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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娇气怎么当反派啊
　　作者：威威王
　　【笨蛋美人受】18:00日更，十几万字短篇
　　岑洺是个富二代小美人。人生前十八年，他一路顺风顺水被父兄宠爱着长大……然而，他穿书了。
　　反派，总是有一段心酸往事以便洗白，他被临时派去扮演少年反派。
　　第一个世界，反派成了顶级Alpha们的跟班，被排挤孤立嘲笑，最终黑化扭曲。
　　岑洺出场的第三天，Alpha们的反应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你好可爱。”
　　“闹别扭？看看我。”
　　“你想要什么，跟我说。”
　　“笨蛋。”
　　岑洺对系统偷偷吐槽：他们整天对我阴阳怪气！还天天使唤我，受不了了。
　　系统：？你是觉得，他们叫你宝贝是阴阳怪气吗
　　戳你一指头你就哭唧唧的了，他们哄你都来不及，哪舍得使唤你……
　　不是，你这么娇气怎么当反派啊？
　　后来他发现，大家都不欺负他了。
　　巫师帽掉了，男配马上捡起交给他。不小心从扫帚上掉下来，其他人给他拍灰背他回宿舍，夸他穿裙子和男装都可爱。
　　太阳本体的神明，为了他的失眠而熄灭光线，为他喜欢而重新亮起。
　　不喜欢笨蛋的高冷男，愿意让他这个魅魔枕在腿上。
　　久而久之，岑洺开始担心。
　　如果男配不欺负人，他怎么攒够积分回家啊。
　　*凶巴巴笨蛋美人受x他男友的切片们
　　*处男切片攻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穿越时空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岑洺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那就当主角吧
　　立意：积极面对困难


第1章 
　　莫欺少年穷
　　六
　　风和日丽的中午，一只鸟雀从窗前掠过。
　　一楼的小房间里，岑洺坐在床上晃着腿与系统交流，说着说着他就生气了。
　　他从系统那儿接到新通知，得知自己被欺负的剧情一夜变成三倍。
　　“这么多主角配角一起折腾我，我还能活吗？”岑洺气鼓鼓地指责它，“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大部分宿主都不乐意扮演反派的少年时代，毕竟惨兮兮的，但你的性格很适合。宿主，我们对你评估的结果是，你的内心坚毅强大，是莫欺少年穷任务的最佳选择。】
　　系统说完这句瞎话，惭愧地摸摸不存在的鼻子。
　　在穿书部门的评估里，岑洺是个很好欺负的小美人，虽然有点小脾气，但本质好哄好骗，情绪来得快去得快，这才敲定把他匹配进这个世界里。
　　准确地说不是一个世界，而是多个世界的混合体，这是因为bug导致的大杂烩。
　　岑洺得同时在他们面前扮演少年反派，其实人设都差不多，反派在少年时代无一例外都有可怜的经历，为日后洗白做铺垫。
　　「帝国世界」是主世界，岑洺的角色是Alpha们的跟班，最后黑化成为帝国第一的恶魔反派。
　　准确地说，他是一只魅魔。
　　系统如此介绍：“魅魔在前期隐瞒非人身份，期间被Alpha们恶意欺凌，逐渐成为了人间的魔王，一生致力于对抗男主男配们。”
　　而在另外两个世界，他的人设是战争神在人间的耳目、被卷入校园无限流的炮灰。
　　“魅魔？”
　　他这么一脸疑惑，反倒让系统尴尬了。
　　【你只扮演少年时代，剧情不会进展到后期。】
　　它转移了话题：“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任务了。”
　　岑洺将信将疑。
　　他虽然不乐意，但也没有离开这个世界的其他办法。
　　他是一夜之间穿书的。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小房间里，睡的不是柔软kingsize大床，而是窄窄的木板单人床，屋子里的装潢全换了，没有落地窗、地毯、机器佣人……
　　“床板好硬啊……”
　　岑洺本来就不习惯新环境，听完系统的话又开始在床上生闷气。
　　【呃，忍忍吧。】
　　忽然门板被叩了几下。
　　“岑洺，你去把床品换了。”管家隔着门说，“怎么还在睡，身体不舒服？等一下就要陪二少去帝国学院了。”
　　门里传出少年郁闷的声音：“没有，我这就去。”
　　几天前，岑洺刚刚穿到书里。
　　第一本原著是ABO架空魔幻星际帝国设定，充斥着黑魔法、骑士和圣教会，天空时不时掠过三头鸟的身影，极其排斥黑暗生物，尤其恶魔，一旦发现直接牢底坐穿。好在他已经用魔法隐藏了尾巴和犄角翅膀，魅魔身份暂且无人知晓。
　　之后没多久，他稀里糊涂成了周家的契约奴隶。
　　他的主人是周良霁，一个年轻的贵族Alpha。
　　之后又有人看上他了，莫名其妙把他要过去做了跟班、奴隶——柏羁远，柏家的继承人之一。
　　岑洺如今隶属于贵族周家，但被送给了柏家的兄弟。
　　按照剧情，他一段时间后又将成为其他Alpha的跟班，可以说是非常忙碌了。
　　柏家的双胞胎Alpha在信息素评级里是S级，金字塔顶似的优异人物，然而性格恶劣。Beta本就在贵族AO面前一文不值，岑洺沦为他们的玩具。
　　【现在不能被他们发现你是魅魔哦，这个世界是反黑暗力量的。去换个床笠被子，很快的。】
　　岑洺不情不愿，被催促着穿好衣服踱步上了三楼。
　　在原著里，双胞胎擅长伪装，把岑洺欺负得自卑又胆怯，在外人面前却装得对他很好。
　　岑洺想到这里，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尖。
　　他从小到大都没被欺负过，父母兄长把他保护得很好。光是听到系统的描述就让他觉得难受了，虽然他在柏家待了三天，还没有见过这两位。
　　今天是第三章 的剧情，双生子初遇可怜的未来反派，把他狠狠羞辱欺负了一番。
　　他深呼吸了几下，走到一间主卧前，推开了门。
　　卧室宽敞且干净，这年头流行的极简风格，没有多少家具，落地窗投影进了午后的丰沛日光，静静洒在床上。
　　岑洺站在床边，两手空空，四处张望找新床笠。
　　怎么换床笠呢。
　　他走到墙边的白色高柜子前，推开门，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床品。岑洺打算先把床笠换了，于是掉头回去拿着柜子里的黑色床笠开始比划位置。
　　他一头雾水，折腾了半天又开始生闷气：“这到底怎么弄上去？我平常又不负责换这些，干嘛安排我当奴隶。”
　　【那你就学嘛。】
　　系统听得头都大了，开始隔空指挥他怎么把皮筋捋直套上去。
　　与此同时，楼下的管家掏出怀表，静静侯着秒针指向数字十一，紧跟着拨通了霍宅厨师的内线电话，通知他们可以开始准备午餐了。
　　“大少二少都回来用餐了，午餐后就要回学校。”
　　管家声音肃然。
　　厨师们听闻这个消息顿时如临大敌，立刻让助手们去检查食材。
　　倒不是两位年轻继承人待佣人刻薄寡恩，而是他们的标准极高，无论是日常餐饮还是整个别墅的布置，乃至在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佣人的行为准则，都有自成一套的严格标准。柏家在首都家政圈里可以说是最出名的雇主，给的薪水是其他豪门的五倍以上，但录用标准也十分严格。
　　管家放下电话，想起楼上新来的少年，内心不免浮起一丝波澜。
　　岑洺是二少与周家继承人打赌赢来的战利品，美貌弱气的beta少年。
　　管家觉得他不好安排，别人家来的人，过些日子说不定就回去了，一个礼物似的可怜beta。
　　考虑到他年纪小，毫无家政经验，管家只安排他做点杂事，换个床单、被子，喂喂猫，端端盘子，都是不在两位少爷面前出现的事务。
　　不知道床笠被子换得如何了？
　　管家想到那少年精致漂亮的面孔，又认为他应该做别的工作，模特儿之类的，然而契约在周家手上，须得主人同意才能从事其他行业。
　　他刚想到楼上瞧瞧岑洺，忽地听见外头传来了汽车驶入的声响，顿时意识到是两位少爷提前回来了。
　　——
　　三楼主卧。
　　岑洺仍在与床笠搏斗，发现对不准四个角，捋不平整，他折腾得自己都烦了，开始和系统抱怨。
　　“为什么你给我的恶魔秘籍没有家务魔法？”
　　【怎么可能有，你总得自己动手学。】
　　“我不想学，你看我的手，都被蹭红了。”岑洺皱起眉搓着手指，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这些剧情好难，我不想做了。”
　　【这样就难了吗……】
　　这还没被柏家两位欺负呢？
　　系统知道岑洺在原世界里是被宠着长大的，一个货真价实锦衣玉食的小少爷，是真不会做这种活。它只得思考怎么哄骗他尽快把床笠换了。
　　系统还没想好，忽然检测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人步伐很快，紧跟着门被推开了。
　　岑洺以为是管家，顿时感觉救星来了，立刻眼巴巴地向对方求助。
　　“管家先生，这个要怎么做啊。”
　　他叹了口气。
　　这话说完，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答。
　　一转头，岑洺瞥见一个年轻男人伫立在床边，大概二十岁上下，染着炫目的蓝发，饱和度颇高，眉骨、耳朵和嘴唇都打了钉子。
　　男人身段高且结实，裸露的手臂上布满怪异刺青，穿着涂鸦恤黑裤，面貌英气，正挑了一边眉毛诧异地看着他。
　　岑洺慢半拍地呆了半晌：“是你？”
　　“你问我吗？”
　　他摸了摸下巴，面上浮起一丝的笑意，既散漫又邪气，钻石唇钉也随着动作而闪烁着光芒。
　　岑洺因为对方一贯的装扮，对这人的第一印象有些刻板，像是乐队的主唱、贝斯手之类的。
　　“我之前在学院里见过你几次……我叫柏羁远，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周良霁把你送给我了。”蓝发男人俯下身，朝他靠近了些许，脸上意味不明的笑意也慢慢扩大了。
　　柏羁远。
　　岑洺怔了须臾，想起来这是柏家的二少，双生子之一，也是即将欺负他的主人。
　　先前在周良霁身边的时候，他见过对方几次。
　　年轻男人俊逸的面貌在他面前渐渐靠近，盯着他的眼神，让人想起丛林里的灰蛇，双眸有神却尖锐，一种介于捕猎和玩弄之间的目光。
　　他要被这人欺负了。
　　他登时心生警觉，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床单。
　　也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仍维持着刚才铺床单的姿势。
　　穿着白T恤和宽松的米色短裤，背对着男人跪在床上，伏身塌腰，被短裤裹着的屁股抬高……手里扯着皱巴巴床单。
　　脸长得白皙漂亮，气质又很纯。
　　淡红的唇微抿着，眉尖皱起，像是在生气。
　　T恤松松垮垮洗得卷边了，他趴下去拽床单四角的时候就往下滑。
　　柏羁远的视线往下，又瞥见他一双白白净净的腿，脚踝细得像是能随便捏着圈住。
　　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恶劣又兴味地捏着岑洺的脚踝，径直将他从床上拽了下来。
　　岑洺猝不及防，整个人懵了：“你干嘛呀……”
　　柏羁远啧了声，随手拽了他一把，小心托着他的腰没让他跌在地毯上。
　　他从周良霁那儿扯皮了很久，险些不耐烦打起来，这才把岑洺弄到身边来。
　　“你怎么能到我这里来，”他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岑洺，“除非你是我的宠物，否则只能待在地上，你是吗？”
　　【他开始了。】
　　系统幽幽道。
　　“你才是宠物，”岑洺被他扣了外号，心里莫名其妙，“我只是来做家务，不许乱说我。”
　　“这就生气了？”柏羁远在他脸上掐了一下，嫩生生的，“你让陈叔叫人来换就行。”
　　岑洺捂着脸，本想发脾气，一听可以不铺床单了，登时心里舒服了不少。
　　【……】
　　怎么有这么好哄的宿主。
　　他低头飞快说了声再见，转身就往外走了。
　　“待会陪我去楠枫学院，我去办手续。”
　　柏羁远叫住他。
　　“知道了。”
　　他对柏羁远很警惕，一答完就飞快溜走出卧室。
　　【等等，你得去找另一个。】
　　系统也叫住他。
　　岑洺这才想起来还有另一位双生子。
　　又要被掐脸吗？
　　他不虞道：“好吧。”
　　岑洺走到对面的主卧，叩响了房门。
　　里面很快传出一把低沉的男声。
　　“谁。”
　　岑洺自报家门，说自己本来是来换床笠的。
　　等到柏鸿礼应允，他打开房门，往里面探进了上半身，扒着门往里瞧。
　　男人身材高大，穿了一身熨帖的手工定制深灰西服，黑发，头戴呢帽，仿佛刚从宴席返回。
　　只见他抬手将帽子拿下来，那双手瘦削分明、指骨轮廓清晰，没有如柏羁远那般戴着戒指和染纹身，干干净净的，一双年轻有力的手。
　　在那双手附近，桌上，摆着一把难以忽略的枪，黑黝黝的枪口对着门口的方向。
　　岑洺心口发慌。
　　对方转过身时，岑洺看清了那张脸——与柏羁远一模一样的年轻俊逸面孔。
　　但尽管如此，他眼神沉静，眉目冷淡，与双生兄弟俨然是两个极端。
　　然而比之柏羁远，他对柏鸿礼有更差的印象。
　　原著里的柏鸿礼，帝国学院高材生，真正的天之骄子，作为贵族家族的继承人，一贯因循守旧，待他苛刻，因为他不注意规矩，就指责他不知羞耻。
　　岑洺硬着头皮说：“我是负责换你们床笠的，但柏二少爷让我叫管家派人来，我就不帮你换了……”
　　柏鸿礼来时已经得知家里来了个新奴隶，抬眸看过去，瞥见那少年模样时顿住了片刻。
　　漂亮的年轻少年，脸很小，尖下巴，长着一双上扬的杏眼，虹膜是明亮的琥珀色，嘴巴红润，鼻尖和耳垂都透着粉，乍一看让人想起猫似的美貌生物。
　　他看着只有十七八岁，像个高中生，眼睛盯着他瞧了半秒就飞快移开视线，望着门板，不肯再看他。像是生气，也仿佛是在害怕。
　　柏鸿礼注意到岑洺短裤下露着一双腿，脚趾屈起抓着地，似乎是很紧张，那双膝盖不知在哪儿跪得红了，白里透着粉。
　　他盯着岑洺的腿看了半晌，又重新看向他的脸，冷声问道：“你刚从柏羁远那儿回来？”
　　岑洺点了下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小半眼瞳。
　　柏鸿礼不虞地皱起眉，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别墅里有着装规矩，不能衣冠不整，不能穿短裤，不能光脚……管家没教过你么。”
　　作者有话说：
　　傍晚18:00日更，很快完结


第2章 
　　主人之一
　　六
　　“柏鸿礼好凶啊，为什么不能穿短裤……我就要穿，陈叔也没说过不可以。”
　　岑洺回了房间就开始抱怨。
　　他挨了两句训斥，心里很不高兴，这会儿趴在床上不肯动弹了。
　　系统心想，你倒是当面反驳他啊，当着柏鸿礼的面又不敢说，又气又怕，凶巴巴喊了句「不关你的事」，就直接跑了。
　　它嘴上安慰他：“你就当他的话耳边风啦，柏鸿礼在原著就很封建男德。”
　　“烦人。”
　　话是这么说，岑洺又皱着脸从衣柜里拿出来长裤长袖的衣服。
　　“呃……”不是说就要穿短裤吗。
　　衣服是系统为他匹配的，考虑到岑洺的性格喜好，都是选他喜欢的浅色和纯棉衣服。
　　他换了条长裤，这时内线电话响了，管家在通话里叫他下去吃饭。
　　屋子里外都有保镖，柏家与皇室沾亲带故，现在的家主与其妻子又是军方的实权人物，以至于家族的重要成员时不时挨上一两场暗杀。
　　一层有个佣人用餐的房间，两人面对面坐着。岑洺习惯食不言，但忍不住道歉关于自己和床笠的失礼之事。
　　他说到自己被柏鸿礼训了一顿，抿了下嘴，可怜兮兮的。
　　管家也知道这事，嘱咐道：“你以后千万离他们远一些，别惹了他们生气。”又心里考虑以后把他放到离少爷们更远一些的地方。
　　岑洺这个性子……
　　以柏宅的严格规矩，恐怕岑洺过不了今天就要被送去乡下了。
　　管家想到这里，不免对他有些怜悯。
　　岑洺对此一无所知，吃完饭就跑去喂屋子里的宠物猫。
　　猫平日里喜好在花园散步，但是花园不加盖，管家担心它哪天跑出去了，专门让佣人们带它每天在花园散步。
　　岑洺系好牵引绳，跟在猫身后一起进了花园。
　　一人一猫逛了一圈，停在花园里的亭子里。他抱着猫坐在石凳上往外瞧，花园里静悄悄的，偶尔飞过一两只鸟。
　　【按照几本书的时间线，其他世界的角色将陆续出场，你得在他们身边扮演被欺凌的小可怜了。】
　　“我要被这么多人欺负吗？”岑洺皱眉说，“我不要这样。”
　　他这话说得和撒娇没什么区别，嘴巴撅得都能挂茶壶了。
　　系统听了又摸了摸鼻子，公事公办念规则：【每完成一个阶段可以换1-5不等的积分，你刚才完成了「帝国」第一阶段，拿到了2积分，可以看到直播间弹幕，与观众互动。攒够积分就可以回原世界了。】
　　刚说完，岑洺就瞥见眼前浮起了弹幕栏。
　　——系统太过分了！
　　——这俩兄弟真不懂事（怒；
　　——柏二挺会的嘛；
　　——柏一是男德攻？
　　岑洺一头雾水，他看不太懂观众的用词，大概猜到是在批判双生子和系统。
　　猫咪忽然从他怀里跳了出去，追着一只蝴蝶而去。他连忙抓着牵引绳的一端跟上去。
　　他陪猫咪在花园玩到它停下来，岑洺抱着猫转了一圈，这个季节的下午有些冷了，他和猫咪商量着回到有暖气的客厅里。
　　猫躺在沙发上，岑洺俯下身去捏它的爪子，兴致勃勃跟系统说：“柏家的猫好可爱。”
　　他没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别人。
　　一把散漫的嗓音很快在客厅里响起来，将他吓了一跳。
　　“你好像玩得很开心。”
　　岑洺抬起头，不远处旋转楼梯走下来了一个年轻男人，依然是那头染得绚烂的蓝发，嘴边噙着淡笑。
　　柏羁远径直走到他身前，低头摸了摸猫的下巴，语气很随意：“跟我一起回学校。”
　　岑洺记得这个剧情。
　　柏家俩位都是帝国学院的学生，刚从国外交换回来，他陪着他们一起到学校负责日常起居，也成了大家都玩弄的跟班。
　　柏羁远说罢，将摸猫的那只手抬起盖在了岑洺的脑袋上，目光擦过他的乌暗睫毛、雪白面颊，长得分明很清纯，偏偏嘴唇丰润，让他看起来又纯又欲。
　　“睡得好吗？”
　　“还行，”岑洺在他面前一脸思索，连半分掩饰也无，“跟着你更好一点，我不想和柏鸿礼待在一起。”
　　柏羁远很少听见谁敢当面将他们兄弟放一起比较，得出的结论也和常人相反。
　　他笑了下，捏了一下岑洺白皙的脸，“你是怎么惹了柏鸿礼的？”
　　岑洺说到这里，气鼓鼓地解释：“我什么也没做，当然是他的问题了。”
　　管家恰好出现在两人身后，听到新来的奴隶在编排自己的主人，登时后背冒汗，加上之前被训斥那件事，他觉得岑洺呆不久了。
　　管家只当做没听见，躬身向柏二表示行李与车辆已经备齐。
　　他刚说完，就听见柏羁远对岑洺说：“生气了？等我办完手续带你在学校里玩一圈。”
　　接着就朝岑洺勾勾手指叫他跟上，一起上车。
　　管家惊讶不已。柏羁远竟然没有下手惩罚岑洺，甚至带着他一起去学校玩？
　　在帝国，奴隶以下犯上的罪责是很重的。
　　岑洺似乎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理所当然地跟在柏羁远身旁，甚至得一想二地追问：“学校有游戏厅吗？不好玩我就不去了。”
　　管家目送着二人离开，心里有些微妙的预感。
　　岑洺来的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管家定了定神，忽地瞥见楼梯走下来另一个主人。
　　柏鸿礼素来是最重规矩的，他是柏家的长子，实际上的继承人，比之柏二更强势。
　　他看了眼沙发上的猫，管家就会意将猫抱了下来，另一位佣人拿着机器吸走了真皮沙发上遗落的猫毛。
　　柏鸿礼在一旁看着，目光冷淡：“柏羁远已经走了？”
　　“是。”
　　管家刚说完，窗外就传来了几声对话。不知道柏羁远说了什么，岑洺清亮的少年声线旋即调高了音调说：“真的吗，我要去看看，你不要骗我……”
　　分明是去学校报道，却带着个奴隶，弄得仿佛是去秋游。
　　柏鸿礼想起那奴隶的模样，登时眉头一蹙。
　　一双明亮的杏眼，可怜兮兮目不转睛地盯着别人看。
　　整个人长得又纯又嫩，像是家里娇生惯养的，浑身上下都白得晃眼，说两句就生气跑了，半点没有奴隶该有的温顺样子。
　　何况这是柏羁远和别人打赌赢来的，带回家本就不合理。
　　管家在一旁不吱声，心想大少多半是要处置不知天高地厚的岑洺。
　　不料柏鸿礼思索片刻，却只是轻抬下颌，说：“备车。”
　　管家应声去准备让司机送少爷去学校，心里又浮起了些许猜测。
　　恐怕这位新来的奴隶很得他们的喜欢。
　　他很快觉悟——以后要把岑洺的工作安排到两位少爷身边去。
　　——
　　帝大是帝国顶尖学府，岑洺在周良霁身边时就每天陪他到学院上课。根据书中的描写，学校富丽堂皇，一部分院系的入学者非富即贵，几乎全员都是直接输送政府和军队的顶尖学生。
　　岑洺对这些毫无兴趣。
　　他四处张望是因为方才柏二说学校里饲养了一只帝国三头鸟，随时随地出现在空中、树梢。
　　它是浑身乌黑，三头三眼，一人多高的巨型圣灵，也是帝国国徽原型。
　　远古的三头鸟被恶魔驯服，它成为大恶魔们的耳目。原著后期身为大反派的岑洺也拥有了一只三头鸟，每次出场都骑在鸟背上，十分拉风酷炫。
　　岑洺在纪录片里看过三头鸟，瞳孔血红，怪恐怖的。
　　按原著的剧情，他曾就被信徒掳走献给三头鸟，虽然被救了出来，但留下了PTSD。
　　以至于他现在每天看一集三头鸟纪录片提前适应。
　　【原著里写过你很快得救，别担心。】
　　“万一它啄我的眼睛呢。”
　　岑洺不满地应了声。
　　今天是帝国学院的周一，中央校区熙熙攘攘，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缀满了私家豪华车龙。
　　岑洺拿着被学校工作人员发的一大叠纸质文件、书籍和非自由人身份入校须知，而柏羁远被工作人员恭敬地请走办手续。
　　他临走前嘱咐道：“在这里等我。”
　　岑洺无聊得只能读校规，心里不太高兴。
　　他一点也不想走这些琐碎剧情，只想快点攒够积分。
　　而且这些书本好沉啊……
　　教室里陆陆续续走进了几个Alpha模样的年轻男人，都往岑洺脸上看了眼。
　　他们知道这是最近经常出现在周、柏两人身边的小跟班，一个长得很漂亮的beta小美人，从第一次出现在学院里，就有很多人不自觉地开始打听他的消息。
　　奴隶没有学生位置，他低头站着，乍一眼看过去有几分可怜。
　　“你没有位置坐吗？”
　　岑洺发了一会儿呆，倏然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身后浮现。
　　不仅如此，他的肩膀也被摁了一下。
　　入眼是一张面貌俊气的面庞，戴金丝边眼镜，蓝眼睛，下颌方正，眉目上挑，眼神很凌厉，他坐在那儿，最初给人的印象就很凶相，周身冷感，比岑洺见过的Alpha都更有攻击性。
　　岑洺见过他，不知道他是谁，但对他印象并不好。
　　这个男人总是旁若无人地打量他，目光一寸一寸地看着他的脸和脖颈，偶尔说一两句奇怪的话。
　　岑洺说不清楚这人到底是想做什么，挑衅吗？
　　Alpha看着他，语气淡淡：“我前面的人今天请假了，你可以坐在那里。”
　　岑洺有些意外，对那人说：“谢谢。”
　　对方应了声，起身离开了教室。
　　这时候还没到上课时间。
　　身边的学生们渐渐落座，教室里浮起断断续续的谈话声，Alpha们的目光几乎都投向了岑洺这个编外人员。
　　Beta少年的脸只有巴掌大，低着头，雪白的面颊上落下了两团睫毛的阴影，百无聊赖地解着领口的纽扣，从眉骨到嘴唇，衣领里无意间裸露白皙光洁的锁骨，都令这些Alpha们喉咙发紧。
　　岑洺望着窗外，系统叮叮当当地提示这附近检测到了很多原著角色，说：“你该去第二个世界的主角面前露脸了。”
　　“如果我同时快速走完所有剧情，很快就能回家了吧。”
　　【那就得同时被三个世界的主角男配们欺凌，你承受得了吗？刚好这附近有好几个角色，我给你发他们的坐标。】
　　岑洺为此纠结，他坐下来把书叠好，端端正正地翻开其中一本，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没过多久，有人凑过来与他搭话。
　　“你跟着谁来的？”
　　说话的是一把熟悉的男声。
　　黑发的高大Alpha，额发后梳，扎了个短马尾，眼尾略微下垂的眼睛，锐气且英俊。
　　周良霁。
　　岑洺抬头看过去，对方正望着他看，因为距离近，投来的打量目光难以忽略。周良霁身材高大，典型的Alpha体格，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将他单手抱起来过，现在只是站在他面前就有些压迫感。
　　这也是他名义上的主人之一。
　　周良霁一走近他，岑洺就皱了眉头。
　　分开的这些日子，他总想起岑洺之前在他身边的些许片段，隔三差五闹脾气、害怕的时候就贴着他眼巴巴地让他帮忙，现在却翻脸当不认识了。
　　他不说话，坐着的椅子就猛地被男人踢了一下。
　　岑洺被惊得下意识地仰起脸，一张漂亮的脸完全落入到周良霁的视线里。
　　“问你话呢。”
　　“柏羁远。”
　　“跟着他，开心吗？我一进来就看到你了，说起来，你现在算是好几个人共用的跟班吗？”
　　周良霁垂眸看着他，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很不快。
　　岑洺一直不懂这个角色怎么回事，他听话了乖乖当奴隶，周良霁不高兴，被惩罚送给别的Alpha做跟班，他还是不爽。
　　到底想怎么样啊……
　　岑洺莫名其妙，又觉得生气。
　　“很开心，没别的事的话，我要去找主人了。”
　　他故意和周良霁对着干。
　　岑洺甚至给柏羁远打了一通电话：“你在哪，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鼓起勇气搭讪Alpha
　　六
　　“周良霁在那儿？”
　　柏羁远的声音很沉。
　　“你怎么知道的？”
　　“我现在过去，到休息区等我。”
　　“好吧。”
　　岑洺垂眼挂了电话，发现周良霁还在那儿。
　　“撒完娇打完电话了？去倒杯水给我。”
　　周良霁烦躁地啧了声。
　　岑洺不情不愿地起身往外走，又听见身后其他Alpha们嬉笑着问「能不能帮我也拿一杯啊」，他立刻当做没听见，迅速溜走了。
　　“原来他这么可爱，还会打电话告状撒娇……怪不得柏羁远非要从你这里抢这个仆人。”
　　Alpha们啧啧称奇。
　　这个小美人奴隶第一天出现，帝院的Alpha圈子就有过很多议论了，碍于周良霁的占有，他们没有明着做什么。
　　但是Alpha这种生物本就是占有欲怪物，遇上喜欢的东西就会去抢，第一个做这件事的就是柏羁远。
　　周良霁心中不快：“不过是个玩意儿。”
　　等到岑洺倒完水回来，周良霁也不喝，只是坐在椅子里托腮看着他，也不说话，只伸出手撩了下他的睫毛。
　　在岑洺眼里，这俨然是无聊得开始装扮玩偶的主人。
　　他不悦：“我走了，下次再见。”
　　“你还懂得和我说下次见啊。”周良霁先是咧嘴笑了下，又冷下脸，“看来别人把你教得很不错。”
　　岑洺理直气壮地应了声「是的」，见他脸色更难看了，马上起身拿了书本资料往楼下跑。
　　教学楼里的学生和志愿者很不少。他们不约而同瞥见楼道里匆匆走入一个年轻少年，干干净净的一张小脸晒在日光下，像被牛奶泡过似的光洁白皙，虹膜的颜色在太阳下像金黄蜂蜜，被一层扑棱的浓密睫毛轻轻盖着，模样很匆忙，不知道在找什么。
　　“这是谁家的Omega？”
　　“他没有阻隔贴，是beta。”
　　“这是之前周良霁带来的仆人，后来送给其他人了。”
　　几个Alpha小声议论着，在听到周家、柏家时顿时收敛了神色。
　　周、柏是大贵族，这几年风头正盛。
　　岑洺并不知道这几个陌生Alpha在说什么，他已经收到了系统发来的坐标和角色姓名。
　　【除了周良霁和柏二，教学楼里的主要角色……晏煊，学生会会长，都在三楼，电梯附近。另一个是无CP校园无限流的女主。】
　　【不过，你真的能受得了吗，晏煊是表面温柔其实鬼畜的类型哦，原著里把你欺负得哭了，女主是你的上司，把你当成通关工具。】
　　“少吓唬我了，我根本不怕，他们又不是周良霁。”
　　【……】
　　岑洺呼了口气，四处张望了一阵，最后将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的一个Alpha身上。
　　“可以帮我拿下东西吗？”
　　Alpha一转头，就见到刚才的黑发美人站在身旁，手里捧着一叠书本和文件，上面还放了张入校卡。
　　岑洺的眼睛又亮又润，眨了两下眼睛，见Alpha怔愣，以为对方拒绝了，失望地低头说了句抱歉，话音未落，忽然怀里一轻，那叠又沉又厚的书已经被Alpha接走了。
　　“我帮你拿。”Alpha语速飞快，脸颊红了些，“你叫岑洺？”
　　“嗯，谢谢你。”
　　“不客气……你这是打算去哪？”
　　“我去找晏煊，”岑洺皱了下眉，“待会就下来。”
　　这时身旁另一个陌生Alpha也凑近了，热络道：“你找学生会会长？是想参加最近的比赛？”
　　什么比赛？
　　岑洺一知半解，摇摇头和他们道别走上了三楼。
　　不多久，他就远远地瞥见电梯前面站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
　　岑洺见他按了电梯，匆匆跑过去。
　　现在已经是初秋，天气转凉，少年上身只穿了件薄T恤，下身是运动裤，似乎是刚锻炼结束，整个人看上去高挑且瘦，但肌肉线条明显，不是那种在健身房里锻炼出来的类型。
　　他转过身的时候，岑洺也看清了他的长相。
　　染成银白的短发，单眼皮，眉骨高，眼睛窄长，因为眼白多于眼黑，显得有些凶相。戴黑色耳钉。
　　鸭舌帽的阴影遮在他眉眼的位置，眼神冷冽，面无神情，给人以不好相处的印象。
　　看样子只有十七八岁，像个高中生，与楼下的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格格不入。
　　学生会会长竟然这么小吗。
　　白发少年只是低头看着他，分明与他年纪相仿，身上的压迫感却难以言述，浑身是一种朝气和野性混杂的气质，像篮球场上随时打起来的男生。
　　岑洺不过是被他这么盯着几秒，心里忐忑得有些害怕，总觉得对面好像要揍他。
　　“温柔在哪啊……骗人。”
　　系统觉得怪怪的：“我检测到晏煊和无CP女主在附近，没有详细的具体坐标，温柔是原著写的，我记得是个戴眼镜的学生会会长……这人像运动系少年酷哥，奇怪。”
　　岑洺站在他面前开始眼神游离，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他是打算自报家门，然后收获一些关于他奴隶身份的嘲笑……现在只敢看一秒黑色耳钉了。
　　白毛闻起来有股食物的香气，之前在柏羁远身上也有这种气味……这是什么？
　　【魅魔是以人类的某种能量为食的，在一些时刻，你会觉得他让你饥饿，你忍一忍。】
　　系统实则十分诧异，只有人类对魅魔产生欲望的时候，这种能量气息才会出现。
　　魅魔以此为食物，因而需要以魅术和身体诱惑人类，让人类心生欲望。
　　然而……岑洺什么都没做啊？
　　系统甚至特意不告诉他魅术的用法了。
　　理论上，这些配角都是不怎么喜欢小跟班的，所以才折腾他。
　　岑洺和系统各自陷入沉思，并不知道这情形落在白毛眼里是什么模样。
　　气质纯情的黑发小美人，两颊绯红、咬着嘴唇，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双手仍抓着男人的衣角。
　　仿佛是鼓起勇气搭讪Alpha之后的羞赧。
　　“我……算了，没什么。”
　　岑洺越说越气弱。
　　他低着头，刚转身想走，忽然被摁住了肩膀。
　　眼前出现了解锁后的手机屏幕——拨号页面。
　　“号码。”白发少年嗓音低沉，有种变声期的味道，口吻不由分说，也仍然专注地看着他的脸，又放轻了声音，“你叫什么？恶魔应该有名字。”
　　怎么被发现的！？
　　岑洺懵了片刻。
　　这人一眼看穿他是恶魔，要他的手机号码是方便随时当跟班吗？
　　他才不想给。
　　【他可能是来自圣教会的驱魔人？】
　　系统也是一惊，原著可没有提到这一点。
　　另一边，岑洺紧张之余，偷偷看了眼弹幕，倏然顿住了。
　　——嗯？这么直接的吗，要魅魔的手机号下一步是想干什么？？我不答应！！
　　——啧啧来了个直球，我押这位新出场的男高中生最后是正宫；
　　——这号码一给，柏家两个和周良霁什么反应？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jpg；
　　——支持男高上位剧情！
　　“正宫？什么意思。”
　　岑洺莫名。
　　【没什么，你继续走剧情吧。】
　　说完，系统无情地将弹幕设置了一些屏蔽词。
　　——好了不胡说了我的号进去了呜呜；
　　——主播，快和他交朋友；
　　——说起来楼下是不是有几个Alpha也在苦苦等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岑洺回了神，与站在他对面的白毛说，“你要我的号码？”
　　“方便联系。”
　　一定要给吗？
　　岑洺不是很情愿。
　　在弹幕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催促之下，他接过白毛的手机，输了自己的手机号，特地一本正经解释了自己的姓名是哪两个字：“山字头那个岑，洺有三点水，老是有人弄错我的名字，不是小明的明。哦，对了，我不是恶魔，请你不要在外面乱说。”
　　白发少年很轻地笑了下，露出两颗虎牙：“我暂时不会说出去。”
　　被威胁了？
　　岑洺心头乱跳，正欲回答手机就响了，他在通话里听到了柏二的声线。
　　——“在哪。”
　　这语气，听起来很不高兴。
　　白毛很大度，说：“去忙吧，我会再联系你。”
　　岑洺诧异地说了句再见，一溜烟儿顺着楼道走下去了。
　　「他倒是没有羞辱你」系统诧异道，“估计是打算以后方便使唤你，你现在有把柄在他手里了。”
　　“讨厌鬼。”
　　【忍一忍勇拿几分。】
　　岑洺下了楼，先是去了教室附近的休息区。
　　方才他在这地方找了个Alpha将资料托付给了对方。岑洺打算把东西拿回来，一进门就发觉Alpha们聚在那张沙发上。
　　他匆匆扫了一眼，周良霁还在那儿，正望着他，神色不虞。
　　另一边坐在最左手边的男人染了蓝发，样貌出众，在一众年轻Alpha里格外显眼。
　　柏羁远、周良霁显然是这些Alpha里的焦点。
　　【原著的柏二擅长交际，甚至比他哥更厉害，两兄弟脾气都不怎么样，不少Alpha都畏惧他背后的柏家。周良霁也差不多。你自己也要小心些，原著他们只是欺负你，但没有动真格的，别真的得罪他。】
　　岑洺听了警告，心里觉得烦恼。他也看出来这俩人是在圈里地位颇高，在以前的世界里，他见过类似的角色。
　　很不好惹。
　　岑洺走到沙发边上，眼睛悄悄瞥着刚才帮他拿书本的Alpha，对方也在觑着他。
　　他扫了眼放在桌上的书本，转过去问柏羁远：“你打算回教室了？”
　　蓝发男人倚坐在沙发上、与其他Alpha都隔着一段距离，涂满刺青的手抵在下颌上，转过头看着他，浅笑着问：“刚才去哪儿了？”
　　柏家兄弟的面貌如出一辙，给他的印象却迥异。
　　蓝发、唇钉和耳饰，脖颈手臂上涂着各色古怪纹身，岑洺觉得柏羁远像一张带刺的危险地图。
　　“我在楼上，”提到这事，岑洺就又不高兴了，“你是去办手续了吗，我拿了一堆书……你看我的手。”
　　说着，他不满地将双手手心摊开了举到柏羁远面前。
　　白皙柔软的双手，一截细白的手腕，手心是浅浅的泛红勒痕。
　　他刚才拿了个袋子装书本，提了几分钟就觉得手疼了。
　　娇贵得很。
　　“你怎么这点东西都拿不了？”
　　周良霁在一旁看着，拧眉说。
　　岑洺瞥向他，飞快地又躲开视线，当做没有听见。
　　柏羁远也对另一个Alpha熟视无睹。
　　所有Alpha都看着这漂亮白皙的双手，纤细的十指被柏羁远不紧不慢地握在手中把玩，也像是在安抚。
　　又软又嫩。
　　柏羁远缓和了语气：“那就别拿了。”
　　说完，他起身抓着岑洺的手腕，另一只手捞起桌上那些书本和资料，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走吧」。
　　在场的都是与他熟稔的同学，多多少少对柏家这位喜怒不定的二少有些了解。柏家的长子乍一看不好接触，实则柏二才是难以相处的。
　　他们从岑洺身上回了神，都看出来柏羁远心情由阴转晴，只因为beta小美人凑过来与他说话，与他撒娇。
　　三两句话，柏羁远就领着他走了，甚至帮他拿了那叠资料。
　　沙发上的Alpha嗳昧地面面相觑，等到两人走了，这才低声议论起来。
　　“柏二刚才说那是他家养的奴隶……我没听错，谁家对奴隶是这种宠法？”
　　“大概是在玩情趣吧，主仆什么的。”
　　“可惜了，我本来想问他讨那个beta奴隶过来的……啧。”
　　周良霁听到这里，沉下脸起身离开了。


第4章 
　　你少管我
　　六
　　教室上课倒是没发生什么意外事件。
　　岑洺以前也陪周良霁上过课，就是坐着听讲，偶尔做做笔记，教授知道他是外来的也不会提问他。
　　柏羁远出乎他的意料，上课全神贯注，俨然是个优异学生。
　　一直到了下课时间，岑洺才收到了他的命令。
　　“把书整理好，跟我回宿舍。”
　　岑洺应了声，倏然又听到身旁几声调侃。
　　“是周良霁那个小跟班啊，好几天没见到了。”一个颇为眼熟的年轻Alpha凑过来打趣，“现在是归你所有了？有意思。”
　　柏羁远不以为意，松了松衬衣领口：“不然呢，当然是我的。”
　　朋友没再说什么，只是仔细打量了岑洺几秒，遗憾道：“早知道我也加入了……身边天天跟着个小美人也怪有趣的。”
　　岑洺觉得自己被嘲讽了，顿时很不高兴，瞪了他一眼。
　　回宿舍路上，他偷偷对柏羁远说：“那个人好讨厌。”
　　“我看他倒是挺喜欢你。”柏羁远咬着烟，反而笑了，“你不喜欢，我让他以后不说了。我们先回宿舍看看。”
　　帝国学院的宿舍分成几类，其中一部分是单人间。
　　岑洺跟着柏羁远踏入宿舍楼，他发现每一层都是只有两间屋子，面对面，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学生宿舍看起来更类似于外面的豪华公寓。
　　他奇道：“你打算住在这里吗？”
　　“柏家在学校附近有很多房产，不需要住在宿舍。”系统说，“显然他是打算让你打扫卫生。”
　　岑洺刚说完，身前的柏羁远已经停下来开门，回眸与他说：“下午有课的话中午会歇在这里。”
　　他肩上一沉，被柏羁远揽着肩膀带进了屋子里。
　　岑洺也以为对方是让自己过来整理房间的，但是屋子里很干净，家具一应俱全，什么都整理好了。
　　他与系统抱怨：“我也可以做别的事情。”
　　【你难道还能帮柏羁远处理人际关系，顺带协助他结识未来的竞争对手男主吗。】
　　“男主也在这个学校，我知道，第12章 我和他就见面了。”
　　岑洺对男主的印象是一个典型龙傲天，家世好性格好能力强，甚至对他这个角色也不错，得知他被男配们欺凌之后伸出过援手。
　　在原著里难得见到这样的正常人设。
　　他计划快速走完所有剧情，与男主的会面自然也必须提前了。
　　这会儿柏羁远不知道与谁通话，拿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
　　岑洺在屋子里没有找到扫地机器人，于是去盥洗室打了盆水，打算擦擦桌子。
　　系统发现他做这些任务的时候实则很认真，虽然结果不尽人意。
　　这一次岑洺不和床品较劲了，仔仔细细地把书桌擦了一通。
　　他又打算把地板也整理整理。
　　于是柏羁远打完电话之后，一转头就看到岑洺不知道哪儿去了，桌上多了一盆水。
　　他往地上看了眼，忽然顿住。
　　岑洺钻到了桌子底下，半跪的姿势。
　　似乎是为了打扫卫生，他把外套脱了，上身又是那件松垮垮的白T恤，这次衣摆是规规矩矩被束在裤子里了。
　　小半身子掩在桌子下的阴影里，能瞥见岑洺被垂下的柔软黑发遮掩的侧脸，隐隐约约能见到他弧度微翘的雪白鼻尖、被牙齿咬着的唇珠，柔软的腰背塌下去一个弧形，T恤被扎进裤子。
　　柏羁远的目光看向他的脸。
　　另一边，桌下黑漆漆的，岑洺只看得到弹幕炸了似的疯狂刷新，一堆屏蔽符号。
　　柏羁远挑了下眉，走上前，一把将桌子底下的少年拽了出来，直接拎着放到桌子上。
　　之前他就觉得，新来的年轻奴隶看起来并不是很怕他。
　　他和柏鸿礼长着一样的脸，岑洺却明显更亲近他。
　　岑洺正忙于在桌下找从缝隙掉进去的擦布，猝不及防被男人抱在了桌沿。
　　Alpha的力气和体型，很随意就将他搂在了怀里。
　　岑洺被他抱着，几乎贴在一起。
　　Alpha的体温比常人更高，那双有力的男人的手圈着他的腰，慢慢收紧了。
　　岑洺又嗅到他身上的气味，似有若无，难以描述，似乎只有很靠近的时候才能闻到……令他腹中饥饿的气味。
　　食物……
　　他脑海里冒出这个词。
　　眼前一晃，紧跟着出现了柏羁远的年轻俊脸，幽暗的眼底掺着笑意。
　　“我准备扫地，你干嘛打扰我。”
　　岑洺疑惑地凑近了一点，悄悄地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
　　“我还以为你卡在桌子下面了，洺宝贝。”柏羁远啧了声，“你真是奴隶吗，我总觉得你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少爷。”
　　“叫我宝贝干什么，讽刺我？不许叫。”
　　少年不情愿地坐在他面前，被他搂着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皱着眉又是一脸不高兴。
　　撅着的嘴巴又湿又红，往下看是白皙的脖颈，T恤的领口宽宽松松。
　　柏羁远瞥了眼就挪开了视线，慢慢松开了手，顺带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往上扯了扯。
　　电视播放着纪录片，一只高大俊俏的巨型三头鸟从空中掠过。
　　旁白说道：“在古时候，它们曾经臣服于巫师……”
　　岑洺时常感受不到这是魔幻世界，只有三头鸟才有那么点非现实气息。
　　岑洺奇道：“三头鸟真的在学校里？”
　　如果是的话，原著他被掳走献祭的剧情很可能是在学校里发生的。
　　岑洺试图将剧情推到八倍速，让这件事尽快爆发，反正原著回忆杀也没有提到具体日期。
　　“为什么对三头鸟感兴趣？”
　　柏羁远看向他。
　　“我就是想知道，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你求我，我可以考虑一下。”
　　“你笑得好恶劣啊。”
　　从小到大，岑洺都没怎么求过别人，一时觉得有点别扭。
　　【随便说句好话就可以了。】
　　系统支招。
　　他想了想，说：“你就当做帮帮我……你是我的主人，你总得给我点报酬吧。”
　　岑洺的声音闷声闷气的，拽着男人的衣角。
　　他挪着位置，无知无觉地抬头眼巴巴地盯着他。
　　琥珀色的漂亮眼睛，眼眶、鼻尖和脸颊都是粉的。
　　柏羁远挑眉：“你刚才叫我什么？”
　　“主人啊，不对吗。帮帮我吧。”
　　因为是奴隶的身份，叫主人好像更合适些，他以前也这么叫周良霁。
　　【话是这么说没错，为什么我觉得怪怪的。】
　　系统感觉剧情似乎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柏羁远听到这称谓，又被撩了一把，不由得低下头看了他几秒。
　　雪白娇气的少年，这会儿正望着他，称呼他为主人。
　　他语调很软，又像抱怨，又像在撒娇。
　　柏羁远觑着他不虞的脸，走近了半步，伸手捏了他的下颌，垂眸问：“你也这么叫柏鸿礼？”
　　岑洺被柏羁远掐着脸，他忽然觉得烦躁，作为一个人人平等国度的公民，他来到穿书世界之后已经摈弃了尊严，为了剧情开口叫别人主人了。
　　“没有！”
　　他不知哪来的劲突然推开了柏羁远，气鼓鼓地从桌上挪了下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
　　“桌子是湿的，你把我抱上来，我裤子都湿了好吗！”岑洺开始发脾气，又不敢真的闹起来，只拽着裤子一侧在屋子里转了转，想找条新裤子，发现自己没有带行李过来。
　　柏羁远扫了眼他湿了的裤子：“你可以脱掉，穿我的。”
　　岑洺不想穿别人的裤子，但迫不得已在柜子里拿了件长裤出来。
　　他一边脱裤子，一边小声抱怨：“根本不答应我……”
　　头顶传来了一声打火机的声音。
　　“你这脾气真够坏的，算了。”柏羁远垂眼安抚地摸了下他的头发，“你想见三头鸟不是没机会，但是它不常出现，想见它的话得等到庆典节日，到时候我会带你去的。”
　　岑洺惊讶地看了他须臾，又很快高兴起来：“你可别骗我。”
　　柏羁远瞥了眼他光着的两条腿，只一部分被T恤的下摆掩着，露着一截腿。因为跪在沙发上，膝盖被压出了红痕。
　　他皱眉移开视线，将屋子的钥匙抛给岑洺：“我出去一趟……让管家把你衣服带过来。钥匙在这里。”
　　岑洺仰起脸，漂亮的脸上透着股单纯疑惑：“你什么时候回来？”
　　“傍晚，回来带你吃晚餐。”
　　柏羁远刚才接电话也是因为这事。
　　他看了眼时间，又回头楠`枫揉了下岑洺的头发，“如果你平常都这么对别人，我算是知道周良霁、柏鸿礼为什么被惹生气了。”
　　岑洺诧异：“为什么？”
　　“他们显然不喜欢你，”柏羁远漫不经心地挑着他的一缕黑发缠在指间，又低头在他耳畔轻声说，“岑洺，你最好离他们远一点，待在我这里才安全……不然哪天被他们用家法打死了。”
　　岑洺冷哼道：“我才不会去找那两个……”他从小被教育不能说脏话，一时半刻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那两个可恶的人！”
　　这会儿已经快傍晚了。
　　柏羁远一走，岑洺就找了个沙发坐着翻书，看入校须知，很快就困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到门打开的声音。
　　他以为是柏羁远回来了。
　　眼前浮现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高挑挺拔，穿了身墨绿的笔挺大衣，仿佛一栋高树，正站在沙发前，眼神复杂地凝视他。
　　岑洺困得张不开眼睛，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他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揉揉眼睛：“你怎么站在这里……我的腿好像睡麻了，拉我一把。”
　　手还未伸出去。
　　岑洺的手腕一紧，忽然被攥住了。
　　“你和他现在倒是关系很好……他怎么不让你睡床？”
　　男人的声线泛着冷气。
　　岑洺望着那张脸，忽然发现这不是柏羁远。
　　没有耳钉、唇钉之类的首饰，发色也是浓黑。
　　这是柏鸿礼。
　　柏鸿礼倾身朝他靠近，身上夹杂着很淡的烟草气息，混杂着一点好闻的、熟悉的气味，他在柏二和另一个人身上也闻到过。
　　岑洺对上他冰冷的眼神，下意识压下了食欲，慌张地往后缩了缩。
　　他的右手被男人死死攥紧，压根挣脱不开。
　　“你在干什么啊……”
　　岑洺睁大了眼睛，睫毛微微颤抖，仿佛一只受惊了的林间小鹿。
　　他不敢看柏鸿礼的表情，下意识地低头往后躲，嘴唇被他紧张地咬了几下，留下了湿漉漉的红印。
　　“我和他怎么样，与你无关……你少管我。”
　　岑洺又怕又恼，声音一下子弱下去，眼眶却红了。
　　空间里，系统收到了岑洺的抱怨。
　　“我不要穿书了，我要回家！家里不知道怎么样了，都怪你……”
　　【马上就好了。】
　　系统看着暴涨的积分和进度，惭愧地又摸了摸鼻子。
　　岑洺说完话，又不吱声了。
　　他本就长得白净清纯，被吓到了更楚楚可怜，两只眼睛都水蒙蒙的，一汪眼泪要掉不掉，琥珀色的眼眸已经被浸湿了，没一会儿，一滴滴眼泪就从他眼角滑下来，又被他胡乱擦掉。
　　一滴眼泪砸在柏鸿礼手背上。
　　柏鸿礼对他的最初印象，这是弟弟养的仆人。
　　他耳闻过双生弟弟怎么千方百计把仆人弄到手的。
　　这个词本就有嗳昧意味，在某些时刻近似「情人」。
　　“你哭什么？”柏鸿礼凝视着这张无害漂亮的脸，蹙眉慢慢松开了手，“契约不是他一个人所有，之前转契是转到了柏家名下，所以我也是你的主人。”


第5章 
　　你是变态吧？
　　六
　　“可是柏二比你好多了……”岑洺抿了下嘴，抽噎着小声说，“你每次都对我那么凶。”
　　【他本来就不喜欢beta。你少说两句，别真的得罪他。】
　　系统忍不住劝他。
　　被系统这么一说，岑洺更委屈了，他一来到书里的世界就被男配莫名针对，难道是他的错？
　　他埋头等着柏鸿礼的训斥，然而过了良久，屋子里静悄悄的。
　　细白的手腕已经浮起了一圈红痕，这是刚刚被柏鸿礼握住的部分，少年低头揉着手腕，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
　　粉白的漂亮脸庞被眼泪弄得湿漉漉的，睫毛也是，正因为紧张而不断打颤。
　　柏鸿礼看着他，很快挪开了目光。
　　岑洺偷偷抬头瞥了一眼。
　　年轻男人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半晌，从桌上拿了纸巾递给岑洺。
　　岑洺没接，只是张着一双泪汪汪的漂亮眼睛，犹犹豫豫地在他和纸巾之间来回看了几遍，哽咽又警惕地问：“做什么？”
　　柏鸿礼不耐烦，干脆俯下身，帮他擦了脸上的泪。
　　“你……”
　　岑洺瞪大了眼睛。
　　“陈叔没来得及和你说清楚规矩，我是说早上在卧室发生的事。”
　　柏鸿礼继续说着。
　　他自诩是在就事论事。
　　现在跟岑洺解释早上的误会，柏鸿礼也这样认为，那件事是对方不知情，尽管他不喜欢奴隶，觉得对方是弟弟带来的麻烦。
　　这话说完，屋子里持续沉默了几秒。
　　“明明就该怪你。”岑洺一把将纸巾夺过，又皱了下眉头。“反正以后不许那么说我。”
　　他听到这儿，揉了揉手腕，也很快消气了。
　　他马上对系统说：“看到了吗，柏鸿礼向我屈服了，啧啧啧。”
　　系统欲言又止：“你消气就好。”
　　“你不会是特地来找我说这件事……你是来找柏羁远的？他出去了。”岑洺看了手里的钥匙，“他说打算傍晚回来，顺便带我去吃晚餐，有事就自己联系他吧。”
　　柏鸿礼闻言微微皱了眉，很快就松开了。
　　他说：“你和我先回别墅，管家已经安排了晚餐。”
　　岑洺顿时撩起眼皮，狐疑地问：“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
　　柏鸿礼垂眼望着他。
　　少年的双手双脚都细白瘦削，脸庞也清纯无害。
　　柔弱得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生物，还有点脾气……
　　娇气弱小的Beta美人。
　　这是柏鸿礼第六次见到岑洺。
　　卧室的一处窗户对着花房，他每天都能看到抱猫浇花的岑洺从窗前遥远地走过。
　　柏鸿礼将视线从岑洺的脸上移开，冷声说：“因为你学不会规矩，只能教你。现在穿好衣服，跟我回去。”
　　另一个空间里，弹幕早就炸开了花。
　　——好家伙，哥哥来教育弟弟的情人？
　　——嚯，这态度是180度转变哦，掉两滴眼泪就心软了；
　　——他的关注点是主播没有睡床？
　　——诡计多端的1；
　　——这次他倒是不说衣冠不整了，指指点点jpg；
　　——可能因为确实好看吧，可恶的系统，竟然打了马赛克！
　　——柏二不在的半小时，男友变嫂子——
　　“这都在乱说什么？”
　　岑洺已经看不懂弹幕了。
　　“我觉得柏鸿礼好奇怪。”系统满头问号，“柏鸿礼不喜Beta，更讨厌衣冠不整的人。不行，我得想想办法。”
　　宿舍门开了，管家适时地送来了一些衣裳。
　　他对柏家兄弟和妲己岑洺共处已经见怪不怪了，先是柏二让他送岑洺的衣服，接着路上又接到柏鸿礼同样吩咐的电话，虽然见过大风大浪，管家不免仍然感到一丝惊讶。
　　尤其是一进门，他就见到椅子上搭着一件显然不是岑洺尺码的男式裤子，顿时心下了然。
　　原来如此。
　　黑发的beta少年拿了一杯温水低头喝了几口，腿上搭着一条毛毯，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背。
　　另一边，柏鸿礼与公司里的下属通话。
　　他到弟弟宿舍本是来取一样文件，两人除了在帝国学院研习之外，在家族集团中也有职务。他们的宿舍都设置有人脸识别锁，彼此几乎畅通无阻，以往谁有什么遗漏的，到对方宿舍里去拿是很寻常的事。
　　只不过这一回碰上了宿舍里多出来的美少年。
　　对岑洺的存在，柏鸿礼也习惯了。
　　岑洺套了裤子，戴围巾，在门口等着柏鸿礼与管家谈论结束。
　　两人提了周末安排，柏鸿礼点了下头，说：“晚点发给我。”
　　管家朝他一躬身，很快退了出去。
　　在门口碰见了岑洺，白T和牛仔外套，穿着浅色卷边的裤子和高帮帆布鞋，一派年轻学生的朝气模样。岑洺长得甜，笑起来也是，正露出两颗雪白虎牙。这会儿似乎心情很好，虽然眼圈还是红的，但很开心地与管家道别：“陈叔，我们先走了。”
　　管家也被他感染，莞尔一笑：“待会见。”
　　路上风平浪静。
　　岑洺用手机查明天的课表，柏鸿礼则与公司的属下在电话里谈论公事。
　　“他们目前没怎么继续欺负你，这样你就攒不够积分了。”系统已经发现剧情发生微妙变动，试图扭转回来，“你可以适当地作死，原著里，你之所以被欺负，也有一个巴掌拍不响的缘故。”
　　岑洺生气了：“你嫌我被欺负得不够吗？”
　　系统心想，本来就不够啊，只被说几句而已。
　　【你可以现在开始捣乱，他不是在通电话吗，过去骚扰他。】
　　“我完全不擅长这些。”
　　岑洺冷哼了一声。
　　后车厢的位置很宽敞，真皮皮座上只坐了他们两个人，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他坐过去的时候，座位陷下去了一点，一只手撑在腿边，往柏鸿礼那儿挪了挪。
　　柏鸿礼转过眼，先是见到岑洺的手，黑色衬得五指莹白又纤细。
　　这只手慢吞吞地爬上他的手臂，轻轻地戳了一下。
　　“怎么了。”
　　柏鸿礼问他。
　　岑洺被柏鸿礼这么一看，马上缩回了手：“没什么，上面好像有脏东西。”又立刻扭头看向了窗外，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你这不是很擅长吗？】
　　“哪有，不要污蔑我。”
　　【……】
　　岑洺和系统不约而同等着柏鸿礼的呵斥。
　　然而柏鸿礼瞥了他一眼，转而与通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又转头问他：“坐车很无聊吗。”
　　又顿了下，说：“车里没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下次让管家弄一些音乐。”他看了眼腕表，“我现在有个重要电话，你自己待一会儿。”
　　听到这里，岑洺懵了片刻。
　　难道不该训他捣乱作死之类的？
　　“他和原著的态度好像不一样了？这是什么把戏？”
　　他突然警觉。
　　岑洺打量了柏鸿礼一阵，这时候车子停了下来。
　　外面是一处建筑的入口，四周是机械栅栏似的围墙，隐约能见到白色的尖塔顶。
　　城市里外随处可见圣教堂的建筑，昔年驱逐黑暗力量时帝国兴建了无数类似的机构，如今巫师们式微了，很多圣教堂成了游玩景点。
　　因为交通事故，前面堵了一阵子。
　　【我检测到教堂附近有一个角色，学生会会长晏煊。】
　　“又是他？”
　　岑洺想起那个戴鸭舌帽的白发少年。
　　道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岑洺已经在车里昏昏欲睡，一直到被柏鸿礼叫了名字才支起眼皮。
　　窗外的景色已经换成了柏家那栋别墅，他下了车，先是见到了管家。
　　“晚餐已经备好了。”管家看了柏鸿礼，又看向岑洺，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的神情。
　　柏鸿礼答道：“他和我一起。”
　　岑洺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被柏鸿礼带着进了餐厅。这也是他第一次进这地方。
　　食不言，岑洺只低头吃东西，今天折腾了一整日，他觉得很饿了，柏鸿礼坐在那里更让他觉得饥肠辘辘。
　　“看我做什么。”
　　柏鸿礼注意到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你在我身边，我更饿了。”
　　岑洺咬着汤勺，含糊地说了句真话。
　　弹幕顿时刷新。
　　——这句话等于“宝贝，我想吃你——”
　　——哈哈哈这句话好像快手抖音的土味告白；
　　——饿了就吃啊，你可是擅长ooxx的魅魔诶！
　　柏鸿礼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也不言语，端了碗汤放在他手边。
　　“这真的是柏鸿礼吗？”
　　岑洺盯着那碗汤，不禁偷偷地问系统。
　　「如假包换」系统噎了一下，“你竟然和主人坐一桌吃饭，不行，系统部门无法接受这种剧情走向。”
　　“万一他以后都不欺负我了呢？”
　　岑洺问它。
　　【那就没有积分，你得逼他们欺凌你。】
　　“呃……”说到这里，岑洺的手机震了震。
　　一个在通话记录里出现过的号码。
　　【吃饭了吗，一起？】
　　这是在学校里偶遇的白发少年。
　　他回了句已经吃了。刚放下手机，对面又发了新的信息。
　　【可惜柏家兄弟藏着你。】
　　【晚几天再见面吧。^^】
　　这是什么意思？
　　岑洺觉得这人怪怪的。
　　——意思就是：我知道你在柏家哦；
　　——不请自来的病娇？Wooo——
　　——期待一个破门而入jpg；
　　他又往下看，这时候才发现半小时前有几条未读信息和来电，全部来自柏羁远。
　　【去哪了？回我电话】
　　【在睡觉吗】
　　【快到宿舍了，你想吃什么？】
　　他方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和柏羁远说一声，这时前面传来了一声冷沉的男声。
　　“别看手机。”
　　岑洺抬起头，坐在他对面的年轻男人抿了口酒，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说：“手机收起来。”
　　他对柏鸿礼的威严有些条件反射的惊怕，被这么一说，只得将手机放到一边去，仔细吃完了饭，规规矩矩地起身与男人道别。
　　柏鸿礼以手支颐，看着这张又乖巧又怂的漂亮面庞，心情微妙。
　　弟弟的麻烦情人。
　　他沉默须臾，说：“你是该回去睡觉了。”
　　“嗯嗯好的知道了。”
　　岑洺说完就飞快溜走了。
　　“连手机都要管，”他冷哼了一声，“我又被欺负了。”
　　【……】
　　系统心想，这也能叫欺负吗？
　　岑洺蹭蹭回了自己的房间，屋子里有个小浴室，他忙活了一天，打算洗个澡继续看三头鸟的纪录片。
　　他洗完澡随便地扎了条浴巾往床边而去，这时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蓝发的年轻男人站在窗前，穿了件黑T恤，双手撑在窗沿，闻声也转过身。
　　“柏羁远？”岑洺骤然警觉，“你要干什么？”
　　柏羁远低头看了看他，视线慢慢往上挪，停在他脸上。
　　他从兜里捏了根烟，咬在嘴里点燃了，走上前。
　　一口烟雾拂在脸上，岑洺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朦胧视线里，蓝发的Alpha朝他俯身，黑沉的眼眸里是凝固的阴郁偏执情绪，看得岑洺登时一愣，他往后躲了躲，被床脚拌住，跌在了床上。
　　男人弯下腰，不紧不慢靠近他，右手在他脖颈上轻轻抚过，他感觉到了微凉指尖和戒指的触感。
　　“一回宿舍发现你只剩下一条湿裤子，还以为你凭空消失了，可能是被谁勾走的，还不止一个嫌疑人，周良霁、柏鸿礼、晏煊……下次干脆拿个项圈和绳子把你系在身边好了。”
　　岑洺被他说得皱了眉头：“哪有用项圈的，我又不是猫，你是变态吧？少吓唬我。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真的忘了……不许这么说我。”
　　少年被浴室水汽蒸过的面颊微微泛着粉，身上的皮肤也一样。
　　后背暴露在视野里，单薄的脊背往下，浴巾已经被他压得皱巴巴。
　　岑洺翻了个身，背对着Alpha，转过去拿放在枕头上的手机。


第6章 
　　柏二，不愧是你
　　六
　　——hso；
　　——柏二，不愧是你；
　　——好坏好变态啊怎么又开始口嗨；
　　——你倒是做啊；
　　——rwkk绳子；
　　“我怎么可能是变态。”
　　柏羁远语气轻快，仿佛刚才只是句玩笑。
　　这人好像没有任何第二性别意识。即便是Beta，也不该在Alpha面前如此毫无防备。
　　之前周良霁将岑洺一直带在身边，不让任何人靠近，甚至柏羁远想和岑洺说话都找不到机会，还以为是岑洺自己也对他很警觉。
　　他坐到床沿，俯下身，捏着下颌，轻吻了一下岑洺的脸颊。
　　岑洺刚从浴室里出来，脸上还有些湿润的水汽，蜂蜜似的眼睛也朦朦胧胧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想起来往后退。
　　他捂着半边脸，眼神诧异：“你亲我干什么？别老是欺负我。”
　　“你可以欺负回来。”
　　柏羁远气定神闲。
　　“才不要。还有，不准随便进我房间。”
　　“是你自己没关门。”
　　“是吗？”
　　岑洺狐疑地想了良久，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关门了。他以前在家的时候一个人住一层，的确没有关房门的习惯。
　　柏羁远摸了岑洺湿漉漉的额发，又说，“早点睡，明天八点的骑射课。”
　　岑洺已经有过一段时间的陪读跟班经验了，之前在周良霁身边，他的日常就是陪继承人上学。
　　“我也想早点睡，可是床板好硬啊。”
　　他嘀咕了一句。
　　这话无端地有些嗳昧。
　　岑洺坐在床榻上，黑灰的床单和被子，衬得他肤色愈发雪白，琥珀色的眼珠玛瑙似的，嘴唇饱满湿红，说话时慢慢吞吞，语气也是在无意识地撒娇。
　　柏羁远看了他的床，挑眉说：“你到我房间里睡？”
　　岑洺认真地想了下：“你的床是软的吗？”
　　“算是。”
　　“可我不想睡别人的床，万一你骗我，床很硬呢。”
　　“行，我让管家给你换张软床。”
　　柏羁远咬着烟，轻笑了声。
　　岑洺与他闲聊了几句，等柏羁远走了，这次记得将门锁上。
　　他又翻出来刚才搜到的无名短信，思来想去没有回复。
　　纪录片依然在播放三头鸟的历史传说。
　　在原著里，男主对三头鸟不怎么感兴趣，只喜欢操控圣教会。后期作为反派出现的岑洺，最后倒在教堂里，结局似乎是被教士们清除了黑暗的力量沦为了普通人。
　　“我不会演到那时候吧？”
　　【不用，你走完回忆剧情就结束了，关于你的回忆篇幅很短暂。在遇到本文男主之后，这个世界的剧情就差不多收尾了。】
　　话是这么说，系统却觉得故事的走向很危险。
　　它决定多多推动剧情，让岑洺更接近故事中的形象。
　　次日一大早醒来，岑洺出门时先遇到了柏鸿礼。
　　男人衣着考究，西服革履一丝不苟，眼波微冷。瞥向岑洺时他顿了须臾。
　　岑洺刚睡醒，迟钝地朝他点了点头。
　　他在客厅张望了来去，没见到柏羁远，本是想找个沙发坐下眯一会儿，见到柏鸿礼在，他便站在一旁等对方吩咐了。
　　客厅里暂且只有他们两个人，刚刚出现的管家陈叔不知为何又消失了。岑洺没听见柏鸿礼对他说话，似乎对方是在处理工作邮件，偶尔拨出一两个简短的通话。
　　客厅里很安静。他等得犯困，睨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对方端正地坐在沙发一端，腰背直挺，侧脸轮廓分明。
　　岑洺只随便看了几眼。这时柏鸿礼忽地转头看向他，问：“你下周就去晏煊那里了？”
　　他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谈。
　　说到这件事，岑洺就皱起眉尖，郁闷地说：“大概吧。”
　　柏鸿礼看着他半晌。岑洺站在沙发边上，半倚着墙，一截袖子不知为何挽起来，露着细瘦的手臂，往上是那张漂亮的脸，约莫是刚睡醒，薄薄的眼睑耷拉着，脸颊上有一道睡觉时压过的红印，说完这个话题，他又烦恼似的托腮往窗外看。
　　“柏羁远在胡闹。”
　　柏鸿礼微微皱了眉。
　　岑洺听到他站自己这边，立刻开始埋怨那些人：“对啊，柏二就知道折腾我，你看我一大早起来等他。走之前周良霁还问我什么时候想通了回去，我才不要。”
　　【……】
　　系统沉默了，怎么有人对着原著里同样欺负他的男配撒娇，说人家弟弟的坏话。这要是搁在古代直接拖下去打板子了。
　　端着茶水的管家也踏入了客厅，耳聋似的无视了岑洺大逆不道的发言，朝柏鸿礼微笑递上了红茶。
　　“我会处理这件事。”柏鸿礼斟酌着说道，看了他一眼，又说，“你可以坐下来，别站在那里挡路。”
　　你才挡路。
　　岑洺摸了下鼻尖，找了个离得远的位置坐下了。这会儿才六点多，屋外的阳光都雾蒙蒙的。管家得了柏鸿礼的意思，也重新倒了一杯新茶放在岑洺手边。
　　短信震了几下，岑洺看了一眼，是柏羁远发来的。
　　【._马上就到-】
　　他回复：【爬！（╯‵′）╯︵】
　　鬼知道柏羁远什么时候到？
　　岑洺压了压帽檐，抱着靠枕，准备休息小憩。
　　过了一会儿，他头上的帽子忽然被摘掉了。
　　一头蓝发的柏羁远出现在他面前，与他微笑打招呼，说：“你今天很早。”
　　岑洺打了个哈欠：“你迟到了，欠我十分钟。”
　　“有事耽搁了，下次还给你。”
　　柏羁远没说是什么事，只看了眼腕表。
　　岑洺跟着柏羁远往外走，半途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柏鸿礼好像还没走。他回头往沙发那儿一看，黑发的Alpha男人仍坐在那儿，阳光洒在他身周，一双眼正静静凝视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岑洺对他说：“拜拜。”
　　柏鸿礼轻轻应了声，敛容说：“晚上再见。”
　　晚上？
　　岑洺觉得这可不好说，也许他被柏羁远安排住在宿舍里。
　　说起来，为什么柏鸿礼从来不将他放在身边呢。
　　分明原著里的柏家兄弟都将他视作跟班了。
　　肩膀忽然一沉。
　　车上，因为柏羁远倏然倚在他肩上，孔雀蓝的短发蹭着他的脸颊，痒痒的。
　　岑洺不明所以，转头问他：“干嘛？”
　　“你和柏鸿礼现在的关系不错，分明他之前看到奴隶契约的时候很不屑，你觉得是为什么？”
　　柏羁远仰着脸与他说话。
　　这个角度，岑洺能见到他眉骨阴影下的锐利眼睛，尽管脸上噙着笑意，男人眼底却缺乏这种神情，完全是与之相反的情绪。
　　“我怎么知道啊。”
　　岑洺说完，自己挪了挪位置离柏羁远更远一些。
　　肩膀重新搭上了一双手。
　　骨节分明，腕骨瘦削，染着灰黑的圣纹图案纹身，食指上点缀着两圈银戒，靠近虎口的地方横着一道旧疤。
　　“闹别扭不理我？”
　　柏羁远又抚过他的发梢，被躲开了。
　　他见状换了个说法：“看来你不喜欢他，那我不提了。”
　　岑洺瞄了眼坐在一旁优哉游哉的柏羁远，依然不理他。
　　——柏二只是想得出结论“你不喜欢他”
　　——难道主播对柏二的印象就很好吗，笑晕；
　　——打开原著的我发现，今天骑射课在原著里也有提到，对主播来说「是不好的回忆」哦柏家的车辆开到了校内的骑射训练场门口，附近的停车区已经挨着不少豪车了。岑洺拎着骑射课的东西，怪沉的，他拿着袋子走在柏羁远身后下了车。
　　袋子很大，里面是骑射课的防具，沉甸甸的，袋子又高又厚，抱在怀里几乎挡住他的视线。岑洺分神瞥着前方的蓝发男人，说：“你为什么也选了骑射课？”
　　周良霁也每周到骑射训练场报道。
　　“简单。”
　　“简单吗？”
　　岑洺不解。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学过马术，骑马就很费劲了。
　　他往前走了没几步，忽然手上一轻，东西就被拿走。
　　他被男人揽着肩膀忽然带进了门，骑射场的大门是开着的，通道往里是一片平地，已经有三三两两的Alpha出现在视野里，马蹄和响鼻声混杂着谈笑的声音。
　　柏羁远与他说了句话，岑洺走神盯着不远处的白马，没听清楚，问：“什么？”
　　说完，耳畔拂过柏羁远的一句语速慢悠悠的低语：“我说我帮你拿，免得你待会儿体力不支摔在地上。”
　　岑洺揉揉那边耳朵，莫名其妙：“不要凑到我耳边说话，你可以说大声点。”
　　“娇气。”
　　“你才娇气。”
　　岑洺揉了下耳垂，那截白皙的软肉被搓了几下就泛起了粉。
　　不远处骑马的Alpha们也瞥见了来人，蓝头发的自然是柏家的二少，他们随便看了眼就移开视线，目光停在了另一位身上。
　　岑洺。
　　早先岑洺每次都陪同周良霁来上骑射课，一个奴隶身份的美貌少年，像个跟班似的帮忙拿水递东西，这个嗳昧名号也传开了。
　　之后就有了那场Alpha们的豪赌，周良霁在一次聚会上把人送出去了。
　　再次见到岑洺，不乏Alpha惋惜自己没参与那场打赌的。
　　岑洺并不知道这些Alpha在想什么，他的目光一直停在那只威风凛凛的白马上。那是周良霁养的马，脾气与主人大相径庭，他第一次见面就上手摸马脑袋，它半点火气也没有。
　　见柏羁远往更衣室方向走，已经回头看着他指了指腕表，岑洺才恋恋不舍跟上去。
　　骑射课几乎都是Alpha学生，上课前要换衣服和戴防具，先前周良霁二楼更衣室换衣服，他就在楼下等。
　　岑洺在一楼入口刚坐下，他兜里的柏羁远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屏幕上的备注是【危弦依】。
　　这个名字好眼熟……
　　【这种炫酷的名字，一看就是男主，你忘了。】
　　岑洺哦了声：“是他啊。”
　　男主拨来的电话，应该很重要？
　　【这个时间点，他们刚刚认识，开始有竞争和交际了。】
　　【你不去送手机给他吗？】
　　“没必要吧，没接的话对方肯定会再打来的。”
　　【你是他的小跟班啊，你得尽力走剧情。】
　　“你怎么和他一起使唤我？”
　　岑洺面露疑惑。
　　见宿主这么说，系统不免心虚了起来。它的本意是让岑洺产生自己被欺负的感觉，让两人的关系进一步符合原著的形象，现在这么不温不火的实在不合理。
　　柏羁远没有叫他去更衣室。
　　如果岑洺突然闯入，说不定反而让喜怒不定的柏羁远发火。
　　计划通jpg；
　　岑洺被系统催促着，不情不愿地上了楼。
　　二楼楼梯口往上，左右各是一个更衣室。
　　他看到其中一个更衣室的门是半敞开的，推门走进去。更衣室里面是一个个隔间，中间是一台长桌。
　　这时候更衣室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桌上零星摆着些外套衣服和手机。
　　其中一扇隔间有换衣服的声响。
　　岑洺对着那扇门说：“柏羁远，刚才有电话打过来，我放桌上了。”
　　他将手机放在桌面上，转身想走，听到背后的隔间门打开了。
　　岑洺的肩膀忽然被一只手扣住了。
　　他以为是柏羁远，一转头，入眼却是另一张面孔。
　　对方身上穿着笔挺的骑装，个子高大，Alpha的体型，及肩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几缕额发垂下来，正低头盯着他的脸，嘴边扯出一个冷笑。
　　岑洺愣住了，没想到里面竟然是周良霁。
　　下颌忽然被掐着，被迫抬起脸。
　　“对着我喊别人的名字，你整天都在想什么？”
　　周良霁气笑了。
　　不远处传来了三四个男人的谈笑声，越来越近。
　　岑洺皱了下眉，伸手去抓周良霁扣住他的手，反而被一把攥住了手。整个人被搂抱着进了刚才的隔间里。
　　周良霁利落地上了锁，又凑近了与他低声说：“别出声。”
　　岑洺攥着手机，懵了片刻，听到外面几个Alpha已经走进了更衣室，大大咧咧地将东西放在桌上的声响，有的人似乎正在脱鞋。
　　“我靠，你今天这条裤子颜色绝了，在场上反光我差点眼瞎。”
　　“要借你穿吗？”
　　“你好恶心，就不能进隔间换吗，不想看你的大腿……”
　　这些Alpha是在外面换衣服的？
　　岑洺没吭声，只认真听着外面的乱七八糟的对话。
　　隔间里的灯被挡住了大半，视野昏暗。从隔间里另一个人的角度看过去，岑洺安安静静地被堵在角落里，被男人的手捂住了嘴巴，他迟钝得没有任何应有的恐惧反应，只是眼神疑惑地听外面的声响。
　　难得的乖顺模样。
　　男人往前走了半步，将捂住他嘴巴的手挪开了，低头用气音说：“这里是Alpha的更衣室，我以前可不会让你来这里。”
　　岑洺心想，也不是柏羁远让他来这儿的。
　　他被堵在墙角无事可做，没多久就无聊了，悄悄挪了挪位置，又皱起眉小声说：“你的腰带硌到我了。”
　　奇怪的是周良霁闻起来也很美味。
　　岑洺又饿了，他最近老是莫名觉得饿。
　　他伸手将周良霁往外推，没用，反而被Alpha径直搂进怀里抱住了。
　　周良霁冷声警告他：“别乱动。”
　　外面的Alpha已经说到了深夜会所Omega的部分，漂亮小O和Alpha深夜私会。
　　岑洺还在认真听讲，倏然间他的两边耳朵被轻轻掩住。
　　“这种话就别听了。”
　　周良霁瞥了他一眼。
　　这个角度，岑洺正不怎么乖巧地靠在他身前，雪白面颊贴着他的脖颈，过一会儿又慢吞吞叹气。
　　“我等得困了，主人，”他在周良霁耳边小声说，“这些Alpha们什么时候走，我想出去了。”
　　周良霁很久没听见岑洺这么称呼自己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岑洺就光溜溜地躲在他怀里，这么哆哆嗦嗦叫了好几遍。
　　听得他都快忍不了。
　　周良霁深呼吸了几次，将岑洺摁在自己怀里，生硬地拒绝了：“等他们出去你再走，奴隶本来就不能来这种场合。被看到待在Alpha更衣室里，你得上学院黑名单。你真是个……笨蛋。”


第7章 
　　我急了
　　六
　　你才笨。
　　岑洺不敢说出口，只能和系统腹诽周良霁。
　　正想着，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他自己的手机，而是柏羁远放在他这儿的。
　　一个陌生号码拨来的。
　　这时候外面的几个Alpha已经走了，岑洺眨了眨眼，不知道要不要接，想了下还是算了。这时候周良霁嗤道：“这手机是柏羁远的？”
　　“对啊。”
　　“你在找他？”
　　周良霁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将隔间的门锁打开了。
　　本以为外面已经没人了，等到岑洺跟着周良霁走出去，忽然瞧见外面的大门已经走入了一个人影，同样是Alpha，身段颇高大，黑发碧眼，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岑洺的脚步不停，反而是周良霁顿住了步伐，以至于他一头撞上了男人的后背。
　　他纳闷地揉了下额头，重新朝来人看了眼。
　　对方样貌英俊，戴金丝边眼镜，穿着的骑装上衣解开了大半，里面是一件单薄的T恤，隐隐透出来结实的腹肌和胸肌痕迹。
　　男人目光凌厉宛如刀割，乍一看很不好说话，径直指向了他，门的阴影拢在在身上，给人以压迫感。
　　很眼熟。
　　这是之前在教室里见过、给他指了位置的Alpha。
　　岑洺想起来了。
　　男人的目光微微扫过周良霁，那眼神转而也停在了岑洺身上。
　　两人登时四目相视，他的蓝眼睛里流露些许讶异。
　　岑洺朝对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周良霁眉头一皱，也差不多类似反应，朝对方颔首，接着拿起了桌上的东西，拉着岑洺准备将他带出去。
　　【大事不好。程序检测到这一角色的身份了，这附近没有其他原著角色，推断出来的。】
　　“谁？”
　　【晏煊，学生会会长，表面对你很温柔，私底下很鬼畜。你的下一位主人。】
　　“啊，之前那个白头发的是谁？”
　　【唔。】
　　早先在教学楼，一个白发少年问他要了手机号码，原来并不是晏煊吗。
　　那又是谁？
　　“晏煊就是戴眼镜这位。教学楼那个白发酷哥……他那出场又不像路人甲。可以确定是其他世界的角色，但我不知道是谁，无CP校园无限流主角是个女孩子啊。”系统也很纠结，因为世界观冲突融合，很可能导致更多bug。
　　岑洺不由得疑神疑鬼地重新看向晏煊。
　　这才是本世界的角色吗。
　　另外几本书的主角，分别是异界神明、无CP无限流大女主，都与白发酷哥对不上，总不能酷哥其实是女孩子吧。
　　男人站在桌边拿手套，察觉了岑洺的目光，他顿时笑了下。
　　晏煊看起来与柏羁远年纪相仿，气质反而比后者更尖锐，但是对着岑洺，他语气寻常：“好久不见。”
　　表面温柔内心鬼畜……
　　岑洺念着这句系统关于晏煊的介绍，已经走到门口了，忽然耳畔贴近了一句耳语。
　　“你是想和别的Alpha搭讪吗。”周良霁冷声说，“一直回头看他。”
　　“我没有。”
　　岑洺莫名其妙。
　　周良霁脸色稍缓，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这时候不远处疾步走来了一个Alpha模样的男人，穿着一身骑装，染着蓝发，在走廊上格外显眼。
　　“原来在这里。”
　　柏羁远沉声叫住他。
　　岑洺像是刚从里面走出来。
　　黑发beta睁着一双杏眼，面色如常，眼神疑惑，不像是出了什么意外。
　　柏羁远无视了另一位Alpha，朝岑洺招手：“过来，该上课了。”
　　岑洺正打算去找柏羁远，诧异道：“我刚才没找到你。”
　　他慢吞吞走上前将手机还给他：“有人给你打电话。”
　　柏羁远显然对来电没有兴趣，随手接了手机就放回衣兜里。
　　他旁若无人地揽着岑洺的肩膀，问：“上完课先不回家了，我订了餐厅。”
　　说完，柏羁远抬头看向了周良霁，颔首说：“人我先带回去了。对了……我不打算把他送出去，我会和晏煊谈这件事。”
　　“为什么？”
　　岑洺诧异。
　　如果柏羁远不打算转手送他到晏煊那儿，剧情怎么进展，积分也拿不到了……
　　不行！
　　岑洺着急了。
　　【你得阻止他。反派没有可悲的过去，就无法成为原著里的大巫师角色。】
　　另一边，周良霁听到柏羁远说这话，瞥眼看岑洺惊讶的表情，冷笑着嘲弄说：“怎么，你难道对岑洺上瘾了……真看不出来。当初打赌的时候你倒是说过你没什么兴趣。”
　　“我再和你说下去，他要闹脾气了，先这样吧。”
　　柏羁远说完，对着岑洺散漫一笑。
　　他当着周良霁的面，伸手捏了捏岑洺的耳垂。
　　软的，捏了下就红了。
　　柏羁远语气轻快地又说了一遍：“走吧，上课了。”
　　周良霁登时脸色难看，但只能看着两人悠然离开。
　　岑洺还沉浸在他可能拿不到积分、回不了原本世界的震惊中，被领着一路回到了训练场。课程早就开始了，柏羁远因为找岑洺而耽搁了许久。到了场地，他径直让工作人员牵了马，回头嘱咐了岑洺应该待的地方就下了场。
　　骑射课是古时候贵族的必修课，现在作为娱乐方式和选修课出现在帝国学院。
　　Alpha和他们的马、武器在场内混战。室内训练场通过AI模拟了战乱环境，乍一眼看过去是黄沙漫天。岑洺捂住双眼，感觉风吹过来都裹着沙子，弄得他眼睛疼。
　　过了没多久，他又放下双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时，不远处走来了一个年轻男人。
　　岑洺原本没有注意，然而对方坐在了自己身边。
　　他戴着金丝边的眼镜，眼神锐利。
　　系统方才与他提及的学生会会长，晏煊。
　　“为什么叹气？”他说。
　　岑洺自从得知这人就是下一任主人，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谨慎而含糊地说：“有一些烦恼的事。”
　　“你现在跟着柏羁远，不是柏鸿礼，对吗？”
　　“嗯。”
　　晏煊早就知道岑洺，玩具一样被周良霁带在身边的奴隶。
　　贵族蓄养奴隶的情况这些年已经不流行了，周良霁却很高调，甚至在聚会上把岑洺拿来打赌。
　　“他们那些Alpha多少有点蔑视底层人的毛病，热衷于切割出来的三六九等……你不觉得他们很过分吗，把你随意当做砝码送给别人。你应该想过彻底离开他们吧。”
　　晏煊看着他似懂非懂的表情，慢慢点了支烟。
　　“是的，但是……”岑洺犹疑地停顿片刻。
　　晏煊：“我不会让你继续留在周、柏那儿。”
　　岑洺听到这里，仍然有些担心：“万一柏羁远不同意呢？”
　　“嗯？当然有别的办法。”
　　“是什么，让我听听。”
　　岑洺好奇地凑近了，将耳朵往晏煊那边靠。
　　晏煊的视线停在少年琥珀色的双眼上，片刻后就移开了，无论是脾气还是美貌，岑洺都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拍卖行里的昂贵玛瑙和黄钻，适合放在房间里珍藏，但贫穷的美貌宛如罪恶。
　　晏煊脸上漾起浅笑：“当然是把他们都杀掉……”他又顿了下，说：“开玩笑的。你很快会知道了。”
　　杀掉？
　　岑洺愣住了。
　　骑射场上的Alpha们正在集队，中途休息。
　　蓝发的男人摘下了头盔，朝观众席看过来，岑洺与他的视线对上了。
　　只见柏羁远没什么意味地笑了下，唇钉闪过冷冰冰的钻石色泽，然后对他勾了下手指。
　　这是叫他过去。
　　在柏羁远身旁，晏煊牵了那匹高大的白马，咬着烟，另一只手点了火。
　　岑洺站起身准备过去柏羁远那儿。
　　他担心夜长梦多，又想快点把晏煊的剧情结束了。
　　“等到那天十二点一过，你就带我走吧。”他小声对晏煊说，“我先去那边了。”
　　岑洺走下了台阶，被柏羁远看着，不敢回头和晏煊当面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楚。
　　岑洺慢慢吞吞地绕着马场往柏羁远那儿走过去，瞥了了右上角，发现弹幕也在议论这件事。
　　——十二点，我靠，好像半夜私奔啊。
　　——另外几个世界的角色是不是也应该加入？搓手手jpg；
　　——之前那个要手机号码的白毛什么时候来？他不会只是说说而已吧我急了；
　　——柏二不想把你送走，肯定是因为——
　　岑洺这次终于看懂了，警告他们：“你们不要乱说话。”
　　“柏羁远看来是欺负我成瘾了，”他又恶声恶气地向系统抱怨，“他不会得逞的。”
　　【维护原著剧情，我辈义不容辞。】
　　系统颔首道。
　　场地边缘的数字面板显示了骑射训练的分数，几个名字挂在前排。岑洺见到了前三，柏羁远、周良霁也在其中。
　　不过他刚才压根没有注意场地里在干什么，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
　　Alpha们三三两两停在休息区附近。柏羁远站在棚下，倚着一根白石柱子，岑洺由于心虚，并不想和他对视，低头看着脚下慢吞吞走过去，视野里那双深棕色的及膝长靴和男人的双腿随着他的步伐越来越近，往上是一截腰带，敞开的骑装外套和贴身的黑T恤。
　　岑洺瞥了眼，转而盯着柱子，很快挪动脚步走过去。
　　他本以为柏羁远会开口问他与晏煊说了什么。
　　“你刚才舔了好几次嘴唇，怎么，在紧张，还是心虚？”
　　柏羁远将手边的东西放好，走近时反而是略略抬高了唇角，露出一个颇为恶劣的笑。
　　“没有。”
　　岑洺往后退了小半步，低下头。
　　Alpha往前凑近了些许，黑沉沉的眼眸望着岑洺，他的指腹嗳昧地蹭了蹭岑洺咬着的下唇。
　　“口渴吗。”
　　他问岑洺。
　　岑洺被摸了嘴唇，没什么反应，只皱眉捉住柏羁远的手，故作生气道：“别管这些事。”
　　【这也说明，他大概发现你和晏煊在密谋了吧，毕竟你俩在哪儿光明正大聊了那么久。】
　　岑洺眨了下眼，后知后觉意识到柏羁远在原著里本就是个邪恶的角色，喜欢的东西他都会想方设法拿到手，不论是荣誉亦或者冲突，拿到了就都是他的所有物，放进库房里落灰或者遗忘也无所谓。
　　以此推论，奴隶也被盖上了柏二的后缀。
　　柏羁远意味不明地一笑：“我一直在注意你，岑洺，只是你在那儿悠悠荡荡，从来没朝场上看一眼，那你到底在留意谁呢。”
　　岑洺心里有鬼，听得心脏乱蹦，眼神游离，下意识地找了个借口胡乱搪塞：“没有谁啊，我是有点口渴了。”
　　“饮水机在那里。”
　　柏羁远下颌一抬，指了个方向。
　　“哦……我去倒水。”
　　岑洺试图脚底抹油，但被叫住了。
　　“帮我倒一杯。”
　　“嗯嗯。”
　　“一分钟内回来。”
　　“你好过分。”
　　岑洺回头瞪了他一眼，又飞快踱步去找饮水机。
　　好在地方不是很远。
　　纸杯被热水烫得软趴趴的，他小心翼翼拿了两杯，冷着脸将其中一杯挪到柏羁远面前。
　　遮阳棚下是几把沙发椅，柏羁远坐着，跟前是一张窄圆桌。岑洺将纸杯放上去，自己也四处张望想找个地方坐下，发觉椅子都不是空的。
　　不远处，周良霁坐在沙发上，边上是几个生面孔的Alpha，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几个人都忽然转过来看向了岑洺。
　　少年拿了个纸杯，低头小心翼翼地喝水，热水浮起的白雾将他饱满泛红的唇蒸得湿润，时不时撅起来吹吹水面。
　　周良霁看了他须臾，又心情微妙复杂地扭过头不看了。
　　身旁有熟人在议论岑洺的来历，调侃能不能把他买下来。周良霁头也不抬，冷声说：“想都别想。”
　　岑洺对此一无所知，他倚着桌子，仰头往棚上自动播放注意安全标语的广播器看了看。
　　他想起下午的课，转头问柏羁远：“你下午去上课吗？”
　　“为什么不上？”
　　“可以不上的吧？周良霁说的。你喜欢那节课吗？”
　　岑洺陪读过周良霁在这天下午的理论课，大概是可上可不上的课。
　　因为他在车里睡了半小时，醒来的时候发现周良霁在上课时间就回到车里了，还趾高气扬指示他学校咖啡店去买了两杯饮料。
　　柏羁远笑了：“是吗。”
　　他没说到底上不上课，岑洺斜睨了他一会儿，发觉柏羁远似乎不打算提。
　　骑射课的休息时间很长，柏羁远很悠哉待在座位上。
　　岑洺没位置只能站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他不高兴了：“主人，我没位置。”
　　“看到了。”柏羁远看向他的腿，“然后呢。”
　　“我要找个地方坐，拜拜。”
　　“你得待在我这里。”
　　岑洺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怨气值慢慢攀升，就快发作了，指着椅子说：“我不管，我就要坐在这里。”
　　柏羁远看了他须臾，俯下身往他那儿靠近了些。
　　岑洺正想谴责他，忽然腰上一紧，被一股力道搂着坐在了男人腿上。柏羁远顺手揉了下他的额发，挪了下位置让他坐好。
　　“怕了你了，想坐就坐吧。”他轻飘飘地说。
　　岑洺纳闷：“我是想坐椅子，不是坐你身上。”
　　他不习惯，在柏羁远腿上扭了扭身体，被一把摁住了腰。柏羁远的下颌靠在他颈窝，在他耳畔说：“你可别乱动了。”


第8章 
　　干嘛不理我
　　六
　　四周的Alpha们来来往往，有眼尖的见到角落里柏羁远和他怀里的小美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岑洺被男人搂着腰，眉尖蹙起，看起来不太高兴，转过头与柏羁远对视，嘴巴抿着。过了一会儿，他干脆倚在柏羁远身上，闭上了眼，看不出是在闹别扭还是撒娇。
　　至于柏羁远，倒是一脸闲适的样子。
　　周良霁自然也看见了。
　　他险些将手里的杯子砸了，尤其是见到岑洺往柏羁远怀里靠的时候。
　　明明是他先和岑洺认识的。
　　另一边，系统开始教育岑洺。
　　【你不能反过来欺负配角啊，这样崩人设了。】
　　岑洺才不管，他正在气头上。
　　“我要把你的腿当沙发坐垫。”
　　见柏羁远没反应，岑洺的脾气这才压下去一点，一手摁着扶手，一手拿着软趴趴纸杯喝水，继而颇为嚣张地瞪了柏羁远几眼。
　　他一生气，脸颊都染了一层粉色的，耳垂也是，说话时嘴巴张开，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
　　柏羁远看着他张牙舞爪的样子，反倒笑了：“你喜欢就坐吧。”
　　过了半晌，课程的铃声已经响了，Alpha们陆陆续续地走回场馆。
　　柏羁远捏了下岑洺的腰，说：“我去上课了，你在这里等我。”
　　“不想等你，我要出去转转。”
　　岑洺垂着睫毛，低头把手里的纸杯捏成扁壳子。
　　他的嘴唇饱满又红润，浸过热水，看起来仿佛刚被谁舔过。
　　柏羁远敛眸伸手，在他嘴上拈了一下，立刻被推开了。
　　“不如把你卖到荒凉的地方。”柏羁远拈了拈指尖的触感，“你这么细皮嫩肉的，卖去当苦力都活不了一天。”
　　说完，他说了句道别的话，走向了场馆。
　　岑洺惊诧道：“他说的不会是心里话吧？”
　　【这我也不清楚……】
　　岑洺开始怀疑剧情发展是否离谱过头了。
　　路过训练场入口时，他迎面见到了一个穿黑色骑装的年轻男人，背影有些眼熟，转过脸发觉是晏煊，戴着眼镜，依然是俊朗又张扬的一张面容。
　　“你这是要上场吗？”
　　岑洺问他。
　　“之前受了伤不太好上。不过现在不上去……好像不行，否则就迟了。”
　　晏煊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脸，将头盔戴上了。
　　场上有两个熟面孔，不知为何周良霁不在。
　　晏煊走到场上，翻身上马。
　　过来一会儿，晏煊和柏羁远都到了场馆边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楠//枫隔得远，岑洺也看不清楚，只听见里面其他Alpha们喧哗的谈论和起哄声，零星听到了几个词，「比赛」、「打起来」、「输赢」之类的。
　　似乎是打算搞比赛？
　　岑洺在边上看了良久，被虚拟环境晃得眼晕。
　　他将纸杯放进垃圾桶，自己走到场馆外透透气。
　　外面下了一滴雨，砸在他手背上。
　　岑洺见到下雨就往回走了，不幸的是仍然淋了一身雨。
　　距离他离开场馆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一进场馆，入眼就是从场地里走出来的十来个Alpha，乌泱泱一片，见到岑洺走进来，视线全都聚在他身上了。
　　岑洺一下子被这些人堵住去路，他们之间有的互相耳语了几句，都看着他，但不和他搭话。
　　他擦着脸上的水，心里忽然有点怕，往后退了几步，在人群里寻找着柏羁远。
　　这时蓝发男人拨开人群朝他走来，眼神钉在他身上。岑洺略微松了口气，又发觉柏羁远穿着骑装，然而右肩和手臂上却染着血。
　　他愣了下，往前走过去，身后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他吓了一跳，一回头，入眼是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面庞。
　　“晏煊？”
　　“我就说怎么没看到你，出去淋雨了？”
　　“嗯……出去玩了。”
　　岑洺擦着身上的雨水，袖子随便蘸了几下，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像扇子扑闪着，这个姿势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后颈，在灯下显出莹白的细腻光泽。
　　“早点回去，别感冒了。”
　　晏煊看了眼，朝他淡淡一笑。
　　岑洺抬头与他道别，约莫是刚从场上下来，晏煊仍穿着骑装，手上拿着头盔，鬓发汗湿，手上沾着血。
　　岑洺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这两人是在比赛的时候受伤的吗。
　　紧跟着，柏羁远也从另一边踱步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向柏羁远。
　　男人身上有股血腥的气味，肩上的伤口被雨水淋过，浸水发白，柏羁远像是浑不在意，只是擦了下雨水，盯着他问：“你没带伞？淋雨了。”
　　“你怎么伤成这样？”
　　在柏羁远眼中，岑洺浑身湿漉漉的，琥珀色的眼睛惊讶地睁大望着他的伤口，像个淋了雨受惊的猫咪。
　　“没事，下午不去上课了。回家吧。”
　　柏羁远仍然是一幅似笑非笑的样子。
　　岑洺看得出来这人似乎心情不好，浓黑眼眸望着他，语气也不冷不热。
　　说完，柏羁远揽着他的肩把他带着往外走。
　　“到底怎么受伤的？”
　　“比赛。”
　　柏羁远顿了下，又语气懒散地说：“我反悔了不想把你送到晏煊那儿，在场上打起来了。”
　　“啊？”
　　岑洺莫名。
　　这种事商量不就好了吗，干嘛弄得血淋淋的。
　　【Alpha的规矩的确是这样的，既然不乐意赠予，那么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抢。】
　　【这情况有点麻烦了，看来柏羁远压根不愿意按规矩把你送到晏煊手里。】
　　为什么和原著不一样？
　　岑洺听得心乱。
　　“谁赢了？”他问。
　　柏羁远回答：“平局。”
　　司机还未到，两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柏羁远没去换衣服，从袋子里拿了件外套抛给岑洺让他穿上，自己穿着骑装，倚在墙边点了支烟吞云吐雾。
　　岑洺披上衣服，在一旁也站着。
　　Alpha的衣服在岑洺身上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披着，袖子太长，穿上去露出一截细白的指尖。他偶尔抬起手抓抓湿了的发梢，又皱着眉低头整理自己贴在身上的湿衣服，与他闲聊嘀咕：“我不喜欢下雨……我家那里也老是下雨。”
　　柏羁远看着他一会儿，又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
　　【洺宝贝想家了吗_.】
　　岑洺看到这个信息，心想为什么面对面也要发短信？
　　他点了点头，紧跟着柏羁远又发了两个很丑的搞笑表情包过来，把他逗乐了。
　　见他笑了，柏羁远这才莞尔走近了几步，摸摸他的头：“等假期我和你一起回家。”
　　然而根本回不去。
　　岑洺唉了声。
　　来来往往路过的年轻Alpha们，很多朝岑洺投去了目光，湿漉漉站在门口的年轻少年，黑发，美貌且秀气，白皮肤，红润的嘴唇。
　　然而在嗅见他身上Alpha信息素时，他们很快就放弃搭讪念头了。
　　不多久，柏家的车到了。
　　柏羁远走到车边，拉开车门让岑洺进去，自己也上了车。
　　岑洺很惊讶，他发现后车座上已经坐着一个男人了。
　　柏鸿礼。
　　“你怎么来了？”他问。
　　柏鸿礼言简意赅，扫了眼他湿漉漉、满身信息素的模样，说：“因为下课。”
　　车门关上了，车座一片安静。
　　只有岑洺拿了司机给他的干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着衣服和头发上的水，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衣服裤子都被淋湿了，坐在座位上浑身不舒服，眉头紧皱地叠着毛巾。
　　“我要换衣服。”他难受地对柏鸿礼说。
　　柏鸿礼看了眼他湿了的上衣，略微一顿：“车上是有备用的衣服，但……”
　　“你难道要在车上换吗。”
　　柏羁远笑了声，把他欲言又止的那句话补上了。
　　岑洺转过脸，发现一左一右两个男人都正望着他看，他纳闷道：“不然呢，难道下车换？”
　　车里陷入沉默。
　　岑洺很不高兴，他讨厌衣服湿淋淋的感觉。
　　他从司机那儿拿到了备用的新衣服，尺码不合身，但也无所谓了。
　　车里没有开灯，屋外下了雨，视野昏暗。他的肤色在这种环境里也白得晃眼，一种光洁莹润的色泽，仿佛刚刚被捞出水面的圆润珍珠。
　　黑色T恤被放在一旁，他换上备用的上衣，问：“你们都不去上下午的课吗，那我岂不是放假了？我想回房间睡觉。”
　　好几秒过去，无人回应他。
　　岑洺心中莫名，转头各看了他们一眼，问：“干嘛不理我？”


第9章 
　　你是狗吗
　　回答他的是柏羁远意味不明的轻笑。
　　另一端，柏鸿礼则颦眉将一件外套劈头盖脸遮在他身上。
　　“你不想去就不去，穿好衣服。”他对岑洺说。
　　备用的衣服自然不是岑洺的尺码。
　　柏羁远拿了根烟，没点上，夹在指间，视线停在他身上。
　　宽大的衣服，领口松垮，岑洺一穿上去，露着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目光往上挪，岑洺那张漂亮的脸忽然靠近了些许，眨了下眼问：“我以为你也要换衣服，不换吗？”
　　“只有一套。”柏羁远懒散地说。
　　“我以为你们双胞胎会放两套。”
　　“不会，通常我和他不会坐同一辆车。”
　　柏羁远这么说着，低头咬着烟，点上了火。
　　为什么？
　　岑洺不解地看向柏鸿礼。
　　男人穿得得体而休闲，手边放着轻薄电脑，这会儿也抬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神情有些复杂，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过了脸。
　　见他没有反驳，岑洺心里霎时闪过了很多豪门狗血秘闻，双生子继承人不合，或者避免出车祸意外两人皆亡，没人能继承偌大家业云云。
　　既然如此，今天两人怎么坐同一辆了？
　　他想不通。
　　【他们好像被你突然换衣服吓到了。】
　　系统委婉提醒。
　　“可是我们都是男的啊？”
　　岑洺诧异。
　　弹幕已经被屏蔽了80%，剩下还没炸号的旋即为他进行了一番热情解释。
　　——柏家兄弟os：这是我能在晋江看的内容吗；
　　——全体起立！
　　——你不懂，我们ABO世界是有同性之间的性别意识的；
　　——刚才的场景就好像你在洗澡间冲凉，突然闯进一个彪形大汉向你丢了一块肥皂；
　　——海燕，你可长点心吧，得亏这是在晋江；
　　——可恶，就不能让魅魔吃饱饱吗！
　　——注意安全啊主播。【玫瑰】【玫瑰】
　　岑洺看了几条弹幕，似懂非懂。
　　在ABO世界，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是要保持距离的？
　　他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失礼了，幸好犹豫了一下没换裤子。
　　他转过头，对柏鸿礼说：“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抱歉，以后不会了。”
　　岑洺眨了眨眼睛，难为情让他的面颊抹上了一晕红粉。
　　“不必道歉。”
　　柏鸿礼皱着眉移开目光，脸上没多少表情，又很快转过脸看电脑了。
　　他没再说话，车里恢复了安静。
　　岑洺稍微平复了些许，一转过头，忽然见到柏羁远一张俊脸凑近了，他咬着烟又笑着，烟雾涌出来，几乎都拂在岑洺的脸上。
　　岑洺的眉目长得很秀气，琥珀似的眼瞳上，浓密的睫毛颤了几下。
　　他被烟一吹，立刻蹙起眉，脸上显出不快：“干什么呀。”
　　“你怎么不对我道歉？”柏羁远哂笑说。
　　“可你都听到了。”
　　“啧，你看着比我想象的瘦了点……多吃东西吧，以后带你去游泳，别人会以为我苛待你。”
　　“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你少调侃我。”
　　岑洺摸了摸鼻尖，被这么一打趣，他刚才那点不好意思也烟消云散了。
　　他又想了下：“我们第一性别都是男性，其实也没有那么需要注意的吧。”
　　“男性Beta和Alpha是没那么多讲究。”柏羁远在一旁说着，又无聊似的拈起岑洺一缕半湿的鬓发缠在指间，“但别在其他人面前这样……很不安全。”
　　岑洺随口应了一声，将自己的头发从他手里夺了回来。
　　他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他眯起眼，忽然看到柏羁远肩上和手上的伤口，又问：“你不去医院？很严重了吧。”
　　“已经让家庭医生上门了。”
　　柏羁远轻描淡写。
　　“哦。”
　　“你以后可以帮我换药。”
　　岑洺揉揉耳朵，当做没听见地闭上了眼。
　　他对系统腹诽：“你看，柏羁远整天想着欺负我。”
　　系统沉默了几秒才回答：“但是，这好像是你该做的吧。”说完又立马改口说：“当然他是过分了一点。”
　　“柏鸿礼倒是稍微好一点，可能是因为我们不经常见面。”
　　岑洺这样说着，闭眼小憩。
　　一回到柏宅，吃完饭，岑洺就被管家叫走了。
　　“二少已经上好药了，这些是医生开的内服药，你拿过去吧。”
　　岑洺不疑有他，拿着一袋药盒去叩响了柏羁远的房门。
　　刚敲了两下，房门就被打开了。
　　入眼是年轻男人的半裸身体，穿着一条灰色裤子，肩膀和手臂缠着绷带。他身上一股浓药的清凉气味，手臂撑在门板上，小麦色的肌肉紧实。
　　岑洺的关注点在于他肩上的伤，一边看一边晃晃手里的药盒，说：“我给你送药。”
　　刚说完，他就被抓着胳膊带进了屋子里，门在背后关上了。
　　岑洺眼前忽然覆上了一层阴影，整个人被堵在墙壁之前。
　　柏羁远那只受伤的右手，撑在他脸侧的墙上，自己则俯身悄然贴近了。
　　他仍然惯常地挂着一抹微笑，但眼神阴郁，看起来并不如何高兴。
　　“刚刚柏鸿礼找过我，”男人在他耳边低语，“你猜他和我说了什么？”
　　岑洺纳闷：“我怎么知道？”
　　“关于你的。”
　　“我？”
　　“柏鸿礼让我把你管教好……否则他可能要把你扔出去。”柏羁远说着，伸手捏了下岑洺的脸颊。
　　少年刚刚洗过澡，伸手是一股沐浴露的气味，雪白的皮肉在家居服领口里隐隐可见。这时候的岑洺依然是惯有的那种介于委屈和生气之间的神情。
　　他微微蹙起眉，不太高兴地眨了下眼睛：“我做什么坏事了吗？我一共没和他见过几次面啊。”
　　难道是因为在车上换衣服那件事吗？
　　“柏鸿礼不喜欢你，你以后要离他远一点。”
　　柏羁远说了个理由。
　　“难道要怪我吗？”岑洺非常不乐意，“在柏家时不时总会遇到啊，我也没办法，我知道他不喜欢我……”
　　他垂下眼帘，睫毛颤了几下，脸颊泛起了红，看着像是在生气边缘了。
　　柏羁远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挑了下眉，按着他的肩膀与他解释：“没怪你，柏鸿礼也不会真的把你赶出去。”
　　岑洺不理他。
　　在柏家，他连猫都算不上，随便想扔就扔了，想随便欺负使唤也可以。
　　一旦被赶出去，他的任务就又中断了。
　　岑洺已经在气头上了，只觉得眼睛一酸，胸腔里一阵难受，他又很生气，双手推开了柏羁远，说：“别管我。”
　　然而没什么作用。
　　双手轻而易举地被摁住了，捏在了手里。
　　“生我气了？”
　　柏羁远低头靠近他，额头碰了碰他的。
　　“没有。”
　　少年澄澈的眼眸不虞地盯着脚尖，不自在地咬着唇上一点软肉。
　　鼻尖已经红了，看样子又要哭。
　　柏羁远伸手摸了摸他的发梢，又温声安慰：“我在这里，不会让你被赶走的，柏鸿礼的话听听就得了……他不喜欢奴隶，只要你不是奴隶就行了，不是吗。”
　　“可我就是奴隶身份啊。”
　　岑洺不情愿地应了声，他低着头，后颈的一小块皮肤就露了出来，白得晃眼。
　　他又觉得反正在柏家也没几天，干脆不管这事了。
　　岑洺抬起头，又无聊地戳了戳柏羁远的胳膊，问：“你身上的伤严重吗？”
　　“还好。”
　　“你身上的药味好重，是什么药啊。”
　　说完，岑洺就好奇地踮起脚，在男人的肩膀和脖颈之间的位置嗅了嗅，闻到了一股清凉的草药味，混杂着那股食物的奇怪香气。
　　恶魔的食物是人类……吗？
　　柏羁远看着他，忽地眼神微动。
　　在Alpha和Omega看来，这种行为近乎于调情。
　　他捏着岑洺的下颌，勾起唇角问他：“那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岑洺疑惑地闻了闻自己的手背：“好像也被你的味道弄上了，一股药味，但是你身上还有一股很好吃的香味。”
　　刚说完，柏羁远就已经摁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在墙上。
　　接着，他的脖颈一热，抚上了一阵温热的呼吸。
　　“你确定吗？你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你总不能是O。”
　　柏羁远伏在他肩上，嗅了下他的脖颈。
　　少年柔软的白皙皮肤氤氲着一股香气，沐浴露薰衣草的气味，柏羁远在他脖侧闻到了更淡的暖和的气息，Alpha的嗅觉很灵敏……那是岑洺自己身上的淡香气味，与信息素无关。
　　岑洺莫名被闻了身上的味道，他看着柏羁远黑沉沉、含着笑意的眸子，忽然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
　　接着，他又见到男人俯下身，本以为又是闻身上的气味。
　　然而他脖颈一热，被印上了湿热和犬齿的触感。
　　“你干嘛咬我？”岑洺推开他，瞪大眼睛气愤道，“你是狗吗？”
　　柏羁远捏着他的脸，慢慢地笑了下：“我当然不是。对了，以后别在Alpha面前脱衣服，在车里那种情况也不行。”
　　“那你不阻止我？”
　　“说了你又要难为情，然后恼羞成怒冲我发脾气……不过，以前我一直认为AB男性的身体没什么区别。”
　　岑洺气鼓鼓地打断话题，指着他说：“不准扯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你咬我了，快给我道歉！”
　　“对不起，别生气了。要不你咬回来？”柏羁远说着，语气歉意十足，“随便你咬……哪儿都行。”


第10章 
　　确实有点过分了
　　“我被欺负了！”
　　岑洺在识海里生了很久的气。
　　“以前只是使唤和指责而已，现在已经进化为人身伤害了，”他说，“你看我的脖子，有个牙印，我受不了了——快点让其他世界的角色出场吧。”
　　“确实有点过分了，不过，你也不该咬回去，毕竟他是Alpha……”系统咳了一声，“算了，咬都咬了。”
　　“我没想到柏羁远有这样的癖好，他竟然喜欢咬别人？幸好柏鸿礼比较正常。”岑洺自我安慰地松了口气。
　　弹幕也一如既往地站在他这边，进行了一番安慰。
　　——没想到柏羁远是这样的人，太可恶了！
　　——柏羁远怎么这样啊！（怒；
　　——主播，你下次直接打他，他绝对不敢还手；
　　——没错，直接上手揍；
　　岑洺站在走廊上与弹幕闲聊，忽然抬眼又见到了管家。
　　管家垂首端给他一盒茶叶、茶具，让他端到柏鸿礼房间里。
　　“大少有午后饮茶的习惯。”
　　“现在吗？”
　　岑洺听到工作，只得将刚才的事抛之脑后了。
　　管家微笑地看着他，只觉得他明眸皓齿，又活泼美貌，心中暗暗觉得不论配哪一个都很合适。
　　岑洺并不知道管家的想法，他手里的茶具拿着很沉，佣人的餐房离楼上又远，他费了好大劲才走到柏鸿礼屋子前敲门。
　　“开开门。”
　　他唉声叹气。
　　柏鸿礼开了门，刚看清岑洺皱着眉的模样，后者就已经端着东西横冲直撞地挤开他进了屋子，找了个桌子将东西一放，呼了长长一口气。
　　“好重好重。”
　　少年摊着手，又叹气。
　　说完，他就转身与柏鸿礼道了个别，准备回房间了。
　　柏鸿礼看了眼茶具，说：“你留下来泡茶。”
　　“你自己泡不就好了，很简单的。”
　　岑洺不解。
　　“你来。”柏鸿礼瞥他一眼，“我不是柏羁远，不打算惯着你，在这里你只是奴隶。”
　　岑洺听得纳闷，难道他在柏羁远那儿就不是奴隶吗。
　　再说了，柏羁远也没有惯着他。
　　【再坚持一下，积分就会开始涨了。】
　　岑洺只得走去煮水，洗了茶具，又倒了茶开始泡。
　　另一边，房间里的柏鸿礼似乎是在工作，桌上摆着电脑，偶尔接一两个电话。
　　气氛肃然。
　　茶具很烫，他被烫到手，嘶嘶吸了几口凉气，忙不迭跑去浇冷水。
　　“烫到了？”
　　岑洺转过头，见到柏鸿礼已经站在他背后。越过他的肩膀，将手捉过去看了看。
　　男人蹙眉的模样与柏羁远十足相似，当然也不完全相同，气质更沉稳，也更冷硬。
　　岑洺将手收回来：“我没事。”
　　“我让管家拿点药给你。”
　　“不用了，我怕你把我赶出去。”
　　岑洺皱起眉，往后退了退。
　　他摸摸之前被柏鸿礼碰过的手腕，很警惕地与这人对视了片刻。
　　“不会。”
　　“哦，我信了。”
　　岑洺冷眉横眼地回了原位，泡了茶叶，斟好茶水递给柏鸿礼。
　　柏鸿礼看了他一眼，叫住他：“坐吧。”
　　岑洺知道他在工作，所以也不看他的屏幕，只坐在一旁发呆。他回来就洗澡换了衣服，这会儿吃完饭，通常都是他的午休睡觉时间，坐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了。
　　在主人面前睡着似乎不太合适。岑洺勉强自己支起眼皮，托着腮翻着识海里的原著，看得更困了，他打瞌睡的时候脑袋一点一点，差点撞到桌面，不慎咬到舌头，一下子清醒过来。
　　“嘶……”
　　他捂着嘴巴可怜兮兮地抽气，觉得嘴里一股血味。
　　柏鸿礼在一旁看着，伸手捏着他的下颌，皱眉看着他的嘴唇。
　　红润，饱满，像是被舔过的果实。
　　“张嘴。”
　　“你会看吗？好像牙医啊。”
　　少年听话乖乖地张开了嘴，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
　　手指探进去，在口腔里摸到被咬伤的地方。
　　这样看仿佛是含着他的手指。
　　偏偏难得很乖巧，琥珀色的眼眸湿漉漉又期待地看着他。
　　“没事。”
　　柏鸿礼松开了手。
　　指尖沾着血和津液，被他用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了。
　　岑洺舔着伤口继续看原著。
　　因为岑洺的角色在后期是大反派，戏份很不少，不乏篇幅是用以描写他如何在人间叱咤风云的，每次一到他和男主的场合，书中各种魔法和咒语齐飞，眼花缭乱。
　　出于一些无聊的心态，岑洺也念了几句咒语。
　　反正也不会成功的。
　　才怪。
　　不远处桌上一个无辜的昂贵花瓶，因为岑洺默念的咒语而当场炸裂，鲜花和水溅了一桌子。
　　岑洺惊呆了，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柏鸿礼也闻声看到了突然炸开的花瓶，又转过去看岑洺，大概是因为坐得近，他面色苍白，连忙躲在了柏鸿礼身旁，垂着睫毛不敢看那个花瓶，嘴上小声说：“我完全没想到，好恐怖……”
　　“可能是恶魔。”
　　柏鸿礼皱了下眉，将他挡在身后，转头拨了管家的电话叫人来清理。
　　岑洺听到他说恶魔的时候，脑子嗡地一声响，下意识地抓紧了柏鸿礼的手臂，慌不择路地一把抱住了柏鸿礼。
　　柏鸿礼挪开手机的动作一顿。
　　他怀里已经多了一个漂亮的少年奴隶，抱着他的腰，雪白的小脸望着他，怯怯道：“我很害怕，主人。”
　　被发现是魅魔的话，他要被抓走了。
　　这个世界对黑暗力量的控制非常严格，恶魔一旦出现伤人或者破坏他人财产的行为，大概率要被处死。
　　【别急，只要柏家没有发现你是魔鬼】系统赶忙安慰他，“你就当做你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花瓶突然炸开了……你怎么扑他怀里了？”
　　“忘记了。”
　　岑洺这才想起对方要赶走自己的想法，忙不迭红了脸往后退。
　　柏鸿礼低头看着他，目光沉沉。
　　他垂下眼帘，轻轻抚过岑洺的后背，说：“没事了。”
　　管家得了柏鸿礼的指令就很快上楼查勘情况了，作为一个中年人，他是经历过巫师横行的时代的，一进门，他见到桌上被打碎的花瓶，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黑发的beta少年已经害怕得躲在柏鸿礼怀里了，整个脑袋靠在男人胸前，双手紧紧抱着对方，小小声地说着：“怎么办，我很怕恶魔的……你是不是也很害怕？”
　　管家只觉得自己的头已经变成了灯泡，亮得不合时宜。
　　柏鸿礼看到他进门了，但显然没空与他解释，正顾着安抚他怀里的beta，只抽空看了管家一眼，示意他处理。
　　柏鸿礼的目光停在岑洺的眉目之间，少年的双眸里填满了愁色，水亮的琥珀色眼睛不自觉地眨着，眉尖蹙起。
　　声音细声细气，双手紧紧地缠着他。
　　看得出来是真的怕了，分明刚才还在躲他。
　　一点风吹草动就瑟缩着躲在别人怀里，大概也是被周良霁、柏羁远教过的结果。
　　柏鸿礼轻轻扶着他的后背，手上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
　　高温潮湿的口腔和一段柔软舌尖。
　　他缓缓说：“以前有过这种事，你不用担心。”
　　岑洺仍然埋首在柏鸿礼怀里，装出一幅很恐惧的样子，事实上他也确实有点害怕，但恐惧对象不是魔法，而是可能出现的猎魔剧情。
　　柏鸿礼在原著里的设定是柏家的继承人，说一不二，与双生兄弟的乖张不同，他行事谨慎且沉稳，说出口的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一听这话，更担心了。
　　弹幕正在七嘴八舌地讨论这个剧情之外的插曲。
　　——万一掉马了，你就有把柄在柏家了哦，肯定要被欺负到哭唧唧；
　　——以柏羁远那种恶劣性格，会让你每天在家里耍魔法给他看吧，把你的魔法能量都掏空；
　　——说不定有更恶劣的惩罚哦……
　　这时门口又踱步走进来一个人影。
　　柏羁远脸上带着一丝惯有的笑意，先是看了眼岑洺躲在兄弟怀里的模样，视线顿了片刻，挑眉说：“都吓成这样了？”
　　说完，他径直上前，将岑洺带到自己身边，低头安抚了几句。
　　“别怕。”他对岑洺说。
　　岑洺心下稍安，转头又去看柏鸿礼，年轻男人正低头拿了打火机，点了根烟，隔着一片缭绕的烟雾朝他投掷目光，没什么意味地看了他一会儿，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你先回自己房间，别在这里待着。”柏羁远摸了摸少年的发顶，“我待会儿再去找你。晚点要请教会的教士们过来查勘，你不用出来。”
　　岑洺因为心虚，被这么一要求自然是点头如捣蒜，但仍倔强着说了句「我才不怕」。
　　他回头与柏鸿礼道别，很快脚底抹油回了自己的房间。
　　到了傍晚，还未到晚餐时间。
　　岑洺惴惴不安，隔着一扇窗户，他见到楼下已经来了圣教会的两个教士，后面还有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男人，天色已经暗下去，他看不清对方的形貌，只见到那人似乎拿了一箱东西。
　　“我现在做什么可以减轻嫌疑呢？”
　　他开始求助于弹幕。
　　——不想被抓到的话，我建议主播现在开始转移柏家兄弟的注意力；
　　——比如每天缠着他们上课上班，说你觉得在他们身边就不怕了，这样他们就没空关心家里的魔法了；
　　——何况他们一直喜欢欺负你，看到你怕了只会更想欺负，一举两得；
　　——听起来不错；
　　【……】
　　系统总觉得弹幕是在拱火。
　　岑洺也不怎么乐意：“我怎么可能缠着他们，我才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你试试吧。】
　　系统也没什么办法，它不想因为这个插曲影响后续剧情，然而现在看来岑洺成为大恶魔的进度显然提前了，他们只能尽量减少别人的怀疑。
　　“好吧，可是我一点也不擅长。”
　　岑洺很不情愿。
　　与此同时，楼下已经聚集了三个圣教会的教士，都穿着白色袍子，胸口绣着金色丝线织成的圆形图腾，也是一只被圈住的三头鸟，类似帝国的国徽。在他们身旁，还有一个穿黑衣、戴了帽子的年轻人。
　　柏羁远和管家与他们大概解释了今天发生的怪事，为首的教士颔首道：“显然是恶魔的行径。”
　　他们四人准备上楼去柏鸿礼的房间查勘。
　　此时柏鸿礼正在自己的卧室里，看着那个碎裂的花瓶，他脸上表情淡淡，耳畔手机里传出管家的转达，他答应了：“让他们上来。”
　　刚挂断电话，门被推开了。
　　入眼是一个探进来上半身的黑发少年，雪白的指尖绷紧了扒在门框上，发梢下一张漂亮的小脸白皙又紧张，鸦羽似的浓睫垂下去，遮拢着他明亮又闪躲的眸子。
　　“怎么了？”
　　“当然是有事。”
　　柏鸿礼走近时，岑洺更紧张了。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皱起眉，又咬着唇，牙齿将唇印上了湿润的咬痕。
　　弹幕上一片支招，各种各样教他怎么求柏鸿礼的词汇。
　　他必不可能这么开口。
　　想到这里，岑洺自顾自地生气了，嘴唇一抿，对柏鸿礼说：“其实也、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我有点害怕，你明白的吧。”
　　他其实一点也不觉得弹幕说的方法有用。
　　柏鸿礼这种暔渢性格，那么冷淡又古板的男人，大家族的继承人，与他也没有血缘关系，怎么可能因为他的请求就离开被恶魔袭击过的卧室，反而进他的房间呢？
　　他说完，柏鸿礼一如往常冷静地站在他面前，这时倏然走上前。
　　男人俯下身与他拉近了距离，眉头皱着，说不上是不耐烦还是别的情绪，双眼专注地望着他，问：“然后呢。”
　　岑洺愣了下，说：“我……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到房间里陪我。”
　　说完，他自己都羞臊得呆了几秒。
　　他在说什么啊。
　　“你比我想象的更麻烦，”柏鸿礼皱着眉，垂眸对他说，“可以，但不会陪你很久。”
　　“为什么？”
　　“你身上有Alpha信息素味道……”柏鸿礼说着，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脸颊，“柏羁远没有告诉你吗。”


第11章 
　　你好烧啊jpg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所以我不会陪你很久？
　　——艹，这是什么醋味理由；
　　——好强啊，随便几句话就把男德传统继承人勾进房间里了；
　　——主播甚至没有用魅术，天赋异禀；
　　——我就说嘛，只要主播随便撒撒娇示弱，柏鸿礼肯定上钩；
　　——以后每天缠着柏鸿礼就好了，他肯定没空去怀疑家里的咒术是谁下的；
　　——你们是不是忘了柏二？
　　——要变成时间管理大师，同时应付两个人了——
　　弹幕的说法让岑洺纳闷了几秒，待会他的房间要挤三个人吗？
　　【已经不是挤进去三个人的问题了】系统咳了一声，“你打算把兄弟俩一起骗进你的房间吗，有点难吧？”
　　“那么，怎么处理柏羁远呢？”
　　【嗯……同时下手？】
　　岑洺醍醐灌顶：“发信息吗？”
　　【可以试试。】
　　另一边，柏鸿礼的卧室里，四位圣教会人员已经到齐了，开始利用仪器检查能量波动。柏羁远和管家站在一边看着。
　　柏羁远等了一会儿，发现那两个人都没到场，转头问管家：“他们呢？”
　　管家躬身道：“似乎是回房间了。”
　　两人去了岑洺的房间，双双一去不复返。
　　柏羁远诧异地挑眉，说：“他们一起去的？”
　　说完，他拿出手机，正要拨给柏鸿礼，忽然收到了几条即时发来的新信息，来自岑洺。
　　【你处理好了吗】
　　【好害怕】
　　【真的！】
　　柏羁远看着这几条信息，甚至能想象到少年眼神躲闪、心虚又害怕的雪白面孔。
　　柏鸿礼就在他房间里，岑洺却对别人撒娇自己害怕？
　　尤其是最后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真的」。
　　他回了句：【是吗，真的害怕？你怎么证明？】
　　圣教会的四个人已经在房间里忙碌检测，到处转，找恶魔留下的残留能量痕迹。
　　忽然手机又震了震。
　　【图片】
　　【这个可以证明吗】
　　柏羁远看到刷新出来的照片的刹那，脚步一顿。
　　一张……自拍。
　　少年坐在床上，像是半躺着，视线往上看着镜头，琥珀色的大眼睛、微抿的红润嘴唇，神色有那么点羞赧的意思。
　　因为角度的问题，照片里也拍到了他锁骨以下的一片白皙皮肤，脖颈的牙印也隐约可见。
　　然而在照片的一角，隐约能看见背景里一个男人的背影也入镜了。
　　柏羁远都要被他气笑了。
　　他回复道：【发照片之前不PS一下吗】；
　　……
　　“根本没有用！我已经发了我害怕的照片了，他不理我，还让我PS，难道我很丑吗？”
　　岑洺生气了，在床上翻身滚来滚去，活像个沸水里的暴躁汤圆。
　　系统熟练地安慰他：“没事的，一定可以起到效果，让他分心想欺负你。”
　　虽然，它也觉得大概率没什么用。
　　“怎么了。”
　　一把冷静的男低音传入岑洺的耳朵里，他即时停下了打滚的动作。
　　柏鸿礼坐在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里，手上摊开了一本书，边上还有两本笔记。
　　书本是之前管家送给岑洺的几本名著之一，奴隶没有上学的权利，管家看到他有时候在翻笔记于是拿给他几本。笔记是之前陪周良霁上课时无聊写的。
　　男人坐在这把旧椅子上，垂眼看着书页，姿态宛如在他在书房对着电脑处理集团工作时那般端正，尽管他手里是家里奴隶的名著书和上课旁听笔记。
　　岑洺坐了起来，说：“我有点无聊……你在干什么。”
　　“你喜欢上学吗。”
　　柏鸿礼合上书本，若有所思地问岑洺。
　　“嗯？还好吧，说不上喜欢不喜欢。”
　　岑洺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上学院了，因为穿越忽然没了学业安排，他本来是有点不习惯的，但是很快就被周良霁抓去一起上课了，甚至周良霁还会考察他上课的效果。
　　柏鸿礼看着他，皱眉说：“奴隶的限制暂时无法挣脱，但是你本应该也到教室里去……下午原本有一节理论课。”
　　“那不是水课吗？”岑洺奇道。
　　“为什么你觉得是水课？”柏鸿礼解释，“那是荣誉教授的热门课程。”
　　岑洺不明所以，他记得周良霁逃课来找他，说是不重要的课，但是周良霁并不是差劲的学生，反而是那种各科目成绩优异的尖子。
　　柏鸿礼见他沉默，回头看了他一会儿。不多久，岑洺就从床上翻身下去了。少年疑惑的脸在他面前晃过，忽然凑近，问：“算了，不纠结这个……主人，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岑洺穿着睡衣，身量单薄，俯身与他说话。
　　在不生气的时候，岑洺这么睁着眼睛看旁人，白嫩的一张脸，气质无辜又单纯，乍一看有种楚楚的可怜劲。
　　何况他有求于人，眼巴巴地望着柏鸿礼。
　　柏鸿礼一贯不喜欢柔软的小动物，他甚至不喜欢家里的猫。
　　他与岑洺对视了半晌，本就是冷淡无波的性格，这么面无表情的对视，一直把岑洺看着脑袋都低下去了，一脸失望地自言自语「好吧还是失败了」。
　　他以为柏鸿礼没听见他的嘀咕，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扭过头说：“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柏鸿礼却站起身，倏然捏着他的下颌，低头与他对视。
　　男人的表情很平静，但神色肃然，仿佛在讲一件重要文件。
　　“你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柏家，我不会让你留在这里，柏家不需要奴隶，柏羁远不该玩弄你……你的契约我会帮你解除。从现在起，你需要学会怎么不在庇护和契约下生存，教育是很好的途径，我会带你一起去上课。”
　　岑洺听完这一长段话，登时懵了。
　　“你真的要赶我走了？”
　　柏鸿礼不赞同弟弟有这样的奴隶，计划帮他解除奴隶身份，让他变成常人，然后离开柏羁远。
　　也挺好的。
　　可是……这样下去剧情都变了，怎么攒积分？
　　他得在柏家待到被晏煊带走为止，晏煊和柏羁远两人正就此争执，他暂且不能离开，更不能从此不当奴隶了。
　　岑洺忙不迭拒绝：“不行。”
　　柏鸿礼神色一冷：“你打算一辈子待在这里当奴隶？”
　　岑洺一抬头，发觉柏鸿礼已经沉下脸，眼神也冷酷至极。
　　他本就是个上位者，天生居高临下的气质。
　　岑洺登时想到当初在宿舍里，柏鸿礼曾经粗暴地恐吓他。
　　他又怕又生气，低着头说：“如果可以谁会去当奴隶啊……契约又不在我手里，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柏鸿礼皱着眉，耐心说：“不骗你。”
　　“可我现在不想走……”
　　“为什么？”
　　柏鸿礼低头看着他，耐心十足地等着他的答案。
　　他像个猎人，望着笼网里的动物，不理解它为什么不跑。
　　岑洺犹犹豫豫，眼神闪躲。
　　他答不上来，总不能说因为需要奴隶身份被欺负才能拿积分。
　　“因为……”
　　他刚说出两个字，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了，蓝头发的年轻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柏羁远？”
　　岑洺仿佛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
　　柏羁远走进房间，随手揉了下岑洺的脑袋。他注意到柏鸿礼也在屋子里，颔首随便打了下招呼，又翘起嘴角对岑洺说：“你给我发信息是急着见我吗？我也很想见你。”
　　岑洺看了眼柏鸿礼，见对方没有追问，暗自舒了口气：“没有啊，只是发信息而已……现在那边怎么样了？”
　　“想看现场照片吗？”
　　“让我看看。”
　　他们开始聊圣教会派来的人员，柏鸿礼在旁沉默，不参与他们的话题，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岑洺的脸，方才平缓的眉间又皱起了波澜。
　　刚才的疑问，已经有了合理的答案。
　　Alpha主人和beta奴隶……
　　嗳昧行径。
　　“你要走了吗？”
　　岑洺倏然叫住他。
　　少年澄澈的眼睛眨了一下，神色仿佛是在不解。
　　柏鸿礼看着他，答非所问：“有些事现在还不确定，以后再谈。”
　　岑洺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他手里拿着柏羁远的手机，又低头瞄了眼，忽然感觉其中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很眼熟。
　　白发，戴帽子，单眼皮，面无神色，戴着黑色耳钉。
　　这不就是之前问他要手机号的……异世界角色？
　　【我检测到无限流校园女主在附近出现了，难道在车上？你得去走结识剧情，虽然现在的剧情因为世界融合而变化了。】
　　系统对他下了任务。
　　“哦，车上？”
　　岑洺也察觉到事情似乎变得更复杂了，几个世界的融合将造成更多bug。
　　这时，他肩上搭上了一双男人的手。
　　柏羁远凑近了，捏了捏他的耳垂，问：“现在还害怕吗？”
　　“我本来也不是很怕。”
　　岑洺在这方面有莫名的倔强，过了时间就不肯承认害怕了，尽管脸颊都是粉的，漂亮的眼睛眨了又眨。
　　“你好可爱。”
　　柏羁远看着他的脸，略微停顿了片刻。
　　岑洺的名字在他唇舌间打转，他没有念出来，只低下头，朝他伸手。
　　“不许笑我，”岑洺马上躲开了，瞪他一眼，“我要过去看看圣教会是怎么处理的。”
　　他去当然不合适，但柏羁远一贯对岑洺没什么限制，领着他走到了对面的卧室。
　　这时候几个圣教会的人员已经走出来了。
　　在几个穿白衣教袍的教士之间，穿着黑衣黑裤的白发少年格外显眼，他身材高大，俨然是Alpha的外表，戴着帽子，黑耳钉的光亮一闪而过。
　　岑洺往下看，瞥见他的项链吊坠在胸前晃了晃，一个银色的教会图腾。
　　圣教会的车辆应该是在外面。
　　教士们与柏家兄弟谈论着黑魔法的痕迹情况，侃侃而谈。
　　岑洺则站在他们身后，四处看，试图找到无限流女主，女主是个高中生，应该很好辨别。
　　他哪儿也没看到高中女生，眼神慢慢瞟向身旁的白发少年，发觉那人低着头，拿出了手机。
　　下一刻，岑洺的手机就收到了新消息。
　　【好久不见。】
　　岑洺愣住，果然是要手机号的那个人！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以为你是晏煊。你有时间吗，我们见个面？】
　　对方很快回复。
　　【这样是不是进度太快了？】
　　“在看什么？”
　　柏羁远瞥了他一眼。
　　岑洺心虚地收起手机：“没什么……我在玩游戏。”


第12章 
　　女装大佬男装
　　六
　　——你好烧啊jpg；
　　——白毛这记直球把主播都弄得脸红了喔；
　　——我靠，白毛小狼狗好会；
　　——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要贯彻到底咯JPG；
　　岑洺一边看短信，一边听着教士们的解释，又偷偷看着前面的白毛，开始一心三用了。
　　“屋子里的确是留下了能量痕迹，而且并不是低级的魔法。各位应该小心为上。圣教会留下的圣纹和圣器，可以起到一定的遏制作用。这件事已经上报给中央圣教会了。”
　　“当时它进到别墅里了吗？”柏鸿礼皱眉问。
　　白发少年抬了抬帽檐，说：“恶魔可以隔得很远施行魔法。”
　　岑洺顿时在心里舒了口气。
　　说来也很古怪。
　　他是真身穿书，只扮演少年反派，魅魔的设定只是被系统添上去的，毕竟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岑洺越想越觉得诡异。
　　“的确很奇怪。”系统也这样说，“你先去问问这个新来的白毛酷哥，他也许知道什么。顺便再找找女主。”
　　管家领着三位圣教会人员往楼下走，岑洺也鬼鬼祟祟跟在后面，想看看女主是不是在车上。
　　刚走出几步就被叫住了。
　　柏羁远站在楼梯栏杆后面，饶有兴致地往他那儿看过去，问：“你想过去旁观洒圣水？”
　　岑洺从桌上拿了块饼干，回眸点了点头。
　　“现在不怕了？”
　　“对啊……我马上就回去。”
　　柏羁远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下说：“去吧。”
　　岑洺忐忑的心才松了口气，溜到管家背后，尾随几人进了一楼的花房。
　　他的工作之一是浇花，也时常到这里来。
　　管家见到他偷偷摸摸地站在一颗花树旁边，诧异问道：“你是来找东西的？”
　　“不是，我就是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捉恶魔的。”
　　岑洺挥开耳边一只嗡嗡密封，在门边探头探脑。
　　他的表情有几分警觉，一直望着圣教士们手里的圣水和图腾，在听到几个人说要在屋子里放置圣纹的时候眨了眨眼睛。
　　岑洺不禁问管家：“圣纹圣水有作用吗？”
　　“对黑暗生物有用，当然，现在也不确定凝视这里的恶魔到底是什么能力……也许过一段时间才有反应，也可能没有结果。”
　　管家斟酌道。
　　“真可怕。”
　　岑洺听罢，咬了口饼干咀嚼了几下，皱着眉尖，腮帮子鼓起一块。
　　他最近很容易饿。
　　因为到处在洒圣水，岑洺就退到了玻璃门边上。与他一起在圣水区域之外的还有那个不知名的白发少年，他往后退的时候险些踩到了对方的靴面。
　　岑洺奇道：“你怎么躲在我背后。”
　　“我没地方站了。”少年的视线停在他手里拿的半块饼干和他的脸颊上，“你像仓鼠吃粮。”
　　“不要乱起外号，”岑洺一本正经地将剩下半块塞进嘴里，“你不能告诉我名字吗，一定要约会？”
　　“如果我说是呢。”
　　“拜拜。”
　　白发少年叫住他，左顾右盼看了看，“我们换个地方聊。”
　　岑洺顺势提出了要求：“我们去车上吧。”
　　白发少年眼神一顿，又说：“可以。”
　　令岑洺失望的是，圣教会的车上没有其他人。
　　岑洺左顾右盼，什么也没见到。
　　车门砰地被白毛关上了。
　　后车厢没有开灯，光线不怎么清晰。白发的少年坐进去，一低头就瞥见岑洺的模样，他规规矩矩地坐在皮座上，从外面透进来的花房照光将他漂亮秀气的脸照亮了半边，他正疑惑地眨着眼，睫毛纤长。
　　“你到底是谁，让我听听。”岑洺抱着手臂，皱眉说，“不准说刚才那种奇怪的话。”
　　“你是说约会？但是我们已经在约会了啊。”
　　白发少年低头朝他笑了下，两人离着很近的距离，在花房的灯下，岑洺这才发现对方的一双瑞凤眼在光下是深绿色的，颜色与窗外那丛有毒的绿萝很相似。
　　绿眼睛？
　　岑洺一注意到对方的瞳色，就猛地凑近了仔细看了几秒，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他顿时怀疑，这人可能是无限流世界的女主角，裴优。
　　原来是男装大佬……吗？
　　裴优低声问：“你在看什么？”
　　岑洺睁着眼睛、目光炯炯的漂亮模样在他眼前放大。
　　他也盯着岑洺看了几秒，心跳慢慢加快，他没躲开，反而挪近了些，任对方温热的呼吸拂上脸颊。
　　岑洺是想起来了另一本原著里的某处描写。
　　在三本书里，只有一个主角是绿眼睛。
　　【她的眼眸是美丽璀璨的暗绿色，仿佛匕首柄上的宝石。】
　　无CP女主向无限流，女主角是个bking大佬高中生，名字叫做裴优。
　　“难道他、她是女孩子吗……不像啊？”
　　岑洺心中大为震惊，一时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对方行为举止奇怪，也许是在无限流世界待久了。
　　但原著也没说她染过白发，是来到这里才染的吗。
　　【唔……裴优在原著，的确是穿水手服的女高中生，她应该是把这个时空看做是无限流副本了，可能出于什么考虑换了男装，以Alpha男人的身份出现，这在无限流很常见。】
　　岑洺看了看对方结实的手臂，比寻常少年人更高挑的身段，虽然心中疑惑，但语气同情：“我知道你也很不容易。”
　　无限流世界比他这种穿书的还困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甚至隐瞒性别，裴优比他难多了。
　　裴优是魂魄缺失者，穿梭于无限流副本，自带系统，目的是为了找回自己散落的灵魂碎片，那些碎片有的甚至变成了完整的副本角色。
　　“原来你不是NPC。”裴优诧异地挑了下眉，“那就好办了。”
　　“什么？”
　　“你不是人类，我能感觉到，副本里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本来以为你是NPC。你的尾巴和犄角呢，翅膀也不见了。”
　　裴优侧过头，静静地往岑洺背后看了眼。
　　岑洺立刻严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裴优英气勃勃的原生浓眉一扬，“你是恶魔之一，这里是魔幻副本。”
　　“我不是恶魔。”
　　岑洺被他笃定的气势压得有些怕了，他刚别过眼，忽然眼前一晃，裴优已经整个人倾身靠近他，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
　　一把枪忽然在岑洺面前出现，抵着他的额头。
　　“你干嘛？”
　　岑洺霎时一愣。
　　裴优不语。
　　两人是坐着的，这么一来，他几乎被这位男装女高中生搂进了怀里。
　　而且对方力气很大，他压根挣脱不开，只觉得后背往下忽然一凉。
　　后背衣摆被粗暴地掀开了。
　　“你你你在暔渢干什么啊……”
　　他忙不迭抓住对方伸进去的手，按住自己的裤腰带，然而无济于事，裴优的手已经伸进去了，很快又抽了出来。
　　紧接着——
　　一只不安甩动的恶魔尾巴，出现在裴优的手里。
　　“我、我的尾巴？”岑洺大惊失色，双眸瞪大了，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你怎么拿出来了，我明明用魔法隐藏了的。”
　　裴优一边眉毛挑高了，盯住右手捉住的尾巴。
　　恶魔的尾巴不到他尾指粗细，一端延伸进少年的裤子里，将T恤下摆顶开了，另一端的顶端是一个黑色桃心形状的尾巴尖。
　　他捏了一下，软的。
　　桃心形状……这是魅魔的尾巴。
　　裴优原本兴致勃勃，这时候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知道魅魔的身体非常敏感……渴望人类的安抚。这种恶魔的能力是潜入人类的梦中、对人类使用蛊惑魅术。
　　原来之前岑洺搭讪他，就是为了……吗？
　　舌尖顶了顶腮，他稍作冷静才重新看向眼前的魅魔少年。
　　“我没有伤人，虽然是恶魔，但是什么事都没做。”
　　岑洺白皙的一张漂亮脸蛋已经涨得粉红，眼神紧张又可怜，琥珀色的眸子湿漉漉的，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恶魔尾巴。
　　“是吗？”
　　岑洺的脸颊更红了，哀怨道：“你捉我的尾巴有什么用？”
　　尾巴在裴优手里开始挣扎扭动，尾巴尖咻地从手心里溜出去，啪地打在裴优手上。
　　魅魔少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一对黑色犄角也从头顶冒了出来，他很生气地皱了下鼻子，伸手摸了摸犄角，重新施法将犄角藏起来了。
　　“副本里竟然有这么可爱的恶魔吗。”
　　裴优慢慢缩回了手。
　　“幸好翅膀的隐藏魔法没有失效，不至于把衣服扯破。”岑洺嘀嘀咕咕地埋怨，“都怪你……我真的没恶意。”
　　说话时，他的一截尾巴就屁股后面可怜兮兮地乱晃。
　　岑洺偷偷抬头看了裴优一眼。
　　他知道裴优是个心狠手辣的女孩子，绝不是菩萨心肠。
　　被她知道身份会怎么样？
　　“今天的黑魔法是你做的？”
　　裴优回归了正题。
　　他一只手摁着岑洺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枪。
　　岑洺只觉得冰冷的枪口抵着他的额角，接着慢慢往下滑，碰过眼角，接着滑过颊边，抵在他唇上。
　　裴优仿佛是想把枪塞进他嘴里。
　　岑洺不敢轻举妄动，紧张地回答：“是我不小心弄的。”
　　“这也太不小心了。”他笑了一声。
　　“我不是故意的。”岑洺磕磕巴巴，假装无限流玩家的身份问裴优，“你觉得这个世界算不算副本？”
　　“不知道，算不算都一样。”
　　裴优的语气无所谓。
　　枪口冷冰冰的，在少年的红唇上摩挲打转。
　　岑洺分明很害怕，却仍勉强自己说话转移话题。
　　“你之前在哪个副本？”
　　“末日屠杀。”
　　裴优说着，似黑似绿的眼眸静静看着岑洺。
　　【显然裴优在这个世界已经有段时间了，甚至混入了圣教会，她多半在找自己散落的灵魂，看样子是想利用你，这和原著对上了。】
　　岑洺心想这日子什么时候结束，忽然他的尾巴又被捉住了，温热的指尖一点点摩挲着桃心形状的尾巴尖。
　　枪口挪开了。
　　但他登时身体一颤，产生了某种奇怪的感觉。
　　“你是魅魔？”裴优垂下眼帘，眼底有几分压抑的羞涩和兴味，“你好像受不了我这么碰尾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恶魔，原来是这样的。”
　　“够了，就算你是……也不准捏我的尾巴！”
　　岑洺澄澈的眼眸满是气愤，紧跟着抬起手，一拳打向了裴优的脸。


第13章 
　　我可以继续喂你
　　好凶啊。
　　裴优很轻易地扣住了他袭来的拳头，擒着他的手腕。
　　漂亮魅魔细胳膊细腿的，一拳砸过来压根都不必躲，裴优直接把人摁住了，面色不改，勾唇说：“怎么还动手，我不摸你尾巴了。对了，你来柏家做什么？”
　　岑洺见到两人的力量差距，又不敢用魔法，只得委屈又愤愤不平地拽回了自己的尾巴，捏了个咒隐藏起来了。
　　“我是个打工人。”他说。
　　“打工人啊……柏家是圣教会的主要资助者之一，长老教士们是必须要保障他们的安全的，你说你没有恶意，谁会相信。”裴优看着他，指腹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你这张漂亮可口的脸会被摁在教会的圣火里，小心点。”
　　说到这里，岑洺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害怕，眼底的气愤一下子熄灭。
　　在原著无限流的世界里，他的角色设定是裴优的下属，被玩弄于鼓掌之间，即便换了个背景，故事走向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拜托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你魅惑过谁？”
　　“啊？没有。”
　　“一个也没有？”
　　裴优并不信。
　　一个性格娇气的年轻奴隶，想要留在柏家这么久，不靠魅惑，委实不可能。
　　“你是不是把魅魔想象得太恶毒了？你应该知道我做了好几个人的跟班啊，我是勤勤恳恳工作的，没有魅惑别人。”
　　岑洺原本一脸怯怯，可怜巴巴地怂着肩膀，提到打工，他很快脸上就浮起不服气的神色。
　　在车外，圣教会的人员仍在检查情况。
　　“你不过去吗？”
　　他问裴优。
　　“我不负责那些事。”
　　裴优的声线很低沉，完全听不出是女孩。
　　她身量很高，坐在岑洺身旁，衬上那张英气且年轻的脸，像个十七八岁的男高中生。
　　车窗外一阵风拂过，花香混着冷意，以及一股裴优身上的食物香气，岑洺闻到了这味道，不由得离她远了一点。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每次闻到都觉得饿。”
　　岑洺疑惑很久了。
　　裴优转过头，为难似的皱了眉。
　　魅魔是明知故问。
　　魅魔能辨别欲望的气味。
　　裴优看着他好一会儿。
　　新手魅魔？
　　这也是引诱的一部分？看起来不太熟练。
　　“你的魅魔身份，我可以保密。”
　　裴优面上浮起淡红，他垂下眼帘，遮掩的墨绿眼睛里是羞赧和兴奋的色彩。
　　尽管如此，他却强势地捏着岑洺的下颌，轻轻亲了他的嘴唇，说：“前提是你不能做坏事……不能和其他人类结契，记得到来梦里找我，我有事情要吩咐你做，洺宝贝。”
　　岑洺被他无端嗳昧靠近，睫毛顿时不自觉地颤了颤。
　　他的脸颊像是烧起来那么烫，快冒烟了，压根没听清楚裴优后面说了什么。
　　裴优也安静了下来，倚着窗户的玻璃，觉得脸颊和心里都泛起一阵灼烫。
　　“不要这么叫我。”
　　岑洺又羞又恼，脸颊涨红了，桃心尾巴又窜出来无法控制地乱晃。
　　“怎么了，为什么不能？”
　　“你……我不说了，可恶，我要下车！”
　　窗外的几个圣教会人员已经准备离开了。
　　另一边，裴优瞥着红着脸急匆匆扒拉上锁车门的岑洺，不由得认为岑洺这样的可爱魅魔肯定不会挨饿。
　　他抬眸看了岑洺烧红的脸，过了几秒才移开眼，沉声说：“魅魔是很容易饿吗？我可以继续喂你。”
　　“谁要你喂，我自己有手！”
　　岑洺气鼓鼓下了车，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什么缘故，走路晕晕乎乎的，临走前还被细心的裴优抓着把尾巴塞回了裤子里。
　　“小心被发现尾巴，再见，洺宝贝。”
　　裴优沉沉地在他耳边道别。
　　“怎么会这样，”岑洺快气死了，“魅魔就没有人权了吗，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使唤的。”
　　【嗯……所以，她真的是无限流女主吗？】
　　岑洺哪里知道为什么，他忍不住偷偷对系统抱怨：“这些人，整天对我阴阳怪气，一口一个宝贝宝贝，真受不了，要是能切换到下个世界就好了。”
　　【……】
　　系统心想，这也不是在阴阳怪气……吧。
　　【嗯嗯嗯，哦，他刚才让你去他的梦里，大概是打算在梦里继续利用你获取切片们的信息吧……还挺节约时间的。】
　　说到这里，系统也是满头问号，女主的做法看上去又合理又怪异。
　　岑洺疑惑地问：“可是她亲我那一下，我忽然不饿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弹幕早已热烈解答了岑洺的疑问。
　　——只有主播还傻傻以为裴优是女生吧；
　　——嘘嘘嘘不要告诉他；
　　——男高中生os：“没想到男友这么急，他一定是想亲亲了！”
　　——害羞又变态的白毛男高中生？？
　　——好家伙，直接说可以喂你，啧啧啧；
　　岑洺并没有注意到弹幕，他面红耳赤，狠狠回头对裴优说了句「我才不会去你的梦里」，然后迈开腿一溜烟冲回了别墅。
　　系统见状，只好与他仔细解释——魅魔与梦魇恶魔一样，都拥有进入人类梦境的能力，前者以欲望为食，后者吞吃恐惧。
　　“所以，她刚刚是把欲望喂给我了？”
　　岑洺红着脸，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行为似乎有别的意味。
　　多不好意思啊，虽然裴优欺负他，却又口是心非喂了自己食物？
　　——我一眼没看，怎么裴优在主播心里又变成好人形象了？
　　——因为主播被喂饱了嚯；
　　——宝，长点心吧；
　　——难得看到如此单纯の魅魔，很容易被吃干抹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主播好久没看弹幕，他一定不知道自己误会了；
　　——我去看了那本无限流，很明显啊，裴优是个穿女装的男高中生；
　　——男高中生不错哦——
　　【这没什么，魅魔热衷食用人类的欲望之气，必要的时候会采取一些手段。】
　　“什么手段？”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系统咳嗽两声绕开了话题，“现在已经与无限流女主会面了，接下来你需要按原剧情被她利用、成为副本工具人。另一边，你也差不多该去见帝国世界的男主了，他是个正常人，你只需要在他面前走过场就可以。异界神明世界的角色还没出场，可以再缓缓。”
　　岑洺一下子想到了裴优，她所在的无限流和普通世界观可不是一回事。
　　他问：“无限流世界还会继续更换副本吗，如果帝国世界只是她经历的副本之一，她最后是会离开这里的吧。”
　　【理论上是这样的，因为世界融合，帝国世界很可能是两个无限流副本之间的间隙，怎么进入下个副本还是个问题。你应该在下次见面的时候打听是什么情况，她估计以为你也是玩家。】
　　系统其实也不清楚具体情况。裴优身为无限流主角，也自带系统，那边的系统如何判断帝国世界无人知晓。
　　岑洺打算明天再联络两位不同世界的主角，今天的信息量已经过多了。
　　他在房间眯着小憩了半小时，过了会儿才起身在别墅里干活，和之前一样，也是擦擦栏杆扶手、浇花喂猫。
　　他刚刚从楼下的屋子里拿出了吸尘器，倏然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微笑着叫住他：“到大少二少房间和书房做清洁吧。”
　　“啊？”
　　岑洺记得之前管家建议他离柏家两位远一点，现在怎么换了个说法。
　　“整理一下地板就可以了，很简单的。”
　　管家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高深莫测地笑。
　　“他们在卧室吗？”
　　“二少不在家，大少爷应当在书房里。”
　　岑洺不明所以拿着吸尘器上了三楼。
　　两人的房间应该不久前就做过定期清洁了，地板干净得毫无痕迹，他转了一圈离开，去了第一个书房，屋子里没有其他人。
　　第二个书房在东边，他敲了敲门，本以为没人会回答，但很快里面就传出来柏鸿礼的声音。
　　柏鸿礼听到岑洺敲门，先是眉尖一皱，而后大概猜到了缘故。
　　“管家让你来的？”
　　“是啊。”
　　岑洺一脸茫然，也没有多问什么，四周看了看，拿着静音吸尘器在书房里转圈。
　　他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看得出来也尽量不吵到别人了，脚步声都放轻了许多，尽管如此，他仍然被柏鸿礼叫住了。
　　“出去。”
　　年轻男人坐在桌子后面，木质的深色桌面上搭着他交叠的双手，一把枪，岑洺一抬头，先是见到对方钻石腕表的反光，然后往上看，对上那双说得上冷酷的眼睛。
　　柏鸿礼也是忽冷忽热的。
　　岑洺之前就习惯了，这人一边使唤他一边打算把他赶出去。
　　他摸摸鼻子，感觉自己是打扰他动作了，虽然心里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知道了。”
　　说完，岑洺就拿上东西走了。
　　柏鸿里的目光追逐着他慢吞吞推吸尘器的身影。少年穿得单薄，室内的暖气很足，他就只穿了一件针织上衣和长裤，柔软杏白的颜色，袖子挽到了上臂，露出一双雪白的瘦削手臂。他低着头，鸦羽般睫毛垂下去，显然心情不怎么好，眉尖皱起一个川字，嘴巴抿着，嘴角陷下去两个梨涡。
　　柏鸿礼目送他拖拖拉拉地走出门，身影消失在门后，紧跟着门被带上了。
　　他手上的文件摊开着，良久，才被翻到下一页。
　　另一边，岑洺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柏鸿礼动不动就是使唤我做事，妨碍他了就叫我出去。”他对系统说，“他好无情。”
　　系统心想，不然呢？放下工作把你举高高吗？人家是冷血无情的资本家诶。
　　【咳，总之就是多多走剧情就是了，不过你在柏家也没几天了。】
　　刚说完，岑洺的手机就震了震，他以为是管家的新吩咐，不料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已经和柏二谈过了。
　　——过几天，我去接你。
　　——“你现在在柏家吗？我刚好在附近。”
　　最后一条是语音信息。
　　岑洺播出来听了，认出来这把温温柔柔的男人嗓音是晏煊。
　　“他们竟然谈妥了？”
　　岑洺诧异地嘀咕。
　　“剧情又恢复正常了。”系统松了口气，“不错，再接再厉。”
　　岑洺旋即看了眼左上角刷新的弹幕，发觉这些观众却在注意别的细节。
　　——诶诶诶主播的重点是不是错了啊，重点是晏煊想见你吧；
　　——宝，快去约会！
　　——是准备到晏家当老婆了吗；
　　——啧啧，小奴隶背着主人和新人约会了；
　　“乱说什么呀。”
　　岑洺被他们说得脸红。
　　拜托，晏煊的人设是内心鬼畜的学生会会长，在原著里也是经常欺负他的。
　　岑洺瞄了眼那短信，回复道：“我在柏家，干活呢，先这样吧。”
　　对面很快回复：嗯。
　　——好失望的一个嗯啊；
　　——我们宝可不是那么容易追的哦；
　　——字词吊着晏煊，坚决不私下约会！
　　岑洺看弹幕越说越离谱，干脆先关了，自己回了一层去溜猫浇花。
　　一直到傍晚，他没有见到柏羁远回来，管家反而问了岑洺：“二少今晚不回来了吗？”
　　“我不知道啊。”
　　岑洺纳闷。
　　干嘛问他？
　　管家很诧异：“他到易感期了，你不过去吗？”


第14章 
　　春风阵阵拂过
　　六
　　易感期。
　　他听说过这种信息素现象，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没人叫我过去呀。”
　　岑洺满头问号。
　　“噢……原来如此。”
　　管家长长地应了一句，也没再说什么。
　　于是这事就了了，岑洺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到了晚上，他照常洗洗澡睡觉，翻开之前的课堂笔记看了几眼。
　　系统在他耳畔絮叨接下来的剧情：“你记得去找男主，柏家的剧情一过，你就得到晏煊那儿报道，被他欺负得战战兢兢。哦，还有，别忘了无限流女主裴优。”
　　这也太忙了。
　　岑洺叹气：“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
　　这是什么宠溺语气。
　　躺下之后没多久，岑洺在床上翻了翻身，忽然有点饿了，他想起之前系统所说的设定介绍——魅魔以欲望为食，想必他之前莫名的饥饿就来源于此。
　　他心里蠢蠢欲动，想再吃一点欲望，但是那种接吻的方式实在令他觉得不习惯。
　　还是算了吧。
　　【裴优小姐姐不是让你入梦吗？你怎么不去。】
　　“一定要去吗？”
　　岑洺已经想睡觉了。
　　系统对他三催四请，让他赶紧入梦。
　　无他，目的就是促进被欺凌人设的发展，系统已经对这些角色和岑洺的微妙关系感到危险了，再这么下去，也不知道剧情会出现什么新bug。
　　“我从来没用过这个能力。”
　　岑洺捣鼓了很久，在意识里找到了与他接触过的裴优，检查对方目前的梦境。
　　裴优已经入睡了。
　　“她睡得这么早？”
　　岑洺说着，发动了魅魔的技能，进入到了他人梦中。
　　他万万没想到，裴优的梦境这么血腥。
　　一落地，岑洺就踩到了一块软软、湿漉漉的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半条蜷缩的血淋淋肠子。他吓得翅膀乱拍，赶紧驱动翅膀飞起来悬在半空，结果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残尸。
　　“这就是恐怖无限流吗？”
　　岑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翅膀扇了扇风，空气里全是腥气。
　　裴优的梦境似乎是某个副本的复刻，末日游戏，地面上的房屋都是破破烂烂的，只偶尔有几栋高楼，地上除了惨况，似乎已经没有活人，到处都是战火留下的痕迹。
　　岑洺找了个空地停了下来。
　　身旁是一块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岩石，他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坐了上去。
　　一转头，他忽然瞥见身旁悄无声息多了个人影，正是穿着衬衣、长裤，背着枪和刀的白发年轻人。
　　裴优跳上岩石，将背后的武器摘下，也坐下来了，说：“抱歉，刚好在梦以前的副本。”
　　“挺恐怖的。”
　　岑洺往后面瞄了眼，看见一具死去不久的羊的尸体，顿时捂着鼻子转过头不看了。
　　裴优静静看着他的侧颜。
　　岑洺在梦境里没有藏起角和翅膀尾巴，这会儿尾巴正烦躁地乱晃。
　　裴优垂下眼，伸手捉住了尾巴尖，还没碰到就被躲开了，反被狠狠抽了一下他的手背。
　　“不准捏尾巴。”
　　岑洺在梦里的脾气比现实里更大，一双眼睛瞪圆了，甚至凑近了瞪着他：“你怎么可以这样？魅魔的尾巴是很重要的，被你捏坏了怎么办？”
　　裴优遗憾地收回了手：“好吧。”
　　“这个梦境怎么回事？”岑洺转头看着一处空地，破破烂烂的地面，奇道，“你邀请我来你的梦，这里缺到处都是血，多恐怖，我又不是梦魇吃人类的恐惧。对了，你叫我过来是想问什么？”
　　“嗯……从我进入无限流世界，梦境都是血色的。”裴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我也在找摆脱的办法。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与以前的副本都不一样……不是恐怖逃杀，而像是解密，你应该知道。”
　　裴优已经发现问题了吗。
　　岑洺有些讶异，但想想以对方的人设而言也不奇怪。
　　裴优是无端被拉入无限流世界的，而他也是，忽然被系统拽入了书本的世界，据说是因为世界融合的bug。
　　“我也想尽快离开这里，你有什么头绪吗？”说到这里，岑洺就来了精神，往裴优那里坐得更近了一些。
　　裴优见他坐得近了，瞬间想起在车上发生的事。
　　少年红润的唇很软，舔上去像软滑的布丁。
　　他面红耳热、整个脸都红了的羞恼样子也很可爱。
　　裴优回忆车上自己的过激行为，后知后觉地认为有点自己不太妥当，他没有恋爱经历，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
　　他转而看着岩石上的一道枪痕，低声说：“圣教会是控制黑暗力量的机构，他们也许与副本有关联，但现在还看不出什么。这段时间圣教会的事务很多，西方出现了异端……关于战争与太阳之神伊赛斯的传闻和拥趸，我可能会到那儿去看看。”
　　“伊赛斯？好熟悉的名字。”
　　岑洺想了下，发觉这是第三本原著的灵魂主角，一个热衷挑起战争的神明伊赛斯。
　　战争之子，被太阳神赐福的伊赛斯。
　　战争神的出现，意味着人间动乱即将降临。
　　岑洺隐隐觉得说不准战争真的会爆发，现在的世界是三本书的混合世界，世界观冲突引发战役也不奇怪了。
　　到底是谁让这个世界变得如此混乱？
　　【不知道。】
　　系统也好奇bug的源头是什么。
　　“圣教会不能接受非圣教会承认的异域神明出现在帝国，在此之前，整个星际世界，都对所谓的伊赛斯神明闻所未闻。不知道传闻是否属实，信徒又是怎么来的呢……反正到时候再说吧。另外的线索是柏家兄弟。”裴优这样说着，“他们一点也不像，对吧？”
　　“性格确实不像，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们是从无限流世界里出来的、我的碎片……当然，只是猜测。”
　　“他们两个？”
　　岑洺诧异地将裴优上下打量了一遍，看不出来他和柏家兄弟的任何相似之处。
　　裴优，无限流世界银白发的高中生酷哥，笑起来有虎牙……不对，是女高中生。
　　柏家兄弟，与裴优哪方面都不相似。
　　“说了是猜测，你可以代替我观察那些人，是不是有什么共同之处。”裴优又转过脸，看着岑洺若有所思的模样，“你饿了吗？”
　　“还好吧。”
　　岑洺疑惑地看向他。
　　“我以为你饿了。”裴优说话时，伸手碰了一下岑洺的脸颊，他染成银白的发梢垂下来，“魅魔入梦是来吃东西的，不对吗？”
　　“又要接吻？”岑洺突然警觉，“你真的不是在欺负我吗？”
　　“抱歉，我以为你会喜欢……我听说魅魔都喜欢食物。”
　　裴优反而不解。
　　魅魔到底喜欢什么？
　　岑洺烦恼道：“我不喜欢这种进食方式，不许这样对我。”
　　魅魔喜欢别的方式？
　　裴优陷入沉思。
　　他听说过魅魔的古怪传说。
　　最普遍的一类传闻——魅魔在夜里潜入到人类的梦境里，引诱人类，这是比接吻更直白、更缓解饥饿的进食方式。
　　他旋即看向岑洺。少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露出一截睡衣袖子下的手腕，皮肤很白净，近乎毫无瑕疵，在昏暗的梦境里犹如光洁的瓷，也像在牛奶里泡过似的滑。
　　与此同时<楠枫>，岑洺已经觉得困了，打了个哈欠，系统开始催促他走被欺凌的剧情。
　　【在裴优面前，你的角色是被利用的工具人。】
　　裴优想从魅魔身上获得什么呢，柏家兄弟的信息，帝国世界的细节？
　　“我会去了解柏家兄弟的，有发现会告诉你。”
　　岑洺想了想。
　　“这么主动吗。”
　　“难道我有别的选择？”
　　岑洺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很快就转过脸将后脑勺对着他。
　　两人静静坐在尸堆旁边的岩石上，时间慢慢流逝，岑洺见他不语，主动问道：“你有别的吩咐吗？没有的话我走了。”
　　裴优闻言转过头，倾身朝他靠近了。
　　无限流的主角染了一头银白的短发，单眼皮，眼窝深，看人的时候显得生冷很不近人情，这会儿的眼神反而比以往柔和了些许，不知道为什么，脸颊上也泛起了些许红晕，仿佛是在害羞。
　　裴优俯身在他耳畔低语：“那种进食方式对我们来说进度太快了。如果你喜欢……下次再说吧。”
　　岑洺一脸惊异：“啊？”
　　什么方式……
　　他是错过了什么信息吗？
　　裴优并不解释，俯身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说：“晚安。”
　　一瞬间，梦境四周的荒芜血腥之地倏然化作了嫩绿草原，白云蓝天，春风阵阵拂过。
　　在油画似的春日画面里，岑洺疑惑地眨了下眼，眼眸像是清澈的溪水。
　　尽管他身后长着格格不入一对翅膀、一只摇晃的尾巴，但在这天晚上，他成了裴优梦里的唯一主角。


第15章 
　　._好难受
　　六
　　——突如其来的春梦？
　　——就这？就这？
　　——可是你们第二次见面就扒裤子看尾巴诶！
　　——竟然约下次了——
　　——「如果你喜欢」，我看是白毛暗搓搓喜欢吧；
　　——下次吧，下次是哪次快说！
　　——主播依然状况外，早晚出大事噢——
　　系统看到弹幕的调侃，也是捏了把冷汗。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它突然产生了某种匪夷所思的怀疑，难道原著里的「欺负」，是指那种欺负？
　　整个故事因为bug存在，已经演变为暴躁小美人被Alpha们追求，不厌其烦，某天突然黑化为大魔王？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
　　系统忧心忡忡，另一边，岑洺从裴优的梦中脱离出来，已经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系统叫住他：“你去柏鸿礼的梦里看看，我怀疑剧情有问题，搞不好连人设都变了，梦境是人类心理的直观反应，你偷偷去观察一下。”
　　“今晚是不让我睡觉了吗？”
　　岑洺搞不懂为什么他变成了夜间间谍。
　　一回生二回熟，他很快潜入到了柏鸿礼的梦境之中。
　　竟然是在课堂上。
　　为了避免掉马甲的麻烦，他把犄角翅膀尾巴都收了起来。
　　岑洺站在教室最后面，宛如罚站，他四周张望了一下，很快在教室的学生们之中找到了柏鸿礼，因为这人就坐在最后一排。
　　专业课的教室很大，位置不多，学生也不多，教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说话几乎有回音了。
　　岑洺在后面站着，本是担心被上面的教授或者学生发现的，但是教授的目光扫过他却毫无反应，他怀疑别人是看不到他的。
　　为了印证这个猜测，岑洺走上前几步，在一个陌生面孔的学生旁边停下脚步，对方毫无察觉，只顾着低头记天书一般的笔记。
　　岑洺又转过头，往右边看去。
　　坐在最后一排，右边座位的正是柏鸿礼，穿着工整的衬衣，袖子挽起一截，手边是钢笔和笔记本电脑。
　　男人微微颦眉，背脊挺直，浏览文献看得入神。
　　兴许是心有感应，他过了一会儿也察觉到了闯入梦中的外来者，忽地转过头，与不远处站着的少年岑洺对视上了。
　　无论是否在梦里，岑洺出现在公共政治学课上都是一件古怪的事。
　　何况他美貌得格格不入，身上穿的奶白睡衣也难以与周边衣着考究的学生们融为一体，突兀得无法忽略。
　　柏鸿礼不假思索：“过来，别站在那里。”
　　岑洺诧异：“我以为你会不理会我。”
　　毕竟这是梦中人。
　　刚走到柏鸿礼面前，他就被吩咐坐下了。
　　岑洺看了看四周，说：“没有位置啊。”
　　柏鸿礼双手敲打着键盘，闻言不耐烦似的皱起眉，然后伸手将他揽在了怀里。
　　岑洺又坐在了男人的腿上。
　　以少年的瘦削体型，又是个beta，坐在腿上也不觉得多沉。
　　柏鸿礼的手搂着他柔韧的腰。少年人的后背靠着他的前襟，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肩胛骨的形状和皮肤的温热和心跳。
　　岑洺身上是一股甜的气味。
　　柏鸿礼的视角，只消低下头就能看见岑洺松松垮垮领口露出来的、一截雪白脆弱的后颈，往前则是一小片锁骨和往下的皮肤。
　　他固定住岑洺扭来扭去的腰，感觉自己抱了只不安分的白猫。
　　之前在柏羁远宿舍里，他就觉得岑洺身上滑得像是涂过沐浴露，闻起来也是那种睡前的味道。
　　少年侧过脸看他，淡眉拧起一个幅度，问：“你们兄弟俩怎么都……”
　　柏鸿礼眼神一冷：“怎么，他也让你坐在身上？”
　　岑洺像个受怕的小动物立刻躲开了他的视线，嘀嘀咕咕地说了句「没有啊」。
　　说完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扒拉桌上的文具和鼠标，嘴里咕哝「这也是梦境里变出来的吗」。
　　少年弯腰坐在他腿上，白嫩的脸颊上还有睡着时压到的一道淡红的压痕，睫毛垂下去，遮拢着浅色的眼瞳。
　　岑洺见他没有继续追问，心里舒了口气。
　　睡衣的袖子有点长，岑洺纤细白净的双手搭在桌面上，不安分地摸索着那只黑色钢笔，接着又托腮看着讲台上无知无觉的教授，听了一会儿才苦恼地说：“这节课我没上过，你教我吗？”
　　“可以。”柏鸿礼说。
　　“呃……”岑洺这时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柏鸿礼怎么对他这么客气。
　　因为是在做梦吗？
　　【照理说梦境中才是最真实的柏鸿礼……】
　　岑洺拿着一支钢笔，开始听柏鸿礼对这节课的解释。夜深人静，他本来就有点困，听了几句就开始眼皮子打架。
　　“不想听？”
　　柏鸿礼静了片刻。
　　岑洺一对上他的眼神就顿时醒了，像被老师抓住打盹的学生一样马上直起腰，眨了眨眼说：“主人，我有点困。”
　　他声音很软，泛着困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睡吧。”
　　柏鸿礼也不勉强他听课。
　　话音刚落，岑洺就靠在了他怀里，侧着脑袋问他：“不会有其他人看到我在睡觉吧？万一他们误会我不学无术就不好了。”
　　“他们看不到你。”
　　“他们都看不见我，为什么啊？”
　　“梦境是人的潜意识，”柏鸿礼以方才上课似的语气接下去解释，“我不希望他们看到你，所以他们看不见。”
　　“你竟然知道这是梦啊……”
　　“在现实世界，你不会主动坐在我身边。”
　　柏鸿礼翻开一页书，语气淡淡。
　　“但凡你对我态度好点，多关心我，少欺负我，我们关系也不会很差，是你整天冷冰冰的，怪你自己吧。”
　　柏鸿礼看着书，听着他埋怨的耳语。
　　一页也看不下去。
　　岑洺这会儿正乖乖倚在他怀里，在他耳边说话，湿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
　　嘴唇又红又润，几乎亲到他脸上。
　　台上教授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清。
　　柏鸿礼放下手里的钢笔，沉默片刻，问：“你之前咬到舌头，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只剩一点点疼。”
　　这是在梦里。
　　柏鸿礼没再说什么，一手揽着岑洺的腰，另一只手掐着他尖尖的下颌，俯身亲吻他喋喋不休的软唇。
　　受伤的舌尖早就愈合了，却被男人反复检查。
　　如果有人走进来，就会见到教室最后一排，光明正大又隐秘的接吻现场。黑发的美貌少年坐在高大男人怀里，被摁着肩膀和后脑，半强迫似的亲吻，饱满的红润嘴唇湿润，脸颊泛红，双手被紧扣压在男人手中，无法反抗。
　　男人的动作慢条斯理，却又显得强势，让另一方难以承受。
　　他们这边的一些细微的声响，呜咽，与教授畅议政治理论的侃侃而谈里混在一起。
　　“你……”
　　分开时，岑洺急促地呼吸着，缺氧和梦境让他觉得宛如身处幻觉，双手无力地、本能地攀着柏鸿礼的肩膀。
　　在他面前，男人依然搂着他的腰，略微低下头，指腹轻轻帮他擦拭着他嘴角的湿润痕迹，语气冷而柔：“继续上课，还是你想休息。”
　　“我要走了！”
　　岑洺抬着湿漉漉的眼睛，任他又亲了一下脸颊，很慢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梦里的柏鸿礼……比现实里粗暴无礼得多了。
　　他气得不轻，连谴责的话也说不出来，奋力地从男人怀里挣脱了，紧跟着离开了梦境。
　　“我很生气，这次是真的！”
　　岑洺从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像系统控诉。
　　“说实话我也很惊讶，怎么说呢，也许是Alpha的本质如此吧……Abo本是人类的兽向退化。”系统有些恍惚。
　　它又见岑洺在床上烦躁翻滚，只得缓下来哄人。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白天人模人样的，夜里啧啧啧；
　　——这是觉得在做梦就放飞自我了吧；
　　——主播下次能不能到柏二梦里看看，我一直觉得他可太端着了，明明不像纯情派；
　　——楼上是想让洺宝开花是吧，去柏二梦里怕不是会出事哦；
　　……
　　次日一早依然风平浪静。
　　奇怪的是，他今天没有见到柏羁远。
　　照理说，岑洺的日常是被柏羁远带着去学校，回家后当小仆人，如果柏羁远不在，他的工作几乎少了一半。
　　“二少昨晚没有回来。”管家意味深长地感叹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岑洺也奇怪：“他怎么了，是在外面出差吗？”
　　因为哥哥和父母都经常在外地出差，岑洺很容易联想到是因为工作，何况柏家的两个继承者原本就有些集团职务。
　　“我不太清楚，这种私事，不方便问的。”管家说。
　　岑洺以为自己放假了，原本在沙发上坐着，准备回到楼上睡觉补眠。
　　旋转楼梯走下来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衣装革履，黑发，身段挺拔，不冷不热地朝他扫来一眼。
　　“跟我到学校去。”柏鸿礼沉声吩咐道。
　　“你今天去上课吗？”
　　岑洺记得这一位不是很常在帝大出现。
　　柏鸿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一大早的，整个人却很高冷。
　　岑洺因为昨晚的梦境，心底有点气，看到他又是这幅冷冰冰的样子，心里更气不打一处来。但是他也不能发火，毕竟那是柏鸿礼的梦，他一生气就暴露了自己是入梦的魅魔。
　　车上一路沉默，两人都没说话。
　　岑洺在车上生闷气，半路收到了一道短信，还是柏羁远。
　　【去上课了吗】
　　【你去哪了？】他问柏羁远。
　　【生病住院了】
　　【._好难受】
　　【想你】
　　【想我？啊，怎么病了，你好好休息】
　　岑洺有些惊讶，毕竟柏二昨天还生龙活虎的。
　　【不来看我吗洺宝贝】
　　【我跟你哥上课去了，晚点吧？】
　　【不要叫宝贝-L-】
　　【好】
　　岑洺放下手机，跟柏鸿礼进了教学楼。
　　与昨天的梦如出一辙，教室没有任何空位置。
　　见岑洺左顾右盼，身旁几个Alpha都注意到了，玩笑道：“要不你坐桌子上？”
　　！！
　　不会待会儿又要坐男人腿上吧？
　　“我不要。”他面色一变，“我到车上睡觉了，再见……”
　　刚走出几步，岑洺后衣领就一紧，被揪着衣服拖到了桌前。
　　不知道谁搬来了一把椅子，摆在柏鸿礼身旁。
　　男人冷眼看着他，姿态宛如严厉的年轻老师，将纸质书放在他面前：“你得上课。”
　　“呃……”真的得上课啊。
　　岑洺这时候才缓慢地意识到，柏鸿礼似乎如他所说打算让自己上学。
　　好在一节课平淡过去，无事发生。
　　岑洺拿着自己做的笔记，像交作业那样递给了柏鸿礼。
　　“请老师过目。”
　　他开始期待柏鸿礼会像梦里那般与他讲解。
　　“老师？”
　　柏鸿礼听到这个称呼，看着他的眼中忽地浮起一抹浅笑，嘴角也翘起了片刻。
　　岑洺也咧嘴笑：“我随便说的。”
　　柏鸿礼低头拿起无框眼镜戴上，果真认真看完了他今天写的内容，甚至做了几番评论。
　　这么一看，又与梦里那位粗暴的男人大相径庭了。
　　岑洺略微舒了口气，梦果然只是梦而已。
　　“我们去探望柏羁远吧，听说他生病了。”他说。
　　“你不能去。”
　　“为什么。”
　　“他是因为Alpha的易感期被隔离的，你确定要进他的病房吗。”
　　柏鸿礼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冷淡，起身叫上他往外走。
　　易感期？
　　岑洺大概听说过这种情况，但不了解，他本不是ABO世界的原住民。
　　弹幕适时地为他解决了疑问。
　　——精神和身体都需要伴侣安抚的特殊时期；
　　——你去了易感期Alpha床边，会出很大事的，比梦里更恶劣哦；
　　——我觉得你们想多了，柏二一直表现得很端庄，比他哥都守礼啊；
　　“所以不能去了？”他问弹幕，“那我和柏二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得到了回复。
　　【噢，那我去找你_.】
　　【等我】
　　岑洺满头问号。
　　【？为什么找我，我又不是Omega】
　　【因为喜欢你啊，洺宝贝】
　　岑洺看着那三个字，心里突地一跳。
　　喜欢？
　　咦。
　　忽然手机被拿走了。
　　柏鸿礼瞄了眼屏幕，眉尖一皱，径直给柏羁远拨了电话。
　　岑洺疑惑：“他是在开玩笑吧？”
　　在接通之前，柏鸿礼低头摸了下他发烫的面颊，口吻漫不经心且冷酷：“他只是玩弄你，不能当真。”
　　岑洺原本也觉得是在开玩笑。
　　他不知道柏二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柏鸿礼只答了一句「不可能」就把通话掐断了。
　　【他肯定不喜欢你，岑洺，毕竟这不是耽美世界。】
　　系统虽然忧心忡忡，预感到某些剧情正在崩塌失控，但仍故作镇静试图引导宿主别误会。
　　“也许吧。”
　　岑洺也不知道柏羁远是不是一句随口玩笑话。
　　【嗯，总之，继续走剧情吧。】
　　系统擦了擦汗。
　　岑洺在帝国学院待了一天，傍晚回到柏家，洗漱完想睡觉了，忽然又听到楼下传来些许声响。他正抱着猫往下走，远远地看见了外面走进来一个年轻的蓝发男人，夜里温差大，屋外已经很冷了，柏羁远却穿得很单薄，只见他将帽子一摘，抬头朝楼梯上看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我以为你睡了。”
　　岑洺从未见过易感期的Alpha，他是真身穿越，在这个世界应算是beta，对信息素没有任何感应。
　　柏羁远看上去与平常没什么不同。
　　蓝发男人走到楼上，离着他几米远，浅笑着勾勾手指，逗猫似的。
　　“干嘛。”
　　岑洺将怀里真正的猫放下。
　　“当然是有事找你。”
　　岑洺想到他是个病人，有点担心：“你身体还好吗，我给你倒杯热水？”
　　“谢谢你关心……我不爱喝热水。”
　　柏羁远险些被他逗笑。
　　这个时间点，其他人都已经回房间了，外面没有其他人。
　　岑洺被他带进了卧室里。
　　他不开灯。
　　门关上，他问岑洺：“能抱你吗？”
　　好奇怪的要求。
　　这就是易感期的Alpha？
　　“你之前的伤还没好吧？”岑洺想了下，说，“你觉得有用的话就抱我。”
　　“既然你这么慷慨，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他就被揽入到了柏羁远的怀里。
　　他身上没有以往的烟草味，沾了点医院的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食物的香气。岑洺悄悄地在他闻了一下。
　　柏羁远身上很暖和。
　　他的行径立刻就被发现了。
　　“你是Omega吗，闻我？”
　　“我只是闻闻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岑洺任他抱着，肩上靠着柏羁远的侧脸，听到对方在自己耳畔笑。
　　“你好慷慨，岑洺。”
　　这声音听起来怪调侃的。
　　岑洺不和他计较，只哦了一声。
　　柏羁远搂着他，揉了把他的头发。
　　本打算开口让岑洺回去，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把冷漠的声线。
　　“岑洺在你那里？”
　　柏鸿礼的声音。
　　岑洺也听见了。
　　他往门的方向看过去，正要说话，倏然被柏羁远捂住了嘴。
　　昏暗的卧室，流转的月光在柏羁远的眉目跃动，岑洺却觉得他望着门板的眼神顿时冷了。
　　柏羁远又转而看向了岑洺。
　　黑沉沉的眼与他对视，含着笑意。
　　“当然在我这里。”
　　岑洺不知道这两兄弟是在做什么，盯着柏羁远，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声响。
　　“你已经答应晏煊把他送走，那就别再生事。”
　　柏鸿礼的声线更低，很好辨认。
　　柏羁远嗤笑道：“我可没答应……听说你下午带岑洺去学校了，哪有你这么照顾弟弟的恋人的？”
　　岑洺听到这个词，下意识地抬眸看着柏羁远。
　　恋人？
　　孔雀蓝的发梢之下，年轻男人的面孔依然是之前的散漫模样，看着他，嘴边挂着一抹理所当然的笑。
　　他俯身贴在岑洺耳畔，低声说：“别以为柏鸿礼对你好，他犹疑不定……你要小心。”
　　话音刚落，隔着一层门板，柏鸿礼的声音淡然地传过来：“我猜岑洺也不认为你是恋人，不是吗。如果他没睡，你可以问他。”
　　说完，他似乎不想再费唇舌，脚步声挪动远去。
　　捂着岑洺嘴唇的手松开了。
　　他的后背被一下一下地抚过，像一种哄人的安抚。
　　“挺晚了，你该睡了。”
　　柏羁远语调平静。
　　他低头看着岑洺。
　　夜色里，岑洺睁着眼静静地看着他良久，鸦羽似的睫毛扇动几下，接着他的脸颊忽然慢慢泛起了红，眼神也变了。
　　岑洺张了张嘴，纳闷地问：“你在乱说什么啊……什么恋人？”
　　“字面意思，当然我们还没到发展那种地步，培养感情也要时间的，谁知道柏鸿礼忽然发疯要棒打鸳鸯……”柏羁远轻轻叹气，俯身抱了他一下，转身将门打开了，“别多想，回去睡觉吧。”
　　岑洺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砸得昏头转向。
　　他慢吞吞地回了自己房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柏二刚才是在告白吗？”
　　岑洺的脸还是红的。
　　——哇哦！
　　——柏二怎么回事，真的是按部就班纯情派？？看看你的炫酷出场，这合理吗？
　　——主播很明显吃这套哦——
　　——既然如此，按照这个规律，有些冷静正常的角色就是鬼畜肉食者咯？
　　——柏鸿礼不就是……xs，哥哥在梦里那么照顾弟弟的嗳昧对象，闻所未闻；
　　——搓手手等晏煊出场大战；
　　【我怎么觉得他在卖惨啊，柏鸿礼棒打鸳鸯的动机是什么，不许家族成员和奴隶有染吗？这个剧情和原著已经没有关系了】宕机许久的系统萎靡地回答，“我们该想点办法了，首先，你必须离开柏家，去晏煊那儿。”
　　“剧情彻底崩坏的话，最后剧情的走向就不好说了，未来的你真的能成为大恶魔吗？在无限流世界和异域世界你还得变成小boss。”系统已经担心了很久，自从几个世界混合在一起之后，尽管系统部门试图做隔档和挽救，但收效甚微。
　　现在，扮演三个少年反派角色的岑洺这里也出了岔子。
　　【怎么会这样，不止一个男配对反派表露不正常的心思？这不是耽美世界！但凡他们对你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我也能圆上，来一句喜欢你，正常读者都会觉得是耽美文。】
　　系统咬牙切齿，它所在的部门，已经打算全力对抗这股改变原著剧情的不明力量。
　　岑洺听了系统一大堆碎碎念，大概知道现在情况很危急。
　　涉及到能不能回家的大事，他也很在意。
　　“我得去找晏煊了。”
　　不等系统下命令，岑洺便自己火急火燎要去联系下一个主人。
　　此时他的手机已经多了一条信息了。
　　【晚安】
　　来自柏羁远。
　　“现在想想，他从一开始就对你有点嗳昧。你还在周良霁身边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你了吧。”系统唉声叹气，“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岑洺看着这两个字，脸上的灼烫还未褪下去，又被系统的话弄得心里突突直跳。
　　他连忙回了句晚安，接着给之前存的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了，十一点半，岑洺不清楚晏煊睡了没有。
　　电话只嘟嘟了两声，出乎意料地很快接通了。
　　“怎么了？”
　　晏煊的嗓音总是很温柔。
　　即便在打扰睡眠的夜里也是如此。
　　岑洺既着急，又不好意思：“有点急事……”
　　“嗯，你说吧。”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现在可以吗？”
　　“柏家出事了？”晏煊诧异地问了句，又很快接道，“我现在可以过去，你在那里等我。”
　　岑洺赶忙解释：“柏家没什么事，是我自己的想法。”
　　“噢？好吧。”
　　晏煊在那头轻笑了一声。
　　岑洺反倒疑惑：“你怎么不问为什么啊。”
　　“万一我问了，你考虑完反而不来了。”晏煊这样说，“我现在就过去，马上到。”
　　电话那头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在换衣服。
　　岑洺放下手机，一下子觉得自己似乎麻烦了这位男配。
　　系统突然警觉：“他这么上心，不会也是喜欢你吧？”
　　「不会吧」
　　“是因为你是魅魔的体质？然而当初这个设定是我改属性添上去的，照理说只有表面效果，毕竟你不是土生土长的魅魔……”系统陷入新的纠结。
　　系统出于对剧情崩溃的恐惧，试图摆正岑洺的态度。
　　这时候岑洺已经在换衣服了，匆匆忙忙穿上外套和围巾，坐在椅子里等消息，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些许嘈杂声响。
　　他还以为是晏煊到了，又觉得不应该这么快，隔着窗户，他瞥见外面驶来了一辆红白的救护车辆，别墅里外的保镖们都出现了，楼下的几个眼熟的佣人和管家也在门边，簇拥着一个人影。
　　岑洺心生诧异，夜色昏暗，他看不清中央的是谁。
　　他推门走出去几步，刚走到楼梯口，忽地见到楼梯上缓缓走上来了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捏着烟，一星火光隐约掠过。
　　黑发黑眼，面目沉静。
　　这是柏鸿礼。
　　“晏煊说来过来接你。”
　　“外面怎么了？”
　　两人同时开口说话。
　　柏鸿礼静了须臾，说：“他易感期，回医院了。”
　　“很严重吗？”
　　岑洺下意识地走向窗外。
　　救护车已经缓缓驶离，只余下几个佣人和保镖在门内交谈。
　　见他脸上有些担忧，这是在担心柏羁远，柏鸿礼反而心情微妙，但嘴上轻描淡写：“说不上。”
　　说罢，又重复了刚才的那句话：“晏煊已经和我联系了，他今晚过来接你。”
　　他顿了下，问：“你想去吗？”
　　“是的。”
　　岑洺想也不想。
　　他仍看着窗外。
　　月光勾勒着他从眉骨到下颌的弧线轮廓，睫毛垂下来，漂亮的脸上有些忧郁似的忧虑。柏鸿礼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顿生一些微妙情绪。
　　岑洺既担心柏羁远，又不想留在柏家。
　　甚至乐意到晏煊那儿去。
　　“你的契约需要周良霁同意才能解除。”柏鸿礼思忖良久，又重新开口，“他这几天不在首都星，晚些时候我会联络他。”
　　他真的打算帮他解除契约吗？
　　岑洺讶异：“谢谢你。”
　　他睁着一双水亮的浅色眼瞳，眼睫很浓，眼中满是惊讶与感谢。
　　柏鸿礼在触及他的目光时，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去看窗外那轮皎洁明月。这么明亮的月色，几乎让一切都无处遁形。
　　晏煊来得很快。
　　岑洺站在楼上看他，从车上踏下来的一个年轻Alpha，戴眼镜，很客气地与柏鸿礼谈话。
　　他拖着行李箱往下走时，恰好听见他们的对话。
　　帝国大学学生会的会长，晏煊，在原著里是个神秘人物。
　　晏煊：“如你所想，柏羁远和岑洺待在一起，确实不合适……毕竟岑洺应该换个环境。”
　　“是吗。”
　　“当然。”
　　晏煊看起来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扫向楼上，接着往下，看到了拿着行李箱的岑洺。他很快走上前去，帮忙拿了东西。
　　“走了？”他问。
　　岑洺点点头。
　　离开柏家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柏鸿礼站在门框里，光线很安，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只有一星光亮从他手里的打火机转瞬即逝——这个模样几乎与阴郁的柏羁远重叠。
　　“不必回头看了。”晏煊伸手挡着车门顶，等岑洺进去才松了手，“以后你也不会再回来这儿。”


第16章 
　　换人换人
　　六
　　车门砰地关上。
　　后车厢没有开灯，很暗。
　　岑洺坐在里面，规规矩矩地将手放在膝盖上，原本是扭着脑袋看窗外的，闻声方才转过头，与坐进来的晏煊四目相视。
　　岑洺天生一张清纯恬静的脸，眉目灵动，但只消稍微观察就能看出来，他与乖巧倒没什么关系，长得又软又白，也一身娇生惯养出来的小脾气。
　　这会儿他仰着头，盯着晏煊好奇地看了几秒，问：“我以后是住在你家了？”
　　“我住学校附近的公寓，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兄弟。”
　　“呃……”这话好像在内涵柏家那两位。
　　岑洺疑惑片刻，又问：“我需要为你做什么？”
　　“嗯？”晏煊原地思索了片刻，“非要说的话，你可能得去上学……等把契约的手续解除了，你也许得去高中读两年。”
　　这么简单？
　　岑洺反倒纳闷。
　　【不行！】
　　岑洺还未说话，系统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你得让他欺负你，让你做他的跟班小狗！】
　　“为什么是小狗？你才是……”
　　【反正，他不能对你这么好。】
　　“哦。”
　　夜深人静。
　　岑洺坐在那儿垂着眼帘，仿佛随时睡着。
　　晏煊不着痕迹地看着他，目光擦过岑洺的侧颜，过了一会儿方才缓缓收回视线。
　　这时，岑洺的声音倏然响起。
　　“你不使唤我做点别的事吗？”
　　“什么。”
　　“欺负……嗯，我是说，使唤我，做别的事也行吧，我在周家和柏家都是有任务的，你怎么不吩咐我做点什么呢。”
　　说这话时，岑洺心里有点难为情。
　　“这样说，我好像求着晏煊使唤我，好怪啊。”
　　【确实。】
　　“都怪你！”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岑洺不好意思看对方的眼睛，只得心一狠，往对方身前挪了挪，仰起脸，鼓足勇气小声说：“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的声音又低又可怜，仿佛是被摁着脑袋说了这些奇怪的话。
　　晏煊望着他许久，心生不解：“你被柏家那两个洗脑了吗。”
　　“没有，是我自己突发奇想。”
　　岑洺被他说得尴尬。
　　“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晏煊沉声说，“欺负你，怎么欺负？他们是那么过分的吗……很难想象。”
　　“随便什么都可以。”
　　岑洺不安地绞着手指，他自己本来也不乐意，于是看上去又是别别扭扭的。
　　晏煊绝对会觉得他是个怪人……
　　男人略微俯下身，金属框架的镜片泛着微蓝的反光，他的双眼也是蔚蓝的冰冷色泽，静静看着他，在渐近的距离里神色逐渐清晰。
　　他冷冷地看着岑洺：“他们到底是怎么教你的？”
　　岑洺愣了下。
　　他的面颊浮上了温热的触感。
　　男人的骨节分明的手近在咫尺，指腹温热，轻轻蹭过了他的脸，往下慢慢碰到了嘴角。
　　指节抵在他的唇上，接着换成了指尖。
　　“欺负？”晏煊缓缓对他说，“以前圣教会对待有恶魔嫌疑的人类，通常把他们带到教堂里，对着圣像，打开他们的嘴，检查口腔里是否长着邪恶的獠牙，然后告诉他们拔掉獠牙才是正确的……周柏两家是怎么对你的，也是这样吗？”
　　后车厢与前方司机的位置隔板缓缓升起，隔绝了后车厢里发生的一切。
　　岑洺先是愣住，才意识到对方似乎是在让自己警惕周柏的影响。
　　等等，为什么用恶魔做比喻？
　　晏煊戴着眼镜，斯文的金丝边框架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但他给人的印象却并非如此，他给岑洺的记忆，绝不是柏鸿礼那种文气又有距离感的成年男人，恰好相反，更外放而犷悍。
　　男人的食指修长而带着薄茧，卡在他的齿间，碰到软和的舌面。
　　岑洺几乎没被这么对待过，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迟钝而震惊地过了好几秒才开始生气，口齿不清地说了句拒绝的话，牙齿合拢咬了晏煊的手一口。
　　“好吧，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这么问你的。”
　　岑洺凶巴巴地表示拒绝，用手背用力擦着自己的嘴巴。
　　晏煊神色不改，擦了几下自己的手指。
　　岑洺难为情又不敢生气，何况他心虚，怀疑对方知道自己的恶魔身份，一时憋得脸红，可怜兮兮地躲在后座角落里，抱着双臂，瞪了他几眼就转过脸不理人了。
　　“刚才是我不对，抱歉。”
　　晏煊垂下眼，认认真真地道了歉。
　　他抽了一张纸，仔细擦拭着手，摸了下手指上的一排牙印。
　　车子很快就在沉默里停下了。
　　岑洺下了车，匆匆往公寓楼走。
　　晏煊跟在他身后，身段高大，在他背后伸手按下了电梯键，十二楼，又低声说着这附近的交通线情况和公寓的密码。
　　岑洺看着数字缓缓升起，心里的火气才慢慢下降了。
　　他对系统感叹：“晏煊看起来是个正常人，是我错怪他了。他肯定以后也不会对我做什么欺负之类的事，你看，他还反过来教育我不要提出这种怪要求。”
　　【我万万没想到。】
　　系统也摸不着头脑。
　　门开了。
　　岑洺的眼神停在晏煊脸上，略微停顿了一会儿。
　　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他马上又移开了视线。
　　“你可是未来邪恶反派。”系统回答，“可以制造一点被使唤的机会……嗯，换一种说法，比如你主动做事之类的。”
　　岑洺嘟哝道：“哦，再说吧。”
　　他飞快瞟了眼前的男人一眼，一声不吭地进了屋子。
　　晏煊见他没有继续生气，又带他去了卧室。
　　“客房没有床，今晚你只能暂时和我住在一起，你睡床吧，我到客厅休息。”
　　他说。
　　岑洺看了看这张双人床，说：“但是客厅那个沙发很小啊，你能睡吗。”
　　晏煊反问：“难不成你和我一起睡床？”
　　“嗯……也不是不行吧。”
　　岑洺想了想。
　　虽然和不熟的人一起睡觉很奇怪，但是这个公寓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睡觉了。
　　“你不介意的话，今天将就一晚，明天订的床就到了。”晏煊语气很温柔。
　　岑洺在卧室转了一圈，看到书桌，忽然问：“明天是不是上课？”
　　“明天是万圣庆典，停课了。”
　　“三头鸟也要出现？”
　　岑洺一下子抓住了关键词。
　　之前柏羁远还说要带他去看的。
　　“是，”晏煊垂眼看着他，“你想去看庆典吗？一起吧。”
　　岑洺有点意外：“我可以去吗？谢谢你。”
　　晏煊不语，只是摸了下他的头发。
　　手指碰到岑洺的耳廓，往下是一点雪白的耳垂、脖颈的温热皮肤。
　　岑洺一无所知，只是觉得晏煊身上那股食物的香味忽然更浓了。
　　好饿。
　　他摸了摸被晏煊碰过的耳垂，没忍住，自己偷偷凑近了半步，在晏煊脖间飞快地闻了闻。
　　烟草味，混杂着食物的浓郁气味。
　　“怎么才能不饿啊……”
　　岑洺哀怨地问系统。
　　【嗯……这个，你只能忍一忍了。】
　　“怎么了？”
　　晏煊也看见岑洺偷偷闻的动作。
　　嗅Alpha的脖颈，几乎是暗示行为，但岑洺一脸纯情烦恼，全然不像。
　　他舔了舔牙齿，小声说：“你身上好香啊。”
　　说完，他自己也有点脸红。
　　这种话好像奇怪的男人在搭讪别人的台词……
　　——你好香啊——
　　——哈哈哈这什么话；
　　——你应该说：我想吃你——
　　——魅魔长期饥饿的情况下，很可能出现戒断反应，自动求人类给他食物哦；
　　“是吗？”
　　晏煊反而笑了，他没说什么，很快说了句晚安就去了浴室。
　　岑洺看着他的背影，蹲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李，把换洗的衣服拿出来。晚上洗漱完，他准备睡觉了，瞥见晏煊穿着睡袍走到床边，从胸口到腹部的肌肉累累分明，他本来是在看手机新闻，转头看了晏煊一会儿，奇道：“你是经常去健身房吗？”
　　晏煊垂眼说：“不是，我练散打。”
　　“你好厉害。”
　　岑洺真心实意地感叹，又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过了半晌，他的游戏快打完了，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新消息。:лf
　　来自裴优。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万圣庆典？柏家兄弟也会出席，我得去观察一下他们是不是我的切片。】
　　岑洺：！！
　　裴优那边的进度竟然这么快。
　　他印象中，裴优的灵魂被切成了沫，每个副本都能收集到一两个碎片，在最后无限流的大结局关卡里甚至暗示裴优本人可能不是本体。
　　“柏家兄弟也是切片？这个世界真的变成副本了……”
　　【真的吗】
　　【这是什么展开……】
　　【因为无限流系统和穿书系统不是一回事，我接触不到裴优的系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你明天万圣庆典直接问吧，毕竟他以为你也是玩家。】
　　【但愿柏家那两个不是切片——否则就麻烦了，如果主要角色是裴优的任务获取对象，意味着这些角色会被影响，甚至被裴优拿走灵魂之后直接「消失」，那么原著的剧情后续就大改特改了。】
　　不止是系统，岑洺也隐隐约约感觉到剧情宛如脱缰的野马，朝着未知的方向而去了。
　　他因为这事而烦恼，半梦半醒在床上翻身，忽然碰到了身旁的东西。
　　岑洺睡得迷糊，一时想不起来这是和他一起睡觉的Alpha，没什么头绪，于是又睡着了。


第17章 
　　今晚的你是邪恶巫师
　　六
　　次日一早睡醒，岑洺朦朦胧胧醒来，才想起昨晚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应该是晏煊，好在对方应该睡了，没什么反应。
　　他仅存的睡意是被系统吵散的。
　　【你该去做饭给主人了。】
　　“啊？”
　　“我做饭很难吃的……”
　　【你现在是小跟班呀，这个公寓是没有佣人的。】
　　岑洺只得爬起来洗脸换衣服，走到厨房门前，他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之间，见到玻璃门后已经有一个男人的身影。
　　上半身光着，穿了件围裙。
　　他看过去第一眼，瞥见对方结实的裸背和手臂。
　　男人在冰箱前拿东西，转头问：“醒了？”
　　岑洺抓了下头发，奇道：“你已经在做饭了？”
　　“嗯，等会就能吃，你到外面坐吧。”
　　“不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会吗。”
　　“我怎么不会了？”
　　岑洺立刻反驳，大步流星走进厨房，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判断晏煊是打算煎蛋，于是抓了个碗打算敲蛋。
　　晏煊在一旁看着，问道：“平常在家做饭吗？”
　　“很偶尔，只能做简单的。”
　　“我在公寓一个人住，早餐都是自己做，有课的时候午餐晚餐一般都在外面，你也跟我一起。”
　　“这样不会不方便吗？”
　　岑洺觉得怪怪的。
　　“这没什么。”
　　晏煊接过他手里的碗，若无其事地敲定了未来的安排。
　　两人面对面坐下吃饭，岑洺本想说昨晚自己是不是打扰他睡觉了，又欲言又止，大概晏煊当时已经睡着了吧。
　　于是话题转而到了今天的万圣典礼。
　　万圣典礼在原著里的设定，岑洺有些印象，是为庆祝百年前圣教会与皇室打败黑暗力量而设的节日，此后一直延续下来。
　　原型大约是万圣节，但又不太一致，万圣庆典当天，皇室和地方都会举行大型的圣洁驱魔仪式，当然，只是走个过场。对普通人而言关注点在于当天有那些当红明星、歌手参加了歌舞节目，对小孩子来说则是换上天使和恶魔的衣服在路上乱转、洒圣水。
　　岑洺出了门，后知后觉自己身为魅魔，在一个处处是圣纹和圣水的中央广场游荡，委实是太过大胆了。
　　他看到远处半空无人机划过，天空浮起的金色圣纹和圣像，忙不迭将自己的围巾往上拉了拉。
　　“冷吗？”
　　晏煊问他。
　　“还好。”
　　他含糊其辞。
　　四周都是跑动的孩子、各种游客，仿佛置身于以往世界的热闹节假日。岑洺眼睁睁看着一个穿戴恶魔翅膀、头上戴犄角的小孩从身旁跑过，接着又是个戴天使翅膀的女孩，他心里又浮起一丝侥幸，说不定他突然显出原形，也不会在今夜引起注意。
　　【小心为上。】
　　庆典还未开始，四周的游人都分散在街上。岑洺被晏煊领着，走在步行街，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身旁人与别人通话，问内场的情况。
　　“要不要进内场？”
　　他转头问岑洺。
　　岑洺想了下：“等会儿再去。”
　　那地方一定更危险，而且他和裴优约在广场见面了。
　　晏煊就与电话那头说了句「晚点过去」。
　　他回过头，这时候发现身旁的岑洺已经不在原地了，而是背着手，在一家店铺面前往里面张望，眼神狐疑。
　　晏煊难得见他这样，走上前一瞧，发觉是一家节日租衣服的换装店。
　　附近广场上很多这种出租衣服拍照的店铺。
　　岑洺远远望着里面一个穿恶魔服装的白发少年，戴着黑色耳钉，与旁人说话时能见到虎牙。他疑神疑鬼地打量了片刻，对方带着面具，看不清下半张脸，但是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好像那位男装大佬女高中生啊。
　　晏煊顺着他的目光，往里面看了一眼：“你要租什么衣服？”
　　“不是，我只是看看而已。”
　　岑洺摇了摇头，准备走了。
　　在他视线里，白发店员与他遥遥相望，听到他要走了，反而走上前，一把将面前的旋转转盘纸板递上去，说：“今天有抽奖活动，够欧的话可以抽到免费单。”
　　“呃……”这个声音，分明是裴优啊？
　　岑洺一脸莫名地看了看裴优后背的仿真恶魔翅膀，搞不懂无限流女主为什么藏在店里当店员。
　　“不玩吗？”
　　裴优热络地问他。
　　“我手气一向很好，”岑洺打算抽一把，于是抬头询问晏煊的意见：“我可以抽卡吧？”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为什么不行呢，也许你手气真的不错。”
　　晏煊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
　　裴优看着岑洺被另一个男人搭着肩膀，轻哂了声：“那就玩吧，客人。”
　　岑洺回头就摁下了开始键。
　　咻咻，指针指向了最窄的免单区。
　　岑洺忍不住向晏煊夸耀自己，抓着晏煊的手臂敲了敲说：“我真的好猛，快夸我。”
　　少年的指腹软而微冷，这会儿正攥着他的手臂晃了几下。
　　“手怎么这么冷？”晏煊凝视他雀跃的脸，低头牵了他的手，慢半拍答道，“你很厉害。”
　　被揉捏的手指传来一股暖意。岑洺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看奖品。
　　裴优戴着半面具，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笑靥，十分自然地伸手牵了岑洺的手腕，边说边把他带到里面：“客人，到这里换衣服吧。”
　　他不疑有他：“奖品是一套恶魔装饰吗？”
　　“当然不是了。”裴优撩开帘子，从架子上拿了一件递给他，“是巫师的装扮，去换吧。”
　　看起来很像斗篷……
　　岑洺疑惑地左右看了看。
　　身旁跟上来的晏煊也对他说：“换吧，今天是节日。”
　　岑洺也觉得，来都来了，拿了衣服进更衣室。
　　他一走，气氛就凝滞了。
　　裴优本是为了见岑洺才到店里，不料他竟然是和别的男人一起过来，心里有点不爽。他瞄了更衣室的门一眼，很快就走到另一边，给岑洺发了消息。
　　【我和你一起去找柏家那位】
　　【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就不必一起了】
　　岑洺刚穿好衣服，看到短信。
　　他诧异道：
　　【晏煊又不知道你的寻找切片任务……】
　　【不行。】
　　【好吧，我想办法。】
　　办法是什么呢……
　　岑洺换了衣服走出来，对着镜子看了几秒，感觉自己好像缺个魔杖。
　　而且，为什么南瓜裤外面的斗篷有点短？
　　在短信里冷冰冰的裴优，在看到他走出来时，顿时目不转睛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玩笑说：“今晚的你是邪恶巫师……说不定马上就被圣教会的人掳走了。”
　　“我才不是巫师，别乱说。”
　　岑洺反驳。
　　晏煊也在一旁静静打量他。
　　镜子之前，岑洺转了个圈，短蓬的黑色毛茸茸斗篷几乎全遮住了他的小腿，只在走路的时候露出一小截，在斗篷下摆下若隐若现，脚上是一双尖尖靴子。
　　他戴着一顶宽大的尖巫师帽，帽檐很宽，几乎将他的脸遮了一半。
　　晏煊第一眼看过去，也觉得像穿了裙子。
　　岑洺的双手摁着头顶的巫师帽，又放下来摩挲着斗篷边缘，慢吞吞的挪来挪去，昨晚也是这样。
　　岑洺若无其事仰起脸，扶了扶帽子：“如果我是巫师……我早就被教会带走了，所以你在胡诌。”
　　裴优闻言心照不宣地笑：“确实。”
　　他们都知道，事实上，岑洺是个恶魔。
　　岑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跟着晏煊走到外面的广场，典礼将近，天空已经飞过了一行烟花。他听说今晚会出现三头鸟，时不时抬头往上看，脖子都酸了。
　　“刚刚的店员你认识？”晏煊冷不丁问道。
　　岑洺奇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一直在看你，你也经常和他对视。”晏煊抬高了岑洺的帽檐，轻声说，“你很受Alpha喜欢，黑暗的东西也衬你。”
　　男人镜片下的双眸波光流转，掠过了一丝烟花痕迹。
　　岑洺听着他的话，总觉得对方意有所指。
　　黑暗的东西。
　　究竟是在比喻他穿的衣服，还是知道他是恶魔呢……
　　他心虚，眼珠乱转不敢搭话，只飞快地抬头看向天空，生硬转移话题：“哇塞，快看烟花吧。”
　　“我比较想看巫师。”晏煊对他说。
　　岑洺听到这句，又觉得脸上泛起了热意。
　　这人在乱说什么啊……
　　——害羞哦？
　　——主播真的好容易脸红噢；
　　——总觉得主播这种性格很容易被别人欺骗，还是得多看弹幕；
　　“少乱说了！”
　　他被弹幕调侃得恼羞成怒，立刻把功能关了。
　　好在晏煊没再说什么，两人准备进内场，随着人流进了入口区。
　　说来实在巧合，岑洺心里惦记着三头鸟和自己的剧情，随便抬头瞄了一眼，撞入视野的正是天空中掠过的巨大三头鸟，宛如怪物，羽毛光亮，像一架小型的飞机呼哨而过。
　　四周也是一片惊呼。
　　岑洺在原本的世界可从未见过这种鸟类，既惊异又觉得恐怖，赶紧拿手机拍照留念，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男人的手臂，小声说：“我在纪录片上看到的好像没这么大啊。”
　　“因为这只三头鸟已经是老一辈，帝国建立的时候就存在……怕就别看了，我们进内场。”
　　晏煊指了指前方的入口。
　　内场的空间很大，到处都是人浪。
　　通道挤挤挨挨，岑洺四处张望，手机信息里收到了裴优的来信，他却找不到人影。没过多久，他就被晏煊摁着脑袋，另一手搂着肩膀，被带进了内场的位置里。
　　他坐下之后就不好再找裴优了，也不知道对方跑到哪里。
　　这时候节目还未开始，岑洺手机震了好几下，收到了一堆信息。
　　【你去万圣典礼了吗】
　　这是在医院的易感期Alpha柏羁远发来的。
　　岑洺回了句「嗯」，又转到下一条，还是裴优。
　　【我到了。】
　　【洗手间，大恶魔速速飞过来开会。】
　　岑洺只得撒谎，一脸正经地对晏煊说：“我去洗个手。”
　　“去吧。”
　　隔着一层薄镜片，晏煊打量的眼神在他身上静静觑过。
　　过了一会儿，他远远瞥见岑洺，少年穿了厚厚毛茸茸斗篷，戴着巫师的大帽子，背影很鬼祟地进了洗手间。
　　过了很久，舞台表演的歌舞节目都快结束了，岑洺还没回来。


第18章 
　　一只桃心尾巴
　　六
　　岑洺与裴优，一个恶魔和一个圣教会牧师，在洗手间约定碰头。
　　洗手间的区域很大，中间是公共的洗手池和大片玻璃，大概是因为典礼即将开始，左右共六个性别的区域一点脚步声都没有，除了岑洺，一个人影也无。
　　岑洺等着裴优现身，无聊得在四周的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装扮。他把帽檐压了压，掏出手机对镜拍了一张留念，打算待会和三头鸟ps在一起发个朋友圈。
　　他只是低头看了几秒手机而已，忽然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一抬头，他整个人愣住。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穿大衣长裙的白发女孩子，模样英气，雌雄莫辨，嘴边挂着一抹笑。
　　“裴优？”
　　“是我。”裴优说，“为了方便，干脆换成女装了，我在无限流副本经常穿。”他说完，又看向了镜子，弹了弹岑洺的大帽子，莞尔道：“大巫师，我发现你还差个扫帚。”
　　岑洺不得不连忙扶正了弹歪的帽子，皱眉说：“不许起外号。”
　　“魅魔是可以用魔法变出来东西的吧。”
　　“理论上是可以。”
　　“好厉害，你变一把扫帚给我看看？我给你拍个照留念一下。”裴优兴致勃勃。
　　“我们不是要去找柏鸿礼吗？”岑洺纳闷，“你好闲啊，特地约我出来开会只给我拍照。”
　　抱怨完，岑洺在空中一抓，第一次使用了魅魔的外在咒语，凭空变出了一把破烂扫帚。
　　他拿了扫帚再看镜子中的自己，发现还真的有点动画里骑扫帚巫师的魔幻感。
　　弹幕早已知道岑洺的喜好，纷纷开始吹彩虹屁。
　　——哇哦，真的很像是大巫师；
　　——不愧是原著后期的第一反派，这南瓜裤一穿，已经有书里写的众人为反派失神的雏形了；
　　——邪恶大魅魔发射爱情光波，把观众都迷晕；
　　——prprprpr女巫皮肤好耶！
　　——我想看水手服……
　　——我截图了洺宝贝，要不你坐到扫帚上飞一会儿？
　　岑洺也有点想玩这把扫帚，对着直播间镜头，他轻轻应了一声，拿着扫帚，很小心地坐了上去，像以前坐在栏杆上那样。因为斗篷短，他一边施法腾空而起，一边抓着扫帚保持平衡。
　　然而往上面一坐，敞开的斗篷就滑落到两边，裸着的双腿凉飕飕的。
　　裴优和观众的视角是一样的，更近一些，眼看着岑洺并拢着腿，手忙脚乱地横坐在扫帚柄上，一手压着巫师帽，一手扶着扫帚柄，活像个漂亮的新手巫师。
　　裙摆似的斗篷下摆被风鼓起，露出了两条细瘦雪白的腿、大腿往上，被一条蓬蓬的南瓜裤遮住……
　　裴优仰起脸盯着他看，骤然意识到魅魔是在诱惑他……顿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不禁反思自己，他承诺了下次见面要喂饱魅魔，却没有提起这事，以至于岑洺现在在暗示自己快兑现？
　　岑洺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御空飞行就摇摇晃晃的，顿时又羞又恼：“气死我了，不许看！给我出去——”
　　裴优被他这么一说，也笑了：“好吧。”他的视线从少年雪白的小腿飞快地移开，喉结微滚，应了声就退出了盥洗室的通道。
　　“我在外面等你。”他说。
　　【你还是别搞魔法了。】
　　系统也看得头痛。
　　过了几分钟，岑洺已经控制不了扫帚飞行的速度，尖叫了一声从空中掉了下来，斗篷像花瓣一样蓬起。
　　电光火石之间，他被一双手臂紧紧搂住了。
　　岑洺不知道晏煊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眨眼间就稳稳妥妥地抱紧了他，他自己吓得不轻，慌忙地搂着对方的脖颈和肩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晏煊轻皱眉头，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盯着他打量。
　　“魅魔？”
　　男人的声线微微调高了。
　　岑洺略微睁大了眼睛，顿时大脑宕机。
　　在他的斗篷下，一只桃心尾巴晃晃悠悠地冒出来，因为受到惊吓而猛地一颤，委屈巴巴地垂下去。
　　岑洺仰着脸，一张脸霎时雪白，带着一股不自觉的茫然的神色，可怜地眨了几下眼睛。
　　他干巴巴说道：“其实……这是舞台cosplay……道具。”
　　“是吗。”
　　“嗯嗯，真的。”
　　刚嗯完，岑洺的右边犄角就被晏煊捏了一下。
　　他才发现自己的巫师帽早就掉在地上了。
　　无、处、遁、形。
　　岑洺的一张脸又红又白，眼神躲躲闪闪，不自在地咬着嘴唇，仍然在垂死挣扎：“我真的不是魅魔……”
　　“你和那个白发的男生，是来这里学魔法吗，”晏煊瞥了眼散架一地的扫帚、少年细白的腿，慢慢往上看着他那张粉红的漂亮脸庞，语气冷酷，“岑洺，你最好想想，怎么让我别说出去。”
　　岑洺沉默片刻，从他手里拿回了自己的帽子，越想越莫名生气，忽然开始自暴自弃。
　　“毁灭吧！”
　　【……】
　　“那你想怎么样？我也没做什么呀，你还想处置我？太过分了！没有你这样当主人的，要不你还是把我送还给周良霁吧——”
　　岑洺皱起眉，又紧张得不住地眨眼睛，他薄薄的眼皮颤了颤，浓密睫毛投下两团阴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凶巴巴地瞪着晏煊，在盥洗室的暖光下被照得波光粼粼，仿佛随时要哭出来。
　　晏煊俯身看着他。
　　岑洺长着一张漂亮又毫无攻击性的脸，即便发脾气，也不会让人觉得如何恐惧，全无他所见到的恶魔的凶狠样子。
　　“你这样说，反而想让人把你弄哭。”
　　在教室里，车里和典礼的座位上。
　　晏煊看着岑洺泪汪汪的倔样，敛容将掉在地上的巫师帽子捡起来，重新盖在少年头上，掩住了那双黑犄角。
　　“先把尾巴和犄角收起来，典礼开始了。”
　　晏煊挑了下眉，语气和缓了些。
　　岑洺狐疑地看着他：“不讨伐我了？”
　　“我敢说你一句不好么，哪怕我有你的把柄。”
　　“呃……”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古怪呢。
　　尽管如此，岑洺下意识地心里一松，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他不知道晏煊是不是在糊弄他，搞不好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一直在逗他玩。
　　可恶！
　　不过，虽然系统说过这人内心鬼畜，但是晏煊大部分时间待他还不错，至少看起来很正常。
　　晏煊很高，比寻常的Alpha更身材高大，站在那儿，无端就给人以难以接近的危险感，又俯身与他低声说：“走吧，不看节目了？”
　　于是三分钟后，岑洺坐在座位上，左右两边的位置各是晏煊和裴优。
　　他被夹在中间，隐隐觉得气氛似乎有哪里不对，不管是晏煊和裴优，从坐下之后就没说过话。
　　——当然是因为你带上别人一起约会而不高兴啊；
　　——“该配合你和你男性朋友表演的我视而不见”
　　——他们是不是都在偷偷看你啊；
　　——主播怎么还在喝可乐！
　　——左右各啵一个，他们马上就恢复和睦正常；
　　什么呀。
　　岑洺眉头一皱，对系统了进行一番投诉：“弹幕每天胡说八道，越来越离谱了。”
　　系统已经佛系得连电子音语速都慢悠悠的：“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哦我不是让你真的去啵啵两个男配。”
　　手机震了几下。
　　岑洺打开来看了眼，发现是柏羁远发过来的。
　　【看到三头鸟了吗？】
　　【看到了】
　　【本来想带你去的】
　　【等我出院再找你吧_.-在家里等我】
　　这人好像病得很重啊。
　　岑洺猜测，多半柏羁远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转手送给晏煊了。
　　唉。
　　【你好好休息。】
　　他发完短信，一转过脸，发现白发高中生正盯着他瞧。
　　大概裴优身高体型的缘故，他总是对这人产生是同性的印象，而不是认为对方是一个女孩子。
　　裴优冷眼看了他几秒，一言不发地转去看大荧幕。
　　岑洺：？
　　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更新2w字，感谢支持-这篇文十几万字，存稿快写完了；
　　放个预收专栏可见：《他就那么爱我吗》
　　齐燎（攻）x势雪翎（受）；
　　齐燎终于解决了豪门狗血继承战，彻底拿到家族集团。
　　次日，他心血来潮去参加弟弟的高中家长会，在校门口偶遇一位美貌少年。
　　那人穿着校服，肤色冷白，睫毛乌暗，被保镖和黑伞簇拥，正从豪车里走下来，耳钉光芒一闪而过。
　　齐燎对他一见钟爱。
　　他打听到那是他弟弟的同学，势雪翎，性格冷漠对谁都不爱搭话，唯一爱好是绘画。
　　不知为何，他对齐燎的态度却很温和，家长会的雨天，他给了齐燎一把伞，又垂眼嘱咐别淋雨。
　　之后，他邀请齐燎去看商演，为齐燎作画，一起旅游，默默在手机里存他们的合影看得入神。
　　这一切都让齐燎原心生错觉——「他就那么爱我吗」。
　　不久后，朋友们得知他钓上了这位高中生美人，纷纷大声谴责。
　　就连他弟弟也看不下去：“哥，你别太过分了啊。”
　　谁都以为齐燎只是玩玩，谁也想不到他栽了。
　　然而，他只是势雪翎鱼塘里的一条鱼。
　　狗血喜剧；
　　以为自己随便玩玩其实早就栽了后来破大防的攻x真的在随便玩玩的冷美人受


第19章 
　　很想见你
　　六
　　少顷, 岑洺收到了新信息。
　　【等典礼结束我们去夜市玩吧。】
　　裴优发过来的。
　　他马上拒绝：【我得跟着晏煊。】；
　　【……】
　　【噢。】
　　【话说，你是怎么判断柏家兄弟是你的切片的？】
　　【通过一个道具和一些前置条件。】
　　【啊这，所以, 这个世界有两个切片？】
　　【不止噢。】
　　——
　　【很多，你旁边那个也可能是。】
　　“为什么三本书里有这么多切片？”系统看到这里，觉得奇怪,【无限流世界里的切片都漏出来了吗, 又不是筛子, 肯定有什么原因——他没说出来。】
　　“这倒有道理。”
　　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
　　尽管岑洺很好奇，但也不再多问了, 他转头看了看一旁端坐的晏煊。
　　男人侧面轮廓犹如刀刻斧凿，目光专注, 眼瞳中映出大荧幕和舞台的彩光，似乎正专心致志看舞台表演。
　　岑洺忽然想起, 曾经系统对他说过几次原著里晏煊的形象——鬼畜。
　　鬼畜这个形容……他完全看不出来。
　　感觉像个正常男人。
　　——万一他是真的有问题呢，主播, 不能掉以轻心！
　　——说起来原著里晏煊好像是突然消失了吧, 还没来得及说他干了什么；
　　——当时的猜测是, 配角可能被岑洺宝贝干掉了，成为大巫师的第一个牺牲者——
　　“怎么会是我啊。”
　　【这点没有结论，不过说他鬼畜是原著的原话，他肯定是干了什么, 但是没有详细写出来而已。】
　　“好诡异。”
　　岑洺啧啧称奇。
　　柏家兄弟、周良霁、神域神明伊赛斯，这几个配角在各自的原著后期都有很多戏份。
　　柏、周家都是大贵族, 也是打击黑暗力量的主力, 他们全都是恶魔的对手。
　　无限流女主裴优, 则是所在世界的绝对主角。
　　然而晏煊在原著里，只是是个欺负他的工具人，后期没再出现过，语焉不详地写他「渐渐消失不见了」。
　　仅此而已吗？
　　岑洺将信将疑。
　　舞台上的演员们正在表演团体舞蹈，四周悬挂的大荧幕从各个角度播放着细节，到处都是绚烂的光影和色彩，音乐悠扬。
　　岑洺看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在内场前排之上，二楼靠前的是类似包厢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见不少人影。
　　那个区域坐着的都是受邀贵族里的重要人物。
　　柏鸿礼多半就在那儿。
　　岑洺想到这儿，凑近了与裴优说：“你找到柏鸿礼了吗？”
　　裴优被他贴着耳廓说话，少年湿热的唇几乎像在亲吻他。
　　魅魔的吻……
　　裴优心里仿佛烧起来，蠢蠢欲动，又因为是在典礼上，不好做什么，只咽下想说的话，转头回答：“他在二楼包厢那里。”
　　“你带查切片的道具了？让我看看。”
　　岑洺好奇。
　　“道具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让我看看。”
　　裴优想了想，从衣袋里摸出来了一个金属的东西。
　　岑洺借着照过来的亮光一看，发现是一枚戒指，银戒，钳了一圈圈碎钻，几个怪圈叠在一起，简洁款式。
　　好眼熟……
　　岑洺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哪里见过。
　　他正要仔细再看看，忽地衣领一紧，被摁回了座位。
　　“坐好。”
　　晏煊语气很平淡。
　　岑洺以为自己说话吵到他看歌舞了，遂不好意思地道了句歉。
　　他也凑到晏煊耳边小声说：“对不起，你看吧，我不说话了。对了……我们待会儿去哪里？回家吗？”
　　他说话时，唇齿一股可乐的甜味。
　　“是，”晏煊的手搭在他肩上，在他后颈捏了一下，“等表演结束就回家。”
　　节目表演前后是三个小时，岑洺中途看得困了，挨到了最后一个节目，所有演员合唱谢幕。他迷迷糊糊被身旁的男人搂着腰带到怀里，这才醒了，一看周边的观众已经开始离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裴优也不在。
　　“他上一个节目时就走了。”
　　晏煊捏住他左顾右盼的脸，低头这么对他说。
　　岑洺没怎么睡醒，往舞台看过去，问：“已经结束了？”
　　裴优像是趁着散场跑去找柏鸿礼。
　　“还有一个节目。”
　　“嗯？”
　　岑洺看着空空如也的舞台，疑惑地又看了几秒。
　　通道里到处是离散的观众。
　　他身边是Alpha男人，搂着他的肩膀，温温柔柔地理了理他睡着时弄乱的头发。
　　岑洺拿着手机，想打过去问，骤然听见远处一声巨响。
　　似乎是舞台出了问题，有什么东西脱落砸下来了，噼里啪啦地还在掉。
　　一瞬间，座位席区域有序离开的人们都四散开来，四处人影幢幢，岑洺被刚才的巨响惊得顿时吓了一跳，忙抓着晏煊的手往安全通道跑。
　　“你怎么愣着啊，这时候这么多人都被吓得乱跑，刚才那个位置很容易被人群踩踏，你不怕死吗？”他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教育晏煊，“万一被推倒摔下去楼梯……”
　　晏煊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拽着自己小跑的岑洺。
　　因为紧张，岑洺雪白的鼻尖渗出了汗珠，漂亮的眼睛亮得像掺了光。
　　不久，两人停下来，在出口等了会，此时安保和混乱的人群熙熙攘攘。
　　晏煊悄然站在岑洺身旁，仿佛没有收到任何惊吓，默然拿了打火机点了支烟，他的手轻轻揽着岑洺，烟雾从二人之间拂过。
　　“你还有心情抽烟，刚才你都不跑，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怎么了。”
　　岑洺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又皱眉继续对晏煊指指点点。
　　“确实，是我的错。”他垂眼对岑洺说，“谢谢你。”
　　岑洺冷哼了声，又远远地眺望刚才出事的地方，人群熙攘，他找不到眼熟的另外两个人。他心里仍突突直跳，捂着胸口叹气：“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舞台事故吗？”
　　又想起了什么，岑洺眼珠乱转，突然慌张：“这事不是我干的！我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搞这么大动静……”
　　“我知道不是你。回家吧。”晏煊吐了口烟雾，低垂眼帘，又俯身抚过他的额发。
　　金属的眼镜框架蹭过了岑洺的脸，冷冰冰的。
　　他眨了几下眼睛，总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对劲。
　　原来晏煊是这么冷静的人吗。
　　约来的车很快就到了。岑洺一上车，就给柏鸿礼、裴优发了信息。
　　无人回复。
　　他有些忐忑，这两人不会出事了吧？
　　系统的忧心忡忡是另一种方向：“这些重要配角万一死在这里，剧情就彻底崩塌了。”
　　等到了公寓，岑洺唉声叹气，回到浴室洗了个澡，他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报道。
　　在他们看万圣典礼的时候，首都星电视台调查了一次来自西方星系的新神明的信徒宣传内容。另一边是柏家一位议长提出的新措施，被视为取消契约制的法案被批准通过了。
　　岑洺端着杯子想了会儿。
　　也就是说，他很快就是自由人了。
　　原著里提过这些剧情吗？
　　好像并没有……
　　他天马行空地联想到了许多阴谋。
　　柏家几位长辈是议会重要成员，不会是因为这件事，继承人柏鸿礼在舞台事故里被暗杀了吧。
　　【宿主，你还是说点好的吧。】
　　系统听得心里咯噔。
　　好在下一条新闻就是万圣典礼的舞台事故，里面恰好提到无人员伤亡。
　　他和系统这才松了口气。
　　岑洺肩膀忽然一沉，搭上了一只男人的手。
　　“你在担心柏鸿礼，还是那个白发的男生？”
　　“嗯？白发男生？哦……都有啊，我联系不上他们了。”
　　岑洺说着，转过头看过去。
　　入眼是男人的一段线条分明的腹肌。
　　晏煊刚刚从浴室里出来，穿着居家的休闲衣服，正将上衣扣子以此扣上，小麦色的紧实皮肤和手臂正沾染着水汽。
　　散发着沐浴露以及……食物的香味。
　　非常尴尬的事发生了，岑洺饿了太久，恍惚间脱口而出：“有点饿了。”
　　气氛忽然停滞了两秒。
　　晏煊平日里戴着金丝边眼镜，装扮让他那种尖锐凌厉的气质稍微温和了些，现在他的眼镜放在一旁，那种锐利宛如玻璃的眼神扫向岑洺，停在他烧红的脸上。
　　在家里，岑洺干脆没有隐藏自己的魅魔形态。
　　犄角、翅膀、尾巴……
　　他的长相和娇气的性格，让岑洺看起来不像报道里出现过的邪恶恶魔，而像在学校舞台剧上扮演角色的、被家人宠溺的高中少年。
　　尤其是那截尾巴，桃心的尖端，正不住地乱晃。
　　岑洺想起自己上次是怎么吃饱的，登时尴尬得脑袋发热，忙不迭解释道：“我不饿，你就当没听到吧。”
　　刚说完，他的下颌就被男人的手掐住了，被抬起了脸。
　　“怎么，”晏煊语气很温柔，“你在别的主人那里吃饱了？”
　　岑洺躲闪的双眼眨了眨，两颊已经红透了，嘴唇因为紧张而咬得湿红。
　　Alpha都有占有感，晏煊也不例外，他从见到岑洺出现在帝院那天起就有了这种念头。
　　“没、没有……”
　　岑洺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紧跟着飞快甩开他的手，从沙发上跳下去，一溜烟就溜走了。
　　除了浓郁的食物的气味，岑洺也在Alpha身上感觉到了那种久违的危险感。
　　两人最初见面的时候，晏煊就以这种眼神打量他。
　　太奇怪了。
　　他没敢回头，心脏砰砰跳，忙不迭进了房间。
　　恰好这时候手机又收到了新来电。
　　打电话的是无限流女主，裴优。
　　“你回家了吧，没事吗？”
　　裴优的声音很紧，像是非常着急。
　　“没事，怎么了？”
　　“晏煊在你旁边吗？”
　　“他在客厅呀。”
　　“小心他，”裴优飞快说道，“他有问题，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他？”
　　岑洺怔住。
　　“晏煊虽然也在帝大，但他和柏家那些贵族在很多意见上不同，唯一相似的大概就是今天通过的法案吧。”
　　“难道他们是政敌吗？”
　　“你这么说也差不多，不过他们现在还是学生，没那么激烈而已。”裴优啧了声，“算了，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你不是贵族出身，多半没什么危险。但是最好别在他那儿待着了，我想办法把你弄到我这里来。”
　　“为什么？”
　　岑洺很诧异。
　　这人是无限流女主，怎么关心起工具人配角了。
　　裴优那边卡壳了几秒，良久，他才说：“因为只有我们是玩家。”
　　这个理由，好像也可以理解……
　　“哦。”
　　“对了，到时候干脆和我去找找那个外来的神明吧，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西方出现的半人形神明，「战争之子，被太阳神赐福的伊赛斯」。他很可能也是个切片。”
　　“你检测过了……等等，今天的柏鸿礼你已经确定是切片了吗？”
　　“他们两兄弟都是，你旁边那个也是，谁知道这么多，哦，帝国大学还有一个年轻贵族也是，叫周什么来着……神明的情况我不清楚，只是猜测，因为他的人形外表与我之前的一个切片很相似。你上网就能看到那段「伊赛斯现身的ps视频」，其实是真的，不是P出来的伪造录像。”
　　裴优啧了声。
　　“呃……”岑洺被这突如其来的无限流碎片剧情搞得懵了。
　　【……】
　　周良霁，柏家兄弟都是切片吗？
　　他放下电话，打开社交软件，网上除了今天的事件之外，就是被圣教会称为异端的神明伊赛斯的视频。
　　尽管视频已经被定性为伪造，但依然引起了很大争论，因为伊赛斯已经有了大批信徒和完整的信仰学说。
　　视频里的男人身材高大，肌肉完美得犹如希腊雕像，强壮而有力，身着单衣，屹立在沙漠里，镜头一直在晃动。
　　然而男人的面庞被拍得很清楚，淡漠、高高在上的一张俊脸，蜷曲的长发和瞳色都是璀璨的金色，看起来有股蛇似的冰冷感。
　　不像人类，像冷血动物。
　　岑洺在看到视频里伊赛斯的外表时，也吓了一跳。
　　“这个人长得好像……”
　　【谁？】
　　“呃，我前男友。”
　　——
　　“我刚和他分手没多久啊，怎么会在视频里见到金色版本的他。”岑洺满头问号，“伊赛斯到底是谁？如果他也是裴优的灵魂之一，按照这个逻辑推理，我身边所有人都是前男友的切沫了。”
　　【这是什么展开？】
　　系统快要昏迷了。
　　岑洺反而来了兴致。
　　他得观察一下这些人究竟是不是他前任……或者说，他的前任也是一块碎片？
　　难道他和前任都进了书中世界吗？
　　“这个猜测有点恐怖，宿主。”系统叹气，“我得想想怎么解决。”
　　次日，又是帝国大学的周一。
　　岑洺因为昨天的发现而思考了一晚上，夜里也没睡好，他起晚了，醒来时发现房子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了。
　　他疑惑地拨了个电话给晏煊，然而显示关机。
　　【会不会已经被捕了？】
　　岑洺还未回答，门口传来了响声，十来个保镖模样的Alpha鱼贯而入，恭恭敬敬地朝他躬身，为首的解释道：“是柏二少爷请您到医院去。”
　　他想到那个蓝头发犯病的Alpha可能也是自己前男友，就有点恍然，何况柏二对他发表过一些嗳昧言论。
　　到了医院，岑洺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
　　柏羁远一头蓝发，坐在床上，看着优哉游哉的，见他来了，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唇钉和纹身格外醒目。
　　“你又易感期了吗……还是说你的易感期还没过，是不是哪儿不太好？”
　　岑洺眼中浮起疑惑。
　　“只是不舒服了，很想见你。过来这里坐。”
　　柏羁远朝他勾了勾手指。
　　“我也想见你。”
　　说话时，岑洺仔细地望着他，目光专注，越靠越近，伴着这种打量，慢吞吞地几乎与柏羁远贴在一起。
　　岑洺给人以柔软单薄的印象，柏羁远知道他时常有些一点就着的脾气，在周良霁身边的时候就这样了，他以前长久地观察过一段时间。
　　岑洺坐到他身边，湿漉漉的琥珀色杏眼望着他，T恤衣领里细白的后颈让他像一只待宰的雪白羊羔。
　　他没发现正在被打量，而是轻声在Alpha耳畔说：“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啊？”
　　岑洺想套套话，说不定柏二知道些什么。
　　“嗯？你猜。”
　　“这我怎么猜。”
　　岑洺还没嘟哝完，忽然身上一沉，被倏然靠过来的柏羁远的身体压住了，两人都往床上倒，他手忙脚乱想推开身上的人，又瞥见柏羁远手上的输液管，没敢动，于是被男人搂着压在一团柔软的杯子上。
　　消毒水的气味很浓，混杂着食物的香气。
　　柏羁远笑着说：“可能在梦里见过？你今天怪可爱的……我都忘了刚才想问你什么，噢，想起来了，你昨天为什么穿着女巫装裙子？”
　　“那不是女巫的衣服……你给我起来。”岑洺脸一红，推了柏羁远几下。
　　“我易感期异常，你在我身边会好一点。”
　　“真的吗？”
　　“骗人没意思，本来想和你一起去万圣典礼的，因为这事没去成。”柏羁远语气遗憾。
　　说完，他轻快地在岑洺脸颊上吻了一下。
　　这个吻带着点唇钉的冷硬感，但一下子让岑洺又觉得饿了，然后才觉得不好意思。
　　他望着柏羁远的嘴唇，骤然有些异样的本能感。
　　身为魅魔，他应该……亲下去？
　　吃掉人类对他的欲望。
　　引诱人类。
　　……
　　门骤然打开了。
　　岑洺恍惚着从刚才的异样思索里醒过来，转头一看，又见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柏鸿礼静静看着这边，浑身毫发无损，如往常那般衣着考究，戴着昂贵的钻石腕表，踱步走到了床边。
　　病床上有两个人。
　　岑洺正被身前的高大男人摁在床上，仰躺着，衣服已经弄乱了，宽敞的领口、衣服下摆漏出一截雪白皮肤，他漂亮的脸上表情只有疑惑和诧异，看起来仿佛被恶劣欺负了还不知情。
　　“我以为你不在这里，昨天的意外……你没什么事吧？”
　　“昨天没事。”柏鸿礼说着，也坐到床沿，“现在有了。”
　　他眼底泛起复杂的神色，看着自己的双生弟弟搂着岑洺，但又将那种微妙的情绪压下去了，恢复到压抑的平静里。
　　岑洺仰面躺着，又想坐起来，柏家兄弟一人一手，将他从床上扶起。
　　左边是蓝发双生弟弟，右边是沉稳的双生哥哥。
　　一左一右，岑洺左顾右盼，忽地意识到这两人可能都是自己前任的一部分。
　　奇怪的世界。
　　房间里气氛沉默，两个男人都垂眼看着他。
　　少年白皙的双手，被两个人把玩着，一轻一重，Alpha微高的提问也透过皮肤相触的地方传过来。
　　岑洺这才回了神，察觉到了某种怪异感。
　　太平静了。
　　柏家兄弟甚至很少出现在同一场合里……
　　现在，两个男人都垂着眼帘，望着他的脸。
　　岑洺心生警觉，眼神闪躲地掀开被子想下床，但被两人同时挡住了。
　　双生子之一问他：“怎么一脸害怕？你本来就不止有一个主人。”
　　另一个人也静静看着他，垂眼问他：“魅魔一般多久进食一次？”
　　病床上的岑洺登时蹭蹭往后躲，一脸莫名：“走开，我才不要吃你们。”
　　“说不定被吃掉的是你呢，岑洺。比方说被骗进一个满是圣纹的房间，墙壁、床上都是圣教会的图徽，恶魔躺上去动弹不得……任人摆布，被拔了牙齿，被强行要求每天穿着圣袍忏悔，尾巴只能藏在衣袍里，谁也见不到。”
　　柏羁远继续说。
　　怪异的是，柏鸿远只是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也不阻止。
　　岑洺咬着嘴唇，眼神不由自主地躲闪，他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怕了——柏家是圣教会的支持者，对他这样弱小无助的恶魔，还不是随便就处理掉了。
　　柏家兄弟是想把他囚禁在圣纹房间里吗，这样有什么好处？他想不明白。
　　岑洺越想越觉得奇怪，恰好眼前朝他伸来了一只男人的手，干净、骨节分明，柏羁远的手，指尖碰到他的脸颊，温热的。
　　他吓得一躲，往后退时又撞到柏羁远怀里，前面又是面无表情、垂着眼帘注视他的柏鸿礼。
　　“因为外面很危险，你身边那些男人对你不怀好意……比如昨天你约会的两个Alpha。”说话的是柏鸿礼。
　　他的手心已经贴着岑洺的脸颊，不紧不慢地轻轻抚过。
　　岑洺终于听懂了。
　　他不解：“原来你们两个人是在吃醋吗？”
　　就因为他和另外两个Alpha见面，突然一起对他发疯？
　　柏羁远慢悠悠地承认：“你这么理解也可以，当然也有现在局势不稳定你又到处被野男人拐着到处跑的担心。”
　　“可是我以后还是会和他们经常往来的啊，你们还是习惯吧。”岑洺为难地解释，“毕竟……算了，说起来太复杂了。”
　　岑洺没办法解释自己身上背负系统任务，还有切疑似前男友诈尸成切沫之类的难题，又对柏家兄弟提了建议：“你们是不喜欢他俩吗？其实他们人其实还不错，你们之间可能有点误解，我相信你们可以做朋友的。”
　　他这话说完，整个病房都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20章 
　　善良的笨蛋美人
　　六
　　因为刚才的恐吓剧情, 在岑洺看不见的面板上，积分正不断疯狂上升。
　　系统一边感叹好不容易剧情回归反派的悲惨故事，一边又觉得岑洺说的话实在很可能导致积分再次狂升。
　　对两个变态追求者解释自己以后还是会和其他男人见面, 甚至说你们可以做朋友……啧啧。
　　——我知道主播是好心建议，但这话好像在挑衅啊哈哈哈；
　　——“哥哥，不好意思, 我还是会和其他野男人见面的, 你会不会……哦你肯定会不高兴, 那你忍着吧”？
　　——柏家兄弟os：谁要和情敌做朋友啊？=皿=
　　——啧啧，这要是在花市，主播已经开花了；
　　——难听的真心话jpg；
　　——我建议主播快跑, 不然……
　　此时的气氛何其沉默胶着，系统都汗流浃背, 想帮忙开窗通风了。
　　就连柏鸿礼都被岑洺说得轻笑了声，问：“你更喜欢谁？那个高中生, 晏煊，还是周良霁？”
　　至于柏羁远——他反常地一声不吭, 只是面无神色, 倒像是柏鸿礼了。
　　某些时刻, 双生子仿佛重叠似的一模一样。
　　岑洺心想，他才没有喜欢任何一个Alpha，不想回答。
　　他皱眉想往外走，被柏鸿礼拦了下来。
　　与此同时, 周良霁在医院开了药，下楼开车准备回学校。
　　巧的是他刚坐进车里, 倏然瞥见一个眼熟的人影, 像颗炸弹突然从医院门口嗖嗖撞出来, 看着慌慌张张。
　　“岑洺？”
　　周良霁摘下墨镜，按喇叭叭了一声。
　　从台阶上匆匆蹦下来的岑洺闻声看向声源，入眼是一辆很骚包的荧光紫敞篷跑车，车头扁扁的像个甲壳虫。
　　驾驶座上坐了个穿白衣服的年轻Alpha，长发扎了辫子，略微下垂的眼睛，一看就是周良霁。
　　“你怎么在这里？”
　　岑洺诧异地走过去，扒着车门往里面张望。
　　他因为无限流女主裴优的猜测，对周良霁也产生了怀疑，万一这人也是前任裂开的灵魂呢。
　　说起来……为什么裴优的碎片都是男的？
　　【你打算怎么做？即便他们，包括裴优在内，都是来自异世界的前任的碎片，或者前任就是某人的灵魂碎片，但显然他们不像你一样有原世界的记忆。】
　　“我也不知道，怎么能让他们想起我？”
　　【唔……不知道，魅术？】
　　“可是我也不会啊，只能学了。”
　　岑洺思索了片刻。
　　“这话不该我问你吗，你来医院……你生病了？”周良霁皱了下眉头，又重新打量了岑洺一阵，看样子气色不错也不像病了的样子。
　　他又想接着询问，因为感冒，被急促的咳嗽打断了。
　　岑洺回答说：“是你生病了吧，我来这儿有别的事，现在要回家了。”
　　“什么事？”
　　岑洺不回答，只左顾右盼看了看周围，柏家兄弟没有跟上来，可能已经生他的气了，想到这里，他又有点怂。
　　刚才，他因为彻底掉了魅魔马甲，又被威胁，突然破罐子破摔，狠狠咬了柏鸿礼一口之后就逃走了。
　　“你，”岑洺心里忐忑，又指着周良霁的脸，趾高气扬地下命令，“送我回家。”
　　周良霁的确是打算送他回去，哦字还未说出口，他又反应过来——自己干嘛要听跟班的话。
　　他挑眉：“凭什么让我送你？给我个理由先。”
　　“就凭我想坐你的车。”
　　车门没锁，岑洺理直气壮地开门坐了进去。
　　——
　　系统看得满头问号，自从怀疑这几个Alpha可能和前男友是同一个，岑洺就开始变本加厉了！
　　万一这些人都不是呢？那岂不是很尴尬？
　　该死，以周良霁的性格，恐怕要把这犯毛病的beta跟班羞辱一顿，然后丢下车，到时候岑洺又要后怕开始哭唧唧了。
　　系统这么想着，忽然听见了周良霁的奇怪回答。
　　“行吧，你可以坐，以后我干脆接你出门回家得了。”
　　周良霁声音很冷，眼神却不住地瞟着副驾驶上的漂亮少年。
　　岑洺很爱动不动发小脾气，但是一转头就消气了，这会儿已经皱着眉坐在座位上，低头系安全带，以前他也没少这样。
　　“我很忙的。”岑洺这样回答。
　　周良霁摸了摸他的脑袋，被躲开了，自己冷嗤了一声，说：“小气，摸一下你的头发而已。”
　　“哦，让我慷慨，那我也得摸回去才行。”
　　“你摸吧。”
　　“呃……”岑洺因为自己顶嘴而语塞，“谁要摸你啊。”
　　周良霁也不说了，驱动跑车载着岑洺回家。
　　他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这人了，总是时不时想起，觉得别扭，停在红绿灯路口的时候他扭过头对岑洺说：“你在晏煊那儿怎么样？”
　　“没怎么样，我今天早上没见到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你还挺担心他的？”周良霁阴阳怪气道，“看来你对每个主人都不错。”
　　“不对吗？”
　　“对，没什么不好。”
　　周良霁嘲弄着说完，瞟向岑洺的脸。
　　岑洺系好安全带，似乎是困了，沿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眼瞳里浮起水雾，接着将双手叠在脑后，慢吞吞地转向外面看看。
　　“这里好像不是去晏煊那儿的路。”
　　他这才发现。
　　“我什么时候说要送你去晏煊那里了。”
　　“那你打算带我去哪？”
　　“回家啊。”
　　周良霁理所当然。
　　“你家？”
　　岑洺是很久没有回他家了。
　　最开始穿书到这个世界时，他孤零零无处可去，第一个认识的角色就是周良霁，第一个住所也是周良霁那栋房子。
　　周家是个大家族，但周良霁已经从家里搬出去，自己单独住一套豪宅，岑洺就被他安置在那里一段时间。
　　再次回到这里，岑洺已经没有很多印象了，想了会儿才想起自己的房间在哪。
　　“你今天不上课？”
　　他问周良霁。
　　“没课。”
　　“哦，那我回房间了。”
　　岑洺熟稔地朝他摆摆手，转身走上楼。
　　好无情。
　　周良霁心里这么想。
　　明明他感冒了，岑洺竟然也不关心他几句。
　　周良霁冷冷看着他几秒，想阴阳怪气几句，张口却忍不住咳了好几声。
　　岑洺听见了，忽地在楼梯上停下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瞧，好奇道：“你吃药了吗？”
　　周良霁咳得撕心裂肺，摇了下头。
　　岑洺目送他进了主卧，干脆去倒了杯热水送到卧室里。
　　他对系统抱怨说：“真拿这些角色没办法啊。”
　　【你还挺贴心吼。】
　　“还行吧。”
　　说完他就推开门走进去，因为没敲门，入眼就是周良霁背对着他正在脱上衣，t恤掀开到肩胛骨的位置，结结实实的背肌露出来。
　　岑洺看见了，没说什么，毕竟大家都是男的，反而周良霁反应巨大，手忙脚乱整理好衣服，炸了似的咬牙切齿问道：“你怎么不敲门？”
　　“忘了啊。”
　　少年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一丝茫然。
　　“呃……”周良霁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一杯水，登时咽下了刚才想说的话。
　　岑洺这个人，脾气坏，娇生惯养，但是做这种关心关切的事却信手拈来。
　　周良霁只要生病了、心情不好，岑洺反而会过来哄他。
　　“喝温水吗？不烫的，记得吃药。”
　　岑洺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左顾右盼，想找药箱。
　　周良霁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说：“没什么事，我在医院打过针了。”
　　“发烧了？”
　　“嗯。”
　　“退了吗？”
　　“还没有，你要来测体温吗。”
　　周良霁顺着心里的想法一说完，自己反而心头乱跳。
　　艹。
　　他在说什么？
　　然而岑洺一脸正直和疑惑，一边说着「怎么打了针还没退烧啊」一边走上前，朝他伸出了右手。
　　岑洺的双手很白净，十指纤细修长雪白，指甲剪得很干净，指尖透着一点粉。
　　再看他的眼睛，澄澈又明亮，只透着关心和疑惑。
　　不像周良霁自己，心里有别的想法。
　　柔软的指腹轻轻碰到了他的额角，停了两秒就挪开了。
　　“好像是有点烫……你吃药吧，我先走了，不舒服的话记得叫医生。”
　　岑洺这么说着，将视线投向了门口，准备回房间了。
　　见他要走了，周良霁登时口不择言，说：“你怎么不用额头试一下温度？”
　　“啊？”
　　“平常不都是这样吗。”周良霁说完，自己啧了声，烦躁地抓了下头发，怀疑自己烧坏了脑子，怎么会迫切想被岑洺安慰。
　　“额头贴贴吗，这和用手有什么区别。”
　　岑洺急着回房间研究魅术，好套出这些切片的真实身份是否是他的前男友。
　　尽管如此，看在周良霁是病人的份上，他没说什么，踮起脚，一只手摁着周良霁的肩膀，轻轻地与他额头相贴。
　　片刻后，他得出结论：“没什么区别啊。”
　　周良霁没有反驳——他压根就没说出来什么话，满脑子都是刚才漂亮善良的笨蛋美人走上前与他主动贴贴的乖巧样子。
　　真可爱，又好骗。
　　“拜拜。”
　　岑洺挥挥手，和他说了句就推门走了。
　　只留下一杯热水。
　　岑洺并不清楚周良霁在想什么，他回了自己以前住的房间，打算研究一下系统发给他的魅术秘籍。
　　恶魔的基本能力之一是短暂地控制人类的心智，这也是魅魔用以吸食人类欲望的手段之一。
　　“好难啊，这要怎么学。”
　　岑洺打开秘籍的第一页，被满页天书鬼画符震住了。
　　【嗯……也可以不学，反正这对剧情大概率毫无影响。】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秘籍呢。”
　　【因为我也好奇是这么回事，这是不是bug的源头？穿书其实不是很寻常的事，你理解吗，部门到现在也不清楚你为什么出现在穿书候选者名单里。】
　　“哦。”
　　【学不了就算了。】
　　“我就要学。”
　　岑洺被它说得来了劲。
　　他趴在床上，翻开识海里的书页，短裤下的两条小腿晃晃悠悠。
　　弹幕也正在猜测剧情。
　　——洺宝贝是要把前任的切片们全部迷倒吗；
　　——这不用魅术也可以做到吧；
　　——笑死，周良霁是喜欢他吧，非要贴贴，连他自己都脸红了；
　　——他能把小美人送给别人当跟班本身就很离谱了，可能到现在还在猜自己对洺宝贝是什么感情；
　　——无人在意的角落，晏煊已经失踪半天了；
　　——肯定是搞暗杀被制裁了啦；
　　——话说那个太阳战争神是什么啊；
　　——我查到资料了家人们，魅魔长期不进食的话，很可能会在本能状态下失去理智，强行抓一个人类进食；
　　……
　　“吃饭了。”
　　岑洺迷迷糊糊听到咚咚的敲门声，以及周良霁的声音。
　　他睡得昏昏沉沉的，觉得不太舒服，怀疑是不是被传染了感冒，一时没吭声。外面的周良霁见状直接推门而入，站在门口叫道：“吃饭了，我做好饭等你……你在干嘛，大白天睡觉？”
　　周良霁本是想谴责一下这个跟班，不料刚刚走近，趴在床上、穿着T恤短裤的小美人忽然翻了个身，伸手拽住了他。
　　他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跌在床上。
　　紧跟着，一个身影压在了他身上，像骑木马似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岑洺的表情有些茫然，眨着眼，像是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俯身贴近了，凑到周良霁颊边说：“我好饿。”
　　那就吃饭啊……
　　周良霁脑子里先是冒出了这句话，紧跟着才意识到他们二人现在的状态。
　　好嗳昧。
　　这是在干什么。
　　周良霁登时心跳加快。
　　在他眼前，岑洺漂亮的、垂着睫毛的脸不过三四厘米的距离，慢慢又靠近了些许，眨着眼，语气温吞地在他耳边问：“可以吃你的能量吗？”
　　“什么能量？”
　　“我也不知道，我想想。”
　　岑洺努力在混沌的脑海里搜索系统语焉不详的介绍，联想到裴优那次，恍然意识到了所谓能量是什么。
　　“我知道了，指一个吻。”他对周良霁说，“给我吧。”
　　「快住手」系统瞳孔地震。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21章 
　　诡计多端的1
　　六
　　在此之前, 周良霁毫无恋爱经历。
　　他是Alpha，也见过身旁Alpha和Omega的恋爱，不论是接吻还是亲密拥抱, 在同一张床上发生的话，那只能是情侣关系。
　　在听到岑洺的请求时，周良霁整个人仿佛烧起来, 他在早晨醒来时测的三十九度的病理性高烧, 都没有现在岑洺的嘴唇灼人。
　　软的, 像被含住的果冻，温热又可口。
　　少年柔软的双臂搭在他脖颈，缠人似的勾上去, 上半身几乎压着他，将他堵在被子里。
　　Beta的体力和力气, 根本比不上Alpha，何况岑洺这样细皮嫩肉的, 周良霁随随便便一只手就能把他拽起来，然而那双勾着他的细瘦白皙的手臂, 此时却让他无法反抗。
　　他和岑洺什么时候到这一步了……
　　Alpha的本能和心里那点隐秘的念头, 促使着周良霁起身, 低下头慢慢贴近了岑洺的脸。
　　他从未与其他人接吻过，第一次，对象就是当初被他一眼选中的跟班。
　　“他们难道也和你这么做过吗？”
　　周良霁倏然泛酸。
　　那些男人喜欢岑洺也不奇怪。
　　“谁？”
　　岑洺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
　　嘴巴被弄得有点痛。
　　他推开周良霁，喘了口气, 用手背抹了抹嘴唇，已经破皮了。
　　岑洺于是开始生气：“你干嘛啃我？”
　　“这能叫啃？”周良霁啧了声, 又缓了语气说,“你真够娇气。”
　　“烦人。”
　　“是你自己要我亲你的。”
　　周良霁的心情有点微妙的复杂, 但是看到近在咫尺，岑洺气鼓鼓又被亲得面颊粉红的脸，那种旖旎嗳昧的气氛又重新弥漫在二人之间。
　　因为岑洺坐在腿上，他想了下，干脆搂着人到自己怀里。
　　岑洺安安静静地趴在他怀里，过了几秒，意识逐渐清晰，魅魔的饥饿也消失了一部分，他后知后觉地开始脸红了。
　　“啊啊啊我刚才在索吻吗系统？？”
　　【嗯……怎么不算是呢。】
　　“对、对不起。”
　　他对周良霁道歉，手忙脚乱地试图从Alpha怀里溜走。
　　周良霁也察觉到岑洺开始害羞了，自己被对方这么一道歉也脸红，扭过脸不看他，喉结微滚说：“没事。”
　　房间里突然陷入尴尬的安静。
　　岑洺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要一个亲亲，难道要说自己本质上是一个饿到失去意识的魅魔吗？恐怕会被当场扭送圣教会和派出所。
　　【即便你不解释，剧情也已经崩坏了。】
　　“哪里崩了？”
　　岑洺不解。
　　【周良霁是欺凌你的头号人物啊，你们现在的氛围……嗯……】
　　“他刚才就是在欺负我，”岑洺说到这儿，又羞又恼，“还伸舌头了，好可恶，我只是让他亲一下，没说……这样啊。”
　　系统不敢苟同地摸摸鼻子，心想怎么有这么娇气的反派配角啊？亲一口都要抱怨。
　　“我的手机呢？”
　　岑洺红着脸左右看看，转移话题。
　　手机因为刚才的失控行径，不知何时已经孤零零躺在地上。
　　周良霁弯腰捡了起来，递给岑洺。
　　“也不知道晏煊去哪儿了。”
　　岑洺嘀咕。
　　“你担心他干什么。”周良霁不爽，“早知道就不答应他把你带走了。”
　　岑洺因为知道一点内情，有那么点担心：“他没消没息的，大活人楠-枫失踪，很奇怪啊。”
　　说完，他又给晏煊拨了个电话，依然是关机状态。
　　手机里倒是有一些其他人发来的新消息。
　　【你在周良霁那里干什么？】
　　来自：柏羁远；
　　岑洺：！！
　　这些人为什么时时刻刻都知道他的行踪啊。
　　两人刚刚才发生了些许别扭，岑洺本来不想回复的，但又没有别的人可以问了。
　　【因为晏煊不在家，联系不上】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
　　【你问我？】
　　【不知道，呵】
　　【哦，好吧。】
　　岑洺叹气。
　　“我要回家了。”他对周良霁说。
　　周良霁这会儿正在整理刚才弄乱的床单，一听这话就皱眉头：“你回哪儿？你说晏煊不在，难道你打算回柏家兄弟那儿？不准去，待在我这里。”
　　“那你什么时候能联系上晏煊？”
　　“我怎么知道？”
　　周良霁巴不得岑洺不回晏煊那儿。
　　他也知道这阵子，柏家兄弟对岑洺的奴隶契约有些心思，似乎是想把契约断了，把岑洺变成自由身。
　　但周良霁对柏鸿礼的要求嗤之以鼻，也不配合，因为这事怎么也轮不到柏家兄弟来做。
　　话说到这份上，岑洺也不再提了。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睡觉，爬上刚刚铺好的床单上躺下，短裤下露着一双细白的腿，阖上眼，头也不抬地嘱咐：“帮我关门。”
　　周良霁挑眉一把把他拽起来：“关什么门，起来吃饭，我好不容易做的。”
　　“不好吃我可不要。”
　　岑洺揉揉眼睛，恹恹地随他到饭桌那儿。
　　两人相安无事吃了顿午饭。通常午后的周良霁如果没课，休息之后就会去打球或者出去社交，有时候会带上岑洺。
　　“今天不去玩桌球了吗？”
　　岑洺以前陪他去过桌球室几次，也上手玩过，有点遗留的兴趣。
　　“下午有课，我们先去学院。”
　　周良霁已经回房间换了衣服，人模人样的，墨镜一戴，活脱脱是个帝国大学典型年轻贵族学生的样子。
　　在原世界学校里，岑洺身边不少周良霁这样有点纨绔气质，但又学业优异的人，大概是这个缘故，他和周良霁的相处经常有些熟悉感。
　　“我又变成你使唤的跟班了？”在路上，岑洺嘀嘀咕咕，“不对，我本来就是公用的。”
　　这时候是红绿灯，周良霁正拿了杯拿铁小酌一口，听到公用这个形容顿时呛到咳嗽不止，不知道是因为燥的还是呛的，脑子都发烫成浆糊了。
　　岑洺疑惑：“你感冒怎么一直不好。”
　　“早就退烧了。”
　　周良霁擦擦手，假装无事发生。
　　荧光紫跑车一路冲到了学校停车场。
　　下了车，停车场恰好有几个熟人往电梯走，两人与他们碰了个面。
　　“岑洺？”
　　其中一个一眼就发现了跟着周良霁旁边的漂亮少年。
　　岑洺对他有些印象，点头说：“好久没见到你了。”
　　周良霁见状，不悦地将电梯摁了，说：“好了，该上课的上课去。”
　　几个Alpha顿时嗳昧哄笑：“你在吃醋吗，周良霁，就是和别人说一句话而已……干嘛这么瞪我，唉走了走了。”
　　岑洺正盯着电梯里的宣传海报看，说的是学院里的一次数学竞赛。
　　周良霁敲敲他的脑袋：“我们先回宿舍。”
　　“你住宿舍？”
　　“最近才收拾出来的，走吧。”
　　岑洺之前在周良霁身边，几乎都是被他带回家休息，没见过他在校内的宿舍。
　　等到了学生公寓楼，进了屋子，岑洺往椅子上一坐，又觉得困了，怀疑多半是因为魅魔的体质作祟。
　　他慢慢吞吞躺到沙发上去睡觉，阖上眼，薄薄的眼皮颤了颤，很快就睡着了。
　　周良霁正在收拾岑洺的床铺，仔细琢磨了片刻，发觉这床有点矮，想着要不要买一张床，一转头发觉他已经睡着了，雪白的面颊氤氲着中午时分从窗外投来的雾气和阳光。
　　周良霁放轻了手上的动作，看了看时间，还没上课，倒也不急着叫醒岑洺，坐到沙发边上看了他许久。
　　宁静的二人世界没有持续多久，手机响了。
　　岑洺是被吵醒的，起身找手机。
　　响了一两秒就被接通了，是周良霁在代他回答。
　　“他在我这里睡觉，你晚点再打过来。”
　　周良霁冷声说着，语气不虞。
　　说完就挂了。
　　岑洺奇道：“谁？”
　　“呃……”周良霁不吭声。
　　“给我。”
　　他把受羁拿回去，发现打电话过来的是晏煊。
　　失踪人口回归？
　　当着周良霁的面，岑洺诧异地回拨了过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你在学校？”
　　晏煊问他。
　　“嗯，我在周良霁这里。”
　　“我知道，我去接你。”晏煊说，“今天有点事。”
　　岑洺心想我已经知道你在干什么了，不明势力分子能在做什么呢，他也不惊讶：“没事，你忙吧。”
　　电话很快挂断，岑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瞥见身旁的周良霁一脸阴沉不爽，疑惑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
　　周良霁被这人光明正大给另一个男人打电话的行径气得不行，但理智上又知道岑洺这么做没问题。
　　他语气冷硬，又吩咐道：“先和我去教室，天气很冷，你穿这么少待会傍晚要冻死。”说完，又甩给他一件厚外套。
　　岑洺低头穿上了，慢吞吞跟上他去了教学楼。
　　还未到上课时间，教学楼那一带没什么人。过了中午，气温明显降了不少，这会儿教室门还没开，走廊上冷冷清清。岑洺裹着Alpha的外套缩在他背后，躲着四面八方吹来的冷风，像个缩着脑袋的鸵鸟，被周良霁一手揽到胸前。
　　“冷了？都让你多穿点了。”
　　周良霁表情不耐烦，身上却很暖和。
　　岑洺靠在他肩头，叹气：“这里为什么这么冷啊，好想回家。”
　　周良霁听到这句话，登时心里微微一沉。
　　他知道岑洺是被父母连累卖了的奴隶，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有家了，说这话也是因为感伤处境。
　　等契约解除了……干脆让他留下来好了，他们以后可以一直住在一起。
　　周良霁忽然这样想。
　　也许当初不该把岑洺送走的。
　　他说：“等我去和晏煊说一声。”
　　“说什么？”
　　岑洺莫名。
　　“我不打算让你留在晏煊那儿，柏家兄弟也不行，谁来找我商量都没兴趣。”周良霁的声线掺着冷意，又低头看着他，眼神温和了一瞬，“你以后可以跟着我。”
　　说完，他胸腔里的心脏熟悉地不安分乱蹦，深吸了一口气，那种灼烫的情绪在他脑海里也浮出水面。
　　周良霁等了一会儿，忐忑地等着岑洺回答。
　　甚至从兜里摸了根烟。
　　过了良久，他才听到岑洺的困惑反问：“你不是不想要奴隶了？”
　　“又想了。”周良霁说，“想有什么错？”
　　“好怪。”
　　“他到底是我前男友的切沫吗。”
　　【万一不是呢？】
　　岑洺左右看了看，走廊上渐渐来了其他学生，现在也不是施行魅术的好时机。
　　教室门到点打开了，岑洺随着周良霁往里面走，在后排找了两个位置坐下。过了一会儿，到了快上课的时间点，他扫了眼门口，心想晏煊怎么还没来。
　　周良霁阴阳怪气：“怎么，你还在等人？”
　　“有什么不对吗？”
　　周良霁冷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铃声即将响起的前一分钟，岑洺百无聊赖地竖起课本，往上一看，忽然见到了从正门处走入的Alpha男人，黑发，戴眼镜，目光凌厉有神。
　　晏煊似乎不受昨天那件事的任何影响，与他对视了片刻，步伐很快走到他身旁，拉开椅子坐下。
　　岑洺小声问他：“昨天……你没事吧？”
　　“嗯。”
　　晏煊不看他，神色冷冷淡淡。
　　岑洺有点尴尬，也不问了，当做自己没说过。
　　上课铃刚刚响起，门口又走进来了一个身材高挺的年轻Alpha，岑洺没有仔细看，顾着摆弄周良霁的理论课课本。
　　直到那个Alpha朝这边走来，且叫了他的名字打招呼，他才一愣。
　　“岑洺？没想到今天也来上课。”
　　男人衣着整洁考究，声线沉而稳，坐下的姿态也慢条斯理。
　　竟然是柏鸿礼。
　　岑洺怔了下，也与他打了招呼。
　　因为在医院发生的事，他再见到柏鸿礼，总觉得怪怪的。
　　柏鸿礼的座位在最后一排，他的正后面。
　　视线似有若无，扫过他的后背。
　　岑洺因为心虚和关于切片的猜测，课上一直心不在焉。
　　这时坐在他左边的晏煊将自己写的笔记推给了他。
　　字迹工整俊秀，思路清晰。
　　晏煊低头靠近了些许，在他耳畔说：“晚餐我约了餐厅，我们一起去，抱歉，不是故意玩失踪……让你担心了。”
　　岑洺揉揉耳朵，冷声道：“我没有担心你，别乱说。”
　　话音刚落，身旁的周良霁双手支着课桌，也倾身过去与他说话，语气微妙地不快：“我觉得你得待在我这里，他们对你只是玩玩罢了。”
　　岑洺不解：“你们为什么要在我耳边说悄悄话，说大声点不好吗？”
　　因为声音很低，Alpha们彼此听不到对方与岑洺说了什么，只不约而同地瞥着岑洺看。
　　岑洺被他们夹在中间，什么也没再说了，只翻开了那本笔记，开始边听课边写自己的记录。晏煊和周良霁的注意力也转移到那本被岑洺眷顾的笔记上，他的字迹龙飞凤舞十分飘逸，与他本人的形貌反差不小。
　　快到下课的时间，岑洺收到了一条短信。
　　来自柏鸿礼。
　　一整页的课程笔记，十足详尽，附言是【你的第三行写错了】。
　　岑洺满头问号。
　　这些人好关心他的学习啊？
　　弹幕嗖嗖飞了出来。
　　——这是在关心你的学习吗？洺宝贝，他们只是想找借口关心你、接近你；
　　——诡计多端的1；
　　——恐怕有人已经在暗搓搓想给你补习了，孤A寡B，在一间书房里仔细教导——
　　——支持切片们竞争上位；
　　——你们再说下去，主播又要脸红了；
　　——话说回来，这些切片已经不欺负使唤主播了？
　　岑洺：！！
　　他们不走欺负路线了，他怎么拿积分回家啊。
　　作者有话说：
　　三更


第22章 
　　直A的暗搓搓小心思
　　六
　　岑洺奇道：“系统, 你怎么不提醒我？”
　　系统沉默，它在发现配角对未来反派有粉红色的非分之想时，就看淡一切了。
　　【我怀疑剧情已经救不了了。】
　　“也许还可以抢救一下！”岑洺不死心,“怎么才能让他们欺负我？”
　　系统想了想，思路渐渐清晰：“到了这种地步，只能……你以魅魔的身份胡作非为吧。毕竟这个世界的人类对恶魔的态度还是很微妙的, 如果你真的做了什么为非作歹的坏事——他们自然会收拾你。”
　　！
　　“这样不好吧？”
　　岑洺自诩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 也不想做, 既然是坏事，自然会伤害别人。
　　【我说的是小打小闹，不是让你进局子。起初你这个角色在少年时代, 也为了自保开始学咒术，肯定有施行的时候, 多半也是这个缘故，你慢慢尝到甜头, 最后随着黑化变成了大恶魔反派吧。】
　　系统的分析也不是没有道理。
　　岑洺转念一想，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理论课上了两个小时。岑洺收了自己的笔记放进包里, 他收拾东西很慢, 等把文具整理完背好包, 一抬头发现门边散落着三个高大Alpha年轻男人，无一例外地正悄无声息地投来视线，显然是在等他。
　　教室里不止他们四个人，还有一些同专业的同学, 因为这幅诡异场景，其余人有的已经在窃窃私语。
　　“我知道, 这是之前那个beta小美人！”
　　“他现在是被几个Alpha一起养了吗, 还送他上学了？”
　　“他看起来是高中生吧……”
　　“等等, 他们是打算一起走吗？好怪……”
　　岑洺也觉得很怪，他摸摸鼻尖，低头拎包而去。
　　最先跟在他身后的是周良霁，插着兜，转头与他说：“现在还早，没到晚餐的时候，我们回宿舍好了。”
　　晏煊仿佛没有听见周良霁的话，也对岑洺说：“和我去趟图书馆吧。”
　　至于柏鸿礼，一言不发，只是拿着一只银色打火机摆弄，偶尔觑他一眼。
　　岑洺感到了某种压力。
　　为了促进剧情，他得让所有主人都不满意，这样才可能诱发正常剧情。
　　谁也不能答应。
　　他拽了拽包带，扬了扬下巴嗖嗖往外走，故作冷酷：“你们自己去吧，我一个人在外面转转。”
　　周良霁黑了脸：“喂。”
　　晏煊倒是没说什么，跟上岑洺，一路走到门口才叫住他。
　　“待会儿一起去吃晚餐吗？”
　　“不知道。”岑洺犹豫了一下，说，“刚才周良霁和我说了契约的事，可能我们的关系要断了。”
　　“不用理他。”晏煊口吻浑不在意——表情也是如此。
　　因为他的长相，晏煊本就给岑洺的感觉比其他Alpha都更不好惹，像随时暴起的动乱制造者，他做的事也很接近这种第一印象，尽管晏煊大部分时间待他都很客气。
　　岑洺没说话，只仔细地端详着对方。
　　怎么让这种性格的Alpha对他产生反感呢？
　　男人低头瞄了他几秒，又说，“去玩吧，帝国学院西边的景点还不错。迷路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下午都在学校。”
　　“嗯。”岑洺也没想好，转了转眼珠说，“先这样吧。”
　　他的确没有好好逛过帝国学院，每次来这儿都是匆匆来匆匆去，跟着Alpha转各种教室和马术场馆。
　　岑洺自己去逛了西边的暖房花园，拍了些照片，编辑好了一个朋友圈，连同那天对镜拍的巫师照片、三头鸟也一起发了上去。
　　他在这个世界的交际圈很小，号码也只有几个人知道，发出去没多久，收获了点赞，周良霁评论了他一个【玫瑰】表情。
　　【好土。】
　　岑洺回复说。
　　【我这是在哄你开心好吧。】
　　【我知道你不想和那么多Alpha有牵扯。】
　　奇奇怪怪。
　　岑洺随手发了个表情包过去，继续逛校园。
　　没多久，他收到一个@。
　　点开来是周良霁发在朋友的一张照片，构图像合影，似乎是不知道哪天，他和周良霁路过哪个有玻璃的地方，周良霁随手拍的。
　　岑洺莫名其妙。
　　干嘛发在朋友圈？也没配文。
　　——好像公开恋情啊；
　　——准确说是在宣布占有权吧，啧啧，直A的暗搓搓小心思；
　　——发给谁看的，示威？
　　岑洺评论了个【……】，将手机收起来了。
　　不知道逛到哪个地方，四周渐渐没了人影，学校靠山，不远处就是进山的路，四周都是鸟鸣的声响。系统在耳畔与岑洺闲聊，说起后续的剧情：“本来你应该在学校里遇见男主的，现在好像这个剧情也被跳过了。”
　　“那就当男主不认识我吧，等到反派黑化，到时候说认识就认识了。”
　　岑洺非常粗糙地帮它想办法圆了。
　　系统陷入沉默，虽然它觉得世界离崩溃不远了，但偶尔又侥幸认为也许还有一线希望，毕竟一切的根源都在于奇怪的融合bug。
　　四下无人，岑洺开始偷偷练魔法。
　　“抽！”
　　他手臂一扬，不远处的树叶掉下来一簇。
　　“抽！”
　　又哗哗掉下来一撮。
　　【……】
　　【不要给环卫工增加负担。】
　　“诶，我去扫掉。”
　　附近有个垃圾处理处，没人，只摆了几把木头扫帚。
　　岑洺将扫帚拿到手里，忽地想起自己穿巫师服装时也拿了把扫帚。
　　他边扫边问系统：“那套衣服是很好看吗？我看裴优和晏煊都盯着看，怀疑他们也想穿，也许这个世界的人类里也有喜欢巫师那种神秘主义的。”
　　【也许吧……嗯。】
　　系统心想，他俩是看衣服吗，那是在看你啊。
　　这地方没有其他人，岑洺看到手里的扫帚，忽然心血来潮将自己的衣服也变成了那天的巫师装扮，第二次坐在了扫帚上，像动画片里的巫师坐扫帚那样嗖地腾空而起。
　　【喂喂喂，别被人看见啊。】
　　“不会的，这个时间该吃饭的都去吃饭了，要么就回宿舍……这里很偏，我飞得不高，不会被看到。”
　　【……】
　　系统完全拿他没办法。
　　岑洺这次飞得比上次更稳了些，有点晃但没那么摇摆。
　　他绕在树林里晃悠，没多久又准备回原地，突然听见系统大叫了一声：“有人！”
　　“你吓我一跳。”
　　岑洺本来并不紧张，被这么在耳边大吼了一声，整个扫帚一晃，险些掉下来。
　　他远远看过去，目光穿过树枝，瞥见来者的身影，定晴一看——竟然是周良霁。
　　周良霁来这儿干什么？
　　岑洺悄悄飞得更高了一些，怕被周良霁见到。
　　四周的树生得很高，枝丫密集，他控制不好悬浮的角度，扫帚颤颤巍巍地晃，连带着他的巫师帽也快摇掉了。
　　扫帚尾巴一直撞着树枝，树叶往下掉，几簇树叶从周良霁眼前飘过。
　　他也听到头顶树枝上的声音，没多想，以为是鸟雀。
　　周良霁方才看见岑洺往这边来了，停车再过来时对方已经不见踪影。
　　他以为岑洺走了，拿了手机拨号，想问问岑洺的晚餐事宜。
　　铃声在头顶响了起来。
　　周良霁愣了下，这才抬起头往上看——
　　一把横着漂浮在半空之中的扫帚，上边颤巍巍坐着一个漂亮少年，戴大帽檐的尖巫师帽，身披厚厚毛茸茸的斗篷裙子，下摆摇摇晃晃，露出一双细白的、穿尖靴子的小腿，南瓜裤。风随意吹过，撩起岑洺脸颊边上的碎发，两人对视，岑洺那张困窘又讶异的脸顿时又红又白。
　　“我不是巫师，你别误会啊。”
　　他连忙否认。
　　周良霁：“……”
　　树林里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两秒，Alpha啧了声，将通话掐断，扬眉说：“你不是巫师？那就是恶魔之类的，反正不是人类。圣教会的人要是看到了……你得成他们今年的业绩了。”
　　“你不要乱说。”
　　岑洺被他说得心慌慌，手忙脚乱想飘下去，却没控制好方向。
　　他短促地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离了扫帚柄，猛地往下坠。
　　帽子轻轻落地了，他抓着一截树枝挂在半空。
　　好在离地面不是很高，岑洺想往下跳，但是小腿不知道刚才是不是蹭到了树枝，疼得火辣辣的，他忍不住嘶了几下。
　　下一刻，他被从后面走来的周良霁抱了下来，被男人搂着放在了地上。
　　“巫师不会魔法？你施咒让自己飘下来不就好了。”
　　周良霁低头看着他，神色十分不理解。
　　“都说了我不是巫师。”
　　岑洺被他抓着，忙不迭起身躲开了，慌不择路一脚踩进灌木丛里，斗篷和靴子都沾着草叶，脏兮兮的。小腿上被刮出来一道流血的红痕，乍一看很夸张。
　　他心里烦，又有种「终于大家都知道我的马甲了」的释然感，转头与周良霁说：“我本来就不是人类，现在被你知道了，怕了吧？”
　　“恶魔？”周良霁诧异道。
　　“是啊。”
　　周良霁经历了看到巫师漂浮半空之后的冲击，因为过于荒谬，反而没什么真实感，他的家族无一例外历代与圣教会关系紧密，他因此对黑暗力量有很多了解。
　　恶魔潜伏在人类中间也不奇怪。
　　为什么却是岑洺？
　　周良霁心情复杂地摸了摸下巴，盯着岑洺的伤口皱眉说：“你别被他们发现了，我是说柏家那些人。”
　　“他们已经知道了啊。”
　　“啧。”
　　“怎么，你要抓我吗？”
　　岑洺掉马了好几次，现在也不那么紧张了。
　　系统突然出声：【周良霁说不定会因此变脸把你关起来，这就达成了剧情所说的「欺凌」了，甚至可能直接促进你这个角色的黑化。计划通jpg】
　　岑洺没有应和系统。
　　他睁着眼看向周良霁，在树影的遮掩下，Alpha沉着脸，眉头紧锁。
　　良久，周良霁也没说话，很沉默地走上前。
　　他朝岑洺伸手的时候，岑洺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他的额发被周良霁拨拉了几下，拿走了几片干叶子。
　　“你躲什么，难道我会把你扭送圣教会？就你这样的，进去了命都没了。”周良霁嗤之以鼻，又弯下腰，帮他拍了拍黑色斗篷上沾着的灰尘和脏树叶，蹲下身，看了看他腿上的伤。
　　岑洺忍着痛，这次没敢抱怨，只抿着嘴。
　　周良霁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浮起异样的情绪。
　　照理说岑洺这个笨蛋是恶魔、受点小伤，与他没什么关系，但他看了又不舒服，没忍住低头哄人：“你可别哭了，到时候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你不就是在做这种事吗？”
　　岑洺一脸委屈。
　　“哪有。”
　　“你恐吓我，什么圣教会、今年业绩了……”
　　“好吧，我的错。”周良霁将手里的打火机往衣服里一塞，自己蹲下身，说，“我背你回去宿舍，你这样就别走了恶魔祖宗。把帽子戴好，路上就没人知道是你。”
　　岑洺垂下眼，将帽子兜头一戴，挪挪位置趴在Alpha后背上。
　　周良霁的体温颇高，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发烧还没好。
　　岑洺攀着他的肩膀，又嗅到了那股食物的香气。
　　他东嗅嗅西闻闻，说：“我有点饿了。”
　　Alpha的后颈腺体很敏感。
　　周良霁一下子脸红了，磕绊着说：“你……算了，回宿舍点个外卖。”
　　“我不吃青椒和内脏。”
　　岑洺嘱咐他。
　　“明明以前你还吃青椒的。”
　　“现在不喜欢了，就不要。”
　　【……】
　　系统在一旁听他哼哼唧唧，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
　　然而原著里没有具体提到反派在少年时代是什么性格，系统也不好说什么，欲言又止。
　　回到宿舍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的事了，周良霁拿了药箱过来，让岑洺坐在沙发上屈起腿。他自己蹲下仔细擦了擦弄脏的伤口，已经凝血了。
　　岑洺的腿蹭了点灰，他顺带抹了抹。
　　斗篷有点短，坐下的时候为了上药摆到一边，两条细白的腿都露出来了，还有裙子里的雪白南瓜裤。
　　大概是因为已经暴露恶魔身份，岑洺破罐子破摔，干脆连原身都露了出来，头上出现了一对弯弯的黑犄角，从斗篷裙摆下边伸出来了一只尾巴，细细的，尾巴尖是一颗桃心，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沙发上乱晃。
　　岑洺……竟然是魅魔。
　　恶魔也分很多种类，魅魔算是其中一类格外特殊的，从来以人类的欲望为食。强大的魅魔，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一想到魅魔入梦这样那样的邪恶传说，周良霁的脸有些发烫，都不好意思抬头看他，心不在焉捣鼓了许久药水，最后贴上纱布。
　　“我订外卖了。”他对岑洺说。
　　“差点忘了，我得和晏煊说一声，他刚才约我去吃完饭。”
　　说完，岑洺理了理衣服，发了信息过去。
　　晏煊没有立即回复。
　　他摆弄着手机上的新闻App，媒体再一次提到了战争与太阳神伊赛斯的存在，圣教会大震动，甚至有的主教公开说要对抗异端，一时教界乌烟瘴气。
　　裴优也在教会里吧。
　　岑洺思考了半天，忽然斗篷的一角被拽了拽。
　　周良霁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他身旁的，手里拈着他的斗篷，转头问他：“你喜欢这种衣服吗？女装。”
　　“也不算喜欢不喜欢吧。”岑洺见他眼神有点躲闪，登时生气，“怎么，你觉得我不能穿吗？”
　　“没有，你穿女装男装都很可爱。”
　　周良霁脱口而出。
　　“真的吗。”
　　岑洺将信将疑。
　　周良霁什么时候嘴巴这么甜了？
　　他再看过去，Alpha已经转过头，望着窗外了。
　　岑洺心里冒了个问号，这时他的手机收到了晏煊回复：
　　【你在周良霁宿舍？我待会儿过去】
　　【我买了一些甜品给你】
　　岑洺立刻转头与看窗的周良霁说：“晏煊说要来宿舍了。”
　　周良霁顿时皱眉：“他来我这里见你？让他滚。”
　　作者有话说：
　　四更


第23章 
　　感觉接下来就要翻车了
　　六
　　“你好凶啊。”岑洺眨了眨眼,“不要这样说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A，我可不打算让他进我的宿舍，让他离这儿远点。”
　　周良霁很不爽。
　　岑洺想了下, 也觉得其他Alpha上门不合理：“也是……这样的话，我干脆去他的宿舍吧。”
　　刚说完，之前点的外卖就到了。
　　周良霁没吭声, 他知道晏煊现在名义上也是岑洺的主人, 他拒绝会被反驳, 毕竟是他自己之前头脑发昏答应过的事。
　　但想到岑洺马上离开他和其他Alpha独处，他又不乐意，非常极其不爽。
　　拿了外卖, 两人在桌边一声不响开始各自吃餐点。
　　岑洺穿着巫师衣服、头顶犄角，甚至还伸着一根桃心尾巴勾着桌上杯子把手, 时不时推推杯子，玩得不亦乐乎。
　　他粉白的脸颊被食物塞得鼓起了一点, 像仓鼠似的，周良霁不住地往他那儿看, 毕竟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魅魔——他反倒没什么恐惧和厌恶的感觉, 反而因为对方是岑洺而觉得有一点点可爱。
　　岑洺一直专心致志吃饭, 偶尔喝一口奶茶，没吃多少就说饱了。他放下筷子，托着腮坐了一小会儿，忽地说：“说起来, 我明天是待在谁身边呢，还是晏煊吗？”
　　突然提到痛处, 周良霁顿时阴阳怪气：“你就这么急着去他那里吗？”
　　岑洺听他这么说, 也不高兴了：“难道不是你说不许我去晏煊身边了？你们又不说清楚, 怪我咯。”
　　——周良霁差不多得了，醋劲够大的啊；
　　——洺宝贝何去何从——
　　——周良霁左右为难，xswl；
　　——依我看，大家安排好次序，周一二去柏家，三四去周家，五六七让晏煊和裴优分就好了，反正剧情里也是大家的跟班；
　　——哪有分得这么不公正的，裴优肯定要跳起来反对；
　　岑洺看了眼弹幕，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了，不如扔骰子算了。
　　叮铃铃——
　　门铃响了，门外传来晏煊的熟悉声音。
　　“我到了。”他说。
　　岑洺转头看向周良霁，为难道：“那我现在跟他过去了？”
　　“不行。”
　　周良霁坚决反对。
　　他顿了下，又生硬僵直地补充说：“让他进来。”
　　于是，五分钟后，三人出现在楼下宿舍区的高级餐厅里。
　　桌上摆了几样甜品，刀叉。
　　“呃……”甜品很诱人，但气氛很怪。
　　岑洺咬着叉子，左顾右盼，欲言又止。
　　“你们不吃吗？”他忍不住询问眼前的两个Alpha。
　　“不。”
　　“嗯。”
　　“好吧。”
　　尽管如此，岑洺如坐针毡。
　　他刚吃了一口，晏煊忽然问：“你明天到我那里去吗？岑洺。”
　　周良霁的视线马上朝岑洺射了过去，冷笑说：“要不就让岑洺自己选吧。”
　　竟有这种自由选择的好事吗？
　　岑洺听到这话，将信将疑：“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周良霁说。
　　“你当然可以选，可惜傍晚和你一起去晚餐的人不是我，不然不至于让你这么回答问题。”
　　晏煊垂眼看着他，神色平静。
　　——这话怎么茶里茶气的呢——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洺宝贝会选谁啊；
　　岑洺听到两人的说法，转了转眼珠。
　　选谁呢。
　　【照理说应该是晏煊。但是吧，你选了晏煊，周良霁肯定会发火，不好收场。】
　　“那怎么办啊。”
　　【你随机选一个？】
　　系统已经听到他心里的另一个答案了。
　　“干脆去找柏羁远得了，就说我啃了他哥一口，现在过去道歉，而且因为他住院，我不可能待在医院里，相当于可以去干别的事。”
　　“你不想得罪一个，就选择一口气得罪两个？而且你现在去柏羁远那儿……真的不会出问题吗？”系统奇道，“晚点你打算去哪？”
　　“看望柏羁远之后，去找裴优问问伊赛斯神的事，他也失踪蛮久了。”
　　岑洺这么说完，转头就对卡座对面的两人说：“要不我先回柏二那里去吧，我刚得罪他，得去道歉。”
　　周良霁原本就阴沉的脸更加不快了，他没吭声，抱着手臂盯着面前的少年瞧。因为出宿舍，岑洺已经将犄角和尾巴都收起来了，看起来与寻常人类没什么区别，睫毛低垂，眨了眨眼睛，无辜又理所当然，偶尔路过的服务生，也因为他的漂亮外表而停下来多看他一眼。
　　晏煊也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咖啡杯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气氛沉默。
　　岑洺见势不对，赶紧把这事敲定了：“你们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吧，我这就打车过去。”
　　周良霁已经听不下去了，心烦意乱，径直起身往外走。
　　岑洺一愣，他知道这是周良霁在发脾气了。
　　是因为没有选他吗？
　　他溜到餐厅门口，跟在周良霁身后，欲言又止，没一会儿就被从背后拽到了身前。
　　“干什么呢，跟着我？你不是要去找柏二么。”周良霁嗤道，“怎么，你又改注意了？”
　　“嗯……没有。”
　　“你是喜欢柏二吗？”周良霁忽然问。
　　“啊？没有啊。”
　　“我也猜他没对你做过什么，”周良霁点了烟，烦闷地吸了一口，“你现在过来找我，待会儿又要向晏煊解释楠枫你现在撇下他，然后去找柏羁远……多麻烦，这么多人，你不可能总是来回周旋……你总要选一个的，岑洺，你自己想想吧。”
　　“什么？”
　　“字面意思。”
　　周良霁低头捏了一下他的脸，力道说不上重，但岑洺的脸颊被他掐了一把就红了，印了个淡红的指印。
　　岑洺没生气，反而问他：“你是生我气了吗？”
　　“去找你的柏羁远吧，别管我了。”周良霁恶声说道。
　　他说完就走了，岑洺扒拉着门框若有所思看着他背影慢慢消失，他想了一会儿，溜达回了桌子，拿了自己的手机。
　　晏煊站在桌边，倚着玻璃墙壁静静地看着他。
　　“你和他说完话了？”
　　“嗯，说完了。”岑洺应了声，眉尖颦蹙，“我该走了……唉，他怎么老生气呀。”
　　晏煊冷不防问：“那我呢。”
　　“呃……”岑洺迈开的步子一顿，想起刚才周良霁说的话，只得慢吞吞转过头，他心虚，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好。
　　但他又不能解释自己不是本世界的人，他为了调查第三本原著的异端和神明伊赛斯才选了柏羁远。
　　“其实我最近很忙，有点事，”岑洺绞尽脑汁，“你过阵子再找我吧。”
　　晏煊没有说什么，反而语调很温柔，镜片下的眼睛也是。
　　“去玩吧，早点过去，柏羁远那儿离这里很远。”
　　岑洺心里有一丝疑惑——这么顺滑吗？晏煊毫无异议地答应了。
　　——因为他们知道你在敷衍噢；
　　——某种意义上洺宝贝是在端水吧，尾巴一甩谁都不爱，这边待两天，明天又去别人家了；
　　——所以这些切片都在暗搓搓装大度是吧；
　　——我怎么感觉接下来就要翻车了呢，如果洺宝贝开始明显偏向某个人的话，啧啧；
　　——好耶，翻车被欺负，可以攒积分喔；
　　——话说伊赛斯究竟是干嘛的；
　　——第三本书里的战争神太阳神，接下来难道是圣教、异端和新异端的大战？
　　岑洺：“……”
　　翻车？听起来好危险。
　　【嗯……也不是不可能。你知道Alpha都是怪物。】
　　他将弹幕往下滑，看到关于异端的讨论，顿了片刻，心想两个神明混在一个世界，指不定不止打起来了。
　　当然这和现在的他没有关系。
　　【小心为上。】
　　离开餐厅之后，岑洺打了一辆车去了医院，上次的病房号他有些印象，走到门口发现三五个保镖正站在那儿。
　　岑洺上前说明情况，话还没说完，为首的保镖已经认出他了——之前来过的，柏家的人，甚至柏羁远吩咐过可以直接让他进门。
　　保镖于是侧身开门让岑洺进去：“柏先生正在里面。”
　　岑洺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近了病房里，与之前一样，柏羁远仍然抓在病房里，屋里窗几明净，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点滴架仍挂着半瓶水。
　　岑洺以为他是已经睡了，蹑手蹑脚走过去，还没坐到床边的椅子里就被叫住了。柏羁远睁开双眼，问：“你怎么过来自投罗网了？”
　　Alpha看起来面目苍白，仿佛大病一场。
　　“什么自投罗网，别乱说。”岑洺怀疑他病得严重，又觉得奇怪，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左顾右盼，发现柏鸿礼不在。
　　岑洺转头仔细地看了他许久：“你是因为易感期才住院的吗……都这么久了，还没好。”
　　“因为是比较罕见的情况。”柏羁远语气不以为然，他顿了片刻，又说“不必担心。也不用担心我现在把你关进有圣纹的房间里，毕竟你来找我了，虽然目的不明。”
　　岑洺本想问——你的双生兄弟难道也有这种特殊遗传？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因为被他后半句话说得心虚，又转而问他什么时候能出院。
　　“快了吧。”柏羁远摁着他的手腕，把脉似的，“洺宝贝怎么想到来看我？”
　　“就是想来见见你，毕竟得罪你和你哥了，”说到得罪，岑洺又想起积分的事，开始烦恼，“你不欺负我了，我都有点不习惯。”
　　“你希望我欺负你吗？可以。”
　　“也没有。”
　　“你犹豫了，岑洺——你的癖好很怪。”
　　“你才怪……我哪有。”
　　岑洺说不清楚了，顿时脸红。
　　话音刚落，他就见到柏羁远忽然捏着他的手往手腕上咬了一口，没多大力气，口腔的湿热和舌头的触感一下子让他叫起来：“你干嘛咬我？”
　　岑洺像个被戳了一指头的河豚，马上气得膨胀：“你不是第一次咬我了吧？上次也是这样，我说让你欺负我可不是让你咬人。”
　　柏羁远笑了：“不然怎么欺负你，亲你吗，还是当你的食物？你有兴趣的话我不介意在这里被你吃啊。”
　　“我才不要呢。”
　　岑洺愤愤不平地擦了擦手腕，低头看了那个牙印，心里浮起之前柏羁远那句告白似的话。
　　“你俩好像在打情骂俏。”系统幽幽说道，“小心翻车。”
　　“不管了！”
　　岑洺朝系统嚷了一句，又对床上的Alpha说：“别做梦了，好好休息，拜拜二少爷。我要走了。”
　　“这次去找谁，外面的野男人吗，那个白头发的高中生？”
　　柏羁远似笑非笑，一手摁着自己的留置针，坐起身朝他靠近了些许。
　　“呃……”岑洺心想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以为呢，岑洺。”柏羁远对他说，“你对那个高中生感兴趣吗，还是因为圣教会？你一个魅魔，对圣教会有兴趣……”
　　Alpha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但岑洺听出来他是在说自己癖好古怪。
　　他不服气：“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是恶魔势力潜伏圣教会的卧底。”
　　“你可以去整顿教会，我第一个摇旗支持你。”
　　柏羁远翘起嘴角。
　　“呃……”岑洺完全解释不清楚了，不过一个魅魔关心圣教会的确很奇怪，简直像飞蛾扑火？
　　那就不解释了。
　　他说完再见，挥挥手，从病房门准备溜出去。他绕过保镖，被其中一个叫住，很礼貌客气地建议他走专用电梯，说：“这是柏先生的吩咐。”
　　岑洺赶时间去找裴优小姐姐，也无可无不可，走了vip部的另一个电梯。
　　电梯降落，两片金属板敞开——
　　他又见到了一模一样的另一张脸。
　　柏鸿礼朝他颔首，身后站着两个保镖。
　　男人眼中无波无澜，垂着眼与来人对视，他并不意外在这里见到岑洺。
　　岑洺与柏羁远，一贯地嗳昧、不清不楚。
　　少年孤零零地站在电梯中央，脸上浮起一丝惊讶，然后才慢吞吞走出来和他打招呼。
　　“你也来看柏羁远吗？”
　　柏鸿礼：“不是。”
　　他没解释是来做什么的，但到私人医院来也只能是看病。
　　柏家兄弟俩都有信息素类疾病也不奇怪，毕竟是双胞胎。
　　岑洺不好多问，又怕他算账，点了点头，从柏鸿礼身边走过，忽然被抓住了手臂。
　　他瞥见柏鸿礼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一口淡色牙印。
　　这是他留下的痕迹。
　　“打算去哪？”柏鸿礼问。
　　岑洺小声说：“嗯……我去圣教会找裴优。”
　　柏鸿礼沉默片刻，说：“最近不太平，我送你去。”
　　“因为最近那些事吗？我也听说了。”
　　岑洺在新闻上得知了万圣典礼意外事件的阴谋论结论，据说怀疑是反对贵族的不明势力所为，听起来有点牵强，但似乎并不是没有道理。
　　可他又不是贵族。
　　柏鸿礼仍然不做解释，只握住了岑洺的手，垂眼说：“走吧。”
　　岑洺没有拒绝，因为自己咬了柏鸿礼，而且他也好奇那件事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是教会和贵族、其他势力的矛盾吗？”
　　他在车上悄悄凑近了问柏鸿礼。
　　如果是这样，倒是和原著提过几笔的说法很相似。
　　柏鸿礼在后车座的另一端闭目养神，骤然被一只嘴巴贴着耳朵说话。
　　“呃……”他掀了掀眼皮，先是见到一张放大的、漂亮清纯的少年面庞。
　　岑洺与魅魔的传统形象不怎么相似，可以说是与妖媚蛊惑的传说是相反的。岑洺大部分时间都不靠近他，很偶尔才和他贴近。
　　柏鸿礼看着他的脸，沉声说：“你这么想也可以。”
　　“原来如此。”
　　岑洺暗暗惊奇。
　　所以，晏煊就是不明势力成员？
　　这事他只能当做不知情。
　　岑洺问完这句就不再说话了，坐在柏鸿礼身边发呆。路上堵车，他有点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最后一下差点被一个刹车晃出去，被柏鸿礼眼疾手快拽住了。
　　朦朦胧胧的琥珀色的眼睛与他对视，睡眼惺忪。
　　“有点困。”
　　岑洺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柏鸿礼看了他几秒，悄然松了手，转过头看窗户，顺带坐得远了些。
　　“你可以睡觉。”他说。
　　“走走剧情，宝。”系统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个系统，“激怒他，让他霸凌你。”
　　“你这样我很难办，他现在态度这么好，显得我很莫名其妙。”
　　【他都躲你了，难为情什么。】
　　岑洺也注意到了。
　　他又对柏鸿礼犹犹豫豫说道：“你是不是喜欢独处啊。”
　　“嗯。”
　　“是不是不喜欢恶魔？”
　　柏鸿礼垂眼看着他，没说话。
　　“给你看个好东西。”岑洺朝他一笑，将t恤下摆掀开，从腰的位置那儿摸了一把——
　　柏鸿礼目光一顿，眼看着他骤然掏出来一条细长的桃心尾巴。
　　晃晃悠悠的尾巴慢慢靠近了柏鸿礼，桃心的尖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下一秒，它就被柏鸿礼捉住了。
　　Alpha陷入惊异之后的片刻沉思。
　　恶魔的尾巴。
　　交尾？
　　他想到那天关于教室的淫邪之梦，皱眉说：“你什么意思？”
　　“你生气了。你讨厌我，对吧，”岑洺这才满意地把尾巴收起来，笑着说，“我去找裴优约会了，再见。”
　　车门打开，又关上，那个穿白t的魅魔身影一晃眼就不见。
　　车窗外是一幢白色的圣洁圣教堂。
　　柏鸿礼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走下车，跟在岑洺身后走近教堂。
　　裴优所在的圣教堂二十四小时开放。
　　岑洺不敢踏入教堂，他自己是恶魔，说不定会被满屋子的圣象和圣纹弄得显出原形。好在裴优正在院子里，银白发，穿了一身白袍，手里拿了本经文，像个男天使，见到岑洺在外面探头探脑，他立刻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岑洺？你怎么来了。”裴优情不自禁朝他笑了下，很快就瞥见后面走来了另一个Alpha，笑容顿时淡了。
　　他没说什么，走出了大门。
　　“找我有什么事？”
　　“你好冷淡。”岑洺奇怪于他为何倏然收敛笑容，“怎么了？”
　　裴优自然没有解释，只是挑眉看着他，意思是让他自己想。
　　这时柏鸿礼走了过来，搭着岑洺的肩膀，语气平静：“他不能接触教堂圣纹，普通级别的也不行，别带他去危险的地方，晚点我会来接他。”
　　他不看裴优，视线落在岑洺脸上，但这句话是对裴优说的。
　　裴优嗤笑：“你是他家长吗？放心，我不会让他被捕的，但是我们怎么玩、玩哪里、去哪儿玩……不关你的事，你少插手。”
　　柏鸿礼不以为意：“那就未必了。”
　　岑洺听到这里，纳闷地心想这两个人是在干什么？怎么开始互相挑衅了。
　　他赶紧叫住了裴优：“你别这样说呀，这是怎么了。”


第24章 
　　你们得有一个陪着我
　　六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gkd；
　　——你们不要再吵了啦；
　　——xswl修罗场摩多摩多；
　　——裴优尚且不知道洺宝贝是去找前男友的, 要是知道了……
　　裴优看不惯岑洺身边那些居心叵测的Alpha，但听到岑洺这么说，他也不继续说了, 只哦了一声，若无其事地问：“我们现在出去玩吧？那我去换衣服，在这等我。”
　　说完, 裴优莞尔一笑, 露出两颗虎牙, 表情还是刚才那股挑衅的意味，施施然提起白袍转头进了教堂。柏鸿礼并没有理会裴优，转头与岑洺在门口闲聊了几句。
　　“到时候我去接你, 在外面别太晚。”他最后对岑洺这样说。
　　“知道了，不会很晚的。”
　　岑洺自然是应诺。
　　——主播今天到底答应了多少个切片, 晚上的行程全撞了吧，我怀疑周良霁也要在晚上和主播聊聊；
　　——没事, 大家可以坐一张床聊天啊；
　　——真的不会翻车吗，我怎么感觉所有切片都在心怀鬼胎酝酿着什么；
　　——突然都这么好说话, 确实不太正常哦；
　　岑洺并没有看到弹幕的提醒, 因为裴优换了衣服已经走出来了, 他转头与柏鸿礼道别，目送对方上车离开，接着才和裴优一起去打车。
　　他一上车，裴优就倏然真情坦白：“其实我也不知道战争神伊赛斯现在在哪。”
　　岑洺：“……”
　　你不早说？
　　岑洺大为不解：“可是你又约我去找伊赛斯, 现在怎么办？”
　　“我们可以去做别的事，顺便找那位金色的切片, 反正不着急, 多的是人正在找他呢, 比如圣教会，比我都急。”裴优耸肩。
　　“柏家也是吗？”
　　“是，柏氏家族和周家都和教会关系匪浅，毕竟帝国某种意义上也是政教合一……异端出现是会引发舆论事故的，它现在已经有很多信徒了，当然这不关我事。”裴优这么说着，倏然话锋一转，皱眉问，“你来找我只是因为……战争神吗？”
　　“不然呢。”岑洺理所当然地反问。
　　后车座陷入了单方面的沉默。
　　裴优上下打量他，一只清纯少年魅魔，毫无疑问，虽然尾巴和犄角都藏起来了。岑洺漂亮的眼睛正一刻不眨，多无辜，这么看着他，仿佛是他自己一个人在扭扭捏捏地误会这是一场约会。
　　魅魔是很会勾引人类的。
　　诡计多端的小美人。
　　“你不饿了吗？”
　　裴优凑近过去，摸了摸他的脸颊。
　　魅魔是要定期进食的。
　　，亲吻，sex。
　　他看起来白白嫩嫩，全然没有饥饿的形象。
　　岑洺不明所以，还以为他在说午餐，茫然道：“不饿啊。”
　　裴优啧了一声。
　　究竟是在别的Alpha那里已经被喂食过了，还是……魅魔进食频率的缘故？
　　“我们现在去哪？”
　　岑洺不知道他的猜测，已经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了。
　　“嗯……上次伊赛斯出现的地方，虽然它现在大概率不在那里。”
　　裴优提到疑似切片，下意识地摩挲手里的道具戒指。
　　“如果找到他，”岑洺倏然想起来无限流世界的结束副本，“你的灵魂可以收集融在一起吧。”
　　伊赛斯行踪不定。
　　第三本原著写祂是个随心所欲的神，随时出现在人间游荡，引发战争。听起来就是个极端不安分的神。结合从裴优、柏家兄弟那儿听来的只言片语和新闻报道，岑洺不由得怀疑也许战争也许真的会爆发，圣教会和异端支持者、帝国贵族和反对者，混在一起，这是原著未曾提及的混乱，因为原著并没有伊赛斯的出现。
　　融合了碎片的裴优，还是裴优吗？
　　“这个话题太哲学了，你再往下想就是人与自我的论题，不要再思考了。”系统提醒他，“做剧情吧，虽然已经崩得差不多了。”
　　岑洺只得又重新看向裴优，对方正在思考。
　　“很难。”
　　良久，裴优这样回答。
　　裴优的系统任务是无限流副本通关和收集失散灵魂，但这个副本与众不同得怪异，切片太多了，融合的前置条件几乎不可能达成。
　　岑洺同情地望着裴优小姐姐，心想她这么孤零零闯荡无限流副本，最后的结局却也不圆满，原著暗示裴优本质上也是切片——很可能并非本体，但是真正的本体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裴优沉思片刻，又敦促司机加快速度。
　　“我们去荒漠区也算是旅游，那里有景点和民宿。”他挑眉，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你这次可不能再说什么要陪别人了。”
　　“哦……不过，那里居然是旅游景点吗？”
　　岑洺的重点是荒漠旅游区，伊赛斯神为什么出现在旅游景点里呢，祂也去人间旅行吗。
　　原本按照原著，他和伊赛斯也有一番跟班与主人的剧情，严格地说，岑洺是伊赛斯在人间的一处耳目，就像神话传说里停在神明肩膀上的一只乌鸦。
　　“接下来还有关于我和伊赛斯的剧情？”
　　“也许……如果你们见面了的话。”系统也怀疑伊赛斯可能不会与岑洺见面了。
　　出租车颠颠簸簸地载着他们二人到了荒漠风景区的入口处。
　　买了票，两人步行走近第一个景点。岑洺放眼望去都是黄沙，这时候天气干燥，空气里一股沙土的味道，好在没有起风，他转了转看奇形怪状的岩石，怀疑伊赛斯是否藏在某处石头后面。
　　裴优见他专心地左顾右盼，表情宛如做考卷般认真，走上前冷不防从背后揪住了他的衣领，贴近了轻声说：“你很在意那个异端的太阳神？”
　　“我就是好奇呀。”
　　岑洺拨开他的手，又往天空看了看。
　　伊赛斯在视频里是人的形态，金发金色眼睛，但本体就不好说了，原著里提到过，祂是有翅膀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从头顶掠过。
　　景点区域有些零星游客，有的也在议论伊赛斯，景区里时不时掠过几辆圣教会图徽的豪华汽车，似乎是因为伊赛斯的缘故，大牧师们也到这附近探查。
　　岑洺和裴优在景点逛了许久，双双得出了「不好玩」的结论。
　　裴优搭着他的肩膀，随意地看向路边卖纪念品的摊子，问：“买个石头？给你戴着辟邪，免得撞见伊赛斯。”
　　岑洺疑惑：“可是伊赛斯也算不上邪神吧，毕竟是太阳神加上战争属性。”
　　冬天太阳落得很快，今天尤其日头暗得早。没多久，岑洺就发现天空已经快暗了，然而路灯还未亮起，一下子显得荒漠景色阴森。
　　游客们几乎都走了，这里距离刚才的卖纪念品的街道很远，入眼全是昏暗的风沙，不知何时起了风，阴恻恻的。
　　岑洺往枯林那儿瞄了一眼，倏然定住。
　　影影绰绰的树影之间，站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体型高壮、长着翅膀，下半身却不是双腿，而是一道弧形……像粗壮的蛇尾。月色下，甚至能见到鳞片的些许诡异反光。
　　这是什么东西……
　　岑洺惊呆了，忙不迭往裴优那儿躲。
　　裴优胸前挂了个望远镜，这会儿正眺望远处的山林，倏然间身旁挨近了一个人影，肩膀蹭上了他的手臂，他一转头，岑洺正气喘吁吁地站在他身边，两人挨得很近。
　　少年满眼害怕警觉，漂亮的脸有些苍白，不住地往枯林的方向看，又小声对他说：“姐姐，你觉不觉得那边有人啊？我看到有个人影闪过去了。”
　　说完，岑洺飞快将手机掏出来，咔嚓咔嚓拍了照片。
　　闪光灯掠过远处的枯林，一个人影都没有。
　　“你叫我什么？”
　　裴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叫他姐姐？
　　见岑洺一脸害怕，裴优皱眉将他挡在身后，说：“躲好，怕就别看了。”
　　他仔细望那边枯林的方向瞧了一会儿，开了手电筒，但也没看到什么，转而对岑洺安抚说：“刚才可能是回去的游客。”
　　“但是……好吧，也许真的是。”
　　岑洺怯怯又狐疑地应了声。
　　“你以为是伊赛斯吗，害怕的话跟紧我。”裴优垂下眼，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岑洺的手，轻轻握紧了，“别乱走，我们去那边的民宿。”
　　岑洺心里有点慌，任着裴优牵手往远处走，也不敢再看那边的枯林了。
　　民宿是这附近唯一一处落脚点。裴优知道岑洺胆小，一路走来几乎变成胶带黏在他身上了，隔几分钟就嘀咕「好吓人，为什么天黑得那么快」。
　　裴优心里有猜测，因为伊赛斯是太阳神的后裔，也许与它有关。
　　考虑到岑洺的情况，裴优领着他到民宿待一会儿。
　　他开了一间房。
　　岑洺原本站在他背后翻刚才拍的照片，听到裴优和前台的对话，登时诧异：“我和你住一间？”
　　“不然呢？你敢一个人住吗。”
　　“但、但是……”
　　岑洺顿时脸红了。
　　裴优是女孩子，怎么可以和他一起待着？
　　不会又是……喜欢他吧。
　　【我不信，肯定是为了省钱。】
　　系统强词夺理。
　　“又不睡一张床。”
　　另一边，裴优因为他面红耳赤的反应，心里也产生了一星兴味。
　　怎么有这么疑似纯情的魅魔。
　　考虑到今晚可能遇上伊赛斯，裴优最后还是开了两间房，他打算今晚在这里过夜继续观察切片痕迹。
　　两人拿了房卡，一起进了其中一间房间。
　　单人房，空间不大，岑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通才放心坐下，沙发窄而软，他瞥向窗外又看了眼，思前想后把窗帘拉上了。
　　“裴……”
　　岑洺转过头，本是想嘱咐裴优注意安全，一转头就见到裴优正在脱上衣，衣摆掀起一角，他忙不迭紧闭双眼当做没看见。
　　几秒之后，他楠``枫耳畔拂过了一声轻笑。
　　“裴什么，连我名字都不会说了？”
　　“我是想提醒你别在别人面前换衣服。”
　　岑洺这才睁开眼，尴尬地摸摸鼻尖。
　　裴优反倒诧异：“魅魔也有这么保守的吗。”
　　岑洺来气了：“对啊，我就是很保守……不行吗？”
　　“可以，继续保守吧，我去洗澡了。”裴优笑了下，两颗尖尖的虎牙露出来，他随意地抓了抓银白的短发，回头睨了眼。
　　岑洺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因为忐忑害怕，幽幽地盯着他，眼神看起来有点哀怨。
　　怪可怜的。
　　裴优放缓了语气说：“我很快就洗完，没事的。”
　　岑洺冷哼了一声，没理会对方。
　　裴优进了浴室，他则打开了手机，发了条朋友圈，将刚才的枯林诡异照片放上去，想了下，又顺便拍了一张民宿房间的照片填上。
　　附言：荒漠区好可怕！>_<
　　朋友圈发出来没几秒，他就收获了好几条信息。
　　周良霁：
　　【你去旅游了？】
　　【不叫我吗。】
　　——
　　岑洺只好解释道：“我是在荒漠区这里，外面太暗了，又有怪事发生，打算暂时待一晚上。”
　　周良霁没有立刻回复，大概是在生气。
　　岑洺有点无聊，裴优又在洗澡，于是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倒在沙发上玩了一会儿游戏，激战正酣，倏然瞥到屏幕上浮起了问地址的信息，他以为是周良霁回的。
　　点进去才发现聊天窗口是柏羁远。
　　【你很怕黑吗，与来路不明的Alpha同住一间房很危险的。】
　　【我也过去荒漠区看看，等我一会儿_.】
　　柏羁远也过来旅游，这人不是易感期住院了吗？
　　岑洺纳闷，这些人为什么又知道他和裴优在同一个房间？
　　过了没多久，周良霁也发来了类似的话。
　　【你被裴优骗了吧！怎么和那个人开一间房？！】
　　【我现在过去你那里，刚好和你聊聊最近我们之间的事】
　　岑洺：？？
　　“怎么周良霁也知道了啊。”
　　他不解。
　　系统沉思片刻，说：“肯定是误会你报名了裴优的旅行团被骗进房间……嗯，想来接你回去吧。”
　　“为什么？”
　　“我哪里像是被骗了啊。”
　　岑洺疑惑地戳了戳弹幕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emoji表情一下子炸开。
　　——锵锵锵！侦探时间到！
　　——宝，你发的房间照片里，有明显不是你尺寸的T恤、腰带和鞋子；
　　——啧啧啧，周良霁一定气炸了；
　　——很难不让人多想你和裴优在房间做了什么哦-说不定他们已经来晚咯-【玫瑰】【玫瑰】
　　——刚进直播间，请问接下来是Alpha们闯入民宿捉奸打小三吗？
　　——柏二和周良霁每天高强度视奸我们宝的朋友圈是吧！
　　——我怀疑柏鸿礼和晏煊也会来哦……
　　——摩多摩多大家一起来民宿和小魅魔玩耍；
　　“呃……”看到弹幕，岑洺这才发现那张照片上有裴优的东西。
　　【你也太不小心了。】
　　系统沉默片刻，心想这样很容易导致一些争风吃醋。
　　岑洺在沙发上躺倒，嘀咕说：“我也不是故意的。”
　　过了没多久，他又接到了晏煊的来电。
　　“你在荒漠区玩？”晏煊淡淡说，“好巧，我也在附近。”
　　“啊……那你也要过来吗？”
　　“什么叫也？除了男高中生，还有谁。”
　　“嗯，好几个人。”
　　“没关系，你身边总是很多拥趸和怪人，”晏煊这样说，“我五分钟后到，你下来接我？”
　　岑洺颇为意外：“你怎么会在附近，因为伊赛斯？”
　　如果是晏煊的话，作为不明势力，出现在这种地方也很合理，荒漠区与伊赛斯、教会的传闻有关，何况帝国总教会的几个大牧师刚刚来过这里。
　　“是。”
　　晏煊并不否认。
　　【所有人齐聚民宿，好像暴风雪山庄谋杀剧情。】
　　“你不要吓我哦，牧师们又不住民宿吧。”
　　【不知道柏鸿礼来不来，他来的话，主要角色就齐全了，他们要是同时欺负你，积分一定可以涨很多吧。】
　　系统这样说。
　　岑洺愤愤不平：“我才不要。”
　　他说完就走下来去找晏煊了。
　　听到系统的话，他也怀疑柏鸿礼就在附近。
　　【你在不在荒漠区？】
　　消息发给柏鸿礼，他并没有很快收到回复，多半在忙，他这才舒了口气。
　　民宿楼下已经站着一个高大的Alpha，岑洺与他打了声招呼。
　　屋外夜色浓郁，男人推门走进来，大衣上裹着一股冷意。
　　晏煊办了入住的手续，转头与他说，“只是不放心你在这里，裴优不是什么好人。”
　　他说得冷静又理所当然。
　　岑洺猜测晏煊大概是知道关于裴优在教会里的传闻，无限流女主在原著里颇为心狠，在这个副本也不会是无害形象。
　　“你不喜欢我过来吗。”
　　两人等着电梯，晏煊忽然问他。
　　岑洺怔了下，说：“没有……你担心我才过来啊，就是挺麻烦你的。”
　　晏煊没再说什么，与他一起走到三楼新房间门口。
　　房卡刷开了。
　　岑洺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进去，本想开口道别——骤然眼前一片漆黑。
　　停电了！
　　他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往房间里面躲。
　　屋子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晏煊？”
　　岑洺忙不迭叫了他一声。
　　一双手妥帖地抱住了他，将他搂在怀里。
　　指腹戴着薄茧，温热而有力，一双男人的手。
　　“别怕，只是停电了。”晏煊轻声对他说。
　　这话刚说完，四周一亮，又恢复了刚才的灯火通明。
　　“怎么回事啊……”
　　岑洺正缩在他怀里，漂亮的脸被吓得苍白。
　　四周一恢复明亮，他慢吞吞地仰起脸，眼神担忧地四处张望，睫毛一颤一颤地，又咬着嘴唇，分明被吓得惊魂未定，看着楚楚可怜。
　　晏煊见状只得安抚他，缓声说：“已经没事了。”
　　岑洺点了点头，手机响了，是裴优拨来的通话。
　　“我在302。”他对裴优说。
　　裴优那头嗤了声，问：“谁来了，是柏羁远？”
　　“嗯……不是他。”
　　话音落下没多久，未关的房门外就走来了一个白发Alpha，大概是刚刚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穿着半湿的白T黑裤。
　　裴优面色不善地看了晏煊一眼，又柔了语气转过去问岑洺：“刚才停电是不是吓到了？”
　　“我怕黑，”岑洺正倚在门边，皱着眉低声抱怨，“这样好讨厌啊。”
　　“没事了，岑洺，我去订餐，待会可以吃晚饭。”
　　裴优摸了摸他的脸，凑近了与他说。
　　晏煊站在门框的另一边，慢慢点了支烟，隔着一层雾，看着白发男高中生与岑洺亲昵地说话，这时语气沉稳地出声说：“岑洺，你没必要住在这里，你想回家吗？”
　　岑洺也想回去，但又惦记着疑似前任切片的伊赛斯。
　　两个Alpha都目不转睛，他们视野中心是岑洺欲言又止的脸。
　　没人先开口说话，晏煊和裴优都在等他回答。
　　“我不回去了。”
　　他摇摇头，又偷偷觑了眼屋子里的浴室，磨砂的玻璃门，一层薄薄的隔布。
　　裴优闻言抬高了嘴角，微微一笑：“那就好。”
　　晏煊没有发表什么态度，反而温声问他：“你看浴室做什么？”
　　因为他和裴优在景区走了很久，他现在身上不知道沾了多少风沙。
　　岑洺既想洗澡，又害怕一个人待着。
　　他难为情地左右看了看两个Alpha，红了脸问：“我洗澡的时候，你们其中一个可以在浴室门外陪我吗？我有点害怕。”
　　气氛倏然沉默。
　　因为无人应答，岑洺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他以为这两人谁也不肯答应，顿时破罐子破摔，连尾巴都冒出来了，他气鼓鼓地下了命令：“我不管，反正你们得有一个陪着我！”


第25章 
　　这是可以说的吗jpg
　　六
　　——这是可以说的吗jpg；
　　——竟有这种好事？
　　——《我不管》
　　——这些Alpha快帮帮弱小无助的主播啊！（破音）
　　——两个A会不会为了这事大打出手——
　　——摩多摩多修罗场；
　　——宝, 你这样真的不会被……吗，我好担心你啊；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系统委婉说道。
　　“可是我就是很害怕啊，那东西只有我看见了, 万一它趁我洗澡缠着我呢。你为什么不处理好这种事？”
　　岑洺已经不满到了极点，快要气哭了。
　　【其实吧，宝, 一天不洗澡也不会怎么样。】
　　“很脏啊……”
　　【好吧。】
　　系统欲言又止, 心想这也太太太娇气了。
　　室内的空气流动因为他的话而停滞了几秒。
　　裴优其实没有多想, 这事儿也不能多想，他当然是答应的——总不可能让另一个Alpha干这事吧，开什么玩笑。
　　他想起磨砂玻璃的浴室, 心头一跳，挑眉说：“可以, 你回房间洗澡吧，我陪你。”
　　晏煊镜片下的眼眸静静看着岑洺。
　　少年琥珀色的眼眸含着水汽, 已经快掉下泪珠了，泪眼婆姿, 睫毛都弄得湿漉漉。
　　他察觉岑洺大概是遇到什么怪事, 被吓到了, 毕竟平常也不至于这么害怕。
　　晏煊颦眉，轻声问：“岑洺，是不是今天出了什么事？”
　　“我看到树林里的怪物……很恐怖，偏偏只有我一个人见到了。”
　　岑洺越说越觉得烦。
　　他咬着唇, 仍然放心不下。
　　“要不你们都去我房间……就当帮帮我吧。”岑洺戳戳裴优的手背，又看向晏煊, 语气紧绷,“好不好？”
　　无人应答。
　　裴优陷入到一种不乐意别人侵占私有物的烦恼里, 而且他知道对方沉默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都是Alpha，在这方面都一样，哪怕装得再正经斯文，那股Alpha的占有感都挥之不去。
　　当然，裴优不好明说，只语气轻快对笨蛋岑洺说：“行吧，我帮你。”
　　晏煊也思索片刻，应了声：“可以。”
　　于是，五分钟后，岑洺的房间里多了两个人。
　　他一边拿浴巾，一边疑神疑鬼地转头与这两个Alpha说：“你们不要趁我洗澡偷偷跑掉啊。”
　　【……】
　　系统心想，这两个Alpha怎么可能会偷溜呢，怕是反而想在房间里多待一会儿吧。
　　另一边，岑洺得了两人的回答，这才进了浴室。
　　他将手机也带进了浴室，担心待会儿说不定又断电了，可以当手电筒用。
　　晏煊隔着一层玻璃往岑洺那儿看了眼，磨砂玻璃里映出一个朦胧的少年身影。裴优也望着那个方向，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与此同时，岑洺伸手试了试水温，又将隔档的防水布拉上了，脱掉上衣。
　　这时候手机震了震，提示收到了新消息。
　　他分神点进去看了眼，发觉是好几个人连续发来的。
　　柏羁远：【到了。】；
　　往上是双生子的另一位，柏鸿礼的回复：
　　【你在荒漠区的民宿？】
　　【我看到了。】
　　岑洺看到这里，心想柏鸿礼应该是唯一不在荒漠区的人了。
　　这些Alpha都能轻易掌握他的行踪，也许是查到他现在所在地。
　　更早的时候，周良霁的消息也静静躺在信箱里。
　　【民宿，几楼，房间号给我】
　　——
　　【为什么不回我？】
　　岑洺连忙回复了信息，接着抓紧时间快速洗个澡。
　　幸好这会儿外面有两个熟人，他这才没那么忐忑了。
　　整个房间都很安静。
　　岑洺边搓泡泡边心想，为什么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呢，难道他俩已经走了吗。
　　他忍不住朝外面问了一声：“有人在吗？”
　　“怎么了。”
　　“嗯？”
　　岑洺听到两个回应，顿时舒了口气。
　　“没事，”他说，“就是随便叫叫你们嘛。”
　　“呃……”胆小鬼。
　　裴优是坐在沙发上的，浴室在他侧面，他转头时入眼就是磨砂玻璃里的白皙身影，顿时烫到似的很快移开视线。
　　晏煊倚在墙边，手里拿了一卷烟，慢条斯理地抽着，时不时往浴室的方向看一眼。
　　几分钟后，岑洺冲掉了身上的泡沫，抹了抹眼睛，准备擦干净出去了。
　　他洗澡从未这么快过。
　　“都怪该死的伊赛斯！迟早把祂的翅膀给拔了。”
　　【……】
　　岑洺越想越郁闷，抓起大毛巾擦了擦头发，裹上浴巾。他走到门边，忽然感觉脚踝上蹭上了什么冰冷的东西。他本以为是自己蹭到了地板墙壁上的什么器皿，沐浴露瓶子、水管之类的。
　　他低头一瞧，入眼竟然是一条缠在脚踝上的黑蛇，蛇尾拖曳在地板上，身体湿冷，鳞片泛着银色的反光，蛇头已经爬到了小腿上，冷冰冰的金色竖瞳静静看着他。
　　蛇？！
　　岑洺最怕这种爬行动物，一瞬间大脑空白一片，过了两秒才尖叫着推门而出，跌跌撞撞地朝屋子里第一眼见到的Alpha冲过去。
　　裴优这会儿正托着腮看地板，突然听见一声尖叫，视线里闯入一双细白的、沾着水汽的小腿，脚背和脚踝被热水浸得粉白，往上看，赤身果体，浑身雪白剔透，一点儿疤痕瑕疵都没有。
　　小美人正脸色惨白，一脸慌张无措地朝他跑过来。
　　他愣住了。
　　“浴室里有蛇……在我腿上，怎么回事啊……姐姐，你快帮我看看他是不是还在我腿上！”
　　裴优懵了片刻，只见这个湿漉漉的小美人忽然一头撞进他怀里，像可怜的小动物似的瑟瑟发抖，整个脸埋在他肩上，语气里已经急得出了哭腔。
　　少年温热湿润的雪白双臂正搂着他的腰，身体隔着裴优的T恤裤子和他黏在一起，两条腿搁在沙发上，嫩得晃眼。
　　裴优脸上一热，眼神都不知道放在哪儿。他只得神色勉强镇定下来去看岑洺的一双腿——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一点红痕都没有，哪有蛇的影子。
　　他表情一凛：“是浴室里有蛇吗？”
　　“对啊，吓到我了。”
　　岑洺可怜兮兮地应了声，正要与他解释，忽然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从后面抱了起来，紧跟着被放在沙发的另一端，身上被盖上了一条浴巾。
　　将他抱起的男人正俯身凝视他的双腿，垂眼说：“被咬了？”
　　晏煊的声线冷静又沉稳，让岑洺稍微静了一瞬，摇摇头说：“没有。”
　　“你在这儿坐着，我去浴室看看。”晏煊又说。
　　岑洺抓着浴巾，顿时紧张了：“你要小心。”
　　与此同时，其他Alpha也陆陆续续到了民宿。
　　屋外狂风大作，开始首都冬天罕见的暴雨，新闻的及时报道甚至提到暴雨对供电的影响。
　　岑洺坐在沙发上，很快听见了门板传来的敲门声。
　　裴优从浴室里走出来，先对岑洺说了一句「没有蛇」，接着往外走，将门打开了，外面站着 一个年轻Alpha。
　　周良霁见到白发高中生穿得衣着不整来开门，顿时面色阴沉。
　　裴优也懒得理他，径直松了手往回走，对岑洺说：“洺宝贝，又有人上门找你了。”
　　“岑洺？”
　　周良霁往屋子里面看，一眼就见到缩在沙发上、只披着浴巾的beta少年，一双眼正疑惑地与他对视。
　　“你来得好快啊。”
　　周良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孤A寡B，衣冠不整，待在房间里，一幅事后的模样，当事人之一还满脸困惑地问他来得这么快。
　　他还没问岑洺是怎么回事，紧跟着浴室里又走出来一个穿衬衣的高大男人，眼神冷淡地瞄向他，紧跟着对方又对岑洺说：“没事，蛇已经走了。”
　　三个人？蛇？
　　周良霁整个人怔住了。
　　岑洺怕蛇，见到晏煊和裴优为了他，在浴室里外进出找那条蛇，顿时心生感激和崇拜，眨巴着眼朝两人说：“你们都不怕的吗，好厉害。”
　　裴优迎着他崇拜的目光，若无其事说：“这没什么。”
　　系统：“……”
　　岑洺已经遗忘了周良霁的存在，匆匆忙忙对晏裴二人嘘寒问暖，叫他们坐下说话，又嘱咐道：“你们今晚也要小心点。”
　　晏煊将匕首收起来，说：“这里不能住了，你今晚换个房间。”
　　岑洺满脑子都是那条蛇冰冷的触感，磕磕巴巴地问：“可是我不敢一个人住，怎么办。”
　　“你可以叫个人陪你睡，这又不麻烦。”
　　裴优自然地接过话茬。
　　周良霁听完对话，大概猜到房间里出了什么事，他皱了下眉，转头问岑洺：“你没被咬吧？”
　　岑洺摇了摇头，担忧地看向窗外的大暴雨：“我倒是想回家，但是天气好差啊，肯定回不了了。”
　　今天运气不好，来了这一趟，没见到伊赛斯，只被吓了两次。
　　岑洺想到这里，顿时开始生闷气。
　　可恶。
　　周良霁虽然不爽其他Alpha，但碍于今晚的意外没说什么。他看得出来岑洺正在生气，浴室轻车熟路地坐到他身旁，打算哄点什么让他消消火。
　　但因为岑洺身上只披了条皱巴巴的大浴巾，他不好意思看岑洺，眼神躲闪又扼着心思低头与岑洺说些安抚的话，一时气氛嗳昧奇妙。
　　裴优看在眼中，旁若无人地坐到了岑洺身边，径直忽略了周良霁，对岑洺说：“你饿了吗，我本来想订餐的，现在这天气应该只能到楼下餐厅吃饭了。”
　　这时晏煊摆弄着手机，接了个电话，也走到沙发旁。
　　岑洺被三个人围着，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这时心里的不安感慢慢散了，绞着手指说：“我没事了，你们各自忙吧。”
　　晏煊沉声与他说：“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岑洺听到有人陪自己，先是舒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样多麻烦晏煊啊。
　　他犹犹豫豫地刚想说话，就听见裴优冷笑了声：“得了吧。”
　　周良霁也皱了下眉表示反对：“不行，你们两个人大半夜共处一室？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刑事案件。”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刑事案件，xswl；
　　——不为A知的冷知识，洺宝贝早就和晏煊共处一室过了耶——
　　——周良霁差不多得了，你不也和主播待在一起不止一个晚上；
　　——都别吵吵了，众A轮流看主播睡觉不就好了吗——
　　晏煊敛容站在一旁，并不搭话，只望着岑洺，身侧灯箱的的光源在他脸侧投下了阴影，深邃的眉目之间沾着些许冷意。
　　岑洺看得出来晏煊不怎么赞同他们的话，他想了下，接着又去看了弹幕，唰唰的字幕飞过，七嘴八舌地替他出建议，加上周、裴二人的反对，岑洺已经被他们说懵了，疑惑地问：“有那么严重吗？”
　　话音刚落，门口又先后走进来两个人。
　　岑洺转头看过去，先见到的是一个蓝发的年轻男人，在他旁边，是与他面貌一模一样的双生子。
　　“你们都在做什么呢。”
　　说话的是柏羁远，脸上噙着不明意味的笑。
　　在他身旁，柏鸿礼也走近了，语气平静地叫了他的名字：“岑洺，坐好。”
　　窗外恰好掠过一道闪电，将男人脸上那股冷意照得清清楚楚，黑沉沉的眼眸仿佛掠过锐光，紧跟着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炸雷。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整个房间，所有男人的目光都停在岑洺身上。
　　少年歪坐在沙发里，左右两边各坐了一个Alpha。
　　他裹着皱巴巴的浴巾，露着雪白的肩膀、双腿，显然他刚洗过澡，一头黑发半湿，双脚透着一股淡粉色，像是刚在浴池里走出来。一见到柏家兄弟，层洺明显地有些紧张了，抿了抿嘴，睫毛垂下去，模样有些可怜地直起腰坐好了，双手规规矩矩摆在腿上。
　　岑洺被他们这么盯着瞧，不由自主地眼神游离，但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空气里是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比平常的气味更浓郁了。
　　【魅魔设定下——你闻到的香气，是Alpha对你产生的欲望】系统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婉言提醒，“这些Alpha……都是你的主人，但是，在某些时候，宿主你还是躲远点吧。”
　　岑洺微微红了脸，他眨了眨眼，左右看了看——在他四周，围着五个高大的Alpha。他们在原著里全是自己的主人，能把他玩弄在手里，肆意使唤。
　　然而他们现在都围在自己身边，因为一条蛇和一场暴雨。
　　岑洺抿了抿嘴唇，红着脸问这些Alpha：“干嘛都看着我，你们是没有别的事情做了吗？”
　　作者有话说：
　　是啊


第26章 
　　他确实被奇怪的东西缠上了
　　六
　　周良霁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被岑洺说得脸热，噌地站起身：“这个鬼天气，根本出不来门, 别说旅游了。”
　　柏羁远嗤笑：“原来你是来旅游的，还好我不是。”
　　“所以柏羁远是来干什么的？”
　　岑洺旁听着心想。
　　【……】
　　大概是来看笨蛋的吧。
　　头上忽然盖上了一条毛巾。
　　男人的体温隔着毛巾透过来，接着是晏煊的嘱咐：“你先把头发吹干, 衣服也换了, 等下到楼下吃饭, 我先去餐厅问问。”
　　“反正我不想去了。”
　　岑洺已经被今晚的事弄得没胃口，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还在怕？”晏煊问他。
　　“没有。”
　　屋子里有暖气，岑洺也不冷, 抓着毛巾胡乱擦了擦半湿的头发，又起身去找吹风机。
　　另一边, 柏鸿礼已经取出柜子里的吹风筒，瞥眼凝视他。
　　他一贯冷冰冰的, 岑洺多少有点怵他，但又记得柏鸿礼中午和他说要来接他, 多半是来了之后才发现走不了。
　　会不会耽误了这位大忙人的行程呢。
　　岑洺抓着吹风筒, 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柏鸿礼说罢, 又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等雨停吧……但是好像会下雨很久，可能今晚要在这里过了。”
　　岑洺垂着眼帘，眼圈是红的, 像是哭过，雪白的面颊上泛着粉, 眉尖皱起一道痕迹, 显然是受了委屈正自己生闷气。
　　“我今晚在这里, 305房间，”柏鸿礼顿了下，又说，“有事的话打电话给我，或者到我那里去。”
　　听到这句话，岑洺泪眼婆姿地抬头看向他，一脸疑惑：“真的？”
　　“不信的话，你可以现在就过去。”柏鸿礼这样回答。
　　“呃……”
　　“去吹头发，把衣服换了，别这么坐着。”
　　柏鸿礼又皱了下眉，目光擦过岑洺雪白的肩膀和锁骨，一双又白又细的腿正遮在浴巾阴影下。
　　岑洺无知无觉，心里又郁闷地想着那只蛇，低头说了句好吧，又瞥见他衣服半湿，提醒道：“你也先回去换衣服吧，是淋雨了吗？”
　　“嗯，楼下见。”
　　柏鸿礼看了他几秒，方才转身往外走。
　　屋内静了一瞬。
　　柏鸿礼、晏煊都离开了，但剩下的其他人还待在这里。
　　岑洺看着墙上的玻璃置物架，从玻璃上映出的影子发现后面走来了一个男人，蓝发，身材高挑，这是柏羁远。
　　Alpha直接坐到了放吹风机的矮柜上，转过身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看。
　　男人一头蓝发被吹风机的冷风掠过，微微眯起黑沉的眼睛。
　　岑洺问他：“怎么了？”
　　“我就是看看你而已，继续吧。”
　　“你好无聊。”
　　“看你就不无聊。”
　　柏羁远轻车熟路地反驳。
　　岑洺听出来他在调侃，没理会他。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不屑的嗤声，不必想肯定是裴优。
　　至于周良霁，这会儿正一声不吭，不知道在干什么。
　　岑洺忙着，他们也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待着陪他。
　　【这些Alpha好像被你拿捏住了……】
　　系统满头问号。
　　“我也好奇他们干嘛不去楼下。”
　　岑洺一头雾水。
　　柏羁远全程都不说话，只垂着眼帘，这么看过去反而有些像柏鸿礼。
　　到了晚餐时间，岑洺不肯下楼，像鸵鸟一样缩在被窝里，谁挖都不出来。
　　“我就不去吃饭，谁知道楼下有没有大黑蛇。”
　　他愤愤不平。
　　“你怎么知道房间里没有啊，”周良霁无奈，“我带饭上来给你？”
　　“我不要，这样房间里会有味道的，你们自己去吃晚餐吧，不必管我。”
　　岑洺将被子盖住脑袋，开始装死。
　　被窝鼓成一团，他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话。
　　Alpha们拿他没办法。
　　“你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确定吗？”裴优坐到床边，“那我留下来陪你？”
　　岑洺悄悄从被窝里露出一对眼睛，别别扭扭地回答：“随便你，我没有要求你留下来。”
　　周良霁被驻足先登，很不爽，本想说点什么，忽然楼下传出来几声嘈杂，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像是有几个人在吵架，伴着玻璃碎裂似的脆响，听起来并不正常。
　　岑洺诧异道：“楼下怎么了？”
　　柏羁远看了门口一眼，说：“我下去看看。”又转头对岑洺嘱咐：“你在这里坐着，别落单。”
　　他下了楼，屋子里剩下三个人。
　　岑洺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钻出来，他看看左右两边各坐的Alpha，见两人都看着自己，红了脸说：“你们该干嘛干嘛啊，为什么盯着我……”
　　“因为你好看呗。”
　　裴优笑了。
　　这话说得岑洺更脸红，裴优没再说下去，只优哉游哉开了电视机，调到新闻频道自己观赏起来。
　　周良霁在一边翻了个白眼，对上岑洺，他又语气很生硬地问：“真不吃晚餐了？”
　　“嗯……我现在不想。”
　　他问这话的时候，岑洺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T恤下摆。
　　他身上穿的不知道是民宿里哪送的纪念T恤，胸口硕大的两个字「荒漠」，衣服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瘦弱细白的脖颈和半边肩膀都暴露在视线里。
　　周良霁眉头一皱，刚想说话，发觉往下则是一条不知道哪儿来的沙滩宽大短裤，椰子树蓝天白云图案，裤管也太大了，这么伸着腿的动作，布料全往大腿根滑，随便瞄了眼，全是白嫩嫩雪白的皮肤。
　　他差点倒吸一口凉气，既不好意思，又暗自唾弃自己刚才不慎看的那一眼，忙不迭扯开被子将岑洺的腿遮住。
　　“天气冷，小心得老寒腿。”
　　周良霁眼神躲闪，口吻却异常坚硬，他连烟都点起来了，想压压身体涌起的火气。
　　岑洺莫名其妙：“我又不冷，你才老寒腿。”
　　新闻频道正在播放今天荒漠区的特大暴雨，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报道伊赛斯的异端之说，圣教会人士如何抵达西方星系云云。
　　他竖起耳朵一边看新闻一边听着楼下的动静，但是好一会儿柏羁远都没有回来。
　　岑洺思来想去，说：“我们到楼下去吧。”
　　另外两个Alpha没有什么异议，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岑洺留在房间里的。
　　到了楼下的餐厅，一切如常，裴优上前问了服务生刚才的事，得知是因为厨房出现了蛇，刚刚的Alpha们已经去查勘了。
　　岑洺听得担心：“晏煊和柏家两个都去了吗？很危险的。”
　　周良霁将他摁在餐桌椅子里，低头说：“不会有事的，好几个人都在那儿，你别进去。”
　　裴优也用了差不多的说法，只是更敷衍一些，补充了一句：“柏家那两个死不了的……我是说他们对黑暗生物一贯有经验。”
　　岑洺生气了：“你怎么可以怎么说？”
　　裴优哦了声道了句歉，他没有坐下来吃晚餐，反而拿着圣教会的东西正在四处检测，甚至叫上了服务生叮嘱他们关于扼制黑暗力量的禁制放置时间。
　　“这里真的有黑暗生物吗？”
　　岑洺又忍不住问他。
　　裴优闻声转头去看他，心想你不就是恶魔之一吗。
　　民宿的餐厅是一张长桌。
　　透过窗外渗入的风，他瞥见的少年魅魔正坐在一端，拿着一杯橙汁，抬起头，虹膜在头顶白炽灯下是一种明亮的颜色，眼眶和鼻尖透着粉。
　　因为刚才不知是害怕还是生气，刚刚掉过几滴眼泪，睫毛湿漉漉的。嘴巴沾着果汁，说话的时候不忘舔一舔。
　　他回答：“暂时没有发现。”
　　“所以，你是怀疑，我刚才遇到的不是蛇，是那些黑暗的生物？”
　　岑洺也反应过来了。
　　原著里提及的黑暗生物，除了魅魔之外，还有长着黏糊糊翅膀的虫子，双头的巨大蛇身，恶魔长着灯泡似的眼睛，身上散发腐烂的恶臭……好可怕！
　　“我是这样猜的，不好说是不是。”
　　裴优拿了一件教会的随身圣器，稍微放远了些，用布裹起来，免得影响岑洺。
　　周良霁原本在窗边看外面的院子，这会儿走近了，忽地站在岑洺身旁，居高临下地盯了几秒，他一头黑发脑后扎着短辫子，正垂在肩上，眉目英气清俊。
　　见岑洺投来目光，他想起刚才关于短裤的事，下意识地撇开眼，但又一声不吭地坐下了。
　　因为周良霁自己与圣教会关系密切，对黑暗生物有些了解，这会儿也接过话茬。
　　“这段时间其他地方都出过类似的事，不乏有人见到奇怪的蛇突然出现，又在屋子里突然消失……伊赛斯是西方世界骤然闻名的神明，以前从来没有人听说过，圣教会里有些牧师也认为他们有关联。”
　　“他不是太阳神吗？”岑洺奇道。
　　“谁知道是不是。”周良霁冷声说，“这段时间你也要小心。”
　　“嗯嗯。”
　　周良霁看着他习惯性咬勺子，红润的嘴唇被舌尖舔了舔，一时没说话，喉结微滚。
　　岑洺没发现，低头舀了一勺豌豆，他吃了几口，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喝饮料。
　　周良霁皱了眉头：“你怎么才吃了这么一点点？”
　　岑洺觉得他这语气说不好是关心还是找茬，想了下，夹了个丸子，在旁边拿了个新的碗递给他：“你吃吧，别说话了。”
　　“不了，我吃过了。”
　　周良霁顿时扭过头，又不吭声了。
　　裴优见状，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看向岑洺，不虞地笑了声：“你很贴心嘛，岑洺，为什么不喂我？”
　　干嘛突然使唤我。
　　岑洺莫名，只好把夹着的丸子递到他边上：“你自己没有手吗？”
　　周良霁在另一边沉下脸，转头对裴优说：“麻烦你对他态度好点，不会自己拿菜？”
　　“我对他一直很好，喂食这种事也是我在做——啧，你不懂。”裴优若无其事地搭着岑洺的肩膀，又问他说，“对吧，洺宝贝？”
　　这说的是哪种喂食？
　　周良霁同为了解魅魔的Alpha，自然知道他在挑衅什么。
　　岑洺本想多拿几勺豌豆给裴优，又瞥见周良霁的脸色，登时缩回了手，忙不迭自己一口吃掉。
　　他担心周良霁突然发作在餐厅吵架，连忙在桌子底下提醒对方。
　　周良霁原本脸色难看，就差和裴优吵起来了，快要发作的时候，大腿上倏然传来奇怪的触感——他低头一看，瞥见了那只刚才岑洺执筷的手，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大腿。
　　隔着布料，手指的触感和温度传了过来。
　　与此同时，岑洺正皱着眉与裴优训话：“你不要讲话这么冲，有话好好说。”
　　一边和追求者对话，一边在桌子底下众目睽睽下做这种事……
　　周良霁霎时安静得像个时钟摆件，心中摇来摆去，连刚才想骂什么都忘了。
　　裴优懒洋洋地应了声：“知道了，我不说话，听你的。”
　　岑洺这才从周良霁腿上收了手，在心里舒了口气。
　　他又偷偷与系统吐槽：“真拿这些角色没办法，都什么时候了，动不动就争锋相对。”
　　系统欲语还休：“他们都在干什么……我也不懂了。”
　　岑洺结束晚餐，拿了杯饮料，托腮望窗外看了一会儿，雨幕沉沉，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
　　灯泡在头顶晃动。
　　岑洺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团摇晃的阴影，他脸上的目南木风表情说不上像在思考，大概是在发呆，另一只手拨拉着矮杯，像是无聊。
　　周良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偶尔会这样自己待着不说话。
　　“等雨停了就能回去，如果晚上停雨了，我送你回去。”
　　沉默片刻之后，周良霁打开了话匣子。
　　不是这件事。
　　岑洺的确想回家，但不是Alpha们的那些豪宅，而是他自己所在的原本世界。这个季节他的家乡不会下这么大的雨。
　　系统这时出声安慰他：“积分已经攒了不少了，虽然剧情崩溃……但也有回去的机会。”
　　岑洺应了声，又抬头看向四周，看到几个Alpha都在，他心下稍安，起身往楼上走。
　　“打算回去睡觉？”
　　周良霁问他。
　　“嗯，我想早点睡觉，”说完，岑洺又转头对身旁的周、裴说，“我到楼上去了，你们也早点睡吧。”
　　“你不怕有蛇了？你胆子那么小。”周良霁反问。
　　“晚上一个人不害怕？”裴优也这么说，“刚才是谁怕得哭了？”
　　岑洺听到他们旧事重提，登时又气又怕，声调都高了两度：“什么啊，我没有哭，只是被吓到了流眼泪而已——而且万一会传染呢，恐怖片都是这么拍的，我也不想让你们惹上这种麻烦。”
　　他这话一说完，就砰地放下杯子蹭蹭跑上楼去了。
　　分明就是很害怕，却又不想让其他人沾上。
　　裴优双手撑在脑后，倚着椅背啧了声，接着站起来拿了杯饮料打算上岑洺的房间。
　　周良霁比他更早，看到岑洺跑了，径直起身往楼上走了。
　　——宝，没事的，原著里死不了的在这里也不会出事！
　　——我们主播真的要硬抗大战怪蛇了，有点紧张；
　　——换个思路，切片们乐意冒着被蛇也缠上的危险去主播的房间过夜，还是很合格的；
　　——所以那个蛇蛇是不是伊赛斯？大半夜吓人？该打！【怒】
　　岑洺看了眼弹幕，心里舒缓了须臾。
　　他走到楼上，进了民宿给他换的另一个房间。
　　一片漆黑，他打开了灯，四处安静又干净，没有任何怪异的东西。
　　周良霁已经跟在他身后，站在门口往里面瞧，见他站在门边警觉张望，干脆也挤进了门。
　　“我今晚陪你，”周良霁顿了下，“没你想的那么危险。”
　　裴优也拿了个随身的圣器进门，直接摆在鞋柜上，语气轻快地说：“睡觉吧，明天天亮带你看日出。”
　　岑洺稍微舒了口气，抿了抿嘴，垂下睫毛对他俩说：“谢谢。”
　　然而事实证明，他确实被奇怪的东西缠上了，就是伊赛斯。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27章 
　　你是伊赛斯？
　　六
　　岑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被子里面很暖和, 外头偶尔传来周良霁把玩打火机的声响，无人说话交谈，他渐渐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岑洺睁开眼睛，朦朦胧胧借着月光看见墙壁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凌晨三点。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岑洺起身开了台灯, 将右手放在眼睛上挡了挡光线。
　　他转过头去看沙发上的周良霁, 以及坐在床边椅子里的裴优, 但椅子里空空如也，他心里一怔，又去看屋子里的小沙发, 瞥见那儿有个端坐的人影，这才舒了口气, 心想大概裴优回自己房间去了。
　　岑洺本是打算起来倒杯水的，他走到水壶那儿喝了杯冷水, 又放上去热。走到沙发之前，那儿坐着的男人朝他伸手, 将他搂着坐在身边, 问：“不睡了？”
　　“起来喝水。”
　　岑洺捏着一个软趴趴纸杯, 坐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不是周良霁。
　　他诧异地问：“柏鸿礼？”
　　手机的灯亮起来，隐隐约约照亮了男人的面庞轮廓，柏鸿礼端正地坐在沙发上, 侧过脸看向他，眼中没有什么波澜。
　　柏鸿礼看得出来他在疑惑什么, 解释说：“他们在楼下, 因为附近又有伊赛斯的传闻。”
　　“祂又现身了……你怎么不过去？”
　　岑洺知道他也与圣教会关系密切。
　　“我上来看着你,”柏鸿礼垂下眼帘，抚平了岑洺睡得翘起一缕的额发，“你醒了发现没人恐怕会哭。”
　　“你才会哭，今晚没什么事。”岑洺并不承认，“现在他们怎么样了？难道去直面新神祇了伊赛斯了？”
　　“不至于，因为圣教会的大牧师们也到了。”
　　听起来像是一伙人在查勘围捕新的神明……
　　岑洺想了下，又问：“那你今晚不睡觉了吗？”
　　“嗯。”
　　“这样不好吧……”
　　“没关系。”
　　“要不你去睡觉吧，我自己待一会儿，反正有你在房间里，那条蛇也不会出来吧。”
　　岑洺不好意思这么麻烦柏鸿礼。
　　柏鸿礼听罢，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灯光昏暗，魅魔少年的面庞珍珠似的白净，那双漂亮的眼珠被浓密的睫毛拢着，流露着担忧。
　　下一刻，在柏鸿礼脑海里浮现的是岑洺与其他人往来时的亲昵模样。
　　他伸手抚过这张脸，指腹从眼角慢慢蹭过嘴角，停下来，语气平淡地说：“如果是裴优、柏羁远或者其他任何男人，你恐怕不会如此生疏客气。”
　　岑洺：“……”
　　难道他对其他人很亲密吗？
　　也没有吧？
　　系统适时地跳出来解释：“但是柏鸿礼觉得你对别人更亲近，对他就很疏离，你自己想想，就拿柏二来说，你和柏二关系更好是吧。”
　　——这句话约等于「我好酸啊，我是酸柠檬」【柠檬】【柠檬】
　　——这种时候亲亲他就好啦；
　　——差不多得了，醋劲满天飞了哦；
　　——让我们宝睡觉！大半夜聊什么天；
　　“还不是因为柏鸿礼出场就对我态度很差，怎么能怪我呢？”
　　岑洺被柏鸿礼这么一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所以，”他思来想去，疑惑地抬眼，“你是希望我对你更亲近吗？那你倒是少欺负使唤我，今晚这样不就很正常了？”
　　说完，岑洺打了个哈欠，眼睛里蒙上水雾，四处看了看：“我有点困，算了，不睡了，你去睡一会儿吧，等天亮了我叫你。”
　　柏鸿礼看着他良久，拒绝了：“不必，去睡吧。”
　　岑洺摇头，拿了个抱枕打开电视机看深夜新闻，没多久他自己就困得睁不开眼，凌晨三点多，四下除了电视机里主持人语速飞快的天气播报之外，没有多余的声响。
　　他又睡着了。
　　【我开始怀疑宿主回不去了，就现在的剧情来看，世界可能会崩溃。】
　　在梦里，系统轻轻唤醒他沉睡的心灵。
　　“那该怎做啊。”
　　【让他们狠狠地欺负你，回到剧情的正轨。】
　　“比如对他们甩魔法，破坏财产和威胁人身安全？”
　　【也不是不行。】
　　岑洺灵机一动：“既然如此，可以来一次魅魔的蛊惑吧，魅魔的技能就是能短暂迷惑人类的心智，也许还能查一下他们到底是谁的切片。”
　　【……】
　　系统心想，这种危险能力很容易翻车。
　　真的能成功吗？
　　思及此处，岑洺决定入梦。
　　这么多切片，他应该先进谁的梦境呢。
　　魅魔的梦境取决于睡眠质量。岑洺隐隐约约听见门口传来的声音，梦境顿时中断了。
　　他睁开双眼，先是见到柏鸿礼线条明晰的下颌，撑着下颌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薄唇，往上是鼻梁。
　　这个角度是在仰视柏鸿礼。
　　咦。
　　岑洺不太清醒，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的姿势——他枕在柏鸿礼的腿上，把Alpha的腿当成枕头了，香香甜甜睡了不知道多久。
　　“他怎么不叫我啊。”
　　岑洺茫然地问系统。
　　【嗯……我也不知道。】
　　柏鸿礼并没有发现他醒了，正侧头看向门口，门边传来一些零星的响声，接着是细微的步伐渐近。
　　岑洺听到这声响，猜到大概是有人回来了，他睡眼惺忪地摸了摸鼻尖，想坐起来，柏鸿礼忽然低头看向他，说：“醒了？”
　　“嗯。”
　　他闷声闷气地应了声。
　　“四点，你继续睡。”
　　岑洺有点儿没睡醒，但也知道自己还睡在别人腿上，不好意思继续，抓着柏鸿礼的手臂想坐起来。
　　这时另一个男人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涂满青灰的圣纹纹身图案，指尖的温度是冷的，像是从室外刚刚回来。
　　“楼下伊赛斯都来来去去两个回合了，你倒是睡得很香。”柏羁远嘲笑了他一句，又继续摸了他的脸，很暖和，“外面已经下雪了。”
　　说完，柏羁远低头看着岑洺。
　　美貌的少年这会儿正没骨头似的枕在男人腿上，大概是刚刚睡醒，脸颊泛着粉，眼睛也朦朦胧胧的，雪白的手臂搭在柏鸿礼身上，仿佛半推半拒。
　　听了这句话，岑洺一时并没有反应，过了几秒才皱起眉尖，将柏羁远的手推开了，慢吞吞地反驳：“你不要冻我。”
　　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生气的意味，反而像撒娇。
　　“伊赛斯走了么，其他人怎么样了？我都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岑洺说着，从男人怀里坐起身，双手扒拉着沙发缝隙找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快没电了，信箱里面多了条信息，来自晏煊，嘱咐他早点睡。
　　“高中生和周良霁已经回来了，现在大概在房间里。怎么，很担心他俩吗……你最担心谁呢。”柏羁远的手指搅着岑洺的黑发，像是无聊极了。
　　最担心的？
　　岑洺诧异地抬起头，男人染成孔雀蓝的额发蹭过了他的脸，呼吸从他颊边拂过。
　　两人之间的近距离很快就被拉开了——柏鸿礼一言不发地揽着岑洺的腰，将他抱到床上，扯过毯子盖在他身上。
　　“去睡觉。”
　　柏鸿礼仿佛没听见他俩正在闲聊，把岑洺带走了，又说。
　　对话就此中止，柏羁远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站在床边，也说了句类似的话：“好好睡觉。”
　　被双生子俩兄弟同时着看，岑洺也只得去睡觉了，他翻了个身，柏鸿礼俯身关掉了床头灯。尽管如此，柏家兄弟仍然站在他床前。
　　岑洺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困惑的眼睛，在昏暗的床边看了看他俩，小声问：“你们干嘛一直看着我。”
　　“担心你被蛇叼走了。”柏羁远回答。
　　岑洺也不问了，闭上了眼睛。
　　没多久，他又听见系统朦朦胧胧，仿佛隔了一层的叹气声。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是说剧情？”
　　【是的。】
　　系统的哀愁数据也传染给了岑洺，再这么下去，剧情发展可能得完全失控了。
　　他思来想去，干脆找了个角色入梦。
　　第一个角色是晏煊。
　　四周的场景慢慢浮动变幻，他以魅魔的身份进入了人类的梦境。
　　晏煊的梦境色调阴暗，岑洺四下观察，周围是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然而天空沉沉发灰。路上一个行人也无，乍一看鬼气森森，比之裴优的梦境更甚。
　　照理说，梦境的主人应当很快就能发现闯入者，并且就在附近，但岑洺左顾右盼，什么也没看到。
　　好吓人。
　　他走了一小段路，注意到路边一家冰淇淋店是打烊状态，但他看过去的时候，铁闸门却慢慢往上打开了，紧跟着玻璃门也随之大开，仿佛是在欢迎他。
　　梦境里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岑洺胆战心惊地走了进去，里面没有一个工作人员，空空如也，冰淇淋的机器却在自动工作，旋转拧出了一只甜筒，在空中浮动慢慢朝岑洺的方向而来。
　　岑洺：“……”
　　他只得接过诡异的甜筒舔了舔，接着坐在一旁的座位上。
　　【晏煊好怪啊，他在梦里没有自己的真身？唔，可能是在做别的事？】
　　“完全不知道他在哪，我也感应不到。”
　　甜筒融化的速度很快，岑洺不得不把顶端的都吃掉。
　　系统陪他在冰淇淋店里待了一会儿，镜头四处转，忽然瞥见街上终于多了一个人影。
　　岑洺也隔着玻璃门望见了，一个年轻男人，穿了身黑色的衣服，仿佛一缕游荡孤魂。
　　“刚才有些别的事，久等了。”
　　男人说着，伸手推门而入，风衣衣摆被掠过的风掀起一角，他戴着眼镜，但身段高大，气质乍一看也并不斯文。
　　“晏煊？”
　　岑洺诧异地看向他。
　　“不知道是魅魔入梦，还是因为我现在梦见你了？”
　　晏煊坐在了他身旁，腰上别着一把枪。
　　看样子像是从什么地方刚回来，风尘仆仆的。
　　“嗯……你在梦里做什么？”
　　岑洺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我的梦都很无聊。”
　　“可能是因为没人吧，你可以放几个人进来。”
　　“我不喜欢那些人。”
　　晏煊不以为意。
　　“现实里的那些也不喜欢？”
　　“大部分。”
　　“所以你讨厌柏家兄弟那些人吧。”
　　岑洺仍然记得那天万圣典礼的爆炸。
　　晏煊是反对贵族和圣教会的不明势力成员，这么看像是行事异常激进的派别，无政府主义者吗。
　　“我不喜欢他们也有别的缘故，”晏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又问，“你是饿了吗？魅魔入梦都是来索取食物的。”
　　岑洺正吃着甜筒，含糊说道：“我又不饿，只是进来了解你而已。”
　　晏煊听到这句，仍然是刚才那副淡然的表情，支着下颌看了他一会儿。
　　梦里的魅魔少年头顶一对略弯的黑色犄角，衣服后摆伸出来摇晃的尾巴，大概是担心撑开衣服，并没有把翅膀变出来。
　　阴沉的天气，光线并不好，他的肤色在昏暗的地方也白得发亮。
　　舌尖舔着甜筒，雪糕融化的部分沾在他嘴唇上，过了一会儿才被慢吞吞舔掉。
　　岑洺忙着吃甜筒，又想着怎么在这里了解关于切片晏煊的信息。
　　【其实拜托裴优比较合适。】
　　系统思考了半天，只有裴优的系统和道具是可以检测切片的。
　　“我是好奇切片背后到底是什么，原著里说是人类的灵魂，那是裴优给的说法，他说的就是真的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伊赛斯的人类形态与我所在的原本世界的某个人一样？裴优又不可能见过他。”
　　【嗯……我也不清楚。】
　　岑洺难得这么严肃，倒是把系统也带得开始研究伊赛斯和裴优了。
　　“你的翅膀呢？”晏煊忽然问。
　　岑洺吃甜筒的动作忽然一顿，意识到他可以趁着这时候来魅惑人类Alpha。
　　“你想看吗？”
　　“你乐意的话……我没见过魅魔的翅膀。”晏煊刚说完，就看到岑洺忽地起身，且将甜筒塞在他手里。
　　岑洺转过去，背对着晏煊，将T恤往上拽。
　　少年的皮肤像是雪似的白净，柔软的腰肢往上，完全敞露的后背，随着动作微微撑起的肩胛骨的位置忽然多出来了一对黑色羽翼，并不是动画漫画里的黏膜肉翼。
　　而像是绘画里的染色的鸟类的翅膀，黑灰的羽毛层层叠叠，伴着翅膀张开的动作舒展开来。
　　岑洺又转过头，眨着眼说：“你现在看到了，这是恶魔的形态。”
　　他的琥珀色的眼睛在这一瞬变得格外明亮，像日出的太阳。
　　在晏煊的视野里，美貌的魅魔少年慢慢贴近他，那张漂亮清纯的脸与他咫尺之遥，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像湿漉漉的湖边草叶。
　　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粉色的舌尖和雪白贝齿在发音的时候若隐若现。
　　仿佛某种魅魔的引诱。
　　少年柔软白皙的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低下头，轻声与他说：“你皮囊之下的灵魂究竟是谁？”
　　被控制的人类，通常会在这种魅惑之下迫不及待回答问题。
　　男人仰着脸，很安静地看着他，双眸在镜片之下掠过窗外的阴沉日光。
　　“你想问什么，岑洺？”晏煊这样回答。
　　岑洺登时愣了下。
　　这是魅惑失败了吗？
　　他不信邪，皱眉说：“不准反问我，快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晏煊沉思片刻，将眼镜摘下来，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镜片。他看起来并不像传闻中那些被蛊惑的人类那样失去神志。
　　男人身上那种锐利的压迫感，反而让岑洺怀疑自己没有成功。
　　他完全不死心，又继续问：“我不知道才问你……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见过，在梦里。”
　　晏煊说着，忽地站起身。
　　“什么时候？我和你在梦里见面时说过话吗，做过什么？”
　　岑洺皱了下眉，想要追问下去。
　　“你想知道？”
　　晏煊听罢，将衬衣袖子往上挽起，那件长风衣已经脱掉了，放在椅背上。
　　岑洺看着他的动作，略微疑惑地问：“怎么了？”
　　男人不语，只摁住他搭在肩上的双手，紧跟着俯下身，侧着脸吻了下他的脸颊。
　　整个室内都是安静的，冰淇淋的机器甚至停止了嗡嗡运转。
　　他们背后是桌子和椅子。这个梦境一无所有，不至于某个路过的客人一脚踏进店里，意外撞见一个恶魔犄角的少年美人和一个高大男人坐在桌边，魅魔长着雪白瘦弱的双手，黑灰的翅膀挣动着，连同那条桃心形状的尾巴一起摇晃。
　　“你在干什么……你在梦里见我就是这种情景吗？”
　　岑洺忍不住疑惑，因为身体产生的奇异的感觉而觉得怪异。
　　“可以这么说。”
　　“骗人……我才不信。”
　　晏煊将他抱在怀中，在他耳边轻轻叹气：“看来你是更喜欢裴优？”
　　明明他和裴优也没有经常相处见面，这是什么奇怪结论啊。
　　岑洺莫名其妙，一下子被他绕开了话题：“你在乱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Alpha们总是太喜欢你了，我觉得你应该在我身边才对，我猜他们也是这么想。不可能把你切成很多片，对吧，那就只能让他们快点下地狱。嗯……你应该不会再回到地狱了吧，差点忘了你是恶魔之一。”
　　晏煊的声音很轻，流在耳边仿佛像是晦涩咒语。
　　好疯啊……
　　晏煊被原著那么评价，难道就是因为本质上是个疯狂分子吗。
　　“你、你不要吓我，”岑洺被他说得胆战心惊，皱起眉反驳，“谁跟你说我不会回到地狱？反正你不能做这种杀人放火的事……这是要坐牢的，听见没有？”
　　晏煊反而笑了：“担心我么。”
　　“反正你别发疯了，我和裴优只是普通朋友，不要胡思乱想。”岑洺说着，自己更生气了，“太可恶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原来是这种性格。”
　　三本原著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现代社会背景，贵族制的帝国、魔幻异界、大逃杀无限流……在这里有多少缺乏道德束缚的疯狂角色也不奇怪了。
　　岑洺不喜欢这样，他担忧那种疯狂的事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如果晏煊出于某些动机对柏家兄弟动手怎么办？
　　他知道这些角色很可能只是纸片人……但他们也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了，不能接受这种所有角色灰飞烟灭彻底消失的结局。
　　晏煊面色不改：“我是恶人。你现在打算跑着躲远点了？”
　　“我怀疑你是不是会去做坏事？对其他角色下手，对吗？”
　　岑洺想到这里，突然也很为难。
　　“那你得多留意监督我了，洺宝贝。”晏煊这样应道。
　　系统在一旁听着，倏然意识到岑洺在愿世界，说不定对朋友们很有骑士之爱。哪怕在这个虚无异世界里，他也不想看到身边人误入歧途，也想保护其他人。
　　真是够心软的。
　　然而真的有用吗？
　　晏煊是一个神秘疯狂角色，其他人也是。
　　【某种意义上，你也得阻止晏煊的危险念头。如果某个角色死亡，剧情就彻底无法推进了，包括你的大反派角色设定也可能被影响变化。】
　　梦境在这里倏然悄无声息地中止了。
　　幻觉似的高楼大厦、冰淇淋机器、与岑洺的忐忑一起消失，取而代之的理论上应该是岑洺在民宿的柔软被窝，或者柏家兄弟的怀抱。
　　然而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见到的却是一幕豪华宫殿。
　　身下是柔软的大床，四周挂着淡金的朦胧帷幔，层层叠叠，隐隐约约能见到外面油灯的亮光、墙壁和铜色雕像、几个纤细的伫立沉默人影。
　　这是哪里？
　　岑洺低头一看，发觉自己身上不着寸缕，衣服不知所踪了。
　　他心里莫名其妙，怀疑自己不慎进错了谁的梦境，屏住呼吸，掀开帷幔一角往外看。
　　不远处的房间角落里，站着两位古铜肤色的女子，耳朵、脖颈戴着金饰，穿着亚麻的长裙，她们身旁各是一盏立式的油灯。
　　四周的装潢宛如古代西式的宫殿内室，墙壁上到处都是图腾和草药的气味，绘画的是盔甲的军队、高塔上的祭祀和一轮巨大的金色太阳。
　　女子们立在原地。
　　她们没有发现床上的少年从帷幔里探出来，像两尊美丽雕像一样安静无声。
　　岑洺越看越觉得古怪。
　　这不是晏煊的梦。
　　他想了想，打算继续暗中观察，忽然这时候小腿上传来了熟悉的触感——冰冷、光滑，隐隐有鳞片的纹路感。
　　他转头看了一眼，登时头皮发麻——又是一条蛇。
　　碗口粗细的黑蛇不知何时出现在床上，正慢悠悠地爬过他的小腿，也许它早就待在层层叠叠的帷幔里了。
　　“系统，系统，快救我……”
　　岑洺捂着嘴在心里惊叫，吓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他不敢出声，怕被那两个古怪的女子听见。
　　【这到底是哪里，这儿不是正常的时空吧？难道……这里是神域？就是第三本书提过的，你还记得吗？】
　　系统也满头问号。
　　岑洺不清楚这是哪里，他瞥见墙上的巨大太阳，日光照耀的绘画，忽地有了一个猜想。
　　太阳壁画是指代神明伊赛斯……
　　不远处，铜色的沉重大门倏然缓缓打开了，漏进了一束浓郁璀璨的阳光。
　　也只是一瞬而已，门又霎时关上了，这时候两位立在墙壁边上的长裙女子都垂下头，悄无声息地称呼「主神」，接着她们退了出去，将门从外面关闭。
　　岑洺忙着小心翼翼将自己的腿从黑蛇身上缩回来，并没有看到外面有人影渐近。
　　帷幔被挑起了一层。
　　岑洺这时候才抬起头，来者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淡色的长袍，交襟领口随意地敞露着从脖颈到胸前的古铜色的皮肤和明显的肌肉线条。
　　他撩起帷幔的双手暴露着伤疤，手背青筋凸起，拇指是戴着紫宝石的绚烂戒指。
　　隔着半透明的纱幔，像海底水母摇摆的身体，岑洺看清了来者的模样——沙金蜷曲长发，刀削斧凿般锐利深邃的五官、眼睛是怪异的金色，混着青白的眼白，似乎是因为光线的缘故，他现在是一道竖瞳，整个人英俊而野性怪异，宛如刚刚见过的冷血爬行的怪蛇。
　　他没有表情，像是本就没有情绪，只是用针对猎物似的眼神慢慢打量着岑洺，就像蛇类打量鸟雀一样。
　　隔着纱幔，伊赛斯观察着床上的恶魔。
　　犄角、颤抖尾巴和黑色翅膀……
　　一具年轻的少年的身体，肤色被纯黑的被褥衬得仿佛从雪地里剜出来，黑蛇已经缠上了他的腰肢，那么纤瘦又莹润的身体。少年的脸被手捂住了一小半，嘴巴被掩住了，他显然在忍着哭泣。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盈满了水汽，泛着一抹红晕，睫毛已经润湿了，像湖边摇曳颤抖的水草。
　　可怜得像个摆在台上、待人宰割的羔羊祭品。
　　过了很久，岑洺才缓了口气，松开手，低低地问道：“你是伊赛斯？”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难以置信。
　　“是。”
　　伊赛斯的发音有种古怪的腔调。
　　在男人背后，墙壁的壁画是人类模样的祭品被剖开心脏的祭祀场面。
　　岑洺看着那一处，又慢吞吞看向这位战争神，他完全顾不上身上越缠越紧的黑蛇了，脸色煞白，心里麻木，咬着嘴唇，问：“你想对我做什么？”
　　伊赛斯并没有回答。
　　他进了帷幔，坐在这张床上，目光缓慢地擦过岑洺的脸往下看，微抿的嘴唇，尖下颌，往下是一段细白的脖颈、锁骨，掩在丝绸毯子之下的莹白皮肤。
　　伊赛斯金色的竖瞳眼睛打量着岑洺，就像当初见到的那尾黑蛇。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28章 
　　写真JPG
　　六
　　窗外涌入海浪的声音, 岑洺在室内，这些嘈杂将他衬得像关在蚌壳里的一只可怜人鱼。以伊赛斯的视角看过去，一具柔软雪白的年轻胴体, 正被丝绸和黑蛇缓慢包裹着。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大雨淋湿的琥珀，正不自觉地躲闪着不敢看他。
　　当然, 人鱼本不会长着犄角翅膀和桃心尾巴。
　　侍女们重新鱼贯而入, 门被推开, 为首的女子手执一个乘得满满当当的银托盘。
　　岑洺已经被伊赛斯的沉默和打量弄得忐忑不适了，见到有人走近，他忙不迭觑眼而视, 女子目不斜视，也穿着亚麻的长裙、露着深蜜色皮肤的结实肩膀和手臂, 在她手中是一托盘的食物和水果，后面的女子拿着金色的水壶和杯子。
　　怎么整得和油画似的。
　　岑洺有些茫然, 不明白这些女子是做什么的，带上来食物又是为何。
　　在她端着托盘放在床边桌子上时两人对视了一瞬, 但侍女并没有回答他的困惑, 甚至脸上流露出明显的紧张和惊慌, 手臂一颤。
　　室内回归了安静，伊赛斯沉默不语，像个雕像。
　　他坐在床沿，桌上的油灯跳跃着, 在高挺的鼻梁往下落下浓郁拉扯的阴影，但金色的竖瞳却很明亮。
　　看着很怪异, 因为对方不太像人类, 按原著的说法是战争和太阳的神祇, 岑洺一与他对视就发怵，虽然伊赛斯长得与前男友如出一辙。
　　“好吓人啊……系统，现在怎么办？”
　　【我检测到你还在三个世界的混合体里，但是这里很可能是神域，大概就是原著里提过的神的地界，外人进不来，来了也出不去，除非伊赛斯的意识同意了。】
　　“呃……”
　　“我不会真的出不去了吧？不行！”
　　岑洺顿时哀怨。
　　天知道这个伊赛斯发什么疯，明明在原著里他也只是个热爱挑事的愉悦犯，一心针对男主角，身为未来反派的自己也只是机缘巧合在人间成为他的小弟，并没有提过他被伊塞斯带到了神域。
　　眼前忽地多了一块夹心蜂蜜奶酪馅饼，因为被掰成两半，融化的奶酪和蜜从中间流出来，要掉不掉地——这半块馅饼被递到了岑洺的嘴边。
　　男人坐在床沿，低着头，仍然是那副观察的神情，大概是看到岑洺一脸惊讶，他又把馅饼拿远了。
　　“不要？”
　　他语调生涩，大概是不怎么常说人类的语言。
　　“呃……”不吃的话会被硬塞吗。
　　岑洺犹疑地沉默了。
　　——主播竟然拒绝了神的投喂！
　　——这个馅饼看起来还不错；
　　——为什么，我以为是祭祀血腥剧情，怎么会变成小情侣床上投喂……
　　——所以伊赛斯把主播掳过来是为了……吗？
　　——无人注意的角落，黑蛇已经爬到主播的肩膀了；
　　——hso，男人、黑蛇和裸体美少年写真JPG；
　　——“再不吃就吃你”
　　岑洺：“……”
　　他看到最后一个弹幕，有点怂了，虽然他有点饿，但是谁知道伊塞斯给的是什么东西？
　　而且他明明可以自己吃。
　　岑洺慢慢吞吞地挪了挪位置，就着伊塞斯的手咬了一口馅饼，蜂蜜、奶酪和葡萄干的味道填满了他的味觉，他嚼了几下咽下去，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
　　刚刚是谁别别扭扭说不想吃的？
　　岑洺伸手去拿伊塞斯手里剩下的那几口馅饼，对方显然不同意，反而摁住他的手，垂眼又将食物递近了，示意他就这么吃。
　　黑蛇伸着脖子在一旁盯着岑洺，仿佛也在做监督。
　　伊塞斯看着他吃完，他没有收回手。
　　最后一口，男人手指上沾着的蜂蜜，被少年的湿润舌尖被舔了一下。
　　岑洺嚼着葡萄干，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刚才好像碰到伊赛斯的手了，“咬到你了？不好意思。”
　　“没事。”
　　“嗯。”
　　馅饼之后是一杯蜜水。
　　这次是岑洺自己得到允许，自己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吃饱喝足之后呢。
　　岑洺心里一紧。
　　他是祭品吗？是的话就像壁画里那般被剖开肚子和心脏，原始宗教的献祭式。
　　如果是原著的路线，他应该被伊塞斯收为在人间的小弟。
　　“为什么这么沉默，”他忍不住问伊赛斯，“你不太通人类的语言，对吗？”
　　“不是。”
　　伊赛斯回答得很快，语速也比刚才快了些。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让他看起来更有非人感，像不通人性的动物。
　　虽然他还没做什么。
　　“你把我拖进来干什么？快说。”
　　岑洺不明白他的行径，只觉得莫名其妙。
　　伊赛斯睨他一眼，眼神冷冰冰的，像蛇，沉默着不说话，只是低头擦拭着双手，动作轻而慢，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
　　为什么问到这里就装聋作哑呢？
　　岑洺也皱了眉，不肯再和他搭话了，生气地卷着毯子往床铺深处翻了个身，不想面对这个怪异冷漠的神明。
　　空气里是熏香和奶酪的香味，不知何时，缠在他身上的黑蛇已经游走了，偌大的木床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四周安静得过分，甚至他听不见伊赛斯的任何动静。
　　“他怎么还不和我说话？”
　　岑洺生气了。
　　【为什么伊赛斯要和你说话。】
　　系统挠头。
　　“因为他顶着这张前男友的脸又不理我，很可恶，罪加一等！”
　　【……】
　　原来是这样的替身文学？
　　系统恍然大悟，又咳了声说：“你可以主动和他聊聊。”
　　“我才不要。”
　　憋了良久，岑洺也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他一直没有听见任何动静，这时才忍不住转过头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空无一人，帷幔早已放下来了，只能隐约见到外面的油灯和穿亚麻长裙的侍女。
　　他心里很不高兴，坐起身对床外的侍女问：“伊赛斯已经走了吗？”
　　侍女们无不声音紧绷、压抑着惊慌，尽可能不在这一位面前失态，她们都知道这个珍珠般雪白的美貌少年就是预言的伊赛斯的王后，也是来自地狱的邪恶魔鬼之化身，美貌和纯真混杂的产物。
　　她们信仰太阳与河水，从来恐惧这种阴暗的神明，不论是哪个身份，床上的少年都让她们战战兢兢。
　　她答道：“王已经去执行公务。今日，您应该去参加典礼，他们会看到您的模样，跪拜匍匐在你脚边，恐惧您……也被您震慑。”
　　侍女的咬字很清楚，岑洺每个字都听懂了，但凑在一起就让他觉得晕乎。
　　他变成了王后？
　　【原著里的确提到了伊赛斯有一个王后……据说是个邪神，啊？原来是你吗？】
　　“为什么……我的设定不是伊赛斯在人间的小弟吗？”
　　【看来你的角色马甲很不少。】
　　系统的声音透着股苍老和疲惫。
　　岑洺转而对侍女横眉冷语：“我不想待在这里。”
　　侍女们不答话，已经走上前递来了衣物。
　　轻薄的白色布料，像伊赛斯身上穿的长袍，长及脚踝，裸着脖颈和手臂、脚背。
　　侍女为王后戴上了金饰，层层叠叠的金色臂镯和项链，她不敢抬头直视王后。
　　因为她的恐惧一部分来自伊赛斯神——灼眼的太阳独占自己的王后，甚至不让旁的神明多看一眼。
　　岑洺满腹疑窦：“这是要让我去祭祀还是参加典礼？”
　　侍女们应声说是，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如潮水退去离开了。
　　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一瞬间，他眼前的场景仿佛电影放映缓缓变幻，忽然置身于另一座宫殿里，应该说是一幢祭祀的神庙，台阶漫长一路延伸到远处，四周萦绕着表情虔诚又狂热的人类。岑洺出现的刹那，他们的表情变得像是畏惧和崇拜交织。
　　“伊赛斯神明的妻子……”
　　“战争伴着地狱恶魔……”
　　“他的肤色像是雪做的，嘴唇宛如丰满的玫瑰，却是世上最邪恶的东西……”
　　岑洺短暂地懵了片刻，他听见这些声音，又被无数目光萦绕，像割肉的利刃。他忙不迭往后退，身后忽然撞上了一个人身，不紧不慢地从背后将他拥住了，单手搭着他的肩膀。
　　“不喜欢在外面？”
　　伊赛斯的声线从头顶淋下来。
　　一瞬间，那些声音都消失了，眼前的场景也暗了下去。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岑洺骤然觉得很不适，他转身抱住了伊赛斯，靠在他肩上平静了一会儿，手腕上层层叠叠的金环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伊赛斯低头看着他，很轻地拂过他紧绷的后背。
　　岑洺语气厌烦，瞪着他问：“我想回去了，你打算什么时候送我走？”
　　“你想回到人间吗。”
　　“不然呢，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岑洺皱了眉，干脆按着原著的任务提了建议，“你想掌控帝国的教会，我可以到人间去当你的耳目。”
　　“那没什么意思。”
　　“你不是战争神吗，我以为你想去人间加速战争？”
　　岑洺忽地怀疑自己的猜测不对。
　　“那种地方早晚会打起来。”伊赛斯的口吻很凉薄，对上岑洺的脸，他的语气才放缓了些许，变得疑惑，“我的妻子，从遥远人间和地狱来到神域，为了这些事就这么急着回去吗。”
　　这话在岑洺听来是另一种意味——阴阳怪气。
　　岑洺被他说得愈发烦恼，瞪着他反问：“不可以吗，谁规定的？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回去。”
　　伊赛斯并不吭声，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
　　四周彻底地暗下来了，接着才出现了油灯的痕迹，又是那间卧室似的房间，幔帐重重的大床，一张桌子，四周墙壁布满诡异壁画。
　　神明的力量能操纵空间。岑洺意识到这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一眨眼回到房间有多古怪了，他坐到了床边，继续气鼓鼓地与站在窗边的伊赛斯理论：“你还是派我去人间吧，我可以帮你的。”
　　“嗯。”
　　“嗯什么啊，快送我回去……小气鬼。”
　　岑洺坐在床沿，气恼地撩起衣摆。
　　他刚在神庙的窗门前站了一小会，膝盖被前面的石岩硌着了。
　　他揉了揉淤青，不知为何忽然房间变得很亮，偏偏找不到光源，他四周看了看，也没有灯光的痕迹。
　　岑洺看向伊赛斯，困惑地问：“你干嘛把房间弄得这么亮？”
　　“因为你在检查身体，不对吗。”
　　伊赛斯说话有种怪异的非人感，尽管这话没什么不对劲，甚至语气颇为温柔，但听起来就是怪怪的。
　　男人的视线停在了他的膝盖上。
　　柔软的双手正揉着膝盖。
　　手的主人，从人间捕捉来的小恶魔正坐在床沿，床铺很高，少年更像是坐在高椅上，掀开衣摆，一双雪白瘦削的小腿暴露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在他纤细的脚踝上正套着黄金的脚镯，乳白的肤色和黄金对比醒目。
　　“太亮了。”岑洺遮了遮眼睛，抱怨了一句，“就不能变成夜里吗？”
　　一瞬间，房间陷入五指不见的漆黑，连油灯的痕迹也消失了。
　　岑洺猝不及防，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静观四周，他明显听见伊赛斯正朝他走来。
　　脚步很轻，步伐稳当。
　　男人停在床沿之前。
　　黑暗中，蛇似的光滑、冰冷的东西在岑洺的小腿上游走缠绕，沿着脚踝缓缓往上，一路蔓延到了衣摆深处，岑洺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蛇了，又怕又气地往大床的深处躲：“怎么又有蛇啊，快帮我拿走……你自己养着就好，不要让它们这么亲近我了。”
　　他脚上被蛇的信子蹭过，忙不迭伸手去捉蛇的身体，但一瞬间什么也没捉住，鳞片身体在皮肤上缠绕收紧的感觉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却是温热的、指腹的触感。
　　“别害怕。”
　　伊赛斯说着，双手同时抚摸着他的脸和身体。
　　他沿着衣领和下摆，慢慢安抚着这位人间来的妻子。
　　光洁细腻的皮肤，抚上去宛如绸缎。
　　男人古铜色皮肤的结实双手，与岑洺雪白的肌肤成了鲜明的对比。
　　岑洺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登时脸红得发热，又皱起眉摁住对方的手，生气地问：“什么意思？”
　　然而没什么作用，他只捉住了一只手。
　　与此同时，他被另外的三只手控制……不，也许不是手。
　　像是蛇。
　　在衣料下游走，缓慢而冰冷。
　　“你……”
　　岑洺意识到伊赛斯的本体也许是半蛇，顿时几乎说不出来话。
　　他被男人的上半身搂在怀中，慢慢安慰着，至于下半身则是蛇的粗壮尾巴，正慢慢在他身上游走。
　　“生气了？明天再让你回去，今天有典礼。”
　　伊赛斯撩起他一缕耳畔的鬓发，在他耳边低语嘱咐。
　　金色的竖瞳在黑暗里隐隐发着光亮，像两团明黄的火。
　　岑洺想起原著里提到伊赛斯那位邪恶的伴侣，曾经用了很多怪异的比喻。
　　【邪恶的伴侣……白天，盛大的典礼，衣袍之下，细腻温热的皮肤被黑蛇不断地亲吻，多可怜，每一天既被太阳炙烤，夜里，又被黑夜冷却】。
　　“什么意思？”岑洺的脸红了，又觉得害怕，咬牙切齿地叫道，“把你的蛇的身体拿走……”
　　“我指的是典礼之前，你应该留下来。”
　　伊赛斯耐心地解释，低下头亲吻他的嘴唇和脖颈。
　　一片漆黑，除了伊赛斯浮在半空的双眸之外，岑洺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到湿热和冰冷交替的触感。
　　如果现在将太阳光释放出来，他就能见到镜子里出现不久后的他自己。
　　一个眼睛含着泪的美貌少年，如预言所说的那般发色浓黑，肤白如雪，眼眶泛着红。他睡在丝绸锦缎的床上、伊赛斯的粗壮蛇尾上，眼眸像是被太阳炙烤过的明亮琥珀。
　　传说记载的王后，最后带着哭腔控诉伊赛斯的粗暴行径，然后才恹恹地回到人间。
　　事实也是如此。
　　岑洺被黑蛇缠在身上，又什么也看不见，从害怕很快过渡到了恼火，眼泪滴滴答答地从他眼角滑落到脸颊，被很快舔去了，伊赛斯就像听不懂语言的人外怪物，一边抱着他坐在蛇尾上，一边安慰他别流眼泪。
　　“我就是因为你才哭的……”
　　岑洺低下头，双手摸索着碰到身上的长黑蛇，费劲地拽了下来。
　　伊赛斯见状有些不解：“为什么？”
　　“因为你吓我，不懂吗，算了，我不要和你说这些，气死我了，我要揍这些蛇。”岑洺火气上头，扬起手对着黑蛇一拳打了过去。
　　黑蛇皮糙肉厚，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他的拳头砸下去对他一点儿影响也没有——它反而害羞地眼冒桃心泡泡，快乐地朝岑洺的方向挤了挤，希望王后多摸摸它的鳞片。
　　伊赛斯瞥见了蛇的意图，虽然这条蛇是他无数分裂的身体之一，但还是被他拽着丢出了床铺，一把火烧成了沫。
　　岑洺见到火光和蛇消失的场景，登时怔住了：“你怎么烧了蛇啊……这不是你的宠物吗，这样不好。”
　　伊赛斯无所谓和妻子坦白自己分裂的事实。
　　他说：“那是我自己。”


第29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六
　　室内一瞬间又恢复了光亮, 将伊赛斯的恐怖半人半蛇的身体照得分毫毕现。
　　而在他身前，美貌少年裹着丝绸的被单，露着一双细白的腿, 正缩在床角，一脸警觉地盯着他看，一双翅膀也自我保护地挡着左右的光, 身体微微颤抖。
　　伊赛斯不是第一次见到未来的妻子, 但他们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现在看来, 初次见面的场景不怎么和睦，与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岑洺显然很在意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明明害怕蛇尾, 但仍然咬着嘴唇往他那儿挪了挪，疑惑地问：“所以, 你有很多条蛇的身体……或者说，灵魂吗？”
　　在伊赛斯看来,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伊赛斯承认了：“你可以这么理解，很多。”
　　“它们……我是说分裂的魂魄, 不止在神域附近, 对吗？”岑洺恍然,“所以你才会出现在荒漠区和民宿里吓唬我。”
　　伊赛斯皱了眉：“我没有吓唬你。”
　　岑洺一脸「好了你不必解释了」敷衍地应了声，又转了转眼珠，小声问：“所以……民宿里那些Alpha们，也是你的灵魂之一吗？”
　　“你觉得呢。”
　　这话就是不愿意直接回答的意思了。
　　“我怎么知道。”
　　岑洺冷哼了声, 揪着被单又挪了挪位置，忽略了那比他大腿两倍粗的蛇尾, 只去看伊赛斯的上半身和脸。
　　伊赛斯的灵魂在远古战役里受伤, 在原著的神话里有迹可循, 碎成沫的魂魄大概流落到四处各方，甚至不同的时空里了。
　　【这个猜测也不是不可能，也能解释无限流女主的任务了，裴优不是本体，很可能也只是一块切片。】
　　系统的数据为此出现了波动。
　　按这个逻辑推理，伊赛斯也可能是其中一个切片，所以，真正的本体是谁呢？
　　【你的前任没有说过吗？】
　　“我不知道。”岑洺提到前任就不怎么乐意了，“等回去就找他问问。”
　　系统心想，那也得回得去才行。
　　伊赛斯的房间突然又陷入了黑暗。
　　岑洺在心里指责这人剥夺他沐浴光线的权力。
　　他在黑暗里问伊赛斯：“为什么又灭灯了？”
　　他不高兴，伊赛斯听得出来，蛇尾巴晃了晃，贴在他腿上。
　　“你看起来需要休息。”
　　“你又知道了？”岑洺捉住了他尾巴的末端，扬高了声音说：“你不要吓我，把尾巴放好。”
　　“嗯。”
　　“嗯什么啊，算了，我先睡觉吧。”
　　室内恢复了安静。
　　伊赛斯在黑暗里观察他捕来的妻子。
　　他雪白的身体像一泼羊奶，横在黑色的丝绸床上，双目闭合，眉头微微蹙起，俨然是生气之后闭眼打算入睡的模样。
　　伊赛斯的下半部分是蛇身，缓慢地游到了他身旁，卷起被褥的一角，盖在他身上。
　　接着，伊赛斯也垂下眼帘，睡在他身旁。
　　岑洺不记得自己睡了多长时间。
　　他做了噩梦，被一群蛇追着关进了笼子里，以至于在夜里挣扎着醒过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先是见到了一盏熟悉的灰色吊灯，挂在天花板上，被月光照亮了半边灯泡。
　　岑洺望着它几秒，忽地才意识到自己回到了柏家——这里是他在柏家的房间。
　　“我回来了？”
　　【是的。】
　　“吓死我了，还以为去了哪儿。”
　　岑洺长长舒了口气，但仍惊魂未定，他刚刚还沉浸在伊赛斯人身蛇尾的那一夜幻境里。
　　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柏家的，分明他本应该在荒漠区的民宿里，但他已经不想知道了。
　　“气死我了，伊赛斯竟然是那种——你当初没有说过反派的少年时代还经历过被非人类掳走、和好几条蛇待在床上的经历，你骗人。”
　　说到这里，他涨红了脸。
　　“因为你是王后……吧，伊赛斯似乎对你很感兴趣，这个倒是能看出来了。”系统尴尬地解释，“这个剧情进展到这里，我也没有预料到……伊赛斯的剧情是远古神话系列，很多内容都晦涩难懂。”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了，万一又有蛇呢。”
　　岑洺哀怨地掀开被子下了床，直奔三楼而去。
　　“柏鸿礼、柏羁远……”
　　他着急地喊着他们的名字，匆匆撞到其中一扇门前推门闯进去。
　　三更半夜，卧室一片漆黑。
　　他不确定里面是否有人，但很快就见到床边的灯亮起来。
　　柏鸿礼听见声音，也猜到跑进来的是岑洺。
　　他从床上坐起来往岑洺那儿走过去，眼神带着诧异：“怎么了，做噩梦？”
　　岑洺站在不远处，在看见他之后就一脸苍白地躲进柏鸿礼的怀里，像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我刚才做噩梦了。”他小声地对柏鸿礼说，“很恐怖。”
　　“没事，只是梦而已。”
　　柏鸿礼皱起眉宽慰他。
　　他大概猜到岑洺做了什么梦，多半与荒漠区的伊赛斯有关，以至于慌不择路跑过来找他，三更半夜，而不是去柏羁远的房间。
　　柏鸿礼没有多问，只将怀里的人抱着进了身后卧室，安置他在自己床榻上休息。
　　岑洺在床上翻来滚去，他一身白色的睡衣，在夜里仿佛一团云，一直翻到了柏鸿礼身旁，伸手戳了戳男人的手臂。
　　“嗯？”
　　“睡不着。”
　　岑洺抱怨了一句。
　　“你可以起来跑步。”
　　柏鸿礼的声线冷冷清清，语气颇为认真。
　　“呃……”什么呀。
　　岑洺忽略他的建议，叹了口气继续躺下试图入睡。
　　柏鸿礼就躺在他身旁半垂着眼帘看他叹气，两人一齐陷入沉默。
　　“你为什么也不睡觉？”
　　岑洺纳闷。
　　“因为你半夜过来找我。”
　　“我吵到你了？抱歉。”
　　岑洺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只得稍微挪远一点自己的位置。
　　柏鸿礼语气寡淡：“不是。”
　　“那又是因为什么？”
　　柏鸿礼没有做解释：“你该睡了。”
　　好吧。
　　岑洺闭上眼酝酿睡意。
　　虽然有人在旁边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会儿，但出于更多安全感的考虑，他思索之下又在识海里打开了弹幕想看看热闹。
　　——宝怎么突然从半人蛇伊赛斯那里回来了，别怕别怕摸摸头；
　　——让你老公抱一下就好了；
　　——主播，柏鸿礼在装睡哦；
　　——咦，我一分钟没看怎么主播和柏鸿礼睡在一起了；
　　——柏二呢，柏二快出来搅混水！（破音）
　　——我懂了，所以大家都是切沫，什么时候能揉在一起？
　　——人蛇其实很涩……美少年和他的宠物蛇jpg；
　　岑洺经常搞不懂这些弹幕到底在说什么，但看他们胡言乱语又觉得放心了不少。
　　现在，世界正在运转，系统也没有崩溃，切片们也好端端的。
　　“我可以安心睡觉啦。”
　　岑洺自我安慰后立刻活力满满。
　　【……】
　　【嗯……睡醒了记得剧情……】
　　岑洺没有理会他，翻了个身，继续酝酿睡意。
　　次日醒来风平浪静。
　　在柏鸿礼的卧室醒过来，还是他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次。
　　男人起床的时候，顺带把他叫醒了。
　　“我再睡一会儿。”
　　岑洺睡眼惺忪，困得无法自已。
　　他卷着被子像菜卷一样翻了个身，不肯起来，很快就继续陷入睡眠。柏鸿礼站在床边看了一小会儿，也没再叫他。
　　系统是在线状态，因为正在研究剧情数据，也没打算这时候叫醒岑洺。于是真正把他叫醒的，反而是进了卧室做清洁的管家。
　　通常而言，管家是不常进柏家这两位的卧室的，这份工作一度被交给岑洺，后来也只执行了一次而已，他就离开了柏家。
　　管家并不知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在昨晚，岑洺又回来了，昏睡着被柏鸿礼抱在怀中从车子里下来，身旁还有另一个人，柏羁远。
　　天知道这两位继承人和岑洺消失那么久是为什么。
　　他只当做没见到，听不见，不窥伺这些秘闻。
　　于是，当管家进门做清洁的时候，第一眼并没有意识到岑洺在柏鸿礼的屋子里，因为他知道岑洺昨晚睡在自己的房间。
　　他放下了自动机器人，一抬头忽然见到了床上包成卷心菜的一团不明人物，先是惊讶后是了然——岑洺昨晚竟然是在这里睡的。
　　管家暗暗惊奇，以至于忘了扫地机的开机声音。
　　岑洺被嗡嗡和滴滴滴吵醒了，朦朦胧胧见到不远处有个人影。
　　管家向他道歉，将扫地机收了起来。
　　“陈叔？不好意思，”岑洺立刻醒了，意识到自己妨碍家务，表情仍有点茫然但连忙坐起来，“我这就走了，你继续清理吧。”
　　说完他就光着脚下床出了门。
　　卧室是在三楼，他回自己房间需要绕过楼梯，路上碰到了柏家养的猫，它还认得岑洺，一路跟着他回了楼下的小房间。
　　岑洺已经睡意全无，洗漱的时候顺带理了理昨天在伊赛斯那儿得到的讯息，打算联系裴优小姐姐进行一番讨论。
　　“如果这些碎片合并会是什么结果？”
　　【所有人融合变成真实的本体，按无限流那本书的说法……但是直到结局，裴优也没有如愿成为「完整体」。】
　　【但是，你必须阻止这种融合，否则另外两本书的角色都被迫消失了，剧情还怎么进行？】
　　别墅里静悄悄的。
　　岑洺沉思片刻，转头在房间里找到自己的手机。
　　没电了。
　　他打算联系裴优聊聊天。
　　猫咪从他身边走过，熟练地钻进他怀里。
　　一人一猫坐在院子里充电开机。
　　手机屏幕一瞬间涌入了诸多信息和未接来电，除了柏家兄弟之外，他认识的几个人都发了大同小异消息，问他现在怎么样了，看到回复。
　　最新的一条是半小时之前发的。
　　周良霁：
　　【对了，昨天办完手续了】
　　【你现在是自由人】
　　【我去找你】
　　岑洺：！！
　　周良霁竟然真的同意让他不做契约奴隶了。
　　他诧异地回了个问号，对面几乎秒回。
　　【堵车了，我等会儿到。】
　　【柏鸿礼没有答应，我晚点和他谈谈。】
　　昨晚好像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
　　岑洺摸了摸猫脑袋，讶异地又回了个问号，说：【你和柏家有什么肮脏的交易！通通报给我。】
　　周良霁：
　　【……】
　　【没有，他们想让我解除你在法律上的契约关系，我提了条件，没谈妥而已。】
　　【等我到了再聊吧】
　　岑洺略一思索，问：【你和柏家兄弟约了时间？现在？】
　　【属于未经允许。但是你在家，没关系吧？你可以给我开门。】
　　感情这是趁柏家兄弟不在突袭？
　　岑洺：……
　　【其实你可以住我家，昨晚太乱了，柏鸿礼直接把你带走了我也是服了（怒），他心机太重，不适合你。】
　　【……】
　　系统看到这里，发出了沉默的省略号。
　　——这是要上门偷家抢人吗；
　　——柏家那两个今天在忙什么？难道被晏煊的那个组织袭击了？
　　——系统听到这里会炸吧，主要角色一死亡，这几本书剧情直接停滞；
　　——看热闹不嫌事大jpg；
　　岑洺看得欲言又止，隐隐有些担心周良霁和柏家起冲突。
　　细思之下，他一边发消息让周良霁别过来了，不会开门的，一边和裴优联系上了。
　　“洺宝贝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这么早，”裴优低沉的声线懒洋洋地透过耳麦传进来，“刚起床？我已经忙活半天了，正想找你。”
　　“不要叫我宝贝……算了，”岑洺将猫放下来，站起身对那边说，“你有空和我聊一下伊赛斯吗？我在他那儿知道了些事。”
　　“你发现他是切片了？”
　　“嗯。”
　　“我知道，看起来伊赛斯应该也在和我做一样的事。他告诉你了？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我和那些灵魂包括伊赛斯都一样，要么把他们毁灭了，要么把他们合起来。”
　　“毁灭？”
　　“就是字面意思……杀掉之类的。啊，好烦，我讨厌这些渣滓，他们就不能喜欢别人吗？洺宝贝也很困扰吧。”
　　裴优这话说得像是调侃玩笑，又像是认真的。
　　岑洺只觉得诡异，这话与晏煊那种平静疯狂之语有异曲同工之妙：“这种话就别乱说了，我怕你被抓起来……也别在外人面前叫我宝贝。”
　　“那叫你什么，老公？你乐意的话我可以这么称呼你。”
　　“呃……”岑洺脸一红，心里登时浮起了那个表情包——你好烧啊JPG。
　　“好了，先不和你打情骂俏了，我在路上，等我过去把你抢出来。柏家那两个……不骂了，我得在你面前保持干净的形象。”裴优轻快地说了句再见，将电话挂了。
　　等等，裴优也要过来吗？
　　岑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忧心忡忡。
　　周良霁和裴优不会撞车打起来吧？
　　这两个脾气都不怎么样。
　　【你要阻止他们。】
　　系统也头痛。
　　岑洺忙不迭又发了信息给周良霁，叫他千万别过来，然而刚发出去几秒，他就听见身后的窗户传来了几声叩响。
　　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窗外，模模糊糊地正朝里面瞧。
　　“是我。”
　　——周良霁的声音。
　　岑洺大吃一惊，忙不迭走过去开窗门：“你怎么从这里来的？”
　　“难不成走正门吗，肯定会被他家里这些安保赶出去。”周良霁翻开窗进了屋子，拍拍手上的灰，略长的黑发绑在脑后，一根红色的发绳挂在脖间。
　　他的目光落在岑洺身上仔细打量了须臾，略微舒了口气，“你昨晚像是中蛊了忽然昏睡不醒，我以为你出事了。”
　　岑洺还是第一次听到关于昨晚的复述。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大概率是伊赛斯搞的鬼。
　　“你现在跟我走吧，不用收拾什么东西，反正那儿有，”周良霁看了看他摆在衣柜边上的衣服，在路上就已经考虑好了，“说起来我有一个在十二星系的星球，我们可以到那边度假，刚好那儿气候是春季。”
　　“但是……这样不好吧？”
　　岑洺欲言又止。
　　这个剧情是原著该有的吗？
　　【既然原著剧情已经开始崩坏了，就只能尽可能维持原本的状态——保持所有角色的存活状态，禁止切片融合。】
　　“我还能回去原来的世界吗？”岑洺隐隐开始嗅到结局崩坏的味道。
　　【保持现状的话，也许可以回家。】
　　【系统部门已经在开会研究怎么保持三本书的基本状态了，看起来只能牺牲裴优这个副本的收益，直到她进入下一个副本。但是她也有系统，所以肯定会有冲突，你要小心。】
　　系统说得有气无力。
　　“为什么不好，难道你想留在柏家吗。”
　　周良霁脸色不太好看，但很快就忍下来了——不想讨论这件事，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岑洺勾走，毕竟岑洺身边一群觊觎他的怪人。
　　岑洺想了下：“我在谁身边都一样吧。”
　　他现在的任务是维持现状，这些角色都是系统维护对象了。
　　“不一样，像柏家兄弟这些人，他们对你肯定是想玩弄，这些人不会真的对你好。”
　　周良霁正色说。
　　岑洺讶异又困惑：“为什么这么说？”
　　“反正就是这样。”周良霁也不解释，沉声道，“走吧。”
　　新弹幕登时咻咻飞过页面的左上角。
　　——“他们只会玩弄你，不像我，真的为哥哥着想——”
　　——笑死，周良霁也学会私底下散发茶气；
　　——味太冲了，周良霁好像忘了周家和柏家每次都是被外人放在一暔渢起评论的权贵；
　　——他根本解释不出来为什么，xswl；
　　——那么，怎么才能把主播骗回家呢；
　　——裴优是不是也快来翻窗了？
　　岑洺被周良霁抓着手臂带到窗门边上，忽然门板被叩响了，外面传来了柏羁远的声音。
　　“睡醒了？我拿了水果。”
　　说着，门把响起了转动的声音。
　　一瞬间，岑洺的脑海闪过无数可能，一旦被柏羁远发现周良霁就在这儿，他们肯定要起冲突。
　　【不行，必须阻止新的剧情意外！】
　　系统的发言变得铿锵有力。
　　岑洺也很担心发生什么事，连忙手忙脚乱地拽着周良霁到了衣柜前面，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你先躲进去，他来了，你别被发现……”
　　周良霁压根不怵柏羁远，挑了下眉说：“为什么？”
　　“反、反正你别管了，不许出来。”
　　岑洺听到背后门把的声音，顿时急了，拉开衣柜把周良霁推了进去。
　　周良霁哀怨道：“你这样搞得好像捉奸现场，我是你的情夫吗。”
　　说完，两人同时反应过来。
　　岑洺红了脸，也气急了：“你别乱说，不准你出来……不然我以后不理你了！”
　　“嗯。”
　　周良霁揉了揉被锤的手臂，也移开了视线。
　　柜门关上了。与此同时，柏羁远也推开了门走进来。


第30章 
　　最低结婚年龄？
　　六
　　“醒了怎么不去吃早餐？”
　　柏羁远一进门, 熟稔地伸手捏了下他的脸。
　　“待会再去。”
　　岑洺在余光里看着衣柜，心里很忐忑，生怕被发现。
　　周良霁不会在里面突然发情被闻出来吧？
　　「那个叫易感期,」系统忍不住纠正他，“AO在学校之类的公众场合会贴上阻隔贴，不知道周良霁有没有带, 不过他都进去了, 随便吧。”
　　“困了？”
　　柏羁远问他。
　　Alpha轻车熟路地坐下来, 离站在床边的岑洺近了一些，他穿了身短t恤。
　　抬手的时候后腰的灰色纹身露了半边, 那是一只双头的蛇，长着尖锐的牙齿。
　　岑洺紧张之余, 一下子想起了伊赛斯。
　　他挡住衣柜的方向，说：“昨晚你们见到伊赛斯了吗？”
　　“没有, 只有他的分/身。”柏羁远也是来说这件事的，“最近你要小心。”
　　岑洺听到这里, 懊丧地坐在床上, 摸了下脸颊, 曾经被蛇信子和伊赛斯舔过的位置。
　　他干巴巴说：“也许会没事的……我觉得他分裂出来的身体，或者说蛇吧，也太阴魂不散了。”
　　“他分出来的部分不一定是蛇，也可能是人。你应该知道他是半人半蛇吧。”
　　柏羁远一贯很惹眼, 那头孔雀蓝的发色在灯下饱和度颇高，这会儿撑着下颌与他低语, 手臂上全是纹身, 加上因为笑得诡异, 反倒有点像恐吓而非科普。
　　“原来你也知道？”
　　岑洺很惊讶。
　　“圣教会在伊赛斯突然出现之后就开始研究他了。有些人类就是他的另一部分……伊赛斯也可能是某个本体的一部分。都一样。”
　　“你知道哪些人是他的切片吗？”
　　“被分裂出来的「人」有自我意识，他们有一部分是知情的，知道自己本质上是某个本体的一部分，但不会说出去成为异类。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柏羁远这么说着，起身说，“困了就去睡觉吧，记得去吃早餐。我回学校一趟，对了，别理会周良霁。”
　　岑洺：“……”
　　你说的那个人已经在衣柜里了。
　　柏羁远像摸猫似的摸了把岑洺的脑袋，嘱咐了一句。
　　他来这儿似乎只是为了提醒他注意安全。
　　“好险，没有被发现！”
　　【……】
　　岑洺提起来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柏羁远神色平静，又说了几句，没多久起身告辞了，岑洺殷勤地跟上去：“我送你到门口。”
　　他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瞒过去了，站在门边，忽地眼前的蓝发男人回头看向他，语气如常地说：“你房间里有Alpha的味道，未免太不小心了。”
　　岑洺吓了一跳，没想到最终还是没瞒过柏羁远。
　　被他这一说，岑洺下意识地心虚，也有点尴尬，仿佛交错作业在课上被老师点名了。
　　——这话像地位稳固的正宫敲打丈夫在外面养姨太太的风流韵事；
　　——xswl柏二是大房吗；
　　——他都没搭理周良霁，难道是考察之后觉得周没威胁？
　　——那么，让柏二觉得有威胁的是裴优吗；
　　柏羁远静静俯视了他几秒，见他如此尴尬的表情，又觉得怪有意思的，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逗猫儿似的。
　　“回去吧，让周良霁从柜子里出来，多可怜不是吗，他只能听着我们在床边说话……我走了，再见，洺宝贝。”
　　柏羁远似笑非笑说完，转身走向了门外。
　　岑洺也吁了口气。
　　——笑死，柏二这阴阳怪气的，周良霁不在场可惜了；
　　——不愧是正宫；
　　“弹幕怎么又在乱比喻。”
　　他看得脸红。
　　——咳咳，主播还是回归剧情吧；
　　——确实确实（柏二显然知道什么，那些话像是暗示；
　　被分裂出来的都是有自我意识的。
　　这句话实在诡异，以至于岑洺也不自觉地反刍了几次。
　　他回到卧室，刚推开门，紧跟着衣柜里传出了推门的声响——
　　“他走了？”
　　周良霁动作颇慢地从衣柜里走出来，视线落在空气里的某处尘埃，并不看着岑洺，有点心不在焉的意味。
　　他穿了身红色的T恤，站在窗边几乎泛着血光。
　　岑洺心想着周良霁肯定要生气了，得哄哄人。他转身朝周良霁走过去，与他对视时，对方却明显地别过眼，不与他视线交错，反而从兜里拿出了烟咬在嘴里，下颌线绷紧了。
　　双手拢着的火焰将他脸上的紧绷表情照得很清楚。
　　岑洺在一旁看着，疑惑他为什么沉默：“我以为你会冲我发火。”
　　“我为什么冲你发火，我可不敢。”
　　“嗯……柜子里很热吗？”
　　“什么？”
　　“你脸红了。”
　　岑洺困惑又好奇地看着他的脸。
　　“没有！”周良霁被他说得咬牙转向窗外，他咬着烟反驳，“我没有，是因为被气的。”
　　“哦，你没把我衣柜弄乱吧，刚才忘记了，里面叠了一些衣服，没什么地方站着。”
　　岑洺也只是随口一问，说到这儿就走到衣柜那儿看了眼，里面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着，其实也没几件，外套羽绒服都被岑洺挂在床边了，里面只有些T恤和贴身的睡衣衣物之类的。
　　周良霁见他看着衣柜里那叠衣服，登时心头一跳，想起刚才自己进衣柜时不慎弄翻了一小叠衣服，只得重新叠好。
　　竟然是睡衣、很短的裤子、贴身的衣服。
　　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叠好了。
　　岑洺一无所知地将衣柜关好，转头问他：“你知道伊赛斯的事吗？”
　　周良霁低着头，过了会儿才回答：“知道。”
　　这话说完，岑洺急切地凑过去和他讨论起来，一脸严肃。
　　“他分裂出来的人身，有的不知道自己的来处，有的反而一开始就知情……那么伊赛斯是随便可以把他们收回去吗？”
　　“未必吧。”
　　周良霁吐了个烟圈。
　　隔着一层烟雾，岑洺看到了他的模样，扎着小辫，略微下垂的锋利眼眸，此时也满是揣摩的肃然意味。
　　Alpha看了他几秒，又挑眉说：“你不必理会这件事，为什么这么好奇？”
　　“我就是想知道啊，不准管我。”
　　岑洺横了他一眼。
　　“呃……”周良霁还真不敢管他，怕他又发脾气。
　　何况刚才在衣柜里看到不该看的衣服，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不说话，在岑洺眼里属于胜利的沉默。
　　“周良霁在我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了。”他奇怪地对系统说悄悄话，“不会是被我驯服了吧？”
　　【嗯嗯大概吧，接下来怎么办。】
　　“我想试试看对他用魅术，说不定他知道什么。其实我也很好奇，他们是不是知道自己是切片啊？”
　　岑洺越猜越觉得有可能。
　　不会是真的吧。
　　按裴优的说法——这些角色都是某个人的切片，他在无限流世界的任务就是收集这些灵魂碎片。
　　角色有自我意识，也许他们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知道自己是分裂出来的一部分？
　　系统也在猜测这件事，细思极恐：“如果他们早就知道了……”
　　“他们这些角色，肯定不会乐意被伊赛斯，或者裴优进行融合收回。”
　　“如果的确如此，后续的剧情难道是切片融合反融合大作战？”
　　【……】
　　“我去问问。”岑洺这样说。
　　他压不下好奇心，之前他的魅术一共只使用过一次，对着梦里的晏煊，效果并不是很好。
　　岑洺决定卷土重来，这次是在现实里对周良霁做尝试。
　　他认为需要做一些准备，于是拽着周良霁坐到了床沿。
　　“周良霁，陪我聊天吧。”
　　岑洺发自内心地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靥，把周良霁晃得眼晕。
　　周良霁心生怪异，他知道岑洺这性格可不是随便就会给别人笑脸的，娇气得很，动不动发小脾气，更别说主动牵他的手了。
　　脸红之余，他忽然注意到岑洺的犄角和尾巴都出现了，那根桃心的细长尾巴晃晃悠悠地从T恤下摆弹出来，若无其事地缠在了他的手腕上绕了几圈。
　　尾巴是从裤子里伸出来的，以至于将T恤下摆掀开了一小处，从周良霁的角度看过去，能见到从裤子边缘往上的一小截细白后腰、嗳昧的凹下去的阴影，链接着他身上穿的柔软灰色的短裤边缘……
　　周良霁脸红心跳，沉默片刻才说：“你想聊什么？”
　　魅魔的饲养？情侣的相处之道？最近的酒店地址？最低结婚年龄？
　　眼前的美少年缓缓凑近了，那张漂亮清纯得无暇的脸越来越近。他浓密的眼睫眨了眨，水红的嘴唇微微张开，低声说：“你是不是知道那些分裂的灵魂在哪啊？告诉我。”
　　魅魔的蛊惑，人类通常无法拒绝，尤其是在夜里。
　　现在是在白天，窗外风和日丽。
　　周良霁隐约感到了这句话仿佛带了些令他难以拒绝的力量，很难说是因为岑洺本人，还是因为面前说话的是一位魅魔。
　　“我是知道一部分，但你为什么要问这些，伊赛斯派你来人间研究碎片归属？”
　　“你少管我，反正我就要问这个。”岑洺皱着眉尖又靠近了些许，“不许你瞒着我。就当帮我一个忙，为什么不行啊。”
　　“呃……”
　　“不要不理我，说嘛。”
　　岑洺伸手戳了戳周良霁，语气哀怨。
　　“你真的想知道？”
　　周良霁对上他隐隐生气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岑洺这人是可以随时随地撒娇的，一边生气一边撒娇信手拈来，一个笨蛋娇气美人。
　　偏偏他难以招架。
　　“其实很多人都是灵魂的碎片，圣教会就在调查这些。其实教会内部也有人是这种身份……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从柏家兄弟这里把你带走？因为他们也是。”周良说到这里，眼神微沉，“他们的灵魂是不完整的，以后会因为伊赛斯产生什么风波，很难说。”
　　岑洺不解：“灵魂不完整又怎么样呢，他们还是照样生活。”
　　“这对你没有好处，岑洺。”
　　周良霁这般说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么说完，又打算继续把岑洺劝走。
　　岑洺忽地眼珠一转，问：“你也是一部分吗？”
　　这是他的猜想，基于裴优无限流主角和自带系统给的信息推断的。
　　周良霁身在圣教会，能得到很多关于伊赛斯的消息，那么他也可能知情吧。
　　岑洺原本觉得他不会解释，但周良霁反而痛快地承认了。
　　“是。”周良霁嘲弄似的说，“然而圣教会不知道这回事。我已经准备退出那里了，所以和柏家的情况不一样。”
　　岑洺讶异：“真的？”
　　“反正就是这样。”周良霁低头看着他，喉结微滚，认真说，“你愿意跟我离开这里吗，不住在首都星了，去别的星球。”
　　什么意思？
　　——私奔啊？？
　　——一起去看浪漫的小行星——
　　——周良霁半夜列表做计划了是吧，一早就来拐老婆；
　　——wow，有意思，要是你俩私奔跑了，其他人肯定会炸；
　　岑洺望着Alpha微红的脸，又看了看弹幕，也意识到这是什么含义了。
　　他顿时脸上发烫，顿时开始结巴：“但、但是……去其他地方的话……”
　　他不能离开首都星，否则系统给的任务怎么办？
　　“千万别动摇了，不许答应他！”系统匆匆上线阻止，宛如恶婆婆般大喊，“宿主，这些都是诡计多端的坏男人，肯定是骗你过去卖肾。”
　　岑洺心中莫名：“周良霁也不缺这卖肾的钱吧。”
　　【我的意思是，他对你肯定是别有所图，宿主忘了他当初怎么欺负你的吗？】
　　“户籍是可以重新办的，快到人口普查了，你可以到那边入新身份。”周良霁早就安排好了，心里又补了一句结婚也是可以拿合法身份的。他越说越觉得心跳飞快，迅速瞟了岑洺一眼，对方白皙的脸已经泛着红，双手不自觉地搅着床单，仍然结结巴巴地说着“可是……”
　　空气里弥漫着罗曼蒂克的嗳昧气氛，就连系统也闻到了剧情崩塌成爱情小说的危险，不由得数据紊乱。
　　——打破这一氛围的不是系统，而是窗门传来的叩响。
　　“岑洺，开门。”
　　窗户那儿传来了裴优的声音。
　　岑洺倏然才想起，裴优也说他要过来这儿。
　　白发的年轻人这会儿正熟稔地将手伸进来，将室内那一侧的玻璃门上的锁打开了，轻巧地翻身进了屋内。
　　裴优英气勃勃的原生浓眉一扬，视线在室内转了一圈，停在床沿坐着的二人身上。
　　“好巧啊。”
　　“你来做什么？”
　　周良霁面色一冷。
　　“当然是你和打着一样的主意了。”裴优耸了下肩，朝床走了过去，也坐在床沿，朝岑洺咧嘴一笑，“你们在聊什么啊，洺宝贝？”
　　他乌暗的墨绿眼眸盯着岑洺，把后者看得莫名心虚。
　　“也没什么啊……”
　　岑洺小声说。
　　“看样子周良霁也没成功把你骗走，挺好的，我心里舒服了。”裴优挑衅地看了周良霁一眼，又话锋一转，“不过，你不能待在柏家了。”
　　“为什么？”
　　“柏家兄弟很危险，我觉得你住酒店比较好。”
　　周良霁听到两人的对话，也忍着对裴优厌烦的冲动，对岑洺温声说：“你先住在酒店吧，之后怎么安排晚点再说，可以租个房子然后去上学。”
　　柏家是什么吃人魔窟吗？这么急。
　　岑洺欲言又止。
　　话说回来，他现在是自由身了，得找个工作养活自己才行。
　　——主播可以继续老本行，直播你的直播；
　　——魅魔の直播间，听起来随时会被封号噢；
　　——当然得隐瞒身份了！
　　“也不是不行，找点事情做，免得这些切片老是来找你。”系统觉得他被这些切片抢来抢去很容易引起麻烦，“晚点去应聘吧。”
　　“嗯……也不知道会在这个世界里待多久。”
　　【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板正剧情吗？】
　　岑洺还未回答，忽地听见裴优一声冷笑。
　　“我正打算去一趟圣教会，拿点道具，顺道送你去酒店。”
　　道具？
　　岑洺心底一动，这是只有裴优和他知道的暗语——灵魂切片融合的道具。
　　裴优见他看过来，了然地莞尔一笑。
　　他知道岑洺对灵魂融合感兴趣，故意这么提的。
　　果然，岑洺没多久就好奇地问他：“你什么时候用？”
　　周良霁不高兴了：“什么道具？”


第31章 
　　因为是网恋
　　六
　　无人回答周良霁的问题。
　　裴优坦然无视这个人, 眼睛只顾着看岑洺的反应，又绕开话题：“你可以先和柏家人说一声，免得有些人要发疯。”
　　“我走之前会说的。”
　　岑洺想了想。
　　现在柏家兄弟都出门了, 不在家里，是该说一声的。
　　见他们两个自说自话，周良霁越听越烦：“行了, 走吧, 我也一起去。”
　　岑洺闻声看向了裴优——他觉得说不定裴优会反对。
　　裴优面色不改, 看也不看周良霁。
　　“走吧，我在外面等你。”
　　他摸摸岑洺的头发，勾唇一笑。
　　Alpha先后从窗户来也从窗户出去了, 岑洺心里又有点忐忑。
　　“我跟裴优去圣教会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别走进圣教堂, 中央的圣洁圣纹能把恶魔原地灼成沫沫。】
　　“这个我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岑洺叹气。
　　他得阻止裴优融合所有碎片。
　　也就是说, 裴优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很可能因此失败。
　　从柏家离开之前，岑洺走进花房, 与管家说了一声。
　　“你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吗？”管家讶异道,“柏少爷今天出门前嘱咐我晚上做两人餐。”
　　“嗯……大概是不回来了。”
　　岑洺也不确定。
　　从柏家的别墅出去之后是别墅区的一段车道, 边上已经停了一辆豪车。
　　“走了。”周良霁咬着烟对他说。
　　“我没开车过来，是坐一辆车呢，还是你和我打车去圣教会？”
　　裴优在远处走过来，一头白毛在太阳下格外显眼, 朝他笑了下。
　　“这也太麻烦了。”
　　于是，三分钟后, 岑洺坐在后座, 左右两边分别是裴优和周良霁。
　　前排的周家司机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后座的气氛沉默而奇怪。
　　岑洺被夹在中间，两面感受着这种范围。
　　周良霁正在不爽。
　　岑洺很明显地察觉了对方情绪不佳，犹疑了须臾，他转头瞄了几秒，正想说点缓和气氛的话，忽然右手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搁在坐垫上的右手正被裴优慢悠悠地碰了一下——尾指勾着他的尾指，轻轻挠了他的手心。
　　甚至，裴优还朝他微微笑了下，眼波灵动，露出半颗虎牙。
　　岑洺：“……”
　　这、这是在干什么啊？
　　——摸小手的意思；
　　——当然是争宠啦宝——
　　——裴优有点心机哦，看起来像是很会搞事的；
　　——“我们瞒着别的男人的来偷偷牵手”
　　岑洺看到弹幕的说法，不想让周良霁发现和裴优吵起来，连忙把手缩了回去。下一刻，他的手机就收到了新信息。
　　【怎么了】
　　【背着别的男人牵手不是很刺激吗^_^】
　　你好烧啊JPG；
　　岑洺不得不掩住发热的脸颊，又偷偷瞥了周良霁一眼，恰好对方也正看向他。
　　周良霁长着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他偶尔心情低落的时候，岑洺去安慰他，总觉得他像个失落的大狗狗。
　　现在也有点这种感觉——Alpha注视着他，眼里掺着些阴郁和火气混杂的情绪，但他只是沉默，什么也没说。
　　岑洺见他这样，忙不迭凑近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问：“你心情不好？”
　　“嗯，没事。”
　　周良霁斜睨了他一眼，又扭过头看向车窗。
　　他一表露出这样的神态，岑洺心里就有点别扭，怀疑是今天的事导致周良霁心情不妙，自己似乎也有一些责任。
　　他与周良霁说：“真的没事吗？”
　　“怎么，又要像以前那样安慰我了？”周良霁看向他。
　　岑洺点点头：“算是吧。”
　　裴优将双手叠在脑后，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又给岑洺发了条信息。
　　【你怎么不安慰我？老公QWQ】
　　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岑洺恰好下车去服务区买水。
　　从柏家到首都星中央圣教会得跨两个区，路途颇远，中途他们在一处高速服务区停了会儿，岑洺买了四瓶饮料，刚拧开一瓶橙汁喝了口，瞥见「老公qwq」这行字时差点喷出来。
　　橙汁滴在手上，黏糊糊的。
　　服务区的小姐姐见状拿了纸巾给他，他擦了擦道谢，又皱着眉头去盥洗室洗手。
　　ABO的世界，一共六种性别，对应六类盥洗室。
　　岑洺在这里算Beta，对信息素毫无感觉，随便地走入了男beta那一排，在前面的洗手池里洗手。
　　只是低头拧开水的功夫，镜子里就冒出来一个白发的年轻身影。
　　岑洺被他吓到，顿时生气了：“你在干嘛，走路没有声音吗？”
　　裴优眨眼道歉：“对不起。”
　　绿幽幽的眼眸在灯下透着股慧黠，裴优的五官很英气，衬上这头白发和低沉的嗓音。
　　出门的时候几乎不会让人联系到真实身份——无限流女高中生主角。
　　岑洺想到这里，委婉地说：“你是不是应该去别的盥洗室？”
　　“没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吧……还是说你有那种喜好？”
　　“蛤？”
　　“有也没什么，大家好像都把你当成男生，是为了迷惑其他人？”岑洺细思之下，越说越发散。
　　他也不明白裴优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以男性的身份出现，之前的水手服制服反而抛弃了。
　　可能只是个人喜好？
　　岑洺随口问了这么一句，搓了搓手上的洗手液泡沫，在水龙头下冲干净了。
　　身后传来了裴优幽幽的叹气。
　　他挑了下眉，干脆地拉开了上衣的拉链。
　　岑洺转过脸时，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瞪大了，震惊之色难以描述。
　　裴优拉开了上衣的拉链，他真空穿了件厚卫衣，这么一拉开，岑洺一转过来就见到了对方的上半身，第一反应是震惊得喊「你是变态吧」，没来得及说出口，被裴优捂住了嘴巴。
　　“笨蛋，原来你一直以为我是女生啊，你再仔细看看？”
　　白发少年利落地摁着他的肩膀，在他耳畔低语。
　　岑洺心想，啊，看到了。
　　怎么他和裴优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可能裴优比他还小几个月，为什么这人却有胸肌腹肌？
　　“这不是重点！”系统/楠``枫无力颤抖地嚷道，“为什么无限流不是女主而是男主？这个世界怎么了，原来他是女装大佬吗……”
　　“可是我也没见过他穿裙子，谁知道……会不会是在反转骗我？其实就是女孩子？”
　　【应该就是男生吧……胸肌腹肌……】
　　岑洺一边震惊一边和系统说话，被捂着嘴也不反抗，睁着一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裴优。
　　怪可爱的。
　　裴优这么想着，恶劣地在岑洺耳垂上咬了一口。
　　“你干嘛咬我，很痛啊。”
　　岑洺这才掰开他的手，郁闷地揉了揉耳朵。
　　“你不会还是不相信吧？”
　　“嗯……还好。”
　　“什么叫还好？”裴优都被他气笑了，“我和你是一样的性别，而且我喜欢男的……比如你这样的。我们私奔吧，等灵魂融合了，你跟我一起到下一个副本。”
　　岑洺怔住了，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被裴优咬过的地方又热又烫。
　　他的尾巴都快压不住冒出来，眼睛也不好意思看着裴优，往下又看到少年拉开拉链的光裸上身，像又被咬了一口，只得慌慌张张看向洗手池的泡沫。
　　“怎么又被告白了啊。”岑洺感到了一丝烦恼，“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有人告白？我之前在原世界也是这样。”
　　【因为你讨人喜欢？】
　　系统欲言又止。
　　“哼。”
　　【不要哼了宝，我们的任务是让这些切片们维持现状。你最大的关注对象就是裴优，不要让他成功。】
　　“那他还能去下一个副本吗？”
　　【本质上这个世界就不是副本……不过，我不知道他的系统是怎么判定的。】
　　“走吧，你不是还要送司机、周良霁和我一人一杯橙汁吗？”裴优若无其事地搂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又说，“你不必急着答应我。”
　　“我什么时候说要答应你了？”
　　他脸一红。
　　“别紧张。”
　　裴优摸摸他的脸，打开车门让他上去。
　　周良霁刚好回来，见到两人打情骂俏，气不打一处来。
　　还没说话，他就被岑洺塞了一瓶橙汁。
　　“你先喝水吧，别心情不好了。”
　　岑洺说完，哀愁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原著已经宛如脱缰的野马了，连系统都预测不了下一章的剧情。
　　——确实，我猜主播马上又要被告白；
　　——会不会有强取豪夺剧情呢；
　　——周良霁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有很多——
　　——洺宝贝对周良霁有一些别样的关心，是因为他是第一个认识的角色吗？
　　——怪不得白毛这么刻意拆散他们！
　　——大家排排坐，以后一起在洺宝贝的后宫里喝橙汁啦——
　　周良霁拿了这瓶四块钱的橙汁，脸色稍缓，倒没说什么。
　　汽车重新启动，车内的气氛比刚才好了一些。裴优甚至开了几句玩笑，不提刚才的嗳昧告白，只调侃岑洺在圣教会总部门口会被当场逮捕。
　　岑洺生气了：“不要乱说。”
　　“不用怕，”裴优仍是玩笑的语气，“这里和不在这里的那些人，都不会看着你被绑走的，放心吧……只要你别接近圣教会就是了。”
　　圣教会总部在首都星的中心，隔着车窗，岑洺瞥见远处的肃穆豪华的白色圣教堂，那些密密麻麻的圣纹让他有些不适，挂在圆顶上的还有一处雪白带圣徽的旗帜。
　　“岑洺，你别看了。”
　　周良霁察觉到岑洺打量的视线，径直伸手掩住了他的眼睛。
　　“嗯……你们俩都进去圣教堂吗？”
　　“我在那儿有些遗留的事务，很快回来，你在这里等着。”
　　周良霁说完，又嘱咐了司机，说完就下了车。
　　裴优坐在岑洺身旁，捋了捋银白的短发，转头也说了类似的话：“不要乱跑，等我回来……很快就结束了。”
　　他是笑着说这句话的，眼睛略弯，语气十分轻快。
　　岑洺却觉得那句「很快就结束了」是在暗示别的事。
　　也许是在指切片的融合？或者正统圣教会和异端的伊赛斯之间的斗争？
　　！！
　　也不知道裴优的任务已经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岑洺不敢进教堂，只能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森绿的庄园里伫立的白色建筑正在风中静静俯视他，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圣器和牧师，随便一个都能捏死他这样的恶魔。
　　手机响了。
　　岑洺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周良霁或者裴优打过来的。
　　来电显示是柏鸿礼。
　　“你出门了？”
　　男人的声线透着股冷意。
　　“我已经出来了。”
　　“我不建议你跟他们往来……很危险。”
　　“其实还好吧……”
　　柏鸿礼沉默片刻，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点吧？我不知道。”
　　“打算跟他们中的一个离开吗？”他的语速变快了，“现在因为伊赛斯的存在，首都星的情况不太好……你最好回到家里更安全。你在圣教会附近，是吗？”
　　岑洺知道他大概是在关心自己，也委婉说：“我知道伊赛斯的事，他和我说过，他是能收回灵魂的……那些分离出来的部分，无论如何都得谨慎。”
　　“我知道。”
　　柏鸿礼语气寡淡。
　　又说了几句，岑洺就与他道别挂断了电话。
　　平静得诡异……
　　所以柏鸿礼也知道他是伊赛斯独立出来的一部分？
　　【应该是的。】
　　【现在就是你的show time了，拯救原著角色命运，阻止裴优的行径。】
　　“你确定他的系统不会杀了我吗，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做。”
　　岑洺也很为难。
　　他继续趴在窗户上看那栋宏伟华丽的白色建筑。
　　圣教会，圣教，帝国的信仰。
　　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从出生到死亡，永远摆脱不了圣教音乐的吟唱。
　　钟声悠悠荡荡地响起——
　　中午十二点。
　　牧师们应该在教堂做祈祷，驱散异端的邪恶力量——「令人厌憎的伊赛斯和战争，必须离开帝国圣洁的土壤」。
　　钟声悠扬，而四周也悄无声息地停下了几辆车。
　　岑洺也注意到了，车里走下了几个Alpha男人，无一例外朝圣教堂的方向走近。
　　过了不久，另一辆车也踏出了一个年轻男人。
　　看上去非常眼熟……
　　晏煊？
　　司机也瞥见了那边的情景，与岑洺闲聊：“这些像是来做例行忏悔的，他们总是浩浩荡荡一群人过来。”
　　他刚说完没多久，教堂大门就走出来了一个穿白色袍子的年轻人。
　　裴优一头白色头发，穿浑身白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圣器，从教堂里踏步而出，乍一看仿佛马上要长出天使翅膀。
　　他拉开车门，朝岑洺招手：“下车聊聊。”
　　岑洺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慢吞吞地走出去，与司机说了声。
　　在树下，还有另一辆车。
　　裴优打开车锁，扬了扬下巴让岑洺先上去：“我有事和你私下说。”
　　车门关上了。
　　岑洺一脸好奇，乖乖地坐在后车座中间的位置，不忘往他那儿挪了挪，小声问：“你怎么神神秘秘的？是不是道具坏了？”
　　少年双手、脖颈和脸颊，在昏暗的车里都泛着剔透的乳白色，他凑近了与裴优说话，呼吸的抚过，温度像是低烧的火，从裴优的脸侧淌过。
　　裴优望着他的脸，心里像是被猫挠过，因为岑洺而生的隐秘快乐这时候又泛滥起来。他捏着岑洺的下颌，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又靠近了些许，在他耳畔低低地笑：“你猜错了，洺宝贝。我可以用融合道具了，恰好前置条件都已经完成——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灵魂是不完整的，虽然我自己也是。说起来我也好奇……你到底是谁呢，「我」所有迥异的部分却在你这里表现了一样的喜爱。”
　　他将手伸向岑洺，展示了食指上的戒指。
　　一枚银戒，没什么复杂的设计，上面是几团怪圈。
　　这个戒指……看起来很像前任戴过的那枚。
　　岑洺面露讶异，他这时候才想起来为什么当初觉得戒指眼熟。
　　“前任到底是什么人？”系统也忍不住问。
　　“在经历这个原著世界之后，我觉得他很难说是不是人类，因为当初是网恋……呃，你明白吧，他长着伊赛斯一样的脸，只有发色眼瞳不同，当时好像谈了几天……我就把他删了。”
　　【后来呢，他没有再找过你？】
　　“没有，不会是在那时候灵魂突然裂开了吧。”
　　岑洺有些怀疑。
　　这时银白的发梢擦过了岑洺的面颊，在裴优低头的时候蹭过他的颈窝。
　　裴优眼中含着压抑的兴奋和快乐，他俯身抱住了面前一脸惊异的漂亮少年，担心身上穿着的圣教会的圣纹长袍把岑洺弄疼，随意地单手脱掉丢在一边。
　　白发少年赤着上身，脖间的银色项链摇摇晃晃，墨绿的眼眸里神色微动。
　　“等有时间了，我把这个银牌刻个我的名字，然后背面在写「洺宝贝的宠物」，你觉得怎么样？”他对岑洺低声说着，分明神色兴致勃勃，眼中的情绪却是掺了些纯情的羞赧。
　　“你怎么会想当我的宠物……不对，你已经开始准备融合了？”
　　岑洺脸上一红，又困惑地皱起眉尖。
　　裴优垂下眼看向他，反问：“怎么，不行吗？”
　　岑洺雪白的手臂搭在车内黑色真皮的坐垫上，像是一泼淋湿的牛奶，这会儿听到他这般回答，忽地直起身，一脸生气地朝他说：“不行，我不同意。”
　　这个姿势，岑洺几乎倚在他怀里，不怎么乖巧，漂亮的脸上全是不高兴。
　　岑洺的话在裴优脑海里过了一遍，究竟指的是不能当他的宠物，还是不能融合这些破碎独立的灵魂呢，他暂且搁置了。
　　裴优想的是，岑洺的身体又软又白，像个软绵绵的团子，在怀里可以伸手捏一捏吗。
　　岑洺见他不说话，皱眉说：“干嘛不吭声，快点答应我。”


第32章 
　　包办婚姻+替身文学
　　六
　　“为什么？你反对是因为你舍不得其中哪个人吗……是谁呢。”
　　裴优挑起一边眉毛, 认真揣摩起来。
　　岑洺很为难，因为他解释不了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他只得含糊说道：“你……别乱说了，不是因为这个, 我没办法和你解释为什么。”
　　他说话带点鼻音，敷衍的话听着却像撒娇。
　　裴优不语，只是支着下颌, 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良久。
　　岑洺被他看得心里发虚, 眼眸被垂下的薄薄眼睑遮住了大半, 浓密的睫毛抖了抖，十足是不愿意直视裴优凌厉的眼神。
　　他的双手搅在一起，雪白的肤色像是擦了层粉色, 透着点儿体温上涨的颜色。
　　他不继续解释，裴优也不说话, 垂下眼，若无其事地捏了捏岑洺的手。
　　岑洺看着瘦削, 腕骨被他圈在手里，摸上去有一层薄薄的软肉。他把玩着这双手, 似笑非笑地说道：“没办法解释？那就算了, 但我也很难答应你。”
　　听到这里, 岑洺也知道这事儿解决不了。
　　“我管不了了，系统，说到底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他怎么可能听我的呢。”
　　【嗯……再想想办法？】
　　系统也压力倍增。
　　最开始三本书融合的时候, 系统部门就考虑过可能会引发一系列bug。
　　但是没想到无限流世界的主角不仅是男的, 他在这三本书里竟然都有散落的灵魂, 这个剧情本就不对劲, 毕竟这三本书又不是系列文，八竿子打不着。
　　气氛骤然变得沉默而微妙。
　　岑洺也看着眼前的白发男高中生，心里微微地觉得紧张，他知道裴优在无限流世界是什么表现，在上帝视角，他已经清楚裴优的所有性格、他的追求和任务。
　　不可能就此收手……一下子碰到这么多灵魂碎片，裴优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他们都取走。
　　沉默之间，裴优反而先开口说话，他松开了怀里的岑洺，叹了口气，双手叠在脑后往车窗看了眼。
　　“先回我那儿去。”他说。
　　说起来，周良霁还没出来吗？
　　车窗上的贴膜，让外面看不到里边，但岑洺可以看见朝这边走来的晏煊的模样——一手拉开外套，右手伸进去拿了把枪，打开保险栓，动作流畅，不知他和身边的另一个男人说了什么，目光也瞥向了这儿。
　　岑洺一惊，连忙对裴优说：“他们在干什么？”
　　裴优往窗外觑了觑，了然道：“是他们啊，没什么。”
　　说完，他安抚似的摸了把岑洺的头发，接着利落地从后座去了前座，启动了引擎，看样子是准备驱车离开了。
　　岑洺隔着窗户好奇地往外看，似乎是心有所感，晏煊绕过车子走到他在的这一侧，抬手接了敲车门。
　　岑洺立刻听见驾驶座的裴优发出一声嗤笑。
　　“他这是想和你聊聊呢。”
　　“为什么？”
　　岑洺不解。
　　裴优只是笑，语气不屑地降下了车窗，说：“跟他说声再见吧，说不定以后就见不到了。”
　　贴着黑膜的窗户玻璃缓缓下降，显露外面的光景。
　　站在外面的两个男人，全都拿着枪。
　　为首的晏煊见到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讶异的神色，镜片下的眼神平静，表情淡淡。
　　“我以为你在柏家，原来被带出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
　　岑洺盯着他手里的枪，怀疑他又在弄一些反教会的危险事务。
　　“没什么。”
　　晏煊不做解释，他俯下身，像逗猫似的摸了把岑洺的下颌，弯了弯眼睛朝他笑。
　　“你这说得好像你拿着枪去秋游一样……敷衍得过分。”
　　岑洺不满地说着，眉尖皱起一个川字。
　　男人的指腹轻轻蹭了下他眉间的痕迹，又瞥眼看向驾驶座的裴优，很快收回视线，轻声说：“我以为是你的司机……下次再见，你的秋游也好好玩。”
　　什么啊。
　　岑洺一头雾水，听见裴优在前座不虞地啧了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见，紧跟着车子就启动往前走，从窗外涌入的风将晏煊的模样拆散了。
　　“先私奔再说，带你回家休息。”
　　裴优熟练地转过方向盘，将车子驶向与大教堂相反的方向。
　　窗户外，那栋白色的建筑渐渐远去。
　　岑洺却直觉那儿也许发生了什么，裴优显然是知情的。
　　因为裴优正在开车，出了教堂区就是高速路口。他怕对方分神，忍住了没说话，一直憋到等下车了才和对方理论。
　　裴优将车停在一处住所之前，随便找了个地方放下了。
　　车门一开，岑洺就从里面蹦出来，着急地抓着裴优的衣角询问：“他们在那里做什么？”
　　“你担心他们啊，没事的，死不了。晏煊那伙人是去给教会施压的，最近因为伊赛斯那个突然出现的神明，这阵子教会的事可多了。”
　　“哦，没事就好。”
　　岑洺听到这儿才稍微舒了口气。
　　他担心那些人，既有剧情原因也有他自己的缘故。
　　“其实教会也出不了什么事。”
　　裴优散漫地答了一句，抬手将嘴里的烟拿下来掐了，手上戴着那枚银色戒指。
　　一见到戒指，岑洺就心情微妙，如果眼前的白毛高中生和其他人都是自己前任的切片，或者说他的前男友也是切片之一……为什么会这么巧啊。
　　他想不通。
　　想到这里，他才反应迟钝地意识到，眼前这位可能也和他前男友有些相似之处。
　　完全看不出来。
　　裴优领着岑洺往房子那儿走，见他慢吞吞又狐疑地打量自己，奇道：“怎么了？”
　　“没事。”
　　“哦？”
　　裴优是不信的。
　　他带着岑洺回了自己的住所，一个郊区的小房子，周围全是树林。
　　岑洺被他领着进了卧室，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裴优自己独居的地方，四周空荡荡，家具少得很整洁，桌子上有枪械，一些零星衣服挂在衣架上。
　　房间里找不到椅子和沙发，岑洺只好站在床边打量。
　　“你坐床上吧。”
　　裴优背着他换衣服，将身上的外套脱了，露出光裸的背脊。
　　岑洺疑惑四处张望：“你这里怎么没有椅子？”
　　“之前搬到客厅了，很沉，你随便坐床上就好。”
　　裴优应了句。
　　“可以吗？”
　　“嗯，反正我也在你床上待过。”
　　他也是随口这么一说，没细想，说完了才觉得不对味，他的意思是自己也坐过岑洺房间的小床……当时还是三人一起谈话。
　　他这话说得，好像他们有什么似的。
　　啧。
　　裴优为自己这句失言咂舌。
　　他对岑洺本来也说过更嗳昧的言辞，但是这种在自己卧室二人独处的时刻，乱七八糟的情敌都不在线，这么一提，四周的空气一下子挤挤挨挨，气温也无端上升了几度。
　　裴优转身往后面瞥了眼。
　　“你这话好奇怪，”岑洺冷哼了声，脸上可疑地泛起红，扭过头不看他，“你这里是从来没有客人造访吗。”
　　岑洺仔细地捋了捋衣服，在床沿坐下了，他很规矩地将双手放在腿上，皱着眉四周打量，嘴上嘀咕道：“好空啊。”
　　“没有客人，你是第一个。这里只是我在这个副本找个地方落脚的临时住处……反正没多久就去下个副本了。”
　　“没多久是多久？”
　　岑洺悄悄竖起耳朵。
　　“你之前没有进过副本？”
　　“嗯，算是吧。”
　　裴优看了他一会儿，奇道：“你是新手，副本当然有期限，但是这个本我不清楚，与以前的副本差异很大，如果能顺利把那些人的切片融合的话，次日刷新时间就能结算奖励进下一个副本了。”
　　岑洺似懂非懂，他压根没有玩过无限流游戏，被裴优这么一说，也意识到时间可能不多了。
　　只要伊赛斯或者裴优将角色们融合，他们的故事就一瞬间终止，世界崩溃。
　　【我好怕，宿主。】
　　系统冷不丁叹气。
　　“你这样说我也要害怕了。”
　　裴优去做饭了，岑洺百无聊赖坐在床上，没有别的事情做，手机里一片风平浪静，也不知道周良霁在干什么，一个消息也没有。
　　他有点犯困，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俄罗斯方块，没多久就困得睁不开眼。系统在他耳边碎碎念了许多关于世界崩溃的后果，例如系统消失、变异，所有角色彻底魂飞魄散。
　　奇怪，照理说，角色本来就是没有灵魂的。
　　裴优为什么能在三本书的纸片人里找到隐藏的灵魂呢。
　　岑洺想到这里，忽然眼前一暗。
　　不是眼皮沉重得困到睡着，而是朦朦胧胧在快睡着的时候见到了一片漆黑。
　　岑洺下意识地睁开眼，坐起来，双手往前摸索，他没有碰到床头的墙壁，而是……冷冰冰的蛇尾。
　　他见过伊赛斯的蛇的下半身，布满灰黑的鳞片，像浇筑的金属冰冷，两米多长的粗壮尾巴能把他整个人圈起来。
　　“伊赛斯？”
　　岑洺大概猜到是对方又把他拉入到神域里了。
　　一回生二回熟，他顺着尾巴往上摸，碰到了男人的上半身，似乎是光裸的腹肌，他没怎么碰到就被抓住了手。
　　室内一下子明亮起来，仍然是之前的卧室，层层叠叠的轻薄半透明的帷幔的床榻，像水母一样在空中因为伊赛斯的神力而漂浮着。
　　岑洺一见到他的蛇尾巴就害怕，虽然之前已经见过了，但还是不乐意凑近。他往床榻深处挪了挪，将自己藏在毯子里。
　　金发，金色的竖瞳眼眸，伊赛斯站在床边静静地俯视他。
　　“好久不见。”
　　“也没有很久吧。”
　　像被蛇盯着看，岑洺不自在地嘀咕了一句，又往后退了退，他的后背已经贴着床边的墙壁了。
　　卧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知道从哪儿爬上来的小蛇缓缓爬在了他身上，像一小串手链似的钻进了他的袖子里，缠在他手腕上，抬起蛇脑袋望着他，吐了吐蛇信子。
　　这条小蛇也是旁边伊赛斯的一部体和意识，岑洺胆战心惊地看着它，尝试地伸手碰了碰蛇尾巴。
　　小蛇眼底马上冒出来一个桃心粉色泡泡，在他手腕上扭了起来。
　　岑洺：“……”
　　这是什么魔法爱心特效？
　　伊赛斯悄无声息地坐在床沿，岑洺摸着小蛇，他则也伸手碰了一下岑洺的脸颊。
　　他的手是温热的，像人类的手，很轻地拂过了少年的脸。
　　“不准乱摸！”岑洺瞪了他一眼，旋即甩起尾巴「啪」地打在他手上。他每次看到伊赛斯这张酷似前任的脸，他就微妙地觉得生气。
　　伊赛斯脸上没有表情，被尾巴抽了一下也只是缓缓收回了右手。
　　他的蛇尾在床上摆动着，似乎是某种捕猎的焦躁。
　　——伊赛斯os：把老婆放回人间度日如年，一回来就被打qwq；
　　——有点点包办婚姻+替身文学的感觉了；
　　——说起来伊赛斯也是个Boss，洺宝贝把他咔嚓了，也许就能阻止世界崩溃呢；
　　——NO，伊赛斯也是原著角色，他死了剧情也推不了，所以这事是个死局——
　　——sos那直播间还能继续直播吗！
　　【也许，你可以问问伊赛斯，他打算怎么处理切片们。】
　　系统看着伊赛斯和岑洺，又看了看弹幕，不由得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小蛇已经钻进袖子，从手臂一路滑到了岑洺的衣领里。
　　少年的皮肤温热而光洁，身上是一股沐浴露的甜味。
　　小蛇从衣领探出头，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脸。
　　岑洺摸了一把蛇头，又垂下眼帘，冷冷说：“你到底想做什么，把那些分离的灵魂都收起来？”
　　“是。”
　　伊赛斯言简意赅。
　　他说着，慢慢靠近了些许，将蛇尾挪开，把人类的上半身往岑洺那儿靠过去。
　　“我觉得不行。”
　　岑洺尝试着耐心和这个非人的神明讲道理。
　　虽然压根没有什么道理可以讲。
　　伊赛斯、裴优也可能是切片，他们都将彼此和其他人都视为灵魂的一部分，收回去是理所当然。
　　“啊啊啊好难啊，我不想管这事了，毁灭吧——”
　　岑洺烦恼地将床榻上一躺，郁闷得心里像被挠过，他在床上暴躁地翻了个身，险些将怀里的小蛇压死。
　　“怎么了？”
　　伊赛斯朝他看过去。
　　这事儿没法解释。
　　岑洺一声不吭翻身下了床，光着脚往外走，卧室墙壁的大门涂着金色的漆，他伸手握住门把，用力推开。
　　一脚踏出去的刹那，岑洺发现他踩空了，方格的地板在他脚趾碰到的刹那突然往下跌，以至于他整个人失重掉了下去。
　　卧室外面的路是泥巴做的吗，竟然这么脆？
　　岑洺也不知道自己摔在哪儿了，屁股地下是软塌的像是坐垫的东西，他睁开眼四周看了看，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空旷之地。
　　头顶往上，卧室的方向是悬空的一处建筑，浮在半空，大门敞开，门口立着人身的伊赛斯，正缓缓走下来，那双璀璨金的眼眸在昏暗光线里十分诡异。
　　到处都是陌生又诡异的空间，加上这几天发生的事，岑洺一时忽地觉得难受，默默拍着腿上的灰尘站起身，鼻尖却一酸，开始觉得委屈。
　　“根本不是我能解决的事，你为什么要找上我？”
　　见他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系统一下子手忙脚乱：“你别哭啊……”
　　它是个系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劝岑洺别哭有相反的作用。
　　岑洺一听到这话，顿时委屈得眼泪掉下来了。
　　如果是在自己的世界就好了。他已经不记得多少天没见过家里人，本来这时候大学已经开学了，哥哥和父母在公司工作，周末回家能见到猫咪在地上蹲着等他，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伊赛斯脚步顿止，停在他前方。
　　“哭什么？因为他们吗。”
　　岑洺扭过头，气鼓鼓地不想理他：“我不知道你在说谁，是我想家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伊赛斯沉默地擦了他的眼泪。
　　他是这里的神明，知道岑洺在难过什么。
　　“你想回去只能改变现状。”
　　“什么？”
　　“这个世界是虚无的世界……灵魂很罕见，因为很多人类只是空壳。你可以把他们拼起来，就像你卧室房间里挂着的拼图。”
　　“你为什么能见到我在那个世界的卧室……”岑洺皱了下眉，“所以，你是说必须他们合成后我才能回去吗？这和系统的说法是相反的。”
　　“我的意思是这里只有两个灵魂，你和另一个人，没有别的活物。你只可能与另一个人有关联。”
　　伊赛斯的手指轻轻蹭着他的泪痕，因为面无表情，看起来仿佛一尊塑像。
　　岑洺怔了片刻：“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伊赛斯也很难说明白为什么。
　　他不喜欢岑洺流眼泪。
　　他伸手将岑洺抱起来，往下进了另一处神域的宫殿。
　　穿过云端，光线明亮，岑洺的眼睛因为适应光线而略微眯了眯，泪眼朦胧地见到四处化作了寻常客厅的模样。
　　伊赛斯将他放在沙发上，然后坐在他身旁。
　　小蛇从岑洺衣领里伸出脑袋，探头探脑地蹭着岑洺的脸颊。
　　岑洺被伊赛斯擦了眼泪，皱着眉，不满地望着前面黑漆漆的电器，哽咽说：“把电视机打开……神域有电视新闻吗？”
　　“没有。”
　　“我就要看！不然就送我回去，你好可恶。”
　　岑洺一脸不高兴，又开始发脾气了。
　　他衣服里钻出来的小蛇也晃了晃脑袋，跟着谴责伊赛斯。
　　“呃……”伊赛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只得给他播放了人间的电视台节目。
　　岑洺整个人躺在柔软沙发里，衣服不知是被小蛇还是他自己的动作弄得往上推，露出一截细白的腰和后背，因为他正抽抽搭搭地掉眼泪而起伏。
　　伊赛斯看见了，盯着那张生气的脸，往下瞟了眼那段裸露的腰，想了想，将手贴上去，掌心和指腹覆上了少年柔软温热的皮肤，轻轻抚过。
　　“你不冷吗。”他问道。
　　岑洺被他这么一碰，更生气了。
　　“你有功夫问我冷不冷，为什么不拿件衣服给我？你肯定是故意嘲讽我，对吧？”说着，岑洺的桃心魅魔尾巴狠狠一甩，猛地抽了伊赛斯好几下。
　　伊赛斯慢慢收回了手，垂下眼看着他这模样——漂亮少年的面颊、耳朵尖都气得粉红，好像被咬过似的，小蛇在岑洺的颈窝里盘着，摇头晃脑，蛇眼睛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颗爱心。岑洺嘀咕了几句，上身在沙发里扭了几下，过了几秒才一脸生气地将衣服往下拽了拽。
　　他正在气头上，一双泪眼仍湿漉漉的，声音里还有哭腔，恶声恶气地说：“你不说话，默认？”
　　“没有嘲讽，我以为需要听听你的意见。”
　　伊赛斯说着，拈了拈手指，妻子的触感仍然停在他手上，很软。


第33章 
　　纯情男高（？）
　　六
　　“我怎么觉得他的回答和我问的, 不是一回事？”
　　岑洺生气之余也一脸疑惑。
　　【伊赛斯又不是人类，可能你们脑电波不太一致……】
　　“哦，那不管他了！”
　　说完, 岑洺冷冷夺过遥控器，换了个台。
　　新闻频道恰好正在报道昨日圣教会对异域神明的调查，主持人念了一连串旁白。
　　画面中央是年迈苍老的总教会发言人, 令岑洺在意的是旁边站着的一个穿圣袍的年轻人——因为一头张扬的白发而格外显眼, 他压根没有看镜头, 心不在焉地瞥着空气里不知道哪一处，黑色耳钉闪过冰冷光芒。
　　这是裴优。
　　除此之外，镜头扫过的更远的地方, 晏煊的身影也出现了，穿了一身黑色正装, 戴眼镜，身材高大, 脸上没什么神情。
　　裴优大概已经在着手融合所有碎片。
　　岑洺想到这儿就有些忐忑。
　　“他们会消失吗？”
　　他转头问伊赛斯。
　　伊赛斯腰以下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蛇的模样, 粗壮的蛇尾巴从沙发上垂到地板, 尾巴在地毯小幅度地晃悠着。
　　但他的眼珠一直盯着岑洺, 金色的竖瞳，宛如野兽。
　　“不知道。”
　　伊赛斯语气很寡淡，他显然不在意那些人的最后去向。
　　然而他自己也是裴优的融合碎片之一。
　　岑洺觉得他态度挺冷淡的，只好抿了下嘴, 说：“好吧。”
　　“你很在意吗，”话音刚落, 伊赛斯却开始追问,“那些人本质上只是虚拟人物。”
　　伊赛斯整个人宛如从神话油画里走出来的形象, 无论是神态、声音、说话方式还是身体……巨型的黑色蛇尾巴和璀璨的卷曲金发和眼睛，他坐在现代的客厅里，与人形魅魔在沙发上面对着同一个电视机，又用着这些词，乍一看格外怪异。
　　神明还与时俱进会用虚拟这个词吗……
　　伊赛斯脸上的表情近似疑惑，似乎是在真的考虑这个疑问。
　　这很奇怪吗？
　　岑洺想了下，解释说：“可是他们本来就和我常常见面，虽然我知道他们是纸片人，但相处起来不是那么回事。”
　　“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我是觉得不太好，但是好像没有既融合，角色又不消失的办法。”
　　岑洺沉默了片刻。
　　缠在他肩膀上的小蛇轻轻蹭了下他的耳朵。
　　他伸手摸了一把蛇身，又叹气：“好烦啊，不要再问我了。”
　　说完，他又瞪着伊赛斯：“我要睡觉了，别打扰我。”
　　伊赛斯不解：“现在是白天。”
　　“睡午觉啊，你没见过人类睡午觉吗。”岑洺左顾右盼，觉得沙发太短了，客厅里没有床。
　　他噌噌走到一扇门边，推门打开，里面一片黑洞似的漆黑。
　　岑洺疑惑：“你设置这些黑暗房间有什么用啊，是你自己捏造出来的吧。”
　　伊赛斯没说什么，不解释来由，只走到他身旁将门重新打开，一瞬间，里面的场景又变成了一间正常的卧室。
　　准确地说，这个卧室长得和岑洺在原世界的卧室一模一样，水晶吊灯，蓝色墙壁，落地窗和书架……连墙壁上的拼图地图也同样缺了一角，甚至床上的被子也是他叠过的折角模样。
　　岑洺霎时沉默了。
　　伊赛斯是不是偷窥过他啊？
　　还是说这个人脑海里有前任的记忆？
　　“有点像变态了。”他忍不住说。
　　——确实，像一些变态跟踪狂；
　　——也许主播的前男友被融进了蛇身里呢！
　　——这是夺舍替身文吗，怕怕；
　　——omg，伊赛斯的蛇撒了一地，好掉san啊啊啊；
　　岑洺挪了挪位置，小心地坐到了床上，四处张望，发现这地方确实和自己的卧室没有一点儿差别，除了地板——地毯上已经趴着几条大小不等的黑蛇了，仰着头盯着他瞧，毫无例外地蠢蠢欲动往床上爬。
　　他倒吸一口凉气，马上出声制止：“别上来。”
　　蛇们很委屈地停下了游动的身体，慢悠悠回到地毯上。
　　另一边，伊赛斯站在门口，金色的眼睛瞄着这边，他似乎犹疑了须臾，说：“我可以进来吗？”
　　你还挺有礼貌。
　　岑洺腹诽了一句，随口说：“随便你，反正你也可以随便看到这里面的场景吧。”
　　“别和我生气。”
　　伊赛斯走近了，轻声说。
　　“没有。”
　　“真的吗。”
　　“不和你说了，我要睡觉。”
　　岑洺气鼓鼓地抓着被子往床上一躺，将眼睛一闭，不理会伊赛斯了。
　　一瞬间，在眼皮上跳跃的房间里的灯光熄灭了。
　　室内重返黑暗。
　　伊赛斯的气息萦绕在床边，他身上有种冷冰冰的雪似的气味。岑洺将自己团进被子里，熟悉的房间让他比以往更有安全感，心想说不定明早起来，推开大门见到的是自己的兄长……当然也可能是前男友2.0版本的伊赛斯和他的蛇。
　　方才缠着他的那只小蛇，慢悠悠地伏在枕头上，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岑洺的睡颜，黑暗里，少年睫毛卷翘而微微颤抖，嘴唇微抿。
　　另一边，伊赛斯的无数视线也正停留在床上的少年身上，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着。
　　岑洺梦见自己被蛇包围了，巨大的蟒蛇钻进他的被窝里，将他惊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裴优的住所里。
　　因为被吓醒，他心跳得很快，在床上躺了一小会儿才下了床。
　　床边已经摆了一对新的蓝色拖鞋。
　　岑洺打了个哈欠，困倦地踩着拖鞋往外走，准备去找裴优。
　　忽然感觉脖子上有什么东西慢慢滑过，他诧异地一摸，发现是梦里那一条黑色小蛇，只有尾指粗细，正贴着他的颈侧。
　　小蛇被他一碰就自觉地蹭上了他的手指，抬着脑袋蹭蹭他的脸颊，金色的眼珠滴溜溜地盯着他瞧，吐了吐红色的蛇信子。
　　岑洺很疑惑，为什么伊赛斯的分/身也跟着他来这儿了？
　　他与小蛇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只觉得莫名其妙，问伊赛斯：“你是跟踪狂吗？”
　　小蛇一声不吭。
　　见岑洺没有把他打死，他慢悠悠地躲进了岑洺的袖子里，干脆缠在他手臂上，仿佛把自己当成了一条安静手链。
　　【伊赛斯这是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不是战争神吗？是不是来挑事的？”
　　岑洺想到这儿，将手机打开瞄了几眼新闻，占据头条的依然是关于圣教会、议会法案的内容。他低头看着新闻，门被推开了。
　　白发的年轻少年从屋外走了进来，大概是刚做完饭，他身上有股香气。
　　裴优在厨房做饭，觉得热，一进门就说了声「我洗个澡」，路过岑洺身边时不忘捏了一下他的脸，说：“饿了的话现在可以去吃。”
　　岑洺看着他往浴室的方向走，犹豫道：“你现在的融合进度到什么程度了？”
　　“你猜。”
　　“我怎么猜得到。”
　　“你怎么不问伊赛斯？”
　　“你又知道我不问吗……算了。”
　　裴优原本是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的，主要是也回答不了。
　　他抓着衣服下摆往上脱，将上衣脱掉，一抬头发觉身旁已经黏着一个漂亮少年，犹犹豫豫又慢吞吞地凑近了。
　　睫毛眨了眨，那双浅色的湿漉漉眼瞳与他对视，但看起来有那么点心虚的意味。
　　裴优在厨房做饭，热得身上冒汗，这会儿是想洗个澡再吃饭，他平日里一个人独住，没什么讲究，边走边扒拉衣服，把衣服脱掉的时候已经站在浴室里了。
　　这是他临时租的一个地方，空间不仅很窄，淋浴间更是只有那么一个巴掌大，岑洺这个小鬼一挤；
　　进浴室，地方就挤挤挨挨的，一回神，俩人也几乎撞在一起了。
　　裴优挑了下眉，本想说他两句，好奇心旺盛也不能尾随他一起钻进浴室里吧，脑海里忽然跳出来岑洺的身份。
　　岑洺是一只刚成年的魅魔。
　　魅魔尾随人类……
　　魅魔饿了吗？
　　“你快告诉我，到哪一步了？”
　　岑洺显然很不高兴。
　　抿着水红的嘴唇，眉尖皱起一个川字。
　　裴优略微失望地啧了声，感情又是这件事。
　　他扫了眼岑洺身上的白色T恤，扬声说：“没到什么地步。我刚才还以为你饿了……鬼祟魅魔溜进浴室想被人类喂食。”
　　“哪有啊……裴优，你少乱说了。”
　　“就当我乱说吧，但是你打算站在这里看我洗澡吗，洺宝贝？”
　　裴优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解开了皮带。
　　岑洺顺着他的动作往下一瞄，面颊顿时蹭地红了，手忙脚乱地背过身往外走：“你倒是别脱呀，我这就出去，我就是想问问你……”
　　裴优看到他脸红，自己也身体发烧，他瞥见岑洺要走了，条件反射地摁住对方的肩膀，捏着他的下颌把脸转过来。
　　他本是想问岑洺是不是特别在意柏家兄弟、晏煊那些人，一见到岑洺小脸通红、眼神乱转的模样，一下子全都忘了。
　　浴室太窄了，身体几乎面对面贴在一起。
　　两人匆匆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脸上看到绯红和灼烫的温度。
　　裴优一怔，猛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嘴上很烦躁地啧了声，将后背靠着墙，冰冷的瓷面让他蠢蠢欲动的身体稍微降了降温，呼吸也被强行稳了稳。
　　岑洺还傻站在淋浴间里，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是什么，他也倏然后退了一步，脸上几乎烧起来，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先走了。”
　　白发的男高中生已经贴着墙面罚站，只飞快瞄了他一眼，岑洺慌里慌张、同手同脚地从淋浴间挪了出去，甚至忘记了把门板关上。


第34章 
　　怎么会有人撩完就跑
　　六
　　因为这一系列的小插曲, 裴优在淋浴间洗澡，比平常洗得更久了。
　　裴优穿好衣服，心不在焉地想着, 他刚做好的菜可能已经冷了，也不知道岑洺有没有去吃饭？不会已经跑了吧？
　　他擦了擦头发，踱步走出淋浴间, 一眼就觑见屋子床上睡了个人。
　　岑洺背对着浴室的方向侧躺着, 黑发柔软地压在白色枕头上。腰上缠着一条薄被子, 身上的T恤被卷着往上勾了些，雪白的后背轻轻地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一双裸着的脚搭在床边悬空着, 脚踝又细又白，远远看去似乎系着一圈黑色的脚链。
　　白发男高中生在一旁看着他睡觉, 擦头发的动作霎时慢了些许，他下意识地舌尖顶了下腮。
　　怎么会有人撩完就跑, 现在又躺在男人床上呼呼大睡？
　　诡计多端の新手魅魔？
　　裴优的系统发出警告：“不建议宿主在副本世界里与其他玩家发生不和谐关系，请遵守玩家守则……”
　　他走过去的时候, 岑洺大抵是听见动静了, 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少年仰面睡着，雪白的面庞上浮着红痕，大概是刚才睡觉的时候压着了。
　　没多久，岑洺听见穿衣服的动静, 悠悠睡醒，先是瞥见一个银白头发的年轻人站在床边, 正往身上套一件黑T恤。
　　眼神一横过来, 岑洺就忽地清醒了, 想起在淋浴间发生的事，只觉得脸颊像是煮熟的虾子热热烫烫的，他忍不住抓了下头发，有点尴尬地挪开目光，低头看着毯子。
　　裴优本来已经做了些心理建树，一见到岑洺脸红的样子，顿时也不吭声了。
　　魅魔少年正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耳朵尖都是粉色的，从耳后到脖颈，仿佛擦了层淡粉，他咬着嘴唇里的软肉，嘴上也湿漉漉的，一只桃心尾巴从他衣服下摆里伸出来，搁在枕头上摇来摆去，仿佛焦躁的猫尾巴。
　　裴优看着他那截细白的后颈，默不作声地挑了下眉，也蓦然移开了视线，看着空气里某处无关紧要的尘埃。
　　卧室的气氛微妙，又黏黏糊糊一触即发。
　　——纯情白毛男高+卧室+新手笨蛋魅魔=双双沉默脸红——
　　——从浴室到卧室，就给我看这个？（指指点点jpg）
　　——笨蛋小情侣！
　　——这边黏黏糊糊粉红泡泡的时候，其他切片们在干事业吗？
　　——不错，男高中生既守男德，又会做饭，有养老婆的基本技能了；
　　“你……”裴优垂下眼，刚开口说了一句，喉结滚了滚，“吃饭了吗？”
　　“没、没有。”
　　岑洺这才想起来该吃中饭了。
　　“都怪这个男高中生……”他冷哼了一声，对系统说，“老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嗯……确实。】
　　系统也忍不住心想，你们俩在这方面也差不多吧。
　　这时候饭桌上的汤和面已经有点冷了，西红柿鸡蛋面孤零零地坐在桌上，被裴优重新拿进微波炉热了热。
　　期间，两人坐在饭桌边上闲聊。
　　“所以你已经在着手捏合切片咯？”岑洺双手托着腮，乍一看仿佛捧着脸，因为一脸严肃得有些惆怅，裴优不仅多看了几眼。
　　“你舍不得那些人吗，也可以理解……但是无限流世界里心软不是什么好事。”他把岑洺的犹疑理解成新玩家的通病。
　　岑洺听完这句话就不吭声了，垂眼发了一会儿呆。
　　阻止裴优，或者看着他们消失融合为一个整体……
　　他心想，其实伊赛斯也略去了另一个可能：裴优或者伊赛斯的融合是失败的，这两人的目的一致且冲突，裴优融合的对象之一是伊赛斯，反过来也一样。
　　他们会打起来吗？
　　岑洺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有伊赛斯的切沫小蛇，他低头瞄了一眼，在他脚踝上仍然缠着一圈黑色脚链般的东西，蛇很安静，一动不动，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是蛇。
　　“你什么时候戴首饰了，蛇的脚链？”
　　裴优也注意到了。
　　岑洺犹豫了片刻，是否应该解释这就是伊赛斯在人间的一部分呢。
　　要是说出来，裴优会不会和伊赛斯打起来？
　　他突然好奇：“你说他们打架谁会赢？无限流系统vs本世界的神，战力排行不是一个系统的，感觉很难比较。”
　　【这是重点吗？】
　　裴优倒也没有太注意这条首饰，没看到脚链忽然抬起头挪了挪位置，他顿了须臾，眼神瞥向了对面的岑洺：“你刚才怎么不吃饭，在等我一起吗？”
　　“没有……就是困了，不小心在你床上睡着。”
　　“那是挺不小心的。”
　　裴优笑了声。
　　岑洺被他这么一调侃，反倒没那么不好意思了，瞪了他一眼就转头去拿微波炉里的面汤。
　　两人面对面吃中饭，顺带闲聊了一会儿新闻。
　　岑洺看了看弹幕，本是想观察一下观众们对融合切片的看法，然而他们却在讨论别的事。
　　——小情侣同居日常——
　　——挺可爱的噢，白天一起上学，晚上一起回家；
　　——主播究竟最爱谁，我很在意；
　　——我觉得他喜欢的是前男友；
　　——前男友连姓名都没有出现过，我不信；
　　岑洺：“……”
　　这些人为什么在讨论他的感情生活。
　　【因为好奇。】
　　系统说。
　　他不理会弹幕了，咬着汤勺，悄悄往裴优那儿看了一眼。这会儿，白发的男高中生正站起身，给他倒了碗汤。
　　岑洺不吭声，把汤一点点喝完了，收拾了碗筷放在水池里。
　　裴优去洗碗了，打发他去看电视：“看点电视剧，困了回卧室睡觉，客厅有点冷。”
　　岑洺觉得这样太不好意思了：“不用我帮你洗碗吗？”
　　“就这两个碟子哪用两个人……我又不是柏家那两个人非要你干活。”裴优不忘内涵另外两个，又说，“去玩吧。”
　　他打算洗了碗休息会儿，陪岑洺到外面玩一圈。
　　计划如此，但愿不要遇上雨天。
　　这句话在裴优脑海里冒出来，他也察觉岑洺似乎仍待在厨房，正要把他赶走，忽地背后贴上来一个人影。
　　岑洺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背后，问：“你真的要把那些角色融合吗，万一失败了呢？”
　　他转过头看向岑洺，少年人干净的双眼固执地望着他，继续询问：“失败的话，你也会被影响的。”
　　“所以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那些人的安危？”裴优挑眉道。
　　“都有，”岑洺皱了眉，小声说，“我又不可能看着你或者他们，突然烟消云散且毫无感触。”
　　裴优当然也想过失败的结果。
　　他混迹了几个无限流副本，死亡的玩家都再也没有出现过，他自己也有些心理准备。
　　“顺其自然……我或者其他人，失败了，或者被夺走灵魂融合，成王败寇，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知道不该干涉你，剧情发展就是这样……如果能有折中的结局就好了。”
　　岑洺别扭地嘀咕着。
　　裴优看了他几秒，凑近了轻轻亲了下他的额头，又垂下眼，去看水池里孤零零的一个碗，说：“去看电视吧。”
　　岑洺被他无端亲了一口，愣了下，紧跟着就被裴优驱赶出了厨房，门砰地关上了。
　　他摸了摸自己被亲的额角，无所事事，先是到客厅看昨晚八点档电视剧重播，然后是站在窗边看外边的景色。
　　这地方显然不太像平常的居民区，多半是山林之类的地界，窗外随便看一眼，全是密密麻麻的树，远处是连绵群山。
　　小蛇从他衣领里钻了出来，探头探脑地也往窗户看。
　　岑洺低下头，摸了摸蛇脑袋，小声问：“你不害怕吗，万一被裴优拿走了灵魂呢？”
　　触摸到蛇身的几秒，岑洺感应到了远在神域的伊赛斯本体的意识。
　　伊赛斯对他说：“你应该去问他。”
　　“我实在好奇接下来会怎么样，这些角色是不是很快就消失了？”岑洺惆怅地叹气。
　　“你的心是软的。”
　　伊赛斯冰冷的声线划过他的意识。
　　小蛇蹭了蹭他的手指，眯起冷冷的眼睛。
　　一人一蛇都瞥见窗外远远驶来的车辆，黑色，铮亮光鲜，前后三辆车朝这处小屋驶来，阳光擦过车身上的圣教会的银色图徽。
　　岑洺大吃一惊：“圣教会的人，难道是来捉我的吗？”
　　他匆匆回到厨房，想和裴优说一声，但对方已经站在客厅中央，也眺望着远处驶入的车辆。
　　“没事，他们是来找我的。”裴优对岑洺解释道。
　　岑洺很诧异：“为什么？”
　　“你忘了我也在圣教会工作？估计是伊赛斯又出什么事了。”裴优心里不耐烦，走到了门边。
　　岑洺衣服里还藏着伊赛斯的小蛇版本，他来不及发问，门板就被叩响了，裴优走上前打开门，外面的圣教会人士走进来，都是穿着长袍的中年人。
　　他们的目光停在屋内逡巡了一圈，略微在岑洺身上停了片刻，但很楠枫快又转到裴优身上。
　　裴优走出门，嘱咐岑洺先在客厅待着。
　　岑洺不好出去，只得趴在窗户上偷偷往外看，门口立着好些圣教会的人，裴优被他们簇拥在中央，看不清表情。
　　小蛇从他脖子边上伸出脑袋，晃头晃脑也往外瞧。
　　“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他问伊赛斯。
　　伊赛斯沉默须臾，说：“没有。”
　　小蛇也眨巴眼睛，无辜地吐了吐蛇信子。
　　“是吗？”
　　岑洺将信将疑。
　　没过多久，门重新打开了。
　　裴优站在他面前，手指支着下颌沉思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才扬眉说：“我出门一趟，很快回来，不过，多半那些人很快就会来找你，你自己多注意——别被那些男的骗了。”
　　“你去哪？”
　　“伊赛斯在首都也现身了，我得过去处理，我也不乐意去，但是那边的贵族已经控制不了情况了。”
　　裴优的语气很不耐烦，眉目间染上了一层戾气。
　　岑洺听着这话顿时皱起眉，无声地将手伸进衣服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小蛇。
　　——你刚才分明说不是因为你！
　　小蛇发出一声无辜的「嘤嘤」声。
　　伊赛斯沉默得更久了，良久才说：“首都星出现的，也不能说是我。”
　　裴优这会让已经将外套穿上了，低头看向岑洺。
　　少年站在他面前，睁着一双微微上挑的漂亮眼睛，失措地望着他。显然岑洺还没有见过这种架势，何况圣教会天生与他的魅魔设定相克，他一张精致的脸已经苍白，皱着眉尖来回地瞟着门口和裴优，乍一看楚楚可怜。
　　“你不会被抓起来吧？”
　　他忍不住问裴优。
　　“怎么可能……我反而更担心你，那些男的都不是好东西，我得早点把你带到下个副本，等我回来吧。本来今天想和你待一天的，伊赛斯真是个麻烦。”
　　裴优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又嘱咐了几句冰箱里有饮料和雪糕，说：“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别乱跑。”
　　门板关上了。
　　岑洺目送着窗外的车辆缓缓离开，他仍被小蛇缠着手，无聊地低头弹了一下它的脑袋。
　　小蛇委委屈屈地缩了缩身体。
　　岑洺抿了抿嘴巴，四周打量了一阵，裴优一离开，只剩下他孤零零待在屋子里，身旁只有一条蛇了。
　　无论从哪儿眺望出去，外面都是无人的浓绿树林，渗入浓郁迷蒙的雾气。
　　他后知后觉地有些独处的不安感，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没有自己这么一个人待过。小蛇似乎察觉了他的心情，努力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岑洺翻了个身坐到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蓝色抱枕，为了热闹甚至把弹幕和电视机都打开了。
　　——洺宝贝不要怕-我来陪你——
　　——可恶的圣教会，把主播的保镖都带走了！
　　——锵锵锵！主播快看我——
　　——其实不用怕，毕竟伊赛斯的蛇身还在这儿；
　　——你这么一说就更可怕了，会不会明天主播睡醒的时候满地都是蛇啊；
　　——裴优被调虎离山，不会就是伊赛斯的把戏吧？
　　岑洺看他们聊天，心里缓了缓，他又瞥了眼在沙发扶手上支棱的小蛇，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戳了戳它的头，准备进行一番灵魂拷问，天知道伊赛斯在东方干了什么，把裴优都弄走了。
　　话还没说出来，忽然门被叩响了。
　　一个高挑的Alpha男人走了进来，孔雀蓝的发色，裸露的半边脖颈上印着灰黑的图腾纹身，扶着门框的那只右手也是，上面点缀着奇形怪状的戒指。
　　不必看脸就知道是谁了。
　　“你怎么在这里？”
　　岑洺忙不迭将蛇塞进衣领里。
　　“我刚才才知道你在哪。嗯？裴优不在。”柏羁远倚在墙边，煞有其事地叹气，唇角上扬，显得那两枚黑色唇钉也往上抬，“真拿你没办法。现在外面很危险，你一个魅魔待在这儿，谁也不放心。”
　　“什么叫谁也不放心，还有谁？”
　　他莫名。
　　“柏鸿礼之类的，万一你被圣教会带走了呢。”
　　“你在恐吓我吧。”
　　岑洺冷哼了声。
　　柏羁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朝他勾了勾手指，说：“玩够了就回家吧，被柏鸿礼知道了他又要说你。”
　　“我不想去……反正，你们最近自己当心一点。”岑洺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这么一句，“伊赛斯的能力很恐怖。”
　　“我留下来陪你？你一个人住不太安全。至于我，你不用担心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
　　柏羁远提到伊赛斯，口吻轻飘飘得仿佛一片羽毛，浑不在意。
　　“嗯，谢谢。”
　　岑洺垂下眼，有点难为情。
　　柏羁远是一知道裴优走了所以想着留下来陪自己吧。
　　“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岑洺想了下，有点不放心，万一柏羁远有自己的事耽搁了。
　　“今天周末，我不去公司和教会。”柏羁远弯了弯眼睛，翘起一边嘴角，从门口踱步走了进来，不忘把门锁上了。
　　另一边，岑洺落在沙发上的手机也响了。
　　周良霁姗姗来迟的来电响起，隔着电波问他：“你在裴优那儿？”
　　“我正在他住的地方，他走了。”
　　“我知道。”
　　周良霁正在总教会这边，背后是一堆老牧师在争吵，他心烦意乱，压根不想掺和这些事，想着去找岑洺。
　　“我现在过去找你，对了，现在圣教会动静不少，你这几天少出门。”
　　周良霁这么说着，捏了捏眉心，忽然听见通话那头还有别的男人的声线。
　　岑洺以为他也是在担心自己安全，颇有点不好意思，不好劳烦周良霁跑上跑下，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待着了。
　　他忙对周良霁说道：“没事的，柏羁远已经在这里陪我，你不用过来，不麻烦你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柏羁远正温声问他：“打游戏吧？我带你玩双人模式，先把电话挂了……这个是摄像直播模式，你想开吗。”
　　周良霁听见他俩的话，登时被气笑了：“这是在干什么？岑洺，我确实很担心你，毕竟又见不到。”
　　通话那头，岑洺的声音已经小了些，说话语速也慢了不少，多半是被别的男人用游戏勾走了。
　　“你不忙吗？你应该在圣教会吧。”
　　“是，我准备走了，这边很吵。我现在过去，看到你坐标了……有点远，可能晚上才到。”听到岑洺柔软的声线，周良霁心里的烦躁方才好了些，并且冒出来一些扭捏的粉色泡泡。
　　岑洺怔了征，心说周良霁也是个好人。
　　这事，柏羁远忽地俯下身，摸着岑洺的耳垂，低声教育他：“你怎么老麻烦他？没必要给外人添麻烦，他开车过来要这么久，到时候估计你已经睡觉了。”
　　岑洺被他这么一说，倏然也觉得有道理。
　　他慢吞吞打开直播的功能介绍，看到直播间的设置，忽地意识到自己是时候重操旧业当主播了。
　　他问周良霁：“我开直播的话，你能看到我们了。”
　　“可以吧……什么叫「我们」？等下，你要去当主播了？”
　　“算是吧，不然我吃什么呢？我现在又不是谁的契约仆人。你能看到的话，那也相当于见面了，这边这么远，你还是别过来了，现在外面很乱，你过来路上感觉很不安全……我和羁远去直播玩游戏了，拜拜。”
　　岑洺说着，哀愁地叹了一声。
　　周良霁听了，反而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人，孤A寡B，一起在屋子里直播……游戏？
　　岑洺当游戏主播？
　　什么游戏需要开摄像头直播？
　　总不能是《清纯魅魔主播在线真人换装》吧？
　　周良霁咬牙切齿，立刻斩钉截铁地拒绝岑洺的好意：“我现在就过去，什么安全不安全……你别多想，懂？让你边上那个看好你，我马上就到。”
　　作者有话说：
　　他马不停蹄赶到时，岑洺正在旗袍直播（？）；
　　快完结了，大概还有10章


第35章 
　　榜一大哥
　　六
　　“周良霁说他要过来。”岑洺转头与身旁的蓝发Alpha说了一声, 又瞥了眼他的手机，“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游戏，怎么玩？”
　　“你打算当主播？”
　　柏羁远本是随口一提, 为了打岔周良霁和岑洺的通话罢了，他自己不玩游戏，只是刚才在学校听同学说了一耳朵新版本功能巴拉巴拉。
　　岑洺不仅当真了, 而且蠢蠢欲动想一起玩。
　　“是有这种念头, 我总得找份工作吧……你也觉得不可行吗？”
　　岑洺叹了口气, 他自己账号里有些存款，但很少。
　　他不确定自己会在这个世界待上多久，开始为将来考虑。他一下子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得亏是裴优收留了他一起住，否则他现在得住帝国天桥桥洞了。
　　出乎意料, 柏羁远很支持他。
　　“为什么不行？虽然我不知道你适合什么类型的直播，但都可以试试, 说不定你会很受欢迎。”
　　“真的吗。”
　　岑洺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安定了些许。
　　“如果混得吃不上饭了, 你大可以来找我。”
　　“这句就不必说了！”
　　岑洺冷哼了声。
　　柏羁远很乐意做魅魔的陪玩, 甚至做未来主播的助理, 于是他善解人意地微笑：“手机给我下载，你先看看游戏。”
　　岑洺点了点头，将手机递给他。
　　照理说手机是很隐私的东西，但岑洺很随意就把这东西拿给了柏羁远, 接着坐在沙发上等着打发时间。
　　几个按键的声响从对面响起，他抬眼一看, 柏羁远正拿着他的手机走来。
　　“下载好了？”
　　岑洺问他。
　　“嗯。”
　　柏羁远说着, 将手机抛给了岑洺。
　　岑洺正歪歪地坐在软沙发里, 白净的脸颊靠着抱枕，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已经开始沉迷游戏了。
　　他身上穿了件奶黄色的厚T恤，牛仔外套松松垮垮，这么看过去，歪歪斜斜的领口的位置漏出来一截雪白的锁骨。
　　柏羁远只是随意瞟了眼，忽地顿住了。
　　岑洺这时候已经开始进新手第一关，突然眼前蒙上阴影，抬头一看，蓝发的Alpha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抚过他的脖颈，往T恤领口里探进去。
　　男人的指尖是微冷的，沾着室外的一点冷意，从颈侧蔓延到了胸口。
　　“你……干嘛！”
　　岑洺猝不及防，先是怔了征，面颊噌地红了起来，他忙不迭挣扎着捉住柏羁远的手，正要发脾气，忽地眼前划过了一条黑色弧线的东西——伊赛斯的小蛇。
　　这条蛇被捏在柏羁远手里，摁着脑袋，不住地甩着尾巴，一双金色的眼睛满是毒液似的不忿。
　　“你衣服里怎么会有蛇？”
　　柏羁远沉着脸，用另一只手掐着蛇尾。
　　这是伊赛斯的N分之一！
　　岑洺登时吓了一跳，生怕他把小蛇给掐死，手忙脚乱地从他手里夺过了伊赛斯的分裂蛇，塞进自己口袋里，干巴巴地解释：“其实……其实这是我这几天养的宠物蛇，没有毒的，他不咬人。”
　　“裴优给你的？”
　　“嗯，啊对。”
　　“宠物蛇也不能藏在你胸口上吧，洺宝贝，注意安全。”柏羁远挑了下眉，倒也没再说什么了，只往他敞着的领口那儿看了一眼。
　　在柏羁远的陪同下，岑洺挪了挪位置，两人一起在沙发上歪坐着，一本正经地开始看手游的介绍，小蛇也从他口袋里冒出脑袋盯着屏幕。
　　激昂的音乐之后，画面中央冒出了梦幻背景、衣柜和游戏选择。
　　竟然是换装小游戏！
　　岑洺不免暗暗吃惊，柏羁远平日里看着是个染发纹身打唇钉的炫酷青年，私底下原来喜欢玩少女换装游戏啊。
　　“这是换装游戏，最近很火，”柏羁远看到他吃惊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解释，“你打算玩这个吗？”
　　“我试试……给角色换衣服PK？”
　　这个游戏自带直播功能，岑洺嘀嘀咕咕研究角色衣柜的时候，直播间已经进了几个观众了。
　　从随机观众的视角看过去，一张清纯的少年面孔映在画面左侧，柔软的黑发，白皮肤，睫毛纤长，他正认真盯着新手攻略的动画，水红的嘴唇微抿，时不时咕哝一句「这是什么」。
　　新来的观众纷纷开始往直播间刷礼物，贴心的观众甚至开始手把手教导他怎么配衣服。
　　【主播穿这件一定很适合-】
　　【你是高中生吗？今天周末，在家打游戏？】
　　【后面是不是有个男的？】
　　【我也看见了，来盯你直播的男友吗？】
　　【后面的男人离主播远一点！（怒）】
　　【主播怎么不换一套衣服啊，我看其他主播都会穿和角色一样的衣服】
　　岑洺瞄了一眼画面，除了他自己之外，摄像头还拍到了柏羁远的半身肩膀，他赶紧解释：“你们可别乱说啊。”
　　岑洺看到观众在讨论柏羁远，只得换了个角度，这下才看不到人了。
　　他瞄了瞄那条提到主播衣服的弹幕，奇道：“一定要换衣服吗？”
　　【对啊，我们xx游戏主播都是这样的】
　　【旗袍！旗袍！】
　　【想看女仆装——】
　　【我想看水手服，嘿嘿……主播和水手服……嘿嘿……】
　　岑洺疑惑地看了看弹幕的意见，并没说什么，但柏羁远则在一旁「啧」了一声。他转过去一瞥，Alpha正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托着腮看他，眼神从他的头顶扫到脚，笑着说：“你不会真的要穿吧？”
　　“我不知道，先打游戏吧。”
　　岑洺想了下，他倒是可以用魔法变出来一套旗袍。
　　柏羁远显得很感兴趣：“你穿的话一定很可爱。”
　　“我怎么感觉你在说客套话？”
　　岑洺将信将疑。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弹幕。”
　　“我不要，我准备打游戏了。”
　　岑洺摆摆手不理他，开始打游戏的第一个关卡。
　　游戏的第一关需要凑够做绿色旗袍的材料，岑洺操作自己的角色忙活了半天，全程聚精会神。柏羁远发觉他打游戏反而颇有天分，嗖嗖地够了染料，不费吹灰之力就通关给他的角色穿上奖励的衣物了。
　　游戏里的角色是个团子小人，黑发的圆眼正太，被套上旗袍之后开始在屏幕里转圈圈，冒出一堆泡泡特效。
　　岑洺很得意，关了麦与柏羁远炫耀：“我是不是很厉害？很轻松就过关了，弹幕全都在夸我。”
　　“是很厉害。”
　　“你平常是不是天天给角色换新衣服？”
　　“是，我还把角色取名叫「岑洺公主」。”
　　柏羁远支着下颌开了个玩笑。
　　“什么呀，你才是公主。”
　　岑洺瞪他一眼，又继续兴致勃勃玩游戏。
　　过了一会儿，柏羁远起身到厨房倒了杯水，放到岑洺手边。
　　他问：“不休息一下？”
　　岑洺忙于大战NPC。正太的旗袍在打斗里上下翻飞，伴着各种音效，他噌噌噌把NPC打完了才长吁了口气，但他的角色也战损失血而死，躺在复活点了。
　　“好难啊。”他忍不住抱怨NPC挑战模式，在屏幕里发了几个哭脸表情，“这么不好过。”
　　他皱着眉，有点沮丧。
　　这话一说完，直播间登时炸了——页面上顿时闪出了一堆堆的打赏礼物。
　　【主播委屈巴巴jpg好可爱】
　　【已经很猛了宝-】
　　【主播是新人吗，以前没有在平台见过】
　　【很久没有看到主播玩这种复古线了……】
　　【可恶，主播是不是开滤镜了？皮肤这么白，嘴巴又这么红嘟嘟，眼睛又大又亮？】
　　……
　　岑洺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竟然收到这么多礼物。
　　他立刻双手合十对着摄像头灿烂一笑：“谢谢老板——”
　　他笑得很甜，像个电影里捧着花束喊生日快乐的小孩，眼角眉梢都泛着光。
　　柏羁远看着他，也跟着翘了下嘴角。他坐在岑洺对面的椅子里，一抬头就能看见岑洺开始营业，对着摄像头与弹幕嘀嘀咕咕地闲聊了起来。
　　“我？对啊，是新主播。”
　　“以前没有玩过。”
　　“嗯，十八岁，已经成年了……我不是高中生啊，没骗你们。”
　　“化妆？什么化妆？没有。”
　　“你们说的衣服……暂时只有这一套，晚点再换吧。”
　　说完，岑洺伸手接过柏羁远递给他的杯子，喝了一口。他关了麦，开心地把屏幕转给柏羁远看：“这两个关卡已经过了。”
　　柏羁远则在看他直播间的情况，观众数量比之前多了很多，弹幕还算和谐，很多都在讨论这个新来的清纯主播。
　　“好好工作。”
　　柏羁远摸了下他的脑袋，莞尔说道。
　　“嗯嗯，等我赚到第一笔钱了就请你吃饭吧。”
　　如果到时候柏羁远还在的话。
　　岑洺想到这里，心里暗自叹气，决定多多上线直播，争取快点搞到钱。除了直播，他还得去找别的活计。
　　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的手腕上，扭扭尾巴乱蹭他的手指，被岑洺捉住放在沙发扶手上。
　　它很不情愿地吐了吐蛇信子。
　　岑洺看见了，摸摸它的脑袋说：“我在工作，不要打扰我。”
　　他一沉迷游戏，很快忘记了时间。等到两局打完，他才隐约想起似乎有什么被自己忘记了。
　　忘了什么呢？
　　岑洺左右看了看，一边是盘成一团的哀怨小蛇，一边是拿着轻薄本电脑也在工作的柏羁远。
　　那没事了。
　　他又继续在主城操作自己的小角色排队。
　　【周良霁说他要来找你。】
　　系统忍不住出声提醒。
　　岑洺：！！
　　“啊，差点把周良霁忘了。”
　　【……】
　　岑洺顿时觉得对不住周良霁，想到对方应该还在开车途中，也不好打电话发信息过去，只得先停下了游戏，一面与弹幕继续闲聊一面等周良霁出现。
　　弹幕挤挤挨挨，不知道为什么，直播间里突然闪过了接连好几个特效，一连串的飞机掠过了直播间，留下一串炮仗似的烟花特效。
　　【woc，好多打赏的飞机】
　　【好有钱的土豪爸爸】
　　【是新号诶】
　　【一个得四位数，这是刷了七八个？】
　　远远不止几个，只停了几秒，紧跟着整个直播间又被最高档的礼物飞机刷屏了。岑洺看到特效时还以为触发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才知道是别人给他刷的礼物。
　　他顿时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让这个陌生土豪榜一大哥别刷了：“够了够了，别刷了，我也没做什么呀。”
　　屏幕里，高清摄像头下，新手主播难为情地眨着眼，他一张少年粉嫩的脸又涨红了些，嘴唇被他自己咬了几下，又说：“谢谢你，别再刷了。”
　　榜一大哥听到他的话，这才停了送礼物。
　　他的ID是一串数字【用户K3201】，一看就是刚注册还没来得及改名的新号。
　　【害羞了吗】
　　【可爱-】
　　【主播不给榜一大哥做点什么吗，唱唱歌什么的】
　　【榜一都不发言，好神秘噢】
　　所以做点什么呢，他唱歌又不好听。
　　岑洺为难地想了想，看到自己屏幕上的黑毛正太角色，随手戳了一下。
　　系统也是闲着无聊，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可以cos你自己的角色吧，反正你有魔法。”
　　岑洺犹犹豫豫：“可是我才说过家里没有旗袍，而且说不定榜一不想看呢。”
　　说完，他就对榜一说：“你想看我穿旗袍吗？”
　　这话宛如惊雷，弹幕猛地翻了好几倍。
　　【好耶！】
　　【女装ヾ（）ノ嘿嘿……】
　　【当榜一就可以指定女装款式吗（扭捏）】
　　【哇哦gkdgkd】
　　【我想看水手服……】
　　……
　　在一片混乱里，岑洺终于看到了戴着闪闪发亮榜一前缀的【用户K3201】的发言——
　　【用户K3021】：我很乐意。
　　岑洺看到他的回复，在镜头里点了点头，说：“好，那你等我一下。”
　　他把摄像头的位置挪了挪，对准了蠢蠢欲动的伊赛斯小蛇，弹幕顿时闪过一片问号。
　　收音的麦克风传来了些许东西，一件外套被放在了镜头边缘的沙发扶手上。
　　岑洺正打算换衣服——当然不是正常人类理解的那种换衣。
　　“我等下换件旗袍，你不要吓到。”
　　他这话是对对面望着电脑的柏羁远说的。
　　蓝发的年轻男人端坐在椅子里，膝上放着一台轻薄本，不知道在看什么，像是在处理工作，耳朵里填着蓝牙耳机。
　　柏羁远闻声抬起视线，凝视着沙发里换了个坐姿、半跪在坐垫上的黑发少年。
　　外套已经脱掉了，上身只穿了件奶黄的T恤。
　　他掏出一点魅魔的魔法，无声地甩了个咒语。
　　一瞬间，他身上的长裤和T恤就变成了——一套嫩绿的贴身旗袍。
　　立领，脖颈到胸前有一小块镂空，凿成一个倒桃心的形状，半透明的纱半遮半掩地映出一点雪白的皮肤。
　　碧色的丝绸布料裹着少年人单薄的身体，从肩膀到腰，熨帖地勾勒着腰线，旗袍下摆遮住了大腿，只露出膝盖和小腿，细细瘦瘦的乳白肤色压在黑色沙发垫子上，柔嫩的膝盖被蹭出一块粉色。
　　这么嫩的碧色，恐怕只有他这样肤白赛雪的漂亮小美人穿了才这样灼眼。
　　旗袍仿佛量身定做，尺寸刚刚好，又似乎太贴身了，岑洺这么一穿，有点别扭，双腿好像都快张不开了，坐着也有点儿紧绷。
　　“衣服好紧啊，你觉得怎么样？”
　　岑洺皱起眉尖，他看了看旗袍的开衩下摆，干脆往上撩起来一点。
　　柏羁远在对面惊艳地看着他，微微掩着嘴，对他说：“衣服很适合你，刚刚好。”
　　“是吗？我是穿给榜一看的。”
　　他说着，并着腿往沙发上一坐，又转过了摄像头，对屏幕招手。
　　“我换好衣服了，好看吗？”
　　少年主播长着清澈单纯的眉眼，一身碧绿的旗袍衬着雪白的手臂和双腿，半俯身调整着镜头角度，睫毛浓密地垂下来。
　　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难为情地眼神乱晃，睫毛颤了几下，抿了抿嘴。
　　弹幕短暂地停顿了片刻，接着又汹涌地冒出来各种话。
　　【卧槽！】
　　【好……当然好看……】
　　【（﹃）漂亮清纯旗袍小主播！！】
　　【榜一，听我说，谢谢你】
　　【榜一怎么不吭声，是不是在忙着截图！】
　　【好！可！爱！！】
　　就连扶手上的伊赛斯小蛇也满眼都是爱心符号。
　　另一边，岑洺自己的系统直播间被各种emoji表情刷屏。
　　——卧槽，我刚进来，什么情况，什么时候开发了民国旗袍小主播世界？
　　——hso！
　　——啧啧啧，柏羁远有福气啊；
　　——可以穿囚服吗，我想……
　　——无人注意的角落，周良霁还没到；
　　——怎么回事？柏羁远在裴优家里照顾裴优收留的小美人，看着洺宝贝穿漂亮旗袍，这合适吗！（指指点点JPG）
　　“真的好看？”岑洺被各种弹幕的赞美说得脸红，撩了撩耳后的头发。
　　他没看到榜一的发言，倒是其他人一直起哄他跳舞。
　　“什么跳舞……我才不跳。”
　　他皱起眉，又换了个坐姿。
　　旗袍露着手臂和腿，这个天气室内也温度颇低，他坐了一会儿，就有点冷意了，只得将外套披在身上。
　　他看了一眼柏羁远，男人坐在对面，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岑洺抬起一只脚，轻轻地踩了一下柏羁远的膝盖。
　　“呃……”柏羁远撩起眼皮，看着他抬高的那只脚。
　　高开衩的旗袍下摆，往下是细嫩的雪白皮肉，脚趾透着点粉色，这会儿正踩在他膝盖上。
　　这个角度很微妙，柏羁远顿了须臾，很快转开了视线不去看。
　　“我的脚好冷，你给我拿一件衣服盖盖腿。”
　　岑洺抱怨了一句。
　　“冷？”
　　柏羁远问他。
　　“嗯。”
　　岑洺一贯很怕冷。
　　柏羁远没有回答，看了他一眼，将身上的外衣褪了下来，盖在了他裸露的大腿上。
　　紧跟着，他的双腿，踩在男人膝盖上的，和搭在沙发上的，一双腿都被柏羁远握住了脚踝，然后被放在男人怀里。
　　柏羁远的体温和厚实的羊绒大衣外套一下子让他暖和了不少。
　　但是……
　　岑洺的眼睫轻微地颤了一下。
　　怎么可以把双腿放在别人腿上。
　　他的脚压着柏羁远的大腿，脚背都抵在他腰腹的位置了。
　　好暖和。
　　但是这样不好吧？
　　“继续直播。”柏羁远抬起眼，声线很温柔，“还是不直播了，先休息？”
　　岑洺想了下，说：“当然要继续了。”
　　被他一打岔，岑洺也暂且放下刚才的疑问。
　　摄像头拍不到他腰部以下的场景，也见不到坐在他对面、捏着他的腿的男人。
　　柏羁远安静地垂眼看着电脑屏幕——
　　岑洺的直播间。
　　天气怪冷的，但他倒是感受不到，反而觉得空气过热。
　　又投了几个飞机。
　　直播仍在继续，岑洺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弹幕聊天，一双腿时不时换个姿势，在柏羁远大腿上叠起。
　　少年的脚踝被柏羁远握住捏了几下，小腿肚碰上去有些软肉。
　　柏羁远垂下眼，将衣服遮好。
　　他是个恪守男德的Alpha。
　　于是，当周良霁打开门，进了裴优住所的第一眼，就见到这样的场景。
　　漂亮的魅魔小美人正对着手机摄像头直播，他托着腮，身上是一件轻薄柔软的丝绸绿旗袍，短窄修身的衣裙，高开叉的裙摆，岑洺雪白的肤色被衬得愈发娇嫩。
　　他转过脸，看向周良霁，皱眉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坐吧，我把直播关了。”
　　衣服前面有些镂空半透明的设计，那么嫩的碧色和雪色拼凑在一起，周良霁的眼睛都被晃得怔住了，一时不知道该看哪儿。
　　他喉结微滚，瞥眼看向别处——这时候才发现，岑洺一双腿懒懒地搭在前面坐着的男人怀里。
　　细白的一双腿，被一件男人的大衣掩着，那双腿连同柏羁远的手都被遮掩住。
　　柏羁远正亲昵又熟稔地询问岑洺，说：“腿还冷吗，我帮你暖暖？”


第36章 
　　不敢看岑洺的眼睛
　　六
　　岑洺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突然闹起来的。
　　他只是一眼没看, 正把直播关了，刚退出软件，眼前就掠过了周良霁的身影。
　　周良霁的个子很高, 典型的Alpha的模样，他冷着脸的时候，看起来格外难以相处。那双手臂结实而青筋凸起, 被暴怒的情绪驱使, 一拳砸向了柏羁远。
　　岑洺：！！
　　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系统也吓了一跳：“天呐, 快阻止他们，不能出人命！”
　　岑洺比他更快，已经从沙发上跳下去, 忙不迭从背后抱住了周良霁的腰，气急了喊道：“周良霁, 快住手，你老远跑过来是来打架的吗？”
　　周良霁正在气头上——没有哪个Alpha在看到喜欢的人被别的男人抱着时能冷静。这时候空气里已经全是躁动的Alpha的信息素了, 周良霁的，柏羁远的。
　　柏羁远侧身躲开了周良霁的袭击, 拳头擦过他的脸, 他也跟着站起身, 冷冷地瞟了眼前的Alpha一眼。
　　被他们的气味包围在其中的，是一个嗅不到信息素气味、也无法被标记的beta。
　　尽管岑洺不受信息素的影响，但他此时已经被惊得脸色苍白，分明怕得要命又紧张, 仍然死死攥着周良霁的手臂，咬着牙说：“给我住手, 不许打架, 不许在这里打！”
　　周良霁深深吸了口气, 这才冷静下来。
　　他不想惹岑洺生气，只得自己忍着，也是这时候他才发觉，岑洺在背后紧紧抱着他。
　　那具穿着碧绿短旗袍的柔软白皙的身体，正贴在他身上，微微颤抖。
　　他刚才想冲柏羁远骂的话一下子卡壳了。
　　岑洺……抱了他？
　　另一边，岑洺察觉到战局暂且休止，慌忙地舒了口气，心想总算停下来了。
　　他呼吸的短促的气息拂过了周良霁的耳后，一阵麻痒。
　　他警觉地问：“不打了吧，冷静了？”
　　周良霁舔着犬牙，一时没有吭声，只转过脸看向岑洺。
　　岑洺就当他默认了，松开了手。
　　光滑干净的丝绸旗袍和细腻的少年皮肤，从周良霁身上滑过，触感温润。
　　“动不动就打架，这样不好。”
　　岑洺冷声说着，走到周良霁和柏羁远之间。
　　他瞥着周良霁，慢半拍地开始生气了。
　　这人干嘛一进来就打架啊？
　　岑洺挡在柏羁远面前，皱着眉又说：“你快坐下吧。”
　　他想了想，又看了眼身后的柏羁远，对方朝他莞尔笑了下，全然没有被恐吓的表现。
　　“这位可真恐怖，”尽管柏羁远嘴上这样叹气，又说，“我去倒点水，你们聊。”
　　岑洺见他这反应，心想周良霁未免太过分了一些。
　　他皱了眉，转头对周良霁说：“你是不是易感期上头了？”
　　周良霁一直没说话。
　　男人的视线自下而上，慢慢从少年的裸足、小腿往上爬，掠过大腿、短旗袍的下摆，掐着的腰线，一直到岑洺那张气鼓鼓的漂亮的脸。
　　他很慢地回想着刚才这个旗袍小美人抱着自己的感觉。
　　好软。
　　啊不是……他在想什么。
　　周良霁不知道自己是不好意思还是兴奋，可能都一半一半，他现在有点不敢看岑洺的眼睛了，被这么一句句说着，他只低着头时不时应一句，看旗袍的盘扣、镂空的半透明的纱。
　　喉咙干涸。
　　他舔了下嘴唇，说：“知道了，不打架。”
　　岑洺将信将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这样把周良霁看得快要起反应了。
　　好在这时候，柏羁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非常温柔贴心地拿了一杯橙汁，递给了岑洺。
　　“刚才直播那么久了，先休息一下。”柏羁远劝他。
　　岑洺注意到他脸上有隐约的淤痕，顿时担忧起来：“你受伤了啊，涂药了吗？”
　　柏羁远垂下眼帘，说：“没事的。”
　　岑洺很忐忑，他最怕看到别人受伤了，何况对方是柏羁远。他拿了橙汁坐下，小声地问要不要让外送伤药。
　　柏羁远轻描淡写地拒绝了：“这不算什么。”
　　他有点心疼柏羁远了。
　　岑洺叹了口气，对周良霁说：“你也坐。开车这么久不累吗？”
　　周良霁知道他有时候挺关心自己的，听到这话就在他边上的沙发扶手坐下了。
　　他沉默片刻，摆弄着车钥匙，说：“见你有什么累的。你怎么开始当主播了？”
　　“对呀，发给你吧。”
　　岑洺兴致勃勃地将自己的直播间网址发给了周良霁。
　　这个游戏有录像回播的功能。周良霁一点进去，就见到小美人旗袍答疑。
　　好娇。
　　啧。
　　下次直播应该去打赏。
　　周良霁又瞄向岑洺，问：“你这几天都在这里住？”
　　“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
　　岑洺托着腮，很忧愁地蹙眉尖。
　　他翘着腿，双腿轻巧地叠在一起。
　　显然他不习惯穿旗袍，这种开衩的短裙摆不适合这么坐着，叉开的下摆的布料被动作危险地往上推了一两寸，魅魔的桃心尾巴已经伸出来摇摇晃晃了。
　　何况岑洺还歪着身子倚在扶手上。
　　他没穿鞋，白皙的脚背勾着，无聊似的轻轻晃了几下，那白嫩的肤色里透着股淡粉，像是被男人捏在手里把玩过。
　　周良霁看着他，不由自主地觉得渴……应当到厨房倒杯水才对。
　　柏羁远也瞟着那双腿，很快撩起眼睑，忽地打断了岑洺的思索：“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吧。”岑洺说着，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我去睡一觉。”
　　“你现在这么容易犯困吗。”柏羁远问道。
　　“可能是因为伊赛斯吧。”岑洺只能归咎到梦境的缘故，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是入梦的魅魔。
　　说起来，小蛇去哪儿了？
　　岑洺左右看了看，没见到蛇的影子。
　　躲起来了？或者伊赛斯回去神域了。
　　因为周良霁和柏羁远在场，他也不好翻箱倒柜到处找，只得先回了卧室。
　　走到一半，他想起刚才的事，正经地转头对周良霁说道：“不许打架，不许吵架。”
　　周良霁看着他几秒，撇了下嘴，很快转过脸垂下眼帘说：“知道，去睡觉吧。”
　　岑洺回了卧室，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说起来，如果周柏两人今晚都留下来，他们睡在那儿呢？
　　——一起睡（？）；
　　——让他们睡地板吧；
　　——洺宝贝现在晚上敢一个人睡觉吗；
　　——还有伊赛斯在，不要紧吧；
　　地板附近忽然传来了什么东西缓缓滑过的声响。
　　岑洺以为是小蛇，连忙起身往那儿看过去，一转身就吓了一跳——眼前骤然多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的人影，准确地说是半人半蛇，下半身是粗壮的黑色蛇尾。
　　金发男人俯身看着他，略微歪着头，眼神慢慢擦过他身上的碧绿旗袍，细白的腿。
　　“你今天很漂亮。”伊赛斯说。
　　岑洺本想谴责他无端吓人的，被这么一夸，冷哼了声说：“是吗，可是我平常不也是这张脸吗？不穿旗袍就不漂亮了？”
　　伊赛斯被他说得为难，不知道怎么解释。
　　岑洺在梦境里外都是个美人。
　　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都好看。”
　　“你特意变成人形是来找我说这个？”岑洺疑惑，“还是来制裁周良霁和柏羁远的？”
　　“你想保护他们吗。”
　　“你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对，但是如果你非要拿走他们的灵魂，我很难阻止你。”关于这个问题，岑洺也翻来覆去思考了很长时间，事实证明他或者系统都无法摆正剧情的变化。
　　“我只是过来探望你，蛇的形态难以与人类互动。”
　　伊赛斯并没有做什么回应，只是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岑洺的脸颊。
　　岑洺往下盯着他巨大的蛇尾，说：“其实你变成小蛇还是挺可爱的。”
　　门板忽地被叩了叩。
　　“你在直播吗？听到你说话的声音了。”
　　周良霁隔着一层门板对他说话。
　　“没有直播……”
　　“我能进去吗？”
　　“怎么了？”
　　“关于刚才的事。”
　　岑洺听到这句，转头看向了伊赛斯，走过去趴在他肩上凑近了小声说：“你先变成小蛇吧，他有事找我。”
　　伊赛斯金色的竖瞳盯着那扇门看了一眼，不怎么乐意地皱起眉：“为什么？”
　　“他是圣教会的人，你们会起冲突的，我又不想你们受伤起争执……拜托拜托。”
　　岑洺脸上浮起焦急的表情。
　　是因为担心两个人，还是为了和周良霁聊天？
　　伊赛斯看着他，一时没答话。
　　外面叩门的声音又响了。
　　“一定要和他见面吗？”
　　“为什么不能见他？我们不也是天天见吗，白天和夜里。”
　　岑洺不明白伊赛斯在意什么，他又不是为了别的事见周良霁，如果被周良霁发现身为异域存在的神明伊赛斯，肯定会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多麻烦。
　　伊赛斯不可能不懂这种道理吧。
　　——蛇蛇特意变成人形就是想和你贴贴呢，结果你又让他变回去，还去见别的男人了；
　　——伊赛斯os：呜呜呜被老婆赶走了；
　　——跟主播提个建议吧，你安慰一下他就好了，他现在就是气头上，需要主播贴贴；
　　——确实（蛇人的心很容易猜——
　　真的吗？:лf
　　岑洺看着弹幕，只觉得狐疑。
　　“待会儿见，你别和我生气。”
　　他对伊赛斯这样说着。
　　伊赛斯闻声侧过脸，靠近了些许。
　　岑洺在他金色的眼珠里看到映出的自己的模样，伊赛斯整个人像无机质的冷酷玻璃做出来的，除了方才说话的时候，都有种强烈的非人感。
　　他没有开口回答，但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如烟雾般散了。
　　一只小蛇出现在岑洺的肩头，吐了吐蛇信子。
　　“我先把你放桌上了？”
　　岑洺询问他的意见。
　　蛇点了点头，答应了。
　　他把蛇放好之后就去开了门，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不过周良霁仍然站在门口。
　　“进来吧。”
　　岑洺对他说着，又往后看了一眼。
　　柏羁远正在客厅拿着电脑不知道做什么。
　　看起来两人大概是相安无事。
　　周良霁慢吞吞走进屋子里，将门关上了。
　　他问：“你现在在平台当主播，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生活费啊。”
　　“哦……你需要帮忙吗？”
　　周良霁其实是来问这件事的。
　　岑洺这样的娇气beta，当主播真的不会天天发脾气吗？
　　但是岑洺反而斩钉截铁，皱起眉头问：“不必了，难道你觉得我不行？”
　　“不是，我知道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只是希望你开心点吧……而且这个年纪怎么也得去读书。”
　　周良霁倒不是这么想。
　　“那也得等我攒够学费呀。”岑洺想到这里，也有点烦恼，天知道他会在这个世界戴上多久呢。
　　“等到融合的时候，也许世界就停滞了。我怀疑你的前男友一定是有问题的。”系统冷不防出声，“你们为什么会谈恋爱？”
　　“我和他？因为打游戏认识的，后来见过一次。”
　　【他肯定有问题。】
　　系统笃定。
　　岑洺听得心生烦恼，往后挪了挪坐在床沿，这卧室没有椅子，他只能坐在床上和周良霁说话。
　　“说起来，你今天在教会那儿是不是有什么事？”
　　因为穿着裙子，岑洺在床上跪坐着，一边说起今天教堂遇到持枪的晏煊，一边揪着旗袍上的流苏，魅魔的尾巴摇摇晃晃地在床单上蹭来蹭去。
　　周良霁站在床边看着他的坐姿，跑题地想着这旗袍是不是有点太小了？这么坐着压脚背不疼吗，岑洺的柔韧度……尾巴可以摸一下吗……
　　过了几秒，他才答道：“教会？嗯，因为伊赛斯的事，主教们有些争执。”
　　周良霁不怎么想掺和他们的事情，他对教会的事务一贯不怎么感兴趣。
　　说到这里，他忽然注意到床上有一条黑色的绳子，慢慢动弹着爬上了岑洺的膝盖。
　　蛇？
　　他一惊，忙不迭上前捉蛇。
　　“没事，这是我养的宠物。”岑洺比他更快，咻地一把将小蛇搂进了怀里，“你别担心。”
　　“你竟然养蛇了？”周良霁很惊讶，“当初你在民宿那儿可是吓得不轻。”
　　“我才没有吓到。”
　　岑洺强词夺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怕蛇似的，他又低头摸了摸蛇的脑袋。
　　周良霁挑了下眉，说：“不怕蛇了，也挺好。没毒吧？”
　　他见到岑洺不恐惧蛇，略微放心了些许。
　　床上，黑色的小蛇缠着人类的手腕，像一根手链似的。
　　很快被岑洺拽了下来，他想把小蛇放回床头柜上，跪在床上，伸长了手往那儿够过去。
　　周良霁的位置是在床尾，这么看过去……岑洺的姿势有那么点古怪。
　　少年背对着他跪在床上，被碧绿旗袍裹着的细腰因为动作而紧绷。
　　周良霁焦躁地揉揉眉间，移开视线，走上前接过那只冷血的蛇放到床头柜上。
　　“谢谢。”
　　“不客气。”
　　周良霁又低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咳了声，准备道别往外走了。
　　不能多待。
　　岑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下巴尖一抬，疑惑地叫住他：“等下，你是来找我说你和柏羁远矛盾的事吧？怎么一句也不说。”
　　“没什么，是我冲动了。”
　　周良霁在他面前当然是认错。
　　“不会再打了吧？”
　　“呃……”
　　“你为什么沉默？”
　　岑洺狐疑地望着他。
　　周良霁因为自己的粉红心事，面对岑洺有种不乐意撒谎的本能。
　　哪个Alpha对情敌没有敌意？打起来不是很正常？
　　周良霁无法给他保证。
　　他不吭声，忽地小腿被踢了踢。
　　一只细白的、少年的小腿，赤足，肤色莹白，正踩在他腿上。
　　往上看，是那件碧绿的旗袍的下摆和摇晃的魅魔尾巴。
　　啧。
　　“不准打架，听到没有。”
　　岑洺瞪着他，语气冷酷地下了命令。
　　周良霁不敢看他，被这双腿又轻轻踢了一下，像某种引诱。他的心脏一阵乱蹦，嘴上说了几句答应的话。
　　柏羁远不知何时倚在门边，看了眼里面的情形，径直走了进去。
　　“有空帮我涂药吗？”他对岑洺说。
　　岑洺本就担心他的伤，连忙说：“你坐这里。”
　　旋即把周良霁撇到一边，拉着柏羁远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凑近了，给Alpha脸上涂药水。
　　旖旎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岑洺和柏羁远几乎脸贴着脸的亲昵场景——从周良霁的角度看过去，岑洺谨慎地、屏住呼吸凑到男人脸边，而柏羁远低头凝视他，两人仿佛像是即将吻上去。
　　周良霁气得太阳穴狂跳，心想岑洺身边的Alpha全是欲擒故纵的绿茶。


第37章 
　　主——播——
　　六
　　尽管气氛微妙, 但晚餐是三个人一起吃的。
　　岑洺已经换成了之前那套衣服，坐在餐桌边上擦筷子，将其中一双递给了柏羁远。周良霁正在厨房忙碌, 他摆了碗筷，托着腮等人齐。
　　柏羁远坐在他对面，忽地问他：“真不回柏家了？”
　　“我待在柏家有什么理由吗, 我现在是自由人。”岑洺不理解他的疑问。
　　“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就算你同意, 也得柏鸿礼同意吧。”
　　“你觉得他会不答应？你往门口一站, 他肯定自己去开门。”
　　柏羁远轻笑。
　　“反正不要。”
　　岑洺认为这样可太麻烦了。
　　实则不论住在哪个切片的家里都差不多吧。
　　“嗯，你待在裴优这里或者去柏家、周家，差别不大。”系统很久没上线了, 这时候冒头说，“只要能关注裴优和伊赛斯的动态就好。”
　　“了解, 我尽量吧。”
　　【嗯……希望我们都能回家。】
　　系统气若游丝地感叹。
　　岑洺不说话，不吭声, 转着筷子，小蛇盘在他的肩上也跟着动作摇晃, 时不时蹭蹭他的脸。伊赛斯多半是感受到了他的忧愁。
　　另一边的柏羁远也看出来了, 他没有开口问, 只是伸手摸了摸岑洺的头发。
　　“吃饭吧。”他说。
　　周良霁从厨房里走出来，往边上一坐，他不喜欢这种三人一起的餐桌，但说出来岑洺肯定会又生气瞪他。
　　他只得当做没见到另一个Alpha, 老老实实坐在岑洺旁边的位置。
　　一顿饭下来，相安无事。
　　岑洺吃完饭打算联系一下裴优, 这个时候对方应该已经结束事务了。
　　【你是担心他被教会识破其实是异世界人物吗。】
　　“裴优不至于会被发现……我感觉。”
　　在岑洺印象中裴优的形象一贯很聪明, 比起这个, 他更好奇裴优现在在教会做什么。
　　通话很快就接通了。
　　“嗯？”裴优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你竟然给我打电话了，怎么了？”
　　“没事啊……你在教会？”
　　岑洺竖起耳朵听了听，对面没有多少声响。
　　“在车上，现在打算赶往外地。你在家？谁去找你了？”
　　“柏羁远和周良霁。”
　　“是他俩啊，不奇怪，他们就喜欢黏着你。”
　　裴优冷嘲似的笑了声。
　　岑洺摸摸鼻尖，被他说得有点尴尬：“你什么时候回来？对了……我今晚住在这里，他们应该也是。”
　　“随便，你睡我床上呗，衣服就先穿我的，他们就算了。我大概这两天回来？不知道，唉，什么时候世界能结束运转呢……洺宝贝也可以停下来离开这里。先这样吧，好好休息。”
　　裴优这句话宛如某种咒语的暗示，听得岑洺和系统心里咯噔了几下。
　　他已经在捏融合体了吗？
　　岑洺不由自主地看向膝盖上蹲着的小蛇。伊赛斯的蛇眯着眼睛，不知道在睡觉还是思考。
　　“以后多给我打电话吧？我喜欢你这样关心我。晚安，过两天再见你。”
　　通话沉寂了片刻，裴优又低声说道。
　　岑洺放下手机，挠了挠发热的脸颊。
　　裴优说这种嗳昧的话格外自然而然。
　　【纯情男高的小把戏。】
　　系统也跟着调侃。
　　岑洺将手机放在一边，慢吞吞地拿起水杯，打算到厨房倒水。他一抬头，才发觉另外两个Alpha正坐在附近，无一例外地静静看着他。
　　两人的眼神很微妙。
　　岑洺也不知道他俩这是在做什么，奇道：“怎么了，干嘛看我？”
　　“你和裴优天天聊电话吗。”
　　“你好像和他相处得很好。”
　　柏羁远和周良霁同时开口。
　　岑洺：？
　　他莫名：“没有每天聊，我现在住在他家，打个电话不正常？”
　　“只是好奇。”
　　柏羁远面色不改，他脸上带着一丝散漫笑意，懒洋洋地看了他一会儿，与平常没什么区别。
　　“我就是奇怪你们为什么关系好？”周良霁与他相反，干脆坐到岑洺身边追问下去，扬起一边眉毛，很不解似的，“因为圣教会？”
　　“不算吧，我说不清。”
　　岑洺总不能说是因为对方是无限流玩家，而且以为自己也是玩家。
　　“嗯。”
　　周良霁很明显地不高兴，但也只是应了声没再问了。
　　他是个喜怒形于色的Alpha，岑洺经常能感知到他的情绪。
　　岑洺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说：“你也去休息吧？”
　　周良霁瞟了眼他那双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缓声说：“知道了。”
　　事实上，裴优的房子不怎么宽敞，看起来两个Alpha都暂且只能在沙发和椅子上休息。
　　岑洺四周打量了一阵，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周柏两人都是为了自己来的。
　　柏羁远见他为难，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法，提议说：“难道让我睡在卧室吗？”
　　“你乐意把椅子搬到卧室的话也不是不行吧，也许卧室里晚上会暖和一点。”岑洺非常正经地考虑了他的提议，甚至去找有没有多余的被子。
　　于是，晚上的休息变成了他们三个人在卧室里打牌。
　　岑洺牌技很烂，被周良霁和柏羁远吊打。
　　“不打了！”
　　他恼羞成怒。
　　“准备睡觉了？”
　　柏羁远问他。
　　“差不多吧，先洗个澡。”
　　岑洺想了想，将小蛇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接着自己拿了件衣服去浴室了。
　　他一走，柏羁远也没有留在卧室，打开门到屋子外面逛了一圈。
　　裴优住的地方是教堂区之外的一处林地，远离城市和居民区，四周近乎渺无人烟。天色已晚，柏羁远站在屋子之前，远远看去都是群山和树林，一点儿人声也没有。
　　岑洺住在这里不怎么安全。
　　他这般想着，从门外返回，远远就听见卧室里两人正在对话。
　　“不打牌，我绝不打牌。”岑洺嘀嘀咕咕，“还是下棋吧。”
　　“嗯……也行。”
　　周良霁的声音。
　　柏羁远走到卧室门口，半掩的门里是岑洺的侧影，他大概是刚洗完澡出来，黑发半湿，只穿了件大了几号的白衬衫，像一件oversize的裙子。
　　岑洺坐在那把歪歪的旧椅子里，翘起二郎腿，双手搭在桌上，不怎么端正的坐姿，一双细白的腿踩在桌子下面的隔板上。
　　周良霁低头看着扑克牌，动作很慢地洗牌，听到岑洺说下棋，转头去柜子那儿找棋子了。
　　听话得像个被岑洺发号施令指挥的部下。
　　柏羁远当做没看见，推门而入，坐到岑洺身旁。
　　“下棋？”他问。
　　“是啊……咦。”
　　岑洺发现自己的手机有个新来电。
　　这个号码，是柏鸿礼。
　　柏鸿礼怎么打电话给他了？
　　岑洺按下了接听。
　　“怎么了？”他问。
　　“在裴优那儿住下了？”
　　“呃……”为什么这些切片对他的行踪都那么了如指掌。
　　“不需要去接你吗。”
　　“不用了吧，有两个人在这里，你弟弟也在。”岑洺对他说，“你在家里？”
　　“嗯，在网上看到你了。”
　　“呃……”岑洺吃了一惊，立刻想到是下午的直播。
　　被看到了！
　　“呃……我转行当主播了。”他有种没写好的暑假作业被班主任检查的感觉，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腰坐好，“不好吗？”
　　柏鸿礼那边沉默了片刻，说：“不是说你不好，有什么麻烦你可以找我。”
　　“暂时没有，谢谢。”
　　“嗯，挂了。”
　　“拜拜，晚安。”
　　岑洺说完这句话，他一只手拿着扑克，另一只手捏着手机，等着对面挂断电话，但柏鸿礼那儿一直是通话中，隐约能听见男人呼吸的沉静声响。
　　？
　　岑洺疑惑地掐断了通话。
　　【大概是他想和你多说几句，又拿捏不好究竟该和你说什么，一些青涩烦恼罢了。】
　　系统幽幽说道。
　　“啊？怎么分析出来的？”
　　【系统部门一些经验丰富的同事刚才和我说的。】
　　“什么呀。”
　　“睡觉吧，宿主，也许明天会更好。”系统开始说一些忧愁的词，“你是喜欢过前男友的，对吧，所以才会网恋，孽缘啊。”
　　“虽然你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但听起来好奇怪，当然是因为这样那样才网恋啊。”
　　岑洺一头雾水，怀疑系统因为剧情崩溃而摆烂了。
　　干嘛突然问网恋的事！
　　这时候周良霁正在摆棋盘，他听见柏鸿礼和岑洺聊天，心里虽然不爽但不吭声，他知道这种事多半以后还会发生。
　　另一边，柏羁远在手机里翻着下午的直播录像，截了几个图存了起来。
　　岑洺对两人的心理状态一无所知，他放下手机后就盯着棋子，犹豫着先放哪一个。
　　窗外已经开始下雨了，气温冰冷，但屋子里的氛围微妙又暖和。
　　岑洺眯着眼研究棋局，另一只手盘着小蛇。
　　他对面的柏羁远很耐心地等着他下下一个棋子，不说话，也不催促他。
　　周良霁坐在他身旁，凑近了和他支招：“六列三行。”
　　“不要提醒我，我自己下棋。”
　　岑洺生气了。
　　“行啊。”
　　周良霁被他逗笑了。
　　【你好像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了。】
　　【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一直哭唧唧想要回家吗？】
　　岑洺不明白它为什么旧事重提，撇了下嘴说：“不习惯还能怎么样呢……其实切片们人还好吧。”
　　明天估计能见到裴优和柏鸿礼了。
　　不知道晏煊现在在做什么？
　　小蛇倏然蹭了蹭他的手指。
　　岑洺低头看了它一眼，知道伊赛斯是想和他说话。
　　也就是在这时候，骤然窗外响起一个炸雷，大雨倾盆，仿佛从天上倒下来轰隆作响。岑洺坐在椅子上，听着这动静，怀疑这座小屋都要被雨水冲散了。
　　“我去看看窗户有没有关。”
　　周良霁起身往客厅那儿走过去。
　　岑洺也放下了手边的西洋棋，被窗户噼啪的声音吸引过去了。他走到窗前，紧闭的玻璃外面一团漆黑，雨水拍打着玻璃窗户，发出沉闷密集的声响。
　　小蛇从他肩上爬到他手臂上，也扬起头看着窗外。
　　“好大的雨。”
　　他感叹了一句。
　　一瞬间，屋外霎时掠过了一道闪电，将整片林地照亮了。
　　从天而来的光芒并没有休止，反而愈发明亮。
　　远远看去，林地里仿佛点燃了白色的火，一股旋涡似的风潮在半空盘旋。
　　这是什么？
　　岑洺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
　　【怎么看起来像是什么诡异魔法阵。】
　　【附近有恶魔吗？】
　　岑洺下意识地看向手臂上的黑蛇伊赛斯。
　　不见了。
　　他顿时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猜想，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他转过身朝正在关另一个窗户的柏羁远走过去，心脏跳到了嗓子眼，急匆匆地提醒这个切片：“是不是因为伊赛斯的融合？等下，我去叫周良霁。”
　　周良霁在客厅。
　　岑洺步伐飞快，只刚走出几步，地板突然塌陷。
　　坠落的瞬间，他听见系统故障似的蜂鸣声音，紧跟着意识顿时陷入到黑暗里。
　　——爱丽丝梦游仙境？？
　　——主——播——伊赛斯突然开始搞切片融合了吗？
　　作者有话说：
　　抱歉，因为有不友好的评论，不想看到吵架，所以把评论区关闭了


第38章 
　　榜一也许是重要角色
　　“他还在睡。”
　　“你待会儿和小洺说一声……”
　　“嗯, 知道了。”
　　岑洺隐隐约约听见父母和哥哥的对话。
　　隔着一层房门，他听不真切，仿佛是在做梦。
　　应该就是梦吧。
　　他翻了个身, 懒懒地待了一会儿才坐起来。
　　墙壁是蓝色的，床上堆着卷起的被子。
　　不远处是他的桌子，上面还有这周打印出来要交的纸质档实践作业。
　　？？
　　真的是在做梦吗。
　　岑洺总觉得哪儿奇怪, 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发现的确是自己的卧室。
　　伊赛斯又把他拖入到造出来的卧室里了？不至于连作业都复制了一份吧？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里询问系统, 但什么回复也没有。
　　岑洺满腹疑窦地去洗漱了一遍，过了一会儿，他走到门板, 耳朵贴着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哥哥和父母已经结束对话了, 他听到些许汽车发动的声响，按照以前的情况来看, 刚才多半是父母出门去了，可能是旅游或者其他事情。
　　这会儿是早晨七点多, 哥哥应该还在家里, 准备去公司工作。
　　也许是近乡情怯, 或者担心这只是伊赛斯的一场制造的虚无幻梦，岑洺抿着嘴在门后忐忑了许久才推门走出去。
　　卧室外的走廊也与他曾经见过的一般无二。
　　回家了？！
　　岑洺的心跳得飞快，越走越快，蹭蹭下了楼。
　　厨房在一层。
　　他走下楼的时候, 见到餐厅那儿有个人影。
　　“哥！”
　　岑洺激动地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兄长。
　　岑晁先是不解,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弟弟, 怎么一脸委屈的样子？
　　他诧异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有,”岑洺叹气，“就是感觉很久没有见到哥哥了。”
　　“昨天才见过……对了，爸妈出门旅游了。”
　　“什么时候回来？”
　　“半个月。”岑晁看了看弟弟，察觉到他情绪似乎不太对，“今天怎么了？”
　　“没事……哥，只是我做了个怪梦。”
　　岑洺也稀里糊涂的。
　　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的世界只是他做梦臆想的空间？
　　岑晁很少见弟弟这种模样，他问：“需要我留下来陪你吗？”
　　“不用，你上班去吧。”
　　岑洺摇头。
　　岑晁略微沉思片刻，仍想说点什么，岑洺已经将他往门口推了，说：“没事！真的，我能有什么事嘛。”
　　如同往常的寒假那般，在兄长出门到家族的集团上班之后，别墅里剩下他一个人。
　　岑洺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哥哥上了司机的车。
　　他心里有些诡异的忐忑。
　　他回到卧室，仔细地打量了四周，甚至把每个抽屉柜子都打开观察了一遍，与他印象中没有任何不同。
　　现在的日期是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二天。
　　之前在三本书的混合世界的日子似乎一夜蒸发了，只是他的臆想之梦？
　　不可能。
　　大概是因为情绪太激动了，岑洺甚至感觉不存在的魅魔尾巴都冒了出来，正在床单上甩来甩去。
　　尾巴？
　　他狐疑地转过头，白色的床单上已经被弄出了褶皱——一只细长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睡裤里伸出来，在床单上烦躁地甩着。
　　“这里怎么会有魅魔的尾巴！”
　　岑洺倒吸一口凉气。
　　完蛋了，原著世界的设定也被带回来了。
　　他摸摸自己的头顶，碰到了两只弯弯的犄角，稍一动作，后背上也长出了黑灰色的巨大羽翼。
　　岑洺整个人瞳孔地震，连忙把恶魔的特征收了起来。
　　地板上掉了几根羽毛，他忙不迭蹲下身把羽毛捡走了，生怕被家里的猫咪发现，万一误会家里有小鸟一路查到他是恶魔就麻烦了。
　　这件事不能不和家里人说。
　　岑洺怕得要命，担心这个身份会带来诸多麻烦和事故，他不敢和父母说，先是将通话打给了哥哥。
　　“你说，你是魅魔？”
　　哥哥的声音依然冷静。
　　“嗯……真的，你不信的话我现在拍照片给你看看。”
　　岑洺手忙脚乱起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岑晁这会儿正在公司里。
　　他抽空与弟弟聊电话，过了会儿收到发来的信息——一张自拍。
　　岑洺手里捏着尾巴，头上顶着犄角。
　　“看到了，”岑晁听完了弟弟一系列语无伦次的描述，心里一沉，“你本来就是魅魔……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忘了这件事？”
　　“我的意思是魅魔在这里很危险……你刚才说什么？”岑洺听到哥哥那句话，登时瞪大了眼睛，“我本来就是魅魔？怎么可能，魅魔不是人类啊。”
　　岑晁沉默几秒，说：“你在家待着，我现在过去和你聊聊。”
　　好怪！
　　岑洺烦恼地在床上滚来滚去，哥哥那种语气，仿佛是他生病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不科学。
　　于是他马上在手机上联系了几个发小。
　　——“我是魅魔，你们知情吗？”
　　——不然呢！你是帝国最可爱的魅魔了（比心）；
　　——真心话大冒险？我知道啊，咋了；
　　——先证明你是魅魔，发个照片给我康康；
　　——被盗号了？v我500我再告诉你；
　　？？
　　岑洺气鼓鼓地发了自拍照片和五百块转账过去，发小A马上回复道：“你怎么穿着睡衣，肯定没课（恼”
　　另一个发小B答道：“谢谢老板，没盗号啊。你整天在学校晃尾巴谁不知道，宝啊下次不要用尾巴抽我了。”
　　他马上一通电话打了过去，焦急地问道：“你们不觉得魅魔很怪吗，这是非人类啊。”
　　“这有什么嘛，现在人和魔都和谐共处了，混血到处跑，你自己不就是？嗯……你这是怎么了突然提这个？”发小那边声音嘈杂，似乎是在教室里，“你今天没课？”
　　“今天没有，所以在这个世界，恶魔是普遍存在的吗？”
　　岑洺忽地泄了气，听起来他自己才是记忆混乱的异类，但他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所以圣教会一直被抗议啊，不过现在他们也只是摆设了。”发小耐心地和他闲扯，“请你吃饭？好几天没聚了。”
　　这里怎么会有圣教会？
　　“明天吧，我今天有事。”
　　岑洺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将电话挂断。
　　他求助了万能的网络。
　　岑洺看了几个网页和新闻，顿时后背冒了冷汗。
　　圣教会不仅存在，且与之前原著里描写的差不多，只是地位没那么高了。世界上也存在其他的神明，例如战争神伊赛斯。国家变成了君主立宪的帝制。
　　黑暗生物与光明象征齐飞……十足是原著的再创作。
　　如果这个世界才是真实的，那么他记忆里的纯粹人类世界是什么？
　　无法细想。
　　切片们又哪儿去了，彻底融合了吗？
　　没多久，岑洺的哥哥岑晁回了家。
　　他一进门就坐下问起刚才的疑问：“你忘了自己是魅魔？”
　　“不是，我记得我以前不是魅魔，而且以前的世界根本没有魅魔这种东西……也没有圣教会。”
　　岑洺只得将自己经历过的穿越事件说了一遍。
　　岑晁看着弟弟脸色苍白的模样，也知道他不会开这种玩笑，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他一时也眉尖紧皱，二话不说带上岑洺去了私人医院。
　　“我不去……我没病。”
　　岑洺生气了，坐在车上拽着安全带发脾气。
　　“没说你有病，也许你现在的记忆出问题了。”岑晁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
　　岑洺不得不在精神科和全身检查中度过了一个上午。
　　“一只健康的人类魅魔混血。”
　　医生这样下了结论。
　　岑晁松了口气，向医生道了谢。
　　岑洺一脸忧郁：“我不懂。”
　　连医生都说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于是彻底成了谜团。
　　他回到卧室，忧愁又烦躁地坐在床边。
　　岑晁安慰他：“世界上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现在这些记忆并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别太担心了。”
　　也只能这样了。
　　岑洺叹了叹气，钻进被子里自己待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那些切片怎么样了？
　　岑晁依然担心他的情况，见他安静下来自己独处，嘱咐了几句起身离开。
　　室内恢复的安静不过几秒，岑洺的思绪就被短信提示打断了。
　　——恭喜！你申请的qc平台游戏主播签约已经通过，请登录进入直播间设置……
　　“为什么连直播设定也搬过来了？”
　　岑洺大吃一惊。
　　他捣鼓完直播间设定，也发现之前玩过的换装小游戏停在自己手机里，一登录上去又到了初始页面，一个圆脸黑发正太在新手村转圈圈。
　　岑洺觉得怪异，不禁给发小投去信息：“这个游戏最近很火吗？”
　　发小：“没听说过，冷门游戏？怎么了？”
　　“我之前有玩过吗？”
　　“不知道，我记得你没说过。我在上课呢，你要过来旁听吗。”
　　“没事了，上课去吧。”
　　岑洺迅速挂断电话。
　　第一个任务也是收集制作旗袍的材料。
　　岑洺在新手村逛了一圈，一回生二回熟，很快给自己的角色穿上了绿色旗袍。
　　直播间已经冒出来好几个观众了。
　　——新主播——
　　——怎么在床上打游戏呀；
　　——唔，很少有主播打这个游戏；
　　——主播不看弹幕吗，好冷淡乌乌；
　　岑洺语气烦恼：“因为已经见过一次弹幕了。”
　　他正在气头上，说话冷冰冰的，气鼓鼓地跪坐在床上捣鼓着下一个任务，一条黑色桃心尾巴在背后晃动。
　　那张脸实在漂亮又纯情，白皮肤浅色眼瞳，黑发柔软地垂在脸侧，因为气恼而皱着眉，整个人像个被欺负了的小美人高中生。
　　观众来回地看实况和摄像头的投影，嘀嘀咕咕地讨论。
　　——主播是高中生吧，不上学？
　　——别走那条线，很难的；
　　——好怪，我不喜欢男魅魔，但是……再看一眼jpg；
　　——魅魔……嘿嘿，好可爱；
　　岑洺不看弹幕了，继续打第二个任务，跪坐久了不舒服，他干脆躺在床上玩。
　　摄像头的角度也随着他变化，变成俯拍他的视角。
　　黑发的美貌魅魔，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因为打游戏而眉头紧皱，他的细微表情很多，浓密的睫毛在打Boss的时候会微微扇动，到大招的时候时不时咬一下嘴唇，留下湿漉漉的深红牙印。
　　“我讨厌这个Boss，好难啊。”
　　他生气地将今天的烦恼全都撒在游戏boss身上。
　　——呜呜宝不要生气嘛；
　　——可恶的boss竟然让主播开口怒斥（恼；
　　——主播，这个Boss确实有点难，要不我开号带你吧，我大号精6100级（扭捏；
　　——+1，我也可以带主播玩这个副本；
　　——你们差不多得了！
　　——只有我想要被主播带吗，呜呜我很弱小-需要强大的ming宝贝带带我——
　　岑洺瞥见最后一条弹幕，顿时很受用，他被引起了注意：“也不是不能带你，但我现在没时间，等下加个好友吧。”
　　——艹，这也行；
　　——这样就能要到好友位？？我好气；
　　——诡计多端的网友；
　　——其实我也很弱小无助，我连游戏都不会玩，希望主播教教我捏；
　　直播间陷入混乱，很多人争先恐后在表示自己也希望被岑洺带一带，弹幕刷新得很快，以至于他都找不到刚才那个需要带的弱小网友在哪儿了。
　　他眼花缭乱，忙不迭说：“这是在干什么呀。”
　　话音刚落，直播间骤然闪过了飞机轰隆的特效，五十个飞机打赏落入到直播间里，直接把弹幕一页页刷屏了。
　　岑洺不解：“这个剧情也复制了吗？”
　　显然现在被复制过来的都是重要的设定……那么，这位给他打赏的榜一也许是重要角色？到底是谁呢？
　　榜一的ID这次是【laile666】。
　　过了一会儿，他的ID多了三个字：加好友。
　　也不用这样花钱要位置吧……
　　岑洺只得私戳了他，很快收到了榜一发来的ID，甚至还有手机号。
　　他又不打算私下联络榜一网友，顿感对面实在古怪，装作没看见这串号码。
　　弹幕感叹榜一土豪打赏的内容和上次大同小异，岑洺看了几眼，怀疑剧情进展是一样的，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你们接下来是不是想说，主播和角色应该穿一样的衣服？”
　　弹幕停顿了片刻。
　　——其实我没有这么想，主播给了我灵感；
　　——对对，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好意思讲，嘿嘿；
　　——旗袍旗袍旗袍——
　　——其实没有这个想法啦，但是既然主播自己都提了——
　　岑洺心想，果然如此。
　　他撇了下嘴，说：“我就知道你们想看。”
　　岑洺不太确定按以前的进展做下去会如何，但打算试试看。
　　魅魔的魔法将他的睡衣变成了那间碧绿的短旗袍。
　　他是侧躺在床上的，床单，枕头，白净的肤色，碧绿的丝绸衣料，低垂的浓密睫毛，他像个懒洋洋午睡的美人。
　　弹幕全都是褒奖，就连沉默的榜一也发了一句「很漂亮」。


第39章 
　　你们在演电视剧吗
　　六
　　岑洺困惑地坐起了身, 低头去瞄榜一的资料。
　　摄像头离得太近，时而聚焦在他身上绿旗袍的纹路，时而是他的后颈、嘴唇, 衣料像水一样的波纹、雪白肤色和红润嘴唇，在屏幕上晃人眼睛。
　　榜一又扔了几个飞机。
　　他在弹幕上发言：“坐好。”
　　这话像一句命令。
　　冷冰冰的，让人想起对方说话时平直的嘴角。
　　“我要打游戏了, 不聊了。”
　　岑洺无视了他, 冷哼了声, 继续投入到任务之中。
　　榜一不再发言，从此沉默了。
　　到了下午，岑洺有点困了, 双手和尾巴一起摇晃着对观众道别。
　　——明天见！
　　——呜呜呜不要啊；
　　——再见——
　　——榜一大哥呢！
　　他注意到榜一一直没有发言，也许是不在。
　　不太像以前那个榜一……之前那个感觉更活跃些。
　　不是同一个人？
　　岑洺略一思索, 将直播和游戏都关闭了。
　　他换回衣服，出发到楼下超市买饮料。
　　到了傍晚, 岑晁也下班回了家，两兄弟一起吃了晚饭。
　　岑晁很关心他现在怎么样, 话里话外都在问他的状态。
　　“没事, 反正也只能这么过了,”岑洺已经接受事实了，他现在只在哥哥面前面露委屈，“这件事别告诉爸妈。”
　　他哥听完了他所有的穿越经历，虽然诧异, 但并没有觉得他在胡言乱语，反而不停安慰他。
　　“不论其他人怎么样, 对家里而言你都是这里的一部分, 新世界和你以前经历的都完全一致, 别的差异就不必理会了。这几天回学校，你谨慎点，说不定有和你印象里不一样的细节。有什么问题记得打电话给我。”岑晁不放心，又嘱咐道。
　　岑洺其实也好奇学校会不会变了样子。
　　他开学读大二，过两天就有课了。
　　次日，岑洺起早去了学校，他不住宿舍，但有些东西和书本放在那儿。
　　因为得知在这个世界魅魔不是什么罕见的生物，他顶着一对犄角去了学校。
　　恰逢今天是大一新生报道入学日，门口熙熙攘攘，各路豪车，颇有点他当初陪柏羁远去帝国大学的氛围。
　　刚回忆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眼门口学校的名字——帝国中央大学。
　　岑洺：“……”
　　为什么连学校名字都跟着原著改了！
　　他赶紧打开了课表——幸好他的课没有改动。
　　如此看来，大背景和原著提及的部分，都会在这个世界显现。
　　但没有提及的细节，例如他的家庭、朋友和生活之类的都没有变动。
　　这么一看，新世界像是原著三本书的世界和原世界进行有序混合了。
　　岑洺想到哥哥的安慰，也略微舒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
　　走到半途他接到了发小的电话。
　　“怎么一下午。”
　　“你回宿舍了啊？帮我拿本书吧，我在崇德楼402，我去买杯奶茶。”
　　“知道了。”
　　岑洺听到好友的熟悉声音，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他走在去宿舍楼的路上，时不时有人望着他瞧，然后与旁人窃窃私语。
　　要不是见到人群里也有奇形怪状的犄角恶魔同校学生，岑洺都要怀疑自己的身份不能容于这个世界了。
　　“干嘛看我？”
　　排队人脸扫描进宿舍的时候，岑洺冷冷瞪了前面盯着他看的一个男生。
　　男生是Alpha，一眼就瞥见这个漂亮又凶巴巴的魅魔小美人，被他这么一瞪直接脸红了，磕磕绊绊地回答：“我昨天在网上看到你的照片……”
　　难道又有人拿他的照片去投稿奇奇怪怪的bot了吗？
　　岑洺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他走在路上时不时会被男的搭讪，有时候也会找这种「好像在xxx见过你」之类的理由。
　　烦人！
　　他皱起眉说：“抱歉，我先走了。”
　　岑洺的宿舍在三楼，这会儿宿舍楼很热闹，一群新生正在搬行李进来，他见状也不坐电梯了，自己去楼梯那儿走上去。
　　三楼的宿舍区很嘈杂，似乎是隔壁宿舍搬进了新生。
　　岑洺没有多关注，他进了自己的宿舍，坐在书桌前回了发小的信息。
　　岑洺的桌子没多少东西，抽屉里只放了文具和一些作业。他翻了翻抽屉里的书，抽了一本出来。发小的书桌在对面，他走过去按发小的说法去找，翻了半天没看到。
　　“在哪儿呢？”他戴上耳机问了发小。
　　发小狐疑道：“柜子里？”
　　岑洺只得将椅子搬开，自己打开柜子去看。
　　宿舍的柜子是非人设计，又深又窄，胳膊伸进去不见五指。
　　他蹲在垫子上往里面翻来翻去，一边翻一边谴责发小：“你怎么连一本书都放得丢了。”
　　实在没找到，岑洺和发小都放弃了，让他看电子版去。
　　他起身拍了拍腿上的灰，扶着床，因为跪了一会儿一条腿有点麻，他挪了挪位置往门外走，门一推开，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门口蹲着一个年轻男人。
　　“我还以为你不在宿舍，刚才敲了好几次门没人开……你刚过来？”
　　说话的是一把熟悉的嗓音，年轻而轻快。
　　这个人站起身暔渢面朝着他。
　　逆着光，岑洺看不清对方的面庞，只见到那人一头银白的短发，戴着黑色的耳钉，轮廓锋利，他穿着白色的外套和条纹针织衫，俨然不怕冷的打扮，明晃晃的银色项链在胸口晃了几下——他走进来了。
　　“裴优？”
　　岑洺愕然地叫住他。
　　原来切片们没有融合吗？
　　裴优沉默垂下眼帘，走上前拥抱了他一下。
　　白发的年轻人毫无征兆的拥抱实在很用力气，岑洺甚至被他弄得肋骨都疼了，耳畔是裴优沉沉的心跳和呼吸声。
　　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尽管他们昨天才见过面，但那时候已经隔着一个虚幻世界了。
　　岑洺的耳垂和脖颈拂过了Alpha身上的气味，魅魔对人类的欲望格外敏感。
　　“好想你。”裴优在他耳边低声说，“原来你住我隔壁，太好了。”
　　“门没关……其实我不怎么住宿舍，”岑洺已经被他搞得脸红，忙不迭推开他，“你怎么也过来这个世界了啊？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裴优低头看着他，眼中也有点难掩羞涩，转头盯着空荡荡的桌子说：“我也不清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的系统和我断联了。我本来想着你也许不在这个世界里……结果早上来报道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议论旗袍魅魔男主播。”
　　岑洺不明白：“在哪儿看到的？”
　　他并不知道签约的直播平台每天都有定时推送，昨天下午的回放，被定在首页播出之后一下子被各种讨论和转载了，几乎都在讨论他玩的冷门游戏和美貌的。
　　不过他也不太关心这个，又对裴优说：“你现在要去布置宿舍吗？”
　　“布置完了，你去教室？我陪你。”
　　“哦，我刚才在找一个课本，没找到……”
　　“哪儿找，我帮你……这是你的床？”
　　裴优说着，自然而然地走进了岑洺的宿舍，将手里的一瓶橙汁塞给他。
　　岑洺不疑有他，将宿舍门关上了，往柜子抬了抬下巴说：“你帮我找吧，公共管理的一本书，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他旁观劳动力裴优在柜子那儿翻找，翘起一条腿，优哉游哉地嘬吸管。裴优一边找一边和他聊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设定：刚褪去男高身份，入学帝国中央大学的大一学生，家住xx区。
　　裴优说着也时不时往他身上瞄一眼，少年坐在旁边的高脚椅上，晃着腿，无聊似的一只手捏着蓝色帽衫的系绳搅来搅去。
　　魅魔的尾巴已经在他屁股后面晃来晃去，微微撑起他帽衫下摆的一角。
　　裴优有那么点遗憾……他还没亲眼看过岑洺穿旗袍的样子。
　　岑洺没有察觉他的神情，他也解释了一遍自己在愿世界和现在的情况，又咬着吸管含糊地发问：“我们现在的世界，不会也是一本书吧？”
　　“谁知道，现在没有系统了。”
　　“你不担心吗？”
　　“说不上担心。”裴优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发现这里明显属于「安全区」，没有无限流副本的任何残忍规则，简直像一个普通现世，只不过多了点魔幻设定。
　　书没找到，裴优合上柜子，走到岑洺身边。
　　岑洺的橙汁喝空了，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尖皱起一个川字。
　　裴优慢慢吞吞地坐到他身旁。
　　这时候，室内安静，屋外是宿舍楼的嘈杂，隔壁他的室友正在讨论新生欢迎晚会。
　　而他坐在岑洺身边，轻轻碰了一下少年搭在腿上的手，像蜗牛探出触须。
　　偷偷试探jpg；
　　岑洺被裴优碰了碰手指，疑惑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干嘛？”
　　“没什么。”
　　裴优很酷地撩了一下银白的发梢。
　　“对了，你有没有见到其他人啊，周良霁、柏家兄弟、晏煊和伊赛斯……”岑洺心里很好奇。
　　照理说，既然裴优出现了，以其他切片如出一辙的跟踪监视狂性格，对他的行迹了如指掌，应该也会在他面前出现才对。
　　裴优听到他提了别人，心里有点别扭，挑眉说：“你问我？”
　　“不能问吗。”
　　“你拿什么和我换消息？”
　　“蛤？？”岑洺生气了。
　　这人好抠门啊。
　　“不问了！”
　　他气鼓鼓地跳下了椅子，往门那儿走。
　　裴优心想岑洺是脾气见涨了。他轻易地攥住了岑洺的手，把人拉进怀里哄了哄：“生什么气呢，我特地来找你，你问我别的男人的事，怎么反而是你生气？”
　　岑洺正在气头上，瞪着他说：“要你管？”
　　“你真的好凶。”
　　“那又怎么样？”
　　岑洺的手腕摸上去又软又滑。
　　被抱在怀里，他压根也不挣扎，只板着脸生闷气，脸颊都气得红了。
　　“我是说你这样也很可爱。”
　　裴优摸了摸他的眉心，纯情又小心翼翼将那点褶皱抚平了。
　　一瞬间，岑洺莫名想起在淋浴间发生的事。
　　“在学校不要拉拉扯扯。”他顿时后退半步，小声说，“这样影响不好。”
　　裴优反问：“不在学校就可以吗？”
　　“当然不行……不要整天胡说八道，这里是新世界。”
　　话音未落，宿舍的大门忽地打开了。
　　岑洺的发小站在门口，一脸揶揄地调侃：“你们在演电视剧吗？”


第40章 
　　切片失踪事件（？
　　六
　　发小和岑洺一起长大, 很清楚岑洺虽然身为魅魔但写作直男，又特别娇气，对外面的野男人是半点儿也不感冒的, 只谈了一次短暂的网恋。
　　他不太清楚那段恋情是怎么回事，知情的时候岑洺已经火速分手了，他怀疑这恋爱可能不到三天。
　　现在又看见岑洺在宿舍里和一个白毛酷哥相拥脸红红, 发小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这是第二春。
　　三人在学校餐厅一坐下, 发小就开始查户口了。
　　“学弟贵姓？”
　　“裴优。”
　　“好耳熟的名字……我应该听说过你, 裴家的人？你们恋爱多久了，我竟然不知道，啧啧。”
　　听到这段对话, 岑洺险些呛到奶茶。
　　“我们没有谈恋爱啊。”
　　他语气慢吞吞的，又脸红, 听着缺乏信服力。
　　发小不理解：“可是你们在宿舍搂搂抱抱。”
　　裴优乌绿的眼眸瞥了瞥身旁红着脸的岑洺，只是微笑, 什么也没解释。
　　发小见状也心知肚明，多半是嗳昧期。
　　他自诩做了电灯泡, 没几句话就找了借口走人。
　　餐厅卡座, 两人面对面坐着, 身旁时不时路过几个熟人与岑洺打招呼，将视线在裴优和他之间嗳昧打量。
　　岑洺每一次都脸红红认真澄清：“不是男朋友，禁止你们胡乱想象！”
　　他越说越脸红，甚至还会被朋友和同学调侃「我不信, 洺宝贝肯定在骗人」。
　　裴优知道再解释几遍，这人就要恼羞成怒发脾气了, 于是他干脆买单叫上岑洺先回宿舍。
　　外头又下了大雨。
　　岑洺被雨声吸引了注意, 仰着脸看窗外, 光线投在他脸侧，在看向裴优的时候，他抿了抿嘴说：
　　“你怎么不和他说清楚？”
　　“他们只是调侃，不会真的误会。我倒是不介意，毕竟我也是单身，和你一样。”裴优拾起一把墙角的爱心伞，在屋檐下撑开，回头朝他招手，“走吧，回宿舍，还是教室？”
　　岑洺被他这么一说，略微平静下来，又听到那句单身宣言，怀疑这人是在搞暧昧。
　　屋外的雨更大了。
　　手腕忽地一紧，他被裴优牵手揽着肩走到雨里，头顶的蓝伞遮拢了雨水和光线，以及裴优投向他的眼神。
　　他听见爆炸似的雷声，下意识抓着裴优的衣摆，往远处看了眼，“我要回家了，我一般不住宿舍，除非有很早的课。”
　　“噢，没关系，我送你到门口吧，车来了吗？”
　　裴优语气如常，说话时忍不住多瞥了岑洺几眼。
　　脸颊、耳朵尖是粉的，抿着嘴巴，桃心的尾巴一直在晃，因为尾巴的位置，伸出来时撑起了一点衣服下摆，隐隐约约能瞧见一小片白皙的腰。
　　啊，真可爱。
　　裴优不好说出口，真说出来岑洺多半会气鼓鼓又羞恼地当场跑掉。
　　两人走到校门口。
　　岑家的车已经到了，司机撑着黑伞从车边走来。
　　他抬头朝裴优说了再见，声音又轻又慢。
　　裴优也对他说：“再见。”
　　岑洺想起了刚才的话题，扬起脸，看着眼前白发的年轻男生，对方像是散漫似的觑着他，翘起的嘴角露出半颗虎牙。
　　犹豫了片刻，岑洺还是问了出来：“所以他们也在这个世界，对吗？”
　　“嗯。”
　　裴优应了声。
　　“应该过得还不错？那就好。”岑洺略微舒了口气，那些角色都是厉害人物，大概也不会因为换了世界就突然落魄吧。
　　说完，他又道了句谢，遮着头顶往车的方向走过去。
　　也是同一时刻，身后传来了裴优的声音。
　　“你很想念他们吗……最想谁？”
　　岑洺有些错愕地转过头，在雨里，白发的高大男生站在不远处，捏着伞柄，神色被掩在伞的阴影下，那双深绿的眼眸看起来更像浓黑色。
　　他说这话时，仿佛在闹别扭，嘴角往下。
　　“算了，没什么，早点回家。”
　　须臾之间，裴优又撩起眼睑，补上了这么一句。
　　他抬起手，学着岑洺刚才的模样挥了挥手，紧跟着就撑着伞转身离开了。
　　岑洺顿时愣住了。
　　什么叫最想念谁啊……
　　司机见他发呆，好奇地问：“这是男朋友吗？”
　　岑洺回了神：“不是……程叔，走吧。”
　　回到家里，这会儿家里只有他一个，他自己订了外卖，趴在床上打了一会儿游戏。直播平台催促他上线，岑洺打得入神，一概没理会，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打开系统。
　　——主播怎么又在床上打游戏；
　　——对脊椎不好哦；
　　——今天是黑色T恤吗，想看主播穿粉色的；
　　——那个，有没有粉色兔耳洛丽塔……
　　——这里不是游戏直播吗，我更喜欢旗袍（恼；
　　——big胆！主播想穿啥就穿啥，要你们寡；
　　岑洺一直觉得弹幕很喜感，看到那句big胆时被逗笑了，眉眼弯起来，一下子让直播间里的观众更激动了，想讨他开心，于是顺着游戏往下提到新的版本装扮和副本，劝他马上上线。
　　“我还没吃饭呢，吃完再播呀。”
　　——哼，不要鸽我；
　　——真的吗；
　　——好吧好吧；
　　岑洺摆摆手，与弹幕结束了交流，直播也关了。
　　搁置在一边的手机响起，冒出来一条新信息，来自裴优刚才留给他的号码。
　　【._可以去你家吗？】
　　咦。
　　这个表情符号……柏羁远以前也发过。
　　他想了下，回复道：“可以，家里现在没有人，你直接过来，我点外卖了，你要吗？顺便一起吃饭。”
　　【好。】
　　外卖到了没多久，岑洺刚取完餐放在桌上，就听见门铃叮咚作响。
　　他知道来的是白毛酷哥，也没去看可视监控，径直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一个人也没有。
　　？
　　岑洺顿时感觉怪怪的。
　　裴优不至于和他这时候开玩笑吧。
　　他走出门框，正要往左边瞧，余光里瞥见了一个人影，还没转过去，已经先被对方双手的纹身吸引了视线。
　　蛇、大象和圣教会的图腾，一些古怪和神圣的意象混杂在一起的青灰纹身，密密麻麻，有的延伸到指间，仿佛树干上长出的枝叶。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纹身很眼熟，心里微妙地一跳。
　　往上看过去，入眼是年轻男人的俊美的脸，嘴边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在岑洺看过来时很快扬起嘴角笑道：“不认识我了，洺宝贝……你这样看起来好呆。”
　　“你才呆，”岑洺马上回了神，皱起眉凶巴巴地反驳，“柏羁远？你怎么会在这里，裴优呢，你看见他了吗？”
　　柏羁远伸出手挠了挠他的下巴，说：“你这样好像很久没见到主人的猫。”
　　“你才是猫……我本来以为你不在这个世界。”
　　“本来想早点来找你，但是有事耽搁了，抱歉，让你担心我了。”
　　男人微微叹了口气。
　　柏羁远身上穿得很单薄，连大衣都没穿，像是来得匆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岑洺的确有些担心这些角色，见到柏羁远出现，他反而是放心了些，至少说明这些人在新世界是正常生活的。
　　“我没有担心你。”他冷声说了一句，又说，“你进来吧，外面很冷。”
　　“你真慷慨，”柏羁远轻飘飘地接过话茬，有点调侃的意味，“一起吃饭？”
　　岑洺和上门，有些为难：“我在等裴优，你另外点一份吧？”
　　柏羁远表现得非常慷慨：“没关系。”
　　结果一直到柏羁远订的餐来了，裴优都没出现。
　　电话打过去，没有人接听。
　　岑洺心里一紧：“不会是出意外了吧。”
　　“不会的，你放心。”
　　柏羁远搅着可乐柠檬茶里的柠檬片，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岑洺狐疑，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或者只是一句随便安慰的话。
　　外面正在下午，到处是淅淅沥沥的声音。
　　岑洺吃完晚饭，蹲在沙发边上和家里的猫进行了一番梳毛交流。
　　柏羁远正拿着岑洺的手机通关一个关卡，因为岑洺觉得这一关太过无聊，他被抓壮丁成了岑洺的打材料仆人。
　　中途跳转关卡，他停下了操纵游戏角色的工作，黑发圆脸的正太角色在屏幕上蹦跶了几下，神似暴躁的岑洺。
　　他瞥向另一边，这会儿岑洺已经抱着猫坐在沙发的一端，揉着布偶猫咪的脸。
　　在家里，岑洺穿了条卷边的短裤，也没有穿鞋，一眼看过去，小腿是一片绵软的白。这会儿长毛布偶正倚在他腿上，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蹭着岑洺的膝盖。
　　岑洺显然喜欢猫咪，低头亲了它脑袋一口。
　　湿润的、水红的嘴唇轻轻碰上猫的额头。
　　这倒是让柏羁远想起一些过往的细节。
　　他对岑洺说：“我昨天看到你的直播录像了。”
　　又顿了下，问：“你打算继续做这个兼职？”
　　“嗯？也许吧，看起来是因为原著世界顺延下来的设定，不知道如果我不做了会怎么样。”岑洺是无所谓当不当主播的，也不是很影响他的生活。
　　说完，他把那杯可乐柠檬端起来喝了一口，接过柏羁远手里的手机重新进入游戏。
　　手上的杯子忽然被拿走了。
　　岑洺一愣，接着腰上一紧，眼前的蓝发Alpha的脸倏然放大、贴近，柏羁远眼中乌沉沉的，低头望着他，双手将他抱着坐在了腿上。
　　猫咪从沙发跳下去了。
　　岑洺被无端打断了游戏，不解：“干什么？”
　　“我们在这里约会，你家里人回来了，说不定得误会。”柏羁远捋了捋岑洺的衣领，轻声细语，“这样会不会不好？”
　　这话好怪。
　　岑洺瞥着屏幕里的Boss进度，应了声：“不要胡思乱想，你这样好像裴优。”
　　“噢？”
　　“走开走开，我要打游戏。”
　　话音刚落，岑洺的额角被压着传来嗳昧的触感。
　　很轻微地，像擦过柔软羽毛，他们都点了同一种可乐柠檬的饮料，味道是一样的甜。
　　岑洺一直习惯了在遇到那些角色时嗅到他们身上的香气，嗳昧温吞或者激烈的，关于感情和欲望的气息。
　　他怔愣的时候被撬开了唇齿。柏羁远像夏天玩弄一只上岸被捕的蚌壳，打开到最里面触碰柔软的部分。


第41章 
　　捏捏尾巴
　　六
　　柏羁远也觉得他是甜的, 可乐和柠檬的味道。
　　“你……”
　　岑洺也不清楚该怎么说。
　　他稀薄的网恋经历难以应付这种问题。
　　“你可以考虑。”
　　柏羁远像刚才他摸猫似的轻轻抚着他的后颈。
　　以柏羁远对他的了解，岑洺这种骄纵的性格，与别人谈恋爱, 要么是别人对他强行锁定关系，要么只能潜移默化让他习惯氛围。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
　　岑洺也想说点什么，但心里混乱一句也没说出口。
　　柏羁远摸了摸他发烫的脸, 那双手是染着纹身的, 密密麻麻, 他亲吻的时候也有唇钉的冷感，乍一看简直像个不良青年。
　　但岑洺和他相处的感觉却相反, 柏羁远反而是个性格温和的人。
　　岑洺垂着眼睑不语，柏羁远也不催促他做任何表示, 只若无其事地将他圈在怀里，拿了手机开始继续刚才的手游, 问：“你不是要继续玩吗？我陪你。”
　　“嗯……我待会儿要直播。”
　　岑洺回了神，他看了看手机, 倏然听见外面有开门的声响。
　　他诧异地往外走：“可能是我哥哥回来了, 你坐吧, 我去看看。”
　　岑洺走到客厅，迎面见到西装革履的兄长。
　　他朝哥哥那儿看了眼，问：“你今天这么早回来？”
　　“有客人？”
　　岑晁注意到门边的鞋子。
　　“嗯，我一个朋友。”
　　岑晁也没有多问, 因为弟弟偶尔会带朋友回家，他回来只是顺路休息一下。
　　这几天他与柏家的公司有些新合作, 以至于时间安排得很紧, 等下他还得回公司去。
　　嘱咐了弟弟几句, 他就上了楼。
　　岑洺本想着是否把柏羁远介绍给哥哥，见到哥哥神色匆匆也没问了。
　　反正以后还会见面的。
　　他这么想着，又回了卧室。
　　柏羁远正在看过场动画，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撑着下颌，蓝色的发梢在耳后垂下去，划过耳钉耳环。
　　岑洺随意地瞥了眼，看见鬓发那儿缀着银白、黑色的几缕挑染。
　　等下。
　　柏羁远之前挑染过银白色吗？
　　岑洺记得在原著世界，柏羁远的蓝发是全染的孔雀蓝。
　　他漂染头发的频率肯定很高吧。
　　这个念头在岑洺脑海里只过了一遍，很快就搁置了。
　　他朝柏羁远伸出手，说：“还我手机打游戏。”
　　“打算玩多久？”
　　“通关再说。”
　　岑洺开始激战，忽地后颈的碎发被摸了摸。他抽空回头看了眼，柏羁远很无聊似的坐在一边，玩弄着他的发梢打发时间，时不时捏一下他的耳垂。
　　“你看起来好闲，”岑洺皱起眉，拨开他的手，又继续打游戏，“你去厨房拿点甜品来吃吧，你喜欢什么就拿什么，阿姨上午做的。”
　　柏羁远托着腮问他：“你喜欢什么？”
　　“芒果？有的话拿个蛋糕给我好了，记得拿叉子。”
　　“知道了。”
　　柏羁远起身，又看向他。
　　他身旁的魅魔美少年已经躺回了床上，没骨头似的软在床榻里，袖子滑落下去，露出一对玉白的手臂。
　　那双猫似的上扬的眼眸懒懒地睨了他一眼，眨了几下：“你怎么还不去，我想吃蛋糕。”
　　岑洺的睫毛很长，落下来像画了一道无辜下垂的眼线。
　　在家就更娇气了……看得出来家里人很宠着他。
　　柏羁远静静瞥了他一会儿，这般想着，才应了声往外走。
　　卧室里的岑洺在床上打了一局游戏，已然忘记了直播的事情，过了半晌，他没等到柏羁远回来，心中诧异，又顿悟也许是柏羁远和哥哥遇到碰面了，两人聊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下床，走到楼下厨房。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从冰箱里取出来的芒果奶油蛋糕、布丁被放在桌上。
　　岑洺一路从二楼走到厨房，都没有看到柏二或者兄长，没有听见说话声，屋子里诡异地安静……
　　哥哥是上楼休息了。
　　那么，柏羁远去哪儿了。
　　他正古怪地想着莫非陪家里的猫去花园扑蝴蝶了，倏然余光瞥见桌上移动着一长条黑色不明物体。
　　岑洺转过头，定睛一看，顿时愣住。
　　伊赛斯的小蛇。
　　迷你小蛇睁着金色的眼瞳，很可怜似的晃了晃尾巴——它卷着一把金属叉子，似乎是太沉了，它搬得费劲。
　　“你怎么在这里，柏羁远呢？”
　　岑洺满头雾水，伸手拿走了叉子。
　　一瞬间，小蛇摇晃了几下，忽地变成了成年男人的模样。
　　灿烂金发的伊赛斯坐在桌面上，他不说话，脸上也缺乏表情，像美术馆深处的英俊雕像，上身只穿了敞开的袍子，几乎裸着胸腹的古铜色的肌肉痕迹，下半身则是巨大的蛇尾，轻轻摇晃着。
　　与此同时，地板上已经不知道从哪儿爬出来了各种粗细长短的黑蛇，其中一条已经慢悠悠地爬上了岑洺的小腿，它缠在少年雪白的腿上，羞赧地吐了吐蛇信子，看向岑洺的金色竖瞳里冒出一对害羞的桃心。
　　岑洺不是第一次突然和伊赛斯见面了，这人一贯神出鬼没的，要么变成满眼桃心钻来钻去的小蛇，要么变成面无表情寡言的金发男人。
　　他捏着叉子，心里跑题地想，要是被兄长看到了就说不清了……恐怕要当场报警。
　　这么大一条蛇尾巴。
　　新世界是三个原著的混合世界加上原世界的集合，也能接受异域神明的存在吗？
　　他陷入沉思。
　　伊赛斯垂下眼，一只手揽着岑洺让他坐在自己蛇尾上。
　　从他背后，慢慢伸出来无数条细长的黑蛇，浮在半空不断延伸，其中一个卷走了岑洺手上的叉子，两只抬起了芒果蛋糕和布丁的盘子。
　　剩下的，都缠绕在岑洺的身上游走，冷冰冰地缓慢爬行着，他对上其中一条蛇的眼睛，金色的竖瞳，像璀璨的冷酷黄金。
　　一瞬间又冒出了桃心的粉红形状，扭扭捏捏地钻进了岑洺的领口里。
　　“呃……”这是在干什么啊。
　　一叉子的蛋糕被两只黑蛇联合操作着抵在他嘴边。
　　与此同时，伊赛斯的双手从背后揽着他，慢慢抚过少年雪白的脖颈、肩头，蔓延到腰间，连同蠕动环绕的无数细蛇一起将他包裹起来。
　　伊赛斯俯身在岑洺耳边说：“你很瘦……像是很久没有进食了。我以为魅魔的食欲很强。”
　　他摸着岑洺的脸。
　　少年雪白的皮肤蹭上了蛇的气味，将那股Alpha的气息掩盖了。
　　岑洺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
　　他正在想柏羁远和裴优哪儿去了。
　　这些切片们难道已经无法同时出现了？
　　伊赛斯垂落的金发缓缓滑过他的脸，被他拨开了。
　　“我不饿啊。”
　　岑洺过了几秒才回到刚才的话题，大概率是因为这阵子经常和切片们待在一起的缘故。
　　伊赛斯总结他的表述：“你在他们那里吃饱了。”
　　“呃……”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呢。
　　岑洺奇道：“你怎么突然出来了？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你。”
　　“有些原因。”
　　“比方说？快让我听听。”
　　他竖起耳朵。
　　“呃……”伊赛斯反而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只盯着岑洺的脸凝视。
　　睫毛是沙金色的，在太阳下有点泛白。
　　一张酷似网恋前男友的脸，这种寡淡的表情也让他不感到陌生。
　　被这么看着，岑洺早已习惯了，戳了戳他的胳膊继续问：“到底怎么回事啊，柏羁远不见了，裴优也没再出现过，他们又不是一次性的，是不是你把他们收回去了？”
　　“不是。”
　　“所以他们去哪儿了？”
　　“身体里。”
　　伊赛斯牵起他的右手，放在胸口。
　　岑洺怔了征。
　　在他掌心里，他隔着一层皮肤，感受到阵阵钟表秒针似的沉稳心跳。
　　他们融合成了同一个人。
　　“你那么理解也没错，一个人的不同部分，像是同一个人类的眼睛和嘴唇耳朵。”伊赛斯顿了一下，“我也在这里面。”
　　“等等，你们每次出来都是不一样的外表……但其实是同一个身体？”
　　“嗯。”
　　“真的吗？肤色都不一样啊。”
　　“拟态变形。”
　　古老的伊赛斯神决定用个很新的词汇做解释。
　　“说得好像变色龙一样，好吧，我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是你们的本体是什么样的？我都没有见过。”岑洺弯下腰，冷酷地把缠在腿上的两只黑蛇从裤管里揪出来，扔到桌上，两条蛇委委屈屈地爬走了。
　　“你见过。”
　　“是你们之中的哪一个？”
　　“不是任何一个。”伊赛斯说着，看向了厨房的门口，“你的兄长来了。”
　　岑洺顿时脸色变了，左顾右盼看着这满地满桌子爬的黑蛇，忙不迭回头摇着伊赛斯的手臂说：“你快点把它们收起来，我哥哥会吓死的。”
　　说完，他立马跳下桌子走到门口，想拦住哥哥进来。
　　岑晁从楼上走到一楼，准备回公司。
　　他瞥见厨房那儿有人影，走近了便见到弟弟岑洺从里面走出来。他停住脚步，问：“你今晚让阿姨过来做晚饭，我留公司不回来。”
　　岑洺点了点头，余光里瞄着厨房门口那儿，生怕突然窜出来一条蛇。
　　岑晁没再说什么，摸了下弟弟的头发，发现他衣服乱糟糟的，多看了几眼。
　　他忽地想起来一件事：“你朋友走了？”
　　“哦，还没有……他在打游戏。”岑洺干巴巴地说。
　　“新朋友？”岑晁猜出来大概不是他认识中的任何一个，也没多问，“我先走了。”
　　岑洺捏了把冷汗，等岑晁走了方才回了厨房。
　　这时候厨房已经空空如也。
　　难道伊赛斯把他的话理解为蛇的本体也一起消失吗？
　　岑洺纳闷地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终于在橱柜附近发现了一条小蛇，细细长长的，不知道为什么掉在水池里，正艰难地往上爬。
　　他连忙把小蛇捞出来甩了甩水：“你怎么掉在这里了，是想藏在水底吗？”
　　小蛇一声不吭，不知道是被泡了水还是因为被他甩了几下，金色的眼睛已经变成蚊香眼了，委委屈屈地蹭了蹭他的手。
　　岑洺摸摸蛇头，怀疑以后恐怕每天醒来都满地是蛇了。
　　“刚才的话题还没说完呢，你们的本体是谁？”
　　蛇不说话，浑身湿哒哒软塌塌的，眼睛是一对圈圈，看起来精神十分萎靡。
　　岑洺很失望，对它指指点点了一番，把蛇缠在手腕上又回了卧室。
　　他完全忘了直播这回事，开始写这学期的暑期实践报告。
　　约莫过去一两个小时，他感叹忙碌的一天又过去了，摸了摸手腕，这才发现手上的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时了。
　　到底什么时候不见的，他也想不起来，只得四处看了看，桌子底下、沙发垫子，哪儿都没有。
　　“伊赛斯？”
　　岑洺狐疑地叫了他的名字。
　　这种情况……难道是又切换成其他切片了？
　　按照规律，接下来出现的应该是……周良霁、晏煊或者柏鸿礼之一？
　　岑洺一推开门，发觉门口正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面目沉静，黑发，长着与柏羁远如出一辙的脸。
　　他也不惊讶这人突然出现了，打开门让柏鸿礼进门来：“你刚才下楼了？”
　　“嗯。”
　　柏鸿礼依然是很端正的模样，进门之后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岑洺的卧室，视线停在桌上那份作业。
　　他问：“你在学习？”
　　“学完了呀，你想检查作业吗？”
　　岑洺转头看向他。
　　柏鸿礼没说是，也没说不，只站在桌边静静看着岑洺。
　　他长着与柏羁远一模一样的脸，双生子，气质性情却迥异，一样的动作和神态，给岑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眉骨投下的阴影里，乌黑的眼睛望着他，欲说还休却又冷静。
　　岑洺被他看得皱眉头：“怎么了？”
　　“坐吧。”
　　柏鸿礼很有些反客为主的语气。
　　他果真拿了那份手写作业逐字逐句地看起来，虽然没有戴眼镜，那副严谨的模样和气质却像个教授。岑洺在一旁捣鼓刚才没吃的芒果蛋糕，切了一小块，问：“你要吗？芒果味。”
　　柏鸿礼看了他一眼，拒绝了。
　　很符合柏鸿礼性格的回答。
　　岑洺这么想着，啊呜一口咬下去吃掉了一块。
　　柏鸿礼旋即与他说可以润色的地方，他边听边点头，末了感叹道：“你好厉害，柏羁远陪我打游戏，但是你和他完全不一样，虽然是同一个灵魂。”
　　柏鸿礼沉默片刻，思忖道：“不同的意识成长之后自然是大相径庭的，我以为你更喜欢柏羁远那种性格。”
　　“不能用「更」这个词……更喜欢什么性格，哪个切片的灵魂，这种事你问我，我也没法回答，毕竟所有人都有很好的地方吧。”
　　岑洺托着腮，拿了那份被红笔圈出修改部分和意见的稿子，又坐到桌前继续写了。
　　室内陷入沉默。
　　柏鸿礼一贯话不多，岑洺很习惯他这么不吭声。
　　桌前有两把椅子，男人就坐在他身旁，他们都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岑洺绞尽脑汁研究下一段怎么写，柏鸿礼在一旁指导了几句，很快收获了他的崇拜眼神。
　　“你好厉害啊。”
　　“呃……”
　　“不要沉默，我夸你你应该说谢谢。”
　　岑洺心情愉快，开始得寸进尺，用笔帽那端戳了戳他的肩膀。
　　柏鸿礼觑眼看向他的笑靥，顿了下才拨开他的手，说：“继续写。”
　　“说起来，你的本体是哪一个角色？”
　　过了一会儿，岑洺又想起了这件事。
　　“你想知道吗。”
　　“不能说？”
　　“万俟柳。”
　　柏鸿礼说了一个名字。
　　？！
　　万俟柳。
　　他的网恋前男友？
　　“竟然是他？”
　　“是他。”
　　柏鸿礼说着，垂眼凝视岑洺脸上的表情。
　　少年因为惊讶而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眼中漫出惊诧的意味，而不是别的感情。他睫毛一掀，又挪了挪位置，压低了声线低低地问：“真的吗，为什么他这个「人格」还没出来呢，他应该是主人格吧？”
　　“我不知道。”
　　“啊？”
　　“写作业，岑洺，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好吧。”
　　岑洺遗憾地摸摸耳垂，也不好再问了。
　　卧室的门没有关上，岑洺心神不定，想着刚才柏鸿礼和自己说的那件秘闻，过了一会儿才发觉门口滑行而入了一架机器人。
　　机器的四方银色脑袋、金属四肢，个子足有一米九，眼睛是两颗闪烁红灯泡，嘴巴像提线木偶似的上下移动，缓缓用机械电子音说：“滴滴。”
　　活脱脱是十几年前漫画里的机器人形象。
　　柏鸿礼打量着这个机器人，倏然又见到岑洺从座位上弹起来，一脸高兴地蹭蹭小跑到机器人面前抱住了它，又转头对柏鸿礼认真介绍：“这个是滴滴机器人，我养了很久了。”
　　“很久？”
　　“小时候买的，以前爸妈和我哥很忙，只有这个机器人陪我。因为零件老化故障现在没法系统维修，它一天天变钝了，以前它很灵敏的。”
　　岑洺说到这里也有点伤感，拍了拍机器人的肩膀，叫它到沙发上坐。
　　也许是因为检测出来家里有别的人，它才来到卧室。
　　柏鸿礼看了那双红灯泡的眼珠，只轻应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两人将作业整理完已经是晚上，岑洺打了个哈欠，眼睛雾蒙蒙的。
　　他的日常到这个点，先洗澡，接着缩进被窝里睡觉，明早上课。
　　按照裴优的说法，明天估摸还会在学校遇到裴优或者「本体」，哪怕这些人不愿意告诉他本体是谁，在以后的日子也会察觉的。
　　岑洺对坐在书桌前，翻阅他一本旧书本的柏鸿礼说：“我去洗澡了，你坐一会儿。今晚在这里过夜吗？”
　　柏鸿礼翻书的动作停下来，说：“留在这里。”
　　“那我去洗澡了。”
　　岑洺朝他摆摆手。
　　等他洗了个澡走出来，擦了擦头发，发梢滴下来的水渗进眼睛里，他揉了揉双眼，坐在沙发上，对书桌那儿的Alpha说：“帮我拿个吹风机？在桌上。”
　　高挑的男人很快走到他身旁，接过他手中的毛巾，很温柔熟稔地擦拭着他的湿发和犄角，又拿着吹风筒帮他吹了头发。
　　静音吹风筒温度适中，把岑洺烘烤得昏昏欲睡。
　　等等。
　　柏鸿礼是这种仿佛夜里帮丈夫吹头发的贤内助角色吗？
　　他疑惑地睁开眼，定睛一瞧。
　　眼前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垂首站在他身旁，高眉骨，镜片下的眼眸锐利而英气，即便戴着眼镜，气质也不如何斯文。
　　这是晏煊。
　　“好久不见，”晏煊略微斟酌了几秒，改口说，“也不能算很久？毕竟我透过其他「人格」的眼睛看到你了。”
　　岑洺很惊讶：“原来你们是拥有本体的意识的？”
　　晏煊应了声说是，低头望着沙发上的岑洺，严格地说，此时他体内所有的人格都盯着这个漂亮魅魔瞧。
　　大概是因为发觉自己问了个傻瓜问题，岑洺摸了摸鼻尖，他常有楠枫这个小动作，接着又将双手放在腿上，抓着那层轻薄布料。他身上只穿了件蓝色浴袍，两条腿盘着坐在沙发上，露着白皙的膝盖和小腿，他的脸颊、鼻尖、和脖颈胸口，都被热水和雾气熏得泛着粉色。一只魅魔的桃心尾巴在腿上轻轻晃着。
　　晏煊捏了捏的他尾巴尖，软的。
　　岑洺不喜欢被捏尾巴。
　　被碰到尾巴尖时，他的脸仿佛在浴室里被热水蒸过似的，很快浮起了绯色。
　　晏煊的手轻轻揉着那截桃心顶端的尖尖，柔软又Q弹，在热水里泡过，一股沐浴露的奶香。他的尾巴微微颤抖着，因为人类的抚摸。
　　岑洺只觉得有股电流似的异样感觉，从桃心尾巴尖一路窜到了尾椎、脊背和大脑里。
　　与此同时，机器人滴滴正在一旁用那双红灯泡的眼睛看着他。


第42章 
　　不是网图
　　六
　　“晏煊……给我放手。”
　　岑洺被这股感觉弄得很不适应, 片刻后才气鼓鼓从男人手里拽回了自己的尾巴。
　　尾巴尖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不轻不重地抽在男人手臂上。
　　大概是因为被摸了尾巴的缘故，他日常被掩盖起来的翅膀也跟着冒出来了, 从背后忽地伸出来，一下子挣脱了浴袍的束缚，在他背后因为岑洺内心的情绪而不自觉扑棱起来。
　　一缕黑灰的羽毛掉在沙发上, 被机器人笨拙地拾起, 小心地放到自己的肚子抽屉里。
　　晏煊面朝着沙发上的岑洺, 道了歉：“抱歉，我很久没通过这个「人格」看见你了。”
　　“你不必解释了。”
　　岑洺低头拢了拢被翅膀弄开的浴袍，很快就气消了。
　　也许不应该叫他「晏煊」, 应该称呼他们为「万俟柳」，毕竟本体才是他们真正的身体和意识。
　　岑洺抬起头, 好奇地问：“你们定期出现吗？”
　　“所有的切片的灵魂，最后的归宿都是一致的。出现的时间和频率取决于人格的强势程度……这种事不好说。”晏煊推了下眼镜, 慢条斯理地作答。
　　他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帮着岑洺理了理浴袍和翅膀羽毛。
　　因为翅膀的存在, 他穿不上浴袍了, 不得不露着肩膀, 手臂和前胸，简直像伊赛斯一样，酷似神话里那些衣着清凉飘逸的角色们。
　　有点冷。
　　岑洺很不喜欢，想方设法把翅膀又收了起来。
　　“我该叫你万俟柳吗？”
　　他问晏煊。
　　“你怎么叫都可以。”
　　晏煊, 或者说万俟柳，在说完这句话时慢慢变了模样——酷似伊赛斯的脸, 宛如混血般五官深刻, 高眉骨和深眼窝, 黑发黑眼，犹如刀刻般尖锐分明的脸。
　　像岑洺当初学美术时的人物雕像，也仿佛当初在伊赛斯宫殿里见到的彩色壁画。
　　“你可以随时变成其他人的模样？”
　　岑洺越想越古怪。
　　“必要的时候可以。”万俟柳答道。
　　“比如在学校的时候，你就变成「裴优」？”
　　“你可以理解为一人分饰多角色……「裴优」，有他自己的家庭和职业背景，其他人也是一样，柏家兄弟有自己的集团公司，周良霁也差不多，他们都在圣教会有职务，除此之外，伊赛斯是异域的神灵。”
　　听起来好忙啊。
　　岑洺不太明白这种只有一个身体，却有多个角色设定怎么分配出现在各个场合的时间，上班和上学总是冲突的吧？
　　“有些人格也许以后会消失……或者彻底融合了？我不确定。”
　　万俟柳这样解释。
　　“这也不好吧。”
　　“说不定你到时候已经把我删了。”
　　“干嘛突然提这件事。”
　　岑洺和万俟柳是在网页游戏双排认识的。
　　说来也很诡异，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他和万俟柳一直随机排到同一方。在万俟柳的带飞之下，他答应了加好友的要去，之后连麦打游戏，发现他们都在同个城市。
　　之后很碰巧见了一次面，后来收到告白，岑洺脸红红觉得好像谈恋爱也不错，于是一来二去开始短暂的网恋了。
　　等等。
　　！！
　　难道是万俟柳刻意操控了网页游戏？
　　他大惊：“你是不是故意制造了和我认识的机会？当初那个页游？”
　　男人很平静地反问：“怎么可能？”
　　真的吗？
　　岑洺将信将疑，细想实在古怪：“那时候你一直没上线，后来被我删了也彻底消失了。我以为你是骗子。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什么？”
　　“书中人物。”万俟柳斟酌着说，“与原著说的设定差不多，东方世界的分裂神明，身上有战争的特质，因为故事背景已经在星际世界，事实上现在只有局部的战役。原著本来是虚构产物，直到它发现我是真实存在的。”
　　“我那时候离开是因为被原著的意识邀请，去重置疑似发生改变的原著剧情，不过在传输过程中分裂了。现在的新世界是混合意识的世界，很难说以后会发生什么。”
　　万俟柳说得轻描淡写。
　　岑洺怀疑，多半是那次分裂导致他卷入到三本原著的BUG世界。
　　“为什么我是被卷入原著的那一个？不应该只有你吗？”
　　“大概是因为我们谈过恋爱，而且我还是喜欢你，即便裂成很多碎沫灵魂，每一个都对你有执念。”
　　男人说着，俯身轻轻捏着他的下颌。
　　岑洺是个娇气笨蛋美人。
　　在他手里，这张脸，长着猫似的上扬琥珀眼睛，眼角的睫毛浓密又往下垂，在他发火的时候平白有种无辜感。
　　现在，岑洺被他挑着下颌，不过几秒就脸红了，像是紧张似的微微眨了几下。
　　“真的吗？”他慢吞吞地问。
　　“是。”
　　万俟柳在这个世界徘徊，每次都能见到岑洺。
　　岑洺脸上发烫，连忙躲开万俟柳的手。
　　现在整个世界都被搅拌混合了，不论是他，还是万俟柳，都成了新世界的角色。
　　新的神明，每个人格都在对他表白。
　　岑洺不吭声。
　　室内很快浮起了似有若无的粉红气氛。
　　万俟柳仍然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岑洺的发梢。
　　黑发衬着白肤，一圈泛红的耳垂。
　　嘴唇被雪白的贝齿咬着，留下一道湿红的痕迹。
　　“大半夜干嘛聊这个，我看你是没有别的事可以说了吧？”
　　岑洺忽地皱起眉，很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他看了万俟柳一眼，飞快地又挪开视线。
　　分明是岑洺自己提起的话题。
　　“这个是哪个？”万俟柳故意反问。
　　岑洺嗔怒地瞪他一眼，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眼前男人的小腿。
　　“给我拿睡衣，我冷了，暖气也调高一点。”
　　他撇了下嘴，语气一下子变得骄矜了。
　　如果不是脸还红着的话，挺像生气的样子。
　　“还有什么？”万俟柳反问。
　　“没了。”
　　“你等等。”
　　万俟柳很熟稔地走到柜子那儿，拿了睡衣，又找到遥控器调高温度。
　　因为太熟练了，反而令岑洺怀疑前任默默观察过他很多次，就像伊赛斯和小蛇在幻境里复刻过卧室。
　　他接过衣服，嘀嘀咕咕说：“你好变态。”
　　“也不算。”万俟柳看了一眼手表，很晚了，他抬头说，“我先走了，你哥早上可能会回来，我待在这里不太合适。”
　　岑洺正将睡衣套在身上，听见他的话，顿了下，但也没什么反应。
　　“随便你。”
　　然而他刚将胳膊从衣服里伸出来，忽然手就被握紧了。
　　手背上被贴上了一个轻柔的吻。
　　拿吻手礼做告别？
　　岑洺抬起脸，新版本的前男友这会儿正低头看着他，撩起眼，黑沉的一双眼睛，那张面孔英气而深邃，如此近的距离，岑洺几乎能在瞳孔中见到自己的模样。
　　万俟柳一言不发，将双手压在岑洺的肩膀上。
　　乱七八糟、没来得及整理好的睡衣，婴儿蓝的颜色，衬着乳白的脖颈、手臂。沿着脖侧往下一寸寸抚下去，滑得仿佛泡过奶。
　　那只细长的桃心尾巴缠上了万俟柳的手臂。
　　被他捉住了，捏在手里把玩。
　　少年的身体很明显地颤了一下，涨红了脸。
　　“喂……不准碰我的尾巴！”
　　岑洺凶巴巴地皱起眉、扬起拳头一拳打向了万俟柳。
　　万俟柳挡住他的手，忙不迭低头道歉：“好吧，我错了，下次不摸了。”
　　“哦，是吗。”
　　“我真的走了……明天在学校见面吧。”
　　“你作为本体的身份也在学校吗？”
　　岑洺想起来这件事。
　　“不是学生，已经有工作了。”
　　说着，万俟洺从衣服里捏出来一张名片。
　　黑底烫金，看起来很骚气。
　　万俟柳。
　　QC平台董事。
　　嗯？
　　这个平台名字好眼熟。
　　“我现在是你老板之一，洺宝贝早点睡，明天记得直播。”
　　万俟柳翘起一边嘴角，摸摸他的脸。
　　他走到门口，瞥了一眼立在门边、悄无声息宛如一尊摆件的机器人。
　　机器人也在望着他审视。
　　万俟柳脚步微顿，但仍转身下楼。
　　岑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签约的平台就是QC。
　　！！
　　他干脆不急着睡了，给万俟柳发了消息。
　　【？？你不早说】
　　【._以前没有说过，不好意思。】
　　【虽然我们见面得很早，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彼此交流就去了原著世界。】
　　【以后有很多时间了。_.-】
　　【……】
　　【爬。】
　　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或者是诡计多端的万俟柳的某个人格作祟，这天晚上睡觉做梦，岑洺梦到了以前的网恋事故。
　　QC的一个端游充斥打打杀杀和人均处cp的奇怪氛围，岑洺起初进去开了个号随便玩玩，对网恋处CP毫无兴趣，后来双排期间认识了万俟柳，对方隐晦地向他表示了可以做214情人节任务。
　　“奖励很不错。”
　　万俟柳开麦对他说，声线沉稳，听起来很有说服力。
　　岑洺听到特殊奖励，火急火燎上线了：“真的？不做不是人，快快。”
　　他在月老NPC面前和万俟柳一起宣誓。
　　【即便跨越时空、粉身碎骨，最初的悸动永远不变。】
　　照理说这事儿就这么了了。
　　网络情缘CP，岑洺也不是很在意，毕竟隔着一条网线，谁也不认识谁，虽然万俟柳很他双排很默契，天知道他离开游戏又是什么人呢。
　　当岑洺的脑海里冒出这种念头不久，他们在楼下超市偶遇了一次。
　　“原来你发的不是网图啊。”
　　他第一反应是这句话。
　　万俟柳长得和照片一模一样，黑发黑眼，个子高且结实，堪比家里他的机器人。
　　两人就生鲜区的生鱼片做了一番讨论，各自散了。万俟柳邀请他吃晚餐，岑洺拒绝了，抛下一句「今天维修师父来给机器人上机油」。
　　机器人泛着红光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他。
　　岑洺并不知道在此之前和之后，这种来自异界的、关注的视线从来只围绕在他身上。
　　从他年幼时无聊透顶又孤独的童年起，已经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透过老旧的玻璃灯泡和铜丝、一股轻微的电流，他撒娇时抱住机器人的动作。在他陷入香甜梦境的夜里，预言神话里的伊赛斯之蛇们爬满了卧室的地板，竖起脑袋，黑暗里密密麻麻的金色竖瞳悄无声息地凝视他。


第43章 
　　尾声
　　六
　　事实证明, 万俟柳分饰角色的生活的确很繁忙。
　　次日一早起来，岑洺给机器人滴滴戴了条喜庆的红围巾，敲敲它的脑壳。
　　“明天见, 我今晚住宿舍里了。”
　　“收到。”
　　机器人的声音十年如一日地冷酷刚硬电子音。
　　岑洺朝他挥挥手，背上书慢悠悠走出门。
　　耳机里传来他哥的声音，说正在回去路上, 岑洺答道：“我已经出门了。”
　　他一下楼, 打开大门, 迎面是早晨的暖光和冷风。
　　岑洺紧了紧自己的围巾，仰头望着晨起的雾蒙蒙蓝天。
　　“对，我早上有课, 现在过去……嗯？”
　　正聊着，岑洺骤然瞥见视野里, 像一瞬拔高的野树似的，突然冒出来一位高个年轻男人。
　　黑发, 略微下垂的狗狗眼睛，似乎不怎么高兴, 咬着烟不吭声。
　　周良霁这一人格和他相处过很久, 不开心的时候总是写在脸上, 看起来像是刚才就蹲在门口，这时候才站起来。他穿了身大衣，像是很早就过来了，双手原本插在衣兜里, 这会儿一只手将嘴里的烟取下来。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打个电话。”
　　岑洺纳闷。
　　“万一你正和机器人搂搂抱抱呢，我不是很尴尬？”
　　周良霁嗤了声, 微抿嘴角, 他垂首走到门边, 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又说：“我送你去上学。”
　　岑洺不解：“机器人滴滴怎么你了？”
　　“我嫌弃它待在你房间……走吧。”
　　他搭上岑洺的肩膀，二话不说揽着人走了。
　　岑洺莫名其妙，周良霁怎么突然出现在家门口当接送司机。
　　不对，应该叫他万俟柳，只是现在换成了另一个壳子。
　　车上开着暖气，岑洺被烤得昏昏欲睡，学校和家里离得远，以至于他起得很早，也不知道这人怎么知道他课表时间的。
　　眼皮很沉。
　　岑洺转头看着窗外，一排不断倒退的浓树混着阳光，模糊又五光十色，像个幻影，仿佛随时会窜出来一群眼冒桃心的黑蛇。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阳光被吞噬。
　　“你冷不冷？”
　　周良霁人格的脸忽地凑近了。
　　他脸上有些细微的表情，垂着眼，眼神专注地盯着岑洺两秒，心里冒出的那点蠢蠢欲动和羞赧的情绪，很快就会迫使他躲闪似的避开岑洺的注视。
　　不仅如此，刚刚在门口亲昵揽着肩膀之类的动作也不做了，任凭自己的上半身被安全带卡在一个微妙距离里。
　　光线昏昏暗暗，坐在副驾驶上的少年掩嘴酝酿了个哈欠，雾蒙蒙的眼眸一扬，用眼角扫了周良霁一眼。
　　“不冷。”
　　万俟柳顶着周良霁的壳子和人格内芯，觑眼望着他。
　　岑洺像是没睡醒，又百无聊赖。他的脸颊被暖气烤得泛起粉红，像个青涩的蜜桃，他慢吞吞解着安全带，一边解一边抱怨：“今天的课好多啊……你现在是不上课了吗？”
　　刚说完，脸颊上就被捏了一下，很轻，没用什么力气。万俟柳的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沿着脸颊、下颌和嘴唇慢慢碰上去，有点摩挲的嗳昧温吞意味。
　　这张周良霁人格的脸，也在暖气里微微升温似的泛起绯色，黑沉的眼底被烧出炭火里一星火星似的暗火。
　　分明没什么过多的接触，只是被摸了摸脸颊和嘴唇。
　　但是……
　　岑洺想起这几天的事情，心底像是被烫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推开这只手。
　　他看见Alpha低头时，喉结微滚，眼神也慢慢挪开了。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是黏糊糊的沉默。
　　“你脸红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吧……我要去上课了。”
　　岑洺冷哼了声。
　　Alpha没说话，只低头看着他。
　　皮座上，魅魔的尾巴正兴奋地甩来甩去。
　　岑洺正扭过神去开门，他身上穿了件米色的帽衫，尾巴从裤子里伸出来，顶起了一角衣摆。万俟柳看了那尾巴一眼，解开安全带，也下了车。
　　从停车场到一层的教学楼，一两百米的短暂距离。
　　万俟柳收获了岑洺的告别——少年走得飞快，万俟柳只是慢了半拍，他就已经溜到了花坛附近，扬起一只手朝他挥了挥。
　　阳光下，岑洺远远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忽地抿了下嘴唇，只弯了弯眼，说了句「再见」。
　　这是在岑洺身上，罕见的、有点腼腆的笑靥。
　　万俟柳朝他点了下头，目送着他转身走，自己却没有回去，只待在原地凝视着岑洺的身影。
　　头上顶着犄角，脚步慢悠悠的，手里拿了一袋牛奶，撕开了一角边走边嘬，粉白的脸颊因此鼓起来一点点。穿着帽衫的牛仔裤，一双短靴，因为魅魔尾巴晃在外面，衣服后面总是顶起来一块。
　　这时候早八的学生们几乎都集合出现了，教学楼门前不乏各种向岑洺投掷目光的年轻男生，他一个也没注意到，自顾自地喝了早餐奶，走到可回收垃圾桶前面丢了，这才继续上楼。
　　“竟然是魅魔吗……”
　　“我以为魅魔都是那种很妩媚的……”
　　“他叫岑洺？”
　　“看着像个高中生……”
　　岑洺戴着耳机，视线平直地望着教学楼台阶和门口，一句话也没听见，听到了也不会在乎。他的身影很快就湮灭在Alpha的讨论和注视的目光里。
　　万俟柳也收回了目光，回到车里。
　　「周良霁」身份的他是帝国圣教总教会管理者之一，今天又是因为伊赛斯神明存在而陷入内部争执的情形，不能不去。
　　周良霁脸上露出些遗憾来，他本想也陪着岑洺去学校教学楼上课的，像以前那样。
　　现在变成我打我自己了。
　　另一边，岑洺对万俟柳和他的人格们的烦恼半点不知情，他去了教室，坐在发小旁边开始谈论自己正在被追求。
　　“啧，好烦恼。”
　　他托着腮抱怨。
　　发小默默拿了本厚书，在冰冷的冬天里试图扇走这股恋爱的酸臭味，问：“是上次那个白毛大一学弟？挺好，看着和你很般配。”
　　“是他，也不完全是他吧。”岑洺说了句拗口的解释，又幽幽叹气，“这算不算一种精神病呢？”
　　人格们分明都在暗示其他人格很可能死亡。
　　仿佛是在夺取身体的主导权。
　　身为他前男友的万俟柳，目前看来是最主要的主导者角色。
　　以后呢？
　　他也不知道。
　　这种烦恼和焦虑无处述说，岑洺只得和发小唉声叹气了两分钟，很快就铃声响了，两人各做各事。
　　下午原本有个学术讲座，不知缘故取消了。一下课，岑洺就和发小商量下午到哪儿玩耍，两人几乎把首都都玩了个遍，一时没什么头绪。
　　直到岑洺在逛朋友圈的时候有了新点子，于是兴致勃勃想去最近新的恐怖屋。
　　“你？还是算了吧。”
　　发小婉言相劝。
　　教室里的同僚已经散得七七八八的，只有他被岑洺像八爪章鱼一样扒拉着。
　　成何体统！
　　“我不管……反正你要和我一起去。”
　　岑洺皱着眉，调高了声调。
　　发小拿他没办法，只得答应了再把黏在身上的魅魔撕下来。
　　“下午还是白天，去恐怖屋就不怕了是吧，我才发现。”
　　他对岑洺调侃。
　　“什么啊，我才不是因为下午才过去。晚上我要给机器人换机油。”岑洺抱着手臂，横眉冷语，说得头头是道。
　　发小知道他家里那尊怪异机器人，小时候见到时就觉得有点恐怖谷效应，尽管机器人长得并不像人类，但却给他这种怪异印象。
　　十几年了，岑洺家里还留着这只旧机器人。
　　发小耸肩：“随便啦，我们不是之前才去过一次娱乐所？换个主题就又把你骗过去了。”
　　“我就是想玩啊。”
　　岑洺眨了下眼，立刻抓着发小往外走，已然忘记了万俟柳周良霁等等关键词，与发小在课后离开学校直奔恐怖屋而去。
　　那地方是一处新开的娱乐会所，时不时办主题活动，这个月则是恶名远播的恐怖题材，岑洺这段时间被锁在原著世界里，严格地说上次来这儿玩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买了票之后，岑洺和发小被工作人员带进了写着「恐怖故事」牌匾的屋子。里面暗得离谱，为了氛围只挂了一两盏很暗的灯，在头顶摇摇晃晃。
　　“这是什么啊……”
　　岑洺睫毛一颤。
　　他被墙上发小的影子无端吓了一跳。
　　还没看到鬼影，心灵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啊啊啊干嘛来这里啊！
　　“继续，走走走。”
　　偏偏发小有滋有味地拉着他往深处走近。
　　里面是类似废弃学校的设定，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个已经在尖声叫嚷啊啊啊的游客。只见远处飘过了几道红白的影子，岑洺吓得马上紧闭眼睛，双手连着魅魔尾巴一起缠上了发小的腰。
　　发小把他掰下来，转头看向刚才鬼哭狼嚎的地方，他说：“我到前面看看。”
　　岑洺听得浑身发毛。他忙不迭四处张望，很快往之前来的方向一指：“我不去……那边更亮一点，我去那儿等你。”
　　“你别迷路了啊。”
　　发小回头与他说了声，自己往前走了。
　　太吓人了……
　　岑洺搓了搓自己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他站在灯光下，一张小脸已然被恐吓得雪白，不住地看着四周，周围全是黑色的墙壁，他活像只被关进笼子里瑟瑟发抖的白兔子。
　　远处传来尖叫，混杂着发小的笑声。
　　岑洺的眼皮颤了颤，回头望了眼，又加快脚步往外走。
　　越过拐角的刹那，灯光又熄灭了。
　　不知道是谁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动作很轻。
　　刚才根本没有脚步声，什么鬼整天吓人！
　　岑洺生气了，一瞬间，他的愤怒战胜了恐惧。
　　“什么妖魔鬼怪？”
　　他猛地一回头。
　　没有人。
　　黑色的墙壁、黑色天花板，摇晃的破吊灯，远处的幽深通道……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黑蛇。
　　黑暗中，遍地是无数的金色竖瞳，紧跟着眼睛里冒出了无数粉红爱心泡泡。
　　虽然画面很诡异猎奇，但岑洺反而舒了口气，拍拍胸口：“又是蛇……怎么还是你啊。”
　　蛇听到他的呼唤，喜滋滋地爬得更快了。
　　有的离得近的黑蛇，已经一回生二回熟地爬上了岑洺的小腿，拉拉扯扯，有的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摇摇晃晃像无数根上吊绳。
　　岑洺一抬头，冷不丁上面甩下来一条蛇身，蛇脑袋几乎撞在他脸上。
　　“你们不要过来啊，走开走开。”他更生气了，两只手一手一个揪住一条蛇扯下来，丢到了地上。地上的蛇们看到这场景，委屈巴巴地耸起身子。
　　岑洺想到这里是恐怖屋，还有很多游客在附近呢，他忙不迭叉着腰教育伊赛斯的蛇：“在这个世界就不要出现在公众场所了，快点收回去呀。”
　　蛇们晃了晃脑袋，不是很情愿地开始一条接一条地消失。
　　灯光昏暗，四处鬼哭狼嚎。岑洺担忧地看了看通道，祈祷没有人见到这幅诡异画面——然而他背后不远处突然炸开了一道叫嚷。
　　“卧槽，蛇？这是什么新特效啊？！”
　　？！
　　岑洺冷不防被吓得一抖，以为是同行的游客，转过头去看向声源，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提着刀。
　　后面还跟着几个游客似的年轻人，见状也一阵惨叫开始四散而逃。
　　岑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另外几个人一起拔腿就跑。
　　恐怖屋里像迷宫一样四通八达，七拐八拐的，他跑了一圈之后才停下来。
　　冷静！
　　这地方跟原来长得好像。
　　岑洺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四周已经没了人影。他干脆坐在边上的椅子里喘了会儿气。
　　“可恶，刚才是恐怖屋真人NPC吧？”
　　他这才反应过来。
　　多半是NPC把蛇们误认为特效了。
　　说到这里，岑洺也很奇怪，为什么分/身蛇出现在恐怖屋？
　　伊赛斯作为神明，拥有奇怪的转移能力。
　　“他不是去上班了吗……竟然把蛇塞到这里来了？”岑洺托着腮，自言自语，“刚才那只手也是伊赛斯的分/身？”
　　像是为了回应这句嘀嘀咕咕疑问，他的肩膀又忽地一沉。
　　岑洺霎时脊背僵硬，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等待接通的嘟嘟嘟声音在空气里蔓延着，背景音是远处传来的游客的尖叫。
　　他慢慢回了头，瞥见了一只手。
　　晒成深蜜色的肤色，骨节分明而瘦削，仔细看的话隐约能见食指上一道陈旧的疤痕。
　　这个肤色，只能是伊赛斯人格的分/身了。
　　岑洺刚刚松了的口气刚刚呼出一半，又顿住了，他的视线往上抬——以为会见到伊赛斯那张酷似万俟柳的金发金眼的异域俊脸，然而这只手，从手腕以上，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一只断手，截面是黑色的。
　　“你给我滚！！”
　　——发小刚刚百米冲刺离开被困的房间，一接通电话就听见岑洺愤怒的声音，伴随着疑似拳头击打的闷响。
　　发小：“？？”
　　他连忙隔空阻止：“不能打NPC，得赔钱的！”
　　……
　　等发小急匆匆找到岑洺的时候，他正坐在一把道具破椅子上，抱着手臂，一张漂亮的脸冷冰冰的，眼眶微红，这是被气的，仿佛恐怖屋NPC欠了他一百万。
　　他背后的墙上是人造的血迹。
　　发小想起自己在通话里听见的那声铿锵有力的叫嚷……还挺应景，也不知道NPC现在是不是被岑洺大闹一场溜走了。
　　“刚才你干什么了宝，跟我说说。”
　　发小轻车熟路地坐到他身旁开始调查始末。
　　岑洺睨他一眼，语气不高兴：“刚才撞鬼了。”
　　“你确定不是打了NPC吗？”
　　“谁家NPC只有一只手嘛？不是NPC！”
　　岑洺噌地站起来，抓着手机大步流星往外走。
　　“准备走了？”
　　发小也跟上去。
　　岑洺停下脚步，他看得出来发小嘴上说不要来玩恐怖屋身体却很诚实，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我陪你一起逛到后面吧，等下一起吃饭。”
　　什么叫真拿你没办法啊？
　　发小被他逗笑了，揽着他肩膀往里面走：“你待会不会气得又大喊大叫吧？”
　　“我是那种人吗？胡说八道。”
　　岑洺说着，与他一起走进了另一条通道，灯光亮起，四周不满玻璃和蓝色水波，宛如身处水族馆，隔着一层玻璃，张嘴的畸形鲨鱼和鱼头人身的怪物正在水中摇曳，朝他挥舞着鱼鳍。
　　他看见一团海草似的东西，走近了才发现，那东西是一团金色眼睛的黑蛇。
　　因为团成一块，仿佛美杜莎长满蛇头的脑袋，蛇头们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
　　岑洺欲言又止：“你觉得，为什么这里会有蛇？”
　　“可能是什么机器蛇吧？”发小不以为意，并且拍了几张照片。
　　此地不宜久留。
　　岑洺脑子里冒出了这个想法，忙不迭拉着发小往外走。
　　水族馆通道外面链接着一个双入口的电梯，血红的数字在控制面板上慢悠悠地往下坠，四周很安静，除了净化器的声音之外只有电梯运作的沉闷声响。
　　发小四处张望，怀疑这里有鬼。
　　“不要看了，快走。”岑洺很着急地按下了按钮，触发了警报。
　　电梯门突然打开，涌出来一群过载的不知道是游客还是真人NPC的男女，呼啦啦地往外冲，伴着尖叫和恐怖屋线索任务的提示「他们在那里」，岑洺晕头转向，被人流挤着也往一个方向小跑。
　　灯在进入一处新房间的时候突然灭了。
　　四周昏暗，一个人也无，刚才的叫嚷声音也远去了。
　　这都是什么啊……
　　岑洺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恐怖屋，他咬了下嘴唇，左顾右盼，伸着手去摸墙壁，迈开步子，结果似乎踩到了什么。
　　双手碰到的，不是冷冰冰的黑色墙壁，而像是男人的上身。
　　呼吸时起伏的身体。
　　岑洺差点叫出来，下一刻就被捂住了嘴巴。
　　那双手上戴了一个戒指，摸上去有粗糙的怪圈。
　　“我透过那些游离的蛇，看到你的样子。”年轻男人的声音在他耳畔说，“需要我陪你一起玩吗？”
　　岑洺觉得这把声线是万俟柳的，又觉得有那么点像柏羁远。
　　他知道对方是某个人格之一，或者是混合的本体万俟柳，顿时松了口气。
　　“干嘛把那些小蛇放出来啊。”岑洺气愤地又一拳砸到了他身上，“会吓到别人的，幸好是在恐怖屋，不然都没法解释了。”
　　“嗯……因为他们太想见你了。”
　　“人格们？”
　　“是，已经快跳出来了。”
　　万俟柳轻笑了声。
　　胸腔里的心脏急促地撞着身体，仿佛快要跳出来，塞进岑洺的手里。
　　他只得压下了体内蠢蠢欲动的其他人格的部分。
　　岑洺正靠在他胸前，幽幽地叹气：“我和人格们不是每天都会见到吗？”
　　刚刚才见过周良霁。
　　他这样想着，这时候房间里很安静，能窸窸窣窣的小蛇的爬行声音，鼻尖萦绕着某种人造的血腥的气味。
　　万俟柳身上有种很淡的烟草气味，混杂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也是在这一刹那，岑洺的尾巴控制不住地从衣服下面伸了出来，摇摇晃晃地主动缠上了Alpha的手腕。
　　他产生了某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意识像隔了一层雾，身体干涸焦渴。
　　魅魔的反应。
　　岑洺顿时脸红了，眼皮轻颤了一下，语调焦急地说道：“我……好像饿了。”
　　想到魅魔太久未进食之后会出现戒断期，将失控丧心病狂地去入梦寻找食物。
　　听起来就很容易发生些尴尬事件，像上次那样……
　　“需要我帮你吗？”万俟柳略微停顿片刻，忖量道，“先回家。”
　　屋内的灯光又亮了起来。
　　岑洺的脸在灯下暴露无遗，柔软的黑发，一对魅魔的弯曲犄角，一张半遮半掩的、雪白的面孔，面颊因为魅魔的反应而微微泛着红，挺翘的鼻尖仿佛被搽了一层粉色，嘴巴也湿漉漉的，因为被他自己下意识地咬舔了几次。那双眉下的淡色眼珠，这会儿透着股无助和无辜的味道。
　　“我也不想这样……太讨厌了，你快带我走嘛。”
　　岑洺一边不住地抱怨，一边着急地揪住Alpha的衬衣袖子往他怀里躲。
　　他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像只怯怯又在生气边缘的猫，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脸颊贴着别人的胸口，软和又娇气地说这话。万俟柳温声细语安慰他，垂下眼，双手很轻地拂过他的后背，一点点慢慢地让岑洺平静些许。
　　什么时候离开恐怖屋的，岑洺昏昏沉沉也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转了几个通道，一路上甚至没有遇到别人，很快就见到了灯光通明的出口。
　　万俟柳拿了岑洺的手机，与他发小聊了几句解释情况。
　　发小善解人意：“这是新男朋友？”
　　原本赖在万俟柳怀里，像个黏人的橡皮糖一样的岑洺听见对话，立刻反驳：“不是，是之前那个——网恋对象。”
　　“啊？你们复合了？恭喜。”
　　发小瞠目结舌。
　　万俟柳说了几句，解释自己送他回家。
　　将手机关了，他把岑洺抱上了车。
　　司机和后车厢之间的隔板缓缓升起，隔绝了视线。
　　岑洺抱住了Alpha的腰，他自己的身体也被环住了，一圈结实的男人的手臂，还有细长的黑色的蛇，眼冒粉红爱心，在他身上脸上亲昵地蹭来蹭去。
　　他被搂得很紧，额角和耳垂被轻吻了几下，缓解了那种焦渴。
　　万俟柳耐着性子，安抚着他的情绪。
　　“你亲我一下，快点——”岑洺抱紧了他，皱起眉，脸上的表情又像是羞赧，又像是生气。声音却是软的，像含着拉丝的融化的奶糖，眼睛也湿漉漉地眨着，“我不管……反正你都在阿诚那里说什么男朋友之类的话了。”
　　万俟柳垂眼看着他。
　　少年柔软的双手已经环在他脖颈上，整个人坐在他怀里，仰着脸，即便生气也漂亮得诱人的一张脸。
　　他们很早就见过面了，从机器人的红色灯泡眼珠的视角，他产生自我意识开始，岑洺时不时拥抱他，晚上与他说些学校和家里的琐事。他们在同一个卧室里迟钝地嘀嘀咕咕。
　　万俟柳捏着岑洺的下颌，与他接了个吻。岑洺的嘴唇是软的，像被把着玩弄的一团果冻，车外传来些许的喇叭嘈杂声响、路过广播提示的广场，Alpha耳畔里注意到的反而是怀里的魅魔少年发出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
　　岑洺攀着万俟柳的肩膀，被压在窗户上亲吻。
　　……
　　再次醒来时是在卧室床上。
　　一道平台催播提醒将他叫醒了。
　　岑洺坐起身，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不是他的房间。
　　一只细长的小蛇缠在他手腕上，也像是困了刚醒来，慢半拍地朝他吐了吐蛇信子。
　　“这是在万俟柳家里？”他揣测道。
　　岑洺这才想起在车上发生的事，突然脸红。
　　啊，他又索吻了……
　　他红着脸掀开被子下床，这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
　　卧室外面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一个男人正站在走廊上，踱步朝他走来。
　　“怎么了？”万俟柳问。
　　岑洺刚睡醒，也不知是否是错觉，这把声线也不太像万俟柳……像其中某个人格的声音。
　　夜色浓郁，他看不清Alpha的脸，被拥着揽入了暖和的怀抱中。
　　“我和你家里人说了，你哥说待会儿来接你。”
　　“你怎么和他说的……说你是现任男友吗？”
　　“类似的意思，大概是你发小和你哥也说了。”
　　岑洺脸颊温度升高得发烫，嘀咕着又往Alpha胸靠了靠。
　　灯一直是暗的。
　　室内隐隐约约有红色的亮光，像机器人的旧灯泡。
　　蛇在黑暗里探头探脑。
　　它们的视线都聚焦在岑洺身上。
　　“回去睡觉？你哥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来。这里和你家距离很远。”
　　Alpha摸了他的头发，声音很轻。
　　岑洺听着万俟柳的声音，闷声闷气地应了句：“好吧。”
　　神奇的复合经历。
　　他回了卧室，坐在床上，显得无聊开了直播，打起了那个冷门游戏。
　　他又换上了那件旗袍，趴在床上一边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观众闲聊。
　　——主播的背景变了！
　　——换地方住了吗；
　　——这里怎么会有蛇？
　　——刚才背景好像有个人影；
　　——男的；
　　——wow！
　　——这是主播的男友吗？
　　“嗯……是吧。”岑洺有点困了，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弹幕顿时炸了，纷纷开始议论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友。
　　Alpha能看见屏幕上滑过的弹幕内容，但他并不在意。
　　昏暗的卧室，他走到床边，给岑洺递了杯温水。
　　他说：“少玩游戏。”
　　管教似的口吻。
　　岑洺不听他的，懒懒地抬起眼往上瞧，也许是因为困了，万俟柳的脸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有那么点像柏鸿礼，也像柏羁远，仿佛下一秒就要长出密密麻麻的纹身，但定睛一看，又是黑发版本的伊赛斯了。
　　“好奇怪，你会因为人格属性而变化外表吗？”
　　他伸出手，好奇地摸了摸男人的脸。
　　Alpha微微颦眉，斟酌着说：“你可以理解是人格之间的控制权斗争。”
　　什么意思？
　　岑洺正想问，屋外传来了汽车驶入的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你哥哥过来了，”Alpha也没再聊下去，垂下眼，很轻易地将没骨头似的软在床上的少年环在怀里，抱下床往外走，沉声说，“走吧。”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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