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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全息对决
　　作者：谢云年
　　文案
　　我们是彼此的命中注定
　　狐狼混血Alpha沈昀廷X赤狐纯种Alpha谢枕（双Alpha）
　　爱上他的过程，谢枕读懂了“世间万物都值得温柔以待”这句话，原来在地下室里被那些人称作的“残次品”的赤狐，也可以遇到一个将他视若珍宝的人。
　　他们的相爱源于彼此灵魂的吸引，跨越了性别且无关长相。
　　愿以时间为注，伴他岁月漫长，淡化回首过往，自此纵然道阻且长，心也不再彷徨。
　　「我曾设想，如果没有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我是否就无法遇见你了？但后来我才明白，你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根本不存在什么“如果”或是“万一”，它们本身就是个没有意义的词汇。
　　所以，请允许我爱你。————谢枕」
　　从前我也是个狂傲不羁的少年，只是不巧遇见了小小的你。一见钟情太肤浅，可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在朝朝暮暮的相处里，我对你心动的次数不止这千千万万的日夜。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崽崽，我爱你。————沈昀廷」
　　双A设定夹杂暴力美学元素 注意避雷
　　如果你还没有遇见短暂人生里的那个ta，不妨大胆一些，试着跨过那崎岖山海，奔赴或许不能绝对有回音，但是请你学着期待，期待那个人也在盼着与你见面。
　　爱上他的过程，谢枕读懂了“世间万物都值得温柔以待”这句话，原来在地下室里被那些人称作的“残次品”的赤狐，也可以遇到一个将他视若珍宝的人。
　　他们的相爱源于彼此灵魂的吸引，跨越了性别且无关长相。
　　愿以时间为注，伴他岁月漫长，淡化回首过往，自此纵然道阻且长，心也不再彷徨。
　　「我曾设想，如果没有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我是否就无法遇见你了？但后来我才明白，你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根本不存在什么“如果”或是“万一”，它们本身就是个没有意义的词汇。
　　所以，请允许我爱你。————谢枕」
　　从前我也是个狂傲不羁的少年，只是不巧遇见了小小的你。一见钟情太肤浅，可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在朝朝暮暮的相处里，我对你心动的次数不止这千千万万的日夜。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崽崽，我爱你。————沈昀廷」
　　双A设定夹杂暴力美学元素 注意避雷
　　如果你还没有遇见短暂人生里的那个ta，不妨大胆一些，试着跨过那崎岖山海，奔赴或许不能绝对有回音，但是请你学着期待，期待那个人也在盼着与你见面。


第1章 『起点』
　　午过一点的晴天里，由全联邦最先进的全息模拟系统制造的虚拟空间里战火纷飞，仅剩的十五支精英队伍们在用手中最后的军火演绎这场堪比地狱屠场级别的角逐。
　　C区西南仓库的竞争最为激烈，脱膛的弹壳随处可见，彼时还有接连不断的枪响回荡着，子弹掠过金属质建筑物墙面时擦出尖锐刺耳的响声，摩擦生热的原理使两物碰撞出明亮的火星子，留下坑坑洼洼的烧焦痕迹。
　　一名乌发金眼的黑豹alpha凭借敏捷的身手绕开弹雨，在某处半人高的掩体下蹲身，过了片刻的喘息时间，起身长臂一扬，炸药包脱离手指的束缚被抛向数米之外的敌队阵营。
　　二楼托抢埋伏已久的狙击手看准时机，在炸药包即将触及地面的那一刹那扣下AWM的扳机，子弹精准无误地与炸药包相撞并奏响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爆炸，巨响横扫过了方圆几十米。
　　Hurt队损失两名队员的消息在仓库上空的数码公屏里显示，由机械女声播报。
　　更可怕的还在后头，方才那只黑豹alpha所属的队伍————燃野，一名赤狐alpha ，手无寸铁地孤身杀入Hurt的人员聚集间，破窗而入的瞬间，二楼驻守视野的狙击手再次按动扳机打了一发盲射，竟意外地打在了以为猞猁omega的胸口，如果不是因为那人身着三级防弹衣，否则当场就给他送走。
　　比赛机制是要求五人一队，淘汰制规则在每一场比赛里都有备注保留多少支队伍，由最开始的五十降至现在的十，仅仅过了两天不到的时间。而且比赛方为了激发起选手们的战斗欲，将全息系统连接神经传导器模拟真实战场所收到的各种疼痛感，达到了最大程度还原真枪实战的效果。
　　撇去刚才被炸死的两人，Hurt还剩三名队员，现下已有一名下落不明，半血猞猁omega一名，唯一剩下的最好战斗状态并且实力最强的那名alpha，是Hurt队现任队长——易峥。
　　他原地起扎马步，当即释放出大量压迫信息素，启动异能.冰原霸主强化自身，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体型便扩大了数倍，抬起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拳挥向入侵者，生猛的熊掌握成拳状，挥动时甚至夹杂着阵阵疾风掠过锤向入侵的敌人。
　　这让谢枕搁浅许久的斗志一触即发，但他居然没有丝毫后退并且抬手生生接住了那一拳，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赤狐alpha左臂的全部骨骼碾碎成粉末，令人寒颤的断裂声维持了好长一会儿。
　　北极熊alpha眼见得势，很快挥出了第二拳，用出了比先前还快一倍的速度，却不想扑了空，方才还在面前的谢枕不知何时闪身到他身后，踏着他的脊背一跃而起。
　　异能.淬焰启动，原先棕红色的短发由发根到发梢都在眨眼间转变为朱红，再一路长到脖颈根去，原本好看的上挑桃花眼里琥珀般的瞳仁被璀璨的金光点燃了暗沉，右手化为利爪突增将近半米长，紧接着利爪的主人毫不犹豫地将其刺入了北极熊alpha的后颈里去。
　　穿破柔软厚实的皮毛扎进肌肉组织，直穿腺体，腥气的血液喷涌而出，北极熊alpha仰头发悲鸣般的长啸巨吼，
　　声嘶力竭的那几瞬过后，谢枕的右爪骤然蓄力破穿了他的脖子，待溅起的腥血染红了半边墙，谢枕才抽回利爪。
　　一旁的Omega倒是想帮忙，但自从眼前这位赤狐alpha闯入窝点后，玻璃尽碎的窗户从外探进了一根红外线，红点停留在他胸口处，早之前已经讲他伤至半血，之后便一动不动地停在伤过的位置，无声警告不要轻举妄动。
　　“太可惜了…………”
　　只见谢枕动作懒散地抖了抖爪子甩去一些血液，击杀播报在耳边宣布刚才那场单挑的结果，他薄唇微启咯咯笑了起来，冗自迈步到了omega的身旁，黄金瞳眼波流转，肆意打量着这位Hurt仅剩的队友，讥笑道:“你的队友们可真难缠，我们之间玩了快一小时呢。”
　　alpha嗓音微低富有磁性，在这空荡荡的仓库里有种说不出的魅惑众生的感觉，语气冷得让人想起十二月的初雪，高挑的身材在小角落里极具压迫感。
　　谢枕掐住omega纤细的脖子将人拎起，眼神里的杀意分明藏不住，却还是撩逗似的说:“不然你叫我声哥哥，我放你走。”
　　猞猁omega被掐得喘吸不通，宁愿做无济于事的挣扎也不露出任何屈服或是恐惧之意，谢枕自觉没趣，尖爪并拢收紧轻松扼断了他的喉咙，收回异能，随后伸着懒腰走出仓库，朝正面厂房的二楼比了个拇指。
　　战败队伍的遗员在这个虚拟空间里跟剪去鱼鳍的鲨鱼差不多，无论如何小心谨慎，都是给慢性死亡的过程添油加醋罢了。
　　谢枕知晓这一点，带着队伍原地按兵不动，果不其然，半小时后公屏便传来了机械女生冷冰冰的语气在播报:“风暴.夏行玥击败了Hurt.吴冕，Hurt团灭，恭喜现存十支队伍晋级成功。”
　　硝烟战火不再四起，周边历经过激烈枪战的场景模糊成一团忽远又忽近的颜色块，交叠混淆后，空间模拟仓的的轮廓才缓缓清晰起来，偌大的空间里不再是先前安静的氛围，又一场晋级赛的告落后只剩下了沸腾的人群，熙熙攘攘的说话声中不时有热血澎湃的欢呼，时而也有落选队伍的惋惜叹气。
　　谢枕摘下传导头盔扔到一边，不等和队友大大咧咧相拥庆祝晋级成功，他便捂着左臂只身快捷跳下舱台，很快就有医疗人员围过来扶着走进了休息室。
　　强接北极熊alpha的拳头带来的代价实在是太大，在全息系统模拟的那具躯体专门被强化过了的，都能被震得全部骨头碎成渣，可想而知这伤害放在实际战斗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系统模拟的疼痛感太过于真实，乃至结束比赛后都能感知到疼痛的参与尚在，这是神经系统被刺激过度造成的症状，谢枕吸着冷气合上眼皮，医疗师给他注射了一针止疼剂缓解症状，接着去除止疼喷雾分别在他的腕、肘、肩关节处喷着。
　　休息室的门让人“吱呀——”一下给推开，赵琛松开门把手走了进来，低头扫了一眼他的左手，啧啧称奇:“人才啊，Hurt队队长易峥的拳头在前几场比赛里是锤出过一片血海的，你说接就接，我预计比赛方录下监控了，这几天联盟热搜有你看的。”
　　谢枕坐在床边靠墙闭麦养神，看都没看他一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东西还没取回，才极不情愿地开口轻轻说话，但只吐了一个字。
　　“枪。”
　　赵琛无语了，劝解:“把手缓缓再说吧，谁也没看上你的那把老玩意儿，你少拿一会儿不会怎么样的。”
　　他就是刚才那局比赛里尾声阶段的狙击手，布偶猫omega，因为局情需要和原狙手——谢枕对调了身份，炸药包和猞猁那两枪就是他打的。
　　当时情况例外，彭絮舟和艾秋要在前排打消耗，唯一的刺客alpha许京晟右腿受伤不便行动，只能谢枕自个儿顶替上，毕竟他绝不允许让赵琛一个omega在没有贴身掩护的条件下去单挑一个拥有A3腺体的alpha，那无疑是在把人往火坑里推。
　　“枪。”谢枕固执地重复了一次，这回终于睁开眼去看他，就是可惜眼神比较不友好，“快点。”
　　“啊行行行…………”
　　赵琛一边应和一边伸手取下背上挎着的AWM，小心翼翼的递过去，尽可能不碰到谢枕的左臂，却不想对方看见枪后跟猫见到耗子似的，一把夺过去搁在怀里，旁边的医疗室计划是想用肌肉松紧带缠绕一下左臂舒缓疼痛的，这下子依谢枕表情来看八成没戏。
　　良久，医疗师纳纳开口道:“我释放一些信息素给你吧，下午四点还有比赛，需要调整好状态。”
　　不用了，谢枕轻声拒绝，抱着枪不撒手，只有赵琛无奈地叹着气，绞尽脑汁找了个借口支开医疗师，才问他:“我猜你这次偷溜出来后再回去，你哥他可能早就气死在棺材里了。”
　　ABO联盟内部组织的特工锦标赛，官方发布消息时，谢枕刚从废墟里被救护车拖出来和死神抗衡了一个月，伤口一脱痂马上偷偷报名了比赛，预备赛前夕的时候，连夜掀被子跑出了家门，非常符合他不老实的性格。
　　谢枕纠正他:“是师父。”
　　之后他抱着枪缩成一团，长长的狐尾也环绕上了脊背凑到胸口前蹭着，不屑一顾地道:“他还是老子救回来的呢，不然我至于在ICU里躺那么久？”
　　一个月前，联盟指挥部联合特工组围剿某非法腺体交易组织，沈昀廷在同黑贩们打斗时不幸失足坠下大厦，千钧一发之际，谢枕扔出了自己仅有的一件救生甲给他后，大厦基层安置的炸药启动。
　　他自己被埋在了废墟里。
　　“我觉得你没有必要和他闹得那么僵，”
　　赵琛找了瓶眼药水滴着，坐在他旁边轻声说，长期的用双眼去瞄准目标和预判敌人的走位后让他感到十分不适，“真的，以前那样明明好好的，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怀念吗？”
　　赵琛和他初中就认识了，也算半个谢枕成长的见证人。
　　那个时候谢枕还是个子不高的小狐狸，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放学后在校门口等一辆黑色大宾来接他，俊美的alpha兄长为他拉开副座的车门，然后塞给他一颗糖后再开车回家。
　　小谢枕乖乖巧巧地坐在位置上，嘴里含着糖，幼稚问他:“哥，为什么咱俩的眼睛不一样啊？”
　　沈昀廷就会很温柔地对他说:“因为你长大以后会比我好看很多很多倍，所以一模一样就不特别了。”
　　这时谢枕总会翘着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乐上半天，然后再扯过对方的尾巴，靠着睡着了。
　　年幼无知或许是谎言最喜爱的软柿子，谢枕长大后才知道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品种的alpha，渐行渐远的种子在彼此的感情中种下一片疏离的草木，遮住了暖阳疯狂生长。
　　“想，”谢枕敷衍地吐了个单字，
　　随后继而闭上眼睛，闷着声赶人:“困了，我一个人睡会儿。”
　　神经刺激过度会返还虚拟战场里50%的疼痛感，持续一小时左右，不过比赛方给的休整时间很充裕，所以他可以在休息室里睡上几个小时，决赛开始的前二十分钟会有广播提醒。
　　左臂疼得他额间冒出层层冷汗来，谢枕越睡越往一颗球的形状缩，几乎要把自己勒死在里面，这才后悔自己傻帽接了那一拳，打了止疼剂后已经有了阵阵困意，可愣是被疼成半梦半醒的状态。
　　耳边传来门把手拧动的声音，他这会儿子烦得很，以为是赵琛又来闹腾，于是不耐烦地低喝:“出去！”
　　紧接着他便听见了关门的声音，只是循序渐进的脚步声告诉他那人并没有离开房间，谢枕只当他是有来找药什么的，直到那人走到边上将他连枪和人一起捞进怀中，谢枕方才迟迟反应过来不对劲。
　　沈昀廷释放出安抚信息素，白梅的冽香溢满了整个休息间，温暖的掌心覆在他的狐耳上，alpha的好听的低炮音在他耳边轻轻道:“你可真行。”
　　“放开我！！！”
　　谢枕嘶吼了一声，使劲儿挣扎着把他推开，却不想牵动左手，骨裂的剧痛疼得他再次缩成一团，他不禁有些唾弃自己怕疼的体质。
　　AWM掉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再后来就是更多的梅香朝他涌去，将他温柔地包裹住，小心地探进后劲的腺体，谢枕伸出右手捂住，眼睛埋在双膝里，咬牙说:“放开，我不需要你的信息素，闻着就恶心。”
　　“你负伤参赛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沈昀廷垂眸看着怀里蜷缩着的人，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痛，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这一会儿倒是先烦起我来了？反客为主也要有点本。”
　　谢枕想对他说自己的伤已经脱痂了，但alpha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他锁骨以下的胸腔处，冷着声一字一句告诉他:“这里，有一大滩淤血，被重物压迫上半身导致内出血积累的，刺穿上半身的钢筋取出后根本不敢给你再动手术，以你当时的身体情况连一针麻药都承受不住，院方只能先把伤养好再做打算。”
　　他能感觉到沈昀廷加大了音量，
　　甚至可以想象出他此刻额角青筋凸起的神情，怒不可言对他说:“好不容易可以出院了，在家仔细调养一阵子就能把淤血慢慢代谢出体内，你却偷偷背着我跑来这里参加比赛，谢枕，你就不能好好听话一次吗？成天这样让我担心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谁觉得好玩了，谁又刻意这样做了？谢枕觉得他这番说辞相当可笑，但也终于明白了出院后沈昀廷成日给他煲一些奇奇怪怪的中药，还连哄带骗地看着他喝完的原因了，只可惜他并不觉得有多感动。
　　紧接着对方拨开了他搁在后劲上的手，白梅味的安抚信息素注入腺体缓解掉了不少的疼痛，谢枕没再挣扎，视线顺着床沿走下去，在木质地板间横躺着的心爱的枪支上停滞，他动了动右臂下意识想去拿回来，抬起掌心的瞬间想到了什么，触电般的缩回去，本能地看了沈昀廷一眼。
　　可他忘了沈昀廷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他的身上巡回，刚从的那一套动作被他一丝不差的捕捉到了眼底，看在了心里。
　　那是沈昀廷送给他的，枪身上还有沈昀廷亲笔刻的『谢枕』二字。
　　谢枕十岁的时候去过一趟联大看望沈昀廷，正好赶上他在训练场玩狙，年少的热血一下被飞驰的子弹点燃，他那天破天荒地撒了一次娇求沈昀廷教他，这便造就了他后来特工组第一狙手的成就。
　　沈昀廷看着地上的枪，又望了望怀里的他，恍惚间想起了曾经手把手指正小狐崽错误枪法的过往种种，再看谢枕时，才惊觉昔日的小狐崽已经长大成翩翩公子哥儿了，心里一股酸涩拂过。
　　不过对现在的谢枕来讲那算不上段什么美好回忆，手上薄薄的枪茧是那段魔鬼式教学的印茧是那段魔鬼式教学的印记，倘若仔细想想的话会发现，兄长的严厉和凶狠在那里诠释得淋漓尽致。
　　半晌，他听见沈昀廷带着试探的询问:“这么久了，还留着呢？”这其中似乎夹杂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喜悦，像普通人清理旧衣物时搜到前年放置的五十块钱那样，藏在惊讶里的欣喜。
　　“不好用，你拿走吧。”谢枕翻着白眼说。
　　其实这一句话里他是捏着汗才讲出来的，大抵可以翻译成欲擒故纵一说，毕竟他很怕对方真的给拿走了。
　　不过沈昀廷没听出来，只理解了片面意思，眼底真真切切的闪过了失望，却还是缓缓道:“不喜欢就换一把，我在武器库认识很好的枪械定制师傅，你愿意的话我就联系…………”
　　话音未落，谢枕直径打断了他，挑眉冷笑着看向他当即问:“你这么关心领养来的弟弟，宁助教他知道了吗？嗯？沈教官。”
　　“领养”和“宁助教”这两个词被他刻意加重了吐字语气，问得沈昀廷措手不及，愣了好一会儿，他回过神为自己辩解:“阿枕，我和他…………”
　　谢枕仍然没有给他说完这句话的机会，一副心知肚明的坦然样，仰头讥笑，凝视着他说:“没事，很快就会知道了，而且你还会解释不清。”
　　沈昀廷还没来得及疑惑，谢枕就攀上他的肩膀露出了尖锐的虎牙，狠狠地咬在了左侧脖颈靠近锁骨的那一处地方，犬齿依靠蛮力深深嵌入皮肉里，殷红的血渗出，淌在肌肤间像是雪里一点梅。
　　他以为这样足够激怒沈昀廷，可咬了半天都没能如愿以偿地被他推开，甚至有一双手轻轻贴在了他的后脊背上，一停一顿抚着。
　　至于后来，谢枕在他好闻的安抚信息素里睡着了，而且呈依偎着对方的姿势入眠，他已经许久没有靠近过这位alpha的怀抱了，上一次约莫还是几年前的事儿，甚至更久。
　　沈昀廷一动不动地待他睡熟，再将他抱起安置在床上，因为没有被子的缘故，他找到空调遥控器调高了室内的温度，谢枕着床的那一刹迷迷糊糊挣动了一下，随后翻身背对着他侧躺睡。
　　毛茸茸的大尾巴就这么赤裸裸地出现在沈昀廷的视线中，他俯身托起来捧在手心上看着，眼神犹豫不决，看起来像陷入了艰难选择。
　　最后他凑过脸颊去，蜻蜓点水般轻轻吻在尾巴末端那团雪白的柔软里，才恋恋不舍地安放在谢枕的腰间，地上的枪支拾起搁置在床脚角，迈着无声的脚步走出了休息室。
　　刚掩上门转身就看见了一边儿抽烟等他的肖宇池，对方正好也看见了他，不过一脸诧异:“我靠，枕头这回没赶你啊？你给他下药了？”
　　如果说赵琛是谢枕的半个成长见证人，那么肖宇池就是一整个，末了还可以加个哥俩冷战两年了的见证人证书。
　　沈昀廷尽管熟知老友的一张贱嘴，但在这方面还是没忍住瞪视了他一眼，捂了捂颈侧的伤口说:“没。”
　　这个字一次性回复了肖宇池的两个问题: 没赶我走，以及我没给他下药。
　　肖宇池早早也瞅见了他的那道咬伤，并且闻到了一股子浓浓的青柠味儿的alpha信息素，可算正儿八经地问:“到底怎么了？”
　　alpha在咬痕里注入自己的信息素是一种体现占有欲的行为，概念和咬破omega的腺体进行标记是一样的，只可惜两个alpha不能拥有标记，可能谢枕在咬的时候有大半因素是在发泄情绪吧。
　　“没什么。”沈昀廷刻意避开了这个问题，擦了擦血迹后掏了根烟，在裤带里一边摸火机一边淡淡地说，“小朋友不开心，闹脾气而已。”
　　肖宇池把自己的火机递给他，无奈道:“你说你当年非要作践和宁子扬掩那出戏干什么？现在好了，人家枕头已经不认你了。”
　　沈昀廷攥着火机，没着急点，而是絮絮说:“小宁帮过我很大的忙，当时他也是有难处，我不能袖手旁观，只好充当了一次‘伴侣’的身份。”
　　“这是他的辞职信，托我转交给你。”肖宇池说完就拿出一封信拍给他，另一只手将烟递到嘴前，深深吸了一口，眼神感叹，“人家知道了你和枕头的事儿，内疚得不行，不过你也别多想，人家转去军火管理那儿做文职高管，肥差呢。”
　　沈昀廷捏着信封的边角沉思，脑海浮现那时谢枕歇斯底里冲他大吼的画面，手无足措的委屈感悄悄染红了眼角。
　　他点燃烟头不再去想，只吸了两口就给掐灭了扔去垃圾箱，单纯过过嘴瘾。
　　曾经还没发生那件事的时候，谢枕就无数次吐槽过不喜欢他身上的烟味，可惜那个时候太忙了真的只能靠烟醒神，现在闹矛盾才开始注意。
　　想到这，胸口又是一顿堵塞的酸胀。


第2章 
　　谢枕醒后已是三点过半，难得一次在广播播报提醒之前醒来，尽管醒的时间还是差不多压在线上，但也很不容易了。
　　左臂的疼痛感消失，恢复自如，谢枕挥了挥胳膊有些开心，但很快将目光扫向地板，发现空空如也后当即着急了起来，下了床匆忙地朝门口跑，经过床脚时却被一抹熟悉的颜色吸引了视野。
　　原来在这。
　　谢枕手忙脚乱地跨步过去拿起枪，张开手臂抱入怀中好一会儿才把悬着的心搁下去，贴着冰凉的枪身才缓缓有了些许安全感，庆幸沈昀廷没有把它当真给拿走去换新的。
　　如果对方那样做他八成会跟人拼命，那场面绝对不比他两年前拿着手机照片指着里面的宁子扬，嘶声质问沈昀廷这是谁，甚至可以完胜。
　　这把AWM是他对沈昀廷最后的念想，也可以算是对曾经朝夕相处骤然破碎的不甘，好比古文上说的龙之逆鳞，从某个角度而言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触之必死。
　　不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唧门声，还有赵琛无奈的催促:“赶紧起来吧，我们四个人也凑不齐队伍啊，别告诉我你想在梦里陪和我们打决赛圈。”
　　谢枕应声后道:“你们下午干嘛了？”
　　“讨论队长和他哥……哦不，”赵琛说到一半忽然改口，及时纠正了词汇，继而重复了一次，“讨论队长和他师父，以及队长师父进房间后和队长干了什么才导致两点才出来。”
　　听完这席话，谢枕在心里策划了不下十种弄死他们的方法，最后却只是轻轻叹了句:“清闲啊，我一休息就都不训练，待会儿比赛打算几分投是吧。”
　　说完他把枪重新背回身上，
　　揉着太阳穴走到门前，拧着门把手打开门，问:“都玩够了不，够了就走吧。”
　　门外旁边扶着墙等人的赵琛嗯哼了一声鼻音，身后是燃野队的另外三人，可见他们都在门口等候了有一段时间，好在饱满的精神状态尚在。
　　谢枕还在估算马格南子弹在下一局够不够用，许京晟就喊了他，他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弹盒从对方地位置飞过来，谢枕伸手接住，笑着说谢谢。
　　“老谢带我们躺吧，”彭絮舟在后面嚷嚷着，“据说隔壁风暴队这一下午都在研究打败你近战格斗的方案，还进行实场演练了，你再保存实力，咱可能就得给人家当战绩刷了。”
　　一边的艾秋锤了锤彭絮舟，怕他口嗨惹到刚睡醒的谢枕，关于队长大人有起床气这事儿全队都是心知肚明的，却不想他们的队长大人非但没有生气他们一下午无训练摸鱼还谈八卦，甚至还接了彭絮舟刚才的话题，点头:“可以，带。”
　　彭絮舟后悔刚才又说了胡话，不过却不敢开口认错，不是怂而胆怯，而是因为谢枕抬起头看他们的眼神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认真地在许诺誓言，全队都听见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教你们怎么认儿子。”
　　氛围一下安静住，接着便是抵挡不住内心底那份充斥浑身血液的沸腾，毕竟他们的队长可是向来都一言九鼎的。
　　谢枕也的确没有说说而已，在他端着AWM一枪爆掉全局第一个alpha的人头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怎么才能让对手知道ABO联盟特工组第一狙击手的实力，那就是血洗整个赛场。
　　待击杀播报朗读击杀公告时，谢枕移过枪柄，使枪口凑近自己，随后下巴一低，薄唇微张吹去从口径飘出的缕缕白烟，眼神在浮起疏散中显得扑朔迷离，他的目光很快撇向了不远处持枪的敌人们。
　　“十点钟方向。”
　　很好，他点开倍镜瞄准那名雄狮alpha，粗略预判了一下那龟孙子的骚批走位，没有估算他的后撤距离，果断按下扳机，在一声越过身畔此起彼伏的枪响的尖叫里，谢枕笑眯眯的问他们:“下一个？”
　　艾秋躲在不远处的掩体下，前不久才击杀了一名敌对omega，手里的匕首沾着血渍，神情显得异常亢奋激动，左手按上耳麦道:“前面大楼第三层，有好几个人呢，可能是在等我们和对面打完收渔翁之利。”
　　“哥，干他！！！”
　　彭絮舟在耳麦里激情澎湃地喊，一颗子弹夹杂着风擦过脸侧，血痕印在肤色上，他跟感觉不到似的，起身拿着冲锋枪又和对面杠了一阵子。
　　谢枕抬枪先解决掉刚才那颗不安分的子弹的主人，才用着倍镜去探查对面高楼的情况，一看发现居然和艾秋说的一字不差。
　　于是右眼集中注意力贴近八倍镜，他在那片被战火或多或少波及过的领域里看中了一位和他一样拿着狙击枪正侧着身体瞄人的犬类alpha，具体品种不详，十字交叉的红点对准了那人的后劲，嗤笑自言自语似的道:“你先来吧。”
　　与此同时，赵琛在一片弹雨里抽不开身来，稍稍动动腿就有高处的7.62子弹飞过来打在旁边的遮掩物上，他叫了几声谢枕求助，可身边除了响起更响的枪声便再无其他，只是奇怪为什么这会儿的枪声给他一种离他很近的感觉，但是前方熊熊燃烧的战火还在咆哮，紧绷的神经让他们没空琢磨其他。
　　直到弹雨愈发激烈起来后，赵琛根本找不到突进的机会，他趴下匍匐在满是尘灰的地面上躲避了片刻，忍不住对耳麦怒喝:“谢枕！！！”
　　“你倒是告诉我看哪个不爽啊。”
　　此刻，对方就在不远处架着枪，此刻居然双手相抱地站着，和他对视上后不屑一顾地指着周边一圈让他开过枪的地儿:“老子把周围的狙击手都开了，你怕的那个家伙他异能怕不是隐形吧？”
　　后面那半句话显然是嘲讽的意思，赵琛气愤地探出头先给他指方向，却不想狙击枪子弹不仅没有一如既往地飞过来，还连着其他枪械的汹涌的弹雨也没了，他愣在原地，嘴巴微颤:“都死了啊………”
　　燃野队在本局的首战告落，谢枕友谊的战绩和上一场影藏实力低调行事的他，刷出来的积分简直天壤之别，系统公告上显示现下仅存四只队伍，还是算上他们燃野才得出的结果。
　　谢枕带着队伍在原地休整状态，允许队员小范围地搜集物资，但是不可超过他所能掌控的视野之外，并且留了彭絮舟在一所砖房顶部把哨，一有动静全员停止手中事，握枪待发。
　　许京晟没去找物资，看着谢枕在用砂纸打磨狙击枪的子弹表面，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枕哥，你有没有喜欢过人？”
　　许京晟不同于队里其他几个闹腾的小魔头，成熟、稳重的性格是他器重这人的最大原因，但今天这句话打了他一次措手不及，谢枕隔着砂纸捏子弹的手停了停，很快又继续摩擦表面的氧化物:“没有。”
　　眼角的余光瞥视到对方沉默的神情，谢枕猜到了这小子的单人世界里极有可能闯入了某个小O的身影，唇角微扬，淡淡道:“如果有，我会在不伤害那个人的前提下把他抢到手里来，让Ta只属于我，你也是，遇到自己感觉对了的就去追，不要怂。”
　　其实这话就是纯粹安慰人瞎编的，因为他连喜欢好像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概念，印象里大概就是普通朋友不断升温好感增进到恋人关系吧，他觉得非常没劲儿，不过在许京晟提出那个问题的时候。
　　谢枕第一个反应想到了沈昀廷。
　　许京晟的表情方才再次精神起来，张口想再说些什么，耳麦里传来了艾秋急促到已经口吃了的声音，卡卡绊绊的，含糊不清，听得谢枕想要给他买一本《普通话发音手册》。
　　那人自我调整了几秒，谢枕才听见他说:“队长，赵琛被风暴队给抓了！”
　　谢枕的神情在一瞬间紧绷回了枪战时刻，沉住气安抚过艾秋不要轻举妄动后，当即抬手按在耳麦边切换到了通话人彭絮舟，那头显然也是在把哨的时候看到了情况，正着急想联系呢。
　　“粗略计算他们距离我们有多远？”
　　彭絮舟的目光扫过几栋矮小的废弃洋房，落在不远处一个小巷口，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在一群高大的alpha之间被束缚着，皱紧眉头说:“快跑几分钟的样子，队长你只要…………”
　　“拿好枪，”谢枕得到预估答案后直接无情打断他的话，面色如霜降，将子弹和AMM一股脑儿扔给许京晟，边说边走着，“我到了的时候你们也得跟艾秋集合好，守在离我最近的建筑物顶部，在我需要时，瞅准儿机会再行事动身，挂了。”
　　言罢之时，他已经启动淬焰燃着黄金瞳飞驰几步跃上了周边的掩体，由低到高踏上房顶，再后来这道身影宛如白昼的一颗点缀了夕阳残虹的流星闪烁过在了彭絮舟所指到过的小洋房上方之间，一路疾步奔向最后所说的的巷口。
　　赵琛被这群该死的alpha的压迫信息素冲得脑子晕乎不已，跪坐在地上给人用汤姆逊指着腺体，而自己本来抱着防身用的M416不久前在风暴队队长的一拳一掀里飞到好几米外，这会儿估计还躺在地上。
　　用枪指着他的那位鼹鼠alpha散发的麝香味信息素尤其浓重，呛得赵琛想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这猫咪长得不错啊。”
　　鼹鼠alpha一脸掐媚地地看着声旁拿着利刃摩挲的鳄鱼alpha，讨好似的说着:“老大，我能撸撸毛吗？”
　　具体来说这是位帝鳄alpha，暗绿的鳞片形成了全身一副凹凸不平的痕迹，好在它们坚韧不摧，将近一米九的身躯给人以雄壮威武的姿态呈现，锋利的匕首就在上面细细打磨着棱角，发出一种令人牙痒的噪音。
　　袁佑焦土色的指甲点在刀刃上端，颇有兴致地轻笑着说:“只要你不怕燃野的那只领头狐狸索你命，随便怎么玩，我都不管。”
　　鼹鼠alpha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自认为队长批准了他的要求，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几声，扔了枪械，俯身就去抓赵琛头顶的两只猫耳。
　　“啊————！”
　　指尖才触碰到猫耳耳尖的绒毛时，动作忽然戛然而止地卡顿住，紧接着就是脖颈被巨力爪牙钳住，后脑勺狠狠着了地面。
　　霎时间尘土飞扬，鼹鼠alpha在体验了一会眼前直冒金星的视觉与痛感的双重盛宴后看清了袭击者的脸颊，那是一张陌生却俊朗无比的面孔。
　　他有一头朱红如鲜血渐染出的短发，衬托得挑眉之下那双闪烁的黄金瞳在熊熊燃烧似的。
　　谢枕平静如水却异常显得冷酷的眼神只在他身上扫了一刻，随后收紧力道讲他轻而易举地再次拎起，展示猎物一般地晃在一排对准他的枪口前，右手的利爪分明的棱面间闪着铁器一般的寒光在向风暴队的成员们示威。
　　袁佑的匕首在几次呼吸的片刻后抵在了赵琛的脖子上，黄铜般深沉的眼眸中倒竖着一根鳄鱼种群眼瞳特有的黑线，目光犀利:“初次见面，打个招呼？”
　　“燃野队队长，谢枕。”
　　他毫不避讳对手凶狠的眸光，甚至是用一种挑衅的眼神与其对视，青柠味儿的信息素在瞬间汹涌而出，他一字一句道:“赤狐alpha，A3阶。”
　　袁佑在他明目张胆的嘲讽之意中异常冷静，但是心里的那股野火终究还是在生生不息烧蹿着，他以同样的方式介绍了自己，之后即刻表面立场:“你觉得凭你一人救得了他吗？”
　　说完刀刃又贴近了omega白皙的颈间几分，微微陷进一片肌肤里去。
　　谢枕也不跟他客气，一把猛拽让鼹鼠alpha的头颅着地，响亮地碰撞了一次，左爪悬在他的腹部上方，呈虚抓态，说出的话让人不寒而栗:“你TM今天敢动老子的人一根汗毛，我就当着系统监控的面抓烂这家伙的肚皮，把里面的内脏撕成烂泥给你看。”
　　鼹鼠alpha原先还被二次撞击撞得头昏眼花，听到对方的这番话后马上就清醒过来，惶恐地呜咽起来，面颊显露出极大的恐惧向自己家队长求助。
　　毕竟如果真的那样做了，五脏六腑被活生生撕碎成渣的痛感绝对会让这名alpha毕生难忘，尽管两个人手中都捏彼此团队的把柄，但是相比方才敌人所说的残酷行为，谢枕捏住的其实是风暴队的脸面，帝鳄队长于公于私都会挂不住。
　　袁佑的臼齿咬得咯吱作响，撤了撤架在赵琛颈间的匕首几分距离，低声问:“你想怎么样？”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利爪见好也就收了些许，谢枕也不得寸进尺，毕竟他知道自己手中的筹码有限，接着那张人畜无害的俊脸笑靥如花，淡淡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想折腾燃野跟你们打团战消耗了，怪累人的。”说着左爪竖起一根利刺指向袁佑，继续说:“你跟我打一架吧，拿各自的战队来赌，输的那方自觉放弃竞争权投降，怎么样？”
　　谢枕说完便径自笑意肆漾，赤狐alpha一种群天生的一副好面孔，本是唇角微扬宛似夏花之绚烂的年纪，在此刻给人闻见的笑声却细细徘徊在骨缝之间，顺着脊梁攀上后背，生生泛起寒意，久久散之不尽。
　　袁佑自身清楚地知道在谋略这方面和对方硬碰硬会把本息赔个底朝天，不过细思顾虑之后发现刚才提及的主意并没有隐藏着什么陷阱，再一算自己的solo能力，有了几分把握似的点了点头。
　　“行。”
　　但风暴队的夏行玥见状怒了，当即瞪视谢枕:“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就在他气不过抬着枪准备就地决绝这个咄咄逼人的猖狂家伙时，小洋房顶上的许京晟端起队长的AWM飞快地锁定目标，一枪瞬发的马格南子弹响亮地将夏行玥的名字打在了击杀公屏上。


第3章 
　　其他三名alpha极度震惊地看着上一秒还活蹦乱跳的人，转瞬即逝的片刻就倒在了眼前的景象，
　　即使牢记着这是虚拟空间，也没能克制眼神中凌乱的惶恐。
　　袁佑原先镇定的心态乱脚，当场怒吼:“你干什么？！！”
　　他的双眼几乎被怒火激得冒出火星子来，挥刃疾向自己手下的人质，不曾想意外的扑了空，袁佑稍稍微怔过后暗叫不好，那名布偶猫omega居然趁他方才分散注意力的短暂稍刻就蹿身闪回到了谢枕的身边，正好赶上赵琛摆鬼脸看他。
　　“我还真是没见过敢和我玩儿脑子的人，”谢枕的笑意更浓了些许，放纵似的笑出凄厉的“咯咯”声来，眼底光明正大地将讥讽娱嘲呈现出来，恶狠狠地看着他说道:“你和你的队友太不默契了……我真喜欢啊！哈哈哈哈哈………………”
　　男人的嗓音很好听，笑起来有股子别有韵味的魅惑，尾调化作把把寒刃割过人耳，不言而颤栗。
　　只见谢枕不顾鼹鼠alpha的垂死挣扎，右爪骤然并拢收紧，滚烫的腥血伴随着咽喉以及后劲脊椎断裂的可怖脆响喷涌而出，堪堪染红他的半只手臂。
　　帝鳄alpha的最后一丝耐心在他那番话的字句里被卡在情绪高压线上，蹂躏得消失殆尽，异能.噬魂胄启动之时，周边浮动的空气莫名其妙地躁动起来，
　　在那一片领域里的天幕，边角染上诡异的墨绿色浓雾，雾气从四面八方缭绕住他们，浮动不安的气流若有若无吟唱着泣魂曲。
　　待浓雾散去，浑身增幅数厘米的表皮成为了袁佑最强的防御系统，他在试触一样去摸那被增幅过力量的血盆巨齿，突然瞥见谢枕迈着长腿，踏过层层雾气交叠的缝隙里由外照射进的光束，脸间那双黄金瞳在彼时闪烁着燎原烈火似的金光。
　　无所畏惧地朝他走来。
　　场景切换至观赛大厅，偌大的联盟内部专属观赛室里，首排的一列行在ABo联盟内德高望重的元老们都不禁被电子屏幕上令人热血沸腾的画面所触动心弦，后排一众间由于交织了不同alpha和omega信息素的缘故，观赛大厅全员神经上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一名身着司令员军服的中年男子中途直接拍桌而起，难以置信地高声喝:“这是特工组枪堆里堆出来的苗子？！！”
　　这句话中的赞赏任谁都听得出来，接管特工组的主任这时也不好意思坐着了，一并起来谦谦道:“献丑了，毛头小子还没过青春期呢，能这么莽的也只有特工组教得出来了。”
　　“嫌弃是吧？”
　　司令官虽然是个毒蜥omega，但多年在烽火与官场间游荡的气势却丝毫不输与场内任何人，他朝人对对拳，中气十足地说:“下周把人开了，陆军要他！”
　　众人都浸泡在欢快的气氛之中，唯有首排从左往右数的末端坐着位沉默不语的狐狼混血alpha，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凝望公屏画面里，瞬息变幻中一抹红色的身影上。
　　他焦躁不安地十指相扣，指腹时而轻贴掌背摩挲。
　　画面再移回虚拟空间里。
　　二人难得近距离扭打在一起，袁佑一张血盆大口直径咬向谢枕头颅去，谢枕极限缩骨脱身，接着舒开锋利的五爪跃起至半空中，唰地对准对方腺体猛猛划刺去，坚硬无比的鳞片和利刃相撞的后果就好比子弹遇上贴墙壁。
　　“锃————！”
　　利爪划过粗糙不堪的表皮时摩擦起一线的火星荡漾，却仅仅只是破了个角质层稍深一些的情况，谢枕抬爪预备第二击，袁佑率先抢过一步，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就甩起长尾飞快拍向他。
　　一击命中，谢枕被帝鳄近乎野蛮人的巨力拍飞到一旁小洋楼的墙面上，反震力迅速冲击胸腔内的器脏，谢枕当场呕出一大摊乌黑的粘稠血液。
　　这可能就是沈昀廷所说的淤血了，他心中冒出几丝异常的兴奋，手背蹭上嘴角草草了事一擦，面对着以极速飞奔前进的袁佑，他竟然选择了留在原地不动，等待对方袭来。
　　袁佑也感到奇怪，但速度不仅没有因此而降减，反而递增了不少，野风驰过似的冲着印在墙面上的谢枕撞过去，幻想着他被自己的血盆巨齿撕碎成渣子的场景，眼底亮着胜利者的自信。
　　可他忽然间看见了谢枕望他的神情，那份自信瞬间如同泡水棉花糖一般溶解失形。
　　谢枕在笑，晋级决赛圈时燃野的最后一次枪战对线的是Hurt，谢枕以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击败易峥的场景浮现在脑海中，作为一个精心准备过这场早晚要来的单人对决的一方，他的心口飘过一片夹杂着恐惧心理的阴云，遮掩了刹那的信心。
　　转眼间，袁佑的血盆巨齿已经张开一半了，正在回神自己为什么会惶恐呢，下一秒又是熟悉的扑扑空感混合着风中飞舞的尘灰吃进嘴中。
　　谢枕抓住实机二次缩骨，这次选择了闪身到他的腹部之下，随后抱上对方的腰肢狠狠朝小洋楼抛去。
　　“嘭————！！！”
　　小洋楼在这次看似普通的撞击中支离破碎成一片废墟，将两人都埋在了钢筋混凝土的残渣细灰下，场外一直处于观战视角的两队队员们都慌了。
　　燃野队的四人当场惊呼出声:“队长———！！”
　　赵琛踩着一路纷飞的尘土跑过去，跑到一半时，那堆废墟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响，强大的反弹冲力阻碍了他前行的步伐，接着他被这股力量直径掀起到空中，许京晟马上张开蝙蝠双翼一路飞驰到他身边，将人抱住才没导致这只猫咪由于高空坠落身亡的悲剧。
　　一道血淋淋的身影从废墟里拔地而起，若不是看见头顶那两只已经被灰尘覆没的耳朵，许京晟差点给赵琛秀了一波空中甩狙，大义灭亲。
　　谢沈浑身是血和呛人的灰尘，右手猛地一拽往上抬，手指揪住的是袁佑的头发连着头颅和上半身，袁佑恢复了启动异能前的状态，同样伤痕累累，不过由于天生有硬皮囊护体，他现在去和谢枕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谢枕的嗓子早已不成模样，却还是看着不远处的他们笑着喊:“赢了———！”
　　彭絮舟看得眼睛都湿了，只能干愣愣抓住艾秋的手臂，哭腔悄无声息的多了几分，颤巍巍地说:“……队、队长…………”
　　但事实真的有这么简单吗？不，绝对不！
　　原先还被拎着脑袋作为耀武扬威的勋章的袁佑，黄铜色的双眼再度睁开，他张开大口，利齿即刻凸起，扭身起来猛然咬在了谢枕的左肩上，下一刻狰狞着脸拼尽了时下牙齿所能用的最大力！
　　恐怖如斯但却一点也不耳生的骨裂响对穿了他的整个左肩，谢枕被反扑在废墟之上。
　　身后涌出源源不断的血液来，袁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狰狞的那张脸终于笑了起来:“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实验室培植来的贱种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成功，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谢枕脸间尽是腥腥臭臭的血，幸存的那几寸肌肤惨白地不像人样，他扯着受损的声带，满眼愤怒地问袁佑:“…你…说……什么……”
　　他极少将负面情绪用在他整张脸最好看的部分上，可见这次是真的被触犯到底线了。
　　“随便查查就能知道你谢枕是沈上校的父亲在一所地下黑市中的某场实验体里交易将你买来的。”
　　袁佑被抹掉忍耐和风度之后要多疯狂有多疯狂，他的嗓门极大，震得身下人耳膜发疼:“你以为他们把你当家人？呵呵！你们这些依靠造血干细胞培植出来的复制品要多少有多少，你那个名义上的兄长听说是很宠你，可两年前不就和助教搞在一起不要你了吗？”
　　一提到两年前关于沈昀廷的事，谢枕忽然间就失去理智，歇斯底里地朝他大吼:“……你说、什么？！！”
　　袁佑似乎很满意他此番的反应，意犹未尽地添了把火，继续道:“没名没分的实验题贱种，有A3腺体又怎样？没有人在乎你，包括沈上校！！！”
　　谢枕破音咆哮:“住嘴————！”
　　刹那间，杀戮的邪念如初遇潮汐般席卷了残存的理智，淬焰被点燃第三次，可黄金瞳却跟吹灭了的蜡烛似的，不再金光璀璨，而是笼罩了一层厚厚的灰色，像是时间凝固的沙尘，血肉模糊的手指重新变回寒光闪闪的利爪。
　　也就在那刹那间，身体的主导权像是忽然消失不见的重要物品一般，谢枕在潜意识里拼命地挣扎摸寻，最后困在了理智之外的蛮荒荆棘林。
　　以狭长的利爪为剑挥击，速度快到只能看见抬爪那一瞬间的残影，意外地划中了袁佑最为薄透的胸腹，爪尖渗过半尺深，破口处血如泉涌。
　　紧接着谢枕的淬焰又被启动了第四次，也就是这一次他才真真正正慌了阵脚————这不是他主动驱使意念启动的异能！而且第四次的淬焰启动后并没有带给他往日洗调全身杂质的舒适感，相反还是一种从头到尾的被点燃，过往的种种碎片朝着他的大脑迎面而来，组合又破碎。
　　谢枕看见自己从悬崖坠落，谷底无数的恶魂野鬼伸手呼唤他早些屈服现实，但是一道光的出现在他濒临绝望之前匆匆到来，同样朝他伸出手。
　　他听见沈昀廷的声音:“想变强大吗？那就抓住。”
　　他照做了，却不曾想仅仅触摸到对方的肌肤，那只手便全是伤痕地依靠本能缩回身体。
　　“这么怕吃苦，你还妄想得到救赎？”
　　身下的鬼混散魄们还在呼唤他的名字，谢枕麻木的闭上眼睛，毫不犹豫地抓住那只手并握紧，除了忍受撕心裂肺的痛苦以外还听见了另一些声音。
　　“好厉害的枪法啊！”
　　“十七岁就保送联大了？大佬！！”
　　“这是我们特工组的最强狙击手！！！”
　　“下面有请主任为谢枕同志颁发功勋。”
　　零零碎碎的，全然是与谷底截然相反的一幅景象，那里有无数的荣耀和认可，他被那只手拉着到了他最初坠落下去的地方，也就在这时手的主人忽地松了手，谢枕猛地抓住崖岸，拼尽全力想往悬崖后的美好人间爬去，奔赴那个拉过他一把的人。
　　“枕头，这是宁子扬，你未来的嫂子。”
　　悬崖的边岸出乎意料地裂碎掉，谷底呐喊的野鬼们也像得了失心疯，纷纷纠缠住他的四肢将人生生往地狱送去，谢枕含着泪再次闭上眼。
　　就像最初毅然接受救赎的那般，以此为无声告别。
　　骇人耳目的惨叫声划破了空寂，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谢枕半抬右手拽过袁佑的头撞在一旁的一根梁柱上，石质的粗柱和人头接触的那一块尘粉灰碎满处翻飞，接着便是更多次的重复动作接踵而至。
　　“你以为你是谁？！”谢枕厉声尖吼，抓着袁佑头颅的那只手愈发无力起来，那是因为反复撞击带来的反冲力折断了他的腕骨，但他没有就此停息，“我有没有人在乎和你这个败寇有什么关系？！！”
　　生来就自由的人从来不畏惧流言蜚语。
　　画面太过于血腥，莫大的震慑力狠狠压抑了场外观战的燃野队队友们和风暴队的“残角”们，和这一样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还有全息系统的控制室。
　　身周四壁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数码显示屏，一项又一项的错误代码从主导屏的正上方出现，控制室的管理人员不多，依旧乱成了一锅粥。
　　白色研究服着身的专家怒吼:“全息系统的人物模拟模式已经开发并安全使用了五年了，为什么今天突然出现了漏洞？！！”
　　一旁的助手的双手在操控台密密麻麻地按键上敲得劈啪作响，忙乱之中好像是找到了什么重要讯息，惊恐地答:“我们对稀有种群所拥有的专业资料太少了，异能掌控能力仅限于普通alpha和omega！！”
　　再不完结比赛很可能就会造成伤害过度返还导致选手神经死亡的情况，这基本就是换着花样在杀人，除非有队伍在此刻获胜，否则就只能让里面的谢枕接着发狂杀下去，要不就是全体程序员齐心协力去破解开全息系统的保护层，启动数据刷新，让那局虚拟战争归零。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大抵就只有第二种方式可选了。
　　就在这时，一名高大英俊的年轻alpha闯入控制室，亮出军衔高声质说道:“给我安装传导器进入这个空间！！！”
　　即使面对证件上令人惊舌的军职标示，专家依旧表示很头疼，压着怒火解释:“尊敬的长官，这里面的战况不是您一句话就可以平息的，如果里面还有稀有群种发动异能，后果不堪设想。”
　　“里面是我的人！！！”
　　沈昀廷揪住对方的衣领往前拽，他指着数码屏里的赤狐alpha，头一回这么失态地对人，一字一句威胁道:“他要是有事，你认为你和你的团队负担得起我的情绪吗？！”
　　专家是名beta，尽管不受高阶alpha信息素的影响，却仍然被眼前这位男人给惊吓到，抖着身子半晌说不出话来，身边的同事们还在与保护层对战。
　　沈昀廷顿了顿，忽然放下了逼人架势，用很真诚的语气恳求专家:“抱歉先生，他是我很重要的人，而且他还年轻，有好长的路还要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犯下滔天大罪，请你一定要让我进去阻止他，拜托了…………”眼睛不自觉就红了。
　　专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听愣住，似乎还是被这人打动到内心，很快做出了反应————吩咐助手去安排最快的模拟传导衔接。
　　虚拟空间里，袁佑的尸体像路边的垃圾一般横躺在废墟里，旁边就是满身狼狈的谢枕，他蹲在地上，爪尖有意无意地轻点在地上，嵌进灰土里。
　　他碎碎念念嘟囔着什么。
　　“宁子扬……为什么……是…宁子扬…………”
　　没有人敢靠近他，否则就会落得袁佑同样的下场，赵琛联系过比赛方，结果耳麦通话打出去半天了还没讯息，根本毫无意义。
　　“我去他大爷的！！！”彭絮舟着急得原地原地跺脚。
　　燃野队的其他三人的焦虑程度也到达了极点，尤其是许京晟，他抱着队长的枪摁着太阳穴，耳麦在前一刻被他摘下当做了泄气工具。
　　不远处的谢枕有了动静，但第一反应居然是抱头狰狞嘶吼，原先干净利索的短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增生，痛苦不堪的模样让一向自诩对万事淡漠的艾秋听见都偷偷捂着眼睛吸鼻子。
　　他们眼里光芒万丈的队长不该是这样的。
　　谢枕的脑海中不断是跌回万丈深渊的场景，又和沈昀廷亲昵地搂着那个男人的温馨形成巨大反差，剧烈的痛苦只能用身体上加倍的疼痛来发泄，崩溃得他在恍惚之中喊了许京晟的名字。
　　许京晟闻声飞快抬起头，却听见满身是血的队长对他说:“杀了我————！！”
　　两颗豆大的泪珠啪嗒一下掉下尘埃里，残留的泪液积在眼眶里模糊了视线，让他瞄不准人。
　　就在那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刻，他们听见一个不大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
　　“枕头————！”
　　赵琛差点咬断自己搁在牙齿下的食指，像看见希望似的追寻那个声音的方向，用着泣不成声的嗓子道:“沈教官…………？”
　　这一声昵称出乎意料地没入谢枕耳中，他如同被洗涤过了一次大脑，空落落地安静下来。
　　彼时，谢枕感觉到灰眸所望见的昏暗不清的环境更加模糊了起来，这使得几步开外还在迈腿狂奔的沈昀廷成为了这片混沌之境里唯一的曙光，象征净化世间所有污秽的赤狐黄金瞳，眼波骤然流转微刻，看见了为他而来的那人。
　　那人披荆斩棘、驱散魂鬼，携带着人间独有的温暖奔向他，奔向此刻模样形泥泞沼泽里挣扎的他，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沈昀廷看着蜷缩蹲身于地上的人，心口剧烈地裂疼了起来，几乎没有犹豫地去将他拥入怀中，俯在他耳畔，颤着声唤:“……崽崽…………”
　　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谢枕一眨眼，两行湿乎乎的咸水混合着血丝无声滑落，依然神志不清的他，只能含糊地继续重复一个人名:“宁子扬…………宁子扬……宁………子扬…………”
　　沈昀廷心口被车轮碾过一般抽疼，怀中的人呓语了一会儿，突然发疯似的道:“不、不可以！他才……不可以！！不行————！！”
　　“崽崽，崽崽……嘘…………”沈昀廷贴紧他的耳廓安抚，泪水哗哗的留下来，染湿了一小片土，“不要想这些好不好？崽崽，崽崽听话……啊…………乖啊…………”
　　谢枕哭不出声音了，只能睁大着眼睛落泪，伤心得像个迷失了回家方向的孩子:“沈昀廷是我的………我的……宁子扬不可以……谁都不可以…………我的…………”啜泣啜泣着，他又跟如梦初醒般，莫名其妙的摇起头，碎碎念:“可是没有了………都不见了……哥……师父……沈昀廷………都、都没有了…………”
　　大概只有沈昀廷才知道，谢枕刚才所指的那些个称呼，其实都是在说他一人，因为就是他一人撑起了谢沈对这人间所有的美好的寄托。
　　他依稀记得两年前的那天正是傍晚，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势随时间流转而愈发猛烈，也记得谢枕那天头也不回地离开聚会，只身闯入倾盆大雨里去，沈昀廷在后来找了他很久。
　　如今他才迟迟的发现谢枕根本不是长大了，而是昔日的小狐崽早就迷路在了两年前的那场雨里，沈昀廷遇见了现在陌生又熟悉，却叛逆不羁的谢枕。
　　然而并没有找回他的小狐崽。
　　“崽崽，听话。”
　　沈昀廷凑在他耳边轻声说着，完全没有意识到失控再度蔓延到了他怀中人的脑海中，占据了主导权，甚至还在担心自己抱的太紧勒疼遍体鳞伤的谢枕，却又不敢松手，仿佛怕他下一刻再走丢。
　　谢枕的双爪都深深刺穿了沈昀廷的胸膛。
　　血涌满地，泪落无声。


第4章 
　　梦，怎么又做梦了呢？
　　冰凉的电疗仪器上捆绑着年幼的小赤狐，
　　他全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插管，交织成蜘蛛网一般环绕在座椅上，他知道，但是不出声。
　　不敢出声啊，纵然恐惧可连泪水也不敢流一滴，否则管理员就会把他关到地下室的小黑屋里去，让他一个人在那里待上三天三夜，周围除了冰冷的墙壁什么也没有，小狐崽一个人缩在墙角发呆。
　　不过好在他不怕黑，就是感觉有些冷，这个时候他会很庆幸地拉过屁股后面的尾巴抱着取暖，然后一下一下数自己的心跳，想着自己还有多久满五岁。
　　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到底几岁了。
　　赤狐这个种群拥有高过所有生物的智商，
　　两岁时便可以开启记忆收录并在之后进行回想发生过的事情。
　　其实他还蛮喜欢在小黑屋里待着的，在这往往可以抱着尾巴就睡上一个漫长无梦的好觉，没有人会打扰他，也没有实验室里的那些反复强迫去尝试的仪器作响，他还可以讲故事给自己听。
　　小狐崽经常抱着尾巴就能睡到三天三夜后管理员打开铁门，动作粗暴地把他拎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就提出去，喂一些没什么营养的白粥再拎着去做实验，然后一如既往把他按到仪器上。
　　记得有次在打麻药时无意识针扎了一下，管理员就把整整一瓶麻醉药全注射到了他的血管里，第二天傍晚醒来发现脖颈上多了个项圈，管理员说这是他不听话的惩罚。
　　此后他一旦有剧烈运动或是情绪明显起伏，项圈就会释放药物刺激他的腺体，让他疼得直往地上打滚，并且效果持续半小时左右才会缓缓褪去。
　　导致后来他的体质变得非常怕疼。
　　这样的记忆真像一个满是裂缝的白陶罐，稍碰即会碎得满地零星，可是也只有在拥有那些裂缝的情况下，外界的阳光才有机会闯进来。
　　他在如过鬼关的几年里苟且偷生捡回一条命，偶然的一次被转手交易的过程中让沈烨给带回了家，这个身材高大，英气逼人的北美灰狼alpha告诉他，如果愿意的话，他会给自己一个家。
　　那天一切来的太突然，以至于他到达陌生的环境之中时还没来得及打理自己，项圈也没摘，就那么邋里邋遢地出现在了沈昀廷的世界里。
　　年少的沈昀廷依旧俊美帅气，种族上遗传了草原狐omega母亲，看见他的头顶的狐狸耳朵一刹那，小狐崽误以为这是他的同类，开心得眼睛都亮了，只见少年走近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小耳朵。
　　小狐崽忽然看见了少年纤细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做工精美的定制锁骨项圈，他不知道那个是那个时代最流行的一种装饰品，只是第一时间想起了自己带着项圈在地下室过的那些不见暖阳的日子。
　　他仰起头伸手抓住项圈上银质的十字架，使出了吃奶的力想要扯下来，结果受到了沈昀廷的制止，他猛的收回手后退了好几步，小心翼翼的说对不起。
　　少年很不解小家伙异样的行为，又走进几步，却看见对方睁大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勉装强颜欢笑的样子对他说:“你别怕，我也有的…………”
　　说完小狐崽就去抓自己脖子上的项圈，被疼得眼泪哗啦啦落了一地，仍然笑若烟火里绽放的曦光，沈昀廷听见他对自己说。
　　“有点疼，但你不要害怕哦。”
　　回忆的结尾是沈昀廷搂他进怀中拥抱的画面，小狐崽笑得那么开心，眼泪却那么多，那么难受。
　　梦境中落。
　　ICU里终日弥漫的消毒水味徘徊在四周，谢枕的双眸勉打开了一条缝，天花板是养眼的奶白色，他看得有些晕脑，身边有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似乎以坐伏的姿态待在他的床榻边。
　　他吃力地动了动手指，碰到了另一只手，而手的主人大抵是被他这一碰触醒了，用着沙哑的声音轻轻唤他:“崽崽？”
　　谢枕说不出话，不过闻到了熟悉的梅香，拼尽全力扭动手腕，覆上了那只手，眩晕感袭来，他在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之前，薄唇稍稍动了动。
　　这仿佛在说，别走。
　　看到眼前人有苏醒的迹象，沈昀廷高兴得几乎落下热泪来，强压着激动按下了病房专门配置的呼叫铃，几句话概括情况后挂断，然后谨慎握住他那只手，生怕碰到其上的针管，接着用自己的掌心去捂热。
　　长达有一个星期多的不眠不夜让他的身体和精神方面都饱受折磨，此刻眼见希望的光芒露角，悬着的心终于肯落下。
　　谢枕在昏睡了半小时后彻底清醒，在医院好生修养了一个月才出院，生活总算步回正轨，重归训练营拿起枪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好像又从鬼门关闯了一趟回来。
　　之后的日子恢复如从前。
　　谢枕变得很听话，早上八点起，三餐按时吃，晚上九点归家洗漱入睡，不闹脾气不惹事，但是不和沈昀廷有什么家常对话，他们之间的沟通越来越少，乃至到最后谢枕收到他的消息直接删除。
　　沈昀廷感觉自己有些不认识他了。
　　【训练营下午六点】
　　三千米跑结束，谢枕顶着满头汗跑到澡堂冲了个澡才，换着备好的衣物去食堂吃饭。
　　修长的手指在电子菜单上漫不经心的划拉几下再戳戳点点几次，最后摁下指纹，系统在他的联盟账号里扣除对应数目的额款，前台的发票机飞快地弹出一张白色数据单，谢枕撕下单子找位置坐。
　　刚走没几步，就看见不远处的一排公用餐桌上有一窝子熟悉的身影，中间还有个人朝他招手了，谢枕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肖宇池勾勾手，示意他过来。
　　谢枕没在人群里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松了口气，便将单子塞到口袋里，扯下了戴着的兜帽，径直走到肖宇池旁边坐下，本来还嫌弃礼数麻烦的，可见有那么多人在旁边，还是规规矩矩的叫了声:“肖教官。”
　　肖宇池比沈昀廷还大一岁，按理说其实他喊叔叔都不为过，毕竟沈昀廷长谢枕九岁。
　　周全被哄笑了，肖宇池也是哭笑不得，毛头小子忽然这么乖巧属实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别这样，太生疏了，晚上没训了吧，要不要来机械研究所玩玩枪？”
　　谢枕当然点头了，要知道枪械部的枪支全是顶配的，和平时上级批任务给配置的那些简直不能相提并论，更何况谢枕还是枪械“癌症晚期”症患者。
　　有人起哄:“欧呦，这谁啊？”
　　肖宇池撇了他一眼，继续看谢枕，淡淡道:“你们沈上校的带着长大的人，会是谁？”
　　周围的一圈人很快就沸腾了。
　　“卧槽，我听说沈魔头有个宝贝弟弟。”就坐肖宇池旁边的齐沅满脸惊讶，脑袋绕开他也去看谢枕，明明已经知道了结果却还是问，“不会就是他吧？”
　　这一句话往周圈人的好奇心里又添了好几把火，不断有人向谢枕偷去目光，打量或是提问一时间包围了谢枕，搞得人相当不习惯。
　　当然了，这要是让沈昀廷知道肯定没他好果子吃，所以肖宇池出于生命安全考虑还是打圆场:“去去去，都吃自己的饭，人家好好的苗子，毛还没长齐呢，别让你们这帮老畜生糟蹋了…………”嬉闹的气氛一哄而散，听见取餐播报，肖宇池这才提醒谢枕:“去拿东西，回来了咱俩聊聊天。”
　　谢枕应好，起身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犹豫了一会儿问:“池哥，他呢？”
　　问的自然是沈昀廷，也只有在肖宇池面前，他才会流露对那个人的一点关心，而且今天还是沈昀廷的生日，对方却从昨晚加班不归到现在，连这个吃饭的时间点都没在食堂看见人影。
　　“开会，这个季度的人员提拔考核是他负责的，”肖宇池吃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左手摸出一块糖扔给小狐狸崽子，不紧不慢的边吃边说，“我倒是想帮他，可这家伙的脾气你也知道，倔得很，能自己完成的绝不允许外人插手。”
　　谢枕捏着手里的糖果，脑海浮现沈昀廷点灯坐在会议室里看公文方案的场景，没忍住难受了一下，又问:“你吃完饭有时间吗？”
　　肖宇池摇摇头，握着筷子挑去一盘肉菜里的姜丝，皱着眉倒吐苦水:“你哥忙活的任务，后期衔接是我来负责的。”说完他垂头叹了一口气，少刻后抬起眸看他:“不过晚上管理层聚餐，给你哥过三十四大寿，你来不来啊？”
　　谢枕不知道有这回事，但时下知道了也拒绝了，他走去前台取餐时心里是很挣扎的，想托肖宇池给沈昀廷带句祝福，最后思索了半晌还是打消了年头，沉默着吃完饭和对方闲谈了几句就走了。
　　他又去打包了一份皮蛋瘦肉粥，拎着东西一路去了指挥部，来到沈昀廷的办公室门前，悄咪咪地转下把手推开一条门缝，确认里面没有人后，便放心大胆地走进去，把快餐盒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灰溜溜地走了，这样的事情其实早在先前他就干过无数次，所以今天也格外行云流水。
　　在训练营逗留了一会儿他就收拾东西走人了，没去枪械研究所，给肖宇池发了消息说不舒服，一个人背着装有汗臭衣物的背包回家了。
　　夏转秋的时节，街市刮起了微凉的晚风，飘过半开的车窗撩起了谢沈侧脸的碎发上，吹得谢枕莫名其妙的想抽烟，不过碍于习惯上抵制烟味的原因，脑子里虚补了一下自己靠着座椅吐烟雾的模样，过了遍虚瘾就转动方向盘接着驱车回家了。
　　回到复式公寓，谢枕把衣服往洗衣机里一扔就不管事了，整个人倒在客厅沙发上，曲着腿拿出手机翻看消息，消息界面只有一条沈昀廷大概半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问他哪不舒服。
　　谢枕出神地盯着发光的屏幕，将那句话看了不知多少次，在输入框里编辑了短小的一行字眼，很快让他悉数删去，最后又打字了一句“生日快乐”，不过他也给删掉，折腾了好久索性关上手机不回复，反正他近段时间都没回过这个人的消息，多这一条也无所谓。
　　沈昀廷打过电话来，但他挂掉了。
　　接着就是手机开了静音模式，谢枕缩成一团呼呼睡起大觉，毛茸茸的大尾巴抓到手里抱着，他抱着自己的那堆柔软，幻想是小时候抱着沈昀廷那样，尽管尾巴不能给他像沈昀廷一样的回抱。
　　嗯……到底是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心思呢？差不多也是在两年前的事发生后吧，每一天都沉浸在患得患失的惶恐之中，老实说可能是因为某种禁忌情感的衍生吧，这种感情叫做『爱』，不过谢枕不确定对那个人产生这种感情是否是正确的行为，于是一直回避那人并且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那样。
　　今天和肖宇池说再见之前，对方突然叫住他，和他说了一段话。
　　“枕头，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和昀廷的事我不会插手，可是作为他的挚友，我有必要为他辩解一句，他当年和宁子扬只是逢场作了一出戏，而且我不相信你对他还只是从前的感情那般，你还是太小，太容易和重要的人擦肩而过了，池哥希望你有想法可以直言表达，尤其是对他，我不希望你因为这样的事给自己留下遗憾，好吗？”
　　昀廷他，真的很在乎你啊。肖宇池最后说。
　　谢枕睡到天黑了几刻种后醒了一趟，看着落地窗窗外灯红酒绿的华街，光着脚走下沙发，估算了一会这会子的时间，跑去厨房煮了碗醒酒汤，端着走到客厅放在桌子上，再走回沙发上，安安分分坐着盯着不远处的门一动不动发呆。
　　在他强撑着精神的这段时间里，门没有被打开过任何一次，谢枕揉了好几次的眼睛提醒自己再坚持一下，最终还是按捺不住眼皮打颤，倒在沙发上又睡了过去。
　　醒酒汤散去原先腾腾升白雾的热气，开始不再温热润喉，直到凉得彻头彻尾，沈昀廷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关上门弯腰换鞋时，一眼瞅见了沙发里蜷缩着睡觉的谢枕，眉眼间缓缓生出几分柔和来。
　　聚会上有肖宇池帮忙挡酒，所以自己并没有喝多少，这会儿也就后劲上来了处于微醺状态罢了，换做往日他也不敢喝得一身酒气回来。
　　他取下外套，往门旁的挂衣架上，殊不知沙发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不过大概也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归来，伸手随意在身旁摸寻着，触到手机屏幕表面钢化膜的那片凉意时，轻轻握住，拿到眼前亮着光查看消息，锁屏有一扒拉未接来电。
　　都是一个来电人。
　　他在这堆重复消息中看见了一条彭絮舟发来的语音，他不知道对方突然给他发语音是干什么，但还是想都没想就点击收听了。
　　“老谢，我好喜欢你啊，你长得帅，人性格也好，哎呦我好想和你在一起啊，你干脆也别在乎性别了，咱俩凑合着过算了，哈哈哈哈。”
　　这则外人看来字字里都是告白意味语音，只有熟知彭絮舟的人才知道指不定抽什么风开的玩笑，其中包括听过很多类似于这样欠揍的话的谢枕，每次谢枕都会把他拎到格斗场狠狠揍一顿。
　　只是知道的只有他们，能理解的也只有他们，不包括几步外站着一字不差听完的沈昀廷。
　　就在谢枕酝酿如何简练又明了地骂人的时候，他听见了身后的男人压着嗓子低声问他:“这是谁？”
　　谢枕第一反应关了屏幕，因为他不喜欢别人窥视他和朋友的聊天记录，然后就是起床气作祟，他一听见对方的声音就莫名其妙的心中生火。
　　于是他索性顺水推舟:“我男朋友。”
　　沈昀廷当场怒了，抬高音量厉声质问:“你说什么？”尾音打着颤，显然是不满意，更多是对这个结果的不相信。
　　“烦不烦啊你？”谢枕把手机反扣在沙发垫上，心情极差地坐起身，后劲微仰看着他，“我谈个恋爱还需要跟你报备是吗？”
　　说完他扭过身想回房间，不料却被对方擒住手腕，硬生生拉回到沙发上摁着，要知道沈昀廷在身体机能各方面可是完美复刻了沈烨，北美灰狼一族的后代力量和速度绝对不逊色于任何种群。
　　谢枕的手腕被掐得生疼，他睁大眼睛瞪着对方，冲他喝声:“你干什么？！”
　　沈昀廷的脸瞬间凑到了跟前，薄荷蓝的瞳仁散发出冷冽的浅光，像极了狼王被外来人入侵领地的愤怒，这张俊脸从未对心爱的小狐崽透露出这样凶恶的表情，今天因为一句话就打破了高压线。
　　沈昀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可怖的目光迫使对方心理上感觉到四周在疯狂降温，冷得人心慌，他在谢枕的耳朵边一字一句低语质问:“那个人，是谁？”
　　光听这语气就能联想出这人咬牙切齿的模样，连谢枕都没忍住打了寒战，却还是硬着嘴皮子，不肯流露一丝软弱，直言瞎掰扯:“那是我男朋友，和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要和你一个alpha在一起？别逗了，我看你和宁子扬就不错，赶紧买了戒指和人结婚打证吧，整天在这里闹腾，你不累我累。”
　　越是熟悉的人就越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疼，沈昀廷在听完语音后就崩溃了，清晰地感觉到心里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破了口子，躺出滚热的鲜血，接着又被谢枕这么一刺激，理智之线断裂成了两截。


第5章 『终点』
　　“我不信！！！”
　　他几乎是用吼说出那三个字的，说完他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毫不犹豫地咬上了他的后颈，牙尖扎在敏感的腺体上，谢枕失声般痛呼。
　　他拼力挣扎着想要推开对方，谁料随着生理泪水的泛起，獠牙咬在腺体上的深度一起随之增加，渐渐的，反抗的力气也被挥霍殆尽。
　　谢枕强忍剧痛张着眼睛，努力不让泪水砸下来，颤抖在说话的声音里坦露无余:“沈昀廷……你、你……放开我……快放开…………啊……腺体破了我……会感染的……松口啊……沈…昀廷！”
　　不曾想沈昀廷最是知道这一点，所以自始至终都维持在即将咬破却不破的程度，疼得谢枕最后哭出声，气到颤音地大喊他的名字。
　　“沈昀廷————！！！”
　　喊完他又垂下头，叫了声哥。
　　惩罚的动作戛然而止，沈昀廷从失控边缘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看向了此刻被自己压着无法动弹的人，懊悔的心绪瞬间汹涌到了心腔，他怯怯地松开一只捏着对方左手的手，转移到那人的后脑勺，轻轻托住将其摁进怀里。
　　“对不起……崽崽对不起…………”他嗫嚅着道歉。
　　牙关再度打开，却只是伸出舌头小心翼翼舔着刚才被自己咬过的腺体，一边轻轻舔舐一边重复着对不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据说狼王会为受伤的王后舔舐伤口，以表自己守护的失职以及对王后连绵的爱意，包括占有欲。
　　谢枕颤栗不止，生理泪水没有接着流出眼眶，却在不久前湿了他的脸颊，五味成杂的心情最后通通化作为生气余后的委屈感，一刹那让他回到幼时无缘无故被管理员揪着耳朵训斥那样。
　　谢枕狠狠推开他，大声吼他:“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疯子！！！滚开！！！”
　　说完他就起身，赤着脚丫子跑进房间，再抓住门把手猛力将门“哐当”一声关上，木门边缘与门框相撞的巨响几乎传遍整栋公寓，谢枕失魂落魄地钻进被窝里，扯着被褥盖过头顶强行睡下。
　　沈昀廷还站在原来位置，一遍一遍回忆刚才的所作所为，臼齿被蛮力咬得咯吱作响，更多的是清醒过后的生理晕眩，他恨不得抽自己几耳光，以泄那番鲁莽行为的怒气。
　　“为什么？”
　　他这样问自己，也不全是在问自己，他想问谢枕为什么背着他偷偷去参加比赛，为什么背着他偷偷谈恋爱，围剿任务的那天为什么又要不顾性命把救生甲抛给自己？
　　你明明关心我，今天给我带了最喜欢的粥，可你为什么总是表现得极度讨厌我，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求得你的原谅？
　　沈昀廷颓废地蹲在瓷砖地板上，深深把脸埋进手掌心里，自言自语般审问自己:“你也是，为什么就不能勇敢一点坦白呢？和他说一句喜欢你不会怎么样吧？蠢货……………”
　　喜欢是一种胆怯，它始终是情感里致命的伤。
　　这两年他在谢枕面前越来越谨慎小心，连随随便便的一句话都要仔细斟酌半天才敢道出，想着自己的用心能换来一点对方的谅解，可是结果适得其反，谢枕不但没有一点触动，反而变本加厉地离他越来越远，甚至都让他追不上脚步。
　　崽崽，你就在我身边，却像隔了整条银河。
　　………………
　　………………
　　沈昀廷是半夜听见异样的动静惊醒的，谢枕的房间离他的不算远，正好是走廊另一端，打开门走几步的距离，如果没听错，那应该是谢枕做了噩梦后喊了一声摔下了床。
　　“枕头？”他敲了敲门轻声问。
　　寂静良久，谢枕的声音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传来，听起来闷闷的，还私加了些许不耐烦:“干什么？”
　　沈昀廷的右手攥着门把手，迟迟没有拧下去，只是带着犹豫不决站在那里，半晌才道:“你没事吧？”
　　谢枕蹲坐在墙角落里，和他划清界限:“没事，不许进来。”
　　“受伤没有？”沈昀廷焦躁不安地问。
　　这回谢枕就直接不说话了，四周安静得连根针落地的细响都能听见，心中的忧虑愈发沉积深重，沈昀廷胸口有辛酸的无力感蔓延开来，他试探性地将额头轻贴在门上，同着掌心也一并抵在了上去，哑声问他:“你可不可以跟我好好说句话？”
　　空气再度静置了几分钟，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门被虚虚打开一道缝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波光流转，好似路灯下温柔的黄昏。
　　谢枕生冷地开口:“说什么？”
　　看见对方总算肯露出台阶下，沈昀廷怕他突然反悔，左手飞快摸住了门边，也无意间磕到了谢枕的额角，即刻察觉了不对劲。
　　指关节触摸到的那一部分肌肤湿湿的，还带着腥气，沈昀廷不由得提起心脏卡到了嗓子眼，不管什么三七二十几的，攥紧门边推开更宽的间隙，只身闯进了屋内。
　　谢枕气得直呼不记几次全名，本能反应是想推开，但当对方整个掌心覆上自己受伤的额角时，他闻到了很浓的安抚信息素，梅香将他包围，还在泛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猛地顿住了。
　　反抗没有进行，谢枕出奇地安安静静接受这位名义上的兄长带来的信息素，不表任何抵触态。
　　沈昀廷虚压着他，一手撑在谢枕一侧质感冰冷的墙壁上，举手投足间都无时不刻叫嚣着蛮横霸道，无声胜有声。
　　北美灰狼的种群他没能遗传，但是气场尚在，尤其是瞪着眼看人的时候，凶狠的目光仿佛下一秒就能把猎物撕碎。
　　待伤口彻底愈合，沈昀廷仍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微微低着头去看他，眸光黯淡了部分:“还有哪伤到了吗？”
　　谢枕别过头去不和他对视:“没了。”
　　说完他深呼吸了几下，显然还处于前不久梦魇里的余慌中，惊魂未定，有了些时候才仰头和他对望:“你吓到我了。”
　　兽性的本能是无法改变的，与生俱来的种族压迫刻在了每一代人DNA里。
　　沈昀廷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眸还闪着寒光，连忙侧过脸去将其收好，释放了更多的安抚信息素想要平息谢枕的恐慌，不曾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谢枕闻到的是最为熟悉的alpha安抚信息素，但是在生理上产生的惧怕止不住地让他颤抖，毕竟他从来没有直见过那双薄荷蓝的眸子有过这样可怕的目光，先前在客厅的时候就已经惧怕了，现在更是在腿软。
　　谢枕咬紧下唇，颤巍巍地想推开他，谁料额间一热，某片软肉贴了上来，温热的触感让谢枕大脑现场刷机，空白淹没所有感官。
　　沈昀廷极其轻柔地吻着他的额头，手心不轻不重放在了对方的头顶，揉着软绒的耳朵哄他:“你别怕我，今天是我不对，你可以生我气但别一直生好不好？宁子扬那事我可以跟你保证，都是假的，没有跟你解释清楚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你不要再躲着我了，我也怕失去你。”
　　絮絮叨叨讲到最后他自己都哽咽了，抓着小狐崽的手放在胸口离心脏最近的那一处，谢枕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频率清晰到可以开口去数，接着他听见这位alpha深情款款的目光倾斜在他脸颊。
　　谢枕的手攥了攥，那一处的布料被他攥得发皱，得到确切的答案的那一瞬间，眼泪如同崩塌的水坝，流下的热泪就是那山川湖海中的浪涛。
　　束缚他多年的心结就此了解，谢枕终于走出了自己亲手上锁的阁楼，离开潮湿昏暗的空间，拥抱这外界的晴日朝阳，呼吸暖风微甜，奔向站在星辰大海处停留等待他的那个人。
　　谢枕苦涩的笑里还源源不断有泪液涌出，他撤回手竖起食指点在自己的心口，抬高音量反问他:“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因为你和宁子扬的事跟你闹到现在吗？”
　　说罢他自嘲似的轻笑几声，没有给对方回答的机会，自己率先一步占据了话题的主权:“因为我爱你啊！沈昀廷，我爱你。”
　　不是喜欢，是爱。
　　“我也爱你。”
　　时间并不能被称为最长情的告白，两个人的朝夕相处一旦有了质变，那会衍生出无数让人难以想象的情感，时刻会担心失去彼此，感情可能会如流水年华一般失去最初的模样，会变淡、变远、变坏……等等一系列都有可能，但是沈昀廷不需要担心这些了。
　　彼时，他正抱着自己心爱的小狐崽，日思夜想渴望得到的人如愿以偿趴在了自己的怀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只能通过不断亲吻宣誓主权。
　　他们之间就像光和影的相遇，当黑暗与光交织混淆在一起，光会因为影不断变得柔和，影会受光影响渐渐褪去黑暗，最后结合成一种名为『曙光』的东西，也可以称之为『黎明』。
　　他们是对方的救赎，是生命力绽放的希望之光。
　　“崽崽。”沈昀廷依附在他耳边唤他，蹭着狐耳上的绒毛，巴不得将人抱得更紧一些，“从现在起，我们在一起了是吗？”
　　谢枕懵懂似的点点头，人生第一次恋爱来得太突然，他只能笨拙地伸手攀上alpha双肩，呆呆的看着他不说话。
　　这对沈昀廷来说已经够了，他低头去咬小狐崽的耳朵尖，低语呢喃:“叫声老公听听。”
　　谢枕涨红了脸颊，恼羞成怒似的想要推开这人，却又被死死捆住无法动弹，只能想板上鱼肉一样任人宰割或是温存。
　　这个人太坏了，他在心里想。
　　可是没办法啊，我就喜欢他。谢枕想到这，眯着眼睛没忍住笑了起来，沈昀廷问他怎么了，他也还是不说话，整张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痴痴地笑。
　　以年少的欢喜钟情与你，用岁月余音奏响至死不渝，我爱你似野草般生生不息。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个短篇，后续会慢慢补番外的，所以结局啦！感谢观看）


第6章 番外·中东的一段往事（1）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国度，我一个人度过了好长一段没有你的日子，学了一些不该有的坏毛病，甚至不敢寄信回去告诉你过得如何，我怕你为这样糟糕至极的我感到失望。』
　　初次来到耶路撒冷，谢枕和同行到来这里的人一样，被这里凝聚了多种时代元素的建筑风格以及浓厚的宗教色彩气息所惊艳，繁华的市井遍布着漂亮橱窗和小贩，人间烟火与庄严信仰形成鲜明的对比，并存却不显突兀。
　　但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这片面积堪比弹丸之城的土地数百里之外的危险战区，各国的库克兵、雇佣兵以及批调用于支援这块地区的军事精英汇聚一堂，枪与子弹随时为硝烟待命。
　　到这儿的第一天，谢枕穿着略微大一码的军装在营地四处转悠熟悉环境，误打误撞到了格斗训练场，西欧国家alpha们常来的地方，今天也是一样聚集着小小的人群。
　　为首的红狮alpha有一头烈焰一般的短发，犀利的目光一下捕捉到角落里那张陌生面孔，眉毛不可抑制地上扬了几个度，情不自禁朝那人吹起了口哨，用一口很地道的意大利语高声道：“喂，那个新来的！”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纤瘦的alpha青年，面上还夹杂了些许尚未褪去的青涩，似乎年龄不大，样貌却漂亮惹眼到omega都难以比拟的程度，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任谁看一眼都会心动。
　　克瑞尔以为他没听到，索性抬高音量：“小弟弟，从哪来的啊？”
　　谢枕经过武器置放台，顺手挑了一把蝴蝶刀，答得自然：“Cina。”（意大利语）
　　得到美人的回答，周边人不由得纷纷嘘声起哄，克瑞尔俨然一副习惯了这样众星捧月的感觉，几步走过去，伸出手想拍拍这位来自东方的小狐狸的肩膀，不料被人预判了一步率先避开了。
　　抓了个空的手臂悬在半空，克瑞尔倒是没有恼怒，弯臂一个转向措不及防地环住谢枕的整个肩膀，并且变本加厉地将人往怀里带。
　　忽然，左臂上一紧，竟是谢枕抱住他的手臂猛地来了一个利索的过肩摔，饶他反应机灵，被高高越过肩膀摔向地面的那一刹，敏捷地曲腿短暂地挂住了这人的肩，接着抱住他的腿重重往后一冲力。
　　令人没想到的是，谢枕却没有及时挣脱束缚脱身，克瑞尔的原计划是依靠惯性将谢枕砸倒在地，谁料谢枕反而还顺着他的意思加重了朝后倒的重力，就在那双脚即将失去定力的千钧一发之际，谢枕一个侧身狠狠地将克瑞尔扑摔在地上。
　　接着脸上重重挨了一记带着沙灰的狠踢，不等他反击，谢枕抬手又在他的腹部重拳落下一击，并且借着力道翻身与他拉开了距离。
　　不远处的同伴们纷纷吹起口哨助兴，欢呼雀跃之余终于看见他们的头儿顶着满头发的尘灰迅速起了身，谢枕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脱了军装上衣，只留下一件单褂贴着肌肉线条流畅的上半身，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东方小狐狸在平平无奇的军装下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好身材。
　　克瑞尔倒是未经住诱惑偷偷瞟了一眼，眸中似乎有某种情绪在燃烧，他抬手拍了拍头发的脏灰，迈着间距宽阔的步伐迎面而上。
　　第一拳、第二拳，谢枕脚步快速地配合上半身的扭动后撤躲避，终于在第三拳时被人预判的方向猛然锤在胸口，胸腔里爆发出一声闷响，谢枕尝着嘴里瞬间蔓延上来的血腥味回击了一更加凶猛的重拳。
　　并且以一记快到留下残影的横踢再度直向克瑞尔的腹部，对方也是吃一蛰长一智的聪明人，早料到他会故技重施，一扫手飞快地钳住了他的脚环，用力往前一拽。
　　就当所有人以为他要落下败阵的时候，谢枕另一只还有主导权的脚一个蓄力撑着整个身子高高蹦起，谢枕骤然抡起右臂当空给了克瑞尔迎面一记破相拳。
　　坚硬如铁的拳头杂碎鼻梁骨流下血液的一刻，他本能反应地后仰头规避，手一松让谢枕夺回了那条腿的自由权，谢枕借机补上了故技重施未遂的那一脚。
　　克瑞尔被踹翻在地，疼得鬼哭狼嚎，谢枕捂着胸口吐了好大一口红血落在满是沙砾的地上，双腿不合时宜地颤抖泛酸，险些站不直身子，身后却传来了目睹过精彩才得以发出地欢呼与震撼声。
　　红狮alpha仿佛脸上蒙羞似的，目光凶狠地瞪向对方，可落在对方那张漂亮到几乎只有名画手法才能描绘的脸时，区区不过片刻的功夫又重归于最初的那份痴迷样儿。
　　谢枕抬手抹掉唇上的鲜血，走过去稍微弯了弯腰，向他伸出那只干净的手，克瑞尔想也不想就一把抓住借力站起来。
　　本来还想多抓一会儿摸摸玩的，可一想到刚才的悲惨事故，倒是很自觉的主动抽回手了。
　　他拍拍身上的尘灰，用生硬的中文正色介绍起自己来：“我叫克瑞尔，是这一带库克兵的领头，来中东已经两年了。不得不说，你们东方人总算来了个潜力股，我很欣赏你。”
　　“大可不必。”
　　谢枕自顾自走到几步开外捡起那件被自己扔在地上的上装，掸干净了穿上，回首便对视上红狮炽热的眼神，感到有些不愉快：“先生，你的行为非常的失礼。”
　　克瑞尔倒是个厚脸皮的角色，坦然道：“军营里向来就没有什么翩翩君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刚才的那个词在中文里是表示拒绝的意思吧？”
　　“我想你的鼻子需要去看看医生。”谢枕平淡地抛下这么一句话便走了。
　　红狮alpha不顾同伴们的劝导和阻拦想要追上去，鼻子上一股热流涌出，又一次疼得他龇牙咧嘴，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真是狼狈极了，克瑞尔无奈只得捂着鼻子去了。
　　这只是在中东充当驻防军的一段小插曲，后面的大部分繁忙时光里，除了子弹和纷飞袅袅的硝烟，他再也找不到别的东西可以分散注意力，克瑞尔倒是像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狗皮药膏似的粘着他，打不走怼不走。
　　有一说一，克瑞尔本身的实力很强，这次他也只是因为对方的轻敌险胜罢了，尽管非常有力地给四周的杂碎们下了一个狠狠的马威，也不妨碍偌大的军营里其他高手来挑战。
　　以至于他总是带着满身的伤背着枪支参加维和任务，在受伤和愈合的两个点反复徘徊，麻木之余偶尔看看沙漠的落日余晖，身后有即将熄灭的篝火和等待他添进火堆的干柴。
　　夜幕降临，篝火彻底熄灭无光，气温恰到好处的舒适，是一天里最惬意的时刻，但是他却睡意无存，仰头望着澈亮的星空半晌无话。
　　干旱地区的夜晚总是群星闪烁，无数摄影师冒着被战火牵连的风险也要跟着战地记者前来拍摄，如今每夜他只是抬头便能看见那些人梦寐以求的美景，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才应景。
　　半晌过去，他似乎是有头绪了。
　　“哥，这里的星星好漂亮。”
　　谢枕说完便愣住，回过神来四周仍是只有徐徐飘过的风，混合着细沙措不及防呛进闭眼，他手忙脚乱地去揉搓，眼泪却越挤越多，多到最后他只能对着星空溢出眼眶。
　　手臂的动作无意间扯到了肩关节那处才接好的脱臼的地方，清晰的痛感刺激得他半个身子颤抖了一阵，谢枕慢慢的俯身双手抱臂，以蜷缩的姿态坐在这片灿烂耀眼的星海下。
　　在这里，每一颗星星都在用光芒照耀夜空，却没有一颗星星可以像某个人一样替他挡下狂风暴雨，点亮他要走的路，陪伴他前行。
　　所以，他的周身只有混淆了风沙的硝烟子弹和无尽的不眠黑夜。
　　一天两天待在这样的地方或许没什么，但是如果日积月累的堆压起来，时时刻刻为恐怖分子偷袭和各种原因导致的暴力冲突而提心吊胆，十分容易让人的神经衰弱奔溃。
　　谢枕学着其他人那样抽烟草，尽管被那满是劣质尼古丁的烟味呛得眼泪直流，也固执地想要吸下去，因为往往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清醒比什么都重要。
　　身上的伤依旧是好了一轮又盖了新的一轮，有时候疼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具身体是否还存活于世了，偶尔还需要他自己咬破舌尖，通过品尝满口腔弥漫的铁锈味儿提醒自己坚持住。
　　可是这样的日子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意义。
　　与此同时，远在国内边境执行任务的沈昀廷，在好不容易结束了紧急召开上高达六个小时的会议的时候，拖着几近几天几夜未眠的身体走回军帐，脱下外套便沉沉地睡下了。
　　自从半年之前他便开始多梦，其内容大多数都是小时候的一些琐碎旧事，同时也是他忙碌之后最为舒心的时刻。
　　因为在梦里，可以见到那个令他日思夜想的人。
　　这天做的梦依然同之前截然不同，梦里的谢枕是约莫四五岁的时候，矮矮小小的一只毛绒肉团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让人看了忍不住担心下一秒就会摔倒。
　　小肉团子窝在床上安安稳稳地睡觉，睡觉的位置随着他踢被子的动作不断往床边缘移，沈昀廷下意识伸出手想把他往床内推过去，谁料手在触碰到小孩稚嫩的肌肤的那一瞬间忽然连着他整个人都变得透明，直直穿过谢枕的身体，扑了空。
　　果然，没过多久，小肉团子哐当一下从床边跌到地板上，下一秒自然疼得哭出眼泪来，小谢枕从地上爬起来使劲抱着摔疼的脑袋，眼泪哗哗往下掉，却再没有发出声来。
　　沈昀廷对于他的反应很是意外，在他的印象里自来怕疼的小狐崽可是划破个手指都会烦恼好几天的。
　　只见小谢枕安定好自己的情绪之后，胡乱用睡衣袖口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光脚踩着木质地板摇摇晃晃地朝门走去，踮起脚尖抓住门把手往下一拧，才打开了门。
　　沈昀廷紧随其脚步跟上去，看见小狐崽没走几步突然停住不动了，眼泪没声儿地就掉下来了，接下来就真的哭出声来了，小小的爪子一个劲儿地擦也擦不完，他既心疼又疑惑。
　　直到顺着小肉团子的视线看过去，望见客厅沙发上清朗俊秀的alpha少年时蓦然顿住了。
　　沙发上端端正正坐着看手机的十四岁的自己正好也朝这边抛来目光，眼睛定定地落在自己身边这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团子身上，神情惊讶地忘记了第一时间该干什么。
　　“哥哥………………”小谢枕哭着跑过去，步子晃得更厉害了，跑得倒是飞快。
　　少年时的沈昀廷当即弯腰张开双臂接住了小狐崽，稳当地抱到腿上，抽纸小心地边给他擦泪边问：“怎么了崽崽？”
　　场外目睹这从开头到过程再到结尾的沈昀廷也一样默默红了眼眶，别过头去笑：“小哭包……”
　　明明自己可以安慰自己的，却还是要在一个固定的人面前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被哥哥抱着的小谢枕找到了发泄口，委屈巴巴地诉苦，一时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刚刚……从…从床上……摔下来了……好疼……呜呜…………”
　　沈昀廷开始有些不想从这场梦里苏醒了，他想看看这个被自己惯着长大的小屁孩到底还有多少瞒着自己故作坚强的那一面。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人轻声地唤他：哥。”
　　他惊慌失措地转过身去，看到的却只有不见五指的黑暗，包括刚才的一切形形色色也跟着消失不见了，寂静之中那个声音又道：“是不是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一点也不在乎对我许下的那些承诺，我们之间的约定比纸上的空白还浅薄，对不对？”
　　“不，我没有这么想过………”沈昀廷局促不安地想解释。
　　那个声音却含了哭腔再度质问：“那你为什么让我等了三年？连我给你寄的信也不回，既然你根本就不在我我这个领养来的弟弟，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当宝一样对我那么好？现在又扔垃圾似的丢弃，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最熟悉的人往往知道刀子往哪捅最疼，谢枕的声音像刻刀一般一字一句地戳在他心窝子上，无情地蹂躏。
　　良久，他又听见对方苦笑了笑，轻声对他说：“哥，这里的星空好漂亮啊，之前你有说过要带我来看的，然后我就傻乎乎地等了你三年，到最后去参加志愿军还要请钟军阀担保才有资格和大我两届的学长竞争名额。所以那次你回来的时候，我特意没有告诉你我成功了。”
　　沈昀廷的心脏骤停了一刹似的窒息，谢枕的声音却越来越大：“我想告诉你，我再也不会追着谁的步伐跟跑了，让你也尝尝被人耍的滋味，感受一下多等你的那一年里我是怎么度过的。”
　　我要你跟我一样难过才算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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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只是个序章，后续会慢慢补正剧的


第7章 番外·中东的一段往事（2）
　　『我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褪下军装，放下那份曾经拼了命想要护住的荣誉，鼓起勇气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在我们安宁繁荣的家乡度过那平平淡淡的年年岁岁。』
　　来到这片鬼地方的第六十七天，谢枕的名声从驻防军大本营的格斗场传到了靶场甚至更远，一度被alpha们评价为“不要命的斗士”，然而这都只是人们所看到的表面，毕竟又有哪个强悍的alpha会让人看见他深夜独自疗伤的模样呢？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维和任务加重的第三个月，稍稍缓和了一些，极少有人上来找茬格斗，取代而之的是繁重的各项任务执行，上级将他编入了克瑞尔领头的那支精装库克兵队伍。
　　某天下午，情报员送来南部战区有恐怖分子行动的迹象，而且动静不小，克瑞尔当即领着几名信任的老军友收拾装备准备去探察具体情况。
　　路途经过靶场偶遇到正在练习狙击枪的谢枕，照常抬起手跟美人打了声招呼，这回对方倒没有不理睬，反而还正眼去看他，瞥见他和同伴们一身的整装待发，挑了挑眉：“你们要出去？”
　　克瑞尔很高兴他愿意和自己说话，高兴地发出邀请：“是啊，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抓老鼠？”
　　他本以为谢枕会拒绝了，连对方会下一步会用怎样的眼神转向去看手里狙击枪都猜好了，谁知道那人却把枪支收好往身后一背，点了点头回话：“有点兴趣。”
　　“那真是我的荣幸。”
　　克瑞尔被他那双眼睛看的情迷意乱，眼瞳里的桃心几乎要蔓延出眼眶，看见对方缓缓向自己走来，忍不住多嘴了一句：“Bella piccola volpe.”
　　谢枕半垂着眼皮回敬了一个寒意四起的眼神，转身走进军帐里去整理装备，克瑞尔就这么傻乎乎地站在外面等他。
　　待到迷彩绿密布交错的吉普车开出军营范围的时候，克瑞尔总算收起了总是往谢枕身上留意的注意力，正儿八经的开着车，绕了最近的小路去南部战区。
　　副驾上的谢枕倚着敞开的车窗，几乎半个身子都伸到了车窗外，犀利尖锐的目光透过护目镜警惕地打量着周围一些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偶尔也会拆下狙击枪上的倍镜充当望远镜查看，绝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隐藏着危险的死角。
　　南部战区是一座旧城池的废墟，名为巴哈姆特，在几年前它曾是这一带最奢华繁荣的商贸大城，后来在各危险部落和政府的重重矛盾冲突引起的战争下，被炮火轰炸为了一具残留着余烬的躯壳。
　　放眼望去满目都是和平昌盛尽毁后的苍凉与荒芜，破败不堪的街道上还有一些老弱病残的流浪者，他们大多数都是伤痕累累地以瘫坐或是平躺的姿态停留在肮脏的道路上。
　　城门外有几个驻防军里的哨兵站岗把关，谢枕他们乘坐的车辆在城门前和同僚打了招呼过后便很自然地开进了城内。
　　轮胎驰过城门的那一刹，车内除了克瑞尔以外的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将目光撇向车窗外的街道，正式进入了满级戒备状态。
　　谢枕那边还要麻烦一点，因为他的位置在副驾，有最大的可见视野范围，但是还需要顾及克瑞尔的安危，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是开打前的征兆。
　　令人心安的是过了很久都没有发生他们担心的那些具有极大可能概率的事件，这座残破的城池虽然死寂沉沉，好在安静无声。
　　但这样的和平并没有持续多久，在车辆驰过宽广却坎坷不平的商业大道时，西南方向的大厦区忽然爆发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本就支离破碎的楼房彻底毁掉，坠落的建筑残渣碎片点燃了群众们惶恐的尖叫声。
　　克瑞尔一个娴熟的急刹车调转了方向，右脚骤然将油门一口气踩到底，吉普车以极快的速度飞驰奔向爆破声的源头，谢枕拿起腰间的对讲机拨通了讯号给城内其他的侦查军。
　　“嘿，我亲爱的Piccola volpe。”克瑞尔脸上的神情逐渐呈现出些许军人面对战场才有的亢奋，双手把着方向盘转了转方向，尽可能的避开了人流，“老鼠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你期待吗？”
　　“还行。”
　　谢枕跟后座的人借了把冲锋枪右手攥着，左手握了对讲机语速飞快地汇报情况：“Call B37team, this is A15, we have found a sign of the enemy in the southwest of Bahamut city. We are on the way to track. Request to gather around…………”
　　考虑到友军的那一支队伍里面可能也是由不同国家的志愿军组成的，所以选择了英语交流，这一操作直接狠狠地秀到了一边开车的克瑞尔，后座来自法国的萨拉吉毫不吝啬地称赞：“谢，你简直是一个精通多种语言的聪明中国人。”
　　克瑞尔笑得张扬又英气逼人地说：“那是绝对的，谁叫他是来自东方的Piccola volpe呢？”
　　大概的内容交涉完毕，谢枕收起对讲机后莫名其妙地道了一句：“停车调头。”
　　“哦，可别开玩笑了，我亲爱的！”克瑞尔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是出现错觉了，谁料谢枕接下来的话直接震惊一车人：“我们被老鼠耍了，刚刚发生爆炸的地方B37的一些人员就在那里，其中一名成员被误伤了不说，老鼠的痕迹倒是没有一点，显然这个炸弹是他们用来调虎离山的，老鼠真正的目的地尚且不明，但是绝对和人流聚集的区域脱不了干系。”
　　这座城唯一剩下值钱的东西好像就只有那些老弱病残的原居民们了，按照那些不法暴力组织和已经迁往附属城政府高层们博弈了这么多年的情况来看，那些人刚好可以用来当做人质换取利益。
　　克瑞尔咬牙骂了一声意大利语脏话，飞快打着方向盘原路返回。
　　途径十字街道的时候，又一声熟悉的爆破声响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回还夹杂了子弹翻飞的砰砰声，克瑞尔没有停车，而是问谢枕：“亲爱的Piccola volpe，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谢枕已经无心和他争执那肉麻的昵称，扭头一转看向后座的人们：“估计又是吸引火力的，可能绑架了难民，对这里来说也是个威胁，你们谁枪法稳，来一个跟我去收拾那些杂碎东西。”
　　不等后座的人给出答复，吉普车又是一个措不及防的急刹车停住，向来定力稳固的谢枕也险些从副驾栽到后座去，他勉勉强强抓住车窗边缘定住身板，正准备骂人，只见克瑞尔开了车门边下车边说：“本茨林，你开车去跟B37回合，我和Piccola volpe处理一下小老鼠。”
　　谢枕没什么意见，拿了枪支也下了车。
　　十字街道的东巷口走出三四个手持蝎式冲锋枪的黄种人，面上大部分区域都画着颜色鲜艳的迷彩颜料，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堪称拳套一般大的手掌掐着一个中年妇女的脖子，拎小鸡似的轻松，粗暴地拖拽着她慢慢走出巷口。
　　“嘿，亲爱的，中国是不是有个词叫做‘以多欺少’啊？”克瑞尔心情相当不错地吹了吹口哨，手法自然地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枪支是否使用正常，红狮灿金色的双眸迸发出杀意泠然的目光，“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这么愚蠢地继续用人质威胁我的对手。”他说着还活动了一下筋骨，“我会马上解决掉面前两个在我看来简直是不自量力的蠢货。”
　　谢枕挑眉冷笑了一声，端着冲锋枪的手稳当地保持在一个收退有余的高度，待到那群人离他们的距离不断缩小，他突然抡起枪支打出了今天的第一颗富有实质性作用的子弹————这颗九毫米子弹横穿了领头的额间。
　　克瑞尔来不及赞叹谢枕几乎将冲锋枪当做狙击枪使的枪法，那名先前还处于被绑架中的妇女明显地感觉到脖子上的束缚消失，身后魁梧高大的男人蓦然瘫倒在地，后脑勺流出的猩红液体染湿了大片的沙土。
　　衣衫褴褛的女人下意识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身旁最近的一个男人暴躁如雷地抬起枪想解决掉他，却在准备扣下扳机的那一刻神色一僵，紧接着颈间留下滚烫鲜活的血液来，一并和老大一样倒下去。
　　克瑞尔从喉腔中沉闷地发出一声呵笑，数发子弹擦着疾风射向剩余的几名的菜鸡喽啰，这场看似复杂的斗争仅仅在几分钟的光阴流逝里分出了胜负。
　　谢枕收起枪支走过去扶起女人，将人带到稍稍安全一些的平坦空地区域，正准备和克瑞尔离去和队伍汇合，女人却突然叫住他，用一种十分恳切的语气对他说：“Powerful soldier, could you do me a favor”（强大的士兵，能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What can I do for you, madam”
　　女人痛苦地流下两行泪水，满是尘灰的脸颊被泪水湿润后显得更加脏乱，她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在衣袋里摸索着：“I…… I&#039;d like to ask you to help me find my son. I&#039;ll show you his picture right now.”（我想托你帮我找到我的儿子，我现在就把他的照片给你看。）
　　谢枕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女人从口袋深处拿出一只被破旧的手帕包裹着的类似于小布袋的东西，她用短小的五指去解开上面地结，谢枕的注意力大多都在打量四周，克瑞尔偶然间往女人那瞟了一眼，却看见解开的小布包里盛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照片。
　　而是白色的粉末。
　　克瑞尔的神经在一刹那间绷紧回这座城最初发生爆炸的时刻，他猛地弹起手臂伸向谢枕：“小心————！”
　　女人抓起一把粉末飞快的挥向离他近在眼前的军人，得意到几乎狰狞的神情在她肮脏的面颊上绽放，未曾想就在她即将得手的那短短的最后片刻，男人忽然闪身一躲，及时避开了那撒在半空的白色粉末。
　　“啊啊啊啊————”女人抓狂了似的尖叫。
　　下一秒，一柄锋利的匕首彻底封锁了她的喉咙，她瞪着充满血丝的双眼惨然倒下。
　　谢枕神情漠然地收回匕首，垂眸看了看刀锋上尚且温热的血渍，兀自扭头问克瑞尔：“请问你带手帕了吗？”
　　“我的上帝…………”面对如此剧烈的反转差，克瑞尔的情绪在一时间有些惊魂未定，听到谢枕的询问整整愣了好几秒才做出摸索寻找的举动，“老实说，刚刚我可真是害怕极了。”
　　“这样的招式在中国的电视剧里经常出现。”谢枕依旧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那个小布包一看就不像是用来装照片的，我只是在等她彻底暴露的时候给我足够的理由铲除她。”
　　听到这，克瑞尔忍不住骂街：“哦，我亲爱的，你看这群狡诈的该死的老鼠，今天必须将他们全部一网打尽。”
　　谢枕接过他的白色手帕轻轻擦拭去寒光闪闪的刀刃上的血污，再递还给克瑞尔：“回去赔你条新的手帕，这条你扔了吧。”
　　克瑞尔接过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再次进入戒备状态和他赶去和队伍集合。
　　经过这么一遭惊天动地的折腾，本就只剩下残缺不全的躯壳的巴哈姆特城更加萧索凄凉，像只沙漠里垂死挣扎的断了翼的枯叶蝶，再也经不住多一点的风吹草动。
　　这个不法暴力组织的本次行动算是告了个彻头彻尾的大失败，死伤惨重不说还被活捉了几名俘虏，由军营专车前来押送审问。
　　谢枕和克瑞尔坐着来时开着的那辆吉普车回营地，只不过这次换了别人开车和把手副驾驶座的视野，他坐在后座右侧靠窗的位置为自己的伤口做简单的处理。
　　吉普车跟着押送俘虏的专车回去，驰过的路也就不再是他们来时绕的近道了，一望无际的荒漠平原里毛发稀疏地散布了一些植被，死去动物的骸骨时不时就能看见几个。
　　残阳如同破晓之光狂妄地横行在偌大的暮色里，似炽热鲜血一般泼洒在其上，也如惊弓之鸟那样霸占其中展翅欲飞，壮观明艳却也总是勾起身后那座孤城的亡落旧事的惆怅。
　　战争让一代又一代人的文明与发展的积累毁约一旦，于是谢枕时常在思索，如果某一天世界真正的和平了，那么自己多年来所追求的东西是否也就像那燃起的狼烟一般消散掉。
　　以及和沈昀廷的那些琐碎旧事矛盾，是否也不会再发生了？
　　或许是的，倘若真的有那样的一刻到来，他想沈昀廷就再也不用因为边境冲突而背井离乡数年月不归，学校也不用再以提拔人才为噱头批志愿军驻防与这样生死两难的鬼地方。
　　想到这里，谢枕不由自主淡淡地苦笑起来，眉眼略略眯弯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外界风景的变化，心里想着一个远在千万里之外的人。


第8章 番外·中东的一段往事（3）
　　『我渐渐习惯了没有你相伴的日子，沉浸在烽火狼烟四起的斗争里，以为忘记你就像把子弹埋入沙土，天真地觉得这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直到再一次听见你的声音，自认为坚固防守线悠然沦塌。』
　　谢枕前往中东充当志愿军的第二年，那年他正好22岁，而沈昀廷31岁，一个正值轻狂年少，另一个恰巧加冠年华，沉重的思念却比帝都到耶路撒冷的距离还要漫长无边。
　　升上校的那天，沈昀廷递交至总部的前往中东交战区的进修深造申请书不知怎么的被辞退，不等他思索其原因，就接到了总部将他从边境调回联盟本部的消息，以及父亲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到手中的家书简洁明了地表示让他回去一趟。
　　沈家老宅建在A市的郊区，都是沈昀廷每逢过年佳节才回去的那种，头一回在工作日被太上皇召回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事儿。
　　按照老规矩把车子停在大宅子右侧的专修的地下停车场，沈昀廷从后备箱提了路上买的茶叶以及一些母亲钟爱的牌子的护肤品，大包小包拎着才进的家门。
　　陈伯前来开门的时候面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略显吃惊地张口：“呀，大少爷回来了。”
　　老人家满头的银丝打理得一丝不苟，丝毫不显老态，但从办事各方面还是看得出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安置好礼品后领着沈昀廷往大厅内走去。
　　沈家一连几十代都是从军打仗的背景，到了沈昀廷这一辈自然也不例外，老爹沈烨彼时已然也是迈入花甲之年的老人，坚硬的后脊背已然笔直挺立，年轻得不像四五十岁的老人家。
　　舒岚瞧见儿子回来了，第一反应本应是走上前去迎接，节日却截然相反，不但悠然自得地侍弄着落地窗前的花花草草，抬眼见了沈昀廷也是草草地一点头便又接着忙自己的了。
　　沈昀廷意识到不对劲，屏住气息硬着头皮照常似的唤：“爸，妈，好久不见。”
　　话音轻飘飘地落下，周身安静了足足有三秒，沈烨才抬起头看他，深邃的狼眸目光尖锐如鹰，沈昀廷从容不迫地迎面对视。
　　面面相觑许久，沈烨才开口：“是挺久没见了，坐吧。”
　　管家陈伯抽来了椅子，沈昀廷暗自一踌躇，尽管疑惑却还是坐下了，正着身子听沈烨问：“边境冲突还好吗？”
　　“没什么实质要紧的，”沈昀廷答，“无非就是些小国的军事挑衅，动不了大干戈。麻烦的是那些不受政府管束的非法暴利组织，经常跟南美做私下军火交易的那些家伙，处理起来会比较棘手。”
　　国联也一直在派遣军队铲除这些祸害，只可惜治标不治本，春风一吹杂草依旧生。
　　沈烨抽了支雪茄捏在手里玩，由于夫人在侧便没有点燃：“正好，我一位老友管辖的西部疆域也在处理这种杂碎，你去那边帮帮忙，就当是历练历练自己了。”
　　这显然话里有话，沈昀廷神色一顿，惊讶地反问：“我的那封申请书，是您撤回的对么？”
　　“是我又怎样？”
　　沈烨应得很自然干脆，似乎根本就没有打算隐瞒这件事，烟支在修长而骨骼感分明的指关节里显得那么脆弱柔软，他随手一攥拳，雪茄瞬间被折弯在手掌心，沈烨深邃的目光更加直白地抛向对方：“你明明有更好的部队可以去发展，为什么一定要去中东那种鬼地方？”
　　老爷子不搪塞也不把话直接说明白，要的就是一点一点把对手的底线掏出来，沈昀廷清楚得很，索性也只回答一半：“那边缺人。”
　　沈烨到底是个上了年纪的军人，当即怒发冲冠道：“我只见过缺兵卒的，没见过哪个常年打仗的地方缺校官的！”
　　一不小心把老爷子气头点着了，沈昀廷当然不会说出那种“我可以从兵卒当起”的蠢话，只是不动如山地保持沉默，却不回避沈烨的目光，两双寒光闪闪的狼眸谁也不让谁地展开了长久的对峙。
　　沈烨捏着雪茄的手往就近的茶几上重重一拍，直言道：“当年你弟弟就是这么瞒着所有人偷偷去的中东，你也想像他那样离我们两口子远远的吗？一去就是三年五载的。”
　　“还有，”见沈昀廷依旧不说话，沈烨终于是忍无可忍才道了这次谈话的重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想去见谢枕？”
　　他面不改色回：“对。”
　　就知道是这样，沈烨强行按耐住翻白眼的想法，咯吱咯吱地咬了咬后槽牙：“小毛孩子想去闯荡你瞎掺和什么？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与此同时，一旁始终保持听众身份的舒女士没有来地冷哼了一声：“等人家枕枕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要上小学了吧？”
　　“那么既然这样，”沈昀廷选择忽略老妈后面那句纯纯补刀的话，“我也是刚过年少轻狂不久的年纪，对事业发展有自己的想法，您为什么就动用了私权来干涉我的决定？”
　　“还不是因为你弟弟的事给了我们天大的教训？！”
　　沈烨气得额角青筋暴起，舒岚赶忙凑过来扶着肩轻轻拍着，他缓缓调整了一下急促的气息，而后才小心地握住妻子的手捏在手掌里。
　　置身事外的沈昀廷措不及防吃了满嘴的狗粮，神态淡定自若地表示习以为常。
　　“爸，我可以接受被调回本部发展。”沈昀廷的双手不知何时食指交叉起来，指腹偶尔轻轻摩擦着手背，这是他感到些许局促紧张的表现，“但是我接下来想跟你和妈坦白一件事，希望你们二位先做好心理准备。”
　　沈烨和舒岚同时蹙起眉宇，沈昀廷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继而道：“我想，我可能喜欢上了一个alpha。而且喜欢他有些年月了，这听起来或许很荒谬，但绝对是我的真话。”
　　出乎意料的是，夫妻两人双双都没有再接话，气氛相当意外地沉寂下去，却给了沈昀廷很好的一段缓冲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要知道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坦白这样的一件事得需要相当足够分量的勇气才能做到。
　　更何况他们还是历代就出名的军阀世家？
　　良久过去，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烨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舒岚的手，担心施力过重有惶恐地颤颤松开，语气里的难以置信让他的尾音都在泛抖。
　　“爸，妈。”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沈昀廷明显地感觉到说什么都很吃力，索性孤抛一掷似的将最后的那点隐瞒也一并吐出，“我喜欢阿枕。”
　　沈烨倏地突然站起身，怒不可言道：“简直是胡闹！”
　　…………
　　…………
　　摇曳生姿的灯光下一切皆变得有那么些许眼花缭乱，连调酒师凹凸有致的身材也衬得风情万种，两只细长的胳膊纹了大结构繁复华丽的花纹摇晃着调酒壶，上下重复的动作节奏感十足。
　　一杯上等的Mojito就这么制作好了，妆容精致的调酒师纤若葱白的手指轻轻推着酒杯移到眼前那位眉眼俊郎英气alpha面前。
　　沈昀廷看也不看，端起透明的玻璃杯仰头就一口干完，边上细细品着杜松子汽酒的肖宇池灿然笑笑，调侃：“你还真是个怪咖，简简单单的一句喜欢你不敢说，爹妈那边交涉倒是勇得很。”
　　听完事情原委的楚司恒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曼哈顿，笑得一抽一抽的：“这算不算窝里横？”
　　“要不是我妈拦着，”沈昀廷也低头抵住手背自嘲，“估计这个点我应该在医院。”
　　肖宇池搁下酒杯伸长手臂勾住他的肩：“那么现在爹妈那边已经讲明白了，小媳妇儿那儿是不是也得找个机会表个态啊？”
　　沈昀廷点点头，狭长的眼轻轻眯起，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兴奋：“我现在越来越想他了。”
　　“对了，”楚司恒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拿出手机一阵火速戳戳点点，一边划拉顺道还说了个好消息，“昀廷你之前不是托人找中东志愿军军大营的邮箱号吗？那玩意儿我是没找到，但是听在那里任教官的老熟人说有一台公用电话亭，但是属于那里比金子还宝贵的老古董。”说到这里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得意地笑了，“哥们给你搞到手了。”
　　肖宇池直接听掉了下巴：“牛B啊老楚！”
　　“真的？”
　　沈昀廷都怀疑自己刚刚听到的是不是一口气喝太多酒出现的幻觉，谁料楚司恒很干脆直白地把手机的拨号页面往他眼前一亮屏幕，之后又禁不住习惯挠了挠后脑勺：“不过只有几分钟的使用权，你现在打个电话过去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我和那边沟通好了，一旦拨过去私人电话，就是揪也要把你家的那只狐狸崽子揪过来接。”
　　当然了，要是人不在那也没办法了，他最后又给沈昀廷打预防针似的补充道。
　　彼时，中东大荒漠的驻防军队的训练场里，正巧结束最后一轮加训，谢枕带着一身汗准备去接盆水洗洗，才走出训练场没几步，一排大型运货车摁着喇叭朝自己这边飞驰着开过来。
　　谢枕疲惫到来不及反应，那庞然大物转眼间的功夫就即将冲到自己跟前，电石火花的关键时刻，后颈的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后衣领子，非常及时地用蛮力硬生生将他往后拽了一米多。
　　一辆辆的大货车运载着补给从眼前奔腾而过，谢枕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失去定力地朝后倾倒去，措不及防靠在了那人的胸膛上。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反应迟楞地回想起还有这么一个救命恩人在后面，急忙迈了一大步才转过身来：“抱歉。”
　　一抬眼，看见了脸色绯红的克瑞尔，他一改以往军营alpha里独领风骚的自信，这时却不太自在地摇着头：“没关系的亲爱的…………”
　　谢枕：…………
　　就在两人之间的氛围尴尬到就差地面开两条缝让他们挨个钻进去的时候，路过此地的情报员忽然用那口不大刘畅的中文卡卡顿顿地喊：“那个叫……谢的！上……上将让你去一趟……Vamos!Vamos!”
　　好家伙，末尾的催促居然还是用西班牙语补上的，谢枕听得想笑，无奈因为接受的素质教育不允许他这么做，相比之下克瑞尔就放纵很多了：“嘿，这老兄说话的方式真是有趣极了！”
　　“你慢慢笑吧。”谢枕说着便走了。
　　罗维上将是一名来自俄罗斯的老军人，行事作风颇有老苏联的风格，私底下其实是个器重人才的好上级，看见了谢枕也是用中文与之交流，虽然音走了调，但不难看出老人家的用心。
　　“中国人是最思乡的，可惜这里是军事禁区。”罗维上校深感抱歉地说道，“来到这里这么久了，你一点很想念你的家人吧？”
　　谢枕的回答却慢了半拍子，心中衍生出了几分焦虑不安的情绪来，一个被他封存在记忆深处的人名似乎在此刻准备融雪而出，在他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罗维上将领着他走到了军帐的内部尽头，当着他的面将一块罩着什么东西的油布掀开，陈年积灰带起的粉尘呛得两人都纷纷偏头咳嗽。
　　谢枕捂着口鼻瞥了一眼，发现是座小型的电话亭，是很老旧的款式，看上去应该有些年头没用了，也不知道内部结构坏成什么样了。
　　罗维上将走到电话亭面前，取下手套摁了几个键，然后回过身对他说：“孩子，接下来可能会拨过来一个私人号码，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和那个人好好聊聊。”
　　谢枕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将就转身走出军帐了，留下他一个人待在原地，过了许久，他揣着心底的那份不安走进电话亭，伸手拿起受话器，对着另外一头轻轻道：“喂？”
　　“枕头……？”
　　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地掐了一下，他哆嗦着呼吸，尽管那个声音在他的生活里消失了一年多，再次出现也依旧如同席卷沿海的台风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明明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他还是抱着警惕性继续试探：“你是哪位？”
　　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电话的另一头也忽然鸦雀无声，紧接着受话器里响起了断断续续的一阵嗡嗡声，他知道是这台老机器快不行了。
　　而彼时大洋彼岸的故国，蹲在厕所隔间里的沈昀廷也是被这阵杂音所困扰，楚司恒再三跟他强调过时间有限，几分钟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三分钟，短暂到不能再短，短暂到这一次挂断就有可能又是几年。
　　他攥紧了手机，这些日子里被思念折磨得几乎要疯掉的他在此时此刻感受到的就只有奔溃，就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那阵杂音骤然跟来势汹汹走也匆匆的太阳雨一般消失了。
　　电话的那头真真切切地传来了又一声：“喂？”
　　是他的小狐崽说的，沈昀廷豁然开朗似的露出笑颜，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却又怕时间流逝得太快，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就要道再见。
　　“枕头，我是哥哥…………”
　　笨拙地道完身份，急切地等待对方回音，其实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只是想听听那人的声音，听他像以前那样喊他一声“哥”，亦或是跟他倾诉这一年多里在中东过得怎么样。
　　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愿意倾听，他胆怯地只希望能听听小狐崽的声音而已，只要这一点片刻的光阴就好。
　　哪怕是埋怨他这个时候才想到联系他也没关系，责怪就责怪，他愿意受着，再难听的话他也愿意受着，只要声音是谢枕就好。
　　空气静默了半晌，电话那头如他所愿地再次发出声响，谁料却是系统音效的一声：“嘟…………”
　　谢枕把电话挂了。
　　在那一瞬间沈昀廷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这日日夜夜里的起早贪黑的忙碌，为了立功提交申请书每天都在一个又一个的高风险任务里横跳徘徊，以及成城如山般沉重的思念。
　　通通都不重要了，从那人眼里看来都成为了无足轻重的浮光掠影，只需要一个挂断就可以变为纸片一样浅薄的东西，随手可扔。
　　“对不起…………”
　　沈昀廷失了神似的骤然蹲下身，眼泪炽热滚烫地落下来，坠在冰凉的地板上反着灯光，他手忙脚乱地戳点着屏幕想要回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求你原谅我…………对不
　　起枕头……别生气了……好不好…………”
　　点击了回拨，他飞快地把手机递到耳边，大脑飞快地思索对方接通后该怎么道歉，期间眼泪哗哗地一直在落，胸膛起伏剧烈。
　　母亲的那些话历历在目。
　　「你真的是疯了，如果你现在告诉枕枕你喜欢他，无疑就是在让他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个喜欢alpha的变态！」
　　「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因为你一句轻描淡写的承诺等了你三年，不然他为什么放着大一好好的考察军不去，一定要去那样的鬼地方呢？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他吗？你又凭什么理由让他再因为一句简简单单喜欢而不畏世俗和你在一起？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
　　「再说你就一定觉得自己的喜欢会得到枕枕回应吗？别傻了，如果他知道一直敬仰的哥哥对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是个人都会疯掉！」
　　短短的几秒过去对他来说却仿佛有几年光阴那么漫长，时隔一年多，冰凉的系统AI女声再一次对他说：“您好，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一个是一年前的分别，一个是刚才不久的重逢，听起来真是令人可笑至极。
　　手机“啪嗒”一下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高大英俊的alpha在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小孩子，抱着双膝蜷缩成一团，嘴里神神叨叨地啜泣呢喃着：“为什么……就这么结束了吗………不……”
　　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你怎么就那么挂掉了呢？我还有成堆的思念没有对你倾诉，时间为什么这么快就上限了呢？
　　你为什么要挂掉，我明明那么想跟你认错道歉，我还有没来得及告诉你的喜欢要对你说啊。
　　“你原谅我吧…………”他满脸泪痕地哑声道，“我想有个充足的理由去见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那是他们离告白最近的一次，也是最远的一次，近的是差一点就可以，远的是另一个人极力的回避与毫不掩饰的厌恶。
　　肖宇池拼尽全力拦住他，一刀劈手夺走酒瓶扔在一边，怒气冲冲地低喝道：“姓沈的你疯了？！”
　　楚司恒三两下跟前台结完账，走过来看见这样鬼哭狼嚎的一幕，不禁擦了擦汗：“这到底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啊？就算往最坏的层次想，没成功也不用这么伤心吧？”
　　“这玩意儿算是咱弟兄里面最大的痴情冤种了。”肖宇池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疼得离爆炸不远了，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对劲，“嘶，往最坏的方面想应该不只是拒绝吧？”
　　就在这时，半拖半抱才束缚住喝得烂醉的沈昀廷，迷迷糊糊念了句，尾音带着哭腔：“他为什么不原谅我…………”
　　话音轻飘飘的落下，肖宇池和楚司恒双双对视了良久，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一块，也是同时爆出了那句脏话：“我去！”
　　或许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和你相距千万里，而是我们在电话里，我想对你说爱你，你没有对我置之不理，也没有给出回应，只是很直白地挂掉电话，就封住了我所有的话语。
　　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爱”或者是“喜欢”这个词，它们都太过于沉重，更不用说对谢枕表达，像最初发现自己对他异样的感情那般。
　　隐藏起来，像个懦夫似的隐藏起来。
　　“我还是好想你。”沈昀廷颓废地自言自语道。


第9章 番外·中东的一段往事（4）
　　『自从那次短暂的“重逢”结束，我时常在想自己大抵是一个很冷漠的人，把那么爱我的你伤得心灰意冷，我在想我是否值得你多年来对我的纵容与爱。你知道吗，我在这里遇见了一个很像你的人，我想或许可以用另一段新的感情来遮掩过去的伤疤。』
　　走出上将军帐的那天，夕阳在天边烧得火红热烈，他踩着黄沙误打误进错了军帐，习惯性坐上折叠床的时候察觉到被子的位置不对劲，一扫周围的环境才发现自己走错地了，如果不想尴尬就得赶紧溜走。
　　很不幸的是他半个身子才探出半敞的帐帘，就迎面和一个身形与自己相差不大的人撞上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肯定就是这顶军帐的主人了。
　　谢枕无可奈何地想重复那句“抱歉”，却听见对方轻轻笑了笑了，语气温和地对他说：“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呢。”
　　嗓音十分熟悉，上一次听到似乎……还是在乘坐前往耶路撒冷的飞机上，这回谢枕的反应恢复了正常的频率，忽的一抬头，果不其然看见了许久未见的那位蛇系alpha————闻修竹。
　　“好久不见。”
　　谢枕疑惑他怎么会来军大营，稍后转念一想回忆起前段时间因为任务繁重而数目增加的伤员，又联系上闻修竹的专业，马上就豁然开朗，于是他索性抛开这点疑问，很直白地负荆请罪，“不好意思，走错军帐了，麻烦你让让，我下次注意。”
　　闻修竹倒像是一副看懂了他的小心思似的，并没有作出配合的反应，而是嘴角含笑接着跟他搭话道：“我是从南部的志愿军总基地被调到这里来帮忙的，坐刚才运输补给的那些车来的，车上就看见你了，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alpha和蔼的语气和温润且非常有质感的嗓音让他不由自主放下了戒备，但是并不代表他会毫无保留的给予对方信任，眉眼略略扬起些许凝重的意味，不紧不慢地和那双古铜色的眼睛对视。
　　“我说了，麻烦让让。”
　　这感觉就像锋利的刀片和柔软的云层相撞，闻修竹很意外他这副狂傲不羁的模样，俊美勾人的钓系五官配上这样富有攻击性的眼神无疑是场小型的视觉盛宴，让人看得如痴如醉。
　　似乎是只咬人很疼的小狐狸，他暗暗不禁心想道，末了才侧开一条道，右手很绅士地朝身后示意地招了一下，却说：“今天的黄昏非常漂亮，要不然你赏个脸，陪我四处走走？”
　　相比克瑞尔那个只会油腻式浪漫的意大利老流氓多了几分诚恳的请求，委婉得体地让他听着觉得不那么反感，也有可能是因为听习惯了克瑞尔每天堪比骚扰的各种无厘头独处邀请，难得重温了东方人的礼貌与那沾染着书香气的儒雅感，他相当意外地有些不忍拒绝。
　　犹豫了片刻，谢枕鬼使神差地应：“可以。”
　　今天的黄昏确实很漂亮，比上次从巴哈姆特城执行完任务回来的路上看到的更有条条霞彩交织萦绕出的温柔，少了几分壮丽的凄凉，久看仿佛若有敦煌壁画里的飞天揽月神女的身姿在其中，美到令人窒息。
　　两人在军营外挑了一个小小的山坡坐下，谢枕一言不发地仰头观望风景，鲜少才会说上那么几句话，中途闻修竹起身赔笑着说离开一下，他大抵是看入了迷，没有回应。
　　不多时，闻修竹单手拎着一只半个篮球大的兔子回来了，坐在谢枕旁边把手一递：“喏，要不要摸摸看？”
　　怀里突然多了一团毛绒生物的感觉很微妙，它软趴趴地窝在你怀里，谢枕收回观景的注意力转向低头看那只肥肥的兔子，伸手曲起指尖在小家伙的脑瓜上轻轻蹭了蹭，触手柔软。
　　“很可爱吧。”闻修竹眯起眼睛，用手撑着下巴笑，“南部基地那边的荒漠到处都是这些家伙，到了你们这居然还变成稀罕物件了。要知道我刚刚抓它的时候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的。”
　　克瑞尔曾跟他讲述过西方人和东方人喜欢一个的区别，那就是眼神。
　　西方人生性热烈开朗，示爱的眼神里熊熊燃烧的火焰是藏不住的，而东方人正好截然相反，他们骨子里欲说还休的教养与习惯让他们不会把那么直白的眼神抛向喜欢的人，他们看心上人的眼神绝大多数都是温柔与欢喜。
　　而且即使没有人给他科普这些，凭曾经谢枕月收情书上百封的经历来看，要知道一个人是否对他有爱慕之意非常简单。
　　就比如现在，身边这位嘴上说着抓兔子的alpha眼神却缓缓的落在他身上并且目不转睛，是个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了。
　　依照他以往的脾气本应该装聋作哑，之后再找个借口离开现场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只是不知道怎么的，谢沈抱着怀里的兔子，余光偶然间注意到对方那道alpha都懂的眼神，冥冥之中将这些和另一个在他心里占据了相当分量的人，莫名其妙地串联在一起。
　　回忆如同拂过水面的杨柳清风，掀动圈圈点点的波纹，又搅乱平静带起涟漪荡漾，看似渺小又是那么微不足道，落入心底却堪比山川湖海囿于昼夜的动荡。
　　依稀记得alpha兄长奔赴机场前往边境的那个早晨，那人轻手轻脚地走进他的房间，小心翼翼地叫醒睡意朦胧的他，对他说了这样一段话。
　　「等我回来，我带你去西北大沙漠抓兔子，好不好啊？你要是愿意就点点头，好不好？」
　　字字句句带着只对他一人才惯有的温柔，谢枕还清楚地记得在那个早晨，他借着睡意向沈昀廷索取了一个拥抱。
　　如今他真真切切地摸到了沙漠兔子，却不是那个人为他抓的，同是好听的嗓音以及细声细语对自己的话，在他看来似乎也没有期待里的那么让他感到兴奋。
　　可能，因为不是那个人吧。
　　“噗。”谢枕难得露出了只有心情好才会翘一翘嘴角的笑，凌厉的五官无形之中多了几丝意料之外的温顺，看得闻修竹心跳慢了几拍。
　　只听谢枕探手捏起一只兔子耳朵，不紧不慢地说：“之前也有人说要给我抓兔子的，不过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年纪小，居然信了。”
　　闻修竹抓住机会试探：“那我的这只算不算补偿？”
　　末了话音落下才品出谢枕的话里还别有用心地藏了其他的意思，莫非是他有喜欢的人了，在暗示对方不要随意撩拨？
　　紧接着，谢枕埋头用鼻尖碰了碰小兔子的小脑袋瓜，意味深长地说：“我觉得你很像他。”
　　“可我觉得我比他好一点。”闻修竹俨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继续道，“因为我真的给你抓到兔子了，可能是因为我比较习惯于实际行动吧。”
　　“我倒是不喜欢这种没有来头的付出，”谢枕不甘示弱地反驳，“从来都没有目的性的，即兴而作会容易给人一种患得患失的错觉。”
　　“是吗？”
　　闻修竹象征失望似的把手左右一摊，遗憾地说道：“既然如此，是我失礼了，抱歉。”
　　谢枕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大概早就预算到了这一结局，那双勾人心弦的眼睛宛若藏匿了无人知晓的秘密一般，淡定地好像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夕阳落山得差不多了，夜幕即将降临，卡在两个时间段都为知的天空也依然好看。
　　那是一种明暗交错叠加的美。
　　闻修竹问：“还要抓吗？这个时间点多的是。”
　　谢枕勾起手指轻轻在小兔子的尾巴上揪揪绕绕着，眼神淡然：“不用了，有些东西留个念想就好了，较真反而会失去本来的意义。”
　　“那我回去了？”
　　“嗯，晚安。”
　　临走之前，闻修竹回头看了一眼说：“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把他放生吧，或者给自己加餐，不过兔肉如果要烹饪得好吃需要一定的技术，有这个想法可以来找我。”
　　谢枕背对着他点头：“嗯，再见。”
　　他像一名思路清晰的猎手，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执行指令，今天的结果却出乎他的预料，并不成功甚至可以说是失败的存在。
　　小狐狸很委婉地回避了眼镜蛇的暗示，并且将自己的不快坦率地表露出，这让眼镜蛇感到十分苦恼，想不清楚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
　　“都在飞机上哭得那么伤心了，干嘛还想着他呢？”闻修竹一路上边走边嘀咕，军靴踩在沙土泥地上微微摩擦出声响，alpha古铜色的眼眸闪烁着的光芒在黑夜里显得格外诡异，“而且既然放不下，为什么还收了我的兔子？”想到这，他半垂着眼皮浅浅地笑：“真是只奇怪的狐狸。”
　　后面将近半年的时间里，谢枕的身心状态差到了极致，在来到中东之前跟学校私有制实验室签订了条约，提前开启腺体能力的使用，因为中东志愿军的前提条件就是腺体异能，而大多数毕业生以及研究生，也就是22～25岁的这个年龄阶段，刚好是腺体能力开发的黄金阶段。
　　为什么要签私下条约？因为那个时候谢枕才20岁，没有人敢承担高达百分之五十的死亡几率的风险去给他做这个手术，最后还是拿着钟军阀的担保书才完成了腺体异能的启动。
　　好在他命大，中了幸运的那百分之五十。
　　手术很成功，但不意味着没有副作用，韩博青告诉他腺体疼痛的不规则频率病发会持续两年左右，但是频率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次减少，最后的的阶段病发次数最少，也是最疼的时候。
　　正好，这是他来到中东的第二年。
　　来之前韩博青给过他一瓶自制研发的止痛药，由于时间紧凑导致剂量不多的原因，他尤其嘱咐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尽量别吃。
　　可事实上那瓶药不到一年就见底了，腺体处的疼痛最为致命难忍，比谢枕想的要可怕的多。
　　第二年的前半年里，情况好的话还能忍忍，抑或是去闻修竹那要一些常规的止疼片，凑合凑合还能过，到了后半年就不行了。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再某次任务中受了重伤，在高烧不退和腺体疼痛的双重折磨下他险些扔掉了半条命，半夜里死命咬着手臂默不作声地落泪。
　　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地重复着疼痛。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自己那段不见阳光的过去，潮湿阴暗的地下室和冰凉的金属机械质的各种电疗仪器，手无寸铁的小孩儿被粗暴地绑上椅子，在监管员冷漠的神情下注射一管又一管的药物。
　　手里的报告单写了一张又一张，他被束缚在椅子上疼得几乎失声，没有可以救他。
　　有些罐子在它待在热炉里烧制的时候就注定会有裂痕，它们被视为“残次品”，遗落在黑暗的角落里，甚至是无情地敲碎抛弃。
　　有些管子宁愿待在角落里，即使不完美，哪怕无人愿意带走它，最后连它自己也逐渐自暴自弃，直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那一刻。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你枕头好不好？噗，就是小宝贝的意思……你脸红什么？」
　　「那我叫你崽崽算了，好不好？」
　　「你不用着急记我的名字，先记住我是哥哥就好了。」
　　有句话说得很好，令我痛苦的不是那些矛盾与离别，而是在我最无助绝望的时候，往昔一张一张地浮现在脑海里，提醒此刻的我多么狼狈。
　　“哥…………”谢枕松开咬着手臂的牙，左眼溢出的泪顺着鼻梁骨淌进右眼里，最后落在被单上晕开层层水渍，嘶哑的喉咙里艰难又脱力地挤出只言片语的几个字，组成断断续续的一句话：“我……好疼……啊……哥……我……真的好……疼…………”
　　你在哪儿啊？
　　能不能来抱抱我？
　　我好想你啊。
　　忽然，一双温热地手轻轻擦拭去了眼角的泪，以及alpha关切的语气也在这一刻显得多么温柔体贴：“怎么说胡话了？要不要起来再喝点水？”
　　闻修竹转身就去端了盛了半杯水的白铁杯回来，在他身旁坐下，轻声询问：“要不要起来？”
　　良久，谢枕才缓慢地点了一下头，闻修竹避开他的伤口将他揽到怀里扶起来，才把水杯递到他的唇边，见对方许久没有反应，想提醒。
　　下一秒，谢枕用那只被自己咬伤了的手撑着折叠床的垫子慢慢的坐起来，后背依靠着墙壁，方才抬起手去接，却不想手伸到一半突然脱力，直直地垂在一侧。
　　闻修竹不禁蹙眉叹息，用一种带有安慰意味的口吻说：“我不碰你，但是你现在的状态需要我的帮助，所以请你配合一下，可以么？”
　　“好。”谢枕的声音几乎小到听不见。
　　闻修竹可算松了一口气，端着杯子喂了大约两三口水下去，放好杯子又扶着他重新躺下，熄掉灯说：“好好休息吧，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吃止痛药，不然就是变相作死。”
　　“你……还在吗？”谢枕突然问。
　　闻修竹闻声后感到有些奇怪，而后神情瞬间有些凝重，于是赶忙低头问：“我？你不会是出现幻觉了吧？”
　　喝过水后的嗓子舒服了一些，说话也不再那么卡卡顿顿，只听谢枕低声说：“不是……就是想知道……我身边……是否还有人在……”
　　伤员在半昏迷的情况下极其缺乏安全感，这属于正常表现，闻修竹对自己的疑惑感到羞愧，堂堂医学高材生连这样的常识错误都犯。
　　闻修竹伸手往他肩上轻轻触了一下，发现对方没有作出排斥的反应，居然有些庆幸，稍稍挪动了一下位置，好离他近一点。
　　这样的小狐狸可不常见。
　　闻修竹看着他笑了笑，问：“我给你唱首歌吧，怎么样？”
　　“好。”
　　我看过太多的没美卷诗画
　　那不是束缚我的牵挂
　　我只是害怕默默地害怕
　　记得你问我
　　我们是否能勇敢地面对世俗
　　如诗如画的是你
　　羁绊和牵挂
　　我仍旧害怕怯懦地害怕
　　怕我撑不到被世俗接受的那一刹
　　怕你的突然离开
　　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诗画
　　…………
　　…………
　　唱到一半，谢枕忽然叫他：“闻修竹。”
　　闻修竹轻轻应：“我在。”
　　“你唱得真好听，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谢枕失声地扬起眉眼笑，笑得苦涩，“当初你给我抓沙漠兔子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是想表达什么？”
　　闻修竹听到他这么问，也不打算装听不懂了，索性坦白道：“喜欢你啊，我本来以为可以借着你那天情绪不好安慰安慰后，对你暗示性地告白，然后就和你在一起的。显然我想多了，优秀的小狐狸不缺我这一个追求者。”
　　谢枕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决定了什么大事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问出了一个闻修竹这辈子都不指望在他口中听到的话。
　　“那你现在还想和我在一起吗？我答应了。”
　　闻修竹想也不想就答：“当然了，求之不得。”
　　好，谢枕点点头应完，这一个字的尾音落下之后就仿佛褪去了沉重的铠甲，全身卸了重担似的轻松，后颈处的腺体好像也不那么疼了，心却没有为这段突然开始的感情而衍生期望与喜悦，反而空空荡荡的，好似缺口的苹果。
　　沈昀廷，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不要遇见你………或者说从现在开始，也许我可以试着将你从我的心里慢慢退出去，让另外的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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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修竹唱的那首歌灵感借鉴于《樱花树下的约定》，喜欢的宝子们可以去听听看，是一首老歌了。
　　哎，今天也是番外比正文多系列


第10章 番外·中东的一段往事（5）
　　『老人说爱是绵长的，莲藕折得再断也有丝丝缕缕撇不清的缠绕，暗恋就像是陪一个人跑马拉松，在他不知觉的情况下追逐他的步伐。所以和你分开的那些年，我想过忘记你，甚至是找替代品欺骗自己，可我还是输给了你。』
　　某天下午的格斗训练场相当热闹，几乎汇聚了整个军大营的alpha，正在聚精会神地观看那名赤狐和另外一名棕熊的最后角逐。
　　谢枕不慌不忙地移动着脚步攥拳挡与胸前，保持着退可守进可攻的良好状态，磨的就是对方的耐心，眼睛毫不忌讳地冲面前身材比自己健壮得多的alpha挑衅地眯了眯眼睛。
　　顿时，人群中爆发了一阵带着口哨声的起哄，周围人纷纷吆喝着棕熊一拳锤响狐狸，不出半刻钟的功夫，棕熊就因受到周围人的煽动怂恿而按耐不住自己了。
　　棕熊alpha大有决一死战之势地怒吼了一声，往前迈了一大步就狠狠地挥出了自己的拳头，那一拳的出法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快速、准确、毫不留情，所有人都为这一拳感到亢奋。
　　谁料谢枕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九十度下腰，精准无误地避开了这堪称一绝的右勾拳，并且马上接着直腰飞扑侧身，从而躲过了棕熊试图挽回面子踹出的一记扫荡腿。
　　人群的呼声愈发响亮浩荡，越来越多的人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异口同声地呼喊谢枕的名字，甚至有英国佬直接嚎了一嗓子叫道：“You are our strongest fox！”
　　他的声音在道述那一句话的时候撂在人群里嘈杂呼喊声中格外地清晰高昂。
　　躲得差不多了，也该还手了，于是谢枕采用一贯作风的利用腿部出众的弹跳力高高跃起挥拳，一连串出手沉重而且飞速的拳击下来，棕熊alpha根本就抓不到一点的主动权，只能用格挡勉强应付着局势，不曾想越挡越往后退。
　　在接下了那一串连环击后他的位置已经偏移到了距离触及分界线还有三公分左右的位置，要知道一旦触线就意味着直接被淘汰出局，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战败，索性放手一搏，以脑袋为器具义无反顾地咆哮着冲向谢枕。
　　出乎预料的是，谢枕居然当众很不屑地低喝了一声：“呵…………”
　　棕熊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够震慑眼前的犬科动物，紧接着冲撞的惯性让他没由来地扑了个空气，抬头一看谢枕不知何时倒退了好几大步，和他直线拉开了很长的距离。
　　惯性使冲撞的末尾有一个为时稍长的刹车，谢枕抓住这个延时点火速迈着步子发起冲锋，就在距离棕熊还有约莫一两步的间距的时候，一脚蹦起踏上了棕熊宽阔雄壮的肩膀，借力一个空中跳跃翻身，再高高抬起右脚踹上了对方的脊背。
　　踢出那一脚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谢枕琥珀色的桃花眼在那一瞬间变得璀璨泛金光，双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为利爪，充当寒刃抵在被踹倒在地的棕熊的后颈上。
　　场面一度沉静得鸦雀无声，直到谢枕挑起锐爪避开对方的腺体在后颈的一侧轻轻划了一道，温热滚烫的血液随着开口溢出，紧接着他从容不迫地站起身，利爪恢复为正常的手指。
　　他的眼神直直面对众人，无声地宣示胜利。
　　待到全场的掌声混淆这惊叹嚎叫冲他席卷而来，谢枕转身弯腰冲棕熊伸出手，对方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比自己明显宽大一些的手掌抓住自己的手，借了一步力起身。
　　罗维上将带头鼓掌：“精彩绝伦！”
　　格斗赛的排名出来了，克瑞尔和谢枕并列榜首，那位来自挪威的棕熊alpha因为被谢沈连胜三局以至于排到第七去了，排序二三四的人名一直都在变化，所谓高分段上不去，低分段看不上，所以在中分段反复挣扎竞争。
　　其实如果要一分一分地算硬件实力，那么克瑞尔可以说是完胜谢枕的，毕竟归属猫科动物的顶峰物种，但谢枕强就强在不要命，每次跟他打总是跟上生死战场了似的，导致常常是把平局僵持到谁也脱不开身。
　　离开训练场，他一如既往去了趟医务室，碰上赶上闻修竹为伤员处理完伤口，回头就看见谢枕撩开帐帘走进来，下意识去拿医药箱。
　　“没事，”谢枕叫住他，摊开手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示意自己没受伤，“决赛圈的时候我和克瑞尔都选择弃权，所以身上就只有一点淤青。”
　　反正打也分不出胜负。
　　闻修竹听后笑了笑，眉眼弯弯地打趣：“你这算是打明白了吗？”
　　“去不去食堂？”谢枕感觉有点饿了。
　　去，闻修竹接了盆水洗掉手上的血污又喷了消毒水才转身跟他一块走，出军帐的时候，他心血来潮牵住了谢枕的手，对方的睫毛不可抑制地颤了颤，神色有些僵硬，不过没有甩开。
　　不知道为什么，闻修竹一个医学生按理说应该是没有太大力气的，不过这一牵几乎将他的四指都束缚在了alpha的掌心内，露出在外的拇指不得不虚虚的搭在对方的虎口。
　　攥得也没有特别紧，但是给谢枕的感觉很不舒服，就这么别扭地牵到了食堂，闻修竹才松开，解脱约束的时候他不太自在地活动了一下指关节，这一小动作恰巧被闻修竹看见，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陪他排队打饭。
　　两人并排而坐吃饭的时候被不少偷看过，尤其是隔壁桌的克瑞尔，每一次的眼神都是冲着闻修竹去的，灿金的狮眸饱含杀意。
　　虽然谢枕和闻修竹的恋爱早在半年前就被八卦者公之于众了，但是克瑞尔出于直觉地感觉到，他的Piccola volpe和那条蛇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开心，更多时候的亲密感总是给人一种和本能及其相似的依赖感。
　　换个通俗点的说法就是他觉得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恋人该有的样子。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Piccola volpe一定要选择闻修竹，即使不接受自己，明明还有更多优秀的追求者可以考虑。
　　吃完饭后，闻修竹提议去营地外走走，谢枕点头表示没意见，谁料刚起身又被握住了手，这一回算是直接激起条件反射了，整个人的动作的顿了顿，闻修竹跟个没事人似的，二话不说就拉着他往外走了。
　　这一次的握力比上一次要紧得多，走出食堂没多久谢枕总算忍无可忍，皱眉说：“松开。”
　　“噢。”
　　闻修竹嘴上应得轻巧，实则短暂地松手后又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谁料这回谢枕没有纵容他肆意妄为了，手腕一转向摁在一旁的围墙上，粉尘被巨力拍下来不少，另一只手也摁在了另一侧，彻底封住他的退路将他禁锢在其中。
　　不到三秒钟的功夫就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闻修竹并没有表现出有多惊讶，只是低头吻了吻谢枕的下巴，尾调上扬地说：“知道吗，你还是强势的时候更吸引人一点。”
　　谢枕眼神微凉地看着他：“我知道。”
　　今天的落日余晖相比之前显得有些色调浅薄，只有几层云彩暗淡地铺叠其上。
　　闻修竹照例给他抓了一只兔子过来，递过去的时候谢枕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恍惚间眼前人骤然变了相，那张已经在他的日常里消失了将近两年的面孔与面前人的本相重合。
　　“哥……”他眼神微怔地唤。
　　闻修竹的面上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不动声色地重新挂起笑颜，把兔子塞给他：“又在说什么胡话？这是兔子，不是鸽子。”
　　“嗯，不好意思。”谢枕抱着兔子别开眼。
　　气氛僵持良久，闻修竹抬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抚性的摸了摸，望着他的脸庞道：“阿枕。”
　　谢枕像是被触及了软肋似的猛然抬眸，错愕地对视上闻修竹那双看不清揣了什么意味的古铜色的瞳仁，一时间竟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见对方原本扶在他肩上的那只手顺着颈缓缓往上走。
　　最后托住了他的半边脸颊，动作温柔轻巧，除了掌心的触感几乎感觉不到再多的力气，闻修竹的眼眸霎时间总算衍生出了些许惆怅，给这张长相不算特别出挑却富有书香气的斯文脸无凭增生了几分多情善感来。
　　闻修竹仍只是低声唤：“阿枕。”
　　谢枕头一回瞥见他笑吟吟地脸上竟有这样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多想，碍于那呼唤已经重复了一次，只得被迫回应：“嗯。”
　　“噗…………”总算笑出声，可闻修竹居然是皱着眉头笑的，托着那人半边脸的手不轻不重地蹭了蹭，张口的语气有股说不上来的辛酸，“你心里的那个他，以前是这样叫你的吧？”
　　其实，既“是”也“不是”。
　　『崽崽…………』
　　谢枕被这一问一蹭弄得神色慌张，却不打算隐瞒，直率地答道：“是，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如果有，就请一一道来吧。
　　说完，他偏过头避开对方的手，蹲下身把兔子放置在一边，才接着直视他的目光，闻修竹见状也不恼火，而是讲了另一件事。
　　“我昨天治疗了一位暹罗猫omega，他是战地记者，腿部扭伤。好巧不巧的是，昨天他正好到了发情/期，于是我用信息素安抚了他。”
　　谢枕听他三言两语说完这件事的头尾，点头的动作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貌似对自己的男朋友和一个异性的独处没有任何的不满情绪，甚至可以说是冷漠淡然。
　　闻修竹意味不明地继而挂着笑面道：“他长得还不错，而且信息素是很好闻的玫瑰香，笑起来的时候圆润尖锐的猫牙会露出来。以及———”他的笑容愈发轻佻，“他的尾巴也很柔软。”
　　末尾一句看似简单的话里藏匿了令人浮想联翩的含义，谢枕的眼神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变得冰冷漠然，闻修竹看见后却笑得更欢了。
　　“你看，”他无奈地耸耸肩，把手一摆，接下来的话任凭谁听了都会感到难以置信，“作为恋人，你对我的一切从来都处于散养的一种立场，即使我主动跟你讲述和异性的密切来往也只是表现出了一些惊讶罢了，在你的眼神里我看不到恋人该有的醋意和怒火，只有淡淡的疑惑与失望。”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恋人该具备的，闻修竹收起了笑容，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我喜欢的或许只是你的强势与漂亮，但这都只是你的表面，虽然我们是情侣，但在这一年里我似乎对你的了解也就只有这些。”
　　“我也很清楚地知道你可能把我当做了一个你偷偷爱着的人，可惜的是我只是像他罢了，只是你用来弥补遗憾的一个替代品。”
　　闻修竹想说，这样的感情是没有结局的。
　　谢枕明白他的意思，略加思索过后想说“那不如就分开吧”，不曾想眼睛一酸，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落下炽热的泪来，连他自己都为之所感到惊讶，更不用说他面前还尚未和他明确解除关系的alpha。
　　闻修竹没有料到他会哭，顿时就被打乱了阵脚，就像最初暗示性的告白那样，这个人总是以出其不意的方式撕破他的计谋使他慌张无措。
　　他木讷地只能伸出手试图去为他拭去眼泪，谢枕没有躲开，只是不动如山地望着他，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在此刻却有出乎意料的冷静，谢枕淡淡地问：“你早就知道了吧？那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来追我？闻修竹，难道以‘赝品’的身份存在与他人的身边也算是一种得偿所愿吗？”
　　闻修竹不由得愣住，一时语塞，又听那人继续说道：“让我难过的并非因为你不是他，而是你打着顶替他的名义不把我当回事，最后还那么理直气壮地跟我提分开。我比较好奇，你究竟是揣着什么样的立场才觉得因为你是替代品，所以即便和外人发生了关系，也还是那么理所当然地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谢枕…………”闻修竹咬着后槽牙语塞，脑筋急转了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方的反驳依旧思路清晰并且条理有据，好像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这一场博弈，连怎么华丽收场都想好了。
　　二人双双对视无话，最后还是谢枕主动指明台阶道：“以后就不麻烦你帮我抓兔子了，我记得以前有说过，这种东西留个念想就好了。”
　　“好…………”闻修竹欲言又止。
　　一场不欢而散的恋爱就这么结束了，谢枕还没来得及回忆这些日子都这么过的，他就又像当初一个人来到中东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星空下仰望夜空，明知道天上璀璨夺目的星星们都不是他心里的那颗，却还是固执地想看下去。
　　没准儿，运气一好他们就又见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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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了快了，老沈很快就杀过来了


第11章 番外·中东的一段往事（6）
　　『后来我才知道我想要的根本不是一只沙漠兔子，也不是想看什么的耀眼星空，我只是想在一个可以独立的年纪里，依然拥有你的陪伴。』
　　约莫是九月下旬的时候，巴哈姆特城再度爆发了纷争，那个曾是这一片荒漠里沙漠之舟般存在的繁华古城，终究还是陨落在了永无止境的炮火中，淹没了人们嘹亮却也卑微渺小的抗议呐喊声，彻底化为历史的残影。
　　幸运的是维和志愿军跟这片荒原的最大恐怖组织打了个三七对开，敌三我七那种。
　　又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破声炸响坠落在残破的废墟之中，震起的尘土有些许不慎进入了谢枕的双眼，他当即果断的放弃枪支蹲下身去，护目镜在最关键的时候影响判断和视觉侦查，早就被他摘下来了，谁能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
　　克瑞尔见状立马掏出军用水壶扔给谢枕，对方接过后根本顾不上说谢谢，拧开盖子急匆匆地清洗起来，水流混合着沙砾随眼眶涌出了些许，可依旧刺痛酸涩。
　　就这样短短不过几次呼吸的空隙，大半壶水就这么用掉了，可是视线对四周的感知很明显下降了不少，谢枕火速拧好水壶重新戴上了护目镜，以此避免沙尘再次没入眼睛。
　　这里不是个适合久留的地儿，几处高高的掩体迟早会被对手彻底轰炸攻陷，必须要有制高点发挥狙击手的左右才有可能夺回攻击的主动权。
　　说干就干，谢枕飞快地环视四周几圈，找到了一个略高的小土坡，如果情况好的话得到的视野对他们而言无疑是茫茫大雪里取暖的银炭。
　　“克瑞尔！”
　　谢枕背好枪械喊了对方一声，红狮alpha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给出回应了，因为环境限制，所以无法回头看他，一边玩命似的和敌人拼抢一边说：“亲爱的，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的？”
　　谢枕拆了几个手榴弹扔过去减少他的压力，在接连几串的爆炸声与敌人的痛苦呻吟中高声告诉他：“我要去我九点钟方向的小山坡！”
　　“收到！”克瑞尔那张相当具有西欧人审美的皮囊在这个时候笑得猖狂又放纵，攥紧了手里的加特林，加大火力扫射之余把音量抬到一个掩体后方所有成员都能听到的高度：“所有人注意，不惜一切代价，为Piccola volpe开路！”
　　这是一位库克兵领袖在这样关乎危难存亡的关键时刻，能给予队友最高礼遇的信任。
　　对内在场的所有成员都被这道下达指令听得热血沸腾，嗓音响亮激昂地以咆哮怒吼作为回应，加快了手中弹药的燃烧消耗。
　　谢枕踩着一阵浓烈的硝烟与满地的子弹壳艰难地到达了目的地，刚架起AWM，双眼忽然变得充血了似的疼痛，近乎滚烫的液体顺着眼眶溢出落在护目镜上，他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把摘下护目镜抛到好几米开外去。
　　又两行热泪溢出眼眶，这回径直流淌着滑落在唇角，他忍着痛狠狠地眨了眨眼让泪液一次性掉完，细细品尝着嘴里那抹铁锈味儿打出了今天的第一颗口径十二毫米的子弹。
　　那颗子弹擦着风刃穿破硝烟，如同离弦之箭般直中靶心————一枪干掉了敌人的炸药抛手。
　　而敌方那群亡命之徒也很快给出了回应——数发子弹交汇而成的弹雨气势汹汹地将火力集中给到他所占据的那个小山坡，他猛地匍匐贴地并且不停地翻身变换自己的位置，尽管这样身上终究还是没能免掉那几处必然的枪伤。
　　从手臂到大腿钻心似的疼痛直传大脑，刺激神级返还到全身，谢枕咬破了嘴唇才只是低吼了一声，他拿出身上仅有的炸药，拔下绳栓后瞄准了敌人的方位奋力一抛，居然直抵敌人聚点的正中心位置。
　　震得耳鼓膜生疼地爆破声逼得那群亡命之徒四处逃溢，原先还火力旺盛的犯罪团伙在那一瞬间化为崩盘的散沙，克瑞尔抓住时机果断起身，带领队友直线冲锋收割战场。
　　生性向来沉稳的本茨林这回不知道打的什么鸡血，无比亢奋地大喊：“干掉那群崽种！”
　　土坡上坦躺着的谢枕已然没有闲情去注意下坡平地上的战况了，抬手抽出锋利的匕首，割开大腿受枪伤的那一块的军裤，里面就早就随刚才翻滚的动作将伤口揉得血肉模糊了，他先是通过深呼吸调整了一下状态。
　　然后冒着冷汗挑开伤口将子弹取出。
　　金属质感的子弹表面沾满了暗红的血污，谢枕额角青筋暴起，用两根手指捏着扔到一边，取出这颗已经是他的极限，至于目前停留在左臂上的那颗只能等会营地让军医处理了。
　　他撑着满手的灰尘试图慢慢站起来，这个过程十分煎熬并且折磨感官，双腿发软颤抖，他垂手在大腿伤口一侧的位置掐了一把，疼得几乎将五官皱在了一起。
　　谢枕缓慢地往前走了两步，眼下的局势已然定夺出结果，即使身体情况差到最坏的程度也要时刻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更何况他目前尚能行动，还不算太坏。
　　不过这一次围剿任务结束后，他估计得有上一段时间不能用狙了，现在的双眼视力产生的障碍严重到了看方圆十几米的距离都有些模糊了，他尽可能地往远处看，一来是以备敌袭，二来试图缓解一下眼睛的负担。
　　眼前的景象在他的视角里貌似出现了幻觉，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一直在远处流动，凭他目前的状态根本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处于本能在心底拉起警惕，瞳孔猛地缩了缩。
　　凝望片刻，心底突然有了个不详的预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从几米高的土坡滑下去，克瑞尔看见满身是血和脏灰的他踉踉跄跄地跑来，正想问怎么回事，就听见谢枕高声呼喊：“老鼠的援军来了，赶紧带大家撤退。”
　　克瑞尔一听是这么糟糕的消息，顿时连骂一万句脏话的心都有了，无奈时间不等人，他只得抄起哨子吹了刺耳的一阵响，A15小队成员闻声快速并且井然有序地围队长集合排列队形。
　　克瑞尔将手举过头顶朝后方一挥：“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趁杂碎赶来之前回…………”
　　营地两个字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远处就响起了才放过众人的耳鼓膜不久的枪弹声，克瑞尔终究还是没按耐住那股子怒意，转身骂着意大利语的脏话领着队伍准备长跑。
　　“你们先走。”
　　谢枕等这句话说完就反手把狙击枪甩给了克瑞尔，接着顶着一众人震惊的目光触发异能，揭下头盔露出那头浓密的橘红短发，克瑞尔在这个时候顿时什么骚话都说不出了，伸出手去抓他的手臂：“亲爱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谁料谢枕居然破天荒地扣住了他的掌心，如果那冰凉的触感不是尖锐的爪牙带给他的，那么他这一整天都会开心，得到异能强化后的谢枕状态提升了不止一个度：“他们开着车来的，一旦被追踪到位置，我不确定我们能有多少人活着回去，以及————”谢枕的眼神逐渐给人刹那间捎上了些许邪魅的错觉，语气也跟利爪一样冰冷，“我实在给你下达指令，不是让你跟我商量事宜。”
　　确实，愈发清晰的除了子弹声，伴随而来的还有吉普车碾压着荒漠凹凸不平的地面而过的声音，红狮属于猫科动物，听觉几乎完胜谢枕，那些声响他听到了是没错，但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某一个点。
　　可惜不等他将思路整顿清晰，谢枕早就迈开腿和他擦肩而过了，在有异能加持的状态下alpha的各项身体素质会到达一个新的甚至突破生物极限的高度，缺点是异能大多都非常考验信息素的消耗，而且控制不当容易产生神经幻觉。
　　从而失控。
　　“Piccola volpe！”待克瑞尔几乎是带着烦躁喊出那声昵称的时候，整齐划一的队伍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些稀碎的探讨声，其中就有队员疑惑：“我记得老鼠们的交通工具大多数都是摩托之类的，快捷方便而且不费油，听这声音……好像是吉普车啊，难道是我们的援军？”
　　我们的援军？克瑞尔一听到这个猜想魂都吓破了，赶忙找人要了副望远镜，要知道如果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过去，真要是自己人，遇到难搞的上司估计就直接记过甚至还有可能会被当做老鼠的同伙射杀。
　　望远镜是坏的，镜片早就碎得稀巴烂了，克瑞尔忍住把这没用的玩意儿往地上一摔解气的想法，物归原主后吩咐本茨林先带队撤退，自己则是往谢枕走的方向一同追上去了。
　　彼时的荒漠的另一端，谢枕奔跑的速度在不断不断地加快，黄金瞳里仿佛若有赤金烈焰在燃烧，在离那队人马不断缩短距离的过程中，他渐渐的发觉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他对四周的感知度似乎在直线下降，按理说使用异能的过程中全身上下感知器官都会得到强化，可他却截然相反，更可怕的是他的速度仍然在不断加快，几乎要化作一柄荒漠迷城里的疾风之刃，他试图停下来竟发现自己现在根本就无法操控身体。
　　连同着一并失去知觉的还有他本来开启异能后第一时间得到强化的意识，现在好似一团渐融于夜的灯光，被风暴席卷掉火焰失去光亮。
　　“砰——！”
　　停下来了，就当谢枕彻底失去理智的时候，那划破宁静的一声枪响穿过疾风和他相撞，紧接着恢复缓缓正常状态的感官第一时间接受到了来自肩膀的剧痛的信号。
　　他体力不支地跪倒在地，伸手捂住那处新增来的伤口，上面还在源源不断地流着鲜血，视力再度回归了之前的模糊，那团黑影跟他的距离预计已经不足五六米。
　　谢枕用脱力的手紧紧捂着伤口，喉咙涌上来一股铁锈味儿的液体，只是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就连同着腥臭的血污一并呕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克瑞尔看见他跪倒在地上的背影，几乎是一整狂奔跑到他身后，蹲下身想扶他起来：“Piccola volpe？！你还好吗亲爱的？！”
　　随后他抬起头一看眼前的车队，黑色吉普车上熟悉的标志在和他目光交错的那一瞬间，让他打消了所有的担忧和戒备心。
　　简洁明了地展示着SIDP几个大写字母，是Squadra internazionale di peacekeeping的缩写。
　　国际维和队。
　　还好是援军，克瑞尔虚虚地松了一口长长的气，望着谢枕左肩上那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以及谢枕尚在恍惚神情的模样，非常肯定地明白对方刚才可能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的异能失控。
　　所以那颗子弹既是福也是祸。
　　领头的车辆有位意思这一队车马的领导人，不过是他没见过的生面孔，看见他下车后克瑞尔当即亮出军衔高高举起，并说道：“我们是中东志愿军，隶属于北华区军大营，队伍编号A15。”
　　对方是副东方人的面孔，确认完毕身份后一拳锤给了某位端着SKS的士兵，用一口还算标准的英语怒吼：“Who gave you permission to shoot without permission”
　　不多时车上下来了一位面容俊秀的年轻军官，他扫视了周围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某个地方，墨镜下那双狭长冷厉的凤眼在那个地方停留了一会儿，随即迅速撇开视线，锋利的剑眉跟着视线的移动皱起，薄荷蓝的眼眸在墨镜镜片的遮蔽下变得有些深沉，周身气场也随之低了下来。
　　克瑞尔敏锐地感知到对方的目光可能起源于某种负面情绪，于是搂着谢枕准备绕开那人向另一位军官寻求一些帮助，不曾想没走几步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肩膀，alpha低沉的嗓音里隐约透露着令人发怵的寒意：“Give him to me.”
　　不等克瑞尔发怒，怀里的谢枕听见对方的声音后居然奇迹般地睁开泛着血丝的眼，迷迷糊糊地看向面前的alpha，对方立即摘下了墨镜，眼里神情温润得像月光，说话也两级反转地换成了柔声细语，并伸出手：“乖，我抱…………”
　　其实凭语速都可以判断得出这人此刻的情绪十有八九是焦虑不安或者是急躁的，而谢枕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眼里不知怎么的居然湿润地蓄起了泪，用着一种克瑞尔从来没听过的温顺的语气，软趴趴地扒拉住对方的手道：“抱。”
　　沈昀廷战战兢兢地从克瑞尔怀里接过谢枕，屏着息环腰小心抱起，眼角忍不住染了红意，回过身吩咐下属携带全队人马跟A15会合，留下一辆吉普车供他独自使用，然后直接叫来随行的军医马上连滚带爬地过来治疗伤员。
　　“哥…………”谢枕气息微弱地缩在他怀里，小声啜泣，“好疼…………”
　　上一秒还在失控范围横跳的A15小队最强狙击手，这一秒像只猫儿一样窝在alpha宽厚结实的怀抱里小颗小颗地掉眼泪的巨大反差，几乎要把克瑞尔的三观都刷新，沈昀廷表现的居然是习惯甚至是说眼里只有谢枕受的伤。
　　“不怕，我在这。”
　　沈昀廷低头贴了贴他直冒冷汗的额间以示安抚，从故国被急匆匆地调到中东来所体验的昼夜差让他及其不适应，刚到达军大营连上将都欢迎凳都还没坐热，情报员突然闯进上将军帐汇报了一则求援消息，某小队和敌军残存支队大有两败俱伤趋势，以及得知这支队伍里面竟然有谢枕的名字后差点给吓傻了。
　　怀揣着一肚子的心急如焚上路，结果还没到达交战地点就发生了这样的一件糟心事。
　　军医的技术是专业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到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的缘故，好几次处理伤口时直接把半梦半醒的谢枕疼得叫出声，然后就被长官狠狠地瞪了一眼，军医有错在先，纵使委屈也不敢声张。
　　等艰难的上药包扎也结束，军医慌乱收拾好东西，手套也没取就拎着医药箱跟着还未启程的车辆去追大部队的步伐了。
　　至于克瑞尔身体情况尚且能判定为正常标准，早就跟着车辆去跟队伍会合了。
　　谢枕被沈昀廷牢牢抱着，一呼一吸都有安抚信息素包裹着，感到格外有安全感，于是不过区区少顷的功夫便伏在沈昀廷的肩上睡熟。
　　沈昀廷轻手轻脚地费了好大功夫才在不惊扰谢枕的前提下脱掉了自己的外衣，然后将衣裳披在怀中人的身上，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待谢枕彻底睡安稳，方才起身把人抱上副驾，自己则是一路开车回的营地。
　　经过地形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的时候特意将车速降到最慢，尽可能的减少颠簸带来的震动，起初效果还不错，可是或多或少依旧没能避免谢枕再度重归半寐半醒的状态。
　　沈昀廷看他睡得不大踏实，索性单手掌方向盘，空出来的那只手伸到谢枕手心，不出三秒就被握住，他把控着合适的力道给予谢枕最大程度的安全感。
　　有时谢枕睡得迷糊了会小声叫唤：“哥哥………”
　　沈昀廷总在第一时间回应：“嗯，崽崽。”
　　他已经好久没有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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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沈出场的那一段由唐纳修（同长佩入驻文签约作者）老师友情助写（偷笑）


第14章 番外·中东的一段往事（7）
　　『历时一年零九个月二十七天，当我醒来之后发现身边依然有你，这种感觉好不真切，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可是当我真正抬起头和你对视的时候，脑子里剩下的只有委屈和依赖。』
　　从昏睡中醒过来时，谢枕习惯性地想要翻身，四肢被灌了铅似的沉重无力，抿着唇想要睁开眼睛，好不容易眯出一条缝，额头上就突然多了一只试探体温的大手，同时不歪不斜地替他遮住了可能会刺激到眼球的光线。
　　谢枕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能一个劲儿地眨眼睛，浓密狭长的睫毛一下一下挠在沈昀廷的掌心，一直痒到人心里。
　　alpha低沉好听的嗓音轻飘飘地从上方传来，问他：“好点了吗？”
　　“嗯。”谢枕蓄了好久的力才抬起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移开掌心后仍旧还是没能承受住周身光亮的刺激，眼球微微的酸胀，有些难受，“嘶…………”
　　沈昀廷连忙抽回手，从口袋里取出眼药水，揪开瓶盖放在一边，慢慢俯下身，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分别轻轻按住了他左眼的上下眼皮，却没有着急拨开，而是先轻声提醒：“忍一下，让我给你上个药，好不好？”
　　谢枕没有说话，但是主动把眼缝打开了，琥珀色的眸子就这么露出来了，左右两边的眼白依旧有血丝分布，沈昀廷拨动手指将间距拨得更开一点点，才顺着眼角把眼药水滴进去。
　　直接对着瞳孔滴会让谢枕的眼睛异常敏感，药水无法正常进入眼眶不说，甚至相当有可能惹毛小狐崽，至于这个要点则是多年前沈昀廷由血与泪的教训总结出来的。
　　一大颗药液流进眼球，谢枕依旧是条件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沈昀廷则是不慌不忙地用拇指贴上了对方的眼皮，逆时针打着圈轻轻的揉。
　　“难受吗？”沈昀廷边揉还不忘关切地询问，眼见谢枕状态正常，转手又换了另一只眼睛，第一反应还是事先提醒似的哄：“好了啊，到这只了。”
　　这回谢枕倒是没有再一言不发了，并且非常赏脸地应了一个：“嗯。”
　　上完药后的眼睛好受了很多，残余的药液滞留在眼球周边及其眼眶旁，用这样湿润的眼神去看人无疑是在变相打擦边球，就连沈昀廷都没有再直视谢枕。
　　气氛沉淀了许久，沈昀廷忽然直起身往外走，谢枕以为他是有什么要事得去忙了，从折叠床上爬起来想给自己倒杯水喝，谁料起身起到一半莫名其妙听见军帐外传来了疑似小铁笼子一类东西打开门栓的声音。
　　不待多时，沈昀廷怀里抱着一团圆圆软软的东西回来了，谢枕眯起眼睛凑近了去看，只见沈昀廷笑得很是温柔地把那小家伙托到了他眼前。
　　“你看这是什么？”他笑吟吟地问道。
　　是只沙漠兔子，谢枕仅仅看了一眼就怔住了，脑海中闪过某个落日不大好看的黄昏，以及alpha前任轻佻的神情和那些神经质的话语。
　　谢枕不由自主咬紧了牙关：“拿走。”
　　沈昀廷顿时跟受了惊的云雀似的，猛地把兔子捞回怀里，眼神慌张地打量了一下小家伙，低声自顾自说道：“这边的环境不是很好，所以兔子长得不太中看，晚点我再给你去抓只漂亮的。”
　　简直是荒谬，沙漠里绝大多数的兔子都是统一的灰棕调的毛色，沈昀廷现下抱着的这只的品相已经是顶顶好的了，圆圆的腮帮子和水灵的杏仁眼，还要到哪里去找更好的？
　　谢枕不屑置辩地笑：“不用了，我就是不喜欢兔子而已。”
　　话音刚落下，沈昀廷放在小家伙毛绒的头顶的手不动声色地曲起了指节，手背上的脉络清晰可见，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总会找到好看的。”
　　谢枕把臼齿磨得咔咔响，索性直言道：“有人给我抓过了，我不喜欢，所以你也不需要再把时间浪费到这些事情上了。”
　　“谁啊？”沈昀廷不禁收了收手臂将兔子搂得更紧一些，强行用素质教养压抑住了那本应在脸上呈现出来的大惊失色的神情，声音听着分外压抑，“啊……不是说好了我给你抓的吗，你怎么收别人的兔子？”
　　这段话从开头到结尾，声音越来越小。
　　“跟你没关系。”谢枕几乎是咬牙切齿才说出这样的话来，双眼通红地怒睁着看向那只兔子，“把它拿走！”
　　一时间，沈昀廷觉得眼睛不知怎么的有些泛酸，嗫嚅一般连声应好，抱紧兔子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过身朝外面走去，眼睛愈发感到酸涩。
　　谢枕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用错了语气，其实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的，偏偏要闹得这么不愉快，而且对方明明都那么用心地和他交涉了。
　　他不由分说地在心里衍生了懊悔，下意识伸手想说点什么挽回，才消停了一趟觉的功夫的腺体不合时宜地突然泄了信息素，紧接着熟悉的钝痛像刀背狠力砍过后颈一样袭来。
　　谢枕颤抖着身子蜷缩起来，下意识就唤了一声：“哥！”夹杂着隐忍的哭腔与颤栗。
　　沈昀廷还在纳闷到底是哪个B崽子能让自己家的小狐崽瞧上眼，下一秒被身后听见的那声呼唤彻底打乱了他的思绪，回过身来却看见谢枕缩成一团，发疯地用手指抓扯着头发。
　　兔子哐当一下从他手中掉在地上，摔了个兔啃泥后小家伙马上撒开后腿儿跑路了。
　　空气里弥漫着越来越多的青柠味信息素，沈昀廷顾不上去拉上军帐半敞的帘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掐住对方的手腕以此制止谢枕那堪比自残一样的行为，神色失措：“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崽崽你说话。”
　　不由分说地把人往怀里带。
　　“我疼…………”谢枕红着眼绷紧了牙关吃力地说，额间落下冷汗，对方的怀抱照旧的温暖可靠，但他却找不到以前的依恋感了，只是委屈地重复那两个字：“我疼…………”
　　“哪里，哪里疼？”沈昀廷急切地问他，修长的手指轻轻顺着他的头发抱着试试的心态看看能不能安抚一些情绪，末了似乎又怕语速快了对方听不清，“啊？哪里不舒服啊？你跟我说说，好不好？听话啊……跟我说说。”
　　他脱力地挣扎了一下，眼泪没声儿地润湿了脸颊：“你松手吧……”
　　沈昀廷感觉到非常不对劲，谢枕的信息素的释放量貌似有些异常超标，忍着担忧与哆嗦伸出手，小心托住谢枕的脸想要将其抬起，试图在神情里找到一些线索。
　　不料谢枕的身体猛地一抽蓄，缩着脑袋把头埋得死低，很显然谢枕对他这个动作产生了一种极度的排斥感，他像炸了毛的刺猬，全身都是未知的盲刺，让沈昀廷无从下手。
　　不过好在理智战胜了惶恐，沈昀廷反手抱紧谢枕，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打着：“别怕，我带你去看军医，好不好？”
　　“我不去…………不去……”这一句话谢枕是流着泪说出来的，“哥……我不去……我好烦他们看见我这个样子……我不去…………”
　　沈昀廷急红了眼睛：“那你告诉我哪里疼，我们就不去，好不好？”
　　谢枕咬碎了啜泣才说，腺体。
　　短短的两个字，却犹如在沈昀廷耳边炸穿了一片山海般的不平崎岖，他难以置信地想再确认一遍：“什么……腺体？腺体怎么会突然疼呢？”
　　可现在谢枕已经无法回答他了。
　　“我疼……”这一通兜兜转转的折腾下来，谢枕恍惚间发觉自己好像就只会说“疼”了，他扒沈昀廷的衣服，不住哽咽的哭泣着，声音哑得让那人心里一揪:“哥，我好疼……我真的好疼啊…………”
　　哥你抱抱我。
　　沈昀廷发狠地释放了大量的安抚信息素给他，才勉强缓解了一点点，什么都不能做的他收紧拦在对方后腰的手臂，好让谢枕靠自己更近一些，小狐崽的的手指不停地在他的后背用指甲抠抓着分散注意力。
　　力气一点都不小，抓得沈昀廷直抽冷气，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这和谢枕此时此刻承受的那些比起来，根本不足为奇。
　　他明明那么依赖他，却还是瞒着他。
　　痛楚一直持续到又一个黄昏落日，谢枕脸色惨白地淌着额汗，双手无力地下垂坠在折叠床的床垫上，沈昀廷探手绕过他的肩膀轻轻附着在了他柔软的后颈上，掌心捂着腺体。
　　此时谢清楚地知道目前的状态几乎算是精疲力尽了，趴在沈昀廷的肩膀上昏昏欲睡，谁承想刚闭上眼就听见对方问：“你为什么要接别人的兔子？”
　　后背上一直被谢枕当作宣泄口的那一处地方密布痕迹分明的褶皱，布料下的皮肉不知红肿成什么样了，但他没有声张，只是固执地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接别人的兔子？”
　　可能是因为并不想念你，谢枕说着别过头去，声音细小又无力地继而说：“你出去吧，我明天要出任务，要早起的。”
　　末尾的那个蹩脚理由并不让他气愤，将沈昀廷彻底激怒的是开头的那一句“不想你”，他一把掰过谢枕的脸，收紧怀抱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弯下脖子低头埋在那人的颈窝里，疯魔了似的神神叨叨地呢喃:“不…不可以，怎么可以不想我呢崽崽？你今天见到我明明那么高兴……你伸手要我抱……你怎么会不想我……不会的。”
　　“我想你又有什么用呢？”谢枕苦涩地抿起唇角淡然地笑，“像刚才那样的情况，在你来之前我就一个人咬着毛巾熬过去很多次，和我想不想你没有关系。即使你不在我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那三年我走过来了，这一年多我也忍过去了。”
　　他是在告诉对方，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需要你。
　　谢枕侧了侧头，贴近他的颈侧：“哥，算了。”
　　过去了这么些年，谢枕大约是明白了自己对兄长滋生了不同寻常的情愫，直觉告诉他这段感情如果要无视那些闲杂的情感继续走下去，会很难熬，而且沈昀廷迟早有一天会娶妻生子。
　　他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必然现实，另外他觉得自己在心理方面大抵是有什么问题，因为他面对的不是别人，是一个讲他视如己出的alpha，兄长几乎把他所拥有的纵容与温柔都一点不剩地给了他。
　　我时常在想我是否是一个很冷漠的人，也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居然妄想把我敬爱的兄长，把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占为己有。
　　真是荒诞的无稽之谈啊，谢枕自嘲一般地暗暗细想着，头顶骤然多了一只温暖的大手，动作温柔地一下一下摸顺他的发丝：“你困不困啊？困的话就睡吧，我等你睡着就走，好不好？”
　　“哥………”谢枕开口就像说拒绝，无奈经不住对方对他十年如一日都不变的温柔，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妥协道，“好。”
　　他们彼此之间各自都是心怀鬼胎，小心翼翼的去试探对方的心思，中间却仿佛一直都有层薄薄的纸，轻薄剔透到一戳即破，但是碍于心底那份放不下胆怯，于是双双选择了继续当个懦夫。
　　沈昀廷多想告诉他：你在我心里占据了太大的位置，对你的在乎沉重到我不敢去赌，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无畏勇士，任何选择题的错误答案如果是你，我都宁愿选择空题。
　　那只沙漠兔子蹦跶着有力的后腿，阴差阳错地蹿到了医务室，被军医看见，一个措不及防的偷袭给抓进怀里，alpha抱着它走到军帐外，指尖轻轻拨弄着小家伙的耳朵。
　　“品相不错。”闻修竹低头蹭了蹭小兔子柔软的后脊背，不自觉地说，“如果送给他，没准儿会开心一会儿…………噗。”他说着说着就笑了，双手拎着圆圆软软的兔子举过头顶，“呐，我好像忘了，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真是可惜了，笨兔子，你应该不知道，他可是一只漂亮到极致的小狐狸。”
　　黑夜如漆黑的绸布，遮住了余晖暮色，捎来晚风拂过军大营，群星闪耀着照亮夜空，宛若上帝用手抓了一把细碎的银白色沙砾，随意挥洒在了这漫漫长夜之中。
　　待谢枕一度睡安稳了，沈昀廷扶着他慢慢躺下，对方无意识挣动了一下，沈昀廷抓着被子往他身上盖的手顿了顿，低头反复确认了谢枕不再有动静之后才把被子替他盖好，又细心地掖了被角。
　　谢枕的睡相还挺耐看的，相比几年前还尚存于五官间的那几分学生特有的青涩，取代而之的是久经硝烟沙场的那股子狠厉，比从前的温顺更吸引人的注意力。
　　他鬼使神差地弯腰俯身探手覆上了谢枕闭上的双眼，这样的动作维持了半晌，沈昀廷忽然鼓足了勇气似的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头在手背上吻了吻，下巴无意间和谢枕高挺的鼻梁相触。
　　稍后，他抬起头对他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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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了一些细节上的错误


第15章 番外·中东的一段往事（8）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从你到来的那一刻变得有趣、鲜活起来了，我比我想象的更加思念你，怀揣着儿时那份幼稚与依赖去触碰，同时也在试探自己，我觉得我的喜欢配上耀眼夺目的你，忽然变得肮脏又廉价。』
　　高阶alpha们出众的伤口愈合能力是实打实的一种强大的体现，而且军医用的药物基本都含有大量加速伤口粘合结疤的成分，所以中东的志愿军们的修养期一向都不会超过五天。
　　谢枕恢复得很好，甚至比他预料的还要快上一些，偶然间在靶场练枪才得知沈昀廷是国联从故国调过来的高级上校，在军大营担任训练总教官，而且据说仅仅在他修养身体的那几天里，就凭借高超的格斗能力把军营几个年少气盛的alpha揍得心服口服喊大哥。
　　有时候谢枕很难把别人口中严苛肃穆的教官和沈昀廷留给他的好哥哥的形象串联在一起，虽然说他们之间也打过架，但是那次是因为情况特殊，而且怎么也不至于到那些鼻青脸肿的alpha的悲惨地步。
　　他们第一次打架还是在谢枕17岁保送联大的那年，谢枕拿到名额后脑子不知道断了哪根筋，抽风嚷嚷着说要进军队，年龄不达标而且专挑那种不是人待的地方的地区的部队，把刚从边境回来不久的沈昀廷气了个半死。
　　那一架打得也确实狠，谢枕在明知不是沈昀廷的前提下硬接招，对方好像根本没留情，又好像卡在一个不易察觉的节制点上，给他最清晰的教训。
　　也不是谁先挑起的，只是沈昀廷在三番五次的苦口婆心劝解无效后几乎把牙齿咬碎，随口对他道：“那行，我现在带你去总部格斗场，你和我打一架，要是赢了我就同意你入部队，爸那边我去说。但是如果你输了，就给我好好读书，别一天到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没想到谢枕居然跟看见了希望似的，想也不想就答应了，结局当然是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昏黄的路灯下沉默不语，殊不知身后自始至终都跟着一辆黑色宾利，车速降得很慢很慢，车主人却始终没有摁响喇叭，安安静静陪着他走。
　　头疼他的任性却又总是选择无声的纵容。
　　“手臂抬高一点。”
　　沈昀廷的声音将他从重叠交错的回忆画面里拉回现实，反应过来前一刻的那短暂性的愣神，唯一告知他这人站在他身后的是那股熟悉的梅香，如同一股降临在炙热干旱的沙漠里的冷冽冰雪，雪白的花骨朵绽放在干枯贫瘠之地，竟带给他莫大的安全感
　　谢枕刚想照做，就让沈昀廷轻轻拖着手肘往上移动了几指宽的高度，他寻找许久的合适角度总算如愿以偿地出现，果断干脆地扣下了扳机。
　　正中靶心，十环。
　　沈昀廷微微颔首表扬：“不错。”
　　谢枕收起枪支，没有像之前那么生疏地着急和他拉开距离，而是很自然地嗅着空气里清淡却安神的梅香，保持在一个不算黏腻却又恰到好处亲近的位置点，回首就能看见对方温润如玉的目光，但他选择低头摆弄枪支，头也不抬道：“这个点要训练侦察兵支队的，你怎么来了？”
　　“基础水平素质到达最高上限了也就没什么好训练的了。”沈昀廷慢条斯理地说道，“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让他们参与实战，学会随机应变就是突破上限的最好办法。”
　　谢枕低头捣鼓了好一会儿，突然抬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和克瑞尔solo过吗？”
　　“谁？”沈昀廷对军营里的alpha们只有实力之分，名字什么的随缘记，思索了很久也没找到一点点头绪，“没印象。”
　　“一只来自意大利的红狮，长得还行，招式花里胡哨但是实力不错。”
　　谢枕简洁明了地概括克瑞尔的特点，沈昀廷大抵是想起来一些相联的内容，略显少许恍然大悟意味地答：“哦，他啊。见过一面，估计是这一片的领头，不过还没有交手，今天应该可以。”
　　“怎么，”沈昀廷从谢枕夸奖式的评价里细细品出了几丝小秘密似的猜测，“你打不过他？还是说你很期待我和他交手？”
　　只听谢枕轻描淡写地点点头，末了又好像感到不甘心，继而补充：“五五开吧，反正每次和他打至少都是以小时为单位，打半天都分不出胜负来，不是两败俱伤就是同时弃权投降。”
　　如果不是绝对实力的碾压，哪个alpha会主动坦白不是对方的对手呢？更何况谢枕跟克瑞尔也没到那种有绝对标准的实力区分的地步。
　　沈昀廷闻声倒是勾起唇角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来，伸手拿过那把差不多要被谢枕拆坏一整个弹匣的98K，惋惜这枪的不幸似的把唇角的弧度降下去几分，轻轻说：“那你想不想看看他被人摁在地上摩擦的样子？”
　　“你要干什么？”谢枕抬起头看他。
　　耳畔飘起阵徐徐吹来的凉风拂着碎发，搅起地上的沙土朝着他们席卷而来，谢枕的眼睛对这些夹杂了打量粉尘的气流非常敏感，刚想抬手遮住双眼，谁料身后的人不知何时迈步移到他身侧，又正好是风吹过来的必然方向。
　　错愕疑惑之余，沈昀廷抽出腰间别着的手枪，右手干脆利索地抬起，避开了谢枕，也直直的横在他身前，食指在手臂绷直的一刹那就摁下了扳机，子弹射在不远处的一只沙漠蜥蜴身上。
　　待枪口缓缓散去微弱稀薄的烟缕，沈昀廷从容不迫地垂下手臂，侧回身并且熟练地把枪放回腰间安置手枪的枪盒里。
　　彼时风停，唯有那只手还悬在半空，谢枕这次反应迟楞地明白刚刚那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里发生了些什么。
　　不等他说些什么话来缓解这安静到尴尬的气氛，沈昀廷抬起手摘下军帽，轻轻扣上了他的头顶，不多不少地卡在了一声尖锐的哨声吹响的前一刻，下一秒等终于谢枕将目光抛向他。
　　他却毅然转过身去了，一步一步走远，步伐矫正利落，谢枕捏着帽檐在他身后喊：“我想！”
　　“什么？”沈昀廷回应得很快，但是却没有回头，眼看人越走越远，谢枕总算有些着急地加大了音量高声说：“我想看你把他摁在地上摩擦的样子，可以吗？”
　　沈昀廷背对着他笑得纯粹：“当然可以。”
　　晚上的军大营灯火通明，为了庆祝巴哈姆特城那最后一战，在营地训练场的空地上支起木柴点燃篝火，这簇烈焰成为渐融于夜的军营的一盏夺目明灯。
　　军营的聚餐不同于正规的好友聚会，这里汇聚了众多来自不同国度的军人，文化差异导致他们只能选取最原始简单的方式庆祝，那便是围篝火而坐，端着碗中酒肆意与夜畅谈。
　　谢枕被罗维上将拉着灌了不少高浓度伏特加，据说是长官故乡的特产，心叹着特产可真是够别致，随口找了个借口逃脱才得以回到篝火旁那个本是自己的位置上。
　　他也不管什么脏不脏的事儿了，腿一弯就坐下来，克瑞尔端起满上的瓷碗递过去，冷不防对视上谢枕那已然染上些许微微的桃红的双眸，眼神湿润通透，将“惹眼”两个字演绎到极致。
　　“我是酒罐子吗？”谢枕率先开口打断这奇怪的氛围，先后想了想还是给足了面子，接过酒仰头一口灌尽，眼角那片桃红不自主晕得更开一些了，慢慢地扬起笑容，“怎么不去玩啊，噗……Gloucester先生？”
　　Gloucester是克瑞尔的姓氏，在意大利大抵是个显赫且出名的家族，所以每当克瑞尔提及自己的全名时，面容间总散发出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得意与骄傲。
　　克瑞尔很乐意被外人这么称呼，只可惜军营里大多都是一些莽夫糙汉子，所以鲜少听见有人这么唤他，今天忽然让谢枕给称呼这了这么措不及防的一嗓子，不由得怔住了。
　　下意识想抿口酒遮掩一下自己的局促，不料无意间却触及了某关节处伤口，疼得人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只能龇牙咧嘴地回复：“嘿，亲爱的，你不知道我今天的运气有多见鬼，你的哥哥他下手也太狠了一点吧！”
　　谢枕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开脸的，这样的神情没入克瑞尔眼中变了味似的成为最天然直白的诱饵，他罕见地红了第二次脸，侧开头去没有直视谢枕，心脏砰砰乱跳道：“老天，可别告诉我你喜欢那种木头人。”
　　“啊…………”冥冥之中谢枕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摇欲坠地虚幻，看不清东西，只能朦胧着眼神望向他，“我不能喜欢他吗？又不是亲生的……”
　　克瑞尔从没有和这位Piccola volpe像今天这样近距离接触过，肾上腺素飙升的同时还有愈发清晰猛烈的心跳声也在催使脸红一直红到脖子。
　　他甚至还算起了两人的躯体还有多少公分便要相撞，直到一位alpha伸出有力的手臂将醉醺醺的谢枕捞入怀中，弯着腰将他慢慢扶起来，带着他一声不吭地走了。
　　只留下脸红心跳不止的克瑞尔愣在原地。
　　今晚的星星不多，但是恰到好处地明亮璀璨，谢枕一路上被沈昀廷半拖半抱地离开了篝火晚会，酒后劲儿蔓延上脸颊间，即便冷风萧索地吹过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的效果。
　　沈昀廷自然也喝酒了，只是没有他那么多，信息素混淆着淡淡的酒香附着在身上，谢枕一个糊涂索性扑进他怀里不说话。
　　对方被他这一举动慌了心态，以为他是酒精上头难受，连忙低头询问：“怎么了？”
　　醉酒状态下的谢枕声音软绵绵而且低低的哑，肆无忌惮地搂着他的腰，撒了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娇：“好闻…………”
　　沈昀廷托着他的肩膀挪了挪步伐，后背触上了置放杂物的小木房的墙，连他也没有发现自己半醉的状态下带着谢枕走到了这营地最不起眼的角落来。
　　四周寂静无声，他放松身体任由谢枕这么紧紧地抱着，自己则是低着头借着星光描摹谢枕的五官，不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谢枕眯着眼睛贴在他的胸膛前，粉红的面颊逐一变得酡红，不多时对方忽然抬起头，沈昀廷误认为他是醒了一些酒，忙收回目光和搭在他背上的手，谁曾想谢枕抬起头后只是楞楞地看了他好久。
　　沈昀廷这才意识到他可能是才到酒劲儿上头的阶段，探手轻轻扫过他的眼尾，慢慢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良久的对视过去，谢枕展开一个孩童般纯真无害的笑容，软软的唤他：“哥哥…………”
　　“叫我的名字。”沈昀廷颈上的喉结不由自主动了动，见他不说话，又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些许，柔声细语重复了一遍，“乖，叫我的名字。”
　　他很怕谢枕是醉了之后看谁都像自己。
　　“沈…昀廷……嗯…………”叫完全名后他似乎是不太喜欢，孩子气地又道，“哥哥…………”
　　谢枕喝醉的模样温顺得像猫，偏偏那一举一动又总是焕发着赤狐的媚骨柔情，就比方说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抬起手搭上沈昀廷修长的脖颈，在那凸起的喉结处曲起指尖挠了挠。
　　明明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轻触，可每一下的肌肤相碰却都带给沈昀廷触电似的酥麻感，他几乎是喘着气抓住那只作乱的手，低声想训斥却发现自己对这人根本就下不了狠，只得作罢道：“别……别闹了。”
　　“哥哥…………”谢枕挣动了几下发现根本就脱不开手，半眯起眼睛，眼睛湿湿的，大有要蓄泪撒气的趋势，甚至还靠得更紧了一些，“………疼…你松手……我知道错了…………”
　　沈昀廷经不起他用这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看自己，再看下去估计就要搬个梯子去给他的小狐崽去天上摘星星了，谁料才收了一些手上的力道，谢枕便借机挣脱束缚，好巧不巧的是醉酒后的手使完一次力就断一次力，才获得自由权就软趴趴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谢枕的目光再度飘落在他那凸起有致的喉结上，攀着他的肩膀凑过去亲了亲。
　　“崽崽…………”他低声唤着，抬手摸上了那人的头顶。
　　晚风徐徐袭过军大营，篝火晚会的进行时尚未结束，军汉子们的酒喝了一轮又一轮，酒精分子随着呼出的气体疏散在微凉的清风里。
　　而军大营某一角落的杂物房旁，一对交叠的人影在星光下若隐若现。
　　沈昀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亲上去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扣住他的手将人反扑在墙上摁住的，更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失控地发狠去吻他的。
　　他们相拥而吻，仿佛若有无线连绵的爱意需要通过气息的交织混淆而表达，倘若时间能够静止，他们愿意永远沉溺在这份缠绵里。
　　吻到那时间凝固里的沧海桑田也破碎，吻到海枯石烂的那一天，最后连眼神也属于对方。
　　沈昀廷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些，只是一个劲的索取他口腔里的气息，不断地将他占喂私有。
　　暧昧因子混淆了酒味在空气里交织弥漫，双唇分开之时，沈昀廷红了眼眶深深凝望着眼前人，声音低哑：“你为什么要接别人给你的兔子？”
　　谢枕本来就被酒后劲儿搞得思绪混乱，之后又来了这么一翻的折腾，眼神便更加茫然失措，只能按着本能来答：“他好像你。”
　　末了，谢枕又忍着呜咽说：“我好想你。”
　　“真的吗？”他气息絮乱地问，只要一低头就能与他额面相触，小心翼翼的试问，“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我没听清，就一次，好不好？”
　　谢枕抬起头去吻他的鼻梁骨：“我想你了，特别想你，还有我不喜欢这个地方，都没有你给我抓的沙漠兔子…………”
　　酒后吐真言这句话不假，尽管他思绪模糊，但只要是能说出口的绝对都是真话，谢枕这样软乎乎的反应与发言让沈昀廷觉得好不真实，因为他不确定酒醒之后他们是否还能这样鼓足勇气互相表明心意。
　　“你知道吗……”沈昀廷轻轻说，“我喜欢你。”
　　谢枕意识模糊地喘着气：“什……什么？”
　　沈昀廷低头亲了亲他的耳朵，微哑的嗓音更加压抑低沉，他对他说：“我爱你，就是喜欢你的意思。”
　　我知道等明天早上你醒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还是想这么告诉你，因为只有在这一刻我才能打破那层结界，脱掉兄长的这个身份告诉你我爱你。
　　谢枕，我喜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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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了好久


第17章 番外·中东的一段往事（9）
　　『所有不解自开的矛盾都输给了时间，因为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舍得与他/她分开太久的。所以我就在想我们之间是否也是这样，可是想了很久，发现任何问题的解析只要涉及你的名字，思考便总是戛然而止，这大抵是我的原因。』
　　志愿军的年制期限即将到期，在启程回国的前夕，谢枕心血来潮跑去军营外的荒漠上散步，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使他眯起眼睛去看。
　　可能克瑞尔回过头的时候也没想过会看见谢枕吧，那张英气逼人且立体感十足的俊挂着不常有的怅然若失，却在和谢枕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飞速换好了往日的吊儿郎当样儿，就差没朝对方抛个媚眼然后唤“Piccola volpe”了。
　　谢枕看出了他的强颜欢笑，罕见地主动打了声招呼：“晚上好。”
　　“晚上好！”克瑞尔不假思索地回答，声音明朗醇厚，而后似乎是习惯性地想叫Piccola volpe，但是面上那股漫不经心的笑忽然僵硬了一秒，才缓慢地对他道，“晚上好，亲爱的。”
　　两人随便找了个石墩土块坐下，这次克瑞尔约莫是找回了一点状态，发言的主动权变成他的了：“真是舍不得啊，你这么快就回去了。”
　　谢枕淡淡地点头，末了又稍显困惑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才待了两年就要回去。”
　　“嘁。”克瑞尔仰头望着月色慢慢的笑起来，下颚线清晰分明，起伏有致，“亲爱的，要知道你是志愿军，而我是库克兵，我们之间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来到这块土地上，平息战乱，插上和平的旗帜。”
　　这样的深入交谈在二人之间鲜少存在，每每这个时候，谢枕就会衍生出克瑞尔是一个来自意大利的温柔绅士的想法，继而又在维和任务中为他身上那股军人才有的的强悍与热血所敬佩。
　　他们因为这片土地的战乱相识，是彼此最默契的搭档也是彼此最大的竞争对手，以至于他们很难成为恋人。
　　和沈昀廷再一次分开的这两年他成长了不少，不再是往日那个一言不合就用动手解决的毛孩子了，军营磨炼了他的性子的同时也教会了他很多的道理，比如说战友之间必要的沟通和工作配合。
　　“我明天就要走了。”谢枕鬼使神差地继续和他接话，“你呢，难道就一直待在这里吗？”
　　克瑞尔为美人alpha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高兴，但也不得不告诉对方残酷的现实：“是的，我和我的战友们将坚守在这片土地上，或许会调换到其他的维和区域，但是在炮火彻底消失在这片无数国家聚集的土地之前，我们绝对不会放下手里的枪和子弹。”
　　军人的热血，永远为和平的延续而燃烧。
　　谢枕断断续续想了许多话想对他说，千言万语堵塞在嗓子里，却在下一秒果断地被他咽回肚子里去了，他起身扬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将止于言表的赞扬缩短成了一句。
　　“祝你好运，战无不胜的Gloucester先生。”
　　克瑞尔总算是绷不住了，回敬完礼后再度坐下来，单手捂着脸笑红了耳朵：“哦，老天，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漂亮的Piccola volpe。”
　　老实说，克瑞尔一个二十七八的alpha库克兵，走遍过危险的战乱地区，在炮火硝烟里也见识过不少美人，唯独这一个给他留下的色彩实在是过于明亮鲜艳了。
　　走到了这一刻，即便他知道面前的人不会属于他，仿佛也释怀了，克瑞尔从掌心里抬起头来看向他：“那我祝你和你爱的人能够长久幸福，如果你们有幸能在未来碰上婚姻制度的改革，那么就再好不过了。”
　　良久，谢枕同他对视的眼睛稍稍失神了一刹那。
　　因为这句话的完整翻译应该是：我期待世俗接受这种不被认可的爱，也更期待你真正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的那一刻。
　　我想，替你开心的我会比收获幸福的你还要兴奋，克瑞尔目光真挚说。
　　这个世界很大，爱也分许许多多种，对于坦率热烈且直白长情的军人而言，最难的是“放手”。
　　见他那么认真地祝福自己，谢枕徐徐露出笑颜也回道：“谢谢你毅然长久的喜欢，我知道这么坚定不移地喜欢一个人有多么难，所以作为被喜欢的那一方我感到很荣幸。遗憾的是我没法作为和你厮守终生的那一方，所以我希望你在往后的日子里遇到一个更好的人，把我忘了吧。”
　　静默良久，月色在一望无际的荒原落下一片骤亮，晚风袭过捎起表层风沙，搅乱了月霜。
　　克瑞尔微笑着点点头：“好。”
　　那天的对话结束后他就回军营了，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坐着吉普车去了耶路撒冷的机场，由国联总部批的专机早就恭候多时，坐上飞机的那一刻谢枕竟觉得有些恍惚。
　　两年就这么过去了，谢枕盯着窗外的云层发呆，不曾想越看越困，之前搁中东那会儿每当疲惫感泛上来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掐眉心保持清醒，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手臂软绵绵的抬不起来，更别说手指了。
　　他也懒得移开目光，视线始终如一地往窗外抛，随着不断变化的云层渐渐出神，眼皮也越来越沉，最后头往机窗相反的方向一偏，赶巧磕在了旁边人结实的肩膀上。
　　嗅到的气味还是那股寡淡但安神的梅香。
　　沈昀廷对肩膀上突然多了个靠着自己的脑袋的事儿表示很意外，慌张了一瞬间过后神态恢复自若，小幅度释放信息素给尚未睡熟的谢枕。
　　再不影响到他人的前提下给予小狐崽一定程度的安抚，这招他早在多年前就滚瓜烂熟了，小时候的谢枕在陌生的环境下一犯困就有蜷缩身子的毛病，不过在闻到熟悉的安抚信息素之后慢慢的安下心来稳稳入睡。
　　醉酒那次的意外之吻他至今还能清楚地在脑海里描绘出画面，只是谢枕倒是真的宿醉清醒过后什么也记不清了。
　　谢枕有问过他那天晚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沈昀廷欲言又止，他不想让好不容易才缓和一些的关系又陷入冰点，所以三言两语搪塞过去了。
　　当下他又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着喜欢的人，碍于身份的特殊却不能直率告白，心情十分五味陈杂，只想安安静静的和他过完这少有的亲密独处，眼神落在他酣睡的面容上。
　　默默地望着，在心里勾勒他的五官。
　　后来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伸出手悄悄地揉了揉对方毛绒绒的赤狐耳朵，动作轻巧到几乎没怎么用力，手指与耳朵上的绒毛一触即分。
　　见他睡相依旧，沈昀廷不由得抿唇呢喃：“好乖…………”
　　回到故国之后迎接他们的依旧是昼夜差，谢枕也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睡这么久，而且在被沈昀廷叫醒的时候看见窗外一片漆黑的天空，甚至再度犯困起来，揉着眼眶坐好。
　　至于沈昀廷则是从谢枕睡着后就一直保持清醒状态，一动不动地维持坐姿，等到刚才谢枕醒来肩膀才得以自由。
　　他转头知会乘务员倒了杯水过来，然后看着半梦半醒状态下的谢枕慢悠悠地喝完，再从满脸写着睡了好像又没完全睡的谢枕手中拿走杯子放在扶手边的凹槽里。
　　还顺手捋了一下他额角的碎发，沈昀廷之所以这么大胆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谢枕没睡醒的时候脾气有多暴躁，同时也明白半梦半醒的状态下的小狐崽有多软乎。
　　果不其然，谢枕被他手法熟练地占完便宜之后还一脸茫然地问他：“到家了吗…………”
　　几分钟后，他懵懵懂懂地被沈昀廷牵着带下飞机，迎面而来的便是帝都一月份的高达零下十几摄氏度的冷风，把他吹了个哆嗦后又被凭空套了件外套包成一个粽子，仍旧是由沈昀廷拉着去了就近的酒店。
　　订房间的时候前台服务员的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地往谢枕那瞟，再转头狐疑地打量打量沈昀廷，半晌才迟楞地说：“非常抱歉啊先生，由于近期帝都处于旅游高峰期的缘故，我们的房间十分紧凑，目前只剩下了一间双人房能够为您提供服务，不知道您意向如何？”
　　沈昀廷踌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搁置在柜台上，指腹摁着卡无可奈何地推过去，咬牙应：“行。”
　　服务员火速办好流程后将房卡连着刷过POS机的黑卡一并递给面前这位面相俊朗英气的alpha，末了还不忘捎上职业性假笑：“好的，祝您晚安。”
　　一路吹着寒风走过来才赶走一点瞌睡虫的谢枕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沈昀廷推着走了，最后迷迷糊糊的给人带进房间安顿在床上。
　　柔软的床单和被子让他一度忘却了疑问，翻了个身继续睡了，大有把军大营里那些三更半夜出任务欠下来的觉一起补上的架势。
　　起先身边还有熟悉的信息素相伴，过去了不知多久，那股味道愈发清淡起来，耳畔响起哗啦水声，似乎隔得有些远，没入耳中闷闷的。
　　不多时，待水声停止，沈昀廷披着浴衣从水雾氤氲的浴室里走出来，抓着毛巾擦拭还在滴水的发梢，朝谢枕的床上瞄了一眼。
　　人还在睡觉，他这才走回浴室里去吹头发。
　　谢枕的睡姿渐渐往团状发展，脑袋越睡越往被子里蹭，等沈昀廷洗漱完毕回到自己的床上时只剩下了一对毛绒绒的赤狐耳朵露在外面。
　　“啧。”
　　室内的空调温度很高，沈昀廷怕他捂出汗，无奈之下只好下床去掀开他的被角，谁料才撩起被子的一小块边角，被窝里的谢枕就不满似的哼了一声，硬生生把被子扯回去了。
　　沈昀廷不得不撑着床单低下头哄：“乖啊，把头露出来，不然会很热的，听话…………”
　　怕吵醒他又怕他听不见，谢枕隔着被子听到的声音觉得忽远忽近，怪难受不舒服的，脾气一瞬间就上来了，大手一挥几乎把被子掀到沈昀廷的身上。
　　刚想发作，就感觉到有一只温热的手掌心轻轻遮上他的眼睛，替他挡住了灯光的刺目，谢枕不可思议地被安抚下来了，曲着腿彻底缩成一团打算接着睡觉。
　　沈昀廷的另一只手拎起几乎要和地板相碰的被角，颠平了褶皱重新盖回谢枕身上，谁知道谢枕一感觉到被子的归来又把头往里钻。
　　头顶不知何时笼了片阴影，alpha兄长的气息也忽的近在咫尺，好不容易埋进去的脸又给一只手扯开了被角露出口鼻，沈昀廷俯在他耳边一字一句的提醒：“我再说一遍，不许埋头睡。配合一下，嗯？”
　　沐浴露的清香交织了信息素的花香一股脑伴着呼吸没入肺腑，谢枕瞬间就觉得被窝不那么诱人了，在沈昀廷准备起身走回自己床上的时候，他一伸手把人的衣摆拽住，并用含糊的语气对那人指手画脚道：“不走…………”
　　沈昀廷的动作慢了好几拍，堪堪愣在原地不动，心说谢枕要是清醒着的时候也能对他说这样的话就好了，但想归想，他最终还是折服在小狐崽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拽一晃下，不动声色地摁灭了床头柜旁的室内电灯开关，扯了一下台灯的开闸吊坠绳。
　　他静静地坐在床沿边上，纵容他这么大大咧咧地扒拉着自己的手臂搂在怀里，偶尔还要凑上去嗅嗅确认味道，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谢枕呼出的鼻息悉数落在手背上，痒痒的。
　　沈昀廷单手撑在膝盖上支着下巴，从台灯昏黄的光晕下去看谢枕的侧脸，敛去了战场上的那份锐气狠戾，隐约流露出几分孩童幼崽特有的温顺柔软，五官呈现出的美或多或少夹杂了一些不曾表露给外人的破碎感。
　　是一种不经意间便能轻松点燃alpha的保护欲的那种感觉，可是当那副模样没入沈昀廷的眼中，燃起的却是层层叠叠如海浪汹涌般的占有欲，柔软到他想粗暴地掀开被子将人狠狠地圈在怀里。
　　双手禁锢住，发疯一般地摁着后脑勺亲吻，顺着薄唇往上走，印上额头再转头去吻他上挑的眼角，然后是下颚、脖子………………
　　“哥。”
　　那声昵称的尾音落下，手上的束缚感也骤然减轻了不少，他错愕地回过神来，发现谢枕正用双眼面无表情地直视他。
　　这是沈昀廷始料未及的情况，他只能讪讪地抽回手臂，随口道：“醒了？饿不饿，要不然我跟客服订点餐饮上来吧？”
　　“不用。”谢枕语气生硬地拒绝了，上一秒还抱着哥哥的手臂睡得喷香，这刻却异常清醒，“你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沈昀廷只顾着被抓包的尴尬了，想也没想就草草点点头，踩着拖鞋溜回自己的床上，背过身躺下，抓起被子往头上一拉：“晚、晚安。”
　　谢枕没有回话了，即使借着台灯的光看他的脸色也出奇地苍白，额角不多时便沁出薄薄的一层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干燥舒适的被子上，晕开点点水渍，他皱着眉头强行闭上了双眼。
　　如果没有算错的话，这应该是腺体的最后一次副作用性疼痛了，痛楚明显比前几次的要轻缓一些，但这样的疼痛偏偏在他安居乐室的放松状态下触发，无疑是变相将其放大了好几倍。
　　手心还残留着沈昀廷的信息素的气味，嗅进鼻子里奇迹般地出现了稍稍的缓解作用，他被迫无奈便只好将整张脸都埋进手掌里去。
　　贪婪的吞噬着这仅有的解药，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漂浮在空气里，热泪不知不觉地就溢出紧闭的眼缝，就着汗水浸湿过的那一出被单叠加晕开。
　　另一张床上的沈昀廷敏锐的闻到了空气里释放量异-常超标的信息素后当即睁开眼，起身看见对面几乎要和被子揉作一堆的谢枕慌了神，鞋都没穿就踩着冰凉的地板走过去了。
　　声音里有克制不住的颤音，沈昀廷尽可能的从喉咙里咽下去，俯身探手拨开被子问：“枕头，是不是腺体又开始疼了？”
　　谢枕疼到近乎失声，着实没有那个能耐回答他的问题，只能任由沈昀廷开口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哆嗦。
　　“你说话啊……告诉我……跟我说句话………”
　　我没有，他扯开嘶哑的喉咙脱力地吐出这么两个字眼来，大抵是自己听着都觉得是在瞎扯淡，只好狼狈地苦笑了笑，依然刀子嘴硬撑：“我就是做噩梦了而已…………”
　　“你撒谎。”沈昀廷的嗓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伸出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颤音在话里抖得支离破碎，“你以前做噩梦都会跟我要抱抱的……你撒谎……枕头…枕头你不要强忍好不好……你跟我说句话…………”
　　闻言后，谢枕居然意外地抬起头，五官几乎被疼得皱在了一起，神情像是再思索着什么，冷汗一滴一滴地滴在床单和被褥上。
　　“哥，我22岁了。”谢枕用脱力的手扶着床垫才能勉强起来半个身子，漂亮的桃花眼含泪濡湿了细长的睫毛，声音里已经有隐忍不住哭腔的趋势，面对眼前的alpha的神情委屈得仿佛重回幼时一般，“哥，我还能跟你要抱抱吗？”
　　他得到了第一回 复不是一个“能”字也不是一句“不能”，而是那个熟悉的、附有梅香的、结实的怀抱，来自于刚才被他问到那个听起来幼稚可笑的问题的alpha。
　　沈昀廷宽大的手掌一遍遍拂过他瘦得将脊梁骨微微凸起的后背，释放了大量的信息素将他温柔地包裹起来，无声胜有声。
　　谢枕低头埋在他的颈窝，咬紧下唇不想哭出声来，却没能抑制住泪水如泉涌，打湿了那处肌肤，他抬起手挡在双眸与颈窝之间，极其小声地嗫嚅道：“对不起…………”
　　“没事的，崽崽。”
　　沈昀廷不甚在意地抓住他的手腕轻轻带到一旁，然后反手拥紧怀中的他，结实有力的长臂牢牢地将他护在自己可控的安全范围之中，并且不断低声安抚他：“难受是可以哭的，在我这里你怎么样我都惯着的，但是我不允许你跟我逞强，我不是外人，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好不好？”
　　有alpha的信息素安抚，谢枕发颤的身子才逐渐能够平稳住气息，他搂住沈昀廷就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眼泪不可抑制地哗然淌出眼眶，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强撑着。
　　谢枕伏在他宽厚结实的肩上默默流着滚烫的泪水，从最开始的小声啜泣变为撕心裂肺的啕嚎大哭，仿佛要把沈昀廷欠他的那三年和他自己赌气胡闹的这两年通通宣泄在这眼泪里。
　　“其实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疼，我只是难过，难过为什么你只是因为一次食言就可以让我那么伤心。还有那个像你的闻修竹，嘴上说着喜欢我，可是半年多不到就和别人在一起了，我难过为什么连和你有几分相似的赝品也可以这么伤害我？”
　　谢枕窝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乃至声音已经低哑却还是要歇斯里地的喊：“是不是和你有关联的事物都喜欢和我反着来？！”
　　“这是我的问题。”沈昀廷说着说着便不由自主红了眼眶，像是在忏悔又仿佛晕染了卑微低下地祈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给你补偿好不好？让我带你去一趟就在故国境内的大沙漠，让我好好的给你抓一只沙漠兔子，陪你看星星，好不好？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
　　谢枕安静了一会儿，依偎在沈昀廷的肩膀上顶着瓷砖地板发愣，开口的嗓音还是沙哑低沉，几乎听不见：“那我……要两只…………兔子……”
　　短暂的一句话，对沈昀廷而言却宛若置身绝境中获得了希望的曙光，不由分说将下巴轻轻抵在谢枕头顶，释放了更多的安抚信息素，不住地点头：“好，那我们说好了，不许再生气了。”
　　吵架和划清界限不一样，前者还有缓和的可能，后者则是失望透顶后的收场，谢枕不希望和沈昀廷走到那一步。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爱他。
　　因为爱，纵使相隔数千万公里也没能阻止他们相见，连时间都在努力淡化之前那段不会美好的回忆，他又有什么理由继续去责怪？
　　所以，是时候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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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饰了完结章的一些细节问题


第18章 思念与错过·1（中东系列前奏）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表达时间的流逝，只是帝都的夏天一直刮风，就像你离开的那天一样，还记得那天我们踏上了各自的航班，却再也不是一起。
　　甚至没有对彼此告别。』
　　大学没有谢枕意料的那么轻松，专业课的知识天天在脑子里转悠循环，一边理清思绪还要处理那些选修课的资料以及笔记，晚上从缝隙里挤出时间来去体育馆锻炼，活得像个机器人。
　　偶尔在靶场端起枪的时候，脑海中总会浮现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影，不过不等那身影的轮廓完整地描绘出来，就让谢枕强行抹去了。
　　今天也是早起赶早课的一天，一如既往地洗漱过后惯性想从书桌上拿信，不料摸了个空，他的神情楞楞地停滞了刹那的空白，记起自己昨日并没有写信，于是缓缓收回手下楼。
　　路过宿舍楼大门口右侧的信箱，终究没有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才匆匆走远。
　　下午的时候被杨老教授强制性从军防分院拖去了理工院教学大楼的礼堂，台上的老师正在讲述量子力学的波函数构造解说，杨建华抛下一句“好好听，等会拿你开刀”就走向礼堂的幕后办公室了。
　　谢枕拿出眼镜戴上，目光飞快地扫过公屏上有秩排列组合的内容，当即进入了状态，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听台上的老师说。
　　守恒定律说明宇宙间的物质有一定的量，不然不叫守恒。
　　就好像一加一从来都不等于二，一天从来都不只有二十四小时，只是因为人类通过自己的认知固定了这一切，这只是我们的认知。
　　………………
　　谢枕听得正入神，杨老教授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蹿上了台取代了解说员的发言：“理学的概念向来不唯一，或许我们需要一点不同领域的人才以不一样的角度来点评一些新的观念。”老人家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隐约有些抑制的亢奋，“那么我亲爱的先生们，接下来有请的是我从战术指挥系带过来的一位学生，想必诸位知道了他的名字后一定不会感到陌生的。”
　　周身安静如夜，万众诧异的目光纷纷抛向了一位长相出挑并踏着稳重的步伐离开座位走上讲台的alpha青年，他正色缓缓道：“在座的老师们、同学们，下午好，我叫谢枕。”
　　彼时窗外艳阳高照，稀稀疏疏没入大礼堂。
　　沈昀廷赶最早的一趟飞机来的帝都，一身军装都没来得及换就直奔联大，军防院找了个底朝天连个人影儿都没看到，路过的老熟人告知他家小崽子被理学院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拐走了。
　　他无可奈何地又调头去理工院搜人，正巧赶上了谢枕在台上发言的节骨点，他倚着后门的边坎儿借着阳光打量小屁孩，试图在他身上找到一点点可以宣泄思念的念想，结果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一拍额头，轻轻嗤笑，原来这家伙身上到处都是他所思念的味道，叫他根本移不开眼，哪怕上一次说话还是三年前，哪怕最初青涩的小小少年已经长大成不远处高挑俊美的alpha。
　　良久过去，他依旧深深凝望着高台上的身影，忍不住暗想：不打算看看我吗？末了又晃晃头，寻思算了算了，不想影响小屁孩的状态。
　　除了台上的说话声，偌大的礼堂十分安静，卡座区七七八八坐着人，有年过半百的老人家也有才告别青春年少不久的青年才俊，甚至有不同国籍的留学生混淆于其中，面上的表情却都是那么认真。
　　沈昀廷听出谢枕在讲薛定谔曾经做过的一个著名的量子力学猜想实验，名为“薛定谔的猫”，几句话简单概括其主要步骤，便直奔主题地将格局打开继而道。
　　“我看的实验结论是这样的：只有这只猫被观测时，它的状态（或生或死）才能被确定。把这个结论放在现实，我们的世界是存在的，也就是说我们的状态是确定存在的，那么，是谁在观察着我们？”
　　这样一番以设问收尾的话使得不少人眼中亮起了惊讶甚至夹杂着纯然的好奇的神色。
　　“这只猫的意思就是在你不能确定的情况下，结局是无法预测的，也就是量子力学中的一件事，有很多种结局，他的死对头拉普拉斯兽，所代表的是万物的结局是可以被预测的。”
　　“可是从量子力学的角度上讲这只猫却又是以生或死两种状态叠加的形式存在的，也就是不生不死的一个概念。”
　　“观测并不是看到，一切让我们得知猫处于什么状态的手段，都可以说是观测，在我们没有观测到这只猫的状态之前，我无法确定他是生或死，或者其他状态。”
　　第一排原先还打瞌睡的几个学生闻言后忽然跟打了鸡血似的坐直身板，面上的神情已经不仅仅是惊讶，更多则被感叹所代替。
　　谢枕扶着麦一只手撑在讲桌的一侧，说到最后顿了顿，抬手很自然地摘下了硌得鼻梁骨疼的眼睛，一双如同温润琥珀般内敛却又张扬跋扈的桃花眼出现在大众面前，已经有一些Omega抑制不住激动轻呼出声。
　　谢枕的目光坚定沉稳地面对这一众理学院的精英们：“我认为，一切的一切的最根本都可追溯到宇宙大爆炸级别的那种深远程度。所以，只要知道宇宙间所有粒子某一时刻的位置与运动状态，我就能知道任意时刻所有粒子的运动状态。我觉得猫的生死是唯一的，不是既生又死。”
　　灰色衬衫领口处的一颗扣子未系，隐隐约约露出锁骨的一角，漠然的神情让这样的打扮不显得轻浮，可他整个人却又那么轻狂张扬地向众人坦述这些新奇的理论概要都是他的独立思想，惹眼得叫人难以忽略其的存在。
　　由一阵清脆的掌声带头，紧接着全场在座的老老少少都纷纷起身献上自己由衷的赞扬，响亮程度几乎堪比迎新晚会。
　　漫长的理学研究会总算挂上了结束的帷幕，沈昀廷想要穿过人流过去和他打招呼，可在那杵了半天，始终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我两年就回来，你等不等我啊？”」
　　「“先说好，我最多等两年。”」
　　就这么犹豫不决地楞着，沈昀廷几乎烦得去揉太阳穴，令他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哥。”
　　这声看似轻描淡写的呼唤漫不经意地没入耳廓，掀起的风浪却堪比海啸山崩再现，谢枕走路跟没声儿似的踱到了他身前，挑着眉看他。
　　“啊……嗯。”
　　沈昀廷略显局促地攥了攥手指，脑海一片空白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好道：“好久不见啊。”
　　“你回来了。”他将疑问句说成了肯定句，谢枕的神情倒是和方才台上的那股子运筹帷幄的气势并无太差参差，不紧不慢的敛起眉宇的上扬，“看你一动不动，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这鬼话他自己听了都觉得真tm扯掰，谢枕尽可能的表现得不那么情绪高昂，只用一种平平淡淡的语气和神态和他交流，平静地好像不是看见归来的故人，更像是今天没见的友人。
　　真是出息啊姓谢的，他暗暗在心底嘲笑自己，沈昀廷却伸手轻轻在他的衣领一侧点了点：“把扣子扣好。”
　　末了他还不忘啰嗦了句：“下次不准了。”
　　“嗯。”
　　听着这样教训孩子似的语气，谢枕出乎意料地感到有些不耐烦，他抬手捏住扣子准备系好，脑子却比动作快一拍，意识到兄长还在面前，猛的抬眸瞭向那人。
　　正想侧开身子，才发现沈昀廷早就连着目光一块转过身去了，谢枕暗叹一声松了口气，胡乱系好扣子，对他说：“可以了。”
　　“嗯。”沈昀廷回过身来，“接下来去哪？”
　　“回系里上课，估计要上到六点多。”
　　沈昀廷想问到底是有多少课才排到那么晚的时间点，可真正说出口的话又变了样：“在几楼啊？我晚点来接你吧，请你吃个饭。”
　　“不麻烦你了。”谢枕的语气沾染了几分似有似无的疏离感，“晚上和同学有聚餐，从边境回来应该很累吧，你好好休息吧。”
　　我不累的，沈昀廷还是没能说出口，眼前人道出的一字一句礼貌又得体，但倘若细心逐字逐句地读一遍，会发现那上面反反复复印着一种名为“距离感”的东西。
　　所以他泄了气地答：“好，别玩太晚。”
　　谢枕很认真地点了一点头，当即转过身去，眼睛不再凝视对方那张脸的时候无故泛起酸涩，他权当又是眼镜硌着鼻梁骨疼，于是边走边微微低了下头将其摘取。
　　才半个身迈出后门，沈昀廷蓦然急促的在背后唤他：“枕头！”
　　和他唤对方的那声“哥”一样，看似简单却从来没有表面上那么风轻云淡，谢枕压住眼眶温热的酸胀以及回过头看他的想法，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唇。
　　“怎么了？”他背对着他问。
　　沈昀廷往前走了一步，传过去的声音也随之更加清晰了一些：“如果玩得很晚了就别搭车回去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好不好？”
　　“到时候再说。”
　　谢枕丢下这么轻飘飘而且意思不明不白的五个字就走了，步伐踏得轻巧又稍快，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便从沈昀廷的视野中消失掉了。
　　沈昀廷感到心口仿佛涌过了一阵相当堵塞的压抑感，谈不上窒息那么绝望，如同被刃口生锈了的铁刀看过，尽管不流血，可是也疼得厉害。
　　不为他所知道的是，走出这道门之后往走廊的右边走上五六米，再从拐角拐个弯，就能看见后背贴墙蜷缩一团的谢枕。
　　“骗子…………”谢枕紧紧咬着手臂，双眼通红，却还是努力不让自己落下那没出息的热泪来，为了转移注意力只好断断续续地做深呼吸。
　　“都说了……只等你两年的……骗子…………”
　　再也不相信你了，他哽咽似的自言自语。


第19章 思念与错过·2（中东系列前奏）
　　狂欢点结束，包间里只有一群意就未尽的青年在手.他们大多面上挂着醉意，些许人谈笑风声地离开，空气里的酒精分子吸入鼻腔仍会感到黏腻。
　　“你今天喝了不少啊。”赵琛看着沙发上瘫坐的人没有要走的意思，抬腿踢了踢他的膝盖。
　　彭絮舟在一边用湿纸巾擦脸：“赵哥你就别惹他了，我可是见过老大撒酒疯的，那场面………”
　　话音未落，就听见赵琛一句中气十足的脏话爆了出来彭察舟马上就闭了嘴，搁下纸巾看过去。
　　赵琛的位置不知何时跟谢枕调换了，Alpha有力的手臂牢牢地将omega固定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涣散慵懒：“嗯…猫咪……耳朵…………”
　　“我早知道就扯着你哥来了！”他几乎是咆哮考着骂的。
　　场面一时间变得有点小混乱，谢枕低头垂眸呆了几秒，膝盖忽然一弯坐了下去，精准无识地错开许京晟伸过来准备拉开他的手，掌心的握力大得可怕，赵琛连着一块被迫倾下身去。
　　险些和对方头磕头。
　　谢枕的手扒拉上赵琛的脸边：“猫咪…………”
　　身侧的许京晟脸色有股难以描述的黑，彭絮舟往桌子上一倒，笑得跟个拖拉机似的，艾秋扬起手就朝他背上狠抽：“你还好意思笑。”
　　喝醉的谢枕俨然没了白日里的正经样，活脱脱就是个大龄儿童，看见星星不要月亮的那种，两只手在赵琛的脸上反复揉揉搓搓的，我们的赵小花使出吃奶的劲儿对抗也没能逃离束缚，情绪堪堪压在炸毛边缘。
　　艾秋只得撇久下彭努舟去帮忙，谁承想一股青柠味的压迫信息素迎面袭来，引起了腺体强烈的不适，连许京晟也本能的后退一步，接着就听见谢枕异常暴躁地低喝：“走开。”
　　赵琛的后颈有阻隔贴，不受压迫影响，却嗅到了空气中酸得发涩的青柠味，即刻也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生无可恋地往后一载：“他哥怎么还不来啊我操————”
　　话音刚落，艾秋的余光便在包间门口瞅见了一抹修长玉立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松气了一下，
　　这乌鸦嘴可比姓彭的靠谱多了。
　　谢枕虽然脑子不清醒，最基本的观察力还是有的，轻而易举的就捕捉到了头顶凭空多的那一片阴影，右肩上一沉，似是一人的手掌。
　　“听话，松开小琛。”Alpha兄长温润低琛的噪音从头顶处传来，呼出的气息吹得狐耳上的绒毛微动，谢枕慢吞吞地抬起头，没入了一双薄荷蓝的秋仁里。
　　片刻，他竟望出了几分清醒：“唔…你谁？”
　　沈明廷：“…………”
　　好吧，至少没有再撒泼了。艾秋憋着笑转过头去，原来还趴在桌上的彭絮舟此时正举着手机朝这边拍。这就不得不感一下这人的胆量了，要是被谢枕知道了估计连沈昀廷都保不住。
　　彼时，谢枕那残存的丝许清醒也沦陷在了无声的沉默中，捏着赵深脸颊的手翻过掌心抓住了颈窝，腕间骤然用力，赵琛来不及惊呼便向这人的怀中倒去。
　　沈昀廷快半拍子，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左手环住谢枕的腰肢，迅雷不及掩耳地圈着他往后带了一步，赵琛却扑了个空，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许京晟及时地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啊…我要猫咪————”谢枕不满地哼鼻子。
　　说着，张开手大有扑过去的前兆，赵琛飞起脚蹦达到了许京晟的背后，距贴得很近，搞得人家一好好的大Alpha有些害羞了都。
　　“你放过小琛吧。”他无奈地笑了笑，“崽崽。”
　　三年不见，本以为性格会稳重一些，却不想几杯酒就打回原型，毛毛躁躁的，叫人不省心，模样越长越出挑倒是真的，尤其是那双含情似的桃花眼。
　　沈昀廷望着他的侧脸出了神，谢枕忽然挣扎着推开了他，旁边的赵琛拽了许京是就是绕道溜，而他摇摇晃晃走不稳，没几步便跌回沙发上，索性蜷起身子不说话。
　　少顷，他哥走近他俯身：“是想让我抱你走还是牵你走？”语气温和如白霜月色，跟从前并无差异。
　　仿佛这三年多的时间里他们从未分开过。
　　谢枕迟愣地仰起面，眼神茫然：“哥？”
　　“想抱就把手给我。”沈昀廷将语速放得很慢，用种哄孩子的方式轻轻说，并耐心地朝谢枕伸出自己的手，“好不好？”
　　就这样，联大军防分院战术指挥系的禁欲大佬鬼使神差地配合着抬起一只手，指尖在沈少校的掌心玩似的浅浅一戳，又猛地抽回去，眼神警惕地督了他一眼，说的话却又不那么认真。
　　“我不是捡来的么…啧，沈昀廷那个臭不要脸的。”
　　谢枕把脸埋在膝盖嘟囔：“明明不是我哥……还、还惯着我……嗝。”
　　沈少校本校皱眉：“…………”
　　“我不惯着你，难道我还要凶你吗？”
　　谁料谢枕哼了一鼻子，更理直气壮了：“你要是敢凶我，我……我就，娶了赵琛，成家了…你就管不到我了。”
　　沈昀廷脸忽地一黑：“不许娶他。”说着下意识咬了咬牙，“你要是娶了他，哥就真的凶你了。”
　　这番对话被赵琛无意听了个从头到尾，气得直骂脏话，许京晟笨拙地安慰了两句送他出去了，彭絮舟举着的手机从谢枕撒酒疯开始就没抖过，不动声色地将这天大的瓜记录下来
　　包间内的温度比较低，许是因为开了空调的缘故，向来不喜凉的谢枕在毫无征兆地打了次喷嚏后，居然抬头眼巴巴的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跟他抱怨：“我冷。”
　　不等他多瞅那人几秒，一件混着了白梅味信息素的风衣就披上了他的双肩，沈昀廷抓着他的手腕塞进袖子里，两人的距离很近，谢枕稍稍偏头便可以依偎在他的颈窝，小时候他常常这样撒娇，他哥就差搬个天梯去给他摘星星了。
　　沈昀廷不太能经得住他的各种小眼神，只是刚刚的那一下心就已经升白旗投降了。
　　与此同时，摄影师彭某也将视频完整保存，做贼心虚地收好手机，拍了拍艾秋，又朝那边喊：“阿枕就交给你了，我们也走了。”
　　沈昀廷背对着他们点点头以示回应，弯腰抱起谢枕，彭絮舟早就拖着艾秋溜之大吉了。
　　帝都入夏晚，六月份了还留存着孟春的旧凉，夜里总要穿外套才不冷。
　　沈昀廷将谢枕抱进SUV的后座，想去后备箱取毛毯来，好让他安心睡一觉，不料才后退一步谢枕就睡开了眼，忽地揪住他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
　　“听话，不闹了啊。”说着他覆上对方的手，拇指小心地挤进入指缝，试图撬开谢枕的手。
　　就在这时，原先还因酒劲上头撒泼的谢枕莫名其妙地自主松了手，漂亮的眼睛同对方凝望：“为什么不回信？”
　　尾音稍稍发颤，沈昀廷闻声微征住。
　　“什么信？”
　　“就是我写给你的信啊！”
　　谢枕的情绪一瞬间变得激烈了不少，眼角缀了一点红，不多时便蔓延至了整个眼眶，眸光看上去多了几分黯淡混浊，鼻音里隐约染着哭腔：“我，我给你写了好多封信的……有两百多封呢……”
　　他边说边用手去比画，洗昀廷反手握住，又将车门关上，才答：“你是说，我不在的这三年你给我写了信，寄到边境来了？”
　　谢枕点头，沈明廷倒是觉得奇了怪了，他是听说营地也有邮政厅，不过递交上来的从来只有公务文件，并没有收到署名谢枕的信。
　　他想，或许有必要查一查怎么回事，于是沈昀廷先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向后试问：“这么说你应该很想我的，对吗？”果不其然，谢枕如他所愿的点着头。
　　“可你今天见到我，并没有很高兴，这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要回来，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沈昀廷明显的感觉到对方的声音在时不时的发抖，谢枕没由来的落下滚烫的泪珠，绷紧牙关继续说：“走的那天你说你两年就回来了，那时候就带我去一趟西北抓沙漠兔子。大一下册的时候学校批了几个哈辛勒城的考察军名额，在境外，我各方面能力都达标，可导师说考察时长有两年，我就没去了，因为我知道距离你回来没有几个月了。”
　　谢枕哽咽了一声，面上居然衍生了几丝苦涩的笑意：“我在想如果能和你一起去西北大沙漠看看星空，再抓几只沙漠兔子，考察军的名额对我来说可能就没有多值得可惜了，所以、所以我就任性赌了一把。”他颤颤地抬手遮住脸，腥咸的泪水便从指缝间淌出。
　　“赌你会如约回来看我。”
　　最后的这一句话出口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勇气与力量，也铸就了一只锋利无比的钢爪，狠狠揪住了沈昀廷胸口的那颗心脏，撕扯得血肉模糊。
　　“崽崽，我………”沈昀廷此时发觉开口有些困难。
　　他愧疚得想说些什么，但此时此刻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唯有心口的窒息与痛楚是清晰铭刻的，在时间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里宣判他的罪行。
　　良久，谢枕用力将眼泪抹去，近乎失神的神情没入了沈昀廷眼中，他的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栗了一刹，谢枕的声音沙哑又干涸，从来没有这样委屈过：“我承认，今天见到你心里非常意外，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但更多的是难过————”他望向他的眼睛泪如泉涌，“难过你让我输得这么狼狈、这么彻底！”
　　他的谢枕那么优秀骄傲的一个人，这一赌下的注必然是倾尽所有，不曾想自己的满怀期望竟有一天能将他置为败军，而沈明延也恰巧偏偏赶上了这个节骨点回来。
　　他居然还自私地妄想小狐看到他能惊喜又高兴。
　　“枕头…………”
　　“沈昀廷。”
　　谢枕手低下头将撑在两侧，小幅度地往后移，然而却逃不过对方犀利的目光，沈昀廷攥住他的手腕向前一拉，紧紧地拥抱在怀里。
　　与其说是拥抱，其实禁锢来得跟贴切些。
　　“对不起，对不起阿枕……对不起。”
　　沈昀廷说话的语气都沾上了慌张失措的气息，只能下意识将眼前人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永远也不要松开。
　　谢枕握拳抵在他胸口发了狠地想推开，可哭泣过后的那点力量用开抵抗简直就是杯水车薪的存在，他红着眼无力地嘶声吼：“我不要你的对不起，这算什么？我要你跟我一样难过才算道歉！”
　　你放开我，我求你了。他最后说。
　　眼眶再度充斥了温热的泪液，这一回谢枕却没有发出任何啜泣，只是气息微弱地叙述：“我一直都在追着你的脚步走，现在不想追了，和你并肩站在同一高度再也不是我的理想了。”
　　他奔溃地说：“我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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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库存


第20章 思念与错过·3（中东系列前奏）
　　彭絮舟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冒着被谢枕弄死的风险拍下来的瓜能让自己手滑当论文发在了作业群，紧接谢枕喝醉酒的视频仅仅一夜之间就上了联大各系学院的热搜榜。
　　随手点进评论区便可看见大堆大堆的在刷花痴与震惊的一类言论，更有八褂者直接扒出了沈昀廷在联大论坛的账号。
　　面对层出不穷的言论，彭察舟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没想到谢枕只是在电话里风轻云淡地扔了句：“你自己解决好。”
　　就再没理他了。
　　挂掉电话后头晕作祟，谢枕关上手机迷迷糊糊又睡了会儿，在腹体处一阵剧烈的疼痛里被迫清醒。他丝丝吸着冷气，习惯性伸手从枕头底下摸药，不料摸了个空，这才发觉自己身处陌生房间。
　　后颈上的痛楚刺激着神经并逐渐往脊背扩散，谢枕疼得直冒冷汗，咬着牙关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喂？老师…”
　　灼烧感官般的炽痛转变为了上下起伏的钝痛，他几乎快要握不住手机。
　　“又出现症状了？”韩博青听到他粗重的呼吸，第一时间作出判断，“状态还好吗？啧，定位发过来，我开车接你。”
　　语气比以往更严肃，饶他是个爱讲客套的人也没拒绝，硬着头皮道了声谢谢，一一按照他说的做。
　　沈昀廷推门进来，望见床上人苍白的脸色先是吓了一跳，快步走到床边，探手在谢枕脸门上摸了摸，沾了满掌心的汗，不禁皱眉：“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听他焦躁不安的语气，谢枕心头一暖，下一秒又被后经越发剧烈的阵痛扯回现实，他咬了咬舌尖分散注意力，缓慢地眨几下眼，作出困倦的模样回：“刚醒，做噩梦了。”
　　装得跟真的如出一辙，连他自己都想称赞。
　　“多大人了？”沈昀廷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轻言道：“好了啊，不怕了。”
　　动作与声音都是那么地小心温柔，恍惚间令他衔生了对那人自少时便有的依赖感。
　　谢枕忍着疼别过头回避他哄孩子似的安抚：“我有早课要上，得回学校，老师打电话说再不去就扣我学分。”
　　“那我送你过去。”沈昀廷说着收回手、
　　“不了，怕引人耳目。”谢枕说。
　　闻言，他收手的动作训一顿，手臂堪堪停滞在了半空接着忽地垂下，沈昀廷低声道：“视频的事我会解决的，你不用担心，何况视频本身也没有什么惊无动地的爆料点，无非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言论罢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谢枕依旧是拒绝，“我无所谓，反正都会过去，反倒是给你带来麻烦了，抱歉。”
　　沈昀廷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头又皱起：“你这说的什么话…………”
　　不待话音续落，谢枕翻下床绕开他就走了，留下沈购延独自样在那儿愣了半响有余，回过神来时谢枕也彻底离开了。
　　又过了几刻钟的光阴，膝盖没由来的一软，他干脆就这么坐在了床沿上，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清浅的呼吸偶尔能听到那么一点点的气息。
　　沈昀廷弯腰一俯身，双手遮住了脸颊，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略显颓废地长叹一口气，心中说不上来的有酸楚在肆意蔓延。
　　太久了，已经分不清是喜欢还是执念了。
　　于是他轻轻地苦笑出来，心说小屁孩怎么越长大越生疏了呢，不过很快也想通了为什么。
　　“现在变成我追着他走了吧。”他说。
　　下午，在肖宇池的第N次呼喊中总算回过神，他仰头饮尽玻璃杯中灿金色的酒液，小提琴手悠扬的琴声旋律抚平不去心中莫名的烦躁，他尽可能的不表现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倒酒灌。
　　肖宇池一横手夺走酒瓶给自己满上：“照你这个效率，你TM还不如不直接对瓶吹来得直白。”
　　沈昀廷不满地蹙眉，扭头吩咐侍者再拿几瓶泰斯卡过来，搁下酒杯望着天花板上焕发着暖黄光晕的水晶灯出神道：“阿池，你说如果对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动了心，要怎么办才好？”
　　“嗯？”肖宇池被他这位脑子抽筋煽情的大兄弟问得当头一顿，剑眉稍稍上扬挑了挑，抿干净下唇的酒渍才说，“很简单，去告诉他啊，难不成你要憋一辈子————哦，我觉得你应该会。”
　　他兀自笑了笑，神态已经染上了微醺的醉意，可眼睛里的光依旧澈亮如炬，他自嘲：“是，换做是我真的会这么做，我就是太理智了，不知道该怎么去轰轰烈烈地爱一个人。”
　　“卧槽。”肖宇池这下才意识到对方是真的陷入爱河了，“我TM随口说说而已，你居然是……真、真的那个啥了？卧槽，快告诉我是哪个红颜祸水，居然能把我们的沈高僧撩得春心荡漾！我告诉你啊，不管他是omega还是alpha又或者你爱上了一个普普通通毫无优点的beta，只要你喜欢，兄弟绝对帮你追到手，别管其他的，你只要说他是…………”
　　沈昀廷报了一个人名，肖宇池突然间就卡了壳不说话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瞅了半晌有余，直到侍者推着餐车端上酒来，肖宇池才用那种欲哭无泪的语气又骂句：“卧槽…………”
　　侍者被喝得够呛，他手忙脚乱地道了歉招呼人回避一下，等侍者走远，肖宇池单手往桌上一撑，那表情别提有多不可思议：“你说认真的？”
　　沈昀廷眼皮都没抬一下地点头，肖宇池瘫坐回位置上，狠狠搓了把脸，索性一咬牙道：“那你给他打个电话吧，直接告诉他你喜欢他，我看你这老闷骚估计早就动心了，你不妨大胆点告诉他，枕头也二十岁了，你这么多年里几乎把他当小媳妇养，我就不信他没有过感觉。”
　　“嗯，然后等他拒绝完就分道扬镳。”沈昀廷说。
　　“屁！他要是拒绝就说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你选了大冒险。”肖宇池非常讲义气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背锅，你只管说就是。”
　　说实话，这要是写成书他能买一千本来捧场，但事实并不这样，沈昀廷拿起酒杯又灌了个杯底空荡，还是笑：“你可真敢想。”
　　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铃，沈昀廷从袋里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个外境电话，下意识联想到可能是电信诈骗，一秒都没多想就挂掉了。
　　半分钟不到对方又打过来了，于是只好被动接了，却没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另一头发声。
　　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沈昀廷？”
　　“司恒？”他皱眉。
　　按理说楚司恒这时候还在边境，那边的电话座机能播的号只有国联以及军防总部，打不了私人号码的，况且来电号码也不是军营座机的那行。
　　楚司恒似乎在那边长吁了一口气，而后才道来实情：“我在营地杂物间翻出了这么个破烂旧座机，拿去给机械师看，没想到那老头居然给我修好了，这可把咱营地地弟兄们高兴坏了，个个围着转说要给家人打电话。”
　　沈昀廷轻轻应了一声嗯后，开了免提，顺手将手机搁在台上，接着给自己边倒酒边问：“所以你打给我？”
　　“我在邮政厅找到了一堆信，不过应该是家信一类的，所以邮政厅那群不靠谱的老东西一封都没管，全部塞里面积灰了。”
　　话音刚落，沈昀廷半垂着的眼皮霎时间上抬，动作也随之一顿，不等他张口过问，楚司恒就快他一步抢了话语权继续说：“你猜猜都是什么信。”
　　旁边的肖宇池听见了，打趣着问：“怎么，难不成是他家那位小媳妇儿的相思信？”
　　“还真就是！”楚司恒唱戏似的回道。
　　“司恒。”沈昀廷揉着太阳穴无奈道，“你怎么也跟姓肖的一起开起玩笑了？”
　　楚司恒在那边发出一声相当不屑的“嘁”，字正腔圆道：“我没跟你开玩笑，就是你那宝贝弟弟写的，我还数过来了的，有百多封！”末了，他又正经不过三秒开始吐槽：“字还贼丑。”
　　沈昀廷的眼神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一字一句地问楚司恒：“你说谁字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屈能伸道：“我丑……”
　　沈昀廷偏头把玩着酒水晃悠的酒杯继续问：“能寄过来吗？运费我包。”
　　“寄过来了好像也只能代签来着，而且转到物流公司还要再走一遍陆运，才能到帝都好吧。”
　　“我给你个地址，你寄就对了，别说那么多没用的。”
　　“……你好霸权哦。”
　　“需要我回趟边境来看看你吗？楚司恒同志。”
　　“不了不了！”
　　“别理他。”肖宇池直接拿走过手机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沈昀廷：“两百多封啊…………老沈，这事儿有点严重，你家小媳妇会原谅你吗？”
　　沈昀廷已经无心和他纠正这“无名无实”却依旧上位成口头禅的称呼，只希望那些信快点派件到国内来，他想知道这三年里他究竟都错过了多少。
　　“我尽量把他哄好。”
　　--------------------
　　嗝


第21章 思念与错过·4（中东系列前奏）
　　【下午两点.帝都云杉机场】
　　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是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赶着仓促的步伐去乘机，就是在候机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的，谢枕背着个容量不是很大的帆布包在人群中分外显眼。
　　同行的学长好奇问：“学弟，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吗？”
　　声音透过口罩传过来听着有些闷，谢枕愣了片刻才明白他说了些什么，却只是草草一点头说：“中东是战乱重区，日用品什么的带多了没用。”
　　更何况他们去的还是耶路撒冷。
　　“我帮你背一下吧。”学长说着便伸手过去。
　　这包看着不大，实则被谢枕塞得满满当当，跟个炸药包似的贴在他后背上，他摇着头闪身躲开了：“不用了————嗯，我不是omega，是alpha。”
　　请你不要总是往我这里看好吗？
　　学长感到有些尴尬，讪讪笑了笑，便再没说话来。
　　他们做的是学院专门向国联申请的一辆专机，否则绝对不会被允许飞往当下还时不时会打仗的军事战区的，不过这一队人马的志愿者中好像就他年龄最小了，而且报名的还是驻防军，刚才的那名学长也不过是医疗支援的学者罢了。
　　专机即将起飞，坐下的人们纷纷将手机关了机抑或是跟家人通完最后的几秒的电话。
　　坐谢枕旁边的是一位蛇系alpha，具体是什么品种的蛇不知道，但是他那双古铜色的眼睛已经盯着对手机屏幕发呆的这位学弟看了很久了，直到乘务员最后一次的提醒在广播中通告，他才好心地拍了拍对方肩膀提醒：“该关机了。”
　　“啊，好的。”谢枕恍惚着回过神来，手指飞快的滑动触屏想退出相册，不料手误，连续几次都戳到了不同的照片上，好一会儿才正儿八经的关了机。
　　这位学长看着他，没忍住弯着嘴角笑了，对他说：“你和我弟弟真像，发呆发久了回个神就手忙脚乱的，办不利索事。”
　　谢枕也淡淡的露出一点笑意：“那真巧。”
　　“闻修竹，医学院神经医学系。”
　　出于礼貌，谢枕也想介绍自己，谁料闻修竹冲他摆了摆手，莞尔道：“谢枕，我知道，我很喜欢你对‘薛定谔的猫’的那番理论解说。”
　　“嗯。”
　　闻修竹问：“刚刚你在看的照片，是你对象吗？”
　　谢枕回答：“不是，我哥。”
　　他表出了一点点惊讶的意味，似乎是对盲猜猜错感到小小的失望，又说：“我瞧你看了这么久，还以为是你对象。你这个年纪的大学生怎么不好好谈一段恋爱呢？像你这么优秀的人，不缺追求者吧。”
　　“没有的事，只不过会点口头理论罢了。”
　　他敷衍地搪塞过去，闻修竹倒是不慌不忙地又续起来话题：“我不这么认为，毕竟只会丁点儿口头理论的人可进不了理学院量子力学研究会的大门。”
　　没完没了了这是？谢枕转动脖颈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着，偏头毫不闪躲地同他对视：“那么，你也是很优秀的人不是吗？医学生。”
　　闻修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直视这位讲台上闪闪发光的alpha，他的双眼比他预料之中更加让他强调那种窒息的美，眼神捎了海上圆月抛撒下的清晖盛进瞳孔，唯有神魂颠倒才能描绘此刻的心情。
　　“谢谢夸奖。”
　　窗外的景象缓缓转变为大气层的云霞，约莫一小时后他们便要跨过边境分界线，谢枕用别针把SIM卡取出来，捏在手里静静地看着，偶尔也会扭头眺望那随气流变化的云层。
　　闻修竹问他：“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个人的身上有一股子刻在骨子里温柔知性，纵使是搭讪的话也能说得落落大方，丝毫没有恶意与轻佻的意味夹杂其中。
　　“闻学长，”谢枕捏着卡眸光出神地说，“有没有一个词既能够替人表达未得回应的思念，也能释怀时间里的错过？”
　　闻修竹的嘴角始终存着一抹浅浅的上扬弧度，很是用心地稍加思索过后，回答：“当然。”
　　是喜欢，因为喜欢故而有了思念，思念未果自然便是错过。
　　谢枕似乎理解通了什么东西，拇指将SIM卡抵在并拢的食指和中指上，指尖扣在卡中间的位置，仿佛做了一个很大决定似的闭上眼睛，拇指骤然蓄力摁下去。
　　薄薄的SIM卡轻而易举地被弯曲拧折成两半，连带着这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里的期盼、憧憬、茫然通通捏碎在这张卡里，他总算以满不在乎的心态把坏掉的卡揉进纸巾里了。
　　像垃圾一样扔掉。
　　从此思念化作联大与耶路撒冷的距离，错过的每分每秒每一个时节，都随着翻涌的雪色云层被疾风驰过的气流搅得涣散如烟。
　　“噗哈哈…………”他迫使自己嬉笑出声，怎奈何笑得让好好的一张帅脸实在是过于狼狈滑稽，只好调整着气息不去想其他。
　　“怎么了？”
　　“没事啊。”
　　谢枕胡乱摆了几下手搪塞过去，眼角分明洇着红，咬牙努力不让泪水在眼眶蓄起，手指抠住扶手将指节攒得发白，最后仍旧还是没能知道克制住。
　　彼时，身在帝都的沈昀廷正从一家烘焙店出来，手上拎着装订好的卡其色的纸袋，褪去了军装的他换了一身休闲服，取代那锐气风发的是略显书生气的儒雅随和。
　　“喂，是小琛吗？嗯，我刚刚买了点面包，等下准备来学校，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给阿枕？我怕打扰他上课。”
　　赵琛一听原因懵成丈二和尚：“他下午有什么课啊？飞去中东的专机俩小时前不久起飞了了吗？”
　　“什么飞去中东的专机？”
　　“沈哥你不知道吗？”赵琛吃了一惊，“阿枕申请了支援中东危险战区的志愿军，钟军阀亲自盖的章做担保的，昨天的聚餐就是为阿枕出国办的送别会啊。他没有跟你说吗？”
　　沈昀廷欲言又止地一顿，声音不自觉抬高了几个分贝不止：“你说什么，中东？”
　　手中的纸袋“啪嗒”一下坠在地上，封口处还残留着芝士面包的香气以及alpha手心的温度。
　　“不是吧，你一点都不知道啊？”赵琛不可思议地问，他是有猜测哥俩的关系相比从前寡淡了很多，但没想到已经疏远到隐瞒这种大事的地步。
　　赵琛还想再说些什么，沈昀廷“嘟”地一声挂掉了电话，他哆嗦着手指，抱着那仅有的理智拨出一个已经有些年月不曾拨通却依旧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祈祷能够对方接通，但事实上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赵琛也说过，飞机早就起飞两个小时了，除非谢枕没去或者不怕信号干扰导致坠机事件发生。
　　这两种最后的可能出现的概率一个比一个低，可他还是在愚蠢地等待，希望能出现奇迹。
　　然而手机传来的是系统人工客服冷冰冰的回答：“您好，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不知所措的恍惚感再度席卷了他的感知，他呆滞在原地，大大的世界也在这一刹那仿佛失去了色彩一般的死沉，并且不断不断地缩小再缩小，小到只有他和空气。
　　日光倾落愈发明烈之时，他哑声呢喃：“崽崽啊，你这次跟我开的玩笑，是不是有点大了…………”
　　那天他几乎走遍了自己能联系到的所有关系，却都没能换来一张前往中东地区的机票，原因是他所要前往的具体地区是战乱重区，即使是联盟陆军少校也要列军功上交申请书给总部批发特殊护照，而且通过率几乎为零。
　　肖宇池知道情况后二话不说拉着楚司恒和一帮弟兄就开始忙活了，最后的结果并不尽人意，一直到太阳落下山，染了天空满处的黄昏，沈昀廷挨个发了消息表示谢意后，搁下手机往真皮座椅上一靠，足足半晌无言。
　　一场倾盆大雨来得突然，SUV停在路边，一家卖歌曲CD的专辑店门口摆着一台老式播音机，陈旧的机器转动着内部的金属钢线发出声音，里面的旋律是沈昀廷没有听过的，歌词也是。
　　「我见过
　　凛冬的白鸟亲吻霞谷的蝴蝶
　　枯木化土为下一片绿叶
　　可都不及你的眉眼
　　你一句话一声笑
　　让我整夜未眠
　　所以我爱的你啊
　　究竟何时能相见
　　待到山花烂漫时
　　还是山花凋谢
　　难道说
　　白鸟并非真爱蝴蝶
　　枯木心里没有绿叶
　　我的等待得不到回应
　　爱你也只是昙花一现」
　　那个黄昏，是他和谢枕隔得最远的一次。
　　………………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闻修竹抽出纸巾递给他，谢枕慢了半拍子才看见，后知后觉地接过并惯性说了谢谢，眼皮触及到柔软的纸巾也依旧敏感得一瞬即闭。
　　潦草完事地擦了几下，谢枕埋头吸了吸鼻子，通过深呼吸整顿情绪，后颈随着这一携带弯腰的动作露出部分来，腺体那处贴着的一张阻隔贴引起了闻修竹的注意力，于是他试图在找些合适的词藻来询问原因
　　“闻学长。”谢枕带着浓厚的鼻音叫他，“我觉得你那个词用得不好，应该不是喜欢，喜欢这个词太生涩懵懂了。”
　　闻修竹很奇怪为什么对方会突然这样说，但也只好顺着话题走：“所以你有了更贴切的替换吗？“
　　谢枕点头，抬起头来看他：“有啊，那个人的名字就是。”
　　闻修竹被他红红的眼睛看得有些心疼，真是忍不住好奇能让这样优秀的学弟这么伤心，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说得对。”仔细思考过后，闻修竹对此表示由衷的赞同，“情感总是因人而起，故而这思念与错过也不过都是那个人与你的一种诠释罢了。是这样的吗，谢同学？”
　　谢枕罕见的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匿笑，眼尾一翘却又留下两行晶莹温热的泪，但一直都不曾哭出声过，现在的静谧无声，其不然都是歇斯底里过后的假象。
　　“因为是他，所以我喜欢，我想他。可是我现在错过他了，错过很长一段时间了，所以啊………”
　　谢枕闭上双眼，任凭泪水打湿脸颊，滑进嘴里，像昨夜的痛哭那样品尝这咸涩的思念与错过，放弃似的轻轻说：“我不想喜欢他了。”


第22章 番外·救赎倒计时（上）
　　很多故事始于初夏未央，比如四岁的谢枕遇到了十三岁的沈昀廷，一场温柔了时光的救赎拉开帷幕，那是过去的不美好在一点一点弥补的痕迹。
　　（一）3岁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抱着刚刚洗完澡换上了新衣裳的小朋友，抽来椅子坐在洗漱台前。
　　小朋友从热水池里出来不久，脸上还有泡澡时留下的红晕，他呆呆的望着眼前镜中抱着自己的alpha，这人的眉眼相貌和那个将他从黑市交易所赎下来的北美灰狼alpha有几分神似，奇怪的是这人的种族居然遗传了生母的草原狐种群。
　　这无疑是优势互补的血脉结合，正所谓有些人的起跑线就是他人的极限。
　　“实验室的人都叫我…………谢枕。”他说。
　　沈昀廷双手握着毛巾在擦拭他那头湿漉漉的头发，下意识问了句：“哪个zhen？”话音刚落，怀中的小东西便不安分地乱动起来，他索性停了手中的活，看着小朋友软软的小手努力高高抬起，出现在视野下方笨拙的笔画着。
　　原来是木字旁的枕，沈昀廷看完便悉心记下，将毛巾罩住这小脑袋继续揉拭了一会儿才拎来吹风机，边吹边不时伸出手去拨弄发丝：“那我叫你枕头好不好？”
　　“那是什么意思？”谢枕好奇道。
　　沈昀廷想告诉他原意是睡觉时垫在脑袋下的东西，可忽然记起父母交代的小家伙的身世，似乎会很难理解，便自己瞎编了个说法。
　　“就是小宝贝。”他笑着回答。
　　谁料下一刻他竟望见镜中的小狐狸崽子的那张小脸“唰”地一下红了大半，腮边略长的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些许眼睛，看不见眼底的神情，沈昀廷当即巡察到不对，便又收了手里的动作，搁下吹风机将谢枕整只拎起来，转了个向儿让他面对面地坐在自己腿上，低头问他：“你是不是听懂了？”
　　“嗯………”他支支吾吾地应，言罢谢枕又静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直视他，琥珀色的瞳孔焕发出的光泽柔软地像融化了的蜜蜡，“我、我不傻，我知道那是一个人对配偶的称呼，所以……你不能那么叫我。”
　　赤狐是狐系种群里智商最高的一代，很多东西或是事理几乎可以凭借短浅的所见所闻无师自通其道，所有年仅四岁的谢枕知道这些并不足为奇，以至于沈昀廷听完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于是他暗自思索了番，眼神忽地豁然开朗，深深凝望着对方轻轻道：“那我叫你崽崽。”
　　那目光如炬，温柔又不乏少年都有的那份青涩的坚定意气，薄荷蓝的眸底仿佛若有因荡漾泛起涟漪的山间清泉，洗净了尘世的污秽缓缓流向他。
　　谢枕在某个刹那的瞬间感觉到了一名为“心悸”的东西，化开寒冰温暖了躯体，连同身上的伤痛也一并治愈复原了，自此他才感到不再是孤单一人。
　　（二）6岁
　　A市的秋天很冷，非常容易使人打瞌睡的季节。
　　周末的早晨，沈昀廷从被窝里挖出一只小团子，稳当抱入怀中，顺手揪住小尾巴拎到眼前查看换毛状况，继而又去观察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之后才轻拍了拍小家伙的后背催促：“起床了啊——”
　　这种时候不免会激起小孩子的起床气，但沈昀廷总会耐着性子细声细语哄上半小时左右，接着等小孩儿慢慢睁开眼，小心放下并牵了手带去洗漱。
　　后来娇惯得有了小脾气了，谢枕索性就不理会他了，任凭对方怎么好说劝说都自顾自接着睡，沈昀廷倒是也不感到恼火，毕竟是自己做的孽，便也由着他，于是就只好抱去洗漱室了。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刚刷完牙的时候，沈昀廷把杯子递到小家伙嘴边知会他漱了口就吐出来，却不想谢枕张嘴咕噜了一口再没张开过嘴，沈昀廷不由得心生疑惑，俯下身用拇指掰开了他的嘴。
　　嚯，感情深，一口闷。如果撇弃唇角残留的牙膏沫儿的话，那么嘴里边儿可真的就是比脸还干净，最关键的是吞了漱口水的那人依旧是睡得相当踏实，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干了啥。
　　沈昀廷崩溃不成军地把他扳过身来，双手一把托住那圆圆软软的小脸，小幅度地轻晃：“崽崽！那个不能喝的啊—————！！”
　　谢枕还是不理他，继续睡自己的，一直到对方抱着他坐下餐桌前，嗅到阵阵袭来的早点的扑鼻香气时，这才忽然睁大了眼睛，接过身后抱着他的那位alpha递来的一杯热牛奶，咕噜咕噜的就牛饮起来，末了放下尚有余温的玻璃杯，那人舀豆腐脑往嘴里送之余还扯了餐巾纸为他擦去嘴边的奶渍。
　　谢枕喝完牛奶又去抓肉包子，有他半个脸大的肉包子张口就咬，腮边凸凸鼓起小包地嚼，不多时就解决掉一个，每当这种时候经常都给沈昀廷一种怀里揣的不是狐狸崽子，而是小猪羔子的错觉。
　　奇怪的是每天吃那么多却一点肉都没长，小孩儿的个子发育得也相当慢，这就让沈昀廷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但之后去医院做了体检才知道，是小家伙的腺体极其缺乏营养，所以平时吃的东西都补内地儿去了，这才没怎么长。
　　医生开了专门的营养剂，一天天哄着服下去，小谢枕这才慢慢变得圆润起来。
　　童年似乎就是这么过的，明明是为其他小孩儿所习以为常的日子，在谢枕看来却是充满温暖和希望的，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令人忍不住去期待以及欢喜，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些都是他不曾拥有的美好，甚至连妄想都不曾有过。
　　早上被沈昀廷从被窝里抱出来，偶尔有起床气也会被很小心地安抚去，再就是被抱着洗漱完，转身又抱去吃早饭，久而久之连佣人们也识趣地将两人的餐品凑到一块儿去了。
　　沈昀廷的怀抱一直都是他的避风港一样的存在，随叫随到，有时甚至不请自来，始终如一地伴随在他身畔，给谢枕最真实的安全感。
　　或者换个说法，沈昀廷就是他的一切。
　　（三）8岁
　　又是一季仲夏，蟋蟀与树蝉隔昼对唱。
　　微风徐徐吹过，已是临近用晚饭的时间点，体育馆仍然有少年们飞腾跳跃的身影，篮球入框的瞬间碰撞出的唧响成了此刻演奏热血青春最畅快的音符，一步一响绕心尖。
　　不知过了多久，稚嫩的童声脆脆的插入到了这场节奏热动之中：“沈昀廷————！！！”
　　相貌最出众的那名狐种alpha少年身形一顿，手中的球伴随着动作的停止，始终没有抛出去，再接着那少年便转手将球扔给同班，猛地寻着声音的方向回过身去，眼眸明亮如晨光熹微，朝着小朋友的方向大步流星地驰去。
　　谢枕大抵是不满他在这里瞎玩了一下午的缘故，张口就像个小大人一样数落他：“你到底回不回家？”
　　沈昀廷弯腰蹲下，安抚性地伸出手去揉他的耳朵，连声应：“回回回，崽崽都亲自来接了，我肯定要回是吧？”
　　不多时，alpha少年们都闻声围了过来，无一不向这位小朋友投之以打量的眼光，有人经不住兴奋脱口而出道：“好可爱的omega啊！昀廷，这小家伙是你弟弟吗？”
　　更有人调侃：“我去，金屋藏娇可不厚道。”
　　谢枕：……………
　　沈昀廷正想纠正一下那两位朋友的错误发言，离得最近的肖宇池却已经将手伸过去了，他倒是没有着急阻拦，而是很有象征性的斜眼睨了对方一眼，而后又道：“他不喜欢别人碰他。”
　　字字句句里的警告任谁都听得出来，身为好友的肖宇池虽然对他的驴脾气也早就习惯，但讪讪地收回手后，仍旧吐槽了句：“喂喂，兄弟我又不是陌生人，好歹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不至于吧？”
　　于是沈昀廷很明确地回怼了“两年算个鬼的看着长大”这句话，自然而然引来了周身同伴们的发笑，这时谢枕突然揪了揪他的衣摆，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便也只好无奈顺从。
　　这所非公用体育馆专门配置了洗漱室，二十四小时供热水，沈昀廷随意挑了间洗浴间就进去洗澡，谢枕乖乖的坐在洗手台旁的座位上，听着回荡在耳边的哗哗水声，低头数手指玩儿。
　　过了不久，沈昀廷穿着换洗的衣物推开门，谢枕听见声响忽然触电了似的抬手捂住眼睛，那人从水汽氤氲的隔间里走出，来到他面前看见了他那幅模样时，不禁顿时哑然失笑，接着便看见他捂得更紧了。
　　“这是做什么？”他轻声问着俯下身，眼角分明含着浅浅的匿笑，语气是谢枕平日里最最熟悉的那股子款款温柔，“怕我对你耍流氓啊？”
　　不料谢枕当真点头应：“嗯，臭流氓。”
　　沈昀廷听完几乎是给气笑的，他一度蹲下身来，轻轻扳开了那两只小爪子，谢枕较不过他的劲儿就死闭着眼，但alpha兄长不知何时同他额面相触，类似在发号施令一般说了句。
　　“睁开眼看我。”
　　变声期结束后的嗓音有了几分男人特有的磁性，低低徘徊在耳间，谢枕不自觉听红了脸，逐步开始示弱：“哥，你不能这样，有伤风俗…………”
　　沈昀廷自是不以为然，略有兴致地观摩着自家小孩儿脸上酒晕般的酡红，可爱得让人忍不住衍生试图去亲吻几下的想法，他想到这忽的终止了思绪，却还是继续挑逗道：“我又不是没穿衣服。再说了，你刚才不是还叫我全名来着么？怎么，现在又开始喊哥了？”
　　“哥哥…………”谢枕表示出最后的让步。
　　知道了，沈昀廷心满意足地松开了那两只小爪子，而后一个措不及防拦腰将人扛上了肩膀，起初小朋友还会以示挣扎，时间一长便听天由命似的放弃了做无用功。
　　私家司机的车就停在馆外，沈昀廷拉开后左门，首先将肩上的谢枕小心抱进车内，之后自己也钻进去，待司机踩下油门驱车步入交通道中央，他们才伴着霞晖归家。
　　用过晚饭，沈昀廷照常呆在房间里刷题复习功课，因为高考迫在眉睫，今日下午的休闲已是奢侈之举，晚上自然就不能再胡闹下去了，粘人的谢枕在这个时候也会很听话地不去打扰。
　　只不过有时候实在是耐不住自少时对那人便有的依赖，便专挑那人泡题海入神之时悄悄溜进房间里来，坐在离他不近不远的地方自己玩，偶尔抬起头看沈昀廷几眼，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夜深了，沈昀廷松开攥握了许久的笔活动手关节，余光掠过角落时灵敏地捕捉到了那抹小小的身影，他起身走过去抱起昏昏欲睡的谢枕，对方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迷迷糊糊睁开眼：“你写完啦？”
　　其实并不，但是沈昀廷怕他陪自己熬夜，于是摸着小孩儿的头发哄骗：“嗯，睡觉了好不好？”
　　“我今天想在你这里睡。”谢枕打着软哈欠说。
　　沈昀廷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将其往自己颈窝里摁去，走到门前将门小声关好，又蹑手蹑脚的把谢枕抱上了自己的床，躺下盖好被子，才柔声的对他说：“崽崽，晚安。”
　　彼时月光悄然落户，半敞的帘子前尽是白霜撒下的皎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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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库存


第23章 番外·救赎倒计时（中）
　　（四）12岁
　　少年嘛，天生就是热血方刚的代名词。
　　舒岚前脚才将狐狸崽子从学校接回来，后脚就已经知会佣人去家里的医药箱来了，摁着小少年坐下开始上药，清禾一中什么都好，唯一的败笔可能就是医务室人员不太专业的上药手法，她捻起棉签地那一刻就在思考从市医院调几名实习生去替换了，不过很快从谢枕吃痛的呻吟中回过神来。
　　“枕枕你怎么能打架呢？”
　　舒岚轻声教导，“他踩坏了你的东西其实索要个道歉就翻篇了，干嘛非要动手呢？你说是不是？”
　　谢枕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在始终低着头，舒岚看不见他眼底的神情，注意力又全在手中，也就权当他知错了在反省：“下次不可以了啊，再怎么样都要坚守住不动手的底线，你看你弄得……哎，忍一下啊。”
　　养母的手法也不是很娴熟，沈昀廷的少年时代很听话懂事，这些东西多半在偶尔打篮球磕到碰了才用一回，不过相比医务室里的“酷刑”，倒是让谢枕感觉稍微好受一点，可在处理手臂的抓伤时不小心捏到了一处很重的淤青，谢枕几乎是在发出闷哼的瞬间咬住了下唇，尖锐的犬齿轻而易举地扎破了柔软的唇瓣。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谢枕内疚地说完，悄悄抿去了渗出来的血渍，一时间口腔里弥漫着股铁锈的味道，他感觉这时他全身都在疼，麻木到不想表达任何情绪。
　　舒岚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看见他笑了，对方现在状态也让她颇为担忧，清禾校规严格，打架的双方都是要被接受长达一周的停课，当下正好是二人交心的时候，于是舒岚学着儿子平时哄这小孩儿的样子，先揉揉软软的耳朵安抚，然后才问：“你最近为什么不开心呀？”
　　谢枕反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看似在回避问题，实则已经不动声色地回答了一切，舒岚顿时恍然大悟，直接找到了事情本身的根源，原来是小狐狸在想念那只在外读书的大狐狸，那么这下事情就好办了很多。
　　“他们这个月不放假哎…………”舒岚俏丽的脸上略显愁意地思考着，忽然眼色一亮，“那直接带你去找他好了！反正都停课了，天天这么待在家里也是无聊，你就当出去玩一趟，好不好？”
　　见谢枕的神情渐渐明朗起来，舒岚说干就干，赶忙知会了管家过来安排行程，谢枕则乖乖的坐着一动不动，脑子里反复只有通过“哥哥”这个词联想出来的那个令他彻夜难眠的人名，还有那张掉落在地上被人恶意踩了一脚的照片。
　　当照片印上满是尘灰的鞋印时，他能感觉到自己从头到尾的被点燃了。
　　待一切都安置妥当并坐上私家车时，谢枕靠着柔软的真皮靠座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冷，管家陈伯将副驾驶上的毛毯递给他后边拧动车钥匙，发动引擎驱车上路了，谢枕蜷缩在暖和舒适的毛毯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另一头显示忙音未接，他不甘心，又打了一次，待接听的音效回荡在宽敞的车间内，困意如窗外滴答作响的雨声一般骤然袭入脑海之中，以至于他昏昏沉沉地有些想瞌睡，周身飘来了一些普洱味的安抚信息素，出自驾驶位上的老者的关怀，只是这味道嗅着也是略略的苦涩，谢枕恍惚间又忍不住想念白梅的馨香。
　　做的梦仍旧是那一个，沈昀廷抱着五岁的他在讲故事，周身漆黑如夜，明明伸手不见五指，谢枕抬头却可以看清楚alpha俊郎的面容，低沉微哑的嗓音在他听来胜过万千安眠曲，于是他便依偎着对方，在梦里也睡下了。
　　在量子力学中，当你对一个人有足够的想念时，那个人就会抵达你的梦境。
　　再度睁开眼已是傍晚，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环境的谢枕立刻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谁料熟悉而又清甜的那花香温柔地将他包围了，被顺平紧张的情绪后不免又招来了瞌睡虫。
　　谢枕挣扎似的坐起来拍自己的脸试图醒神，闻着那令他安神的梅香下意识唤：“哥……？”
　　“嗯？”很快得到了回应，而且声音离他很近。
　　谢枕半晌都不再吱声，就坐在边上的沈昀廷按耐住心底把许久不见的小朋友摁进怀里rua的冲动，稍稍挪了挪位置，以边凑近说话：“怎么了？”
　　小狐崽还是不说话，他惯性伸出手捂上了小孩儿的额头试量体温，这家伙秋冬经常患病。
　　额间暖乎乎的触感让谢枕不忍沦陷，沈昀廷身上穿了件咖啡色的毛衣在外，晚霞余光撒进来衬得恰到好处地养眼，藏不住眼底的温柔：“饿了么？”
　　“还没………”谢枕潦草完事地回答，接着以他的手为支点，将整个脑瓜子就这么靠在了人手上，这一举动和找主人蹭蹭撒娇的猫咪有几分神似。
　　他非常想跟沈昀廷倾诉一下今天发生的糟心事儿，但不知从何开口，就一直这么干楞着。
　　沈昀廷一如既往去摸他的耳朵：“妈妈说你和同学起矛盾了，有这回事吗？”
　　谢枕用鼻音哼出一个“嗯”便再没吭声，心里堵塞的心绪像一团乱麻在交织错乱，抬起头看他时却没忍住红了眼睛，沈昀廷有些意外，忙问：“怎么了？”
　　末了又补充：“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瞎扯，这要叫做凶，那白天舒岚对他讲的那些四舍五入已经是严厉批评了。
　　“没有…………”谢枕呜咽着说。
　　垂头没声响儿地开始落泪，不曾想被对方注意到，飞速抽了纸巾为他擦拭，可沈昀廷越是这样他越是难受：“我知道错了……我…我不应该跟人打架的……那个人……踩坏了你的照片……还、还不道歉，但我不应该先动手……可是我真的好生气……你今天没有接我的电话……我都不知道跟谁说……我知道错了……我想你了…………”
　　末端那四个字让沈昀廷闻声不由得愣住，平素他最不喜欢小狐崽哭了，这会子突然委屈成这样也委实让他心疼成一揪一揪的。
　　谢枕把脸深深埋在手心里，泪水顺着指缝淌出，滚落在被褥上润湿晕开，他极力克制自己不发出较大声的哽咽，未曾想下一刻竟跌入了对方的怀中，成城的思念与少年心中别扭的烦恼一并融化在这份独他一人才有的宠溺里，沉淀已久的情绪入水坝积压的洪流得到了宽阔的渠道，总算缓缓流向山川湖海。
　　没有什么发泄式的哭泣，更多是无声的泪珠。
　　“我知道了。”他安慰道。
　　沈昀廷将他牢牢圈在怀里抱着，低头用两个人之间才听得到的声音细声细语地哄了一阵子，待狐狸崽子稍稍缓和一些，才凑到人耳朵边上问：“你为什么要带我的照片去学校呀？”
　　使坏挑逗似的语气让谢枕顿时怔住了，甚至都忘了刚才是怎么哭的来着，仔细回味便可察那话之中隐约透露着几分窃喜一般的期待，迫切的渴望明确的答案。
　　谢枕试图随便编个理由敷衍，可随后当即料到这似乎并不能将沈昀廷糊弄过去，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安安静静地和他耗着。
　　“或者，”沈昀廷连同笑里都是满满的不怀好意，“你把刚才说的那番话里的最后一句，再说一遍给我听。好不好？”
　　我想你了…………这句话怪难为情的，谢枕张了张嘴怎么都说不出，而后机械地闭上口合紧了牙关，继续和他打持久战，双颊却有些不争气地开始浮现红云，贴在那人隔着针织毛衣的胸膛前着实有些热。
　　过了片刻，他受不了这奇怪的氛围，伸手抵在拥抱中间试图推出距离，不料眼前人收紧了手臂搂紧了他，沈昀廷俯在他耳畔投降似的笑：“我也想你了，真的…………”
　　阿枕，枕头，崽崽…………他轻语呢喃地唤。
　　对方的呼出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耳边的绒毛上，小狐崽待在他怀中缩成一团，脸上的红晕怎么也退不下去了，他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向来让他依赖的怀抱竟有一天让他产生了一种不一样的情愫。
　　再晚些时候，沈昀廷领谢枕去食堂吃饭，以往这个点，两人应该相隔数千公里在各自的教室上自习，联大的伙食相当值得学生们发在朋友圈吹嘘，沈昀廷点了几样谢枕爱吃的菜，自己则是随便戳了几样，取完餐后带着人挑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
　　“池哥说你在学校很受omega欢迎。”谢枕咽下一颗嚼碎了的糖醋丸子说。
　　身上挂着件看起来贼大件的外套，是他哥出门前强制要求他穿上的，很简约的卫衣款式，只不过是因为大了两三码原因，搁谢枕身上更是将尚未发育完全的骨架衬托得愈发单薄瘦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比omega还要吸引alpha注意力的气质，第一眼是浮想联翩，而后便是不断衍生的保护欲。
　　沈昀廷埋头把清蒸鱼剔掉刺夹到他碗里：“还行吧，就是偶尔收个情书或者被告白什么的。”
　　谢枕顶着碗里白嫩的鱼肉，没有动筷子，而是淡淡的又讲了句：“他还说你要不了多久就会领个漂亮的omega给我当嫂子。”
　　“尽听他瞎说。”
　　沈昀廷握着筷子用后半部分的末端去敲谢枕的毛绒大耳朵，示意人赶紧吃饭，接着自顾自摸出裤兜里手机洋装查看消息，实则不动声色地在微信里找到了备注“肖宇池”的联系人，一键拉黑。
　　“我这两天不想回去。”谢枕嚼着饭有些含糊地说。
　　沈昀廷关了手机：“行，我有个舍友有事请假回家，估计几周才回来，我下午联系过他了，他的床位借我睡几天。”
　　谢枕表示很懵圈：“那我睡哪里？”
　　我的床，沈昀廷淡定自如地说。
　　谢枕听罢愤愤地咬下一大口糯玉米，撑起腮帮子的两边，被沈昀廷留意到后偷偷用手机拍下，他气鼓鼓地吃东西的模样在对方看来甚是可爱，那张照片沈昀廷存了好多年。
　　吃过饭回到寝室，另外两位舍友还没回来，沈昀廷开始看书复习功课，谢枕在一边带着耳机玩游戏，手机没过几分钟就显示击杀音效，他将音量调到最小，避免干扰到哥哥学习。
　　半小时过去，沈昀廷合上书本在脑子里消化那些记下的知识点，余光瞥到对着手机无聊发呆的谢枕，兀自笑了笑，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密码递给他说：“别在低端局炸鱼了，玩我的号吧，殿堂局应该还是挺有意思的。”
　　“嗷。”谢枕依旧是用鼻音哼出字眼回复。
　　沈昀廷撕开一袋薯片，用手指捏了片递到谢枕嘴边去，谢沈抿着唇没有表示想吃的意思，他又凑近了点距离，引诱道：“学校便利店自制的薯片很好吃的哦，崽崽。”
　　谢枕匹配队友之余抬头看了看他，仍旧不张口也没有表态。
　　“你不吃就只能便宜门口那只猫了。”
　　沈昀廷笑眯眯地看着他，谢枕疑惑哪有猫，结果一扭头居然真在半敞的门口看见了一大团毛绒状的生物，褐色的猫眼在走廊的昏暗里格外明亮，但该说不说还是多少有点胖过头了。
　　“你们宿舍怎么有……唔。”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谢枕略显震惊地含着嘴里的薯片，想了想还是吃了下去，味道果真不错，伸手想去再拿一片，沈昀廷却比他快一步，又捏了一片递到他嘴边。
　　不知道为什么，哥哥看他的眼神总是一副心情愉悦的样子。
　　谢枕像个宠物仓鼠一样被他投喂着好吃的薯片，总感觉哪哪不对劲，但是搁哪哪都说不出不对劲，只能好奇地问了一句：“谁的猫啊？”
　　“舍管阿姨养的，”沈昀廷慢条斯理地说，“它在每间寝室的门口都打过盹，是我们男生宿舍的现任团宠，有你四岁三分之二重了都。”
　　谢枕想问他为什么连自己四岁多重都知道，可当他仰起头去看沈昀廷时，那双薄荷蓝地眼眸里似乎蕴含了某种宝石独特的光泽，看得他心神一恍，突然间就什么都不想问了。
　　“那时候你总黏着我，我走哪你跟哪。”沈昀廷一边给小孩塞薯片一边侃侃述说，“刚来家里的那会儿你戒备心重，看见生人就往我这钻，我几乎是二十四小时都抱着你的。”他说到这又忍俊不禁带笑去摸谢枕的耳朵，“你都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你有多可爱，小跟屁虫似的，后来可能是因为太惯着你了，有了点小脾气，我硬生生是磨得无师自通了各种哄人的方法，你说你是不是专门来折腾我的？”
　　说得倒是温柔好听，可惜谢枕全程都在思绪神游，窗口吹进些许轻轻的晚风进来，抚平了白日留下的疲惫，撩起层层倦意涌入脑海，他不由得打了个较深的哈欠。
　　沈昀廷见了也不恼，搁下薯片袋子去倒了杯水让他漱漱口就去睡，谢枕照做完后下意识往今天下午睡过的那张床走去，然后被沈昀廷揪住尾巴摁着肩膀转了个九十度的身，谢枕一抬手就摸到了通往上铺的木梯，觉得奇怪，不过想起吃饭时那人说的话，便没多想，还是照做了。
　　待谢枕躺下准备入眠之时，沈昀廷关了寝室的灯，倚着上铺的防护栏看手机里教授转给他的文件资料，听见早已闭上眼睛了的谢枕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晚安。”
　　沈昀廷移开视线盯着就近有些轮廓模糊的被窝出了会儿神，反应过来时耳边已有了清浅的呼吸声，被子里的人只露出了额头以上的脑袋，沈昀廷却望着看了好久，半晌才极其小声地对他讲。
　　“晚安，崽崽。”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孩儿八岁的那个初夏，他的小狐崽偷偷摸进他的房间看他刷题，最后困得不行了也不走，赖着他说要睡他的床，含糊不清的嗓音和方才的那声相差无几，他有些感慨。
　　但谢枕一直到成年以后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他哥不准他睡下铺。


第25章 番外·救赎倒计时（下）
　　（五）25岁
　　两个alpha可以谈恋爱么？自信点，把它改成肯定句。
　　难得特工组休月假，谢枕同志一口气从当天晚上八点睡到次日中午，结果还是被沈昀廷抱着哄起来的。吃过午饭也只是缩在男朋友怀里玩游戏，而沈昀廷就抱着他坐在沙发上用手机忙公事，偶尔低下头去亲亲自己的宝贝。
　　谢枕一如既往和赵琛连了麦打游戏，游戏才开局五分钟，这傻猫崽子就开始跟他犯话痨病：“我跟你讲啊，昨天晚上我和晟晟出去逛街，发现了一家吵架好喝的奶茶，我喝了两大杯…………”
　　“然后半夜起来上厕所？”谢枕不假思索地打断。
　　赵琛那边突然安静了一会，大抵是在默认对方的说法，不久却蓦然炸了毛：“喂喂喂，你能不能不要说得那么直白！我赵某人在特工组O圈一枝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亏我还给你在外卖点了两杯。”
　　幸好带了耳机，否则以赵琛刚才那嗓门是绝对可以影响到彼时认真工作的沈昀廷的，想到这谢枕不由得庆幸了一会儿，转而又不忍自己饱受摧残的耳朵，想了想还是拽下了耳机。
　　他敛了敛笑意，面不改色道：“好的，赵小花。”
　　沈昀廷丝毫不在意他的宝贝崽崽和这个omega有那么亲密的关系，许京晟也不在乎他对象有事没事就去找那个alpha聊天，因为这两位比谁都清楚，凭谢枕和赵琛的友谊，哪怕是铁树真的开花了，他俩也还是情比金坚的好闺蜜。
　　就好像两个没有结果的0，除非有一个能是1。
　　“欸，阿琛。”谢枕忽然唤他。
　　操作攻击键的那只手离开屏幕，转向移至自己的耳朵处，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怎么都找不准难受的点，直到另一只熟悉的大手拨开他的掌心取而代之，酸痛感在那人手法娴熟的揉捏里缓解，谢枕这才移回手边操作边问：“京晟给你买戒指了没？”
　　另一头的赵琛毫不犹豫的朝手机翻了个白眼，不甚服气道：“说得跟你家沈教官给你买了似的。”
　　正在给老婆揉耳朵和查看助手发过来发过来的文档资料的沈教官本人，闻言后眉宇不可抑制地翘了敲，稍后当即恢复如初再次投身两点一线中，装作一副在忙没听见的样子，其实心里相当慌张。
　　谢枕倒是不以为然：“我俩真要结婚是需要走好多流程和手续的，光是出国护照批下来就得个把月多。你们就不一样了，把户口本和身份证跟京晟准备好，再去民政局九块九拍个照，之后等着我包喜钱就成了。”
　　“可我男朋友说要从长计议。”赵琛嘴上是在回复谢枕的话茬儿，实质来讲他其实一提到这个就莫名的失落，而谢枕自然也懂他的意思，便没有多问。
　　他不知道的是，耳上舒适的按摩不知何时渐渐停了下来，身后那人眼眸里藏匿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思索，沈昀廷将下巴抵在谢枕的肩膀上，继续滑动屏幕翻看文件。
　　赵琛点的奶茶很快就送货上门来了，天知道谢枕忽然挣扎着蹿出男朋友的怀抱时有多狼狈，身上本就宽松的衣裳随动作的变化，趔趄得松垮不整，连外卖员递奶茶过去的时候都忍不住反省了一番。
　　我是不是打扰了单主？
　　不过奶茶还是好喝的，赵琛的品味一向很好，谢枕满意地吸溜了一大口后，把另一杯也插上了吸管，抬手向男朋友递过去，沈昀廷依旧在忙，但不忘回复：“等一下。”
　　那只手便一直悬在半空中拿着那杯奶茶，可当沈昀廷终于关上手机时，谢枕吮吸着嘴里的珍珠和一点点奶茶却变了主意，他在对方伸出手之前就率先一步将奶茶放回了矮桌上。
　　沈昀廷触碰到的不是奶茶的纸杯外壁，而是谢枕软软的手，接着腿上一沉，谢枕抬起手揽住他的脖子，低头吻住沈昀廷的唇将珍珠送了进去。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不容拒绝的蚀骨诱惑，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被那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沈昀廷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应，囫囵将东西咽下，再而反手环住谢枕纤细的腰肢去品尝这杯撩他心弦的奶茶，逐步占据了主动权。
　　天又知道沈上校是怎么忍下一次又一次的擦枪走火的？
　　几分钟后，谢枕跨坐在他腿上喘息，潮红的脸颊偏过去回避对视的目光，不多时才垂着头埋进那人温暖的颈窝里，轻轻靠在那处闻他的衣服上的味道，乖巧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崽崽。”
　　沈昀廷又亲了亲谢枕的耳尖，问：“你想我为你戴戒指吗？”
　　“啊…………？”他愣住。
　　片刻后，谢枕贴近了他的胸膛，闷声答：“问这个干嘛，反正你都是我的了，我倒不是非这些仪式感的东西不可，再说我一个alpha让你单膝下跪求婚，怎么看都…………”他突然不说了，这段对话戛然而止地缺了个角，就好像丢失了条件的立体几何一般，让人即便听了解析也不知所云。
　　他不是在顾虑世俗，而是清楚地明白这段感情本身就具有的那些异同常理的矛盾点，谢枕可以无视并不代表他可以要求对方也这么认为。
　　谁料一个不留神，沈昀廷竟捧住他的双颊，轻轻扳过来，目不转睛地同他对视：“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想不想。”
　　“emm……其实不太想。”
　　“真的？”
　　沈昀廷有些感到失落，而后那人凑近亲了亲他的眼角，满脸狡猾地在笑：“假的。”
　　谢枕故意半眯起眼睛去看他，漂亮的桃花眼的眸底堪堪荡漾出温润清澈的秋波，看得沈昀廷心脏都快了几拍不止，接着他便听见小狐崽软下嗓音一字一句对他坦白道。
　　“刚刚说的都是反话，所以纠正过来就是：‘虽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但是仪式感地东西你一样都没给过我。尽管我是个alpha，但是在恋爱占位里我为你当了0，所以希望身为1的你抓紧把戒指买好并且挑好时间、地点，单膝着地问我愿不愿意做伴你余生相爱的眷侣。’我说完了。”
　　话音末了，他当即垂下头稍加思索了一会儿，转而又叹气：“可是这样真的很自我，全是你单方面在为我付出，所以……”谢枕说着，琥珀色的眼眸愈发明亮了起来，甚至溢出了几分难藏心底的喜悦，“你的戒指我偷偷买好了，时间和地点我们要一起商量，我们……可以交换戒指。”
　　片刻之后，沈昀廷忽然看着他莫名其妙地问：“我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谢枕不由得怔住，回过神来时却骤然间隐约猜到了什么，不待他点头应下，对方早便有了动作，身侧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被拉到面前并且由对方另一只手提前捂住。
　　只见沈昀廷低头以近乎信徒般虔诚的眼神在白净的手背上贴上了温热的薄唇，随后他握紧了紧再抬高了些许，才慢慢抽出了自己的手。
　　一枚制作精细的铂金戒指出现在谢枕修长的无名指上，尺寸正好，光透过去的瞬间闪烁起夺目的璀璨斑斓，千言万语堵塞在喉咙，自他再次望向那人之时却都通通分崩离析，沈昀廷眼中炽热明媚的爱意淹没了一切多余的话。
　　他听见对方语调轻缓而又柔和地问他：“你愿不愿意做伴我余生相爱的眷侣？”
　　谢枕不再犹豫，当即坚定道：“我愿意。”
　　沈昀廷朝他莞尔一笑，靠近了几分说：“好，那我们算是订婚了，现在先戴着这个，我找珠宝商订做的戒指会在我们的婚礼当天由我亲自为你戴在手上。”说完他又执起谢枕的手，吻了吻戒指，“然后我会拥住你说————”
　　我爱你，谢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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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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