨的背影，打算等吃完饭，再跟她解释清楚。
　　“不好意思啊，让你同事误会了。”张然挠挠头，歉意道。
　　景欢扯了下嘴角：“没事，我等会儿跟她解释。”
　　“那我们去吃饭？”
　　景欢若有所思，顿了下才点点头，虽然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可张然似乎并没有领会到，反而误会自己可以接受他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慢慢培养感情。
　　这样的误解并不是什么好事，有了上次的教训，景欢这次打算说得更明白些，“前面有家粤菜馆，味道还不错，要不我们去那儿吃。”
　　“我都可以。”
　　粤菜馆开的地方比较偏远，正中午人也不是很多，菜很快就上齐，景欢来吃过两次，知道点的菜味道如何，就给张然介绍了下，“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张然高兴地点头，“喜欢。”
　　景欢扯唇笑了下，眼眸微垂，犹豫片刻还是直接说了出来：“我上次说的那些话，你可能误会了。”
　　“什么？”张然停下手里的筷子，看向景欢。
　　景欢抿了抿唇，“我可能没办法喜欢你，抱歉。”
　　张然先是一顿，转而轻声笑起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不排斥跟我吃饭，就说明我还有机会，对吧？”
　　“没有机会。”这次景欢一点都没犹豫，“我不喜欢男生。”
　　如果张然是个品行不端的人，景欢大可以讲些难听话把人给打发走，这顿饭也不可能来吃，可这人偏偏懂礼貌，又很尊重她，再加上他父母还是大姨的同事，景欢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说清楚。
　　张然脸上有些迷茫，“是不喜欢我吗？”
　　“不是，我喜欢女生。”景欢说：“我很早就知道自己没办法跟男人谈恋爱，并不是针对你，上次没跟你说清楚，很抱歉。”
　　张然这次彻底呆住，好半天都没说话，等消化完景欢这话的意思，才不可思议地看过去：“是我想的那样吗？”
　　景欢轻嗯了声。
　　张然顿时有些尴尬，“阿姨她们知道吗？”
　　“不知道。”景欢摇摇头，低头苦笑道：“还希望你能替我保密这件事。”
　　张然立马道：“不会，我不会去乱说的。”
　　“谢谢你啊，因为你人真的很好，所以我也不愿意糊弄你，再加上一开始没跟你说清楚，确实是我的不对。”
　　张然被夸奖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笑道：“没关系的，你能跟我说清楚，其实我还挺开心的，不然我总以为是自己很差劲，你才不喜欢我。”
　　“是我的问题，你很优秀。”
　　能被人真诚对待其实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张然理解景欢的难处，就道：“放心吧，我不会跟阿姨说的，我妈要是问起，我就说相处后不合适，你心里也不用觉得为难。”
　　“谢谢你，张然。”
　　·
　　下午三点多，柯青云和姚洁外出回来，进到办公楼，就看见思雨一脸懊恼地蹲在前台旁边。
　　柯青云本来也没在意，可经过时，余光扫到她脚边被扯乱的玫瑰，觉得有点眼熟，就不自觉停下脚步，姚洁正在跟她说话，见她突然停住，不解地看了眼：“怎么了？”
　　“我跟思雨交代点事，你先上去吧。”
　　姚洁望了眼前台，才点点头：“哦行。”
　　思雨瞥见柯青云和姚洁，立马站起来，把脚边的玫瑰花瓣往里面踢了下，笑着打招呼：“柯总，姚总。”
　　柯青云慢慢走近，目光直逼地上的玫瑰，问：“这是怎么回事？”
　　“柯总，抱歉，我不是故意摸鱼的。”思雨苦着一张脸解释。
　　脚边的玫瑰花瓣是米白色的，花边是粉色的，柯青云走近后，确定这就是她送给景欢的玫瑰，可现在，精致的外包装被撕烂，精心挑选的玫瑰花也被揪成一瓣一瓣的，毫无美感可言。
　　柯青云眉心微微皱起，抬眼问：“这花怎么在你这儿？”她早上明明看见景欢下楼去签收的。
　　思雨被问得一愣，连忙解释：“玫瑰花是景欢她男朋友送的，先放在我这儿保管，没想到下午有客户带着孩子过来，我一会儿没看见，花就被熊孩子给扯成这样了。”
　　“我答应景欢会替她保管好的，现在弄成这样，我都不好意思跟她说。”
　　“男朋友？”柯青云愣住：“你是说景欢的男朋友？”
　　“啊对，我今天中午还碰见她男朋友来找她，俩人一起去吃饭。”思雨说完才后知后觉，自己多嘴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柯青云，“柯总，我们公司不干扰员工恋爱的吧？”
　　柯青云怔了下，微微别开脸，“不干扰。”
　　思雨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等会儿有人来公司参观，把这儿赶紧收拾了吧。”柯青云说完，又瞥了眼地上的玫瑰花瓣，才上楼去。
　　“哎！”
　　思雨重重地叹了口气，盯着满地的残花，愁容满面，不知该如何跟景欢开口。


第40章 
　　快下班时,思雨找到景欢，满脸愧疚地塞给她两百块钱，“抱歉啊,景欢。”
　　景欢看着手中的百元大钞，愣了半秒钟连忙还回去，“思雨姐，你这是干什么。”
　　“景欢，你就收下吧,不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那么好看的一束玫瑰，是我没看好,才会变成这样。”思雨越说越不好意思。
　　景欢推脱死活不肯收,她心中很清楚，别人愿意帮是情分,不帮也没有错,何况还是自己提出要把花放在思雨那儿的,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愿意看到。
　　见思雨如此自责，还要自掏腰包赔偿,景欢也感到十分不好意思,“思雨姐,就是一束花而已,坏了就坏了,没关系的，反正花拿回去,放久了也会蔫掉。”
　　“多好看的玫瑰，你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思雨想了下,还是觉得要赔偿，这次直接把钱丢在景欢的工位上，然后转身就跑，边跑边扭头道：“钱你收下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因为没有看路，一头撞上迎面走来的人。
　　柯青云被撞的趔趄了下，待站稳后，才淡声训斥：“走路怎么毛毛躁躁的。”
　　“柯总，对不起，你没事吧？”思雨看起来快要哭了，低着头道歉。
　　景欢手中还攥着百元钞票，想要追上去还给思雨，可在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柯青云，突然愣住，眼睛下意识地看向脚边的手提纸盒。
　　她听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了吗？
　　知道她送的花被扯坏成这样子吗？
　　会不会觉得自己不重视她送的东西？
　　心中顿时有无数疑虑闪过。
　　......
　　柯青云：“我没事，下次注意点。”
　　思雨心虚地抬不起头，闷声道：“知道了，柯总，我下次一定注意。”
　　“好了，去忙吧。”
　　“嗯。”
　　景欢慌乱地低下头，眼睛快速在桌面上寻找可以做的事情，来掩盖此时的心虚，柯青云已经阔步走到她跟前，问：“手头的工作快忙完了吗？”
　　没有提鲜花的事，而是在说工作。
　　景欢微微一愣：“啊，快完了。”
　　柯青云看着她：“手上的工作先放放吧，等会儿要开个会，你跟着去做下会议记录。”
　　景欢想也没想就说：“好，我现在马上去准备。”
　　“先不着急。”
　　柯青云叫住景欢，说：“你还没吃饭吧，等会儿可能要加班，我办公室微波炉里有热好的饭菜，你先去吃点垫肚子，会议六点钟才开始，不着急。”
　　“我去食堂吃也一样。”会议既然六点才开始，那她现在去楼下食堂吃饭也来得及。
　　柯青云却抓住景欢的胳膊，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饭菜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别拒绝我。”
　　语气很轻，带着点哀求的意思，景欢听得心中一颤，抬眸看了眼柯青云，抿唇轻声道：“我怕影响不好。”
　　“只是吃个饭，又不做别的。”柯青云不以为意地笑了下：“你不去吃，饭菜浪费掉，才是真正的有影响。”
　　景欢被堵得哑口无言，扭过头目光在桌上扫了眼，俯身抓起自己的杯子，“你点了什么饭菜，我需不需要带点水？”
　　柯青云笑：“我办公室还能缺你水喝。”
　　景欢低头，小声道：“我喜欢喝自己杯子里的水。”
　　“行啊，那就拿上杯子。”柯青云脸上笑眯眯的。
　　孤女寡女的在办公室里开小灶，景欢心里其实挺不自在的，可又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蛊惑她，快进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柯青云从微波炉里拿出热好的饭菜，摆在茶几上，抬头问景欢：“还有二十分钟，够的吧？”
　　“够了。”
　　景欢抽了双筷子，端起饭碗，慢条斯理地往嘴里扒饭，柯青云笑笑，拿起另一双筷子，往景欢碗里夹菜：“多吃点。”
　　“我自己来就行。”景欢还是忍不住会客气。
　　柯青云也不想让景欢吃个饭都不自在，夹了两次后，便放下筷子，“那你自己吃，我去处理点工作。”
　　“你不吃吗？”景欢抬头问她。
　　柯青云：“这是给你做的，你吃吧。”
　　“......”景欢脸上有片刻怔愣，“这是你自己做的？”
　　柯青云笑笑，不置可否，询问：“味道怎么样？”
　　景欢努力回想刚才吃的那块竹笋的味道，明明还是那口菜，可在听到柯青云说是她亲手做的后，味道好像变得独特起来。
　　“嗯？不好吃吗？”见景欢不说话，柯青云握着鼠标的手顿住，目光也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景欢。
　　景欢手里捧着碗，心口又热又胀，细嚼慢咽完鲜嫩的鱼块，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好吃。”
　　“那就多吃点，你太瘦了。”从第一眼见到景欢，柯青云就有这种感觉，小孩儿太瘦了，要养胖点才好。
　　景欢抿了口汤，眼睛像找不到聚焦点，四处乱瞟：“胖了不好看。”
　　“知道你爱美，可你看你胳膊和腿细的，风一吹好像就要给刮跑。”柯青云笑笑，又说：“萌萌说你运动会还跑了一千五百米，受得了吗？”
　　景欢不服气，用眼瞅她：“怎么受不了，我身体素质好着呢。”
　　“嫌我啰嗦了？”柯青云含笑看着景欢，巴掌大的脸，什么情绪都写在上面。
　　景欢摇摇头：“没，就是想澄清下，我没有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你不要瞧不起人。”
　　“好好，先吃饭，不然等会儿要重新热。”吃饭时不揭人短的道理，柯青云也懂，所以努力克制自己，少说话，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PPT上。
　　景欢抬眸看了眼，问:“这是你什么时候做的？”
　　“中午。”柯青云说。
　　景欢：“你中午还回去了？”
　　“嗯。”
　　柯青云边看演示文稿，边回景欢的话，“小区离公司这么近，回去一趟也不麻烦。”
　　来回是不麻烦，麻烦的是做菜，景欢粗略地数了下，晚饭一共有五个菜和一个汤，分量都不多，但种类很丰富，所以景欢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以为是柯青云打电话叫的快餐。
　　“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了，公司有餐厅。”
　　“不麻烦啊。”
　　柯青云一边忙工作一边还要搭她话，景欢没有再出声打扰她，安静地吃自己的饭，等吃的差不多时，姚洁突然推门进来，通知：“开会了。”
　　“嗯，就来。”柯青云合上电脑，看向景欢，问：“吃好了吗？”
　　景欢连忙擦擦嘴，站起来：“我吃好了。”
　　姚洁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别人，笑着看了眼柯青云，话里有话：“看不出来啊，柯总。”
　　虽然没有直接提自己的名字，可景欢总觉得是在说自己，窘迫地眼神乱瞟，然后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去拿电脑。”
　　“好。”
　　姚洁的眼神一直追着景欢，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含笑看向柯青云，笑得意味深长，柯青云像是知道姚洁要说什么，看了她一眼，嘴角要笑不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心里知道就行，其余的什么都不要说。
　　“行啊，铁树要开花了。”姚洁挑眉道。
　　柯青云脸色拿的很稳，面无表情道：“开会。”
　　·
　　晚上九点钟，景欢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电梯，无骨头似的顺势靠在电梯侧边的扶手上，眼角下耷拉着，低头看向右手中的手提纸盒，里面装着残败的玫瑰花瓣。
　　凝视片刻。
　　景欢仰起头，盯着电梯镜面中的自己，心事重重，她以为开完会后，柯青云会跟她说点什么，至少会问起那束花。
　　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是叮嘱她晚上早点休息。
　　柯青云越是什么都不说，不问，景欢心中就越是憋闷的慌，虽然嘴上说只是一束花而已，坏了就坏了吧，可这是柯青云送给她的第一束花，她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是非常在乎且重视的。
　　现如今，鲜花只剩花瓣，送花的当事人不闻不问，景欢越想越抓狂，抬起手锤了锤脑袋，愁眉苦脸地走出电梯，从包里掏出钥匙去开门。
　　抬眼看到虚掩着的门时，景欢心里突然一咯噔，手僵在空中，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猜想，入室抢劫？忘锁门？小偷？
　　司遥今天是夜班，门为什么会没锁。
　　景欢的腿有些软，缓缓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身，想要快速离开这里，但又怕闹出动静，惊动里面的人，所以走路的动作有些僵硬。
　　这时房间里突然传出脚步声，以及人说话的声音：“你这些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医院和警察一定会还你公道。”
　　“你回来了。”司遥把副院长和几位负责人送到门口，正好看到下班回来的景欢。
　　在听到司遥声音的那瞬间，景欢的心才稍稍落下，可额头上的虚汗还在，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你在家啊，我还以为——”
　　屋内出来两位警察和一位穿中山装的长者，站在她们旁边的司遥，脖子上挂着白色的绷带，手肘折放在胸前，脸色苍白，看不出任何血色来。
　　看到这幕，景欢突然忘记前面的话，“你......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第41章 
　　送走副院长和警察后,司遥关上门，轻扯了下嘴角，安慰道：“别担心,没什么大碍。”
　　景欢眉心紧皱，目光落在司遥包得严严实实的手臂，然后又转到她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颊上，一点都不相信她口中的无大碍。
　　“都成这样了，还逞强。”景欢把手提盒放在玄关处,转身搀扶住司遥，“别站着了，快坐下休息。”
　　司遥被景欢这架势弄得哭笑不得,慢慢在沙发上坐下,还不忘调侃：“真要严重，我现在就躺在医院了。”
　　“别说这种晦气话。”景欢不悦道。
　　司遥无力地笑了下,“好吧,其实是有点后怕的。”嘴上可以逞强,可当锋利的刀刃对准自己时，没有人可以真正做到淡然自若。
　　景欢心中已经猜到八/九分，“是有人在医院闹事吧？”类似的新闻,她在网上屡见不鲜。
　　司遥抿起唇,顿了片刻,才点点头,“嗯,患者情况一直不见好，家属着急就去找我理论,说我故意讹她们钱，要求退还之前的治疗费用。”
　　说到这里,司遥突然垂下脑袋，轻叹了口气，无奈苦笑：“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我们会尽力挽救每一个生命，可我们也是人，不是神仙，没办法随便施个法术就让病人痊愈起来。”
　　景欢听完，动容道：“这些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先不要去医院。”
　　“你照顾我吗？”司遥看向景欢，可怜巴巴地说，“我胳膊受伤了，做事情可是很不方便的，可能吃饭都成问题。”
　　景欢愣了下，连忙道：“好啊，我照顾你。”
　　作为室友，本来就该这样，互相帮助，相互照顾。
　　见景欢认真的模样，司遥心中感到特别欣慰，笑着说：“那我可不客气了，你照顾我，可是要负责我洗澡，上厕所的。”
　　“啊？”
　　景欢怔住，眼睛慌乱地眨动起来，“洗澡......吗，你胳膊上有伤，不能碰水吧。”
　　司遥：“不碰水，只擦下身体。”
　　景欢抿了抿嘴唇，无法张嘴答应，就算两人真的只是朋友，可帮人洗澡这种事情，光听起来就让人很难为情。
　　司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景欢，见她半天不说话，忽地轻声笑起来，边笑边说：“跟你开玩笑的，医生特意叮嘱，不能洗澡，擦身体最好也不要，担心这样会让伤口崩开。”
　　“我就说嘛，不能洗澡。”景欢松了口气，强装镇定道。
　　司遥问：“不洗澡，擦脸可以吗？”
　　“.......嗯，可以。”景欢说完连忙站起身，去找自己的包，拿手机：“我得跟公司请个假。”
　　司遥看着景欢，不确定道：“你是要请假照顾我吗？”
　　“对啊。”景欢不敢看司遥的眼睛，若无其事地说：“你都成这样了，我还把你一个人丢家里，岂不是很没有良心。”
　　司遥笑起来，问：“你老板能给批吗？”
　　“请病假，公司肯定会给批的。”景欢嘴上说得轻松，其实心中已经乱成一团麻，之前的她胆怯，退缩，怕被拒绝，所以一直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口口声声说不在乎柯青云，可在那天晚上之后，一切都变了，她的心实则早有偏向。
　　景欢知道自己给不了司遥感情上的回应，那就该快刀斩乱麻，尤其是在白天跟张然坦白后，她心中更加坚定感情的事不能拖，既然不喜欢，就不应该打着朋友的幌子给司遥机会，因为越是这样，越是会伤害到司遥。
　　但偏偏遇上这事，司遥因为医闹，现在受着伤还惊魂未定，景欢实在没办法趁这个时候告诉司遥，柯青云跟她告白了，她的想法变了。
　　·
　　早上六点多，景欢被柯青云的电话吵醒，关切道：“哪里不舒服？我昨晚睡得早，刚才看到你请的病假。”
　　听到柯青云的声音，景欢大脑立马清醒许多，抬手挠了下乱糟糟的头发，支支吾吾道：“我......”
　　“嗯？怎么了？”见景欢欲言又止，柯青云更加着急了。
　　睡了一夜，醒来后唇瓣愈发干涩，景欢用舌头舔了下，待嘴唇被浸润些许后，才缓缓道：“不是我，是我室友。”
　　电话那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问：“是司遥吗？”
　　“嗯。”景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她胳膊受伤了，行动不太方便。”
　　柯青云：“哦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哪里又不舒服。”
　　“我没事。”
　　柯青云轻嗯了声，“行，那你在家照顾她，那个假，我上午不去公司，你等会儿登录我的账号给批了，记得在九点之前点通过，不然要扣工资。”
　　柯青云的周到，让景欢感觉自己像个朝三暮四的渣女，吊着这边，又放不下那边，心情无比复杂：“好。”
　　“刚醒吗？”柯青云问。
　　景欢把脸露出来：“嗯，被你电话吵醒了。”
　　柯青云笑笑：“现在还早，反正你今天也不用上班，再睡会儿，这段时间辛苦，都没睡懒觉的时间吧。”
　　“睡不着了。”景欢下巴搁在枕头上，伸出一条胳膊耷拉在床边，用指尖轻轻剐蹭床头柜的角，脑子放空之后，嘴巴就不受控制：“你怎么起这么早？”
　　柯青云微愣，然后低笑道：“我每天都起这么早。”
　　“那你吃饭了吗？”
　　柯青云换只手拿手机，单手熟练地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正在做。”
　　“哦。”景欢能听到电话那边有热油滋啦的声音，虽然没话说，但也不想挂断，“你吃的什么？”
　　柯青云笑起来，说：“开视频，我给你看。”
　　景欢心中一颤，突然清醒，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
　　“你不是想知道我早上吃什么吗？开视频给你看看我的早餐。”柯青云引诱般的说。
　　景欢不用看镜子，都能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邋遢样子，连忙找借口道：“我突然困了，想睡觉。”
　　“行，那你睡会儿。”开视频确实比较唐突，景欢不愿意，柯青云就没逼她。
　　景欢轻嗯了声，“那你早上开车慢点。”
　　柯青云话里带着笑意，“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景欢脸上一热，连忙挂断电话。
　　说是再睡会儿，其实根本睡不着，景欢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便起床洗漱，先把自己的假给批了，然后才出门去买早餐。
　　买完早餐回来，司遥已经起床，正单手费力地往牙刷上挤牙膏，听到开门声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叫了声：“景小欢。”
　　“嗯？”景欢把碗摆好，往司遥的卧室里走，“怎么了？”
　　司遥说：“帮我挤下牙膏。”
　　“来了。”
　　景欢推门进去，两只手明显方便许多，很快就把牙膏挤好，还拿了条干毛巾放在旁边：“早餐我已经买回来了，你洗漱完就可以来吃饭。”
　　“呜呜呜好贴心。”司遥面无表情地说。
　　景欢瞅了她一眼，“行了，别装，省点力气刷牙。”
　　司遥：“瞧不起残障人士是不是？”
　　景欢揶揄：“你这算哪门子残障人士，顶多是临时的。”
　　司遥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哎，看走眼了，一点都不贴心。”
　　“吃早餐前，记得先用银针测下。”景欢难得在斗嘴这块，站起来一次。
　　司遥讶异地看她一眼：“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补习语言的艺术了？”
　　“大概这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吧。”
　　“......”
　　司遥主要就是洗漱和吃饭时需要个人帮忙，其余的事情，勉强能自己干，吃完早餐后，两人找了部老电影打发时间，景欢一直注意着时间，打算到十一点就点外卖。
　　可刚过十点，门铃突然响了，景欢和司遥同时抬眼看过去，“估计是医院的人，我去开门吧。”
　　司遥穿上拖鞋慢慢起身，景欢担心她行动不便，就坐起身子，一直注视着，准备随时上去帮忙。
　　门被打开。
　　来人礼貌地笑了下：“你好。”
　　司遥愣在原地，她见过柯青云一次，那个长相和身形被深深印在她脑海中，后面有段时间，司遥会刻意的学柯青云，往她那个类型去穿着和打扮，可景欢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种变化，她心里也觉得傻，后来就不再做这种蠢事。
　　现如今人又出现在她面前，跟之前的风格无异，司遥扯了下嘴角，“柯总啊。”
　　景欢闻声立马站起来，起初还有点不敢相信，直到走近后看到柯青云，她手里提着两个大号的超市塑料袋，装着水果和蔬菜，还有新鲜的鱼和肉。
　　注意到这幕，景欢脸上的震惊并没有比司遥少。
　　“听景欢说你胳膊受伤了，她不会做饭，总吃外卖对伤口恢复不好，我买了些水果和蔬菜，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柯青云说得特别从容，好像并没有觉得这话跟自己所处的身份不太相符。
　　“先进来坐。”来者便是客，司遥笑了下，客气道：“怎么好意思麻烦柯总给我们做饭。”
　　柯青云笑笑：“没关系的，给一个人做饭是做，两个人也是做，何况你还是景欢的好朋友。”
　　司遥听出话里的意思来，敷衍地动了下嘴角，然后扭头看向景欢，眼神异常复杂。
　　景欢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手足无措到不知该怎么办好，见柯青云还站在门口的地垫上没进来，就弯腰从鞋柜里拿了双干净的拖鞋，放在地上：“刚洗过的。”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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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景欢：我真的会谢。


第42章 
　　厨房里。
　　推拉门是磨砂玻璃,半掩着，只留一条小缝，景欢站在水池前,弯着腰闷声洗菜，手中的西红柿被她搓的发亮。
　　“好了，可以了。”柯青云俯身，从景欢手里夺走西红柿放到案板上，熟练地切成小块：“再洗下去,皮都要掉了。”
　　景欢甩了甩手上的水，动作迟缓，看向案台上放的食材,“我还需要做点什么？”
　　“剥几个蒜吧。”柯青云从袋子里拿出两盒蒜,递过去。
　　景欢打开薄膜，又开始闷头剥蒜。
　　旁边锅中的水已经沸腾,柯青云放下刀,用筷子将牛腩翻过来,才转身继续切菜：“没跟你说一声就直接过来，是不是生气了？”
　　景欢手中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向柯青云,顿了两秒钟,又低下头开始剥蒜,“没有。”
　　“那为什么不跟我说话？”柯青云手中握的刀停顿住,眼尾往旁边扫去。
　　景欢被问住,但很快找到借口：“你不是也没说话。”从进厨房开始，柯青云不是在洗菜,切菜，就是接电话,一通接着一通。
　　柯青云对景欢说的置之不理：“怕你室友吃醋？”
　　“不是，这跟吃不吃醋没关系。”景欢说。
　　柯青云：“我过来让你很为难？”
　　景欢不说话，算是默认。
　　柯青云刚才看似客客气气，实则句句话里有话，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这其中的深层意思来，再加上司遥意有所指的目光，讶异，困惑，还有淡淡的悲伤，景欢夹在两人中间，感觉头都大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既要照顾到两人的面子，还让大家都不难堪，实在太困难，景欢以往在小说里看到这种情节，心里爽的直尖叫，看别人热闹不嫌事大，真要落到自己头上时，才知道什么叫手足无措。
　　柯青云看了她一眼，转身，把焯过水的牛腩捞起来，“既然你这么不高兴，那我下次不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景欢急的眉心都皱成一团，感觉自己特别像在带孩子，稍有不公平的地方，就会引起一方的不满。
　　“我这不是在陪你嘛。”
　　柯青云提醒：“可你一直板着脸，貌似不怎么欢迎我。”
　　景欢完全有理由怀疑柯青云是故意装可怜，还曲解她说的话，忍不住嘀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进门那话是什么意思。”
　　柯青云终于笑了，扭头，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景欢抿了抿唇，“你自己心里知道。”
　　“这次还挺聪明。”
　　柯青云抬起胳膊，用手背轻轻蹭了下景欢的脸，眼中的笑意愈发深，“没办法，谁让喜欢你的人这么多，我如果不有所行动，就会被别人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哪次不聪明了。”
　　柯青云轻声笑笑，“好好，小景欢最聪明了。”
　　景欢羞怯地低下头，跟着笑了笑，心中有所动容，便跟柯青云商量：“我会跟司遥解释清楚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可以吗？她毕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让她难堪。”
　　柯青云装腔作势：“我又不是你的谁，哪有资格插手。”
　　“你又来这套。”景欢斜了她一眼，垂下眸子，“你不是在追我吗？难不成想反悔。”
　　“没良心。”柯青云笑骂道：“我要是反悔还能死乞白赖来给你们做饭。”
　　景欢小声埋怨：“谁让你一直板着脸，还说我不理你，你自己不也一样。”
　　“你请假伺候别人，我哪里笑得出来。”
　　景欢自知理亏，舔了下嘴唇：“我都说了，会跟她说清楚的。”
　　柯青云理解景欢的为难之处，但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在前头：“感情本来就是件自私的事情，没办法谦让，你或许觉得我今天这样做，对司遥来说很残忍，可若不及时坦白，让她一直心怀希望，最后却给不了回应，这才是最残忍的。”
　　“景欢，你不喜欢她，就早点告诉她，喜欢和拒绝是我们生活中很平常的一件事，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再者她是成年人，有勇气告白，就该有心理准备承担被拒绝的结果。”
　　实话果然难听，句句无误，但听起来直戳人心窝子，刀刀见红，景欢突然好奇：“你当时拒绝我时，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是件很普通的事情。”
　　反正也没感情，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于告白者来说，却是场兵荒马乱。
　　柯青云愣了下，忙否认：“......不是。”
　　大概是自己曾经被拒绝过，所以共情能力就特别强，景欢失笑，打断她：“我没你那么心硬。”
　　·
　　念及司遥手臂上有伤，柯青云中午做的菜味道都偏淡，吃饭时也格外照顾伤员，又是夹菜，又是盛汤：“尝尝这个汤，熬得比较久，味道很浓。”
　　“柯总，真是麻烦你了，工作这么忙，还来给我们做饭。”司遥说：“这让我跟景欢，都很不好意思。”
　　柯青云确实忙，从做饭开始就不断有电话进来，有的听起来还挺急，但都被柯青云找借口往后推，景欢看在眼里，附和说：“你如果有事，可以先去忙的。”
　　景欢的本意只是不想柯青云因为做饭这种小事耽误工作，可话一出口，却有另外一番意思，像是在赶人走。
　　柯青云盛汤的手顿住，抬眼看了眼景欢，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吃完就走。”
　　说完往景欢碗里夹了块鱼肉，“尝尝味道怎么样。”
　　“柯总还不知道吧，景小欢她不爱吃鱼。”司遥笑着把鱼肉夹到自己碗里，“给我吧。”
　　这个时候，景欢多希望自己是个透明人，桌上的两人看不见她，可以好好吃饭，不要因为她，把气氛弄得如此尴尬。
　　“我都行，不挑。”景欢嘴角动了下，连饭带菜全都扒进嘴里。
　　司遥旁若无人地说起：“上次吃火锅时，你不是说你不爱吃鱼，全都夹给我了。”
　　“你不爱吃鱼啊。”柯青云看着景欢，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不带感情，“抱歉啊，我不知道。”
　　景欢苦笑了下，从未觉得吃个饭会如此艰难，简直跟上刑一样，“我都能吃，不挑。”
　　“那我给你盛点汤。”
　　景欢一直低着头，耳边是汤勺碰撞到碗壁时，发出的清脆声，听得人心直颤，景欢挑起一粒米，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听觉此刻异常敏锐，清楚地数着，勺子已经碰撞汤碗几次。
　　“我递给她。”
　　餐桌是长方形，柯青云单独坐一边，景欢坐在她的斜对角，有距离差，盛完汤，柯青云微微起身，正要递过去时，司遥却突然伸手要帮忙。
　　“嘶——啊。”
　　传递的过程中，不知道是谁手滑，半碗汤直接摔落到地上，在脚边炸裂开，景欢惊得缩了下脚，抬起眼就看见司遥低着头，用手捂住缠着纱布的手臂，满脸惊恐，洁白的纱布上有一摊油渍。
　　景欢又看看地上的汤和碎瓷片，顿时也慌了，忙站起来问：“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不要紧。”司遥安抚道：“我只是被吓到了。”
　　景欢这才松了口气，讪讪地收回手，眼皮微掀，看到柯青云坐在对面，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丝毫不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
　　“需要去医院吗？”她问。
　　司遥笑着摇摇头：“不用。”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起，柯青云眉心皱了下，转身去接通，没说几句就匆忙挂断，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笑着说：“不用去医院的话，你们慢慢吃，公司出了点事，我得回去处理。”
　　景欢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事，柯青云已经离开。
　　走得太匆忙，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连空气都没适应，粘稠着一丝尴尬。
　　脚边灰色的大理石瓷砖上淌着油脂，看起来十分碍眼，景欢放下筷子，转身去拿拖把，司遥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仰起头说：“对不起，我刚才是故意没接住。”
　　景欢听到后其实没有太意外，缓缓转过身，对她说：“你胳膊上还有伤，下次不要这样，很危险。”
　　“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可看到你紧张柯青云的样子，突然觉得很不甘心，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还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司遥扭头看向紧闭的大门，“不过她走了也好，免得这顿饭大家吃起来尴尬。”
　　景欢皱起眉，打断她：“司遥。”
　　“她本来就不该来，这是我们租的房子，柯青云就算来也应该先征求我们的意见，不请自来，不觉得很没有礼貌吗。”
　　景欢越听越难受，扯了谎：“是我要她来的。”
　　司遥一怔，抬眼问：“你不是不喜欢她了吗？”
　　景欢低下头：“对不起。”
　　一句道歉已经足以说明一切，司遥早就该猜到的，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们在一起了？”
　　“还没有。”
　　“没有在一起，为什么？”司遥故意揭人伤疤，让景欢看清楚现实，“因为她曾经拒绝过你，还是因为她有过男朋友，你心里其实是在意这些，柯青云是个商人，最看重利益，她如果喜欢你，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说？你们分开这么多年，人心善变，她又怎么可能一直是当初那个人。”
　　说不在意是假的，这些顾虑也都有。
　　景欢摇摇头，也不怕司遥笑话她：“我这人有个毛病，记吃不记打，再说我一个小助理，能有什么利用价值，顶多......骗骗感情，可她什么人没见过，不至于。”
　　司遥皱眉，痛心道：“她谈过男朋友，说明她并不是单纯的同性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现在不顾一切地投入感情，她若是根本没想过以后，最后受伤的还是你。”
　　景欢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柯青云以后有可能会跟男人结婚，而自己只是她的一时兴起，景欢也尝试让自己清醒点，可那句“想讨你欢心”就像有魔力般，让她难以自拔，想要去重新了解这些人。
　　现在虽还站在浅滩处，河水仅仅淹没过小腿，可迟早有一天会再次沦陷。
　　“受伤......就受伤吧。”景欢心中有憧憬：“万一她是真的很喜欢我呢，万一我们能在一起好久好久呢。”
　　司遥暗恋了景欢两年，不甘心就这样放手，可景欢心里惦记了柯青云七年，终于有点眉目，又怎会甘心轻易放弃。
　　“柯青云说她喜欢我。”
　　这让景欢也能像苏砚心一样有勇气：“我想试试。”
　　反正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分手。


第43章 
　　快开业的原因,市里来检查的特别勤，景欢请假，检查时所需的各项文件都需要柯青云亲自去找,动手打印，忙完一切，送走领导已经下午五点钟，柯青云脱掉外套，搭在手臂上,在公司楼下站了会儿，才转身回办公室，喘口实气。
　　午饭没怎么吃,胃里开始抗议,一抽一抽的不怎么舒服，柯青云摸出手机,正犹豫是叫个快餐还是出去吃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喝点,解解乏。”姚洁饶有兴致的端着两杯红酒进来。
　　柯青云倾身拿过一杯，放在鼻尖轻嗅，“是上次华总送的？”
　　“嗯,我放在公司一直没拿回家,省得我老公惦记。”姚洁抿了口,发出满足的喟叹：“酒果然是好东西,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
　　柯青云：“这次市里来的人不少,应该是开业前最后一次检查了。”
　　“这可不好说。”姚洁扭头，撇撇嘴：“你忘了上次卫生局那个,没打招呼突然造访，把大家都吓够呛。”
　　园区各方面已经做足工作,并不畏惧检查，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真要是哪里被指出有问题，需要调整，你也不能不去做，开业时间早就放出去，开弓没有回头箭，真要出现纰漏，那还真是麻烦了。
　　“这么大项目，严谨点也好。”
　　姚洁把杯中最后一口红酒喝掉，见也到吃饭时间，“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走，找个地方坐下边吃边聊。”
　　“行，我正好饿了。”柯青云拿上外套，往外走时，无意识的打开手机里的微信，扫了眼消息栏，见没有提醒，才关上装进口袋里。
　　路上。
　　姚洁听见柯青云肚子叫，没忍住笑出声：“午饭没吃啊？”
　　“吃了一口。”柯青云说。
　　“一口？”姚洁惊讶道：“中午这又是去陪哪个大领导了，才只吃上一口饭。”
　　柯青云勾了勾唇角，“比大领导重要。”
　　“哎呀。”姚洁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柯青云，两人往常一起吃饭时总是绕不开工作，这次难得说点私事。
　　“是景欢吧？”
　　柯青云扭头：“有那么明显吗？”
　　“很明显，你开会时你老盯人家看，上次还在办公室开小灶，被我抓个正着。”
　　柯青云说：“我是看她会议记录做好没有，好进行下个流程。”
　　姚洁不屑地冷哼了声，“严格上来说，我觉得你作为上司，泡自己秘书，还挺不道德的。”
　　柯青云听到泡这个字，嘴角抽了下：“能不能换个词？不是泡，是追求。”
　　“这有区别吗。”
　　二人共事多年，说话都直来直往：“你是真心想跟人家谈恋爱吗？景欢到底只是刚出学校的学生，没什么社会经历，你这条件去追求，她早晚得答应，关键你是认真的？可别骗人家小姑娘的感情。”
　　柯青云：“我跟景欢早就认识了，不是一时兴起。”
　　“早就？有多早？”
　　柯青云说了个具体时间，姚洁一脸震惊，“景欢那时候还没成年吧，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当时没下手。”柯青云端起桌上的水，饮了一大口，姚洁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有分寸的人话来，结果只听见：“但现在后悔了。”
　　姚洁眉梢轻挑，猜出个大概：“你当时拒绝人家，现在人家不愿意跟你处对象了吧，要是我被拒绝，我也不会答应，女孩子脸皮薄，被拒绝得多没面子，多委屈啊，不过景欢可真行，当时连你是直是弯都不清楚，都敢直接上，被拒绝了，还能忍气吞声给你打工，这比宰相肚子里都能撑船。”
　　姚洁说话就这风格，连损带调侃的，柯青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盯着眼前杯中的液体，目光逐渐失去焦点，没有神采，闷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坐在柯青云对面，姚洁还以为这人哭了，连忙说：“你们这不是又遇见了，说明缘分没到头，以后好好补偿人家，对景欢好点。”
　　柯青云抬头，扯了下嘴角，冷不丁地问了句：“我比景欢就大七岁，追她不算耍流氓吧？”
　　“不算不算。”姚洁说：“只要是真心对待，都不算耍流氓。”
　　柯青云失笑。
　　朋友小聚不似应酬，小酌怡情，餐厅离小区不远，吃完饭，柯青云没让姚洁送她，而是自己步行回去，快到小区门口时，不经意间看到马路对面停着辆手推车，上面摆满了各种盆栽和花束，地方偏远，生意不好，摊主已经准备要收摊。
　　柯青云停下脚步，转朝马路对面走去，盆栽里的绿植还没到花季，光凭叶子分辨不出来是什么花，摊主见有客人，热情地问：“想买点什么花？”
　　想起那束被摧残的不成样子的玫瑰，柯青云抬眼说：“要好养活的。”
　　摊主在一堆盆栽里扒拉起来，最后挑出两盆来，放到柯青云脚边：“栀子花好养活，只给浇水就能开花。”
　　比起包装精美的玫瑰，盆栽花看起来单调许多，可贵在生命鲜活，只要饲养的好，来年还可以继续开花，柯青云弯腰，拨弄了下翠绿的叶子，“行，就要这个，多少钱？”
　　“栀子花一盆是三十块，好事成双，你拿两盆我收你五十，我这也要收摊了，你是我今天最后一个客人，亏本卖给你。”
　　亏本肯定是没亏本，柯青云笑笑，没有去精算，“帮我包起来。”
　　“好。”
　　摊主扯了两个白色的塑料袋，弯腰装盆栽时，余光瞥见旁边盆里仅剩的两只小乌龟，笑着问：“姑娘，家里有小孩儿吗？”
　　少有被别人叫姑娘，柯青云失笑，说：“没有小孩儿，二十多岁的大孩子倒是有一个。”
　　摊主被说得一愣，笑呵呵地做起生意来：“今天卖的就只剩俩小乌龟了，你要的话，加上这个小鱼缸，一共二十块钱卖给你，二十多岁的大孩子也能养，就当个乐趣。”
　　旁边红色的水盆里有两只欢快畅游的小乌龟，柯青云扭头瞥了眼，她其实很早之前就想养只猫，或者养条狗，自己每晚回到家时，至少有个活的生物可以说说话，解闷，生活没那么冷清，可忙起来时，自己都是有上顿没下顿，所以这个愿望一直都被拖着。
　　看到乌龟时，柯青云不免有点心动，“这挺好养活吧？”
　　“乌龟可好养活了，三四天喂一次都没问题。”摊主笑着说。
　　“那一起带上。”
　　付完钱，柯青云提着两盆栀子花和两只乌龟往小区里走，天气渐暖，楼下慢慢开始有人出来散步，遛娃，扎堆聊天，比以往热闹许多。
　　柯青云穿过人群，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到景欢住的单元。
　　·
　　得知司遥受伤后，司遥的妈妈下午来把司遥接回家住了，见到景欢时，还热情地邀请她到家里玩：“总听遥遥提起你，等有空了到家里去，阿姨做饭给你们吃。”
　　司遥宛如霜打的茄子，听到母亲这话，哼笑了声：“你那厨艺我都不敢恭维，就别来祸害我室友了。”
　　“有你这么说自己妈妈的吗。”司妈妈瞪了司遥一眼，笑着跟景欢吐槽：“就这个德行，跟她爸一样。”
　　司遥一只手拉起司妈妈的胳膊，“走吧，景欢中午要午休，别在这儿打扰。”
　　“哎你这孩子，着什么急。”司妈妈颇无奈，被司遥往外面拉，还不忘扭头跟景欢说话：“等有空一定上家里来吃饭。”
　　景欢不好拂去阿姨的面子，嘴上说好，含笑将两人送到电梯口，司遥看了她一眼，“别送了，回去吧，晚上睡觉关好门窗。”
　　“你回家好好养伤。”景欢轻扯嘴角，“早日康复。”
　　比起之前动不动就来的玩笑话，两人之间明显客套许多，但这是无法避免的，景欢送走司遥，转身回到家中，并没有困意，就开始做卫生，把家里打扫的一层不染，劳动带来疲倦感，才终于有了困意。
　　这一觉睡到被门铃吵醒，景欢睡眼惺忪，从猫眼往外看了眼，见是柯青云连忙整理了下仪容，才打开门：“你怎么来了？”
　　“我想跟你一起养花。”时间已经不早，可真正想分享一件事的时候，柯青云发现自己等不到明天。
　　景欢这才注意到柯青云手里提的盆栽，以及两只非常有活力的生命体，正沿着光滑的玻璃壁往上爬，景欢盯着它们，瞳孔微张。
　　送人乌龟，还真是头一次见。
　　“你喝酒了？”景欢闻到酒味儿，合理怀疑柯青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柯青云有点意外：“我跟姚洁晚上就喝了一点，这你都闻出来了。”
　　“一口我都能闻出来。”景欢仍旧觉得不可思议，又看了眼那两只乌龟，不死心地问：“你买这些干嘛？”
　　“跟你一起养啊。”柯青云往屋内看了眼，问：“你室友呢？”
　　“她回家了。”景欢往旁边让开些，从柜子里拿出柯青云穿过的那双拖鞋，“这是你中午穿的。”
　　柯青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景欢，弯腰换鞋时，愈发感觉自己现在这行为有些怪异，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景欢怀里抱着两只乌龟，拿眼瞅她。
　　柯青云抬眼，嘴角似笑非笑：“我们这样很像在偷/情。”


第44章 
　　景欢打小就想象力丰富,“偷情”二字让她浮想联翩，脸颊跟蒸馒头似的，腾地热起来,又羞又恼：“流氓，谁跟你偷情了。”
　　“我就是跟你打个比方，又不是真偷情，你怎么还脸红了。”柯青云笑了声，歪头看着景欢,装腔作势：“我可以进去吗？”
　　景欢翻了个白眼：“轻浮。”
　　“拖鞋都拿给我了，应该是同意我进去。”柯青云还自导自演起来，景欢没眼看,进屋把小鱼缸放在茶几上,蹲下身子，观察里面的小乌龟,她没养过小动物,觉得还新奇,伸手轻轻戳了下乌龟的外壳，前面的小脑袋立马往回缩。
　　景欢笑了笑，见柯青云走近,仰头问她：“需要给它弄点水吗？”
　　“应该是需要的,我也没养过。”柯青云半蹲在景欢身侧,掏出手机查阅后,才说：“需要水,但得浅水养殖，水温保持在二十度以上。”
　　“二十度。”
　　景欢根本没概念,眉心微皱，看着缸里的两只小东西,心里开始犯难，“我们都没养过乌龟，能养活吗？”
　　“凡事都有第一次，不试试怎么知道。”柯青云想了想，说：“不如我们找个专家咨询下。”
　　景欢：“到哪儿找？”
　　柯青云把手机反转过来给景欢看，查阅的词条下面居然在线问答，还有视频教学，两人作为饲养新手，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坐在地毯上一丝不苟地观看完整个视频。
　　“这鱼缸太小了，不够乌龟活动。”景欢仔细回想：“还有专家说，鱼缸里面得放石头当露台，现在太冷，还需要恒温器。”
　　柯青云点点头，扭头问：“你这周末有空吗？我们去花市给小乌龟添置点物品。”
　　“不加班的话，就有空。”
　　老板就在跟前，这点问题轻易就能得到解决，柯青云保证：“这周绝对不加班。”
　　景欢这才点头：“行。”
　　“我先约你的，司遥应该不去吧。”柯青云故意提起。
　　景欢睨了眼柯青云：“小心眼。”
　　“什么小心眼，我是怕你尴尬。”景欢不喜欢中午那种气氛，柯青云也不愿强人所难。
　　景欢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微微垂下头，神情看起来有些惆怅，“我跟司遥坦白了，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回来。”
　　“我少了个好朋友。”
　　“没关系，你还有我。”两人肩膀挨着肩膀，稍微动作就会产生肢体接触，柯青云说：“我会对你好的。”
　　这个年代还能听到这么质朴的誓言，景欢噗嗤笑了声，扭头问：“柯青云，你是不是没撩过人？”
　　“你撩过？”柯青云眼眸微敛，看向景欢。
　　景欢摇摇头，“没有，但我被人撩过。”
　　“哦，她们都怎么撩你的？”
　　景欢不回答，却笑着说：“你是技术最差的那个。”
　　“你还挺得意。”柯青云眼中含笑，瞄她。
　　景欢：“我在学校可受欢迎了。”
　　看着眼前女孩，嘴角带笑，傲娇灵动的模样，柯青云心中一动，突然倾身抱住景欢，“我后悔了。”
　　景欢心跳莫名加快，有种特别强烈的预感，柯青云要说什么，这让她微仰起脖颈，不敢乱动：“后悔什么？”
　　柯青云：“后悔没有早点和你在一起。”
　　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有喜悦，惊讶，激动，还有不理解，景欢克制住这种难言的情绪，不咸不淡地说：“谁让你以前没眼光，拒绝我，我现在可抢手了，你要追我，可是需要排队。”
　　“嗯，正在排。”柯青云笑笑，附和她说：“谁让我没眼光。”
　　景欢抿了抿唇，胆子慢慢大起来，“你当时，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有，就是胆子太小了。”
　　景欢眉心微皱，不解道：“那可是我追你，你害怕什么。”
　　“年纪大，爱瞎想。”柯青云舍不得放手，继续抱着景欢，说：“工作这么多年后，胆子终于大了点，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景欢愣了好一会儿，突然说：“我是女孩子。”
　　这句话让柯青云瞬间也懵了，慢慢松开景欢，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仿佛终于要得到答案，难道景欢一直不肯承认对她的感情，是因为性别。
　　“你不是喜欢女孩子吗？”柯青云问。
　　景欢点头，睫毛忽闪忽闪：“我是喜欢女孩，那你呢？”
　　“什么？”柯青云愣住，搞半天，原来景欢还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我不喜欢女孩子，我追你做什么。”
　　景欢看她：“你会一直喜欢女孩子吗？”
　　柯青云：“没有其他女孩子，只有你。”
　　景欢怔住，半信半疑。
　　柯青云说得更加直白：“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有你，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阚教授，她可以替我做证。”
　　景欢嘀咕：“你自己谈恋爱，拉阚老师出来做什么？”
　　“因为她是我母亲，我要是欺负你，你可以去找她告状，为人师表，她肯定会站你这边。”
　　景欢脸一红，觉得害臊得慌。
　　柯青云笑笑，说：“你要是对我稍微有点心动了，也麻烦告诉我，好让我有信心继续追你。”
　　“你爱追不追。”
　　景欢轻轻推开柯青云，站起身去看放在玄关处的盆栽，步伐特别悠闲，来掩饰内心的激动，重复问道：“怎么突然想起买栀子花？”
　　“结实，好养活。”柯青云走过去，问：“上次送你的花，是不是不喜欢？”
　　景欢愣了下，忙道：“挺喜欢的。”
　　“那怎么丢在前台不管？”时隔两天，柯青云总算问起那束花。
　　景欢也有机会解释：“我觉得抱着花上去太招摇，就先放在思雨姐那儿，没想到会给扯坏。”
　　柯青云：“我看到的时候，还挺难过。”
　　景欢自知理亏，眼睛瞟向别处：“对不起嘛。”
　　“那你亲我一下。”柯青云说。
　　“啊？”景欢抬头，表情有些木讷。
　　柯青云：“或者我亲你也行。”
　　“这，有区别吗？”景欢发出疑问。
　　柯青云抬眼：“我亲你是我的嘴唇触碰你的脸颊，你亲我就是反过来，有区别。”
　　原来是亲脸颊。
　　景欢窘迫不已。
　　为什么自己总是想多。
　　柯青云眉梢轻挑，边观察景欢的反应边说：“或是，你想亲嘴唇也可以，适度的肢体接触有利于增进感情。”
　　“没有！并不想。”景欢慌乱地看了眼时间，说：“也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我也得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栀子花和乌龟我会帮你照顾好。”
　　柯青云是被推出门外的，话都得赶着时间说：“不是帮我照顾，是我们一起照顾。”
　　“随便吧，都行。”景欢迫不及待地关上门。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
　　会议室里，员工陆续离开，景欢抱着文件，兜里的手机响起，腾出一只手去接，是前台打来的：“景欢，你的花又来了。”
　　上次的事情，弄得还挺尴尬，好在思雨是个豁达的人，景欢不肯收她的钱，客套来推搡去，终于找到个折中的办法，只收一半的钱。
　　两人一拍即合。
　　前台的工作本就枯燥乏味，思雨见到景欢，忍不住又调侃几句：“景欢，你男朋友可真浪漫，每天都送花。”
　　上次没机会解释，这次可必须说清楚，景欢在单子签完字，捧起放在前台的花，跟前天的不一样，有三种颜色点缀，景欢不懂品种，只能比较俗气的称之为，粉玫瑰，黄玫瑰，白玫瑰。
　　粗略地欣赏完一番，景欢抬头说：“思雨姐，那天那个不是我男朋友，这花也不是他送的。”
　　思雨愣住：“啊，不是你男朋友？”
　　“嗯，他是我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不太合适，已经不联系了。”景欢解释。
　　思雨眉心皱起，挠头懊恼道：“那可真是闹乌龙了，那天柯总问起，我还说你的男朋友送的。”
　　“柯总？”景欢瞳孔微张，很不解：“柯总怎么会问起？”
　　思雨把那天的事情告诉给景欢，再次为自己这张不值钱的嘴道歉：“不过柯总说了，不干扰公司员工恋爱，你不用太担心，不会影响到工作。”
　　这哪里还是担心的问题，简直是惊天误会，难怪那天柯青云什么都不过问，难怪第二天突然出现在家里，要给她跟司遥做饭，闹这么大的乌龙，她心里是不是也挺没底？
　　柯青云工作那么忙，追人好像都是抽空的，如果自己表现得太难追，事事拒绝，她会不会中途放弃。
　　“景秘书。”
　　姚洁从会议室出来，看到景欢盯着桌角的玫瑰走神，走上前去聊了两句：“好漂亮的玫瑰。”
　　以为有工作安排，景欢忙收收心，“姚总。”
　　“别这么拘谨，我就是来看看你跟柯青云谈恋爱谈的怎么样了。”姚洁声音压得很低，说罢用手拨弄了下玫瑰花瓣，点评道：“她选花，眼光还不错。”
　　景欢震惊不已，看看玫瑰，又看看姚洁：“你，你知道？”
　　“对啊。”
　　姚洁笑称：“柯总非常虚心的向我请教过，可我有个原则，不说清楚对方是谁，一般不传授经验，因为对症才好下药，不过感情面前，人人平等，你千万不要因为她是领导，就放低自己的要求。”
　　“再者，她年纪那么大，追你本来就有点老牛吃嫩草的意思，我开始是极力不赞同的，可耐不住她是我领导，才勉强支持一下。”
　　景欢扯了下嘴角，用笑掩饰脸上的不自在：“她，也没有年纪很大。”
　　“呃，年纪确实不是问题，你能接受就行。”姚洁看了景欢一眼：“主要还是得看人品如何。”
　　景欢点点头：“嗯，我记住了，谢谢姚总。”
　　“别谢我，我也是有私心的。”
　　景欢抬眼，“私心？”
　　姚洁抬起下巴瞅了眼总经理办公室，意有所指，然后凑近小声恳求：“在不破坏原则的前提下，你稍微让着点她，三十多岁没谈过恋爱，挺不容易，大晚上的喊我来公司对数据，我女儿嚎到半夜，嗓子都哑了。”
　　“......”景欢一怔，抓住重点：“柯总没谈过恋爱吗？”
　　姚洁点点头：“对啊，她没跟你说起过？估计是不好意思，现在人不都喜欢用感情经历来吹牛。”
　　景欢有些急切地问：“是真的吗？”
　　“反正我跟她共事这么多年，没见过她谈恋爱，你要是真想知道，可以去问她啊。”
　　景欢脑子转的飞快，姚洁说的是共事这几年，那并不包括柯青云上学时期，高涨的情绪像被扎破的气球，顿时瘪下去许多。
　　“景欢？”姚洁叫她。
　　景欢抬头：“嗯？”
　　姚洁笑着说：“柯青云在感情上是笨了点，但人不坏，你自己把握，别被我的一番话影响，说到底她是我领导，我不例外也会拍点马屁。”


第45章 
　　玫瑰娇嫩,芳香四溢。
　　景欢举着水壶往花瓣中央洒水，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看向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盯上两秒，缓缓移开目光，看向办公桌面，手里洒水的动作变得迟缓，眼珠从左转到右,逡巡一圈。
　　终于。
　　桌角有份不着急签字的文件，餐饮部的文员早上送来的。
　　景欢立马放下水壶，拿起那份文件揣在胸前,走出两步又退回来,单手抱起刚洒过水，愈发娇滴滴的玫瑰,去敲门。
　　“进来。”柯青云在忙,没抬眼看,只淡淡应了声。
　　景欢关上门，“柯总。”
　　柯青云抬起头的瞬间，脸部的肌肉舒展开,浅然一笑,没有专注工作时看起来那么严肃,不好靠近,“是不是银行的人——”
　　注意到景欢手里的玫瑰,柯青云猜测景欢进来不是因为工作，后面的话也就打住,笑着问：“今天的花，喜欢吗？”
　　“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字。”景欢先提工作,把文件递过去，等柯青云看完文件签上字后，才说私事：“喜欢。”
　　柯青云合上笔帽，睨向景欢手中的玫瑰，笑的不太正经：“喜欢也不用这么抱着，到处炫耀吧。”
　　景欢脸上一臊，噔的把花放在柯青云办公桌上，“谁炫耀了。”
　　“没炫耀，你进来送个合同还抱着花。”柯青云笑的更加放肆。
　　景欢本意是想借助工作过度下尴尬，谁曾想柯青云会理解成炫耀，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我是想把花先放你办公室，等下班了再拿走。”
　　柯青云微顿了下，然后点点头，“可以啊。”
　　景欢的工位虽没有公共办公区那么显眼，可一上午送文件，对接琐事，接待客户，人来人往，经过时一眼就能看到那束招摇的玫瑰，难免会引起遐想和议论。
　　景欢高估自己的脸皮，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把花收起来，怕柯青云误会，就又解释：“外面人来人往，我担心影响不好，毕竟这么大一束玫瑰，太招摇。”
　　柯青云：“我刚说你炫耀，是逗你的。”
　　“我喜欢你送的花。”景欢拿起签好的文件，攥在手里，微微垂下眼，说：“可不想被人议论。”
　　柯青云送花，一是想讨景欢开心，二来是想让公司里的年轻男人知道景欢名花有主，知难而退，而景欢会被人议论这点，确实是她没考虑到。
　　“谁议论你了？”
　　这要给她做主的口气让景欢一愣，忙说：“没谁。”
　　柯青云笑：“那就是你自己觉得不好意思？”
　　景欢早就过了需要通过标新立异来满足虚荣心的年纪，她现在是实习生，每天一束玫瑰，听思雨姐说还是进口的，众目睽睽之下，抱着这么一束花，确实挺难为情。
　　“肯定不好意思了，每天都收到花，思雨姐姐还以为我有男朋友。”景欢故意说。
　　柯青云挑眉：“所以你有吗？”
　　景欢若无其事地说：“当然没有，这花不是你送的吗，哪里来的什么男朋友。”
　　柯青云盯着景欢，嘴角似笑非笑：“你想说什么？”
　　景欢装作轻松的样子：“没什么啊，我就是想把花先放你这儿，办公室里比较安全，上次放思雨姐姐那儿，被弄坏了。”
　　“思雨说那天看到你跟一个男生去吃饭。”柯青云停顿了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不是男朋友。”
　　景欢低下头，“是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你上次见过，不过现在已经黄了。”
　　虽然柯青云一开始就没信什么男朋友，可听到小孩儿的解释，心中又心疼又满足，眼皮微掀，轻声道：“你怎么这么招人。”
　　“谁让我长得漂亮。”景欢眼睛瞟向别处。
　　柯青云笑起来：“那我以后可要看紧了。”
　　景欢啧：“等你追到再说吧。”
　　柯青云止不住的笑，看向桌上的玫瑰：“我可以帮你保管这花，但不是白白保管。”
　　景欢皱了下眉：“难道你还要收保护费？”
　　“收保护费就免了，太不地道。”柯青云看了眼景欢，不是询问，而是直接邀请：“晚上一起吃饭。”
　　景欢微微一愣，没有立马给答复，而是别开脸，故意矜持了下才说：“好啊，反正我晚上也没事。”
　　傍晚六点，两人准时下班，从公司离开，景欢怀里抱着花，坐在副驾驶，偶尔会偷瞄柯青云，如果被抓个正着，就连忙问：“晚上吃什么？”来掩盖心虚。
　　柯青云：“晚上吃什么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五次。”
　　“是吗？”
　　“嗯，你不光问了五次。”柯青云说：“你还偷看了我七次。”
　　景欢轻咳了声，不承认：“我在看前面的车。”
　　“原来前面的车是长在我脸上。”
　　反正也被发现，景欢直接破罐子破摔，“我只是想看你长变样了没。”
　　前面是红灯，车子缓缓停下，柯青云扭头，问：“那长变了吗？”
　　“变了。”
　　景欢佯装看了眼窗外，不知是别扭还是害羞，腔调很怪：“变得还挺好看。”
　　柯青云抬起手掩在嘴边，扭过头，笑得很克制。
　　“你不要得意啊，我就是实事求是的说，不惨杂私人感情。”
　　柯青云：“没得意，就是觉得你挺有眼光。”
　　“......”不要脸。
　　到达餐厅后，景欢才发现柯青云订的的四人位，“还有别人？”
　　“嗯。”
　　柯青云正低头回复消息，回复完放下手机，说：“这个人你应该见过。”
　　“我见过？”景欢愣了下，她见过的人不少，可能跟柯青云牵扯上关系，大概只有公司里的同事，猜测：“是姚洁总？”
　　柯青云摇摇头，抬头时正好瞥见餐厅门口的身影，忙抬手示意了下，“瑞阳，这边。”
　　景欢循着柯青云招手的方向望去，一位身着西装的男人，阔步朝她们走来，在看到男人长相的那刻，景欢僵在原地，脸色立马就变了，回忆混杂着不知虚实的梦境瞬间涌上心头。
　　这个男人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
　　梦里，他扭头笑着对柯青云说：“走了，抓好。”
　　这个只见过两面，连招呼都没打上的男人，被深深的刻在景欢的记忆中，岁月流逝，怎么也没办法抹掉。
　　男人在景欢对面坐下，面带着笑意，从容又温雅地伸出手，“你好，我叫王瑞阳。”
　　景欢嘴唇抖了下，无措地伸出手，“......你好。”
　　“你比照片上要漂亮许多。”王瑞阳不吝啬地夸奖。
　　景欢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宕机，根本无法思考问题，更不知他口中的照片是什么，自己的照片吗，那他为什么会看过。
　　一连串的不解，惊讶，混杂着难言愁绪堆积在胸口，正不知所措时，手背上突然一热，柯青云轻轻握住景欢的手，跟她介绍：“瑞阳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这些年一直在国外，不常回来。”


第46章 
　　阚广芹是二十分钟后到的,桌上的茶已经冷掉，服务员过来添热水，柯青云抬了下头,吩咐：“可以上菜了。”
　　与此同时。
　　“妈。”王瑞阳起身，贴心的为阚广芹拉开椅子。
　　“瑞阳回来了。”阚广芹把包放在椅背处，冲他温和一笑，问：“这次回来，在国内待多久？”
　　王瑞阳应道：“一周左右。”
　　阚广芹点点头,又问起：“你爸爸这两年身体怎么样？”
　　王瑞阳笑道：“挺好的，他知道你爱喝茶，得知我要回国,特意托我给你带了两盒茶叶,今天走的太急，忘记拿了,过两天我给你送到家里去。”
　　“好啊,到时候你跟青云,还有小景一起过去，我给你们包饺子吃。”母子二人之间的寒暄，比起家人更像许多不见的知己,算不上太亲热,可气氛莫名的融洽,不会觉得尴尬。
　　人家一家子聚餐,景欢在旁边默不作声,直到被阚广芹提到名字，才轻扯嘴角,说：“阚老师包的饺子味道特别鲜。”
　　中肯的评价既不显得谄媚，又不会没礼貌：
　　阚广芹笑起来：“你俩最近怎么样,忙不忙？”
　　这口气很像是在询问一对新婚的小夫妻，婚后生活如何，景欢心中赧然，看了眼柯青云，听她说：“今天还好，不忙。”
　　阚广芹嗯了声，“女孩子都爱逛街看电影，工作再要紧，也要适当放松一下，不要太严苛。”
　　“我知道。”柯青云笑笑，“今天下午不是没课，路上堵车了？”
　　阚广芹：“怕堵车，我坐地铁来的，耽误了会儿功夫。”
　　饭间没有人问起柯青云和景欢是什么关系，也没有多言解释王瑞阳来这趟的目的，以及那张照片到底是什么回事，大家好像都心知肚明，保持一种难得的默契，把话题更多的聚集在日常生活，和兴趣爱好上，以至于这顿饭看上去真的只是一顿很普通的晚餐。
　　王瑞阳的妻子生了二胎，是个女孩，阚广芹还没去见过，只能通过王瑞阳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看自己的孙女，软乎乎的小脸蛋，白里泛着红，稚嫩软糯，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奶香。
　　阚广芹越看越喜欢，眼睛笑成一条缝，倾身把手机递到景欢跟前，跟她分享：“你看这小丫头眼尾细长，柳眉弯弯，以后也是个大美女。”
　　景欢脑袋凑近去看，忍不住发出感叹：“好可爱啊。”
　　然后迫不及待地扭头看向柯青云，眼中的惊喜和笑意快要溢出，灿若星辰：“你快看，她好可爱。”
　　柯青云笑了下，一只手撑在景欢腰后，慢慢俯身过去，缩短距离差后，下巴虚搁在景欢的肩膀上，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脸颊：“是很可爱。”
　　“......”耳根处忽地一热，景欢心中打了个颤，诧异地扭过头，四目相接，空气顿时都凝固。
　　柯青云的嘴巴近在咫尺，稍微前倾一点，就要亲上，视线上移，还能清楚看到她卷翘的睫毛，纤细的眉尾......景欢心中一咯噔，慌乱地垂下眼皮，眼珠转了几下，快速将脑袋又转过去。
　　柯青云也下意识别开脸，手放在嘴边，几不可闻地咳了声。
　　阚广芹只顾看孙女，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还在分享喜悦：“看这张照片，是刚睡醒吧，给乖乖委屈的。”
　　“啊？是啊，小可怜。”景欢心不在焉道。
　　吃完饭，阚广芹执意要坐地铁回去，再三劝说下，才同意王瑞阳送她，柯青云和景欢站在餐厅门口，目送车子驶入车流中，才转身去停车场取车。
　　两人一路无言，可景欢心情似乎极好，步伐轻盈，很快就走到柯青云前面，找到车子停的位置后，也不出声催后面的人走快点，而是转过身，安静地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
　　前面车灯闪了下，后视镜缓缓复位。
　　景欢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在听到另一边的关车门声后，突然抬头看过去，问当事人：“你还偷藏我照片啊？”
　　“......”问题太突然，柯青云没反应过来，表情有些迟钝。
　　景欢却不管她，傲娇的像只被宠坏的猫，继续说：“我这么漂亮，你藏我照片又不丢人，干嘛？暗恋我啊？”
　　柯青云嘴角翘起弧度，点点头，大方承认：“嗯，暗恋你，你终于发现了。”
　　“嘁！闷骚。”景欢憋着笑，吐槽：“喜欢还不敢说。”
　　柯青云低笑，瞟了眼后视镜，注意侧后方来的车辆：“可你看起来好像还挺喜欢这款。”
　　景欢：“你少自恋。”
　　柯青云：“以前跟在我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叫的人是谁？”
　　“你都说那是以前了。”景欢说：“我现在才不会这样，别忘记，现在是你在追我，我还没答应。。”
　　柯青云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答应？”
　　景欢瞅她：“你才追了多久，我得看你表现。”
　　“柯总。”
　　柯青云苦笑：“你叫我阿姨都比叫柯总听起来亲切。”
　　“不行。”景欢想也没想就拒绝：“这样会把你叫老的。”
　　柯青云：“你还在乎我老不老，怎么，嫌弃我年纪大了？”
　　景欢看向窗外：“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说。”
　　“心里会介意吗？”
　　景欢扭头看她：“介意什么？”
　　柯青云：“我比你大。”
　　景欢顿了下，如实说：“不介意，你又不是五十岁，五十岁我可能真的需要考虑下。”
　　柯青云眉心皱起，似乎是不敢相信：“五十岁你还要考虑下？”
　　“嗯？”景欢微愣。
　　柯青云比她就大七岁，她心里其实是一点都不在乎的，可这不代表柯青云也不在乎，尤其是白天听姚洁说柯青云老牛吃嫩草，景欢心里难过的不行，所以在说到年龄问题时，尤为的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柯青云的自尊，“确实要考虑下，毕竟大太多，这可是......五十岁。”
　　“你是找女朋友还是找妈妈？”柯青云斜了她一眼：“真不怕挨揍。”
　　景欢后知后觉，陶淑敏也就刚五十，她要找个五十的女朋友，指定是要挨揍：“那就不考虑了吧。”
　　“怎么听起来还挺遗憾？”柯青云揶揄她。
　　明明是照顾柯青云的自尊心，现在倒成她的不是，景欢不高兴地说：“那我以后只考虑十八岁的，行了吧。”
　　“不行，十八岁太小了。”
　　景欢气得瞪她。
　　柯青云笑笑：“考虑下三十岁的吧，不老不小，正好。”
　　景欢一怔，反应过来后，别开脸嘟囔：“这不就是在说你自己吗。”
　　“嗯，那你考虑下我。”柯青云笑着说：“我感觉你挺喜欢我的。”
　　景欢脸颊一热，纠正道：“那是以前，现在是你在暗恋我。”
　　“已经不是暗恋了，是明恋。”
　　景欢抿了抿唇，“在考虑呢，别老催我。”
　　“谢谢。”
　　景欢鼻腔里发出冷哼声，故意说：“你追别人也是这样追的吗？”
　　柯青云摇头，“没追过别人。”
　　“那，别人追你呢？”
　　柯青云明白小孩儿想知道什么，笑了笑说：“没谈过恋爱，我也不知道别人怎么追的。”
　　景欢扭头看向窗外，嘴角忍不住上扬：“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反正......都没谈过恋爱，互相帮忙脱下单，也挺好。”
　　“我也觉得挺好。”柯青云跟着笑。
　　把景欢送到家门口，柯青云突然说想看看栀子花长势如何，还有小乌龟怎么样了，景欢没办法拒绝，给她指：“那两盆栀子花我放阳台上了，可以晒太阳，乌龟在卧室，我去给你拿出来。”
　　“怎么还放卧室了？”
　　景欢：“我怕它们跑不见了。”
　　柯青云：“看来我们需要快点去买个大点的乌龟缸，免得你睡觉都不踏实。”
　　“喏，在这儿，你看吧。”景欢把缸放在茶几上，“我去煮点面吃，你要吗？”
　　柯青云扭头：“晚上没吃饱？”
　　“吃饱了。”景欢从冰箱里拿了两包火鸡面，“就是突然想再吃点辣的东西。”
　　柯青云：“上次来例假为什么肚子疼，你忘记了。”
　　“离来例假还早，没事。”
　　景欢有个毛病，就是突然想吃什么东西那会儿，就必须要吃到嘴里，不然浑身难受，因为这个毛病，没少挨陶淑敏骂，骂她要吃饭了又去吃零食，可骂归骂，这个毛病实在难改。
　　柯青云说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次来例假要是再疼，你就把我送医院里。”景欢嫌她啰嗦，“你吃不吃？不吃我就只煮我自己的。”
　　柯青云犹豫了下，点点头：“吃。”
　　景欢立马笑起来，“还说我，你明明也想吃。”
　　“是陪你一起吃。”
　　火鸡面煮起来很快，洒上酱料后，那个味道立马就出来了，景欢馋的不行，用筷子往嘴里挑了口，像是咬到小米椒，爆辣感顿时从舌根直冲天灵盖，呛得眼睛都红了，想流眼泪。
　　柯青云看她这样，连忙把水递过去，无奈道：“辣成这样了还要吃吗？”
　　“其实还挺香的。”景欢喝完水，继续吃，嘴唇吃过辣后变得殷红，额头上也开始冒汗。
　　而她旁边那碗似乎没怎么动，景欢抽了张纸巾擦掉额头上的汗，扭头说：“你要是吃不了辣——”
　　唇上忽地一热，后面的话被堵回去，脑袋里的某根弦突然断了，景欢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眼睫轻颤。
　　反复确定后。
　　才敢相信，柯青云真的吻她了。
　　是接吻。
　　柯青云嘴巴贴着景欢的唇瓣，蠕动，轻蹭，描摹，好一会儿才慢慢离开，低声说：“在餐厅时，就想这样亲你。”
　　“......”景欢的脸因为吃火鸡面辣的通红，接完吻后变得更红了，红的几乎滴血，说话都险些结巴：“你，你亲我，怎么又不过问我的意思？”
　　柯青云说得理所当然：“因为我耍流氓。”


第47章 
　　景欢又羞又恼,却无从反驳，微微低下头，贝齿轻咬着嘴唇,等逐渐泛起痛意才慢慢松开，满脸憋屈地扭过头，捏紧筷子继续吃面，一根一根的往嘴里挑，更辣了。
　　“生气了？”柯青云笑,讨好似的用手背蹭了下景欢的脸颊，“那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身子靠近后带来热意,景欢筷子停顿住,强装镇定往旁边瞄了眼，脸上没有刚才看起来那么委屈,可也不说话。
　　景欢其实没生气,就是觉得太突然,还有点随便，在她的幻想中，初吻应该发生在一个特别浪漫的环境里,有烛光,有玫瑰,蛋糕,两人突然看对眼神,心意相通，然后拥住对方,唇齿相碰。
　　流程就算没那么齐全，也不该是在她满嘴辣椒味时,突然被亲了下，这样以后回忆起初吻，全是那晚的火鸡面有多辣。
　　根本不记得跟柯青云接吻是什么感觉。
　　见景欢不吭声，柯青云勾起唇角，向她保证道：“下次吻你之前，一定先询问你的意思。”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我才不相信你。”景欢低下头吃了一大口面，腮帮子小幅度的鼓动，像只小仓鼠，惹人怜爱。
　　柯青云：“慢点吃。”
　　等嘴里这阵辣劲过去后，景欢抬眸看了眼，嘴里嘟囔：“我刚嘴里还有面条，你也太不讲究卫生。”
　　柯青云说：“你嘴里有什么，我都不嫌弃。”
　　“我嫌弃。”
　　景欢抓起杯子喝了口水，眼珠子乱转，沉吟良久后，扭头说：“刚才那个不算。”
　　柯青云先是愣了下，转而低笑起来：“为什么不算？”
　　“我提前都不知道。”景欢觉得难以启齿，羞愤道：“反正刚才亲的不算。”
　　柯青云笑着说：“上个吻你不满意，那我重来一次？”
　　景欢瞪大眼睛，喉咙处吞咽了下，没有得到允许就吻她，显得太突然，这次终于先询问本人的意愿了，怎么感觉还是怪怪的。
　　到底是哪里存在问题，难道是因为少了鲜花和烛光，环境不对。
　　一定是这样的。
　　景欢咬了下唇瓣。
　　“不。”
　　柯青云含笑看着她：“你不喜欢刚才那个吻，我重新亲，也不行吗？”
　　“......下次吧。”景欢找借口，敷衍道：“现在没什么感觉，不太想接吻。”
　　柯青云告知：“可感觉是接吻后才会有的。”
　　景欢脸有点热，别开脸看向别处：“我没刷牙，嘴里有味道。”
　　“偶像包袱这么重。”柯青云笑她。
　　景欢微不可闻地嗯了声，“长得漂亮，偶像包袱重，不行吗。”
　　“行，谁漂亮谁说的算。”
　　柯青云碗里的火鸡面基本没动，景欢觉得浪费，就把自己的碗伸过去：“你嫌辣的话，把面夹给我。”
　　“刚尝了下，不怎么辣。”柯青云说：“我可以吃。”
　　景欢微愣，“你筷子都没动，怎么尝的？”
　　“用嘴尝的。”柯青云扭过头，眼波流转，视线自上而下落在景欢绯红的嘴唇上，若有所指。
　　景欢察觉到柯青云的目光注视后，立马明白过来，脸颊再次烧起来，羞恼不已：“看什么看，你自己没长嘴巴吗。”
　　“长了，但没有你的会诱人。”
　　景欢纵使脸皮再坚强，也经不起柯青云这么撩拨：“快吃你的面，等会都凉了，浪费粮食。”
　　柯青云象征性地吃了口，眼睛跟长在景欢脸上似的，不肯错过她的任何一个神情变化：“好歹被那么多人追，怎么一听情话就脸红。”
　　“谁跟你一样，脸皮厚。”景欢吐槽她。
　　柯青云不气反笑，话中的调侃之意收敛了几分，说：“我心里其实也很紧张，毕竟是初吻。”
　　“怪不得不会接吻。”话里虽在嫌弃，可满意全都写在脸上。
　　柯青云对这些倒不在乎，“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练习，熟能生巧。”
　　景欢：“话那么多，快吃面。”
　　吃完面条，柯青云把碗拿去厨房洗了，见时间也不早，就不在这儿打扰景欢休息，“我回去了。”
　　两人住的地方就隔一单元，“路上小心”，“到家后给我发信息”这类话说出来都酸牙，所以景欢把柯青云送到门口，就看着她换鞋，也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的，随着柯青云的行动而移动。
　　柯青云换完鞋子，抬头：“我都要走了，也不跟我说句话？”
　　景欢稍稍转移开视线：“你又不是小朋友了。”
　　“大人也想听好听话啊。”柯青云盯着景欢看了会儿，才走出门，朝她道：“关门吧，我走了。”
　　景欢朝前走了几步，扒着门框：“我看你进电梯。”
　　柯青云笑：“这么黏人。”
　　“晚安。”景欢对她说。
　　柯青云点点头，走出几步后突然转身，“景欢。”
　　“嗯？”景欢忙应声。
　　柯青云说：“今天是三月十一号。”
　　景欢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柯青云低头笑了下，似有几分羞怯：“我们第一次接吻。”
　　“初吻。”
　　·
　　参加完社区的老年活动，回公司时，是柯青云开的车，景欢开始在低头玩手机没注意，直到望向车窗外，才发觉不对劲。
　　“我们去哪儿？”这并不是回公司的路。
　　柯青云驶入左转车道，说：“上周末有点忙，抽不开空，今天正好也出来了，我们去花鸟市场转转，给小乌龟买个住处，顺便再带点饲料。”
　　“啊？可我已经买了。”柯青云天天加班，根本抽不开身，而乌龟养在小鱼缸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景欢就直接网购了个乌龟缸，省的跑一趟浪费时间。
　　柯青云扭头：“你去买了？”
　　景欢：“我网购的。”
　　“没事，我们再去买一个。”柯青云说：“可以让小乌龟换着住，有利于心情愉快。”
　　话听起来虽然很离谱，可景欢还是笑起来：“好像还挺有道理。”
　　花鸟市场里卖得乌龟缸各式各样，听老板介绍，材质不同，一分价钱一分货，景欢挑的眼花缭乱，纠结不已：“要不你来选吧。”
　　柯青云指向左手边带盖子防逃脱的大乌龟缸，“这个怎么样？带盖子的，你晚上就不用担心乌龟跑了。”
　　“这个还带自然生态景观，妥妥的别墅啊。”老板说：“还有缸也大，等乌龟再长大点，也不用麻烦给它换地方。”
　　景欢点头：“行，那就要这个。”
　　选完缸，又把饲养乌龟所需要的东西一并买齐后，柯青云提着东西，放进后备箱，笑着跟景欢提起：“吃住都准备齐全了，不如我们顺便给它们取个名字，以后叫起来亲切点，更像一家人。”
　　跟乌龟成为一家人，这话听起来虽怪怪的，可宠物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那俩小生物也不能例外，景欢眉心微微皱起，认真思考起来：“让我想想啊。”
　　“你买的时候，老板有没有跟你说那俩是公的还是母的？”
　　柯青云笑出声：“这么讲究吗？那是不是还得随你和我的姓？”
　　“……”
　　景欢脸上一窘，她心里想的是，这俩要是情侣，可以叫王八和绿豆。
　　有句话不是叫，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但这话一出就被柯青云否决了，“万一人家都是女孩子呢，王八不好听。”
　　景欢一想也是，“那就……叫红豆，红豆和绿豆，怎么样？”
　　柯青云顿了下，脸上绽放出笑意，点头称赞：“这个不错。”
　　取了名字后，那种亲近感果然一下子就上来了，景欢嘴里重复：“那就叫它们，红豆绿豆。”
　　“红豆，绿豆。”
　　柯青云笑了笑，握住景欢的手，问：“晚上想吃点什么？”
　　景欢想了下，扭头说：“我想吃拉面。”
　　“行。”柯青云笑着点点头，选了家口碑不错的日料店，景欢到餐厅门口，看到横七竖八的日文，顿时傻眼，她想吃的其实是兰州拉面。
　　可来都已经来了，景欢怕麻烦也没提，就当自己是想吃日式拉面，反正都是面条，也没差。
　　两人来的早，菜很快上齐，菜品鲜艳，分量都不是很多，可各式各样的器皿摆了一桌，柯青云没着急动筷子，而是抬头问景欢：“要拍照吗？”
　　读书那会儿，景欢跟齐萌萌去高级餐厅吃饭，确实会在菜上齐后，有拍菜，自拍，再脑袋凑一起合照拍的习惯，可大概是因为柯青云领导的身份摆在那里，景欢总感觉让她跟学生一样在吃饭前拍来拍去，很奇怪。
　　于是忙摆手：“不用，直接吃吧。”
　　“可我想拍，想给你拍。”柯青云说。
　　景欢微微一愣，“啊？你想怎么拍？”
　　柯青云笑：“就跟你朋友圈发的照片，那样拍。”
　　提到朋友圈里的照片，景欢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她发在朋友圈里的都是什么照片。
　　拿勺子挡嘴，手掌托脸与菜合影，还有故意把后背绷得笔直，然后四十五度垂眸看桌面，摆拍痕迹特别明显，要多做作有多做作。
　　景欢微讪：“我那都是摆拍的。”
　　“照片本来就要摆拍。”柯青云从包里拿出手机：“我给你拍。”
　　景欢觉得尴尬，别扭道：“我不要。”
　　柯青云看了她一眼，笑道：“还不好意思了。”
　　“太傻。”
　　柯青云笑笑，嘴里没有勉强，可趁景欢吃饭时，还是没忍住打开手机拍了几张，都是抓拍的镜头，景欢从一脸茫然的看她到眼神逐渐变得警惕起来，还有嫌弃瞥她的，拿筷子夹菜的，捧着碗喝汤的，没有刻意摆拍，都不算精致，但特别自然。
　　景欢阻止不了柯青云拍照的热情，“拍那么多干嘛？”
　　“看到你就忍不住想拍。”柯青云就像个新手妈妈，自己的孩子，怎么看怎么顺眼，每个瞬间都想记录下来。
　　景欢瞅她：“记得给我美颜。”
　　“原相机拍的更好看。”柯青云说。
　　景欢才不相信，特意叮嘱：“那不许外传，都是我的黑照。”
　　柯青云浅笑道：“偶像包袱果然重。”
　　“年轻小姑娘都这样。”
　　柯青云宠溺道：“好好，听你的。”
　　两人快吃完时，柯青云接到个电话，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起，说话语气也正经许多，景欢淡淡地瞥了眼，猜测大概是公事，就没出声，安静的吃东西。
　　“好，我知道了，师傅。”
　　听到这个称呼，景欢筷子微顿，嘴巴咀嚼食物的速度都变慢下来，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等柯青云挂断电话，就听见她说：“砚心来上海集训，晚上九点到机场，华总让我去接下。”


第48章 
　　苏砚心只要有假期,三天两头就会往上海跑，所以景欢并没有感到太意外，用筷子夹了块寿司,不在意道：“哦，那你快去吧。”
　　柯青云给景欢杯里添满水，勾唇笑了下：“去哪儿？”
　　景欢淡声道：“去接苏小姐。”
　　“谁说我要去接她了。”
　　景欢微微一愣，抬起头：“你电话里不是答应华总要去接苏小姐。”
　　“是答应要去接，可谁去都一样。”柯青云给司机拨了个电话,三言两语交代完，无事发生一样，问：“拉面味道如何,合你胃口吗？”
　　“还行。”
　　景欢咬了口寿司,有意问：“你不去接，华总会不会不开心？”
　　“凡事也分轻重缓急,闲的时候可以去接下,可我现在正在忙。”柯青云微顿,抬眸看向景欢，意味深长道：“忙人生大事，我相信华总可以理解。”
　　“......”景欢一怔,瞟了眼柯青云,没有作声。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回家的路上,柯青云放在车前方的手机时不时响起,不用问就知道苏砚心打来的，可柯青云并未在意,任其嗡嗡振动个不停。
　　当数不清手机是第几次响起的时候，景欢皱了下眉头,抬眸看去，难为情道：“要不你还是接下吧，万一她找你真的有事。”
　　见识过苏砚心的大小姐脾气，景欢担心柯青云不去接，苏砚心会任性不走，在机场闹出什么事，到时候再出意外，又要柯青云担责。
　　“司机刚发消息说已经接到她，没事，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柯青云说完停顿住，想到什么，伸手从支架上取下手机，递到旁边：“或者你帮我接。”
　　景欢一愣，“我接，我说什么？”
　　“说我们在约会。”
　　景欢抿唇，不自在道：“这恶人你自己去做吧。”
　　柯青云笑笑，把手机放回去：“那先不管。”
　　以前没表明心意的时候，景欢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也没资格去提苏砚心，可现在柯青云都在追她了，有些事总憋在心里也不好。
　　景欢抿了抿唇，眼神在车内和车外来回飘忽不定，酝酿话术，“你有没有感觉，苏砚心喜欢你？”
　　“嗯。”柯青云点点头，说得特别坦然：“砚心跟我提过。”
　　景欢惊讶：“她跟你表白过？”
　　柯青云想了下，“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景欢皱眉，她最不爱听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柯青云抿唇：“那就是。”
　　虽然早就从苏砚心口中得知她喜欢柯青云，可当真正听柯青云说出来时，心情还是很不一样，算不上生气，就是心底突然滋生出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担忧自己的领地会被别人侵占。
　　景欢不咸不淡地哦了声，“我就知道她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的？”柯青云笑问：“还这么肯定。”
　　景欢咕哝：“她表现的那么明显，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估计就你不知道。”
　　柯青云：“我知道，但两年前已经拒绝了。”
　　两年前？
　　居然这么早。
　　两年前苏砚心才十六，就跟当年的景欢一样，遇见令其惊艳的人，心中的欢喜怎么都藏不住，可她要比景欢更大胆，能在被柯青云拒绝后，依旧说出“我们会在一起”这样自信笃定的话来。
　　景欢感到意外的同时，其实是有一丝畏惧的：“你拒绝了她，可她还是喜欢你。”
　　柯青云一边眉梢轻挑，浅笑了下，故意问：“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要是喜欢你就答应呗。”景欢说得不甚在意，低头咬住吸管，轻轻嘬了口奶茶，掩饰心虚。
　　柯青云扭头，威胁说：“再嘴硬，我就吻你了。”
　　景欢下意识地抿起嘴唇，嘀咕：“说不过人就会动手。”
　　“是动嘴。”
　　“动嘴你就有理了？”
　　柯青云嗯了声：“对付嘴硬的小孩儿就要另辟蹊径，谁让你不在乎我。”
　　“我需要找点存在感。”
　　景欢本来还挺不服气，可听柯青云这么说，心立马就软了，“没有不在乎你。”
　　柯青云：“那就是喜欢我。”
　　景欢：“......”
　　“是不是？”柯青云扭头问。
　　景欢羞恼道：“天天问，也不嫌烦。”
　　“不嫌，你不说实话，我就天天问。”
　　景欢：“哪有你这样逼人的。”
　　柯青云：“我着急跟你谈恋爱。”
　　景欢看向窗外，有点埋怨的意思：“你就不能多追我几天吗？”
　　柯青云顿时笑起来，“能，你想我追多久，我就追多久。”
　　“你要说话算数啊。”景欢说这话，有点腼腆。
　　柯青云动容道：“嗯，说话算数。”
　　等电梯时，景欢手里的奶茶只剩个底，实在没得喝了，才垂下胳膊，抬眼看着跳跃的数字，睫毛忽闪，“苏砚心晚上住你家里？”
　　柯青云一愣，缓缓转过头，“不住。”
　　“哦。”景欢低下头。
　　柯青云：“她过来集训，要跟同学们一起住学校。”
　　景欢点点头，表现的特别淡然：“嗯。”
　　叮的一声。
　　电梯门徐徐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进去，景欢按了楼层数字，胳膊还没收回来，柯青云忽然拢起手臂，俯身抱住她。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景欢被迫微仰起脑袋，下巴搁在柯青云的肩膀上，半边心房都麻了，“没，没有委屈。”
　　柯青云不说话，胳膊收紧了些，苏砚心是华嵘的女儿，这就注定在一些事情上，她没办法做的太绝，虽然自己也很无奈，可这一切最后委屈的还是景欢。
　　“你得工作嘛。”景欢抬起手轻轻拍柯青云的后背，眼眶里逐渐起了层雾，诱发感动，往往就只需一个很小的点，自己在意，而对方恰好理解。
　　柯青云足够理性，向来能够处理好一切工作和感情上的事，可每每想起那天在医院里，景欢看她的眼神，心就狠狠揪成一团。
　　“我以前对你太不好，确实不能太快答应。”
　　景欢努力瞪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笑着埋怨：“你怎么这么善变，一会儿逼我快点考虑，一会儿又让我别太快答应，到底是谁追谁啊。”
　　“我追你。”
　　·
　　依照苏砚心的性格，柯青云不去机场接她，她指定要找到公司来，景欢料到会这样，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第二天下午就来了。
　　赶在园区开业前，公司内部打算组织次团建，费用由领导来出，一是犒劳全体员工这段时间这么辛苦，二来也为开业后的工作打油打气，再接再厉。
　　景欢当时正在跟行政部的吴优对接团建的各项事宜，抬头时，余光不经意瞟见从电梯里出来的人。
　　现在还不到四月份，上海的天气虽有转暖的意思，可早晚温度还是很低，苏砚心已经穿起露脐的上衣，搭配着皮质短裙，不否认确实时尚，但看起来也冷。
　　“青云姐姐在吗？”苏砚心走近，脸上的墨镜没摘。
　　谈话被打断。
　　景欢示意吴优先停下，抬头跟苏砚心说：“柯总在办公室。”
　　“谢谢。”
　　苏砚心平时高调，公司里没人不认识她，吴优皱了下眉，目光打量苏砚心高傲的背影，侧过脸小声问：“这大小姐怎么又来了？”
　　景欢笑了下，摇摇头：“不知道。”
　　“哎人家十八岁一身名牌，任意进出领导办公室，而我二十八岁还在因为快递包不包邮跟人扯皮。”吴优忍不住感慨：“人比人气死人。”
　　景欢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继续说团建的事：“柯总的意思是去爬山，然后在山顶露营，需要你去了解下公司员工的意向。”
　　“以前每次团建都是去餐厅吃个饭，然后唱歌，太没意思。”吴优高兴地说：“露营好啊，可以爬爬山，然后在山顶烧烤，我估计其他人也会很感兴趣，明天下班前，我把调查完的意向拿给你。”
　　景欢笑：“麻烦你了，优优姐。”
　　“说什么呢。”吴优拍了下景欢的肩膀，笑道：“我去忙了。”
　　总经理办公室里。
　　柯青云正忙工作，突然被不经同意的开门打断，抬眸看了眼，不免有些生气：“怎么又不敲门？”
　　苏砚心哼了声，不理她，径直地坐在沙发上，扭着头生闷气。
　　柯青云继续忙手里的工作，也不搭腔，不到一分钟，苏砚心就受不了了，不快地问：“你昨晚上为什么不去接我？”
　　“我在忙，抽不开身。”柯青云说。
　　苏砚心不满地嘟囔：“每次我来，你都在忙。”
　　柯青云把看完的文件放到一旁，合上笔帽，问：“出来前，跟你的老师请假了吗？”
　　“不用请假。”生气归生气，难得见一面，苏砚心也不舍得一直给柯青云甩脸子，脾气收敛了些：“今天是自由时间，你又要忙了吧，没空陪我。”
　　柯青云淡淡地嗯了声，想起华嵘交代的事情，就问了些集训相关的问题，苏砚心有些心不在焉，可都乖乖回答，左右打量办公室时，突然看到放在柯青云办公桌侧后方，视觉盲区里那束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哇。”
　　苏砚心走过去，用手指拨动了下玫瑰花瓣，发出感叹：“好香，好漂亮啊。”
　　边说边看柯青云，试探性地问：“青云姐姐，这是谁送给你的花啊？”
　　柯青云转身看去，目光在那捧花上定了片刻，唇角勾起弧度，说：“不是别人送我，是我送给景欢的。”
　　苏砚心拨弄玫瑰的手指立马顿住，抬头看向柯青云，嘴唇抖了下，不可思议道：“你送景秘书花干嘛？”
　　“我在追她。”柯青云不避讳地告知。


第49章 
　　公司里部分员工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不适合爬山这项运动，还有的家里有孩子,老人需要照顾，晚上得回家住，最后统计完，愿意出去露营的人只占半数。
　　下班回家路上，景欢把这事告诉柯青云,有点失落：“我以为大家都会感兴趣呢。”
　　柯青云笑笑，安慰说：“没关系，不愿意去露营的出去吃个晚饭,唱唱歌,也一样可以放松。”
　　上大学时社团聚餐，最后费用是由成员来均摊,每人都还要出一百多,而公司有一百多号人,团建的全部费用肯定不是笔小数目，景欢问起：“团建的钱你一个人来出吗？”
　　“嗯，我来出,领导报销的话都放出去了,肯定要说到做到。”柯青云看了眼景欢,笑着问：“替我心疼钱啊？。”
　　景欢不是心疼,只是惊叹柯青云真有钱：“又没花我的钱,我心疼什么。”
　　“我的钱以后也都是你的。”柯青云说。
　　现在的社会总喊谈钱伤感情，当真正听到如此质朴有力的承诺时,景欢不免心中一紧，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得到肯定和认同的满足，还有委以重任的紧张，让她顿时有点不知所措，“我不要你的钱。”
　　柯青云：“可家里总要有个管钱的人。”
　　这话让景欢心里暖烘烘的，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管钱这种事是夫妻之间才会商量的，“你数学那么好，自己管。”
　　柯青云笑：“管钱光数学好不行，还要会过日子，我觉得你很适合。”
　　景欢认真考虑了下，还是摇摇头拒绝：“不行。”
　　“为什么？”
　　“你钱太多了，我管不过来，还有万一......”景欢停顿了下，看向柯青云。
　　柯青云被勾起好奇心，“万一什么？”
　　景欢变了变腔，故意说：“万一我变心，喜欢上别人，偷偷拿你的钱在外面养人，你岂不是很吃亏。”
　　柯青云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带有一丝胁迫：“看不出来你还有这野心啊，景秘书。”
　　景欢抿了抿唇，担心柯青云当真，就适当给自己找台阶下：“不过这都说不准的，你要是一直都对我好，我可能就不会变心了。”
　　“你偷偷养别人，可千万别被我发现。”柯青云威胁道：“万一被发现了。”
　　景欢强装镇定：“被发现，怎样？”
　　“被发现的话。”柯青云的眼神耐人寻味，“我可要欺负你了。”
　　欺负？
　　怎么欺负。
　　柯青云说得委婉，明明也没说欺负什么，可景欢硬是通过一系列脑补把自己给弄不好意思了，别开脸看向车窗外，用咳嗽来掩饰不自在：“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是吗？”柯青云微微惊讶：“看不出来小景欢这么厉害。”
　　景欢被夸得头皮发麻，觉得这种诡异的话题不应该再继续下去，抬眼时，正好从后视镜里瞄到放在后座的玫瑰，就借此转移开内容：“你以后不要再送我花了。”
　　柯青云一顿：“不喜欢玫瑰吗？我明天可以换别的。”
　　“不是。”
　　收到一束花会感到惊喜，两束会喜悦，三束甜滋滋，可照柯青云这送法，每天一束，家里都快成花店：“没地方摆了。”
　　这话听起来虽然有点夸耀，可都是事实，总不能把花摆在地上，那也太奇怪。
　　柯青云：“枯萎的丢掉还可以腾出地方。”
　　景欢咬了下嘴唇，声音很小：“我对你已经有点心动，所以不用送花了。”
　　“只是有点吗？”
　　“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柯青云笑了声：“看来我还要继续努力。”
　　·
　　露营的前一天晚上，快十一点，两人聊完天已经互道晚安，要睡觉时，柯青云突然又发来微信问：“你明天穿什么衣服？”
　　景欢没开床头的灯，眼睛眯成一条缝，打字回复：“运动装吧，不是要爬山吗。”
　　“你穿什么颜色的？”
　　景欢想了下，她只有一套墨绿色的，就回：“绿色。”
　　“好的。”
　　“晚安，早点休息，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景欢看到倚在车门上等她的柯青云，有些愣住，脚步也放慢下来，眼睛不受控制地打量眼前这人，柯青云穿了件绿色的外套，里面搭配着白色的T恤，袖口处挽起一小截，露出白皙的小臂，长发扎起马尾，脸上略施粉黛，看起来特别清纯。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就是反复的心动。
　　“好巧啊。”
　　柯青云见到景欢从单元里出来，嘴角立马扬起，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们是情侣装。”
　　景欢怔愣了下，待反应过来后也没有揭穿，情侣装是怎么来的，而是直勾勾看着柯青云，眼中的惊艳毫不隐藏：“你今天怪让人心动的。”
　　不是揶揄，而是实话，柯青云在公司都穿正装，今天这幅模样，莫名给人一种初恋的感觉，让她大早上，心砰砰跳个不停。
　　景欢很少这么直白的夸奖，柯青云脸上一怔，俯身抱住景欢：“你也是。”
　　·
　　所有员工八点半到公司门口集合，统一坐大巴车到景区山脚，走到山顶的服务区，从那租帐篷，烧烤架，虽然服务区有卖各种餐点，但每个人还是都带有背包，里面装着自己准备的食物，上车后开始互相分享，车内特别热闹，有种小学生去春游的既视感。
　　景欢和柯青云是一前一后上车，吴优看到景欢后，激动地朝她招手，“景欢，快来，我给你留了座位。”
　　虽然前面也有空位，可吴优已经叫她，全车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景欢实在不好意思坐在柯青云旁边，就撇下柯青云，往后走：“谢谢你，优优姐。”
　　“谢什么。”吴优看向景欢的背包，兴奋地问：“你带了什么？”
　　景欢：“我带了套干净的衣服。”
　　“啊，你就只带了衣服？”
　　景欢硬着头皮嗯了声，她本来就不怎么会做吃的，再加上柯青云说吃的东西她会准备，所以就只背了衣服，还有两瓶矿泉水。
　　“没事，等会儿你可以吃我的。”吴优拉开自己的包，跟景欢分享：“我带了寿司，三明治，还有柠檬鸡爪，奶油蛋糕。”
　　“景欢，我做了沙拉哦。”后排的思雨说：“还有果茶，满满一大杯，够我们三个喝了。”
　　景欢有点后悔，不应该这么听柯青云的话，至少买点水果也行啊，也不至于让自己处于这么尴尬的境地，“我带了矿泉水，要不分你们一人一瓶。”
　　说出来都寒酸。
　　吴优凑近小声说：“不带也没事，柯总准备了特别丰富的晚餐。”
　　思雨耳朵尖，凑过去问：“有多丰富？”
　　“反正特别丰富，特别浪漫，柯总说了要保密，给大家惊喜，我只能透露这么多。”吴优说。
　　思雨戳了下景欢的胳膊：“连你也不知道吗？”
　　景欢一脸茫然，余光瞟了眼坐在最前面的柯青云，摇摇头：“我不知道。”
　　“弄这么神秘。”思雨皱眉，猜测：“难不成是海鲜大餐？优优，说一下。”
　　吴优：“哎呀，有海鲜啦，但不止这些。”
　　思雨离开自己的座位，挤到景欢旁边抓住吴优让她透露，两人疯闹起来，景欢在中间快被挤成柿子饼，三个人的世界太拥挤，无奈她只好退出，坐到思雨刚才的位置上，旁边没人，很宽松。
　　惊喜总是勾人心弦，景欢点进跟柯青云的聊天框，旁敲侧击：“柯总，我们晚上吃什么？”
　　柯青云正在看手机，回复的特别快：“饿了？”
　　景欢：“有点。”
　　有点期待晚上吃什么。
　　柯青云：“稍等，我给你送吃的。”
　　景欢看到这句话还在反应时，眼前突然笼罩下一层阴影，柯青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肩膀上斜挂着一个背包，冲景欢抬了下下巴：“往里面坐，给我让个位置。”
　　前面嘻嘻哈哈的两人顿时也停下来，刷地回头，异口同声：“柯总。”
　　柯青云点点头嗯了声，“坐前面有点晕车。”
　　“柯总，你晕车啊？”思雨皱起眉，立马站起来问车里其他人，“大家有带晕车贴或者晕车药的吗？柯总她晕车。”
　　领导晕车，大家伙都热情极了，很快传递过来晕车贴和晕车药，还有递水的，景欢一直侧着身子，佯装看窗外的风景，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柯青云接过晕车贴，面不改色道：“谢谢。”
　　小插曲过去，大家这才继续各玩各的，好不热闹，柯青云把晕车贴装进口袋里，瞅了眼旁边的陌生人。
　　“你好，还饿吗？”
　　景欢扒拉下墨镜，淡淡地瞅了眼，在手机上打字给柯青云看：“不饿。”
　　柯青云没忍住笑出声，伸手摘掉景欢脸上的墨镜，凑近小声问：“干嘛又弄得跟偷情一样？”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左右没人。
　　景欢脸有点热，身子慢慢靠近柯青云，在她耳边悄声说：“车上人太多，我不好意思。”
　　柯青云知道景欢低调，就没有刻意跟她再有肢体接触，弯腰拉开背包的拉链，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饿了先吃点这个，留肚子晚上吃大餐。”
　　“什么大餐？”
　　柯青云：“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景欢冷哼了声，扭头看窗外：“不说拉倒。”
　　柯青云低笑，用手指戳景欢的肩膀，“你转过来看我，我就告诉你。”
　　景欢顿了下，扭过头。
　　柯青云盯着景欢看了会儿，忽地靠近，唇瓣贴着景欢的耳侧，“烛光晚餐。”
　　“假公济私，就当是我们第二次约会。”
　　到达景区后，一行人带上物品，三五结队开始往山上进发，柯青云和景欢走在最后面，往入口走的时候，突然被人叫住。
　　“景秘书。”
　　苏砚心手里拿着票，像是等了许久，缓缓朝她们走去，埋怨：“你不是说九点半到嘛，这都十点了。”
　　“砚心？”柯青云摘掉墨镜，眉心皱起：“你不在学校学习，跑这里做什么？”
　　“来参加公司的团建啊。”苏砚心说的理所当然，看了眼景欢：“景秘书邀请我来的。”


第50章 
　　柯青云以为是自己听错,“景欢邀请你来的？”
　　“对啊。”
　　苏砚心特别肯定地点点头，“景秘书邀请我来的。”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自己，景欢喉咙处吞咽了下,眼神有点躲闪，解释：“她今天休息，没有课，不会耽误学习。”
　　柯青云神情微顿，眼睛眯起,往旁边睨了眼，这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景欢连苏砚心有没有课都得知的一清二楚。
　　心中虽有疑惑,但脸上并未流露出太多情绪,柯青云点点头，淡然道：“没课啊,那行。”
　　“那你还凶我。”苏砚心轻哼了声,对柯青云刚才的态度,表示不满。
　　柯青云端起做长辈的架子，语重心长道：“爬山什么时候都能爬，你马上就要高考,还是以学习为重,华总对你寄予厚望,不要让她失望。”
　　“可今天大家都休息,连老师都去迪士尼玩了。”苏砚心努努嘴,再次把目光投向景欢：“景秘书可以替我做证，她都知道。”
　　景欢硬着头皮：“嗯,是这样。”
　　两人有呼有应，虽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可话都说到这份上，柯青云看了眼景欢，景欢忙撇开眼，不跟她有眼神交流。
　　柯青云眉梢轻挑，顿了顿道：“既然是景秘书邀请你来的，那今天就适当放松放松。”
　　苏砚心脸上一喜，从包里掏出功能饮料，献宝似的递过去：“青云姐姐，我给你买了水。”
　　柯青云眼尾扫去，很快又挪开，举起手里的矿泉水，“我有，你留着自己喝吧。”
　　苏砚心哦了声，有些失落，“那我先放包里。”
　　“景欢！柯总。”
　　思雨和吴优走出一段距离后，发现柯青云和景欢人没跟上，朝她们挥手：“你们快点啊，要掉队了。”
　　景欢眼皮微掀，看向逐渐远去的队伍，“大家都走远了，我们也出发吧。”
　　“好。”
　　三人没有并排走，苏砚心走的很慢，落在最后，不时抬头看向柯青云的背影，心事重重：“青云姐姐。”
　　“嗯？”柯青云回头。
　　苏砚心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笑容，跟刚才落寞的样子大相径庭，“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爬山，我想纪念一下。”
　　柯青云眉心皱了下，不解地看着苏砚心。
　　“我想跟你拍张合照。”
　　苏砚心小跑上去，举起手机，调成拍摄模式，微微侧过身体，将她与柯青云框进镜头中，还不忘提醒：“姐姐，看镜头。”
　　柯青云抬眸，错愕的瞬间正好被抓拍进镜头，苏砚心拍完立马低头查看照片拍的如何，见柯青云面无表情，游离在拍照之外，撅起嘴不满意道：“姐姐，这张拍的不好看，重新拍一张。”
　　苏砚心重新举起手机，将镜头怼到脸跟前，柯青云这次有准备后，轻易避开镜头，说得比较委婉，“好了，先赶路。”
　　苏砚心脸上错愕了下，努力维持着笑容，柯青云不拍，她就找景欢：“景秘书，我想跟你拍张照。”
　　镜头将三人同时框进去。
　　景欢闻声回过头，比较配合，嘴角微微翘起，冲着镜头比了个耶，画面定格，镜头中的三人，表情迥异，两位笑容灿烂，各有心事，一位眉心微皱，不明所以。
　　山路蜿蜒，好在路面平整，走起来不算困难，三人稍微加快脚步就跟上队伍，思雨和吴优见到突然出现的苏砚心，心中虽纳闷这人怎么也来参加公司的团建，但表面上还是热情地打招呼，“哈喽，砚心，好久不见。”
　　苏砚心嘴甜的程度不比景欢差，脸上笑眯眯的：“姐姐们好，我在山顶准备了好多零食，等会儿大家一起分享。”
　　思雨干笑了声，客气道：“怎么好意思叫你破费。”
　　“没关系，就当是青云姐姐请的。”苏砚心说的时候特意看了眼柯青云。
　　思雨跟吴优交换了个眼神，感受到气氛不太对劲，再次呵呵笑起来，“谢谢你啊，砚心。”
　　互相客套几句，几人各怀心思，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山上走，思雨和吴优觉得跟领导还有大小姐走在一起别扭的慌，就刻意加快脚步，中间给景欢使了个眼神，让她也跟上，远离这尴尬的氛围。
　　不知是没看到，还是刻意忽略，景欢没有反应。
　　很快又只剩她们仨人，走在队伍后面。
　　今天气温明显升高，头顶的太阳比往日更有温度，柯青云额头上开始冒汗，刻意放慢脚步，等景欢跟上来跟她并排走，才问：“累不累？累了我们休息会儿。”
　　才出发不到二十分钟，景欢呼吸平稳，一点喘意都没有，就是有点口渴，稍稍停下脚步，从背包的侧兜里掏出矿泉水，仰头喝了口，如实道：“我们走的慢，还好，不怎么累。”
　　柯青云笑道：“参加过长跑的人，体力果然好。”
　　“这跟长跑比，才哪到哪。”景欢调整呼吸。
　　柯青云：“你早餐吃太少，累了跟我说。”
　　苏砚心站在一旁，怔怔看着两人，脸上郁郁不乐，伸手摘了片树上的叶子，指尖嵌入，划出一道印子，“你好偏心啊，青云姐姐。”
　　“只问景秘书累不累，都不问我。”
　　柯青云闻声，嘴角的笑意逐渐淡去，脸上不算严肃，很平常的语气反问她：“是吗？”
　　然后扭头看向景欢，别有深意道：“你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第51章 
　　越到晌午气温越高,烈日当空下爬山，愈发消耗体力，走在前面的那波人,脚步逐渐慢下来，队伍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实在爬不动的已经就近找地方停下休息，开始吃午饭。
　　大都是结伴，领导们也不例外,坐在凉亭内，围着石桌坐了一圈，摆上佳肴,倒上小酒,乘着风，有说有笑,享受这难得的休闲时刻。
　　景欢跟吴优,思雨,还有其他同事坐在另一个凉亭里吃饭，吴优给景欢送蛋糕时，见到她手里的便当盒,惊讶道：“哎,景欢,你不是没带饭吗？”
　　“哦,这是柯总的,她吃不完。”景欢解释完，往对面的凉亭里看了眼,工程部的齐总好兴致，背包里还装着红酒,就一次性杯子给柯青云倒酒。
　　柯青云后背倚在凉亭的围栏上，不怎么动筷子，手里端着一次性杯子，抿了口红酒，隔的有点距离，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但能望见柯青云撇开脸在笑，鬓边的发丝被微风吹起，挡在鼻尖处，柯青云不紧不慢地用手拨开，心情似乎很不错。
　　思雨闻声也凑过来，往对面望去，立马明白过来，“难怪，那儿有那么多好吃的。”
　　吴优感慨：“领导们果然比我们会过日子，坐在山里都能吃席。”
　　“听说是雷总亲自背上来的。”有同事凑过来八卦。
　　“不愧是餐饮总监。”
　　“陈姐说雷总看了自己在年会上的照片，发誓今年一定要瘦下来。”
　　“哈哈哈哈我不太信，他去年也这么说的。”
　　“嘘，小点声。”
　　领导们有领导的雅致，而员工聚在一起，也有数不尽的欢乐，大家正谈天说地时，吴优用手肘轻轻碰了下景欢的大腿，示意她看旁边，小声问：“大小姐不吃饭吗？”
　　景欢扭头看去，苏砚心独自坐在亭外的岩石上，跟两边欢快的气氛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我问了，她说不吃，要减肥。”景欢心里清楚这只是借口，主要原因还在柯青云，苏砚心就像是跟家长赌气的孩子，拿不吃饭当筹码。
　　“今天这么大的运动量，吃点也没关系吧，大小姐对自己未免太严格。”
　　景欢抿唇，没说话，静坐了会儿，合上没动过的便当，往亭子外面走去，把便当递给苏砚心：“吃饭吧。”
　　苏砚心抬眼，淡淡地扫去：“我不饿。”
　　景欢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在苏砚心旁边坐下，垂下眸子，视线落在手里的便当盒子上，以退为进，故意道：“这可是你青云姐姐亲手做的，确定不吃？”
　　苏砚心笑了声，“可这是她给你做的，我才不要你吃剩下的。”
　　“我刚吃的是同事的，这里面的饭菜没动过。”
　　苏砚心扭头，目光定格在景欢脸上，“景秘书，我怀疑你邀请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跟青云姐姐秀恩爱。”
　　景欢先是愣了下，然后低下头，勾起唇角，笑得很无奈：“到底是谁要来的，你还真会倒打一耙。”
　　那天苏砚心红着眼眶从柯青云办公室出来，一看就是刚哭过，走到办公区听见有同事在讨论后天的团建，又折回去找到景欢，宣示主权般，说自己也要去。
　　景欢是下午才给她答复：你想来就来吧。
　　“你是青云姐姐的秘书，负责公司的团建活动，你同意了不就是邀请我来的意思吗。”苏砚心强词夺理。
　　景欢盯着凉亭的一角，叹气：“我不同意能怎么办，我不同意你就要去找华总，然后华总会给柯青云打电话，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
　　苏砚心愣住，瞪大眼睛，无法反驳。
　　景欢扭头，面无表情地打量苏砚心：“你别老拿华总欺负柯青云。”
　　“你，你说什么？我欺负青云姐姐？”苏砚心满脸不可思议。
　　柯青云承华嵘人情，有些话不好直说，可景欢没有：“利用华总是柯青云的领导，假公济私，可不就是欺负她。”
　　苏砚心嘴唇抖了下，不敢相信景欢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你在胡说什么。”
　　“你也不是三岁小孩，有些事情，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景欢说：“你妈妈是柯青云的师傅，对她有知遇之恩，可你不能总拿这个去给柯青云制造麻烦，园区快开业了，她已经够忙，很久都没休息了。”
　　苏砚心睫毛颤了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你说我给青云姐姐找麻烦？”
　　“今天体力消耗这么大，你中午不吃饭，万一胃里不舒服，或出其他状况，华总的电话立马就会打到柯青云那儿去。”
　　大概是自己实习期快结束，景欢连胆子都变大起来，破罐子破摔，把之前不敢说的话全部吐露出来：“你上次故意喝下柠檬水，让自己过敏，也是给柯青云找麻烦，华总把你托给她照顾，你在上海出了任何事，都是她的责任。”
　　苏砚心试图狡辩，但又找不到借口，羞恼道：“我只是喜欢青云姐姐，我争取自己喜欢的人，这有什么错？”
　　“勇敢去争取没有错，可喜欢一个人更应该多为她着想，而不是一直给她找麻烦。”景欢说：“柯青云很喜欢她现在的工作，你如果喜欢她，麻烦请多为她考虑下，别让她在人情与工作之间为难。”
　　苏砚心盯着景欢，眼睛一眨不眨：“青云姐姐那天跟我说，她在追你，可我不相信，觉得这是她拒绝我的借口。”
　　“现在看来是真的，她喜欢你啊，你呢，也喜欢她吗？”
　　山间有微风佛过，景欢的发梢被风吹起，她抬手随意拢了下，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凉亭，从鼻腔中发出声音。
　　“嗯。”
　　我喜欢她。
　　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
　　·
　　到达山顶，大家齐心协力搭建完帐篷，夜幕已经降临，遮阳篷上缠绕的彩灯似天上的星星，灿烂闪烁，还不时有微风吹过，蜡烛的烛光随风摇曳，气氛好到极致，惬意又舒服，让每个人紧绷的神经都得到放松。
　　酒足饭饱后，有人开始弹吉他，一曲完毕，巴掌声混着起哄声，好不热闹，音乐声的烘托下，开始进行提前准备好的小游戏，欢笑声随着风，被传了很远。
　　玩到十点多散去时，大家都还意犹未尽。
　　吴优被思雨叫去打扑克，景欢就先回帐篷里，大概是晚上的气氛太嗨，外面还有呼呼的风声，景欢躺在帐篷里，望着顶头的小灯，怎么也睡不着。
　　这时帐篷外突然有人影闪过，在光线下，身形被拉的细长，看着有些扭曲。
　　“睡了吗？”
　　是柯青云的声音。
　　“还没。”
　　景欢坐起来，拉开帐篷的拉链，只探出一颗脑袋。
　　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喝了酒的缘故，柯青云脸颊微红，裤腿被风吹得乱摆，她拢了下被吹乱的头发，稍稍蹲下身子，跟景欢视线齐平，递过去个小瓷瓶：“刚有人说帐篷里有蚊子，我给你送点药，睡前擦一下。”
　　“谢谢。”景欢接过来，将绿色的小瓷瓶攥在手里。
　　柯青云送完药没有立马离开，像是头一次见到景欢似的，眼神古怪，打量她脸上的表情，两人就这样僵持片刻，景欢先受不了，抬头道：“外面风太大，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柯青云莞尔一笑，像是就在等这句话，点点头：“好啊。”
　　放在枕头边上的平板正在放最近热播的偶像剧，可山上信号不怎么好，卡顿的屏幕上的主角一动不动。
　　景欢伸手将其关掉，“山上网不好。”
　　“嗯，我刚看见吴优在思雨帐篷里打扑克，怎么没跟去玩一会儿？”
　　帐篷里空间有限，稍有动作就会碰到对方，景欢蜷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我牌技太烂，一玩就输钱。”
　　“技术烂可以慢慢学。”
　　柯青云晚上被敬了不少酒，吹了些风后，脑袋有点晕乎，望见景欢腿边的空位，抬眼征求对方的意见：“我想躺会儿。”
　　本来就是双人帐篷，景欢把自己的枕头递过去：“可以，但你别睡着啊，优优姐等会儿就回来了。”
　　“她可以去睡我的帐篷。”
　　在外露营，晚上睡觉也要穿着衣服和睡袋，可听到柯青云这么说，景欢心中还是莫名有点紧张，为了不表现的太明显让柯青云误会，景欢强装镇定，淡然道：“我是没什么意见，你想换帐篷睡，自己去找优优姐说。”
　　“一个人睡一个帐篷，和两个人挤一个，吴优应该知道哪个更舒服，没问题，我等会儿找她说。”
　　柯青云刚躺下，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下，有新短信进来，柯青云侧过身子，掏出手机看完就关上，“砚心已经到学校了。”
　　景欢点点头，“嗯。”
　　柯青云把手机放在一旁，瞅了眼景欢，眼神耐人寻味：“我说昨天怎么没接到华总的电话，原来是景秘书已经替我解决了。”
　　“你那么忙，帮你处理这些事是应该的。”景欢越说越心虚，抿了抿唇：“你不生气吧？”
　　“我没那么不识好歹。”
　　柯青云上半身动了下，慢慢挪到景欢身旁，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腰侧，像是不经意问起：“你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在聊什么？”
　　景欢愣了下，别开眼：“能聊什么。”
　　“嗯？”柯青云抬头看她。
　　景欢：“就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柯青云唇角扬起弧度，“看来最后是你赢了。”
　　景欢：“嗯，我比较恶毒，对付女孩子有点手段。”
　　“是吗？”
　　柯青云话里都带着笑，微微抬起头，跟景欢的视线撞到一起，猝不及防，空气中仿佛黏灼着什么，让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那让我也见识下你的手段。”气氛慢慢变得不对味。


第52章 
　　景欢稍转开脸,琢磨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比较合适，余光不经意瞥见柯青云暧昧不清的眼神，心里突然一咯噔,变得紧张起来。
　　“嗯？”柯青云勾了勾唇角，微抬下巴，静静地注视着头顶的那张脸，耐心等待。
　　暗黄的灯光打在景欢肩侧方，盯着看久了,视线内开始出现重影，人与光混为一体，黑一阵,亮一阵,柯青云看得眼睛发酸，本能的收回目光,别开脸躲避刺眼的光线。
　　只是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去挡,头顶突然笼罩下一层阴影,从额头逐渐蔓延到鼻梁处。
　　紧接着脸颊上一热。
　　柯青云刚抬起的手顿在空中。
　　“这样可以吗？”景欢亲完立马就撇开眼，红着脸不敢看柯青云。
　　这个吻来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留在脸颊上的温热触感很快就消失,让人有种不真切感,柯青云缓缓抬起头,“不可以。”
　　景欢微愣,将脑袋转过来，睫毛轻颤,正不知所措时，肩膀连着脖颈处猛然被一股力量勾住,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景欢整个人跌趴在柯青云胸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鼻尖贴着鼻尖，呼吸缠绕不休。
　　“嘶......”
　　也没有任何设防，柯青云被压得闷哼了声，温热的掌心贴在景欢后颈处，指腹轻轻摩挲，那一小块皮肤瞬间变得滚烫，绯红，让人不忍直视。
　　另只手挑起落在景欢脸侧的发丝，别进耳后，声音略微暗哑，问：“接吻吗？”
　　面对喜欢的人，害羞和内敛是本能使然，可景欢知道，自己骨子里并不是个矜持的人，对于柯青云，她早就是有渴望。
　　在天边布满晚霞的傍晚，两人伏在桌旁，柯青云弯着腰，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专心为她讲解晦涩难懂的几何体，笔在白纸上沙沙作响，而自己的眼睛却在不受控制地打量柯青云胸前那粒圆润的米色纽扣，眼睑垂下，再抬起，如此反复，原来纽扣之间有缝隙，能窥探到里面的风光，若隐若现。
　　“呜呜。”
　　具体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等反应过来时，两人的嘴唇已经贴在一起，这个吻，不像之前那样蜻蜓点水，柯青云故意使坏似的，含了下唇瓣又放开，嘴唇在景欢脸颊和脖颈处流连，要吻不吻的，呼吸有些喘，“我想干坏事。”
　　久远的思绪被打断。
　　景欢睁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忽闪的眼睛透露出太多信息，紧张，茫然，害羞，兴奋......分开不过片刻，柯青云再次仰头，堵住她的嘴唇。
　　欲望都是连着的，亲的时候就想摸，而摸到了又不只满足摸，直到胸前猛地一凉，景欢才如梦中惊醒，忽地睁开眼睛，同时抓住了伸进衣服里的那只手。
　　两人瞬间都清醒过来。
　　“吓到你了？”柯青云立马停下，拥住景欢，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安抚地轻拍景欢的后背：“抱歉，我晚上喝了点酒，脑子不太清醒。”
　　景欢脸颊滚烫，还没从刚才的余韵中回过神，盯着头顶发黄的灯罩，胸腔剧烈起伏，喘息声听起来让人浮想联翩。
　　“不......是。”
　　她艰难地开口。
　　柯青云愣了下，垂眸：“什么？”
　　提及这种话题，难免都会有些难以启齿，景欢喉咙处吞咽了下，因为紧张，声如蚊讷：“我不排斥发生性/行为，只是......我们这样是不是发展的有点太快，况且旁边还有人在。”
　　环境也不对。
　　总之一切都显得太仓促。
　　柯青云本来还担心景欢会生气，听见她这么说，心中顿时如释重负，点头：“嗯，是有点快，怪我，我太心急。”
　　“还有就是。”景欢将衣服拉好，难为情地看了眼柯青云。
　　柯青云：“还有什么？”
　　景欢舔了下嘴唇，发自肺腑地问：“你会吗？”
　　空气瞬间凝固，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一种难掩的尴尬盘旋在两人头顶。
　　柯青云被问愣住，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没料到会是这种问题，这让她怎么说，怎么说都不对劲。
　　“......”
　　问完景欢就后悔了，懊恼地闭了下眼睛，悔恨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还试图安慰：“没关系的，我也没——”
　　“我会。”柯青云打断，人之本能的一些东西，生来就会。
　　景欢此刻窘迫不已，想赶紧翻篇，就特别敷衍地应了声：“哦。”
　　企图转移话题，但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糟，根本记不起来该说点什么。
　　景欢在意的事情，柯青云都会认真思考，况且性/生活是恋爱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在意也正常，只是比起其他事情比较难开口，柯青云抿了抿唇，酝酿措辞：“我看过这方面的资料，懂的一些理论知识，但有时候实践起来会和理论存在偏差。”
　　“嗯？”景欢心中隐隐猜到柯青云要说什么，可阻止已经来不及。
　　柯青云意味深长地看了景欢一眼：“会是会，就是能不能舒服，我就不太知道了。”
　　“好了！对不起。”
　　景欢伸手捂住柯青云的嘴，言辞恳切：“我不该问的，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
　　柯青云勾唇笑起来，亲了下景欢的掌心，“你要是觉得害羞，我就不说了。”
　　两人都不说话，景欢安静地缩在柯青云的怀中，眼睛盯着帐篷外面，提防着吴优什么时候回来，而柯青云枕着胳膊躺了会儿，伸手去摸手机。
　　这时帐篷外面传来沙沙声，不是风吹草动引起的，而是人走路的声音，景欢心里一紧，连忙坐起来，这种被人抓奸的错觉，让她心慌不已。
　　“优优姐回来了。”景欢一下子六神无主起来，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柯青云。
　　柯青云刚找到手机，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又放下，坐起来握住景欢的胳膊，安慰：“没事。”
　　“柯总？”
　　帐篷外面传来吴优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睡了吗？”
　　“没有，稍等。”
　　柯青云看了眼景欢，问：“哪个包是吴优的？她过来拿东西。”
　　景欢会意，指了下丢在帐篷右边角落里的一个黑色背包，“那个是。”
　　“你不用出来，我拿给她。”
　　柯青云拎起黑色的包，拉开帐篷的拉链，出去后特别从容将包递给吴优，还笑着询问：“牌局结束了？”
　　“还没，我怕你跟景欢等会儿睡了，吵到你们休息，就先把包拿过去。”
　　吴优往帐篷里看了眼，灯还在亮着，只能看到一个影子，猜测工作应该该没忙完，就有往有来的关心：“山上信号不太好，柯总，工作起来还顺利吗？”
　　“还行，影响不大。”
　　出来团建还被领导抓去加班，吴优虽同情景欢，可领导在跟前，她也只能在心里同情：“那你跟景欢忙完工作，早点休息。”
　　柯青云点点头：“好。”


第53章 
　　柯青云回到帐篷里,景欢不满地瞅她，“你已经跟优优姐说了换帐篷，干嘛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吓到了？”柯青云笑着看了眼景欢。
　　吓到不至于,就是羞耻心作祟，万一吴优早五分钟过来，不就看到她们刚才做的事情，那个场面，景欢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二人以后还要共事，再见面多难为情。
　　“你真不害臊。”
　　景欢嘀咕了声，起身跪在地上,将睡袋掏出来展开,转身递给柯青云，“这个是新的,优优姐还没用过。”
　　“还有这个被子铺在下面,睡起来会软和些。”景欢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动手替柯青云把睡的地方铺好。
　　柯青云两只胳膊撑在身后，细长的眼尾眯起，嘴角含笑盯着景欢,看了会儿突然坐起来,从背后抱住景欢,轻轻搂上她的腰,“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小景欢这么贤惠。”
　　景欢手顿了下，装作很镇定的样子把被角扯平,“铺个被子就贤惠了，你要求是不是有点太低。”
　　“不低,已经好多年没人替我做这些事，刚看见你给我铺床，心里突然感到特别满足，幸福，都有点想哭了。”
　　景欢没忍住笑了笑，揶揄道：“那时候天天追你屁股后面，也没见你有多感动。”
　　“嗯......那时候好面子，只敢偷偷感动，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掉眼泪。”柯青云话里带笑，脸在景欢后背上温柔的蹭，喃喃自语。
　　景欢当是玩笑话，嫌弃道：“三十岁了还哭，不嫌丢脸啊。”
　　柯青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起初景欢也没在意，可过去半分钟，见柯青云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胳膊环住她腰，脸贴着后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开始意识到不対劲。
　　景欢心里一咯噔，慢慢扭过头，只能看到柯青云的头顶，忐忑道：“你，你真哭了？”
　　“柯青云？”
　　虽然心中有一万个不相信，但在那一刻，景欢慌乱不已，忙转过身要去看柯青云，这时胳膊突然被人抓住，不让她回头，柯青云说：“没哭。”
　　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景欢松了口气，埋怨：“那干嘛不说话。”
　　柯青云笑：“感受幸福的时候，不想说话。”
　　“不管答不答应我的追求，你都要给我当老婆。”
　　“以后多疼疼我。”
　　在景欢的认知里，她一直都觉得柯青云是个挺矜持的人，就事论事，一板一眼，対心仪人只会说喜欢，不会起肉麻的昵称，也没有那种黏人劲，做什么看起来好像都特别理智，正直的样子。
　　可在今晚，她看到柯青云的另一面，原来她也会失控，也会抱着人撒娇，也会说肉麻兮兮的情话。
　　景欢感觉身子都麻了，从内到外的麻：“哪有你这样偷懒的，都还没追到，就要人给你当......老婆。”
　　“我不要。”
　　柯青云也不急：“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你不同意我就一直缠着你，直到把你缠烦，缠累，缠老，等那时候，或许你就会改变注意。”
　　不否认，景欢挺吃柯青云这套，低下头脸有点热，“你先放开我，我脚麻了。”
　　“怎么不早说。”柯青云笑着将人松开，见景欢的被子已经铺好，顺手将头顶的灯熄掉。
　　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景欢愣了下，扭头：“怎么把灯关了？”
　　“我跟吴优说我们在加班。”柯青云不紧不慢地解释：“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不能让她觉得我是在压榨员工。”
　　“......”
　　景欢把腿伸直活动了下，没有刚才那么酸胀后，借着帐篷外面微弱的灯光，找到睡袋的入口，躺了进去。
　　无人看见的地方，景欢悄悄将手伸到后背，在柯青云刚才靠的地方，摸到轻微的潮湿感。
　　外面，风呼呼的吹。
　　“冷不冷？”柯青云侧身躺着，想去抓景欢的手，可黑暗中找不到方向，半天只摸索到光滑的布料，隐约能感受到布料下的温度。
　　景欢身子缩了下，赧然道：“你别乱摸。”
　　“我想抱着你睡。”
　　睡袋蓬松，胳膊环住很费劲，姿势瞧着也怪异，一点都不美观，可柯青云执意要搂，景欢便随她去，两人脑袋贴着脑袋，说了会儿话，等困意才慢慢袭来，才互道晚安。
　　很快，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景欢缓缓睁开眼睛，扭头往旁边望去，黑黢黢的，朦胧间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景欢抬起手，小心翼翼地伸过去，像柯青云之前每次蹭她下巴那样，曲起食指轻轻抚过那人的鼻尖，脸庞，嘴唇，下巴，动作轻而柔。
　　然后勾唇笑了起来，低喃：“我疼你还不行吗，小哭包。”
　　·
　　团建结束。
　　前一晚玩得太嗨，回去路上的气氛跟来时比起来，明显安静许多，大家耷拉着头，昏昏欲睡，景欢坐在最后面，低头玩手机。
　　车子一个颠簸，吴优突然醒了，睡眼惺忪地往旁边看去，“景欢，你不困吗？”
　　景欢关上手机，抬头：“我还好，不是很困。”
　　吴优叹了口气，轻轻把脑袋靠在景欢肩膀上，送上真切的同情和安慰：“昨晚辛苦你了，不过实习生是会累点，等熬过去就好了”
　　昨晚？
　　景欢愣住，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脸跟着烫起来，支支吾吾：“不......没啊。”
　　“哎。”
　　见景欢这反应，吴优更加同情，凑近小声说：“虽然柯总是领导，可我也觉得她这样做挺不地道。”
　　景欢眼睛眨了眨，不敢说话。
　　“团建本来就是让大家出来放松的，可柯总居然让你加班到那么晚，昨晚快十二点了，我见你们帐篷的灯都在亮着，什么工作啊，这么着急？非得团建的加班做。”
　　“加班？”
　　景欢后知后觉，依稀间记起昨晚柯青云熄灯前，跟她说过这事，连忙点头附和：：“対対，是加班。”
　　吴优微微一愣，扭头：“我知道是加班。”
　　“哦，那你在问什么？”
　　吴优目瞪口呆，抬手摸了下景欢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要不你还是睡会儿吧，我看你状态不是很好，加班挺费脑子的。”
　　景欢嘴角抽了下，“......好，我睡会儿也行。”
　　在吴优关切的目光注视下，景欢刚把眼睛闭上，手机突然震动了下，屏幕亮起来，上面赫然显示着柯总二字。
　　“困了吗？”
　　手机被景欢握在手里，放的位置比较显眼，吴优一低头就看见了，脸上有片刻怔愣，抬头看向景欢，眉心皱起，不可思议道：“以前也没听思思姐说，柯总还管人睡不睡觉。”
　　景欢把屏幕熄灭，镇定道：“柯总可能发错了。”
　　吴优满脸写着，你看我信吗，同情道：“给柯总做秘书是不是挺累的？”
　　毕竟连睡觉这种事都要管。
　　景欢不方便告诉吴优自己跟柯青云的关系，只能打太极：“最近是有点累，以前还好，就打打电话，发发邮件，做下表格，挺轻松的。”
　　从进公司第一次打照面起，吴优就対景欢印象挺好，高高瘦瘦的小姑娘，嘴甜还谦虚，很招人喜欢，得知景欢现在的处境后，吴优难免动起恻隐之心，可自己在实质上又帮不了什么，只能口头上安慰：“心情不好的时候，你随时可以来找我聊天，都是这么过来的，能理解。”
　　景欢苦笑：“谢谢优优姐。”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被全公司最八卦又最热心的两个人盯上，下车后，景欢有意避开柯青云走，但没走两步，就被追上来。
　　好在不是腻歪。
　　“公司有点事需要我去处理，不能送你回家了，我给你叫个车。”柯青云说。
　　从公司到家，骑车十几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情，景欢摆摆手：“不用叫车，我扫个单车就行，你有事就快去忙吧。”
　　“行，那你到家后给我发个短信。”可能是有急事，柯青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办公楼走，步伐急促。
　　景欢本来还想帮柯青云把包给拿回去，但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第54章 
　　到家时已经六点。
　　真正闲下来这刻,才真切体会到登山后遗症有多痛，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稍稍抬脚使劲,小腿肚就一抽一抽的酸疼。
　　景欢一瘸一拐，龇牙咧嘴地走到沙发旁，瘫坐下去，歪着脑袋躺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进跟柯青云的聊天框，稍斟酌后开始打字：“柯总,我到家——”
　　打到一半,景欢手指突然顿住，眼珠子盯着柯总二字看,亲都已经亲了,还叫柯总会不会太见外。
　　犹豫片刻,景欢逐字删除，然后重新输入。
　　“青云，我——”
　　不行。
　　这么叫也不对,像长辈叫晚辈的。
　　景欢再次停下,食指轻点屏幕,苦思冥想该如何称呼柯青云合适,纠结的眉头都皱成一团,过去好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输入她好多年都没喊过的称呼：“姐姐，我到家了。”
　　发送成功后,景欢立马关上手机，倒扣在心口，脑海中浮想联翩，柯青云看到这个称呼后会是什么反应。
　　柯青云还没回复，景欢硬是靠丰富的想象力把自己弄得浑身燥热，面红耳赤。
　　可对方估计是在忙，过去五分钟都没动静。
　　景欢躁动的心逐渐平复下来，暗骂自己没出息，然后点了份对胃口的晚餐，躺在沙发上边刷短视频边等外卖。
　　嗡——
　　来视频时，机身先开始振动，景欢听到这个声音，心里一咯噔，立马变得紧张起来，等看到备注为萌萌时，才松了口气。
　　隔着网线，都能给自己弄得心惊肉跳，景欢拍了下额头，再次骂自己没出息。
　　“哈喽，欢。”
　　屏幕里，齐萌萌龇着一口大白牙，脸上笑眯眯的：“出去玩的开心吗？跟柯总的关系有没有新进展？”
　　重点在后半句。
　　景欢想起在帐篷里发生的事情，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
　　“哇哦，什么进展？快给我讲讲。”齐萌萌激动不已。
　　景欢看她：“谈恋爱不都那么回事，你自己又不是没谈过。”
　　齐萌萌纠正她：“看别人谈恋爱和自己谈恋爱，完全是两种感觉，快跟我说说，有什么新进展？那个了吗？”
　　早就过了谈/性色变的年代，而齐萌萌又不是那种含蓄的人，谈起这话题不但不避讳，反而还有点兴奋，双手合在一起拍了下，冲景欢挤眉弄眼。
　　景欢秒懂，脸有些热，“没那么快。”
　　“这还快？加上你俩互相暗恋的时间，都快有十年了吧，放到别人身上，二胎都有了，是不是太久没见，互相生疏了？”
　　景欢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还以为你们互通心意后，会干柴烈火，感情迅猛发展呢。”
　　听齐萌萌这么说，景欢心中担忧的问题更是被无限放大，猛地抬眸，睫毛颤了下：“你说我要是总拒绝，一直端着，时间久了，柯青云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趣？”
　　齐萌萌微愣：“她想啊？”
　　“好像是。”柯青云在帐篷里吻她时，特别动情，人之本能的欲望，是藏不住的。
　　齐萌萌：“那你呢？”
　　“关键在你，你想不想？”
　　景欢喉咙处吞咽了下，认真设想那晚的情况，如果换个环境，在酒店或是在家里，她是不是就不会拒绝柯青云，后面发生的一切水到渠成。
　　可是。
　　“我表现的太主动，会不会让她觉得我不矜持？”景欢还是有所顾虑。
　　齐萌萌顿了下，随即认真道：“景欢，你太在乎自己在柯青云心中的形象了，谈个恋爱而已，没必要顾虑那么多，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去做，总担心柯青云怎么看你，这多累啊，都没自我了。”
　　“你要把柯青云先当成一个普通人，然后再做恋人。”
　　“不管是你好的一面还是坏的一面，让她看到最真实的你，这样两人相处起来也会轻松许多。”
　　一番话让景欢陷入沉思。
　　齐萌萌鼓励她：“不要怕，柯青云是你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你应该享受跟她恋爱的每一天，而不是被这些不必要的顾虑消耗感情。”
　　景欢心中突然敞亮许多，抬起头，笑了笑：“谢谢你，萌萌。”
　　“跟我客气什么，你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我比谁都希望你跟柯青云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外卖到了，两人才挂断视频。
　　景欢拿上钥匙，下楼去拿外卖，在等电梯时看到工作总群里发的通知：员工餐厅自今晚起暂停服务，请各位员工自行解决就餐问题，餐厅恢复营业的时间另行通知。
　　公司每个月有餐补，一百多号员工平时基本都在员工餐厅用餐，景欢看到通知，立马想到团建结束，就回公司加班的柯青云。
　　餐厅关了，她晚上吃什么？
　　景欢骑着单车到公司楼下时，才后知后觉，这附近有许多快餐店，可那都不重要了。
　　她就是有点想见柯青云，顺便给她送饭。
　　公司团建分两批，去露营的那波人明天早上才回来上班，再加上已经到下班时间，比起平时，公司里略显冷清，景欢提着保温桶，按了电梯楼层。
　　叮——电梯门徐徐打开。
　　办公区只开了射灯，光线很暗，没有一个人在，以至于看起来有几分凄凉，景欢边打量四周，边朝总经理办公室走。
　　心中犯嘀咕，柯青云会不会已经下班。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再三叮嘱的问题，你要是真放心上，会发生现在的事情？”
　　走到自己的工位时，景欢被办公室里传出来的呵斥声惊的停下脚步，侧耳细听，是柯青云的声音，她在训斥人，声音听起来特别生气。
　　“柯总，每周的培训我都是亲自安排员工去做，逐个签字，然后交给景秘书，你都一一过目过，我实在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你也看的到，餐饮部事情多，比任何一个部门都忙，我是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后厨的。”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懊悔，但极力在为自己辩解。
　　柯青云：“食物送去检验，是过期食品，雷总，你做好承担这个结果的心理准备。”
　　隔着门板，听得不是很清晰，但大概知道是公司的餐饮出现问题，这是总部一再强调重视的事件，景欢的心跟着提起来。
　　上次苏园出现食品安全问题，徐飞总在会议上大发雷霆，景欢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
　　那柯青云会不会也？
　　正走神多想时，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柯青云沉着脸从里面出来，雷骏跟在身后，两人怀有心事，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景欢？”
　　见到站在不远处的人，柯青云愣了下，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脸色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可怕，阔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景欢余光看了眼雷骏，悄悄将保温桶藏于身后，镇定道：“柯总，我手机充电线忘拿了。”
　　“你先去医院。”柯青云扭头吩咐。
　　雷骏点点头：“好，”然后行色匆匆地离开。
　　等人走后，柯青云看向景欢：“来办公室说。”
　　办公室的门被带上。
　　景欢：“我看群里说公司的餐厅从今天起不营业了，我怕你挨饿。”
　　柯青云笑了下，因为有心事，笑起来时眉头都舒展不开，她转身抱住景欢，“我挨饿没关系，你能吃饱就行。”
　　“不行，你也要吃饱。”
　　景欢一只手里提着保温桶，抬起另只手搂住柯青云的后背，问：“饿了吗？”
　　“有点。”
　　景欢推开柯青云，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还是热的，快趁热吃。”
　　柯青云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看到摆在茶几上的佳肴，勾唇笑道：“你亲自给我做的？”
　　“不是，这是我点的外卖。”
　　景欢挠了下额头，借花献佛，让她感觉还挺不好意思，扭头看了眼柯青云：“你想吃的话，我可以下次给你做，今天时间有点赶。”
　　柯青云笑笑，“没关系，点外卖也行，你能来给我送饭我就很开心。”
　　“你之前也天天给我做饭。”
　　柯青云：“作为追求者，给你做饭是应该的。”
　　景欢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指，酝酿半晌，“给你送饭是因为想见你。”
　　“嗯？”
　　柯青云微微一愣，扭头看向景欢，扯了下嘴角，眼神玩味：“今天是怎么了？嘴这么甜。”
　　“没怎么，就是实话实说。”
　　柯青云愣住，“你刚都听到了？”
　　“嗯，听到了。”景欢抬眸：“但我不是因为安慰你才这么说的。”
　　柯青云低笑，见桌上摆了两份米饭：“你也还没吃？”
　　“嗯。”景欢怕饭菜坨了不好吃，拿到外卖没敢耽误就直接过来。
　　柯青云递过去双筷子：“那一起吃。”
　　“好。”景欢接过来，往嘴里扒拉口米饭，边观察柯青云的脸色：“你心里要是不开心，就不要笑了。”
　　柯青云：“谁说我不开心了。”
　　景欢顿了顿，准备措辞：“餐厅出问题，你心里肯定难受，没关系，你可以沉着脸跟我说话。”
　　“是有点生气。”柯青云抬头，“但看到你，就不生气了。”
　　景欢眉心微皱，担忧道：“这对你以后的工作会不会有影响？”
　　“没事，别担心。”
　　柯青云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见景欢愁眉不展，忍不住逗逗她：“我要是失业了，你养我吗？”
　　景欢一愣，忙说：“养啊。”


第55章 
　　担心自己把话说的太满,最后做不到，景欢连忙补充道：“只管吃饭啊。”
　　柯青云挑眉：“那我要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怎么办？”
　　知道柯青云是在逗她,景欢抿唇，一本正经配合她：“家里沙发是空着的。”
　　“这么狠的心，让我睡沙发。”
　　景欢：“睡沙发都还要交房租呢。”
　　柯青云摇摇头：“我不去。”
　　景欢瞅她：“现在租到合适又便宜的房子多不容易，你就别挑三拣四了。”
　　“那也不去。”柯青云夹了口青菜，细细咀嚼,眼尾淡淡地扫了眼旁边，用商量的语气：“交两份房租，跟你挤挤行不行？”
　　就知道没安好意,可自己貌似也没那么排斥。
　　景欢撇开眼,轻咳了声：“你要不嫌弃，也不是不行。”
　　柯青云眉梢微挑,睨了眼景欢：“既然这样,我可要回家收拾行李了。”
　　“昂。”
　　景欢埋头吃饭：“好歹教过我,总不好让你流落大街。”
　　心里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柯青云低笑了声，转身抱住景欢：“谢谢金主。”
　　“......”景欢微微一愣,脸有点热。
　　还有一堆事情等着自己处理,柯青云没贪恋这刻的温柔,很快就放开景欢,端起餐盒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将其合上放到茶几上，起身要去忙工作。
　　景欢抬眸：“你吃饱了？”
　　柯青云嘴里还有米饭,只能用鼻腔里发出嗯声，弯腰俯在办公桌前,认真注视着电脑屏幕，双手快速地打字，等把嘴里的饭全部咽下去，才道：“你慢慢吃，我打印份文件。”
　　“我也吃饱了。”景欢想替柯青云分担，连忙放下餐盒，阔步走过去：“我来打印。”
　　柯青云手边还有其他事，想了下就点点头，“行，那你把这个打印十三份。”
　　“好。”
　　景欢握住鼠标，在看到文件眉头上的“保密协定”四个字时，有些愣住。
　　这不是普通的文件，而是关于这次事故的保密合同。
　　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公司会承担这次食品安全事故的所有医药费，此外还会给予每位食物中毒的员工，一定额度的抚慰金，作为交换条件，此次食品安全事故，任何人不得往外透露一个字，违反合约者将赔付高额违约金。
　　这是出现重大事故后，各大企业惯有的应急方法，封锁消息，拿钱平息事，只是以前都是道听途说，而这次是亲眼所见。
　　说心中没有一点波动是假的。
　　察觉到景欢的反应，柯青云抬了下眼皮，把电脑屏幕转向自己，开始打印：“员工在事发后就紧急被送到医院，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别担心。”
　　每个园区都附带建有专属的医院，用于以后给老人体检看病，只是万万没想到首次投入使用是因为公司的员工。
　　“下个月就开业了，节骨眼上发生这种事情，传出去影响不好。”本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因为社会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柯青云工作这么多年，每次遇到诸如此类的事件，都是这般处理。
　　而这次刻意的解释，大概是不想让景欢觉得自己是个冷血又自私自利的人，柯青抬眸看向景欢：“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就当做不知道，明天继续上班，做好实习生该做的事。”
　　沙沙沙。
　　打印机运作时的摩擦声，有些刺耳。
　　景欢眉头紧锁，餐厅出问题，她有想过柯青云作为总经理会担责任，可也许是刚才的氛围过于融洽，让她没有真正看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
　　“赔完钱这件事是不是就过去了？你还会受到影响吗？”这个时候，景欢没有高尚的圣母心，接受道德的评判，她只担心柯青云会不会受到处分。
　　柯青云微微一愣，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她看着景欢，动容不已，并且很肯定地告诉她，“不会，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
　　景欢眉头皱的更紧，不平道：“明明是餐饮部的问题，却要你来背锅。”
　　柯青云忽地笑起来，细长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谁让我是领导呢。”
　　这句话听起来真实又无奈。
　　在其位就要担其责，人人敬畏又羡慕的总经理，表面上看起来是威风，但背后承担的压力和难处大概只有柯青云她自己清楚。
　　柯青云要去医院，跟食物中毒的员工“谈条件”，景欢想一起去，但被柯青云拒绝，出现这种事，能用钱解决最好，可不排除有情绪激动，听不进去劝的人存在，谁都不敢保证去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不占理的霸道本就是丑陋的。
　　柯青云存有私心，她想在景欢心中留下美好的印象：“你明天还要上班，先回去休息。”
　　景欢皱了下眉头，不怎么情愿。
　　“你去了我会分心。”柯青云俯身在景欢额头前亲了下，“乖，听话。”
　　回到家中，景欢心里堵得厉害，以至于跟陶淑敏视频通话时都心不在焉，频频走神。
　　“欢欢？”陶淑敏第三次叫她，担忧道：“想什么呢？怎么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景欢回过神，摇摇头：“哦，没什么，可能爬山有点累。”
　　上次因为相亲的事，景欢跟陶淑敏之间闹了点不愉快，可母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听景欢说累，陶淑敏不免有些情绪：“你们公司也是，团建本来就是要放松的，还搞什么爬山，弄得人腰酸背痛。”
　　景欢张张嘴，无从反驳，只好道：“我休息一晚上就好了，不要紧的，妈。”
　　“最近还天天加班吗？”陶淑敏问。
　　景欢：“园区快开业，事情比较多，偶尔会加班。”
　　陶淑敏语重心长道：“欢欢，你马上就要毕业了，如果忙不过来，还是依学业为主，千万别因为个实习工作，耽误你毕业。”
　　“嗯，知道。”景欢敷衍地应了声，突然抬起头问：“妈，我们家里还有多少钱？”
　　陶淑敏愣住：“什么？”
　　连一旁看电视的景正荣听到后，也连忙凑过来，问：“欢欢，怎么突然问这个？”
　　“怎么了呀，欢欢，是不是在公司发生了什么？”
　　钱的问题本来就比较敏感，陶淑敏把景正荣凑过来的脑袋推开，对着屏幕担忧不已：“要多少钱？你倒是快说话啊，把妈给急死了都。”
　　柯青云说失业的那些玩笑话让景欢心神不定，心中忍不住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有些后悔如此唐突的向父母问出这样的问题，让她们跟着担心，况且自己的女朋友也应该自己来养，不能靠父母。
　　“没什么，我就随口问问。”
　　陶淑敏却不信：“景欢，你实话告诉妈，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跟爸爸妈妈有什么不能说的，还要瞒着啊。”
　　景欢抬手揉了下肩膀，知道随便糊弄陶淑敏是糊弄不过去，就找了个借口：“同事都在考虑买房，说最近房价降了，然后我也——不是，我就想着自己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下这个事情。”
　　“欢欢，你想买房啊？”
　　景欢支支吾吾：“啊，也不是，就先考虑。”
　　“房子爸爸妈妈在武汉已经给你买了啊，你忘记了？难道你是想——”
　　陶淑敏想到什么，突然停顿住，跟景正荣对视了眼，面面相觑：“在上海买？”
　　景欢在上海上学，现在又在上海工作，以后想在上海定居也不一定，陶淑敏一下子慌了，苦口婆心地劝：“欢欢啊，你想在上海买房，妈妈不是不愿意给你拿钱，只是你也知道，上海的房价那么高，家里一时间凑不出来首付，况且你还没毕业，以后在那儿发展都还没定数，买房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妈，我就说说，没有真的要买，你跟我爸不用为这事犯愁。”景欢解释。
　　陶淑敏哪里是为钱犯愁，她是怕景欢以后留在上海，不回武汉了，“你还记得你那个小表姑吗，她才毕业的时候，也是执意要留在沿海城市发展，后来干了两年，不还是回来了，况且在武汉当老师真的挺好，你那个燕燕阿姨的女儿，人家毕业就在当老师，说很轻松，社会地位也高。”
　　景欢重重地叹了口气：“妈，你就当我没提这事吧，我现在真的不买房，以后就算要买，我也是花自己的钱买，你跟我爸的钱留着养老。”
　　陶淑敏半信半疑：“真的啊？你可别骗妈。”
　　“骗你干嘛呀，我现在每个月就那几千块，哪里敢奢求在上海买房。”
　　这倒是实话，陶淑敏点点头，眉头皱着：“但缺钱了跟妈说啊。”
　　景欢点点头，继续跟陶淑敏闲聊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景正荣，突然从陶淑敏手里夺走手机，神情严肃地问：“欢欢，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景欢顿时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
　　景欢这反应让陶淑敏也跟着怀疑：“之前介绍你跟张然认识，你心中一直抵触，是不是因为在上海谈的有男朋友啊？”
　　“她让你管家里要钱的？”景正荣沉着脸，询问。
　　景欢脱口道：“她没有。”
　　陶淑敏愣住：“你真谈男朋友了？”那景欢着急在上海买房，瞬间就解释的通了。
　　说一个谎就要一百个谎去圆回来，本来直接否认就可以避免后面的麻烦，可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出柯青云的脸，让景欢没办法张嘴否定她的存在。
　　“在了解阶段。”景欢低下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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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二天,上班打卡时遇到思雨，她勾住景欢的肩膀，低下头,神神秘秘地告知：“后街那开了家清吧，我跟莉姐下班后打算去坐会儿，要不要一起？”
　　“今晚啊，我不确定有没有时间，若是要加班的话,可能就不行。”照柯青云说的，景欢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异常来，神色如常跟思雨聊天。
　　思雨同情地看了眼景欢,安慰说：“没关系,改天也行，反正清吧开在那儿,一时半会也跑不掉。”
　　景欢点点头：“嗯,好。”
　　“行那我先去忙了,两天不来公司，一堆事等着我处理。”思雨拍拍景欢的肩膀，迈着轻盈的步伐往前台走。
　　整个公司不止思雨,其他员工也都一样,没有人议论员工餐厅为什么暂停营业,大家照常工作,各自忙碌。
　　这让景欢产生一种错觉,昨晚发生的只是场梦。
　　直到晨会上，餐饮部总监雷骏缺席,柯青云没有解释原因，直接宣布餐饮部后续的工作由她来接手,行政主厨提为临时餐饮副总监，协助她管理餐饮部的大小事务。
　　肩上多份担子，大小事都要亲力亲为，整个上午柯青云都在办公室没出来，中间让景欢去送过三次咖啡。
　　中午十二点五十，不少同事已经外出吃完午餐回来，景欢行色匆匆，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去敲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柯总。”
　　“进。”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柯青云被挡的只能看见一个头顶，景欢走近，轻声提醒：“该吃饭了。”
　　柯青云抬眸看了眼，点点头，“行。”但却没动，眼睛注视着电脑屏幕。
　　等了两分钟。
　　景欢抿抿唇，再次出声：“已经一点了，先吃饭吧。”
　　柯青云这才合上文件，从工作中抽离出来，将袖口往上挽起一小截，边朝茶几走，边笑着问：“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景欢把餐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桌上，给领导介绍：“有两个荤菜一个青菜，还有一个汤，今天中午餐厅人太多，排骨山药汤没有了，换的豆腐鲫鱼汤。”
　　忙了一上午累肯定累，可有人关心自己，柯青云心中感到欣慰不已，拉住景欢的手，往怀中轻轻一带：“辛苦了，景秘书。”
　　“买个饭而已，有什么辛苦的，况且这是我应该——”
　　柯青云突然转头过来，温热的气息熏染在脸颊，耳侧，景欢身体一僵，忘记后面要说什么。
　　“能亲一下吗？”柯青云用鼻尖蹭了蹭景欢的耳朵，温柔又缱绻。
　　景欢头往后稍稍挪开，盯着柯青云的脸看了会儿，慢慢凑近在她脸颊上印上一个吻，别扭道：“都这么熟了，以后亲之前不用再问我。”
　　说完便要推开眼前之人，柯青云却抓着景欢的手腕，不肯松开，在景欢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低头在她嘴唇上轻啄了下。
　　“我说的是亲这里。”柯青云把景欢禁锢在怀中，嘴角似笑非笑，问：“也不需要提前问吗？”
　　景欢脸颊绯红，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都行。”
　　“都行是什么意思？”柯青云想听景欢亲口告诉她，可以随时随地接吻。
　　景欢羞恼地推开柯青云，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拿了份米饭打开，“自己理解。”
　　“自己理解，那就是随心所欲，想亲就亲？”
　　景欢不说话，小口地吃饭，算是默认。
　　柯青云起身跟景欢挤在单人沙发里，用商量的口气说：“公平起见，你以后也能随便亲我任何地方，不觉得亏吧？”
　　“昂。”
　　景欢强装镇定，“还行。”
　　柯青云笑了笑，别有深意道：“我若是觉得你吃亏了，会帮你讨回来的。”
　　中午些微放松了会儿，柯青云继续开始忙，下午快五点时才从办公室出来，跟景欢交代：“我要出去一趟，你等会儿到点就下班，不要加班，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见。”
　　然后就匆匆离开。
　　景欢没来得问她出去忙什么，需不需要帮忙，柯青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哎。”景欢放下签字笔，掌心拖着下巴，盯着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发呆，脑袋放空。
　　离下班还有五分钟时，手头的工作基本已经处理完毕，景欢去茶水间接水回来，经过销售部。
　　有同事正在打印东西，可出来的要么是白纸，要么就不清晰，她弯腰气愤地拍了下打印机，扭头正好看见景欢，就跟她叫苦连天：“景秘书，销售部的这台机子才用一年，就总出毛病，你能不能跟柯总说一声，换台新的啊？”
　　景欢停下脚步，过去看了眼，“是不是没墨了？”
　　“不可能，我早上才换的。”同事打开打印机上面的盖子，果然是新墨。
　　公司的仓库里有新的打印机，只是这个时候跑去拿，再组装太耽误时间，景欢问：“你需要打印什么文件？发给我，我帮你打。”
　　销售部的同事闻言，愁眉苦脸道：“姚总让重新整理客户的资料，需要打印的文件和数据特别多，发给你，来来回回跑去拿，太麻烦。”
　　“算了，我再试试，哎，这破机器关键时候不给力，今晚又要加班了。”
　　景欢想了下：“你要是不嫌组装耽误时间，我现在去仓库给你拿新打印机。”
　　“仓库有新机子？”
　　新打印机本来是打算开业后再发放给各个部门，可销售部现在急需，适当时候也要变通下，景欢点点头：“嗯，就是要组装。”
　　“有说明书，组装是小问题，景秘书麻烦你帮我拿下。”
　　“好。”景欢把保温杯放到桌上，找到仓库的钥匙，没敢耽误，直接乘坐电梯到负一楼。
　　仓库紧挨着地下停车场，现在正是下班的时间，可以听到汽车引擎声和同事们闲聊的声音，出于本能，景欢往停车的方向瞟了眼，没怎么当回事。
　　一波人走后，四周安静下来，景欢找到存放办公用品的仓库，从兜里掏出钥匙，正要开门时。
　　“柯青云在会上怎么说？”
　　対面仓库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有人在说话，四下寂静时，听得特别清楚，他们说到柯青云的名字。
　　而这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
　　景欢眉心一抖，忽地反应过来，是今早未出席晨会的雷骏，而他已经被停职，为什么还会出现在公司。
　　停车场又有车子路过，鸣笛声和引擎声交织在一起，听起来有些刺耳，景欢身体贴着墙壁，悄悄挪到旁边的视觉盲区里。
　　“她把张厨提为临时副总监，协助她工作，现在餐饮部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她亲自过目，才能过审批，后天员工餐厅恢复运营，听说她早上会去亲自收货。”跟雷骏汇报情况的是餐饮部的主管，陈文英。
　　雷骏丢掉手里的烟，用皮鞋头给碾灭，不屑地冷笑了声，跟她平时在柯青云面前，恭恭敬敬的模样截然不同：“张文是柯青云亲自面试招进来的，她信得过也正常，我走之前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了，量张文也查不到什么。”
　　陈文英：“那我这些日子在公司需要做什么？”
　　“现在还正在事情的风口浪尖上，柯青云不敢辞退我，医院里躺的那批人就够她受得了，况且供货商是柯青云亲自谈妥后定下的，食材出了问题也是她这个总经理负主要责任，赖不到我们头上。”
　　“今晚总部的人会过来，具体会是什么结果，就看明天的晨会是谁主持的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参加明天的晨会，然后把是谁主持的——”
　　叮的一声。
　　负一楼的电梯门突然缓缓打开。
　　这时四周正好没有车辆路过，稍有动静就听得一清二楚，躲在仓库里说话的两人顿时噤声，周围安静下来。
　　静的有几分诡异。
　　景欢听到声音，就转身迅速地打开存放办公用品的仓库的门，又将其虚掩上，眼疾手快地寻找到一台体积较大的打印机，两手抓住包装盒外面的固定带。
　　“景秘书。”
　　与此同时，仓库的门被打开，是销售部的同事过来帮忙搬打印机。
　　“找到了吗？”
　　景欢转身，先是几分惊讶，然后苦笑了声，“你来的正好，这打印机太重，我正愁该怎么把它搬上去。”
　　“你一个小姑娘，我就猜你搬不动，才下来帮忙。”
　　景欢搭把手：“我刚试了下，真的挺重，一起抬上去吧。”
　　“行。”
　　两人抬着打印机刚从仓库出去，対面仓库的门也被打开，销售部的同事含笑打了声招呼：“英姐，来拿东西啊。”
　　“嗯，来拿几台烛台，明天要用。”陈文英看向两人抬的东西，不解地问：“这是？”
　　景欢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接话：“销售部的打印机坏了，来换台新的。”
　　陈文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眸看向景欢，不经意问起：“景秘书什么时候来的啊？”
　　景欢手指微僵，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思考该说个什么时间比较合适。
　　“刚到，景秘书就找到了。”销售部的同事着急回去忙工作，不愿意再寒暄下去，就道：“部门着急用打印机，英姐，那我们先上去了。”
　　陈文英点头笑道：“哦，好。”


第57章 
　　回到工位上,景欢才敢大喘气，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思绪却处于游离状态,扭头时，余光正好瞟到放在桌边的水杯，忙伸手端起喝了口压惊。
　　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刚在仓库撞见的事情，像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清楚的在脑海中重现。
　　景欢放下水杯,眉心微皱，食指杵着下巴，暗自琢磨。
　　那番话。
　　雷骏他是想逃避这次事故的责任？甩锅给柯青云？
　　员工餐厅出事,景欢本就替柯青云担忧,白天工作时心神不宁的，在听到雷骏跟陈文英的那番话后,更是坐立不安,自己揣摩不出结果,景欢直接给柯青云打电话，可对方无人接听，发微信也没回。
　　“忙什么呢,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景欢皱着眉咕哝了声,只能先回家。
　　柯青云不让她今晚加班,可景欢到家时已经快八点钟,踢掉鞋子在沙发上休息片刻，便拿着干净衣物去浴室洗澡。
　　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擦干，突然接到柯青云的来电。
　　景欢擦擦手上的水,赶忙接通，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喂，你在干嘛，怎么都不接电话？”
　　“景秘书。”
　　景欢突然愣住，“华总？”
　　“嗯是我，你来长虹路的大自然酒店接下柯总，她喝多了。”华嵘长话短说。
　　“好，我马上过去。”景欢点头，挂断电话后没敢耽误，在睡衣外面套件外套，拿上钥匙便急急忙忙出门。
　　景欢到时，华嵘和秘书在门口等她，包间里人已经走光，桌上只剩残羹剩饭，地上横七竖八倒着酒瓶，粗略地扫了眼，空酒瓶的数量都能凑齐打保龄球。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柯青云一个人，她头枕着胳膊趴在桌上，眉头紧皱，看起来很难受，在酒精习染下，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做助理这么久，柯青云每月应酬的次数不在少量，但以往每次景欢去接她时，柯青云都还残存有五分意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喝到神志不清这是第一次。
　　“你把她带回去。”
　　华嵘晚上也喝了不少，但意志还清醒，在秘书的搀扶下，不忘回头交代景欢：“安全送到家。”
　　景欢闻声，扭过头，神情有几分滞愣：“哦，好的，华总。”
　　三月底，夜里凉意还很重，景欢把包间里停掉的暖气重新打开，缓缓走到柯青云身旁，这是第一次见到她醉成这样，有些陌生，还有一股难言的憋闷和难受。
　　时间太晚，不想让柯青云折腾来折腾去，景欢打算在楼上开间房，让她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但自己出门时太急，没有带身份证，只能去柯青云包里找她的。
　　明明动静声不大，可翻找的过程中，柯青云突然睁开眼睛，循声音看去，眼神有几分迷茫，“你做什么？”
　　“我找你的身份证，去楼上开......房。”说到后面两个字，景欢险些结巴。
　　柯青云眉心皱了下：“开房？”
　　“啊，对。”景欢摸到柯青云的身份证，出于本能意识地看了眼身份证上的照片和出生年月日。
　　挺漂亮，
　　没谎报年龄。
　　“时间已经很晚，跑来跑去太麻烦，会耽误你休息。”景欢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跟她解释。
　　柯青云坐直身子，胳膊被压太久，麻嗖嗖的，让她轻嘶了声，眉心直皱，抬眸看向景欢时，起初目光还有些涣散，等逐渐聚焦后，终于认出来人是谁。
　　“景欢。”
　　柯青云没有防备的将身子靠过去，声音缠绵又黏糊：“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
　　景欢把身份证揣进兜里，胳膊搭在柯青云的后背上，低下头，柔声道：“你喝多了，我扶你上去休息，好不好？”
　　“喝点蜂蜜水，再睡一觉，明天醒来就不难受了。”
　　空气中安静半晌。
　　“外面冷不冷？”柯青云猝不及防地抬起头问。
　　景欢手指微顿了下，笑着摇摇头，“不冷，我穿的衣服可厚了，下雪都不冷。”
　　柯青云低喃：“外面太冷，下次不要晚上出门。”
　　“嗯，下次晚上想出门，我就找你一起，让你陪我。”景欢很有耐心地接她话。
　　柯青云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景欢任柯青云搂了会儿，担心她睡着，就再次出声，耐心询问：“困了吗？我扶你去楼上的房间，那里睡起来舒服点。”
　　“你开房了？”柯青云仰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景欢。
　　尽管知道柯青云是醉态后说出这话，可这暧昧不清的声调让景欢脸颊一热：“嗯，给你休息用。”
　　“不做别的。”
　　柯青云眉心皱起，神情严肃：“不能跟别人开房。”
　　果然喝醉的人思维都是跳跃的，景欢哭笑不得，哄道：“不跟别人开房，我还没成年呢。”
　　柯青云沉着脸，责怪：“没成年你就敢跟大你那么多岁的人告白，不怕她是坏人吗？”
　　景欢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柯青云说的坏人是自己，无所畏惧：“我不怕，再说是坏人就坏人呗，她能把我怎么样。”
　　柯青云眉头皱的更紧了，“你要气死我。”
　　景欢笑出声，低头在柯青云唇上亲了下，“这样可以吗？”
　　“不生气了，行吗？”
　　皱了一晚上的眉心总算舒展开，柯青云有些愣神，“小景欢，你是不是学坏了？”
　　“跟你学的。”
　　吃了酒精的亏，柯青云此刻根本说不过景欢。
　　“再亲一下。”景欢俯身又在柯青云嘴上啄了下，“好了，已经亲两次了，乖一点，我扶你上去休息。”
　　柯青云愣了愣，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也一起休息吧。”
　　“嗯。”
　　景欢点头：“我陪你。”


第58章 
　　在景欢记忆里,景正荣也经常因为应酬喝醉酒，每次回来吐的满地污秽不说，还总抱着陶淑敏哭嚎,诉说生活的艰辛与不易，哭完在沙发上躺到半夜，酒劲散的差不多，慢慢恢复神志后，又吵着要喝水,上厕所，弄得陶淑敏整晚都睡不好觉，景欢也频繁被吵醒,第二天上课时哈欠连天。
　　柯青云酒量如何,有待商榷，可酒品绝对是景欢见过最挑不出毛病的,喝醉后不哭不嚷,也不说胡话,任人摆弄。
　　就是失去意识后，搀扶起来有些费劲。
　　花好大力气才把人弄到房间，景欢坐在床边呼哧呼哧大口喘气,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还没休息多久,门铃突然响起,是客房服务送来的蜂蜜。
　　景欢冲好蜂蜜水,走到床边，一只手端着水杯,弯下腰，将另只胳膊穿插在柯青云脖颈后面,企图将人扶起来，但没成功，杯中的蜂蜜水也险些洒出来。
　　“醒醒，喝点蜂蜜水再睡，会舒服点。”景欢把杯子放在床头，跪在床边，重新去扶柯青云。
　　“柯总。”
　　柯青云眉心皱了下，伸手抓住作乱的那只手，猛一用力，把人往怀里带去，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唧声，看来刚才被摆弄的很不舒服。
　　“唔。”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浓烈的酒味瞬间扑面而来，钻入鼻腔里，让景欢脑袋晕乎乎的，仿佛也喝醉般，脸颊泛起红晕。
　　她像只小猫乖巧地趴在柯青云胸前，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她衬衣的第二粒扣子，带点撒娇责怪的意味，轻声道：“蜂蜜水快要凉了，你还喝不喝？”
　　柯青云嘴里无意识地咕哝了声，“......嗯。”
　　“那你先放开我，我去给你端蜂蜜水。”景欢抬眸，伸手指戳了下柯青云的脸颊，“听得到我说话吗？”
　　柯青云两条胳膊搂住景欢的后腰，收紧了些，下巴抵着她头顶，像哄孩子似的，嘴里含糊不清道：“乖，别闹。”
　　景欢没忍住笑出声：“哪里是我在闹，明明是你不听话。”
　　“你不放开我，我怎么给你拿水喝。”
　　“嗯？我怀疑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也对，你都醉成这个样子，肯定是听不到，就算听见，估计也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好冷漠，喝醉酒也不说说话，发发酒疯，这么安静。”
　　“不过你话好像一直都很少。”
　　“我话这么多，你会不会觉得聒噪？”
　　絮絮叨叨地说完些废话，景欢轻轻叹了口气，心想柯青云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等渴了估计就会自己要水喝，于是轻轻扯开柯青云的胳膊，起身去浴室接了盆热水来给她擦脸和手。
　　洗漱完，又给柯青云盖好被子，景欢才绕到床的另一侧，合衣躺上去，大概是今天一天太闹心，紧绷的神经松下来后，困意就来的特别快。
　　夜里。
　　柯青云是被渴醒的，睁开沉重的眼皮，口干舌燥，脑袋还一抽一抽的疼，这让柯青云轻嘶了声，皱起眉，掀开被子正要下床去倒水时，猛然发现她不在家，并且身旁躺的还有人。
　　景欢腰上只搭个被角，头上戴着外套自带的帽子，侧着身子蜷缩在柯青云旁边，夜晚房间里只留了床头的灯，一抹昏黄洒在娇小的身躯上，让人心生出一股暖意来。
　　看到这幕，柯青云怔愣住，有些失神地盯着景欢的睡颜看，她的睫毛很长，像小扇子一样，在眼窝处投下阴影，鼻梁挺翘，柯青云没忍住伸手去触碰，温热的触感昭示着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心口顿时涌上难言的酸胀感，让她喃喃道：“还好我们又遇到了。”
　　嗓子里干的快冒烟，一说话就痒，柯青云别过脸轻咳了声，捞起手边的被子给景欢盖上，忙起身去倒水喝。
　　房间里开有暖气，温度并不低，柯青云喝完水回来，发现景欢又把被子踢开，还翻身背对着她去睡。
　　柯青云脱掉身上难闻的外套，爬上床，看了眼景欢厚重的外套，脸上浮现出笑意：“穿这么厚的衣服睡觉，怪不得总踢被子。”
　　白天事情多，景欢忙前忙后，最近估计都没休息好，黑眼圈看起来特别明显，柯青云不想打扰到景欢休息，动作很轻去拉她外套的拉链，打算帮忙把外套脱掉再睡，那样会舒服点。
　　可当拉链滑到胸口下面时，柯青云的手突然顿住。
　　景欢外套里面穿着睡衣，排式扣子，但因为睡觉不老实，扣子崩开了两颗，正好是胸口的两颗。
　　还没有穿内衣，睡衣下的风光若隐若现。
　　柯青云喉咙处吞咽了下，有些不自在地撇开眼，将拉链重新拉上，垂下眸子，苦笑了声：“做个正人君子还挺难。”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睡意朦胧的询问声：“你醒了？”
　　景欢睡眠质量向来很好，大概是因为今晚换了地方睡，还老惦记柯青云没有喝蜂蜜水，心中有事，就睡得不踏实，稍有动静声就能察觉到。
　　“还难受吗？是不是渴了？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
　　景欢揉了下眼睛，正要坐起来时，右侧肩膀突然被一股力道压住，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唇上忽地一热。
　　“唔......”
　　这个吻比之前的要粗鲁许多，柯青云吻得又急又重，舌尖撬开景欢的牙齿，长驱直入，急切的像是要快速抓住什么。
　　就在两人因缺氧快要喘不上气时，柯青云才松开景欢，胸口大幅度起伏，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身下之人，目光炙热。
　　从未见过柯青云这般失控，景欢胸腔里的心脏快要跳出来，垂下眸子，抿了抿略微红肿的唇，“你，你怎么了？”
　　“很想你。”
　　柯青云脑袋慢慢往下压，鼻尖蹭了下鼻尖，目光在景欢脸上逡巡，再次低头吻上她的唇，这次要比刚才温柔些许，可绵里藏着针，忽轻又时重。
　　“嘶，疼。”
　　唇上传来尖锐的刺痛感，景欢抓住柯青云的胳膊，皱起眉，眼神埋怨。
　　柯青云勾唇笑了声，没再故意咬人，景欢溺浸在她温柔的笑意中，两条胳膊主动搂住柯青云的脖子，嘴唇稍分离开，说话有点喘：“你酒醒了吗？”
　　很快又黏上去，仅是说话的时候，两人才会分开些距离，柯青云贴在景欢腰边的手不停试探：“醒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用来壮胆做坏事。”
　　指尖带着些凉意，跟布料下的温度形成反差，柯青云突然停住，抬眸问：“可以吗？”
　　“......”
　　景欢身体抖了下，比刚才接吻时还要紧张，目光落在柯青云脸上，眼睛不聚焦，飘忽不定。
　　柯青云也看着她，等待答复。
　　景欢心跳加速，紧张地喉咙处吞咽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嘴巴再次被堵上，柯青云的吻就像是迷魂汤，让景欢逐渐失去自我，双手无措地抓着柯青云的肩膀，身体略微有些颤抖，“我，我不会。”
　　景欢对性/知识的了解，浅显点的来自网络小说，深奥点的来自生物课，可不论取学于哪里，都不及真正实践更让人心悸，柯青云的掌心好像长满了荆棘，覆上时引得她浑身战栗不已，忘记呼吸，口腔内的皮肉组织宛若烧到达临界点的锅炉壁，险些将人给灼伤。
　　好一会儿。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外套掉落到地上，一只袖子还挂在床沿上，而穿在身上的睡衣只剩最下面的那颗扣子完好系着，景欢搂着柯青云的脖子，脸深埋在她怀中，小声道：“我想洗澡。”
　　“好，我抱你去。”柯青云吻了下景欢的发顶。
　　景欢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去。”
　　柯青云笑：“你打算一直这样躲着我吗？”
　　“.....”
　　景欢迟疑了下，缓缓抬起头，可目光刚触及到柯青云的下巴，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刚才的画面，迅速又低下去：“我没躲。”
　　柯青云笑笑，伸手替景欢系好其他的扣子，指尖似有若无的会蹭到胸前那块皮肤，景欢身体颤了下，往后躲。
　　柯青云眉梢轻挑，故意问：“下次还不穿内衣吗？”
　　景欢脸一红，拍开柯青云的手，“我穿了有什么用，你最后还不是要——脱。”
　　“这么说，你是给我省事了？”柯青云问。
　　景欢抿唇，不说话。
　　柯青云浅然一笑，伸手把景欢搂进怀里，“在山上那晚，你说不排斥发生性/行为，刚才我们才只是亲。”
　　亲什么？
　　“啊！不许说。”景欢叫了声，伸手捂住柯青云的嘴。
　　柯青云投降：“好好，我不说，我只是不想你一直这么害羞和不自在。”
　　“谁害羞了。”景欢低头见睡衣的扣子已经系好，就坐起身，下床穿鞋：“我要去洗澡，你要是头疼想喝蜂蜜水，自己去冲。”
　　柯青云跟着坐起来，“我一身酒味，也需要洗澡，要不——”
　　“不行，我先说的，我要先洗。”景欢想也没想就拒绝，警惕地看了眼柯青云，抢地盘似的跑到浴室，顺手把门反锁上。
　　柯青云听到门反锁的声音，低头笑了笑，弯腰把掉在地方的衣服捡起来，又去倒了杯热水，坐在沙发上，边喝边朝浴室道：“别在里面待太久，我也要洗。”
　　“这是酒店，又不会没热水。”景欢咕哝。
　　柯青云：“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洗快点，然后换你。”


第59章 
　　这么一折腾后,让景欢彻底没了困意，睁眼望着天花板，余光不时偷瞄柯青云,酝酿该如何开口询问雷骏的事。
　　吹干头发，柯青云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到沙发扶手上，掀开被子躺到床上，把景欢捞进怀里，让她面对着自己,话里带笑，宠溺道：“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干嘛还偷偷摸摸。”
　　景欢没反驳,抿了抿唇,仰起头关心：“你头还疼不疼？”
　　“多亏你的蜂蜜水，已经没刚才那么难受。”柯青云笑着在景欢额头上吻了下,顺势伸手够到放在床头的手机,快速浏览了下邮箱和微信,见没有要紧事需要处理，就关上放回去。
　　景欢见她忙完才开口，旁敲侧击问：“华总今天过来,是因为员工餐厅的事吗？”
　　柯青云愣了下,点点头淡声道：“嗯。”
　　总部的领导亲自过来解决这事,那如何处理肯定已有定论,想起雷骏在仓库里嚣张的嘴脸,还妄图把责任推给柯青云，景欢皱了下眉,气不过：“这件事雷总监应该负主要责任。”
　　柯青云抱住景欢，轻声安慰：“别担心,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已经处理好了？”
　　景欢有些惊讶，紧张道：“那你有没有挨处分？”
　　“处分多少会有点，毕竟我管理不当，也有责任。”
　　景欢皱眉：“什么处分？严重吗？”
　　柯青云笑：“去年最后一个季度算给公司白打工，你觉得严重吗？”
　　景欢立马松了口气，反过来宽慰柯青云：“罚点钱就罚点钱吧，反正你也不缺钱，只要没影响到你工作就行。”
　　柯青云眉梢微挑，故意道：“那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没关系，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挣回来。”景欢抱住柯青云，耐心道：“实在心疼的话，这几个月就稍微降低点消费，给省回来。”
　　柯青云没忍住笑出声，低头在景欢唇上亲了下，“我就说你很适合当家。”
　　“......”景欢后知后觉，抬眸瞅了眼柯青云，“你根本就没有很心疼被扣掉的那笔钱吧？”
　　“怎么不心疼。”
　　柯青云笑笑，下巴抵着景欢的发顶，柔声道：“那笔钱够带我们小景欢去吃好多好吃的，买很多漂亮衣服，还可以，开好多次房，住各种各样的酒店。”
　　前面几句还听得人心中暖意四起，可等最后两句冒出，景欢嘴角的笑突然顿住，脸颊腾的热起来，抬手打了下柯青云的肩膀，又羞又恼：“流氓。”
　　“怎么了？不喜欢住酒店吗？”柯青云明知故问。
　　景欢：“今天住酒店，是看你喝醉了，不想让你来回折腾，晚上能睡个好觉，你不要曲解我的好意。”
　　“结果呢，换我来折腾你。”柯青云话里有话，垂下眸子，紧盯着景欢的脸，越靠越近。
　　睡衣前排的纽扣轻易被手腕撑开两粒，胸前突然一凉，景欢唔了声，猛地弯下腰，身子往后退，但没能躲掉。
　　微微起伏的布料让人浮想联翩，景欢浑身麻酥酥的，像只鸵鸟把脸埋在柯青云怀中，声音微颤：“别......摸了。”
　　柯青云贴在景欢耳边，低声问：“摸的舒服还是亲的舒服？”
　　“......”
　　“我猜应该是亲的舒服，你刚才一直在抖。”
　　“......你好烦啊。”
　　怕不停折腾吓到景欢，柯青云适可而止，抽出手抱住景欢，“不喜欢这样吗？”
　　景欢脸颊滚烫，缓了缓后，小声说：“不是，我怕痒。”
　　柯青云轻声笑起来，“不是不喜欢，我就放心了。”
　　“困了吗？”
　　景欢：“有点。”
　　柯青云亲了下景欢的脸颊，“睡吧，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
　　“好。”景欢闭上眼睛，正酝酿睡意，忽然想起来她还有正事没说，刚被柯青云一闹险些忘记，“等下。”
　　柯青云不解：“嗯？”
　　领导比员工考虑问题齐全，有些问题她能想到，柯青云肯定也能思考得到，可景欢不说，心里始终放心不下：“雷总监虽然被停职了，可你还是要留意点他，以防他把这次餐厅的责任全都推给你。”
　　柯青云先是愣了下，若有所思，但很快嘴角扬起弧度，神情放松下来，“好的，我记住了。”
　　“他不是好人。”景欢特别笃定。
　　柯青云扯了扯嘴角，给景欢吃颗定心丸，“徐飞总和华总今天过来明确提了，公司会追究雷骏的责任，这件事已经过去，你明天可以安心工作，不用再替我担心了。”
　　“嗯，我就是怕他会把责任都推给你。”
　　“放心吧，他没那本事。”
　　·
　　前一晚没睡好，开完晨会，景欢就困得不行，眼皮子直打架，咖啡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企图让自己精神起来。
　　“景欢，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这么重。”再去茶水间的时候，正好遇到思雨，她来接开水。
　　景欢打完哈欠，解释说：“昨晚睡得有点晚。”
　　思雨凑近小声问：“是不是柯总又让你加班了？”
　　景欢怔愣了下，强装镇定道：“不是，是我自己失眠了。”
　　“哦，这样啊。”
　　思雨扒着门框往茶水间外面瞅了眼，见没有别人在，才敢小声八卦：“你有没有觉得柯总最近有点怪？”
　　景欢：“怪？哪里怪？”
　　思雨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景欢，坏笑道：“你是柯总的秘书，就别跟我装了。”
　　景欢冲好咖啡，小心地抿了口：“思雨姐姐，我没装。”
　　“柯总是不是要谈恋爱了？”思雨突然问。
　　景欢被呛了下，不可思议地看向思雨，“是，是吗？”
　　思雨瞅了眼景欢，笑得贼兮兮：“公司里发生任何事，我都是掌握一手消息的人，这事你还能瞒得住我？前段时间你签收的那些花，其实是替柯总签收的吧，难怪我当时问你，你支支吾吾的，什么都不肯说。”
　　“还有那天，你把花放我那儿，被熊孩子给扯坏，你是没看见啊，柯总当时那个脸色有多难看，现在想想一切都情有可原，那是柯总的追求者送给她的花，被扯坏不生气才怪。”
　　这诡异的逻辑思维。
　　景欢听得一愣一愣，甚至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见景欢这反应，思雨以为自己猜对了，更加得意：“这种小事根本逃不过我的法眼。”
　　景欢嘴角抽了下，呵呵笑笑，装傻：“应该是吧，我也不太清楚，这是柯总的私事。”
　　景欢是柯青云的秘书，不能随意透露上司的隐私，思雨可以理解，就没强硬的拉她表态，而是感叹：“哎，也不知道是哪个男人这么好命，能入得了我们柯总的眼，我一直以为像柯总这种，又漂亮又有钱的女强人，压根瞧不上男人，不过这世界上有普通男人，就有优质男人，柯总能看上的人，想必也不一般。”
　　“你说柯总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她男朋友得事事都听她吧。”
　　公司有规定，员工私下不能议论领导，可规定并阻挡不了大家八卦的热情，如思雨说的那样，柯青云作为公司里年轻有为的一把手，在大家看来样样优秀，人人心生羡慕。
　　但在看不到的地方呢。
　　无所不能的柯总也会因为领导的一句话，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因为工作喝得烂醉如泥，被丢在包间里，孤零零地等人去接，因为数不尽的人情世故，去伪装自己，强颜欢笑。
　　景欢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感慨：“再了不起，也都是打工人。”
　　“那也比我们社畜强。”
　　景欢笑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谁又能说得明白呢。
　　·
　　柯青云今天有会，是集团内部高层的会议，助理不用参加，景欢本来是想等柯青云下班后，一起走的，但被柯青云给赶回来：“昨晚就没睡好，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今天一天的精神都不好，为了避免恶性循环，景欢只好听柯青云的先回来。
　　到家时才七点，景欢点了个外卖，然后掏出手机给柯青云发微信：“我把饭放在你办公室的茶几上，开会完别忘记吃饭。”
　　“饭菜如果凉了，放微波炉里热热再吃。”
　　柯青云这会儿在开会，景欢没指望对方能立马回复，发完后把手机放到一旁，看了会儿电视，等外卖到了连忙下楼去拿。
　　晚上点的是渔粉，外卖员见到景欢后，满脸愧疚地弯腰道歉：“实在对不起，刚跑得太快，把你的汤弄洒了点。”
　　就洒出来了一点汤，景欢见不严重，就没计较：“没事，还能吃就行，辛苦你了。”
　　“谢谢你啊。”外卖员脸上露出笑容，转身小跑去送其他外卖。
　　景欢跟着笑笑，提着外卖正要上楼时，突然被人叫住。
　　“景秘书。”
　　停在小区花坛旁的车里，下来一个男人，是被停职的雷骏。
　　景欢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余光环顾四周的环境，这个时间点小区里有许多下楼散步和遛娃的居民，不时就有人从跟前路过，说说笑笑。
　　并不偏僻，也不冷清。
　　景欢这才放松许多，扯了下嘴角：“真巧啊，雷总，你也住这里吗？”
　　“我不住这里。”
　　嚷了两年都没减下来体重的男人，体态看起来更加臃肿，走起路身体左右摇摆，有些滑稽。
　　待走到跟前后，雷骏温和地笑笑，“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景秘书。”


第60章 
　　景欢勾唇微微一笑,客套道：“是什么事？还麻烦雷总你亲自跑来一趟。”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女儿在附近上学，顺路的事。”雷骏嘴角带笑,说完转身朝车里的小女孩招手：“宁宁，你不是说有礼物送给姐姐吗？”
　　景欢愣了下，诧异地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看去，才注意到车后排还有个小姑娘，十岁左右的模样,扎着两个麻花辫，推开车门下来，手里捧着一个用金黄丝绸带包装好的粉色礼盒。
　　“姐姐,这是我和妈妈亲手做的雪花酥,希望你能喜欢。”小姑娘满脸期待地看着景欢。
　　景欢眉心微皱，不解地看向雷骏：“雷总这是什么意思？”
　　“孩子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景秘书。”雷骏好意道。
　　景欢视线落在精美的礼盒上,迟迟没有伸手去接，站在她面前的小姑娘，手中一直举着那份礼物,眼神单纯,盯着景欢看。
　　见景欢迟迟不肯收,小姑娘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有些失落地问：“姐姐,你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景欢于心不忍，弯下腰解释：“不是的。”
　　“那姐姐为什么不收下？”
　　景欢犹豫了下,接过那个礼盒，笑道：“谢谢你。”
　　“不客气,如果姐姐喜欢吃的话，我下周还给你送哦。”
　　景欢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宁宁，你去车上用爸爸手机，给妈妈打个电话，说我们半个小时后回家吃饭。”雷骏说。
　　“好。”
　　小姑娘满脸笑意，朝景欢挥手：“姐姐再见。”
　　“嗯，再见。”
　　等车门关上，景欢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她跟雷骏的女儿从未见过面，而小姑娘能如此热诚地送她礼物，一定是有大人在背后教唆。
　　大人之间的事不应该把小朋友牵扯进来。
　　景欢直言不讳：“雷总，下次不要再让宁宁送我礼物了，我不喜欢吃糖。”
　　雷骏愣了下，解释说：“宁宁这孩子从小就热情，我跟她妈妈拦都拦不住。”
　　这话真也好，假也罢，景欢并不想与这人周旋，“没其他事的话，我就不耽误雷总时间了。”
　　“景秘书。”雷骏忙叫住景欢：“想必你肯定也猜到我来这趟的目的。”
　　景欢转头，面露不解：“雷总有话请直说。”
　　雷骏低头笑了声，难为情道：“我想，请你帮我跟柯总求个情，让我回康泰上班。”
　　无事不登三宝殿，否则雷骏也不会如此唐突地出现在她家楼下，景欢并未感到太意外，很客气地说：“雷总，我只是柯总的一个小助理，并没有什么说话权力，很抱歉，帮不上你忙。”
　　雷骏顿了下，言辞恳切：“员工餐厅出事，确实是我监管不力导致的结果，可我在公司三年，每年休假的天数屈指可数，宁宁的家长会从来没参加过，我在公司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事情已经过去，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丢掉这份工作，对我们全家来说，是致命打击，景秘书，求求你，帮帮忙。”
　　“不是我不帮，而是帮不了。”
　　景欢抬眸，迎上雷骏的目光：“再者你也说了，是你监管不力导致的事故，那承担后果不是应该的吗。”
　　“你——”雷骏微愣，没想到景欢会说出这话，脸上浮现出一丝愠怒：“我有责任，那柯总作为整个园区的总经理，她就没一点责任吗？”
　　“她也有责任。”景欢不客气道：“但都是拜你所赐。”
　　雷骏不屑地冷笑了声：“我还以为景秘书有多清醒正直，没想到跟柯总一样，被小人蒙蔽双眼。”
　　景欢皱眉：“你什么意思？”
　　雷骏忿忿不平：“餐厅出现过期食品，确实是我的工作失误，这点我不推脱，可我一个餐饮总监，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仓库看，供货商供应过期食材，库管入库时监管不力，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库管和供货商的责任，你觉得柯总给我背锅委屈，那我替员工背锅就不委屈了吗？”
　　“库管在出事后就被公司辞退，柯总也被扣掉了一个季度的工资。”景欢顿了下，继续道：“员工出错，领导担责，层层递进，每个人都逃不掉受惩罚，这是公平的，所以，雷总你也不用觉得自己委屈”
　　“每个人都受到惩罚？”雷骏冷笑了声，“库管，柯总，和我确实都受到惩罚，可供货商呢？给公司供应过期食材的供货商，明天早上还要继续给餐厅供货。”
　　“景秘书，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公平？真可笑。”
　　在楼下耽误许久，回到家里，渔粉已经坨了，景欢吃了两口，觉得索然无味，就放下筷子，余光瞟到放在餐桌边上的粉色礼盒，景欢顿了下，伸手够过来，轻轻打开。
　　在看到装在盒子里的东西时。
　　景欢双目圆瞪，蹭地从椅子上坐起来，愣愣地盯着放在礼盒中的钞票，以及各大商场，奢侈品门店的购物卡。
　　愣了半晌，景欢慌乱地抓起手机，拨通雷骏的电话，厉声质问：“盒子里根本不是雪花酥，你什么意思？”
　　雷骏笑了声，解释说：“我跟柯总因为餐厅的事闹了些不愉快，她现在不愿意见我，听我解释，还请景秘书帮帮忙。”
　　“我不要你的钱，拿回去。”
　　“先别这么着急拒绝，我知道让你替我跟柯总求情为难，那不如这样，你帮我跟柯总约个时间，吃个便饭也行，这不光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整个园区，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景秘书，你放心让有前科的供应商继续给餐厅供货吗？”
　　景欢义正辞严：“供应商若是有问题，柯总自然会追究他们责任，雷总你不必私下搞这些小动作。”
　　“景秘书，你还是太年轻，看问题片面。”雷骏叹了口气，缓声道：“供应商明天能继续供货，他们在柯总面前搞得小动作可不比我少。”
　　景欢气急道：“少污蔑人，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这是人之常情，怎么能叫污蔑，况且给你的那点，跟柯总每年从公司捞的油水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景秘书，你就收下吧，实习生工资本就不高，还要在外面租房子，太不容易。”
　　对方装腔作势的姿态让人恶心，景欢听不下去，直接挂断电话，气愤地将手机丢到餐桌上，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盖子，将那一盒东西盖上，发愁该怎么还给雷骏。
　　不知道雷骏的住址，而他现在被停职，又不来公司，景欢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一个人——陈文英。
　　她跟雷骏肯定很熟。
　　·
　　自从柯青云接管餐饮部后，景欢跟那边的同事往来也频繁许多，早上质检员来送之前食材的抽样报告，“景秘书，麻烦把这个交给柯总。”
　　“好的。”
　　景欢看了眼文件眉头上的文字，灵机一动，突然笑着问起：“薇薇姐，柯总让我做个对比报告，需要之前收货的具体流程，我有些地方不太懂，能不能请教你一下？”
　　“不用这么客气，你问。”
　　景欢：“像一些当天用不完的食材，可以在冷库中存放多久？”
　　“一直以来，公司都有明确规定，非储备食材，都是前一天定量下单，然后当天用完，如果没有用完也会当晚处理掉，不进冷库，避免食材过夜出现问题，而储备食材在出仓时，也要先检验，确保质量过关，再投入使用。”
　　景欢：“也就说，如果食材在收货时没问题，基本不会出现过期的情况。”
　　质检员微顿，看了眼景欢：“一半情况下不会，毕竟才存放一天，食物不会过期那么快。”
　　景欢笑起来：“好的，谢谢薇薇姐。”
　　“不客气，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
　　质检员走后，景欢盯着电脑屏幕，有些走神。
　　心中揣测，会不会真的是供货商提供的食材有问题，库管入库时，被蒙蔽没有发现，才导致大家吃了过期食品，食物中毒？
　　可为什么柯青云没有追究供应商的责任？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
　　思雨踩着高跟鞋，噔噔跑过来，急切地问：“景欢，柯总在不在？”
　　景欢回过神，“柯总去仓库收货了。”
　　思雨眉心皱成一团，双手合十：“楼下有个接待，客户马上就到了，我得赶紧下去接人，这份合同，需要柯总在这个地方签字，然后送到销售部，姚洁总着急用，江湖救急，帮帮忙。”
　　“行，你去忙吧，这个交给我。”
　　“爱你爱你，改天请你吃饭。”思雨边小跑，还不忘给景欢狂递飞吻。
　　景欢失笑，拿起文件和签字笔，乘坐电梯到负一楼，供货商的车子停在车库和仓库交接的地方，把另一边说话的两人遮挡的严严实实。
　　男人愧疚道：“青云，这次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你的责任，不用放在心上。”
　　车库里此刻有其他车子经过，噪音很大，两人交谈的内容，景欢听得并不真切，本能地循着声音去找柯青云，从车尾绕过去后，正好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往柯青云口袋里塞东西。
　　慌乱间，景欢连忙别开脸，装作才看到两人的样子，“柯总，这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好。”柯青云回头应了声，对来送货的男人说：“回去吧，多注意身体。”
　　男人点头，冲迎面走来的景欢笑了下，麻利地跳上车子，开车离开。
　　“这不是行政部的合同吗？”柯青云拿到文件，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景欢，“又替思雨跑腿啊？”
　　车子消失在视线里，景欢收回目光，耸了下肩膀，若无其事道：“什么跑腿啊，这叫朋友之间互相帮助。”
　　柯青云一边浏览合同上的条款，一边问：“你是给她当秘书，还是给我当秘书？”
　　景欢瞅她：“干嘛？这也吃醋啊？”
　　柯青云拐弯抹角的：“听说你们还一起去酒吧玩。”
　　景欢纠正：“是清吧，不是酒吧，还有我没去，那天干什么来的，好像在加班吧，忘记了，反正我没去。”
　　“你监视我啊？”
　　柯青云笑：“谁监视你了，我这是关心你。”
　　景欢阴阳怪气：“关心我跟哪个同事出去玩了。”
　　不知是看合同太认真，还是没话接，柯青云只笑不说话。
　　景欢：“思雨姐姐天天嚷着要找男朋友，你就别瞎想了。”
　　“思雨就思雨，还喊什么姐姐。”
　　景欢微愣，勾唇笑起来，故意道：“我就喊她姐姐，不止思雨姐姐，还有吴优姐姐，王莉姐姐，薇薇姐姐。”
　　柯青云脸黑的跟炭似的，抬眸看了眼景欢，“是不是要气死我。”
　　“不是。”
　　景欢歪头看着柯青云，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喜欢柯青云这幅被酸到的模样，嘴巴就没忍住凑过去，快速地在柯青云脸颊上亲了下，“叫她们姐姐的意思，跟叫你的不一样。”
　　柯青云微愣，嘴角扬起弧度，笑着问：“怎么个不一样？”
　　“自己想。”景欢走到前面去按电梯。
　　柯青云着急把合同看完签字，暂且放过景欢，没有刻意去追问。
　　两人走进电梯。
　　景欢盯着电梯的内壁，犹豫了下，装不经意提起：“刚才那个是供货商吗？”
　　柯青云点头，“嗯。”
　　“哦。”景欢一脸若有所思。
　　柯青云突然抬起头，道：“你既然这么闲，不如明天早上跟我一起来收货。”
　　景欢微微一愣：“行，行啊。”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前，柯青云终于看完合同，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转头道：“中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景欢扭头看她，眼睛微微眯起，满脸写着你要干什么。
　　柯青云嘴角似笑非笑：“跟我说说，怎么个不一样。”
　　“不要。”
　　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景欢在柯青云抓到她之前，跑了出去。
　　·
　　把东西交给陈文英时，她不解地看向景欢：“这是？”
　　“这是雷总的东西，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并且告诉他，下次不要再送了，我不需要这些。”
　　怕陈文英装傻，景欢说完补充了句：“我知道你们熟。”
　　说完留陈文英满脸愕然，愣在原地。
　　员工餐厅恢复营业，中午景欢不用给柯青云送午饭，但还是没逃过被叫到办公室去，柯青云亲完后，抱着她不撒手，语调暧昧，不依不饶地问：“到底哪里不一样？”
　　景欢耳朵红的滴血，提醒：“这里是办公室。”
　　“我知道。”柯青云眉头微挑：“我就是想亲亲你，你想到哪里去了？小色狼。”
　　景欢脸一红，嘴硬：“我只是提醒你，并没有想到哪里去。”
　　柯青云笑了声，嘴唇再次贴上去，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柯总。”
　　“有人。”
　　景欢心中一惊，慌乱地推开柯青云，转过身整理衣服，柯青云也扯了下衣襟，眼中带笑看着景欢，等脸颊红透的人收拾好自己，恢复如常，才道：“请进。”
　　是陈文英，她看到景欢也在办公室，微微一愣，然后不卑不亢地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个手提袋放到桌上。
　　景欢看到那个袋子的瞬间，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很普通的手提购物袋子，柯青云皱了下眉，问：“这是什么？”
　　陈文英同时皱起眉，苦闷道：“这是景秘书中午给我的，说让我转交给雷骏总监，还说了些很奇怪的话，可自从雷骏总监被停职后，我就没见过他，实在帮不了这个忙，我刚才一看才发现袋子里装的居然是钱和一些购物卡，这把我给吓坏了。”
　　“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东西，只能来找柯总帮忙解决。”


第61章 
　　柯青云扫了眼放在桌上的东西,神色淡然：“知道了，放那吧，我会替景秘书转交给雷总监。”
　　“好的,柯总，没事的话我就先出去忙了。”
　　柯青云点了下头：“嗯。”
　　办公室门被带上，发出轻微的响动声，景欢的心跟着一颤，不安地看向柯青云：“她撒谎。”
　　柯青云眼皮跳了下,抬眸：“为什么这么说？”
　　“那天我去仓库拿打印机，碰见他们。”景欢顿了下，说：“雷总监和陈主管私下见过面,她刚才在撒谎。”
　　在酒店那晚,景欢义愤填膺地指责雷骏要対此次餐厅事故负主要责任，柯青云当时以为她是因为自己被罚生气,现在看来并不是。
　　“你是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柯青云问。
　　停车场里车来车往,声音嘈杂,再加上那两人说话时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景欢听得并不真切，只能择出些内容：“他问陈主管你在晨会上说了什么,还说,你不敢辞退他,供货商是你找的,就算出事也怪不到他头上。”
　　柯青云听完若有所思,心中琢磨了下，看向景欢,“怎么没早点告诉我？”
　　景欢愣了下，“我......我说了啊。”
　　“嗯？”柯青云皱眉。
　　景欢着急解释：“那天在酒店里,我告诉你要提防雷骏，小心他把责任推给你。”
　　“你是不是，忘了？”
　　柯青云神情稍怔，她不是忘了，而是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觉得景欢是出于私人原因在维护她。
　　“站这么久累不累？过来坐下说。”柯青云起身抱了下景欢，牵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笑着说：“没忘，你替我抱不平，我怎么会忘记。”
　　景欢却笑不出来，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対劲：“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这怎么叫惹麻烦，是你帮了我忙才対，怪我没领会到。”柯青云抓住景欢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顿了顿，才道：“下次再告诉我要提防谁，把原因也加上，那样我就能明白的更彻底些。”
　　柯青云不忍心责怪她，把话说得极为委婉，景欢怎会听不出来，“我要是哪里做错了，你批评我就是。”
　　“又不是上课，弄这么严肃做什么。”柯青云笑了声，伸出胳膊将景欢搂进怀里，轻声逗她：“笑一下，放松点。”
　　景欢摇头，侧过脸在柯青云肩膀上蹭了下，闷声道：“我太笨了，怕给你添麻烦。”
　　“哪里笨了。”柯青云用食指挑起景欢的下巴，眼神左右打量，带有笑意：“我瞧着挺水灵。”
　　景欢险些被气笑，拍了下柯青云的胳膊：“我跟你说正事呢。”
　　“我也是说正事。”柯青云扭头：“雷骏已经被停职，不管你提不提醒我，我心里都在提防他，対我而言，你没有造成任何麻烦，反而是锦上添花。”
　　景欢抿唇：“谢谢你——”
　　“先别慌着谢。”柯青云轻声打断，“你给我是没添麻烦，但给自己可添了不小的麻烦。”
　　景欢微微一愣，不解地看向柯青云：“什么？”
　　“受贿的事咱们还没解决呢。”柯青云轻捏了下景欢的鼻子，“解释解释？”
　　景欢脸上一讪，“我没收他的东西。”
　　“我知道你没收，不然这东西现在也不会出现在我办公桌上，只是你找的人，会不会有点不靠谱？”柯青云用调侃的语气：“你找陈文英帮你还东西，还不如找我，我比她靠谱。”
　　看到陈文英拿着那东西出现在柯青云办公室里，景欢才后知后觉，自己让她代为转交的行为有多愚钝，可惜再懊悔也没用：“抱歉，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下次做事情前我一定先动脑子。”
　　柯青云被景欢诚心认错的模样逗笑，原本还想佯装生气，训斥几句，此刻怎么也沉不下脸，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占理的时候趾高气昂，一句解释也不给人说，而不占理的时候，认错比谁都快。
　　能屈能伸的品质，丝毫都不减当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景欢点头，“嗯。”
　　柯青云语重心长道：“陈文英是餐饮部的主管，她和雷骏共事三年多，比跟我的关系还要亲近许多，你这次找她还东西是找错人了。”
　　“不过这也不全是坏处，雷总监给总经理助理行贿，按照公司规定，是要挨处分的。”
　　景欢喉咙处吞咽了下，想起早上在仓库看到的那幕，不免有些担忧：“在公司受贿都要受处分吗？”
　　“当然，从领导到员工，一视同仁。”
　　即使跟柯青云已经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可在涉及到公司里的事情时，景欢还是会反复酝酿措辞，才问：“员工餐厅的事，是不是还没有彻底解决？”
　　从在仓库听到雷骏跟陈文英的谈话，到雷骏给她行贿，以及柯青云跟供货商之间的关联，这一桩桩的事情，景欢总感觉哪里有问题。
　　而这一切开始的源头，就是餐厅出现过期食品，公司员工食物中毒。
　　柯青云顿了下，并没有隐瞒，但也没有讲得特别明白：“公司里上下级，平级领导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想要深挖干净，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已经知道谁有二心，不可以直接把她开除吗？”景欢不解，就像陈文英这样的人，明明已经知道她在跟雷骏私下联系，知道她别有用心，却还要让她留在公司继续工作。
　　柯青云笑了下，不疾不徐道：“公司开除一个人需要理由，也要讲究证据，尤其是掌握公司机密的老员工，如果不妥善处理，会出现问题。”
　　“之前没跟你说，是怕你跟着担心，现在告诉你，是想让你多留个心眼，清楚公司里哪些是该结交的人，哪些是不用深交还要提防的人。”
　　尽管外人还不知道柯青云和景欢的关系，可光凭总经理助理这个身份就足以让一些臭虫苍蝇盯着景欢不放。
　　适当提醒，也好让景欢有所防备。


第62章 
　　从办公室出去,景欢到茶水间冲咖啡，迎面正好碰见陈文英，她皱着眉,满脸歉意：“实在是不好意思，景秘书，没能帮上你忙。”
　　景欢经过时，扯了下嘴角，不以为意：“不要紧。”
　　陈文英掩上茶水间的门,扭头看向景欢，故作担忧：“柯总心思细腻，不会因为这事跟你生嫌隙吧。”
　　“陈主管,公司有规定,私下不能议论领导，你是老员工,不会不知道。”
　　陈文英哂笑：“景秘书,我也是关心你才这么说的,你想想看，你是柯总的秘书，跟被停职的总监走太近,任谁都会多想。”
　　“陈主管是在说自己吗？”景欢语气冷淡。
　　陈文英顿了下,缓缓抬眼,不解地看向景欢：“这话是什么意思？”
　　吃一堑长一智,景欢摇头装傻：“没什么。”
　　“看来我们之间有很大的误会,这次没能帮上你忙，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不如这样，我把雷总监的住址发给你,你有事可以直接去找他。”
　　景欢面无表情道：“不用了，雷总监现在被停职，我找他能有什么事，陈主管留着自己用吧。”
　　说罢端起水杯，转身离开是非之地。
　　“景秘书。”
　　陈文英出声叫住景欢，笑了笑：“万一雷总监找你有事呢。”
　　景欢脚步顿了下，没理会，拉开门径直离开。
　　·
　　晚上下班早，齐萌萌发来视频，约景欢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抱怨：“咱俩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好哇，我明天正好休息。”
　　齐萌萌高兴不已，问：“我们明天吃什么？还吃火锅吗？”
　　上次来例假前不忌嘴，又吃火锅又喝冷饮，疼的她死去活来，景欢这次长记性了，“每次都是火锅，我们这次吃点别的吧。
　　“行，其实我也吃腻了。”
　　两人挑选许久，最后定在家高档餐厅，因新店开业在做活动，消费尚在打工人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齐萌萌对餐厅的装修风格特别钟意，“这环境简直太适合拍照了，咱们明天去一定要穿漂亮点。”
　　“我拍照技术，你是知道的。”
　　齐萌萌啧了声，嫌弃：“你那技术我确实不敢恭维，哪次拍照不是靠我的美貌硬撑。”
　　景欢发誓：“我明天一定尽力拍出你的美。”
　　“哎，那就再信你一次吧。”
　　边吃外卖边扯闲话，跟齐萌萌聊到快九点钟才挂断视频，景欢退出聊天框，才发现陶淑敏二十分钟前给她发过视频通话。
　　自从上次说有合适的人在接触后，景欢每每跟陶淑敏视频都逃不掉被追问，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照片，家里是哪儿的，父母是干什么的。
　　景欢不敢悉数告知，只能参考着柯青云的情况，含糊其辞，可越是这样，陶淑敏追问的愈发紧，那架势弄得跟景欢毕业后就要立马跟那人结婚似的。
　　“哎。”
　　看着未接的视频通话，景欢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回过去，而是打字回复：“妈，我刚下班，有点累，明天再跟你视频。”
　　“都九点了才下班啊，吃饭没？”
　　景欢：“吃过了。”
　　“你们这什么公司啊，就会压榨实习生，依我看还是回来当老师好，学生几点下课你就能几点下班，没课的时候更轻松。”
　　“年年还有寒暑假，给的福利也好，现在老师的工资也不跟之前那样太低，这多好啊。”
　　陶淑敏连着发来五长段语音，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景欢耐着性子听完，搪塞回去：“妈，这些等我毕业后再说吧。”
　　“你啊，天天就会敷衍妈。”
　　景欢叹了口气，感到很无奈。
　　“下班这么晚，那你赶紧洗洗早点睡，注意身体。”
　　“好，你跟爸在家也注意身体。”
　　第二天晚上，齐萌萌先到餐厅，已经自拍了十多张，景欢才来，取下包正要放到一旁，服务员突然上前接手：“女士，我帮你放。”
　　景欢微愣，扯了下嘴角，“谢谢你。”
　　“不客气，这边是菜单。”
　　“好的。”
　　被如此热情招待，景欢还有点不适应，抬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齐萌萌，发现她正低着头偷笑，“这钱花的果然值。”
　　服务员倒完茶水，便退到旁边去，等待客人传唤，景欢感慨：“快赶上海底捞的服务了。”
　　齐萌萌认真点评起来：“这儿的服务员长得比海底捞的服务员帅，我刚瞄了一圈，就没长得磕碜的，穿的衣服也更有品位”
　　“你是来吃饭，还是来看人家服务员的啊？”
　　“看点帅哥，吃饭更香。”齐萌萌说完翻开菜单，“我刚已经点了两个菜，你看你喜欢吃什么，再点几个，然后赶紧给我拍照，妆都要花了。”
　　景欢又点了两道招牌菜和一个甜品，“就我们两个，先点这些吧，等会儿不够我们再加。”
　　“行，可以。”
　　齐萌萌的心思全在拍照上，连景欢点了什么都没看，就直接叫来服务员：“你好，我们点好了。”
　　“好的，请稍等。”
　　新店开业大酬宾，到饭点时餐厅里的顾客较多，上菜速度很慢，每隔几分钟，服务员就会过来表达一次歉意，并且表示会尽快安排上菜。
　　“没关系，我们还不是很饿。”
　　景欢把手机反转过去给齐萌萌看，“这张可以吗？”
　　齐萌萌伸长脖子，放大照片里的每个细节，“这个姿势不好看，拍的我好壮，后面的水晶灯没拍进去。”
　　“那你换个姿势，我再给你拍。”
　　按照齐萌萌的要求，又拍了二十多张，终于拍出让她满意的照片来，这时菜也陆续上齐，景欢拿起自己的手机，“我去个洗手间，你先吃。”
　　齐萌萌忙着挑选照片和修图，“不着急，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景欢刚起身，一旁的服务员就迎上来，“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就上个洗手间。”
　　服务员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一楼的洗手间正在维修，我带您去二楼吧。”
　　景欢面露尴尬，“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二楼是包间，环境比一楼幽静许多，景欢上完洗手间出来，看到电梯口正好有一波客人在等电梯，五六个男人喝了酒，勾肩搭背，说话嗓门极高，景欢犹豫了下，想着二楼也不高，打算走楼梯下去。
　　顺着走廊上的安全通道图标指示，景欢拐了两个弯就看到楼梯间的防火门，旁边不远处也是个洗手间，可能是紧挨着楼梯间，位置瞧着要偏僻许多。
　　景欢走过去，手刚握住门把手，突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总部对她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我的预料。”
　　男人的声音有些嘶哑，在幽静的环境里听得格外清晰，以为自己撞见别人谈公事，景欢连忙撒开手，转身要离开。
　　“哪里是总部重视，苏园餐饮出现问题，园区的总经理立马就被撤掉，她柯青云能相安无事，还不是全仰仗华嵘在徐飞总跟前替她说话。”
　　一连串相识的名字，以及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里，让景欢愣在原地，挪不动脚。
　　后面说话这声音......是雷骏的，而另一个听起来也莫名熟悉，具体却想不起来是谁。
　　男人冷笑了声：“你算是说对了，柯青云在总部时，处处强压我一头，她凭什么啊，凭的不就是这么一个好师傅，不然你以为上海园区总经理这位子为什么能让她来坐。”
　　雷骏连声附和：“是啊，这位子本来就是姐夫你的，可我现在被停职，去趟公司都要格外避讳，而且餐饮部之前的核心人员都被边缘化，想再替你办事，实在不容易。”
　　“无妨，华嵘能让柯青云在这次餐饮事故里相安无事，我就有法子把你弄回公司去，留着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只是调换餐厅食材这招是用不成了，出这么大的事，柯青云以后肯定会在食材这块严加防范，我们得想其他法子，柯青云这次能没事，还是因为我们没戳到公司最在意的痛处。”
　　雷骏不解：“养老服务行业，跟餐饮质量紧密相连，难道餐饮还不是公司最在意的地方？”
　　“餐饮自然是，可归根结底，公司最在乎的是盈利，是经久不衰的口碑，有口碑才有源源不断的利润。”
　　“你的意思是要——”后面的话，雷骏没敢说出来。
　　“这张牌要是动了，你和柯青云，乃至公司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还是让我再仔细琢磨琢磨。”
　　雷骏谄媚道：“我本想拉拢柯青云的秘书，可那大学生不知道被柯青云灌了什么迷魂汤，很不待见我。”
　　“柯青云的秘书？哦，是那学生妹啊，上次出差时，我见过几面，长得挺不赖。”
　　雷骏笑了几声：“那大学生死脑筋的很，连钱都不放在眼里，我给她送礼，她居然都还回来，还上柯青云那告我一状。”
　　“大学生才进社会不都这样，自命清高，天真的可怕，等让她再工作几年，回头看看就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蠢，这样的人拉拢来也没多大用处，一个实习生，柯青云能告诉她多少公司内部的事情。”
　　里面的谈话稍停顿，四周突然寂静下来，有淡淡的烟味飘散出来。
　　景欢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喉咙处吞咽了下，僵着身子，转身悄悄离开，等拐进洗手间里才敢大喘气，手指颤抖不已，从外套的兜里掏出手机，给柯青云发消息。
　　“我看见汪盛科和雷骏——”
　　“景秘书？”语言还未能组织清楚，洗手间里突然走进来一个人，是陈文英，她看见景欢，突然愣住，眼神里带着防备：“你怎么在这儿？”
　　景欢心中一咯噔，慌乱地点了发送键，然后收起手机，嘴角挤出一抹笑：“我跟朋友过来吃饭。”
　　“这么巧啊。”
　　陈文英往后退两步，向洗手间旁边的防烟楼梯间瞟了眼，意有所指：“雷总正好也在这边吃饭，不如一起吧。”
　　“不用，我朋友还在等我，就不打扰你跟雷总用餐了。”景欢强撑着笑，绕开陈文英就要离开。
　　但胳膊突然被人抓住，力道极大，疼的景欢眉头皱了下，陈文英脸上却是笑眯眯的，盛情邀请：“不麻烦。”
　　防火门在人力的推挤下，发出吱呀声，刚在抽烟的二人，走过来看到景欢，皆是一愣。
　　“景秘书，好久不见啊。”
　　·
　　景欢被强行‘邀请’进包间，楼上的包间很大，装修奢华，除去认识的这三人，还有一人看着比较脸生，汪盛科进去后，便跟他介绍：“黄总，这是景秘书，柯总的景秘书。”
　　被唤作黄总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微顿，笑着看了眼景欢，“久仰。”
　　景欢手指紧握，望着一屋子的人，有些乱了心神，迟迟没有落座，汪盛科看向她，“景秘书，不用这么拘谨，我们与柯总都是老朋友了，上次来出差时，柯总还带你跟我们一起吃过晚饭，不记得了？”
　　“记起来了。”景欢神情有所松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试图跟他们周旋：“原来是汪总啊。”
　　“既然想起来了，那就落座吧。”
　　在陈文英半推下，景欢坐到汪盛科旁，扯了下嘴角，客套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汪总，真的太巧了，汪总这次来上海是出差还是旅游？”
　　“景秘书真是会说笑，我来上海当然是为了出差。”
　　景欢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想必是有事要找柯总，不如这样，我给柯总打个电话，正好给汪总接接风。”
　　说着便要去掏手机，但却被汪盛科阻止，他用手背挡住景欢的胳膊，暗自用力：“你是柯总的秘书，招待我们也一样。”
　　景欢嘴角的笑僵住，“我工作时间太短，怕招待不周。”
　　“招待不周，就多招待几次，次数多了，自然就学会了，一个秘书不会招待人可不成。”汪盛科给雷骏递了个眼神，“还不给景秘书倒酒。”
　　杯中被红色的液体填满，景欢眼神飘忽不定，不时抬眸，去看被反锁上的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瞟到来电提醒上的名字，景欢宛若抓到救命稻草，连忙抓起来，想要接通。
　　可手机被人伸手夺走，丢进盛满红酒的酒杯中，红色的液体顺着杯子的壁身往下流淌、蔓延。
　　铃声戛然而止。
　　景欢嘴唇抖了下，强装镇定：“汪总这是做什么？招待客人归招待客人，难道连领导的电话都不能接？”
　　“今天用不到柯总。”
　　汪盛科笑了声，用说教的语气：“你才出学校，见过的人物太少，所以才会觉得自己的领导还不错，心里崇拜她，事事想依赖她关照，这些归属心理我都能理解的，实际上等你眼界放宽后，就会发现柯青云啊，她可比我们还些人要肮脏多了。”
　　景欢抿唇：“汪总，我只是个打工的。”
　　“打工的好啊，打工的就是谁给钱给谁办事，对吧？”
　　景欢扯了下嘴角，“那是肯定。”
　　“好，很好。”
　　汪盛科伸手够来旁边的酒杯，倒上满满一杯白酒，推到景欢跟前，“既然景秘书这么有诚心，那不如干了这杯。”
　　“......”景欢深吸了一口气：“汪总，我不会喝酒。”
　　汪盛科失笑，一条胳膊搭在景欢身后的椅背上：“当秘书，哪有不会喝酒的，小景，你可不要骗我啊。”
　　景欢：“我真的不会喝酒。”
　　“这就没意思了。”汪盛科立马变脸，“我看不出景秘书的诚意来。”
　　雷骏出声附和：“景秘书现在还是实习生，今晚要是拿出诚意来，让汪总开心了，给你在总部寻个工作，这可比跟着柯总当个小秘书要有前途。”
　　这样的环境氛围让景欢窒息，她迫切地想离开，但强行走肯定行不通，保不齐这些人还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来应付，便试探性地问：“喝完我就能走了吗？我身体不太舒服。”
　　“当然可以。”
　　景欢手指颤了下，抓起酒杯，没有犹豫直接往嘴里灌，瞬间，从喉咙到胃里像被火灼伤般，滋辣辣的疼。
　　满满一杯白酒逐渐见底，景欢放下酒杯，掌心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汪总，你们慢吃。”
　　“我说让你走了吗？”汪盛科抓住景欢的胳膊，欲往怀里扯。
　　大脑中仅剩的理智告诉景欢无需再伪装下去，赶紧走，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挥开汪盛科，自己的身子也晃了下，忙扶住椅背，跌坐回去有气无力道：“别碰我。”
　　“景秘书，偷听墙角的习惯可不好。”
　　景欢脸色微变，深知这里是一刻也不能再待下去，可腿上丝毫力气都使不上来，眼睛也逐渐失去焦距，她用力甩了甩脑袋，逐渐发觉哪里不对劲。
　　酒精上头不会这么快，景欢扭头看向空掉的酒杯，心底一阵恶寒，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走不掉的。
　　在失去意识前，听见汪盛科用带着笑意的强调，说：“那点诚意哪里够，要拿就要拿出，以后不敢把今天的事往外说，往外传的诚意才行，。”
　　汪盛科说完，给雷骏和黄总使了个眼色，“这学生妹可比夜店那些要好玩许多。”
　　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陈文英见情况不对，忙站起来，欲言又止：“雷总，这样......不太好吧。”
　　雷骏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威胁：“你以后是想让你那三个孩子喝西北风吗？还不去动手。”
　　陈文英顿了下，缓缓走过去，可抓住景欢胳膊的那只手迟迟没动，镜头外的三人有些不耐烦，“还愣着做什么啊？赶紧把她衣服脱了。”
　　“这么做是犯法的。”
　　陈文英的心剧烈的跳了下，支支吾吾，她是帮雷骏做事，可不包括违法乱纪的事，“我，我帮不了这忙。”
　　雷骏眉心皱起，起身走过去，正要自己动手，这时紧闭的门突然被推开，在来的路上，柯青云心头闪过无数个不好的猜想，直到真正见过眼前这幕，才体会到什么叫做锥心刺骨，向来的理智和冷静全无。
　　柯青云环视一圈，明明都是旧识，却像重新认识那般，牢牢记住这间屋子里每个人的脸，然后寒着脸，一步一步走过去。
　　“柯总，景秘书的酒量不太行啊。”汪盛科默默收起手机，还想说什么，在触及到柯青云眸底的怒意后，瞬间噤声。
　　很快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齐萌萌随着警察紧跟过来，厉声警告：“都不许动。”
　　刚才还神情自若，事不关己的三人，在见到警察后顿时慌了神，尤其是汪盛科，他愕然之余，难以相信地看向柯青云：“你居然敢报警。”


第63章 
　　像负重跑完次马拉松,景欢醒来时感觉浑身酸软无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白茫茫一片,光线与人影交错，浑浊不堪，鼻间消毒水的味道特别浓郁。
　　睫毛轻轻颤抖，忽闪几次，视线终于变得清明起来。
　　她在医院。
　　“你终于醒了,呜呜呜。”齐萌萌见景欢醒来，激动地抓起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声音哽咽：“吓死我了。”
　　景欢的注意力被哭声吸引,侧目望去，视线顿了下,回想起在餐厅包间里发生的种种,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我怎么了？”
　　齐萌萌吸了吸鼻子,咬牙切齿：“那群畜生想欺负你，还好柯总及时赶到，没让他们得逞,那几个人渣已经被警察带走,没事了,别害怕。”
　　景欢微微一愣,“她报警了？”
　　“嗯。”
　　齐萌萌当时修图太认真入神,等反应过来，才惊觉景欢去洗手间已经去了二十多分钟,还没来得及打电话问景欢怎么还没回来，倒先接到柯青云的电话,问她跟景欢吃完饭了吗，是否还在餐厅。
　　虽然已经很克制，告诫自己要冷静，可话中的惊慌难掩。
　　齐萌萌被问得有些懵，“啊？还没吃呢，她去洗手间好半天都没回来，我正要打电话问问。”
　　“景欢的手机已经关机，联系不上，我正在赶往餐厅的路上。”
　　“不要慌，先听我说，你现在去找餐厅的经理，让她带你去看餐厅的监控。”
　　“我十五分钟后到。”
　　新店开业，生意火爆，座无虚席，齐萌萌着急忙慌找到经理告知自己的需求。
　　手机关机？
　　二十多岁的朋友在餐厅无故失踪？
　　经理上下打量齐萌萌，以为对方是同行，故意来找茬，“实在抱歉，餐厅的监控涉及到顾客的隐私，无法为你调取查看。”
　　“你朋友手机打不通，会不会是因为手机没电了？要不你再等等看，等你朋友手机充上电，或许就会主动联系你。”
　　柯青云赶到时，经理依旧是这番说辞，“也有可能是你朋友的手机欠费了，要不你给她充个话费，再等等。”
　　那句有头没尾的短信，就像一把刀悬在柯青云心尖上，让她一刻也等不下去。
　　·
　　“柯青云人呢？”景欢问。
　　“她啊。”
　　齐萌萌愣了下，眼神躲闪：“柯总照顾你一晚上，刚刚才走，公司有点事要她去处理，估计处理完就回来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还是与工作相关，确实有的柯青云忙，景欢点点头，没有出声。
　　齐萌萌看了景欢一眼，岔开话题：“从昨晚到现在，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肯定饿了，我去外面给你买点吃的来。”
　　“好。”
　　景欢垂下眸子，目光扫到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抬起头，叫住齐萌萌：“萌萌，我的衣服呢？”
　　“衣服？什么衣服？”
　　景欢解释：“我来医院时穿的衣服。”
　　昨晚是柯青云在照顾景欢，齐萌萌微顿，目光在病床四周逡巡，又弯腰打开床头的柜子，发现里面放着一个塑料袋，打开正是景欢昨天晚上穿的衣服。
　　“在这儿，但还没洗，等会儿我去你家给你拿身干净的来。”
　　“不用，我就找个东西，不着急穿。”
　　景欢稍起身，拿起放在最上面的黑色外套，布料是呢绒的，带有两个大型的口袋，看起来很显眼，而在里侧光面的腰线处，还有一个小型的直通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景欢伸手摸到放在里面类似于圆珠笔形状的硬物，心中陡然松了口气。
　　以为景欢是在查看自己有没有丢失东西，齐萌萌也没放在心上，过多追问：“我去给你买吃的了。”
　　“麻烦你了，萌萌。”
　　“跟我还客气什么。”
　　病房门被带上，景欢往门口望了眼，便收回目光，盯着白花花的床单，神情若有所思，她的手机被丢进红酒杯中，不知去向，铁定也是用不成了。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柯青云来，然后把东西给她。
　　左盼右等，柯青云没来，倒是先来了位不速之客，自公司团建后，景欢就没见过苏砚心，今天却在医院见到她，这让景欢心中有些讶异。
　　“你怎么知道我——”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苏砚心打断，她盯着景欢，眼神中带有怨恨，极为不满：“爬山那天你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为她着想，不给她找麻烦，那么请问景秘书，你自己做到了吗？”
　　景欢愣住，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砚心冷笑了声，“你还问我什么意思，我倒想问问你，没事去招惹那群人渣干什么？”
　　景欢眉心紧皱，厉声反驳：“我没有！”
　　“你没有？你没有青云姐姐会被停职吗？你没有青云姐姐会被总部的人带去调查吗？”苏砚心哀怨地瞪了眼景欢，“我妈咪说了，全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停职、调查这两个词轰然压在景欢头顶，让她险些喘不过气，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你......说什么？”
　　苏砚心咄咄逼人：“你是住院，又不是聋了瞎了，网上现在铺天盖地都是公司的丑闻，你还敢装不知道！”
　　景欢喉咙处吞咽了下，下意识去摸衣服口袋，待两手空空才反应过来她穿的是病号服，心慌意乱间，直接朝苏砚心伸手，“借我用下手机。”
　　苏砚心微愣，怀疑地看了眼景欢：“你自己手机呢？”
　　“不知道。”景欢眼睛直愣愣盯着苏砚心，“借我用下你的手机，拜托。”
　　苏砚心犹豫了下，将手机解锁后递过去，景欢拿到手机后，随便打开一个网页，刚输入公司的名字，后面一连串便是公司餐厅使用过期食品，员工食物中毒等负面新闻。
　　配图十分高清，因食物中毒的员工一字排开，躺在急救病床上，蜷缩起身子，神情痛苦不堪，能拍到如此清晰的照片，只能是内部人。
　　这照片是谁流出去的，不言而喻。
　　原来这就是汪盛科口中需要再琢磨的底牌，原来这就是柯青云始终给雷骏留三分薄面的原因。
　　双方虽暗地里较劲，相争，可顾及自身利益，会默契的维持着一种‘平衡’，直到那晚警察出现，狗急了会跳墙。
　　鹬蚌相争，鱼死网破。
　　在全民都越来越注重饮食安全的时代，一个养老服务园区在开业前夕，食品上出现问题，对整个公司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
　　餐厅使用过期食品的丑闻在网上愈演愈烈，紧接着又有人发出自己签署的保密协定，对公司领导表示强烈不满，谴责柯青云唯利是图，丝毫不尊重生命，就是个市侩商人。
　　就像一粒火星掉进干柴堆里，整件事情的发酵速度远远超过人的可控能力，之前确定要入住的客户纷纷退订，而还在观望的客户也彻底打消念头，此外，该丑闻给公司的已开业园区和待开业园区都带去不小的影响，股票一跌再跌。
　　终于，集团总部在上午十点钟时发布声明，表示公司已经成立专项小组到上海去解决此事，此外上海园区总经理柯青云，作停职调查处分。
　　园区开业延期，时间另定。


第64章 
　　“现在都看到了吧。”
　　苏砚心从景欢手里夺回自己的手机,愤慨道：“如果不是因为你，青云姐姐根本不会报警，惹来那些人的报复。”
　　“作为秘书就做好秘书该做的事,别一天到晚给青云姐姐添乱。”
　　谴责的话并不好听，可景欢此刻满脑子都是柯青云被停职，被调查，整个人处在一种混乱又不知所措的状态中，压根无暇顾及苏砚心在说什么。
　　不抬头,不反驳，这反应落在苏砚心眼里，更加坐实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临走前还不忘警告：“别以为你不吭声就能装没事,青云姐姐如果因为这件事被公司开除，你也有责任。”
　　是强词夺理也好,护短也罢,苏砚心义正辞严所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让景欢感到无比可笑，但又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没有去那家餐厅吃饭,没有遇见汪盛科,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续的事情。
　　齐萌萌买饭回来,发现景欢脸色不太好,连忙将餐盒放在床头柜上,上前去摸了下景欢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担忧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景欢抬起头，看向齐萌萌,冷不丁道：“我想给柯青云打个电话。”
　　齐萌萌微微一愣，伸手去掏手机：“柯总可能在忙，不一定能打通，不过你想打的话，可以试试。”
　　“那算了。”
　　景欢深吸了口气，睁大眼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转身端起放在床头的餐盒，“我先吃饭。”
　　可刚揭开餐盒的盖子，手指突然顿住，止不住多愁善感，柯青云这个时间点吃饭了吗。
　　“怎么了？这饭不合胃口吗？”齐萌萌见景欢不动筷子。
　　景欢扯了下嘴角，“没有。”然后抽出筷子狼吞虎咽起来，她只有快点恢复体力，才能帮上柯青云忙。
　　齐萌萌被景欢这吃相吓到，连忙劝阻：“你慢点吃，别噎到。”
　　“一天没吃饭，太饿了。”景欢抱起杯子喝了口水，等嗓子眼处的那股噎劲儿下去，继续吃。
　　齐萌萌拍怕景欢的后背，给她顺气：“那也慢点吃，早知道给你买两份了。”
　　“一份够吃。”景欢扭头说：“我现在已经没事，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别耽误工作。”
　　齐萌萌皱眉：“你都这样了，我还上什么班，就别替我操心，安心养病。”
　　“你请假了吗？”
　　“请了。”齐萌萌给杯中填满热水，见景欢也吃的差不多，就道：“把你家的钥匙给我，我去给你拿两件换洗衣服。”
　　景欢微顿，有些迫不及待：“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着急什么，你才醒，医生让你留院观察几天，你啊就好好养病，其他的什么都别想。”
　　景欢低下头：“可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儿？”齐萌萌抬头，对上景欢的目光，心里突然一咯噔，现在互联网信息发达，在网上传的人尽皆知的事，根本瞒不住。
　　齐萌萌抿了抿唇，安慰：“柯总说她能解决，你就别担心了，先把身体养好，不然柯总一边处理那边的事情，还要担心你怎么样。”
　　景欢轻嗯了声，“我会好好配合医生，快点好起来，不让她担心。”
　　“这样才对嘛。”齐萌萌脸上露出笑意：“你吃完休息会儿，我回去给你拿换洗衣服。”
　　“好。”
　　单人病房，齐萌萌走后，四周显得有些寂静，景欢怕静，起身正要去开电视，病房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
　　听到开门声，景欢心头一颤，忙扭头望去，脸上的神情顿时有些愣住，夹杂着几分落寞，来人不是柯青云。
　　“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司遥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兜里，嘴角挂着淡笑，朝景欢走去。
　　有些日子没见，她看起来清瘦许多，景欢下意识地望向司遥之前受伤的胳膊：“......学姐。”
　　司遥皱起眉，笑了声：“几天不见，跟我这么见外了吗。”
　　“不是。”
　　虽做不成恋人，可之前的情谊还在，两人偶尔会在微信上聊上几句，多是景欢主动询问司遥胳膊恢复的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住，有问有答，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尴尬和不自在，久而久之，联系就少了。
　　出于职业习惯，司遥先过问完景欢的身体状况，才说起两人：“我就回去住几天，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子。”
　　司遥责怪的语气跟两人过去斗嘴那般，景欢笑了笑，自然许多：“没多大事，我都好了。”
　　“别替她开脱，警察都来过几遍，这还叫没多大事？”司遥不客气地说：“柯青云怎么照顾的你，把你照顾到医院来了。”
　　景欢抿唇：“这件事不怪她。”
　　司遥盯着景欢，不快道：“不怪她怪谁，自己女朋友都保护不了。”
　　景欢愣了下，解释：“这次只是意外，她......对我挺好的。”
　　“她喜欢你，对你好是应该的。”
　　景欢被堵得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
　　司遥看了景欢一眼，认真道：“我是不想让你为难，当时才没纠缠，可柯青云要是对你不好，我随时会搬回去，哪怕你现在没那么喜欢我，我也要跟她公平竞争。”
　　“我不想再看见你出现在医院里。”
　　景欢心中百感交集：“司遥，谢谢你，你人很好也很——”
　　“先别急着给我发好人卡。”
　　景欢摇头，真挚道：“不是给你发好人卡，是真的很谢谢你一直以来这么照顾我，只是我没办法报答你的好。”
　　“报答？”
　　司遥愣了下，忍不住笑出声：“景小欢，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酸了。”
　　景欢被揶揄的有些不好意思：“反正就是很感谢你。”
　　“你的谢意我收到了，以后不用再重复说，弄得跟我们很不熟一样。”司遥看了眼手表，“她等会儿会来照顾你吧？”
　　景欢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司遥说的她是谁，忙点头：“嗯，她忙完就会过来。”
　　司遥点点头，网上的新闻她多少看了些，虽不便多问，可还是忍不住提醒景欢：“大公司里是非多，你跟柯青云又是这样的关系，免不了受牵连，如果不是太有前途的工作，我还是建议辞职，感情若真好，也不在乎是不是天天都待在一起。”
　　景欢不是没考虑过辞职，但绝对不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辞职的事，等这件事过去再说吧。”
　　“行，那你好好休息，我等会儿有个手术，没办法陪你。”
　　景欢：“你去忙就是。”
　　·
　　柯青云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齐萌萌刚走没一会儿，病房里电视传出的声音，有很好的催眠效果，但景欢睡得并不踏实，稍微有点声响就立马睁开眼睛，扭头望去。
　　“怎么还没睡？”柯青云脱掉外套，缓缓走近，房间内只留了床头的一盏灯，身影从暗处走到有光的地方，来人脸部的轮廓和身形逐渐变得清楚明了。
　　景欢稍抬头，怔怔地看着柯青云在床边坐下，弯腰摸了下她的头发，轻声询问：“好点了吗？”
　　明明昨天才见过面，但却像是许久未见，满腔的思念和酸楚无处倾泻，景欢猛地起身，紧紧抱住柯青云。
　　过去良久，才问：“你吃饭了吗？”
　　柯青云拍拍景欢的后背，“吃了。”
　　“我也吃了。”景欢抱着柯青云，娓娓道：“萌萌给我买的小米粥，排骨汤，还有鸡蛋，是两个鸡蛋，我全都吃光了。”
　　柯青云话里带着笑：“今天食欲这么好。”
　　景欢点点头，眼眶里有些湿润：“你晚饭吃了什么？有没有吃好？”
　　“吃了米饭，很多菜。”柯青云边想边说，“还有汤，吃的非常好，非常饱。”
　　“那就好，那就好。”
　　柯青云扯开景欢的胳膊，身子往后退些，端详眼前这张脸，上手轻轻捏了下，嘴角弯起弧度：“还好，没瘦。”
　　“可你瘦了。”
　　柯青云笑：“胡说。”
　　景欢特别肯定地说：“就是瘦了。”
　　“那我这两天多吃点，养回来。”
　　“好。”不知多久没睡，又没有化精致的妆容，柯青云眼下的黑眼圈看起来很重，尽管一直在笑，可疲惫的神态难掩，景欢将被子掀开，“睡觉吧。”
　　柯青云哭笑不得：“我才来就让我睡觉，哪里睡得着，想跟你说会儿话。”
　　“我怕你累。”
　　柯青云侧着身子在景欢身旁躺下，一条胳膊搭在她腰上，往怀中带了下，熟悉的味道沁入鼻腔，心中突然踏实许多：“不累。”
　　景欢往旁边挪，给柯青云腾出更多的位置来：“你躺平睡舒服点。”
　　“可我想抱着你。”柯青云顿了下，前言不搭后语：“萌萌下午就打电话说你醒了，我当时想过来，但走不开，所以来的有点晚。”
　　景欢脸埋在柯青云胸前，声音很小：“知道你忙完就会过来，我就没打电话催你。”
　　“对不起。”柯青云突然道：“景欢，这件事我一定会还你个公道。”
　　“......”
　　强忍许久的泪水从眼角溢出，景欢摇摇头，哽咽到说不出话：“你......你的工作，怎么办。”
　　“你没事就行，工作可以再找。”柯青云低下头，伸手擦掉流淌到景欢鼻尖上的泪水，“你不是说要是我失业了，你就养我吗，怎么，后悔了？”
　　没想到当时的玩笑话会一语成谶。
　　景欢吸了吸鼻子，拽起柯青云的衣服擦干眼泪，眼神无比坚定：“才没有，养个老婆有什么难的”


第65章 
　　话说起来轻松,可柯青云被停职的事，就像块石头堵在心口位置，让人憋闷的厉害,景欢仰起头，忍不住说：“网上的新闻我都看了。”
　　柯青云点点头嗯了声，不以为意，掌心轻轻摩挲景欢的肩膀，把人往怀中搂去：“我正好休个假,歇一段时间。”
　　网上现在铺天盖地都是对柯青云的谴责，句句诛心，景欢看完难受不已,没办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坐视不理，也做不到柯青云这般平静和不在乎：“员工餐厅出事根本不是你的错,是汪盛科和雷骏故意陷害你的。”
　　对于小人作为,景欢感到愤慨不已。
　　汪盛科和雷骏能使用如此龌龊的手段,那一定是景欢听到什么，掌握有他们的把柄，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柯青云仍心有余悸,如果她再晚点到,那景欢会不会就......
　　不敢再往下想,柯青云轻轻吐了口气,下巴在景欢头顶蹭了蹭，安慰：“别怕,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会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事情没有过去,这件事是他们陷害你的，凭什么让你遭受无妄之灾。”景欢越说越生气，脑袋蠢蠢欲动，想要从柯青云怀中钻出来，去拿东西：“汪盛科他嫉妒你职位比他高，就指使雷骏在餐厅的食材上做手脚，我当时都听见了，还有录——”
　　“好了。”
　　柯青云出声打断，拉住要起身的景欢，把她拽回怀里，语气难得严肃：“他们做的事我都知道，以后员工餐厅的事你不许插手。”
　　景欢愣住，怯怯地抬头瞄了眼柯青云：“你，生气了？”
　　“没有生气。”柯青云握住景欢的手，垂下眸子，满目疼惜盯着眼前这张脸：“我是害怕，如果你因为这件事发生意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景欢神情稍滞，低下头，强压住涌上鼻间的酸意：“这次是我自己不小心，跟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不管是谁的错，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让自己处在这种危险里，一份工作而已，我并不在乎。”
　　总想快点拿到证据，让坏人得到惩罚，而忽略了柯青云的感受，换位思考，如果昨天是柯青云经历那样的事情，自己肯定要疯，景欢心中愧疚不已：“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瓜。”
　　柯青云低头在景欢唇上亲了下：“我们之间不需要说对不起，你本来就不用经历这些，是因为我才牵连到你，要道歉也是我跟你道歉。”
　　“你不要说对不起。”景欢抱住柯青云，她一说抱歉的话，自己就控制不住想哭。
　　柯青云下巴轻搁在景欢肩头，跟她解释：“我早就察觉雷骏有问题，但他和总部牵连太多，处理起来难免要有所顾忌，再加上雷骏做事十分谨慎，没那么容易抓个正着，时间久了，总跟他周旋也让人疲倦，这次停职正好，我终于不用再应付，也能喘口气，是好鱼还是烂虾，都让总部来的人去查吧。”
　　柯青云说话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都要睡着般，景欢握住她的手：“我都听你的，要是困了就睡吧。”
　　“嗯。”柯青云眼睛本来都快要阖上，但想起什么连忙又睁开，身子往床边侧过去，伸长胳膊够到放在椅子上的购物袋，“昨天晚上阿姨给你发视频，见你没接，就打到我这里来，我怕她担心，没提你住院的事，找了个借口说是手机坏了才没接到，这是给你买的新手机，之前的卡已经装上，明天早上起来给阿姨打个电话，报平安，别让她担心。”
　　柯青云事事都想的周全，有她在，景欢感到特别踏实，依偎在她怀里，“好。”
　　“看看新手机的款式和颜色，喜欢吗？”柯青云打开盒子，举起来给景欢看，“来医院的路上去买的，找半天只有这家还在营业，跟你之前用的牌子不一样，但拍照像素还行，内存也够大。”
　　景欢只看了一眼手机，就把目光挪到柯青云脸上：“喜欢，你买的我都喜欢。”
　　“喜欢就行。”柯青云把手机放到床头，笑了笑，“跟我用的手机一样，是情侣款。”
　　景欢忍不住笑起来，但没说话。
　　柯青云用胳膊碰了下景欢胳膊，扭头笑着问：“是不是？”
　　“是，以后再遇到思雨姐，我就告诉她，那天的玫瑰花是你送我的。”
　　·
　　第二天柯青云很早就离开医院，给景欢留了字条，叮嘱她好好休息，自己忙完就会过来。
　　景欢盯着字条上的字傻笑，等乐完才想起柯青云交代的话，连忙给陶淑敏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手机坏了，刚换新手机。
　　“吓死妈了，以后可不能这样，联系不到人。”电话里陶淑敏一通数落。
　　还在医院，景欢怕有护士进来露馅，没有多聊：“好好，记住了，妈那我先去上班了，晚点再跟你说。”
　　齐萌萌在微信里说九点钟过来，但公司有个文件着急要用，她不得不加班赶出来，就又打电话说，可能要晚点到。
　　景欢精神恢复的不错，“你忙就不用过来了，我今天感觉挺好，不用人陪也可以。”
　　“我就一点工作，很快就忙完了，等我，给你带炸鸡吃。”不等景欢说什么，齐萌萌就直接挂断电话。
　　景欢失笑，给齐萌萌发微信：“能顺便再带杯奶茶吗？我请客。”
　　“你请客，都好说。”
　　怕影响齐萌萌工作，景欢没继续跟她贫，而是点开了网页，自集团发布完调查的公告后，事件的热度对比昨天，稍微降下去些，但评论区很不友好，全在挖苦和讽刺资本家，眼里只有钱，不把人命当回事，斥责园区的负责人是黑心商人，还有些咒骂的话，看得人心里难受，景欢刷了会儿便关上手机。
　　眼不见心不烦。
　　挂完今天的两瓶药，景欢有些犯困，正要睡觉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病房的门被推开，“景秘书，身体好点了吗？”
　　是华嵘，她身后还跟着昨天才见过面的苏砚心，母女二人，一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瞧着无比亲切，一个则沉着脸，看起来及其不情愿。
　　没想到华嵘会来看望自己，景欢愣了下，忙坐起身打招呼：“华总。”
　　“不用这么客气，快躺下好好休息。”华嵘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欠身坐下：“那天晚上的事，青云都跟我说了，你放心，公司一定会秉公处理，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景欢点了下头，“谢谢。”
　　“砚心这孩子从小就崇拜青云，所以听见青云被停职，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如果她昨天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还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华嵘话锋一转，给站在身后的苏砚心使了个眼色，“快过来，跟景秘书道个歉。”
　　景欢昨晚担心柯青云，根本没怎么把苏砚心说的话听进去，而华嵘因为这事还专门让苏砚心来跟她道歉，景欢也不好紧揪着不放，客套道：“苏小姐年纪小，我不会跟她计较的。”
　　而要道歉的人始终站着没出声，华嵘扭头看去，语气特别严厉：“砚心，你路上怎么跟妈妈说的。”
　　苏砚心低着头，嘴唇紧抿，仿佛随时要哭出来，过去好一会儿才声如蚊讷，跟景欢说了声：“对不起。”
　　景欢抿了抿唇，心里挺不是滋味，眼睛望向别处：“没事。”
　　“你好好养病，祝你早日康复。”苏砚心硬邦邦说完，便转身离开。
　　景欢抬眼看去，病房的门已经被关上，华嵘叹了口气，苦笑道：“怪我平时太惯着她，才让她变得这么任性。”
　　母亲教育女儿，景欢不好多话，只是礼貌地笑了下。
　　“青云不在？”华嵘突然问。
　　这把景欢给问住，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柯总不是去公司了吗？”
　　华嵘笑着摇摇头，“你可能还不知道，自出事后，青云就昨天上午去过公司一趟，被总部来的领导约谈完，就没再去过。”
　　“怎么会？那她——”
　　华嵘叹了口气：“汪盛科和雷骏在警察局咬死不承认自己在酒里加东西，说是你自己主动作陪的，并且坚持等自己的律师来，才肯配合调查，青云这两天一直在忙这件事。”
　　景欢愣住。
　　“警察昨天过来的时候你还在昏迷，没办法配合调查，但汪盛科和雷骏迟早会受到法律的惩罚，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逃不掉。”华嵘看了眼景欢一眼，“这件事可以等等，可青云的事拖延不得，总部只给了一周的时间，一周的时间就要调查结果，我作为青云在总部时的上司，不能插手这件事，青云她自己如果再不积极主动去找领导打点，让来调查的领导被网上的言论带偏节奏，等结果一公布，就真的晚了。”
　　“她在公司这么多年的奋斗和心血，全都没了，我是一步一步看着她从实习生走到现在，实在不忍心看她好好的一番事业被毁掉，我昨晚特意找她聊过，但她跟魔怔了似的，一心要把那几个弄进牢里去，让他们再也爬不起来。”
　　“你劝劝青云吧，她是公司的老员工，只要找到合适的理由应付外面的舆论，公司不会那么无情辞退她。”
　　景欢边听华嵘说，边理自己的思绪：“不会，我有证据，我愿意配合调查。”
　　员工餐厅的事跟她在包间被汪盛科迷晕的事紧密相连，只要一件调查清楚，就不怕另一件被冤枉。
　　“华总，你能带我去见总部来的领导吗？我有证据证明是他们故意陷害柯总。”


第66章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华嵘担忧地看了眼副驾，她们从医院离开得匆忙，景欢只在病号服外面加了件外套,身形单薄，再加上不知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紧张，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你还好吗？”
　　“我没事。”景欢轻轻吐了口气，推开车门下车。
　　接受调查，无关人员不便在场,华嵘只能把景欢送到酒店门口，轻声叮嘱：“不用紧张，你进去后只管陈述事实,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有证据就不怕污蔑。”
　　“嗯，好。”景欢点点头,发自内心地说：“谢谢你,华总。”
　　华嵘笑了笑：“不用谢我,青云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早就把她当成自己人，做这些是应该的,行了快去吧,我已经跟徐飞总打好招呼,他在里面等你。”
　　之前开视频会议时,通过大屏幕,景欢见过徐飞几面，男人到中年都有些许发福,而他胜在个子很高，看起来不至于臃肿,西装革履挺有精神，面相也比较和蔼，但这种亲切中总感觉藏着把刀，让人胆战心惊。
　　“徐总，你好，我是柯总的秘书，景欢。”景欢进屋后，先出声打招呼。
　　徐飞抬头看了眼，指向对面的的沙发：“坐下说。”
　　景欢轻应了声，“谢谢徐总。”
　　“华嵘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说你有证据，证明你们柯总是清白的，这里没旁人，你有什么话就大胆直说。”徐飞将沏好的茶推到景欢跟前，身子后靠在沙发背上。
　　景欢抿了抿唇，急切地解释：“徐总，餐厅之所以会出现过期食材，导致大家食物中毒，是有人故意而为之，雷骏勾结总部的汪盛科，他们故意调换供货商送来的新鲜食材，诬陷柯总。”
　　“这是证据，他们亲口说的。”景欢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录音笔，摁开开关，放在茶几上，汪盛科和雷骏当日的谈话清楚重现。
　　徐飞听到调换食材的部分，眉头紧锁，手指处在下巴处，抬眸问：“这是谁录的？”
　　“我当天跟朋友出去吃饭，正好听见就录了下来，汪盛科嫉妒柯总比他升职快，见苏州园区有餐饮出现问题后，总经理被停职的先例，就用这招想让柯总也因为这失去工作。”
　　徐飞没说话，身体前倾拿起茶几上的录音笔，重新又播放了遍，听完后将录音笔放回去，叹气道：“都是公司的老员工，盛科真是老了老了，糊涂啊。”
　　景欢忍不住提醒：“徐总，现在已经有证据证明柯总是被他们陷害的，那柯总被停职的事。”
　　徐飞重新靠回沙发背上，问：“就这些？还有其他的吗？”
　　景欢愣住：“这......这还不够吗？”
　　徐飞笑了声，嘴角稍扬弧度，但很快就消失，抬眼看向景欢：“青云被同事恶性竞争陷害不假，但这件事解决成现在这样子，她也难逃其咎，餐厅刚出事时，我跟华嵘还有她就这件事特意开过紧急会议，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妥善处理，切忌闹大，可没想到还是给处理成这样子。”
　　景欢脸色变得惨白，企图为柯青云解释：“是雷骏故意把照片传出去的。”
　　“我知道这中间有人故意使绊子，但柯青云她作为园区的总经理，如果连这点应付能力都没有，被人耍得团团转，那总经理这个位子也没有坐下去的必要。
　　景欢眉心皱成一团，她大概理解了徐飞的话，整件事现在已经对公司造就不好的影响，那你作为总经理，不管是被陷害还是没能力或是其他，反正都是你的错。
　　这些当领导的只要结果，才不听什么解释。
　　“这份工作确实没有做下去的必要。”景欢说。
　　徐飞失笑：“你这是为你们柯总跟我赌气？实在没必要。”
　　“并不是跟您赌气，只是替柯总感到不值。”景欢站起来，不卑不亢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个公司有自己的规章制度，这并没有错，可若是一味地只看结果，而忽略员工为公司付出的种种，只会寒了大家的心。”
　　“我认为柯总处理的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心理阴暗的小人，他们自己没本事，整天只会盯着别人的荣耀眼红，心生嫉妒，用些肮脏的手段企图把人从高位上拉下来，就算柯总这次能逃过陷害，那下次，下下次呢，只要这些小人还留在身侧，只要他们手里还攥着那些照片，这件事迟早会败露，这么大的公司被人捏住把柄，处处去迁就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坏人，这样的解决方式就是正确的吗，并不见得，贪心不知足的小人就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公司在乎形象，在乎影响力，我也知道，可这是居心不安的人恶性竞争导致的事件，如果能秉公处理，会比压热搜，降热度更有说服力，大家要的就是一个公道，您是来调查这件事的，希望您在这件事上能公平对待柯青云。”
　　“公平？”
　　徐飞若有所思看向景欢，“可公平往往都需要付出代价，就像你们柯总想给你一个公平，不计后果地选择报警，让汪盛科坐牢，对你是公平了，可公平带来的代价又要谁来承担，整个公司吗？就如现在这样，铺天盖地都是公司的丑闻，股票一跌再跌。”
　　“如果你只看重现在的结果，那前面的话就当我没说，录音里的内容一点都不假，公司想如何处理，你们随意。”景欢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来，沉声道：“徐总，希望你能清楚，这件事的源头并不是因柯总而起。”
　　徐飞抬眼看向景欢离开的背影，突然道：“你站住。”
　　“......”景欢整个人陡然间松了口气，缓缓转身：“您请说。”
　　徐飞不疾不徐道：“有人举报柯青云受贿。”
　　从酒店出来，景欢整个人有些失魂落魄，遭人陷害的事可以解释，也有证据，那受贿呢，景欢那天亲眼看见供货商往柯青云口袋里塞东西。
　　这要该怎么解释，怎么替柯青云澄清。
　　“怎么样？”华嵘在大厅等景欢，见她出来，忙迎上去。
　　景欢愣了下，抬眸看向华嵘，企图找回一些理智：“徐总说让等等。”
　　“等什么？”
　　景欢：“等调查结果发出后，网上的舆论的影响。”
　　公司看重影响，商人在乎利益，只要口碑有所回转，以后还有钱可赚，谁还在乎一个园区的总经理是谁来做。
　　华嵘眉心微皱，这跟自己猜想的结果差距不大，所以就没再多问，“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我送你回医院吧。”
　　“徐总说还有事找你，你去忙吧，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医院就行。”
　　华嵘确实收到徐飞的电话，让她赶紧过去一趟，可看了眼景欢，不是很放心：“你一个人能行吗？”
　　景欢嘴角挤出一抹笑来，“可以。”
　　“那行，你叫个车回去。”华嵘说。
　　“好。”
　　华嵘匆匆离开，景欢嘴角的笑瞬间消失，没有着急回医院，而是从兜里掏出手机，正要给柯青云打电话，问清楚那件事，但电话还没拨出去，突然收到景正荣的电话。
　　景欢微微一愣，这个时间景正荣应该还在上班，怎么会给她打电话，心中虽有疑惑，可也没敢耽误，连忙接通了电话，“喂，爸。”
　　“欢欢，在上班吗？”
　　酒店外面车辆来往，川流不息，不时还传出鸣笛声，景欢连忙往酒店里面走几步，“嗯，在上班。”
　　电话那边稍顿了下，才又问：“最近还天天加班？”
　　“没有，就偶尔才加班。”
　　平时跟家里联系也频繁，但多是在晚上，很少在快中午的时候打电话，景欢心里一紧，“爸，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别胡思乱想，我跟你妈，还有爷爷奶奶都挺好。”景正荣训斥了声，解释说：“你二舅有个大学同学现在在教育/局上班，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提起你，人家看在你二舅的面子上，说你要是毕业了回武汉教书，能给你安排个好学校。”
　　又是回武汉工作，景欢听到就头疼不已，无奈道：“爸，不是说好了吗，工作的事等我毕业了再说。”
　　“什么事都要提前打点，再说你这还有俩月不就毕业了，又不是还有一年两年。”
　　之前都是陶淑敏催她回武汉，估计是快毕业了，连景正荣也开始催，放在之前，景欢或许会考虑，可现在满脑子都是柯青云被停职的事，让她根本没心思想其他的，敷衍道：“爸，我现在正在上班，有点忙，工作的事晚上再说吧。”
　　“你一个实习生能有多忙！”景正荣呵斥。
　　陶淑敏和景正荣向来尊重景欢，很少不分青红皂白的发脾气，景欢也有些愣住，感到很不解：“爸，你发什么火啊？”
　　“只要跟你说工作的事，你就会找借口说再等等，上海的工作能有多好，让你舍不得离开。”
　　总是不断找借口，景欢也觉得心累，今天既然景正荣问起，说清楚也好，“我挺喜欢现在的工作，毕业了不想回武汉。”
　　“秘书是吃青春饭的工作，以后能有什么前途，欢欢，你实话告诉爸，你到底是喜欢那份工作，还是舍不得上海什么人？”
　　景欢心里一咯噔，以为景正荣要说起她之前提起的那个对象，正着急找什么借口，就又听景正荣语气里带着少有的严肃，质问：“你是不是还喜欢柯青云？”


第67章 
　　听到景正荣的话,景欢有些恍惚，反复确定他问的是不是‘还喜欢柯青云，心脏砰砰乱跳,慌乱不已，还夹杂着莫名的紧张：“爸，你说什么？”
　　起初问的那句声音还比较小，可迟迟得不到答复，景欢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嘴唇颤抖着问：“你.....是不是瞒我什么了？”
　　“爸，你说话啊。”
　　景正荣：“我说什么，是我在问你话,你之前跟你妈说的那个对象是不是就是柯青云？”
　　“你怎么知道我还喜欢柯青云,爸，你到底瞒我什么了？”父女二人仿佛不在一个频道上,都只问对方问题却不回答,急切的想从对方身上知道什么,
　　电话那边传来旁人说话的声音，景正荣正在上班，要去忙工作,抛下句：“等有空,我跟你妈到上海去看你。”便挂断了电话。
　　留下景欢带着一肚子问题站在酒店大厅里,不知所措,原来景正荣知道她喜欢柯青云,那陶淑敏呢，他的话只是猜测还是当年就知道了？
　　还有柯青云,现在问她，她会说吗？
　　这些问题压得景欢险些喘不过气,脸色看起来极为苍白，单薄的身影站在偌大的堂厅里，仿佛随时就要倒下，前台的服务员注意到后，忙上前来询问，“女士，你还好吗？”
　　景欢眉头紧锁，完全沉浸在各种猜疑和思索中，对其置之不理，这时脑海里突然想到一个人，她肯定知道。
　　服务员看到景欢外套里面蓝白条相间的衣服，脸色微变，“女士，你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先到这边休息，我替你打120。”
　　“不用，谢谢。”
　　景欢摆摆手，拢紧外套，小跑出酒店，站在路旁一边拦车一边拨打阚广芹的电话，柯青云如果想告诉她，肯定在一开始就会说，拖到现在迟迟不提当年事，那肯定事出有因。
　　那天晚上跟阚广芹还有王瑞阳一起吃饭，他们提起的照片，既然知道柯青云有自己的照片，那一定也知道什么。
　　铃声刚响两声，便被对方接通，接到景欢的电话，阚广芹明显感到很意外：“小景？”
　　听到阚广芹的声音，景欢鼻子一酸，险些哽咽，来不及拐弯抹角就直接问：“阚老师，当年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阚广芹微愣了下，问：“青云跟你说了？”
　　“没有，她要是想说，肯定早就跟我说了。”景欢着急的快要哭出来：“阚老师，你能告诉我吗？”
　　阚广芹轻声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事，算了，我今天休息，你来家里吧。”
　　景欢忙道：“好。”
　　到阚广芹家时，她正在院子里忙活花草，屋内的灶上烧着热水，见景欢来了，阚广芹便摘掉手套，招呼景欢先进屋，把烧开的热水沏进泡着茶叶的水壶里，“小景，这个茶叶特别香，还下火，你等会儿尝尝。”
　　景欢的心思根本不在茶叶上，可再着急该有的礼节也不能掉，礼貌地接过茶杯，“谢谢阚老师。”
　　“不客气。”阚广芹笑了笑，坐到景欢对面，用轻松的语调说：“你别太着急，其实也没多大事。”
　　景欢扯了下嘴角，忘记杯中的水是才沏的，伸手去握茶杯壁，被烫了下才连忙松开，神情有些窘迫。
　　“慢点。”阚广芹抽了张湿纸巾递过去，“是你的父母问你了？”
　　景欢点点头，“嗯。”
　　“别跟父母置气，你当时还没成年，他们肯定担心，其实青云当年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也数落她了，你不懂事可以，可她比你大那么多岁数，还不知轻重，确实不该。”
　　景欢心跳的特别快，话里都带着颤音：“她拒绝我，是因为我父母吗？”
　　“不是。”阚广芹出声否认，还劝景欢：“你别把她想得太深情。”
　　景欢咬了下嘴唇，既然不是，那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再问什么。
　　阚广芹看了景欢一眼，说：“她之所以拒绝你，跟你父母担心你的想法是一样的，你年纪太小，她当时又快毕业，连份工作都没有，你俩什么都没定，她怎么敢冒失给你什么承诺。”
　　“不过她后来去找过你，在你高考之后。”
　　景欢心里一紧，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盯着阚广芹。
　　·
　　正如阚广芹说的那样，景欢那会儿年纪太小，还面临着人生中最重要的事——高考，而柯青云临近毕业，对于自己的未来也陷入短暂的迷茫中，所以在听到景欢的告白时，她的内心其实是慌张的，并不敢给出任何承诺。
　　担心景欢因为这事分神，影响高考，柯青云不敢再去家里做家教，但又怕景欢的成绩落下，便找了同系的学妹，继续去景欢家里给兄妹二人补课。
　　柯青云也通过微信跟景欢解释，让她先安心准备高考，她们之间的事，等高考之后再说。
　　可这样解释的话在景欢眼里，只是拒绝自己后的劝慰，那段时候景欢心中怨极了柯青云，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直接把柯青云拉进黑名单里。
　　等高考完，柯青云才敢再去家里找景欢，那时她已经处理完毕业的相关事宜，工作也有落定，比起面对告白的慌乱，心里明显踏实有谱许多。
　　可惜景欢不在，家里只有景正荣，他见面柯青云有些意外，脸色也不怎么好，但还是将人请进屋。
　　比起往日屋内的热闹，今天明显冷清许多，柯青云下意识地往景欢的卧室看了眼，问：“景欢不在家吗？”
　　景正荣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在柯青云对面坐下，说：“她妈妈带她出去旅游了。”
　　高考完确实需要放松，柯青云笑了笑，闲聊时问起景欢高考如何，没想到这话一出，景正荣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并且质问：“你今天来找欢欢做什么？”
　　其实从进门，柯青云就察觉到景正荣对她不怎么热情，直到听到这句质问的话，心中才更加肯定，景正荣对她很有意见。
　　“叔叔。”柯青云抿了抿唇，心中紧张不已：“我找景欢——”
　　景正荣打断她：“欢欢高考语文作文没写完，数学大题就写了两道，明年应该要复读。”
　　柯青云一直在关注今年的高考题目，虽然有几道题难解，可按照景欢的水平，绝不至于数学大题只写了两道，“怎么会这样？是太紧张了吗？”
　　“这话应该问你。”景正荣盯着柯青云，心中想到什么，怒气冲冲：“你比景欢大七岁，你做的那些事，我完全可以去警察局告你。”
　　柯青云脸色立马就变了，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
　　“我出钱是请你来给我的儿子，我的女儿补习功课，不是让你来勾引她，她还未成年，有些事情不懂，难道连你也不懂吗？”
　　柯青云嘴唇轻颤，试图解释：“我没有勾引......”
　　景正荣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生气地指责道：“你如果没有故意对欢欢做出点什么暗示，她会喜欢你喜欢的死去活来，高考前成绩就开始下滑，频繁被请家长，连上了考场，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柯青云张了张嘴，无法辩驳，本以为拒绝能让景欢安心的准备高考，却没想到会带来如此大的影响，这让她在面对景正荣时，愧疚到抬不起头。
　　如果当时她的处理方式温和些，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你是考上名牌大学了，研究生，可欢欢呢，她辛苦三年，就因为你，什么结果都没有，你对我女儿做的这些，我完全可以去告你，你还敢来家里找欢欢。”
　　柯青云嘴唇抖了下，解释：“我不是来找景欢谈恋爱......”
　　她当然也知道景欢现在年纪小，“你不同意我们谈恋爱，我跟她可以先从朋友做起，可以慢慢了解，我可以等她成年，然后我们——”
　　“然后跟你一样当同性恋？”景正荣的话，句句诛心，柯青云的脸色惨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已经毁了我女儿一次，我不会让你再毁她第二次，她还年轻，有大好的年华去享受，为什么要跟你一样当个同性恋，退一万步说，我现在就算同意你跟欢欢以后谈恋爱，那你现在能给她带来什么，你才毕业，工作有落定吗？以后如果跟她不在一个城市里，你确定欢欢跟你相隔两地后，你什么都照顾不到她，仅通过个手机聊天，她能一直喜欢你？”
　　“欢欢现在确实是喜欢你，但她年纪小，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有点好感了就觉得是爱情，要爱的死去活来，可转头不就又忘记了。”
　　景正荣掏出手机，给柯青云看，照片上景欢站在海边，头上戴着遮阳帽，穿着条水粉的吊带裙，对着大海笑得特别开心。
　　“你看她前段时间还因为你爱的死去活来，现在不是依旧很开心，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难免有春心萌动的时候，欢欢嘴里说是喜欢，但忘性大，喜欢来的快，去的也快，心里真的能惦记你多久。”
　　临走前，景正荣厉声警告柯青云：“你以后再敢来骚扰景欢，我就去学校举报你，让你之前的同学，老师都看看你是什么样子的人。”
　　话听起来叫人害怕，可人往往就是不听说，越是不让做的事，就越是控制不住想做，柯青云不敢明目张胆地去见景欢，每次只敢偷偷站在远处望一眼。
　　挤在小摊前面买烤冷面的景欢，跟同学挽着胳膊放学的景欢，还有刚参加完运动会，从校园里走出来，腰间系着校服，满头大汗的景欢，提着试卷跟朋友追赶的景欢。
　　太多太多......
　　实习期结束，公司有两个去国外工作学习的名额，柯青云在出国前忍不住又去景欢学校外面看了眼，本来也没打算能见到景欢，毕竟扑空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能见到全靠运气。
　　那次大概是运气好，柯青云刚到学校门口，就见到乌泱泱的人群，从校园里出来的学生都穿着一样的校服，但还是一眼就看到景欢，她头发剪短了些，扎起高高的马尾，走路时马尾上下乱摆，肩膀上斜挎着书包，手里举着刚买的冰淇淋，跟女同学有说有笑。
　　不知聊到什么，两人玩性大起，用胳膊肘，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推推搡搡，面带着笑意走远。
　　柯青云看着，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笑容来，或许景正荣说得对，这才是景欢该有的人生，大方走在阳光下，灿烂明媚。
　　那一刻，心里突然释然许多。
　　过去许多年，有次放在枕头下面景欢的照片被阚广芹整理床铺时看到，她问起：“是不是还没忘记那姑娘？”
　　柯青云笑笑没说话。
　　阚广芹调侃，“没想到我女儿这么痴情。”
　　柯青云却觉得自己并配不上这个词，见不到景欢的这些年，她并未夸张到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反而一直以自己的生活为中心，升职了会高兴的跟朋友出去庆祝，忙碌时会半个月都绑在公司里，然后照例休假，跟好友出门旅游，有时甚至好几月都想不起来有景欢这个人。
　　但偶尔会在深夜或是困顿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抹亮，是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扎着高马尾朝她笑的小孩儿。
　　比起痴情，这应该是另外一种感情，叫做想念。


第68章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柯青云接到阚广芹的电话，“在忙吗？忙完了回家一趟。”
　　停职的事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以为阚广芹是因为工作的事催她回家，柯青云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解释：“妈，我正要去医院，工作的事等晚上回去我们再聊。”
　　“小景在我们家,你不用去医院了。”景欢脸色看起来很不好，阚广芹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医院。
　　柯青云拉车门的手顿住：“怎么回事？”
　　“就你们当年的事。”阚广青轻描淡写，最后不忘叮嘱柯青云：“你路上开车慢点,不要着急,小景在我这没事。”
　　柯青云坐进车里，抿了抿嘴唇,心中莫名有些紧张：“好,我现在就回去。”
　　挂断电话,阚广芹端着洗干净的水果从厨房出去，放在茶几上，笑着招呼：“小景,来吃点水果,我已经给青云打电话,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
　　听到柯青云要来接她,景欢忙站起来,“不用，我打个车回去就行,她这两天比较忙。”
　　“她都被停职了，还有什么忙的。”阚广芹将剥好的香蕉递到景欢手中,笑了笑，“你就乖乖在这等她。”
　　景欢微微一愣，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更不是滋味。
　　“青云这个工作太忙，能休息几天也是好的。”阚广芹知道景欢担心，安慰说：“等一切调查清楚，应该就没事了。”
　　景欢点了点头，忍着鼻腔里的酸意，“......嗯。”
　　“不哭了，快把香蕉吃了。”瞧着景欢努力隐忍的模样，阚广芹心疼地皱起眉：“你这孩子，哎。”
　　为了转移注意力，阚广芹让景欢到院子里帮忙扯水管，给菜地里的豆角和辣椒浇水，期间聊起景欢毕业论文的内容，还给予一些答辩上的帮助，“你论文写得就挺不错，想必最后答辩也没问题。”
　　“谢谢阚老师，我会好好准备的。”
　　景欢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土里，有些心不在焉，在听到门铃响起的那刻，几乎是立马转身要去开门，等挪开两步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拿着水管，求助地看向阚广芹。
　　阚广芹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人，很能理解景欢现在的心情，抬头冲她笑了笑，“放那就行，快去吧。”
　　哭泣是小孩子的特权，景欢其实特别不喜欢掉眼泪，一是觉得难为情，二是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娇气又懦弱的人，可这两天泪腺特别发达，尤其是见到柯青云时，根本控制不住眼泪。
　　“怎么了？我妈欺负你了？”柯青云来不及换鞋，走上前想要抱住景欢。
　　景欢却负气似的，推了柯青云一把，同时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眉心皱成一团，轻微抖动，仰着头，倔强又难过地盯着柯青云，“玩深情那套，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伟大了？”
　　柯青云愣了下，拉住景欢的胳膊，强硬地将人禁锢在怀中，想要解释，可一开口，发现声音已经哽咽：“不是......”
　　“不是的。”柯青云用力地抱着怀中的人。
　　“你还打算要瞒我多久？”景欢挣扎了两下见挣扎不开，便不再乱动，任由柯青云抱着，声音中带着哭腔，埋怨：“为什么要瞒着我，让我现在才知道，什么都不告诉我，走之前也什么都不说，让我怎么知道你的心意。”
　　“我爸不让你找我，你就真的不找我了，我们偷偷谈恋爱，不让他们知道不就行了，班上有好多偷偷谈恋爱的情侣，为什么就我们不行，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恨你......”
　　景欢越说越难过，最后呜咽到说不出话，手指紧紧攥着柯青云的衣服，泪水浸湿一片：“万一我真的喜欢上别人了你怎么办，万一我们真的错过，再也见不到了怎么办。”
　　“不会。”
　　柯青云眼眶有些湿润，脸颊轻轻蹭景欢的脸，“我们缘分未尽，你不是又来找我了吗。”
　　景欢鼻子堵得厉害，在柯青云肩膀上蹭了几下，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万一我们没这么幸运怎么办。”
　　“那我就去武汉找你，只要我们心里还记挂着彼此，就永远都不会走散。”柯青云松开景欢，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特别认真地说：“景欢，我们谈恋爱吧。”
　　“我会永远对你好，不欺负你。”
　　景欢愣了下，抬起头正想说我们不是已经在谈恋爱了，柯青云却没给景欢说话的机会，再次抱住她，轻声道：“我今年已经三十岁，比起多年前你喜欢的那个姐姐，或许多了许多你不喜欢、觉得排斥的地方，我以后会慢慢改掉，之前你说我虚伪，嗯，在工作里确实会有点虚伪，但我对你说过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是发自内心，真实的，没有骗你，以前不会做饭，但现在会了，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能做给你吃，这些年也攒了许多积蓄，以后你想穿什么漂亮的衣服，去哪里玩，吃什么餐厅，我都可以带你去，叔叔要是还反对我们在一起，我也不再因为心存愧疚，害怕面对他，因为我有信心能照顾好你，给你安稳的生活。”
　　像是婚礼现场没有准备好誓言，柯青云基本是想到哪儿就说哪儿，等实在想不出其他要说的话了，才问：“所以，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你是在表白还是在自我介绍啊？”景欢破涕为笑，嘴角扬起弧度，提醒：“是不是还得把你有车有房也加上，这样听起来条件更好。”
　　柯青云跟着笑起来：“嗯，确实要加上，以后家里亲戚问起，你就告诉他们，你对象上海户口，有车有房，还有存款，可不能让我们小景欢丢面子。”
　　“没车没房我也喜欢你，姐姐。”
　　太久没叫姐姐，景欢喊完自己倒是先害羞起来，把脸埋在柯青云肩膀上，“你是不是就喜欢我这样叫你。”
　　柯青云勾唇笑了下，凑到景欢耳边，不避讳道：“你一叫姐姐，我就想欺负你。”


第69章 
　　打理完菜园子,已近晌午，阚广芹洗完手，进屋留两人吃午饭,“早上炖了排骨山药汤，本来是打算送到医院给小景喝，既然人来了，中午就都留下吃饭，我再炒个青菜。”
　　能被柯青云的家人惦记在心里,景欢特别感动，看了眼柯青云，询问她的意思,柯青云笑着点点头,“行啊，我正好也饿了。”
　　同时也想起来：“对了,别忘记跟萌萌说一声,让她不用再去医院,别白跑一趟。”
　　“好”
　　下午学校有事，阚广芹吃饭午饭就离开了，柯青云在厨房洗碗,景欢站在水池旁,盯着她看,“累不累？要不我来洗。”
　　柯青云失笑,用沾水的手蹭了下景欢的鼻子,“不累，别把你对象想的太娇弱。”
　　听到对象这个词,景欢有点不好意思，将脸埋在柯青云肩膀上,小声道：“我怕你累嘛。”
　　对于景欢冲她撒娇，柯青云特别受用，眼中的笑意愈发深：“我体力好着呢，放心吧，这点家务活累不到我。”
　　“嗯。”
　　景欢轻应了声，缓缓抬起手臂环住柯青云的腰，像是试探似的，见柯青云不出声，便更加大胆，将整个人的重心都落在柯青云身上，两个人密不可分，让景欢内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幸福感填满。
　　以前总渴望能天天见到柯青云，今天的补习刚结束，就开始幻想明天见到柯青云的场景，盘算自己该穿什么的衣服，才能吸引对方，说什么话能在对方心中留下印象，想牵她的手，紧紧拥抱她，感到她的呼吸在自己耳边缠绕、然后心跳加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倾述自己满腔的爱意。
　　曾经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如今都实现了，景欢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姐姐，终于是我的了。”
　　三个人吃饭，用的碗筷不多，把这些清理干净本来是件很轻松的事，可有个坏家伙一直捣乱，柯青云被撩拨的有点心猿意马，手顿了下，将白瓷碗放回水池里，在与池壁碰撞后发出轻微的响动声，柯青云稍侧过身子，手臂揽住景欢的后背，另只手扣住景欢的后脑勺，俯身吻了上去。
　　以往景欢都是被柯青云带着节奏来，但今天莫名有点激动，当柯青云的嘴唇贴上来，就控制不住去回应，气息交缠，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景欢发梢沾上洗洁精的泡沫，还一个劲儿的往柯青云怀里钻，手抓住她的衣服，动情道：“我好喜欢你，怎么办。”
　　“我也是。”柯青云亲了亲景欢的嘴角，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十分钟就能完成的事，硬生生拖拉成半个小时，柯青云坐在茶几旁，给景欢削苹果，“不想回医院，等会儿再回去也行，但不能太晚，你六点钟还有两瓶点滴。”
　　电视里正在放一个热门综艺，嘉宾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景欢靠在柯青云肩膀上，感受着节目里欢乐的气氛，可具体内容并没有看进去，满脑子都是身边之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嗯，好。”
　　苹果的一面被削干净，柯青云拿起水果刀，熟练地将果肉切成小块，放进果盘里，示意景欢先吃，削另一半时，不经意提起：“医生不允许出院，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景欢拿着牙签的手顿了下，抬眸看去，正好跟柯青云的目光对上，心不自觉的收紧:“是，是学姐帮的忙。”
　　“哪个学姐？”柯青云问。
　　景欢抿了抿唇：“司遥。”
　　说完心虚地瞅了眼柯青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手里还在削苹果。
　　虽什么都没说，可沉默已经说明问题。
　　景欢放下牙签，伸手捧住柯青云的脸，让她看自己，然后凑过去在柯青云嘴唇上亲了下，“干嘛，吃醋了呀。”
　　“没有。”柯青云扯了下嘴角，“多个人喜欢你，我应该开心。”
　　景欢歪着头，撇嘴：“我才不信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柯青云手顿了下，将未削完的苹果放在茶几上，转过头，盯着景欢看了会儿，突然伸手用力，将人连抱带拽弄到自己怀里来，“心里确实不是这么想的。”
　　景欢惊呼了声，连忙扶住柯青云的肩膀，对于坐在腿上这个姿势感到有点难为情，就推了下柯青云手臂，挣扎道：“放我坐沙发上。”
　　“坐我腿上不舒服吗？”
　　景欢抿了抿唇：“硌得慌。”
　　柯青云仰起头，看着景欢：“再亲我一下。”
　　以前含蓄内敛是因为不敢奢求眼前之人，而现在柯青云已经是自己的恋人，景欢不用再有所避讳，双手捧住柯青云的脸，低头在她唇上亲了口，亲完还询问对方的满意程度：“这样可以吗？”
　　柯青云点点头：“还行。”
　　“还行？”景欢又亲了下，“这样呢？”
　　柯青云皱起眉，若有所思，似在回味刚才两个吻哪个更好，但还没思索出个结果，自己就没忍住笑出声，抬眸沉声道：“你其实也很想亲我吧。”
　　以前亲不到，现在有机会了，总想把之前的便宜都占回来。
　　小心思被揭穿，景欢愣了下，垂下眸子，强装镇定道：“你不喜欢我占你便宜吗？”
　　热恋中的情侣恨不得二十小时都黏在一起，柯青云也不例外：“不，我特别享受。”
　　景欢笑起来，抬眼看向柯青云，“我有件事还没告诉你。”
　　“什么事？”
　　景欢抿了抿唇，犹犹豫豫道：“先说好，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柯青云被勾起好奇心，眉梢轻挑：“好，我不生气。”
　　“我今天去见徐飞总了。”景欢边说边观察柯青云的脸色变化，果不其然，她在听到这话后，嘴角的笑意顿住，神情有些严肃。
　　“你说了你不生气的。”景欢抱住柯青云哄了几下，但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就算你生气，我还是会去见徐飞总，我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你。”
　　柯青云：“我不是说了我会处理这事。”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这件事我不能全听你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什么事都要你替我做好，我也想成为你的依靠，之前你说对付那些小人需要证据，现如今我手里有他们陷害你的录音，那就不能坐视不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但我都会尽力帮你分担，我不想看你那么累。”
　　柯青云轻轻推开景欢，看着她的脸：“傻瓜，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你才是受害者。”
　　“不管因谁而起，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让我们一起去面对，好吗？不要总把我推在后面，我也想保护你。”
　　柯青云眼眶有些热，点点头笑起来，“好。”
　　公司最后如何处理是领导的事，景欢管不到，她能做的就是尽力证明柯青云是清白的：“雷骏跟汪盛科勾结，调换食堂食材陷害你的录音我已经交给徐飞总，你作为当事人，也该多跟徐飞总走动几次，虽然说身正是不怕影子斜，可有人故意要给你使绊子的时候，身子就是再正也躲不过去。”
　　柯青云心中欣慰不已，笑道：“怎么感觉你比之前成熟很多。”
　　景欢犹豫了下，说：“都是华嵘总在替你着想，她特别看重你，不想让你因此被打倒，所以你千万不要对工作灰心，你为公司付出这么多，凭什么最后走的人是你，我知道你想让雷骏他们快点得到法律的惩罚，可事情都有轻重缓急，眼下更重要的是先配合调查，包间里的事，人证物证都在，他们肯定跑不掉，等员工餐厅的事调查完，再去起诉他们，也不迟。”
　　柯青云叹了口气，在亲眼目睹在包间里发生的那幕后，她没办法冷静下来，这几天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送他们进监狱，还景欢一个公道，可让坏人得到惩罚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
　　或许景欢说得对，事情也分轻重缓急，她一向理智冷静，这次不该太感情用事。
　　“谢谢你，景欢。”
　　“这件事你做的特别好，也特别勇敢。”
　　景欢被夸奖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咬了下嘴唇：“还有件事，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
　　“好好，你说。”景欢去见徐飞，肯定有很多困惑，柯青云非常配合。
　　现在也不是拐弯抹角的时候，景欢抬起头，直言不讳：“你是不是收别人钱了？”
　　柯青云被问得一愣。
　　景欢眉心皱成一团，既担心又生气：“那天在仓库，我看见供货商往你兜里塞东西，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收他们东西了？现在有人跟徐飞总举报你受贿。”
　　“没有，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受贿。”
　　景欢心疼地抱住柯青云：“我相信你，可现在徐飞总不相信，你要跟他解释清楚，证明自己没有做才行。”
　　“这些都是徐飞今天跟你说的？”
　　“嗯。”
　　柯青云眸色微敛，如果不是景欢告诉她，她还真不知道，自己除了失职失责，还有受贿这项罪名，看来配合领导调查还是很有必要。
　　“我会去见徐飞总，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解释清楚，不让你再担心。”柯青云跟景欢保证。
　　景欢心中也松了口气：“好，没有做过的事，我们才不背锅。”
　　两人在家里看完电视，又休息了会儿，才回医院，柯青云把带来的水果还有换洗衣服整理放好，又把床头的水杯和餐盒拿去重新洗了遍，顺便接了杯热水回来。
　　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门口传来敲门声，司遥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带着笑意走进来，“回来了，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这话明显不是在问她。


第70章 
　　“已经好很多。”
　　景欢说完看了眼柯青云,才继续道：“今天的事，谢谢你。”
　　司遥嘴角扬起弧度：“不用谢我，我也只是实话实说,你身体状况没那么严重，离开医院一会儿是没问题的。”
　　三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气氛难免有些尴尬，说话都不自在，柯青云拿起床头柜子上的水壶：“你们聊,我去接点热水。”
　　不确定景欢会跟対方聊多久，柯青云接完热水特意在开水间停留了会儿，才往病房走,没想到又碰见司遥,隔着还有半米的距离时，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有空聊聊吗？”司遥问。
　　柯青云点头：“当然。”
　　还在上班时间,司遥不能走太远,到稍微安静的地方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柯青云，说：“我马上要调到市医院了。”
　　在市中心的医院上班，生活上会方便许多,柯青云微微一笑,大方道：“恭喜你啊。”
　　司遥苦笑：“等我调走,就没办法继续跟景欢合租,你该恭喜的是你自己。”
　　柯青云顿了下,无奈笑道：“并没有往那方面想。”
　　司遥轻声叹了口气，侧过身子,胳膊搭在护栏上，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走神：“其实我也可以不走的。”
　　上次医闹过后,医院领导都非常关心司遥，所有才有调往市中心医院这样的好事，可去与不去，还是看司遥自己。
　　柯青云：“舍不得景欢？”
　　“算一方面吧。”司遥扭头，目光落在柯青云脸上，“主要是不想看到你们谈恋爱，难受。”
　　向来洒脱的人，在遭遇感情上的不顺时，眼中也是没有神采的，司遥说完低下头，将手插进衣兜里，嘴角挤出一抹笑：“景小欢対我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我也不能强迫她喜欢我，这样弄得大家都难堪。”
　　看似在告知别人，实则是在劝自己。
　　司遥看起来比景欢并未大多少，又是真心対景欢好，柯青云从未把她当敌人看过：“感情的事勉强不了，但也别灰心，你以后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景欢一直都会是你的朋友。”
　　“那我也尽量早点能把景欢当朋友対待。”司遥扯了下嘴角：“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但一想到我跟景小欢是同所大学，我见过她许多你没有见过的那面，心里突然好受许多。”
　　柯青云失笑，发自内心地说：“谢谢你。”
　　没想到柯青云会跟她说感谢，司遥愣了下，道：“我対景欢好，是因为我喜欢她，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跟你没关系，你也不用跟我说谢谢。”
　　“我知道。”柯青云解释：“有人能发现景欢的好，真心喜欢她，対她好，我心里也高兴。”
　　因为景欢值得。
　　司遥抿唇，顿了半晌突然抬起头，“我找你不是来比较谁更喜欢景小欢，是想说租房的事，等我调到市区后，这边的房子可能就不租了，说实话，我不太放心她一个人住，你们公司的事现在处理的如何了，坏人都被抓住了吗？那些人以后会不会来报复景欢？”
　　柯青云眉心皱了下，但很快便舒展开，肯定道：“不会，有我在，没有人能再伤害到她。”
　　“希望你说到做到，你要是対她不好，我随时会搬回来，重新追求她。”
　　柯青云只笑，没说话。
　　虽然知道有柯青云陪在景欢身旁，这些话根本没有她来说的必要，也没什么立场和身份说，可走出去两步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照顾好景欢，不要让她再进医院。”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女朋友。”
　　耽误了些时间，回到病房时，正好看到景欢伸着脖子往门口瞟，“怎么去这么久？”
　　柯青云把水壶放在床头柜上，用手测了下杯璧的温度，见还热着就没往里面添开水，“回来的时候遇到司遥，聊了几句。”
　　景欢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张起来，“你们聊什么了？”
　　“当然是聊你啊。”柯青云坐在床边，食指蹭了下景欢的鼻尖，“聊你怎么那么受欢迎，让人为你魂不守舍。”
　　景欢难为情地低下头：“别闹我。”
　　“没闹。”
　　柯青云抓起景欢的手放在掌心里，她的十指纤细，白白净净，特别漂亮，柯青云握着把玩，舍不得松开：“司遥要调到市医院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她刚才跟我说了。”
　　柯青云轻嗯了声，突然抬起头问：“那考不考虑换个室友，跟我合租？”
　　景欢微微一愣。
　　“只是室友，不算同居，并且我要的房租更低。”柯青云说。
　　景欢抿了抿唇，“我都是你女朋友了，你还收我房租啊。”
　　柯青云手指顿了下，紧盯着景欢看，目光耐人寻味，然后倾身，慢慢凑近到景欢耳边，小声说：“不收房租，可是要陪/睡的。”
　　“......”景欢脸一红，推了下柯青云的肩膀：“我给你交房租还不行嘛。”
　　柯青云笑：“这么不想跟我一起睡？”
　　景欢喉咙处滚了下，害羞地低下头：“想。”
　　“但你能不能不要说出来。”
　　柯青云笑声更大，“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想不想，万一你排斥呢。”
　　话里话外都令人浮想联翩，景欢咬了下嘴唇：“我没排斥。”
　　“好了，知道你想睡我。”
　　景欢脸红的滴血，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说出句完整话，“想睡你不是很正常。”
　　柯青云眉梢轻挑，微低下头：“景欢同学，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対我起歹念的？”
　　“记不清楚了。”景欢抱住柯青云，企图蒙混过关。
　　柯青云却不依不饶：“我不信。”
　　景欢抿唇，红着脸说：“你以后不要穿浅色衬衣了。”
　　“......”她大学那会儿确实喜欢穿衬衣。
　　柯青云微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面色复杂：“小景欢，你是不是有点太早熟了？”
　　“不是我故意去看，是你自己不小心露出来的。”
　　柯青云被堵得哑口无言，捏了下景欢的腰：“你耍流氓还有理了。”
　　“我没有。”
　　景欢怕痒，被捏的叫了声，身子猛地往旁边躲开，倒在床上，翻了个身还不肯认错，倒打一耙说：“是你勾引我。”
　　柯青云侧坐在床边，半边身子已经压在景欢身上，目光灼热：“那勾引到了吗？”
　　景欢顿了下，害羞地点点头，鼻腔里发出很轻的单音节，“......嗯。”
　　说完抓起被角挡住脸。
　　打完点滴，医生来给景欢做了次检查，告知身子已经没有大碍，后天就能出院，其实待在医院除了每天两瓶点滴，并没有其他事，特别无聊。
　　景欢翻来覆去，脑袋撞进柯青云的怀中：“我想明天就出院。”
　　“不行，听医生的。”
　　身体有大碍时，住在医院里，图个心安，一旦身体康复，简直是度日如年，景欢抗议：“我已经没事了，在医院好无聊，你跟医生说说，明天就出院吧。”
　　柯青云低头看了眼：“我不是在陪着你。”
　　“你打麻将又不理我。”景欢抱怨。
　　柯青云愣了下，放下手机，她无聊的时候确实会在手机上打会儿麻将，但绝対不是景欢说的那样，因为打麻将不理她。
　　“哪有不理你。”柯青云捏住景欢的下巴，低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下：“青天白日，可不要冤枉你対象。”
　　景欢愁眉苦脸：“我想出院。”
　　“走。”柯青云这次没有拒绝，直接坐起身，开始穿外套。
　　景欢愣住，惊讶地看着柯青云：“现在就出院啊？”
　　“想得美。”柯青云把景欢的外套递过去：“穿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为了赶上打针，还不到五点两人就吃了晚餐，现在已经快九点，该吃点宵夜，顺便带快要憋坏的人，出去透透气。
　　原本以为只是在附近找个快餐店吃点，没想到柯青云是开车出去，景欢问：“我们这是去哪里吃？”
　　“航空路上新开了家烧烤店，听说味道还不错，我们去尝尝。”柯青云说。
　　景欢兴奋道：“好啊。”
　　二十分钟的车程，因错过用餐的高峰期，此刻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因为空闲，老板娘已经开始在前台算账，低着头特别认真，计算器里不时发出机械的女声。
　　以至于柯青云走近说话，才被注意到：“今天生意怎么样？”
　　老板娘见到柯青云，立马放下手里的计算器，惊喜道：“青云，你怎么来了？”
　　“我带景欢来吃点东西。”柯青云转头，笑着跟景欢介绍：“这是我小姨，这家店的老板娘。”
　　景欢不可思议地看向热情招待她们的老板娘，愣了下，连忙弯腰叫：“小姨好。”
　　“你就是青云的小女朋友吧，长得真漂亮。”
　　没想到连柯青云的小姨都知道她们谈恋爱的事，景欢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小姨，你也很漂亮。”
　　说罢局促地看向柯青云，太突然了，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嘴可真甜。”老板娘被夸得合不拢嘴，让两人赶快入座。
　　柯青云笑着搂住景欢的腰，“坐吧。”
　　小姨特别随和还爱笑，并没有因为两个女孩子谈恋爱而感到惊讶，反而一直夸景欢，弄得景欢脸都红了。
　　坐下没一会儿，有客人来就餐，小姨这才起身去招呼，走之前不忘道：“随便点啊，这顿小姨请。”
　　“小姨夫上次去，给了我两张优惠券，给我打折就行。”柯青云说着从包里掏出两张红色的优惠券，放在桌上。
　　提到小姨夫，小姨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这家店能开起来，多亏是你帮忙啊，青云。”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话做什么。”
　　“是是，不说，你们先点，我过去看看。”
　　小姨走后，景欢还云里雾里的：“小姨怎么知道我们谈恋爱？”
　　柯青云失笑：“别看你们阚老师表面上一本正经，教书育人，私下特别八卦，我这么多年都没谈恋爱，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就在群里说开了。”
　　景欢小声埋怨：“你也不提前跟我说这家店是你小姨开的，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今天带你来不是见我小姨的，而是见我小姨夫。”
　　景欢愣住：“什么？”
　　柯青云给景欢倒完水，坐回去说：“你见过他，那天去送货的就是我小姨夫，他给了我几张优惠券，让我介绍给朋友来吃饭。”
　　“我说过没受贿，就不会骗你。”


第71章 
　　大概是老板娘特意叮嘱过,这桌上菜速度特别快，柯青云拿起签子，吹了下,将烤好的五花肉递到景欢嘴边：“尝尝味道怎么样。”
　　景欢张嘴咬掉一小块，肉香顿时在口腔里蔓延开，可口的食物让人开心的眼睛都弯成月牙，点头止不住赞许：“好吃。”
　　柯青云把签子上剩余的两块肉喂进自己嘴里，尝过后,味道确实不错，就又拿给景欢一串：“美食能让人心情变好，你多吃点。”
　　“你也吃啊。”景欢用筷子夹起肉块,递到柯青云嘴边：“我喂你。”
　　柯青云脑袋稍微前倾,没有犹豫直接将其含进嘴里，品尝后笑着说：“这块好像比刚才那块香。”
　　景欢自然明白柯青云这话的意思,没有忸怩,又夹起块递过去,“你就是想我喂你吃。”
　　柯青云笑笑不否认，又吃了两口后，便没让景欢再喂,“你自己也吃,别饿着。”
　　“我才不会饿到自己。”
　　柯青云看着景欢,满足的直笑。
　　后续又来了好几桌客人,老板娘忙得抽不开身,送来两瓶可乐后，就又去忙活：“现在人有点多,你们先吃，我等会儿再过来。”
　　“小姨你忙,不用管我们。”
　　看到店里生意好，柯青云心里也高兴，扭头跟景欢说：“小姨和小姨夫之前做餐饮生意失败，险些要卖房子，现在能重新再做起来，真好。”
　　景欢看了眼在店里忙碌却带着喜悦的身影：“你让小姨夫给公司的餐厅供货，其实也是想帮他们，对吗？”
　　柯青云没否认，缓声道：“小姨嫁给小姨夫时，我外公是极力反对的，倒不是嫌弃他家境不好，只是觉得学历，境遇悬殊的两个人很难有共同语言，结婚这么些年了，小姨用亲身经历向外公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两人的日子好不容易有点盼头，投资的餐厅却出现问题。”
　　“公司忌讳用亲属，但我跟我妈实在不忍心看小姨跟着他受苦，就从中间帮了些忙，也正是如此，才让雷骏从中间有文章可做。”
　　受雷骏挑唆，再加上亲眼所见，景欢确实猜忌过柯青云，经现在这么一解释后，心中不禁有些愧疚：“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这不怪你，任谁看到那副场景，都会多想。”
　　职位高低，利益竞争让员工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大家表面上看起来和颜悦色，实则各怀心思，柯青云不想让景欢牵连进来，可偏偏事与愿违：“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如果我一开始告诉你雷骏的为人，让你心里有所提防，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柯青云知晓汪盛科跟雷骏存在亲戚关系，再加上自己在总部时就处处被这人针对，所以心中一直对雷骏留有心眼，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还让景欢因此受到伤害，这件事从头到尾是她处理不当才会如此。
　　万幸是景欢现在没事，她还有机会说这些话。
　　两人都因为这件事自责不已，景欢不愿如此，握住柯青云的手，“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要做的是快点振作起来，让那些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有你在，我当然不敢偷懒了。”
　　时间太晚没等到小姨夫，柯青云跟景欢吃完，跟小姨打了声招呼便回医院，两人挤在一张病床上，柯青云搂着景欢的腰，“我明天要去见下徐总，你一个人在医院可以吗？”
　　“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景欢仰起头，“你就安心去配合调查。”
　　柯青云嗯了声，不放心道：“万一我真被开除，你可要养我啊。”
　　“别说这种丧气的话，你不会被开除的。”
　　柯青云提醒：“重点在后半句。”
　　景欢反应过来，低笑了声，“好，好，不管你会不会被开除，我都养你，养你一辈子，行了吧？”
　　“这话还挺中听。”
　　柯青云低下头，在景欢唇上亲了下，“你说的一辈子，不许反悔。”
　　“不反悔。”
　　·
　　柯青云不时的要去见领导，比之前忙碌许多，有时一天都见不到人，而景欢在出院后，回到公司继续上班，姚洁暂时代管公司里的大小事务，景欢心里虽有些不自在，可也认真对待新上司交予自己的每个任务。
　　调查工作是在三天后结束的，景欢下班后，直奔柯青云家里，阚广芹也在，她把买的肉和小芹菜提到厨房，洗了把手，系上围裙，便准备开始剁饺子馅：“小景，你先看会儿电视，我们今天晚上吃饺子。”
　　“好的，阚老师。”景欢应了声，走到柯青云身边，问：“还好吗？累不累？”
　　柯青云摇摇头，抱住景欢：“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余的就看领导怎么决定吧。”
　　“嗯。”
　　景欢不想柯青云有太大压力，“明天休息，我们出去转转，去迪士尼怎么样？”
　　“好啊，我还没跟对象一起去过。”
　　景欢笑：“我也是。”
　　“今天工作怎么样？”柯青云问起。
　　景欢想了下，如实说：“有点闲。”
　　不只她一人，整个公司好像都是如此，像被按下暂停键，没有之前的忙碌和紧张，清闲的有点不知所措。
　　柯青云叹气：“因为这次事故，客户流逝掉一半，没有生意，自然就闲适。”
　　“销售部好像还很忙，一直在联系客户，今天姚洁总开了两个会，全在强调尽全力留住客户。”像是怕柯青云漏掉什么，跟之前的工作脱轨，景欢一五一十的告知今天公司里发生了什么。
　　柯青云听完，垂着眸子顿了片刻，才道：“辛苦姚洁了。”
　　“青云啊，你去买点饺子皮吧，今天时间有点晚，现擀来不及。”阚广芹从厨房出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好，我这就去。”柯青云站起身，看了眼景欢：“你今天上一天班，休息会儿，不用跟去。”
　　阚广芹还在厨房做饭，景欢时刻都黏着柯青云也不太好，便没跟去买饺子皮，转身到厨房帮忙，饺子馅已经剁的差不多，阚广芹准备再炒两个菜，让景欢帮忙剥蒜。
　　“这么多够吗？”景欢将剥好的蒜递给阚广芹看。
　　阚广芹笑着说：“够了，这也没什么忙的，炒菜油烟大，你去客厅看电视，吃点水果。”
　　“没事，我帮你。”
　　景欢哪里好意思看阚广芹干活，自己去享受，眼睛在厨房里逡巡，正想找点其他活干，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陶淑敏打来的。
　　看到来电提醒，景欢愣了下，转身走到厨房外面才接通，“喂，妈。”
　　“欢欢，下班了吗？”
　　这几天都没跟家里联系，也不知道陶淑敏是否知道她跟柯青云的事，景欢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跟往常一样自然：“刚下班。”
　　“哦。”电话那边顿了下，才又说：“我跟你爸明天去上海，看看你。”


第72章 
　　电话那边半天不接话,惹得陶淑敏有些恼怒，开口训斥景欢现在翅膀硬了，爸爸妈妈想去看她都不行,还阴阳怪气不是找家里要钱，连个电话都没有。
　　景欢被数落得心烦意乱，说话语气也不太好：“你们想来就来，我又没说不让你们来。”
　　“你冲我发什么火！妈妈现在还说不得你了啊。”
　　母女俩语气都不好，互相抬了几句杠,最后不欢而散，景欢的心情直接跌落到谷底，眼角耷拉着,看起来闷闷不乐。
　　屋子就这么大,阚广芹闻声连忙从厨房出来，关心道：“怎么了？”
　　景欢摇摇头,装作没事：“没什么。”
　　同为母亲,阚广芹怎么会不知道刚才怎么回事,笑了下，无奈道：“跟妈妈吵架了啊。”
　　景欢抿了抿唇：“我爸妈想来上海看看我，没吵架。”
　　“你离开家到现在也有好几个月了吧,爸爸妈妈肯定是想你了,所以才想过来看看你。”
　　景欢低着头,闷闷地嗯了声,“可能是。”
　　阚广芹笑笑,进厨房把剁好的饺子馅端出来，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过来坐。”
　　“好。”景欢走过去坐下。
　　阚广芹拿起筷子将放好调料的饺子馅又搅了搅，期间像闲聊似的,问起：“你家里知道你跟青云在谈恋爱吗？”
　　景欢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瞧见景欢这反应，阚广芹失笑：“别这么紧张，我就随口问问。”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景欢吐字艰难，柯青云的小姨都知道她们在谈恋爱，而自己连爸妈都不敢告诉，更别提其他亲戚，这种不对等的付出让景欢无所适从：“对不起。”
　　阚广芹惊呼了声，连忙解释：“你这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景欢知道阚广芹不怪她，只是自己心里过意不去，“阚老师，你放心，我会尽快跟家里挑明我跟姐姐的事。”
　　“你误会了，我不是催你跟家里公开。”
　　阚广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景欢，轻声劝道：“我当时得知青云喜欢女孩子，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接受，陷入很深的自我怀疑中，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个母亲不称职，才会让女儿跟别人一样，我特别能理解你父母的心情，所以你不用这么着急去说，给他们点时间适应，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再生气终究也是狠不下那个心。”
　　“到最后妥协的还是父母，多理解他们一下。”
　　景欢如鲠在喉，一边是疼爱自己的父母，一边是相恋的爱人，她不愿意看见任何一方受到伤害。
　　阚广芹握住景欢的手，“同为父母，我知道接受自己的女儿去喜欢一个女生很难，所以后面说的这些话其实是对不起你父母的，可没办法，青云是我的女儿，作为一个母亲，我比谁都希望，她能过得幸福。”
　　“你爸爸当前既然已经知道你喜欢青云，那么心里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我说这些也不是要命令你怎么样，只是一种期盼，希望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遇到什么困难，你都不要放弃青云，这条路难走，你们要互帮互助，相互理解，才能走的更远。”
　　听到这些话，景欢心中酸涩不已，现在坐在她面前不再是老师，而是一位母亲，盼望自己女儿过得幸福和快乐的母亲：“阚老师，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对姐姐，不让她受委屈。”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阚广芹欣然一笑。
　　买完饺子皮回来，柯青云发现两人不太对劲，没忍住问：“怎么了？”
　　“不告诉你，这是我跟阚老师之间的秘密。”景欢笑得倨傲，用筷子挑起饺子馅，熟练地包好一个饺子。
　　柯青云眉梢轻挑，眼神意味深长，在两人之间逡巡，“怎么？我妈把祖传的手镯传给你了。”
　　不然怎么这么神气。
　　“......”景欢白了眼，不想理她。
　　阚广芹笑了笑，接话：“手镯在家里，等小景下次过去，我拿给她。”
　　给手镯的意义景欢自然知晓，害羞地低下头：“阚老师，你别听姐姐说。”
　　“这是早晚的事，早点给你，我还放心。”
　　柯青云更加好奇：“不是给手镯啊，那是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不告诉你。”景欢跟阚广芹对视了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吃完饭，阚广芹便回去了，柯青云在厨房洗碗，景欢多次提出，自己来洗，并且强行去抢活，但都被柯青云用胳膊肘撵走，“就这几个碗，马上就好了，你不要再沾手。”
　　“不可以总这样。”景欢气鼓鼓道。
　　柯青云不解地看了眼景欢：“嗯？”
　　景欢从背后抱住柯青云，带有情绪地说：“不能总让你洗碗，以后我们轮流着来，一人一次。”
　　没想到积极洗碗还能惹对方不高兴，柯青云失笑，哄道：“好好，下顿你来洗，不过——”
　　“不过什么？”景欢立马探出脑袋问。
　　柯青云扭头：“不过你也得下顿还在这里，才能洗碗。”
　　景欢微微一愣，明白过来柯青云这话是什么意思，心脏顿时怦怦直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柯青云又说：“今晚留下来吧。”
　　跟司遥合租的房子到下个月就到期了，景欢不是没考虑过跟柯青云合租，但‘今晚留下来’这样的话听起来，总有点让人误会。
　　“今晚不行。”景欢耳根有点热，把脸埋进柯青云的后背上，“我爸妈明天要过来。”
　　柯青云愣住，有点意外：“明天吗？”
　　景欢点点头：“嗯，我明天要去机场接他们。”
　　明明是挺正常的话，但一旦想到话外延伸的意思，就开始难为情。
　　“我陪你一起去。”
　　景欢心中一惊，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
　　说完又慌乱解释：“我不是不想让你见我爸妈，而是害怕你去了他们对你态度不好，让你受委屈，等我跟他们说好了，一定带你去我家，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还有亲戚和朋友。”
　　其实柯青云并没有想太多，听到景欢这么一大段解释后，勾唇笑道：“这么紧张、在乎我？”
　　景欢点头：“嗯，害怕我保护不了你，让你受欺负。”
　　柯青云心猛地一颤，将最后一个碗冲洗干净放进橱柜中，擦干手，有条不紊，然后缓缓转过身，抱住景欢，在她耳边引诱道：“叔叔阿姨明天才过来，不影响今晚留下来。”
　　“......”景欢耳根子有点热。
　　什么衣服都没带，洗完澡后，景欢穿着柯青云的睡衣，坐在客厅看电视，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让景欢根本静不下心去看电视里在放什么节目，桃子拿在手里半天，也只咬了两口。
　　咔嚓——浴室门被打开。
　　柯青云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上的水，上身穿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下面配着齐膝黑色短裤，因为都是宽松的版型，看起来特别闲适自在。
　　莫名还有点，酷。
　　景欢看得喉咙一紧，连忙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电视，吃桃子。
　　“怎么不吹头发？”头顶传来柯青云的询问声。
　　景欢下意识地抓了抓头发，“都快干了，不用吹。”
　　“不吹干睡觉容易头疼，进来吹头发。”
　　景欢抿了抿唇，起身关掉电视，跟进卧室里，站在床头，像是要侍寝似的，局促得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柯青云将吹风机插上电，见景欢还站在刚才的地方不动，不禁笑起来，朝她招手：“过来啊。”
　　“哦。”
　　景欢走过去坐下，嗡嗡的声响在耳边响起，柯青云站立在她跟前，手指在柔顺的发丝间穿插，游走，有点痒，还有清新的沐浴香钻进鼻子里。
　　这个味道跟她身上的一样，相同的味道在空气中碰撞，缠绕。
　　头发本就已经半干，很快便吹完，柯青云关掉吹风机，边收拾边说：“隔壁的房间好久都没人睡，也没打扫，你今晚就睡这里吧。”
　　两人也不是没有亲热过，景欢强装镇定，说：“好啊。”
　　看见柯青云转身要把吹风机收拾起来，连忙提醒：“你还没吹呢。”
　　尾音刚落，唇上忽地一热，身体也在力道的冲击下，往后倒去，刚吹的头发柔顺丝滑，像一朵花在床单上绽放。
　　熟悉的感觉瞬间在大脑皮层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柯青云呼吸有些凌乱，“我不吹。”
　　说罢再次吻了上去。
　　景欢紧张地去抓柯青云的衣服，险些忘记呼吸，柯青云捉住她手，话里带笑：“以前都敢偷看，怎么现在反倒含蓄起来？”
　　“不许偷懒。”
　　虽说是鼓励的话，可一句比一句让人脸红，心口发烫。
　　柯青云每天过得清心寡欲，再加上搬过来住也没多久，屋里什么都没有准备，无法进行彻底，只能循着本能去试探，寻究。
　　月亮高高挂起，又逐渐藏至云层后，不知过去多久，房间内逐渐安静下来，景欢身上换了件干爽的睡衣，脸颊有些红，眼睛盯着一处似乎是还没有余韵里回过神。
　　柯青云抱住景欢，像亲不够似的在她红润的唇瓣上轻啄：“下次，我提前买点东西，不然不卫生。”
　　买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景欢喉咙处发紧，有些口干舌燥，“我......”
　　“嗯？”
　　“我不怎么会。”
　　柯青云失笑，在她耳边轻声道：“不要紧，你躺好就行。”


第73章 
　　隔天气温莫名骤升,景欢怕热，出门前换了件短袖，陶淑敏见到她就开始数落：“这才几月份,你就穿短袖，这么大人了都不会照顾自己。”
　　景正荣则沉着脸，不说话。
　　“今天气温高，不冷。”景欢偷偷瞄了眼景正荣，伸手去拿行李：“爸,我来。”
　　景正荣胳膊躲开，冷冰冰道：“我自己拿。”
　　景欢抿了抿唇，尴尬地缩回手,低下头,像犯错的孩子，站在夫妻俩面前不说话,陶淑敏见状,用手背打了下景正荣的胳膊,又偷摸用拿眼睛瞪他，示意。
　　景正荣轻咳了声，脸上的神情这才有松动,不悦地问：“怎么来的？”
　　“打车。”
　　景正荣眉头皱了下：“她人呢？”
　　景欢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景正荣问的是谁,连忙说：“在家里。”
　　“她在家闲着,让你一个人来机场接我们,亏得还是个领导，这点礼数都不懂,是没把你放心上，还是不把我跟你妈当回事？”景正荣颇有意见,顺带解读出一连串意思来。
　　柯青云本来要送她过来的，是景欢非不让，没想到会落个埋怨，景欢稍别开脸，替柯青云解释：“你们别怪柯青云，是我不让她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景正荣立马板起脸，不快道：“没来正好，我和你妈也不想见她，前几天网上的新闻我都看了，她现在被公司停职，三十岁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你跟她趁早断了，等毕业就马上回武汉。”
　　“不要。”景欢小声反抗。
　　景正荣横眉怒目，瞪向景欢：“你再说一遍！”
　　机场人来人往，这架势很容易招来旁人注视，陶淑敏拉住景正荣：“行了，你嚷嚷什么？这么多人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说完又无奈地看了眼景欢，劝道：“欢欢，这件事听你爸的。”
　　景欢装没听见，从陶淑敏手里拿过手提袋：“大老远跑一趟肯定也累了，我给你们订了酒店，先去休息吧。”
　　眼下只能如此，“行行，走吧。”
　　到达酒店，把景正荣和陶淑敏安顿好，景欢才得空看了眼手机，柯青云给她打过一通电话，见没人接便没再继续打，而是发微信询问：“接到叔叔阿姨了吗？”
　　“刚到酒店。”
　　柯青云：“我在餐厅订了位置，晚上想接叔叔阿姨一起吃个饭。”
　　景正荣在机场的态度，让景欢有些犹豫，可一直拒绝，柯青云难免多想，纠结好半天才回：“好，我跟我爸妈说一声。”
　　“嗯，等你消息。”
　　房间里气氛很沉闷，景正荣和陶淑敏各坐一边，愁眉不展，景欢进去后，走到陶淑敏旁边坐下，搂住她的胳膊，把脑袋靠上去，轻轻叫了声：“妈。”
　　陶淑敏闻声抬起头，扯了下嘴角，抬手摸摸景欢的脑袋，轻声叹气。
　　“妈，姐姐晚上想接你和爸吃个饭。”景正荣周身气压很低，景欢不敢靠近，只敢跟陶淑敏说这事。
　　陶淑敏再次叹气，转头询问：“欢欢你真的想好了吗？她可也是女孩子啊，你们这以后怎么过，连个结婚证都没有。”
　　望着陶淑敏担忧又无奈的样子，景欢心中一酸，摇了摇头，哽咽道：“有没有那个证都无所谓，主要是我真的很喜欢她。”
　　“妈，我想跟她在一起。”
　　“我喜欢她好多年了，不想和她再错过。”
　　“妈，你能不能帮帮我？”
　　一字一句都是在剜陶淑敏心头的肉，听得她直掉眼泪，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你啊，让我说什么好。”
　　“对不起，妈。”
　　景欢侧身抱住陶淑敏，压抑着自己，小声啜泣：“让你失望了。”
　　自己的女儿向来乖巧，从小到大一家人都宠着疼着，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发生这样的事，真叫她这个做母亲的不知如何是好。
　　陶淑敏喉咙处堵得厉害，转过身，擦掉脸颊上的泪水：“你爸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去你说的话，我过会儿跟他说说，你先回去。”
　　景欢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脸埋在陶淑敏肩头上，小声呜咽：“妈......谢谢你。”
　　从酒店回去，景欢眼睛还是红的，怕柯青云担心，就没有再去她家，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租的房子里，可刚出电梯，就在家门口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柯青云穿了身宽松休闲的衣服，双腿交叠，微低着头靠在门框上，在听见电梯开门声后，连忙扭头望去，在目光触及的那刻，脸上立马露出笑意，朝景欢走去。
　　“回来了。”
　　景欢强忍着酸楚，点点头，“嗯。”
　　瞧景欢这副模样，柯青云就知道情况如何，抬手将人拥进怀里，温柔安慰：“没关系的，以后还有机会。”
　　景欢吸吸鼻子，问：“你来多久了？”
　　“刚来，没多久。”柯青云扭头，亲了亲落在景欢肩颈处的头发：“就知道你要躲起来，我才过来。”
　　景欢摇头：“没躲，就是......怕你看见担心，还有不高兴。”
　　“傻瓜。”柯青云扯了下嘴角：“不看见你我才担心。”
　　“饿不饿？”
　　景欢：“有点。”
　　柯青云笑：“那晚上给你做好吃的，不过我们得先去超市买点菜，家里冰箱都是空的。”
　　景欢跟着笑起来，心情也好许多，“嗯，好。”
　　走到家门口没来得及进去，就被柯青云带着去超市买菜，以前也不是没逛过超市，可心情却截然不同，有股说不出的甜蜜和幸福感。
　　柯青云牵着景欢的手，只有挑选食材和称重时才松开，等称完就又立马牵起，低着头清点购物车里东西，见食材已经买够，又道：“再买点水果和零食。”
　　“这已经够多了，吃不完。”
　　柯青云笑笑：“以前我一个人吃，是挺多，可现在家里马上要多一位，当然要多买点。”
　　景欢嘀咕：“那也用不着这么多吧，水果放久了都不新鲜了。”
　　“没事，可以放冰箱里，你早上去上班也带点。”柯青云忙活的样子像是在伺候小孩儿。
　　景欢无法阻挡柯青云给她买零食的热情，就随她去了，等购买完水果、零食，又去隔壁区，把牙刷，毛巾，拖鞋等生活用品一起买齐才肯去结账。
　　两人提着大兜小兜刚坐上车，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景欢掏出来见是陶淑敏打来的，心里莫名一紧，抿了抿唇，才接通：“喂，妈。”
　　柯青云也扭头望去。
　　电话那边说了几句，很快便挂断，柯青云看起来比景欢还紧张，连忙问：“阿姨跟你说了什么？”
　　“我妈。”
　　景欢转头看向柯青云，似乎是感到不可思议：“我妈问我晚上在哪儿吃饭。”
　　柯青云微微一愣，转而嘴角扬起弧度：“你跟阿姨说一声，我去接他们过来。”
　　“哦好。”
　　景欢看了眼柯青云，提醒：“先回家一趟，我们刚买的有肉和鱼，要放冰箱里，不然捂太久，晚上回去都有味道了。”
　　“行，都听你的。”
　　到酒店后，从电梯里出来的只有陶淑敏一个人，景欢愣住，往陶淑敏身后看去，不死心地问：“我爸呢？”
　　“他啊，说去江滩边上转转。”陶淑敏冲柯青云点头笑了下：“我们去吃吧，不管他。”
　　景欢心里有点失落，只能强颜欢笑：“好。”
　　路上，陶淑敏问起柯青云：“在找其他工作了吗？”
　　没想到那件事闹得景欢父母都知道，柯青云顿了下，如实道：“还没有，等公司调查结果出来，如果不理想，就找其他工作。”
　　陶淑敏苦笑：“当初欢欢面试成功，能进世界五百强企业，我跟她爸还挺高兴的，想着以后有熟人照顾，给她调个更有前途的岗位，那在上海待着也挺好，哎，没想到大公司事儿这么多。”
　　“景欢那么优秀，就算没有我，她也能打拼出属于自己的成就。”
　　陶淑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景欢，笑道：“我的女儿我自己了解，这孩子打小就耳根子软，又不要强，还是比较适合安稳的工作。”
　　“你还不知道吧，欢欢考大学前的目标就是当老师，当时报志愿没上成理想中的师范大学，好在学了个汉语言文学，这也不错，以后能当个语文老师，她二舅正好在教育/局工作，等欢欢毕业后回武汉，能给她在那儿分配个好点的学校。”
　　景欢想当老师，其实柯青云早就知道，但重逢后没听景欢提起过，理想和现实有差距，见景欢把助理做得称职称责，柯青云就没往那处想，因为不管景欢以后做什么，自己都会支持她的选择。
　　可回武汉......
　　景欢好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陶淑敏的眼神堵回去，然后看向柯青云，不避讳道：“就算没有你跟欢欢的事，我也一直想让她毕业后回武汉当老师，全国每年毕业的大学生不计其数，大家都想往北上广发展，可如果没有关系，这些地方没有那么好待，到头来一辈子都是个打工人，连个稳定的住所都没有。”
　　“青云，你教过小源和欢欢，我心里其实也没把你当外人，你现在当着景欢的面说句实话，上海真的有那么好混吗？你同样也是高材生，拼搏这么多年，现在不也失业了，三十岁还要重头来，欢欢她喜欢谁，我确实管不了，可作为父母，我想让她有个稳定的工作和有前途的未来，这没有错吧？”
　　句句没提反对她跟景欢恋爱，全是从一个母亲的角度，为自己女儿做长远考虑，柯青云心中很动容，也无从反驳：“阿姨，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北上广是无数毕业生的心之所向，可真正能混出头的没几个，景欢正直、善良、有责任心，不喜欢职场上的弯弯绕绕，厌恶趋炎附势，表里不一，当老师确实更适合她。
　　而眼下也正好有机会。
　　“所以我想让欢欢毕业后回武汉工作，你不会阻止吧？”陶淑敏问。


第74章 
　　不会。
　　大概是因为有这简短的两个字做保证,整顿饭下来，陶淑敏脸上都挂着笑容，分别时,还贴心地叮嘱柯青云：“路上开车慢点。”
　　“好的，阿姨。”
　　柯青云笑着点点头，走之前专门朝景欢递了个眼神，“我走了。”
　　陶淑敏难得来一趟，思女心切,晚上要留景欢住在酒店跟她说说话，景欢无法拒绝，站在路旁,看着车子逐渐走远,消失在视野里，才堪堪收回目光。
　　“进去吧。”
　　陶淑敏挽住景欢的胳膊,边往酒店里走,边絮叨：“都这个点了,也不知道你爸从外面转回来了没，晚上天儿还挺凉，出门得加件衣服。”
　　“嗯,对。”景欢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回答的也很敷衍。
　　作为母亲,又怎么会瞧不出来,陶淑敏轻声叹了口气,口气无奈：“欢欢，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景欢抿着唇,不做声。
　　“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喜欢谁，想跟谁谈恋爱，妈就算反对，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把你拴在我身上，可回武汉这件事你必须要听妈的，这也是我们能做出最大的让步。”
　　景欢听出话外之意来，心跳突然加快，抬头询问：“妈，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回武汉，你跟爸就不阻止我跟柯青云在一起？”
　　陶淑敏迟迟不应声，让景欢的心凉了半截：“我就知道。”
　　景正荣晚上没来是因为在生气，而陶淑敏愿意来，也不是说就此接受这件事，而是带有目的，她是为了提醒柯青云，日后不要阻止景欢毕业后回武汉。
　　结婚都还有离婚的，那她跟柯青云的事，在父母看来，不过是头脑发热，一时兴起，等两人分开，一个在上海，一个在武汉，相隔两地，长久不见，那阵热情劲没了，想必自然就会分开。
　　那他们未免也太小瞧自己对柯青云的感情。
　　陶淑敏搂住景欢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现在这社会哪有两个女孩子在一起过日子的，夫妻俩虽然也会因为生活琐事吵得不可开交，过不下去，闹离婚，分财产，可那都是有法律保护，而你跟她，没名没分的，说难听点，以后生个病动手术，她连签字的资格都没有，不被社会承认的感情，没有任何保障，你现在是被主观意识冲昏头，才非她不可，但等时间久了呢，一年，两年......十年，你确实自己能一辈子都跟个女孩子过？”
　　“我活这么久，都还没听说过这么荒唐的事，什么喜欢女孩子，那只不过是脑子一时想岔，不过这都没关系的，人都有走弯路的时候，我们改正就好了，你就是当年太依赖柯老师，才会觉得这是喜欢，等回武汉，多跟异性相处，这种错误的感情依赖就会慢慢被纠正过来。”
　　不承认，不理解，亦或是在自我欺骗，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景欢也没强求景正荣和陶淑敏一下子就能接受，只是听得头疼。
　　“妈，我知道了。”
　　陶淑敏喜上眉梢，夸赞道：“妈就知道你懂事，你爸跟我说的时候，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还非要亲自来上海一趟，我看他纯属是没事找事。”
　　若是真能这么容易被理解，就好了。
　　景欢苦笑，不再接话。
　　回到房间，景正荣已经回来，背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两条胳膊交叉揣在胸前，阴沉着脸，一副谁也别靠近的模样，景欢想跟他说话，却被陶淑敏抓住胳膊，摆摆手示意，别理他。
　　母女俩回到卧室，洗漱完躺在床上说了会儿话，陶淑敏奔波一天，困意很快袭来，道完晚安翻身就睡了，景欢则睁着两只眼睛，丝毫没有困意。
　　外面电视机的声音被刻意调小，但还是能听见，但当真正竖起耳朵仔细去听时，又听不清主角到底在说什么台词，景欢轻轻翻了个身，抬头看向窗外，眸色渐渐融入黑夜里，犹豫片刻，还是掀开被子，起身出去。
　　外屋大灯都被关掉，电视机屏幕里闪烁的亮光和烟头的火星看起来尤为显眼，空气中烟雾缭绕，景正荣手里夹着正燃的烟，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扔满烟头，一个，两个，三个......数不清。
　　景欢抬手扇走鼻间的烟味，朝沙发走去，“......爸。”
　　景正荣眉心抖了下，抬头望去，目光在景欢脸上停留了会儿，才缓缓低下头，伸手将指间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烟抽太多，说话时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你妈睡了？”
　　“嗯。”
　　景欢在景正荣身旁坐下，盯着烟灰缸里盛满的烟头，嗓子干涩的厉害，“爸，少抽点烟。”
　　景正荣点点头，抬手指了下窗边：“去把窗户打开。”
　　“好。”
　　已是深夜，电视里在重播黄金档播的综艺节目，景欢扫了眼，发现这期的飞行嘉宾是眼下大火的女团，不免多瞅了几眼，耳边传来景正荣的询问声：“怎么还不睡？”
　　景欢收回目光，看自己手指：“睡不着。”
　　“你怎么也没睡？”
　　景正荣叹气：“你这样，我怎么睡得着。”
　　今天听得最多的就是叹气声，景欢心中莫名抵触：“爸，你......是怎么知道的？”
　　景正荣看向景欢，问：“还记得有天你被一位阿姨送回家吗？”
　　阿姨？
　　景欢神色微顿，想起那天从柯青云学校回来，坐在公交车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有位阿姨一直在安慰她，还给她递纸巾擦眼泪，大概是不放心，最后好像还把她送回家里。
　　当时完全沉浸在柯青云已经恋爱的悲伤中，景欢已经记不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阿姨把你送回来，说小姑娘失恋了，哭了一路，让我们当家长的好好安慰你，别让孩子哭坏身子，不划算，我跟你妈当时都以为你是在学校早恋，后来你毕业那天，我给你收拾屋里的旧书，卖废品，在一本英文字典里看到好几张卡片，上面写的内容全是跟柯青云有关。”
　　原来是这样。
　　景欢低下头，“我妈也知道？”
　　“你妈当时不知道，我是前几天才告诉她的。”景正荣看了眼卧室，才道：“你妈这人看起来咋呼，其实心最细，又爱多想，而你那年高考成绩又是一塌糊涂，我怕她知道这事后操心，就没告诉她，好在你复读后成绩不错，后来又考上研究生，原本以为都过去了，那会儿的喜欢不过是青春期心理作祟，万万没想到你到现在还惦记着她。”
　　景欢喉咙处一紧，“爸，我妈也觉得我对柯青云的感情是心理作祟，可你知道不是，不是的，我喜欢她，不是依赖，也不是分不清爱情和友情，我就是喜欢她，我想跟她一直在一起。”
　　“行了！说这些也不嫌害臊。”景正荣打断她。
　　景欢偏要说：“喜欢一个人，又不丢人。”
　　景正荣眉头紧皱，看了眼景欢：“这么说，你大四谈的那个男朋友也是骗我跟你妈的？”
　　若是不提，景欢都快要忘记自己曾经为了掩饰性取向，扯谎虚构出来的男友，“......嗯。”
　　景正荣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心中一直忌惮景欢喜欢过柯青云这事，所以很是留意女儿的感情状况，得知景欢谈了个男朋友后，才总算放下心来，觉得高中那段感情只是小孩子不懂事，时间一长自然就忘记了，也正是如此，他才敢让景欢跟着柯青云工作。
　　真若是知道两人还有感情，过年的时候景正荣根本不会同意柯青云去他家，更不会劝景欢跟柯青云讨那个人情，说掉岗位的事。
　　“爸，我是不会跟柯青云分开的。”
　　景正荣抿了抿唇，端起茶几上的凉水喝了口，等喉咙处稍润，才说：“我跟你妈这几天也聊过，女大不中留，你真非要跟她谈恋爱，我们确实阻止不了，总不能打断你的腿，把你关屋里不让你出门，但有件事，你必须听我们的，毕业后回武汉。”
　　又是这个，景欢别开脸，“我知道你跟我妈怎么想的，你们就是想把我跟柯青云分开，让我们天天见不到面，感情变淡，然后自己提分手。”
　　“没错，你们不是感情很好，非对方不可，那就试试，如果连这点考验都挺不过去，更别谈以后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那可不像一天，两天，一个月这么简单。”
　　景欢并不赞同景正荣的做法：“试探感情也不是这样来试探，根本没有意义。”
　　“那你说什么才有意义！”
　　景正荣呵斥完，紧紧盯着景欢看：“我今天就直接告诉你，柯青云就算是个男的，你们感情的事我也要再考虑，你一个女孩子离家这么远，平时有点事，我跟你妈来再快，也要半天才能到，更别提她还是个女生，连最基本的家都不能给你，你孤身在外，出点事，不就跟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你以为我们做父母的心都是铁打的啊，只想着拆散你们，不知道心疼女儿。”
　　“所以回武汉就是最好的选择，她愿意来看你就来，不愿意就拉到，说明她也没多喜欢你，那断了就断了，这感情也没什么值得留恋和可惜的。”
　　现在不是反驳的时候，尽管心中有千万个不满意，不赞同，景欢轻咬了下嘴唇，痛感让自己的头脑此刻愈发清醒：“我回武汉。”
　　“但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再阻止我跟她谈恋爱。”
　　景正荣微微一愣，别开脸，不情愿道：“不阻止。”
　　“但也仅仅是不阻止。”
　　这话景欢听得懂，不阻止，但也不接受。


第75章 
　　景正荣和陶淑敏是请假过来的,所以没在上海待太久，走的那天，柯青云执意要开车送他们到机场,景欢没有阻拦，想着大家多见见面，培养下感情也好。
　　可没想到，景正荣从酒店出来见到柯青云，脸色立马就变了,大概是碍于妻子和女儿都在，并没有把人弄得太难堪，下不来台,但全程拉着个脸,看车窗外，不说话。
　　陶淑敏脸上还有个笑容,跟柯青云简单寒暄上几句,后来路途太远,就闭上眼睛休息，车内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景欢伸手抓住柯青云的手,故意逗人似的,轻捏几下,柯青云稍稍扭头,回了个笑,趁路上车少，抬起胳膊,用手背去蹭景欢的脸。
　　两人之间小动作不断。
　　“咳！”
　　直到有人看不下去，景正荣斜着眼,觑了眼前面的两人，出声呵斥景欢：“她在开车，你闹什么闹！”
　　景欢悻悻收回手，低下头：“哦。”
　　呵斥她们的是景欢的父亲，柯青云不便出声反驳，就岔开话题：“到机场还有段路，你休息会儿。”
　　“睡不着。”
　　景欢歪着头，从后视镜里偷瞄了眼景正荣，见他目光已经移到窗外去，没忍住又去抓柯青云闲着的那只手，脸上笑眯眯的：“今天辛苦你了，给我们当司机。”
　　柯青云笑笑：“应该的。”
　　怕再次引起景正荣不满，后面景欢老实许多，不再去闹柯青云，送到机场大厅门外，陶淑敏就让留步：“行了，就送到这儿吧，我跟你爸知道登机流程。”
　　父母和子女间就算有再大的冲突和不满，真到分别那刻，心中其实还是不舍的，景欢不顾景正荣紧绷的脸，上前抱了抱他：“天气还没彻底暖和起来，爸，你回去多注意身体，早晚要添厚衣服，还有你血压高，别总抽烟，喝酒，降压药每天记得吃。”
　　说完又去抱陶淑敏：“妈，你也是，别老操心我跟景源，多爱惜自己一点。”
　　陶淑敏听完心里酸溜溜的，摸摸景欢的脸，交代她早晚记得加衣服，按时吃饭，少吃外卖，别熬夜，当母亲的，一絮叨起来就没完没了。
　　最后景正荣听不下去，催促她：“走吧，她再有两个月就回武汉了，等回去你再好好啰嗦。”
　　陶淑敏摆摆手，“青云，麻烦你了。”
　　回去路上，景欢歪着头斜靠在车门上，窗户被降下半格，有凉风吹进来，飘动的发丝卷进风中，遮住半张脸，景欢抬手去拢，与此同时，嘴里轻哼的调子断开，别开脸去看柯青云。
　　“姐姐。”
　　柯青云能明显感觉到景欢的心情很好，不自觉也被影响，轻扯嘴角，问她：“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叫叫你。”
　　“傻瓜。”
　　“你有没有感觉，我们在谈恋爱？”
　　柯青云：“我们不是早就在谈恋爱了。”
　　景欢摇头：“这跟以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以前我爸妈不知道，现在他们都知道了，不阻拦肯定就是同意的意思，还有我妈进去之前，叫你照顾好我，虽然也没有明说，但肯定就是这个意思。”景欢絮絮叨叨说完，抬眼问：“你开心吗？
　　柯青云抓起景欢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下：“当然开心。”
　　“我也是，刚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突然有点激动，好想亲你啊。”景欢盯着柯青云的侧脸说。
　　柯青云顿了下，扭头看去：“能忍吗？大概三十分钟。”
　　车子已经行驶至高架，不太方便停下，景欢点点头，“可以。”
　　柯青云眉头微挑，不太相信：“真的？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等不及了。”
　　“真的，你好好开车，不要想歪。”
　　“到底是谁想歪？”
　　“你。”
　　柯青云笑起来，“好好，是我。”
　　景欢看了眼柯青云，突然道：“我骗了他们。”
　　“什么？”
　　景欢：“我其实根本没打算毕业后回武汉。”
　　柯青云愣了下，问：“是因为我吗？”
　　“不是。”
　　景欢说完发现不对，连忙摇摇头，“不全是，也有因为我自己，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是我爸妈替我安排好的，长这么大，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所以这次我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我爸妈有点说的没错，职场确实不适合我，我也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实习前的目标就是当老师，现在也一样，可不是非要回武汉当老师，上海有些学校也缺老师，虽然会困难点，但我有信心可以进去，我爸妈让我回武汉，无非就是想让我以后有个铁饭碗，等我真正进到学校教书，把工作稳定下来，拿到更好的福利待遇，我不信他们到时候还能把我绑回武汉。”
　　至于景正荣让她回武汉的其他目的，景欢没说，也觉得没必要，她自己都不同意，又何必说出来让柯青云跟着烦恼。
　　“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车子驶下高架桥，柯青云停在路边，伸手将景欢拉进怀里：“还嘴硬说不是因为我，就这么舍不得我？嗯？”
　　景欢点点头，丝毫不避讳：“特别舍不得，一天见不到你，我就受不了。”
　　柯青云心软的一塌糊涂：“我也是，一点都不想跟你分开。”
　　“现在能亲了吗？”
　　“当然。”
　　·
　　集团是在一周后发布的调查结果，表示此次事件是由员工之间的不正当竞争引起，后续将全力配合警方对涉案人员进行处理，其中涉及有关公司机密部分，不便透露。
　　曾经的吃瓜群众看到这条通报，唏嘘不已，有调侃大公司里也上演宫斗剧，堂堂一把手还被使绊子，能力不行，也有揶揄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更多的言论是咒骂唾弃小人。
　　总之是众说纷纭，景欢并不关心网上怎么说，她只期盼柯青云快点恢复职位，回去上班。
　　但迟迟没有收到通知。
　　坏人被绳之於法，公司逐步走上正轨，员工忙得不可开交，拉拢客户，竭尽全力扭转口碑，而她们的总经理还待在家里养老。
　　“你就这么想让我上班啊，我才休假多久。”柯青云见景欢着急的模样，有点想笑：“等我回去上班，就没办法每天在家里等你回来，给你做饭，陪你看电视，还有——”
　　柯青云放下洒水壶，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景欢：“暖被窝。”
　　景欢当然也想每天都跟柯青云过二人世界，可看着姚洁把副总这个位置越坐越熟练，她担心柯青云的心血会被别人夺走，柯青云和姚洁关系好，本不该有这样的小心眼，可就是控制不住，尤其是听到公司里的人，一口一个姚经理的叫，景欢心里别提有多怅然。
　　“是不是闲太久，不想上班了？”
　　柯青云失笑：“没有人喜欢上班。”
　　这倒是实话，景欢从背后搂住柯青云的脖子，因为身高稍逊对方一点，有些吃力：“姚洁总最近有没有找你？”
　　柯青云想了下，“没有啊。”
　　景欢失落地哦了声，柯青云发现不对劲，扯开景欢的手，转过身笑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景欢不愿意让柯青云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
　　柯青云牵起景欢走到沙发旁坐下，才又问：“姚洁她批评你了？还是工作不顺心？”
　　“都不是。”景欢把脸埋在柯青云肩膀上，犹豫半天，才咕哝道：“我是担心你太长时间不去，总经理的位置会被别人抢走，我知道这样想姚洁总不对，可现在公司上下，好像都挺喜欢她。”
　　这大概是一种替柯青云感到不平的心理吧，柯青云在公司时，明明对大家都挺好，可出事后，没有一个人过问，包括之前关系还不错的思雨，平时遇到景欢，虽然依旧会像之前那样，寒暄八卦几句，可从不提及柯青云，连句基本的关心和问候都没有。
　　道德绑架别人是不对，但这样不闻不问，未免过于冷漠。
　　“给她们发工资的是公司，不是我，再者大家都是上班的，会有很多身不由已，所以能把工作做好就行，至于喜欢谁，都无所谓。”
　　柯青云宽慰完，看向景欢，笑道：“原本还打算等事情尘埃落定了再告诉你，免得让你白高兴一场，但没想到你这么操心，那就提前跟你透露下。”
　　“什么？”
　　“师傅今天联系我，说公司内部讨论后，觉得开除这个惩罚太严重。”
　　景欢仰起头，眼眸中有光闪烁，惊喜不已：“那你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
　　“具体时间还没定，总部刚发布完公告，现在一切都还在风口浪尖上，我太着急回去上班怕引起部分员工不满，所以打算缓些日子。”
　　领导的这些担忧，景欢都能理解，“能回去上班就行。”
　　“嗯，继续上班肯定没问题，就是职位稍微降了点。”
　　景欢脸上的欣喜感一扫而空，“降职啊......降到什么程度？”
　　“销售总监。”柯青云口气轻松道：“其实也没多大区别，大家齐心协力，能让园区这次顺利开业就行。”
　　话虽如此，可怎么可能没有区别，总经理和销售总监，一个是动嘴的，一个是跑腿的，差别可大了，况且园区出事后，信赖度下降，寻求签约客户是难上加难。
　　景欢心中难受不已，但并没有表露的太明显，因为现在更难受的是柯青云，她伸出手臂，环住柯青云的腰，轻声细语道：“你心里如果不开心，就不要强撑，把坏情绪倒给我，我陪你一起消化。”
　　“没有不开心。”
　　柯青云轻笑了声，回抱住景欢，不疾不徐道：“放到以前，如果被降职，心中多少会有点失落，可在公司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放心吧，我心理没那么脆弱，销售是会忙点累点，但一想到家里还有个小朋友要养活，就突然很有动力，别说是销售总监，就是做底下跑腿的，我也愿意。”
　　“我也能养你，现在老师的福利都很好，等赚钱了都给你，你不要有太大压力，慢慢来。”
　　柯青云心里顿时暖烘烘的，低头在景欢唇上亲了下，嘴角似笑非笑：“你未免也太小瞧你对象了吧。”


第76章 
　　晨会上,景欢因走神被姚洁点了三次名，会议结束，直接被叫进办公室,姚洁放下笔记本转身去倒热水，顺带也给景欢带了杯，递过去时，询问：“今天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抱歉，姚总,以后不会了。”
　　在人情世故上，景欢抵不上柯青云一星半点，几乎是什么心事写在脸上,姚洁一眼就看穿,无奈地笑笑：“青云降职的事，你知道了吧。”
　　景欢抿着唇,不说话。
　　姚洁轻声叹了口气,坐回到办公桌前,“说自己不想升职加薪，这样的话听起来都很虚伪，但我确实没想跟青云去抢总经理的位置,她做销售总监只是暂时的,公司需要她去请一个人,你不要误会。”
　　请人？
　　景欢眉心微皱,柯青云并没有跟她提起这个。
　　“园区出事前,华嵘总就有意把科大的阚老校长请进来，这位德高望重的校长能入住我们园区,就相当于打响一个品牌号召，入住率肯定也会随之提升,你应该也知道，阚老校长是青云的外公，我当时上门过几次，原本以为有这层关系在，把老校长请进来是轻而易举的事，却没想到最后居然吃了闭门羹，青云说她外公不愿意来。”
　　话说到这里，景欢大概已经明白，园区这次出事，口碑和影响力都大受影响，客户也大量流失，现如今想要挽救眼下的损失，唯有请一位影响力，有地位的名人来入住，就像请来位代言人。
　　大家消费时，都避免不了产生模仿心理，买东西喜欢买明星代言的，觉得这种品质会更有保证，那么入住养老院也一样，心想那么有名的校长都去住了，那肯定没什么问题。
　　而阚老校长是柯青云的外公，去做思想工作这件事，自然非她莫属。
　　姚洁继续道：“把青云调到销售部，不过是为了更方便她把阚老校长请进来入住，至于总经理这个位置啊，你别说，我还真没那本事去坐。”
　　“意思就是，只要把阚老校长请到我们园区入住，柯总就能恢复原职？”
　　姚洁点头：“青云年年都是公司优秀员工，领导们不会这么浪费人才的。”
　　景欢仍有疑惑：“柯总就算继续当总经理，也不影响她去请阚老师校长。”
　　姚洁笑笑：“如果真不影响，青云在园区出事前就能把老校长请来，哪里还用等到现在，其实吧，公司是在利用青云打感情牌，隔辈亲，老人都疼爱孩子，如果知道自己去入住，就能给孩子提供便利，解决麻烦，那么就算之前有多么不情愿来住养老院，这次肯定也要来。”
　　“可这不是逼迫人吗？”
　　“就是逼迫人啊。”
　　姚洁叹气：“公司不是慈善机构，需要赚钱，需要盈利，就算再好的关系，跟利益冲突时，也要靠边站，不然领导们也不会把柯总这样的人才放进小庙里，我说的这些，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
　　但心里还是难受，因为她摆脱不掉感情用事的毛病。
　　晚上到家时，柯青云已经把晚饭做好，腰间的围裙还没来得及取下，在厨房盛汤：“下午去超市买了只鸡，给你炖了鸡汤，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景欢换上拖鞋，没去尝鸡汤，而是先从背后抱住柯青云：“先抱一会儿。”
　　“撒什么娇呢。”柯青云取笑她。
　　景欢却不以为意，抱住就不撒手：“你说的对，确实没人喜欢上班，真累人。”
　　柯青云关心道：“今天比较忙？”
　　景欢点点头，轻嗯了声，没有多言其他的，柯青云不告诉她降职的目的，那肯定是心里已经有打算。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柯青云被这句话搞得一头雾水，“怎么了这是？”
　　景欢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好了，充完电了，我们吃饭吧，对了，今天的碗轮到我来洗。”
　　“不用分这么清楚，你今天上班累得话，就我来刷。”
　　景欢洗完手，给两人盛饭，“刚进门是有点累，但充完电，满血复活，今天的碗必须我来洗，不能让你吃亏。”
　　柯青云勾唇笑了笑，故意说：“在床上，怎么没见你分的这么清楚。”
　　“......”
　　景欢微微一愣，脸颊随之烫起来：“干嘛？你嫌累啊？”
　　“不累。”
　　景欢嘀咕：“那你还有意见。”
　　“不是有意见，只是想鼓励你尝试下新鲜事物，我其实都可以。”明明是挺难为情的事，硬是让柯青云说得一本正经，还带点鸡汤，让人发愤图强的意思。
　　景欢舔了下嘴唇，“既然你都可以，那就辛苦你了。”
　　“非常乐意效劳。”
　　吃完晚饭，还是柯青云洗的碗，因为姚洁突然打电话过来，找景欢要份文件，着急用，等处理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这段时间里，柯青云不仅把碗洗了，连厨房灶台都已经擦洗的一干二净。
　　景欢有些懊恼：“明天，后天都我来洗。”
　　柯青云擦干手上的水，端着洗好的水果朝景欢走去：“明天可以，后天估计是没机会，我妈让我们后天回家吃晚饭。”
　　“那就往后顺延到大后天。”景欢接过果盘，放在茶几上，往柯青云嘴里喂葡萄。
　　柯青云见景欢这认真模样，简直哭笑不得，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我多干点活也没关系的，只是——”
　　“只是什么？”
　　柯青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景欢，然后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问：“今天能不能晚点睡？”


第77章 
　　四月底,柯青云被通知回去上班，比起当事人得知这消息后的云淡风轻，景欢明显要焦虑许多,时隔一个月再去公司，总经理被降为销售总监，她担心柯青云被大家议论，更担心柯青云会听到这种议论声。
　　结果到公司后才发现，大家貌似和自己一样,都在期待。
　　砰的一声，礼花筒炸开，五颜六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簌簌落下,紧接着是热烈的掌声。
　　“柯总，你可算回来了。”
　　“柯总,你这次休假也休太长时间。”思雨眼巴巴看着柯青云,口不择言：“我还以为你离职不管我们了。”
　　“说什么呢。”吴优睨她一眼,然后笑呵呵地把花递上去：“欢迎回来，柯总。”
　　“你休假这段时间，总经理办公室我每天都让人去打扫,一层不染,今天直接就能用。”姚洁说完挑眉暗示：“柯总,今年的年终奖可不能亏待大家。”
　　没有想象中的议论,也没有异样的眼光,景欢在一片欢呼声中，错愕不已,也意识到自己昨晚的忧虑是多么多余，大概是大家的伪装能力太强,在柯青云不在的日子里，都默契地保持沉默，对昔日的领导只字不提，才会让她产生一种没有人在意柯青云的错觉。
　　柯青云收下吴优递上来的花，心中有千言万语，说出来只剩下句：“谢谢大家。”
　　简短的欢迎仪式结束，员工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开始忙碌，景欢借着送咖啡的由头，短短二十分钟内，进去总经理办公室三次。
　　柯青云听到动静声，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眸提醒：“景秘书，我这杯还没喝完。”
　　“这只剩个底，马上就喝完了。”景欢把咖啡放到桌上，礼貌道：“我出去了，你忙。”
　　柯青云叫住景欢，嘴角不受控制上扬：“这就出去了？不待一会儿？”
　　景欢不动声色道：“还有工作要忙。”
　　柯青云笑了笑，站起身走到景欢身旁，把人揽进怀里，毫不留情地揭穿：“还装？你频繁进来难道不是为了见我？”
　　“不是。”景欢不愿意自己表现得太恋爱脑：“你今天第一天上班，姚洁总让我来看看，你需要什么帮助。”
　　“原来这样啊，不是因为我。”柯青云脸上一阵落寞。
　　景欢注意到后，心中一紧，忙改口：“不，也不是，工作确实是一方面，还有也是......想见见你。”
　　柯青云低头笑出声，快速在景欢唇上亲了下，“感受到了，并且非常明显，晚上回家吃饭。”
　　“好。”
　　复工后第一天上班，柯青云事情比较多，景欢陪她加班八点多，两人才开车回家，路上阚广芹打来两次电话，第一次是询问还有多久到家，第二次是告知阚老校长来了，心情不太好。
　　不好到什么程度，从柯青云和景欢进屋，阚校长仅递来一个眼神，还是跟景欢打招呼：“你就是小景。”
　　见到校长，这种紧张的心情不亚于刚得知阚广芹是柯青云的母亲，景欢尽量表现得自然，浅笑问好：“是的，阚校长，你好，我叫景欢。”
　　阚校长见状，神情才稍有松动，呵呵笑了几声，摆手说：“小景过来坐，不用拘谨，既然来家里吃饭，那今天就没有什么学生，老师，只有亲属家人。”
　　这话让景欢心头一暖，感动不已，抬脚走去：“我给你加点热水。”
　　“嗯，比青云懂事啊。”阚校长叹气。
　　阚广芹跟柯青云对视了眼，默契地去厨房准备晚饭，景欢留在客厅陪阚校长看电视，期间聊起闲话，阚校长看了眼厨房，不满道：“青云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真是越长大越不爱跟家长沟通，我是今天才知道你们社区邀请我去长住，这原本是好事，她居然擅自做主给我拒绝了。”
　　景欢微微一愣，想起姚洁说的上门拜访过，但被拒绝，原来不是阚老校长不愿意去住，而是柯青云不愿意。
　　“她可能是想多陪陪你，才不同意。”
　　“青云工作忙，我也有自己的事，每个月能见上两面就差不多了。”阚校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才道：“青云外婆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在乡下住，空气好又安静，退休前我答应她，说等退休了就陪她回去住，这话青云听进心里去了，其实啊，我们老了，住哪里都行，再者这住所，是随时可以改变的，又不是非要绑定在一个地方，我有腿有脚，非要出去，难不成还能不让我走。”
　　景欢得知柯青云拒绝的原因后，心中五味杂陈：“她可能是不想把自己最亲近的家人当做自己升职的垫脚石。”
　　“家人为什么能成为家人啊，抛开血缘关系，就是要相互扶持，相敬相爱，如果事事都要论的这么清楚，倒显得生分，况且那个地方我了解过，环境好，讲究养生，还有一群志趣相投的人，这是比较吸引我的。”
　　“讲句实话，我挺想去住。”
　　阚校长想去住，不止口头上说说，大概是担心柯青云不同意，第三天自己打电话到姚洁那，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柯青云是当天晚上才知道的，得知时合同已经签订完。
　　“我以为你知道。”姚洁见柯青云震惊的模样，顿时也有点懵，“所以你不知道？”
　　柯青云苦笑：“也不能说不知道，只是还在商量阶段，没想到我外公会直接找你。”
　　姚洁干笑了声：“看来我们社区还是挺有魅力。”
　　晚上回去，景欢安慰柯青云：“或许阚校长是真想去住呢，你也知道，社区有很多跟阚校长有相同爱好的人，他们住在一起，生活或许会过得更加丰富多彩。”
　　柯青云笑笑，把景欢搂进怀中，轻声道：“外婆年纪大了，好不容易退休，有机会一起过几天向往中的生活，没想到这么快又分开。”
　　“外婆不愿意来住吗？”
　　如果外公提，那外婆肯定也会来住，柯青云顿了下，“不是不愿意，只是现在的生活更加如他们愿，是他们幻想许久的日子，我也不想因为自己工作的事，影响到外公外婆的生活。”
　　景欢能理解柯青云的心情，“阚校长亲自找的姚洁总，若是退订，肯定不愿意。”
　　“何止不愿意，估计过两天，连外婆都要接过来了，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执拗。”
　　景欢从果盘里挑选新鲜的葡萄喂柯青云：“不要太担心，你换个思路想想，万一外公外婆来之后，非常喜欢这里呢，乡下的生活是安静惬意，可人老了，都容易孤独，结交新的朋友，认识新的人群，对他们来说，或许也是一种新的生活体验，还有这离你那么近，你可以天天看到他们。”
　　柯青云手臂收紧些，抱住景欢，无奈笑道：“也只能先这样。”
　　一周后，真如柯青云说得那样，阚校长把妻子接过来，两人兴致勃勃，去社区逛了圈后，对即将入住的地方赞不绝口，环境好，设施高档，还有医院，平时身体有个不舒服，方便就医。
　　一唱一和的模样，颇有代言人的气质，事已至此，柯青云就是想阻止也阻止不成，得知老校长要入住园区，华嵘还特别从北京飞来一趟，除了拜访二老，更主要是借此机会，大肆宣传。
　　入住率如所料想的那样，逐步提升，虽没有恢复到出事前的那个程度，可照这个进度下去，也是个不错的成绩。
　　晚上吃饭时，华嵘提起：“我这次过来除了拜访阚老校长，其实还想跟你们重新确定园区的开业时间，徐飞总让尽量定下来，方便后续工作开展。”
　　“如果不出意外，就是下个月。”
　　六月份毕业的季节，景欢忙完学校的事情后，就一直留意同区学校招聘情况，有的因为专业不对口，有的则是学历不相符，筛选下来，在附近能找到的合适学校并不多，面试过的两个学校，也迟迟未有回音。
　　这让景欢多少有点失落，睡觉前，两人闲聊起工作的事，柯青云鼓励她：“多投几个学校试试。”
　　“有的学校离这里太远，我要是去那儿教书，估计得重新租房子。”景欢说得委婉，说完很怕柯青云责怪她没有上进心，因为谈恋爱，就对工作懈怠。
　　虽然确实已经有这方面倾向。
　　景欢没有什么大志向，坚持不懈喜欢柯青云，跟她白首不相离，大概是自己这辈子最想完成，且最想炫耀的一件事。
　　柯青云抬手揉了揉景欢的头发，“这么舍不得我，放心吧，不论你在哪里工作，我每天都会去见你。”
　　这样的承诺听起来虽然不是很现实，可心中确是暖的，景欢体谅柯青云工作辛苦：“也不是每天都要见面，两天见一次也行。”
　　“你行，我不行，一天不见你，我受不了。”这次轮到柯青云先没出息了。
　　把其他区的学校划进考虑范围内后，得到的机会也更多，半个月后，景欢终于收到一所学校的二面通知。
　　可当晚也接到景正荣的电话，“你奶奶突发疾病，正在手术室抢救，你有空回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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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已经接近尾声，月底应该就会完结~


第78章 
　　园区定在六月中旬开业,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景欢不想让柯青云担心，去机场的路上才给柯青云打电话,说自己要回武汉一趟，“我妈刚打电话，说奶奶已经醒了，如果没什么大碍的话，我几天就回来了。”
　　“那是几天？”柯青云追问。
　　景欢被问得一愣,具体是几天其实她现在也不知道，因为景欢很清楚自己这次回去要面临什么，但奶奶住院,又让她不得不回去,仿佛冥冥之中一切都是有安排的，逃避注定解决不了问题。
　　“五天。”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才出声道：“好,我等你回来。”
　　“嗯。”
　　柯青云：“落地后给我打电话,还有这几天手机不许关机，随时保持联系。”
　　景欢扯了下嘴角，想要缓解眼下沉重的气氛,故意道：“柯总,到底是谁更黏人啊？”
　　“我。”
　　奶奶生病,一家人忙前忙后,景欢就没让景正荣再来机场接自己,自己打车到医院，从后备箱取出行李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下。
　　景欢腾出手，掏出手机看了眼,是柯青云发来的微信：“刚在开会，手机调了静音，没听到。”
　　景欢嘴角扬起弧度，边走边回：“我已经到家，你安心工作。”
　　“好，等我下班视频。”
　　病房里，老太太看到景欢又惊喜又激动，抓着景正荣的手，一直问：“欢欢怎么回来了啊，这是欢欢吧？”
　　“奶奶，是我。”景欢蹲在病床旁，抓起老太太的手，既心疼又担忧：“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老太太笑了笑，抿唇叹气：“我这都是老毛病，只有等两只眼闭上那天，才算真正感觉好点，倒是你，大老远的怎么还跑回来一趟？”
　　老太太总共有七个孙子，但只有一个孙女，所以景欢从小就特别受奶奶疼爱，听到离开这种话，心中很抵触：“奶奶，你身体好着呢，不要总说这种话，我想你了，就要回来看你。”
　　“肯定是你爸告诉你我住院了。”老太太眼神责备，瞅了眼自己儿子：“我这心脏病一个月能犯四五次，你告诉欢欢，不是让她跟着担心，离那么远，着急忙慌跑回来一趟，多麻烦。”
　　景正荣语气不快：“这有什么麻烦的，你身体不舒服，她作为晚辈就算离再远，也该回来看你，还有再麻烦也是麻烦这最后一次，欢欢毕业了要回武汉上班，以后看你会方便许多。”
　　“真的？要在武汉上班啊，那工作找好了没有？”老太太看向景欢，眼神关切。
　　景欢垂下眸子，眼神躲闪，“奶奶，我还没——”
　　景正荣打断，直接说：“欢欢的工作已经找好了，妈你好好养病，别操心她们的事。”
　　老太太高兴地握住景欢的手，激动道：“那就好，那就好啊，你们都有安定的工作和生活，奶奶才能真正放心。”
　　回家的路上，景正荣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坐在后座闷闷不乐的人，问：“学校的事都处理完了吧？”
　　景欢抬头望去，顿了下，又别开脸看窗外：“还没。”
　　“还有什么事没处理？”
　　“二十号要参加学校毕业典礼。”
　　景正荣点点头，心中盘算着：“那还有几天，你先别着急回学校，这几天在家里准备准备，去参加学校的笔试招聘，対了，我给你发的那个链接你都看了吗？里面有很多注意事项。”
　　景欢抿了抿唇，像是下定决定：“爸。”
　　“嗯？”景正荣踩刹车。
　　“我要留在上海当老师。”
　　景正荣立马沉下脸，拒绝得毫不留情：“不行，你就给我待在武汉，哪儿都不要去。”
　　父女俩一前一后进门，脸色都很难看，陶淑敏当时正在厨房做饭，手里举着手机和景源打视频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放假，买的几号的票回家，哐当的关门声，让两人聊天中断。
　　陶淑敏愣了下，连忙从厨房跑出去：“先不说了啊。”
　　景源也听到声音，着急道：“等下，妈，是不是我姐到家了？你把手机给我姐，让我跟她说几句。”
　　“你过两天就回来了，等回来再说。”陶淑敏毫不犹豫挂断视频，然后伸手去接景欢手里的行李箱，还不忘问：“去医院看奶奶了吗？”
　　景欢点点头：“嗯。”
　　“你奶奶的心脏病是老毛病了，这次是她早上忘记吃药才会犯，你不要太但心。”陶淑敏说完，余光看向坐在沙发上阴沉着脸的男人，然后朝景欢递了个眼神。
　　砂锅里还熬着汤，陶淑敏掀开盖子，用勺子搅拌几下，“这汤本来是打算送到医院里的，刚电话才知道你小婶婶也炖了汤，送去太多你奶奶吃不完，所以就留着我们晚上自己吃吧，等会儿给你爸先端一碗，尝尝味道怎么样。”
　　景欢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陶淑敏瞥了眼景欢，无奈道：“怎么又吵嘴了？”
　　景欢侧身靠在灶台旁，微微低下头，“妈，上海有所中学通知我这个月十三号去二面，我在家可能没办法待太久。”
　　汤勺滑入砂锅里，发出沉重的碰撞声，陶淑敏眉头紧皱：“你不是答应我们，毕业了回武汉，你二舅给你把笔试面试的事都安排好了，现在这是什么意思，骗爸爸妈妈啊？”
　　“你跟爸想让我当老师，有份稳定的工作，那在上海和在武汉当老师不都一样，况且那边的福利还更好点，我试过很多学校，才有这次机会，妈，我不想放弃。”
　　“你在自以为是些什么！是不是谈个恋爱，连爸爸妈妈都不打算要了？”
　　那是景欢头次见陶淑敏发这么大的火，尖锐的指责声像一根根细小锋利的针，扎在心头，让人又难受又委屈。
　　景欢不会吵架，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挨完骂，一声不吭地回到房间，等平复下心情才想起手机和行李还在外面，连忙拉开门出去。
　　“我包......和手机呢？”
　　景正荣扭头看了眼，把目光重新移到电视屏幕上：“你这些天就好好准备考试，少看些手机，也别跟她联系，等考完就把手机还你。”
　　本来心中还只是怀疑，直到听到景正荣的话，才惊觉这一切有多荒唐，景欢身形晃动，忙扶住门框，嘴唇颤抖：“考试资料都在手机里，没有手机我怎么准备，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要监/禁我吗？”
　　“対！不满意你就去报警！”女儿的埋怨让景正荣情绪突然炸裂，嘶声力竭：“让警察把我跟你妈都抓起来，这样就没人阻拦你去上海，也没人管你和谁在一起，你们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就当没生养你这个女儿。”
　　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家从那天晚上开始，被笼罩上一层厚重的阴霾，谁也不说话，沉默，压抑，还有悲伤。
　　景欢的手机在第三天早上被还回来，或许是因为她所言那样，准备考试需要手机里的资料，也或许是父母担心她被逼太紧，出现什么意外，亦或是做家长的，发觉自己这样做，有失妥当，总之手机是被还回来。
　　开机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数不清的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全部来自柯青云，该怎么跟她解释自己这几天经历的这些，如果只是一晚上没联系，景欢还能找借口，说自己手机没电了，或睡太早没看见。
　　可这不是一天，而是整整两天一夜。
　　“我在家挺好，不用担心。”景欢打字的时候，喉咙处突然有些哽住，眼眶被一层雾气覆盖，险些看不到屏幕上的字。
　　消息刚发出去，柯青云的电话就打进来，声音急切：“景欢？”
　　景欢舔了下嘴唇，酝酿再酝酿后，声带才发出声音：“是我。”
　　“你还好吗？”
　　景欢点点头，从鼻腔里吐出一个单音节，很简短，却像乐谱似的，七弯八绕，听出哽咽的声音来，显得十分委屈。
　　柯青云：“别哭，乖，我马上就去见你。”
　　“你不要过来，园区后天开业，你不要耽误工作，我答应你回来五天，等到时间我就回去。”
　　柯青云却说：“我已经在机场。”
　　当天景欢总共去了机场两趟，第一趟是接景源，第二趟是接柯青云，接机口人特别多，景欢盯着人群，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最后终于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视线交汇，柯青云穿越人海，阔步上前紧紧拥抱住景欢，掌心轻抚她的后背，声音缓而柔：“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瘦这么多。”
　　景欢脸埋在柯青云肩膀上，摇摇头，没有说话。
　　“带我去见见叔叔阿姨。”柯青云说。
　　景欢微愣，想起这两天家里沉重不快的氛围，闷声道：“他们还在生气。”
　　柯青云笑笑，用指腹轻蹭景欢的脸颊，“没事，不用担心，我有心理准备，跟叔叔阿姨早晚都是要见面的。”
　　虽然柯青云说得轻松，可景欢还是不放心，回家前特意给景源发了条微信，让他告诉爸妈，柯老师要来。
　　景欢和景源被赶回房间里，客厅只剩柯青云和景欢父母，柯青云将买的礼品放在茶几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喜欢。”
　　因为两人的事，景正荣和陶淑敏也好几天没睡好觉，人看起来很憔悴，索性长话短说：“我们是不会同意欢欢跟你去上海的。”
　　柯青云：“如果武汉有更好的就业机会，让景欢留在这里上班也挺好。”
　　景正荣眉心皱了下，有点搞不懂柯青云说这话的目的：“这么说，你是同意欢欢回武汉上班？”
　　“嗯，不止她，我也会过来。”
　　这让景正荣感到十分意外：“什么？你也要来武汉？”
　　“你们不同意她去上海，那我就来武汉，无论待在哪里，我都不会跟她分开。”柯青云语速很慢，停顿了下，才又道：“景欢会留在武汉，但你们也要说到做到，以后不再阻止我们谈恋爱。”


第79章 
　　从家里出来时,景源接到陶淑敏的指示，特意跑出来提醒景欢：“姐，晚上早点回来。”
　　说完觉得目的性太明显,就又加了句：“好长时间没见面，我挺想你的。”
　　景欢情绪不怎么高：“知道了，别再跟着我。”
　　景源跟没听见似的，继续跟在身后，好奇地看了眼柯青云,问：“柯老师，你们要去做什么？”
　　“吃饭。”柯青云笑了笑，扭头问：“要不要一起？”
　　景源嘴角扬起弧度,嘿嘿笑了两声,笑得有几分腼腆，正要回答好啊,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寒意,阴森森的,转头看去，景欢在瞪他，那眼神仿佛能杀人,还可以骂人,让他别在这当电灯泡！
　　于是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个弯,变成：“这不太好吧,算了你们去吃。”
　　“知道不太好，还不赶紧回家。”
　　景源挨了训,有些不高兴，撇撇嘴,别开脸不吭声。
　　柯青云笑着打圆场：“我们就在附近吃点东西，放心吧，九点钟之前保证把你姐安全送到家。”
　　这原本是该从未来姐夫口中说的话，现在却从柯青云嘴里听到，景源心中十分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好，那......你们去吃饭吧。”
　　小区绿化率很高，小道两旁的香樟树吐出绿叶，精神抖擞，甚至能在晚风中闻到淡淡的香味，柯青云牵起景欢的手，步伐很慢，跟饭后散步那般悠闲，边走边打量小区里的环境，余光不时瞟向旁边，又很快挪开，装不经意问：“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从柯青云出现在武汉，到去家中亲口告诉她父母，以后留在武汉工作，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光看表面，这其实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因为柯青云过来后，她们现在所面临的一切困难都将迎刃而解，可景欢心中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感，甚至还滋生出难言的不安来。
　　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是柯青云在为她们这段感情做牺牲，从父母到工作，总是柯青云在让步，而她能为柯青云做什么？真要仔细剖析起来，心中除了不安，还有深深的自责，责怪自己不能为柯青云付出。
　　“你不用来武汉工作，我已经计划好逃走的路线。”
　　逃走？
　　柯青云听到这个词，眉头皱了下，很快便舒展开，嘴角似笑非笑：“要跟我私奔啊？”
　　“不是，就到上海。”
　　柯青云：“那到上海以后呢？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家，不见父母吧，问题如果不从根源上解决，那就永远还存在那里。”
　　景欢紧抿着唇，不说话，在那刻对无能的愤怒深有体会：“这对你不公平。”
　　柯青云停下脚步，侧过身，顺手就将景欢拥进怀里，轻声细语：“感情里面没有什么公不公平，只有喜不喜欢，你喜欢我吗？”
　　“喜欢，当然喜欢。”景欢回答得毫不犹豫。
　　柯青云浅然一笑：“那我现在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总是你在付出，我都没能为你做什么。”
　　“谁说没有。”
　　“什么？”
　　柯青云笑了笑，语气特别轻快，还带几分自豪感：“你这些年能始终如一的喜欢我，就是对我最大的付出。”
　　答应要在九点前把景欢送回家，所以两人并未走太远，就在小区外面的商底选了家蟹肉煲吃饭，中份的香辣蟹黄煲，一碟炝拌生菜，两碗米饭，两大杯老武汉酸梅汁，能吃到撑。
　　景欢抽了张纸巾，递给柯青云，问起：“工作调动会不会很麻烦？”
　　柯青云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等调令批下来，上海那边有新的负责人接手后续工作，我就能过来了，不麻烦。”
　　对于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选择到武汉工作，无非就是待在哪个城市发展的问题，不足轻重，可对柯青云来说，却需要非常大的勇气来做这个决心，因为她的家人、朋友、社交圈子、打拼将近十年的事业、人脉全在上海，而来武汉就意味着这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景欢抿起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打算的？”
　　“其实跟你再相遇之后，我就想过这个问题，但当时只是个很模糊的观念，因为想太远了，容易自以为是，直到我们真正在一起后，才开始认真考虑这个事情。”
　　景欢感到很震惊：“重逢后，你就想过以后了吗？”
　　“想过一点，闲的时候爱做梦。”柯青云自嘲。
　　景欢却笑不出来：“你才是那个傻瓜。”
　　柯青云伸出胳膊，拿手背蹭了下景欢的脸，“你当时看起来很像已经放下一切，我心里没底。”
　　“我那都是装的，你以前拒绝过我，我要是还表现的太主动，岂不是很没面子。”
　　柯青云眉头微挑：“除了我，你还认识其他好多姐姐，那个是真的还是装的？”
　　景欢脸颊一热，心虚地低下头，“那也是我吹牛的，其实没那么多，就几个而已。”
　　“几个？”
　　“......”
　　“嗯？”
　　景欢舔了下嘴唇：“就两个，但我都拒绝了，什么都没发生。”
　　“司遥没算进去吧？”
　　景欢微微一愣，抬眸睨了眼柯青云：“那你呢？除了苏砚心，有多少个妹妹？”
　　柯青云低笑，“我这个年纪都能当苏砚心阿姨了，还什么妹妹不妹妹的。”
　　景欢皱眉：“阿姨也不行。”
　　柯青云很享受这种被管着的滋味，直笑点头：“好好，都听你的。”
　　说是九点之前回去，可吃完饭景欢舍不得柯青云走，两人又到奶茶店坐了会儿，十点钟的时候才分开。
　　父母都睡得早，担心吵到景正荣和陶淑敏休息，景欢给景源打电话，让他给自己开门，“终于舍得回来了，你们吃的是满汉全席吗？”
　　瞧景源这阴阳怪气的模样，景欢没忍住笑出声，打了下他胳膊：“干嘛呀，不带你去吃饭，还生气啊。”
　　“谁生气了，就是有人说话不算数，说九点前回来，结果十点半才到家。”
　　景欢把包挂在钩子上，换鞋进屋，往主卧看了眼，小声说：“下次带你去吃。”
　　“谁稀罕啊。”景源拿着手机躺回沙发上，打算继续打游戏。
　　景欢啧了声，坐过去：“真生气啊？”
　　景源手指停在游戏开始的按键上，顿住片刻还是松开，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同时也坐起身，眼睛直勾勾盯着景欢：“姐，你真的在跟柯老师谈恋爱啊？”
　　景欢愣了下，强装镇定：“干嘛？歧视我们同性恋？”
　　“不是。”
　　景源看着景欢，脸跟个苦瓜似的：“我把要在你婚礼上唱的歌都选好了，有天晚上在脑子里排练，还把自己给煽情哭了，你要是跟柯老师谈恋爱，那我的歌岂不是唱不成了。”
　　听到这个理由，景欢哭笑不得：“自己不找女朋友，天天幻想我结婚，你是不是抖音刷多了？”
　　“反正你结婚的场景，我已经幻想过很多次，还想过你要是以后被婆家欺负，我怎么给你报仇，还有你以后生的孩子，要叫我舅舅，我肯定会特别疼她，给她买漂亮衣服，棒棒糖，带她去游乐场玩。”
　　这些美好的期望，大概景正荣和陶淑敏也有过，只可惜她没办法帮他们一一实现，景欢扭头问：“那现在你会失望吗？”
　　景源愣了下，然后摇摇头：“失望倒是没有，就是目前有点别扭，柯老师以前可是我老师啊，现在成我姐......你们偷偷谈恋爱，让我以后见到柯老师怎么叫？叫姐夫吗？”
　　“什么姐夫，叫青云姐就行，以后多个姐姐疼你，多好啊。”
　　“不行，她得先疼你。”景源不放心地问：“姐，柯老师以后会一直对你好吗？”
　　景欢心中暖烘烘的，抬手揉了下景源新烫的头发，勾唇轻笑：“那是自然，我在她心里永远都排第一。”


第80章 
　　园区开业在即,柯青云作为负责人，要赶在十五号之前回上海，而学校毕业典礼是二十号,前后不过相隔几天，景欢想跟柯青云乘坐一班飞机到上海，空出的时间可以和大学同学聚聚，商量下毕业照要怎么拍，以及办理离职手续,理由足够充分，但跟陶淑敏提起时，景欢还是很提心吊胆,担心父母不让,毕竟之前连藏手机这样的事都发生过。
　　“跟你爸说了吗？”
　　景欢摇头：“还没。”
　　陶淑敏想了下，眉头紧皱：“算了我跟他说吧,但你在上海别耽误太久,那个学校招聘考试在七月六号,这至少要留个一个星期准备吧，你可别大意。”
　　“我知道。”
　　景欢试探性的在陶淑敏旁边坐下，挽住她胳膊,把脑袋靠上去：“妈,你笑一笑嘛,别老愁眉苦脸的。”
　　陶淑敏扭头看了眼景欢,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
　　“我都这么大了,做什么事之前心里有数，你就不要再替我操心了,妈。”
　　陶淑敏：“你心里要是真有数，就做不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
　　景欢失落地低下头：“你说过不阻拦的。”
　　陶淑敏别开脸,又叹了口气，没吭声。
　　最后景欢如愿跟柯青云坐同一班飞机到上海，去机场的路上跟柯青云感叹：“没想到我爸居然同意我提前来上海。”
　　柯青云笑着摸了下景欢的头：“你到上海要参加学校毕业典礼，还要去办理离职手续，不管什么时候出发都是要来一趟的，做长辈的心里其实都有数，你以后见到叔叔，态度好点，多笑笑，别跟他置气。”
　　“听你这么说，我感觉特别对不起我爸妈。”
　　柯青云：“那我们更要过得幸福，让他们放心。”
　　“嗯嗯，会的。”
　　延期两个月后，园区终于在六月中旬正式开业，到处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景欢还没彻底离职，当天也在社区里，跑前跑后，忙到快十点钟才坐下歇口气，而真正到家已经凌晨。
　　奔波一天，两人都很疲惫，到家后就并排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是要把那口气喘匀实，景欢手不老实，一直把玩柯青云西装前的扣子：“累吗？”
　　“嗯有点，但更多的是开心。”心里的石头落地，整个人都踏实许多。
　　景欢翻了个身，趴在柯青云胸口，仰起头笑起来，“我也特别开心，开心能和你一起把一件事做好。”
　　柯青云手放在景欢后背上，稍低头就跟她目光对视，眼中瞬间柔情似水，还有几分欣慰：“我现在感觉特别幸福，踏实。”
　　“我也是。”景欢伸长脖子在柯青云嘴唇上亲了下，甜甜地笑起来。
　　柯青云动容地拥住景欢，低头亲吻她的发顶，像是在劝自己，劝完又觉得有点可惜：“现在气氛挺好，但今天太累了，要不明天吧。”
　　景欢一下子就听懂了，脸颊瞬间热起来，羞恼地伸手去锤柯青云肩膀：“明明就是自己想，别推给我。”
　　“你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没有。”
　　“真的？”柯青云目光炙热，翻身压住景欢，两人抱在一起亲了会儿，含糊间催促道：“先去洗澡。”
　　时间已经很晚，景欢尽量加快速度洗漱，但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发现柯青云已经倒在卧室的床上睡着了，一时间哭笑不得。
　　盖被子的时候，柯青云被惊醒，眼睛刚眯开一条缝，就又闭上，手上却跟装了雷达定位似的，精准地找到景欢所在的位置，把人搂进怀中，嘴里咕哝了句：“眼睛睁不开了，还是明天吧。”
　　景欢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报复性地咬了下柯青云的嘴唇：“让你逞能。”
　　园区顺利开业后，毕业典礼也如约而至，受现场气氛影响，景欢一时间心中还挺感慨，晚上跟齐萌萌还有其他几个同学到校外聚餐，期间不知是谁先起头唱起离别的歌，齐萌萌抱着景欢，不舍地哭起来，景欢眼眶也有点湿润，安慰挂在肩膀上的人：“等有假期，我们还能再聚。”
　　“你不留上海，下次见面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很快的。”
　　“等你交新朋友后，会不会忘记我？”
　　景欢轻扯嘴角，替齐萌萌擦掉眼泪，“当然不会。”
　　晚上大家都喝了酒，柯青云来接景欢时，看见她脸颊红晕，习惯性地伸手去捏，“喝了多少？”
　　景欢系上安全带，扭头说：“就一杯白的，我没醉。”
　　“脸都红成这样子，还说没醉。”
　　“有吗？”景欢连忙把脸凑到后视镜前去看，自言自语：“也还好吧，没有很夸张。”
　　柯青云手里打着方向盘，哄道：“好好，没醉，快坐好，要出发了。”
　　“去哪里？”景欢问。
　　“当然是回家啊。”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景欢下意识转头看向学校大门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窗外霓虹灯闪烁，拂过脸庞，神情在其衬托下，显得有几分落寞：“时间过得可真快。”
　　柯青云握住景欢的手，“等你想这里了，我们随时可以回来看看。”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景欢盯着柯青云，目光有些失神，冷不丁道：“我想接吻。”
　　柯青云手指顿了下，一脸无奈，车子刚驶入车流中，进退两难：“你还真会挑地方，这里不方便停车，等回家再亲，好不好？”
　　“好，但要补偿双份的。”景欢谈条件。
　　当然，晚上补偿的不止双份，第二天景欢醒来的时候，柯青云已经去上班，给她在床头留了纸条，叮嘱：“不管起来多晚，都要吃完早餐再来公司。”
　　景欢嘴角不受控住上扬，将字条收起来，乖乖听柯青云的话把早餐解决完，才到公司去办理离职手续，进公司后第一个碰到就是姚洁，她看见景欢宛如抓住救命稻草，急急忙忙道：“景欢，快快，帮个忙。”
　　“出什么事了？姚洁总。”景欢的神经也跟着紧绷起来。
　　姚洁抓着景欢的胳膊，边往活动室走边解释：“今天有位叔叔过生日，我们给他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但现在缺个主持人，你形象好帮忙主持下。”
　　“主持人？可我......我没经验啊。”
　　姚洁：“不需要什么经验，我们到时候推生日蛋糕进去，你组织在场的叔叔阿姨一起给寿星唱首生日歌就行了，这是那位叔叔的信息，你看一眼，还有记住进去后，千万不要叫错称呼，叫成爷爷奶奶，要叫叔叔阿姨。”
　　说话这点时间，两人已经走到活动室门口，没办法，景欢只能硬着头皮上，万幸是没出什么岔子，送完惊喜后，餐饮部员工送来午餐，安排活动室的叔叔阿姨吃饭，景欢见也没自己什么事了，正要离开，突然被坐到靠门口位置的一位奶奶抓住胳膊。
　　景欢忙弯下腰，笑着询问：“阿姨，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奶奶听见景欢叫她阿姨，立马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摆手一边道：“你看着跟我大孙子差不多年纪，怎么能叫我阿姨呀，你要叫我奶奶。”
　　服务业里顾客就是上帝，景欢改口：“奶奶，你喜欢我这样叫您啊。”
　　奶奶拉住景欢的手不松开，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高兴地说：“从进门看到你第一眼啊，奶奶就特别喜欢你，乖巧、善良，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确实，景欢不论是外形，还是软软的性格都很讨长辈的喜欢，“奶奶，你可真会夸人。”
　　“奶奶这可不是胡乱夸的啊，都是真心话，你叫什么名字呀？奶奶想认识下你。”
　　“我叫景欢，景色的景，欢喜的欢。”
　　“名字真好听，今年多大年纪了？”
　　景欢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但还是如实道：“二十五了。”
　　奶奶一听，高兴地直拍手，连饭都忘记吃：“我大孙子今年也二十五岁，刚留学回来，在帮家里打理生意，哦对了，我手机里有他的照片，我给你看看啊，我大孙可帅气了，上学的时候就特招小姑娘喜欢。”
　　这一介绍引得活动室的其他爷爷奶奶都来围观，景欢尴尬得无地自容，无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奶奶的热情，只好看了眼照片，确实是个挺英俊的男人，可惜没有缘分。
　　“奶奶，我有对象了。”景欢说。
　　“啊？你有对象了呀？”
　　奶奶脸上喜悦的神色顿住，举到景欢脸前的手机也慢慢放低，“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景欢笑着安慰：“奶奶，你孙子长得这么帅气，还是留学回来的，以后肯定不缺好姑娘。”
　　奶奶努努嘴，还是不死心地问：“我大孙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景欢歉意地笑笑：“对不起啊奶奶，我跟我对象感情特别好，并且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这样啊，都要结婚了。”奶奶这下才妥协，失落地低下头，但还不忘祝福景欢：“小景，奶奶祝福你跟你跟另一半永远幸福。”
　　景欢：“谢谢您，奶奶。”
　　在园区居住的多是些老人，家里有很多未婚的孙子孙女，而老人又爱操这些心，所以被介绍对象是预料之中的事，但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并且还迅速在公司里传开。
　　景欢不爱出风头，心里其实是几分窘迫的，从活动室出去，遇到迎面而来的姚洁，她笑得意味深长，问：“你知道刚才给你介绍对象的那位阿姨是谁吗？”
　　“不知道。”
　　姚洁凑近在景欢耳边说了个响当当的集团名字，调侃说：“景欢，你错过了一次当豪门少奶奶的机会啊。”
　　“姚洁总，你就别取笑我了。”
　　姚洁看向景欢，笑着说：“不过我们柯总也不差，是吧？高材生，集团高层，年轻有为。”
　　景欢：“她当然不差。”
　　“这就秀上恩爱了。”
　　姚洁脸上笑容收敛起几分，猜测：“青云主动申请调到武汉的园区去，是因为你吧？”
　　景欢微低下头，眼神躲闪，没有回答。
　　“你不要误会啊，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没想到青云会这么做，当初我跟她一起从北京调到上海，来的时候，这边连房子都还没有建起来，附近也都是荒地，吃的住的都很简陋，尤其是夏天来工地上，就跟上火焰山似的，现在江山好不容易建起来，也稳定了，她却要离开，不过这都是个人选择，只要当事人觉得值得就行。”
　　景欢知道姚洁的意思，她在替柯青云放弃眼下事业，选择从头开始而感到可惜。
　　“青云对你是真好，小景，以后好好对她。”


第81章 正文完
　　景欢被社区居民介绍对象的事在公司传得人尽皆知,柯青云自然也知晓，下午到总经理办公室办理离职时，故意被问起：“景秘书,相亲还顺利吗？”
　　“讨厌，连你也取笑我。”景欢把冲好的咖啡放到桌上，不满地瞅了眼柯青云。
　　柯青云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就放回去，身子向后微仰靠在椅背上,感叹：“还好你就要离职了，不然我得整天提心吊胆，防着那些叔叔阿姨给你介绍男朋友。”
　　景欢绕过办公桌走到柯青云背后,搂住她的脖子撒娇：“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你。”
　　“住在这里的客户非富即贵,而我只是给人打工的,选我会不会觉得吃亏？”柯青云说完突然仰起头,跟景欢四目相对。
　　柯青云向来从容自信，很少这样妄自菲薄，景欢盯着她的眼睛,心中有些难受,“谁说你只是给人打工的,你不要听别人瞎说,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厉害的。”
　　担心口头上的鼓励无法安慰到柯青云，景欢紧紧抱住她,用脸颊蹭她的脖子，“以后不许再有这样的想法,别人再好，我都看不上。”
　　柯青云轻笑了声，抓住景欢的手腕，不紧不慢道：“可我怎么听说——”
　　“什么？”
　　“这话是你说的。”柯青云看她。
　　景欢愣住，一时间心里有点慌，她才跟柯青云重逢的时候，心中确实有很大成见，难道是那个时候口不择言？说了什么话伤害到她？
　　“我......我说什么了？”
　　“嗯？”
　　景欢舔了下嘴唇，心虚地松开柯青云，背过身子去，忐忑道：“那个，我开始不知道你也喜欢我，所以很有可能，也许，大概有跟思雨吐槽过你，不过那些都是违心的话，不代表我的真实想法，你也知道我最爱口是心非。”
　　正着急该如何解释，唇上忽地一热，后面的话被堵回肚子里，柯青云亲完抱住景欢，浅然一笑：“你说得对，确实只是个打工的，但养你还是绰绰有余。”
　　“我不要你养，我自己也能挣钱。”
　　柯青云商量：“那以后我挣钱，你养家。”
　　这个貌似听起来还不错。
　　·
　　园区的工作还需要交接，柯青云是十月份才正式到武汉工作，离开的前一晚，阚广芹抱着枕头到柯青云房间：“介意妈和你挤一晚吗？”
　　柯青云愣了下，忙往旁边挪，给阚广芹腾出些位置来，无奈道：“妈，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这不是好多年没一起睡，怕你不适应。”
　　柯青云笑了笑：“有那么久吗？”
　　“怎么没有。”阚广芹絮絮叨叨说起柯青云小时候的事，“你小时候可依赖妈妈了，吃饭要妈妈一勺一勺喂着吃，穿衣服也是，非要认准妈妈给你穿，你爸都不行，晚上睡觉前要听好几遍故事才能睡着，那些故事讲得多了，我都能倒背如流，可你怎么都听不够，每次听都会有新的问题，好奇地瞪着眼睛，问妈妈这问妈妈那。”
　　柯青云安静地听着，脸上不时露出笑意来。
　　“后来你慢慢长大了，有天吃饭时突然要自己拿勺子吃，不让妈妈喂，我当时虽然感到欣慰，可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一边高兴你长大懂事了，一边又担心你长大就不再需要妈妈，这种复杂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你上学，工作，恋爱，怎么都改不掉，好像总不放心撒手让你做个大人。”
　　听到阚广芹说这些，柯青云心里很不是滋味：“妈，我选择去武汉，你心里怪我吗？”
　　阚广芹笑了笑，握住柯青云的手：“你现在要是只有十八岁啊，去这一趟，妈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不放心，可又总不能一辈子把你绑在身边，你早晚要有自己的生活，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在妈妈眼里你永远都是个孩子，是个需要关心照顾和疼爱的孩子，所以在妈面前不用太懂事，去了武汉要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啊，或者受到什么委屈，都要告诉妈妈，不要怕我担心。”
　　“以后想回来了，随时都可以回来，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柯青云倾身拥抱阚广芹，感动的同时，又觉得无比幸运，幸运自己能拥有这样一位理解支持自己的母亲：“妈，谢谢你。”
　　“记住啊常回家，妈是会想你的。”
　　·
　　柯青云到的那天，景欢下午并没有课，但刚开学学校管理得严，即使没有课，教师也要待在学校，到下课时间才能离开，景欢还在实习期，不敢随意违反规定，乖乖去跟主任请完假才离开。
　　明明上个星期才飞上海见过面，但还是很想念，人群中，景欢抱着柯青云，肆无忌惮地倾诉自己的思念：“好想你啊，早上起床就开始想，上课前也想，来的路上还在想。”
　　柯青云宠溺地笑笑：“不会是逃课来的吧？景老师。”
　　景欢听到这个称呼，脸颊有点热，“不是，我请假了。”
　　“这么乖。”
　　身份转换得太突然，思维还没彻底转换过来，景欢这老师当的确实比学生都乖：“老师上面还有主任和校长呢，不能为所欲为。”
　　柯青云失笑：“那请假没关系吗？”
　　“我下午没课。”
　　柯青云问：“这个星期上课还紧张吗？”
　　“已经没那么紧张了。”景欢抓住行李箱的拉杆：“我来拿，你歇会儿。”
　　柯青云本来想拒绝，但见景欢急切的想表现，就随她去，“有点重，你小心点啊。”
　　景欢轻咳了声，一本正经提醒：“柯总，我现在已经是一名老师，请不要再当把我当小孩子。”
　　曾经她教的小孩儿现在开始教别人，柯青云看着景欢，欣慰地笑笑，“知道了，景老师。”
　　“好了快点，我带你回家。”景欢牵着柯青云的手，兴奋不已。
　　路上，柯青云问起：“红豆和绿豆还好吗？”
　　景欢把柯青云的手放进掌心里，边把玩，高兴地说：“才来武汉那几天，它们连头都不肯探出来，这段时间好很多，知道探头出来活动活动。”
　　“还有栀子花。”说起这个，景欢仰起头，语气有些遗憾：“今年的花期已经过了，你没亲眼见到。”
　　柯青云失笑，回扣住景欢的手：“没关系，还有明年，我们一起等明年的花期。”
　　窗外闪过熟悉的建筑物和街景，人潮拥挤，有人牵手，恋爱，亲吻，景欢从她们的身上仿佛看到日后自己和柯青云出门牵手逛街的影子，嘴角的笑意不自觉放大，将脑袋轻轻靠在柯青云肩膀上，心中装着无限期待。
　　“不止明年，还有后年，大后年……好多好多好多年。”
　　.
　　车子缓慢地驶入小区，从进来那刻起，景欢就开始详细地跟柯青云介绍：“小区是人车分流，平时开车就从这边进出，东面那个是正门，出去是个商场，往左走四百米左右是地铁站，你平时上班肯定用不到地铁，但我们约会的时候可以坐地铁啊，开车太容易堵路上，影响心情，附近还有个公园，晚上可以去散步。”
　　“小区里有两个超市，晚上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晚上饿的话不愁没有地方买吃的，我们住在五栋三单元，六楼，不算太高，平时如果停电或是电梯在维修，走楼梯也不会太累，这边离你工作的地方，开车过去需要二十分钟，离我工作的地方，坐地铁需要半个钟头，骑单车的话，我还没试过，但应该不会太久，反正早上我们都不用起太早，可以多睡会。”
　　说话的这段时间，两人已经乘坐电梯走到家门口，景欢从包里掏出钥匙，忐忑地看了眼柯青云：“我开门咯。”
　　柯青云笑了笑，说：“开吧。”
　　咔嚓一声，门被打开。
　　“你先进。”
　　从玄关处往里走两步能看到墙上贴着大大的香槟色英文字母：“welcomehome。”
　　餐桌上放着新鲜的红玫瑰，走近后能闻到清淡的香味，从沙发腿旁到电视柜边的地上散落的全是气球，粉的白的蓝的，旁边的茶几上放着还没吹完的气球和打气筒，连着的阳台的落地推门旁，是两个红色气球拼成的心，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墙上也挂着LOVE和心形气球。
　　柯青云站在客厅里，脸上表情从最初的惊喜逐渐转为平静，不时挪动步伐，转头，仔细打量房间里每一处的布置，生怕错过什么。
　　“房子是我租的，但想给你一个家是真的。”景欢抿了下唇，问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你喜欢吗？”
　　对于制造惊喜，景欢没有太多经验，只能照着网上别人的作业照葫芦画瓢，但当真正接柯青云进屋的那刻，才发觉心中那份藏不住的激动其实是独一无二的。
　　期待看到柯青云的反应，又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喜欢。”
　　柯青云动容地抱住景欢，低下头亲了下她的额头：“谢谢你，我特别喜欢。”
　　景欢唇角上扬，喜悦中掺杂些许害羞，伸出胳膊紧紧抱住柯青云的腰：“姐姐，欢迎回家。”
　　回属于你和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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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个番外就全部完结啦。


第82章 番外一
　　柯青云搬来武汉后,景正荣和陶淑敏对两人的事虽不再阻止，但也没明确说同意，有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架势,景欢知道他们是在等，等时间久了，两人感情变淡，主动提分开。
　　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都快过去，两人连次吵嘴都没有过，小日子还越过越像样,柯青云工作忙点,但每次加班都会提前给景欢打电话，告知自己这边的情况,手头上还剩些什么工作,大概几点到家,不忙的时候则准时到家，两人一起去超市买菜，做饭,等吃完饭一起下楼散步,窝在沙发里追剧。
　　景欢的工作相对应闲点,空出的时间全搭在厨房里,整天研究怎么做菜,制甜品，柯青云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但体重却比来武汉之前，足足重了七斤。
　　这天柯青云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奶香味，勾唇笑了笑，边换鞋边朝厨房里喊：“我回来了。”
　　“回来了呀，马上就可以吃饭。”
　　景欢把烤好的纸杯蛋糕从烤箱里拿出来，用手指去试松软程度，一边又担心灶上熬得汤会溢出来，不时扭头去盯，手忙脚乱的，额头上都急出一层汗，不得不向外面求助：“柯青云，来帮帮我。”
　　“来了来了。”柯青云把袖子挽起一小截，往厨房走去，看到放在案板上的小蛋糕，无奈笑道：“不是说好晚上不吃高热量的食物吗。”
　　柯青云洗完手，擦干水后，抓起景欢的手放在自己腹部：“你摸摸看，再这么吃下去，柜子里的衣服要穿不上了。”
　　掌心里传来温热的触感，景欢顺手捏了下，抱住柯青云的腰，仰起头，可怜巴巴地撒娇：“我花了两个小时才做好这些蛋糕，你确定不尝尝？”
　　柯青云哪里招架得住，低头在景欢嘴唇亲了下：“下不为例，吃完饭陪我去跑步。”
　　“没问题，先吃饭。”景欢松开柯青云，转身去盛汤，“你忙一天了，要多喝点汤补补身体，不然营养跟不上。”
　　柯青云咧嘴笑起来，她没想到自己三十多，还会被担心营养跟不上，心中微动，忍不住上前抱住景欢，“累不累？”
　　“不累啊。”
　　柯青云：“其实你不用每天都给我做饭，我们可以出去吃。”
　　景欢扭头问：“怎么了？我做的不好吃吗？”
　　柯青云愣了下，忙解释：“想什么呢，我是担心你每天做饭会烦，也想让你歇歇。”
　　“可我就喜欢给你做饭吃。”
　　柯青云叹了口气，感慨：“我老婆为什么这么贤惠。”
　　景欢低头，害羞地笑了下：“你大老远嫁过来，我当然得疼你了。”
　　“......”
　　散完步回来，柯青云想起自己买的东西落在车里，连忙折回去拿，是带给景正荣和陶淑敏的礼品，景欢每周六都要回家一趟，而每次回去柯青云都会让景欢帮忙带东西给二老。
　　景欢看着成堆的礼品，再想想陶淑敏的态度，知道柯青云已经来武汉这么长时间，但一次都没张嘴说人家去家里吃顿饭，有次送到家门口，都碰见面却也只是客气几句，没有留人吃饭的意思，景欢心里越想越生气：“不用给他们带礼物。”
　　“买都买了，听话，明天回家的时候带上。”
　　景欢抱住柯青云：“我们留着自己吃，自己用。”
　　柯青云嘴角扬起弧度，劝道：“我们不是说好了，慢慢来，给叔叔阿姨一点时间，你现在对我这么，我已经心满意足。”
　　景欢脑袋在柯青云怀里蹭了蹭，没说话。
　　第二天，景欢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回家，陶淑敏刚买完菜回来，在厨房里择菜，一边忙活一边数落在看电视的景正荣，甩手掌柜，一点都不知道帮她分担家务。
　　“洗手间里那灯都坏多久了，让你修，修到现在都还没修好，马上就过年了，我就看这点小事，你能不能给我拖到明年。”
　　景正荣被唠叨得也有点心烦：“灯就坏了一个星期，让你说的跟坏了半年似的，我又没说不修，前几天不是在上班，没时间，每次下班过去人家卖灯的都关门了。”
　　“是是，就你有理由。”陶淑敏手里攥着菜，就要出去理论个明白。
　　景欢见状连忙打圆场：“妈，今年过年是不是轮到大姑家吃饭了？”
　　陶淑敏想了下，说：“对，怎么了？”
　　“今年你和爸带着景源去，我就不去了。”景欢把菜端到水龙头下冲洗：“她初一要去公司值班，初二才能回家，我要陪她一起过年。”
　　即使不说名字，陶淑敏也知道景欢口中的‘她’是谁，“你的意思是，大年三十都不在家啊？”
　　景欢嗯了声：“我初一早上回来，去奶奶家拜年。”
　　“以前在上海，隔那么远大过年的都知道回家，现在待在一个城市，过年都不知道回来。”
　　景欢心平静气道：“妈，你不用阴阳怪气，柯青云她为了我可以抛下上海的一切来武汉，大过年的，我不可能留她一个人在家。”
　　“你是在怪我吗？又不是我逼她来武汉的。”
　　景欢点点头，不带任何情绪地说：“我没说你逼她来武汉，你不要生气，我只是知会你一声，大年三十，我就不去大姑家吃年夜饭了。”
　　以前说起柯青云，景欢总是跟陶淑敏理论得脸红脖子粗，埋怨她对柯青云态度不好，现在能叙述得如此平静，让陶淑敏不由得愣住。
　　“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啊？”
　　景欢冷笑了声：“我若是真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就不会回武汉，妈，我说这些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单纯的只是告诉你，我三十不回来了，要跟柯青云一起过年，你不要多想。”
　　陶淑敏皱眉看着景欢：“你说这些，又是这个态度，让我怎么不多想？”
　　景欢无奈道：“难道非要吵起来，你才觉得正常，我确实生气，每次回家都带着气，是柯青云劝我，不要总跟你们对着来，要给你们时间接受，可她都来这么久了，你有开口让她来家里吃顿饭吗，你和爸不是最在意人情礼节这些，就算你不同意我们谈恋爱，那她作为景源的老师，你们说句感谢、客套的话不应该吗？明明这件事的主动权在你们手上，还总埋怨我不懂事，我就是太懂事了，才让柯青云跟我来武汉受委屈，你跟爸总担心我在感情上吃亏，我今天就实话告诉你，这段感情里，你们女儿才是沾大光的那个人。”
　　话音刚落，厨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陶淑敏满脸震惊，盯着景欢，嘴唇抖了又抖，却反驳不上来，景正荣探头往里看了眼，叹了口气，又坐回去。
　　“算了，我答应柯青云不跟你吵的，不说了，做饭吧，都十二点了。”景欢深呼一口气，平复下心情，若无其事地切起菜，吃完饭还陪陶淑敏和景正荣在家里待了会儿，等景源打球回来，才回家。
　　柯青云忙到二十八才放假，但放假刚歇半天，下午就被景欢拽到超市置办年货，两人吃的不多，再加上初二柯青云就要回上海，因此买的东西并不多，尤其是不易放的蔬菜都是掂量着买的。
　　“这个要吃新鲜的，少买点，不够的话我们三十晚上再来买。”
　　景欢放回去一把，想到什么又拿起来：“万一三十超市关门了呢，我们还是多买点吧，现在天冷气温低，不会坏那么快。”
　　“行，你当家你说了算。”
　　景欢笑了下，低头清点购物车里的东西，“水果还没买，还有，再买点面粉，我要跟阚老师一样，给你擀面皮包饺子吃，饺子馅就交给你来剁咯。”
　　柯青云牵起景欢的手，笑着点头：“没问题，别忘记买你爱吃的汤圆。”
　　“你不说我都忘了，汤圆在那边吧，我们过去买点新口味的。”
　　柯青云翻翻购物车：“春联也没买吧。”
　　“对对。”
　　两人像对老夫妻，边商量边购物，结完账后足足装了有两大袋子：“先买这些吧，等回去发现缺什么，我们明天早上再来。”
　　回去后，柯青云把需要冷冻的食物整理放进冰箱，景欢在外面布置客厅，原本就温馨的家，挂上红色的灯笼，喜庆的年画，连桌上的果盘都换成红色的，平添了几分热闹的氛围。
　　柯青云放完食物出来帮忙打扫卫生，两人赶在天黑前，总算把要忙活的事全都忙完，气喘吁吁靠在沙发上，边吃水果边看电视，景欢把脑袋靠在柯青云肩膀上，不时地调整角度拍照，等终于抓拍到满意的合照，才坐直身子发朋友圈，在选择要屏蔽的人时，犹豫半天，决定对景正荣和陶淑敏也开放。
　　父母早就知道，实在没有遮掩的必要。
　　编辑好内容发出去后，景欢抬手拽了下柯青云的袖子：“我发朋友圈了，快给我点赞。”
　　柯青云笑着抓起手机，点开微信，看到景欢刚刚发布的合照和文案，会心一笑：“挺有夫妻相。”
　　“是吧，我拍了好久，就这一张特别满意。”
　　柯青云笑笑，在合照下面评论了一个红心，然后收起手机，说：“六点多了，走，去吃饭吧，我订了餐厅。”
　　一起吃烛光晚餐是件即使提前说出来，仍然会感到很期待的事情，一路上景欢都兴奋不已，“早知道不着急发那个朋友圈，等会儿拍了照一起发。”
　　“没事，可以再发一个。”
　　景欢舔了下嘴唇：“这么频繁的秀恩爱，真的好吗？”
　　柯青云握住景欢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下，“我觉得挺好。”
　　或许是受晚餐气氛影响，两人刚进门就迫不及待抱在一起，吻得不可开交，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晚听起来尤为暧昧，直到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响起，两人躁动的心才稍有平复。
　　是陶淑敏打来的，景欢爬在床头，摸到电话接通，这通电话并不长，景欢不停地点头，“嗯，好，我跟她说。”
　　进门时比较着急，暖气没来得及开，房间里有些凉意，柯青云抓起一旁的被子盖住景欢光/裸的后背，耐心等她挂断电话，才又吻上去，“阿姨说什么？”
　　景欢神情有点懵，眼睛一眨一眨地等着柯青云，愣了片刻，激动地勾住柯青云的脖子吻了回去，电话挂了有一会儿，但还是感到不敢相信：“我妈......我妈让我带你回家吃饭，吃年夜饭。”
　　“阿姨说的？”柯青云问。
　　“我爸也同意了。”景欢仰起头亲吻柯青云的脸颊，鼻尖，嘴唇，亲不够似的，亲了又亲，眼眶也随之变红，紧紧搂着柯青云的脖子，哽咽到说不出话。
　　柯青云轻抚她的头发，笑着哄道：“这是好事，傻瓜，哭什么。”
　　“我高兴嘛。”
　　三十晚上，景正荣和陶淑敏找借口推了景欢大姑家的年夜饭，两口子在家做了饭，景欢和柯青云来时，便热情地出去迎接，还责怪柯青云太见外，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也许这就是大人之间的体面，明明有些事呼之欲出，但见面时却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与之亲切寒暄。
　　景源也来接东西，跟柯青云打招呼，语气颇为老道：“青云姐，新年好。”
　　“明天才是新年。”景欢打岔。
　　柯青云笑着说：“小源，也祝你新年快乐。”
　　景源抬手挠了下头，“你跟我姐怎么样了？还好吧？”
　　“我们很好啊。”
　　景欢看不下去，走过来揶揄景源：“装什么大人模样，好好说话。”
　　景源委屈的皱起眉：“我哪有装，我本来就这样。”
　　三人打趣间，陶淑敏从厨房出来，端着饺子馅和面皮：“快来，包饺子了。”
　　“好，我洗个手。”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个年夜饭，吃完饭陶淑敏在厨房洗碗，柯青云和景欢在外面收拾桌子，不时往厨房送需要洗的碗碟。
　　柯青云进进出出几次后，被陶淑敏叫住：“青云啊。”
　　“嗯，阿姨。”
　　陶淑敏笑了下，边洗碗边问起：“你和欢欢现在还在租房子住？”
　　柯青云点头，“嗯，我不是武汉的户口，现在买房会受购房政/策限制，但已经在解决。”
　　“我看你也别买房了。”陶淑敏说。
　　柯青云微微一愣，有些不理解。
　　陶淑敏说：“欢欢上大学前，我跟她爸在东西湖那边给她付首付买了套房，八/九十平，不大但也够你们住，并且离你们上班的地方都不远，阿姨是这么想的啊，武汉房租不低，你们与其每个月交房租给别人还不如把那个房子装修装修，自己住。”
　　景欢跟柯青云提起过那套房，那首付是景正荣和陶淑敏出的，景欢也是从今年十一月才开始自己还房贷，因此不太好意思提搬进去住。
　　但现在陶淑敏开口提起。
　　柯青云抿了抿唇，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连句感谢的话都忘记说，陶淑敏看了她一眼，又继续道：“你也知道，你跟欢欢的感情，不像别的夫妻一样，有法律保障，有些事吧，虽然说出来伤感情，但阿姨不得不说，就是这个房子首付是我跟她爸出的，现在房贷又是欢欢在还，如果真的装修的话，这装修的钱可能需要你来出，欢欢跟你感情好，我知道跟她提这事，她准急，所以就找你商量下，你要是觉得没问题，我就找人去给那房子装修，你们也能早点住进去。”
　　房子首付啊，装修啊以及车子这些都关乎钱的问题，放到明面上谈，确实伤感情也尴尬，但往往放到明面上谈这些问题时，都是父母同意子女的婚姻大事，开始为她们做下一步考虑。
　　柯青云喜上眉梢，连忙表明态度：“没问题，阿姨我没问题的，装修的钱我来出，包括房贷，我也可以还。”
　　陶淑敏愣了下，低下头说：“我知道你能挣钱，但我说这些，不是想图你钱。”
　　“我知道，阿姨你都是为景欢好，你比谁都希望她能过得好，过得幸福。”
　　陶淑敏苦笑了下，叹着气，没说话。
　　晚上回来，景欢能感觉到柯青云特别高兴，往常在床上时还会刻意装下矜持逗她，今天连装都不装了，景欢勾住柯青云的脖子，去亲她，嘴里哼唧：“.....有点难受。”
　　柯青云立马温柔许多，热情地回应景欢的亲吻：“抱歉，今天太高兴了。”
　　“我妈......在厨房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嗯？”
　　“就是让我多疼你。”柯青云故意重了些。
　　景欢身体轻颤，羞得满脸通红，把脸埋进枕头里：“......流氓。”


第83章 番外二
　　一到寒暑假景欢就闲不住,总想去公司给柯青云送饭，大夏天空调以外的地方就像个大蒸笼，出门不到十分钟,衣服就被汗水浸湿，柯青云心疼景欢，不想让她跑，为此，两人还闹了次小别扭,心平静气商量后，柯青云同意让景欢一个星期去送两次饭。
　　“我去上班了，起来记得吃早餐。”柯青云弯下腰摸了摸景欢的脸,两人昨晚睡得晚,景欢被吵醒后，还有点迷糊,但出于习惯,从被子里伸出胳膊勾住柯青云的脖子,抬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下，“嗯，你路上开车慢点。”
　　柯青云笑笑,在景欢唇上落下一个吻,语气宠溺：“好,你再睡会。”
　　卧室门被带上,房间里顿时安静不少,本该是绝佳的睡觉环境，但景欢跟认床似的,柯青云一走就睡不着了，睁开俩眼,看向旁边空荡荡的床铺，发了会儿呆，打着哈欠起床，今天要给柯青云送饭，她要去赶早去菜场买新鲜的蔬菜。
　　中午，景欢把做好的饭菜装进保温桶，打上伞到公司临时办公点，却被告知柯青云去工地还没回来，“工程上出了点问题，柯总去处理，估计到下午才回来，你找柯总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你忙。”
　　怕耽误太久饭菜会冷掉，景欢从公司出来在路边叫了辆车到工地上，武汉的园区参考荆楚文化，在框架结构和建设上和上海园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景欢下车后，一眼就看到柯青云。
　　项目外的马路对面停着辆小货车，车旁支了口大锅，老板是对中年夫妻，工地上工人多，中午主要经营炒饭，炒面，炒粉这类快餐，柯青云也在其中，简陋的遮阳棚底下，餐桌和板凳太矮，寻坐着舒服，柯青云两条腿前伸向两边岔开，胳膊肘虚搭在腿上，手里端着白色的餐盒，已经吃上。
　　景欢没叫她，走近后把保温桶放在小桌上，有点埋怨：“我今天要给你送饭，你忘记了？”
　　柯青云正在想事情，突然被惊扰，连忙抬头望去，在看到景欢后，脸上先是愣了下，随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忙拉景欢坐下，“大热天，怎么跑这来了。”
　　“今天周二。”
　　柯青云估计是忘记了，不然不会连通电话都没有，并且已经吃上午饭，景欢本来还有些生气，但看到柯青云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淌，突然又有点心疼，从包里掏出纸巾给她擦汗。
　　柯青云反应过来，放下餐盒，说：“对不起啊，我忙忘记了。”
　　“幸好，中午还知道吃饭。”柯青云每天都叮嘱景欢三餐要吃，要是被抓到她自己中午不吃饭，景欢可要好好数落她：“快吃饭，应该没凉。”
　　这个时间点工人扎堆来吃饭，看到长相优越的女孩儿难免多瞧上几眼，心生纳闷，这是谁，能跟领导坐一起吃饭，碍于人多，柯青云未有什么越界行为，只是含笑盯着景欢给她盛饭。
　　“做这么多菜，累不累？”柯青云问。
　　景欢心疼地说：“我做再多菜也是吹着空调做的，不像你一上午都在大太阳底下，头发都热湿了。”
　　“不要紧，这边外体工程已经快完工，后面就不需要我每天来盯。”
　　说到这里，景欢想起在公司听到的话，连忙问起：“今天工程上出什么事了？严重吗？”
　　柯青云愣了下，解释：“不严重，都是常规问题，已经解决了，你别担心。”
　　景欢点点头，这才放心不少，张嘴正要说什么，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柯总，你看这个行吗——”
　　来人是个小姑娘，扎着高马尾，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迎着太阳光快步走过来时，看起来特别有活力，她在看到景欢后，不禁有些愣住，大眼睛上下打量。
　　景欢同样也在打量，随后将目光转移到柯青云身上，柯青云笑了下，介绍说：“这就是前段时间跟你提起的新助理，钟意。”
　　上个星期柯青云确实跟景欢说起过，公司给她招了个助理，辅助她日常的工作，景欢当时没怎么在意，可当今天真正在看到新助理时，心中突然泛起异样的感觉来。
　　大概是因为钟意跟自己太像，同样是助理，同样年轻还漂亮，还要跟柯青云朝夕相处......景欢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多想，笑着跟她打招呼：“你好。”
　　柯青云没开口介绍旁边这人是谁，钟意就没多嘴问，热情道：“你好啊。”
　　简单的打过招呼后，钟意去买饭，景欢忍不住扭头去看，柯青云低着头吃饭，没注意到景欢的反应，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怎么知道工程上出问题了？”
　　景欢头转回来，说：“我刚去公司，前台告诉我的。”
　　“你还去公司了，哎这事怪我，我应该提前给你打个电话的，不然也不至于白跑一趟。”
　　景欢：“我打车过来的，也不是很热。”
　　柯青云点点头，商量道：“我看天气预报说后面一周都是高温，要不你这几天先别来了，气温太高，跑来跑去，我担心你身体吃不消。”
　　景欢皱起眉，心里突然有点生气，没控制住音量，脱口道：“为什么不让我来？”
　　钟意买完饭过来，正好听见，愣了下才小声打断：“柯总，那边没位置了。”
　　柯青云会意，往旁边挪了挪：“那你坐这儿吃。”
　　“谢谢柯总。”钟意坐下后，想起什么，连忙拿起旁边冰凉贴，从包装袋里抽出一个递给柯青云，“柯总，这是你刚让我买的冰凉贴，你先贴一个，看怎么样。”
　　“不用，先放那。”
　　“你都出汗了，还是贴一个吧。”钟意不由分说地撕开一个，放在柯青云胳膊旁，又将手里的小风扇转过去对准柯青云吹。
　　助理心细又热情，景欢的心情顿时更差了，坐在那一声不吭。
　　钟意有意瞟了眼景欢，见不知身份的漂亮姐姐脸色似乎不怎么好，就关心道：“姐姐，你怎么了？”
　　景欢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钟意叫得是自己，忙接腔：“太阳太大了，有点热。”
　　“这是我刚给柯总买的冰凉贴，你热的话可以贴一个。”钟意撕开包装，抽了一个递给景欢。
　　景欢发现自己坐在这里有些多余，摆摆手：“不用，天太热，我还是回去吹空调。”
　　说完直接起身走人。
　　柯青云连忙放下筷子追上去，抓住景欢的胳膊，把她带到路边的树荫下，“生气了？”
　　景欢绷着脸，不说话。
　　柯青云拿刚才用过的纸巾替景欢擦掉鼻尖上的汗，耐心解释：“我不是不让你送饭，只是你自己也看到了，出来一趟多受罪，衣服都热湿了，我看着心疼。”
　　景欢不悦道：“你老拒绝我。”
　　柯青云看着景欢跟她闹别扭的样子，非但没有觉得心烦，反而觉得可爱极了，伸手捏了下景欢的脸，“我什么时候拒绝你了？”
　　“就刚才，我给你送个饭，都不让送。”
　　因为送饭的事，两人已经闹过次别扭，并且还是自己答应每周送两次，柯青云想了下，说：“好好，让你送，但我们先说好啊，以后送到办公室就行，不要再来工地上，这没个空调，太热了。”
　　句句都是替自己着想，景欢语气也软了不少，“明明就是你自己答应的，还说话不算数。”
　　“我的错。”
　　柯青云抓住景欢手，把遮阳伞刻意往下压，直到把两个的头都盖住，产生视角盲区，柯青云借机快速在景欢唇上亲了下，哄道：“别生气了。”
　　送完景欢离开，钟意担忧地问：“姐姐没事吧？”
　　“她叫景欢，你叫她景欢就行。”
　　隔两天再去送饭时，景欢再次碰见钟意，园区还没有进入正式运营阶段，对于员工着装无刻意要求，所以大家都穿的比较随性，景欢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有意关注钟意的穿着，妆容，走路和说话方式。
　　这种想法其实是不对的，但又控制不住，整个人闲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
　　下午跟齐萌萌通视频，还被问起：“脸色怎么这么差？”
　　景欢看了眼镜头，发现自己脸色确实不太好。
　　“是不是跟柯总夜生活太丰富了，才会弄得如此消沉？感情再好也要有节制啊。”
　　景欢噎了下，“你还真不害臊。”
　　“不是吗？那是为什么？”
　　景欢说不出口，自己在无缘无故地吃一个助理的醋，而人家只是在完成工作，自己这样显得有点无理取闹。
　　齐萌萌见状，猜测：“跟柯总吵架了？”
　　“没有。”柯青云根本不会跟她吵架，反而把她宠得没边，仔细琢磨起来，少有的几次闹别扭，好像都是自己起的头。
　　景欢开始反思自己：“萌萌，我是不是有点太小心眼了？”
　　“怎么回事啊？”齐萌萌听完担心不已。
　　景欢犹豫了下，把最近的烦心事倾诉给齐萌萌，齐萌萌听完，愣了半晌：“有没有可能是你太闲了，你现在放暑假，整天没事，才会胡思乱想。”
　　“嗯，可能是吧。”景欢去过公司几次，钟意虽然主动热情，但都是在工作范围以内，并未有越界行为，而柯青云对待助理，话更是极少，一切都公事公办。
　　只有自己，敏感多疑，甚至动过查看柯青云手机的想法。
　　齐萌萌开导她：“柯总要是不喜欢你，根本不会从上海到武汉，谈恋爱最忌讳一个太闲一个太忙，你啊估计就是太闲了，要不你给自己找个事情做，分散下注意力。”
　　“好。”
　　暑期是补课的旺季，想找一对一补课的家长很多，再加上景欢本职工作就是人民教师，因此想找份补课的工作并不难。
　　这天柯青云下班回来，发现家里还有别人，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正趴在餐桌上写作业，而景欢在厨房做饭，腰间系着围裙，出来看学生写的如何时，正好看到柯青云，连忙笑着迎上去：“回来了。”
　　柯青云嗯了声，抬眼看向写作业的小姑娘，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学生。”景欢小声告知。
　　柯青云知道景欢暑期在给学生补课，但平时补到下午四点就结束了，而现在已经快八点钟。
　　“我知道，我是问怎么这么晚还在补习？”
　　景欢拉柯青云到厨房里，才说：“那个四点钟就结束了，我想着反正也没事，就又多收了个学生。”
　　柯青云眉心微微皱起，看着景欢，神情若有所思，景欢被看得有点心虚，不动声色地别开脸，“看我干嘛？”
　　“景老师，我写完了。”
　　景欢闻声，递给柯青云一个眼神，连忙出去，“我看看，嗯，这篇阅读做得还不错，但作文还有待加强，我明天再给你讲讲，你今天先回去吧，我给你推荐的书记得看哦。”
　　“好的，景老师，再见。”
　　回到厨房，柯青云还站在那，景欢催她：“洗手吃饭。”
　　“......嗯。”
　　白天忙起来，晚上睡眠质量也好许多，但刚要进入深度睡眠，突然被人弄醒，景欢睁开眼睛，扭头看向柯青云，眼神有点迷茫：“怎么了？”
　　柯青云伸出胳膊，把人搂进怀里，“怎么突然要多教个学生？”
　　还在纠结这事，吃饭的时候柯青云就问过，但被景欢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现在看来是没搪塞过去，景欢把脸埋在柯青云胸前，嘴里咕哝：“我困了。”
　　“是不是钱不够花？”柯青云问。
　　景欢闷声道：“不是，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我怎么会缺钱，你卡都在我这里。”
　　相处这么久，景欢是在说真话还是假话，柯青云一眼就能看出来，低头亲了亲景欢的额头，愧疚道：“我最近太忙，疏忽你了。”
　　“跟你没关系。”
　　景欢反手抱住柯青云，身子往她怀中钻：“是我自己想多赚钱，这个家不能只靠你一个人在外面赚钱，我也要努力赚钱，给你更好的生活。”
　　柯青云欣慰地笑笑，冷不丁提起：“钟意离职了。”
　　“什么？”景欢立马清醒过来，不再装迷糊，仰起头猜测：“你把人家辞退了？”
　　柯青云挑眉：“为什么是我辞退的？”
　　景欢低下头，支支吾吾：“没有啊，我就问问。”
　　“不是我辞退的，是她自己走的，她男朋友在武昌，她嫌这儿离男朋友工作的地方太远，每天见不到面。”
　　离职，男朋友，一切都与自己猜疑的内容相悖，景欢庆幸自己没有无理取闹，主动说这件事。
　　“那你快让人事招新人，别耽误工作。”
　　柯青云低下头，凑到景欢脸边：“然后呢？”
　　鼻尖抵着鼻尖，景欢能感受到柯青云呼出的热气，心里一紧，连忙垂下眼眸，眼珠子转了转，“然后什么？”
　　“然后不得招个男助理，或者年纪大点，已婚的女助理。”柯青云缓声说出。
　　景欢脸顿时热起来，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被人看穿心思的不自在：“你......你都知道？”
　　“不知道。”
　　更准确的来说，是没仔细想，因为柯青云根本不在乎助理是男是女，漂亮与否，她更看重能力，直到景欢主动说起自己要去给学生补课，再联想到之前景欢到公司的反应，才开始有所怀疑。
　　而刚才景欢的反应才更加坐实自己的怀疑。
　　“下次介意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
　　景欢摇头：“这样太任性了，我妈交代我要懂事点，不能总欺负你。”
　　“吃醋这算哪门子欺负。”柯青云失笑，用额头蹭了蹭景欢的额头，“在我面前，不需要太懂事。”
　　“可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宠坏就宠坏吧。”
　　在景欢心里，柯青云是她日思夜想，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梦，抓住后就想努力呵护，但在柯青云心中，又何尝不是呢。
　　--------------------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啦~谢谢大家一直的支持呀，爱你们。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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