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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崩了剧情后，系统跟我解绑了
　　作者：房价降了吗
　　简介：
　　顾余穿进《最强丹神》这本某点小说后，被迫绑定了一个炮灰系统，扮演书中的仙二代炮灰纨绔，隐藏属性还是兔妖，吃了能活死人肉白骨那种！
　　顾余：不！我不要被吃！
　　为了隐藏身份，也为了回家，他兢兢业业按系统吩咐跟男主沈夜苍处处作对，结果一次意外，他跟沈夜苍睡了！
　　【警告！检测到剧情出现严重偏差，尝试修复中！修复失败！穿书任务失败，系统解绑中！解绑成功，宿主再见！】
　　顾余：？？？现在抱男主大腿还来得及吗？
　　——
　　给灵石给丹药还给睡，顾余兢兢业业地抱起沈夜苍的大腿。
　　沈夜苍：实锤了，顾师兄果然喜欢我。
　　顾余：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沈夜苍：嗯？
　　怂唧唧的顾余被吓得血脉觉醒，当着沈夜苍的面露出兔子耳朵。
　　顾余：嘤嘤嘤QAQ，不要吃我！
　　沈夜苍摸摸兔耳，微笑：师兄你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顾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QAQ真没有了！
　　沈夜苍：呵呵，我信你个泡泡茶壶！
　　胆小且怂仙二代炮灰兔子受x表里不一腹黑男主攻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余，沈夜苍 ┃ 配角：顾沉渊，赵雪晴 ┃ 其它：求收藏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那个炮灰反派到底有多少秘密
　　立意：人生应该活出精彩


第1章 系统跟我解绑了
　　剧情出bug了
　　痛！非常痛！
　　顾余只觉自己被一辆重卡碾压，全身没有一块皮肉是好的。
　　他睁开眼，看到草地上沈夜苍安静俊美的睡颜，记忆瞬间回笼，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
　　他跟男主睡了？还特么在野外？
　　敲你妹敲你妹！沈夜苍我敲你妹！！
　　然而，顾余也就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骂完后，他赶紧披上衣服，一瘸一拐地跑回自己的洞府。
　　——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倒霉的人吗？
　　顾余趴在床上，内牛满面。
　　他其实是个穿书者。不过是看了本某点小说《最强丹神》，吐槽了一两句，他就被天降的炮灰系统砸中，强制送到了书中世界。这就算了，他还附身在书中跟他同名同姓的恶毒炮灰仙二代「顾余」身上，面临着随时要被男主搞死的危险！
　　《最强丹神》的主角名为沈夜苍，如所有点家男主一样有着凄惨的身世和废柴的天赋。沈家曾是天元大陆的炼丹世家，祖上出了一位飞升成仙的丹神，还留下一本《丹神谱》，据说里面藏着飞升的秘密。
　　证道飞升的诱惑使得沈家一夜被屠，唯有当时年仅15岁的沈夜苍侥幸存活，还滴血认主了《丹神谱》。为了获取修炼资源，沈夜苍加入了正道第一宗门十剑宗。可惜他是五系灵根的废柴，只能留在外门当杂役。
　　当然，主角光环可不是盖的，凭借着家传的《丹神谱》炼制出各种丹药辅助修炼，再加上好运连连，奇遇不断，以及腹黑隐忍的性格，沈夜苍一步步成长为天元大陆的最强者，并带着他的爱侣一起划破虚空，飞升成仙。
　　而书中的炮灰「顾余」就不是啥好东西了。「顾余」仗着老爹顾沉渊是十剑宗的太上长老，可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不仅如此，「顾余」还有一个隐藏属性——半妖。
　　「顾余」的老爹顾沉渊的师尊是十剑宗上代掌门。二十多年前，顾沉渊的师尊被魔尊偷袭，重伤垂死。为救师傅，顾沉渊前往妖雪之森寻找玲珑宝兔。传说，玲珑宝兔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吃下去便能活死人肉白骨。
　　妖雪之森是妖兽的乐园，强大的妖兽占地为王，比比皆是。传说妖雪之森深处，还存在着妖界，是修炼化形的大妖们的桃源。
　　顾沉渊闯入妖雪之森，九死一生，幸好被一个叫做「雪尾」的女子给救了。
　　就仿佛天命注定一般，两人相爱了。
　　然而，顾沉渊牢记自己的使命，一心想找到玲珑宝兔，拯救师尊。然后，他发现玲珑宝兔竟是雪尾！
　　雪尾故意暴露自己的身份，要顾沉渊在师尊和爱人之间做个选择！
　　可惜，顾沉渊做不到。
　　雪尾失望无比，竟是由爱生恨。她也是个狠角色，当场剖腹将即将出生的孩子，也就是顾余，扔给顾沉渊，自己回归妖界，消失无踪。
　　她离开时，只留下一句话——拿你孩子的心喂给你师尊吧！
　　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这是他跟心爱之人的孩子呢？
　　顾沉渊后悔莫及，只能先把顾余带回十剑宗。在师尊重伤身亡后，他心中有愧，果断将掌门之位让给师弟杜英。待顾余年满12，他毫不犹豫地回到妖雪之森，寻找雪尾的下落，至今不曾回十剑宗。
　　或许是对雪尾心中有愧，顾沉渊十分溺爱顾余，也因此造就了顾余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跋扈性格。再加上顾沉渊在宗门内地位超然，其他人对顾余的劣迹自然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
　　顾余是半妖，拥有玲珑宝兔的血脉。但他妖族的血脉被顾沉渊封印，并未显露。毕竟，要是被那些修士知道他另一半血脉是什么，顾余只有死路一条。
　　炮灰系统说，只要他扮演「顾余」走完剧情，成功被男主搞死，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顾余是一个怂货，他并不想修仙，反而觉得这个世界危险极了。先不说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法则让他一个现代社会的宅男很不适应，单单是半妖的身份，就给他带来极大的麻烦。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选择走完剧情，然后回家。
　　于是，他就开始了每天打压男主的日常，今天让他去给自己挑水做饭洗衣，明天指使小弟去找茬，等等等。
　　当然，他也不敢欺负男主太过，不然最后死的时候对方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咋办？
　　然后，悲剧的一天到了。
　　三百年前，十剑宗出了一个叛徒孟离飞。因为对师尊求而不得，此人根据偶然得来的一本残缺不全的奇书，误打误撞培育出合欢蛊。合欢蛊分为子蛊和母蛊。被种下子蛊之人会本能地渴求与母蛊的宿体欢爱，频率大概是每月一次。
　　孟离飞是否达成所愿，顾余不知道，他只知道此事败露后，孟离飞被十剑宗押入禁地受刑。三百年后，孟离飞魂飞魄散，他体内的合欢蛊却从禁地跑了出来，好巧不巧还碰上了在后山药田里劳作的男主。
　　被封三百年的合欢母蛊亟需能量，一朝找到宿体，立即催动着沈夜苍去与人媾和。
　　按照剧情，本书的女主之一，十剑宗掌门的关门大弟子，单系水灵根的天才——赵雪晴当天修炼正好走火入魔，恍惚间走到了后山，遇到了沈夜苍。
　　嗯，不要问赵雪晴走火入魔为什么跑到顾余住的山峰，问就是主角光环。
　　总而言之，这两人酱酱酿酿了。
　　等沈夜苍清醒，便直言要负责。于是，两人开始交往。
　　然而……
　　顾余现在想想都后悔得不行！
　　他也是贱哪！干嘛兴冲冲地跑去围观现场？结果女主没看到，自己反而被失去理智的沈夜苍发现，连逃都来不及就被撕烂了衣服……
　　顾余吸吸鼻子，真的要哭了。
　　因为笃定自己早晚会离开这个世界，他根本没认真修炼，以至于竟然连沈夜苍都打不过。
　　他一个大男人，就这样被同性给上了！而且沈夜苍那混蛋资本也太好了吧？他后面直接撕裂，到最后整个人直接麻了，甚至隐隐产生一丝快感。
　　好吧，只有一丝。
　　“系统，在不在？”顾余忧愁地开口，手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按照设定，子蛊已经通过啪啪啪打进他体内。也就是说，往后他每个月总有那么一天都会哭着喊着求沈夜苍上他。
　　想到这里，顾余抖了抖，迫切想寻求系统的帮助。
　　然而——
　　“嗞、嗞嗞——”系统发出奇怪的噪音，“系统重启中。警告！警告！检测到剧情出现严重偏差，尝试修复中！修复失败，任务失败！系统解绑中！”
　　“啥？”顾余呆住了：“等等！解绑是什么意思？”
　　【解绑成功！宿主再见！】
　　然后，系统归于无声无息。
　　“WTF？系统！系统？！”顾余急了。
　　然而，依旧没有回应。
　　顾余瞪大眼，呆若木鸡。
　　系统真跟他解绑了？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小说世界？那他该怎么回去原来的世界啊？
　　他这些天可没少欺压沈夜苍，结果现在系统拍拍屁股跑了，让他怎么收拾残局？现在去抱沈夜苍的大腿也来不及了啊！难道他真的死路一条了？
　　顾余本身就是怂货，此时更是慌得一批。
　　他一慌，顿时扯到伤口。
　　他趴在床上龇牙咧嘴，心里哇凉哇凉的。
　　谁能想到，只是想看一次现场版AV，就搞崩了剧情，还跟系统解绑了呢？这他喵也太坑了吧？
　　顾余狠狠锤床，趴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系统已经没了，他已经回不去了，再怎么挣扎都没用。
　　他仔细想了想，既来之则安之吧。毕竟他大多数时候只是指示沈夜苍干些脏活累活，小打小闹罢了，还不算穷凶极恶。再说了，他现在不是被沈夜苍欺负回来了吗？
　　总而言之，从现在开始抱紧男主的大腿，要丹药给丹药要秘籍给秘籍，男主应该会看在这些的面子上，放他一马的吧？
　　顾余叹了口气，从乾坤戒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找出生肌丸和雪肤丹吞进肚里。
　　不消片刻，青青紫紫的皮肤便恢复白皙，肿痛的某处也开始愈合。
　　松了口气，顾余却依旧躺在床上一副咸鱼样。
　　之前总以为能回家，他根本没将这个世界的人物和剧情放在心上，现在，他却不得不好好捋一捋情况了。
　　首先，沈夜苍的金手指《丹神谱》强得离谱。它拥有一个芥子空间，里面储存着当年那位飞升成仙的丹神收集到的所有丹方。此外，空间内设置了传承体系。只要拥有五行灵根，就能得到《丹神经》。
　　所谓五行灵根，指的是五系灵根粗细、大小完全一致，属于百万里挑一的灵根天赋。而恰好，沈夜苍便是那百万分之一。
　　《丹神经》可以让人一路从练气修炼到飞升，讲究的是吸收炼丹丹成时孕育的那股丹气来修炼。成丹的品级越好，丹气越强，修炼速度就越快。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丹药的分级了。
　　天元大陆的丹药由高到低分一至九品。等级越高，丹药的价值就越高。比如顾余刚刚服用的雪肤丹就是最低的九品，功效仅仅是美白而已。但顾余敢保证，这种东西要是拿去他原来的世界卖，怕不是所有女人都得疯。
　　作者有话说：
　　新坑，求收藏，么么哒——


第2章 讨好男主刻不容缓
　　讨好男主第一步
　　至于生肌丸，则能快速愈合伤口，不留疤，也是九品。而如能延寿5年的延寿丹，则是五品灵丹，传说能增长百年修为的大还丹，是一品灵丹。此外，在一品以上据说还有神品仙丹，可以让人一粒飞升那种。
　　另外，根据各人的炼制手法、熟练程度等，丹药又分成下、中、上、极四等。下等灵丹蕴含的丹毒最多，极等灵丹则不含丹毒。
　　品级和等级越高的丹药，其内蕴含的丹气质量便越高。
　　总而言之，沈夜苍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就不愁升不了级，甚至连升级的瓶颈都没有。而沈夜苍缺乏的恰恰就是足够的灵花灵草。
　　于是，他的机缘就落在顾余的身上。
　　顾余虽是半妖，那也是玲珑宝兔。先不提它的七窍玲珑心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传说还能炼制某种神品仙丹，玲珑宝兔还有个本命天赋——寻宝。
　　不拘是什么宝物，它都能感应到。通过吸收宝物上的「宝气」，玲珑宝兔便能升级进阶。跟沈夜苍吸收丹气修炼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外，独特的天赋还赋予了玲珑宝兔极强的隐匿性。即随着玲珑宝兔修为的提升，感应宝物的范围会更大，准度会更高，采摘天材地宝时更不易被守宝的妖兽发现。
　　最逆天的是，玲珑宝兔可以无视各种结界、阵法和封印禁制，随意穿越洞天、秘境。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各大门派的藏宝阁，各大秘境的危险地带，他都来去自如！只要顾余愿意，他甚至可以溜进沈夜苍的《丹神谱》里，将里面的一切顺走！
　　一只玲珑宝兔，就是一个行走的宝库！
　　恐怖如斯！
　　说是bug级的存在也不为过！
　　可惜再bug也不过是男主的机缘。
　　在某次秘境探险时，顾余为了自己的安全差点坑死男主。忍无可忍的男主于是趁着其后的魔门袭击，门派众人分散，设计让魔修抓住了顾余。
　　顾余虽然弱，但从小是吃各种高级丹药长大的，体内蕴藏着强大的药力。那贪婪的魔修于是直接将顾余送进炼丹炉，让顾余活生生被炼死！
　　这时姗姗来迟的沈夜苍才出手杀死魔修。他倒是不清楚顾余是被炼死的，只是发现那魔修的炼丹炉里竟有《丹神谱》中都没记载的未知丹药，秉着不浪费的原则，确定没危险就自己享用了。
　　然后，他就获得了玲珑宝兔的所有能力，从此开启了一路横推的人生。
　　而发现儿子身死，赶回十剑宗的顾沉渊，不但将满腔的悲愤发泄在魔门身上，还特别欣赏带回儿子遗物的沈夜苍，将其收为关门弟子。
　　吐血！实在让人吐血！
　　只是稍稍回忆了一遍自己的结局，顾余就焦虑得想哭！
　　他真不想被送进炼丹炉里活活炼死啊！这种死法实在太凶残了！
　　抱大腿！必须抱男主的大腿！
　　什么？先下手为强？呵呵，这可是一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掉崖都能捡到宝的主，自己是活得不耐烦了才会想干掉男主好吧？
　　顾余摸了摸下巴，运转自己不算聪明的小脑瓜，思考着该如何抱男主大腿而不会显得太突兀。
　　事实上，原主顾余仇视沈夜苍的理由非常无脑。因为是半妖，原主继承了玲珑宝兔的所有特征，包括某处短小又快。然而原主并不知道这是玲珑宝兔的特征，还以为是自己身体上有缺陷。
　　于是极度自卑又极度自傲的原主就变/态了。他开始仇视那些资本比他好的男性，还产生了偷窥男人洗澡的怪癖。
　　之所以处处针对男主，还特地将男主调到身边来为难，就是因为某次原主偷窥到男主洗澡，目睹了对方资本之雄厚，产生了极大的自卑和不满！
　　呵呵，你再大又怎样？还不是照样被劳资欺压？
　　嗯，原主就是这种心理。
　　而穿书来的顾余肯定不会因为这种奇葩的原因为难男主的。当然，好奇男主到底有多雄伟是肯定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兴致勃勃地跑去围观男主一血。
　　所以怎么说好奇心害死猫呢？自作孽不可活啊！
　　顾余扶额，收回飘飞的思绪。
　　唔，话说，沈夜苍知道昨晚与自己春风一度的是他吗？
　　当时沈夜苍早就意识不清了，顾余判断对方是不知道的。
　　他也不打算告诉沈夜苍。
　　这种事……
　　怎么说呢？沈夜苍可是点家男主啊，性取向肯定是女啊！要是知道自己把一个男人给上了，估计顾余立刻马上就要被对方弄死了吧？
　　嗯，就当是被狗啃了！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至于后面每个月合欢蛊发作该怎么办？
　　呵呵，顾余选择凉拌。
　　总而言之，慢慢地合理地转变态度是不难的。毕竟他只是刁难沈夜苍，可以用少爷脾气来解释。堂堂十剑宗第一长老的儿子，有点少爷脾气不是很合理？
　　沈夜苍之所以将他算计死，那是因为当时的「顾余」主动要害死沈夜苍。毕竟，虽然伺候顾余时经常被刁难，但顾余的身份摆在那里，指缝里随便漏点东西出来，就够沈夜苍用的了！
　　更别提顾余住的临渊峰是宗门特地划拨给顾沉渊的，内蕴一处中型灵脉，灵气充足，顾余又故意将整座山的灵田都交给沈夜苍来打理。虽然有刁难的意思，但灵田里到底种了多少灵花灵草，顾余根本不知道。沈夜苍可趁机昧下不少，给自己炼丹用。
　　所以，一言以蔽之，只要顾余不作大死去害沈夜苍，在巨大的利益之下，沈夜苍也绝不会想要搞死顾余。
　　想通以后，顾余顿时感觉浑身轻松。
　　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漏点好东西给沈夜苍，先示示好了。
　　本来按照剧情，沈夜苍会得到赵雪晴的推荐，获得进入剑海的机会。剑海是十剑宗独有的一处秘境，说是海，其实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湖。
　　湖中有游鱼无数，被称作剑鱼。每条剑鱼都代表着一道剑意、一本剑法秘籍，或者一道剑术神通。
　　其中，剑意最珍贵，神通其次，秘籍最次。
　　剑海由来已久，最靠谱的说法是，这里的湖底埋葬着无数的灵剑。天长日久的影响下，湖中的鱼便或多或少继承了这些灵剑的灵韵。十剑宗也曾做过实验，将一些身故门人的佩剑扔进剑海，至于有没有因而得到对应的秘籍神通，却是不得而知。
　　毕竟法不可外传，谁会那么心大将自己的底牌都暴露出来？
　　再且，想抓剑鱼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运气、天赋、悟性缺一不可。而且也不是吞吃了剑鱼，就一定能获得机缘，还需要经历各种奇奇怪怪的考验，测试你的心性、体质等能不能承受住机缘。
　　举个简单的例子，你吃下了一条蕴含雨之剑意的剑鱼，你可以短暂的感悟到雨的本质，但如果你无法深入理解「雨」，那不好意思，你的机缘未到。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是，剑鱼会本能地向与自己有缘的人靠近。比如你对雨之剑意有一定的体悟，那么你垂钓时会轻松地引来蕴含雨之剑意的剑鱼，获得雨之剑意也更轻松。
　　所以，顾余对沈夜苍能否获得剑鱼是一点也不担心的，毕竟是男主嘛！
　　想到就做。
　　顾余从床上爬起来，刚出门，就见沈夜苍从外面缓步走来。
　　顾余脚步一顿，脑海中下意识冒出昨晚的画面，顿时心下一慌，再一对上沈夜苍的眼睛，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闪烁起来。
　　“顾师兄……”
　　沈夜苍刚开口，顾余就做贼心虚似的打断他：“什么师兄？叫我少爷！”
　　沈夜苍顿了一下，低眉，非常识时务地喊道：“少爷。”
　　他感觉今天顾余的态度似乎不对劲，但他自己也处在心神不宁中，便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对方的少爷脾气又发作了。
　　“嗯。”顾余假装满意地点头，见沈夜苍表情正常，心上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看来沈夜苍果然不知道昨晚是自己。
　　也是，当时天都快黑了，沈夜苍整个人意识也是模糊的，双重因素加起来，他醒来第一反应也只会以为自己419的对象是女人。要是他第一反应是男人，那才奇怪咧！
　　想着，顾余装出一副趾高气昂的表情，说：“你这几天表现得不错，过两天剑海垂钓，你跟我去吧！”
　　沈夜苍闻言，登时愣住。
　　剑海垂钓？
　　顾余竟然让他进剑海秘境？
　　要知道，顾余也只能带两个人进去，沈夜苍还以为对方会带一直讨好他的毛安和孟小婉进入剑海秘境来着！
　　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讨好顾余也不过是为了顾余手里的资源。比如说这座仙山灵田里的灵花灵草吧，沈夜苍好歹做做样子偷偷地摘，作为顾余头号小弟的毛安却是肆无忌惮地贪墨了大半。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顾余成天被这群家伙捧着惯着，身边又没有家人管教，自然性格越来越嚣张跋扈。
　　沈夜苍甚至还怀疑，十剑宗的宗主杜英在这里面未尝没有推波助澜的意思。
　　当然，这一切都跟他无关，他也没有义务劝诫顾余。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那晚难道是赵雪晴？
　　奇妙的巧合与误会
　　沈夜苍奇怪的是，为什么顾余突然选择带他进剑海秘境？
　　这种资格可不是谁都有的，也就顾余的父亲是十剑宗的太上长老，顾余才拥有这种特权。而十剑宗的普通弟子，唯有通过宗门内极为严格的考核，才有机会被选上。
　　他，一个杂役，还不得顾余青睐，凭什么？
　　难道有阴谋？
　　沈夜苍已经能够想象，这事儿要是被十剑宗的其他弟子们知道，那群人可能不敢埋怨顾余，但绝对会明里暗里给他穿小鞋！偷偷搞死没有背景没有实力的他也不是没可能！
　　但，因为有危险就拒绝进剑海秘境？
　　呵呵，怎么可能？
　　沈夜苍是五行灵根，修炼《丹神经》根本没有瓶颈，只要他不停炼丹，修为就会自己增长，最多进阶要比别人慢一些罢了。
　　在顾余身边仅仅干了三个多月的杂役，通过薅对方的羊毛，他的修为早达到二阶后期。所以他不缺灵花灵草，缺的反而是攻击的手段。
　　攻击的手段哪里有？
　　——剑海！
　　所以，哪怕察觉到有阴谋，沈夜苍也拒绝不了进剑海垂钓的诱惑！
　　“有问题吗？”似是察觉到沈夜苍的沉默，顾余挑眉问。
　　沈夜苍摇头。
　　顾余于是下巴一抬，熟练地说：“叫你跟着，是让你随身伺候本少爷。本少爷渴了，你要递水；本少爷饿了，你要煮饭；本少爷要是累了，你就是人形凳子。懂？”
　　沈夜苍嘴角抽了抽。
　　这理由……居然还挺符合顾余的性格？
　　反正沈夜苍莫名放心了。
　　紧接着，便见顾余眉头一皱：“毛安人呢？”
　　平时这时候，毛安早过来当顾余的舔狗了。可惜长得太矬，人品还差，顾余对他印象极差。
　　也是巧的很，说曹操曹操便到。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穿过护山结界，气喘吁吁地走过来，看着一脸兴奋：“顾师兄，今儿个起得挺早哈！哎哟，沈杂役也在呐！伺候顾师兄洗脸刷牙了没？”
　　沈夜苍默然不语。
　　毛安鼻孔朝天：“还不给我端盆水去？哎哟，每天早上爬山累死我了。”
　　毛安是三灵根，不好不差，就是悟性太低，修为平平，御剑术都没资格学。搭上顾余后，他每天靠两条腿爬上顾余的临渊峰，两年来风雨无阻，舔得十分尽职，这才成为原身手底下的头号狗腿。前不久他刚凭借顾余送的筑基丹成功筑基，最近可谓是意气风发。
　　累？
　　不能存在的。
　　他现在爬山都不带喘的。
　　他这么说，纯粹就是欺负沈夜苍罢了。
　　要说毛安有多讨厌沈夜苍，那倒没有，最多就是嫉妒一下对方长得比自己帅。但长得帅又怎样？没有天赋，还不是当杂役被人支使的命？除此之外，他无非是看顾余的眼色，故意各种刁难对方罢了。
　　毛安满心以为，这次顾余也会很满意自己的表现，谁知顾余却忽然黑了脸：“你什么意思？还使唤起我的人来了？他是你的杂役还是我的杂役？你把我这儿当自个儿家了？”
　　毛安闻言懵了懵。
　　什么情况？
　　之前顾余不是对自己刁难沈夜苍很是喜闻乐见的吗？怎么忽然就翻脸了？
　　难道是今天心情不好？
　　嗯，估计是这样。
　　毛安想着，立即轻轻给自己两个嘴巴子，腆着脸道：“哎哟，我这不是没想太多嘛，顾师兄您的杂役，我哪敢使唤，刚刚就是顺嘴，您别介意，我掌嘴。”顿了顿，他仿佛不经意似的说：“对了顾师兄，我可是听说了一件跟赵师姐有关的大事儿，这才兴冲冲跑来要禀报您的。”
　　赵师姐，自然指的是赵雪晴。
　　“什么大事儿？”顾余挑眉，心里却有了猜测。
　　越是缺啥，越要装作啥都有。
　　原身因为身体的缺陷，对冲着自己资源来的女人可谓来者不拒。而且为了显示自己很行，常常两三个月就要换一次女友。孟小婉就是现任。
　　但在原身心里还有一个白月光，便是本书的女主之一，十剑宗宗主的关门弟子赵雪晴。赵雪晴才貌双全，遗世独立，对原身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天山雪。原身也有追求过赵雪晴，不过显而易见地被对方拒绝了。
　　不过也因此，宗门里人尽皆知，临渊峰上的废柴顾余把赵雪晴当作了白月光。
　　毛安也常常投其所好，打听赵雪晴的消息将给顾余听。
　　赵师姐，自然指的是赵雪晴。
　　“什么大事儿？”顾余挑眉，心里却有了猜测。
　　越是缺啥，越要装作啥都有。
　　原身因为身体的缺陷，对冲着自己资源来的女人可谓来者不拒。而且为了显示自己很行，常常两三个月就要换一次女友。孟小婉就是现任。
　　但在原身心里还有一个白月光，便是本书的女主之一，十剑宗宗主的关门弟子赵雪晴。赵雪晴才貌双全，遗世独立，对原身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天山雪。原身也有追求过赵雪晴，不过显而易见地被对方拒绝了。
　　不过也因此，宗门里人尽皆知，临渊峰上的废柴顾余把赵雪晴当作了白月光。
　　毛安也常常投其所好，打听赵雪晴的消息将给顾余听。
　　他压低声线，一脸神神秘秘地开口：“听说，赵师姐昨晚修炼时走火入魔了！”
　　他顿了一下，偷偷瞟着顾余的反应，见顾余依旧面无表情，不由一怵。
　　完了，连赵师姐的消息也无法讨顾余开心了吗？今儿个到底谁惹得顾余不开心？
　　毛安舔了舔下唇，继续说：“而且还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雪峰。我今早过来时，听守山童子说，他看到赵师姐凌晨时从咱们临渊峰的后山御剑而出，还一脸慌张的样子呢！”
　　后山？
　　顾余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临渊峰太大，顾沉渊山中布置了两处大阵，一个设在山腰顾余的洞府中，集聚灵和防御功效于一体；一个则位于后山的药田中，是用来保护药田，避免被山中野兽吞吃的。有大阵在，没权限的人是进不了顾余的洞府和后山的药田的。
　　沈夜苍中招是在药田，而赵雪晴显然是没权限进药田的。
　　那么事情就很明显了。
　　世界意识根据剧情补全了一些书中没有提及的内容——因为药田无人，沈夜苍在蛊虫的作用下无意识离开了药田大阵范围，这才碰巧遇上了走火入魔的赵雪晴，两人天雷勾动地火，一晌贪欢。
　　但顾余自己是不知道这个的，所以他跑去药田蹲守。好家伙，感应到人味的蛊虫自然会选择近在咫尺的顾余啊！
　　想到这里，顾余顿时哭笑不得，欲哭无泪。
　　果然，人啊，不能作死！
　　而另一边，沈夜苍同样表情微妙。
　　赵雪晴昨晚入了后山，凌晨离开时还表情慌张？
　　所以，昨晚跟他有肌肤之亲的人是赵雪晴？
　　饥渴了百年的合欢蛊母蛊是非常可怕的，一进入沈夜苍的体内，就搞得沈夜苍直接神志不清，只想进行人类最本能的运动。所以，沈夜苍昨晚可以说全程只负责运动，脑子是不存在的。他自然没看清跟他运动的对象是谁。
　　不过也是巧了，顾余蹲点的地方正好在大阵边缘。沈夜苍扑过来的时候他吓得扭头就跑，直接跑出了大阵范围。
　　于是沈夜苍早上是在阵外醒的，一睁眼就看到大片被压扁的草坪，以及斑驳的血迹。
　　再联系赵雪晴昨晚是走火入魔的状态，一身修为无法使出，被自己压制好像也很合理？
　　沈夜苍觉得，昨晚跟自己有肌肤之亲的人，有99%的可能是赵雪晴了。剩下那1%，则是要跟本人确认才行。
　　但沈夜苍转念又想，赵雪晴既然慌张离开，而非在原地等自己醒来，也许是过于震惊本能地逃走，亦或者，她根本无法接受自己跟陌生男人上床了，更无法接受这个男人只是个普通杂役。
　　前者还好，如果是后者，沈夜苍便要考虑考虑，是否要立刻去找赵雪晴说清楚了。
　　好吧，赵雪晴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人家好歹也是掌门的关门弟子，沈夜苍一个杂役找过去，天雪峰的守峰人根本不会让他通过！
　　沈夜苍思绪翩飞。
　　顾余暗暗观察他的表情，不由松了口气。
　　看来沈夜苍以为昨晚是赵雪晴啊。很好，果然没怀疑过自己。
　　顾余周身洋溢着愉悦的气息。
　　毛安注意到了，顿时心里直打鼓。
　　顾师兄表现得这么开心，难道昨晚他见到赵雪晴了？他该不会趁人家走火入魔，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嘶——
　　毛安的心思活络起来。
　　“咳咳，所以雪晴师姐的身体如何了？”顾余随口问。
　　“啊？！”毛安面色巨变。
　　身体如何了？嘶——狗贼，你到底对赵师姐做了什么！
　　赵师姐可是十剑宗大部分男人心中的白月光啊！白月光岂容你亵渎？！
　　毛安涨红了脸，真恨不得代表所有男士站出来狠狠揍顾余一顿，但，事实却是，他对顾余挤眉弄眼，神色暧昧地说：“顾师兄，难道昨晚您跟赵师姐……嗯？嘿嘿嘿——”
　　顾余嘴角一抽。
　　啥？
　　他跟谁？
　　这毛安难道是傻X？


第4章 剑海垂钓
　　玲珑宝兔天赋觉醒
　　他冷下脸，表情难看极了：“你胡说什么？不是你说雪晴师姐走火入魔了吗？我是在问你她情况如何了！”
　　“啊？原来是这样……”毛安摸了摸鼻子，这才明白自己理解错了。他赶紧将功补过，言无不尽道：“掌门第一时间给她喂了一粒三品上等驱魔丹。听说赵师姐如今已经回她的天雪峰打坐疗伤去了。”毛安说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三品以上的宝丹极难炼制，盖因这些宝丹在成丹时，都要历丹劫。一枚三品上等驱魔丹，不但能静心宁神，还能祛除心魔，更是珍贵无比。
　　由此可见，赵雪晴在十剑宗有多受宠。
　　顾余却不十分关心这个。
　　毕竟他的乾坤戒里，三品以上的宝丹不在少数，都是顾沉渊送的。
　　有个有钱还大方的爹就是能为所欲为啊！
　　另外，别看十剑宗是剑道宗门，实际上宗门内还养着不少旁门。其中最受重视的旁门便是炼器和炼丹。宗门内设有专门的器阁和丹阁，高薪养着两位炼器宗师和炼丹宗师。
　　器阁就不必多说了，剑就是剑修的第二条命，宗门内的弟子为了抢到一柄好剑能把头都打掉。
　　丹阁的门道就多了。
　　内外门弟子每月都有份额，再想要就得拿灵石或贡献点换，而如顾余这样的太上长老之子，每月能领到大量丹药，从不会因丹药不够而发愁。
　　所以，顾余手里的丹药是真的多。
　　他单靠嗑丹药，就将自己送上了筑基后期。可惜他空有境界，修为如镜花水月。不然也不会连《丹神经》二阶的沈夜苍也打不过，还被宗门中人嘲笑为废柴。
　　顾余是废柴吗？
　　肯定不是。
　　他是半妖，按常理，他既可以修炼玲珑宝兔的传承功法，也可以修炼人族功法。只是他玲珑宝兔的血脉被顾沉渊给封了，导致身体也出了点小问题，即便是水木双灵根，修炼的速度也不快。再加上他本身纨绔，各种怠惰，这才使他看着像废柴。
　　人家赵雪晴10岁进入十剑宗，十年过去，已经是金丹中期了。而原身从小在十剑宗长大，但凡稍微勤奋点，也不至于只是筑基后期。
　　好吧，说这些也没意思。
　　顾余穿过来后，不也好吃懒做，几乎不修炼嘛。
　　言归正传，顾余对赵雪晴的情况并不感兴趣。
　　赵雪晴确实很美，但太遥不可及了。顾余很有自知之明，不会对她产生幻想。再说了，这可是沈夜苍的女人！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男主抢女人啊！
　　顾余本来想派沈夜苍送几颗丹药去天雪峰，凹凹人设，顺便撮合一下男女主，但刚要开口，忽而心头狂跳。
　　等等！
　　要是沈夜苍趁机跟赵雪晴坦白，要对人家负责怎么办？
　　赵雪晴可真没跟沈夜苍发生过什么！
　　虽然她昨晚估计也意识不清了，但失没失身，人家女孩子自己不清楚吗？
　　所以，绝对不能让沈夜苍跟赵雪晴见面，更不能让他们单独相处！不然真相早晚败露！沈夜苍早晚会怀疑上自己。
　　毕竟那个时间点，不是谁都会出现在临渊峰的！
　　排除法，沈夜苍难道不会做吗？
　　于是，顾余立即岔开话题：“对了，这次的剑海垂钓，我会带小沈过去。”
　　小沈，自然是沈夜苍。
　　“什么？！”毛安蓦地惊呼，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怎么，你有意见？”顾余挑眉。
　　毛安即便心里再不满，也不敢说出来，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维持不住了。他僵着脸艰难地摇头，问：“没，我没意见。那、那我呢？”
　　顾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去年我不是带你进过剑海吗？今年该轮到小婉了。”
　　毛安顿时涨红了脸，欲言又止。
　　他去年是去过剑海，但问题是他啥都没钓到啊！本想着今年一定要得到一条剑鱼，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顾余见状断然说：“看来你没意见，那就这么决定了。你回去知会孟小婉一声，叫她后天别迟到。”
　　后天，便是秘境开启的日子。
　　毛安瞬间脸色惨白。
　　顾余也不看他，而是扭头朝沈夜苍一瞪眼：“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通知厨房，大爷饿了，要喝瑶柱虾仁粥！”
　　“是。”沈夜苍顶着毛安羡慕嫉妒恨的视线，默默转身离开。
　　顾余于是伸了个懒腰：“我回去再眯一会儿。最近心情不好，你没事别来烦我了。”说完，他便懒洋洋地回到自己的洞府，爬上温软的床，倒头便睡。
　　——昨晚实在太累了！
　　毛安站在院子里，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咬牙切齿地离开了。
　　而顾余也很快睡了过去。
　　随着他一呼一吸，沉睡中的子蛊竟逐渐躁动起来。
　　如果顾余能够内视，便会发现，子蛊散发出奇怪的波动，似乎引动了他体内玲珑宝兔的血脉力量。
　　——再怎么nb，他也是兔子。
　　而成年的公兔子一年四季都处于发情期，这点与合欢蛊有异曲同工之妙。更妙的是，合欢蛊是双修秘宝。既是秘宝，便有「宝气」。跟顾余经常服用的丹药所提供的「宝气」不同，合欢蛊子蛊位于顾余体内，只要它活着，就能源源不断地提供「宝气」，刺激被封印住的血脉。
　　单只这两点，想破除顾沉渊的封印恐怕还需要五六年。然而别忘了，顾余刚跟那坑爹的神秘系统解绑。
　　系统就跟许多电脑软件一样，在卸载的时候，难免在顾余体内留下点「垃圾」。于是，在顾余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跟他血脉最契合的地图功能被激活了！
　　三重因素相互作用，玲珑宝兔的血脉终于开始觉醒。
　　“嗡——”
　　淡淡的、暖黄色的光晕在顾余体表流转。
　　随着顾余的一呼一吸，这光芒渐渐暗淡，仿佛……神物自晦。
　　厨房里。
　　得到足够能量，正在沈夜苍体内呼呼大睡的母蛊忽然轻轻动了动。
　　有那么一瞬，它似乎感应到子蛊的气息。
　　本来，母蛊是能感应子蛊的。但这次子蛊的宿体有些特殊，他体内有封印阵法，自带隐匿效果。所以母蛊无法感应到子蛊。
　　然而刚刚，那封印阵法似乎松动了？
　　算了，问题不大。反正当它需要的时候，子蛊的宿体就会主动投怀送抱。
　　想着，母蛊大大咧咧地睡了过去。
　　两天后。
　　宗门广场上热闹非凡。
　　广场中央，聚集着此次参加剑海垂钓的所有弟子。其他没有资格的，也都在外围看热闹。
　　顾余带着沈夜苍姗姗来迟。
　　一来，便见两个众星捧月的身影。
　　——赵雪晴和杜文殊。
　　如果说赵雪晴是十剑宗当代大师姐的话，杜文殊便是实至名归的大师兄。他是单系金灵根的天才，修为和赵雪晴一样，均是金丹后期。
　　可惜既然是点家文里的大师兄，便逃不脱反派标配，而且还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不断给主角送经验值那种。
　　事实也的确如此。
　　杜文殊的父亲正是十剑宗如今的掌门杜英。
　　而根据顾余对剧情的了解，杜英一家都是反派。
　　杜英心胸狭隘不说，他跟顾沉渊的恩怨可不少。杜英的老婆庄怀玉本来是上代掌门之女，曾经被许配给顾沉渊。结果顾沉渊爱上雪尾，从妖雪之森回来后便退了婚。
　　庄怀玉一气之下便嫁给了杜英。
　　顾沉渊对她，以及师尊均心怀愧疚，于是将掌门之位让给杜英。
　　老婆、地位都是人家不要才让给你的，这谁能忍？
　　这也就难怪杜英趁着顾沉渊不常在宗门，暗中孤立顾余，不着痕迹地让人将顾余教坏了。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在杜英和庄怀玉的言传身教下，杜文殊虽然表面上光风霁月，实际上继承了杜英的心胸狭隘、笑里藏刀。
　　在剧情里，沈夜苍被顾沉渊收为弟子，脱颖而出后，杜文殊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压他。当然，主角光环不是盖的，沈夜苍自然是次次逢凶化吉，然后来一波反转打脸，让杜文殊出大丑。
　　至于其他作死操作，这里就不赘述了。
　　总之，杜文殊不是啥好东西。
　　所以，顾余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顾自站在原地发呆。
　　他身后的沈夜苍只是远远地、仿佛不经意似的瞥一眼天山雪莲般的赵雪晴，便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早早到来的孟小婉见顾余完全没想起自己，不由咬了咬牙，默默走过去。
　　她个子不高，看起来小小的，一袭白衣看起来柔弱而清纯。虽然不是特别漂亮，却也有叫人望而生怜的资本。
　　然而，孟小婉刚走出几步，只听一声爽朗的笑声响起，紧接着，杜文殊便走到顾余面前，英俊的眉眼叫周围含春的女修都不由红了脸。
　　“顾师弟，好久不见。”
　　孟小婉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顾余抬头，挑眉：“杜文殊？你有事吗？”
　　杜文殊一副看叛逆期小孩儿的表情，显得耐心又温柔：“我答应了顾叔叔要多多照顾你的，所以待会儿进了剑海，你跟我一起吧！”
　　“不用了。”顾余心中冷笑。


第5章 打脸小白花
　　顾余发威
　　原身也不是没跟杜文殊同船垂钓过，但每次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大放光彩，而自己即便撞大运引来一两条剑鱼，也无法通过剑鱼的考验，还要招来同船弟子的耻笑，久而久之，他自然能感觉到杜文殊隐晦的恶意，自然也就不愿意跟对方同船垂钓了。
　　杜文殊见状，依旧风度翩翩地笑道：“师弟，今年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剑海垂钓了。我至今记得，当初第一次进剑海，有你陪在我身边。所以这最后一次，我希望你也能陪我一起。你不觉得很有纪念意义吗？”
　　顾余冷笑：“不觉得。”
　　还纪念意义呢？
　　剑海只允许元婴以下修士进入，杜文殊分明是表示自己准备冲击元婴了。
　　反观顾余呢？还是筑基。
　　这不就是在嘲讽他参加了十几次剑海垂钓却还是个垃圾吗？
　　周围果然有窃窃私语声传出，但听不分明。
　　顾余倒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却很反感杜文殊做作的样子，实在丑陋。
　　“哎，那好吧……”杜文殊叹息，一脸遗憾。
　　顾余看得直作呕。
　　这就是他宁可宅在家里也不想出门的原因。
　　他讨厌社交，宁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想去看那些虚伪做作的嘴脸。
　　没想到穿进书里，他还得面对这些，真是令人烦躁。
　　顾余皱着眉，强压住想逃跑的冲动，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孟小婉，立即瞪着眼冲她喊：“你站那儿干什么？还不过来？！”
　　孟小婉垂着头，慢吞吞地走过去。
　　“咦？这是师弟的新女友？”杜文殊一脸微笑。
　　“哼，什么新女友？听说是抢来的呢！”一个鄙夷的声音响起。
　　一身火红色长裙的少女飘过来，看着顾余的表情一脸嫌弃。
　　“凤来，不可胡说！”杜文殊斥道。
　　“大师兄，我哪有胡说？众所周知，这孟小婉之前可是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的，两个人还很恩爱呢！不信你问问大家是不是这样？”姚凤来噘着嘴反驳。
　　孟小婉瞬间脸色苍白。
　　顾余的脸却更黑了。
　　孟小婉之前在他眼前就是一个路人甲，所以他根本没关注过，只知道孟小婉是自己主动送上门要给原身当女友的。而且按照剧情，她没过多久就会被原身抛弃。
　　原身的记忆不会出错，所以是孟小婉抛弃了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来傍他这个大款？
　　“然后呢？”杜文殊忽然问。
　　姚凤来说：“然后啊，我听说是小婉妹妹的恋人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急需救命的七品回春丹。可惜小婉妹妹囊中羞涩，买不起回春丹。恰好顾余这混蛋相中了小婉妹妹的美貌，就拿极等的回春丹出来要挟人家做他的女人！你说，顾余这种人是不是很恶心？真不明白顾叔叔那样的英雄盖世，怎么会生出这么个杂碎！”姚凤来一脸愤愤不平，声音大得整个广场都能听到。
　　周遭一片静寂，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一脸鄙夷。
　　孟小婉听到这里，已经是摇摇欲坠了。
　　她脸色苍白地望着顾余，模样楚楚可怜无比。
　　然而，顾余却要被气笑了。
　　好家伙，他直呼好家伙！
　　怪不得当初一跟原身确立关系，孟小婉就问原身要了三枚极等回春丹！原身对此根本没放在心上，随手就送出去了。毕竟七品丹药，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没想到，却是孟小婉买不起回春丹，搁这儿白嫖原身来了！
　　要知道，原身身有隐疾，根本没碰过孟小婉，但他对孟小婉却十分慷慨，五品以下的丹药、法器，随手就送了，从来没带眨眼的！
　　原身，啊不对，他顾余的头上现在已经是一片青青草原了！说不定在孟小婉眼里，他脑门上还贴着「人傻钱多速来」六个大字呢！
　　“凤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顾师弟不是这样的人！”杜文殊一脸善解人意地劝道。
　　姚凤来闻言立即瞪眼，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什么误会？哪有误会？这事儿可是顾余身边那狗腿子毛安亲口说的，那还有假？”
　　好家伙！顾余再次直呼好家伙！
　　众叛亲离，环环相扣，间不容发，真是令他叹为观止！
　　如果顾余真是原身，此时已经怒发冲冠，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儿了！但可惜，顾余是个西贝货！
　　所以，他只是有点不爽而已。
　　——男人嘛，都不想被人戴绿帽子。
　　而在不爽之余，他却敏锐地察觉到，姚凤来的忽然发难，背后其实是杜文殊的手笔，目的无非是让宗门大部分人对顾余产生恶感，进一步孤立对方，从而动摇顾沉渊在十剑宗的地位！
　　毕竟，顾沉渊就是十剑宗在外的牌面。
　　在十剑宗众人眼中，除了那位合体境的镇派师祖，就属顾沉渊最有威望，这让身为掌门的杜英怎么能忍？
　　而顾沉渊唯一的弱点，便是顾余。
　　偏偏顾余还是个纨绔，满身破绽。那杜英一系自然要不遗余力地搞他了！
　　当然，这种事杜文殊不可能亲自出手，只能借刀杀人。
　　姚凤来便是最佳人选。
　　姚凤来是谁？
　　她妈是十剑宗的太上长老之一姚采琦，她的爷爷便是十剑宗的最强牌面，唯一的合体大佬姚宗元。
　　天元大陆有三大正道修仙宗门：剑修辈出的十剑宗、法修云集的天元宗和皈依我佛的须弥天。
　　三大派均有一位合体境的镇派师祖存世。就跟「核」威胁一般，正因为有合体境的存在，三大派才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所以，姚凤来在十剑宗是横着走的！
　　不过她并未如顾余那般变成不学无术的纨绔，反而勤奋好学，再加上天赋出众，拥有火系单灵根，不过十几年，已经是金丹中期了。大概是被养得太好了，所以她性格上有些单纯、大大咧咧，而且嫉恶如仇、性烈如火。
　　可以说，她是最佳的被利用对象。
　　顾余身边就那么几个人，凭着杜文殊的身份，想调查他们不要太简单。那么孟小婉的秘密，以及毛安失去入剑海资格的事便也不难查到了。再威逼利诱一下毛安，让他在宗门内随便散布两句，再让姚凤来听到，嫉恶如仇的姚凤来不就立刻入套了吗？
　　想着，顾余视线一扫，果然在广场中央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目光躲闪的毛安。
　　显然，毛安已经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剑海垂钓资格。
　　是谁给他的，不言而喻。
　　顾余心内冷笑。
　　杜文殊对原身的性格拿捏得可谓精准无比。
　　如果按原身的性格，他是绝不会让人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的，于是，暴怒中的原身只会当场对孟小婉发飙，然后坐实「强取豪夺」的态度，把自己名声搞得更臭。
　　孟小婉本人为了自己的声誉，要么顺其自然，要么添油加醋，反正绝不会承认是自己白嫖、辜负了顾余。
　　如此一来，就算是顾沉渊回来，面对光风霁月、温良恭谨谦的杜文殊，众口一词的宗门弟子，以及纨绔之名传遍全宗的顾余，他会信谁？
　　被冤枉了的顾余，只会越发叛逆，甚至对不信任自己的「父亲」产生恨意。
　　裂痕，其实从顾沉渊抛下顾余，常年游走妖雪之森时，就产生了。
　　顾沉渊所谓的溺爱，无非是物质上的，精神上的呢？顾余从小缺乏父爱母爱，又被杜英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不变坏谁变坏呢？
　　这就是所谓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吧？
　　顾余此时深有体会。
　　但幸好，他不是原身。
　　想着，他的心情越发平和。
　　他冷笑一声，看向孟小婉：“孟小婉，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姚凤来眼睛一瞪：“怎么？大庭广众的你还想逼人家为你说话？”
　　顾余皱眉盯着姚凤来。
　　这位嫉恶如仇的女侠真是又蠢又毒！
　　他索性扮成纨绔样，嚣张地说：“我逼她？我顾余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还非要巧取豪夺？她怎么不找个镜子照照自己，论美貌，她比得上赵师姐吗？姚凤来，说话要讲逻辑，别听风就是雨。脑子是个好东西，还是说雨太大，你脑子里漏水了？”
　　“你！”姚凤来被怼得瞬间气红了眼。
　　“怎么？我说错了？”顾余冷笑，“毛安这吃里扒外的家伙，嫉恨我今年没有将进剑海秘境的资格给他，所以便听了某些人的怂恿，跑过来污蔑我。进剑海秘境是需要提前登记的，我昨天就叫人登记了孟小婉和沈夜苍两人的名字上去，这个只要查，就能查得到。可是我看着，毛安今天怎么来广场集合了？是谁给了他资格，还让他来污蔑我？啧啧，细思恐极啊，看来我要叫我爹回来一趟了！”
　　话音落下，姚凤来和杜文殊顿时脸色一变。
　　顾余假装没看到，继续说：“有些舔狗，就喜欢吃屎。我不给他喂屎，他就巴巴地给别人当舔狗。这种舔狗，不要也罢，我还嫌他嘴臭呢！”
　　……
　　毛安涨红了脸，心里的不安疯涨。
　　但他看了看杜文殊，还是没敢朝顾余求饶。
　　得罪了顾余，他或许不会死。但得罪了杜文殊……
　　作者有话说：
　　终于差不多理顺大纲了，修仙的剧情真的难搞，唉感谢在2020-04-14 16:44:46-2022-04-11 15:37: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修仙算计深
　　剑海争渡
　　“哦对了，差点忘记今天另一位主角了，孟小婉，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仰慕我，想跟我在一起。我看你乖巧，这才把你放在身边。你现在告诉大家，我给过你多少好东西？”
　　孟小婉咬唇不发一言，看起来宛如被狂风吹乱的水仙。
　　“别以为我没记录，你就没事。忘说了，为了确保我的安全，我爹给守山大阵配置了录影功能！我干了什么，我给出了多少东西，都被记录着呢！你想赖可赖不掉！”
　　孟小婉瞬间面白如纸。
　　杜文殊皱眉，暗暗使了个眼色。
　　“你们是情侣，你送她东西岂不是天经地义吗？”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却恰到好处地被顾余听见。
　　顾余当即冷笑：“天经地义？孟小婉你告诉大家，我送你的是什么？五品以下的丹药、法器，我是不是任你拿取？”
　　“五品？！”惊呼阵阵。
　　可以说，宗门内大部分普通人都买不到、或者买不起六品以上的丹药或法器！六品的丹药或法器，对他们来说珍贵到不行！
　　“我再问你，在一起后，我碰过你吗？”
　　宗门广场瞬间一片寂静。
　　什么？
　　顾余跟孟小婉在一起快两个月了，他居然还没碰孟小婉？
　　这还是一个纨绔吗？
　　难道……
　　杜文殊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难道，顾余的纨绔是装的？
　　顾余却不管众人在想什么，冷笑连连：“我既没碰过你，又对你有求必应，我自觉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想到居然还被说成是巧取豪夺！呵呵，那我也巧取豪夺一回？你这被人穿过的破鞋，我反正是不稀罕的。但我在你身上花的所有丹药法器，我要求你一月之内必须还清！哦对了，这次的剑海秘境，你也没必要进了！”顾余眼睛一瞟，随手指了一个站在广场外层，看起来憨头憨脑的青年：“这资格送你了！”
　　“我？”憨头憨脑的青年指着鼻子，眼睛瞪得老大。
　　“怎么？你不要？”顾余挑眉。
　　“要！我要！”青年顿时兴奋地冲过来，笑容傻了吧唧的，“谢谢顾师兄！”
　　顾余没给他眼神，而是看向孟小婉，目光不屑：“这里已经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了，滚出去吧。”
　　“顾师兄，我……”孟小婉咬唇，想要说些什么。
　　但顾余却不想听，直接打断了她：“你吵到我了。”
　　“对不起。”孟小婉一脸孱弱：“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其实……”
　　“你有什么苦衷都跟我无关，你骗我才是事实。”顾余说。
　　“确实。”孟小婉惨然一笑，垂首沉默着离开。
　　周遭窃窃私语声更响。
　　真相显然大白。
　　顾余没对孟小婉强取豪夺过，甚至还有可能是孟小婉对不起顾余。
　　顾余确实是被冤枉的。
　　姚凤来顿时羞愧地涨红了脸。她嗫嚅了两下，才鼓起勇气开口说：“好吧，顾余，对不起，这次是我误会你了。”
　　顾余翻了个白眼：“哎哟，不敢不敢，姚大小姐怎么会犯错呢？就算错，那错的也是我嘛。谁叫我混蛋、恶心，还是个杂碎呢？你姚大小姐多高贵，多优雅，多天才，我可不敢得罪你呢！谁让你爷爷是姚宗元呢？”说着，他还装模作样的哀声叹息起来，“完了完了，我得罪了姚家大小姐，我爹都兜不住，不如我喊他叛宗吧？反正这宗门这么多年来除了针对、欺负我，好像没干什么好事？”
　　“你！”姚凤来眼眶都红了。
　　这次是气的。
　　“顾师弟，你这话就严重了！”杜文殊严肃着脸，“你的意思是我爹没照顾好你吗？”
　　“不是吗？”顾余似笑非笑地反问，“不如查查谁给毛安的剑海资格？再看看对方跟杜大师兄的关系如何？”
　　杜文殊一滞，顿感自己确实大意了！
　　顾余演得太好了，就连他也骗过。所以他以为今天自己已是胜券在握，就让一个早就投靠他的弟子把准入资格送给了毛安。
　　所以，杜文殊是经不起查的。
　　被顾余轻松反将一军，杜文殊顿时脸色难看。
　　而一旁的姚凤来看着杜文殊和顾余的脸色，终于会过意来。
　　她这是被杜文殊当刀使了！
　　姚凤来的母亲跟顾沉渊关系很好，姚凤来几乎是听母亲讲顾沉渊的故事长大的。
　　因此对不学无术的顾余颇有恨铁不成钢，虎父犬子的想法。所以，在毛安的话传到她耳中时，她很轻易就相信了，而且还立刻跑过来斥责顾余。
　　她本意未尝不是想骂醒对方，然而她的表现，却是妥妥的将顾余，甚至顾沉渊推远了！毕竟，她可是姚宗元最宠爱的孙女啊！她的态度，往往在某些人眼中便是姚宗元的态度。
　　而今，即便她道了歉，也改变不了在外人眼中，姚宗元和顾沉渊已经因为子孙辈结下仇怨的观念。裂痕，已经产生了。
　　所以，即便杜文殊的谋划被拆穿，他也没有输！
　　因为他成功离间了顾沉渊和姚宗元！
　　当然，杜文殊觉得自己输了！
　　因为姚凤来已经怀疑上他了，即便只是怀疑，也足够她讨厌上杜文殊。
　　而杜英本来是有意撮合杜文殊和姚凤来的，可惜现在看来，这门亲事不但要泡汤，姚凤来说不定还要跑去跟姚宗元说点坏话。
　　杜文殊心思如电转，思考着该如何撇清自己的嫌疑，弥补他在姚凤来心中的印象。
　　当然，这些都跟顾余无关。
　　他冷笑一声，不再关注姚凤来和杜文殊，直接带着沈夜苍找了个空地占着。那面相黝黑憨厚的青年居然也跟了上来。
　　“你跟过来干什么？”顾余不高兴地皱眉。
　　“顾师兄，我怕登记名册上没我，执法长老不让我进剑海。”憨厚青年实话实说。
　　顾余：Emmm，有点道理。
　　“而且，我觉得顾师兄的性格跟大家说的不一样，能处！哦对了，我叫熊大忠，来外门快一年了。”
　　“嗯？咳咳——”顾余差点岔气。
　　熊大忠？
　　这不是男主的头号小弟吗？
　　自己随便一指，就把小弟送到男主身边了？
　　顾余记得，这个熊大忠虽然天赋一般，但胜在忠厚老实、乐于助人、任劳任怨。这样的人你或许会觉得他傻，但绝对会放心将后背交给他。
　　所以，顾余直接说：“那你就跟着我吧。”
　　“好嘞！”熊大忠立即乐呵呵地笑了。
　　也是巧了，刚刚闹得沸沸扬扬，不见有管事的过来，一切都结束了，便很快有一个长着白胡子的老年执事赶到宗门广场，轻咳两声，舌绽惊雷：“肃静！”
　　喧闹的广场顿时安静下来。
　　老年执事沙哑的声音响起：“参加剑海垂钓的各位弟子，请到我这边集合。”
　　于是，在场众人自发来到老年执事面前。
　　只见执事一边清点人数，下发通行玉牌，一边说：“只要将灵气灌入玉牌中，便能进入秘境。另外在进入秘境前，还有几个注意事项需要告知你们。其一，剑海禁空。就算你是只鸟儿，也无法在剑海上空飞行。其二，在剑海垂钓，可以选择在岸边，也可以选择乘船前往剑海深处。剑海十分危险，海中有各种剑气纵横，因此并不建议直接跳进海里抓鱼。在岸边垂钓最安全，在船上垂钓则有一定的危险。因为越往深处，剑气引起的海浪便越大。当然，机缘也越多，这个需要你们自己把握。最后，一旦遇到危险，记得立即激活手里的通行玉牌，玉牌会直接带你们离开秘境。记住，千万不要逞强！遇到危险，立即离开！剑海秘境持续时间一个月，望尔等好自为之。”
　　杜文殊和姚凤来当仁不让，排在前位，很快便跟一群伙伴进入秘境。
　　顾余也不疾不徐地上前排队。
　　等轮到他们时，那老年执事看到熊大忠，明显愣了一下：“顾师侄，这不是孟小婉吧？”
　　显然，他是真的不大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
　　顾余面不改色地解释：“哦，我临时换人了。”
　　“也行吧。”老年执事也是老油条了，根本没提合不合规矩的问题。
　　一旁的熊大忠见状顿时松了口气。然后赶紧模仿着沈夜苍的样子，严肃下脸。
　　三人拿到通行玉牌，一起激发了灵气。
　　眼前一道白光闪现，眨眼间，一片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洋便出现在眼前。
　　——剑海到了。
　　沙滩上，风和日丽；海面上，千帆竞渡。
　　修仙乃是与天挣命，有资格来剑海的哪个不是心性坚定之辈？因此，根本无人选择在岸边垂钓，而是或三五结群，或一人独行，乘船驶入剑海。
　　抬目远望，一马当先的两艘大船坚固而不失华美，想来是杜文殊和姚凤来的座驾。
　　剑海垂钓已经开始，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
　　所以，顾余二话不说召出自己的宝船。
　　这艘宝船是顾沉渊请两位炼器大师共同炼制，乃是三品宝船，不但能水空并行。
　　而且功能全点防御，最强能抵挡合体大牛的两击，合体以下，只要保证灵石量足够，就不怕被攻破。
　　此外，船上还有一个超小型传送阵，是顾沉渊自某个上古秘境获得，可以在遇到致命危机，船即将毁坏时，将至多一人传送离开。


第7章 金手指到货
　　对赌毛安！
　　由此可见，顾沉渊是有多怕儿子出事。
　　“哇！”熊大忠看到宝船，顿时双眼放光。
　　宝船有四米高，十二米长，五米宽。可以随顾余心意变换大小。
　　“走吧。”顾余直接上船。
　　沈夜苍立即跟上。
　　熊大忠犹豫了以下，也跟了上去。
　　三人登船后，顾余将几枚极品灵石放进能量槽，宝船登时无风自动。
　　顾余瞥了眼熊大忠，说：“你会开船吧？”
　　熊大忠挠了挠头，憨憨地回答：“我不会。”
　　“不会没关系，会控制船舵，把握好方向就行。”顾余指了指船头的船舵，“交给你了。”
　　“没问题！”熊大忠立即拍着胸脯保证。
　　顾余又看向沈夜苍：“左边第一间是厨房，二楼中间是我的专属卧房，你做些大餐就给我送过去。至于你们住哪儿，二楼随便你们挑。”
　　“是，少爷。”沈夜苍垂首，目光微闪。
　　顾余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登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房门紧闭，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事实上，他后背都快出冷汗了。
　　刚才怼杜文殊和姚凤来时很爽快，事后却不禁有些后怕。
　　杜文殊一家可是这本文里的大boss，仅次于灭了沈夜苍全家的罪魁祸首；姚凤来更不用说，她爷爷可是合体大能！合体是什么境界？
　　——寿元3000，再往上就是大乘，可以渡劫飞升了。
　　只是根据这个世界的设定，已经有将近千年无人飞升，所以，合体境便是这个世界的战斗力天花板！
　　得罪了这两伙人，就算顾余他爹是分神境大佬也没用啊！
　　当然，姚宗元或许不会跟他计较，但杜英肯定是睚眦必报的。之前他看顾余过于纨绔废柴，才没动手，可一旦顾余显露锋芒，呵呵……
　　杜英跟顾沉渊一样，都是分神境，但仅是初期，而顾沉渊已是后期，距离合体只差临门一脚了。大概是忙于宗门事务，杜英的修为已经很久没进步了。即便如此，对方碾死自己就跟碾死一条虫子似的。
　　所以，得变强！
　　没有系统，他便没有任何退路了！
　　只有不断变强，才能一直活着，才有可能飞升，划破虚空，找到回家的路！
　　这般想着，眼前忽然有一道蓝光忽明忽暗，然后慢慢稳定亮起。
　　顾余定睛一看，顿时瞪大眼睛。
　　这是……
　　系统的地图功能？
　　顾余刚穿过来时，宗门很多地方还不熟悉，就是靠着系统的地图导航出门的，非常方便。
　　只是，系统不是跟他解绑了吗？怎么地图功能还留着？是因为自己改变剧情，害系统bug了？
　　貌似……挺合理？
　　顾余有些兴奋。
　　这或许是系统留给他的金手指？
　　然后，他便注意到，淡蓝色地图上，有各色光点在闪烁和移动，只有一个黑色光点是不动的。本能的，顾余知道这个黑色光点就是他。
　　紧接着，他盯着距离黑点最近的一个白色光点，意念一动，地图瞬间放大，聚焦在这个白色光点上，一道信息便涌入脑海——
　　【清风剑意】：九品；
　　顾余眼睛一亮，赶紧缩放地图，找到唯一的一个红色光点——
　　【斩天诀】：四品；
　　嘶！！
　　一通探索，顾余终于确定，这张地图可以随他意念而出现和消失，并且会显示方圆500米内的各种灵宝。灵宝的等级则跟光点的颜色相关，目前已知的颜色为白、绿、蓝、红。
　　其中白光代表九品灵宝，绿光代表七、八品灵宝，蓝光代表五、六品灵宝，红光代表三、四品灵宝。这种分类很像顾余玩过的游戏里道具的分级。以此类推，应该还有紫光或者金光，代表更高级是灵宝。
　　当然，到底如何还有待考证。
　　顾余觉得，只要他继续深入剑海，早晚能验证自己的猜测。
　　正想着，忽然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顾师兄，可否出来一叙？”
　　——是毛安的声音。
　　顾余脸色的笑容一淡。
　　这货得罪了自己，按理躲着他还来不及，此时居然胆敢送上门，要说不是杜文殊搞的，顾余都不信！
　　顾余有点不爽。
　　他只是个小炮灰，主角在楼下呢！为啥反派们都盯着他搞事情？
　　顾余一边吐槽，一边走出卧房，来到二楼甲板处，看向不远处大船上遥遥而立的毛安，脸色不佳地开口：“毛安，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还注意到，毛安那船上还有两个丰神俊朗，仙气十足的男人。
　　不用看就知道是杜文殊的拥趸。毛安这货反正是用不起这样豪华的宝船的。
　　由于他改变了剧情，将原定的毛安换成了沈夜苍，从而引发蝴蝶效应，所以他也不太清楚此时毛安背后的杜文殊又打算算计他什么。
　　毛安脸上笑容僵硬：“顾师兄，师弟是来报仇的！”
　　“报仇？”顾余饶有兴趣地挑眉，大概猜到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果然，只听毛安说：“顾师兄，我毛安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自忖这两年对你也算掏心掏肺。是，我就是冲着你手边的资源来的，但我不也付出了吗？你想找女人，我给你介绍；你要欺负人，我冲在第一线。结果呢？你把剑海垂钓的资格给了沈夜苍和孟小婉那个小贱人！顾师兄，真不怪我污蔑你啊，是你没有识人之明，还叫自己人心寒呐！”
　　顾余冷笑：“去年给你剑海垂钓资格的不是我？”
　　毛安争辩：“那是去年！”
　　顾余翻了个白眼：“贪得无厌！幸好我从没想笼络你。看在你好歹给我当了两年狗的份儿上，你以我的名义在宗门里坑蒙拐骗的事我也不计较了。
　　但是，你从我临渊峰拿走的灵花灵草，丹药法器，必须全部归还！我提醒你，就算我记不得，我的阵法也记得。胆敢少还不还，我会请我爹回来讨还！”
　　刚才他光顾着怼杜文殊和孟小婉，倒是忽略了毛安这炮灰，如今对方既然敢出头，就别怪他翻脸不留情！
　　果然，毛安闻言抖了抖，脸色苍白。
　　他嘴唇颤了颤，忽然咬牙说：“我要跟你对赌！”
　　“呵，你也配？”
　　一句话，瞬间把路堵死。
　　毛安眼眶赤红：“就赌我们两个这次谁钓到的剑鱼更多、价值更高！如果我输了，我不但把欠你的都还回去，还会跟你磕两个响头，从此退出宗门，再也不修仙了！”
　　不能修仙，这个赌注对于毛安这样为求长生而不择手段的人来说可太大了！
　　顾余无语地看着他。
　　这人是脑子有问题吗？
　　你不修仙了，跟老子有什么关系？劳资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为什么这人觉得自己会跟他对赌？
　　大人，时代已经变了！
　　“但如果你输了，我欠你的所有东西都不需归还，你还要向我下跪磕头，承认、承认自己是个废物！”毛安咬牙开口，语气充满挑衅。
　　顾余神色平静，没有被激怒。
　　站在一楼甲板上的沈夜苍抬头注视着顾余的表情，一脸若有所思。
　　这个顾余……之前的纨绔难道真的都是伪装？
　　从今天，顾余在宗门广场上的表现开始，沈夜苍便在怀疑了。
　　因为感觉到杜英等人会对自己不利，而父亲又甚少在身边，所以年幼的顾余自发将自己伪装成纨绔？
　　说实话，很合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顾余现在又不打算继续伪装下去了呢？
　　是有了底气？抑或其他原因？
　　与此同时，顾余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看向毛安：“你的自说自话结束了没？结束了就别挡道，我的大船还要往里开呢。”
　　“顾余，你是不是不敢？”毛安大声质问。
　　两艘巨大的宝船停滞在这里，格外醒目，不少驾船经过的弟子纷纷侧目，露出吃瓜看戏的表情。
　　顾余一脸鄙夷：“滚，别来烦小爷！”
　　“顾余，你这个懦夫！废柴！谁不晓得你十年了，没在剑海钓上一条剑鱼！你就是在怕输给我！哈哈哈！”毛安已经彻底疯魔了。
　　他知道，今天他要是没能在这里挑动顾余参加对赌并战胜对方，待出了剑海就会很惨很惨！不需顾余出手，杜文殊就会弄死他！
　　所以他必须牢牢抱住杜文殊大腿，通过打脸顾余来展现自己的价值！
　　他的心思太明显，顾余和沈夜苍都能猜得到。
　　顾余冷笑着图穷匕见：“可笑！狗咬我，我只会将它打死，而不是反咬回去！不过你确实惹怒我了。既然如此，就叫我手底下最废物的杂役陪你玩玩好了。沈夜苍，你去跟他赌！”
　　沈夜苍微微一愣。
　　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儿？
　　毛安闻言却是大喜。
　　这沈夜苍就是个五灵根的废物，连顾余都不如呢！而且他还是第一次进剑海，经验不足，自己想赢他，岂不是手到擒来？
　　“好！这可是你说的！只要我赢了沈夜苍，你就要给我下跪磕头！”毛安大喊。
　　顾余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输了，就给你下跪磕头，再送你一枚三品剃灵丹。你输了，便自断经脉，散尽灵气，从临渊峰顶跳下去。如何？”


第8章 糖里有毒
　　沈夜苍入套
　　剃灵丹！
　　传说吃下一粒，就能剃除一道灵根的宝丹！它仅是三品丹的原因，是因为它剃除灵根具有随机性。
　　说不定就将你最粗的、天赋最好的灵根给剃了。但即便如此，双灵根的修炼速度也比三灵根要快得太多！
　　所以，虽然赌输了自己就会死，但，毛安还是瞬间心头火热起来！
　　他会输？呵呵，开什么玩笑！
　　他背后可是杜文殊！
　　杜文殊是绝不会让他输给顾余的！
　　剑海的剑鱼确实不可转让，但整个剑海秘境却是掌门杜英的！
　　杜英经营剑海这么多年，能不知道点儿小窍门？能不知道哪片海域有高品质的剑鱼？
　　想到这里，毛安一时间信心满满，当即开口：“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
　　顾余见毛安果然上当，唇角微勾，心情愉悦：“那便立天地誓约吧。”
　　天地誓约，顾名思义，他们的赌约将得天地见证；一旦有一方违约，便会引来天地之怒。
　　毛安见顾余信誓旦旦的样子，不由有些犹豫，总觉得对方或许有什么底牌。但转念一想，顾余是什么样人，自己跟在对方身边两年，能不知道吗？顾余的底牌就算再大，大得过杜文殊跟他掌门爹？
　　这么一想，他又信心满满起来。
　　“没问题！”
　　顾余于是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张契约书，以灵力书写赌约，然后取一滴指尖血滴在上面。鲜血立即融入契约，消失不见。
　　紧接着，顾余轻轻一推，契约书便自动飞到毛安面前。
　　毛安按照顾余刚才的步骤，也滴了一滴自己的血上去。
　　霎时，契约书飞到半空，一道白光亮起。紧接着，契约书一分为二，分别飞入顾余和毛安体内。
　　——契约成立！
　　“顾师兄，一个月后再见！”毛安不敢久留，抱了抱拳，迫不及待地驾船离开。
　　没有好戏看，其他人也散了开去。
　　顾余低头看向一楼甲板上的沈夜苍，开口：“饭菜做好了吗？”
　　“好了。”
　　“那就送上来。”顾余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卧房。
　　沈夜苍目光闪动了一下，随即进入厨房，将饭菜全部端出，然后踏上二楼。
　　“叩叩叩！”
　　“进。”
　　“吱呀——”
　　推开门，顾余正没心没肺地坐在圆桌前一边喝茶，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手里的话本。
　　没办法，这个世界没有手机也没电脑，对重度网瘾少年的顾余实在太不友好了。他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并将所有热爱都投注到话本上。
　　民间的话本其实挺无聊，内容无非是风花雪月、才子佳人；或者天奇遇连连，打脸升级。
　　顾余觉得，自己也能写。虽然他文笔不咋地，但在创意方面绝对完胜古代人！
　　好吧，闲话少叙废话少说。
　　顾余搁下茶碗，等沈夜苍将饭菜端上桌，才缓缓说：“刚才你也听到了，你要替少爷我出战，跟毛安那家伙比试钓到的剑鱼的品质。我只有一个要求，只许胜不许败！放心，有我在，你绝对输不了！事成之后，我可以满足你任意一个要求。嗯，只要我做得到。”
　　话里话外，完全没考虑过沈夜苍的想法。
　　嗯，非常符合原身的人设。
　　沈夜苍垂首不叫顾余看到自己的表情，说：“少爷，我只是一个杂役，恐怕不是毛师兄的对手。”
　　顾余在心里默默翻白眼。
　　演！继续演！
　　信了你我是猪！
　　他可是知道，主角的芥子空间里有当年飞升的丹神留下的三枚剑丹！
　　这剑丹极其逆天，可以直接收纳三品以下的剑意或剑道神通！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只要接触到的剑鱼拥有三品以下的剑意或神通，这剑丹就能不经过剑鱼的考验直接将其吸收。沈夜苍只需再将剑丹炼化，便能通过剑丹使用剑意或神通。
　　当然，因为是通过非正当手段得到的，所以剑意和剑道神通都成了消耗品，根据品级不同，越高等级可使用的次数反而越少，威力则越大。比如，蕴含四品神通的剑丹，可使用5-6次，蕴含九品神通的剑丹，却能使用数十次。
　　根据剧情，沈夜苍刚开始运气非常不好，连续两次收容了八品的剑意。但最后一次，他否极泰来，收获一道四品剑道神通！
　　剧情初期，正是这道四品神通助他每每逢凶化吉、险死还生。修为达到元婴后，沈夜苍便直接通过剑丹领悟了这道神通，真正化为己用。
　　而今，有顾余的系统地图导航，以及沈夜苍的主角光环在，三枚剑丹全部装载高等级的剑鱼，那不要太容易！
　　毛安和杜文殊想赢他？
　　呵呵，梦里啥都有！
　　顾余将傲慢又不耐烦的模样表现得惟妙惟肖：“我不是说了吗？有我在，你绝对输不了！”顿了顿，他忽然沉声问：“我能相信你吗？”
　　既然决定了要抱男主大腿，那么一个纨绔的人设显然是不够的。没有一点价值，怎么给男主当小弟？
　　这也是他之前面对杜文殊时展现一点不同的原因。
　　沈夜苍目光微闪，没有吭声。
　　顾余用勺子舀了一勺银耳莲子羹送入口中。入口温热甜腻，恰到好处。
　　他慢条斯理、又一副高深莫测地说：“我家药田里的灵花灵草，虽然我还没查看阵法监控，但想必你也取了不少吧？”
　　沈夜苍瞬间瞳孔骤缩。
　　顾余继续说：“不用紧张，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你的秘密我也不感兴趣。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忠诚于我、服从我所有命令的人，只要你成为那个人，你想要什么修炼资源，我都能满足你。”
　　“我不明白少爷的意思。”沈夜苍缓缓抬头，直视顾余的眼睛。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漆黑明亮，仿佛低调奢侈的黑曜石。他原本略略佝偻的身子渐渐挺直，高大的身躯和骤变的气势给了顾余不小的压力。
　　顾余喝光银耳汤，取出一方丝绸手帕给自己擦嘴，随即轻笑一声，说：“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沈夜苍沉默不语。
　　顾余笑道：“虽然选你做杂役是意外，但面对我跟毛安的刁难，你却永远能做到宠辱不惊，既不怨怼，也不报复。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这样的心性，即便你灵根差，也非池中之物。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我只需要你为我做事。”
　　沈夜苍抿了抿唇。
　　他之前就很迷惑，他跟顾余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什么对方却总是刻意刁难他。
　　如今看来，顾余这是在审核、品评自己的表现是否令他满意？
　　他开口：“杜文殊？”
　　“聪明。”顾余勾唇，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心里早有腹稿，他一点儿也不慌：“我在宗门里的处境，你也了解了吧？即便我什么都不做，只要我的父亲是顾临渊，掌门杜英就会想尽一切办法针对我。说实话，我有些累了。所以，我也想搞点事情。杜英和杜文殊不想让我好过，那我就让他们也不好过！”
　　“让我跟毛安垂钓就是第一步吗？”沈夜苍问。
　　顾余颔首：“我知道哪片区域的剑鱼等级高。可惜我在剑道上似乎没天赋，根本钓不上剑鱼。”
　　“如果我也没天赋呢？”沈夜苍问。
　　顾余挑眉冷笑：“那也无所谓，我损失的不过是一枚剃灵丹。我不愿意下跪的话，杜文殊跟杜英真敢让我跪？我爹虽然不在十剑宗，但他最是宠我，惹恼了我，真以为我不敢带我爹反出十剑宗吗？”
　　沈夜苍竟无言以对。
　　有个厉害的爹就是了不起。
　　但这样一来，沈夜苍反而放心了。
　　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看透，能将人与人之间关系一直维系下去的，唯有利益！
　　再亲密的朋友、恋人、亲属，一旦涉及到庞大的利益，都可能产生裂痕！
　　而今，自己可以给顾余带来利益，顾余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顾余手中的资源，他可是眼馋很久了！
　　想着，沈夜苍开口：“我可以试试。”
　　顾余勾唇。
　　很好，男主入套了。
　　他立即说：“不打算听听我准备给出的筹码是什么吗？”
　　沈夜苍直视着他。
　　顾余耸了耸肩：“没意思。”顿了顿，他才认真说：“这次剑海垂钓，我希望你不仅仅是赢过毛安，还要一鸣惊人。只要你在剑道上有不错的天赋，我可以让我爹收你为徒。”
　　沈夜苍瞬间愣住，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
　　拜顾沉渊为师？
　　还有这种好事？
　　要知道，顾沉渊可是十剑宗仅次于老祖姚宗元的强者，而且至今尚未收徒！
　　成为顾沉渊的首徒，而且还是人家儿子亲自举荐的，老子能不用心教？
　　这筹码份量可不轻！
　　沈夜苍皱眉，正要开口，顾余便说：“当然，这样一来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杜英和杜文殊说不定会想方设法除掉你。”
　　杜英虽说寿命还长，但总要为下一代考虑不是？
　　他当然希望掌门之位就此由杜家掌控。
　　但顾沉渊威望太重，一旦他的弟子取代杜文殊成为十剑宗人人景仰的大师兄，那么下一代掌门会在谁之间决出，就说不定了！
　　沈夜苍本来还觉得顾余给出的利益太重，可现在看来，糖里有毒啊！


第9章 沈夜苍上钩
　　抱上男主大腿
　　虽然但是，因为有毒就不吃了吗？
　　任何交易都伴随着风险，单看这风险是否大于交易带来的好处罢了。
　　所以，权衡一番，沈夜苍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于是，他开口：“我答应。”
　　顾余拿自己当挡箭牌，自己又何尝不想拿顾沉渊当挡箭牌呢？
　　顾余眼睛一亮，心底顿时一阵窃喜。
　　很好，计划非常顺利。
　　“那立天地誓约吧。”顾余说：“誓约的内容是，只要你剑海垂钓胜过毛安，我就让我爹收你为徒。而如果你成了我爹的徒弟，你必须尽可能的保护我！”
　　沈夜苍颔首：“可以。”
　　在他看来，顾余说白了就是想给自己找个忠心耿耿的保镖。而经过考察，他成了顾余心目中的人选之一。
　　至于顾余有没有其他人选，沈夜苍不在乎，也不关心。他只要自己的目的达到就行。
　　两人于是立下天地誓约。
　　誓约一成，顾余差点咧嘴笑出声来！
　　这个天地誓约的重点其实是最后一条——沈夜苍必须保护他。
　　四舍五入，只要他自己不作死，就不会面临剧情里的悲剧，顺带着还抱了男主大腿！
　　顾余表示非常满意，然后就将沈夜苍赶出房间。
　　津津有味地吃完午餐，然后开心地扑到床上打了两个滚儿，顾余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系统地图，观察起来。
　　宝船速度很快，已经驶入剑海深处，地图上基本是蓝色光点，红色光点也开始变多，还有两个紫色光点。
　　顾余随机查看了其中一个紫色光点，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剑心通明（神通）】：一品；
　　牛B！
　　顾余在心里尖叫。
　　虽然不知道这名为「剑心通明」的神通具体作用是什么，但单看等级就知道，这能力非常牛B！
　　顾余心潮澎湃，强压住心动去看另一个紫色光点。
　　【《霸王剑法》】：二品；
　　哦豁，果然又是好东西。
　　顾余表示非常馋。
　　可惜，他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这些过于高深的功法秘籍，或者神通剑意，他是很难领悟的，更别提得到相应剑鱼的认可了。
　　当然，如果他能觉醒玲珑宝兔的天赋，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玲珑宝兔，那可是能让法宝自动认主的！
　　好吧，话说回来。
　　顾余感到宝船稍稍有些颠簸。
　　这很正常，因为这里已经是剑海深处了。
　　在剑海的最深处，有一片暴风海域。暴风海域有一团常年伴随雷暴的接天连海的大型龙卷风。因为龙卷风是移动的，所以这片海域也是移动的。而越是靠近暴风海域，风浪便越高，遭遇高等级剑鱼的机会也越多。
　　至于那团龙卷风里面有什么？
　　——无人知晓。
　　十剑宗千万年来，哪怕再惊才绝艳的修士，也没抵达过暴风海域的内部。
　　实在是暴风海域太恐怖，非元婴无法承受那肆虐的龙卷风和雷暴。可偏偏剑海秘境金丹以上禁止入内。
　　顾余走出卧室，只见天地广阔，极远处一团接天连海的龙卷风正快速远离宝船。龙卷风上空，黑云层叠如重峦叠嶂，有深紫、惨白的闪电在其中殷殷咆哮。
　　顾余也是第一次目睹如此奇景，不由心潮澎湃。
　　壮观而奇美，无愧为大自然的奇迹！
　　当然，壮观归壮观，他可不敢作死靠近暴风海域。
　　一般来说，有实力的修士都会与暴风海域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来垂钓的。
　　顾余目光一扫，果然周遭千帆竞渡。
　　杜文殊、姚凤来、赵雪晴等人的宝船都在附近。
　　顾余下到一层甲板，此时沈夜苍与熊大忠也在眺望远处的暴风海域，熊大忠更是滔滔不绝地向沈夜苍介绍暴风海域的传说。
　　“有传说，这暴风海域是一只神级剑鱼引起的。钓到这只神级剑鱼，就能得到神级剑道法宝、功法或者神通！可惜了，没有元婴以上的修为，是没可能突破这雷暴龙卷风的，所以神级剑鱼至今只是传说。”熊大忠一脸兴奋，说到最后也不由惋惜地叹了口气。
　　沈夜苍十分捧场地倾听着。
　　他对神级剑鱼也很心动，但人贵有自知之明，他清楚以自己的实力根本得不到神级剑鱼。
　　沈夜苍对自己的规划是剑道丹道两不误。
　　《丹神经》可以增长修为，而剑道可以增强实力。
　　打个比方，《丹神经》是「内功」，剑道则是杀人技。「内功」固然重要，但没有杀人技，他如何为家人复仇？
　　所以，他才会答应跟顾余合作。
　　听到脚步声，沈夜苍转身，只见此时的顾余明眸善睐，唇红齿白，气色好，心情也是极好的样子。
　　“少爷。”沈夜苍开口。
　　顾余想了想，说：“以后叫我师兄。”
　　“顾师兄。”沈夜苍当即开口。
　　他也确实不想喊对方「少爷」，搞得好像同事人家的小厮似的。
　　沈夜苍虽然身逢不幸，但内里却是高傲的。
　　顾余点点头，似乎很满意，随即抬手。
　　乾坤袋里飞出三根鱼竿。
　　他说：“这是由雷剑树制成的鱼竿，形似剑，遭天雷轰击而不折，能有效吸引剑鱼。我们就用这个垂钓。”
　　“我、我也可以？”熊大忠瞪大眼。
　　“上了我的船，就是我的人。”顾余白了他一眼，装得一脸傲慢，“你不要，我就扔了。”
　　“要！我要！”熊大忠赶紧抓起一根鱼竿就宝贝得捂进怀里。
　　熊大忠给自己准备的是普通鱼竿，效果跟雷剑树制成的鱼竿根本没法儿比。
　　顾余一脸满意，然后不由分说就将另一根鱼竿交给沈夜苍。
　　沈夜苍也不矫情，直接接过。
　　熊大忠宝贝得抚摸着手里的鱼竿，心里对顾余只剩感激。
　　他很想做点儿什么报答顾余，却发现对方啥都不缺。
　　哦不对，顾余需要胜利！
　　想着，熊大忠扭头看向沈夜苍，说：“沈老弟，你知道在剑海怎么垂钓剑鱼吧？”
　　“知道一点。”沈夜苍回答。
　　“那我详细跟你说说？”熊大忠精神一震。
　　“好。”沈夜苍点头。
　　“你知道，剑海海水有剑气纵横，所以只能以垂钓的方式捕获剑鱼。垂钓时使用的鱼饵其实并不重要，因为能吸引剑鱼的只有你对剑道的造诣，以及你的天赋。所以，在将鱼钩送入剑海后，你需要运转功法，将体内灵气灌注在鱼竿上。你的灵气相当于一个标签，打上了你的记号，附近的剑鱼通过鱼竿感应到你的灵气，会自行判断你是否符合它们的喜好。符合的，自然就是上钩。”熊大忠认真地解释。
　　沈夜苍若有所悟。
　　他现在只担心，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是否能吸引剑鱼。
　　若是连剑鱼都引不过来，他的剑丸还怎么发挥作用？
　　正想着，沈夜苍却忽然听到一声嗤笑。
　　发笑的自然是顾余。
　　“顾师兄，你笑啥？”熊大忠不明所以。
　　顾余说：“既然跟毛安打了赌，我也得拿出压箱底的手段来了。靠垂钓钓剑鱼太慢，所以我们直接进海里抓鱼。”
　　“啊？！”熊大忠大吃一惊，“可是顾师兄，海里太危险了啊！”
　　顾余不屑地睨了他一眼：“我这宝船能挡合体大能两击，根据我爹的估算，如果是潜入剑海，至多能撑一刻钟。”
　　“嘶！”熊大忠瞪大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可以？”
　　顾余意味深长地说：“投机取巧，也是要看实力的。”
　　他的做法确实是投机取巧，但却是建立在强大的实力上的。
　　当然，他并不急着立即潜入海里，而是仔细观察着只有自己可见的地图。
　　片刻，他对熊大忠说：“把船往左开。”
　　“好嘞。”熊大忠听话地转舵。
　　系统地图上的蓝色光点渐渐只剩下零星一两个，而红色光点却有十多个，紫色光点变成了一个。
　　这很正常，高等级的剑鱼会对低等级的剑鱼产生震慑效果，亦会排斥同等级同类。就跟猴子总是成群结队，而老虎却占山为王，形影单只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这十多个红色光点并未聚在一起，而是不规则地分布在地图上。而紫色光点则是一南一北的分布，仿佛王不见王，周遭还有大片空白。
　　方圆500米，范围不大不小。
　　顾余权衡一番，决定让宝船靠近蕴含剑心通明这个神通的剑鱼。不管怎么说，神通的价值是大于秘籍的，更别说这还是个一品神通。
　　神通即本命神通，只需消耗小部分自身灵气，就能如臂指使。
　　按照剧情，沈夜苍这次秘境之行能收获两个八品剑意和一个四品神通。但现在有了顾余，那不得更进一步？
　　宝船在熊大忠的操作下放缓了速度，宝船下方不远处正是紫光剑鱼盘踞之处。
　　顾余独自来到舱底放置充能灵石的地方，按下机关按钮，只听咔嚓一声，一个气泡从船底冒出，逐渐将宝船包裹。紧接着，宝船开始下降，逐渐没入海中。
　　海浪翻涌。
　　不到十分钟，宝船彻底消失在海面。
　　杜文殊远远地观察到这一点，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抢走男主机缘？
　　NB上天了！
　　你能说人家这是作弊吗？
　　——不能。
　　毕竟剑海也没禁止你潜入海里，只是这样的风险更大罢了。再说了，杜文殊自己也不是没这么作弊过……
　　但你让他有样学样，帮毛安潜入海中？
　　呵呵。
　　这涉及到沉没成本的问题。
　　杜文殊心理上天然就瞧不起毛安。在他看来，想胜过如今的顾余，起码要提供差不多品级的宝船给毛安吧？但以毛安的天赋，就算是在海底钓剑鱼，也不知要花多久才能钓到。更别说一旦剑鱼的考验失败，他所花费的资源便全部打了水漂！
　　所以，要不要跟牌，这是个问题。
　　杜文殊咬了咬牙，想到自己刚刚紧急调查到的消息，毅然取出了一艘外观古朴的宝船。
　　毕竟老爹是宗门掌门，可调用的资源多一些，他这艘宝船品级比顾余的那艘还好上一筹。杜文殊曾经乘着它潜入剑海海底，抓到了一条蕴含四品剑法和一条蕴含五品剑意的剑鱼。
　　正因为有了这两条剑鱼，杜文殊的修为才一跃千里，靠实力正式成为所有人心目中的大师兄。
　　但这艘居功至伟的宝船却因此损耗严重。
　　杜英也是花了许多价值连城的资源，才将其修复。
　　如今，这艘宝船仅能在剑海海底使用一刻钟。一刻钟后如果不上浮，就会立刻报废。
　　杜文殊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值得的。
　　那个沈夜苍的消息，他已经找人打听清楚了，不过是一个极劣的五灵根，连毛安都不如，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沈夜苍要真能得到高等的剑鱼，他一百年不进阶！
　　想着，杜文殊便让手下联系毛安，然后将自己的宝船借了出去。
　　他的举措不是秘密，周围宗门弟子都能看到。
　　如果之前还有人认为这位大师兄光风霁月，那么现在即便是傻白甜也不会这么想了。
　　杜文殊这不就是明晃晃地在针对顾余吗？
　　然而，人家的爹是掌门啊！
　　这些普通的弟子们最多心里嘀咕两句，面上却还要捧着巴着杜文殊。
　　赵雪晴也在场。
　　看到毛安乘坐宝船，也慢慢浸入海中，她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唯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姚凤来，高声鄙夷道：“杜文殊，你能要点脸吗？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杜文殊沉默一瞬，忽然说：“师妹，既然如此我便说实话了，我确实看顾余不爽。但这不爽并非源自父辈，而是对顾师弟的恨铁不成钢。”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敲好能让周遭其他人听见。
　　姚凤来果然一愣：“恨铁不成钢？”
　　“对。”杜文殊点头，“我的心情其实就跟你是一样的。想顾师伯何等英雄豪杰？顾师弟作为他的儿子，灵根也不差，偏偏自甘堕落，不思修炼反而不学无术，我怎能不惋惜？”他作出一脸沉痛的表情，继续说：“所以，我才安排了一出好戏，想要唤醒顾师弟！”
　　姚凤来一脸狐疑：“什么好戏？”
　　杜文殊说：“毛安就是个反复的小人，我以为他的背叛能让顾师弟警醒，但顾师弟没有。所以我才想借毛安进一步打击顾师弟。顾师弟的人生太顺遂了，只有让他经历一些挫折，他才能成长。这都是我的一片良苦用心啊！”
　　姚凤来愣了愣，噤默不言。
　　杜文殊这理由……似乎还挺合理？
　　杜文殊见状再接再厉：“师妹你想想，顾师弟是双灵根，只要他努力，早就跟我们一样是金丹了。可他过得太顺遂了，顾师伯宠他，宗门里所有人都顺着他，所以他没有修炼的心思，一心花天酒地。但如果让他摔个跟头，不，摔个大跟头！是不是能唤醒他努力修炼的决心？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唔，好像没毛病？
　　姚凤来发现自己居然被说动了。
　　周遭其他弟子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一脸感动，像是信了。
　　其中一人高声说：“大师兄不抛弃、不放弃宗门任何人，不愧是我十剑宗楷模！我魏有钱佩服至极，从此唯大师兄马首是瞻！”
　　短暂的静默。
　　紧接着，又陆陆续续有人附和夸赞起杜文殊来，简直要将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似的！
　　杜文殊摆了摆手，微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说着，他又看向姚凤来，说：“顾师伯仁义无双，将掌门之位让给我父亲。我父子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害他的孩子呢？顾师弟他实在有些疑神疑鬼了，大概是我以前哪里做的不够好，令他生气了吧。”
　　什么疑神疑鬼，这分明是在暗示顾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赵雪晴暗暗冷笑，却不发一言。
　　她不喜杜文殊，同样也对顾余不感冒。
　　顾余之前曾百般纠缠过她，令她烦不胜烦；如今想来，这一切都是顾余的伪装，自己或许也是对方装「纨绔」的挡箭牌。
　　赵雪晴对于自己被利用了很是不爽。她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近一次走火入魔会跑到临渊峰。
　　是的，赵雪晴经常走火入魔。
　　师父查看过她的情况，发现她竟是三魂六魄不全。
　　神魂不稳，自然易生心魔。
　　赵雪晴是一个孤儿，被一名村妇捡到后抚养长大，10岁时又因为检测出单灵根而被收上十剑宗。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也不知为何自己会魂魄不全。
　　但神魂不稳却给她带来了大麻烦，使她每过几个月都要走火入魔一次。走火入魔期间，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儿来。所以，赵雪晴逐渐成了一个宅女，只要没事，就待在自己的洞府里修炼。
　　洞府外则被师尊布置了阵法，即便她走火入魔了，也不会跑出去祸害他人。
　　然而这次，她是在完成宗门任务，飞回洞府时突然走火入魔的。幸运的是，她似乎只在临渊峰后山睡了一觉。醒来时除了一身草屑，倒是衣衫整齐，让赵雪晴着实松了口气。
　　赵雪晴从思绪中走出，发现杜文殊已经重新收获「民心」，连姚凤来也一脸崇敬敬佩的样子。
　　她无奈地在心里摇了摇头。
　　虽然知道师尊一家涉及顾沉渊时便十分扭曲，但师尊对她有教养之恩，她也不好说什么。
　　另一边。
　　海底漆黑，唯有剑鱼发着光。
　　顾余站在甲板上，能听到「砰砰」的响声。
　　那是海底的剑气在轰击宝船防护罩。
　　他不敢怠慢，取出一枚圆润透亮的夜明珠，将四周照亮，然后快速说：“开始垂钓吧！拿出你们的所有本事，争取吸引高等级的剑鱼来！”
　　说完，他做出表率，将手里的鱼线随便朝一个方向扔了出去。
　　鱼线穿透防护罩，漂浮在海中。
　　沈夜苍和熊大忠见状也各自寻了个方位，抛出鱼竿。
　　三人不知道毛安也入了水，一心一意只想垂钓剑鱼。
　　顾余此时心情可谓轻松愉快。
　　他是完全相信主角光环的，所以他一点儿也不担心沈夜苍钓不到剑鱼。至于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不强求。
　　毕竟原身好多年了都没钓上一条剑鱼，没道理轮到他就突然运气爆发不是？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嘛。
　　顾余心态很好，根本没看鱼竿，而是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的系统地图。
　　然后，他就发现有蓝色和红色光点朝这边汇聚。
　　嗯，意料之中。
　　再然后，只见紫色光点闪烁了一下，也笔直地朝这边游来。
　　啧，不愧是主角光环。
　　顾余有点柠檬地感慨，眼也不眨地盯着紫色光点。
　　紫色光点的速度非常快，几个呼吸间便抵达宝船附近，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显露身形。上三品剑鱼的光芒过于耀眼，几乎照亮视野中大半的海底，船上三人立刻发现了它。
　　这是一只体长约有3米，通体银灰色的剑鱼。它吻部极长，形似利剑，令人望而生寒。当然，顾余并不担心它袭击宝船。
　　只见那剑鱼仿佛离弦的箭矢、纵掠的闪电，直直朝沈夜苍射去。
　　果然是男主的机缘。
　　顾余非常淡定。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剑鱼即将刺入沈夜苍体内时，它忽然一顿，然后急停了下来。
　　沈夜苍愣住了。
　　顾余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展开？也太考验心脏了吧？为什么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剑鱼择主停了？
　　只见鱼头上灵动的眼珠子茫然地看了看沈夜苍，又看了看顾余，似乎在衡量什么。
　　顾余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嗯，要相信男主光环！
　　完全没有存在感的熊大忠：QAQ；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恰在此时，船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顾余抬头，却是一艘船撞了上来，甲板上的毛安面色狰狞。
　　顾余挑眉，没想到杜文殊这么舍得。接着又想，品级越高的剑鱼，周身散发的亮度越高，毛安自然清楚这点，这才发了疯似的撞过来。毕竟一旦真叫沈夜苍通过这只剑鱼的考验，毛安必输无疑！
　　毛安乘坐的宝船论品级不下于顾余这艘，于是船身稍稍晃了晃。
　　随着晃动，这只在系统地图里被标为紫色光点的剑鱼也终于作出了决断。
　　它脑袋凑向沈夜苍，尾巴却向顾余掠去。
　　——这是准备同时考验两人，看谁能更快通过考验了。
　　然而，就在它尾巴碰到顾余胸口的瞬间，剑鱼浑身一震，十几息后，它带着懵逼的死鱼眼，化作细碎的光团，融入顾余体内。
　　——考验，通过了。


第11章 难道我是废物？
　　说好的苟呢？
　　静默。诡异的静默。
　　刚进幻境就被丢出来的沈夜苍，向来淡漠的脸上也浮现一丝丝迷茫。
　　考验这就结束了？那个被全宗默认为废柴的顾余居然只用了十几息就完成了考验？
　　我难道才是废物？只会炼丹的废物？
　　沈夜苍沉思。
　　顾余也很懵逼，整个人已经傻在原地。
　　你他喵的不是男主的机缘吗？怎么跟我走了？
　　在接触到剑鱼时，他感觉有一股力量想将他拉入幻境，但紧接着他的体内便升腾起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将这外来之力驱散。双方拉锯片刻，最终还是源自顾余体内的这股力量占了上风，将其溶解。
　　顾余感觉大脑此时一片清明，四肢百骸充溢着能量。
　　自然而然的，一道念头闪现脑海。
　　【剑心通明】：一品神通，剑道天赋点满，所有剑意、剑法一看便知，一学即会。
　　虽然有了预感，但顾余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大喊一声卧槽。
　　这道神通虽不是攻击类，价值却极大！大得他心脏砰砰狂跳！
　　顾余下意识捂住胸口，眼神不受控制地瞄向沈夜苍的方向。
　　他貌似抢了男主天大的机缘？
　　有老爹顾沉渊的支持，他手边天材地宝不缺。这道神通对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但对目前只会炼丹的沈夜苍来说，却是雪中送炭的存在。有了它，沈夜苍从此就是剑道天才了。
　　可惜神通已经烙印在他体内，想转让给沈夜苍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就算他想转，沈夜苍这样骄傲的人也不会接受。
　　再说了，以男主的光环，只是损失这一份金手指，应该没什么的吧？大不了以后遇到法宝，自己离沈夜苍远点？
　　顾余很快心态平衡下来。
　　是的，他已经猜到自己为什么被紫光剑鱼选中，而且连试炼都跳过，直接就获得剑鱼的能力了。
　　——他玲珑宝兔的血脉觉醒了。
　　只有玲珑宝兔的天赋才能无视一切幻境、封印、阵法等等，轻松夺宝。那么话说回来，自己的系统地图能看到各种宝物，是不是也是这天赋在作怪？
　　系统科技与修仙文明的结合？
　　顾余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这个金手指来得妙啊！不亏！就是得控制好，不能用得太频繁，不然很容易被人察觉他玲珑宝兔的身份。
　　要知道，他的身份可是一直跟主线贯穿的，甚至跟沈夜苍被灭门也有关系。
　　天元大陆已经有三千年无人飞升。嗯，修仙文标配。而由此导致的便是有人为了飞升或者长生不死而不择手段。
　　天元大陆有四大宝兔，玲珑宝兔便是其一。另外三个则是福运无双的天运宝兔；可穿梭阴阳生死的阴阳宝兔和悟道如喝水的菩提宝兔。
　　而若是集齐了真龙珠、凤凰火、白虎心草、玄武龟甲粉，以及四大宝兔的心脏，以特定的手法炼制，便能得到传说中的极品神丹——不灭丹。取自九九归一，生生不灭之意。
　　只要服用不灭丹，便能永生不死，即便身体神魂俱灭，也能慢慢复活。当然，唯一的代价便是不能飞升，只能永远生存在天元大陆。
　　而沈家传承的《丹神谱》中，正有不灭丹的炼制方法。
　　与天元大陆齐名的天元宗，是修仙界长盛不衰的老牌宗门。虽然目前发展势态比不上十剑宗，但底蕴深厚，属于韬光养晦型宗门。其太上老祖林芝潮与姚宗元同为合体境大能。然而眼看着大限将至，飞升依旧渺渺无望，林芝潮在意外从一处秘境得到炼制不灭丹所需的材料名称后，终于抵挡不住死亡的恐惧，一边暗中派人打探材料下落，一边对拥有完整丹方的沈家出手。
　　故事由此开始。
　　林芝潮实力绝对是三位合体境中第一位，他所在的天元宗更是传承十万年的庞然大物。另外，林芝潮在追捕阴阳宝兔时，遭到阴阳宝兔最强神通一击，直接造成了人格分裂。然而这狠人直接将自己神魂分裂，让另一半人格夺舍他人，然后化名赵志混入大陆最恶最强的魔门——血魔宗，还一路混成了首席长老，掌控血魔宗一半势力。
　　这种智力在线，阴险狠辣，底牌跟小弟一堆的最终大Boss，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顾余是没胆子直面的。
　　所以，学沈夜苍一样苟才是王道！
　　顾余正暗自告诫自己要低调，余光就看到地图闪了一下。
　　抬眼一看，顾余瞬间瞪大眼。
　　只见地图上，无数蓝色的、红色的光点开始朝这里汇聚。一开始只有十几二十多个光点，但渐渐的，方圆五百米内很快涌入越来越多的光点！
　　剑鱼择主！
　　感应到相应天赋的剑鱼，会主动向有缘人靠近！
　　而顾余刚刚获得的剑心通明神通，让他点满了剑道天赋！
　　顾余抬头。
　　宝船周围，越来越多的星辰亮起，将深邃的海底照亮。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顾余脑中瞬间闪过这句诗。
　　好美！
　　这种奇景，现代也看不到吧？
　　顾余抬手。
　　一只深蓝色的剑鱼凑了过来，用尖尖的鼻子轻轻戳了戳他指尖，然后化作蓝光汇入他体内。
　　仿佛一个信号，更多的五光十色的剑鱼涌入顾余体内。
　　顾余嘴角抽了抽。
　　刚刚还想苟来着……
　　他抬眼，果然看到对面宝船上毛安半惊恐半狰狞的脸。
　　本来就丑，现在更丑了。
　　顾余暗暗吐槽。
　　然后，他看到毛安身边的男人不知说了什么，才让毛安平息下来。紧接着，男人递出什么东西，毛安几乎迫不及待地将东西塞进嘴里，然后立刻朝着鱼群挥杆。
　　大部分剑鱼不为所动，只有一只绿色光点剑鱼迟疑了一下，这才犹犹豫豫地游向毛安。
　　毛安顿时狂喜。
　　顾余不敢兴趣地收回视线，看向沈夜苍。
　　果然，沈夜苍也正看着他，目光里闪动着莫名的情绪。
　　顾余轻咳一声，解释：“我刚刚得到了剑心通明的神通。”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这神通的用法，立即收获熊大忠羡慕嫉妒的视线。
　　“顾师兄你太厉害了！这真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啊！”熊大忠真心地称赞，“这神通太强了！不会是上三品的天赋吧？早知道之前你就该亲自下场跟那个什么毛安打赌来着，不然你现在已经赢啦！”
　　顾余谦虚：“运气好而已。而且……”他看向沈夜苍，“我对你有信心。”
　　沈夜苍没吭声。
　　顿了顿，顾余又说：“以我的神通，可以吸引足够多的剑鱼，你们抓住机会，看能否遇到属于你们的剑鱼。”
　　“好嘞！”熊大忠立即摩拳擦掌。
　　沈夜苍闻言也转身继续垂钓。
　　他对顾余没有嫉妒。那条剑鱼选择了顾余而不是他，只能说明他还太弱。与其抱怨羡慕别人，不如让自己变强。机缘不会闭着眼默默等你，而需要你自己来取。
　　这是被灭门后，在外界闯荡了两年有余的沈夜苍的体悟。
　　而且，拥有「剑心通明」的顾余，更有合作价值，不是吗？
　　沈夜苍沉下心，挥出鱼竿。
　　这次，他的男主光环似乎终于起了效，五只电灯泡似的剑鱼转向他游来。
　　顾余一直关注着他这边，见状立即去看系统地图。
　　【居合斩（神通）】：五品；
　　【锈蚀（神通）】：四品；
　　【《吐纳术剑篇》】：四品；
　　【《碧海潮生剑》】：八品；
　　【《剑舞》】：七品；
　　顾余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不得不说，单看品级，这五条剑鱼都不差，尤其是名为《吐纳术剑篇》的秘籍，仅是残篇便达到四品，那么全篇《吐纳术》是几品？至于剩下的？居合斩是一种拔刀术，讲究的是一击必杀，出手即死。很适合拿来做底牌。而《剑舞》和《碧海潮生剑》虽然品级不高，却正跟如今的沈夜苍匹配。毕竟沈夜苍也才筑基，过于高深的剑道秘籍，他还真不一定学得来。
　　人嘛，不能太好高骛远。
　　反倒是最后的神通「锈蚀」，有些鸡肋了。
　　玲珑宝兔的天赋是可以化敌人的法器为己用的，「锈蚀」可谓自己天赋的低配版。沈夜苍已经有自己这个小弟了，再浪费珍贵的剑丹在这神通上实在没必要。当然，这只是顾余通过地图上给出的信息做出的字面理解。
　　「锈蚀」神通既然可以跟《吐纳术剑篇》并列，恐怕还有什么未知的强大能力。
　　此时，沈夜苍没有急着使用剑丹，而是先自己尝试能否通过剑鱼的考验。
　　不愧是男主，很轻松便领悟了《剑舞》和《碧海潮生剑》；但他却在「居合斩」上遭遇了滑铁卢。沈夜苍没有急躁，而是深吸口气，尝试征服「锈蚀」和《吐纳术剑篇》。
　　他首先是变成一把被束之高阁的剑，无人问津无人拿起，最终渐渐生锈。这个过程缓慢而安静，几乎可以让人发疯。沈夜苍有足够的耐性，但即便如此，他也无法理解锈蚀产生的原因。
　　日升月落，阴晴圆缺。这在很多人看来，若是深究其中道理，往往大部分人都说不出来，沈夜苍一个古代人同样如此。
　　所以，他失败了。
　　作者有话说：
　　这次大纲写了1w+！把所有剧情全部理出来了，绝对不卡文！妈的！再断更我是狗！


第12章 契约成功毛安发疯
　　旱鸭子男主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沈夜苍又变成了一个面容模糊不清的匠人，手持一把大锤，身下是被炉火映得发亮的剑胚。
　　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告诉他，只有完美锻造出一柄宝剑，才能通过试炼。
　　锻剑，沈夜苍还真没接触过。
　　他试探着用大锤砸剑胚。
　　“砰！”
　　剑胚应声而断。
　　然后眼前白光一闪，完好的剑胚再次出现。
　　沈夜苍没有气馁，而是继续尝试。
　　「噼里啪啦」的炉火声与「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连绵不绝。沈夜苍也不知自己敲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少次的失败。
　　他能清晰感应到全身的酸痛，手中的大锤重若千钧，两只手臂几乎已经抬不起来；每次弯腰，都能感觉全身骨骼不堪重负的声音。
　　更要命的是精神上的疲惫。脑海中仿佛有人不停在低语：停下吧！放弃吧！你根本做不到！
　　放弃？
　　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何谈复仇？
　　沈夜苍心头仿佛有熊熊火焰在燃烧！
　　越是高深的幻境，其背后蕴藏的天赋价值就越高！
　　这条剑鱼品级必在五品以上！这也许是自己目前唯一能得到的最好的资源了！
　　繁杂的思绪不停涌现，沈夜苍立即意识到自己静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放空心思，将注意力全部灌注在身下的剑胚上。
　　渐渐的他发现，落锤的速度、角度都影响着剑胚，他调整呼吸，不断尝试，竟不由自主沉迷其中。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打铁，但却有着奇妙的韵律和玄奥。
　　“砰！”
　　锤落。
　　剑胚颤动。
　　沈夜苍全身肌肉似乎也跟着在颤动。
　　沈夜苍眼睛放光。
　　他似乎听到了剑胚的呼吸声。
　　而自己的呼吸似乎也逐渐跟剑胚的呼吸声同频了！
　　“嗡！”
　　在他脑内划过这个想法时，身下的剑胚瞬间爆出一团璀璨的光芒，飞入他体内！
　　《吐纳术剑篇》！成了！
　　花草树木、山川河流，万事万物皆有呼吸。
　　感应万物呼吸，此之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沈夜苍感觉此刻他就是剑本身！
　　他的皮肤变得如剑身一般坚硬；他自然而然便知晓以怎样的角度出剑能最有效的杀伤敌人；连他的神魂都覆上一层可以抵挡神魂攻击的外壳！虽然还很薄很脆弱，但，他才筑基！未来无限可期！
　　沈夜苍满意地睁眼，心情激荡下，眼尾和嘴角都挑起浓厚的笑意。
　　顾余一直观察着他，见状也松了口气，心情跟着愉悦起来。
　　接下来，他也没干扰沈夜苍用剑丹契约剑鱼。毕竟人家才是经历了幻境的人，最是清楚什么能力适合自己。
　　然后，他就看着沈夜苍毫不犹豫地将「居合斩」和「锈蚀」都收进剑丹中。随着剑鱼化作光芒涌入剑丹，系统地图上也出现了变化。
　　五品剑丹（居合斩）：剑在鞘中，即为蓄力。消耗精神力进行蓄力，蓄力越久，拔剑第一击越强。
　　四品剑丹（锈蚀）：消耗灵力为攻击增加锈蚀效果。备注：时光乃万物之敌，若领悟时光大道，可使沧海桑田。
　　顾余看着锈蚀神通最后那句备注，有点傻眼。
　　时光大道？你认真的？
　　怪不得锈蚀这个神通有四品，原来跟时光大道沾了边。啊不对，跟时间有关的神通只有四品，这才奇怪好吧？
　　顾余已经凌乱了。
　　他仔细分析了一下，觉得这个神通目前只涉及到化学上的生锈，即金属制品长时间接触空气或水流中的氧元素后发生氧化。
　　然而这仅限于金属制品，不提现代的不锈钢、塑料橡胶等制品基本不会生锈，在修仙界。
　　虽然大多法器的炼制都需用到铜、铁，但早就做到了防锈。越是高品级的法器，越不可能生锈。
　　如果不能掌控时光大道，那么仅仅是让金属生锈的神通确实略略鸡肋，定位为四品神通倒也合理。
　　想通以后，顾余也就淡定了。
　　时光大道是那么好掌控的吗？反正看过剧情的顾余知道，大结局沈夜苍飞升时，都没掌控时光之力。所以，「锈蚀」这个神通只能作为沈夜苍晋级元婴前的杀手锏，元婴以后就派不上大用场了。
　　想着，顾余朝沈夜苍走过去，装模作样地问：“契约了几只剑鱼？”
　　“5只。”沈夜苍回答。
　　顾余一脸满意：“看来你天的赋不错，不愧是我挑中的男人。”
　　沈夜苍总感觉这句话有哪里奇奇怪怪的，不过他此时心情很好，也没细究。
　　虽然由于几乎所有剑鱼都涌入顾余体内，使他变成众人的焦点，但毛安关注的却一直是沈夜苍。
　　所以，他也看到沈夜苍契约了5只剑鱼，而且其中三只周身光芒十分耀目。那一瞬间，毛安顿时有种想要呕吐的错觉。
　　输了！
　　他是服用了清悟丹，短暂提升了自己的悟性，才勉强契约到一只剑鱼的，可沈夜苍明明没作弊，却契约五只！
　　这不合理！
　　毛安在心里嘶吼，双眼充血赤红，表情扭曲如地狱的恶鬼。
　　对了！一定是顾余做了手脚！他爹可是顾沉渊！常年在洞天福地探险手里的好东西能少吗？沈夜苍肯定是吃了某种能大幅度提高悟性的丹药，不然一个区区五灵根的废物，怎么可能获得这么多剑鱼的青睐！
　　要知道即便以赵雪晴、杜文殊这样的天才，也不可能一次性得到三只高品级的剑鱼的青睐！他沈夜苍难道还是比赵雪晴和杜文殊更厉害的天才？
　　但！即便猜测沈夜苍做了弊又怎样？
　　自己不也作弊了吗？
　　当初定赌约的时候，又没规定不能申请场外援助，你看天道也没降下惩罚不是？
　　所以，毛安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
　　他愿意吗？
　　当然不！
　　如果他输了，就要被逐出师门啊！
　　真离开十剑宗，杜文殊和顾余会放过他？
　　真的会死的！
　　不！他不想死啊！
　　既然你们都要我死，那就一起去死吧！
　　毛安面目狰狞，整个人已经疯了！
　　他猛地夺过船舵，驱使着宝船朝着顾余的宝船狠狠撞去。
　　“我去！你想干什么？！”杜文殊派来助毛安一臂之力的手下张洋惊呼。
　　“别管我！只有这样我才能赢！”毛安咧嘴，笑容狰狞，“这里是剑海海底！船毁人亡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这场赌约就是我赢了！还顺便帮杜师兄祛除了顾余这个心腹大患，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儿吗？”
　　张洋闻言怔了怔，竟有些被说服了。
　　一者，顾余今天撕开了他一直伪装的「纨绔」面具，轻轻巧巧便破解杜文殊设下的陷阱，狠狠打了杜文殊的脸，给他留下了此人「深不可测」的印象；二者，剑鱼群仿佛乳燕归林般涌入顾余体内，连考验都不需要的画面就在眼前，实在是太震撼了！他根本数不清顾余到底得到了多少神通、剑意和秘籍！一旦离开剑海秘境，顾余他就是头猪，也要起飞了啊！
　　顾余他不装了，他要起飞了，考虑过杜家的感受吗？他们这些跟随杜家的人又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赌约什么的反而不重要了！
　　所以，他轻易被毛安说服了！
　　——不能让顾余离开剑海！
　　想着，张洋默默掏出五张符箓，操纵符箓将其分别贴在宝船的前后左右中。宝船周身泛起淡淡的荧光，船身颜色则在海中显得更加深沉。
　　这是将宝船加固了。
　　毛安信心更足，忍不住让宝船加速！
　　对面宝船的异样，顾余自然发现了。但他还是太单纯，只以为毛安想更靠近他，以便钓到更多剑鱼。反倒是沈夜苍皱眉，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立即扭头对熊大忠说：“熊大忠，把船开走，离他们远一点。”
　　“好嘞！咱可不能让他们占便宜！”熊大忠没多想，非常爽快地转舵。
　　说时迟那时快，漆黑的宝船破开汹涌的海水，尖尖的船头仿佛一把利剑狠狠朝己方宝船的舷侧刺来！
　　“啵！”
　　船外层的透明护罩被刺穿，宝船完好无损。
　　然而，随着护罩破裂，大量的海水与剑气涌入，庞大的推力导致宝船瞬间侧翻！
　　熊大忠下意识抱住手中的船舵，而甲板上没有任何倚靠的顾余和沈夜苍却如同被狂风吹乱的黄叶，被海水淹没。
　　顾余没有一丝丝防备，鼻腔里瞬间呛入海水。
　　幸好，身上的法衣有所感应，立即在他周身荡开透明的护罩，将海水和剑气隔开。
　　顾余抬头，有剑鱼相随带来的光亮，他能清晰地看到宝船护罩上破开的口子正自动修复。他下意识去找沈夜苍，却发现沈夜苍脸色惨白，正捂着胸口随汹涌的海水翻滚。他定睛一看，吓得差点心跳骤停！
　　沈夜苍身上的衣物早已被剑气割得不成样子，被捂住的右胸口处更是明晃晃被刺开一个大洞！大量的血流出，染红他的指尖，又溶入海水消失不见。
　　沈夜苍重伤了！
　　而且他还是旱鸭子，不会游泳！
　　顾余心头一慌，脚一蹬，立即踩水向沈夜苍游去。


第13章 挺进暴风领域
　　救沈夜苍
　　无数的剑气随着海水涌动无声无息地袭来，但都被顾余的法衣挡住。然而沈夜苍就没那么好命了，眨眼间，他身上又多了几道口子。
　　忽然——
　　海水莫名震荡起来。
　　一道银白色的，长约2米的剑气从远处袭来，朝沈夜苍的方向刺去！
　　危险！
　　真的会死！
　　顾余心跳狂跳，猛地加速，拽住沈夜苍的手使劲一拉，然后顺势翻身！
　　“轰！”
　　剑气完全轰击在顾余身上！
　　法衣上出现细微的裂痕，巨大的冲力让顾余感觉五脏六腑瞬间移位！
　　他咽下涌上喉腔的血气，低头去看怀里的沈夜苍。
　　对方伤口无法止血，唇色白到发紫，眼睛几乎睁不开。最重要的是，没有氧气，沈夜苍已经快窒息了！
　　顾余毫不犹豫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粒回血丹送进自己嘴里，然后按住对方的肩膀亲了上去，将丹药嘴对嘴过渡给沈夜苍。等沈夜苍艰难咽下，他再将空气渡给对方。
　　紧接着，他暴力撕开沈夜苍的上衣，敷上止血散。止血散一接触伤口，立即生成一层薄膜，既是止血，也将海水隔开。
　　两番操作下来，沈夜苍脸上终于有了血色，顾余顿时松了口气。
　　但，危机尚未解除。
　　刚才那道剑气相当于元婴境修士的全力一击，虽然被他的法衣挡住，但再来个两三次，他跟沈夜苍都得玩儿完！
　　而且，氧气也快不够了！
　　这个问题倒是好解决。为了这次剑海垂钓，他特地清点了自己的乾坤袋，准备了不少东西。
　　取出两颗避水珠，一颗自己吞下，一颗喂给沈夜苍。待那种即将窒息的感觉消失，顾余这才有时间去寻找自家宝船的位置。然后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随着海波脱离了宝船范围。
　　顾余立刻做出判断，抱着沈夜苍往上游。
　　避水珠功效只有一个时辰。只要浮出海面，就能等熊大忠将宝船开上来。而且说不定还能遇到其他宗门弟子的船。
　　然而人若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不知何时，海水中暗流的涌动速度明显加快。
　　顾余明明是想往上游，却被暗流带动着往斜上方移动。等他好不容易破水而出，抬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暴风海域，正急速朝他们的方向席卷！
　　黑压压的风暴将海天连成一线，肆虐的狂风轻易便能撕碎一切，人类在自然的伟岸面前毫无胜算！
　　沈夜苍自然也目睹了一切。
　　他目光微动，哑声说：“你放开我自己逃吧。”
　　“闭嘴！”顾余皱眉，恶狠狠地开口。
　　不对劲！这TM太不对劲了！
　　说好的主角光环呢？
　　为什么沈夜苍这个主角混得这么惨？他不记得这是本虐主文啊？
　　一边恶狠狠地吐槽，顾余也不忘思索如何逃脱眼前的危难。
　　剑海禁空，所以御剑术pass，首选逃脱工具本该是船，但他的船在海里泡着呢，备用船？有倒是有，但暴风海域近在眼前，船能跑得比它快？
　　顾余大脑疯狂运转。
　　“来不及了。”沈夜苍的叹息在耳畔响起。
　　他反搂住顾余的腰，心情居然出奇的平静。
　　他能救顾余，但却会暴露自己最大的底牌——芥子空间。
　　是的，《丹神谱》的芥子空间可以容人进出。只要他一个念头，他跟顾余便可以直接躲进芥子空间，避开暴风海域的风暴。
　　家破人亡后，沈夜苍在外流浪了两年多。这个空间曾救过他无数次，但他从未放其他人进入过。
　　惨痛的经历让他不相信任何人。
　　但……顾余呢？
　　他以为顾余想利用他对付掌门杜英。
　　但一个企图利用他的人，会在自身也处于险境时依旧毫不犹豫地出手救人吗？
　　沈夜苍看得分明——若熟悉水性的顾余当时立即转身回返宝船，根本不会陷入如今的生死存亡之境。
　　顾余为什么要救他？
　　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呵呵，别开玩笑了，偌大的十剑宗，想找个傀儡吸引掌门的火力，不要太简单。于高高在上的太上长老之子顾余而言，他不过是一只蝼蚁才对。
　　所以，虽然不明白顾余为何救自己，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如果今天抛下顾余独自活下来，沈夜苍觉得自己的道心将永生难宁！
　　嗯，还是顾余打晕带进芥子空间，等风暴过去再出来吧！这样既救了人，也没暴露芥子空间，完美！
　　沈夜苍默默决定。
　　恰在此时，顾余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
　　“谁说来不及？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
　　沈夜苍闻声回神，抬眼望去，只见顾余被海水打湿的长发如海藻般跟他的黑发纠缠在一起，漂亮的桃花眼光芒璀璨。
　　沈夜苍感觉心脏被撞了一下。
　　忽然，他余光瞥见海平面下有涌动的暗光。
　　——是那些被顾余吸引来的剑鱼。
　　等等，剑鱼？
　　“顾师兄，你能指挥得动这些剑鱼吗？”沈夜苍开口。
　　“剑鱼？”顾余皱眉。
　　他的天赋是免疫一切禁制、幻境和阵法，可以无视规则获得宝物认主。剑鱼属于未认主的「宝物」，肯定是驱使不了的啊。
　　嗯？等等？
　　狂风席卷着海水狠狠摔在脸上。
　　顾余看着飞速靠近的暴风海域，又看向系统地图。
　　随着他吸纳太多剑鱼蕴含的「宝气」，他的天赋得到进一步的觉醒。最显著的表现就是，原本地图只能显示方圆五百米的宝物位置，而今，地图却扩大到了方圆三千米！
　　只见地图中，一个硕大的金色光点正快速向着这边移动！
　　金色光点！
　　超越一品的极品灵宝？
　　毫无疑问，暴风海域是因金色光点而形成的！
　　因为他获得了「剑心通明」的神通，所以将金色光点也吸引过来了？还是沈夜苍的主角光环发挥作用了？
　　顾余也说不准，也没心思纠结这个。
　　但，破局的办法倒是有了！
　　如果他的天赋真那么不讲理的话……
　　顾余眯起眼，看向沈夜苍：“你待会儿抱紧我。”
　　“你要做什么？”沈夜苍问。
　　“不做什么。”顾余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底写满兴奋和跃跃欲试。
　　这是一场豪赌！
　　肾上腺素疯狂飙升，顾余兴奋之余也会恐慌。但，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天赋！
　　“呜——”
　　风暴怒吼，近在咫尺！
　　顾余按住沈夜苍的脑袋埋进自己胸口，一头冲进风暴之中！
　　无数泛着光的剑鱼追随在他左右，让他仿佛夜空中永恒不灭的恒星，璀璨而光明！
　　沈夜苍紧紧抱着顾余，手背青筋突出。他已经做好准备，随时打晕顾余逃进芥子空间。但目前，他打算相信顾余的判断。
　　海波形成一个又一个漩涡。
　　他与顾余如飘萍般随波翻涌，海浪拍在脸上，几乎让他睁不开眼。但奇异的是，那些从顾余身后呼啸而来的狂风打在脸上，竟没有带来一丝疼痛，甚至无法将他们卷入空中再摔进海里！
　　这不合理！
　　龙卷风的破坏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沈夜苍无暇思考这是怎么回事，只能归因为顾沉渊给了顾余什么压箱底的保命法宝。
　　时间被无限拉长，又仿佛白驹过隙。
　　不知不觉，风暴的怒吼已经远去，海波开始平静。
　　沈夜苍抬眼，入目是顾余纤细白皙的脖颈。从对方颈窝向外看去，一片新绿瞬间映入眼底。
　　树？
　　沈夜苍愣了一下。
　　凝神一看，只见不远处盘踞着一座黑色的岛屿，岛上矗立着一片新绿的树林。林中似乎还有飞鸟盘旋。
　　等等，剑海不是只有剑鱼吗？
　　哪儿来的飞鸟？
　　沈夜苍差点以为自己又掉进了幻境，但身边顾余温凉的肌肤触感让他又从这种错觉中走出来。
　　想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顾余的背。
　　顾余从沈夜苍肩窝里抬头：“结束了？”
　　他身上华丽的法衣皱巴巴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大片白腻的胸口，一双桃花眼被海水打湿，看起来湿漉漉，干净又纯澈。
　　“嗯。”沈夜苍点头，眼底神色复杂。
　　“呼——”顾余长出一口气。
　　他呸掉嘴里的海水，随即嘴角上扬，露出大大的笑容。
　　果然！他的推测是正确的！
　　暴风海域其实是金色光点，即极品宝物自带的巨大结界！而既然是结界，自然不会对身为玲珑宝兔的顾余起效！而由他先触碰风暴将其无效化，被他抱住的沈夜苍自然被判定为与他同为一体，不受影响。
　　毫无疑问，顾余的豪赌赢了！
　　巨大的满足感让他差点gc！
　　然后，他就乐极生悲了。
　　“砰！”
　　心脏仿佛被人敲碎，剧痛骤然席卷。
　　顾余呼吸一滞，脸色瞬间惨白。
　　他下意识捂住心口：“啊！”
　　沈夜苍一愣：“你怎么了？”
　　顾余软倒在沈夜苍身上，疼得无法开口，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然而，那疼痛却愈演愈烈，从心口向着四肢百骸不断蔓延。顾余有一种根根骨肉被暴力切碎的恐怖错觉。
　　然后，他就晕死过去。
　　“顾余？”沈夜苍手指探了探他鼻息。
　　还有气。
　　但即便昏死过去，对方脸上依旧爬满痛苦，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难道是那个压箱底法宝带来的后遗症？
　　沈夜苍抱着顾余，一边推测，一边头疼。
　　他不会游泳……


第14章 血脉觉醒
　　变成兔子了
　　浮在海面没问题，但游动起来？呵呵，再见。
　　正头疼着，忽然几道大浪打来，沈夜苍和顾余直接被推远，然后又随着反作用力向小岛而去。
　　“呜呜——”
　　高远悠长的吟声响起，仿佛吹过高天的风笛声。
　　沈夜苍瞳孔骤缩。
　　小岛上浮，前端两翼竟露出两只巨大的眼睛。黑黝黝的眼珠子如同硕大的宝石，闪烁着灵动的光辉。
　　“哗啦啦！”
　　岛屿中心忽然腾起一道水柱，喷溅的水花落入森林，浇灌着岛上的花草树木。
　　沈夜苍忽然想起幼时听父亲讲起的故事。
　　父亲曾说，天元大周被海洋包围，四海龙王统治着四大海域。龙族虽强，但海洋里却有着名叫鲲鲸的种族，它们体型庞大，传承着远古鲲鹏族的血脉，浮出海面时横亘天地，连龙族遇到了都要退避三舍。鲲鲸数量稀少，性情温和不喜杀生，一直远遁深海，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
　　眼前的庞然大物，难道便是鲲鲸？
　　不，眼前的鲸鱼虽然大，但还没到遮天蔽日的程度。
　　是处于幼年期，抑或仅仅是有一丝鲲鲸的血脉？
　　也不对，这里是剑海，剑海里只有剑鱼才对！难道这头鲸其实是剑鱼的一种？它背上的岛屿是天然的，还是人为诞生的？
　　沈夜苍思绪翩飞。
　　恰在此时，黑色的巨鲸似乎嗅到了陌生人的气味。它非但没有胆怯惊慌，反而朝着他们的方向乘风破浪而来。只是眨眼间，便已经来到沈夜苍的面前。
　　黑黝黝的眼珠子向下移动，直直盯着沈夜苍和顾余，别说，被这般庞然大物注视着，即便是心性坚定的沈夜苍也感到后背发寒。
　　“嗯——”
　　耳边忽然响起娇嫩清脆的叫声。
　　巨鲸潜入海中，然后猛地浮出海面。
　　沈夜苍和顾余当即转移到了巨鲸的头顶。
　　“嗯——”
　　沈夜苍愣了愣。
　　这是在……救他们吗？
　　这是头有灵智，且温顺善良的鲸妖。至于为何会出现在剑海，未知。
　　他立刻做出判断。
　　“谢谢。”沈夜苍道谢。
　　“嗯——”巨鲸仿佛在回应他，然后又自顾自地欢快地向着前方游动，似乎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又似乎都一切云烟都不在意。
　　既然安全有了保障，沈夜苍便第一时间查看顾余的情况。
　　顾余躺在他怀里，眉心紧蹙，被死死咬住的下唇依旧倾泻出痛苦的呻/吟。
　　沈夜苍将他湿漉漉的衣服脱掉查看了一番，没发现伤口。
　　难道是精神受创？
　　沈夜苍皱眉。
　　突然——
　　顾余的周身忽然亮起朦胧的光晕。光晕慢慢将其包裹，收缩，仿佛酝酿着什么。
　　沈夜苍挑眉。
　　十几息后，银光炸开，顾余的身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娇小雪白，唯有鼻尖粉似桃花的垂耳兔。
　　沈夜苍：？？
　　兔子？
　　顾余是兔妖？不对，半妖？
　　顾沉渊曾经去妖雪之森寻找玲珑宝兔的事毕竟只有十剑宗少数几人知道，沈夜苍这般杂役身份自然不知道，更不可能联想到玲珑宝兔，只以为顾余是顾沉渊与某个兔妖的爱情结晶。
　　沈夜苍发现，这个顾余真是每时每刻都给他带来惊喜或惊吓。
　　一开始，他以为顾余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后来顾余面对杜文殊的陷害全身而退，他又怀疑对方心机深沉；再到顾余奋不顾身来救落水的他，他又看到了对方清澈灵动、坚韧乐观的一面。而今，他又发现顾余还是半妖！
　　所以，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顾余呢？
　　沈夜苍好奇。
　　他回神，发现兔子，哦不，顾余的身体不再抽搐，呼吸也平缓下来，应是陷入了沉眠。似是有点冷，巴掌大小的兔子本能地往他怀里钻。
　　沈夜苍抬手摸了摸兔子耳垂。
　　毛绒绒的，触感好极了。
　　沈夜苍忍不住将顾余捧在掌心，从乾坤袋里取出干燥的帕子，轻柔地将湿漉漉的绒毛擦干。然后，他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枚丹药吃下，身上的所有伤口几乎立刻愈合，只留下浅浅的疤痕。就这，还是为防被顾余发现异常。紧接着，他把身体擦干，换上干净的衣服，再将柔软的手帕垫进胸口口袋，将顾余放进去。
　　做完一切，他才抬头观察四周的情况。
　　树林并不阴翳昏暗，高大的树木野蛮生长，几只白鸥在树干上一边打理羽毛，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未知的访客。地面铺着青草、野果和菌类，后两个都有被食用过的痕迹。
　　剑海没有日夜之分，但顾余和沈夜苍依旧需要休息。而且沈夜苍推测，接下来的一个月，他跟顾余恐怕都要在这头巨鲸身上度过了，所以，建造一座木屋刻不容缓。
　　说干就干，沈夜苍直接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把刀，寻找合适的木料。
　　一个时辰后。
　　早就点亮野外生存的能力，一间树屋对沈夜苍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建好树屋，他便直接从乾坤袋里取出各种食材和调料做菜。这个乾坤袋还是顾余给他的，说是为了能让他更好地在剑海中伺候自己。里面装满了各种珍稀灵肉灵植，以及不下百种的香料，没想到此时竟是派上了用场。
　　油滋滋的鹿肉串，配上清甜多汁的野果；一整只烤得金黄的灵鸡，肚里塞满灵植，外层裹上特制的泥土，放进土灶里闷烤，再来一碗清新的绿豆薄荷汤。
　　沈夜苍一点儿不亏待自己，大大饱餐了一顿。
　　当然，他也没忘给顾余留点儿。
　　只是顾余一直在沉睡，连饭菜的香气都没让他醒来。
　　吃完饭，将厨余直接用火烧掉，沈夜苍闻了闻身上的烟火气，抱起顾余往林子深处走去。
　　他不敢将顾余单独放在树屋里。
　　兽态的顾余实在太小巧了，他担心会被大型鸟类捉走。
　　既然这里有鸟类存在，那就说明巨鲸背负的这座小岛有淡水存在。刚才砍树时他已经观察过，如今顺着鸟类活动频繁的方位走去，果然不一会儿便看到一座湖泊。
　　由于没有天敌，岛上的鸟类很多，基本都栖息在湖泊附近。
　　沈夜苍一出现，这些飞鸟便哗啦啦地惊起，朝四面八方飞走。
　　真是神奇。
　　沈夜苍心想。
　　明明剑海禁空，但这些鸟类却能飞起来；而且目前看来，这座岛上唯一的生物就是飞鸟。有没有其他活物？反正沈夜苍暂时没发现。
　　他走近湖泊，只见碧蓝的湖水清澈见底，深绿的水草舒展身姿，五光十色的鹅卵石铺满湖底。他的视线很快被湖边矗立着的一座风干的石碑吸引。
　　剑海的传说不一而足，也许这石碑能揭晓一切？
　　他步行至石碑正面，石碑上铁画银钩的两行文字瞬间映入眼帘。
　　——剑心即我心，我心即天心！
　　“轰！”
　　耳边似有轰鸣，鼓膜都在震荡。
　　剑心即我心，我心即天心！
　　剑即是我！我即是天！
　　铺面而来的霸道剑意瞬间攫住沈夜苍所有心神，他仿佛看到这十个大字化作一道道横亘天地的剑光，劈面而来，令他呼吸凝滞，令他脑中只剩下这漫天剑光。其他的一切？不重要了。
　　好饿！好热！
　　顾余感觉胃里饥肠辘辘，这就算了，全身跟着了火似的非常热。这种热度他非常熟悉，就跟那晚被合欢蛊子蛊附身后的感觉一模一样……
　　等等。
　　顾余意识逐渐清醒。
　　他记得自己好像晕倒了？
　　不会吧？他昏迷了一个月？不然为什么合欢蛊突然饥渴难耐起来？
　　顾余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黑色柔软的布料。
　　嗯？
　　顾余低头，看着自己毛绒绒的前腿，整个人是懵逼的。
　　这是他的脚？
　　等等，难道他变成兔子了？！
　　之前那让他生不如死的疼痛源自玲珑宝兔血脉的觉醒？顾沉渊施加在他身上的封印解除了？
　　那问题来了，他怎么变回来？
　　这个念头刚冒起，身体便一阵拉扯。
　　卧槽？在这里变身？
　　顾余下意识人立而起，后腿一蹬，从口袋里跳了出去。
　　几乎就在下一秒，他身体抽长，变成人型。
　　顾余光/溜溜地半跪在地上，艰难地喘息。
　　体型变大后，那种饥饿感，以及想要发泄欲望的渴望便愈演愈烈。
　　顾余忽然想起来，据说成年的兔子一年四季都是发/情期……
　　焯！
　　顾余抬头，下意识寻找沈夜苍。
　　沈夜苍就在他旁边站着，只是神情姿态有些奇怪。
　　顾余定睛一看，只见对方双目盯着某个方向正失神，肩膀、脑袋上挂满枯叶和鸟屎，却毫无所觉，只喃喃自语着。
　　咿——好臭！
　　顾余想笑。
　　堂堂男主，一身鸟屎……
　　但是他又笑不出来，因为他太热了！
　　视线一接触到沈夜苍，他就想将对方扑倒！
　　不对，这是子蛊在影响着他！
　　而且，对着一身鸟屎的沈夜苍，他可下不去嘴！呸！他为什么要下嘴！
　　顾余心里骂骂咧咧。
　　他靠着吐槽维持着自己的理智，目光逡巡四周。
　　森林、飞鸟、湖泊、石碑？
　　这还是在剑海吗？
　　顾余脑中飞快划过这个念头，随即将视线落在湖边的石碑上。


第15章 一锅误会乱炖
　　装睡的男主
　　——剑心即我心，我心即天心！
　　十个大字，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都勾勒着奇特的神韵。
　　原来如此。
　　顾余恍然。
　　这石碑就是系统地图里的金色光点。石碑上的文字，或许是某个通天彻地的剑道大能留下的传承。沈夜苍在看到碑文的瞬间，便被其上蕴含的剑意攫住心神。
　　于是他在这里站了也不知道多久，唯有彻底领悟这道剑意，才能清醒过来。
　　然而他毕竟才筑基，领悟极品剑意不仅仅消耗着他的灵气，还包括他的精气神。再加上长时间未进食补充能量，眼看着就要被碑文「吸干」了，这才唤醒了他体内的合欢蛊母蛊。
　　这好歹是本点家后宫文，还有什么比重伤后双修更能推进男女主感情的呢？所以合欢蛊的作用便是，当感应到沈夜苍重伤，无法及时补充能量时，合欢蛊的母蛊会催动子蛊的宿体为沈夜苍提供能量。
　　嗯，就跟玲珑宝兔修的是「宝气」，沈夜苍修的是「丹气」一样，合欢蛊也能将「精气」转化为能量。一般来说，合欢蛊会每月积攒一次「精气」，若宿主遇险，它便会主动为宿主补充能量。而若是能量不够了，便是子蛊宿体上场的时候了。
　　本来这样的殊荣应该交给女主之一的赵雪晴，但谁叫顾余那晚去作死了呢？
　　顾余：QAQ；
　　蓝瘦！香菇！
　　他当初看这本小说的时候，就觉得男主的感情线是败笔，难怪会劝退好多读者，现在更是咬牙切齿！
　　不要合欢蛊！不要后宫！
　　让沈夜苍独美行不行啊！
　　合欢蛊表示：不行！
　　顾余再无能狂怒，也无法压制心底扑倒沈夜苍的渴望。
　　他深吸口气，踉踉跄跄起身。
　　不能打断沈夜苍感悟剑意，否则会与传承失之交臂。但让他跟沈夜苍酱酱酿酿……只是想想，就被强烈的羞耻感包围了！
　　他不行！他不可！他可是男人！
　　可除此之外，该怎么给沈夜苍补充能量呢？
　　丹药是最佳选择，但关键是，他衣服被沈夜苍扒了，乾坤袋不知道被对方放哪儿去了。至于沈夜苍自己的乾坤袋，顾余是打不开的。
　　怎么办？
　　顾余头脑风暴。
　　嗯？等等。
　　一定要通过酱酱酿酿补充能量吗？
　　顾余瞟向沈夜苍的唇。
　　接吻可不可以？
　　顾余跃跃欲试。
　　不过在这之前，得给沈夜苍洗个澡。
　　顾余把沈夜苍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扒下来，心里窃笑。
　　这样他俩就都是裸/奔了！不过筑基修士身体强健，倒不至于受寒。
　　把衣服丢进湖里洗了洗，待洗干净后再用衣服接水，直接往沈夜苍身上泼，直到将鸟屎全部冲走，再将对方身子擦干。
　　整个过程中，沈夜苍都是一动不动，目光紧盯着石碑。
　　顾余也不在意。
　　——没反应最好！这样接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沈夜苍都不会知道！
　　顾余大口大口地喘息。
　　子蛊在母蛊的催动下越来越躁动，他已经热得受不了了。
　　他凑到沈夜苍面前，发现对方的眼睫很长，漆黑的瞳孔深邃，五官恰到好处的俊美。不过皮肤状态不太好，嘴唇因为缺水有些干裂。
　　顾余舔了舔唇，有点腿软。
　　奇怪，他居然觉得这样的沈夜苍很性感。
　　他按住沈夜苍的肩膀，将唇送了过去。
　　双唇相贴，他立刻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吸力，将他体内的什么东西吸进沈夜苍体内。
　　是精气？
　　也不知道自己能给沈夜苍提供多少精气，要是撑不到对方清醒怎么办？
　　为防沈夜苍随时清醒过来，顾余没敢闭眼。所以他不得不一直盯着沈夜苍看。
　　别说，这鼻子可真挺，看得久了，连颊上的纹路都觉得赏心悦目。
　　顾余百无聊赖地数着沈夜苍的眼睫，感觉体内的热度似乎降下去了一些，但精神上却有少许疲惫，不是特别明显。
　　“扑棱棱——”
　　几只海鸟飞过来，停在沈夜苍脑袋上好奇地张望。
　　“咕噜噜——”
　　顾余的肚子登时响了起来。
　　好饿！
　　他想吃烤小鸟！但他不会做饭啊！话说海鸟该怎么烤？调味料好像都在沈夜苍的乾坤袋里？不会让他吃生食吧？他还没饿到吃生食的地步好吧……
　　哎，他的牺牲实在太大了！男主以后要是还要杀他，那就说不过去了！
　　顾余胡思乱想着。
　　渐渐的，一阵困意袭来。
　　顾余挣扎了两下，便趴在沈夜苍身上睡了过去。
　　他体表渐渐涌出七色虹光，这些虹光又一点点转化为精纯的灵力，通过双唇相亲，从他体内转移到沈夜苍体内。
　　当虹光剩下一半时，顾余脑袋上突然冒出两只耷拉下来的雪白的兔耳，又过了一会儿，当虹光只剩下三分之一时，毛绒绒圆滚滚的尾巴也冒了出来。
　　虹光逐渐见底，石碑上的碑文也终于黯淡下来。
　　“咔嚓——咔嚓——”
　　只见那十个大字寸寸裂开，不消片刻，石碑坍塌，露出内里一道白光。
　　“嗡——”
　　剑海之中，所有剑鱼浮出海面，对着巨鲸的方向发出铿锵的剑啸声，仿佛在朝拜着什么。
　　画面调转。
　　白光闪烁了两下，便冲入沈夜苍体内，下一瞬，沈夜苍便晕了过去。
　　颈窝里似乎有谁喷洒的热气。
　　沈夜苍眼皮动了动，睁眼，入目是顾余放大的睡颜，以及垂落的雪白兔耳。
　　他晃了晃神，下意识动了动手臂，指尖立即摸到一片滑腻娇软的肌肤。
　　他低眉，看到了浑身赤条条的自己和顾余。
　　两人躺在草地上，紧贴在一起，姿势暧昧无比。
　　沈夜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跟顾余脱光了躺在一起？
　　忽然，他体内的合欢蛊母蛊动了一下，虽然不能说话，却传递来「骄傲」、「邀功」的情绪。
　　邀功？
　　难道跟合欢蛊有关？
　　沈夜苍有些头疼，一时间无法理清思绪。
　　他皱眉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记得自己发现了一座石碑，被上面的碑文吸引……
　　沈夜苍心念一动，发现体内果然多出一道剑意。
　　这道剑意叫做「剑我」，其真意便如碑文所言——剑心即我心，我心即天心！剑意即我意，我意即天意！
　　一句话总结就是——天大地大我最大，我想干嘛就干嘛。
　　想蕴养这道剑意，首先要有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气，其次还要准备一把绝世好剑，将剑当做自己的半身，时刻携带，吃饭睡觉都不落下；最后，还要每月给剑喂一次自己的血。
　　如此坚持三五年，便能使剑诞生剑灵。这种剑灵并非自然孕育，而是人为培养，因此在品级上会有所缺憾，但胜在得心应手，如臂指使。
　　嗯？
　　沈夜苍忽然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在感应到「剑我」剑意后，一式剑招便随之出现在他脑中。
　　——《万剑归宗》。
　　十万年前，剑圣李乘风早已失传的成名绝技。
　　李乘风，乃是天元大陆十万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十四岁金丹，二十五岁元婴，一百七十岁便已是大乘巅峰；一百八十岁时，他便一剑斩灭天劫，划破虚空飞升而去。
　　李乘风一生自创了许多剑法，随便拿出去一本都要叫人哄抢的那种。而《万剑归宗》，便是他最满意也最强大的剑法。据说，李乘风曾在分神期用它越境杀了合体期大能。
　　能在剑海得到李乘风的传承，是沈夜苍没想到的！也许，剑海秘境以及剑鱼的形成都跟李乘风有关？
　　沈夜苍心情激荡，忍不住闭上眼细细感悟这式剑招。
　　恰在此时——
　　“咕噜噜——”
　　“好饿……”顾余有气无力地睁开眼，被饥饿吵醒。
　　沈夜苍眼皮动了动，就想睁眼。
　　下一秒。
　　“卧槽？我怎么把男主压倒了？”
　　南烛？
　　谁？他吗？
　　沈夜苍不明白顾余为什么称呼自己为「南烛」，认错人了？或者将他当做了谁的替身？这么一解释，顾余对他好，还奋不顾身救他似乎便有了解释。
　　一时间，沈夜苍心情复杂。
　　莫名的，他维持着闭眼的姿势，一动不动。
　　顾余此时又看到了破碎的石碑，顿时更慌了，他碎碎念道：“完了完了，难道我睡着的时候把沈夜苍压倒，导致传承失败了？昏迷了？重伤了？”
　　顾余咬唇，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下意识忽略了体内安分的子蛊，也没察觉脑袋和尾椎的重量，凑到沈夜苍唇边嘀咕：“现在给他传精气还来得及吗？不管了，先救人吧。”说着，他低头吻了上去。
　　随着他低头，脑袋上莫名一重。
　　顾余茫然地抬眼，看到一片毛绒绒。
　　嗯？
　　什么东西？
　　顾余抬手摸了摸。
　　哦，原来是兔子耳朵啊？
　　顾余没在意。
　　他是玲珑宝兔，有兔子耳朵不是很正常吗？
　　哎，这本小说的作者品味真差，兔耳娘才是萌点啊，兔耳郎算什么意思？
　　顾余暗自吐槽，随即皱了皱眉。
　　奇怪，之前接吻时那种能量被掠夺的感觉并未出现。
　　卧槽！难道仅仅双唇相贴已经不管用了？！
　　顾余心头一沉，捏住沈夜苍的下巴将舌头伸了进去。
　　依旧没反应！
　　什么情况？！明明沈夜苍还有呼吸啊！为什么合欢蛊却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沈夜苍的身体情况已经严重到合欢蛊也解决不了了吗？难道……真要做到最后一步？


第16章 傻乎乎的兔子
　　沈夜苍的怀疑
　　想到这里，顾余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难受，闭着眼装昏迷的沈夜苍也很懵逼。
　　顾余突然就吻了上来，让他没有一丝丝防备，如今整个人都是懵的。
　　感受着试探性往嘴里钻的小舌，出奇的，沈夜苍竟没感到恶心，甚至，他很想睁开眼看看顾余此时的表情。
　　那个莫名其妙将他调到临渊峰，当杂役一般随意支使刁难的顾余，那个在杜文殊陷害后展现出惊人心机的顾余，那个在剑海海底奋不顾身朝他游来的顾余，此时是什么表情？
　　沈夜苍忽然回想起顾余刚才的话。
　　精气？救人？
　　顾余是在救他？以这种方式？
　　嗯？等等……
　　中了合欢蛊的第二天醒来，他的脑中便出现了合欢蛊的使用方法以及功效介绍，是母蛊传递给他的。但当时他满心的厌恶，根本没仔细看，只隐隐瞥见了「精气」、「能量」两个词。
　　难道……
　　那晚是顾余？
　　如此，不就解释了为什么一直刁难他的顾余翌日忽然涮了毛安，将剑海秘境的资格给他吗？不，也不对。那晚分明是他强迫了顾余，顾余应该恨他才对，为什么反而开始对他好了起来呢？
　　真把他当成某个人的替身了？
　　沈夜苍想不通。
　　总而言之，顾余和赵雪晴都很可疑。顾余是临渊峰之主，他出现在临渊峰的任何地方都不奇怪；而向来厌恶顾余的赵雪晴偏偏那晚去了临渊峰后山，同样有嫌疑。
　　不过他记得，合欢蛊会每月发动一次，子蛊会催动宿体对他产生渴望。只要等上二十几天，一切就见分晓了。
　　想着，沈夜苍睁开眼，对上顾余的视线。
　　四目相对，尴尬在蔓延。
　　顾余猛地后退，坐倒在地：“你、你醒了啊。咳咳，你别误会，我刚刚是在救你。”
　　沈夜苍当然知道这点，便面无表情地顺口说：“嗯，多谢顾师兄。”
　　顾余：啊喂！这就信了？男主这么单纯的？还是为了不让彼此尴尬才承认？
　　顾余脸颊发烫。
　　然后，他注意到沈夜苍视线下移，落在他两腿间。对方明显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好小……”
　　顾余瞬间涨红了脸，夹紧腿气道：“闭嘴！”
　　沈夜苍回神，终于体会到尴尬的情绪。
　　他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被惊到了，尤其是跟他自己的对比下，让他一刹那甚至以为顾余是女人！
　　这尺寸实在是……因为是兔子半妖吗？
　　他默默想着。
　　“转过去！我的乾坤袋呢？”顾余厉声问。
　　沈夜苍听话地别过头，从芥子空间找到顾余的乾坤袋丢过去。
　　顾余立即接过，找到自己的衣服穿上。但他尾椎处的兔子尾巴实在碍眼，裤子都不好穿。顾余只能默想变回人型。
　　然而，无事发生。
　　兔耳和尾巴完好地待在他身上。
　　？
　　顾余狠狠皱眉，认真回想自己人型的姿态。但等了一分多钟，依旧无事发生。
　　顾余懵了。
　　怎么回事？他变不回去了？
　　脑筋一转，他就明白了。
　　他将所有能量都给了沈夜苍，所剩无几的能量自然不能供他转变形态。
　　顾余于是不再纠结，随便穿上一套法衣，再抬头，只见沈夜苍也穿好了衣服，依旧听话地背对着自己。
　　顾余耳垂微微发烫，感觉实在尴尬。
　　他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沈夜苍。
　　被发现是兔子，被看到短小，他觉得自己在沈夜苍眼中几乎没有秘密了。哦，还有接吻的事，之前在海里还好说，可现在呢？救人？为什么救人要嘴对嘴？顾余自己都不信这个解释！
　　想着，顾余板下脸，开口：“转过来吧。”
　　沈夜苍乖乖转身。
　　顾余冷声说：“今天的事，全部忘掉！否则……”
　　威胁还没出口，沈夜苍已经开口：“是。”
　　顾余噎住。
　　男主你这么配合真的好嘛？
　　沈夜苍看着顾余眼底的错愕，唇角微微勾起。
　　他也许已经看到了顾余的真实？
　　剖开纨绔的外壳，揩去深沉的伪装，真正的顾余其实傻乎乎的很好骗？
　　想着，沈夜苍说：“我会保守你的秘密，相对的，之前的约定不能作废，你需要让太上长老收我为徒。”
　　有了剑意、剑法和剑道神通，不代表剑道修炼上便是一片坦途，顾沉渊的经验对他来说依旧重要。而且，顾沉渊首徒的称号也能让他在宗门中获得更多便利。
　　“没问题！”顾余松了口气。
　　原来是为了收徒的事儿。
　　这确实符合沈夜苍的利益取舍，而且，只要让老爹收沈夜苍为徒，他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不过玲珑宝兔的身份还是不能暴露，就让沈夜苍以为他是只普通的半妖兔子吧！
　　顾余桃花眼微微眯起，心情愉悦。
　　沈夜苍看在眼底，唇角微勾。
　　——太好懂了。
　　顾余在他面前似乎不太设防？
　　“咕噜噜——”
　　一串闷雷般的响声。
　　顾余捂住肚子。
　　沈夜苍立即很有眼力见地拿出之前做好的食物：“顾师兄，请用。”
　　“哼，算你识相！”顾余一边板着脸，一边飞速接过食物，略显矜持地小口小口吃起来。姿态很优雅，但速度却不慢，不消片刻就将沈夜苍递过来的所有食物解决，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一副没吃饱的样子，配合着那双垂落的兔耳，居然有点可爱。
　　“还要吗？”沈夜苍问。
　　“你知道我饿了几天么？”顾余抬头恶狠狠地瞪他。
　　——还要。
　　沈夜苍自动解析顾余的话。
　　于是他拿出食材和厨具，给对方做烤鹿肉。他几乎刚烤好一片，顾余便迫不及待地夹起送进嘴里，不时发出「嘶呼嘶呼」的声音，明明被烫到了，却舍不得松嘴。
　　沈夜苍稍稍偏头，就能看到顾余漂亮的桃花眼因为被烫到微微湿润，两腮鼓鼓的，不像兔子，反倒像是松鼠。
　　沈夜苍感到心间前所未有的宁静。
　　不再考虑剑与丹，短暂地忘记仇恨，只专注在面前的烤架上，努力投喂顾余，沈夜苍的精神极度放松，连呼吸都轻快许多，不知不觉间，他脸上也带起淡淡的笑意。
　　忽然，一股暖流从心口炸开，蔓延全身。
　　大脑一片清明，仿佛经过梵音洗礼。
　　沈夜苍愣了愣。
　　——他的心境突破了。
　　心境即道心。道心突破，可增强神识，抵抗心魔，妙处多多。而且，金丹期往后的修炼，都需要与道心匹配。举个例子，突破元婴时你的心境如果跟不上，便很容易突破失败，甚至走火入魔。
　　至于道心是什么，如何突破，就有很多说法。就好比沈夜苍，他暂时地抛却了压力，选择享受当下，于是道心突破了；也有人在游山玩水中体悟到自然之理，或是在与人为善做好事时突破，不一而足。因为具备太多偶然性，所以，道心的突破很难就是了。
　　所以，这对沈夜苍说是意外之喜。
　　难道顾余是自己的福星？
　　自从上了临渊峰，他的运气便一直不错。薅到药园的羊毛丹道有成不说，还进剑海收获李乘风的传承，很快还要拜十剑宗第一人顾沉渊为师。
　　沈夜苍慢悠悠地想着，面上波澜不惊，投喂起顾余倒是更积极了。
　　“顾师兄，好吃吗？”他问。
　　“马马虎虎的。”顾余怕他骄傲，表情敷衍，就是嘴上动作没停，显得很没分量。
　　“如果按照顾师兄这样的吃法，带来的食物恐怕撑不过一个月。”沈夜苍突然说。
　　顾余一滞：“真的？”
　　居然信了？
　　沈夜苍心中好笑，面上严肃：“顾师兄放心，就算去捉鸟，我也不会让你饿到肚子的。”
　　顾余一点儿也不感动，反而莫名其妙：“你想讨好我？”
　　男主一反常态的谄媚，必有猫腻好吧？
　　沈夜苍却一本正经地回答：“顾师兄救了我的命，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顾余放心了。
　　这么一想，自己这次确实救了沈夜苍很多次了哈。
　　男主的三观还是挺正的嘛！嘿嘿！这岂不是说，自己已经获得了沈夜苍的友谊，避开了杀身之祸？
　　想到这里，顾余差点咧嘴笑出声来！
　　他控制住嘴角不上扬，抬起下巴哼道：“算你识相！”
　　沈夜苍想要捂脸。
　　只要看穿这位小少爷的真面目，就会发现对方实在太好懂了。如果自己现在问顾余——四天前的晚上你在哪儿——顾余会露出马脚吗？
　　沈夜苍默默思索着。
　　“喏。”
　　沈夜苍低眉，见顾余夹着一块香气四溢的鹿肉送到自己唇侧。
　　“看在你辛苦给我烤肉的份儿上，给你尝一口。”顾余挑眉，眼底有笑意。
　　沈夜苍怔了怔，瞬间觉得自己确实饿了。
　　他张嘴，就着筷子吞下鹿肉，香料的味道很好地盖住了肉中淡淡的腥气，口感细腻有嚼劲，确实很好吃。
　　“好了，我已经饱了，剩下的肉不要浪费，你全部吃掉吧。”顾余搁下筷子，伸了个懒腰。
　　他已经睡了很久，此时倒是不困，正好沿着湖边走一走，看看风景，整理整理他目前从剑鱼中得到的所有能力。
　　沈夜苍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顾余远去的背影，直到嗅到焦味，才低头将剩下的所有鹿肉慢慢吃光。
　　阳光很好，一切都很美好。


第17章 难忘的一个月
　　意外的收获
　　沿着湖边散步消食，顾余也顺便捋清自己身怀多少剑道能力。首先，他领悟到的剑意就有30多种，其中五品以上剑意12种；剑法秘籍113本，五品以上秘籍48本；神通最少，有8个，但全都在五品以上。
　　剑法秘籍，三品以下的顾余根本看不上眼。而五品以上的剑意和神通，都极具价值，也不需要顾余学习，直接就能掌控。
　　顾余衡量一番后，决定出了剑海就把老爹顾沉渊喊回来。一来，毛安居然胆大包天地先杀他，这不是看不起顾沉渊吗？不给你以及你背后的杜家点颜色看看，真当劳资是hello kitty？
　　二来，自然是兑现承诺，让顾沉渊收沈夜苍为徒。
　　三来，他血脉觉醒的事儿最好要跟顾沉渊当面交代一下。在吃饱喝足后，他又尝试着消去耳朵和尾巴，但都失败了。他最后从血脉传承的记忆中找到答案，发现是因为自己在初次血脉觉醒时，将能量转给了沈夜苍，导致暔渢自身觉醒不够充分，这才无法随意转换形态。如何彻底完成血脉觉醒？顾余也不清楚，那不如去问问人类中对玲珑宝兔最为了解的顾沉渊。
　　最后，他这次收获的剑道法门实在太多了，不可能一一去学。毕竟贪多嚼不烂。而他对剑道的了解肯定比不上他爹，既然如此，不如让他爹给他掌掌眼，挑出适合他的功法秘籍来修炼。
　　在被毛安打落宝船时，顾余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他不是在玩角色扮演游戏，这里不仅仅是小说，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一着不慎，他就会死！
　　那种雾里看花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变强的决心！
　　他要活下去！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一直活到寿终正寝！当然，如果能借着沈夜苍的光一起飞升也不错，也许他就飞升回自己的世界了呢？
　　至于沈夜苍在这座小岛上得到了什么，顾余明智地没有探究。反正目前沈夜苍变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弊处。
　　散完步，两人便回了树屋。
　　树屋不大，勉强容下两个人。顾余都跟沈夜苍坦诚相见过了，只是一起睡觉而已，他完全能接受。
　　于是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两人已经在鲸背上度过了二十来天，彼此间相处越来越融洽。
　　顾余也不再端着「少爷」架子，逐渐展露本性，不但让沈夜苍上树抓鸟，解锁抓鸟一百零八式；还教他下海游泳，与巨鲸一起潜水嬉戏；两人也没荒废时间，用树枝自制了钓竿，轻松钓上一条又一条剑鱼；偶尔顾余还会讲个沈夜苍听不懂的冷笑话，看着对方一脸懵逼就偷着乐；再趁对方不注意，等巨鲸喷水时将人推出树屋淋成落汤鸡。
　　眼看着秘境即将结束，顾余居然有点舍不得。
　　这里只有他和沈夜苍两人，所以他可以揭下伪装；但一旦回到人类社会，他便是太上长老顾沉渊的儿子，需要应付无数复杂的人际关系。想想就心累，更别说穿书前，顾余本来就是个社恐。
　　不独是他，每每想到即将离开剑海，沈夜苍心里也会泛起淡淡的不舍。然而再不舍，人生还要继续。一时小憩不过是人生的调味剂，沈夜苍不可能忘记灭族之恨。
　　这天是剑海开启的最后一天。翌日，秘境便会关闭。
　　顾余与沈夜苍正坐在巨鲸头顶钓着鱼。
　　他们已经跟巨鲸成为好朋友，并亲切地称呼它为「大鱼」。
　　嗯，充分满足了顾余的恶趣味。
　　这是一只孤独的巨鲸。天生血脉强大的它自带暴风领域，从而隔绝了大多生命的造访，唯有飞鸟与其作伴。
　　如今有了顾余和沈夜苍的加入，巨鲸显得很开心，不但任由二人在自己身上生火做饭、捕鱼抓鸟，还经常带他们潜入海中看水下风景。有皮糙肉厚的巨鲸保护，他俩即便碰到恐怖的剑气也没受到任何伤害。这倒是让顾余不禁猜测这头巨鲸的实力到底相当于修士的哪一层。
　　总之，这头巨鲸很强就是了。
　　顾余望着深邃的一望无际的大海，有些心神不宁。
　　——一月之期已到，不出意外，今晚合欢蛊就会发作。
　　所以，他要如何避过今晚的大劫？
　　顾余下意识揉了揉脑袋上的兔耳朵。
　　嗯，兽耳兽尾老是突然冒出来，这也是个问题。等出了剑海，要是一个没控制住冒出兔子耳朵被人看到，他就完了。
　　要知道，天元大陆的人族对妖族以及半妖普遍都是排斥心理。而半妖更惨，人族妖族两边不受待见，往往只能躲进深山老林里苟且偷生。若一不小心在人类世界被发现了，便会迎来灭顶之灾。
　　所以，藏住兔子耳朵亦是当务之急。
　　顾余努力转动脑筋，面上不自觉带上愁绪。
　　“嗯——”一声鲸吟。
　　身下的巨鲸忽然腾空一跃，又猛地落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浪花。顾余和沈夜苍一时不备，双双落水。
　　“嗯——”
　　巨鲸「大鱼」凑到顾余身边，黑黝黝的眼珠子带着欢快的笑意。
　　顾余摸了摸它冰凉的肌肤，哭笑不得：“你是想跟我们玩吗？”
　　“嗯——”大鱼点头。
　　顾余叹息。
　　他跟沈夜苍即将离开，这只巨鲸很快又要孤身一鲸了。
　　“好吧-来玩吧！”
　　两人于是陪着它玩闹了半天。如果不是体内忽然升腾起难言的热意，顾余都快忘记合欢蛊的事儿了！
　　糟了。
　　顾余难耐地荡了荡领口，感觉胸肺里都是热气。他看向身边的沈夜苍，只见对方泡在水里，上半身赤/裸，晶莹的水珠从他脸颊滚落，溅洒在性感的锁骨。略显淡薄的唇微微勾起，漆黑的瞳孔透着淡淡的宠溺的笑意。
　　焯！
　　顾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帅！
　　他是男主当然帅了！
　　手臂和小腹上的肌肉是认真的吗？
　　为什么我是白斩鸡？
　　好想摸摸啊……
　　不对！我在想什么？！
　　顾余猛地打了个寒颤。
　　又是子蛊在搞鬼？
　　他赶紧闭上眼不去看沈夜苍。但他的反常实在太明显，沈夜苍见状直接游过去，问：“顾师兄，你怎么了？”
　　“我没事！”顾余矢口否认，却不睁眼，但隐隐间似乎能嗅到一股淡淡的烤肉味和海盐气息，是沈夜苍身上的味道，让他有些心痒痒的，想要贴近了闻。
　　这样不行！
　　顾余猛地睁眼，有些头疼。
　　沈夜苍挑眉，意味深长地问：“身体不舒服？”
　　“玩累了，肚子有点饿。”顾余闻言握拳，极力压抑心间躁动，说：“你去做晚饭吧，我再跟大鱼待一会儿。”
　　沈夜苍沉默着望着他。
　　诡异的沉默让顾余忍不住心虚得心跳加速，但他还是直视着沈夜苍的眼睛，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好。”
　　沈夜苍的声音终究响起。
　　然后，他转身爬上鲸背，准备晚餐去了。
　　顾余大大地松了口气。
　　随着距离的拉远，那股躁动似乎也消减了不少。
　　也许可以尝试远离沈夜苍？躲一个晚上应该就没问题了。可鲸背就这么大，他能躲到哪儿去？
　　“嗯？”大鱼圆溜溜黑皴皴的眼珠子透着茫然。
　　“哎！”顾余长叹一声，“好累哦，我想静静。”
　　可惜大鱼并不会问「静静是谁」。它闻言思考了几息，忽然张嘴。
　　海水瞬间倒灌，顾余下意识抓住大鱼。然而大鱼却晃动了一下脑袋，挣开顾余的手。紧接着，在顾余的错愕下，将人吸进自己的口中。
　　顾余随着海水一路向下，直达巨鲸胃部。
　　到了这里，海水渐渐褪去。
　　让他惊异的是，大鱼的胃大得出奇，仿佛一个异空间。等等，也许这就是一个异空间？毕竟他并没看到胃管、胃壁，甚至没感觉到肠胃的蠕动，而且，这里还有氧气！
　　顾余自然科学水平一般般，但也知道鲸鱼至少有四个胃。这只修仙界里的巨鲸应该也差不多？所以，这也许是大鱼的一种神通，将自己其中一个胃改造成了用于储存的异空间？
　　顾余发现，子蛊对母蛊的感应似乎被切断，终于安分下来。
　　谢天谢地！
　　顾余松了口气，看来今天要在这里呆一夜了。
　　但是，沈夜苍找不到自己会不会发疯？
　　早知道应该提前打声招呼的……
　　顾余有些心虚，又有些愧疚。
　　嗯？
　　顾余低头时，余光似乎瞥见一阵反光，在昏暗的异空间里十分显眼。
　　他挑了挑眉，往反光处走了走，居然发现几把断剑。这是谁留下来的？
　　沈夜苍并未告诉他剑海与剑圣李乘风有关，但顾余好歹也是看过不少小说的人，立即猜到这些断剑或许与剑海以及巨鲸的来历有关。
　　他发现，这些剑大多锈迹斑斑，一碰就碎。然而，其中一段剑身却是光彩照人。
　　顾余下意识弯腰想将它捡起来。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剑身的瞬间，顾余浑身巨震。
　　一段记忆强横地涌入他脑海。
　　惊才绝艳的天才剑客被师门背叛，遭遇一生中最致命的袭击。他爆发最强一击越阶杀人后，自己也落入海中，又幸运地被一只自带暴风海域的孤独巨鲸救起。


第18章 躲过一劫？
　　秘境结束
　　伤愈后，俊美的剑客断情绝爱，毁掉了师门曾给予他的一切，与巨鲸一起度过了无数岁月。最终，剑客顿悟飞升。飞升前，他害怕巨鲸孤单，于是以大神通，将自己拥有的所有剑道知识变作剑鱼，令它们陪伴在巨鲸左右。
　　后来，他飞升之地在天道嘉奖下化作剑海秘境。
　　是的，巨鲸「大鱼」便是剑海秘境本身。它在天道作用下成为了介于虚幻与真实的长生种。如同潮汐涨落一般，当时间来到剑客飞升的那一月，它便会幻化成剑海秘境；当一月之期过去，它又会变回看似普普通通的巨鲸。当然，代价是它虽然拥有灵智，却永远无法化形。
　　这对它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顾余也不知道。
　　他睁开眼，望着手里的断剑，若有所思。
　　李乘风。
　　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顾余扒拉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这才恍然。
　　原来是十万年前的剑圣！
　　十万年实在太久远，但即便如此，剑圣的许多传说依旧流传至今。他被师门陷害，却因祸得福，勘悟天道而飞升的故事更是为许多人津津乐道。
　　十剑宗的开派祖师爷也是李乘风的脑缠粉之一。他还收集了两把据说是李乘风曾经用过的宝剑，与另外八把三品宝剑一起，构成了十剑宗这个门派的名讳。此后，开派祖师爷又筑剑阁藏剑。
　　剑阁共十层，每一层代表一个品级。唯有登上第十层之人，才能得到这传说中的十柄剑的认可，择其一认主。
　　顾余的父亲顾沉渊，便是十剑宗有史以来唯三获得「开派十剑」认可的天才，他的本命法宝正阳剑，正是十剑之一。
　　好吧，话说回来。
　　所以这里的断剑全都是当初李乘风的师门赐予他的。毫无疑问，其中这柄历经十万年依旧没有生锈的断剑，更是宝物中的宝物！
　　顾余瞟了眼系统地图，果然在巨大的金色光点中看到了一个极小极不起眼的红色光点。
　　巨大的金色光点就是巨鲸本身，得到巨鲸，相当于得到了整个剑海秘境。
　　但顾余此时血脉觉醒不全，除非他想被抽干所有能量而死，否则让一头存活起码十万年，本身还是天道规则产物的巨鲸认主这种好事，还是不要妄想了。
　　顾余不带丝毫犹豫地就将这柄断剑收进自己的乾坤袋，又仔细筛查四周，确认没有遗漏什么宝物，这才满意地笑了。
　　红色光点，三品或四品宝物，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不出意外的话，用来锻造这柄剑的材料肯定有奇异之处，这才让它历经十万年而不朽。至于具体有什么价值，等出了剑海再看吧，不急。
　　顾余高兴地勾唇。
　　也许可以请个厉害的炼器大师来把这断剑熔了，重制成一柄剑？无论是他自留还是送给沈夜苍，都是不错的选择呢——
　　正想着，他就感觉一阵眩晕。紧接着，他的身体便开始缩小缩小，最终变成一只小巧玲珑的兔子。
　　——这就是血脉没完全觉醒的下场。
　　顾余已经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变身了。
　　变成兔子啥也干不了，还要应对时不时生出的躁动，顾余只能将精力放在梳理这一个月来获得的剑道能力上。一个月的积累，他又得到8种剑意和2门神通。
　　神通是顾余最喜欢的，因为只需要消耗灵气就能使用，而且全都能派上用场。
　　目前他已经拥有十门神通，分别是：
　　剑隐（七品）：使剑隐身。当对手高剑主一个等级以上时失效。
　　锋利（七品）：为剑器附加锋利属性。
　　化蛟（五品）：使剑器转化成蛟蛇，并拥有其视野。
　　剑遁术（五品）：化作剑光飞遁。
　　剑印（五品）：将灵气压缩成剑型，可叠加，可爆炸。
　　藏剑（四品）：将灵气藏于剑中，可蕴养剑器，稍稍提升剑器品级。
　　预判（四品）：预判对手的剑招。当对手高剑主一个等级以上时失效。
　　剑鸣（三品）：剑器震荡形成无形的音波攻击，轻则神志不清，重则五脏六腑俱废。
　　雷音（三品）：攻击时自动释放天雷。吸收的天雷越多，攻击越强。
　　空手接白刃（二品）：能徒手接住剑类法器而不受任何伤害。
　　好东西永远不嫌多。
　　有这么多剑道法门，自己的安全应该有保障了吧？
　　顾余趴在衣服堆上嘿嘿笑着，逐渐陷入梦乡。
　　与此同时。
　　沈夜苍站在森林的最高点，望着下方，脸黑到极致。
　　一月之期已至，他感应到体内母蛊的骚动，就预感到顾余今天会有动作，没想到这人居然直接躲了起来！而且还躲得这么彻底！
　　巨鲸背上就这么大，这人能躲到哪儿去？该不会跳海了吧？这也太拼了！
　　沈夜苍可不相信顾余突然的失踪只是巧合。
　　沈夜苍之前对合欢蛊只有反感，如今却少见地多了一丝兴趣。
　　也许自己应该多多开发合欢蛊的功效？比如定位子蛊什么的……
　　剑海之中只有白昼。
　　沈夜苍便站在树尖独自等待这一天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
　　出奇的，沈夜苍居然感到度日如年。
　　耳边没有了顾余的声音，他居然有些不习惯。
　　明明只是一个月而已……
　　“嗯——”
　　巨鲸发出悠长的吟唱。
　　沈夜苍奇异地听出了不舍。
　　远方的天空飘起纯白色的光点，沈夜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拉扯。
　　——秘境即将结束。
　　想了想，他跳下树，走到巨鲸的脑袋上，弯腰摸了摸。
　　“再见。”
　　话音落下，人消失在原地。
　　“嗯——”
　　剑海归于寂静，只有巨鲸悠长的吟唱连绵不绝，仿佛在回应着谁，又仿佛在思念着谁。
　　千钧一发之际，顾余还是成功变回了人型。
　　眼前白光一闪，广场上挤满了人。
　　“顾师兄！”
　　顾余正寻找沈夜苍的身影，忽然听见一声夹杂着哽咽的咆哮。然后，一头大狗熊，哦不，熊大忠就扑了过来。
　　幸好顾余眼疾手快，躲过了这深情一抱。
　　他后退一步，看着激动的熊大忠，由衷一笑：“熊大忠，你这体型跟你的姓氏可太般配了。”
　　熊大忠闻言嘿嘿一笑，说：“顾师兄，你平安无事实在太好了！我太担心你们了！对了，沈师弟呢？”
　　“他？”顾余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抬头一看果然是沈夜苍。
　　顾余顿时有些心虚。
　　昨天睡着后，他梦到了很不健康的东西，以致他现在有点不敢面对沈夜苍。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免得对方起疑……
　　于是他轻咳一声，努力态度自然地对沈夜苍挥挥手：“沈夜苍，你肯定猜不到我昨天有什么奇遇，待会儿回去跟你说。”
　　沈夜苍目光微动，面无表情地点头。
　　“沈师弟！你没事就好！我记得你被洋流冲走的时候流了很多血？”熊大忠一脸纯粹的关心。
　　“嗯，被顾师兄救了。”沈夜苍回答。
　　熊大忠一脸动容。
　　他也看到了顾余毫不犹豫去救沈夜苍的那幕。说实话，剑海海底太危险了，人置身其中随时可能被暴虐的剑气切割而死。熊大忠自觉如果当时换成自己，救沈夜苍时都要犹豫几下，或者直接放弃！毕竟掉进剑海就等于没救了。
　　然而顾余却没有！
　　顾师兄真是面冷心热！能处！
　　熊大忠心中无限感慨。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来递给顾余：“顾师兄，这是你的宝船。我在离开剑海前把灵石抠出来，它就变小了。”
　　“谢了。”顾余接过宝船，送进乾坤袋。
　　恰好此时，又有几道身影回归广场。
　　杜文殊、姚凤来、赵雪晴、毛安几人的身影先后出现。
　　熊大忠见状笑出声来：“嘿嘿-顾师兄和沈师弟都平安无事，某些人的如意算盘要泡汤了！”
　　顾余看到毛安，顿时面上一冷。
　　毛安大半个月来都在追杀熊大忠，企图灭口。
　　——一旦熊大忠离开剑海，他就完了！
　　但对方坐的宝船实在太坚硬了，根本无法得手。
　　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月已经快结束，他根本来不及找杜文殊通气。但他知道唯有杜文殊能救他。索性自己搞死顾余完全算是帮了杜文殊的忙，想必对方看在这事儿的面子也会保住自己的。
　　虽然心里极度不安，但毛安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离开剑海，步入广场的一刹那，仿佛命运在跟他开玩笑一般，毛安第一眼便看到了冷笑着望过来的顾余和沈夜苍。
　　霎时间，心脏仿佛被人捏爆，冷汗眨眼布满全身！
　　毛安瞳孔骤缩，已经忘记呼吸。
　　顾余！
　　顾余和沈夜苍没死！居然没死！
　　顾余欣赏了一会儿毛安如坠地狱，生不如死的反应，冷笑一声，这才带着沈夜苍上前。
　　“顾师弟，一月不见，似乎清减许多？”杜文殊见顾余走来，立即微笑着打招呼，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他还不知道毛安作了什么大死。
　　顾余皮笑肉不笑地睨了他一眼，随即慢条斯理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柄宝剑，看向沈夜苍：“你来我来？”
　　沈夜苍毫不犹豫地接过剑。
　　毛安脸色苍白，腿肚子直抽筋：“沈、沈师弟，我错了，求你……”
　　“嗤——”
　　血花绽开。
　　“咚！”
　　大好头颅落地。


第19章 出剑海顾余逞凶
　　打脸！
　　热闹的广场瞬间安静如鸡。
　　毛安瞪大的眼里写满无声的悔恨。
　　沈夜苍看向张洋。
　　张洋双唇颤抖：“大师兄，救——”
　　沈夜苍一剑挥去！
　　“叮！”
　　杜文殊拦住袭来的剑势，脸色难看地看向顾余：“顾师弟！同门相残乃是宗门大忌！你纵容门下之人逞凶，更是罪加一等！便是顾长老来了也救不了你等！”
　　“是么？”顾余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向张洋：“我记得你叫张洋？杜大师兄的话你听见了吧？我动手还是你自我了断？”
　　张洋瑟瑟发抖：“顾、顾师弟，一切都是毛安做的，我、我只是没来得及阻止他。”
　　杜文殊皱眉，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语气不善道：“张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洋哆哆嗦嗦不敢说话。
　　“哼！”一声冷哼响起。熊大忠拨开人群，嚷嚷道：“大师兄！他不敢说就让我来说！我们当时坐着顾师兄的宝船潜入剑海，没想到毛安居然也拿出了能潜海的宝船！呵！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资源能拥有宝船呢！”他的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
　　杜文殊却仿佛没听懂他的嘲讽，直言道：“熊师弟，麻烦你说重点。”
　　“重点是，毛安看到沈师弟契约了好几条剑鱼，自己必输无疑，竟然驾驭宝船狠狠撞上我们的宝船！”熊大忠大声嚷嚷，让周围好事者听得一清二楚：“宝船的防护罩被戳破，顾师兄和沈师弟都掉进了剑海里！要不是顾师兄有顾长老赐予的法宝，他二人就凶多吉少了！”
　　在他看来，顾余和沈夜苍能存活下来，肯定是有顾沉渊的法宝傍身的缘故。
　　杜文殊闻言，目光闪了闪，心中有一瞬的可惜。
　　掉进剑海居然没死？
　　不对，幸好没死。
　　顾余刚跟他有些嫌隙，就在剑海死了。哪怕这些年来他将自己光风霁月大师兄的形象经营得再好，也会招来诸多怀疑！更别提顾沉渊这样的人，哪怕只是有嫌疑就足以动手了！
　　届时顾沉渊跟十剑宗反目事小，他爹的威信损失惨重事大啊！
　　顾余死掉，对杜文殊来说根本没有一点儿好处！但耐不住他手底下的人不会这么想啊！不然张洋也不会纵容毛安开着宝船撞人，还帮了把手了！
　　正想着，杜文殊便看到顾余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玉佩，用力捏碎。
　　“咔嚓！”
　　玉佩光芒一闪，随即化作粉末。
　　杜文殊当然认得这东西。
　　——命玉！
　　只听顾余淡淡地说：“毛安开宝船撞人，意欲将我置于死地，而张洋彼时便在船上，却没有阻拦对方，亦是同谋无疑。方才大师兄似乎说了，同门相残乃是宗门大忌，当立斩无赦，我处决他们，自然是天经地义。但是现在，我怀疑他们背后还有人指使，我感觉我的生命安全遭遇了极大的威胁，所以刚刚捏碎了我爹留给我的命玉，大师兄，没有问题吧？”
　　杜文殊差点面容扭曲。
　　命玉又叫双子玉符，一式两份，捏碎其中一块命玉，另一块命玉也会随之破碎！毫无疑问，另一块命玉正在顾沉渊手中！
　　顾沉渊要回来了！
　　“顾师弟，不过是一件小事就将顾长老召回，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杜文殊皮笑肉不笑。
　　顾余闻言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小事？杜大师兄，我可是掉进了剑海里，要不是我命大，早就死了！原来这在你眼里是小事？”
　　其实杜文殊比顾余还小一岁，但谁叫人家修为高呢？修真界就是这样，以修为定辈分的。
　　但，这一声「大师兄」听在杜文殊耳里，却尤为刺耳。
　　——你TM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杜文殊心头火大，面上却无法反驳。
　　顾余又看向张洋：“啊对了，听闻这个叫张洋的跟杜师兄走得很近，难道他跟毛安谋杀我，其实是杜师兄你……”
　　“怎么可能！”杜文殊瞬间严厉地打断顾余的话。
　　他余光一扫，果然收获周围无数怀疑的视线，心里吐血的不行，恨不得把顾余跟张洋一起掐死！
　　他是真没有要杀顾余的想法！这一切不过是张洋跟毛安擅作主张罢了！然而张洋跟他关系亲密，这在宗门内并非什么秘密。
　　而且，当初毛安坐的那宝船还是他送出去的！这可真是黄泥掉——不是屎也是屎了！
　　想着，杜文殊立即扭头义正言辞地看向张洋：“张洋，熊师弟和顾师弟的指证是不是真的？”
　　张洋吓得赶紧尖着嗓子叫道：“大师兄，我没有！都是毛安！他看到那个沈夜苍一下子就契约了五条剑鱼，绝望于自己必输无疑，这才铤而走险想杀人灭口！我不知道他的心思，等他操纵宝船去撞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啊！”
　　张洋毫不犹豫地将锅全甩在毛安头上。反正人已经死了，当时船上就他们两人，张洋想怎么瞎编都行。
　　“什么？一下子契约了五条剑鱼？”杜文殊关注的重点瞬间歪了。
　　其他弟子闻言，也是议论纷纷，眼底的惊讶与不信根本掩饰不住。
　　张洋立即说：“是啊！顾师兄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居然吸引来上百条剑鱼！他契约的剑鱼比沈师弟要多的多！我当时看到的就有三、四十多条了吧？”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杜文殊心中震惊，但他知道张洋没必要在这事儿上说谎，也就是说，顾余真的契约了不下三十条剑鱼！
　　但，这怎么可能？
　　真当剑鱼是大白菜，想契约就能契约的？
　　杜文殊自己每年能契约到两条剑鱼，他就谢天谢地了！
　　想着，他忍不住开口说：“顾师弟，你难道有特殊的契约剑鱼的办法？”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向顾余。
　　这可是契约剑鱼的方法，谁不想知道？
　　众目睽睽，无形的压力瞬间诞生。若是顾余不将这方法交出，恐怕会引起「民愤」了！
　　但，顾余却仿佛感受不到这压力，淡然一笑：“我哪有什么办法，不过是运气好，一进剑海就契约到一条拥有「剑心通明」神通的剑鱼罢了。啧啧，一品神通就是不一样，竟然让我成为剑道天才，从此只要是剑道法门，我都是一学便会一看便知，自然一不小心就引来群鱼争宠啦。”
　　顾余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将仇恨拉满。
　　杜文殊嫉妒得眼眶都红了！
　　剑心通明——一品神通！
　　凭什么是顾余？
　　为什么自己就没有这样的好运？！
　　不止是他，姚凤来、赵雪晴等一众十剑宗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眼红地盯着顾余。
　　一品神通！
　　这可是长老、掌门都不一定掌控的东西！试问谁又能不眼红呢？
　　顾余这完全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杜师兄，我的神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样一个天才，差点被人害死了。”顾余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转回来。他看向张洋，冷笑：“方才不过是张洋的一面之词，真相到底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我申请使用问心镜。”
　　杜文殊目光闪烁。
　　问心镜，一种被镜光扫到就会让人无话不说，口吐真言的法宝。
　　虽然他没让张洋去杀顾余，但又确实指使对方给毛安提供便利……
　　顾余将他的神情看在眼底，微笑：“杜师兄，最好要快哦！毕竟等我爹回来，就不是死一两个人这么简单了。”
　　杜文殊瞬间一肃。
　　忽然——
　　天空传来宏大的男声。
　　“准！”
　　“刷！”
　　一道巍峨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广场中。
　　这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看起来仙风道骨。
　　紧接着，又有五六道身影闪现，有男有女，或是中年模样，或是老态龙钟。
　　“拜见掌门！”
　　“参见各位长老！”
　　“父亲！”
　　广场上的弟子先是一惊，随即纷纷拱手行礼。
　　——来人正是十剑宗当代掌门，杜文殊的父亲，杜英。
　　而随他而来的，则是十剑宗的六位长老。
　　顾余虽然不爽，但还是拱手道：“见过掌门！见过长老！”
　　杜英露出慈爱的微笑，轻轻拍了拍顾余的脑袋：“小余，几月不见，你倒是叫我等大吃一惊。你放心，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不会叫你受一点委屈。”
　　顾余余光扫视周遭，一众弟子望着杜英的眼神都充满了濡慕敬仰。
　　——这是个高手。
　　仅仅一个动作，三两句话，便春风化雨一般，赢得几乎所有人的好感。
　　啧！老狐狸！
　　“那么问心镜的事……”
　　“我已经带过来了。”杜英一挥手，一只外框镶嵌着黑色与红色宝石的银质镜子便出现在他手中。不给张洋任何反应的机会，杜英将镜子对准对方，声音蓦地冷了下来：“张洋，拿宝船撞小余是谁的主意？”
　　张洋被镜光摄住，登时表情呆滞地说：“是毛安。”
　　不等杜英开口，顾余直接问：“你出手助他一臂之力了吗？”
　　“我用了加固符。”张洋回答。
　　“哗——”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声。
　　这可跟张洋刚才说的不一样。
　　顾余勾唇，还要问话，忽然一道劲风闪过。
　　“轰！”
　　张洋整个人瞬间被击飞，然后狠狠摔在地上。他腹部凹陷，全身血流不止，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第20章 杜文殊被罚面壁
　　老爹即将归来
　　顾余挑眉。
　　而出手的杜英此时怒发冲冠道：“残害同门，其罪当诛！”
　　顾余意味深长地开口：“掌门师叔，您下手好快哦，也不等我追问一下有没有幕后主使的吗？”
　　杜英转过身看着他，笑了笑：“是我太冲动了！我这一生最恨的便是同门相残，一时情绪激动，小余见谅。”
　　顾余却没上当：“那幕后主使怎么办呢？”
　　“你也听到了，此事全是毛安自作主张……”
　　“哎呀呀，毛安开的船好像是杜师兄给的哦——”
　　杜英面色一僵，随即继续笑道：“文殊年少轻狂，虽是无心之失，亦有纵容之罪。”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杜文殊，在一众弟子的注目下，他冷下脸，说：“便罚你入寒冰崖面壁一年，你可有异议？”
　　“没有。”杜文殊深深地低下头颅，语气恭敬。
　　顾余于是便知道，自己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寒冰崖终年冰雪狂风刺骨，冻人骨髓。极度的冰寒对修士的身体和神魂都是一种折磨，连普通的元婴修士都不敢在那里待太久。寒冰崖面壁一年，对杜文殊来说已经是极重的惩罚了。
　　如果顾余再做纠缠，好不容易博来的优势便会散去。因为人天生同情弱者。之前他是弱者，但现在，杜文殊可以更「弱」。
　　“那就这样吧。”顾余低眉，语气轻描淡写：“希望大师兄以后好好挑选朋友，哦不，手下。毕竟哪，人心隔肚皮。”
　　“确实。”杜文殊依旧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吃一堑长一智，我以后会慎重择友的。”
　　顾余笑了笑：“哦对了，大师兄，这个赌是我赢了吧？早知道这么轻松，我应该亲身上阵，答应跟大师兄比试的。”
　　“没关系，也许下次还有机会呢？”杜文殊抬起头，笑容依旧那么温和无害。
　　“是吗？那我很期待。”顾余也跟着笑。说完，他看向杜英：“掌门师叔，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他对杜英身后六位长老拱了拱手，随即转身，带着沈夜苍离开。
　　待两人离开，杜英也带着杜文殊，与众位长老一齐回到宗门议事大殿。
　　众人方落座，一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子便笑着说：“我以前还对小余恨铁不成钢，如今看来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能拥有「剑心通明」的神通，不愧是顾师兄的儿子。”
　　说话的正是姚凤来的母亲姚采琦。
　　她与顾沉渊关系最好，对顾余的变化最是欣慰，同时心里对杜英也颇多埋怨。
　　一个月前在广场上发生的事早已不是秘密，姚采琦亦有所耳闻。在她看来，顾余竟然在宗门中还要伪装成「纨绔」，可见是认为自身安全收受到了威胁。那么，这威胁来自于何处？呵，除了杜英一家还能有谁？
　　不止是她，其他几个或是中立或是与顾沉渊关系不错的长老同样因此对杜英有了不满。
　　堂堂掌门，竟逼得一个小孩儿伪装成纨绔十几年？
　　这也太没有容人之量了！哪里配得上做十剑宗的掌门啊？
　　——这，才是杜英今天故意表现跟顾余亲近的原因啊。
　　不管心底有多么厌恶顾沉渊和顾余，面上，他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说：“顾余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了些。他跟文殊从小一起长大，文殊怎么可能会害他呢？”
　　“哦？那文殊污蔑小余强抢他人伴侣之事，又怎么解释呢？”姚采琦目光犀利。
　　杜英闻言叹息：“哎，也怪文殊这孩子太重情义，听信了所谓「朋友」的一面之词。”
　　杜文殊站在杜英身后，也是一脸羞愧：“顾师弟平时表现得太像「纨绔」了，所以有人跟我说他强抢别人伴侣时我就信了。我也是恨铁不成钢，没想到竟是有人想挑拨离间。”
　　杜英一脸严肃地保证：“你等放心，此事我定会彻查。若真有人意欲离间我等关系，本掌门必严惩不贷！”说到最后，他周身已是杀气四溢。
　　姚采琦这才没再说什么。
　　杜文殊毕竟是她的小辈，又是掌门之子，她也无法苛责太过。再说，杜英都如此表态了，她还能说什么？
　　“不过……”一位老态龙钟的长老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山羊须，一边说：“顾长老马上就要回来了，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儿子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恐怕……”虽未说明，但众人却明白他的意思。
　　顾沉渊，七大太上长老之一，十剑宗的门面，那可是以嫉恶如仇、性烈如火闻名于世！
　　要是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被人欺负到不得不伪装成纨绔，还差点死在剑海里。
　　呵呵，他或许不会找杜文殊这种小屁孩的麻烦，但邀请包括杜英在内的宗门高层练练剑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里，明明修为高深，众人还是忍不住额头冒汗。
　　他们可经不起顾沉渊那货的折腾啊！
　　杜英嘴角抽搐。
　　要不是担心顾沉渊会对杜文殊下手，他也不至于将唯一的儿子送去寒冰崖面壁啊！真当寒冰崖的风雪是开玩笑的吗？但去寒冰崖吹冷风，也比被顾沉渊一剑戳死的好！
　　好吧，他也知道顾沉渊虽然脾气暴躁，但不是会跟小孩儿一般见识的人。但，万一呢？
　　杜英可赌不起这万一！
　　至于如何顾沉渊的怒火？嗯，那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吧！
　　顾余一回到临渊峰，便收到顾沉渊的纸鹤传音。他将自己在剑海的遭遇添油加醋了一番，告知顾沉渊，然后便安心等待对方返回十剑宗了。
　　传完音，他看向沈夜苍，摸摸肚子，说：“我饿了。”
　　沈夜苍沉默着瞥了他一眼，随即走进厨房。
　　顾余莫名松了口气。
　　老实说，沈夜苍的眼神总是让他亚历山大。
　　半个时辰后。
　　一顿饭结束，顾余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沈夜苍做的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了！
　　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早早就搁筷的沈夜苍，顾余忽然意识到对方在等待什么，顿时笑容一僵。但很快，他就回复自然，说：“你是想知道昨天你离开后我去哪儿了吧？”
　　沈夜苍语气淡淡：“我并不好奇。”
　　“哦，那我就不说了。”顾余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沈夜苍沉默地望着他。
　　“咳咳，好吧，跟你开玩笑的。”顾余撇了撇嘴角，才说：“我被「大鱼」吞进肚子里了，然后我发现，它的胃居然连通着异空间。在异空间里，我发现了剑海的由来。”他简单将剑圣「李乘风」的经历讲了一遍，然后双眼发光地说：“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异空间里发现了李乘风当年的佩剑！”
　　“十万年前的佩剑？”沈夜苍挑眉。
　　“对！其他都已经化作尘埃，唯有一把完好无损！”顾余一边说，一边兴奋地打开乾坤袋，迫不及待就想将那柄剑展示给沈夜苍看。然而，他的手伸到一半就顿住了。
　　乾坤袋中，原本存放那柄剑的位置，只剩下一捧黑灰。
　　顾余猛地从位置上跳起来：“我的剑呢？”
　　“怎么了？”沈夜苍问。
　　“剑不见了！”顾余脸色迅速沉凝下来。
　　他可以保证，出剑海前这柄剑一直好好地躺在自己的乾坤袋里；出剑海后，他只在取剑杀毛安时打开了一下乾坤袋。那么短的时间，不可能有人将剑偷走！而且他检查了一下，乾坤袋里其他东西完好无损，一一俱在，唯有李乘风的佩剑不见了！哪儿来的小偷，这么识货的吗？明明这柄剑的外观看起来很普通啊！
　　沈夜苍冷静地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忽然说：“有没有可能，那抹黑灰就是你的剑？”
　　“什么？”顾余一愣，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
　　但说完，他自己也拿不准了。
　　毕竟刚才在广场上，掌门和六个长老都在，哪个小偷会吃了熊心豹子胆在一群大佬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再说了，他顾余乾坤袋里的东西，是别人随随便便就能偷的？
　　那么排除了「小偷」这个选项，再加上消失的剑以及原地遗留的黑灰，答案就很明显了。
　　——那团黑灰，就是那柄剑啊！
　　也许在顾余将它从剑海带出来不久，它便化作了黑灰。
　　毕竟，这是十万年前的古董了。
　　到此，一切都非常合情合理。
　　但，顾余依然觉得不对劲。
　　要知道，他可是用系统地图看过了这柄剑，确认它至少是三品法宝。三品法宝，扛不住十万年的光阴？好吧，可能扛不住，但是没道理在剑海还是好好的，一出秘境就坏了吧？这也太巧了！
　　想着，顾余打开了系统地图。
　　光屏亮起，顾余仔细端详着地图，随即惊讶地发现，乾坤袋里的红色光点确实消失了，但自己身上却闪烁着一红一蓝两色光点。
　　蓝色光点是他的五品法衣。
　　红色光点又是什么？
　　顾余凝眉盯着红光，一行小字终于显现出来——
　　【剑灵（附体中）（虚弱中）】：三品；
　　嗯？剑灵？
　　顾余猛地看向自己腰间别着的宝剑。


第21章 师兄弟生裂痕
　　爹，沈夜苍不是外人
　　剑灵，顾名思义便是宝剑中诞生的灵性之物。其诞生条件十分艰难，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几乎在看到地图提供的信息的一瞬间，顾余就明白过来了。
　　这剑灵才是他在异空间里看到的红色光点啊！它脱胎于十万年前剑圣李乘风的佩剑，聆听李乘风的教诲默默孕育而成。然而当它诞生之初，好巧不巧李乘风因被师门背叛，丢弃了师门赠与的所有宝剑，剑灵寄宿的灵剑恐怕也在其中。
　　既然是剑灵，就必须依附灵剑存在。
　　为了活下来，这只剑灵应该是将李乘风丢弃的那些灵剑全部依附了个遍，待附体的剑开始生锈老化，就换一个重新附体那种。就这样艰难维持了十万年，它终于等来了人类的再次造访。
　　——顾余出现了。
　　幸运的是，顾余以为它附体的灵剑是宝物，把它放进了乾坤袋里。而他的乾坤袋里宝物无数，单单灵剑就有无数把，剑灵自然高兴地抛弃了原来的灵剑，选择新的灵剑附体。
　　啧啧啧！
　　顾余感觉自己真是运气爆棚！
　　一把破剑，哪里比得上剑灵来得珍贵！
　　这可是剑灵啊！
　　即便处于虚弱状态，依旧被判定为三品宝物，由此可见，这只剑灵是多么的珍贵！只要供给它足够的天材地宝，令其恢复健康，二品绝对指日可待，一品也不是梦！
　　想到这里，顾余已是眉开眼笑。
　　“你发现了什么？”这时，沈夜苍开口问。
　　他察言观色，发现顾余的心情突然由阴转晴。
　　“当然是宝贝没丢。”顾余下意识想跟他说剑灵的事，但刚张嘴就顿住了。
　　所以他要怎么解释，自己是如何发现剑灵的？堂堂三品剑灵，他一个筑基凭什么能发现它？
　　“没丢就好。”沈夜苍将他的窘迫看在眼里，于是平淡地附和一句，并没有追问的意思。
　　顾余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我在大鱼异空间里看到那柄剑时，还是流光溢彩的，结果现在从乾坤袋里拿出去就成了一堆黑灰……哪有这么巧的？所以我就想啊，或许另有其宝？而且就藏在我的乾坤袋里？可惜以我的水平发现不了真正的宝物的存在，不过没关系，我爹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叫他帮我看看乾坤袋。”
　　他一边说，一边将腰间的佩剑放入乾坤袋中。
　　“嗯。”沈夜苍颔首。
　　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他对顾余已经十分了解，自然看出对方隐瞒了什么。
　　沈夜苍并未失望。
　　他与顾余非亲非故，对方有所隐瞒实在再正常不过。
　　毕竟，那是剑圣李乘风留下的宝物。
　　他不也没有告诉顾余，自己得到了李乘风的传承吗？
　　两人都有秘密，大哥别说二哥丑。
　　话题就此终结。
　　然后，顾余便安排沈夜苍搬出杂役房，住进自己隔壁。
　　六天后。
　　“轰隆隆！”
　　天空雷鸣隐隐。
　　杜英等一干人来到山门前，面色凝重。
　　下一秒，云层中似乎出现了人影。
　　紧接着，一道闪电亮起，云层中的人影眨眼间移到了山门前。
　　来人手中拎着一头紫色的大鸟。大鸟紫到发黑的羽毛上隐隐闪着雷光，狭长的鸟喙坚硬如铁。
　　杜英等人一眼便认出，这是四品灵兽惊雷雀。因常年栖息在雷电之中，全身经天雷淬炼，坚硬无比，实力其实与三品无异。惊雷雀肉质非常鲜嫩，体内以及兽核中蕴含着庞大的雷元素能量，食用后能稍稍提高面对雷劫时的抵抗能力，是非常珍贵稀有的灵兽。
　　“大师兄！”杜英一脸激动地迎上去，一副高兴的模样。
　　“砰通！”
　　顾沉渊将手里的惊雷雀放下，顿时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他抬眸，面无表情地看向杜英等人，霎时间，杜英感觉后背一阵鸡皮疙瘩。
　　——他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气！
　　“我不是你的大师兄。”顾沉渊目光如刀。
　　杜英停下脚步，强笑：“大师兄，都是误会。是有人想要挑拨我等的关系。”
　　“哦，是谁？”顾沉渊问。
　　“还在查。”杜英回答。
　　顾沉渊挑眉：“六天了，还没查到？”
　　“呃……”杜英顿时噎住。
　　顾沉渊脸色难看至极。
　　他对十剑宗有着深厚的感情，但他最爱的还是自己的儿子。如今，儿子在宗门里遭人欺凌，还差点死了，他却一概不知，顾沉渊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怀着满心满腔的愧疚，顾沉渊现在只想给儿子讨回一个公道！
　　“杜英，”顾沉渊双目湛然，宛如利剑狠狠刺向杜英，“难道真如大家说的，你因为我让出掌门之位而怀恨在心？”
　　杜英指尖一颤，立即开口：“大师兄，你也相信这种谣言吗？你认为我是那样心胸狭隘的小人吗？！”
　　“以前我是不信的，可现在……”顾沉渊沉默着摇头。顿了顿，他缓缓说：“不然我家小余为什么要装十几年的纨绔呢？他能契约「剑心通明」这样的一品神通，你相信他真的是废物吗？”
　　杜英无言以对。
　　“大师兄。”姚采琦上前，温言软语道，“我知道宗门肯定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家。我保证，从此以后，不会有人再小瞧了小余，也不会有人再针对算计他了。若真有人再犯，不必你出手，我会亲自废了对方！”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也发了狠，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杜英身上。
　　这是警告，也是威胁。
　　杜英看得分明。
　　真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他内心一哂。
　　无论他为宗门付出了多少，在某些人眼中依然比不上顾沉渊。凭什么呢？如果不是宗门繁重的事务分散了他的心力，也许他现在的修为跟顾沉渊比起来不会差多少呢？
　　再说了，他只是让人教坏顾余、孤立顾余，但从没想过要害死对方。谁能想到顾余那么精明，故意装成纨绔呢？谁能想到他又突然不装了呢？
　　虽然不甘，但杜英面上还是认真地保证道：“姚师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顾沉渊定定地看着他，良久，他才缓和面色，开口：“掌门，我信你最后一回。”
　　杜英心头一跳。
　　顾沉渊以前都是喊他「师弟」的。
　　那时他还厌恶顾沉渊不知尊卑；可如今顾沉渊真称呼他「掌门」了，他又不安起来。因为这代表着顾沉渊已经不信任他了。
　　“大师兄……”
　　他还想开口，却被顾沉渊打断：“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先回临渊峰见小余。”说完，他冲众人点点头，随即抓起惊雷雀，一跃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大师兄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姚采琦感叹。
　　杜英默然不语。
　　“好了，我们也回去吧。”一位长老开口。
　　众人颔首，随即返回各自洞府。
　　另一边。
　　临渊峰上。
　　顾余第一时间收到顾沉渊回归的消息，便喊来在药田里照样灵花灵草的沈夜苍，候在洞府前。
　　于是，顾沉渊一上山，就看到脑袋上顶着两只毛绒绒兔耳的儿子。
　　顾沉渊瞳孔一缩，一个闪身出现在顾余面前。
　　速度之快，令顾余和沈夜苍都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沈夜苍便感应到铺天盖地压向他的压力。
　　——顾沉渊眯着眼，正一脸危险地盯着他，似乎在考虑……杀人灭口？
　　沈夜苍屏住呼吸，默默握拳。
　　一个照面他便深刻认识到，顾沉渊很强。
　　只要达到顾沉渊的高度，自己的家仇是不是就能报了？
　　“爹。”顾余轻轻扯了扯顾沉渊的袖子，“沈夜苍不是外人。”
　　顾余一开始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他是冒牌货，保不准会被顾沉渊认出来的。谁想对方上来就对沈夜苍虎视眈眈，似乎是担心自己「玲珑宝兔」的身份泄露？
　　于是顾余就安心了，说话也自然起来。
　　“不是外人？”顾沉渊闻言莫名有点不爽，“他便是你信中说的沈夜苍？你希望我收他为徒？”
　　“嗯。”顾余点头：“我们进屋说吧。”
　　顾沉渊冷哼一声，瞟向沈夜苍：“我有话跟小余说，你在外面等着。”
　　“是。”沈夜苍恭敬地抱拳。
　　顾余抿了抿唇，没反对。
　　两人进屋。
　　顾沉渊率先打开结界，屏蔽外界，然后才沉声说：“看到你有兔耳的除了那个沈夜苍还有谁？”
　　“没有了。”顾余回答。
　　以防万一，他在给顾沉渊传信时没提自己血脉觉醒的事。
　　顾沉渊松了口气，随即目光闪了闪。他沉默片刻，才叹息一声，说：“你有什么想问的？”
　　“我的身世，我问的话你会告诉我吗？”顾余问。
　　顾沉渊颔首：“你想知道的话。”
　　于是，他将自己当初勇闯妖雪之森，遇见雪尾的故事缓缓讲来。
　　“你拥有玲珑宝兔的血脉。四大宝兔的珍惜度我不说你应该清楚，所以当年，我封印了你的血脉。只是没想到……你最终还是突破封印，觉醒了血脉。唉，也对，玲珑宝兔的天赋便是免疫一切封印结界和阵法。”顾沉渊一边叹息，一边观察顾余的表情。


第22章 顾沉渊暴怒
　　儿子被睡了？！
　　顾余面无表情。
　　——毕竟他早就看过剧情了。
　　他也犹豫过该露出怎样的表情，但仔细想了想，还是不打算装模作样。
　　“所以父亲常年在外，是想找回母亲对吗？”他问。
　　“是。”顾沉渊颔首，苦笑，“是我辜负了她。”
　　“那么我呢？”顾余忽然反问。
　　顾沉渊一愣，抿了抿唇没吭声，眼底却漫上一抹愧疚。
　　顾余心情平静：“你为了自己的师尊辜负了我母亲，如今又为了挽回我母亲，将我丢在十剑宗二十年来不闻不问，以致我被教坏、被孤立、被污蔑、被暗害。父亲，「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连我都懂，怎么您却不懂呢？您还是小孩子吗？”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惜取眼前人。
　　顾余真心实意地为原身抱不平。
　　即便如今顾沉渊幡然悔悟又如何呢？原身早就不在了。
　　——也许死了，也许跟顾余互换了身体。
　　总之，他再也等不来顾沉渊的父爱了。
　　顾沉渊被说得羞愧无比。
　　是啊，一个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为什么自己却把握不住呢？也许，雪尾当年正是看透了他这点才愤而离开？
　　他在妖雪之森徘徊多年，并非什么秘密，雪尾会不知道吗？她只是不愿见自己罢了。那么自己留在妖雪之森又有什么意义呢？空耗了光阴，还与儿子渐行渐远……
　　顾沉渊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他发现，此时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过于苍白无力。
　　顾余已经长大，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成熟懂事。他也许早就对父爱不抱期望了。
　　“父亲在愧疚吗？”顾余忽然问。
　　“嗯。”顾沉渊沉声点头。
　　顾余轻笑：“我并非故意要让你愧疚，只是希望你理解我的心情。再说，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我从前是怨过你，现在已经看开了。而且，我现在确实有必要见到母亲。”
　　“怎么了？”顾沉渊一愣。
　　“你也看到了，因为某些原因，我的血脉觉醒出了点问题，所以现在控制不住形态变换。”顾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控制不住形态变换？”顾沉渊恍然。
　　怪不得儿子顶着兔子耳朵呢，原来是无法收起来？
　　“对。兔子耳朵和尾巴会突然冒出来，也会突然变成兔子，又突然变回来。我检索了传承记忆，发现是初次觉醒不彻底的缘故。”顾余目光闪了闪。
　　顾沉渊不解：“不可能。你在剑海应该契约了不少剑鱼，从它们身上汲取到足够的能量才对。”
　　不愧是睡过玲珑宝兔的男人，对其天赋特性还是十分了解的。
　　“嗯……”顾余挠挠头，“出了点紧急情况，我把能量转给了别人。”
　　“别人？谁？那个沈夜苍？”顾沉渊目光一冷。
　　“嗯……”顾余见他脸色难看，赶紧解释：“他当时正在接受剑圣李乘风的传承考验。这可是李乘风的传承！我看他有点承受不住，就做主转了点能量给他。”
　　“剑圣李乘风？！”顾沉渊吃了一惊。
　　李乘风是所有剑修心中的神，顾沉渊也不例外。这沈夜苍竟能得到剑圣传承，可谓气运逆天了！
　　但，顾沉渊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转了点？”
　　只是一点点，会让他儿子连形态转换都控制不了吗？
　　这个沈夜苍到底给他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儿子付出这么多？
　　顾沉渊不爽极了。
　　顾余轻咳一声，摸摸鼻子：“爹，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需要彻底地血脉觉醒。”
　　“宝气？”
　　顾余摇头：“不止。我这几天也试着吸收了不少宝气，效果有一些，但有时还是会控制不住变身。可能跟我是半妖有关。”
　　“这样？”顾沉渊若有所思。片刻后，他说：“十万大山深处有一座桃源村，里面生活着的都是半妖。我与桃源村几个长老有些渊源，可以去信给他们打声招呼。你去那里住几天，他们应该知道如何解决半妖化形变身的问题。”
　　十万大山位于大陆的南部，与妖雪之森南北相望。由于半妖们既不为人类接受，也被妖族排斥。
　　所以他们便在十万大山深处建立起隐蔽的桃源村，拒绝外族入内。
　　十万大山山脉连绵、妖兽横行、奇花异草无数，是许多修士历练的好去处。
　　“这个倒是不急。”顾余说，“收沈夜苍为徒的事儿爹你还没答应我呢。”
　　“他到底哪里合了你心意？”顾沉渊垮下脸，一脸不高兴：“他见过你半妖的形态，若是让他传出去，你玲珑宝兔的身份恐怕要泄露了！”
　　“沈夜苍不是那样的人啦。”顾余不太好解释，只能这么回答。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你跟他相处才多久？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你不懂么？”顾沉渊不爽道。
　　明明儿子之前表现得很成熟，怎么一涉及这个什么沈夜苍，就展现出幼稚的一面了呢？
　　顾余只能解释道：“我跟他做了交易，你收他为徒，他便为我保守秘密。”
　　“立天道誓约了吗？”顾沉渊追问。
　　“呃，没。”顾余摸了摸鼻子。
　　双方只有口头承诺。主要是他比较相信男主，所以没立。
　　顾沉渊无奈地摇头，教导道：“经历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人心不可测，唯有天道永远公平公正。收他为徒没有问题，毕竟他得到了李乘风的传承，将来成就不可限量，我或许反而会沾他的光……待会儿你二人便在我的见证下订立天道誓约吧。”
　　“好。”顾余点头。他顿了顿，忽然想到顾沉渊毕竟见多识广，不由摸了摸鼻子，声音都虚了：“爹，你知道合欢蛊吗？”
　　顾沉渊目光一厉：“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东西？！”
　　血脉觉醒不彻底什么的，顾余其实并不太在意，毕竟想解决不难。而每月发作一次的合欢蛊才是当务之急。顾余做贼心虚，都不敢去宗门藏书阁里查询，生怕不小心暴露了自己身中合欢蛊的事实。
　　这玩意儿忒麻烦，所以面对自家老爹，他选择实话实说：“其实……”
　　他将自己被迫跟沈夜苍绑定的事儿交代出来，当然，他将一切推说成意外。
　　“呵、呵！”顾沉渊越听，脸越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泄出两声冷笑。
　　“刷！”
　　本命灵剑正阳剑破体而出，四溢的剑气将屋内摆设瞬间撕个稀烂。
　　顾沉渊转身，就想出门给沈夜苍来一剑！
　　“爹！”顾余被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抱住顾沉渊的手臂，“你冷静一下，这是意外！而且沈夜苍还不知道那晚是我呢！你想让我暴露吗？”
　　顾沉渊声音沙哑，周身杀气惊人：“杀了他，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男主会轻易就狗带？真当主角光环是开玩笑的？
　　要是让沈夜苍生还，他跟他爹就上了对方黑名单，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顾余心里吐槽，面上哭笑不得：“他也是无辜的！爹，你的正阳剑只斩该死之人，你要违背自己的道心吗？！”
　　顾沉渊一滞，终究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实在气不过啊！
　　他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水灵灵娇滴滴的大白菜，被头猪给拱了！而他，不能宰了对方不说，居然还得收对方为徒？不可能！打死他也不会收沈夜苍为徒！想想就要吐血好吗？！
　　顾余见他眼眶赤红，但好歹冷静了下来，顿时松了口气。
　　刚刚顾沉渊绝对没开玩笑，他是真打算宰了沈夜苍的。幸好，他终究是理智的。
　　顾余赶紧说：“现在的首要问题是解除合欢蛊。爹，合欢蛊可是每月发作一次啊！我这个月已经设法避过，但下个月怎么办？不可能总是有异空间让我避开吧？”
　　“把人阉了不就好了？”顾沉渊冷哼。
　　顾余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毫无疑问，他爹是认真的。
　　哪有种马文男主变太监的！
　　“爹，咱们还是想别的办法吧！”他哭笑不得。
　　顾沉渊垮着脸沉默片刻，才认真地说：“三百年有个崇拜蛊虫的门派叫做蛊神教，他们培育蛊虫到处控制修士，最终引来正魔两道集体讨伐，最终覆灭。但，他们培育的蛊虫却因此失控，互相吞噬，最终孕育出了蛊王。蛊王可以号令一切蛊虫，若是能得到它，便能解除你体内的合欢蛊。但蛊神教废址如今被称作死亡山谷，那里蛊虫横行，是大陆上三大禁地之一。”
　　顾余期待的表情逐渐冷却。
　　三大禁地，这他当然知道。
　　死亡山谷、葬龙岭和鬼冢。
　　后两处禁地沈夜苍后期闯荡过，可谓九死一生。而死亡山谷名列三大禁地之首，不用说必然危机重重。
　　“不过除了蛊王，我还知道一种方法，或许能解除合欢蛊。”顾沉渊开口。
　　顾余感觉自己白失望了：“爹，您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儿？”
　　顾沉渊笑着揉了揉他脑袋，才说：“妖雪之森的深处有一种以蛊虫为食的灵兽叫猛鼬。不过猛鼬非常稀有，我在妖雪之森二十多年，也只见过两回。而且，合欢蛊品级不低，需要至少五级以上的猛鼬才能将其吃掉。当然，比起死亡山谷，肯定是找到猛鼬要轻松得多。”


第23章 凶残的收徒考验
　　儿子胳膊肘往外拐？
　　顾余眼前一亮。
　　果然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有蛊虫，自然就有吃蛊虫的。
　　顾沉渊又继续说：“我明天送你去桃源村，你在那里住一段时间，跟着那里的半妖学习如何控制变身；而我去妖雪之森帮你找猛鼬。”说完，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里已经决定将雪尾暂时放下，将更多时间留给儿子。
　　“呃，等等，沈夜苍呢？”顾余一愣。
　　顾沉渊的计划里怎么没有沈夜苍？
　　“什么沈夜苍？管他去死！”顾沉渊回神，立即语气暴躁。
　　“爹……”顾余哭笑不得，“您反悔了？”
　　“呵，天道誓约尚未订立，怎么能叫反悔？”顾沉渊冷笑。
　　顾余无奈：“我不管，您一定要收他为徒，好好教导他！您别忘了，他知道我是半妖！”
　　顾沉渊一时默然不语。
　　他倒是想直接把沈夜苍封了口，可惜他宝贝儿子肯定不会允许。
　　嗯？等等，儿子对这个沈夜苍那么好，该不会是日久生情了吧？
　　那小子的脸确实不错，能跟他相提并论了……
　　顾沉渊黑沉着脸，瞪着自家儿子：“小余，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沈夜苍？”
　　“啊？”顾余一懵。
　　这是什么奇葩言论？
　　他喜欢沈夜苍？怎么可能？他是异性恋ok？再说了，沈夜苍也是异性恋啊！
　　顾余扶额：“爹，你是不是脑子气糊涂了？我这些年都换过多少女人了？”
　　“你跟她们亲嘴了吗？”
　　“呃……”
　　“上床了吗？”
　　“Emmm……”
　　顾余竟无言以对。
　　但这也不能怪他啊，谁叫原身心理自卑，不敢呢？
　　顾沉渊眼神越发意味深长：“所以，那些伴侣只是挡箭牌，障眼法……”
　　顾余赶紧打断他，气急道：“爹！那些女人确实是我装纨绔的挡箭牌！但赵雪晴不是。我喜欢赵雪晴的事儿在宗门可不是秘密！我很专情的好嘛？”他在心里默默对赵雪晴说了声抱歉，然后说：“您别纠结我性取向的问题了，反正我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上沈夜苍的！”
　　“真的？！”顾沉渊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顾余笃定地点头。
　　毕竟沈夜苍可是种马男主！
　　他疯了吗去喜欢一个种马男？
　　唔，好吧，抛开这个人设，沈夜苍人还是挺不错的，能处。
　　“再说了，我要真喜欢他，何必急着要解开合欢蛊？直接告诉他那晚是我不就得了？”顾余反问。
　　有道理！
　　顾沉渊恍然，满意地松了口气。
　　顾余再接再厉：“我让您收他为徒，也是有考量的。掌门嫉妒你，所以不希望我变得优秀，那么如果你收下沈夜苍，掌门的注意力就会偏移在沈夜苍身上。沈夜苍如今拥有剑圣传承，他肯定是要崛起的。到时候掌门一方的压力都落在沈夜苍身上，我躲在幕后岂不是一身轻松？”
　　顾沉渊皱眉：“杜英已经跟我保证，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爹你信？反正我不信。”顾余摇头，“只要您一天是十剑宗第一人，杜英就永远不会放心的。他不出手，呵，他就不会暗示其他人出手吗？”
　　真不是他不相信杜英的为人，而是剧情里杜英面对崛起的沈夜苍，那暗戳戳的使绊子真不少，沈夜苍还是太年轻，被老狐狸算计得摔了好几个大跟头，才逐渐稳住了步调，然后步步为营，斗倒了杜英。
　　顾余自觉没有主角光环，真斗不过认真起来的杜英，所以还是让男主提前面对对方吧。
　　当然，他让顾沉渊收沈夜苍为徒，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抱沈夜苍大腿，避免以后被剧情GG。
　　当小弟总比当炮灰强啊！
　　顾余对自己的定位认知很精准。
　　他看向被自己一番话搞得emo不语的顾沉渊，说：“您也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自然要防掌门一家一手。”
　　顾沉渊目光闪动。
　　他已经无法相信自己这个师弟了。
　　仔细想想儿子的话，被说还挺有道理。最重要的是，想到能让沈夜苍去面对杜英的算计，他居然感觉挺爽的？该！谁让你睡我儿子？
　　成功被顺了毛，顾沉渊这才满意地点头：“好吧好吧，爹知道了。爹待会儿就收沈夜苍为徒，再把杜英他们喊来做个见证。这样你满意了吧？”
　　“满意！当然满意！”顾余眉开眼笑。
　　顾沉渊见状又有点不高兴。
　　他收沈夜苍为徒而已，为啥自家儿子这么高兴？
　　“对了！”正事差不多都聊完，顾余立即想起一件事。他打开乾坤袋，找到了正被剑灵附体的那柄灵剑递给顾沉渊：“爹你看下这柄剑有没有哪里不一样的？”
　　“嗯？”顾沉渊挑眉，刚接过灵剑，手中的正阳剑便「嗡嗡」震颤起来。
　　顾沉渊感到一股急切和喜悦从正阳剑上传递过来。正阳剑以天材地宝锻造而成，是当之无愧的三品灵剑。它作为顾沉渊的本命灵剑，被对方放入丹田蕴养了两百多年，早已生出一丝灵性，只要继续蕴养，未尝不能诞生剑灵。
　　“这是？”顾沉渊心头一动。
　　顾余一脸得意：“里面有一只剑灵哦——”
　　顾沉渊并未意外。
　　从正阳剑的表现，他就大概猜到了这种可能性。
　　剑灵可以提升灵剑的等级和威力，若能与之融合，他的正阳剑起码能达到二品。
　　当然，顾沉渊不会这么做。
　　“是你在剑海的收获？”他问。
　　“对。”顾余点头，将自己对剑灵来历的猜测讲了一遍。
　　顾沉渊听完才说：“既然它处于虚弱状态，那么必须先以天材地宝蕴养，然后为它择剑定主。”
　　剑灵伴剑而生，只有依附在孕育自己的那柄剑上，才能发挥百分百战斗力；但眼前的剑灵显然失去了原剑，所以便要为它挑一柄顶级灵剑附体，让双方慢慢融和。
　　这挑选自然要慎重，因为灵剑的品级、属性同样也决定了剑灵能否发挥全力。
　　想着，顾沉渊说：“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剑阁第十层收藏的灵剑，品级均在三品。只是以你如今的实力，怕是登不上第十层。嗯，不用着急，先以天材地宝蕴养着，不够就问我要。”
　　“嗯嗯。”顾余心满意足地点头。
　　有个土豪爹就是爽。
　　该讲的都已经讲完，顾沉渊这才撤去结界，带顾余出门。
　　沈夜苍正恭谨地等在门外。
　　看到他，顾沉渊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真TM碍眼！
　　“咳咳！”顾余重咳两声。
　　顾沉渊吸气，再吐气，稍稍冷静下来，才说：“跟我来。”
　　他带着沈夜苍和顾余来到后山一处地势平坦处。
　　沈夜苍见状，便知道顾沉渊要干什么了。
　　果然，只听对方说：“我顾沉渊的徒弟，可不是谁都能当的。听说你在剑海也得到几条剑鱼青睐，那就运用你所学，全力攻击我吧。”
　　沈夜苍目光微动。
　　从剑海归来也才过了六天。
　　虽然这六天里，他勤耕不辍，一心练剑，从未放松自己，但他并非剑圣，又没有「剑心通明」的神通，实力又怎么可能突飞猛进、一日千里呢？
　　所以，很明显顾沉渊是在故意为难他。
　　也是，莫名其妙要收一个陌生人为徒，对方应该很不爽吧。
　　沈夜苍可以理解，倒没激愤，也没跟个傻逼似的来句「莫欺少年穷」。他抽出腰间宗门派发的制式剑，姿态端正：“顾前辈，请赐教。”
　　想要赢得顾沉渊的认可，必须竭尽全力！
　　沈夜苍闭眼，调整呼吸。
　　《吐纳术剑篇》！
　　《居合斩》！
　　以及，剑我！
　　剑意即我意，我意即天意！
　　他要变强，他要复仇！
　　人若阻他，他便杀人！天要拦他，他便逆天！
　　“锵啷——”
　　长剑出鞘，银光乍现！
　　顾沉渊挑眉。
　　有点意思？
　　他抬手，食指中指轻描淡写地夹住剑尖。
　　“呼——呼——”
　　沈夜苍呼吸紊乱。
　　“太弱了。”顾沉渊摇头，一脸嫌弃。
　　筑基与分神，宛若天渊。
　　“爹，要不你把修为压制在筑基？”顾余吐槽。
　　这孩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顾沉渊瞪了他一眼，冷笑：“行，我把修为压制到筑基，只要他能接下我一剑，我就认可他有资格做我的徒弟！”
　　沈夜苍抿唇，后退。
　　顾沉渊随手摘下一截树枝，平静地甩了甩。
　　沈夜苍目光微动。
　　明明是最简单的动作，他却看到了奇特的韵律。
　　这是……剑意？不，此近乎于道矣！
　　沈夜苍目光灼灼。
　　“倒是有点眼力界。”顾沉渊轻哂一声，然后轻描淡写地挥动树枝。
　　风声涌动。
　　狂枝乱舞。
　　沈夜苍没有选择防御，而是眼冒凶光，迎着狂风运用《碧海潮生剑》中的剑招。这本剑法秘籍品级最低，却也是沈夜苍最快熟练的。
　　“轰！”
　　剑气四溢。
　　“咔嚓！”
　　沈夜苍手中的制式灵剑应声而断，手臂、胸口处的衣物碎成一条一条的。
　　“噗——”
　　一口血喷出，沈夜苍毫不在意地抹了抹嘴角血渍。
　　——他挡下来了。
　　“不错。”顾沉渊点头，对对方的表现还算满意。


第24章 是你的赵师姐
　　准备下山
　　剑意与人的性格基本是匹配的。
　　通过这一击，他已经试探出沈夜苍的性格——兼具理智与野性，保持着基本的善良又不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凶狠。
　　如果抛开这小子睡了他儿子不谈，顾沉渊还是很欣赏这种人的。
　　可惜，没有如果！
　　敢睡他儿子？死吧！
　　嗯，他才不会说他就是故意下重手的呢！
　　“爹？你这是筑基？你脸疼吗？”顾余替沈夜苍捏了把汗，见比试结束，便忍不住吐槽。
　　“你懂什么？”顾沉渊冷哼，“我辈剑修能胜过那些法修，究其根本便是剑修重意，只要领悟剑意，哪怕筑基也能越阶战胜金丹。我修为压制在筑基，但单靠剑意就能胜过他。”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余暗自嘀咕，顾沉渊这绝对是公报私仇！话说，他爽了没？爽了就该收徒了吧？
　　“所以，沈夜苍过关了吗？”他问。
　　“哼，勉勉强强吧。”
　　就是通过了的意思吧？
　　顾余自动翻译。
　　万万没想到，他爹是个傲娇。
　　“咳咳！多谢前辈指教。”沈夜苍脸色苍白地抱拳。
　　顾余嬉笑：“叫什么前辈？叫师尊吧。”
　　沈夜苍看向顾沉渊。
　　顾沉渊面黑如炭，但没有反驳。
　　沈夜苍这才开口：“师尊。”
　　“嗯。”虽然百般不爽，但顾沉渊还是应承了这一声「师尊」。他从乾坤袋中拍出一柄灵剑送到沈夜苍面前，说：“这是见面礼，五品灵剑沧澜。再高的品级你驾驭不了，这个刚刚好。”
　　“多谢师尊。”沈夜苍伸手接过。
　　再抬头，便见顾沉渊正死死盯着自己，说：“我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相对的，你必须与小余立下天道誓约：一，哪怕死亡也不泄露他的任何一切秘密；二，不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要首先确保小余的安全；要把他当做亲弟弟一样疼爱！记住了，只是亲弟弟！”
　　“爹！你胡说什么？我才不需要一个哥哥！”顾余赶紧打断他的胡言乱语。
　　亲弟弟是什么鬼哦！还「只是亲弟弟」，心里有鬼的人都会想歪吧？
　　顾余做贼心虚，生怕沈夜苍对自己起疑。
　　“只是一个比喻，意思到了就行。”顾沉渊一边解释，一边看向沈夜苍，“你有问题吗？”
　　“没有。”沈夜苍持剑抱拳，恭谨地低下头，掩住眼底的若有所思。
　　“嗯，那就定天道誓约吧。”顾沉渊满意地点头。
　　于是，顾余和沈夜苍便当着他的面定下天道誓约。
　　誓约完成，沈夜苍回身平静地说：“师尊，弟子有一事禀告。”
　　“说。”顾沉渊挑眉。
　　“弟子在剑海中得到了剑圣李乘风的传承。”沈夜苍表情平静。
　　顾沉渊微讶。
　　这事儿顾余已经告诉他了，只是他没想到沈夜苍会说出来。
　　剑圣传承啊！说出去多少人要红眼？说不定还会将他抓住严刑拷问出传承的内容。
　　但沈夜苍眼神坦荡，似乎并不担心他顾沉渊会觊觎剑圣传承。
　　不得不说，这个操作很对顾沉渊的胃口。但余光瞥见儿子顾余，那已经50+的好感瞬间-999。
　　呵，天大地大儿子最大。
　　“我知道了。”面无表情地颔首，顾沉渊开口：“此事只我三人知晓便可，我与顾余不会外传出去。”
　　“是。”沈夜苍抱拳，知道自己赌对了。
　　从顾余说发现异空间里的宝剑开始，他便猜测对方已经知道巨鲸与剑圣李乘风有关。既如此，不如自己主动交代剑圣传承之事，省得彼此有了嫌隙。而且，他在十剑宗杂役也不是白当的，对顾沉渊自问也有些了解。能得到象征「正义」的正阳剑认主，顾沉渊本身的性格也必然是刚正不阿的。这样的人，自然不会贪图徒弟的传承。
　　话题结束，三人喝了一顿美味的惊雷雀汤。然后，顾沉渊便带着新收的徒弟去见了杜英，算作报备。
　　杜英果然对他收徒感到震惊，更对沈夜苍好奇无比。
　　——孤儿出身、五灵根以至于只能在宗门里当个杂役；然后不明缘由地被顾余带上临渊峰。最初几个月被顾余百般戏耍，结果又得到对方送出的剑海准入资格。
　　可以说沈夜苍还没出剑海，杜英已经拿到他的全部信息。
　　对于顾余这反复无常的性格，杜英也很无语，但既然能被这父子二人看中，想来这沈夜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想着，杜英微微一笑，状似不经意地说：“大师兄以前从未想过收徒，怎么这次心血来潮？”
　　顾沉渊臭这张脸，语气冷淡：“嗯，这小子有点天赋，培养给我儿子当护卫。”
　　杜英顿时尴尬地闭了嘴。
　　沈夜苍垂着头，一脸恭谨。
　　到底脸皮厚，杜英很快又问：“毕竟是师兄第一次收徒，可要举办收徒大典？”
　　“不用。”顾沉渊根本不在乎这些虚的形式，说：“为他点上魂灯即可。嗯，对了，别忘了给见面礼。”
　　“这是自然。”杜英嘴角抽了抽。
　　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都会点亮魂灯，若遇到致命危险，魂灯会为这些弟子挡灾一次，并提供定位信息；若弟子死亡，则魂灯熄灭。
　　杜英取了一滴沈夜苍的精血，当着顾沉渊的面点亮魂灯。紧接着，他又掏出一枚银戒，笑眯眯地递给沈夜苍，说：“这枚乾坤戒内含10立方米的储物空间，我在里面放了1w上品灵石，3w中品灵石和10万下品灵石，便当做是见面礼吧。”
　　“多谢掌门。”沈夜苍接过。
　　“呵呵，你是师兄的徒弟，以后叫我师叔即可。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杜英慈爱地望着他，看起来人畜无害。
　　“是，掌门师叔。”沈夜苍回答。
　　杜英捋着胡须，笑容满面。
　　顾沉渊告辞离开，又带着人见过其他六位长老，收获一堆见面礼，一天的时间便结束了。
　　第二天，顾沉渊便正式开始教导沈夜苍。
　　如此过了一个月，沈夜苍在剑道上的水平突飞猛进。
　　虽然看他不爽，但顾沉渊在教学上却没有敷衍。而沈夜苍身为男主，在悟性上绝对天赋异禀，自然进境快。期间熊大忠也有来临渊峰拜访，顾沉渊见对方憨厚朴实，也顺便指导了几次，结果差点被气到。因为跟沈夜苍比起来，熊大忠的悟性实在是太差了！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而这一个月，顾余也在顾沉渊帮忙筛选下，一边认真练剑，一边吸纳宝气修炼。然后，他便轻轻松松跨入筑基中期。
　　至于他是怎么躲过这个月的合欢蛊的？呵呵，当然是被他爹打晕了。
　　这天傍晚，熊大忠过来辞行。
　　外门弟子需要每三个月接取一次宗门任务，或以积分抵扣。熊大忠之前将所有积分都拿去兑换了剑海秘境的通行资格，积分已经清零，所以他不得不努力赚积分了。
　　恰好有个任务是大师姐赵雪晴带队，熊大忠运气非常好地抢到了其中一个名额。
　　“好像是南宁城最近一年里有上百个幼童和女子失踪了。那些失踪亲人的百姓一直求告无门，直到这次，咱们驻扎在南宁城的一位执事的女儿失踪，事情才暴露出来。”熊大忠说到这里，有些愤愤不平，“南宁城的城主只知道吃喝玩乐，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现在查出来的是最近一年的记录，往年还不知道失踪了多少人口呢！”
　　修仙世界里的平民百姓生存环境太恶劣。修士间斗法容易被波及，还时不时会面对黑心的魔修。灵根的存在决定了天与渊的距离，哪怕活成狗也反抗不了。
　　熊大忠父母均是普通人，所以他更能感同身受。
　　“南宁城？”顾沉渊挑眉。
　　巧了，南宁城距离十万大山不远，许多修士在进入十万大山前会去那里停靠修整。三大仙宗在南宁城均有驻地。
　　想了想，他说：“既然如此，小余、夜苍，你们随宗门队伍一起去南宁吧，然后再进十万大山，这样更安全些。”
　　熊大忠闻言有些惊喜：“咦？顾师兄和沈师弟要去十万大山？”
　　“嗯。”顾余点头，又对顾沉渊说：“我知道了。”
　　沈夜苍随即颔首。
　　去十万大山的事，顾余和顾沉渊早通知过他。一来是去解决顾余无法控制变形的问题；二来，则是桃源村里有一位半妖剑修，是顾沉渊的好友，剑道水平比之顾沉渊也是分毫不差的。
　　顾沉渊接下来有事要离开，所以修书一封，让沈夜苍带过去交给那位半妖剑修，让他来教导沈夜苍。
　　“那太好了！”熊大忠高兴地拍掌，“那顾长老，你也一起去吗？”
　　“我还有事。”顾沉渊回答。
　　他也想多教导一段时间沈夜苍，也想多陪陪儿子，但合欢蛊的问题实在太严峻了，他必须尽快去妖雪之森找到猛鼬。
　　“那我去跟赵师姐报备！”熊大忠自告奋勇。
　　“麻烦你啦！”顾余笑眯眯地感谢。
　　顾沉渊闻言瞥了他一眼，挑眉直截了当地问：“你不去找你的赵师姐？”


第25章 南宁城见闻
　　救救孩子！
　　什么叫我的赵师姐？
　　顾余愣了一下，有点莫名其妙，过了三秒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之前谎称赵雪晴是自己的真爱！
　　所以，趁机跟赵雪晴相处才是基操，不是吗？
　　想到这里，顾余嘴角悄悄抽了抽。
　　他傻逼了才会去招惹男主的女人好吧？
　　眼珠子转了转，顾余立即笑了两声：“我现在不方便，就让大忠帮我们报备吧。”
　　至于说给沈夜苍和赵雪晴制造机会？别做梦了！要是沈夜苍见到赵雪晴后直接问那晚临渊峰后山是不是她怎么办？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所以还是拆散沈夜苍和赵雪晴吧。当然，这也不代表他会对赵雪晴感兴趣，他喜欢温柔的大姐姐，高冷冰山什么的pass！
　　顾沉渊想起他还不能控制好变形，便没再说什么。
　　熊大忠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乖乖下山去找赵雪晴了。
　　三天后。
　　顾沉渊虽然万般忧虑，还是放顾余和沈夜苍上路。
　　两人前往宗门广场与赵雪晴人等汇合。
　　今天的赵雪晴一身湖蓝色长裙，为她冷漠的面容增添一抹暖色。她仅仅站在那里，便是亮丽的风景线，引来众人注目，但她仿佛已经习惯，显得云淡风轻，水波不惊。
　　见到顾余和沈夜苍，她仅仅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语气淡漠：“人已到齐，出发吧。”
　　“是！”众人应诺。
　　顾余抬手示意，说：“我俩坐自家宝船。”
　　为了防止沈夜苍和赵雪晴有接触，他也是操碎了心。
　　“嗯。”赵雪晴瞥了他一眼，轻轻点头，随即从腰间拍出一支飞舟。
　　她等六人登上飞舟，顾余也将自家宝船拿了出来。两艘飞舟便如离弦的箭向远处射去。
　　飞舟上的行程枯燥乏味，顾余闲来无事，跟沈夜苍玩起五子棋，输得人要被画鬼脸。一开始他还能凭借熟悉度胜过沈夜苍，结果2、3回合后，直接被对方吊打。顾余不服气，又拉来熊大忠玩起三人大富翁，然后再次被气运爆棚的沈夜苍碾压到怀疑人生。
　　三天后。
　　飞舟到达南宁城。
　　众人在城外降落，随后步行入城。
　　南宁城禁空，禁止修士于城内斗殴。
　　毕竟有三大仙门驻守，规矩相对森严，无人敢破坏，百姓的生活也相对稳定些。
　　通过城门口时，只见不少平民百姓聚在一处，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
　　众人均是修士，不必过去凑热闹便能听见他们讨论的内容。
　　顾余也好奇地听了一耳朵。
　　原来，南宁城城主韩无双有个儿媳叫王如烟，模样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
　　然而这位美人不久前却得了怪病——她的身体开始虚弱，到最后甚至卧床不起，骨瘦如柴，怎么也治不好。
　　于是城主在城内城外张榜，若有人能治好儿媳的病，不但将其奉为城主府座上宾，还要奖赏万金。
　　万金啊！
　　对平民百姓来说，足够他们几辈子吃穿不愁了。
　　于是便有几个胆大的揭了榜为王如烟看病，均没将人治好，然后被愤怒的城主直接砍了头。
　　一时间，城内张榜处门可罗雀。倒是城门口的张榜处，因为经常有新人入城，常常引来围观。
　　顾余还听到有人八卦说，城主韩无双跟他的儿媳其实有奸情，否则不可能这么着急替她看病，也不知是真是假。
　　顾余虽然感兴趣，却没有要围观的意思。
　　众人快速入城，前往宗门驻地。
　　宗门驻地是一座修缮得富丽堂皇的大院儿。
　　他们到时，门口正有一群人等着。
　　出来迎接他们的正是十剑宗驻地的首席执事徐森，即女儿丢失的那位。
　　他模样疲惫，眼下一片黑眼圈，眼底满是血丝。
　　在他身边，还有一位瘦到颧骨突出，衣着华丽，却神态谦卑的中年男人。
　　“见过徐执事。”赵雪晴上前拱手。
　　徐森扯起一抹笑容，勉强道：“来了就好。赵师侄，今日你等好好休息，明天便开始完成任务吧。”
　　“诺。”赵雪晴应声，便要带众人进屋。
　　那高瘦的中年男人立即上前，笑容谄媚：“各位仙人！老朽乃是南宁城城主的管家陈宏胜！特奉城主之命前来迎接众位。城主体恤各位仙人远道而来，特邀大家住进城主府。城主府富丽堂皇、环境宜人，最是适合众位仙人居住……”
　　话音未落，赵雪晴冰冷的视线投来。
　　陈宏胜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不必。”赵雪晴吐词淡漠，随即掠过他走入驻地。
　　徐森在一旁冷笑。
　　顾余头戴兜帽，手拿着一柄玉扇半遮住脸，笑眯眯地开口：“既然赵师姐不住，我们也不住了。”
　　——他闻到了事件的味道。
　　而有事件的地方，肯定有男主。
　　待在宗门驻地可比在城主府安全多了。
　　徐森闻声望了过来，随即一愣，表情狐疑：“你是……顾师侄？”
　　顾余也是十剑宗名人了，徐森自然不可能不认识。只是顾余在十剑宗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他有些难以置信对方此次会出门。
　　但转念一想带队的是赵雪晴，而传言顾余暗恋人家，他就释然了。
　　嗯，很合情合理。
　　“徐执事。”顾余合起扇子，笑眯眯地说：“我要去十万大山历练，需要在这里暂住两天，没问题吧？”
　　“当然没有。”徐森自然不会拒绝。
　　许多宗门弟子去十万大山前，都会在南宁城的门派驻地修整几天。
　　只是，不知为何，徐森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顾余也是来帮他找女儿的。虽然顾余是个废柴，但他身后的顾沉渊不是啊！只要顾余一言不合召唤老爹，还愁找不到他女儿吗？
　　——他可不知道宗门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印象里的顾余还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呢。
　　顾余轻笑一声，瞥向沈夜苍：“我们走吧。”
　　两人也走进驻地。
　　徐森冷眼看着原地表情尴尬的陈宏胜，语气冷漠：“送客。”
　　“诺。”
　　一个弟子上前，请陈宏胜离开。
　　陈宏胜于是脸色难看地走了。
　　晚间。
　　吃过晚饭，顾余决定去逛街。
　　无论是原身还是他，都没出过远门。对于修仙世界的城市，他还是很感兴趣的。
　　他要去，沈夜苍自然也跟着。
　　南宁城很繁华，夜市里灯火通明，街道两边的小吃摊香气扑鼻，商铺里各色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一群群衣着亮丽的修士笑着走过，坦然迎接一片敬畏与艳羡的视线。
　　普通人与修士在这里和谐地共存着。
　　顾余在小吃摊前走走停停，主要是尝尝鲜。
　　因为戴着兜帽，他也不担心兔耳朵突然冒出来。
　　走着走着他发现，夜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跪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这些人手掌粗糙，脸上的沟壑深邃，仿佛行将就木一般，眼神麻木地望着一个个走过的修士。他们的胸口挂着一块风干的木牌，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四个大字——救救孩子！
　　然而，大部分修士非但没有关注，反而露出厌恶嫌弃的表情。
　　顾余脚步一顿，顿时有点不舒服，心头酸酸涩涩的。
　　“那些是走失孩子的家人。”沈夜苍注意到到他的表情，低声说。
　　他在驻地时听那里驻守的弟子聊过一嘴。
　　这样的民间疾苦，他早就看遍，所以心硬如铁，可显然，顾余还是初出茅庐的幼崽，根本看不得这种画面。
　　“希望熊大忠他们能尽快把孩子找回来吧。”顾余眉头紧蹙。
　　虽说如此，他心里却隐隐明白，那些失踪的孩子也许已经死了。
　　一般这种大规模的人口失踪，必然跟魔修扯上关系。毕竟魔修就喜欢拿小孩儿女人来修炼。而这些孩子会如此悄无声息地消失，城主府里肯定也有里应外合的内鬼……
　　那位出现在驻地的城主府管家陈宏胜，真当他是诚心邀请赵雪晴去城主府做客？
　　呵呵，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余虽然也想帮忙，却是有心无力。毕竟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还是交给赵雪晴他们去办吧。
　　顾余注意到，这些求助的百姓都蹲在一家商行附近，商行的人并未将他们赶走，反而准备了草席让他们垫着。虽然草席很简陋，却不难看出一家商行的气魄。
　　顾余来了点兴趣，抬头一看。
　　——万宝商会。
　　牌匾上四个金光灿灿，能亮瞎人狗眼的大字。
　　万宝商会，是天元大陆体量最大的商会，分会遍地开花。万宝商会一共有十位当家，每个都是元婴期，也背后据说还有分神境撑腰，也因此，即便富可敌国，也没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我们进去看看。”顾余拉着沈夜苍走进万宝商会。
　　一进门，便有幽幽的檀香扑鼻而来。
　　仿佛陡然闯入名山古刹。
　　然而事实上，入眼却是一片金碧辉煌，极尽豪奢的大堂。
　　这样的错位感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两位修士，欢迎光临！”一个身子袅娜的美人上前，发现顾余与沈夜苍一个赛一个俊美，不由眼前一亮，笑意更加真诚。她一眼看出两人是以顾余为主，于是看向顾余，问：“二位可有需求的天材地宝？”


第26章 情侣发带
　　氪佬应有尽有
　　“我们随便逛逛。”顾余适应性良好。
　　这不就是现代的导购吗？
　　“好的，二位可以慢慢看，若有心仪之物，可向小女子问价。此外，我万宝商会一楼售卖法器；二楼售卖灵植和丹药；三楼售卖灵宠；四楼售卖法衣杂物；五楼非贵宾不得入，只要在本店购物满1万中品灵石，即可成为我万宝商会的贵宾；若满1万上品灵石，则可获得万宝拍卖会的邀请函一张。两位若是感兴趣可以试试。”美女导购说完，便退到一边，没有要全程跟随的意思。
　　顾余见状着实松了口气。
　　他一个社恐，最烦买东西的时候被导购跟着了。
　　至于拍卖会，别说，他还挺感兴趣的。
　　一听就是事件的味道啊！
　　沈夜苍虽然在剧情里从未来过十万大山，但也在拍卖会上捡过漏，不知道天道会不会自动补圆剧情呢？
　　顾余一边想，一边下意识地问：“贵商行用的熏香倒是不错。”
　　那美人导购闻言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那我推荐您去四楼看看，那里不但售卖法衣，还有各种香薰、配饰。”
　　“那就先去四楼吧。”顾余随意道。
　　从四楼一路往下逛过去也不错。
　　两人于是直奔四楼。
　　然而一踏上第四层，顾余就懵了。
　　女人！全是女人！
　　这一楼居然全是一堆来挑法衣的女人！
　　当然，也不是没有男人，但很少，基本都是陪伴侣过来的。
　　听着耳边的吴侬软语，顾余瞬间生出怯意。
　　要不还是算了？
　　恰好此时，一位新的美女导购走来，似是看出他的窘迫，嗔笑一声说：“两位修士，您请左拐，左边是男士专区，一应商品齐全。您不必顾虑，两边都开着结界，您进入男士专区，便不会听到对面的声音，看到对面的画面。”
　　“好。”两人左拐进屋，果然对面的一切都看不到听不到了。
　　顾余顿时松了口气。
　　男士专区显然比女士专区要小得多，不过他也不在意。
　　他鼻尖嗅了嗅，脸上已经露出陶醉的神情。
　　好香！
　　是带着点脂粉味的檀香，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既清冷禁欲，又无言地勾引。
　　顾余循着香气，找到了两根发带。发带一为淡紫，一为浅金色，绣着云纹暗纹，很显格调气质。顾余几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房间里有一位男导购，见状十分上道地开口：“客人好眼光，这是由炼器大师云霓炼制的六品发带，该发带加入了独特的技术，不但能永久留香，而且还可以作为武器使用，有出其不意之效。”
　　“这两条一共多少钱？”顾余直接问。
　　小爷现在可不缺钱！
　　男导购笑容更加灿烂：“由于仅剩下这一套发带，所以价位在1万中品灵石。”
　　“买了！”顾余眼也不眨，甚至不屑讨价还价。
　　“好的，我给您包起来，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男导购问。
　　顾余闻言环视一圈，忽然指着沈夜苍说：“给他推荐一套至少六品的法衣，颜色要冷色调的，纹刻的符文或阵法要8个以上。”
　　法衣是法器中最难制作的，单单是刻录各种符文阵法于其上，就极为考验炼器师的水平。一个不好，整套法衣都要报废，浪费掉无数天材地宝不说，还耗费了大量的精力与时间。
　　所以，哪怕是顾余最好的一套法衣，也不过四品。还是顾沉渊这两天刚从宗门宝库里取出来的，估计当时杜英的心都在滴血。
　　沈夜苍成为真传弟子后，倒是有一套真传弟子服，白色的，特别亮眼。不过他不太喜欢这种亮色的衣服，所以一直穿着件朴素的黑衣。衣服上仅纹刻着清洁阵法，所以能时时保持干净整洁。但要说能起到什么防护作用？
　　——微乎其微。
　　所以，顾余几乎第一时间就想给沈夜苍挑一件好的法衣。
　　男导购微讶，随即端详起沈夜苍。他沉吟片刻，忽然掏出一枚玉牌，灌入灵气，一件黑色内嵌金丝的法衣虚影便悬浮在玉牌上空。
　　跟全息影像似的！
　　顾余已经见怪不怪。
　　他临渊峰的护山大阵也有差不多的功能，他早就吃惊过了。
　　只听男导购说：“这位修士容貌英俊、身量完美，我想了想，似乎只有这套五品法衣能配得上他。您请看，这亦是云霓大师的作品，不但可以自动贴合修士的身量来改变大小，还纹刻了自动清洁、体温调节、敛气屏息等共计9个阵法。此外，这套法衣的防御阵法有五品，能抵挡相当于元婴修士的全力三击。至于外观……”看着顾余闪亮的眼神，笑了笑：“应该不用在下多言。”
　　“多少钱？”顾余问。
　　“这是我等商行旗下拍卖会这个月月底的拍品。”男导购图穷匕见。
　　——想得到拍卖会的邀请函，先花一万上品灵石！
　　沈夜苍淡淡皱眉。
　　这套法衣颇为符合他的审美，但若要让他为此花费一万上品灵石还不止，实在没必要。
　　他正想劝顾余放弃，谁知对方却一脸不屑：“不就是1万上品灵石？简单。”说着，他扯了扯沈夜苍的衣袖，不由分说拉着人就走：“走，我们去二楼！”
　　二楼售卖的是丹药和灵植。
　　当然，如果你想要的丹药这里没有，只要你能提供丹方，万宝商会就能找人炼制出来。
　　顾余的目标自然不是丹药。
　　——这东西他真是太多了！
　　他看中的是灵植。
　　虽然这些灵植年份均在五十年以下，以至于品级较低，但胜在量大管饱。
　　“你不是在学炼丹吗？随便挑，全算在我账上！”顾余大手一挥，非常豪气。
　　沈夜苍哭笑不得。
　　他确实适当展露过自己对炼丹的兴趣，这样以后他炼丹就不会显得突兀，倒没想到顾余这么放在心上。
　　“不用，我自己付钱就好。”他摇摇头，语气平静。
　　顾余翻了个白眼：“你是我爹的弟子，四舍五入便是我的弟弟。哥哥给弟弟花钱，天经地义！”
　　这也能四舍五入？
　　而且明明他比顾余大了一岁吧？
　　沈夜苍第一次心底升起想吐槽的欲望。
　　然后就见顾余转身，调笑道：“快叫声哥哥来听听！”
　　原来是想听一声「哥哥」。
　　沈夜苍哭笑不得。
　　他勾唇淡淡一笑：“既然余弟坚持，哥哥我便却之不恭了。”
　　余弟？
　　顾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怎么不直接喊「我愚蠢的欧豆豆哟」呢？
　　嘶，好中二！
　　不对，沈夜苍也懂得开玩笑了？
　　别说，瞬间显得鲜活了许多。
　　之前沈夜苍一直沉着脸实在太闷了。
　　现在看来，其实是闷骚？
　　顾余眉眼上挑，笑意灵动：“沈哥哥不用跟人家客气。”
　　说完，他脑子里已经冒出了「只会心疼giegie」的梗，顿时自顾自笑了开来。
　　沈夜苍虽然不解，但望着他的笑脸，莫名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嗯，这声「哥哥」果然很好听。
　　一旁的男导购默默缩在角落里。
　　他常听隔壁的女导购说，如何判断一对恋人恩爱？
　　——当你感觉自己很多余的时候。
　　他现在就是这感觉。
　　嗯，看来是一对基而不自知的基佬？
　　早知道刚才介绍发带的时候，他应该实话实说那其实是情侣发带的，想必这俩人的表情会很精彩吧？
　　男导购暗戳戳坏心眼地想着。
　　另一边。
　　沈夜苍也不再矫情，将自己需要的一些灵植全部挑出来让顾余付款。
　　这种感觉还挺新奇。
　　怎么新奇？
　　第一次有人为他花钱。
　　至于顾余？
　　他有种自己包养了男主的错觉，别说，想想还挺爽！
　　不过低品级的灵植根本花不了多少钱，所以顾余干脆将商行里所有六品以上的灵植包圆了。
　　六品以上灵植非常珍贵，即便是万宝商会，库存也不多，每一株的要价均是不菲。但顾余根本不在乎，最后，还真被他花出去1万上品灵石。
　　顾余反正一点不心疼自己的钱，反而心满意足。
　　这就是挥金如土的感觉吗？
　　真爽！
　　男导购也是难得见到如此财大气粗的修士，态度更加恭敬。他将邀请函交给顾余，说：“这位客人，您已经是万宝商会的高级贵宾了。这是您的邀请函，根据规矩，您可以免费带一人参加拍卖会。拍卖会每月举办一小场，每三月举办一大场，时间均在月末最后一天。巧了，您正赶上今年最高等的拍卖会，具体有哪些拍品，您可以将灵气输入邀请函中查看。对了，这次的拍卖会据说还有惊喜呢！”
　　顾余挑了挑眉，接过邀请函，没急着查看。
　　他心里一点儿也不惊讶。
　　毕竟男主都来了，不搞个大型拍卖会实在说不过去啊。
　　好吧，也许只是巧合呢？
　　顾余将邀请函交给沈夜苍，让他保存着。两人又随便看了看，确定没有想要的东西了，便准备打道回府。
　　只是刚下到一楼，便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声。
　　顾余好奇地望了过去，只见两个衙役装扮的男人正高喝着驱赶万宝商会店门口那几个静坐求助的百姓。他们高举起铁棍，毫不留情地打在那几人身上，于是阵阵惨叫响起。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狗
　　漂亮小姐姐景鲤
　　两个男人见状却更加兴奋，敲打的动作也更加粗暴起来。
　　周围显少有修士看热闹，均是淡漠地路过。
　　——普通人的死活，与他们无关。
　　顾余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沈夜苍问一楼接待过他们的美女导购。
　　那导购叹息一声，一脸同情地说：“那两个是城主府的手下，仗着有城主府撑腰常常欺行霸市、胡作非为。当然，他们也只敢欺负那些平民百姓，遇上我等修士，只会极尽谄媚。”
　　这就是个人吃人的世界。
　　因为修为低下，出身平凡，像她这样的人只能去当万宝商会旗下的导购，以换取修炼资源。也正因如此，他对这些普通百姓更具同理心和同情心。
　　“花仙子。”这时，其中一个胖胖的衙役踏进商会，笑容谄媚：“这群老东西居然在万宝商会门口堵着，这不是妨碍您做生意吗？您放心，我们已经把人通通赶走了。”
　　美人导购，即花仙子表情冷淡地「嗯」了一声。
　　“刷——”
　　顾余打开他那柄玉扇，语气幽幽：“花仙子？你看到我的狗了吗？”
　　“狗？”花仙子一愣，不解。
　　顾余抬手挥扇，一道狂风席卷而出，直奔两个衙役，眨眼间就将他们轰出上百米。
　　“啊！”两个衙役惨叫。
　　顾余踏出万宝商会，气定神闲：“啊呀不好意思，我还以为看到我的狗了呢？老是狗仗人势，我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揍一顿！没想到是我认错了狗，谁叫你们长得那么像我家的狗呢？”
　　两个衙役身上的衣服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眼看着就要裸/奔了。
　　“啧。”顾余展开扇子半遮住脸：“辣眼睛。”
　　考虑到这俩都是普通人，他根本没下狠手好吧。
　　两个衙役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这时，一道宏大的声音响起——
　　“何人在夜市闹事？！”
　　紧接着，一个表情冷峻的中年修士从不远处飞掠而来，先是看看两个衙役，然后看向明显是始作俑者的顾余，目光严厉：“南宁城内禁止斗法，禁止对普通人下手，这规矩你难道不知道吗？！”
　　三大宗门在南宁城均有驻地，如修真者坊市这样的地方，亦由他们轮流派人管理，否则还真压不住骄纵的修仙者们。
　　这位中年修士便来自天元宗。
　　当然，顾余可无所谓对方来自哪里。
　　他「啪」的一声收拢玉扇，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一边笑眯眯地说：“这位前辈，您看错了，我打的是狗，不是人。”
　　“噗嗤——”
　　骚乱引来不少看热闹修士，闻言不少都轻笑出声。当然，更多则是幸灾乐祸。
　　——敢跟天元宗对着干，是嫌活得不耐烦吗？
　　然而，中年修士的表情却是一僵。
　　身为金丹修士，他自然看到了玉佩上那醒目的「渊」字。
　　——顾沉渊。
　　对方曾在三宗会武中碾压群雄，一举成名天下知。这枚玉佩便是那次会武的奖励，铭刻了对方名字的防护玉佩，能抵挡合体境至强一击。顾沉渊此后一直随身携带，因而这枚玉佩便成了他的标志。年轻一代或许只是耳闻而未曾见过这枚玉佩，但他这辈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听说十剑宗派来调查孩童失踪案的弟子已经到了，而这少年又拿着顾沉渊的玉佩，恐怕便是传说中顾沉渊那废柴的儿子顾余了吧？
　　当然，中年修士可一点儿不敢小瞧了对方。
　　毕竟再怎么废柴，他爹也是顾沉渊！
　　中年修士张了张嘴，表情略显尴尬：“嗯……哦……原来如此。”
　　笑声戛然而止。
　　顾余余光只见一片错愕。
　　沈夜苍好笑地看着顾余表演，那得意洋洋、神气活现、狡黠灵动的小表情，实在是太有趣了！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顾余挑眉，笑眯眯地问。
　　“你们走吧！”中年修士暗道一声「晦气」，转身迅速离开。
　　众目睽睽，他实在没脸再呆着了。
　　待他消失，顾余迅速收回笑脸，冷眼看向那两个衙役：“还不滚？”
　　“是、是！”两个衙役瑟瑟发抖，捂着衣服灰溜溜地跑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两人如何得罪了这位大爷，但人家背景硬到连天元宗的金丹修士都要给面子，他们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吞了。
　　顾余不再看他们，而是转身丢给花仙子一块中品灵石，说：“麻烦仙子采购一批粮食和新衣送给被赶走的那几位，剩下的钱就当是小费了。”
　　花仙子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好。”
　　心地善良，背景深厚。
　　可惜了，这样的男人注定不会属于她，倒不如打好关系，或许以后能成为朋友。
　　“那在下便告辞。”说完，顾余和沈夜苍便转身离开。
　　没有热闹可看，围观的人群也纷纷离去，唯有一道浅粉色的身影，追随着顾余两人而去。
　　出了坊市，行至僻静处，那身影终于按捺不住——
　　“两位公子，请等一下。”
　　顾余和沈夜苍早就发现有人跟着他们，但没感觉到恶意，便也不慌。
　　两人转身，却见是一个身材娇小，鹅蛋脸，眼尾有浅浅红痕的姑娘略有些苍白着脸地追了上来。
　　沈夜苍判断她也是修士，但看不出深浅，而且看脸色似乎受了伤？
　　“姑娘你有事吗？”顾余问。
　　“在下、在下景鲤，有一事相求。”鹅蛋脸少女捂着胸口喘息着，也不知是不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双颊微微晕染上些许红色，为她增添几分气色，“可否、可否找个僻静处详谈？”
　　景鲤？锦鲤？
　　这么特别的名字，肯定不是路人甲。
　　顾余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沈夜苍，点头：“好吧。”
　　他直接找出一张隐匿符捏碎，一道透明结界立即展开，将周围隔绝。
　　他说：“可以了。”
　　景鲤认出这是隐匿符，可以制造视觉错误，将范围内的空间隐藏，并屏蔽声息，是居家旅行的必备好符。
　　她放了心，调整呼吸，随即福身：“两位公子有礼，妾身是南宁城外北宁村的猎户郑大山的妻子景鲤。”
　　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居然已经名花有主了？
　　等等，这居然不是男主的桃花！
　　再等等！猎户？堂堂修士嫁给了普通人？
　　顾余心里一堆槽点不吐不快。
　　景鲤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解释道：“妾身先前与人斗法受了重伤，是大山将我捡回来悉心照料。我与他日久生情，这才心甘情愿地留了下来。”似是回忆起过往，她脸上漾起甜蜜的笑意。
　　但很快，她的表情便垮了下来：“我虽受了重伤，使不了几个法术，但眼界还在，于是帮着夫家采摘到许多灵植拿到南宁城卖，日子逐渐富足，谁知村民愚昧，见我家过上好日子，竟然心生嫉妒。这也便罢了，先前我婆婆上山采药时，不小心被一条九品毒蛇咬伤，药石无医，我冒险找到一株五品白夷果，将人从鬼门关捞回。恰好南宁城城主韩无双的儿媳生了怪病，正悬赏请人救治。居然有村民跑去揭榜，说我家里有能治好城主儿媳的病的神丹妙药！”景鲤眼眶通红，语气愤愤。
　　顾余简直无语。
　　这景鲤一看便是涉世未深，采摘灵植卖了换钱时估计都没遮掩一下，其他村民能不眼红吗？当然，无知不是错，那些眼红的村民才是真的有毒。
　　白夷果是种可解百毒的灵植，别看仅仅五品，由于只生长在被海族把守的近海口，且本身也十分稀有，所以常常是有价无市。
　　无知的村民自然不懂白夷果的功效。他们只知道，景鲤出门一趟，再回来就治好了自己的婆婆！于是，或许是出于嫉妒心理，或许是想得到赏金，有村民揭榜了。
　　而南宁城城主肯定不会不识货。他的狗是那种德行，他本人又会是什么好货？
　　果然，只听景鲤哽咽道：“那韩无双发现我能采摘到白夷果，便派人将我相公抓起来，让我交代白夷果的所在地。我说那里有海族驻守，我也是偷偷拿的，他便要挟我从此每月为他提供至少10枚白夷果。白夷果五十年才成熟，本身数量便极少，又被海族垄断着，我要到哪里凑到十枚白夷果啊？”
　　顾余听着她的遭遇，也挺同情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跟他有啥关系？
　　沈夜苍倒是看穿她的打算，直截了当地问：“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景鲤闻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还是说道：“我已经将婆婆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只要能救出相公，便能逃得远远的。”
　　要不是她的伤还没好全，要不是她有些难言之隐，景鲤真想灭了韩无双！可惜条件不允许，她只能另想它法。
　　而就在她纠结无助、毫无目的地乱走时，她看到顾余为了一群平民百姓把两个衙役打了，还全身而退。瞬间，她想到向对方求助。
　　说白了，她就是看中了顾余心善，能为普通人出头，还有权有势。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把郑大山放出来？”顾余挑眉，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28章 王如烟
　　倾国倾城大美人
　　“是。”景鲤表情腼腆，“事成之后，我愿以宝物相赠。至于是什么宝物，请恕我暂时不能告知。”
　　哦豁！
　　顾余挑眉。
　　他可不是圣母病白莲花，他可以为那些可怜的普通人出手，可不代表就一定会因为同情而无偿帮景鲤。所以，对方承诺的宝物着实吸引了他。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宝物，但总觉得不会差。毕竟他身边站着的可是男主！
　　不过，他并未急着决定，而是看向沈夜苍。
　　这是让他做主的意思了。
　　沈夜苍心领神会，面无表情地说：“此事我等需要考虑考虑。”
　　景鲤没有意外：“我就在城里的望舒客栈暂住，三天内如果没等到你们的回复，就当你们拒绝，我会再想办法。”
　　“可以。”沈夜苍颔首。
　　“妾身先行告辞。”景鲤福了福身，转身离开，眉间写满愁绪。
　　顾余撤去隐蔽结界，确认再没人跟着他们，便和沈夜苍一起回了宗门驻地。
　　进了房间，顾余立即迫不及待地问：“你觉得怎么样？我感觉那个景鲤有秘密。”
　　沈夜苍颔首：“她与我等不熟，肯定不会将自己的情况全盘托出。我认为还是先调查一番再说。”
　　“可以，那就差遣驻守这里的弟子明天去调查吧。”顾余没有异议，随即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心底其实有个猜测。
　　“怎么了？”沈夜苍问。
　　顾余说：“她的名字太特殊啦，你说她会不会是一条锦鲤精？”别说，受伤被救，婆婆中毒能找到白夷果，相公被抓后又碰到了他们，这运气确实没的说。
　　虽然只是猜测，但按照很多作者的尿性，给妖怪设定名字时会习惯性按照他们的种族来命名。比如狐狸精叫胡黎；猪妖叫朱刚烈。那么锦鲤精叫景鲤，完全没毛病不是？
　　不得不说，沈夜苍被他的脑洞惊到了。
　　因为名字叫景鲤，所以可能是一条锦鲤精？
　　这理由是不是有些牵强？
　　但想到景鲤那不正常的微微泛红的眼尾，他沉默了。
　　或许……顾余是对的？
　　“这样一来，是不是能解释景鲤为何能得到白夷果了？她也是水族，跟守卫近海白夷果药田的海族说不定还认识，问他们要一枚应该不成问题吧？”顾余继续说。
　　沈夜苍感觉自己被说服了。
　　“对了，她还说已经将自己的婆婆安顿好，只要救出丈夫就立刻远遁。她说话时的表情是不是很自信？说明她认为离开后城主韩无双绝对无法找到他们。先不说韩无双愿不愿意派人抓回他们，如果他真这么干了，景鲤躲到哪里才绝对不会被找到？三个选项，十万大山，妖雪之森和四大海。景鲤如果是水族，首选肯定是四大海。四海是龙族的领地，就连许多江河的入海口也被龙族占领，只要躲到龙族的地方，韩无双敢找过去吗？”顾余说。
　　沈夜苍无法反驳，直接开口：“你是对的。”
　　“所以啊——”顾余「唰」的一下打开手中玉扇，勾唇：“这个忙我们是一定要帮的，毕竟谁知道她给予的报酬是什么呢？”
　　他刚刚回忆了一遍剧情。
　　在剧情里，鲤鱼一族可是龙族的属臣。
　　如果这只自称「景鲤」的锦鲤真的跟龙族有关，那么她提到的宝物就很有意思了。
　　再深入想想，她跟谁斗法受的伤？丈夫出了事，为何她不向族人求援？
　　啧啧啧，满满都是事件的味道啊！而且还是剧情外的事件！
　　果然有主角出现的地方都不会无聊。
　　顾余感慨。
　　前方的未知让他很有探索的欲望。
　　当然，主要是有底气。如果没这个实力，他才不会冒险呢！
　　真当点娘家的男主是吃素的？你看男主哪次机缘不是历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
　　如果这是个30级的游戏副本，15级的顾余也就仗着有个90级的爹，才敢下副本的好嘛？
　　沈夜苍见顾余兴致满满，没有扫他兴。
　　于是，事情敲定。
　　第二天，沈夜苍便找了徐森，请他找几个弟子去调查城主韩无双，以及景鲤。
　　“是顾师侄想调查城主？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吗？幼童失踪果然跟城主有关？”徐森神情紧张。
　　事关他女儿，他不得不紧张。
　　不过，他对沈夜苍的态度十分友善。
　　——他已经知道对方是顾沉渊的首徒。
　　“不是，是我们想找城主有些事。”沈夜苍解释。
　　“是么……”徐森眼神失望。
　　他也怀疑过城主，毕竟一年里失踪了那么多孩子，百姓也不是没向城主府求助。
　　但城主府却一直视而不见，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说没内鬼，他是不信的。
　　“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帮你们调查的。”
　　“那就麻烦您了。”
　　徐森的效率很高，两天时间就扒掉韩无双的底裤，也调查到景鲤的一些基本情况。北宁村的村民大多愚昧，给点钱就什么都说了。当然，大多都是村民自己的猜测，所以夹杂了许多恶意的部分。
　　首先是城主韩无双。
　　韩家世代承袭南宁城城主之位，这一代的城主尤其废柴，50多岁了依旧是金丹，这修为还是被丹药堆上去的。他的儿子也差不多，靠着丹药堆上了筑基，也不知何时能成金丹。
　　韩无双性格骄奢淫逸、好大喜功，最让沈夜苍和顾余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真跟自己的儿媳王如烟有染。
　　好家伙，顾余直呼好家伙！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树梨花压海棠」？
　　而这王如烟也不简单，本是一个外来破落户的女儿，三年前随父亲来到南宁城定居。只因生得国色天香，美若天仙，被城主儿子「英雄救美」，一见钟情，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据说她美到只要一露脸，所有男人都会看呆，因此即便在城主府里，也戴着面纱。而韩无双这个奇葩，每次面见客人时，都会让王如烟解下面纱，每当收获客人惊艳、痴汉的目光，他就十分满足自豪。
　　调查还显示，韩无双几天前确实把一个叫郑大山的猎户关进城主府大牢，还让狱卒好好「招待招待」对方，最好能逼问出白夷果的地点。然而这郑大山非常嘴硬，硬挺着没说，整个人被气疯了的狱卒打得不成样子，要不是底子好，身体强健，恐怕就熬不过去了。
　　十剑宗弟子发现，郑大山为人老实善良，但因为身材太高大强壮，脸又有点凶，所以一直被村民惧怕。等他娶了景鲤，过上富足的日子后，村民对他一家的观感便由畏惧变成了羡慕嫉妒。
　　由此可知，情况跟景鲤说得分毫不差。
　　——不患寡而患不均。
　　郑家与人为善，从未害人，却还是躲不过红眼病的迫害。
　　两人又着重关注了景鲤的信息。根据村民所说，她是被郑大山从水里救出来的。其实当时也有一些村民看到了在水中漂浮、浑身浴血的景鲤。
　　但他们以为那是尸体，害怕背上什么命案，便视而不见，只有郑大山选择了救人。另外，村民们还谈到，景鲤的运气非常好，走在路上都能捡到钱，在河边钓鱼都能钓上珍贵的灵植，跟着郑大山上山打猎，居然碰到了被灵蜂蛰死的狗熊！
　　从水中救起、运气非常好……
　　很符合锦鲤的特性。
　　沈夜苍越发确信，顾余的脑洞是真的。
　　这样一来，帮助景鲤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既然如此，就去会会那城主呗。听说他今晚要宴请三大宗驻地的弟子，我们去凑凑热闹，顺便看看那位王如烟究竟有多美！”顾余兴致勃勃道。
　　沈夜苍低眉，从他眼里只看到「搞事情」三个字。
　　“好。”他勾唇。
　　是夜。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
　　冰鉴消减了夏日的浮躁，身姿婀娜的舞女在丝竹声中翩翩起舞。
　　顾余特地穿了一件金光灿灿的法衣，贯彻自己「纨绔」的人设。
　　他当仁不让地坐在席位上首，旁边是沈夜苍、赵雪晴、熊大忠和徐森。
　　这两天赵雪晴带队查探失踪孩童的消息，可惜一直没有头绪，正忙得不可开交。而这次城主宴请，她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只带了熊大忠过来，其他人都在熬夜找线索。好吧，熬夜通宵对修真者都不算什么。嗯，拿到现代绝对是合格的996社畜。
　　而徐森身为宗门驻地的执事，出于礼仪不得不来，否则，他真想加入找人团队。
　　熊大忠一边嚼着嘴里的肉，一边跟顾余分享他这两天的见闻。
　　“喏，你看，那是须弥天的驻地执事法慧大师。听说他的弟子在一次宴会上见到城主儿媳后，跟入了邪似的，茶不思饭不想，最后居然走火入魔了！从那以后，城主再向三大宗门发出邀请时，他要么不带人来，要么干脆就不过来了。”熊大忠这两人可是打听到不少八卦。
　　“这么厉害？”顾余瞪圆眼，对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更感兴趣了。
　　点家文里好看的不都该是女主吗？可王如烟不是吗？难道作者好这一口？咳咳，好吧，大概是类似《天龙八部》里丐帮马夫人那种蛇蝎美人的人设？
　　顾余浮想联翩。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毛骨悚然
　　醉留仙
　　“就是这么厉害。”熊大忠感慨道：“我听说，她不仅爬灰，跟城里几个金丹境的高手都有一腿呢！韩无双为啥这么弱还能坐稳城主之位？嘿嘿，当然是卖儿媳啊！所以儿媳生了怪病，他才那么心急。”
　　对哦，王如烟生了怪病，好卧床不起了？
　　顾余听着听着，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因为长得美，被自家公公送去服侍其他男人？
　　他第一印象以为对方是马夫人，但或许，她其实是《红楼梦》里的秦可卿？
　　“所以王如烟是自愿的吗？”顾余皱眉。
　　“这……”熊大忠摇摇头：“不清楚。不过我听说她没有灵根的，就算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吧？”
　　虽然不知道王如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顾余对城主韩无双更厌恶了。
　　恰在此时，爽朗的笑声响起。
　　一个披着黑金色大氅，嘴巴上有一撇小胡子的瘦高男人大笑着走入殿内，道：“各位不好意思，本城主来晚了，我自罚三杯！”说着，他端起案上酒杯，一饮而尽，表情享受。
　　旁边的侍女立即又喂了斟酒。
　　连饮三杯，只见他表情得意：“这是万宝商会特供的醉留仙，据说连仙人都会醉倒，也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万宝商会才送来两壶，诸位一定要品鉴一番。”
　　“阿弥陀佛。”法慧忽然吟唱佛号，“韩施主，佛门忌酒肉荤腥，请恕贫僧不能饮酒。”
　　韩无双一脸体贴：“法慧大师，我正是考量须弥天的禁忌，特地单独为您准备了素斋，您可以尝尝。”
　　“那便多谢韩施主了。”法慧双手合十，神情肃穆恭顺。
　　“韩城主。”赵雪晴突然开口，语气冰冷：“我这两天调查发现，南宁城内外近年不仅丢失的儿童达到三百之多，还有不少年轻女人也失踪了，数量大概在一百左右。这些失踪妇幼的亲人大多都曾向城主府报备此事，请求援助，但城主府却置之不理，对此您有解释吗？”
　　她表情冷峻，凌厉的视线刀一般狠狠刺向韩无双。
　　“这……”韩无双一滞，笑容僵硬在脸上。
　　“听说您每次宴会都要让儿媳出来，她人呢？”赵雪晴忽然调转话题。
　　顾余微微惊讶，但依旧默不作声地看她表现。
　　“哎，赵仙子有所不知，如烟她身染怪病，如今已不能见人……”韩无双一脸忧伤。
　　然而，赵雪晴却果断打断他的话：“可我看您刚才表现得挺高兴，一点儿也不像担心她的样子？”
　　“呃呵呵，宴请诸位这般重要的客人，又怎能将愁绪表现出来呢？”韩无双尬笑。
　　顾余惋惜手边没瓜子嗑。
　　“是吗？不知王氏到底染上什么怪病？城主府交游广阔，难道连一位医修都请不来？”赵雪晴继续问。
　　“确实不知是什么病，就是不断在虚弱，什么良药灵丹都无效。我也请过不知多少位医修了，可惜他们也束手无策。”韩无双实话实说。
　　赵雪晴挑眉，瞥了眼顾余。
　　顾余莫名其妙。
　　然后，便听她说：“既然如此，不如让我等来看看？我身边的顾师弟，您应该知道。或许他有办法治好王氏呢？即便他不行，我等三宗能人异士不知凡几，总会找到看出她病因的人。”
　　顾余：？？
　　这关他什么事？
　　躺着也能中枪？
　　赵雪晴朝顾余使了使眼色。
　　顾余挑眉，轻笑着打开手中玉扇：“是呀，我也挺好奇到底是什么怪病，难道连我爹也解决不了？”
　　早在两天前，韩无双便知道了顾余的身份，此时自然不敢反驳，只是笑容越发僵硬起来。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如此，便叫贫僧等看看王施主吧。”
　　“我也没有问题。”天元宗的驻地执事是一个眉上带疤的女人，名字叫戚风雪，她发尾是红色，搭配一身鲜艳的红衣，胸膛微袒，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拎着酒壶，看起来放荡不羁。她摇晃着酒壶，神态慵懒：“不过我们不是来喝酒的吗？等宴会结束再去也不急吧？”
　　“那就等宴会结束，我再带大家看望如烟。哈哈哈，戚仙子，这次的醉留仙您还满意吗？”
　　戚风雪闻言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说：“如果不能让我喝醉，我就把酒壶塞进你下面那个洞，怎么样？”
　　“噗——咳咳咳！”
　　本来好奇浅尝一口醉留仙的顾余瞬间把嘴里的酒喷出去。
　　这是哪里来的霸气小姐姐？爱了爱了！
　　顾余本来因为林芝潮，对整个天元宗充满忌惮，没想到天元宗这位执事如此呃、直爽。而且貌似还是个酒鬼？
　　“呵呵。戚执事放心，这次保证您会满意！”韩无双笑容勉强。
　　顾余在心里啧啧感慨。
　　这话说的，仿佛是个老鸨……
　　他戳了戳熊大忠，问：“这位天元宗的戚执事什么来历？”
　　熊大忠说：“30年前天元宗的天才，但是太多情了，见一个爱一个，交往不到三个月就会将对方抛弃找下一个。关键是她手段太高了，拿下的都是当时的天骄。最后踢到铁板，被人报复戳碎了元婴，再也无法修炼。不过好歹还有金丹修为，所以被天元宗打发到这边来当个执事啦。”说完，熊大忠意味深长地看向顾余，说：“顾师兄，你也要引以为戒哪！”
　　“跟我有什么……”顾余下意识反驳，随即反应过来，原身确实跟戚风雪差不多，每三个月换一次女友……
　　啧。
　　他那是交易，戚风雪显然是真心的。
　　嗯，真心地爱过，真心地不爱了那种。
　　然后，他就发现戚风雪看了过来。
　　顾余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全身发毛的感觉。
　　“嗤——”
　　戚风雪带着轻嘲的视线略过他，落在他身边的沈夜苍身上，目光毫不客气地上下端详，嘴里还发出「啧啧啧」的惊叹声，对他说：“想我戚风雪阅男无数，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俊俏的郎君了。怎么样？要不要姐姐帮你破处？”
　　顾余：什么意思？凭什么略过他？
　　他也很帅好嘛？！
　　顾余有点不爽，捏着手里的杯子臭着脸盯着沈夜苍。
　　“咳，敬谢不敏。”沈夜苍面对对方调戏面不改色地回答。
　　“哎，可惜。”戚风雪叹息一声，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要是我年轻十岁，肯定不会放弃。咦？我老了？才没有，老娘永远18岁！倒酒！继续喝！不醉不归！”
　　顾余汗哒哒。
　　这位不会是醉了吧？
　　看来韩无双没说错，醉留仙名副其实，幸好自己就喝了一小杯。
　　于是接下来，戚风雪时不时就调侃一下沈夜苍，比如问他有几块腹肌啦，大不大啦，但沈夜苍根本不接招。戚风雪也就是口花花几下，倒是没有真去揩他油。
　　顾余在一旁听得是面红耳热。
　　这种热情火辣的小姐姐他以前只在网上见过，没想到居然能在修仙世界里碰到。别说，还挺有亲切感的，至少不至于以为对方是跟林芝潮一样的斯文败类了。
　　一场宴会结束，戚风雪已经半醉，其他人则大多小酌两三口，并没有醉。
　　顾余等人亦是如此。
　　毕竟接下来要办正事，喝醉了可不好。
　　顾余看到赵雪晴只抿了两口就专注吃菜了。
　　他莫名想到了酒后乱X。
　　哎嘿，这可是许多小说里的经典套路啊，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能有幸见到？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自顾自想着时，韩无双已经喊来管家陈宏胜，叫其领着众人前往王如烟的闺房。
　　顾余回神，跟着众人穿过一片花香馥郁的花园。
　　对于这位只闻其名而未见其人的绝世美人，顾余已经点满了好奇心。
　　很快，后宅到了。
　　韩无双的儿子韩料正在门口等着，见到众人，拱手道：“父亲。见过诸位仙人。”
　　“如烟情况怎么样？”韩无双问。
　　“身子很不舒服。她不想见人……”韩料语气委婉，甚至带着轻微的乞求。
　　顾余有些吃惊。
　　这位城主儿子身上没有丝毫傲气，反而看着有点……懦弱？
　　也是，不懦弱的话，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婆被人欺负吗？
　　韩无双闻言脸色有些难看，呵斥道：“不想见人？这些仙人都是为父请来给如烟看病的！她是不想好了吗？”
　　韩料低下头，喏喏不敢言。
　　韩无双看到他就来气，直接将他推开说：“你就在门外等着吧！”说着，他就开门率先踏进屋内，语气莫名复杂：“如烟，我带几位仙师来看你了。”
　　夜明珠将屋内照得彻亮。
　　空气中似乎有淡淡的、勾人的暖香。
　　穿过屏风，顾余抬头望去，只见重重珠帘后一道羸弱瘦削的身影半倚在床边，显出朦胧的美感。
　　“如烟——”
　　韩无双掀开珠帘。
　　一块红灰色的、形似保龄球肉球瞬间出现在顾余视野中。
　　“艹！”
　　顾余惊得后退一步，正好撞进沈夜苍怀里。
　　然而，身后的沈夜苍却是一动不动。
　　顾余抬头，只见对方正呆滞地盯着床的方向，再环视左右，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痴痴地望着床上那一坨肉球。
　　什么情况？！
　　顾余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画皮
　　王如烟有问题
　　“咳咳——”压抑的咳嗽声响起。
　　保龄球形肉球上方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望了过来：“父亲，各位仙师，请恕奴身体不适，无法起身相迎。”
　　众人瞬间如梦初醒。
　　“阿弥陀佛——”法慧双手合十，闭眼默颂佛经。
　　“没事，你躺好。”韩无双语气明显和蔼许多。
　　顾余被吓到了。
　　这居然是人？
　　对，没错，肉球头顶不正是头发吗？再看保龄球一样的上半部，确实有五官的形状。所以，这就是王如烟！
　　而很明显，他眼中的「王如烟」，跟其他人眼中的「王如烟」是不一样的？
　　为何如此？
　　顾余本能地揪住沈夜苍的衣摆，好悬才忍住了躲到对方身后的冲动。
　　他眼珠子一转，看向系统地图。
　　在周围一片白绿色光点中，王如烟位置却是蓝色光点。
　　【画皮】：五品；
　　画皮！
　　这个女人的脸、不对，这个女人全身的皮都被剥掉，然后披上了一层画皮！然而玲珑宝兔不受任何封印、结界或阵法影响，所以只有顾余看穿了画皮下的血肉！
　　顾余一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少年，第一次看到顶着一头黑发的红色肉球，登时反胃到想吐！
　　好恶心！
　　这个王如烟是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披着一层画皮？！
　　“是。”王如烟依言躺了下来，目光仿佛不经意般从顾余本能流露出恶心厌恶表情的脸上掠过。
　　她柳叶眉、樱桃嘴，唇色惨白，一脸病色，如跟林妹妹似的弱柳扶风，楚楚可怜，能轻易叫人升起怜惜之心。
　　在座所有人，除了顾余，都为她的美而惊艳。
　　韩无双转身，看向众人：“不知哪位仙师先给如烟看看？”虽是这么说，他的视线却是看向顾余，目带讨好和试探。
　　在这些人里，他最想交好的就是顾余。
　　人家老爹可是顾沉渊！
　　如果能讨好了对方，谁还敢觊觎他的城主之位？
　　听说顾余很好色？
　　以他儿媳王如烟的倾国倾城，拿下对方应该不成问题。
　　韩无双自信满满，完全没听到在他为自己儿媳美貌惊艳时顾余那声「艹」。
　　顾余哪儿愿意靠近一坨肉球啊？
　　他开口：“呕——”
　　不行了，画面实在太恶心，他甚至一开口就想吐。
　　顾余赶紧退到沈夜苍身后：“滚！劳资看到丑女就想吐！”
　　肉球只有他能看见，他又不好解释，只能这么说。
　　床上的王如烟听到这句话，仿佛触电般僵在原地，随即眼神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韩无双也愣住了。
　　丑女？
　　顾余居然说他儿媳是丑女？
　　难道顾余的审美跟其他人不同？
　　不对啊，不是说他还追求过赵雪晴的吗？
　　嗯？等等。
　　韩无双忽然恍然大悟。
　　难道顾余还在追求赵雪晴，所以故意通过对王如烟的不屑一顾，来证明自己对她的一心一意？
　　韩无双一番脑补，表示自己懂了。
　　恰好此时，赵雪晴淡淡开口：“我来吧。”
　　她对这场闹剧不感兴趣，而是一心完成宗门任务。
　　“好的，您请。”韩无双让开位置。
　　赵雪晴于是上前查看王如烟的情况。
　　顾余挺想阻止她，可惜找不到理由。
　　想了想，他懒得等结果，拉着沈夜苍就走出房间。
　　韩料正在外面等着，看见他们两人，居然松了口气，眼底露出庆幸的神色。
　　估计是庆幸他跟沈夜苍没对王如烟做什么？
　　想到对方每晚跟一个披着画皮的女人睡觉，还有一大堆修士亦是如此，顾余感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是因为这些人修为最高不过金丹，所以无法察觉五品法宝的力量吗？话说，「画皮」应该是种法宝吧？
　　顾余咬着指甲，怀着焦虑不知不觉走到无人的花园。
　　沈夜苍一直跟着他，见状才问：“怎么了？”
　　“那个王如烟不正常。”顾余直截了当地说。
　　「画皮」是《聊斋》里的一种鬼怪，会披上美丽女子的人皮勾引男人。但既然自己能看到肉球，表明王如烟本身应该是人，但有人，或者她自己剥掉了她的皮，换上了美女的皮。
　　结合赵雪晴曾经说的，有百人以上的年轻女子失踪，这些女子的下场不言而喻。再由此延伸，那几百个失踪的孩子如今又是死是活呢？
　　想到这里，顾余感觉胃里阵阵犯呕。
　　现代也不是没有残忍的杀人案，但那些距离顾余太遥远了，而今这个却是血淋淋的，近在眼前发生的事情。
　　他坐不住，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首先可以肯定，韩家父子是不知道王如烟披着画皮的，那么问题来了，王如烟是如何得到「画皮」的？她进入城主府是否有什么目的？熊大忠曾经推测王如烟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吗？王如烟那不听虚弱的身体又是怎么回事？披着画皮的代价？不可能。要真有代价，何至于到现在才显露？毕竟对方都嫁进韩家好多年了！
　　“你觉得她跟诱拐妇幼有关？你想调查她？”
　　沈夜苍的声音让顾余稍稍收回飘飞的思绪，神思不属地点了点头：“嗯。”
　　沈夜苍抿了抿唇，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嗯？”顾余彻底回神，眨眨眼茫然不解地望着他。
　　你知道什么了？
　　沈夜苍没回答他，而是看向韩料，说：“少城主，我们想问贵府要个人。”
　　韩料闻言顿时脸色一白。
　　要人？谁？难道是……
　　“被韩城主关起来的猎户郑大山，我们要带走。”沈夜苍开口。
　　韩料微变的脸色登时涨得通红。
　　好尴尬！
　　他果然想歪了！
　　十剑宗的剑修多是正人君子，又怎会觊觎他人之妻呢？
　　韩料松了口气，笑容堆在脸上：“没问题，我这就叫人将人送过来。陈管家？”
　　陈宏胜就在一边，赶紧小跑过来：“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把牢里那个郑大山放出来交给二位仙师。”韩料吩咐道。
　　“啊？这……”陈宏胜愣了一下。
　　城主府因为韩无双的荒淫靡费，早就入不敷出。所以对方才打上景鲤的主意。白夷果稀有，每月拿出五六个去拍卖就够城主府一月的用度了。
　　他是城主的亲信，自然明白郑大山对韩无双的重要性。
　　但同样的，他也知道顾余和沈夜苍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所以，陈宏胜果断选择推锅：“少爷您稍等，我先去请示下老爷。”
　　沈夜苍闻言眯起眼：“这点小事少城主都做不了主？还需要请示？”
　　韩料本来听到韩无双的名字就怂了，但沈夜苍一开口，他又好像充气的气球，鼓足了气儿，直接摆手说：“父亲正跟几位仙师救治如烟，你去凑什么热闹？不过一个猎户，有什么大不了的？快去放人！”
　　“这……是是！”陈宏胜再不敢推诿，赶紧转身去放人了。
　　不一会儿，一个浑身破烂、伤痕累累、气若游丝的男人便被抬了过来。
　　男人容貌其实很普通，但身材健硕，满身鞭痕与淤青。
　　这就是景鲤的相公郑大山了。
　　沈夜苍弯腰给他喂了粒丹药，几乎眨眼间，对方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气色也好起来。
　　“咳咳！”郑大山咳出两口血，睁开眼望向顾余和沈夜苍，声音嘶哑：“你们是谁？”
　　沈夜苍淡淡地说：“来救你的人。”
　　郑大山眼神茫然。
　　他根本不认识这两人。
　　但沈夜苍没有理会他，抬头对韩料说：“那么少城主，我们先带着人走了。”
　　“你们不等其他人了吗？”韩料眼睛一亮，有些惊喜，但强忍着。
　　“不了。”沈夜苍摇头，随即示意顾余，两人带上郑大山，一起离开。
　　把人送回宗门驻地，又喂了对方一些丹药和食物，等郑大山睡着，沈夜苍又拉着顾余出了宗门驻地，还顺便撕了一张隐匿符贴在身上。
　　“我们去哪里？”顾余跟在沈夜苍身边，问。
　　“王府。”沈夜苍言简意赅。
　　顾余几乎是立刻就领悟到了。
　　这个王府，自然是王如烟父亲王侃的府邸。
　　要说谁最了解王如烟，谁最可能知道对方有问题，那肯定是她的亲人！
　　沈夜苍在请弟子调查韩无双时，连带着他的亲属家眷也一起调查了，王侃住在哪里，他同样了然于胸。
　　不得不说，他具备了一些爽文脑残男主都没有的特质：谋定而后动。
　　“我说王如烟有问题，你就信了？”顾余面上哭笑不得，其实心里还挺感动的。毕竟如果沈夜苍追根究底，他还真说不出原因。
　　沈夜苍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顾余，说：“进入王如烟房间那一瞬，我闻到了一阵奇异的幽香。”
　　“嗯？好像确实有……”顾余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然后在看到王如烟的瞬间，我感觉她美到毫无瑕疵，内心一刹那升起了想要得到她的渴望。你觉得这正常吗？”沈夜苍反问。
　　“呃……不正常？”顾余还真没法评价这个。毕竟他没看到王如烟的脸，只看到恐怖的肉球啊！
　　不过说真的，如果是聂小倩、东方不败那样的脸，他也会看呆的，当然，这只是纯粹的对美的欣赏，而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占有欲。
　　再说了，沈夜苍是种马文男主哎，也许是被天道意志影响了？


第31章 夜探王府
　　纯阴之体，极品炉鼎
　　沈夜苍闻言差点被气笑了。
　　这顾余什么意思？在他眼里，自己难道是个色中饿鬼？
　　“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沈夜苍咬着牙回答。
　　“什么？！”顾余大吃一惊，下意识想捂自己胸口。
　　沈夜苍喜欢男人？！
　　沈夜苍深吸口气，皮笑肉不笑：“我男人女人都不感兴趣，单纯的不感兴趣。”他特意加重了最后的四个字。
　　不感兴趣？
　　顾余捂着嘴，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彩。
　　这么一说，剧情里每次都是合欢蛊作祟才能推动感情线的发展啊？难道沈夜苍不行？呃等等，沈夜苍行不行他能不知道吗？咳咳，好吧，那就是性冷淡？对那方面其实欲望很淡？
　　啧啧啧，禁欲系肉食男啊？
　　小言跟耽美里很吃香的属性呢——
　　顾余在心里啧啧感叹。
　　沈夜苍一看就知道他没想什么好东西。
　　他摇了摇头，没再纠缠这个点，一边赶路一边说：“总之，以我的性格本不可能对王如烟这般有夫之妇产生这种奇怪的欲望，所以恢复理智后我立即起了疑。”多亏了顾余撞进他怀里，让他第一个醒来，“经过我的观察，我发现那香气是王如烟的体香。自带勾人体香，你想到了什么？”
　　“自带勾人体香？”顾余一愣，这是某种很鲜明的特征吗？然后，原身的记忆自动涌上脑海。顾余恍然，甚至有些惊异：“极品炉鼎，纯阴之体？”
　　“嗯。”沈夜苍颔首。
　　纯阴之体，指的是阴年阴月阴时阴刻出生，且凑巧还是单水灵根的人。这种体质正如顾余所说，乃是传说中的极品炉鼎，自带勾人体香，与之双修，修为暴涨。当然，越是修为高的人，获得的反哺越不明显。
　　沈夜苍说：“韩无双大概是知道王如烟的体质，才拿她来拉拢城中修士。这些修士得了好处，自然会维护他的统治。同时，为了防止有强者独享王如烟，他们又共同保守这个秘密，不使她的体质让更多人知道。”
　　“非常合理。”顾余点头，顿了顿，他一边思考，一边说：“所以，王如烟她知道自己的体质吗？”
　　“一切的答案，都在王府。”沈夜苍停下脚步。
　　说话间，两人已经抵达王府。
　　此时的王府一片寂静，只有门口的大红灯笼高高亮着，莫名透着股阴森。
　　别说，真像鬼片里的场景。
　　顾余其实有点怕鬼，想着忍不住抖了抖，往沈夜苍身边靠了靠。
　　“走吧。”沈夜苍拉住顾余的手臂，两人轻松进入王府。沈夜苍回忆着这座府邸的走势，很快找到王侃的房间。
　　已是深夜，府中除了巡逻的护卫，大多已经睡了。
　　不过，王侃还没睡。
　　大概是以前穷怕了，他特别爱钱，每晚不摸着钱睡觉就心里不踏实那种。他没有娶妻，但养了几十个小妾。但据说他从不在小妾那里过夜，而是抱着他的财富独自睡觉。
　　而此时，他就在桌案前专注地挑选的翡翠珠宝。
　　顾余跟沈夜苍站在门外，透过窗棂望着身宽体胖的王侃。这人两个手腕上是厚重的金镯，胸口还有一枚帝王绿的翡翠玉牌，一双贼眉鼠眼在金银珠宝中逡巡，看起来滑稽又好笑。
　　顾余笑了：“有弱点是好事。我们直接进去？”
　　“嗯。”
　　两人卸去隐匿符，直接推门而入。
　　“什么人？！”王侃一惊，下意识往前一扑，粗长的手臂将桌上所有金银珠宝盖住，嘴里大声骂道：“知道我是谁吗？城主的亲家公！敢来我家抢劫，找死吗你们？！”
　　他眼珠子瞪得铜铃大，不安地转来转去，两侧太阳穴不自觉滴下冷汗。他双手不停地颤抖，却还是死死护住那些金银珠宝。
　　顾余啧啧感慨，果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沈夜苍顺势将门关上，并贴上隐匿符。
　　王侃是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他舍不得花钱请人当护院，就从韩无双那里借了两个供奉，就这，钱还是韩无双出的。不过这两个供奉修为一般，自身又瞧不上王侃，难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再说了，顾余两人用的高级隐匿符可不是开玩笑的，一般修士根本察觉不了。
　　所以隐匿符一贴，这个房间瞬间隔绝内外。
　　但王侃并不知道，还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大骂出口，企图将府内供奉引来。
　　顾余默默拿出自己的玉扇，轻轻一扇，桌椅、金银财宝、连同王侃那肥胖的身躯立即一起被吹到半空。
　　“啊！”
　　王侃发出杀猪般惊恐的惨嚎。
　　顾余默默翻了个白眼。
　　拜托，劳资还没动手打人呢！
　　“王侃王员外——”他望着半空中的王侃，笑眯眯地开口：“我们有几个问题要向您咨询，希望您诚实回答，否则的话……”他瞥向那些金银珠宝，笑意加深。
　　王侃吓得一个激灵，哆嗦着嘴唇说：“二位修士请问、请问，小老儿一定知无不言！”
　　顾余瞥向沈夜苍：“你来问还是我来问问？”
　　沈夜苍想了想，说：“你来。”
　　顾余没拒绝，甚至饶有兴致地扇了扇扇子。
　　空中的人和物立即上下飞舞。
　　“啊啊啊！饶命！两位仙人饶命啊！”王侃哭得涕泗横流，裤子似乎还湿了。
　　Emmm……
　　好恶心。
　　顾余一脸嫌弃。他也不忸怩，直奔主题：“谁派你们接近城主府的？”
　　“啊？”王侃一愣，随即哭得更大声了：“冤枉啊！我们没有故意接近城主府啊！是我的女儿太美了，被几个流氓调戏，然后碰巧被少城主英雄救美，一见钟情的啊！这真的是巧合，巧合！”
　　“呵呵。”顾余冷笑，扇柄点中其中一只翡翠镯子。
　　“啪！”桌子坠地，四分五裂。
　　“啊！我的钱！”王侃瞬间尖叫，一副心疼得要撅过去的表情。
　　“王员外，我这人很没耐心，你最好说实话。”顾余悠哉悠哉地开口。别说，这感觉还挺爽。
　　一旁的沈夜苍平静地说：“我这里有吐真丹，可以让你说真话。如果现在的回答跟稍后吃下吐真丹后的回答不一致，那就去死。”
　　“在他死之前，让他看着我们把他的钱全部送去贫民窟，你觉得怎么样？”顾余调侃。
　　“好主意。”沈夜苍点头。
　　王侃全身的肥肉都在发抖，尖叫道：“我说！我想巴上城主府吃穿不愁，所以特地调查了韩料当时的去向，在他必经之路雇了几个人故意调戏我女儿。您看我女儿那么美，谁看了不爱？所以韩料真的英雄救美，一见钟情了！”
　　顾余挑了挑眉：“第二个问题，你跟王如烟一点儿也不像，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是从哪里得到的？”
　　王侃瞳孔骤缩。
　　沈夜苍低眉，若有所思。
　　果然如他所料，顾余知道点什么。
　　只是他一直跟顾余一起行动，对方到底是如何在他眼皮底下获得更多讯息的呢？是师尊顾沉渊给他的什么底牌起了作用吗？
　　“不行！这个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的！”王侃声音颤抖，求饶般望过来。
　　顾余轻嗤出声：“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死。”
　　沈夜苍配合地将手放在剑柄上，开始蓄力。
　　王侃浑身剧烈颤抖，眼球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粗重：“不行！这个我真的不能说！”
　　顾余挑眉。
　　不出所料，王侃知道什么。
　　那么问题来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表现出如此的惧怕，显然给王如烟换皮的是修士，而且可能是残忍的魔修。他不敢说出实情，是不是代表着……他被封了口？
　　“你被下了咒？或者封印？说出来就会死？是的话你眨眨眼。”顾余说。
　　王侃拼命眨眼。
　　“嗯哼——”顾余看向沈夜苍：“你给他检查一下？”说着，他挥了挥扇子。
　　“砰！”
　　“哎哟！”王侃屁股墩儿着地，疼得嗷嗷叫。
　　“嗯。”沈夜苍上前，直接粗暴地给他喂了一粒丹药。
　　王侃想抵抗，可惜不是沈夜苍的对手。
　　“驱邪丹。”沈夜苍冷淡地盯着他，“低级的鬼怪、邪咒都能祛除。”
　　王侃顿时停止挣扎，乖乖将丹药咽下去。
　　然后，他的身上便泛起浅浅的黑色雾气。黑雾凝实，仿佛长虫，又或黑色的经络，猛地滚动起来。
　　“啊！”王侃惨叫，痛得在地上打滚。
　　沈夜苍平静地解释：“对高等级邪咒鬼怪无效，并且会将其激发。”
　　“意思是他中的是高级邪咒？”顾余问。
　　沈夜苍颔首：“是魔修控制他人的常规操作，一旦有背叛的念头就会立刻死亡。由于魔修都有自己压箱底的邪咒，暂时只能以六品正气丹压制邪咒。想解咒，需要让中邪者吞下施术者的血。”
　　“可以搜魂吗？”顾余问。
　　沈夜苍说：“不行。搜魂的瞬间，邪咒就会夺去他的命。”
　　顾余瞥向王侃：“听到了吗？”
　　王侃拼命眨眼。
　　顾余一脸嫌弃地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找出正气丹给他喂下。
　　一粒丹药入肚，那仿佛有什么要从自己皮肉里钻出来的疼痛终于消失。王侃瘫坐在地上，满身大汗，眼神呆滞无光。
　　顾余踢了踢他的脚：“招吧，到底怎么回事？那些失踪的妇幼，是不是跟你也有关系？”
　　王侃瞬间僵住。


第32章 “美人”
　　因果
　　“看来是了。”顾余冷笑。
　　沈夜苍目光冰冷。
　　王侃「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停磕头哀嚎：“仙师饶命！饶命啊！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啊！”
　　“你说。最好趁现在全部交代，否则……呵呵。”顾余看王侃已经在看一个死人了。
　　他自己是还没做好杀人的准备，但是没关系，他可以指挥别人干掉王侃啊。这种拐卖女人小孩儿的人根本不配称之为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好吗？
　　王侃以头抢地，颤抖着将自己的「苦衷」一一道来。
　　简单来说，这货以前太穷，所以对钱产生了执念。大概三年前，他所在的城镇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洪灾，无数人死去，无数人拖家携口地逃离。王侃一家逃难时，因为太饿，王侃逼迫妻子每天出卖身体，从他人那里赚馒头，否则就让女儿去。妻子忍辱负重，但渐渐的，逃难的队伍越来越庞大，食物越来越稀缺，出卖身体已经赚不到馒头。
　　恰在此时，瘟疫在逃难队伍中蔓延。
　　王侃的妻子中招，他为了自保，抛弃了妻子，带着女儿离开。
　　他对王如烟早已没有舐犊之情，纯粹只是想让她干妻子的老本行，为自己赚口粮。某天某晚，一群饿疯了的难民将目标瞄准了王侃和王如烟，想要将他们杀了煮着吃。濒死之际，一个美到令人惊艳的女人出现了。
　　她一身鲜艳的红衣，步步生莲、不，步步染着血莲。
　　王侃甚至没看清，那些饿疯了的难民便如一茬茬麦子被收割。
　　然后，那绝美的女人便停足、低眉，看向他……旁边的王如烟。
　　他的女儿其实容貌只算普通，甚至因为逃难与饥饿，头发枯黄，骨瘦如柴，跟眼前的红衣美人简直是一个在云端，一个在地底。
　　接下来的一切，便充满了梦幻。
　　红衣美人问他想要什么。
　　他回答的当然是钱。
　　然后，对方当着他的面剖开他女儿的皮，换上一件美人皮。女儿那绝望的悲鸣，鲜血淋漓的骨肉，王侃至今回忆起仍会战栗不已。而做完一切，红衣美人将他们送到了南宁城，要求王侃从此每三月为她提供女人10个，童男童女各50个，否则就会让两人死无葬身之地。
　　王侃自然不想死。
　　甚至看着换皮后美若天仙的女儿，他心头一片火热。
　　——他知道，自己要时来运转了！
　　于是，他创造环境，让韩料英雄救美，让女儿嫁入城主府。有城主府当靠山，王侃一飞冲天，迅速积攒了大量的财富，也有能力给红衣美人提供女人和童男童女。
　　——他根本不敢怠慢，因为他害怕对方会收回女儿的美貌。那么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就会化作泡影，甚至更糟糕点，他还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至于王如烟的意愿，王侃根本没在意。
　　这是他的女儿！为人子女，听爸爸的话，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啪！”顾余一脚踩在王侃的手背上。
　　“嗷！”王侃惨叫。
　　顾余神情冷漠：“那个红衣女人叫什么？”
　　“美人！她让我叫她「美人」！”王侃尖叫着回答。
　　顾余和沈夜苍面色骤变。
　　血魔宗四大长老之一，姓名未知，绰号「美人」！
　　血魔宗，先前有提过，是天元大陆最强的魔门，门内有四大长老，分别是赶尸人、美人、毒老和暗鬼。
　　其中「赶尸人」赵志是天元宗老祖林芝潮的分神，最擅将修士尸体制成尸傀，听从自己号令；毒老精于毒术，暗鬼擅长暗杀；而美人最是神秘，据说千面千颜，无人知晓她的真实面容，甚至连性别都可能是假的。
　　由此顾余判断，「美人」精通画皮之术。她偶遇王侃父女，发现王如烟的纯阴之体，于是以「画皮之法」将其改造成绝世美人。而王如烟嫁入城主府，恐怕也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毕竟是她将王家父女送到了南宁城。以王如烟的美貌，早晚会被骄奢淫逸的韩无双巧取豪夺。
　　那么，「美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另一边，沈夜苍脸色骤沉，眼底杀气四溢。
　　血魔宗之人都该死！
　　他猛地抬手，捏住王侃的喉咙，手掌紧缩，目光仿佛千年不化的冰雪浇上血色：“「美人」在哪里？”
　　在他的认知中，血魔宗正是灭了他沈家满门的罪魁祸首。
　　嗯……顾余表示没毛病，毕竟沈家是赵志带人灭掉的，关他林芝潮什么事儿？
　　王侃肥胖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抓着沈夜苍的手腕拼命挣扎，人已经快翻起白眼。
　　顾余能理解沈夜苍的心情，但还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掐得这么紧，他怎么回答？”
　　沈夜苍遽然扭头，视线如死神的镰刀。
　　顾余被吓了一跳。
　　幸好，下一瞬沈夜苍恢复了理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目光冷静许多。
　　“抱歉。”他转过头，放开王侃，语气没有起伏：“「美人」在哪里？”
　　“咳！咳咳！”王侃涕泗横流，跪在地上拼命大喘气。
　　沈夜苍和顾余只是淡漠地看着。
　　王侃浑身战栗。
　　他能感觉到，刚刚自己差点就死了！
　　这两个修士是真的不在乎他的死活！
　　“我、我也不知道！”王侃嗓子如同破锣鼓，“我把拐来的人全送到别院的地下密室，第二天那些人就自己消失了！我根本没再见过那个女人了！”
　　“别院在哪里？”
　　“城西！城西卖鸭巷！”王侃供认不讳。
　　“噗——”
　　虽然知道不对，但听到「卖鸭」两个字，顾余还是不可避免地想歪了。
　　就……这个鸭它正经吗？
　　沈夜苍却很平静，关于王侃的情况，他自然调查过：“是你跟王如烟初至南宁的第一个住所。因为穷，以及防止王如烟被男人骚扰，所以选择了男妓们住的卖鸭巷。飞黄腾达后你以不忘本为由，依旧保留了那间住所，并且将其大加修缮，每个月都会去住一晚。”
　　“对、对，就是那里！”王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顾余在心里默默鼓掌。
　　不愧是男主。
　　沈夜苍继续问：“这个月的人数你交齐了吗？”
　　王侃摇头，满脸悲戚和无奈：“我的人误绑了十剑宗徐长老的女儿，如今事情闹大，百姓风声鹤唳，我上哪儿去找那么多人？”
　　“也就是人还没送到卖鸭巷？”
　　“是。”王侃点头哈腰，奴颜婢膝。
　　沈夜苍闻言，从乾坤袋里掏出一粒丹药给王侃喂下，声音冷漠：“这是蚀骨丹，每日午时发作，持续两个时辰。普通人的话，大概七日后便会骨髓融化而亡。”
　　王侃一抖，瞬间涕泗横流，大声哭嚎：“饶命！仙师饶命！小人知道错了！小人愿意散尽家财啊！”
　　能让他这么个睡觉都抱着金银珠宝的守财奴说出「散尽家财」这种话，可见他是真的怕了。
　　沈夜苍不为所动：“想要解药，接下来你需要乖乖听我们的命令。”
　　“我听！我一定听！”王侃疯狂点头。
　　顾余轻笑一声：“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十剑宗顾余，不认识我也没关系，我爹顾沉渊，啊，普通人大概不认识我爹？”话音刚落，他发现王侃又尿了。
　　恶心。
　　顾余满脸厌恶：“看来你认识。”
　　王侃知道自己完了！
　　顾沉渊他当然知道！他曾经听韩无双提起过，那可是修真界的大人物，一根手指头就能点死他那种！而今，他落到这种大人物的儿子手里，别提报复了，他甚至不敢请韩无双给他找解药！
　　想想也是，这么明目张胆闯进他府邸，毫无顾忌地对他施以酷刑，显然这两人对城主府没在怕的！
　　霎时，王侃收起了心里所有小九九！
　　沈夜苍瞥了顾余一眼，才道：“我们会凑齐十个女人，你只需将她们送进卖鸭巷的别院，其他的都不要管。”
　　“好、好！没问题！”王侃忙不迭地点头。
　　“今晚的事……”
　　“今晚什么都没发生！”王侃心直颤。
　　沈夜苍于是转身：“走吧。”
　　顾余一脸可惜：“就这？”
　　虽然沈夜苍表现得很平静，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此时就是被冰雪覆盖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既如此，不如将王侃交给沈夜苍，让他的火气有个发泄口。
　　什么？王侃的感受？
　　呵呵，人渣去死。
　　王侃瑟瑟发抖。
　　“没必要。”沈夜苍摇摇头，“走吧。”
　　“切，便宜你了。”说着，顾余挥了挥玉扇。
　　空中的金银珠宝立即暴雨般「啪嗒啪嗒」掉下来。有的摔成两半，有的打在王侃身上。但他一动不敢动，生怕再惹到这两位阎罗王。
　　等关门声响起，抬头不见两人的踪影，王侃瞬间瘫坐在地上，仿佛一坨死去的肥肉。
　　另一边。
　　街上空无一人，唯有远处修士坊市灯火通明。
　　南宁城并没有宵禁，但百姓一到晚上就不出门，由此可见，南宁城治安有多烂。
　　沈夜苍从王府里出来后便保持着沉默。
　　清冷的月光下，他的面庞阴沉，眼神阴鹜，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33章 你想摸吗
　　醉了
　　顾余走在他身边，都能感受到一阵冷空气飕飕往四周窜。
　　“咳咳！”他轻咳两声，笑眯眯地说：“你说，青楼现在开着吗？”
　　沈夜苍闻言瞬间回神：“你想去青楼？”
　　“啧啧，男人嘛，不逛一次青楼总感觉会有缺憾。”顾余随口说。
　　他对青楼小姐姐其实不感兴趣，不过穿到古代，青楼和皇宫是必打卡的两个地点吧？有机会他还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皇宫跟紫禁城有没有什么区别呢！
　　沈夜苍被气笑了：“好，那就去。”
　　顾余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对方的语气有点儿不对劲。
　　但他也没在意。
　　一来他确实想见识见识古代的青楼；二来嘛，也是想转移沈夜苍的注意力，让他忘记不愉快的事情。
　　还有什么比看看美女喝喝小酒更能放松心情呢？
　　两人直往修士坊市而去，随便找了家叫春香阁的青楼。
　　别说，这家还挺热闹。
　　顾余表示理解。
　　修士也是人嘛，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两人衣着华贵，因此一进门，一个龟公便热情地迎了上来：“两人仙师，第一次……”看清顾余的脸，他瞬间语气一顿，紧接着更加热情起来：“第一次来咱们春香阁吗？”
　　春香阁和万宝商会开在一条街上，几天前发生的事儿龟公正好亲眼目睹，自然知道顾余身份不一般。
　　“嗯。”
　　顾余好奇地四处瞟了几眼。
　　大堂装饰得非常清雅高级，十几个乐伎舞伎在大唐中央的舞台上奏乐起舞。
　　翩跹的衣袂，流溢的花香，以及舞伎们带着钩子似的眼神，形成了极致的视觉盛宴，令人目不暇接。
　　顾余有种自己在春晚现场的错觉。
　　一舞毕，二楼立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龟公连忙热情地介绍道：“咱们春香阁一楼大堂每晚都会有表演，客人们可以去到二楼雅座欣赏。另外，三楼四楠\枫楼是咱们姑娘的香闺，若有中意的，可以用十块中品灵石买一朵花送她，只要有姑娘接受这朵花，您便能进入她的闺房。”
　　十块中品灵石，换一朵不值钱的花送人，然后对方还不一定接受？
　　顾余听完瞬间无语：“那我们只喝酒不点人呢？”
　　“当然可以，二楼也有雅间。”龟公看出他兴致不高，赶紧说。
　　顾余闻言拉住沈夜苍的衣袖：“走走走，去二楼喝酒。”
　　沈夜苍勾唇，眼尾微挑：“不点个姑娘？”
　　“没意思，长得还没我好看。”顾余翻了个白眼。
　　沈夜苍哭笑不得。
　　哪有人拿自己跟青楼妓子比的？
　　但，他还是顺从地跟顾余登上二楼，在龟公的带领下进到雅间。
　　“两位仙师，这是咱们春香阁位置最好的雅间！您看，这里正对着大堂舞台，还请大师铭刻了独特的收音符术，能尽情欣赏大堂的表演。”龟公热情饱满地介绍。
　　“还行。去上点酒菜来。”顾余挥挥手。
　　“好嘞！您稍等！”龟公于是离去。
　　顾余随意看看这看看那，嘴里嘟囔道：“青楼好像也不过如此？”
　　沈夜苍跟在他身边没吭声。
　　顾余无聊，就靠着窗看下方的歌舞，余光瞥见沈夜苍那毫无波澜的面瘫脸，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计上心头：“对了，你从哪里找十个女人给王侃啊？”
　　沈夜苍望了过来，回答说：“这件事我会跟赵师姐通气。”
　　“让赵雪晴帮忙？”顾余心里打了个突。
　　那谈正事的时候沈夜苍是不是要跟赵雪晴单独相处了？
　　他下意识地说：“我看这次跟她来的只有两个是女弟子啊，她能凑出十个人吗？再说了，那可是血魔宗的「美人」，长老级别的魔修，修为起码是元婴，就咱们的战斗力，怕是去多少都是送菜。哦，你我还有赵雪晴除外。”
　　他俩就不说了，赵雪晴的师尊好歹是杜英，身上保命的东西肯定不少。
　　但其他人……就说不准了。
　　顾余继续说：“跟另外两宗合作也不现实。一来他们的实力也没达到元婴；二来，谁知道这些人里会不会有内鬼？”王如烟连须弥宗的和尚都能勾得神魂颠倒，谁知道她到底有多少裙下之臣为她通风报信？
　　“所以？”沈夜苍等待他图穷匕见。
　　顾余诡异一笑：“所以，要不你女装？”
　　沈夜苍一愣。
　　嗯？原来是想看他女装？
　　“可以。”沈夜苍没有丝毫犹豫地颔首。
　　顾余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喂，你男人的自尊心呢？
　　但紧接着，他又听沈夜苍说：“那顾师兄是不是也该陪我？”
　　“我？”顾余想了想，“我没问题啊！陪你就陪你！”
　　为了看沈夜苍女装，他也是拼了。
　　恰好此时，敲门声响起：“两位仙师，酒菜已至，还请开门。”
　　“进来吧。”
　　龟公于是带着一群衣袂飘香，素手捧杯的女子推门而入。
　　顾余鼻子动了动：“好香？”
　　龟公满脸笑意：“这是咱们春香阁特色灵酒「花神」，此酒由百种灵花灵果精酿而成，可淬炼灵气，凝神静气。两位仙师若是喜欢，待会儿小的送二壶叫仙师带回去。”
　　“哦？”顾余随手倒了一杯，浅尝一口，顿时眼前一亮，忍不住满饮一杯。
　　果香和花香完美地融为一体，甜而不腻，酒精味很淡，即便他这种没喝过酒的人也能接受。
　　“有心了。”沈夜苍对他点点头。
　　龟公顿时备受鼓舞，神色激动。
　　“对了，”顾余回神，不怀好意地瞟了眼沈夜苍，说：“麻烦你找两件与我等身形仿佛的女装送过来。”
　　“呃？女装？”龟公傻住。
　　“有问题？”顾余挑眉。
　　“没、没有。”龟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在下这就去。”
　　虽然震惊于这两人的特殊癖好，但为了自身生命安全，还是乖乖保密吧！
　　想着，龟公赶紧带着侍女们离开。
　　等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人，顾余顿时「噗嗤」一声笑开。
　　沈夜苍一脸无奈。
　　顾余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而且说干就干，绝不拖延。
　　不一会儿，龟公送来两套浅粉色长裙，然后跟被狗追似的逃离现场。
　　顾余放下酒杯和筷子，随手将大号的裙子丢给沈夜苍，嬉笑：“快！试试合不合身！”说完，他兴冲冲地去扒自己的衣服。
　　沈夜苍：……
　　“看我干啥？你也换啊？”顾余一脸天真无邪，脸颊不知是兴奋还是怎的红扑扑的。
　　女装耶！好想看自己女装是啥样子！
　　咦？奇怪的xp被点亮了？
　　“嗯。”沈夜苍直觉他有些醉了，目光闪了闪，便背过身脱衣服。
　　另一边，顾余说完就扒掉法衣，换上女装。
　　不知道是不是龟公贴心，这套裙子并不繁琐，顾余轻松穿上，然后跑去照镜子。因为担心兔耳朵随时冒出来，他没有束发冠，只用一根发带草草地绑住，黑顺的长发自带幽幽檀香，搭配上粉粉的长裙，居然还挺甜美。
　　顾余一脸得意：“劳资美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儿了！你说是不是？”他一边问，一边扭头去看沈夜苍。
　　然后，入眼是漂亮的八块腹肌。
　　顾余：“擦？”
　　沈夜苍裸着上身，小麦色的皮肤在暧昧的光晕中呈现流畅的肌理，八块腹肌码得整整齐齐，甚至能看到人鱼线。
　　擦，凭什么？
　　难道这是男主标配？
　　顾余一个白斩鸡表示柠檬了。
　　沈夜苍闻声扭头看过来，显然一怔。
　　顾余身上这套裙子是浅粉色，胸口位置绣着含苞待放的桃花，配上顾余那潋滟的桃花眼，以及他本身皮肤就白到发光，竟颇有「人面桃花相映红」、「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味道。
　　“很适合你。”沈夜苍实话实说。
　　“适合你妹！”顾余愤愤不平地把身上的衣服脱掉，换回原来的男装。
　　沈夜苍愣了愣，一脸茫然。
　　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你愣着干嘛？快把裙子穿上！”顾余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位置上，端着酒杯自觉很有霸总的气势。
　　沈夜苍：算了，还是不要跟醉鬼计较太多。
　　虽然跟不上顾余的节奏，他还是慢吞吞地披上长裙。
　　尺寸偏小，勉勉强强才能穿上。
　　“噗——哈哈哈！”
　　粉色长裙配上沈夜苍小麦色的皮肤，衬得人更黑了，看着像是金刚芭比，实在滑稽。
　　顾余笑得肚子疼，手里的酒杯抖啊抖，酒水都洒了出来。
　　沈夜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想笑。
　　他也是失了智了，居然陪着顾余玩闹。
　　摇摇头，正想把衣服脱了，忽然腰上一紧。顾余扑过来搂住他腰，调笑道：“如花，快来陪大爷喝酒！”
　　沈夜苍半侧过身，低眉见他双眼晶亮，双颊泛粉，兔子耳朵已经冒了出来，他自己却毫无所觉，顿时感觉心口也被撞了一下：“如花是谁？”
　　“如花就是如花啊！哎！说了你也不懂。”顾余不知想到什么，一脸沮丧。
　　沈夜苍闻言眉峰一挑：“你放开，让我换衣服。”
　　“不要！”顾余脑袋戳在他后颈，“呜呜呜，凭什么你身材这么好？这八块腹肌给我该多好？”
　　沈夜苍握住他手腕，顺势转身正对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你想摸吗？”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激将
　　孤身入城主府
　　顾余表情懵懵的：“啊？”
　　沈夜苍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腹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依旧能摸到硬邦邦的肌肉。
　　顾余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看沈夜苍未曾泄露丝毫情绪的脸，感觉有些头晕。
　　啊——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醉了？
　　“满足了吗？”沈夜苍问。
　　顾余摇头，嘴里嘟囔道：“等等，我还有一个心愿！”
　　反正他醉了！他想干啥就干啥！
　　“嗯？”沈夜苍挑眉：“什么心愿？”
　　顾余张开手臂：“抱抱！”
　　沈夜苍一怔，随即失笑，向前一步抱住顾余。
　　脸被埋进胸口，顾余不爽地撇嘴：“你蹲下来点！”
　　沈夜苍完全满足他的要求，顺势抱着他坐到椅子上。
　　顾余膝盖顶住椅子，抱住沈夜苍的脑袋，下巴抵住又黑又硬的头发，闭着眼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沈夜苍不明所以。
　　这姿势……真像一个老母亲在哄小孩儿……
　　过了一会儿，顾余困倦的声音响起：“我每次……嗯……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希望有人……呼……抱抱我。嗯……所以你现在……心情……好点……m……呼……”话音未落，他脑袋一歪，趴在沈夜苍身上沉沉睡去。
　　沈夜苍神色复杂地搂住他的腰，不让人掉下去。
　　所以，这人带他上青楼，穿女装，都是察觉到他心情不好，想哄他开心吗？
　　他本来只是想趁顾余醉酒，套出那晚在后山，与他春风一度的人是不是顾余。
　　但显然，顾余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甚至还给他安排了这么大的……惊喜？惊吓？
　　“算了。”揉了揉那软塌塌垂下来的耳朵，沈夜苍无奈一笑。
　　翌日。
　　灵酒就是不一般，第二天醒来，非但没宿醉，反而神清气爽。
　　顾余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随即起床准备干正事。
　　他是在宗门驻地的房间醒来，所以推测是沈夜苍把他带回来了。
　　嗨呀，在青楼过夜的成就没达成，有点可惜？
　　虽然他昨晚啥也没干，只是喝酒吃菜……呃等等……
　　昨夜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顾余下楼的脚步一僵。
　　他好像跟沈夜苍穿女装了？然后……然后他还摸了沈夜苍腹肌？嗯，不对，是隔着衣服摸的！而且明明是沈夜苍硬拉着他摸的！他是无辜的！再再然后？他好像是给了沈夜苍一个拥抱？
　　虽然男人抱男人有点奇怪，不过他当时只是想安慰一下沈夜苍而已，没毛病。
　　确定自己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顾余顿时松了口气，心安理得地继续往下走。
　　一楼大堂，众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
　　然而顾余一出现，场面瞬间安静。
　　“顾师兄！这边这边！”只有熊大忠缺根筋，开心地朝他挥了挥手。
　　顾余也不在意，淡定地朝他走过去，问：“沈夜苍呢？”
　　“沈师弟……哦不，沈师兄一大早就跟赵师姐出门了。”熊大忠回答。
　　“嗯？”顾余心里一突：“就他们两个？”
　　“对啊。”熊大忠憨笑着挠挠头，“好像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什么线索只跟赵师姐说呀……”一个男弟子小声嘟囔，眼底显而易见的不爽。
　　在他看来，沈夜苍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巴上了顾余，才能成为顾沉渊的弟子。要论修为高低、灵根好坏，在座的哪个不胜过那沈夜苍？如今，这沈夜苍居然还妄图勾搭十剑宗所有男修的白月光赵师姐，实在是不要脸！
　　其他人虽然没附和，但显然是赞同这个男弟子的。
　　顾余翻了个白眼：“你是哪儿来的跳梁小丑？”
　　那男弟子当即涨红了脸，低下头。
　　顾余按捺下沈夜苍会问赵雪晴合欢蛊之事的担心，问熊大忠道：“昨天给王如烟问诊，看出什么头绪了吗？”
　　熊大忠摇头，老实说：“那位王夫人的病确实好蹊跷，没有任何病症，但身体却在枯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干她的精气神儿一样。赵师姐跟另外两个宗门的执事都束手无策。”
　　“哦？”顾余皱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实说，昨天听过王侃的讲述，他对王如烟升起满满的同情。毕竟，被改造成绝世美人并非王如烟的自愿。她不过是乱世中无依无靠的小女子的缩影，是她父亲手中获得权柄与财富的工具，以她当时的年龄，根本没有能力反抗王侃，更别提是魔修的「美人」了。
　　那么问题来了，她对王侃有过怨恨吗？她知道王侃拐卖了妇幼拿去与魔修做交易吗？她在其中的态度又是怎样的？
　　——不得而知。
　　而恰好在十剑宗前来调查此事的档口，王如烟居然生病了，这是不是过于巧合了呢？
　　说她是在装病，感觉不太像。因为她没必要将自己推入风口浪尖。
　　——一旦韩无双找来金丹以上的修士来给她看病，那么她那张「画皮」真有可能被发现。
　　而若她确实病了，值得探究的东西就更多了。
　　比如，什么病能让一众金丹修士都毫无头绪？跟「画皮」有没有关系？虽然看不到王如烟的表情，但听声音，顾余似乎没听出对方的忧虑，是对此早有预料，还是早已看透了命运？说到忧虑，貌似昨天见到的韩料，也并未对王如烟的身体情况表现出忧虑？
　　嗯？等等！
　　顾余脑子仿佛通了电般灵光一闪。
　　说起来，跟王如烟结发为夫妻的韩料，才是目前彼此关系最亲密的不是吗？不难看出，韩料确实很爱王如烟，但他过于懦弱，不敢反抗自己的父亲，以致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青楼妓子般一点朱唇万人尝。
　　这种人，顾余是真的看不上，甚至厌恶。
　　连带人私奔的勇气都没有，这所谓的爱实在来得肤浅。
　　但话说回来，他此时有种直觉——从韩料那里入手会有惊喜。
　　“对了，昨晚带回来一个人，现在怎么样了？”顾余问。
　　熊大忠眨了眨眼：“哦，凌晨我们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被沈师兄带走了。”
　　“哦。”顾余猜他大概是把人带去给景鲤了。
　　不过有必要大晚上的送过去吗？这也太积极了，简直像是打了鸡血似的。
　　是因为想抓住「美人」吗？灭不了血魔宗，就先拿一个长老开刀，祭奠族人，没毛病。
　　想着，顾余不打算等沈夜苍回来了。
　　“我有事出去一趟，沈夜苍回来问起，就说我去了城主府。”顾余开口。
　　“顾师兄，要不我跟你一起去？”熊大忠问。
　　顾余想了想，摇头：“不用了。”
　　“那行吧，你注意安全啊。”熊大忠提醒。
　　“嗯嗯。”顾余摆了摆手，离开宗门驻地。
　　一刻钟后。
　　城主府会客厅里。
　　韩料仿佛热锅上的蚂蚁，砧板上的鱼肉，在顾余对面坐立难安。
　　顾余一来城主府，就要求跟他单独会面，韩无双彼时虽然不好开口，但眼神中的威胁却昭然若揭，明晃晃地在告诉韩料要尽全力讨好顾余。韩料性子懦弱又不善言辞，面对顾余只觉浑身不舒服。
　　——像极了社恐啊！
　　顾余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淡定地啜一口灵茶，这才慢悠悠地说：“少城主，多谢你昨日将那猎户交出来，说起来，韩城主没怪罪你吧？”
　　面对社恐，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就成了社牛。
　　韩料闻言紧绷的神情稍稍松缓：“您多虑了，父亲听说是您开口要人，就没说什么。”
　　顾余笑道：“咱们年纪相差仿佛，我二十，你多大？”
　　“二十二。”
　　“那我直接喊你韩大哥，你叫我顾余就行。”
　　“这、这不太好吧？”韩料神色迟疑。
　　跟顾余称兄道弟，算不算完成父亲的任务呢？
　　“有什么不好的？”顾余耸了耸肩，“我也是看跟你相处得挺舒服，才想跟你深交。难道韩大哥不愿意？”
　　“怎么会？”韩料受宠若惊。
　　“那就这样吧。韩大哥，我开门见山了，我初来南宁，却在坊间听到了些嫂子不太好的传闻……”
　　“砰！”韩料猛地跳起来，桌上的茶杯连带着被掀翻，「骨碌碌」的转动着。但他丝毫未觉，而是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谣言！都是谣言！”
　　顾余拿出自己的玉扇，遮住下半张脸：“韩大哥不要这么激动，我也愿意相信那是谣言。”
　　“真、真的？！”韩料一脸惊喜。
　　顾余有点无语地点点头。
　　这人怎么还真信了他的话呢？
　　好歹也是少城主，怎么被养得这么天真？
　　真是可怜又可恨。
　　“嫂子弱柳扶风，与韩大哥又是真心相爱，我是不信她愿意与他人苟且的。”他语气一转，“但是，就怕有人强迫她啊。”
　　韩料捏紧拳头，脖颈都是红的。
　　顾余添油加醋：“所谓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连我这样初来乍到的人都知道了这种事，恐怕整个南宁城的百姓都以为嫂子是呢！”
　　“不！如烟不是这样的人！”韩料激愤地瞪红眼，“都是韩无双！是他！”
　　“韩城主？怎么可能？他可是你们的父亲！”顾余故作惊讶地反驳。


第35章 疼吗
　　天道不公
　　他越是不信，韩料越是逆反：“是他！他为了保住城主的位置，就牺牲了如烟！都怪我！是我没用，如果我足够强的话……”韩料鼻头一红，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顾余可不想看他嚎啕大哭，于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么韩大哥想过取代韩城主，自己当城主吗？”
　　“我？”韩料惨笑着摇头：“我不行的。”
　　“那如果……我给韩大哥撑腰呢？”顾余勾唇一笑，图穷匕见。
　　“什么？”韩料愣了愣，呆呆地看过来。
　　他跟顾余不过点头之交，顾余为什么会想帮他？
　　韩料虽然是傻白甜，但涉及到王如烟，他就不得不想多。
　　“顾仙师，你难道也对如烟……”韩料欲言又止。
　　顾余赶紧打断他，眼底毫不掩饰地闪过一抹嫌弃：“韩大哥你想多了，我对朋友妻不感兴趣。”
　　但韩料依旧不信。
　　哪有无缘无故的无私帮助？他看顾余也不是圣母。
　　顾余注意到他的神情，一本正经地胡扯：“我实话实说了，我喜欢的其实是男人。我的小跟班，就是沈夜苍你见过吧？他其实是我的男宠。”
　　“什么？！真的？！”韩料瞪大眼，惊呼。
　　顾余感觉耳朵发烫，莫名有些羞耻，但还是点点头：“当然。”
　　然后，他就眼看着韩料惊恐地后退两个，还下意识地护住胸口。
　　尼玛！这货该不会以为自己这么热心帮他是看上他了吧？
　　顾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喜欢沈夜苍那样有八块腹肌的男人！”
　　“哦，这样啊……”韩料顿时松了口气。
　　知道那个沈夜苍有八块腹肌，看来确实喜欢男人没错了。
　　想到这里，韩料忽然眼神有点古怪。
　　所以，这个顾余其实是下面的那个？
　　没道理八块腹肌的沈夜苍是下面的吧？
　　“咳咳！”顾余赶紧收束韩料的注意力，“十万大山有无数珍贵的资源，吸引不可计数的修士前往历练。而南宁城是通向十万大山的必经之处，交通要道，三大宗门均派人驻守，所以南宁城城主的位置非常重要。”他呷了一口灵茶，摆出一副正经的姿态，“你爹三边讨好，谁也不得罪，这才坐稳了城主之位。但，三边讨好换句话说就是三边都得罪。我十剑宗需要的，是一个偏向十剑宗的城主。我这么说，韩大哥你懂了吗？”
　　“原来如此！”韩料眼睛晶亮，“顾仙师的意思是，希望我上位后给十剑宗优待，对吗？”
　　顾余颔首：“孺子可教。”
　　个屁。
　　十剑宗关他屁事？
　　这不过是他急中生智想到的借口罢了。
　　“没问题！只要能救如烟，我愿意归顺十剑宗！”韩料几乎想也不想地开口，说着，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太好了！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我真的、如果不是为了如烟，我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手掌捂住脸，哽咽：“为什么我这么弱啊？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算什么男人？”
　　顾余怔了怔，沉默。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料的人生，就是一个悲剧。
　　生他养他的父亲是畜生，最爱的女人也骗着他，就连顾余自己，也不过为了找到「美人」在欺骗他。
　　哎，也不算欺骗吧？
　　顾余默默想着，等事情结束，他不介意真的将韩料推上城主之位。
　　只是那个时候的韩料还愿意当这个城主吗？
　　顾余很好奇，如果他知道王如烟的脸是假的，他还会爱对方吗？另外，王如烟对韩料的态度又是怎样的呢？这个女人到底是彻彻底底的受害者，还是已经发生了转变？
　　顾余若有所思地递给韩料一块方帕。
　　韩料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他不好意思地接过擦了擦脸，眼尾泛红：“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顾余摇摇头，笑容真挚几分：“没有，这不过是韩大哥的真情流露罢了。韩大哥是个性情中人。”
　　韩料苦笑：“不，我只是个胆小鬼和废物。我反抗过，但被父亲打得一个月下不了床；我也想过带着如烟逃得远远的，可我转念一想，如烟太美了。
　　以她的美貌，无论我们逃到哪里，都会遇到强取豪夺，我死了无所谓，但如烟失去了城主府的保护，会不会过得更惨？”
　　顾余挑眉，想到王如烟那自带的体香和初见时其他人的反应，竟无法反驳。
　　确实，王如烟的纯阴之体是绝对的香饽饽，若是传播出去，无数心术不正的人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得到她。
　　想到这里，顾余忽然叹了口气。
　　如果王如烟当初遇到的是三大正派，而非「美人」，事情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纯阴之体修为越高，对双修对象的反哺能力就越高。三大派虽然肯定不缺假正经，但正派更多，眼界更高，肯定不会像韩无双和「美人」这般将她当做工具人的。
　　“韩大哥放心，我会帮你的。”顾余开口，“只是……”
　　“只是什么？”韩料紧张地看过来。
　　“嫂子的病是个大问题啊。就怕您执掌了南宁城，她却享不了几天的福了。”顾余一脸惋惜。
　　“这个啊……”韩料目光闪了闪。
　　“我听说赵师姐跟三个执事都一筹莫展？可需我联络一下我爹，叫他请来最好的医修？”顾余问。
　　韩料一惊，赶紧摇头：“不，不用了。”
　　“为什么？”顾余不解。
　　韩料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其实……”
　　“其实我怀孕了。”
　　一个温软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一身雪白的王如烟从屏风后走了进来。
　　顾余愣住了。
　　韩料也愣住了，但他只是惊讶了一下，就立即回神，上前欲搀扶对方：“如烟？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好好休息？”
　　“别去。”顾余下意识拦住韩料。
　　在他的视线里，王如烟不过是穿着衣服的血红色肉球，诡异又惊悚。
　　而让他感到不对劲的是，这个会客厅被他征用后，早就开启屏蔽结界，隔绝内外视听。这也是他安心套韩料话的原因。那么现在，王如烟又是如何进来的呢？
　　韩料闻言脚步一顿，不明所以。
　　“哎……果然。”王如烟叹息一声，看也不看韩料，而是望向顾余，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说：“有的人出生即活在天堂，有的人却永远在地狱煎熬。顾公子，你认为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不公平呢？”
　　顾余想了想：“因为阶级和时代的限制？”
　　“阶级？”王如烟茫然。
　　顾余认真地回答说：“打个比方，农民的孩子大部分还是农民，而富商的孩子大部分还是富商。穷人想要改变命运，在这个世界要么是拥有灵根，要么就是读书。灵根是天赋，也与遗传有关，由命运决定；但读书是主观的，读书可以开智明理，可以考科举做官。然而话说回来，有几个穷人供得起孩子读书呢？”
　　王如烟若有所思。
　　顾余又继续说：“再说到时代限制，这个世界大多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他们普遍特征是，抵挡不了天灾人祸。失去了土地就会流亡，在流亡的过程中人口大量死伤。
　　与此同时，朝廷以实力为尊，皇权无法压制修仙世家。使得这些修仙世家能趁机侵占土地，获取更多的资源。被逼急的百姓想要造反，只有被镇压的命运，甚至会被压榨得更加凄惨，一代又一代，仿佛韭菜一般被收割。而那些隐居在名山大河中修仙宗门根本不问世事，因为他们心中只有修仙，红尘纷扰，俗世恩怨不过是过眼云烟，与他们毫无干系。”
　　王如烟的眼眶红了。
　　韩料懵在原地，似懂非懂。
　　顾余语气平静：“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那么王姑娘，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王如烟顿了顿，颔首。
　　顾余望着视线中被白色长裙包裹的人形，只觉那血肉随时会腐烂，将这抹雪白染上黑色的血。
　　他心里其实想问，你想干什么。
　　但他脱口而出的却是——
　　“疼吗？”
　　王如烟瞬间怔在原地。
　　良久，她回神「噗嗤」一笑：“果然。昨日初见，顾公子非但不曾受我迷惑，甚至一脸望见怪物的表情，于是我便有了不好的预感，这才不得已将计划提前。昨天……你应该去见过我爹了吧？”
　　顾余默默点头。
　　“计划？什么计划？”韩料懵懵然，听着两人的对话仿佛在听天书。
　　王如烟闻言看过去，她垂下眼，笑容苦涩：“郎君，从前我以为，你无法抛弃富裕的生活，所以嘴上说着爱我，却从不提带我私奔；如今我已明白你的苦衷与心意，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什么晚了？如烟，你要做什么？！”韩料心头一慌，下意识冲过去抓住她的手：“你不要做傻事！顾仙师已经答应了我，会让我来做南宁城的城主，你的苦日子就快过去了！”
　　王如烟惨然一笑：“是吗？真的太好了！可是……”
　　“噗嗤——”
　　王如烟身形一顿。
　　一双小小的、漆黑的鬼手破开她肚皮，探了出来。


第36章 好疼
　　伊人缓缓归
　　“咿呀——”
　　刺耳到仿佛要震碎鼓膜的尖啸声伴随而来。
　　“啊！”韩料痛苦地捂住耳朵。
　　顾余皱眉，抬起玉扇轻轻一挥，将这股音波攻击隔绝。
　　他倒是想反击，但又怕伤到韩料和王如烟。
　　“扑通！”
　　失去韩料的搀扶，王如烟力竭地摔在地上。
　　“如烟！”韩料瞳孔骤缩，不顾已经开始出血的耳孔，用力将人搂在怀里。
　　王如烟深深地望着对方，声音虚弱：“逃吧，整个南宁城都要完了。逃得越远越好。”
　　“不！我绝不会抛下你！”韩料眼眶通红，双唇颤抖。
　　“呵呵。”王如烟凄然一笑。
　　“撕拉——”鬼手暴力破开她的肚皮，脑袋即将探出。
　　随着它的动作，以肚皮为中心，王如烟表面的皮肤出现层层裂痕。
　　——画皮，要坏了。
　　顾余疾步冲过去，半跪在两人身边：“这是什么东西？鬼婴？”之前说自己怀孕，怀的就是这鬼东西？
　　“血魔童。”王如烟低声解释，“将上千8岁以下幼童虐杀，培育成鬼童，再让这些鬼童相互厮杀、吞噬，得出最强的那一个，放进纯阴之体中蕴养十月，则破腹之日，可比拟金丹巅峰。最后以十万人血祭，达到元婴亦不是问题。不过你们放心，我提前将它放出来，它的实力大概刚刚达到金丹吧？你们逃跑还是来得及的。”
　　元婴可撼山岳、破江海，真不是什么大白菜。
　　繁华如南宁城，恐怕也只能找出一位元婴境。毕竟到了这种境界，早已无欲无求，一心清修了。
　　由此可见，若非顾余插了一手，整个南宁都要被血魔童屠灭！
　　“美人让你蕴养的？”
　　“嗯……因为我太累了，不想活了。所以她问我，在死前想不想报复这个世界。”王如烟笑了笑，带着点留恋，更多的却是解脱。
　　“不！如烟别死！顾仙师，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如烟！”韩料泪流满面，声嘶力竭。
　　顾余其实也挺头大。
　　这可是上千个幼童被虐杀后凝结而成的鬼童，还被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王如烟给蕴养过。虽然由于顾余的出现，让她提前放出，但杀伤力真不是他一个弱鸡筑基能比拟的。幸好，他还有个老爹。
　　顾余赶紧翻找自己的乾坤袋，还真被他找到一枚金佛坠子。
　　这金佛大概有成年女性手掌大小，嘴里还衔着一枚珍珠大小的舍利子。
　　在感应到鬼气的刹那，金佛金光大作。梵音响起，一个「卍」字符文从舍利子中飞出，仿佛如来神掌，将正欲破肚而出的血魔童死死压住。
　　“唳——”血魔童尖啸，尖利的獠牙竟是瞬间刺穿王如烟的肚皮。
　　金色的「卍」符表面瞬间出现细微的裂痕。
　　“唔！”王如烟咬牙，闷哼。
　　与此同时，咀嚼声响起。
　　顾余狠狠吃了一惊。
　　这只血魔童这么猛？
　　它要吃了王如烟？
　　“怎么办？怎么办？”韩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然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你们快逃吧。”王如烟早就没有求生欲，所以即便被血魔童啃咬着，她也表现得十分平静。
　　“为什么？如烟，你难道从没爱过我吗？为什么你不能为我活下来？”韩料眼眶赤红，死死盯着她。
　　“活下来继续被欺凌吗？”王如烟反问，“甚至连我们的孩子都保不住？”
　　韩料瞬间噎住。
　　“孩子？什么孩子？”顾余却关注到一个重点。
　　韩料低头，小声说：“如烟之前怀过两次孩子，但父亲认为不是我的，所以让她打掉了。”
　　顾余简直无语。
　　这韩无双死一百回都不可惜！死后最好投入畜生道！
　　众所周知，许多鬼故事里经常出现的鬼婴是怎么来的？
　　——打胎！
　　已成型的胎儿因无法出生所产生的怨气凝结，即为鬼婴！
　　虽然不清楚王如烟那两胎成型了没有，但是！人家可是纯阴之体，阴气极重！她怀的能是一般的胎儿？也就是说，这两个胎儿的怨气与血魔童结合，让其进化得更强了！
　　什么刚到金丹？特么这直接就金丹巅峰了吧？
　　绝！
　　顾余立刻意识到，这一切恐怕都在「美人」的算计之中！但，王如烟提前发动计划，必然在其意料之外！
　　那么，这个时候赶去卖鸭巷，还能见到「美人」吗？
　　顾余默默摇头。
　　美人的计划其实已经完成了，她已经成功炼制出了血魔童，所以她现在根本不需要王侃提供的童男童女了。
　　这个时间点，她要么早已离开南宁城，静待血魔童诞生血祭全城；要么依然还在城中。毕竟，很多犯罪者都有回到犯罪现场的毛病。一个虐杀过无数妇幼的心理变/态，她会不会就守在南宁城等待事发，然后看着全城人被血魔童虐杀而开心发笑呢？而且，她炼制血魔童，肯定不单单是让它大杀四方后被正道围剿而死，而是要驱使它为自己所用。简单来说就是，她需要在全城人被血魔童杀死后将其回收，并快速离开。
　　这么一来，顾余更倾向于「美人」还在南宁城中。
　　如今王如烟提前发动计划，打乱她的节奏，她必然会有所察觉。
　　这个时候，她会怎么选？
　　静观其变？还是舍不得沉没成本，寻找机会将血魔童回收？
　　顾余一瞬间思绪飘飞。
　　但显然，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咔嚓咔嚓！”
　　咀嚼声不绝于耳。
　　王如烟明明疼得浑身抽搐，却强忍着一声不吭。
　　韩料心疼又心急，却一筹莫展。
　　顾余狠狠皱眉。
　　一旦血魔童吞噬了纯阴之体的王如烟，它的实力恐怕会达到元婴！到时候，如顾余这般的修士可以及早逃离，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呢？
　　——整个南宁城将沦为人间炼狱！
　　时间不等人，顾余很快下了决断。
　　他一边从乾坤袋里找出更多佛门法器，一边对韩料说：“韩大哥，麻烦你去我十剑宗驻地请赵师姐帮忙，她是金丹，肯定能对付血魔童。”
　　韩料眼睛一亮，立即点头：“好！好！我这就去！”
　　他深情地望了眼王如烟，然后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待他离开，顾余拍出一张隐蔽符贴在门框上，沉默着望向王如烟。
　　王如烟笑了笑：“谢谢你支开他。”
　　顾余垂眼：“你真的……不想活了吗？”
　　既要保全王如烟，又要杀死她肚子里的血魔童，世间哪得双全法？所以唯一的办法是——全部杀死！
　　“嗯。”王如烟颔首，言简意赅：“我累了，请你让我解脱吧。”
　　顾余举起一枚剑符：“最后一个问题，「美人」在哪里？”
　　王如烟摇头，又说：“我不知。”
　　顾余抿唇：“那么，你还有遗言吗？”
　　王如烟勾唇：“请让我灰飞烟灭吧。”
　　顾余默然。
　　显然，王如烟不希望韩料知道，她不过是披了张美人皮的普通人。
　　两人的初遇是始于颜值的英雄救美。
　　大概王如烟心里也很自卑。
　　若韩料知道她不是什么大美人，还会如此爱她吗？
　　顾余不知道答案，所以没有安慰她，也没有拒绝她的请求。
　　“一路……好走！”他将灵气输入剑符，储存其中的顾沉渊的至强一击发动，一道银色的剑光倏然纵掠而去，没入王如烟体内。
　　“轰！”
　　剑光在她体内炸开，刺眼的白光让她的身体寸寸裂开。
　　血魔童发出痛苦到发狂的尖啸，拼命想要从她体内爬出，却又被金佛舍利死死压住。
　　突然，王如烟勾唇，边笑边哭：“嗯，好疼。”
　　话音落下，她便被白光淹没，化作飞灰。
　　顾余抬手，试图接住阳光下披上荧光的灰烬：“现在不疼了。”
　　阳光很好。
　　白日的街道热闹非凡，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然而，顾余却觉得那些声音离他很远。
　　他茫然地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他想见沈夜苍，但不想回宗门驻地。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韩料。
　　“哒！”
　　一枚葡萄撞上他脑门，然后咕噜噜地滚在地上。
　　顾余愣了愣，抬头。
　　“哟——”戚风雪倚着栏杆，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提着串葡萄。她喝了口酒，调笑道：“要上来陪我喝酒吗？”
　　顾余瞥了眼她下方的牌匾。
　　——春香阁。
　　Emmm……
　　大白天跑青楼喝酒，这位大姐头你确定吗？
　　但，他还是脚步一转走进春香阁。
　　登上二楼推开门，戚风雪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往来的人潮，一边咬葡萄。晶莹的汁水沾满十指，她也不在意，反而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
　　顾余走过去，坐到她对面。
　　戚风雪这才扭过头，打了个呵欠：“怎么回事？失恋了？”
　　顾余摇头。
　　戚风雪耸了耸肩，直接将干净的碗放到他面前，倒酒：“既然心情不好，那就喝酒吧！醉了就什么都忘了。”
　　“那醉酒醒了以后呢？”顾余杠道。
　　戚风雪一怔，随即哈哈笑起来：“那就继续醉？”
　　顾余无语。
　　他又不是酒鬼。
　　但，等酒满，他还是毫不犹豫地一口闷。
　　辛辣的酒精涌入喉腔，他的眼尾瞬间红了。
　　嘶，好辣。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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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你是我的信标
　　“不错不错，喝酒就是要爽快！虽然你的脸不是我的菜，但是酒品很对我胃口啊！”戚风雪大笑着鼓掌，两手登时全沾上葡萄汁水。
　　顾余没理她，抢过壶给自己倒酒。
　　戚风雪也不阻止，一边自顾自喝酒，一边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也不知喝了多少杯，顾余已经满脸通红，「噗通」一声，就趴在桌子上醉过去了。
　　戚风雪挑了挑眉，放下酒杯，一脸兴味：“没想到十剑宗的第一纨绔傻得这么可爱？”
　　“呜……呜——”
　　“嗯？”戚风雪伸手，挑起顾余下巴，怔了怔。
　　豆大的泪珠从紧闭的双眼中滚落，泛红的鼻头看起来楚楚可怜。
　　“啧。”
　　戚风雪挠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要不……姐用身体安慰安慰你？”
　　“沈……嗝——”
　　“嗯？”
　　“呜……沈夜苍……”
　　戚风雪瞬间黑了脸：“晦气！老娘难得想安慰个人，你居然想着别的男人？不行，老娘受不了这委屈，老娘今天睡定你——”
　　“吱呀——”
　　沈夜苍冷着脸，踏入屋内：“不好意思，我来接人。”
　　“呜……沈夜苍……”顾余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哭得更凶了。
　　戚风雪挑眉：“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这儿当什么了？”
　　沈夜苍走过去，将人搂入怀中，目光冷然：“嗯，我以后会看好他。”
　　戚风雪眯起眼，眼底闪过一抹兴味。
　　这强烈的占有欲……
　　有点意思。
　　“失礼了。”沈夜苍颔首，随即将顾余抱起，转身离开。
　　这次，戚风雪没再阻拦。
　　她手倚栏杆，姿态慵懒地满饮一杯，望着不一会儿出现在楼下，渐渐远去的沈夜苍和顾余，缓缓勾唇。
　　“可惜……”
　　怀里的人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哭得泪眼婆娑，嘴里还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地喊着他的名字，这让沈夜苍莫名有些烦躁。
　　他穿过人群，回到宗门驻地，迎着熊大忠等人震惊的视线上楼，回到卧房。
　　将人放到床上，沈夜苍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方帕子，浸入热水，然后坐到床边给顾余擦脸。
　　顾余下巴沾上戚风雪指尖的葡萄汁，摸起来有些黏腻；他眼睛周围又红又肿，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听说鸡蛋可以消肿？
　　沈夜苍想了想，没有用解酒丹将人唤醒，而是给顾余盖上被子，起身走了出去。
　　夜幕降临。
　　房间里点上了灯。
　　沈夜苍半靠在床边，眼见着顾余一会儿冒出兔耳朵，一会儿变成兔子，一会儿又恢复了原状。
　　他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床上的人轻哼出声。
　　沈夜苍回神，见对方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呆滞。
　　“沈……夜苍？”顾余眨了眨眼，清醒过来。
　　“嗯。”沈夜苍面无表情地点头。
　　霎时间，记忆回笼，顾余面色一白，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他杀人了。
　　他杀了王如烟。
　　“韩、韩料呢？”他猛地抬头问。
　　“被我打晕了。”沈夜苍回答。
　　“呃……”顾余一时语塞。
　　然后，他头顶的兔耳朵就被揪住了。
　　“嘶——”顾余龇牙咧嘴，“你干嘛？”
　　沈夜苍面无表情、语气平静：“所以，你还记得自己差点被戚风雪吃干抹净的事吗？”
　　“哦……啊？！”顾余傻眼。
　　说起来他刚刚好像确实在跟戚风雪喝酒来着。
　　他的心里憋了一肚子的话，却又不好跟身为陌生人的戚风雪说，所以他只能喝酒。喝着喝着，他就特别想见到沈夜苍。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汪洋大海。
　　而沈夜苍——这个男主——就是他在海上航行时的信标。
　　没有沈夜苍，顾余觉得自己随时会迷路。
　　在拥有系统时，顾余觉得这里就是一个大型RPG角色扮演游戏，所有人物都是NPC，所以，他与整个世界都有一层隔膜。而在系统消失后，他逐渐意识到，这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每个人物都是鲜活的，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他尝试着融入这个世界，并不自觉依赖起他在这个世界里最熟悉的男主——沈夜苍。
　　而今，他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人，杀人了。
　　亲眼见对方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这种巨大的冲击感让他难受到想呕吐。
　　——这是真实存在的人啊！这是一个被命运无情戏弄过的可怜存在啊！
　　想着，顾余眼眶一热，两行清泪滚落。
　　沈夜苍一顿，默默叹息一声，倾身将他脸按进自己胸口。
　　顾余眼泪更加止不住了。
　　他哭了好一会儿，才吸着鼻子，闷声问：“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嗯。”沈夜苍回答。
　　韩料来求救时沈夜苍和赵雪晴正好也回来了，听到对方说什么「王如烟被血魔童附体」，「顾余喊我来找赵师姐救援」，沈夜苍便毫不犹豫地将其打晕。
　　他解释说：“血魔童是血魔宗的标志性产物，唯有佛门之物可压制。你却叫韩料来这边求救，所以我想，恐怕你认为事态已经不是须弥天能解决的，所以才找个理由将韩料支开，想要将王如烟解决。是吗？”
　　“嗯……”顾余没有否认，垂眼将前因后果讲给他听。
　　沈夜苍听完，大概能明白顾余为何难过。想了想，他问：“你觉得自己做错了？”
　　顾余一顿，摇头：“我恨自己太弱，没办法做到两全其美。”
　　“你想救王如烟，她想活吗？”沈夜苍反问。
　　顾余噎住。
　　“对于一个身处黑暗的人来说，活着是受难，死才是解脱。杀一个求死之人，而救全城，有什么问题？”沈夜苍垂眼，目光幽冷。
　　顾余微微蹙眉。
　　他知道沈夜苍没说错。
　　沈夜苍是绝对理性，而他自己，则偏感性。
　　这是各自的成长环境造成的。
　　“如果觉得自己太弱，那就变强。”沈夜苍目光幽深，“强者才能主宰一切，决定他人生死。”
　　顾余狠狠皱眉，终于忍不住说：“你错了，我不想主宰他人生死。我想变强，只是希望在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能帮得上忙。人不能因为觉得自己强大，就可以随意控制他人的人生。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如果坏人变强了，那对其他人来说反而是灾难，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当然明白沈夜苍为什么想变强，但他不希望沈夜苍为了变强不择手段。
　　沈夜苍低眉。
　　两人对视，顾余目光坚定。
　　沈夜苍勾唇：“所以，你现在心情好点没？”
　　“啊？”顾余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不是在聊变强的事儿吗？怎么突然扯到他的心情了？
　　但别说，他刚刚脑子里都是王如烟的死，现在却想着纠正沈夜苍的认知，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转移了。
　　顾余慢了几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拥抱、转移注意力，这不就是昨天他对心情不好的沈夜苍做的事吗？
　　顾余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沈夜苍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顾余有些感动：“所以你故意激将我啊？”
　　沈夜苍垂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还需要继续抱着吗？”
　　顾余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还装模作样地搓着手臂：“两个大男人拥抱还真奇怪，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夜苍挑眉。
　　顾余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咳，那个……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顾余摸了摸鼻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夜苍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嗯。”
　　他起身给顾余倒了杯茶。
　　别说，哭多了嗓子确实有点疼。
　　顾余喝了口茶润润喉，随即呼出一口气：“好了，我冷静多了。”他理了理自己的思绪，说：“「美人」的最终目的是制造血魔童，所以去卖鸭巷已经守不到她了。王如烟身死之事暂时只有我知道，韩料……继续让他昏迷着吧，告诉韩无双我邀请韩料来驻地住几天，然后你叫赵师姐找人扮做王如烟住进城主府，后面的事……”
　　“不用了。”沈夜苍打断他的话。
　　“唉？为什么？”顾余不解。
　　沈夜苍平静地说：“韩无双已经死了。”
　　顾余瞳孔骤缩：“他死了？！”
　　沈夜苍颔首：“我跟赵师姐赶到城主府时发现的，他体内也被植入魔修的邪咒，只需一个引子就会爆发。由此我产生了联想，请赵师姐去查了其他据说跟王如烟有染的男修，发现这些人除了韩料，果然都死了。”
　　顾余皱眉，努力思考：“意思是这群跟王如烟有染的男修，都被植入了某种邪咒。王如烟一死，这些人也会跟着死去。”
　　没毛病。
　　王如烟肯定恨死了韩无双等人，为此不惜与「美人」做交易，以孕育血魔童为代价，换得跟这群人同归于尽。
　　顾余心情沉重。
　　韩无双这些人，死了那是活该！但死的人太多，而且均是南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一来，消息根本瞒不住。
　　「美人」那里恐怕很快就会收到消息，推测出王如烟的去世。既然计划失败，「美人」还有逗留南宁城的必要吗？
　　总之，如今想找出「美人」，已是难如登天。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拆后宫
　　恃宠而骄
　　“啧。”
　　顾余有些烦躁。
　　事到如今，他不会再质疑王如烟的决断。只是眼看着牺牲了对方，却无法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让他很不爽就是了。
　　还有，他要如何跟韩料交代呢？
　　“不要想太多。”沈夜苍抬手，落在顾余头顶。触感柔软，让他忍不住捏住毛茸茸的兔耳揉了揉，说：“我们摧毁了血魔童，瓦解了「美人」的计划，拯救了全城人。这些便值得骄傲了。”
　　顾余一愣，抬头深深地望着他：“你……”
　　“嗯？”
　　“你不想抓住「美人」吗？”
　　他很清楚沈夜苍有多恨血魔宗。
　　只是现在，对方却反过来安慰他。
　　老实说，顾余有些……受宠若惊？
　　沈夜苍沉默。
　　抓住「美人」，他怎会不想？
　　但，一个「美人」就能消解灭门之恨吗？开什么玩笑？他要让血魔宗全宗上下血债血偿！
　　与这个目标相比，小小的「美人」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虽然短暂地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但冷静过后，沈夜苍便明白，以他目前的能力。
　　除非借助顾沉渊的力量，否则根本不是「美人」的对手；并且，现在杀死对方，很可能打草惊蛇，让血魔宗注意到他这沈家遗孤的存在。
　　这都不是沈夜苍想要的。
　　所以，深思熟虑后，他想杀「美人」的心已经不那么强烈。紧接着，得知王如烟以及韩无双等人的死，他更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不过……
　　沈夜苍深深地望着顾余。
　　他总觉得，自己被顾余看穿了。
　　这是错觉吗？还是……
　　顾余被他看得，感觉兔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破绽太大了。
　　他垂眼，眼睫不自在地颤了颤：“我看你听到「美人」的绰号后反应这么激烈，还以为你跟血魔宗有仇来着。呃，我猜错了？”
　　“确实有仇。”沈夜苍说，“但我想亲手报仇。”
　　顾余立即想到剧情里，对方独自对抗林芝潮，却被污蔑成魔修的剧情，忍不住说：“偶尔还是要学会借力的，我跟我爹都会帮你。”
　　沈夜苍眉眼染上淡淡的笑意：“嗯。”
　　顾余莫名有些窘迫。
　　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他赶紧岔开话题：“对了，韩料怎么办？”
　　沈夜苍垂眼：“不论他是否将王如烟的死怪罪在你身上，都应该……剥夺他少城主之位，从此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
　　顾余蹙眉，没吭声。
　　沈夜苍说得不错，以韩料对王如烟的一往情深，还真不知道会对杀死王如烟的他干出什么来。
　　——别说韩料是胆小鬼不敢，金刚亦有怒目时，懦弱的人一旦失去了一切，也会发疯。
　　沈夜苍居然没说要斩草除根，顾余已经受宠若惊了。
　　“好吧，那就这么办吧。”顾余最终点头，“你叫人将他送回城主府吧。”
　　“已经送回去了。”沈夜苍回答。
　　顾余没再说什么。
　　紧接着，沈夜苍便拿出一枚浅红色鱼鳞：“这个收好。”
　　“这是？”顾余好奇地接过来。
　　鱼鳞大概有大拇指指甲大小，触感冰凉滑腻。
　　“景鲤的鱼鳞。”沈夜苍回答。
　　“咦？啊……是救了她相公的赠礼吗？这有什么用？”顾余兴致盎然。
　　“鲤鱼一族气运最胜者，可得「景鲤」之名，成为族中圣子圣女。这一代的圣女便是她。她的鱼鳞能给人带来好运，当然，只能使用一次。比不过天运宝兔。”
　　“真是神奇。”顾余惊叹。
　　小小的一片鱼鳞，居然可以给人带来好运。
　　“不过，既然是圣女，为什么她会流落到这里？”顾余不解。
　　沈夜苍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千年前，龙族与人族交好，曾约定每二十年举办一次龙宫夜宴，邀请人族天骄参与。但二十多年前，东海龙王最宠爱的小女儿敖春深在夜宴期间被身份不明的人族袭击。虽然龙王及时赶到将人救下，但敖春深的神魂却在战斗余波中受到震荡，二魂三魄脱离本体，消失不见。龙族从此与人族结仇，不再举办龙族夜宴，不再为人间行云施雨。”
　　“哦……”顾余很努力想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但没办法，这剧情他早就了然于胸了。
　　问：点家小说里龙女有什么作用？
　　答：当然是成为男主的后宫啊！
　　他甚至还知道，袭击敖春深的是谁，以及那消失的二魂三魄去了哪里……
　　没错，之前就说过，想要炼制不死丹，需要四大宝兔的心脏、真龙珠、凤凰火、白虎心草和玄武龟甲粉。
　　如今的龙族，早就没有真龙存在。而敖春深则是四海龙族中唯一继承了一丝真龙血之人。虽然只有一丝，但也弥足珍贵，未来未尝不能觉醒真龙血脉，化身真龙。于是，她理所当然地成了龙族的掌中宝，也成为了林芝潮的目标。
　　敖春深还没修成真龙呢，林芝潮自然不是冲着她的龙珠去的，而是为了她的血。
　　传说，最后一头真龙陨落之地，名为葬龙岭，埋藏着它的尸骸。因是惨死冤死，葬龙岭时时弥漫着真龙的死气和怨气，任何生命进入，都会被其侵染，成为发狂的疯子。唯有同族才能产生少许抵抗力。
　　葬龙岭，正是与死亡山谷、鬼冢并列的三大禁地之一。
　　便是林芝潮，想闯禁地都要掂量掂量自身实力，做足准备。
　　可惜他在袭击敖春深时，被愤怒的东海龙王打成重伤，不得不回到天元宗休养生息，从此用分魂赵志的身体行动。
　　而敖春深的二魂三魄，其中一魂一魄飞入鬼冢；另外一魂二魄，则遁入一个被人抛弃的死婴体内，运道极好地被一位村妇捡到，又因为身具单水灵根，拜入十剑宗。
　　没错，后者正是赵雪晴。
　　至于前者嘛？
　　呵呵，按照这文作者的xp，清冷大师姐有了，龙女有了，鬼女自然也可以搞一搞……
　　啧，怎么突然有点不爽呢？
　　他还是条单身狗呢，怎么这货就预定了这么多老婆？
　　这不社会主义！
　　顾余眯起眼，心里直哼哼。
　　1V1才是王道！这后宫他拆定了！
　　“怎么了？”沈夜苍注意到顾余的眼神不太对劲。
　　顾余赶紧回神，摆手：“没、没啥，你继续说。”
　　沈夜苍挑眉，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继续道：“失去二魂三魄，敖春深从此修为不得寸进，且变得嗜睡。四海龙宫于是派出海族眷属，前往大陆各地寻找她散失的神魂。景鲤便是其中之一。”
　　“哦？”顾余来了兴趣，“可是，神魂上又没写上名字，这些眷属该怎么找呢？”
　　“据景鲤所说，各个眷属的圣子圣女会随身携带敖春深曾经蜕下的龙鳞，一旦感应到她的神魂，龙鳞便会发亮。这些圣子圣女便会派出族人向四周寻找。”沈夜苍解释，“但，龙鳞对人妖两族均是宝物，所以景鲤一族遭到几条水蛇的偷袭，损失惨重。景鲤在逃跑时与族人走散，身受重伤。但幸运的是，她被郑大山救了。等她养好身体，才发现自己逃跑途中遗失了龙鳞。因为担心龙宫怪罪，她一直没敢回去。”
　　“那可真是……幸运……”顾余嘴角抽了抽。
　　身受重伤被救，这是幸运，而代价是遗失龙鳞，与赵雪晴擦肩而过？
　　这是命运的天平维持着它的公正？还是剧情的引力在阻止敖春深与赵雪晴及早相遇？
　　“现在呢？”顾余问。
　　“她打算带着郑大山一家回族群，并向龙宫请罪。”沈夜苍回答。
　　“只是弄丢了龙鳞，而且是那种情况下，龙宫应该不会苛责太过吧？”顾余替她担心。
　　“不知道。”
　　“那她所说的宝物，就是这鱼鳞？”顾余挑眉。
　　沈夜苍摇头，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颗莹润的粉珍珠：“是这个。”
　　“这是？”
　　“鲤鱼一族的信物，凭此可自由出入四大海域。”
　　顾余吃了一惊。
　　这是在为沈夜苍以后入龙宫遇敖春深埋伏笔？
　　剧情里，沈夜苍曾与人交易，只要能使龙族为仙朝布雨，缓解旱灾，便能得到血魔宗的重要信息。为此沈夜苍历经千难险阻，才成功踏入龙族，收获龙族的友谊。
　　怎么自己插了一脚后，提前帮沈夜苍打通了进龙宫的路呢？
　　这剧情，真是崩得系统他妈都不认得了！
　　顾余想捂脸：“这信物，你收着吧。”
　　沈夜苍目光微动，将珍珠放到顾余掌心，说：“我乾坤袋等级不高，放到你这里更安全。”
　　“哦，也是。”顾余想想觉得有道理，就自然地将这颗粉珍珠丢进自己的乾坤袋里。
　　他对龙女挺感兴趣，也很想见识见识东海龙宫有多辉煌庞大，有机会还是跟沈夜苍一起去玩玩吧？
　　嗯？等等，沈夜苍既然将这鲤鱼一族的信物交给他，不就代表对方也想将来跟他一起去游龙宫吗？
　　想到这里，他桃花眼一弯，心情大好。
　　所以他这是抱大腿成功，从炮灰晋升成男主的好基友了吗？
　　哼哼——
　　顾余从被子里探出一只脚踢了下沈夜苍的屁股：“我饿了。”
　　沈夜苍默默地盯着他。
　　也许有个词叫恃宠而骄？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心虚
　　礼尚往来？
　　“我要吃鸭血粉丝！凉皮！臭豆腐！烤牛板筋！还有章鱼小丸子！”顾余眉飞色舞地报菜名。
　　沈夜苍无奈：“等着。”
　　说着，他转身离开房间。
　　顾余得意一笑，哼着小曲儿躺回床上，翘着二郎腿，脚趾随着歌儿扭来扭去。
　　“心情大好出去走走，碧海蓝天吹吹风——”
　　过了几分钟，「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谁？”
　　“顾师兄，是我。”熊大忠那标志性的憨厚声音响起。
　　顾余摸了摸脑袋，确定兔耳缩回去了，这才下床开门。见熊大忠鬼鬼祟祟的，他挑眉：“怎么了？”
　　“哦呵呵，大家看顾师兄回来时状态不对，就让我过来看看。咳咳，趁沈师兄不在。”熊大忠憨傻地挠挠头。
　　顾余坐到圆桌前，给他跟自己倒茶，随即疑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要趁着沈夜苍不在？”
　　熊大忠摸摸鼻子：“好像是……沈师兄身上气势太强了？”他顿了顿，小声说：“他今天抱你回来的时候，表情老可怕了。我看大家本来有点轻视他，现在老怵他了。”
　　“是吗？”顾余愣了愣。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顾师兄你上午是喝醉了吗？”熊大忠八卦地问。
　　顾余想到王如烟，笑意微敛：“没什么，只是心情不好而已。”说完，他随意地岔开话题：“对了，沈夜苍有告诉你们，我们已经找到诱拐妇幼的人了吗？”
　　熊大忠忙不迭点头：“说了啊，是王侃吧？赵师姐下午的时候就带我们将他捉拿归案了，也救回来了100来个孩子，万幸徐执事的女儿也在其中。只是可惜，以前失踪的那批人是找不回来了。”他说着，忍不住叹息一声。
　　明明是自己主动岔开话题，没想到心情更加emo了。
　　顾余想到那些人的结局，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
　　嗯，以后如果能遇到「美人」和赵志，直接一言不合将他们碎尸万段吧？
　　顾余冷漠地想着。
　　突破了那层心理障碍，他发现自己对杀人已经不那么抵触和恐惧了。
　　“对了，你知道跟王如烟有染的人都死了吧？”熊大忠忽然一脸八卦，“你猜死了哪些人？”
　　顾余皱眉：“我在这儿能认识几个人？我哪儿知道？”
　　熊大忠半是感慨，半是鄙夷地说：“有个人你肯定认识，昨天才见过呢！”
　　“谁？”顾余下意识问。
　　“法慧大师。想不到吧？”熊大忠鄙夷的神情根本遮掩不住：“还以为他是什么得道高僧，没想到这么道貌岸然。”
　　顾余愣住了。
　　堂堂须弥天的驻地执事，居然也栽在了王如烟的石榴裙底，确实令人诧异。更糟糕的是，现在大家都知道他跟王如烟有染了，真是把须弥天的脸都丢尽了！
　　“死得好。”顾余冷笑连连。
　　这种人妥妥的死有余辜，他才不会同情。
　　因为真正值得同情的人，已经不在了……
　　熊大忠见他捧场，又随出几个南宁城内有名的修士，直说得口干舌燥，才停下来喝了好几碗茶水。
　　眼看着时间过去挺久，他才有些发憷地开口：“沈师兄快回来了吧？”
　　“应该？”顾余也不确定。
　　“那行，趁他没回来我先走了哈。”
　　不知为何，熊大忠总感觉有点心虚。
　　好像他背着沈夜苍来见顾余，跟偷情似的。
　　唉，为什么他会这么想呢？
　　是因为认识这两人以来，他们一直形影不离？
　　“怎么，连你也怵沈夜苍？”顾余哭笑不得。
　　“嗐，还不是他太有气势了？我今天面对他，感觉像是面对赵师姐，不由自主就紧张了。”熊大忠摆了摆手，不再多说，一溜烟跑了。
　　顾余撇了撇嘴，满脑袋问号。
　　他明明感觉沈夜苍的态度跟平时差不多啊？
　　他跟沈夜苍绝对是没问题的，所以有问题的是熊大忠他们。嗯，没毛病。
　　顾余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然后鼻尖动了动。他提溜起衣服领口闻了闻，一股烈酒干涸后刺鼻的酒精味顿时在鼻间横冲直撞。
　　“YUE！”顾余脸都绿了。
　　所以他穿着这衣服睡了一下午？
　　顾余一脸嫌弃，赶紧从乾坤袋里掏出浴桶，倒进热水，然后脱了衣服踏入桶中。
　　虽然这个世界有清洁咒，但身为现代人，固有的观念还是让他每晚都要洗澡刷牙。
　　这种奇怪的坚持，大概只因为他不想忘记自己的根？
　　顾余坐在浴桶里，百无聊赖地散发思绪。
　　说起来，他忘记问王侃的下场了。本来以为王如烟会带着王侃一起死，但听熊大忠的叙述，显然没有。但活着对王侃来说，或许才是折磨？
　　毕竟没有了城主府做靠山，曾经他得罪过的人、嫉妒他财富的人、因为他失去了子女的人都会一拥而上。
　　他将失去一切，重回泥潭，最终带着无限悔恨死亡。
　　——真是非常适合他的结局。
　　顾余垂眼，盯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不由深深感叹，人果然是会变的。
　　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个想法刚过脑子，「刷」的一下，他就变成兔子掉进水里。
　　靠！
　　不是要变兔儿爷啊！
　　顾余一边在水里滑动四肢，一边努力想象着自己的人型形态。
　　“叩叩——”
　　外面又响起敲门声，紧接着是开门声。
　　沈夜苍进屋，没看到顾余人，顿了一下，忽然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于是视线落在屋子中央的浴桶上。
　　他走过去，望着水里的顾余，挑眉：“你在干什么？”
　　白光一闪，顾余跪坐在浴桶里，无语道：“我也想知道怎么洗个澡都能变回兔子的。”
　　湿漉漉的头发海藻般纠缠他洁白的肌肤，晶莹的水珠顺着发尾滚落，最终没入水中。
　　顾余手撑住浴桶边缘，毫无所觉地抱怨：“这南宁我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咱们什么时候去找桃源村？”
　　“如果你想，明天就可以出发。”沈夜苍说着，面无表情转身：“先出来用晚餐。”
　　“再等几天吧，我想起来还有个拍卖会要参加呢。”顾余一边说，一边踏出浴桶，用法术蒸干全身，然后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
　　穿衣服的时候，他余光忽然瞥见沈夜苍正幽幽盯着自己。本来还觉得两个大男人坦诚相见不是啥问题的顾余，这才慢半拍地想起来他跟沈夜苍也算有过肌肤之亲了。
　　不过那是意外啊？
　　他跟沈夜苍都是直男好吧？
　　他上学时在宿舍里跟基友们相处向来随意不拘小节，还会互相开玩笑呢！
　　所以被沈夜苍的视线盯得别扭，只是自己意识过剩的错觉吧？
　　顾余背过身，飞快穿好衣服，走到沈夜苍对面坐下，望着桌上丰盛的小吃，双眼放光：“你还真全买回来了？”
　　“嗯。”沈夜苍将筷子递给他。
　　顾余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凉皮送进嘴里，顿时幸福得眯起眼。
　　就是这个味！
　　顾余顿时找到了当年跟基友一起去大排档吃烧烤的氛围感。
　　可惜没有可乐和雪碧！
　　他抬头，见沈夜苍依然盯着自己，歪头问：“你不吃？”
　　沈夜苍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颗章鱼小丸子。
　　“话说你吃过臭豆腐没？”顾余眼珠子一转，坏心眼上来了。
　　沈夜苍摇头。
　　顾余立即给他夹了一块，又给自己夹一块：“那尝尝，臭豆腐可是吃起来臭……啊呸！闻起来臭，吃起来香的！唔？这个是甜辣味啊？还行。”
　　沈夜苍面无表情地将臭豆腐吃下。
　　顾余没看到他嫌弃的眼神，总觉得有些失望。
　　第一次闻到臭豆腐味道的人，不都该怀疑下人生吗？不愧是男主，这么淡定的吗？
　　这时，沈夜苍忽然说：“吃了臭豆腐，你的澡不是白洗了？”
　　“嗯？对哦——”顾余咬着筷子，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再洗一回？”
　　“嗯，我也要洗。”沈夜苍附和。
　　“哦……”顾余咬筷子的动作一顿，暗暗揣度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想跟他一起洗吧？
　　好吧，大概是他想多了？
　　“这个烤牛板筋也很好吃，你尝尝？”他将串牛板筋的竹签递过去。
　　沈夜苍没接，面无表情地握住他的手腕，低头咬住竹签上端的牛板筋。
　　顾余视线掠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掌，停在他的脸上。
　　不得不说，这张脸真的好看，五官棱角分明，不过于硬汉但也不显柔美，是典型的中式古典美男子。尤其是他垂下眉眼朝你看来时，配上那禁欲的气质，啧，勾人犯罪啊。
　　顾余看着香料粘在沈夜苍唇上，被他拇指一抹，舌头一舔，不知为何忽然有些热。
　　好像……有点性感？
　　好吧，是非常性感。
　　刚刚这一幕要是做成视频放到现代，弹幕里都是鸡叫吧？
　　哥哥我可以——
　　哥哥请正面up我——
　　“噗——”顾余立即被自己的脑洞逗乐了。
　　沈夜苍：……
　　“你笑什么？”
　　“啊？”顾余回神，眉眼一弯，下意识回答：“哦，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沈夜苍：他果然无法理解顾余的脑回路。
　　他松开对方手腕，夹起一颗章鱼小丸子递到顾余嘴边。
　　顾余本能地张嘴咬住，然后眨了眨眼：“礼尚往来？”
　　“嗯。”对方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顾余眉眼一弯，三两口吃掉章鱼小丸子，开玩笑道：“奇怪了，怎么感觉你喂给我的食物更香？”


第40章 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好哥们儿，一辈子
　　沈夜苍挑眉, 没有回答，只是又夹了块臭豆腐给他。
　　“喂，你不接话搞得我很尴尬。”顾余不爽地撇嘴，但还是倾身咬住臭豆腐。
　　“你希望我说什么？”沈夜苍反问。
　　“呃……一般好哥们跟你开这种玩笑时, 你会说什么？”
　　“我没有好哥们。”沈夜苍冷漠脸。
　　顾余闻言立即瞪了过去：“我不是？”
　　沈夜苍眯起眼：“你想当我哥们儿？”
　　“我对你这么好, 居然连哥们儿都不是？要我哭给你看吗？”顾余说着, 指尖蘸上茶水点在脸颊上：“嘤-嘤嘤嘤——”
　　沈夜苍：好敷衍的嘤嘤嘤。
　　“那么，作为好哥们, 我该如何回答你？”他深吸一口气, 问。
　　“你应该说……”顾余故意用刚刚还抓着竹签, 油腻腻的手挑起沈夜苍的下巴，满脸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沈夜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顾余嘴角一撇, 松手：“切，你的反应太没意思了。”
　　然后，他的手被反握住。
　　沈夜苍倾身凑到近前，漆黑深邃的瞳孔望进他的眼底。
　　顾余呼吸一滞。
　　好近！
　　感觉再往前就要亲到一起了。
　　然后，沈夜苍淡漠中又似乎带着些认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喜欢我？”
　　顾余霎时大脑一片空白，心脏有种要爆开的错觉！
　　卧槽！卧槽卧槽！
　　这也太苏了吧？
　　你以为自己是偶像剧里的男神吗？
　　什么, 你是点娘家的男神？那没事了。
　　顾余以前总不能理解那些女生为什么看到小说或者电视剧里的壁咚情节就要激动得血脉喷张，现在他明白了。
　　被一张帅到逆天的脸近距离贴贴，那是真的会心跳加速啊！
　　但是摔！为什么他要对男人心动？
　　不对，任何人面对沈夜苍这张脸的近距离暴击，都会心动的吧？
　　顾余哼哼唧唧地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
　　而且，沈夜苍也很犯规啊, 突然来这一手, 猝不及防间谁受得了？啥？是他先教了对方, 对方现学现卖？那没事了……
　　顾余垂眼, 紧张得都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
　　“咳咳，那个……”他轻咳一声，不过脑子的随口说：“道理我都懂，但是告白前果然不能吃臭豆腐啊？虽然只是闻起来臭？”
　　沈夜苍嘴角一抽，后退放开顾余。
　　顾余涨红了脸。
　　喵了个咪的，天晓得他刚才说了什么！
　　更尴尬了肿么破？！
　　“吃饭吧。”沈夜苍面无表情地开口。
　　“哦哦……”顾余生怕事态再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不敢再开口，乖乖地将这顿晚餐吃完。
　　吃过晚餐，沈夜苍将厨余打包，离开；顾余又洗了遍澡，躺上床时人还是懵懵的。
　　大概是白天睡了太久，夜里他居然失眠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人和事，有王如烟，有韩料，有敖春深，当然，更多还是沈夜苍。
　　到了后半夜，顾余忽然后知后觉地想，吃晚饭的时候，沈夜苍是不是有故意勾引他的嫌疑？
　　仔细一想，就着他的手吃菜难道不是玛丽苏文里常有的戏份吗？但日常里好像关系不错的朋友间也会这样互相投喂？
　　而且他一开始跟沈夜苍开玩笑的时候，对方又一点反应没有……
　　所以是他自己思想不纯洁？是他没抗住那张脸的魅力？
　　“靠！”
　　顾余从床上跳起来。
　　“我难道是gay？”
　　呵呵，怎么可能？
　　顾余嘴角抽了抽。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换成赵雪晴近距离跟他贴贴，他肯定也会心动的啦！
　　嗯，很合理！
　　顾余于是心安理得地躺了回去，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顾余都闷在房间里没出去。
　　一来他兴致不高不想出门，二来则是他自欺欺人不想遇见韩料。不过即便他遇不到对方，还是会有人将对方的近况告诉他。
　　这个人自然是熊大忠。
　　虽然拐骗案的背后值得深究，但这已经不在熊大忠等普通弟子的能力范围内。除了性格认真执拗的赵雪晴在继续追查，其他人都进入休假模式，每天在南宁城游逛，自然听到了不少八卦。
　　因为死了不少金丹而导致城内修仙世家的蠢蠢欲动，这就不说了，顾余比较关注的，一个是，须弥天的和尚们向本宗提请新的执事前来驻守；一个是，韩料在父亲死后，连对方的尸骨都没收，就跑到十剑宗驻地要见顾余，但都被挡住了。后来，他便带着一部分金银细软消失不见。
　　他消失后，城主府便如倾塌的大厦，人去楼空。城主府累积的财富，都被各大修仙世家，以及三大宗门瓜分，剩余的零头，则被府内的侍从丫鬟顺走。至今，依然会有一些老百姓抱着捡漏的想法跑进城主府。
　　趁着沈夜苍出门，熊大忠跑过来找顾余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这两天不知谁还传起顾师兄和沈师兄的绯闻。”
　　“哦？我跟沈夜苍？”顾余一脸稀奇，“什么绯闻？”
　　“咳咳……”熊大忠做贼心虚似的左右看看，确认沈夜苍不在，才小声说：“好像是说，顾师兄你喜欢男人，沈师兄是你的男宠。他是因为讨得你欢心才能当上顾师叔的亲传弟子的。”
　　嗯？
　　顾余目光微动，做出一副不屑的模样：“这种谣言也有人信？”
　　“主要是沈师兄众所周知是五灵根，然后暂时又没表现出剑道上的天赋吧，所以大家反而相信谣言。”熊大忠无奈地摇摇头：“其实只要认真打听一下沈师兄剑海里的表现就能知道谣言不可信，可惜大家都懒得去做。我帮着解释了都没用……”
　　“然后呢？”顾余垂眼，“还有其他跟我俩有关的谣言吗？”
　　“呃……”熊大忠迟疑了一下，说：“今天又有谣言说，顾师兄你其实是下面那个……”
　　“呵。”顾余脸黑了。
　　你TM才是下面那个呢！
　　至此，他便确定传出这些谣言的人是谁了。
　　除了韩料，还能有谁？
　　毕竟这些话，他只对韩料说过。
　　虽然是骗人的，但对方显然深信不疑，又苦于无法杀了自己，便只能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报复。
　　对此，顾余只能说：幼稚。
　　这些谣言中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他韩料要是个真男人，就该努力修炼，然后回来找自己报仇，而非现在这般耍什么阴谋诡计。
　　顾余失望地摆摆手：“清者自清，不用管这种谣言。”
　　反正他很快就会离开南宁。
　　“好吧。”熊大忠回答。
　　晚上，沈夜苍带回一张万宝商会的拍卖会邀请函。
　　顾余随意看了眼时间是在三天后，就收回来，拉着他要出门。
　　“去哪里？”沈夜苍跟在他后面，问。
　　“卖鸭巷啊。”顾余随口回答。
　　沈夜苍脚步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长风扇暑，茂树连荫。
　　城主府破败后，三大宗门暂时接手南宁，于是城内的修仙世家不敢作妖，偃旗息鼓，平民百姓的日子反而好过了起来。比如此刻，街道上人满为患，小二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抬眼是璀璨星河，低眉是人间烟火。
　　顾余眼底渐渐染上笑意。
　　恰好一个小姑娘在街边卖花，他便凑了过去。
　　“公子，买花吗？”小姑娘看到容貌英俊的顾余，有些羞涩地低下头，露出别在发间的栀子花。
　　顾余顿感亲切。
　　他记得老家的院子里就种着一棵栀子树，他的奶奶一到夏天便会摘了栀子花别在头上，那浓烈的花香，便是他幼时关于夏天所有美好记忆的代名词。
　　他低头看她花篮里装着各种鲜花，笑着说：“那就来两株栀子花吧。”
　　“好的。”小姑娘挑出两株开得最好的栀子花递给他。
　　顾余接过，随即坏笑着看向沈夜苍：“你低头。”
　　沈夜苍猜到他要做什么，顺从地弯下腰。
　　然后，一株栀子花便开在他发间。
　　顾余憋笑：“很适合你。”
　　沈夜苍想象了一下把栀子花别在顾余兔耳下方的画面，垂眼：“嗯。”
　　顾余撇了撇嘴：“你这反应真是没有一点惊喜。”他将手里另一株栀子花送到鼻尖轻嗅，感叹：“好闻，我喜欢。”
　　那小姑娘闻言，说：“公子，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喜悦和坚强哦！”
　　顾余笑容一滞。
　　永恒的爱？
　　这花语也太有歧义了吧？
　　送给沈夜苍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这个时候拿回来，总显得自己意识过剩。
　　话说，他一个糙汉子，除了知道菊花代表缅怀逝者，玫瑰代表爱情外，对花语真是一窍不通。也就女孩子会在意这个吧？
　　顾余很想偷看下沈夜苍的表情，但又担心被对方看见会想太多，于是赶紧岔开话题问：“你这里有菊花吗？”
　　小姑娘摇头。
　　顾余扶额：“嗯，那就推荐我一些花语跟女性，友情，缅怀之类有关的鲜花，可以吗？”
　　小姑娘想了想，说：“荷花代表纯洁、清白；紫薇花代表好运和女性；木槿代表永恒的美丽，生生不息和温柔的坚持。这些如何？”
　　顾余点头：“每样来一朵，帮我包起来。”
　　“好的。”做了一单大生意，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诚惠一共二十文钱。”
　　顾余看向沈夜苍。
　　他身上只有灵石，没有铜钱。
　　沈夜苍默默上前付款。
　　“谢谢！”小姑娘笑容灿烂地将一只花篮递给顾余，说：“这是我娘编的花篮，免费送给你们。”
　　顾余接过，抬手揉了揉她脑袋：“真漂亮，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
　　拍卖行开始
　　小姑娘顿时小脸羞红, 仿佛熟透的苹果，非常可爱。
　　顾余不由心情大好。
　　两人告别了小姑娘，拎着花篮往卖鸭巷走。
　　别说，夜晚的卖鸭巷十分热闹。虽然只是一个小巷子, 但每家每户门口都站着几个衣着暴露, 身姿婀娜的男人。
　　嗯, 没错，是男人。
　　这些男人看到顾余和沈夜苍, 就双眼放光, 不停抛媚眼：“客官, 要进来吗？”
　　顾余简直尴尬死，赶紧拉着沈夜苍往里走, 边走边问：“王如烟原来住的地方在哪里？”
　　沈夜苍并不意外，反握住他的手带路。
　　“我去，居然是一对儿狗男男？”
　　风中似乎传来一声吐槽，吹入顾余耳中。
　　他嘴角一抽，假装没听到，闷头跟着沈夜苍赶路。
　　幸好, 巷子不长。
　　只见巷尾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有一个看起来十分破旧的小院子。
　　顾余有些傻眼：“这就是……王侃到南宁后租的房子？他有钱后难道没修葺过吗？”
　　“没有。”沈夜苍回答。
　　“真抠！”顾余无语。
　　他走过去，推开木门。
　　木门立即发出「嘎吱嘎吱」的凄惨声音，感觉随时要坏掉。
　　推门而入，小院里草木葱茏，显然完全没打理过。正因如此, 几处草叶被踩踏过的痕迹就特别明显。
　　“你们之前来过？”顾余问。
　　沈夜苍意味深长地看向院子里的小木屋, 说：“你去城主府的那天, 我从王侃家的密道来过这里, 然后让几个人在木屋外守着，没有进来过。”
　　顾余也看向小木屋。
　　这踩踏的痕迹还很新鲜，显然是最近有人来过，或者有人住了进来。而知道这里，且最近消失的，只有一个人。
　　沈夜苍低头，问：“要进去吗？”
　　顾余摇摇头：“算了。”他将花篮放到小木屋前，驻足：“今天是你的头七。希望紫薇花能带给你好运，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
　　说完，他转身，带着沈夜苍离去。
　　木屋内。
　　韩料蹲在地上，捏着手里的小刀，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夺眶而出。
　　在发现顾余到来的瞬间，他是想杀死对方给王如烟报仇的。可是，他又清晰地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这么弱？
　　为什么连杀人都不敢？
　　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
　　如烟，为什么你要抛下我？
　　“啪嗒！”小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顾余两人已经远去。
　　院子里只有夏蝉的鸣躁，与滚烫的呜咽。
　　良久。
　　韩料红着眼打开门，望着地上的花篮发呆。
　　“如烟……”
　　一盏茶后，熊熊火光照亮了天际。
　　“走水啦！”
　　卖鸭巷里瞬间响起尖叫声，敲锣声和泼水声。
　　另一边。
　　顾余嘴里含着冰糖葫芦，模糊地开口：“差不多了，你还有要去的地方吗？没有咱就回去吧。”
　　“有。”沈夜苍回答。
　　“嗯？去哪里？”顾余一脸好奇。
　　沈夜苍淡淡地说：“城主府。”
　　片刻后。
　　城主府内可谓寸草不生，桌椅瓷器全被搬空，甚至连花园里的野草也被拔光。
　　顾余看得啧啧感叹：“这就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吧？”
　　如果有一天顾沉渊出事儿了，自己恐怕第二天就要没了。
　　想着，顾余更坚定了要变强的心思。
　　幸好，他只需要吸收宝物上的宝气就能变强。
　　“我们来这边干什么？”他看向前方的沈夜苍。
　　大晚上的，这里就剩他们两人。
　　沈夜苍平静地说：“你之前说过，王如烟突然出现在会客厅内，听到了你和韩料的对话。”
　　“对。”顾余点头，“不过后来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我没去深究。现在想来，应该是那屋子里有密室或者密道吧？”
　　“嗯，我已经找到了密道。”沈夜苍说。
　　“咦？”顾余微讶：“所以你这些天早出晚归，就是去找密道了？”
　　“嗯。”沈夜苍语气平淡，“我计算过城主府中被瓜分的所有财富，折合成灵石，大概只相当于三十万上品灵石。而韩家经营南宁城百余年，你认为它的财富只值三十万上品灵石吗？”
　　“肯定不是。”顾余摇头，“以韩无双那荒淫无度的性格，韩家按理敛财不少。所以果然是有密室啊。”
　　“我找到了密室，但发现需要钥匙。而钥匙被陈宏胜带走，他是韩无双的亲信，自然知道密室的存在。
　　所以想等风波平息后回来将密室里的宝物都带走，我花了几天时间将人找到，拿到了钥匙。”沈夜苍言简意赅。
　　“牛P。”顾余竖起大拇指。
　　两人进到会客厅，只见沈夜苍取出两个等重的花瓶，放到原本该是屏风位置的两侧，然后便听「咔嚓」一声，一个地道门打开。
　　顾余想起来，王如烟确实是从屏风后走出来的。
　　沈夜苍找出一颗夜明珠，率先进入地道：“走吧。”
　　“嗯。”顾余随即跟上。
　　两人一进去，上方的口子立即关闭。
　　夜明珠将四周点亮。
　　通道并不狭窄，显然扩建过不少次。
　　两人走了一阵，终于看到亮光。
　　亮光处是一个大门，门口是由鲸油制成的长明灯，「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沈夜苍冷静地说：“站远点。”
　　顾余稍稍后退几步，拿出自己的玉扇。
　　沈夜苍取出一枚银质的钥匙开锁。然后，就见门上出现一个凹槽。沈夜苍并不惊慌，而是掏出一个酒壶，将里面的液体倒进去。
　　“咔嚓。”
　　门缓缓开启。
　　无事发生。
　　顾余松了口气，上前看了眼酒壶：“血？韩无双的？”
　　“嗯。”沈夜苍点头。
　　顾余哭笑不得。
　　不愧是男主，实在太稳健了！
　　想想也是啊，韩家的宝库，那肯定只能韩家人来开，血脉便是最好的凭证。沈夜苍居然未雨绸缪准备了韩无双的血，只能说nb！
　　然后，两人一起走入韩氏宝库。
　　入眼是一片金碧辉煌。
　　地砖、置物架均是黄金筑就。置物架上则摆放着白玉雕琢的盒子，一一打开，果然要么是丹药，要么是灵花灵草。这些东西蕴含灵气，而玉器能很好地延缓灵气逸散。顾余对丹药和灵植了解不深，但看了眼地图，顿时双眼放光。
　　基本都是蓝光，只有两个是红光。
　　也就是说，这里的丹药和灵植品级至少在六级以上。
　　顾余又随手打开地上几个大箱子，发现要么是法宝，要么是上品灵石。而视线中这些箱子，足足有百来个！
　　赚大发了！
　　顾余深吸一口气，立即感应到空气中的宝气仿佛雾气一般涌入自己体内。吸收起宝气来，就跟呼吸一样轻松简单！
　　不一会儿，他脸颊便红扑扑的，仿佛醉酒一般。
　　好吧，别人是醉酒，他这是醉「宝气」。
　　正晕晕乎乎的，便听沈夜苍开口说：“没有你，我找不到这里，所以东西我们一人一半。”
　　顾余看过去。
　　长明灯将宝库里照得灯火通明，而沈夜苍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平静淡然。
　　平心而论，沈夜苍肯定比他更缺丹药和法宝。明明偷偷过来将所有东西收起来不会有任何人察觉，但沈夜苍还是带他一起来了。
　　果然，他抱大腿成功了吧？
　　顾余一边扇扇子，一边调笑道：“你不怕我独吞？”
　　沈夜苍闻言挑眉反问：“我们不是哥们儿么？”
　　“哈哈哈！”顾余扶额大笑：“对，是好哥们！那行吧，就一人一半吧——”说着，他走到那两个闪着红光的玉盒前，将它连带着其他玉盒推向沈夜苍那边：“左边归我，右边归你。”
　　“不打开看看？”沈夜苍挑眉。
　　“不用，这就是开盲盒的乐趣。”顾余笑着回答。
　　沈夜苍便没再反驳。
　　至于地上的箱子，顾余就没刻意将好的留给沈夜苍。毕竟沈夜苍最需要的还是丹药和灵植，法宝什么的无所谓。
　　两人将宝库搜刮得干干净净，然后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等回到宗门驻地，顾余才听说了卖鸭巷巷尾的宅子走水，灭完火后只发现一个烧成炭的尸体的消息。他怔了怔，没有说什么。
　　人生是一趟向前奔驰永不回头的列车，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而韩料选择跳车，除了尊重和惋惜，顾余无话可说。
　　三天后。
　　顾余和沈夜苍穿上兜帽披风，戴上面具，走进万宝商会的地下。将邀请函展示给门口的侍者看后，对方立即恭敬地将地下拍卖会的大门打开：“欢迎二位光临，希望这次的拍卖会二位能成功收获心仪的拍品。”
　　走入拍卖会，立即又有侍者上前为他们领路，带到指定的包厢。
　　走廊里静谧无比，只有人脚踩在地板上时发出的「哒哒」声。
　　顾余透过面具打量着四周。
　　这里保密性做得很好，包厢都是封闭性的，每个包厢间分隔较远。走廊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摆放着置物架和花瓶作为点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雅致的檀香，仿佛即将进入的不是拍卖会，而是清幽古寺。
　　顾余很喜欢檀香味，不由放慢脚步。
　　忽然——
　　一种本能的，让人战栗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顾余下意识抖了抖，停下脚步。
　　沈夜苍跟着停步：“怎么了？”
　　顾余摇摇头：“没事……”
　　话音未落，后方传来脚步声。
　　顾余霎时感觉浑身汗毛直竖，兔子耳朵更是直接冒了出来，将兜帽撑得鼓鼓的。
　　顾余扭头。
　　只见后方，一位侍者领着三个同样戴着面具，身披黑衣的客人走了过来。这三人两高一矮，看不出性别。
　　顾余也说不准，到底是这三人中的哪一个，让他生出了如同正面对天敌的错觉。或许三个都是？


第42章 天敌
　　半妖非人
　　三人逐渐靠近。
　　其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双方错开时, 仿佛不经意般瞥了顾余一眼，随即目不斜视地向前，进入包厢。
　　被他注视的那一瞬间，顾余心脏狂跳, 甚至控制不住地想夺路而逃。
　　幸好, 人的本能终究大于动物的本能, 他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不过……他似乎看到了……竖瞳？
　　妖？或者半妖？
　　他们来参加人类世界的拍卖会是干什么？
　　顾余嗅到了剧情的味道。
　　他抬头，对沈夜苍说：“没事了, 走吧。”
　　“嗯。”沈夜苍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走廊, 若有所思。
　　进入十号包厢, 门便被从内部封锁，只有顾余和沈夜苍才能打开。
　　包厢内有案几、桌椅、床榻, 一应俱全。案几上则摆放着茶水、灵果和小点心，可以说是很周到了。
　　顾余走过去，在桌椅间看到了一块大概平板大小的玉牌，上面纹刻了阵符。若是有想要的拍品，可以玉牌上写上竞拍价参与竞拍，非常便利。当然, 你对着窗户直接喊出报价也行。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包厢唯一的窗户打开。
　　一位男修出场，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毫不拖沓地开始了拍卖。
　　这次拍卖会的各项拍品，在邀请函上都有展示，顾余想要的五品法衣是第十一件拍品。在此之前, 拍卖的基本是珍贵的灵植或丹药。
　　沈夜苍认真地看着, 不时参与竞拍。
　　两人刚从韩氏宝库搜刮了大量灵石, 根本不差钱, 所以但凡参与了竞拍，没有不成功拿下的。到最后，甚至都没人敢跟他们争了。
　　毕竟敢花钱如此大手大脚的，没点背景说不过去。
　　于是，那件华丽的五品法衣也被成功拿下。
　　顾余勾唇，说：“这件法衣我来付钱，就当庆祝你成功拜入我父亲门下的礼物了。其他的你自己付钱哦。”
　　“嗯。”沈夜苍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如果顾余要全帮他付钱，他心里反而会不舒服。
　　接下来多是些法器拍卖，顾余偶尔感兴趣了会参与竞拍，大部分也都能拍下。这次拍卖会只能说稀松平常，不过他看邀请函的最后一页写着这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暂时保密。这似乎是万宝商会的传统，为的就是一鸣惊人，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顾余对这压轴的拍品挺好奇，然后思绪不由自主转到那三个妖族上。
　　经过他们的包厢时，他特地关注了下房间号，是十九号。
　　但至今，十九号包厢没有参与过一次竞拍。
　　那么，他们的目标也许是这压轴的拍品？
　　顾余猜测。
　　时间流转，很快，拍卖会进入尾声。
　　“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今晚的拍卖就要结束了。那么各位贵宾，话不多说，接下来便是咱们万宝商会的压轴拍品！来，有请！”那男修拍卖师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力士扛着一个接近两米高的，被红布包裹起来的东西登上舞台。
　　随着他们一上一下，红布尾端也起伏着，露出了内部银光灿灿的金属笼子。
　　顾余挑眉。
　　“咚！”
　　笼子落地。
　　男修拍卖师诡异一笑，说：“那么大家猜猜，这里面是什么惊喜呢？我可以给个提示，它们是活的。”
　　其他包厢的声音透过窗户传了出来——
　　“是五品以上的灵兽幼崽？”
　　“也许是植物成精了呢？”
　　“难道是妖族？”
　　恰在此时，那拍卖师打了个响指。
　　“刷！”
　　从笼子后方立即亮起一道光，将红布照亮，映出里面朦朦胧胧的，相拥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顾余眯起眼，神色不善。
　　他看到笼子里的人有角。
　　“哗——”
　　各个包厢里似乎都响起骚动。
　　紧接着，红布被扯下，笼中两道身影展现。
　　——一个是头生鹿角，黑发绿瞳，穿着湖绿色长裙的精致美人；一个是头顶羊角，银发黑瞳，看起来不到10岁的可爱小女孩儿。
　　果然，是半妖。
　　仿佛能感受到包厢中的视线，鹿女将羊角小女孩儿紧紧搂在怀里，背对着包厢闭着眼本能地颤抖着。
　　“是半妖？看起来品质不错啊？”
　　“万宝商会这手段厉害，居然能捕到珍贵的半妖。啧啧，不怕十万大山发飙吗？”
　　“这个鹿女太漂亮了，我要买她！”
　　各种声音从包厢中传出。
　　顾余一脸嫌恶。
　　之前他也听顾沉渊说过，半妖既不被人类承认，又被妖族排斥，是两边不讨好，只能龟缩在十万大山里。如今，他算是亲眼见识到，半妖在天元大陆的地位是有多低。
　　——愿意在门口给穷人留出空位的万宝商会，却将半妖视作货物来买卖，其他人则不觉得有问题。
　　而且，顾余可不觉得在场这些想买下半妖的人抱着什么良善的心思，估计是要让她们做侍寝的女奴吧？
　　“不错！这是一只人鹿混血的鹿女和一只人羊混血的羊女！尤其是这只鹿女，瞳孔是非常纯正的森绿色。如果她是鹿妖而非半妖的话，这样的颜色在鹿妖一族中是能当选为圣女的！”那男拍卖师激情演说着。
　　显然，在人族眼中，半妖不是人，所以要用「只」这个量词。
　　“呜——奶奶……”小羊女低低抽泣。
　　“两只一起打包竞拍，底价十万上品灵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各位，拍卖现在开始！”
　　“十二万上品灵石！”一个高亢的声音响起。
　　拍卖师笑道：“哦！二号包厢当仁不让地开出了十二万上品灵石，还有比他更高的吗？”
　　“十五万！”
　　“二十万！”
　　报价很快窜高。
　　老实说，二十万上品灵石，差不多能买到一件六品法器了。至于五品以上的法器，那纯粹有价无市，不值一提。也即是说，在这群人眼里，这两个半妖是等价于六品法器的。
　　尤其是，现在价格还在往上窜。
　　顾余特别关注了一下，十九号包厢也参与了竞拍，但价格报到15万就再也没吭声过，估计是钱不够了。
　　想到拍卖会前，在走廊包厢里看到的竖瞳，他不得不怀疑十九号包厢里这三人，很可能也是半妖，而且来自十万大山的桃源村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他低头在玉牌上写上一串数字。
　　“嘶！十号包厢！十号包厢出价五十万上品灵石！果然是宝马配金鞍，美人配英雄！十号包厢的客人大气！还有吗？还有客人愿意跟十号包厢争一争的吗？”拍卖师一脸激动。但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清楚，这个价格已经到天花板了。
　　果然，接下来再没人报价。
　　“五十万第一次！五十万第二次！五十万第三次！恭喜十号包厢的客人，拿下两只半妖！”
　　话音落下，那鹿女已经露出屈辱与悔恨的泪水。
　　然而，她连死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小羊女被抬了下去。
　　紧接着便是最后一件拍品，但顾余对此已经不感兴趣。
　　他起身，对沈夜苍说：“走吧，咱们去付款。”
　　沈夜苍颔首，对他花大价钱买下两个半妖的行为并没有异议。他平静地说：“将这两个半妖护送到桃源村，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或许不用咱们护送到桃源村？”顾余轻笑。
　　“哦？”沈夜苍挑眉，“走廊里让你在意的那三个黑衣人？”
　　“你也太聪明了吧？”顾余感叹，“感觉我的智商遭到了挑衅……”
　　他还啥都没说呢，沈夜苍就什么都猜到了。
　　沈夜苍云淡风轻地开口：“并不难猜。”
　　顾余嘀咕：“凡尔赛！”
　　“嗯？”
　　“没。”顾余轻咳两声，说：“我在他们身上闻到了同类，啊不对，天敌的味道。”
　　同类是指半妖。
　　天敌？兔子的天敌吗？
　　沈夜苍若有所思。
　　顾余摸摸头顶，确定耳朵已经缩回去了，这才打开门。
　　两人在侍者的指引下来到后台，直接从乾坤袋里取出海量的灵石付款。
　　万宝商会的效率很高，很好对接完毕，将所有货物转交给顾余和沈夜苍。
　　沈夜苍将连同法衣在内的所有货物收进乾坤袋，然后看向脖颈间悬挂着项圈的鹿女和羊女。
　　旁边的侍者适时地、笑眯眯地解说道：“客人是第一次购买奴隶吧？这是禁灵锁，可以封禁任何生灵体内的法力，以防被这些奴隶偷袭误伤。对了，可需由我们万宝商会负责将她们送到您府上？”
　　鹿女则恨恨地瞪着他们。
　　“不用了。”顾余皱眉。
　　看着鹿女和羊女，他脑子里已经有了自己被拿去拍卖的画面了。不知道到时候沈夜苍会不会来救他？
　　他摆了摆手，对几个侍者说：“你们先出去，我跟我的奴隶们说说话。”
　　“是。”侍者们恭顺地退出房间。
　　顾余看向鹿女，单刀直入地问：“你们是不是来自桃源村？”
　　鹿女一愣，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顾余松了口气，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坨羊毛织就的小羊玩偶：“喏，据说这是信物？咳咳，我爹顾沉渊。”果然还是拼爹爽——
　　“啊！”鹿女顿时一脸惊喜。
　　那只羊女看到小羊玩偶，立即伸出手：“奶奶！奶奶！”
　　顾余于是将玩偶给她，笑道：“这玩偶好像是桃源村的村长杨毛毛送给我爹的，难道你是她的孙女？”
　　小羊女乖巧地点头：“绒绒是奶奶的孙女！”
　　顾余愣了一下。
　　还真是？可是……
　　“村长的孙女怎么会被人类抓住的？”
　　那鹿女闻言羞愧地低下头：“绒绒跟几个孩子玩捉迷藏的时候，不小心跑出了村子范围，我一时心急出来找她，没想到遇上了南宁城的修士。对了，忘了自我介绍，在下鹿暖暖，这是村长的孙女杨绒绒。”


第43章 佘青夷
　　蹬鼻子上脸
　　“哦, 我叫顾余，这是我爹的真传弟子沈夜苍。”顾余介绍。
　　沈夜苍朝鹿暖暖颔首。
　　“多谢两位恩公的搭救！”鹿暖暖福身，眼眶泛红，“我刚刚真的以为我们要完了。”
　　万宝商会给她们喂了药, 以至于她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而且, 如果她死了, 绒绒该怎么办？
　　“不必客气。”顾余摆了摆手，说：“不过为了避免图惹是非, 二位就暂时先这样跟我们离开这里。”
　　“我明白。”鹿暖暖点头。
　　“那走吧。”顾余随手牵起锁链。
　　鹿暖暖与杨绒绒于是跟着两人出门, 穿过长长的走廊, 很快便出了万宝商会。整个过程中，鹿暖暖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早日逃脱囚笼, 又害怕被万宝商会看出猫腻。
　　幸好，一切非常顺利。
　　踏出万宝商会的那一瞬，鹿暖暖差点热泪盈眶。
　　她是被身为鹿妖的母亲送到桃源村长大的，从小到大，因为对「父亲」朦朦胧胧的向往，她对人类也抱持着好感。可如今, 她终于明白，身为半妖，她永远不会被人族，或者妖族接纳。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们了。”顾余忽然想起来，“你们的同伴好像来救你们了。”
　　“同伴？”鹿暖暖一愣, 喜悦溢于言表,“是唐姐姐他们来了吗？”
　　“不知道。”顾余回答,“两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 其中一个高个子体型发胖，另一个高个子是竖瞳。”
　　“没错！矮个子是唐姐姐，竖瞳应该是青夷哥，胖胖的是朱叔叔！”鹿暖暖一扫先前的颓丧，双眼都放起光来。
　　顾余心想，姓朱，还胖胖的，半妖猪人？
　　话说，他们从万宝商会出来没有？
　　“轰！”
　　身后的万宝商会突然传来爆炸声。
　　“有半妖！”
　　“快散开！让其他人包围住这里，别让他们逃了！”
　　听到「半妖」两个字，鹿暖暖和杨绒绒顿时紧张起来。
　　沈夜苍随手扯住一个紧急往外撤的侍者，问：“怎么回事？”
　　侍者看了眼鹿暖暖和杨绒绒，立即知道他们是在拍卖会上购买了半妖的大客户，不由神情一紧，恭敬地说：“不好意思客人，有半妖袭击了我们万宝商会的贵客，拿着对方的邀请函来参加拍卖会。但被我们的供奉识破，如今想要逃跑。这群人应该是这两个女半妖的同伴，想来救人。不过您放心，我们已经请来一位元婴和多个金丹修士，将万宝商会层层包围，他们是逃不出来的。”说着，那侍从忽然笑了笑，“或许下个月，您还能在咱们拍卖会看到三个半妖的拍卖呢！”
　　鹿暖暖脸色难看。
　　“这样啊……”顾余淡淡蹙眉。
　　这三个半妖也是倒霉，人没救着自己倒是需要被救了。
　　“不过您没事的话还是赶紧离开吧，这边终归不安全，小心被误伤。”侍者体贴地说。
　　“知道了。”顾余摆了摆手。
　　侍者施了一礼，随即离开。
　　鹿暖暖见周围没外人，才说：“二位不用担心朱叔叔他们。朱叔叔也是元婴，唐姐姐和青夷则是金丹，万宝商会的人还不定能打得过他们呢。”
　　顾余闻言，便没提要救人的事，点头说：“行，那你们先跟我们走吧。”
　　“好。”鹿暖暖牵起杨绒绒的手，担忧地回望了一眼万宝商会，这才离开。
　　半个小时后，顾余和沈夜苍将两人安顿在宗门驻地，房间就在顾余隔壁，顺便把那禁灵锁也拆了。
　　两个女孩儿虽然担心着三个同伴，但经过一系列大起大落，她们实在太累，沐浴过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夜苍也回了他的房间。
　　顾余却睡不着。他斜倚着窗，看向万宝商会方向的火光，心里也在想着那三人能否成功逃脱。
　　虽然其中一人是元婴不假，但所谓蚂蚁多了能咬死象，谁知道会不会有意外发生呢？
　　倒不是顾余圣母病发作，而是同为半妖，他共情了。
　　在这次拍卖会之前，虽然他一直清楚自己有玲珑宝兔的血脉，但在认知里，他却觉得自己是人。当然，他现在也这么觉得。然而现实是，他是半妖。半妖在这片大陆就是不被认可的。
　　沈夜苍是男主，格局和眼界或许让其不在乎这个。顾沉渊是他的父亲，自然疼爱他还来不及。身边人对他的态度太自然，以至于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半妖身份没什么大不了。
　　然后现在，他就被打脸了。
　　也许，这也是顾沉渊让他去桃源村的原因？这就是对方想让他看到的？
　　顾余从二楼望向窗外的星河，再一次想念现代平凡的生活。
　　好想回家啊……
　　爸妈、爷爷奶奶现在在干什么？
　　“哼哼，可怜的小兔子，想到什么一副要哭鼻子的表情？真丑！”一个嘶哑阴森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顾余霎时头皮发麻，后背汗毛直竖。
　　他猛然抬头，只见一个上身，下身是蛇，眼周嵌着黑色鳞片的男人游了进来，粗长的蛇身仿佛闪电般刺出，圈住顾余的腰肢，蛇尾顺势捂住他的嘴。
　　顾余瞳孔骤缩，瞬间吓出兔耳朵。
　　“砰！”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哎哟，真可爱——”蛇男抬手，恶劣地揪住他的兔耳朵，“可爱得让人想吃掉，怎么办呢？到底吃不吃呢？”
　　顾余：顾余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虽然心脏依然本能地狂跳，但他已经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是鹿暖暖口中的「青夷哥」，也就是之前在拍卖行里让他生出「如遇天敌」之感的人。
　　现在看来，还真是天敌。
　　“你玩够了没？”顾余不爽地将他的蛇尾和手统统拍开，“青夷是吧？麻烦松开我。”
　　佘青夷挑眉，露出尖细的蛇牙：“有意思，比我在山上吃的兔子有趣多了。”
　　顾余翻了个白眼。
　　这货真当他是傻子吗？
　　要真有恶意，顾沉渊给他的各种防护法器早就把这货打成筛子了！
　　“你说完了吗？”
　　佘青夷黑了脸：“呵，身体瑟瑟发抖，嘴却很硬呢？”
　　顾余瞥见他正流血的肩膀：“受伤了？”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枚丹药：“吃了吧。”
　　佘青夷眯起眼：“一个跟人族混在一起的半妖，我凭什么信任你？”
　　“我爹顾沉渊？”顾余歪头。
　　佘青夷一愣，绞住顾余下半身的尾巴都松了松：“原来你就是顾先生的纨绔儿子？呵，细皮嫩肉的，跟顾先生简直天渊之……唔！”
　　顾余扶额将丹药直接塞进他嘴里：“你好吵！”
　　佘青夷舌头舔过齿尖，眯起眼冷哼：“要你管？”
　　说话间，他身上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了。
　　顾余无奈：“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吧？两个大男人贴这么近，你不奇怪我还奇怪呢！”
　　“蛇就是这样捕捉猎物的。”佘青夷一边回答，一边松开尾巴。
　　顾余简直如获新生！
　　然后，他看着对方游到自己的床上，悠哉悠哉地躺下，还指着留下来的一半空位，笑眯眯地说：“今晚我睡这里，这边留给你，我不错吧？”
　　顾余脸都黑了：“你故意想气死我？”
　　佘青夷打了个呵欠，充耳不闻。
　　顾余要被气笑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蹬鼻子上脸？
　　他转身，直接说：“算了，我去隔壁睡。”
　　佘青夷眼睛一眯，尾巴倏然卷住顾余的腰。
　　“你干什么？”顾余皱眉，动弹不得。
　　佘青夷语气骤冷：“你要跟之前和你一起行动的那个人类一起睡？身为半妖，却与人族为伍？我劝你不要太过相信人类，否则被卖了还给对方数钱呢！”
　　顾余双手试图掰开他的尾巴：“沈夜苍知道我是半妖，他对半妖没有偏见。”
　　“呵！嘴上说着没偏见，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等他准备害你的时候，你已经死了！”佘青夷漆黑的瞳孔中心泛起隐隐的红光，“人类不可信，这个道理你怎么不懂？”
　　“我爹也不可信？”顾余没好气地反问。
　　佘青夷沉默一瞬，才冷声说：“在你跟他爱人之间，你猜他会选择谁？”
　　顾余一愣。
　　严格来说，他夺舍了真正的「顾余」。所以，他还真没自信让顾沉渊选择自己。
　　“看，你犹豫了吧？”佘青夷冷笑连连。
　　顾余皱眉，语气不善：“这都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吧？你放开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不过是作为过来人，给你一个好心的建议。”佘青夷嗤笑，“你不听，以后死了可别怪我。”
　　“不怪你不怪你。”顾余敷衍地点点头。
　　虽然明知道对方是无心之语，但他脑子里却不自觉冒出剧情里自己的结局。
　　——被沈夜苍设计，落到魔修手中，然后被魔修送进炼丹炉炼死，最后成了沈夜苍的机缘。
　　不对！
　　顾余回神。
　　剧情已经变了，他跟沈夜苍已经是好哥们儿，沈夜苍不可能再算计他。
　　好险好险，差点就着了佘青夷的道了。
　　顾余捂住胸口，感觉心跳得有些快。
　　“可以放开我了吧？”他问。
　　佘青夷冷哼一声，松开尾巴。
　　顾余感觉呼吸都顺畅许多。
　　佘青夷接着说：“你出去睡可以，我还不想跟兔子睡呢，一个没控制好把你吃了，我可不好向顾先生跟杨姥姥交代。但我话说在前头，我正被万宝商会追杀，你不能向任何人族透露我的下落！”
　　这个杨姥姥，应该就是桃源村的村长，杨绒绒的奶奶杨毛毛。
　　“没问题。”顾余满不在意地点头，“不过我要提醒你，沈夜苍会跟我一起去桃源村，你早晚会见到他。”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竹板炒肉
　　特别的第一次？
　　佘青夷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厌恶：“知道了。杨姥姥收到了顾先生的信, 跟我说过会有人类来桃源村。呵，真是太天真了，就算顾先生值得信任，他刚收的徒弟就值得信任吗？如果对方泄露了桃源村的位置, 大家都得玩完！”
　　顾余看出来了, 在佘青夷眼中, 半妖都是自己人，而人族都不是好东西。
　　就连顾沉渊也不例外。
　　从佘青夷喊他爹「先生」可以看出, 对方很尊敬他爹。然而就算这样, 对方也保持着一定程度的不信任, 可见这种偏见有多么极端。
　　顾余忽然想起，对方曾说自己是「过来人」。所以, 这是曾经被人类骗过，所以PTSD了？
　　“人、妖皆有好坏之分，沈夜苍就属于好人……”看了眼一脸不耐烦的佘青夷，顾余果断闭嘴，没有继续说教：“好吧，我去隔壁睡觉, 你睡前将屋内的防护阵打开，别让其他人进来。”
　　“知道了，滚吧！”佘青夷摆了摆手。
　　顾余顿时感觉自己是被狗咬的吕洞宾。
　　合着自己救的是个大爷！
　　哦不对，这人是自己主动找过来的。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顾余顺走问。
　　佘青夷侧躺在床上，小麦色的肌肤在烛火下仿佛涂了层蜜。他手撑着脑袋, 微眯起眼, 咧嘴：“你在小看蛇类的嗅觉吗？我在拍卖会嗅到你身上的兔肉香, 所以标记了你的气味, 就等着事后把你吃了呢！”
　　顾余：_-
　　你TM才兔肉香！
　　这天真是没法儿聊了！
　　顾余气呼呼地转身，大力关上门，然后走到沈夜苍的房门前。
　　驻地的房间其实不少，但这次宗门来了不少人，最后一间空房又安顿进鹿暖暖和杨绒绒，顾余想了想，只能过来跟沈夜苍挤被子了。
　　不过他没觉得有什么。
　　在剑海流落到巨鲸背上的时候，他又不是没跟沈夜苍睡一张床。
　　沈夜苍应该会收留自己的……吧？
　　“叩叩！”
　　“谁？”屋内传来沈夜苍朦朦胧胧的声音。
　　“我。”顾余回答。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
　　沈夜苍衣冠整齐：“怎么了？”
　　“过来跟你挤一晚。”顾余踏进屋内，“我打扰到你没？”
　　沈夜苍摇头。
　　事实上，他刚刚正在「丹神谱」里炼丹修炼。
　　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不需要睡觉。因此他每晚都会在屋内设下禁制，然后进芥子空间炼丹。他的空间等级极高，能反馈外部的声音，这样一来，一旦有人找，他也能知道。
　　顾余神色烦躁：“事出有因，今晚我得跟你挤一挤了。或者我打地铺也行。”
　　“一起睡吧。”沈夜苍神色淡淡，没有问他是什么原因。
　　“行。”顾余莫名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他真的感谢沈夜苍的贴心，跟那个佘青夷简直是鲜明对比。
　　他一屁股坐到床上，问：“你这么晚还不睡？”
　　“正准备睡。”沈夜苍说着，抬手去解衣扣。
　　顾余见状饶有兴致地问：“你筑基以后会睡觉吗？还是打坐修炼？”
　　“打坐修炼居多。”沈夜苍回答。
　　“真勤奋。”顾余感慨。
　　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家比你天才，还比你勤奋，哦对了，还有主角光环环绕，气运也比你强盛。
　　“你不脱？”沈夜苍忽然开口。
　　“脱啦脱啦——”顾余漫不经心地脱去外衣，然后打了个转趴进床里侧。
　　沈夜苍自然地将他脱下的衣服放到衣架上，再将烛火吹灭。
　　顾余手撑着两颊，说：“幸好床够大，你记得咱们在巨鲸背上搭的那个小木屋吗？你当时直接用干草铺的床，躺着硌死了。”
　　“是我搭的小木屋。”沈夜苍上床，躺到他身边，语气莫名：“你变成了兔子，没有为搭建木屋做一丝贡献。”
　　“我那不是为了救你？”顾余瞪了他一眼。
　　沈夜苍不置可否，展开被子盖在两人肚子上。
　　正是夏天，屋里放着冰鉴，倒不热，但顾余却睡不着。
　　“好无聊，要不你给我讲讲故事？”顾余百无聊赖地开口。
　　“比如？”沈夜苍问。
　　“嗯……”顾余想了想，说：“比如你拜师十剑宗之前的故事？”
　　毕竟剧情是从沈夜苍中合欢蛊开始的。彼时对方已经加入十剑宗，作者对于他流浪在外的那几年不过一笔带过，顾余还是很好奇的。
　　黑暗中一片寂静。
　　光暗对修士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沈夜苍垂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
　　良久，他平静地说：“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你果然还是这么无趣。”顾余无奈一笑，调侃道。
　　沈夜苍不置可否。
　　“那我们谈谈未来？天元大陆已经千年未有人成功飞升，你觉得自己能飞升成仙吗？”顾余问。
　　沈夜苍认真地回答：“飞升太遥远，我更关注当下。”
　　大仇未报，谈何飞升？
　　“所以你当下的目标是？”顾余饶有兴致地问。
　　沈夜苍回答：“突破至金丹。”
　　顾余嬉笑：“就这？这不是轻轻松松吗？难道你不想谈个恋爱？”
　　沈夜苍挑眉：“恋爱？”
　　“对啊-你喜欢赵师姐那样仙气飘飘的高冷女神，景鲤那样甜美清纯的小妖精；还是戚风雪那样热辣性感的女武神？还有敖春深，她肯定也是美女，还是高贵的龙族公主耶——”顾余八卦地问。
　　沈夜苍冷着脸，忽然淡淡地说：“我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
　　“嗯？！”顾余震惊了一下，然后瞬间化身八婆：“真的？！谁啊？我认识吗？”
　　沈夜苍仿佛漫不经心般说：“你可能认识。”
　　“哦？”顾余兴致被完全点燃了。
　　难道是赵雪晴？
　　这才几天的接触，沈夜苍就日久生情了？
　　不过这个「可能」是什么意思？
　　只听沈夜苍继续说：“几个月前，我在后山与一个人春风一度。”
　　顾余八卦的笑脸顿时一僵。
　　嗯？
　　“只是当时我是中C药状态，没看到对方的脸。”
　　嗯嗯？？
　　“但毕竟有了肌肤之亲，所以事后我一直想找到对方，对其负责。”
　　嗯嗯嗯？？
　　“等、等等！这只是意外，而且你连人家脸都没看到，就喜欢上了？”顾余差点傻眼，听着沈夜苍的描述羞耻到脚趾扣地。
　　沈夜苍闻言，低眉看了过来，漆黑的瞳孔穿过深深的黑暗，直直望进顾余的眼底：“我欺负了他，自然应该负责。”
　　“人家事后逃跑了，也许就是不想你负责呢？再说了，负责跟喜欢是两回事，你怎么能混淆一谈呢？”顾余硬着头皮，极力纠正沈夜苍错误的词汇。
　　沈夜苍眯起眼，眼底不易察觉地闪过一抹笑意：“有道理。”
　　“对嘛！”顾余松了口气。
　　“所以我的想法是，等找到他，一定要扒了他裤子狠狠打他屁股，让他以后再也不敢逃跑。”沈夜苍接着说。
　　顾余瞬间憋红了脸。
　　尼玛！
　　这个打屁股，它正经吗？
　　“那、那个，人家都不想找你，你还找他干嘛？”顾余心虚了。
　　“如果是你的第一次，你不会觉得对方是特别的吗？”沈夜苍反问。
　　“呃……”顾余表示他根本不愿意回想起那天。
　　不过……
　　有道理，沈夜苍对他来说确实是特别的。
　　抛开对方是主角不谈，第一次体验那么痛，能不特别吗？
　　顾余在心里小声bb。
　　说好的种马男主天赋异禀呢？
　　沈夜苍仿佛并不意外他的沉默，不经意般开口：“说起来，临渊峰上的阵法有录影功能。”
　　顾余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确、确实。”
　　糟了，他完全忘记这茬了！
　　“等回宗门，我想查一下录影。”沈夜苍说。
　　“可以啊。”
　　呵，回头就把那阵法毁了。
　　顾余赶紧岔开话题：“我好像有点困意了，我先睡了。”说着，他就闭上眼，像鸵鸟一样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
　　沈夜苍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闭上眼休憩。
　　顾余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沈夜苍发现419对象是他后，赏了他一顿竹板炒肉，然后把他丢给魔修炼丹了。而他全程动弹不得，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顾余就被吓醒了。
　　睁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像仓鼠一样蜷进了沈夜苍怀里，脸贴在对方宽阔的胸膛，差点儿都不能呼吸了。而沈夜苍一只手臂当了他的枕垫，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他腰间。
　　感受到异动，沈夜苍立即清醒过来。
　　狭长蜷曲的眼睫上仿佛盛满了阳光，轻轻一颤，便抖落光芒。
　　顾余呼吸一滞，感觉心脏也跟着颤了颤。
　　这张脸，实在太能打了！这种近距离的美颜暴击，就问谁能Hold住？
　　嗯？不对！他一个男的为什么要对同性犯花痴？
　　“呃，早。”顾余往后拱了拱，尴尬地开口，“我吵醒你了？”
　　“还好。”
　　沈夜苍漆黑的瞳孔沉冷幽静。
　　他睡得很轻，夜里顾余一动，他就立刻感应到了。
　　然后他就看着对方一点点挪进自己怀里，跟归林的雏鸟似的。只是顾余的脸色不太好，似乎做了噩梦？
　　顾余看看天色，大概早上9点左右，太阳正热辣辣地照着。
　　他猛然想起佘青夷来。
　　这货应该有自知之明，不会从他房间里跑出来。
　　想着，他起身说：“我回房一趟。”顿了顿，他又说：“你也一起过来吧，正巧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白眼狼。”想到佘青夷那极端的性子，他就忍不住想翻白眼。
　　“嗯。”沈夜苍随他一起起床穿衣。
　　一张清洁符搞定早晨的洗漱，顾余推开门，忽然瞥见赵雪晴带着几个弟子朝这边走来。
　　“顾师兄——”人群里的熊大忠毫不避讳地抬手打招呼，随即疑惑地歪头：“咦？顾师兄，你怎么从沈师兄房间出来——哎哟！谁掐我？”
　　熊大忠龇牙咧嘴，满头雾水。


第45章 杠精
　　针锋相对
　　顾余本来还没多想, 但看到熊大忠被他旁边的女修掐了一把，以及对方那八卦的，仿佛窥探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的表情，他就瞬间领悟过来。
　　——他跟沈夜苍的谣言还在传呢, 就被发现居然大清早的从对方房间出来, 是个人都会想歪吧？
　　顾余尴尬得简直脚趾抠地！
　　因为他还真不能解释原因。
　　说什么？
　　说他把房间让给了一只正在被万宝商会追击的半妖吗？
　　“有事吗？”沈夜苍倒是脸色平静, 十分淡定，甚至没解释熊大忠的问题。
　　赵雪晴瞟了他一眼, 说：“任务结束, 我们打算回宗门了。所以过来问问你们的打算。”
　　“我们不回去。”顾余回答。
　　熊大忠在一旁附和：“我就说的吧？”
　　旁边的女修瞪了他一眼：“人家跟我们一起来的, 我们走之前询问一下是礼仪。”
　　“哦哦。”熊大忠挠着头憨笑。
　　顾余看两人之间还挺有cp感的。
　　赵雪晴闻言颔首：“那我们回宗门复命了。”她又说：“半年后宗门大比，需全员到齐, 不要忘记。”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其他弟子纷纷见礼，然后随她离开。
　　熊大忠是最后一个走的，走前，他对沈夜苍说：“半年后我绝对会更强，到时候我们一起进剑阁啊！”
　　“好。”沈夜苍颔首。
　　宗门大比, 每个境界的前十名都有进入剑阁闯关的资格。当然，顾余这样的不需要比试，每年都有进一次剑阁的资格。
　　然后，熊大忠也走了。
　　待他们离开，二楼走廊里终于空旷下来。
　　恰好此时，只听「吱呀」一声, 鹿暖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扉, 见只有顾余和沈夜苍在, 顿时松了口气, 小声说：“我听到你们的同伴说要走……”
　　顾余估计她是担心他们也会一起离开，于是解释道：“我们要去桃源村，跟他们不是一路的。”
　　“这样嘛……”鹿暖暖放下心来，随即迫不及待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就今天吧？”顾余看向沈夜苍。
　　沈夜苍颔首：“嗯。”
　　“哦对了，带你见个人。”顾余忽然说。
　　鹿暖暖满脸不解。
　　顾余直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拍门：“喂！开门！”
　　话音未落，房门打开。
　　佘青夷一身黑衣踏出房间，眼尾的鳞片为他增添一抹性感魅惑：“鹿暖暖，你可真是能耐了，以后还敢擅自出村吗？”
　　“青夷哥！”鹿暖暖瞬间一脸惊喜地扑过去。
　　佘青夷腰一扭，敏捷地躲开，语气凉飕飕的：“别靠过来，我热。”
　　鹿暖暖扑了空，脸上微微泛红，不知是尴尬还是不好意思，但眼中绽放的喜悦却是掩饰不住的。
　　顾余忍不住吐槽：“蛇不该怕冷吗？”
　　佘青夷瞥向他，冷哼：“你一只兔子，懂个屁的蛇？”
　　顾余针锋相对：“那是当然，我干嘛要去了解自己的天敌？”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道吗？”佘青夷反驳。
　　“啊哈，怎么滴？你想让我了解你？你求我啊！”
　　“死兔子！”佘青夷眼睛瞬间变作竖瞳，眼尾的鳞片疯涨，一直向下蔓延到脖颈。属于天敌的气息瞬间弥漫，让顾余一个激灵，眨眼间便变成一只白乎乎毛绒绒的兔子。
　　沈夜苍眼疾手快，接住了下落的衣服和被衣服裹住的兔子。
　　“嘁！”佘青夷挑眉，收敛气势，抱胸冷哼：“不堪一击。”
　　艹！
　　凸（艹皿艹 ）；
　　顾余抓狂。
　　为什么！为什么仅仅天敌一个气息，就能让他变成原型？
　　这不公平！肯定跟他能量失控有关！
　　顾余还就不信了！
　　他一定要学会控制好自己的变形！
　　沈夜苍将顾余从衣服堆里救出来，垂眼轻抚他后背，语气平淡：“半妖对救命恩人是这样的态度吗？”
　　佘青夷瞬间眯起眼，冷冷地看向他：“半妖之间的事，不需要人类插手！”
　　气氛骤冷。
　　鹿暖暖尴尬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岔开话题：“青夷哥，就你一个人来的吗？”
　　佘青夷给了她一个眼神：“朱叔和唐姨也来了，只是我跟他们分散了。”
　　鹿暖暖松了口气，说：“那我们赶紧跟他们汇合，然后离开南宁吧。”
　　佘青夷没吭声。
　　昨晚他们暴露，还不清楚万宝商会今天有没有封城呢！
　　作为大陆上最大的商行，让南宁城封城三天这样的事，还是做得到的。
　　想着，佘青夷低头瞥向沈夜苍掌心里的顾余：“交给你了小兔子。”
　　顾余想骂爹。
　　使唤小兔子还不给他吃萝卜，把他当成大冤种了吗？
　　顾余周身亮起一道光。
　　“稍等。”沈夜苍眼疾手快走进最近的房间，关门。
　　不一会儿，顾余顶着兔子耳朵，恢复了人型走出来，气呼呼地说：“你是我的谁啊？我凭什么帮你？”
　　佘青夷托腮，轻哼：“半妖之间就该互助。”
　　“我可不助连个「谢」字都不说的半妖！”顾余反驳。
　　“哦，那谢了。”
　　顾余翻白眼：“你敷衍谁呢？”
　　“那你还想怎样？”佘青夷神色不耐：“没有我们，谁带你们进桃源村？”
　　“注意，没有你，鹿暖暖，还有你们嘴里的朱叔唐姨都会愿意带我们进桃源村。”顾余冷笑着指出。
　　佘青夷一顿，面无表情。
　　“咳咳！”鹿暖暖无奈地开口：“青夷哥，你嗅觉很好，先去找朱叔和唐姨吧。顾公子你放心，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
　　顾余打断她：“忘记跟你说了，他们三个被万宝商会发现，正在被追杀，所以现在城门口应该有万宝商会的人，你们想出去，还真不是容易事。”
　　“啊？！”鹿暖暖愣住，恍然大悟为何刚才佘青夷说什么「交给你了」。
　　如今没有顾余的帮助，想离开南宁确实很难。
　　顾余摆摆手：“放心吧，帮我肯定会帮的。就是某人的态度实在让人不爽罢了。”他也懒得跟佘青夷再斗嘴了，这人就是妥妥的杠精，说不到两句就能气得他血压飙升。
　　佘青夷板着脸，说：“你让我出门找人？再碰到万宝商会怎么办？”
　　顾余眼珠子转了转：“这样吧，你变成蛇，缩小一点跟着沈夜苍出去找人，这样就算有人看到，也只会把你当成他的灵宠。”
　　佘青夷闻言瞬间眼眶一红，气势全开：“你找死！”
　　顾余勉勉强强有了抵抗力，但还是忍不住腿一软，被沈夜苍接住。
　　“青夷哥！”鹿暖暖神色惶恐。
　　沈夜苍半搂住顾余，皱眉，眯起眼声音淡漠：“如果你真在乎同伴，会在乎这种小问题吗？”
　　佘青夷一滞，狠狠地瞪向沈夜苍。
　　沈夜苍面不改色：“还是说，其实面子比同伴重要？”
　　佘青夷没吭声。
　　鹿暖暖小声说：“抱歉，沈公子，青夷哥他其实是对人族过敏。”
　　“嗯？”沈夜苍挑眉。
　　“就是严重到哪怕碰到人族的衣角，他都会进入疯魔状态，等清醒后还会恶心反胃到不惜拔掉所有鳞片那种。”鹿暖暖小心解释的同时，不忘偷偷瞄向佘青夷。见对方只是黑着脸没反驳，她顿时松了口气。
　　顾余吃了一惊。
　　这佘青夷居然这么厌恶人类？PTSD吗？
　　这是以前有过多么惨痛的经历啊？
　　不自觉的，顾余居然觉得对方这么杠是稍稍可以谅解的。
　　继续这么僵持着也不好，顾余索性说：“那我带你出门找人，你装成宠物蛇趴我身上。但是事先说好，你不能再吓我了。如果我被发现是半妖，你应该清楚会是什么后果吧？”
　　佘青夷睨了他一眼，说：“我还不至于那么没分寸。”说完，他已经变成一条胳膊长的黑蟒，顺着顾余的腿爬上对方肩膀。他的蛇身勾住对方脖子，脑袋耷拉在肩膀上，看起来懒洋洋的。
　　整个过程，顾余都被刺激得寒毛直竖。
　　没办法，这可是被天敌锁脖！
　　想克服这种恐惧，实在太难了。
　　顾余调整了一下呼吸，渐渐适应，随即发现沈夜苍皱着眉盯着自己，他拍拍对方肩膀，笑着问：“你跟我一起出门？”
　　“嘶——”黑蟒的眼里发出人性化的抗拒与不满。
　　沈夜苍勾唇：“嗯。”
　　顾余便对鹿暖暖说：“你先回屋吧，我会嘱咐禁止任何人上二楼，你也记得把阵法打开，除了我们以外谁都别开门。我们去去就回。”
　　“好，谢谢，你们小心！”鹿暖暖说着，低头看向佘青夷：“青夷哥，不要再给大家添麻烦了哦！”
　　“嘶——”
　　黑蟒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鹿暖暖失笑，笑容明媚灿烂。
　　顾余感觉她明显比昨晚放开了许多，大概是熟人的存在让她安心了？
　　两人一蛇走出宗门驻地。
　　街上氛围果然有些凝重，万宝商会直接将有元婴期半妖出现的消息公布，以至于整个南宁城风声鹤唳。
　　顾余听了一耳朵，才发现普通老百姓对半妖的偏见是多么严重。
　　什么「半妖不是人」，「半妖人不人妖不妖模样十分恐怖」，这些都是小意思，居然还有人觉得，半妖跟妖族一样都会吃人；南宁这么多年来失踪了那么多人，其实是都是半妖干的！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不过他也没试着解释。
　　解释了有什么用呢？
　　人们只相信自己听到看到的东西，哪怕事实摆在面前，他们也会因为各种原因选择睁眼瞎。
　　所以，解释没有意义，不如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
　　于是，在佘青夷的指引下，他们很快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前。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出城
　　朱豪和唐红叶
　　这个府邸是王侃的别院之一, 专门用来饲养奇花异草，奇珍异兽。王侃被十剑宗制裁后，这里便被一个修仙世家入手，倒也没做什么改变, 只是安排了几个下人继续侍弄着院内的花草灵兽, 以及一个筑基修士负责守护别院。
　　作为半妖躲进灵兽园, 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院子里的人修为不高，两人拍下隐匿符, 轻松便潜入进去。
　　佘青夷用尾巴尖指着路。
　　他的鳞片冰冰凉凉, 摩擦着顾余的颈肉, 痒痒的，还有点诡异的毛骨悚然, 顾余好悬才克制住想把他扯下来的冲动。
　　两人一蛇不知不觉走到了灵兽园。
　　几只灵鹿灵羊悠闲地吃着草，还有漂亮的蓝孔雀抖开翎羽，吸引着异性。
　　绕过这些生灵，走入林子中，便见一棵大树下趴着一只豪猪。
　　这只豪猪体型肥大，大概有1米高, 周身根根锋利的棘刺，实在让人敬而远之。
　　似是感应到什么，豪猪蓦地睁开眼。
　　紧接着，佘青夷从顾余身上跃下，同时上身变成人型：“朱叔。”
　　顾余一愣。
　　哎？
　　豪猪发出爽朗的笑声：“哦豁，我就说闻到了半妖的味道, 原来是你小子！哪里来的这么高深的隐匿符？我差点栽了跟头！”
　　顾余：所以, 这只豪猪是半妖啊！而且是鹿暖暖和佘青夷口中元婴境的朱叔。嗐, 他还以为是猪人来着, 没想到是豪猪人！
　　佘青夷笑了笑，虽然浅淡，却与他先前刻薄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当然是找的冤大头。”
　　顾冤大头余：呵呵，果然还是很欠揍。
　　突然，树上传来一声细弱蚊蝇的女声：“青夷，我应该教过你，对任何帮过你的人要学会感恩和礼貌。”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身影翩然落下。
　　那女子一身紧身红装，身高只有1米5左右，但眉眼凌厉，一头火红的短发，看起来英姿飒爽又娇小玲珑，非常矛盾。
　　佘青夷一顿，表情恭谨许多：“唐姨。”
　　唐姨点点头，随即瞟向佘青夷身后：“你的恩人呢？”
　　顾余和沈夜苍闻声解除隐匿符。
　　豪猪看了过来，表情微讶：“哦呀？小家伙，你难道就是顾沉渊那货的宝贝儿子？”
　　“朱叔您好。”顾余礼貌地打招呼，介绍道：“我是顾余，这是我爹的亲传弟子沈夜苍。”
　　“叫我朱豪就行。这是唐红叶，她有妖族红叶螳螂的血脉，你们叫她唐姨吧。”朱豪说。
　　顾余震惊了：“这么年轻叫姨？确定吗？”
　　他之前听鹿暖暖和佘青夷喊「姨」，还以为对方是个风韵犹存的少妇，可是，这1米5的童颜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看都不像是姨姨辈啊？
　　唐红叶抿唇一笑：“我已经结婚了。”
　　“啊？”顾余瞳孔地震。
　　虽然半妖寿命是比人类长一点，但是这看着就像才18岁的美少女啊？
　　这身高脸蛋也太有欺骗性了吧？
　　佘青夷在一旁不屑地开口：“唐姨已经快40了好吧？你装得这么震惊干……嘶！”话音未落，他脑袋上就挨了一拳头，直接咬到舌头。
　　“噗——”顾余乐了。
　　唐红叶收回手，慢条斯理，笑容满面地说：“没事，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那我就叫您唐姐姐了。”顾余乖巧jpg；
　　“嗯。”唐红叶满意地点头，望向顾余的目光满是慈爱。她说：“谢谢你们救了青夷，他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雀实。”顾余点头，立即收获对方一道眼刀。
　　顾余得意洋洋。
　　呵呵，他现在可是有唐姐姐撑腰的人了！
　　唐红叶失笑。
　　玩归玩，闹归闹，正经事还是要干的。
　　顾余板起脸，学着沈夜苍的样子严肃地说：“唐姐姐，朱叔，绒绒和鹿暖暖已经被我救下了，现在的问题是带你们离开南宁。据说所知，万宝商会将半妖在南宁出没之事直接公之于众，然后趁机接管了城门口。除了三大宗门可以自由出入，其他人即便是本地的修仙世家，也需要接受万宝商会的检查。”
　　朱豪哼哼说：“万宝商会那位元婴已经被我打伤了，哼哼，也算让他们损失惨重了。”
　　佘青夷忍不住插嘴：“那朱叔你怎么不变回人形？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朱豪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抖动背上的棘刺：“小子，你又欠揍了？”
　　佘青夷黑着脸没吭声。
　　顾余看出来了，这人就是嘴欠，还欺软怕硬。
　　他笑了笑，继续说：“我只是说明一下情况，但其实问题不大，毕竟我的身份摆在这里，我要走，万宝商会根本不敢拦着。所以你们只需跟着我一起离开即可。”
　　唐红叶闻言抱拳：“麻烦你了，大恩不言谢。”
　　朱豪哼哼：“对了，老顾让你们来桃源村干什么来着？”
　　唐红叶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你这什么记性？不是请你教他的徒弟剑术，再请杨姥姥帮小余学会控制变身吗？”
　　“哦哦。”朱豪恍然，视线落在一旁一直静静守在顾余身后，沉默寡言，仿佛石像般的沈夜苍，“你想跟我学剑术？”
　　“朱叔。”沈夜苍神色平静，显得不卑不亢，宠辱不惊。
　　朱豪抬眼：“筑基后期了？”
　　“是的。”沈夜苍回答。
　　“练剑多久了？”朱豪问。
　　沈夜苍一顿，实话实说：“满打满算，两个月不到。”
　　朱豪闻言，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啥？两个月？”
　　“是。”沈夜苍颔首。
　　朱豪气得鼻孔里哼出两团气：“老顾什么意思？把一个学剑不到两个月的小菜鸟送到我这里来让我来教？”
　　“就是。”佘青夷一脸鄙夷地附和：“还以为你多了不起，看来不过如此！”
　　“喂！”顾余不爽地皱眉，下意识维护起沈夜苍来：“沈夜苍这次剑海秘境契约了五只剑鱼，还得到了……咳咳，总之他剑道天赋绝对不差好吗？”
　　要不是剑圣传承不能泄露，顾余真恨不得说出来狠狠打佘青夷的脸。
　　“哦？”朱豪来了兴趣，满意地点头：“一次性契约五只剑鱼吗？那确实天赋不错。”
　　顾余松了口气。
　　毕竟跟这群人不太熟，他自己倒没所谓，只是学会控制变身而已。
　　反而是沈夜苍，顾余有些担心他们不会尽心尽力地教导。毕竟从佘青夷的态度来看，半妖普遍对人族充满警惕与敌视。
　　朱豪张嘴，还要说什么，却被唐红叶抢断。她说：“我们不如先回十剑宗驻地再谈其他事？这里并不安全。”
　　“没问题。”顾余点头。
　　于是，朱豪恢复人形，而唐红叶和佘青夷则变回妖态，跳到他身上。
　　顾余将隐匿符贴在朱豪身上，然后带着他们离开。
　　也不知是不是景鲤的鱼鳞发挥了效果，归程一路无事发生。
　　回到十剑宗驻地，又是跟鹿暖暖的一番相认。
　　紧接着，众人凑在一起商议一番后，便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天，顾余便向徐森告辞。
　　到底是太上长老的儿子和亲传弟子，身份地位非同一般。再加上隐隐感觉到南宁城的暗流涌动，徐森不由想通过顾余的关系离开南宁，转去其他城市或者干脆回宗门领个轻松的职务。
　　于是，抱着讨好顾余的心思，徐森主动提出要送他跟沈夜苍。
　　顾余见他上钩，假假的推辞两下就答应下来。
　　送君千里，难道步行？
　　徐森当即就安排了一辆马车送顾余两人去城门口。
　　顾余见状，笑眯眯地说：“安排两辆车吧，另一辆车放我前天晚上买回来的两只半妖。”
　　徐森心说，不过是两个奴隶，让她们步行不就行了么？
　　不过他要讨好顾余，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两辆车便安排下来。
　　顾余眼看着鹿暖暖和杨绒绒上了马车，仿佛漫不经心般指着拉车的灵兽，说：“这两只是天马兽？品相看起来不错。”
　　徐森闻言看了过去，笑着说：“这两只天马兽有一丝天狮兽的血脉，所以在速度与耐力方面可是佼佼者。”
　　“律——”
　　其中一只天马兽仿佛能听懂两人的赞美，前蹄高抬，发出骄傲的唏律律声。
　　风乍起，吹动它光滑的鬃毛。
　　“怪不得。”顾余一脸惊叹。视线瞥过被风吹动的车帘，他这才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没问题！”
　　于是，三人上了另一辆马车。
　　一路上，徐森谈兴很浓，顾余也配合着他。
　　顾余表示，要不是沈夜苍比他更社恐，他真不想社交！
　　不知不觉，城门到了。
　　顾余笑眯眯地说：“你的事我知道，我会传讯给掌门，请他解决徐执事你的问题。”他说着，叹息一声：“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毕竟女儿糟了这样的罪，不想留在这是非之地也是正常。放心吧，掌门向来通情达理，一定会调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的。”
　　徐森顿时双眼放光：“那就多谢顾师侄了。”
　　“小意思。”顾余摆摆手，顺便说：“哦，城门口到了。咦？这些守在城门口的人是？”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桃源
　　灵鹿少族长
　　徐森闻言哈哈一笑：“顾师侄不知道吧？据说是有元婴境的半妖入了城, 大概是为了你那两个半妖奴隶而来？万宝商会现在想将他们抓住再大赚一笔，所以封了城呢！”
　　万宝商会每月一次的拍卖会不是秘密。
　　作为半个地头蛇，徐森看到鹿暖暖和杨绒绒，自然猜到是顾余将那天的两个半妖买了下来。
　　他并不担心顾余的安危, 毕竟人家老爹是顾沉渊, 手里什么东西没有？但嘴上, 他还是一脸关切地说：“顾师侄还是要小心啊，万一那些半妖冲着你来, 那就麻烦了。要不要我将你们送到十万大山？”
　　“不用。”顾余摆手, 满不在乎的样子：“半妖不是被封在城内了吗？我出了城反而安全了。”
　　“倒也是。”徐森想了想, 点头赞同。
　　说话间，马车已经通过城门。
　　这些万宝商会的守卫看到十剑宗的标志, 根本不敢阻拦，简直顺利到极致，顺利到顾余都怀疑是不是后面会出事。
　　毕竟他身边跟着个男主嘛。
　　马车又走出几里路，顾余这才叫停，对徐森说：“徐执事，就送到这里吧。”
　　“也好, 顾师侄，沈师侄，我便在这里祝你二人旅途顺遂，一路平安了。”徐森抱拳。
　　“借您吉言。”顾余笑了笑，随即状若不经意地说：“对了，留辆马车下来吧。我跟沈夜苍打算多走走看看, 少用飞舟。”
　　“正该如此。”徐森颔首, 没有动鹿暖暖乘坐的那辆马车, 然后带着人返回南宁。
　　待他的马车远去, 顾余才开口：“好了，出来吧。”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色闪电蹿了出来。
　　佘青夷血红色的竖瞳写满不爽。他上身变回人型，吐槽道：“热死了！”
　　妖态的朱豪和唐红叶随之而出。
　　朱豪说：“大家别大意，休息一会儿就继续赶路吧。”
　　佘青夷闻言吐槽：“朱叔，我可不想再跟你共乘一辆车了，你那刺都戳我鳞片上了，幸好我够硬。”
　　朱豪瞪了他一眼：“等着。”
　　说着，他溜进树林深处，不一会儿就变成人型走了出来。
　　人型的朱豪身材高壮，但并不肥胖，给顾余「施瓦辛格」的既视感。他皮肤黝黑，脸上肉肉的，笑起来憨厚可爱。
　　“行了，我赶车，你们几个坐车里去。”朱豪豪爽地挥手。
　　大家不再推辞，登上马车。
　　马车内别有乾坤，坐下6个人不在话下。
　　顾余习惯性地坐到沈夜苍身边。
　　鹿暖暖抱着杨绒绒，靠近佘青夷，但被对方的瞪视逼回唐红叶身边。
　　佘青夷一个人盘踞在角落里，显得十分孤僻。
　　马车动了起来。
　　车子里静默下来。
　　顾余眨了眨眼。
　　大概是大家不太熟，所以没有话题？
　　顾余自己也觉得挺尴尬的。
　　想了想，他轻咳一声，问：“唐姐姐，从这里到桃源村，大概要多久？”
　　“一天一夜。”唐红叶回答。
　　跟一群不太熟的人待在马车上一天一夜？
　　妈耶！想想就恐怖！
　　幸好，顾余早就准备了社交神器。
　　“不如……我们来打牌吧？”
　　“打牌？”唐红叶一脸茫然。
　　顾余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他叫人做的玉牌，笑眯眯地说：“就是一种牌类游戏，叫斗地主，我跟沈夜苍带你们玩一遍，你们应该就会了。”
　　鹿暖暖和杨绒绒好奇地看了过来。
　　佘青夷仿佛施舍般掀开一只眼皮。
　　于是，顾余和沈夜苍带着唐红叶和鹿暖暖玩起斗地主。
　　一个时辰后。
　　佘青夷暴躁地推开已经输懵掉的鹿暖暖，加入战局。
　　五人就这么轮换着斗了一天一夜的地主。
　　这游戏对佘青夷三个半妖来说非常新奇，三人都玩上了瘾，还是朱豪的声音将他们从游戏的乐趣中唤回。
　　“大家，咱们快到家了！”
　　顾余将手里的牌丢给沈夜苍，掀开窗帘望向外面。
　　入眼是茂密的森林。
　　树木高耸，树枝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窥探。
　　地面崎岖不平，但天马兽却如履平地。
　　有朱豪在，倒是没什么不长眼的来攻击他们。
　　顾余眼看着朱豪驾驭着天马兽，三拐两拐，就带着他们来到一处雾气弥漫的峡谷前。
　　马车正要驰入山谷，忽见朱豪皱眉：“谁？”
　　话音落下，三个头顶鹿角、衣着鲜绿的男子从森林中走了出来。为首的男子容貌俊美，翠绿色的瞳孔搭配优雅的鹿角，仿佛是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精灵。
　　顾余不由目露欣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只见那俊美的鹿人稽首：“灵鹿族鹿蕴，见过朱师。”
　　朱豪微讶地挑眉：“灵鹿族的少族长？”他下意识地瞥了眼身后，随即问：“你带人来桃源，是有什么事吗？”
　　鹿蕴笑容温润：“晚辈受母所托，前来接姐姐回家。无奈桃源迷雾深重，几次深入而不得其踪，只得在峡谷入口守株待兔了。”
　　守株待兔？
　　待的是他这只兔吗？
　　顾余揶揄地想着，随即看向对面坐着的鹿暖暖。
　　姓鹿，还有个姐姐，那是鹿暖暖无疑了。
　　没想到鹿暖暖有个少族长弟弟？
　　等等，鹿暖暖不是半妖吗？而鹿蕴显然是纯血妖族……
　　嘶——
　　有故事啊！
　　而此时的鹿暖暖神色发怔，不知在想什么。
　　马车外，朱豪冷哼一声，神色倨傲：“接暖暖回鹿族？呵呵，开什么玩笑？妖族会接受半妖？”
　　鹿暖暖垂眼，目光微暗。
　　鹿蕴笑了笑，依旧神色平静：“母亲思女成疾，父亲心疼她，这才同意可以让暖暖回鹿族见母亲。”
　　朱豪皱了皱眉，没吭声。
　　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不好插嘴太多。
　　想着，他直接说：“这事儿你直接问暖暖吧，我做不了主。”说着，他敲了敲车门：“暖暖，你怎么说？”
　　鹿暖暖坐在车中一动不动，十指紧紧揪着衣服，目光犹豫而慌乱。
　　佘青夷冷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你才刚被人类抓了，现在又想被妖族骗走？”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车内车外的人听到。
　　鹿蕴闻言，脸上温润的笑容几乎没有一丝变化：“差矣！暖暖与我乃血脉至今，我为何要骗她？”
　　“谁知道你们灵鹿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佘青夷冷笑，“人族不是好东西，你们妖族也别大哥说二哥！”
　　好家伙，一句话得罪两方人马，佘青夷这张嘴可真是太会得罪人了！
　　顾余直呼内行。
　　不过他没接触过妖族，对灵鹿族了解也不深，所以不好评价。
　　虽然鹿蕴给他的第一印象挺好，但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有句话说的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向来歧视半妖的妖族突然找上门来认亲，确实会让人怀疑里面是否存在猫腻。
　　顾余不清楚鹿暖暖是怎么思量的，但或许佘青夷的话确实触动了她，她推开车门，低声说：“抱歉，我不会跟你们回去。”
　　鹿蕴抬眼望着她，目光微动。
　　他说：“姐姐，母亲很想念你。”
　　“半妖与妖有别，相见不如不见。”鹿暖暖自嘲地摇摇头。
　　鹿蕴沉默。
　　良久，他开口：“也好。但灵鹿族的大门会永远为你打开，你想见母亲，可以随时过来。”说完，他朝身后同族道：“我们回去吧。”
　　“少族长！”两个灵鹿族神色急切。
　　鹿蕴淡笑着制止了他们欲脱口而出的话：“走吧。”
　　两个灵鹿族面露不甘，最终不甘不愿地跟在他身后离去。
　　“哼，看看他们的样子，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佘青夷冷笑。
　　鹿暖暖苦笑，没有回答。
　　“好了，我们继续赶路吧。”朱豪知道她心情不好，阻止了佘青夷继续往她伤口上撒盐。
　　众人回座位上坐好，朱豪重新驾车。
　　穿过峡谷，眼前豁然开朗。
　　初看时，顾余还以为自己真来到了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各种各样的半妖或在田间劳作，或在林间对弈，或在旷野高歌，或是垂髫小儿摸鸡逗狗，怡然自得，不亦乐乎。
　　“朱大哥回来！”
　　看到朱豪出现，顿时有人高呼。
　　紧接着，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事，簇拥过来。
　　“朱叔，绒绒和暖暖救回来了吗？”
　　“快去通知姥姥！”
　　“朱叔既然归来，肯定是救回来了。”
　　朱豪哈哈一笑，插着腰说：“不错！大家放心，绒绒和暖暖已经被我成功带回来了！朱叔出马，肯定是马到功成！”
　　“朱叔，你是豪猪，不是马！”
　　一个皮肤黝黑，瞳孔金灿灿的小年轻吐槽了一句。
　　“嘿！几天不见，小黑你怎么跟青夷一样学坏了？”朱豪不高兴地瞪眼。
　　“哈哈哈！”
　　快活的笑声顿时充斥整个村落。
　　顾余被这欢乐的氛围感染，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我们出去吧。”佘青夷边说，边漫不经心地瞥了沈夜苍一眼。
　　“嗯。”鹿暖暖抱着杨绒绒，推开车门。
　　“暖暖！绒绒！你们平安无事！太好了！”
　　众人看到毫发无损的两人，都十分高兴。
　　“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鹿暖暖一脸羞愧。
　　“哎-暖暖说的什么话？本来也不是你的错！”那叫小黑的年轻赶紧开口，眼底的爱慕根本克制不住。
　　“是啊。现在的小孩子，根本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捉个迷藏就敢往外跑。人类和妖族都不是好相与的，我们乖乖呆在桃源村就好。”有人附和。
　　杨绒绒作为村长的孙女儿，对迷雾峡谷设置的阵法自然十分精通。所以这熊孩子跟人玩捉迷藏为了赢，直接跑出了迷雾峡谷。
　　——这样小伙伴不就找不到她了吗？
　　——真是好想法呢！
　　然后她就被人类发现捉住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沈夜苍是好人
　　篝火晚会进行时
　　说话间, 顾余等人也下了车来。
　　看到顾余和沈夜苍，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冷却。
　　“人类？”小黑瞬间炸毛，全身蓄势待发。
　　鹿暖暖赶紧开口：“大家不要紧张，这是顾师的亲子顾余, 以及他的亲传弟子沈夜苍。”
　　“顾余？是那个跟我们一样的半妖吗？”小黑一脸好奇地看了过来, 表情明显放松许多, 但瞥向沈夜苍的余光依旧带着警惕。
　　“嗯。”鹿暖暖忙不迭点头。
　　顾余抬手打招呼：“你们好，叫我小顾或者小余都可以。”
　　沈夜苍想了想, 也跟着挥了挥手, 但没吭声。
　　他已经感受到周遭那明晃晃的敌意。
　　“小余, 欢迎你们来到桃源村。”朱豪哈哈大笑，调和着略显僵硬的气氛：“大家其实都很欢迎你们, 你们在这里呆上几天就知道了。”
　　“嗯。”顾余颔首。
　　这时，有人开口：“让让，姥姥来了！”
　　人群如摩西分海。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拄着拐杖走出来，正是桃源村的村长杨毛毛。
　　“奶奶！”杨绒绒看到她，立即哽咽着扑过去。
　　“绒绒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杨毛毛心疼地搂住她, 随即斥责道：“以后还会不会乱跑了？”
　　“不会了，再也不敢了。”杨绒绒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知道就好。”杨毛毛宽慰地叹息一声，随即看向朱豪等人，“老朱，辛苦你们将人救回来了。”
　　朱豪摆手，说：“姥姥, 这次我可是一点儿忙没帮上。绒绒和暖暖是顾余和沈夜苍救的。”说着, 他将整个救人过程简述一遍。
　　顾余看出, 他这是在替他跟沈夜苍拉好感。
　　嗯, 主要是沈夜苍。
　　果然，故事讲完，众人神色越发和缓，看沈夜苍的目光也不再充斥着敌意。但也仅此而已，必要的警惕还是保持着的。
　　顾余表示理解。
　　毕竟大家才第一次见面，人类在他们印象中又是迫害过他们的角色。
　　“呵呵，我算到你们差不多该到了，但没想到正好救了绒绒她俩。唉，我们桃源村好像一直在承你们父子的情。”杨姥姥朝顾余鞠了一躬，“老身在这里谢过二位了。”
　　顾余吓得赶紧闪身扶住对方：“姥姥言重了。我也是半妖，看到同族被拍卖，不出手救人才奇怪。”
　　“唉！”杨姥姥叹息一声：“桃源村的大家或多或少都被人族和妖族欺骗伤害过，所以对此比较敏感，还希望你们不要计较。”
　　“怎么会？我能理解。”顾余忙不迭点头，又说：“不过人分好坏，妖亦如此。沈夜苍对半妖没有偏见，他不会伤害你们的。我跟他接下来要叨扰大家几个月，希望在相处过程中，大家能接受他。”
　　“放心吧，我已经通知下去了。大家一开始或许会有些排斥，但只要相处久了，会了解你们的性情的。”杨姥姥说。
　　“嗯嗯。”顾余乖巧点头，心里着实替沈夜苍捏了把汗。
　　看来沈夜苍在桃源村的修炼不会顺利了。
　　这时，杨姥姥朝众人道：“你们也听见了吧？小余也是半妖，是咱们自己人。至于这位沈夜苍，他是顾师的弟子，顾师是桃源村的恩人，你等对待他，亦要向对待恩人一般尊重，知道吗？”
　　“知道了。”人群的回应稀稀拉拉。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心理创伤不是那么容易治愈的。
　　“好了，都散开吧。”杨姥姥摆了摆手。
　　大家这才三三两两去做自己的事儿。
　　顾余给沈夜苍使了使眼色，随即扶住杨毛毛的手臂，笑眯眯地说：“姥姥，刚才听你说我爹是桃源村的恩人？他没跟我说过这事儿呢，不如您给我们讲讲？”
　　“呵呵，那可是好长好长一段故事了。”杨毛毛笑容慈祥和蔼地抚了抚顾余的脑袋，说：“你们住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叫老朱带你们去吧。等你们安顿好，我再跟你细说。哦对了，今晚村子里会办篝火晚会，既是欢迎你们，也是庆祝暖暖和绒绒的平安归来，你们记得准时准点来参加啊！”
　　“没问题。”顾余点头。
　　于是，朱豪带他们先去安顿。
　　暂住的屋子在村子北边，背靠一座山脉，旁边是一条清澈的小溪，略有些偏僻。
　　朱豪解释说：“这是我们给老顾建的屋子，他偶尔会过来暂住。因为他是人族，又喜静，所以屋子建得偏了点。不过这个位置冬暖夏凉，地势开阔，很适合练剑。”说着，他看向沈夜苍：“你是想跟我学剑是吧？以后我每天过来教导你。”
　　“谢谢朱叔。”沈夜苍态度恭敬。
　　虽然未曾拜师，但朱豪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他的老师了。
　　沈夜苍向来尊师重道。
　　“应该的。”朱豪摆了摆手，眉眼憨厚。
　　他取出钥匙开门，然后将钥匙交给顾余，说：“喏，房间已经打扫过了。哦对了！”他拍了拍脑门，说：“我忘说了，当初考虑只给老顾一个人住，所以只建了一间卧室。不过你俩都是男人，凑合着一起睡没事的吧？”
　　朱豪感觉问题不大，所以没放在心上。
　　顾余则有些心情微妙。
　　主要他最近老是意识到他跟沈夜苍有过肌肤之亲了，所以对同床共枕这种事有些敏感……
　　再说了，目测他俩要在桃源村呆上好几个月呢！
　　而合欢蛊每月爆发一次，如果共居一室，自己就很容易暴露……
　　“可以。”沈夜苍开口。
　　顾余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他这时候要是拒绝，会显得很奇怪吧？
　　算了，到时候……到时候再说吧！大不了找个地方躲起来！
　　顾余选择摆烂。
　　“那行，钥匙给到你们了，你们收拾下，日落后记得来参加篝火晚会啊！就在村子中央的小广场。”
　　“好。”
　　朱豪于是离开。
　　夕阳西下。
　　落日的余晖为屋顶染上橘色的暖光。
　　村子中央的小广场已经点起篝火，热闹非凡。
　　头顶兽耳兽角的年轻男女已经围着篝火欢快地跳起舞来，也有年纪稍大些的半妖聚在一起乐呵呵地喝酒聊天打屁。
　　顾余和沈夜苍走到杨毛毛身边：“姥姥，我们来了。”
　　杨毛毛看了过来，笑呵呵地说：“要去跳舞吗？”
　　“我可不会跳舞。”顾余摇头。
　　杨毛毛说：“那就多吃点儿，千万别客气。”
　　“放心，我不会客气的。”顾余嬉笑，说着，他就拉着沈夜苍去到餐桌前。
　　一个长着牛角的大叔正在做烧烤，看到他们过来，立即举起几串肉热情地说：“来来来，这些已经熟了！趁热吃！”
　　“这是什么肉？”顾余一边问，一边好奇地接过。
　　“牛肉、羊肉都有！”大叔回答。
　　“噗——咳咳！”顾余笑岔了气。
　　等等，大叔你顶着牛角说这种话，也太诡异了吧？
　　“哈哈，被吓到了？”大叔乐了。
　　“有点。”顾余哭笑不得。
　　“半妖也是要吃肉的，再说了，不过是灵兽肉，有什么大不了的。”牛角大叔耸了耸肩，又抓了一大把肉串塞进两人手里：“来来来，多吃点儿！争取把自己养胖！”
　　“谢谢。”顾余赶紧道谢。
　　两人一边吃着肉串，一边看众人跳舞。
　　那烤肉的牛角大叔问：“你们不去跳吗？”
　　“不了，我们不会。”顾余摇头。
　　“嘁！随便跳跳也可以的！我跟你说，咱们桃源村的习俗是，若有喜欢的人，直接在篝火晚会上邀请对方跳舞，对方若是接受了，就代表他愿意跟你个机会。咱们桃源村的姑娘水灵吧？看对眼了就积极点，邀请人家跳舞哦！”牛角大叔显得十分热情，就是热情的有些过分，看着像做推销的……
　　顾余尴尬地附和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一身白裙的姑娘羞红着脸走过来，在一片调笑的口哨声里站到顾余面前，忸忸怩怩地说：“顾余，我能邀请你跳舞吗？”
　　“哈哈哈！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你小子有福气了！飞飞可是咱们桃源村的大美人！”牛角大叔比顾余还兴奋，不停拍着他肩膀，疼得顾余龇牙咧嘴。
　　这大叔修为不低啊……
　　顾余想着，看了眼这个叫飞飞的姑娘。
　　确实很漂亮。
　　她一身雪白，衣袂翩跹，耳后是白色的鸟羽，看起来又纯又欲。
　　漂亮姑娘都是男主的后宫吧？
　　顾余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这个想法。
　　随即摇摇头。
　　自己怎么能有刻板印象呢？
　　都跟沈夜苍相处多久了，还看不出人家的性格吗？
　　沈夜苍根本不是花心的主。
　　他在剧情里开了后宫完全是作者想开后宫。
　　想着，他勾起一贯的温文尔雅的笑容：“抱歉。”
　　飞飞一愣，随即洒脱一笑：“拒绝我是你的损失哦——”说完，她便爽快地转身。不一会儿，她便接受了一位男士的邀请，踏入舞池欢快地跳起舞来。
　　顾余也没在意。
　　虽然这女孩儿很漂亮，但他并没有谈恋爱的欲望。
　　再说了，这才刚见面就告白，也太快了吧？
　　顾余是日久生情党。
　　他觉得，感情是需要培养的，一见钟情什么的太虚假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有几个姑娘跑过来邀请他跳舞，不过都被他拒绝了。
　　顾余被这些姑娘的热情吓到，忍不住拿着食物躲到晚会的角落。
　　“我居然这么受欢迎？”顾余一边吃肉，一边跟沈夜苍吐槽，“你明明比我帅啊，怎么没人邀请你？因为你是人族？”
　　“大概。”沈夜苍面无表情地给他递烤肉。
　　“太可惜了，要是深入了解你，就会知道你是好人了。”顾余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烤肉，吃得津津有味。
　　沈夜苍勾唇，眼底漫上淡淡的笑意。


第49章 月下剑舞
　　晚安——
　　“你们怎么在这里？”
　　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顾余扭头, 就见佘青夷缓缓走了过来。
　　他依旧赤着上身，下面随意系着一条长长的黑布，眼尾的鳞片在篝火映照下闪烁着黑曜石般的光辉。
　　“你是有多热？”顾余忍不住吐槽。
　　“你管我？”佘青夷冷哼。
　　顾余翻了个白眼：“谁想管你？你到我们这边来干嘛？跳你的舞去！”
　　佘青夷挑眉：“我对跳舞不感兴趣。”
　　话音刚落，鹿暖暖略显拘谨的声音便响起：“青夷哥, 原来你在这里！”
　　今天的她穿着青色长裙, 面庞温柔, 仿佛林中的精灵。
　　“嗯。”佘青夷双手抱胸，敷衍地应了一声。
　　“那个……”鹿暖暖上前, 低垂下眉眼, 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青夷哥，谢谢你这次来救我, 我能请你跳个舞吗？”
　　哇哦！
　　顾余瞬间眼睛放光，八卦之心骤起。
　　原来鹿暖暖喜欢佘青夷？
　　佘青夷面无表情：“不感兴趣，你找别人吧。”
　　“啊……也、也对。”鹿暖暖牵起僵硬的嘴角，笑容勉强。她脑袋垂得更低，飞快地说：“那我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她就踩着凌乱的步伐跑走了。
　　“啧啧啧——”顾余摇头。
　　佘青夷睨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顾余揶揄：“你拒绝人家, 真是可惜了。毕竟以你的性子，难得有人喜欢。”
　　佘青夷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欢。”
　　“那你打算孤独终老？”顾余问。
　　“有何不可？”佘青夷挑眉反问。
　　顾余无言以对。
　　佘青夷淡淡地说：“你认为遇到命中注定的伴侣，概率有多大？即便是真心相爱，最后在一起了，感情也终究会被现实消磨，最后不欢而散。既然如此, 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大多数半妖都是人与妖爱情的结晶, 但结果呢？这些困囿于桃源的半妖不就是最好的答案么？”
　　顾余皱眉。
　　这套理论听着非常别扭, 但在佘青夷的视角, 却现实而合理。
　　“我觉得……你说错了。”顾余开口。
　　佘青夷抬眼看过来：“哪里？”
　　“你的想法完全是因噎废食。因为最后会分开，所以干脆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可笑，感情是能控制的吗？正因为无法控制自己，才叫爱情好嘛？”顾余不屑地看着他：“这里的半妖，不正证明了曾经有人或妖为了爱情奋不顾身过吗？”
　　佘青夷怔住，不知在想什么。
　　顾余继续说：“哪怕结局不美好，但也让我们成为更好的自己。当我们老去回首这段过去，也会笑着说自己不后悔！”
　　沈夜苍勾唇，若有所思。
　　佘青夷回神，目光复杂。
　　气氛骤然静默。
　　顾余眨了眨眼：“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说得不对吗？”
　　佘青夷冷哼一声，抱胸说：“只是想不到一只兔子能说出这种话。看来你谈恋爱是老手了。”
　　顾余顿时红了耳朵：“你才老手！我只是看得多了懂得就多！小心我告你诽谤！”
　　“告我？找青天大老爷吗？”佘青夷疑惑。
　　“呃……算了！”顾余顿时泄气。
　　他们的代沟跨越了一个世界！
　　佘青夷勾唇，正要开口，眼前的顾余瞬间消失，衣物应声而落。
　　佘青夷下意识伸手，但晚了一步。
　　沈夜苍淡定地接住衣服，从衣服堆里把顾余扒拉出来。
　　顾余在他掌心跳脚。
　　怎么又变成兔子了！
　　因为佘青夷说他是兔子？摔！这变身还带声控的？
　　“要回去么？”沈夜苍低头问。
　　顾余蔫蔫儿地点点头，雪白的兔耳朵随着动作上下甩动。
　　沈夜苍指尖动了动，抬手捏住。
　　顾余抬起脑袋，谴责地望着他，仿佛在问：“干嘛？”
　　沈夜苍眯起眼：“可爱。”
　　顾余：？？
　　两片耳朵控诉地夹住他的指尖。
　　沈夜苍笑了笑：“走吧。”说着，他抬首看向佘青夷：“抱歉，我们先回去了。”
　　佘青夷表情冰冷，一言不发。
　　沈夜苍也不在意。
　　对方始终对他人类的身份耿耿于怀，根本不会跟他交谈。就比如刚才，从始至终，佘青夷都只跟顾余交流，看都不看他一眼。
　　沈夜苍果断转身。
　　刚靠近暂住的小院子，掌心里便亮起白光。
　　沈夜苍一眯眼，立即走入屋内。
　　不一会儿，顾余穿戴整齐地走出卧室，吐槽：“无语，我感觉我玩了个寂寞，也吃了个寂寞。”
　　“你想回去？”沈夜苍问。
　　“算了。”顾余摆手，“我又不会跳舞，去了也只是干站着，没意思。”说完，他忽然眼珠子转了转，“对了，你会跳舞吗？”
　　沈夜苍摇头。
　　顾余咧嘴一笑：“骗人！你不是会剑舞吗？”
　　沈夜苍一愣。
　　确实，他在剑海得到了一套增强攻击力的剑舞绝招。
　　“不然你跳给我看？”顾余嬉笑。
　　沈夜苍沉默。
　　顾余还以为他害羞，鼓动道：“怕啥？这边就咱俩。跳得再差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沈夜苍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好。”
　　“耶！”顾余开心地拍手，“走走走，去外面。”
　　他推着沈夜苍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栽着一株叫不出名字的树，月色下静静地开着玉白的花。树下有石桌石椅，看起来老旧古朴。
　　微风吹过，树影婆娑。
　　顾余顿时脑补出沈夜苍在月下剑舞的画面。
　　一定非常好看！！
　　顾余眼睛发亮：“就在这里吧！”
　　“嗯。”沈夜苍无所谓。
　　他取出随身宝剑，走到树下，闭眼。
　　这套剑舞他练得不多。
　　毕竟真正战斗时，敌人可不会傻到给你准备的时间。
　　回忆了一遍招式，沈夜苍蓦的睁眼，凛冽的视线仿佛利剑刺向顾余，让人瞬间头皮发麻。
　　起势，出剑。
　　黑色的身影仿佛要融入夜色，凌厉的剑光却要刺破苍穹。
　　沈夜苍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独特的韵味和美感，让顾余根本移不开视线。
　　“呼——”
　　树叶沙沙作响，溪水欢笑着流淌。
　　沈夜苍的长发被风吹动，皎洁的月色下仿佛要乘风归去的仙人。
　　顾余下意识屏住呼吸。
　　终于。
　　剑止。
　　沈夜苍收剑入鞘，缓步向顾余走来。
　　直走到顾余面前，他依旧一动不动。
　　“顾余？”
　　顾余猛地回神。
　　他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沈夜苍，居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沈夜苍微微皱眉，然后，他看到顾余通红的耳垂。
　　“哇！”顾余拍了拍胸口，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太棒了！我都看呆了！要是那些姑娘看到你的剑舞，估计会直接沦陷吧？”
　　沈夜苍勾唇：“你沦陷了吗？”
　　“我是男人，沦陷个啥？”顾余忽略了依旧跳得飞快的心脏，撇嘴吐槽。
　　沈夜苍不置可否，淡淡地问：“那你想学吗？”
　　“哎？我吗？”
　　沈夜苍点头：“我教你。”
　　顾余认真地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哦？以后可以用这招来泡楠/枫妞，肯定很浪漫！”
　　沈夜苍眯起眼：“确实。”
　　顾余拿出自己的剑，兴致勃勃：“那来吧！沈老师，开始的教学——”
　　沈夜苍于是走到他身后，一手捏住他手腕，一手撑住他的腰，胸口抵住他的后背，垂下眉眼：“首先是第一式……”
　　他吐词时的气息全喷洒在顾余脖颈间，让顾余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侧头：“喂，好痒——”
　　沈夜苍精致的眉眼近在眼前，淡漠的唇几乎要吻上他的额头。
　　顾余瞳孔一缩，瞬间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
　　“嗯？”沈夜苍歪头，声音低沉无辜。
　　“哦、哦……没、没什么！”顾余猛地扭过头，目光闪烁。
　　“砰砰砰！”
　　沈夜苍于是继续教他剑招。
　　“砰砰砰！”
　　声线莫名的性感。
　　“砰砰砰！”
　　顾余只是机械地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作，实际上什么也没记住。脑子是一团浆糊，鼓膜里只有诡异的心跳声在响动。
　　这教导什么时候结束的，他也不清楚，反正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躺在床上，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
　　话说，这就是男主的魅力吗？
　　男主的荷尔蒙为什么要无差别地对男女释放？
　　而被男主荷尔蒙搞得心跳加速的自己……是不是不太对劲？
　　想到这里，顾余更睡不着了。
　　完了，他该不会弯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顾余立即脑补佘青夷、熊大忠跟他贴贴的画面。
　　嗯，很好，瞬间萎了。
　　果然，他没弯。
　　所以有问题的不是他，而是沈夜苍！是沈夜苍那时刻散发魅力的男主光环！
　　没错！就是这样！
　　顾余松了口气，终于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待他呼吸平缓，黑暗中，沈夜苍缓缓勾唇。
　　“晚安。”
　　翌日。
　　一大早，朱豪便来敲门，将沈夜苍带到河边练剑。
　　顾余无事可做，便也跟着去。
　　朱豪在剑法上有着独到的见解，讲解也不晦涩，顾余听得倒是津津有味。
　　不一会儿，佘青夷找了过来，语气嫌弃：“你很闲的样子？还记得自己来桃源的目的吗？”
　　“当然啊。”顾余回答，“学会控制变身啊。不过这个不急吧？反正我在等杨姥姥的安排。”
　　佘青夷臭着脸说：“那你等到了。”
　　“嗯？”顾余挑眉，上下打量他，“该不会……”
　　佘青夷冷冷开口：“你感受到我的气息就会控制不住变身吧？姥姥听说后就叫我来教导你。”
　　“你行吗？”顾余嘴角一抽。
　　佘青夷闻言立即瞪了过来：“你才不行！”
　　顾余偷笑：“那你到底行不行？”
　　佘青夷一脸不爽：“放心，我也曾经控制不了变身，这方面我有经验就是了。”


第50章 “沈夜苍……”
　　“嗯。”
　　“哦？”顾余若有所思, 面上还是笑着回答：“那我放心了。”顿了顿，又问：“在这里教吗？”
　　佘青夷抿唇：“随你。只要你从兔子变回人的时候不害臊就行。”
　　顾余瞬间反应过来：“那还是回屋吧。”
　　他跟沈夜苍打了声招呼，便跟佘青夷回屋。
　　“那么，要怎么控制好变身呢？你有诀窍吗？”顾余坐回位子上, 撑着脸好奇地问。
　　佘青夷坐在他对面, 淡淡地说：“首先, 你要习惯我的威压。”
　　“嗯？”顾余一愣。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只见佘青夷的瞳孔已经转变成竖瞳, 眼尾的鳞片仿佛细胞增殖一般快速向四周蔓延。
　　“刷！”顾余瞬间缩成兔子。
　　佘青夷将他从衣服堆里扒拉出来, 吐出鲜红的蛇信, 眼底笑意盎然：“什么时候你能抗住我的威压不再变成兔子，什么时候你才算毕业。所以, 小兔子，你要加油呀——”
　　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间，一个月即将过去。
　　沈夜苍偶然得知杨姥姥是丹师及阵法大师，于是特意展现了炼丹的天赋，得到杨姥姥的青睐。他上午跟随朱豪练剑, 下午则去杨姥姥那边炼丹。
　　而顾余则勤勤恳恳地跟着佘青夷学习控制变形。
　　首先自然是氪宝气，将积攒的宝气凝聚于丹田，形随意动。其次便是面对佘青夷的威压，做到保持原形不动。
　　小半个月下来，他已经不至于被本能驱使，吓到直接变成兔子了。
　　这段时间里, 顾余也跟桃源村的大家相处得很融洽。但沈夜苍就不行了, 他人族的身份在这里完全碰壁, 大多数人对他的态度都是视而不见, 少部分极端的半妖则时不时嘲讽一两句，或者给他使点小绊子。估计是想激怒了沈夜苍，趁机将他赶出去。
　　沈夜苍倒是不在乎。
　　——只要别妨碍他修炼就行。
　　而随着月底将近，顾余也越来越心不在焉起来。
　　“啪！”
　　佘青夷一个弹指。
　　“啊！”顾余吓了一跳，捂住额头不爽地看着他：“你干嘛？”
　　“你干嘛？你有认真听我说话吗？”佘青夷冷嘲热讽。
　　“呃，你说了什么？”顾余尴尬地摸摸鼻子。
　　“我说了什么已经无所谓了，你最近是怎么回事？一直心不在焉的？”佘青夷不爽地抱胸。
　　“哎……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嘛……”顾余叹息。
　　佘青夷一愣，上上下下瞟着他：“原来你是女人？”
　　“滚！你才是女人！”顾余白了他一眼。
　　这么久了，顾余表示已经习惯了佘青夷的毒舌，两人相处倒是有点损友间互相拌嘴的味道。
　　“那你是怎么回事？”佘青夷挑眉。
　　顾余没吭声，沉默地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正在练剑的沈夜苍。
　　佘青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底闪过一抹厌烦：“跟沈夜苍有关？你跟他吵架了？”
　　“没有啊。”顾余秒回，“就是……”
　　“就是？”
　　顾余认真想了想，说：“就是说，人有的时间就想独处一下。村子里有适合独处，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吗？”
　　佘青夷静静看着他，良久说：“确实有。”
　　“哪里？”顾余眼前一亮。
　　佘青夷淡淡地说：“院子后面的那座山你看到了吧？”
　　顾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又不是瞎子，怎么看不到？
　　佘青夷说：“山上有一座温泉。如果是冬天，大家都会去泡温泉，但夏天从未有人去过。”
　　毕竟这里的半妖大多是哺乳动物，都有皮毛的，怕热是常态了。
　　“温泉啊……”顾余眼前一亮，“有具体方位吗？”
　　“不然我今天带你去踩点？”佘青夷挑眉。
　　“好啊好啊！”顾余双眼放光，拉住他的手就迫不及待地说：“现在立刻马上！走吧！”
　　佘青夷浑身一僵，似乎是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
　　“哦，不好意思。”顾余反应过来，赶紧松手。
　　佘青夷复杂地看着他：“没事。”说着，他主动握住顾余的手臂，说：“跟半妖的肢体接触，我还是能接受的。”他一边说，一边牵着人走出屋子。
　　“我觉得你应该做个脱敏治疗。”顾余吐槽。
　　“脱敏？那是什么？”佘青夷问。
　　走出屋子，沈夜苍立即看了过来。
　　佘青夷瞥了他一眼，朝朱豪说：“我们出去一下。”
　　“去吧。”朱豪也不问他们去哪儿。
　　反正是不可能出了村子的。
　　沈夜苍盯着顾余被握住的手腕，眯起眼。
　　顾余因为心虚没敢看沈夜苍，所以没察觉对方的视线。
　　——毕竟他这是为了合欢蛊在找躲避沈夜苍的地方。
　　两人出了院子，顾余顿时松了口气。
　　佘青夷感知到他放松的手臂，挑了挑眉：“所以脱敏是什么？”
　　顾余回神，答道：“就是……怎么说，你不是一跟人接触就会发病吗？那不如试试先碰一个手指头，观察发病严不严重，等慢慢适应了再加大接触面积。这个就叫脱敏治疗。”
　　“不用了。”佘青夷瞬间黑了脸。
　　目前村子里不就沈夜苍一个人类吗？
　　这是要他去跟沈夜苍肢体接触？
　　呕！
　　想想就恶心！
　　“你这抗拒得也太明显了吧？”顾余哈哈大笑。
　　佘青夷冷声说：“让我跟他肢体接触，不如让我去死。”
　　“哪有这么夸张？”顾余摸摸鼻子，想想确实很多人会排斥脱敏治疗，就随口问：“如果把你眼睛蒙起来，不告诉你碰你的人是谁，你会发病吗？”
　　佘青夷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我记得我说过，不要小看蛇的嗅觉。”
　　“啊……也是。”顾余无言以对。
　　周围的树木渐渐增多，阳光被挡住，草地上是斑驳的光影。
　　两人一路向上，到达山腰。
　　山腰有一个洞窟，进入后能闻到浓厚的硫磺味。
　　洞窟昏暗，四周岩壁生长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四瓣小花，自动散发着光亮。
　　前行不多久，果然看到最深处有一座大概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温泉。
　　“温泉居然在这种地方……”顾余有些惊艳，说：“这里不会藏着什么天材地宝吗？”
　　“有。已经被姥姥摘走了。”佘青夷回答。
　　“原来如此。”
　　顾余走到温泉边，看着热腾腾的水蒸气，环视四周，发现这里确实是躲避沈夜苍的绝佳地点。因为是洞窟，所以只要在洞窟外设置一个防护阵法，就能阻隔任何外来者。
　　“这里……”顾余刚想问这里有没有另外的出口，就感觉后背被推了一下，紧接着，他脚一歪，直接摔进温泉里！
　　“哗啦啦——”
　　水花四溅。
　　“擦！”顾余坐在温泉里，看着居高临下笑容恶劣的佘青夷，没好气地问：“你干嘛？”
　　“就是想把你推下去，不行吗？”佘青夷挑眉，蛇信舔了舔尖尖的牙。
　　“无语，你这人是什么毛病？也太恶劣了吧？”顾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水里站起来。
　　“哗啦啦——”
　　他全身湿透，白色的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露出隐隐约约的雪白肌理和纤细的腰肢。水珠从他的发尾滴落，顺着精致的锁骨没入胸口。
　　他随手抹了把脸，扯着衣领不高兴地皱眉：“MD！下次你再搞我，咱们友尽好吧？”说着，他催动灵气将衣服和身上的水分蒸干。
　　佘青夷血红的竖瞳盯着他的锁骨，漫不经心地开口：“哦——”
　　“不是我说，你这样真的会没朋友的！”顾余吐槽。
　　“哦——”
　　“你哦个啥？你有认真听我说的话吗？”顾余不爽地瞪着他。
　　佘青夷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歪着脑袋一脸无辜：“没有？”
　　顾余深吸一口气。
　　不气不气。
　　跟蛇精病生什么气？
　　“有人说过你很欠揍吗？”
　　“有，但关我屁事？”佘青夷不屑地冷笑。
　　果然是蛇精病。
　　顾余总结。
　　“行了，既然找到温泉了，咱们就打道回府吧。”说着，他作势往回走。
　　“嗯。”佘青夷跟上。
　　然而，就在他迈步的瞬间，顾余突然转身，闪电般用力推了他一下。
　　佘青夷没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坐进温泉里。
　　“哈哈哈！”顾余叉着腰大笑，“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略略略-活该——”说完，他一溜烟跑出去老远。
　　佘青夷撩了撩长发，望着对方连头发丝都洋溢着快活的背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呵——”
　　心理学上有个墨菲定律，说是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吃晚饭的时候，顾余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按照估算，合欢蛊发作就在这两天了。
　　于是吃过晚饭，他随口跟沈夜苍交代了句自己出去找佘青夷，就火急火燎地离开。往山上赶的时候，果然体内便涌起一阵灼热。
　　好热！
　　就好像心口有一群蚂蚁安了窝，如今因为温度太高纷纷向四肢百骸爬去。
　　“呼——呼——”
　　顾余靠在一棵树上，艰难地喘息。
　　嗯，热窝上的蚂蚁，非常形象了。
　　顾余努力分散注意力。
　　幸好他提前出发，这要是被沈夜苍看到，肯定会起疑的吧？
　　话说，他直接在这里把自己打晕，是不是能一觉睡到第二天合欢蛊结束？
　　呃，算了，他怕被野兽叼走。
　　顾余靠着胡思乱想，终于撑到了山腰，虽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他还是成功找到洞窟艰难地走了进去。
　　至于设置什么防护阵法的，他已经完全忘记了。
　　“噗通！”
　　顾余坐进温泉，难耐地将衣服扯开。
　　好热！
　　为什么自己要在这里受罪？
　　如果当初没有跑去偷看的话……好吧，世上没有后悔药。
　　自己纯粹是自作孽不可活，有了系统就把周围所有人都当做NPC。事实上，大家都是鲜活的人，尤其是沈夜苍，他不是纸片人，而是有着自己喜怒哀乐的普通人。
　　想到沈夜苍，顾余感觉心口更烫，好似体内的子蛊在疯狂渴求。
　　“沈、沈夜苍……”
　　“嗯。”
　　一声低低的，清冽的回应响起。


第51章 小骗子
　　众矢之的
　　顾余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
　　不然他怎么会听到沈夜苍的声音, 还看到对方正朝自己走来呢？
　　无名的小花默默将黑漆漆的洞窟照亮，在顾余模糊的视线里仿佛天幕上点缀的星子。而沈夜苍则踩着那熠熠星光缓缓走来。
　　看着斜倚在温泉边，领口大开，双颊绯红, 目光迷离的顾余, 沈夜苍脚步微微一顿。
　　他踏入水中, 伸手将人抱住，瞳孔深深：“小骗子。”
　　“好热……”
　　顾余一边哼哼, 一边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他的肌肤冰凉, 正巧解了顾余身上的热度。
　　显然, 顾余已经不剩多少理智了。
　　“看来要等你清醒，再来聊骗我的事了。”沈夜苍捧起他的脸, 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一吻：“我是谁？”
　　“沈……”
　　【拉灯】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
　　佘青夷斜倚在洞窟口的岩壁上，听着里面传出的低低的泣诉，垂下眉眼。
　　长发将他的表情遮掩，连月光也无法照出。
　　他知道, 沈夜苍是故意的。
　　——察觉到他的跟踪却不道破，还故意在洞窟口布下这种防止外人入内，但又不禁绝声音的阵法。
　　呵，这么看来，这人在阵法上的造诣也是一绝呢！
　　果然是……恶心的人类！
　　“出来吧。”佘青夷冷冷开口。
　　片刻，不远处的树后, 鹿暖暖涨红着脸走出来。
　　“青、青夷哥……”她听着耳边的声音, 羞得满面通红,“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只是碰巧看到你大晚上一个人上山, 有些好奇……哦对了，这是我做的冰镇绿豆汤，本来想送点给你来着……”她说着，赶紧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篮食盒递过去。
　　佘青夷静静地看着她，血红的竖瞳冰冷无比。
　　鹿暖暖被他看得心头狂跳。
　　这并非心动的兴奋，而是……恐惧！
　　是的，她觉得这一瞬间，佘青夷的表情十分恐怖！
　　“啪！”
　　鹿暖暖一慌，手中的食盒应声落地，盒中的碗碎裂，甜腻的糖水淌了一地。
　　“呵——”
　　佘青夷嘴角牵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青、青夷哥……”鹿暖暖声音颤抖。
　　“滚吧。”佘青夷神色漠然。
　　鹿暖暖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青夷哥，为什么？”
　　佘青夷似乎懒得再看她，直接闭上眼。
　　鹿暖暖泪流满面。
　　她双唇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而是反身，逃也似的奔入漆黑的夜色中。
　　佘青夷神情越发嘲讽。
　　鹿暖暖所谓的喜欢，在他眼里实在廉价。
　　那么自己的喜欢，在某人的眼里是不是同样廉价呢？
　　佘青夷想到这里，瞬间沉下脸，目光晦暗不明。
　　腰酸，腿痛。
　　顾余趴在沈夜苍身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嗯，他后半程已经清醒了。
　　毕竟合欢蛊只是会让他需要沈夜苍，得到了沈夜苍自然不会持续发作。
　　但也正因如此，顾余非常……嗯，尴尬？不对……羞耻？
　　他倒宁愿自己一直神志不清，或者直接昏迷过去也行！
　　因为，他居然觉得很舒服……
　　“哗啦啦——”
　　沈夜苍抱着他起身，将他身上擦干净，然后替他穿上衣服。
　　顾余老脸一红：“那个，我自己来。”
　　沈夜苍没有回应，自顾自地为他穿好衣服，系上腰带。
　　顾余咬唇，尴尬地低头，结果视线便接触到对方袒露的上身，肩膀上那几道抓痕及牙印尤为显眼。
　　顾余瞬间涨红了脸，下意识开口：“那个，你听我解释！这个、这个是意外！其实……”
　　“抱歉。”沈夜苍蓦地开口打断他。
　　“呃……哎？”顾余愣住。
　　为什么要给他道歉？
　　沈夜苍目光深邃：“那天在后山，我强迫了你。虽然是因为蛊虫作祟，但你是无辜的。”
　　顾余怔了怔。
　　他还以为沈夜苍会质问他为什么要隐瞒那天是他的事儿，没想到对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道歉。
　　“我能理解你隐瞒此事的心情。被男人强迫，任谁都会感到屈辱。”
　　“还、还好？”顾余摸摸鼻子。
　　当时确实很屈辱，但现在沈夜苍这么认真地道歉，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总感觉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应该知道我们中的是合欢蛊吧？”沈夜苍问。
　　顾余点头，毫不客气地将锅推到顾沉渊身上：“我爹给我检查过身体。”
　　沈夜苍微顿，心想难怪对方总是看自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然后，他继续说：“我虽然拥有母蛊，但无法掌控它，所以以后它依旧会每个月催动一次你体内的子蛊。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顾余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沈夜苍眉眼低垂，漆黑的瞳孔渲染出淡淡的柔光：“你觉得，我让你舒服了吗？”
　　“啊？”顾余一懵，反应过来后瞬间涨红了脸，“一点也不！”
　　“真的？”沈夜苍凑了过去。
　　顾余忍不住后退，脸上火烧火燎的：“真！的！”
　　沈夜苍看他耳垂都红得滴血，唇角微微勾起，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顾余内心抓狂。
　　然后便听对方继续说：“所以我的提案是，在找到解决合欢蛊的办法前，每月一次的子蛊发作，我来帮你纾解。”
　　顾余一怔，皱着眉没吭声。
　　沈夜苍的提案可以说是完完全全为他着想了。毕竟合欢蛊只会催动他的欲望，其实根本不会对沈夜苍产生影响。所以沈夜苍是在帮他。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何？”沈夜苍问。
　　“唔……好、好吧。”顾余迷迷糊糊地点头。
　　子蛊发作确实很难受。沈夜苍不计较他是男人还愿意帮他纾解，真的是太善良了。
　　话音落下，顾余似乎看到沈夜苍眼底有一闪而逝的笑意。
　　“嗯。天色不早，我们回去吧。”沈夜苍披上衣服，面无表情地说。
　　“哦哦。”顾余点头。
　　算了，大概是错觉吧？
　　然后，他就被沈夜苍公主抱了起来。
　　“你干嘛？”顾余本能地想挣扎。
　　“你今天很累，好好休息。”沈夜苍一边说，一边随手解除阵法，抱着人走出岩洞。望着洞外凌乱的食盒，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
　　顾余秒懂他的意思，忍不住嘴犟道：“我不累！我精神着呢！”
　　“哦。”沈夜苍冷漠jpg，“搂住我的脖子别乱动。”
　　“我又不是女人……”顾余嘴里嘟嘟囔囔，不过还是默默搂住沈夜苍。
　　好吧，要是沈夜苍背他下山，他觉得自己的屁股会受不了。
　　彼时月华如水，清风穿林。
　　顾余靠在沈夜苍肩头，只觉放下了一切沉重的负担，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与此同时，淡淡的睡意也涌上来。
　　“话说，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是我了？”
　　“我问过了赵师姐。”沈夜苍回答。
　　“所以你上次说什么初恋初恋的，是在诈我？”
　　“嗯。”
　　“靠！你也太坏了吧……”
　　顾余嘴里嘟囔着，呼吸渐渐匀称。
　　“晚安。”沈夜苍唇角勾起，放慢了脚步。
　　翌日。
　　清晨的院子里不时响起朱豪的教导声和剑音。
　　顾余懒洋洋地躺着不想起床。
　　之前面对沈夜苍，他总会心虚。如今双方坦诚，顾余感觉就像是卸下了包袱，真是一身轻松。而且合欢蛊的问题也勉强解决了，虽然解决的办法有点羞耻，但也算皆大欢喜嘛——
　　心情很好，顾余在床上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哼着歌。
　　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佘青夷今天还没来。
　　奇怪，一般这时候，那家伙已经臭着张脸过来了。
　　难道临时有事？
　　正想着，外面忽然闹哄哄起来。
　　“杀了他！”
　　“没安好心！”
　　“大家冷静！”
　　顾余皱眉，踩上一双木屐走了出去，便见院子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群半妖涨红着脸怒气冲冲地瞪着沈夜苍。若非朱豪在，恐怕立刻便要冲进来将人打杀了。
　　“怎么回事？”顾余走过去问。
　　朱豪皱眉，说：“暖暖那孩子一晚上没回来，大家担心她遇到危险，便自发组织了人手去找她。结果在山腰的温泉洞窟门口，大家发现了她的食盒。”
　　温泉洞窟门口？
　　顾余心里一突，表情尴尬起来。
　　难道昨晚鹿暖暖在洞窟外面？她不会听到了什么吧？
　　“然后呢？”顾余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地看了沈夜苍一眼，发现对方倒是神色淡然。
　　朱豪闻言忍不住看了沈夜苍一眼，说：“昨晚有人看到小沈上山了。所以大家认为是他把暖暖……”
　　“不可能！”顾余眼睛一瞪，想也不想地打断他的话，“无理取闹！只是都上过山凭什么断定是沈夜苍干的？昨晚我也在山上，他一直跟我在一起好吧？”
　　“哦？”朱豪眼前一亮，“你能保证，昨晚你们一直在一起？”
　　“当然！”顾余毫不犹豫地点头。
　　朱豪大喜：“大家听到了吧？我就说小沈不是这种人！他要是对暖暖心怀不轨，拍卖会把人拍下来的时候就能动手了，至于等到现在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朱豪的话有些道理。
　　然后，一声冷笑响起。
　　一个狐狸耳的女子走出来，说：“顾公子，不是奴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你俩才是一伙儿的，跟咱们桃源可不是一条心！谁知道你有没有故意袒护着沈夜苍呢？再说了，大晚上的跑去荒郊野外，说不是意图不轨，谁信？”
　　“丽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朱豪黑了脸。
　　“我只是就事论事。”狐狸耳，即丽娘回答说。
　　“丽娘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有人附和。
　　但也有人立即反驳：“你们蠢吗？顾公子的人品你们还不信？他何必要骗咱们？”
　　“那沈夜苍大晚上的上山是干嘛去的？”
　　“当务之急是找到暖暖。找到她，一切皆有分晓。”
　　“怕就怕暖暖已经……”
　　人群当即又吵了起来。
　　朱豪头疼地望着丽娘：“丽娘，我知道你恨人类，但并不是所有人类都是坏人。仇恨已经蒙蔽了你的眼睛！”
　　丽娘眼眶一赤，声音阴冷了一分：“我也只是推测，只要拿出切实的证据来证明我猜错了，我可以道歉啊！”
　　“你说的？”顾余忽然开口。
　　丽娘心里一突，但她并不觉得这两人能拿出什么证据，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说的！”
　　“好，我给你证据。”顾余说着，直接背过身，将上衣往下一拉，露出从脖颈一直向下延伸的暧昧吻痕。
　　霎时，院子内外鸦雀无声。
　　沈夜苍愣了愣，眼底蓦地荡起一阵笑意。
　　顾余侧过头，望着丽娘桃花眼微微眯起：“看到了没？新鲜的吻痕，我说我们昨晚一直在一起，还有不信的吗？”
　　无人应答。
　　顾余将衣服拉上，冷笑着走到沈夜苍身边：“还意图不轨？没错，昨晚我俩在山上的温泉里意图不轨呢！太过专注以至于都不知道鹿暖暖什么时候出现在洞窟外的呢！”说完，他扣住沈夜苍的后脑勺，直接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太野了
　　最好的朋友
　　亲上的瞬间, 顾余下意识跟沈夜苍对视。
　　沈夜苍眉眼低垂，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触即离。
　　顾余转身熟练地靠在沈夜苍身上，望着丽娘抬高下巴：“所以，道歉吧。”
　　丽娘呆若木鸡。
　　她完全没想到, 有人以这种方式自证清白！
　　——太野了吧？
　　听到对方的话, 她这才回过神, 气得脸都红了：“好，我道歉！对不起行了吧？”
　　“道歉有用的话, 还要警察干什么？”顾余反唇相讥。
　　“什么？”丽娘不解。
　　顾余翻了个白眼, 直接说：“我完全没听出你的诚意。你是真心觉得自己做错了吗？没有吧？你想的应该是, 下次还敢！”
　　丽娘死死瞪着他：“那你想要怎样？”
　　“不是我要你怎样，而是你应该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了解事情的真相, 仅仅因为沈夜苍是人类就武断地认为他有错。我不了解你经历了什么，但我觉得你真是可怜。世界上不幸的人多的是，而沉浸在过去的不幸里自怨自艾，不愿意重新开始的人，不过是可怜的小丑罢了。”顾余表情嘲讽，一边说, 一边望向其他半妖。
　　一些半妖忍不住低下头来，不敢与他对视。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
　　“顾公子说得太好了。”
　　众人循声望去，立即恭敬地低眉：“姥姥！”
　　杨姥姥一手揪着佘青夷的耳朵，一手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过来。她越过人群，朝顾余点点头：“有些人, 真是唯恐天下不乱！逮着机会便要煽风点火, 加剧我们半妖和人、妖两族的矛盾！怎么, 当老身是不存在的么？”
　　“姥姥！”丽娘眼神慌乱：“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故意针对小沈这个人类？不是对他偏见？”杨姥姥打断她的话, 反问。
　　丽娘无言以对。
　　杨姥姥叹息一声，说：“当年我组建桃源村，是希望给所有无依无靠的半妖一个家。村长是我没错，但大家别忘了，当我们被人族修士发现，被他们追杀时，是顾师出手救了我们，还为我们找到了这里，让我们得以安居乐业。顾师亦是人类，但他并未歧视、或者迫害过我们。由点及面，这个世界上必然也有其他并不歧视半妖之人，只是大伙儿蜗居在小小的桃源村，井底之蛙，不见日月罢了。人心的偏见是一座大山，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将来你们可以出去走走，将这座大山移平。”
　　众人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好了！言归正传吧！”杨姥姥说着，将佘青夷摔在地上，“青夷，你说吧。”
　　“有什么可说的？”佘青夷起身，臭着张脸。
　　杨姥姥没好气地瞪着他：“小黑在现场闻到了小顾小沈，暖暖和你的气味。既然不是他俩，那肯定是你干了什么事儿吧？”
　　小黑的妖族血脉是狗，论嗅觉不比蛇类差。
　　众人恍然。
　　“没错，暖暖喜欢青夷不是什么秘密。”
　　“说起来，我昨晚看到暖暖姐手里拎着食盒，该不会是去给青夷送什么吃的去的吧？”
　　顾余嘴角抽了抽，虽然面无表情，其实已经羞耻到脚趾扣地！
　　天哪，昨晚他跟沈夜苍那啥啥的时候，到底有多少人在岩洞外？！
　　佘青夷这货，绝对是冲着他来的吧？绝对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想找个独处的地方吧？
　　“佘青夷你也太过分了，暖暖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总是惹她难过？！”小黑冲出来抱打不平。
　　佘青夷皱眉，抱胸冷淡地回答：“她喜欢我，我就得喜欢她吗？”
　　“你！”小黑气得上前揪住他衣领。
　　佘青夷冷漠依旧：“我拒绝她后她自己跑了，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想去哪里不是她的自由？”
　　“你！”小黑气急。
　　“好了！”杨姥姥制止了小黑的无能狂怒，平心静气地说：“总之，暖暖失踪的原因已经找到了。也证明了此事跟沈夜苍无关，丽娘，你是不是该道歉？”
　　丽娘咬唇，不甘不愿地望向沈夜苍：“抱歉。”
　　这次倒是真诚了点儿。
　　沈夜苍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算是接受她的歉意。
　　他对丽娘这些人并不上心，不过是生命中的过客罢了。在这些人跑来指控他时，他其实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只是没想到顾余竟然跳出来当了程咬金。
　　也是，这才是顾余。
　　“再说暖暖，夜间天黑，她也许是伤心难过之下没注意山路跌下哪个山崖了。大家再分头找找吧。我刚刚已经查看了阵玉，并未被触动，所以她肯定还在村子范围内。”杨姥姥说。
　　阵玉是自从杨绒绒这熊孩子擅自打开阵法后，杨姥姥特地炼制的东西。
　　一旦阵法有异动，阵玉就会及时报警，相当于子母阵中的微型子阵。
　　“是。”众人应声。
　　“需要我们帮忙吗？”顾余问。
　　杨姥姥摇摇头，眼底笑意慈祥：“不用，你好好休息吧。”
　　显然，顾余刚刚那一番豪放的言论，她也听见了。
　　顾余顿时脸颊发烫。
　　好尴尬！
　　感觉社死了！
　　顾余自觉平时还是比较冷静的人，但涉及到重要的人，比如亲人，还有朋友，他就容易冲动。
　　而沈夜苍对他来说，便是在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
　　为朋友两肋插刀，这不是基操？
　　嗯，虽然证明沈夜苍无辜的方法有点奇怪，但这不是没办法的办法吗？相信沈夜苍不会介意的……吧？
　　恰好此时，忽然院子外有人高喊——
　　“暖暖回来了！”
　　“哗！”
　　霎时间，人声鼎沸。
　　鹿暖暖带着茫然的表情被众人簇拥着走到杨姥姥面前。
　　鹿暖暖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佘青夷身上，她眼眶不由一红，随即扭头看向杨姥姥，笑容勉强：“姥姥？大家怎么都聚集在这里？”
　　“暖暖！你没事吧？”小黑迫不及待地问。
　　鹿暖暖摇摇头。
　　她身上的衣服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没事，只是不小心掉进了钻地鼠的洞穴里，摔了几跤，没什么大碍。”说着，她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瞥向佘青夷，似乎希冀对方产生哪怕一丁点的关心。
　　然而，佘青夷依旧面无表情。他说：“看到了吧？既然她没事，我可以回去了吧？”
　　杨姥姥瞪了他一眼，随即叹息着朝失魂落魄的鹿暖暖说：“没事就好，你受了惊，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其他人也纷纷嘘寒问暖。
　　鹿暖暖眼眶通红，抿了抿唇才低声说：“姥姥，我有件事想跟您谈一谈。”
　　杨姥姥闻言点点头：“好，去我屋里谈，其他人就散了吧！”
　　大家这才散开。
　　佘青夷冷淡地瞥了顾余一眼，随即离开。
　　小黑死死盯着他，追着他而去。
　　院子里很快冷清下来。
　　朱豪笑声尴尬：“抱歉啊，让你们看到笑话了。”
　　沈夜苍和顾余摇摇头：“没事。”
　　朱豪叹息一声，笑不下去了：“算了，今天就先不练剑了，咱们也进屋好好聊聊。”
　　顾余挑眉，没有拒绝。
　　三人进屋。
　　朱豪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说：“我就开门见山了，村子里很多半妖都被人类伤害过，所以他们天然仇视人族。就好比丽娘吧，她爹是个读书人，考上进士后被朝廷权贵之女看中，便联合对方将丽娘的母亲杀死炼丹。丽娘当时才5岁，就被那权贵之女送进了青楼……后来丽娘爱上了一个龟公，与其私奔。谁知那龟公看中的不过是她的钱，在花光她存的钱后就将她卖给拍卖行……我说这些不是让你们可怜她或者原谅她，只是告诉你们，只要你们待在这里，就会一直面临半妖们的偏见。这种偏见真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改变的，你们明白吗？”
　　“嗯。”顾余听朱豪说丽娘的遭遇，确实有一瞬感觉她很可怜。
　　但是吧，这也不是你随便污蔑沈夜苍的原因吧？
　　这跟网络上那些键盘侠有什么区别？
　　这时，沈夜苍淡淡地说：“您放心，我和顾余以后会少出院子。”
　　“其实我还是希望你能跟大家和睦相处的，或许你就是一个让大家解除偏见的契机。”朱豪哭笑不得。
　　沈夜苍摇头：“我一心修炼，无意与他们打交道。”
　　“那好吧。”朱豪叹息。
　　顾余乖觉地扯开话题：“朱叔，我看你跟红叶姐好像对人类的偏见不深？”
　　“我年轻时候就仗剑闯荡江湖，见过的人间疾苦不要太多，所以不会有偏见哦。至于红叶，她的故事并无不可说，红叶螳螂一族……怎么说呢？雌性在后会吃掉雄性，她爹害怕被吃，就逃离了族群入赘了人族一个大户人家。”
　　“噗——”
　　这是螳螂的生物学习性，顾余以前看《黑猫警长》的时候印象很深刻。
　　虽然感觉红叶的爹有些可怜，但他还是莫名想笑……
　　“后来，红叶她爹妖族的身份被发现，一家三口为了避免麻烦，这才搬到了桃源村。等红叶稍大一些，他们就出门四处旅行去了，也就红叶结婚回来了一趟，过几天又走了。”朱豪耸耸肩，一脸羡慕。
　　说到唐红叶，上次篝火晚会顾余还见过她跟她老公。她老公是个身形高大，皮糙肉厚的熊族半妖，看起来憨厚可爱，与娇小玲珑的唐红叶形成了鲜明对比。两个人看起来非常恩爱，可谓是神仙眷侣了。
　　“原来如此。”顾余若有所思。
　　果然，生存环境的迥异才是导致半妖们对人族和妖族有不同看法的根本原因。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大凶与大吉
　　鹿暖暖回灵鹿族
　　“好了, 今天给你们放个假，就不用练剑了。我去姥姥那儿看看。”朱豪聊完，主动起身告辞。
　　人一走，屋内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顾余跟沈夜苍大眼瞪小眼, 一时间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咳咳……”顾余尴尬地咳嗽两声, 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说：“抱歉，刚才没经过你同意就亲上去了。啧, 我真的一上头就会做出连我自己都吓一跳的事情来。实在是那个丽娘太过分了, 我看谁不爽就会想狠狠打她脸。唔, 你不会觉得恶心吧？”
　　沈夜苍摇头：“不会。倒不如说……”他微微眯起眼，眼底带着点意味深长：“太快了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两次都是。”
　　“两次？”顾余愣了愣, 慢吞吞反应过来，在剑海的时候，沈夜苍掉进水里他曾经嘴对嘴给对方兑过空气。
　　哈，这么说来对方应该不会感觉跟男人亲嘴恶心什么的。
　　“那就好。”顾余松了口气，随即本性毕露，嬉皮笑脸道：“我说, 我该不会夺走了你的初吻吧？”
　　“嗯。”沈夜苍淡淡颔首。
　　“哈哈哈！”顾余捂着肚子大笑，“太可怜了！被男人夺走初吻会记一辈子的吧？以后你老婆问起来会吃醋的！”
　　沈夜苍眯起眼：“那被男人夺走第一次呢？”
　　“呃咳咳！！”顾余瞬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神情幽怨：“不说这个咱们还是朋友！”
　　摔！
　　沈夜苍居然还知道回嘴了！
　　而且还这么毒舌！
　　顾余抬眼，只见对方唇角勾起，眉眼间晕染开浅淡的笑意，煞是好看。
　　顾余晃了下神, 忽然能理解周幽王为什么能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了。
　　平时不笑的人偶尔的一笑, 便仿佛昙花一现, 惊鸿照影。
　　嗯？不对！
　　他为啥要对男人发花痴？
　　顾余回过神来, 心情微妙地有些窘迫。
　　嗯，果然是因为沈夜苍太帅了。
　　下午，沈夜苍按时去杨姥姥家学炼丹，顾余因为物料，也跟着去了。
　　到了地方，敲门，屋内便响起杨姥姥的声音：“是小沈吗？”
　　“嗯。”沈夜苍应声。
　　“稍等。”
　　开门的是朱豪。
　　顾余朝里面过去，发现唐红叶也在。对方简单朝他们颔首，随即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而杨姥姥同样愁眉苦脸。
　　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余若有所思：“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怎会？”杨姥姥摆摆手，“进来吧，正好有事想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
　　两人走入屋内，朱豪顺势关门。
　　杨姥姥说：“暖暖说，她想回灵鹿族。”
　　“嗯？”顾余一愣，“她怎么会突然想去妖族地界？”
　　“她的意思是，她暂时不想见到青夷，想一个人静静。正好之前鹿蕴邀请她回去见见母亲，所以她打算趁机去灵鹿族一趟。”
　　顾余不解：“妖族不是不待见半妖的吗？”
　　“哎……”杨姥姥叹息，“暖暖的母亲……是灵鹿族的上代圣女，如今灵鹿族族长的妻子，碍于她的面子，即便族人有不满，也不敢说出来的。”
　　这可真是一盘大瓜。
　　顾余理了一下逻辑，这位圣女先跟人类生了鹿暖暖，然后嫁给族长又生了鹿蕴？那么问题来了，这位族长真的不介意自己的女人给人族男性生过孩子吗？
　　顾余直觉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难道是沈夜苍的男主光环开启了？
　　“那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顾余问。
　　“我本打算叫小朱护送暖暖去趟灵鹿族，但忽然心血来潮，于是做了占卜，发现此行为大凶。”杨姥姥说。
　　“哦？”顾余颇感兴趣地挑眉。
　　修士均有灵感，有时会忽然心血来潮，感应到机缘或者危机。这种心血来潮，也可归结为「福缘」，即气运。
　　不过，这位杨姥姥简直是奇人，精通炼丹和阵法不说，居然在卜卦上也有一手？
　　杨姥姥笑呵呵地说：“我年少时亦有奇遇，得到过一件可占卜吉凶的法器。只是这法器局限很强，且有使用次数的。好吧，言归正传，我后来又认为，只要阻止暖暖去灵鹿族领地，就不会有事，但占卜的结果依旧是大凶。在很多遍尝试后，我终于找到了一条出路。”她说着，认真地看向顾余和沈夜苍。
　　“我们？”顾余秒悟。
　　杨姥姥颔首：“若你俩能随暖暖去一趟灵鹿族，那便是有惊无险的卦象。”
　　顾余忍不住偷瞥一眼沈夜苍。
　　不愧是男主啊！
　　顾余想了想，说：“如果我们跟暖暖一直待在村子里不出门呢？”
　　杨姥姥回答：“九死一生。”
　　顾余扶额：“懂了，灵鹿族内部出了问题。”
　　鹿暖暖的半妖形态实在太好看了，所以他有特地了解过灵鹿族。这个种族生活在十万大山深处，信奉「树神」，认为是「树神」创造了天元大陆。他们供奉「圣树」，推选圣女。其中，圣女必须保持贞洁，全身心侍奉圣树。圣女退位后，才被允许结婚生子。
　　“恐怕便是如此了。”杨姥姥颔首，“而且，灵鹿族内部的问题，甚至可能影响整个十万大山。”
　　否则无法解释大家好好地呆在桃源村，还会「九死一生」。
　　看来这趟是非走不可了。
　　顾余看向沈夜苍：“我没问题，你呢？”
　　“去。”沈夜苍言简意赅。
　　顾余笑了：“正巧，我也想跟妖族接触接触，看看到底跟半妖有什么区别。”
　　朱豪笑道：“倒也不必跟要闯刀山火海似的。你爹以前帮过灵鹿族一点儿小忙，所以你去的话，肯定要被奉为座上宾。”
　　“哦？那敢情好。”顾余挑眉，倒是非常欣慰。
　　这老爹虽然在带孩子上不靠谱，但是其他方面真的顶。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吧。”杨姥姥回答，“你们下午做好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她眼神和蔼中带着些许歉意：“十万大山的安危其实与你等没有关系，我本应该劝你们离开，但是为了桃源，我不得不请你们留下。我在这里先谢谢二位了。”说着，她已经弯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朱豪和唐红叶同样如此。
　　顾余赶紧躲开，抬手搀住杨姥姥：“姥姥，您太客气了！我也是半妖，桃源之于半妖们的意义，我感同身受。再说了，小半个月相处下来，我对大家都有感情了，又怎会眼看着大家有危险而置之不理呢？”
　　“小余，你真是个好孩子啊！”杨姥姥轻拍顾余的手背，忽然笑着打趣：“要不是你已经有了伴侣，我可真想把绒绒许配给你。”
　　“呃……那还是算了。”顾余嘴角抽了抽。
　　伴侣什么的……被误会就被误会吧，他对萝莉敬谢不敏。
　　“哈哈哈！”朱豪不客气地捧腹大笑。
　　事情敲定，顾余和沈夜苍便打道回府。
　　翌日。
　　众人出发。
　　这次出行的除了鹿暖暖、顾余和沈夜苍，便是朱豪和唐红叶。
　　朱豪是元婴期剑客，偶尔能越阶而战。唐红叶则是金丹境的刀客，战斗力同样不俗。考虑到这两人都跟顾余两人熟识，彼此间的配合会更加默契，所以杨姥姥只派了他们来。
　　出了迷雾峡谷，远远地便能看到候在外面的鹿蕴一行人。
　　鹿暖暖上前，低声开口：“弟弟……”
　　“姐，你愿意回去，母亲知道了肯定很高兴。”鹿蕴迎上来，笑容看起来十分真诚。
　　“嗯。”鹿暖暖却笑得勉强。
　　她时不时向后回望，似乎在等人。
　　可惜她等的人永远不会出现。
　　“走吧。”朱豪开口，有些不忍地挡住她的视线，“只是去灵鹿族住一段时间，等你腻烦了咱们就回来。桃源村才是咱们的家，不是吗？”
　　鹿暖暖恍惚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眶湿润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朱叔，谢谢你，也谢谢大家包容了我的任性。”
　　“哈哈，因为我们是家人嘛！”朱豪轻轻拍了拍她脑袋，笑容和蔼：“好了，不说了，咱们上路吧。”说着，他冷冷地看向鹿蕴，态度并不好：“小子，你前面带路吧。”
　　“好。”鹿蕴不以为忤，依旧温文尔雅。
　　不知道是不是二次元混久了，顾余总觉得这种时刻保持微笑的眯眯眼都不是啥好人。就那种一肚子坏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给你一刀的笑面狐的既视感。
　　大概也是被杨姥姥那卜卦给影响了？明明他对鹿蕴的第一印象还挺好的。
　　“对了，这位是？”鹿蕴的视线看了过来。
　　“在下顾余，我爹顾沉渊。这是我爹亲传弟子，沈夜苍。”顾余老样子——晒爹。
　　鹿蕴微讶，眼底一道微光闪过，随即唇角勾起，声音宽和：“原来是顾仙师的血脉与弟子。你等能一起去灵鹿族做客，是我族的荣幸。”
　　妖族虽然跟人族不合，但显然顾沉渊不在此列。
　　起码口头上，鹿蕴是表示欢迎的。
　　十万大山草木茂盛，妖兽横行。
　　然而一路上，众人却并未遇上难缠的妖兽。因为这些妖兽碰上鹿蕴等人，都会十分乖顺地表现出臣服的姿态。
　　朱豪见状朝顾余解释说：“灵鹿全族天生可操纵草木，从草木中汲取能量。他们是森林的王者，一般妖兽见到他们都是要退避三舍的。”
　　作者有话说：
　　前面章节修了一下，鹿暖暖是姐姐感谢在2022-07-06 18:39:43-2022-07-07 23:5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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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鹿无瑕
　　青梅不敌天降
　　沈夜苍闻言若有所思。
　　“好酷！”顾余则眼睛发亮。顿了顿, 他又有些疑惑：“朱叔，我有些不明白，半妖和妖族到底有什么区别？不都有人形和妖形吗？”
　　“妖族靠近心脏的部位有妖核，与人族灵根一般有金木水火土风冰雷八种属性, 可以自动吸纳空气中的灵气。妖族修炼速度快, 几乎没有瓶颈, 但缺点是控制不了本能，容易走火入魔, 步入歧途。比如说, 有些妖族认为吃人能加快修炼。”朱豪认真地解释说：“而半妖人族形态时有灵根, 妖族形态时有妖核，半人半妖形态时什么都没有, 修炼速度略逊于妖族而强于人族。”
　　“好神奇。”顾余感叹。
　　半妖比之妖族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优点，那就是半妖能控制住血脉中属于妖族的野性，不会被本能驱使，即中和了人族的理性。同时，半妖的修炼速度又快于大多人族。
　　这么看来，半妖才是最优越的种族不是吗？
　　也许这就是人族妖族修士拼命迫害半妖的原因？
　　顾余随意散发着脑洞, 忽然瞥见沈夜苍沉默寡言的样子，不由问：“你怎么了？”
　　沈夜苍给他传音：“刚才鹿蕴就在峡谷外等鹿暖暖，可见他知道对方会出现。”
　　顾余一愣。
　　确实，他刚才也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是没沈夜苍那么心细，也就没多想。
　　“听朱叔说, 灵鹿族可操纵草木, 我在想, 他们是不是也能通过草木与同族沟通。如此便能解释, 为何在阵法未破的情况下，鹿暖暖突然要回去灵鹿族。”沈夜苍继续传音。
　　顾余恍然大悟。
　　所以整件事的逻辑是，鹿暖暖那晚被佘青夷拒绝后，在绝望悲伤中通过草木沟通到了鹿蕴。或者说，是鹿蕴特意通过草木找到了鹿暖暖。然后一番劝慰下，鹿暖暖才决定回灵鹿族一趟。
　　再往前深究。
　　小半个月前，顾余刚抵达桃源村时，鹿蕴也带着人适时出现了。这说明，整个十万大山的花草树木都是灵鹿族的眼睛。只要他们愿意，便随时能知道任何人的下落！
　　卧槽！这能力也太BT了点吧？
　　恰好此时，众人已经走出了桃源村的范围。
　　草木越发茂盛。
　　顾余总觉得四周有无数只眼睛正盯着自己。
　　“嘘——”
　　鹿蕴吹了声口哨。
　　不消片刻，四只通体雪白，体态优雅的驯鹿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哇！”顾余一脸惊艳。
　　鹿蕴闻声看了过来，笑道：“这是我灵鹿一族的坐骑雪鹿，因为不确定归期，我先前将它们放进林子里觅食去了。”灵鹿族的庇护，雪鹿在这一片起码是横着走的。
　　为首的雪鹿格外高大健壮，它走到鹿蕴面前，便亲昵地舔了舔对方脸颊。
　　朱豪在一旁跟着说：“雪鹿非常通人性，据说心思越单纯，性格越善良的人越能得到它们的亲近与喜爱。你这只是雪鹿王吧？看得出来它很喜欢你。”
　　鹿蕴眉眼弯起：“多谢阁下夸奖。”
　　顾余感觉脸疼。
　　本以为鹿蕴是笑面狐，没想到是真的暖男？
　　紧接着，另外三只雪鹿走来。
　　一只来到鹿暖暖面前，屈膝。
　　另两只则来到朱豪和顾余面前。
　　鹿蕴说：“来时没有准备，只带了四只雪鹿，所以只能麻烦你们两人一组共乘了。”
　　鹿暖暖和唐红叶都是女人，自然是一组，顾余和沈夜苍也是一组，然后是朱豪跟一个灵鹿族，剩下的灵鹿族跟鹿蕴一起。
　　众人乘上雪鹿，继续启程。
　　雪鹿在十万大山的森林中如履平地，仿佛轻盈灵动的风。
　　顾余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欣赏周遭的风景，很快看腻，然后靠在沈夜苍怀里假寐，其实是在跟朱豪传音。
　　虽然杨姥姥占卜说，只要他们跟着去灵鹿族，就能有惊无险。但人不能太过依赖这种虚无缥缈的卦象。若是自己不努力去改变，也许根本达成不了卦象上给出的结局。
　　朱豪即便加入了桃源村，依旧改变不了行侠仗义的习惯，因此结交了不少好友，其中就有妖族的。
　　据他了解，鹿暖暖的母亲鹿无瑕在灵鹿族过得并不好。
　　故事是这样的。
　　鹿无瑕因资质出众，幼时便被遴选为圣女继承人。而如今的族长其实是她的青梅竹马，从小便爱慕她。然而一次意外，灵鹿一族遭到敌对妖族的袭击，身为圣女的鹿无瑕重伤，与族人失散，结果被一个人族修士救了。
　　嗯，又是非常老套的英雄救美环节，甚至跟景鲤的遭遇大差不差。
　　然而，鹿无瑕的故事就悲惨多了。
　　两人日久生情，私定终身。
　　恰好此时，灵鹿族找了过来。
　　众所周知，妖族禁止与人族私通。并且，灵鹿族圣女必须保持纯洁才能侍奉树神。
　　于是，灵鹿族直接杀死人族修士，囚禁了鹿无瑕，剥夺其圣女身份。
　　彼时鹿无瑕想要殉情，却发现自己怀有身孕。
　　已经当上族长的青梅竹马便提出交易：鹿无瑕嫁给他，他则保住对方的孩子。
　　为了爱人的孩子，鹿无瑕只得答应。
　　生下鹿暖暖后，鹿无瑕仿佛又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但她猛然发现，青梅竹马以及族人都想弄死自己的孩子，于是她只得将孩子送到了桃源村。
　　至此，青梅竹马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
　　最明显的一点是，对方开始打她，骂她是不知廉耻失了贞洁的贱畜。而周围的族人不但不劝阻，反而永远在看笑话。
　　曾经的她有多么风光，如今的她就有多么低贱。
　　那些眼红过她的人，完全不吝于煽风点火，落井下石。
　　鹿无瑕再次崩溃，并且寻死。然而此时，她再次怀孕了。
　　怀的自然是青梅竹马的族长的。
　　哦，顺道一提，这个族长叫鹿羌。
　　鹿无瑕不想要这个孩子，但鹿羌直接废掉了她的法力，让她无法打胎。最终生下来的便是鹿蕴了。
　　如果说鹿暖暖是秉持着爱而生，那么鹿蕴便是秉持着鹿无瑕的恨诞生的。从小到大，他都被鹿羌当做继承人培养着，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又亲眼目睹父亲一边疼爱着母亲，一边又时常将其打得遍体鳞伤。
　　所以，对于鹿蕴的态度，朱豪不好分辨。
　　而顾余呢？
　　听过朱豪的讲述，他已经暴躁地想打人了！
　　MLGB！
　　这灵鹿族族长妥妥的SB！
　　他要是真爱鹿无瑕，就不会接受不了对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过，而应该选择慢慢用爱感化对方。
　　在顾余的观感里，鹿无瑕大概是鹿羌幼时无法得到的极其喜爱的玩具。一旦这玩具被别人玩过，那即便自己拥有了，也会觉得玩的是二手的！于是迅速厌烦，但又因为占有欲不愿丢掉，最终相互折磨！
　　好吧，言归正传。
　　若灵鹿族的族长是这样的人，那么他答应让鹿暖暖回灵鹿族就猫腻十足了！难道杨姥姥占卜中的大凶是他带来的？
　　“怎么了？”沈夜苍的声音忽然响起。
　　顾余回神，立即怒气冲冲地给他传音：“你听我说！这灵鹿族的族长他TM真不是个好东西！吧啦吧啦……”他将朱豪那边的消息跟沈夜苍分享，然后说了一堆自己的分析与疑惑。
　　沈夜苍眉眼低垂，认真地听他说完，才低声说：“问下朱叔，灵鹿族的树神和圣树的信息。”他吐词便在顾余耳畔，灼热的气息侵袭后颈。
　　顾余不自在地缩了下脖子，但并未多想，马上向朱豪传达了沈夜苍的问题。
　　不一会儿，他跟沈夜苍传音：“朱叔说，灵鹿族认为，树神是自然之神，会聆听万物的声音，给予他们帮助。而灵鹿族供奉的圣树，便是树神的化身，拥有着净化邪祟的力量。但其实，圣树是一株极为稀有的三品灵植净灵树。它的能力，一是净化污染，减少心魔；二则是吸收木系土系灵气，并反哺出去。木系、土系的人或妖在它身边修炼，可事半功倍。”
　　灵鹿族在十万大山自称「圣族」，他们之所以不住在妖雪之森，便是因为这棵圣树。
　　“据说，灵鹿族有人口二十万，其中三分之二都是金丹，还有三百元婴，十位分神长老以及一位合体境太上长老。”这样恐怖的势力，足以令人族各方修真势力忌惮。
　　但一来，灵鹿族全族都是木系妖核，最擅长的其实是治疗，攻击手段鸡肋；二来，灵鹿族非常宅，基本都在领地中修炼，不会踏出十万大山，所以他们并未遭到三大派的攻伐。
　　不过，不会引来人族，却不一定引不来妖族。
　　比如当年那场令鹿无瑕与族人失散的战役，便是一个叫吞地鼠的妖族干下的。吞地鼠妖人均土系妖核，同样契合净灵树。他们虽然实力不足，但胜在非常能生，打不过还会遁地逃跑。
　　所以百年来一直不厌其烦地骚扰着灵鹿族，是灵鹿族的头号大敌。
　　“对了。”顾余说，“朱叔说，他的朋友曾跟他说，有一次跟灵鹿族喝酒的时候，那族人一直忧心忡忡，醉酒后还说什么「圣树发怒了」这样奇怪的话。所以，该不会是这净灵树出现问题了吧？”因为完全沉浸在思考中，顾余甚至都没发现，自己跟沈夜苍贴得极近，只要稍稍动弹一下，对方的唇就会亲上自己的耳尖。
　　“嗯，有可能。”沈夜苍勾唇，眉眼中是淡淡的笑意。
　　“圣树发怒了？难道说，净灵树无法净化污染了？不再给灵鹿族反哺灵气了？”顾余仍旧一门心思地推测着。


第55章 守株待兔
　　守株待鱼
　　所谓净化污染, 这个污染指的又是什么呢？
　　“你觉得是前者还是后者？”顾余扭头，然后感觉耳尖上被什么擦过了。他愣了一下，狐疑地盯着沈夜苍的唇。
　　刚才是不是碰到了……
　　“都有可能。”沈夜苍面不改色地回答。
　　“哦。”顾余回神，没再多想。
　　无所谓, 又不是故意的。
　　“但是, 圣树出了问题, 又跟鹿暖暖有什么关系？”顾余皱着眉思考。
　　沈夜苍眯起眼，意味深长地开口：“谁知道呢……”
　　他不惮以最坏的情况来揣度灵鹿一族。不过这些猜测没必要告诉顾余。
　　顾余感觉脑细胞消耗太多, 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周遭的风景上。
　　树林阴翳, 阳光无法照进。
　　远处能听到鸟鸣, 但近处很少见到妖兽，大多是无害的草食动物。
　　树下长着五颜六色的蘑菇, 看起来就很危险。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中午。
　　鹿蕴宣布休息一会儿，并给众人分发灵果灵蔬。
　　灵鹿族吃素，所以并未准备荤腥。不过沈夜苍随身准备了不少食材，他直接就地摆开烧烤架，打算烤肉。
　　“哇哦！好有野炊的氛围！”顾余兴致勃勃。
　　“哈哈，小沈也太讲究了, 随身带着这么多厨具？”朱豪和唐红叶也围了过来。
　　“嗯。”沈夜苍淡淡回应：“顾师兄在吃食方面比较讲究。”
　　朱豪露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暧昧又揶揄地看向顾余。
　　顾余莫名有些脸红。
　　所以沈夜苍带着这么多厨具，是因为他？
　　呃，这么说来，当初进剑海前，他随口说过是让他过去服侍自己衣食起居的。沈夜苍还真记住了？
　　顾余忍不住散发脑洞。
　　沈夜苍是不是很记仇？
　　烧烤架架好, 炭火烧了起来, 沈夜苍动作娴熟地上铺上肉串。
　　顾余吧唧嘴, 随口说：“要是有烤鱼就好了。”
　　沈夜苍目光微动, 说：“刚才有经过一条小河，那里应该有鱼，要去看看吗？”
　　“这……会不会太麻烦？”顾余有些犹豫。
　　旁边的朱豪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去吧！这边交给我了！我下厨也是好手哦！”
　　他的手劲儿很大，顾余被拍得一个趔趄，幸好有沈夜苍出手拉住。
　　“不是我说啊小余，你这身子骨太单薄了，确实要多练多补。”朱豪感叹。
　　顾余想翻白眼。
　　你一个元婴拍人背，谁能承受得住吗？
　　不过嘴上他还是附和说：“知道啦。那我就跟沈夜苍去河边看看了。”
　　“去吧。”朱豪挥手。
　　于是，两人朝河边走去。
　　河水清澈，一些正在喝水的小动物看到两人，立即惊弓之鸟般逃走。
　　沈夜苍拔剑，快准狠地刺中河中游鱼。
　　顾余哭笑不得：“用剑扎鱼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
　　沈夜苍闻言望了过来。
　　“比如说树枝啊——”顾余左右看了看，走到一棵树下，挥剑斩向高处的几节树枝。说时迟那时快，其中一节树枝诡异地扭曲了一下，躲开了斩击。
　　“嗯？”顾余愣了愣，仔细一看，发现那原来是一根藤蔓。
　　“啪啪啪！”其他树枝应声而落。
　　顾余也没在意，捡起树枝将周遭的枝枝蔓蔓砍掉，然后递给沈夜苍：“喏-用这个吧！”
　　沈夜苍接过，随即皱着眉抬头。
　　“怎么了？”顾余问。
　　沈夜苍摇头：“没事，抓鱼吧。”
　　两人回到河边继续抓鱼。
　　顾余非常干脆地脱了鞋卷起裤腿，淌进水里。
　　感应到水中波动，一些鱼儿立即惊得四散。
　　“好舒服！”顾余开心地踩水，“果然夏天还得是玩水！你要进来不？”
　　沈夜苍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嗯。”
　　顾余说：“那我把鱼吓跑，你在另一边守株待兔。哦不对，守株待鱼？”
　　沈夜苍颔首：“可以。”
　　守株待兔和守株待「余」没区别。
　　沈夜苍脱鞋入水。
　　两人配合着，很快抓到四五条鱼。
　　“簌簌——”
　　林风穿过，树叶作响。
　　沈夜苍忽然皱眉看向树林的方向。
　　“怎么了？”顾余注意到他的异样。
　　“有被窥探的感觉。”沈夜苍说。
　　“哦？”顾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深绿的森林和遒劲的参天大树。
　　——没看到人。
　　“说起来……”顾余忽然说：“这附近树上的藤蔓好多。不是说藤蔓会跟树木抢养分吗？我看这一片的树木涨势还挺好的？”
　　“藤？”沈夜苍微讶，随即目光一沉，快速走到顾余身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叠火符。
　　“嗯？你怎么了？”顾余不解。
　　藤蔓有什么问题吗？
　　沈夜苍严肃着脸，催动火符飞向周围的树木。
　　说时迟那时快，无数藤蔓扭动着从林中飞出，狠狠将火符打落在地！
　　沈夜苍面沉如水，问：“哪边藤多？”
　　“什么？你看不到吗？”顾余吃了一惊。
　　沈夜苍说：“樨藤，五品，能隐身，会出其不意地困死猎物，吸食其灵气。”
　　顾余张了张嘴，没吭声。
　　看来自己能看到樨藤，是因为玲珑宝兔的血脉。
　　玲珑宝兔，yyds！
　　就是不好跟沈夜苍解释。
　　也幸好，对方并不需要解释。
　　顾余指了指伸出藤蔓最多的位置。
　　沈夜苍再次取出一叠火符，顾余也不耽搁，找出一叠雷暴符。
　　即便品级不低，能力逆天，但樨藤的弱点也很明显——怕火。
　　“樨藤的核可以炼丹。”沈夜苍目光闪动，“我们深入试试。”
　　“好啊。”顾余没拒绝。
　　于是，两人便以火符和暴雷符开路，朝着樨藤最密集的方位前进。
　　樨藤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无数藤蔓伸出，试图阻拦，但有顾余的指导，又有用不完的符箓开路，一路上都非常顺利。
　　不一会儿，两人便找到樨藤的本体。
　　本体在一棵看起来极为普通的树上，周围有淡淡的雾气，透过雾气，能隐隐约约看到树上挂着什么。
　　两人走进，顾余顿时被恶心得皱眉。
　　这树上挂着的，原来是各种妖兽或者人类的尸体或骸骨。
　　樨藤不吃人，只吃灵气。它会将一切具有灵气的生命困住，反复吸取灵气，直到猎物生命耗尽。
　　——真是残忍的灵植。
　　顾余冷下脸，说：“烧了吧！”
　　“嗯。”
　　两人激发灵气，将手中全部的符箓丢了出去。
　　“轰轰！”
　　火雷汇聚，瞬间发出恐怖的爆炸声。
　　“吱！”
　　一声尖利明显夹杂着痛苦的叫声响起。
　　沈夜苍和顾余齐齐闷哼一声，痛苦地捂住耳朵。
　　这声音不下于音波攻击，顾余差点以为自己耳膜要被震碎。
　　幸好，身上的法衣发挥作用，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熊熊烈火燃烧。
　　藤蔓疯狂打滚，想要熄灭身上的火焰。
　　顾余可不会放过机会，立即拿出玉扇，用力一挥。
　　风助火势，火焰烧得更猛。
　　“噼里啪啦！”
　　“嘤嘤嘤！”
　　燃烧声中似乎响起了奇怪的叫声。
　　沈夜苍敏锐地听到。
　　他皱眉。
　　由于看不到藤蔓，他的视野反而更干净，除了草地树木就是火焰。
　　于是，他很快发现树顶位置似乎有什么白色的毛绒绒的小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兔子。这只兔子通体雪白，但眼睛是金色的，跟顾余的兔形有几分相似。正缩在树顶瑟瑟发抖，眼眶里似乎还有泪水打转，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沈夜苍目光微动，偏过头，发尾的发带瞬间变长，穿过烈火将那树顶的兔子捆住，然后拽了回来。
　　兔子四仰八叉，狼狈地倒在沈夜苍的掌心。
　　它毛尖泛黄泛卷，差点就焦了。
　　幸运得救，它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眨巴着金色的眼睛盯着沈夜苍，然后忽然一个翻滚站好，亲昵地蹭蹭沈夜苍掌心，弯起的眼睛似乎在表达感激。
　　“哇哦-兔子？”顾余也注意到这只金色眼睛的小兔子，惊奇地望了过来，“看来被樨藤抓住没多久，幸好遇到我们，不然就危险了。”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想摸。
　　然而，金眼睛兔子却闪电般窜到沈夜苍肩膀上，警惕地盯着顾余。
　　“呃……好吧。”顾余挠头。
　　他还以为同是兔子，对方不会排斥他来着。
　　话音落下，沈夜苍已经捏住那兔子的后颈，递到顾余面前。
　　“不用，它会害怕的。”顾余摆了摆手。
　　“嗯。”沈夜苍应了一声，将兔子丢到地上。
　　金眼睛兔子猛然摔在地上，眼睛里还闪烁着迷茫的光辉，看起来傻乎乎的。
　　沈夜苍淡淡地说：“既然得救了就走吧。”
　　“你不养它吗？”不知为何，在沈夜苍放手的瞬间，顾余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兔子眼睛太特别，总感觉是男主的机缘。就这么放弃是不是不太好？
　　“不养。”沈夜苍语气淡淡。
　　兔子，养一只就够了。
　　金眼睛兔子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可怜巴巴地望着沈夜苍。
　　恰好此时，火焰渐熄。
　　樨藤已经被烧成灰烬，只剩下晶亮的绿色的核静静地躺在原地。
　　沈夜苍上前捡起，收入乾坤袋。
　　顾余说：“要不先把兔子带着？留它一个在这里，感觉早晚被其他猛兽吃了。”毕竟是同类，还有可能是沈夜苍的机缘，他反正做不到将其落下。
　　“可以，你决定。”沈夜苍开口。
　　顾余于是弯腰伸手：“小家伙，上来吧。”
　　这次，金眼睛兔子毫不犹豫地跳上他掌心。
　　顾余心中了然。
　　这么灵性，能听懂他们的对话，看来是机缘无疑了。就是不知道这只兔子有什么能力？呃，应该不会跟他一样是四大宝兔之一吧？不可能不可能！哪有运气这么好，出来抓个鱼就遇到四大宝兔的？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抵达灵鹿族
　　圣女鹿灵枝
　　“回去吧。”沈夜苍开口。
　　“哦, 来了。”
　　两人拎着鱼返回，半路便遇上匆匆赶来的朱豪等人。
　　“你们没事吧？”朱豪第一时间冲上来。
　　“我们没事。”顾余朝他挥手，忽然感觉另一只手手臂被蹭了一下，却是那只兔子藏进了自己袖子里去。
　　是怕见人？
　　顾余想。
　　朱豪上上下下检查一番, 这才松了口气, 说：“你们迟迟未归, 鹿蕴便使用了能力沟通草木，发现你们遇到了樨藤。”
　　幸好；
　　顾余回神, 笑着说：“幸好樨藤怕火, 我们这边有的是火符。”
　　救援总是姗姗来迟。
　　这在小说里简直是定律了。
　　“没事就好, 不然我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爹还有杨姥姥交代。”朱豪笑呵呵地开玩笑。
　　“放心吧，我爹给了我不少防身法宝。”顾余不在意地耸耸肩。
　　再说了, 只要跟紧沈夜苍的步伐，能有什么事儿？
　　“既然没事，我们就回去吧。”鹿蕴开口。
　　“嗯。”
　　回到队伍驻扎的地方，唐红叶和鹿暖暖也上前表达了关切。顾余耐心地一一回应。与此同时，沈夜苍也将鱼处理好，放上烧烤架。
　　众人饱餐一顿, 继续出发，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灵鹿族的领地。
　　顾余本以为能看到一片树海，然而实际上，灵鹿族只有中央供奉着一株高耸入云，大约百人合抱的巨树。
　　——这便是灵鹿族的圣树——净灵树。
　　据说，灵鹿族大约七百年前发现了这棵树, 于是举族搬迁至此。
　　领地外围设置了栅栏和哨岗, 但有鹿蕴在, 众人畅通无阻。
　　“少族长, 您回来了！”
　　站岗的两个灵鹿族看到鹿蕴，双眼瞬间放光，看对方的表情就仿佛在看神，充满了敬畏与仰慕。
　　看得出来，鹿蕴在族群中很受爱戴。
　　同样的，看到他们，鹿蕴脸上笑意也明显真挚起来：“回来了，族中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两个灵鹿族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瞥了眼鹿蕴身后的顾余等人，说：“倒也没什么大事。”
　　看来是有大事咯？
　　顾余解读。
　　鹿蕴无奈一笑：“算了，我先将客人们安顿好，其他事后面再说吧。”
　　“是。”
　　两个灵鹿族于是拉开闸门，放他们进入。
　　灵鹿族对的领地庞大，一眼望不到边际。
　　鹿蕴认真地介绍道：“以圣树为中心，东边是住宅区，西侧是修炼区，南方是交易区，北方则是禁闭区。”
　　“禁闭区？”
　　“若有人犯错，会被送入禁闭区看押管教。”鹿蕴解释。顿了顿，他又说：“此外，长老堂也修建在禁闭区外层。圣树下是聚会广场，一些重大的决策投票都会在这里进行。广场上修建了一处宫殿，是圣女居住的地方。我现在带你们前往住宅区，除了禁闭区、长老堂和圣女殿，其他地方尔等皆可通行。”
　　众人一路前行。
　　不断有人上前跟鹿蕴打招呼。
　　鹿蕴也非常好脾气地一一回应。
　　最关键的是，他竟然知道每个上前打招呼的人的名字。
　　顾余心想，鹿蕴应该很喜欢他的族人吧？
　　说话间，住宅区已经到了。
　　鹿蕴指着一处院落，说：“这间院子一共有六间屋子供你们选择。”顿了顿，他看向鹿暖暖：“暖暖，你要跟我回家住吗？”
　　鹿暖暖目光闪烁起来。
　　朱豪皱眉，说：“暖暖还是跟我们住一起吧。”
　　“也好。”鹿蕴并未在此事上纠缠，而是继续问：“那么，暖暖你要先跟我去见母亲吗？”
　　鹿暖暖咬唇，神色复杂，目光闪烁得更厉害。
　　她心动了。
　　唐红叶轻轻扯了朱豪一把。
　　朱豪叹息：“算了，你去吧。”
　　“谢谢朱叔。”鹿暖暖一脸感激，然后看向鹿蕴：“我们走吧。”
　　鹿蕴轻笑，眉眼温和：“朱叔，我会将暖暖平安带回来的。”
　　朱豪尴尬地眨了眨眼。
　　然后，两人离开了。
　　接下来是分配房间时间。
　　唐红叶直接说：“以防万一，我跟暖暖一个屋。”
　　“我肯定自己睡的。”朱豪一边说，一边看向顾余：“你俩也是一个屋？”
　　顾余：这是已经默认他俩是情侣了吗？
　　关键他还不能反驳。
　　“嗯。”沈夜苍蓦的开口。
　　顾余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主要是考虑到灵鹿族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跟沈夜苍住一起确实安全些。
　　于是，四人选好房间，收拾妥当，便决定出门逛逛。
　　首站自然是圣树下。
　　只是一出门，众人便受到周围灵鹿族的瞩目。
　　这些灵鹿族只远远地看着他们，并不靠近，偶尔聚在一起窸窸窣窣地跟同伴说着什么，不时瞟过来的眼神里还带着抗拒与厌恶。
　　妖族歧视半妖，很正常。
　　这些人没上来找茬，朱豪就谢天谢地了。
　　很快接近圣树，只见许许多多的灵鹿族人聚集在树下，围住了一位皮肤白皙，清丽脱俗的少女，正虔诚地跪下做着祈祷。
　　那少女周身散溢出淡淡的仿佛萤火一样的绿色，涌向圣树，然后又通过圣树反哺给周遭人群。
　　沐浴着这绿光，所有灵鹿族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表情。
　　然后——
　　“呃！呃！”
　　其中一个男性灵鹿族忽然瞳孔圆瞪，倒在地上痛苦地掐住脖子疯狂打滚。
　　周围人立即惊恐地后退。
　　中央的少女表情瞬间慌乱起来。她冲上去，按住对方的手臂，更多的绿光通过接触传递到对方体内。
　　然而，杯水车薪。
　　那男性灵鹿族头顶的鹿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黑灰色。而这楠`枫仿佛干枯朽木一样的颜色正缓缓从鹿角向下蔓延，意图侵染全身。紧接着，他的眼眶赤红仿佛嗜血，口中长出尖利的牙齿，涎水控制不住地流出。
　　他死死抓住少女的手臂，张大嘴就要咬上去——
　　“啊！”少女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剑光闪过。
　　男性灵鹿族完全没反应过来，依旧维持着凶残的表情，被一分两半。
　　紧接着，他整个人化作飞灰，被风吹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许多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朱豪收剑入鞘，松了口气：“赶上了。”
　　沈夜苍默默放开紧握剑柄的手。
　　四人上前，顾余弯腰朝那灵鹿族少女伸手：“你没事吧？”
　　少女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不自觉被他身边的沈夜苍吸引。看到沈夜苍腰间的剑，她眼睛一亮，目光灼灼：“是您救了我吗？”
　　顾余：？？
　　沈夜苍面无表情：“不是。”
　　少女略过顾余伸出的手，自顾自站起来，掸掸衣裙，然后优雅地朝沈夜苍施了一礼：“谢谢您救了我，真是帮上大忙了！”
　　顾余：喂，沈夜苍都说了不是他了吧？
　　这姑娘是不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夜苍皱眉，似乎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种表现，不由看向朱豪。
　　朱豪轻咳两声，说：“那个，姑娘，刚刚出剑的是我。”
　　“你？”少女这才施舍般扭头，微讶地挑眉，上下打量几眼朱豪，顿时厌弃地皱眉，鼻尖都皱出小卷卷：“我不信。”
　　朱豪：Emmm？？
　　少女似乎不想多看朱豪一眼，又立刻扭头面对沈夜苍，漂亮的眼睛充满灵动：“你是人族吗？爹爹他们都说人族都是坏蛋，可是你跟他们说得完全不一样呢！我就知道爹爹是在骗我的！你叫什么名字呀？哦，我叫鹿灵枝，是族中圣女。你能到我族做客，肯定是很厉害的人吧？”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想捧住沈夜的手臂，然而，沈夜苍却后退一步，淡淡皱眉：“鹿姑娘，请自重。”
　　“自重？唉？自重是什么意思？我不能碰你吗？”鹿灵枝迷茫地眨眼。
　　“灵枝！”恰在此时，一声厉喝响起。
　　只见一个头上鹿角、眉毛胡子全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走来，看起来威严赫赫。
　　鹿灵枝吐了吐舌头，转身轻巧地跑过来，搂住老者的手臂撒娇：“爷爷——我刚刚差点就被「堕灵者」咬到了！幸好这位人族救了我！”
　　“什么「堕灵者」！”老者低声轻斥，随即摸了摸鹿灵枝的脑袋，表情温和宠溺：“你受惊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又没受伤……”鹿灵枝下意识反驳，话音未落就被自家爷爷瞪了一眼。她吐了吐舌，不舍地看向沈夜苍。
　　老者没好气地说：“放心，人家救了你，我还能没有所表示？”
　　“好哦-这是爷爷说的哦——”鹿灵枝这才开心地亲了亲他脸颊，然后朝沈夜苍挥挥手，“我先回去哦，有时间去找你玩好吗？或者你来找我玩也可以哦——”
　　“快回去！！”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
　　鹿灵枝不高兴地撅起嘴，然后不甘不愿，一步三回头地走入圣殿。
　　老者黑沉着脸，冷冷盯着沈夜苍。
　　空气沉凝，所有人噤若寒蝉。
　　一股庞大的威压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朱豪踏前一步，硬着头皮挡住冲着这边而来的威势。
　　——分神境。
　　老者见状表情并不惊讶。他漫不经心地收回威压，随即扫视周遭，说：“已经没事了，大家都回去吧。”
　　话音落下，周遭灵鹿族作鸟兽散。
　　老者瞥向朱豪等人：“你等随我来。”说完，他转身就走。
　　朱豪默默传音：“这位是灵鹿族十位长老之一鹿征。他是灵鹿族中少有的崇尚与人族和平相处的妖，对半妖的歧视也不大。不过他儿子鹿邑跟他意见相左，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飞升无望，大陆上资源日渐稀缺的现在，妖族与人族终究会因为争夺资源而刀剑相向。”
　　作者有话说：
　　今天刷wb真的emo，唉


第57章 关于小兔子的名字
　　你才小
　　顾余若有所思。
　　看来各族对飞升无望都有着清晰的认识, 于是转而陷入内部资源争夺的焦虑？
　　顾余忽然想，作者为了服务男主而留下了千年无人飞升的设定，反馈到现实里，世界意识又是怎么圆这个设定的呢？无人飞升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沈夜苍就成功飞升了呢？
　　顾余隐隐觉得, 这里面藏着什么。
　　一边思考, 他一边随着众人跟上鹿征。
　　袖子里的兔子似乎动了一下, 顾余回神，手伸进去撸了一把。别说, 软乎乎毛绒绒的特别好摸。
　　顾余勾唇, 心情顿时轻松许多。
　　算了, 天塌下来还有沈夜苍顶着！自己老老实实躺平当咸鱼不香吗？
　　撸着兔子，众人很快来到了北边的长老堂。
　　鹿征并未带着他们进去, 而是在门外站定。他转身，朝朱豪说：“方才谢过你了，不过没有你，老身也会出手的。”他的神识当时正笼罩着圣树广场，没有朱豪，鹿灵枝也不会有事。
　　朱豪豪爽地笑了笑：“没什么, 小事一桩。不过老爷子，「堕灵者」是怎么回事？”
　　鹿征胡子抖了抖，沉默。
　　在鹿灵枝说出「堕灵者」时，他就猜到朱豪等人会问了。
　　隐瞒也没用，这群人如果好奇的话，早晚会查出来。
　　想着, 鹿征直接说：“最近族人染上一种怪病, 会突然陷入狂躁化, 身体如同树枝一般枯萎, 然后产生吞噬他人的欲望。关键是，如果不小心碰到染病的部位，就会立刻被传染。所以，我建议你们这段时间不要外出，乖乖呆在自己的住所里。”
　　顾余好奇地接口：“所有人？包括分神合体也会被感染吗？”“鹿征瞥了他一眼：“顾家的小子？”
　　“您好，我爹顾沉渊，我叫顾余。”顾余一点儿也不尴尬地打招呼。
　　鹿征点点头，叹息说：“这个病恐怖便恐怖在，它的传染不分境界修为，不过境界越高，越能压制异变。”
　　虽然他没明说，但众人却听出他的隐喻。
　　——还真有高阶妖修中招了？
　　“有找到解决的办法吗？”
　　“若是能找到办法，族人就不会那般恐慌了。”
　　“你们的圣树呢？”
　　“圣树的力量只能短暂压制，终归治标不治本。”
　　“哦……”
　　顾余若有所思。
　　他感觉鹿征隐瞒了不少内容。
　　“好了，话题到底结束吧。”鹿征开口，打断众人的思绪，轻描淡写地说：“作为救下灵枝的回报，如果你们在族中遇到什么问题或者危险，可以来寻求一次我的帮助。记住，只有一次机会！”说完，他又瞪向沈夜苍，“还有你小子，不许去找灵枝！”
　　沈夜苍一顿，牵起顾余的手面无表情地说：“您可能有什么误会。”
　　“嗯？”
　　“哈哈哈！老爷子你有所不知，他俩是一对儿！”朱豪大笑着解释。
　　鹿征怔了怔，神情复杂：“你……算了！记得看到灵枝就跑。”
　　顾余、沈夜苍：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好。”沈夜苍毫不犹豫地点头。
　　鹿征于是不再多言，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四人回到小院，朱豪立即抬手布下阵法隔绝内外，确定无人监听，随即严肃着脸说：“灵鹿族很不对劲。”
　　唐红叶吐槽：“老朱，你说点大家都不知道的。”
　　“呃……就是这个传染病啊，你们不觉得诡异吗？”朱豪憨憨地挠头。
　　“谁不觉得诡异呢？”唐红叶反问。
　　朱豪无言以对，尬笑：“哈哈，好像是哦。”
　　唐红叶叹气，说：“我来说吧。首先，我们需要了解这个传染病出现的原因和具体时间，其次，还要搞清楚这传染病跟灵鹿族将暖暖请回来是否有关联。鹿征长老刚才说一旦我们遇到危险可以找他帮一次忙，我认为他在暗示什么。最后，不管这传染病是怎么回事，我们首先要保证自身的安危，还要找好退路。一旦真遇到危险，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鹿征身上。”
　　朱豪听得聚精会神，不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唐红叶看向顾余和沈夜苍，说：“你们两个身份特殊，灵鹿族不会对你们过分苛刻，所以适合打听关于传染病的消息。记住，不要逞强。朱哥，你修为最高，所以麻烦你时时刻刻陪在暖暖身边。如果灵鹿族的目标真是暖暖，他们早晚会行动。如果出手的是分神境，你即便打不过也可以带人逃跑。”
　　“好！”顾余点头。
　　朱豪同样如此：“我也没问题！”
　　唐红叶继续说：“至于我，我体型小，变成本体配上隐匿符的话很容易被忽略，所以由我负责将灵鹿族的地形查探清楚，如此，逃跑的时候也不至于迷路。先这样，还有，暂时瞒着暖暖。她心思单纯，藏不住心事，说不定会被灵鹿族发现端倪。”
　　“好。”
　　众人颔首。
　　事情就此定下。
　　赶了一天的路，大家也累了，于是各自回房休息。
　　一回屋，那只金眼睛的兔子便从他袖子里钻出来，跳到桌子上好奇地打量四周，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胆怯。
　　“这只兔子要怎么处理？”顾余坐到桌前，伸手将拨弄它耳朵，但被躲开，甚至还收获了兔子谴责的视线。
　　顾余眉眼弯弯，忽然明白沈夜苍为什么喜欢摸他的兔耳朵。
　　就是很解压？
　　沈夜苍脱去外套，回答：“你喜欢可以养着。”
　　“倒也不错……那给它取个名字？叫什么好呢？白白？金灿灿？”
　　“嘤嘤嘤！”桌上的兔子发出抗议的叫声，恰好沈夜苍走了过来，它立即蹦跶上对方手臂，然后顺着手臂跑上肩膀，半个身子躲在对方后面警惕地盯着顾余。
　　顾余无语：“我有这么可怕吗？好歹也是同类啊？不对，难道是因为同性相斥？Emmm……”他突发奇想，如果自己变成兔子，能跟这只兔子沟通吗？能听懂兔语吗？
　　想到就做，顾余立即兴致勃勃地默想着自己的兔形。
　　面对佘青夷的天敌威压小半个月，顾余已经能熟练变回兔子了。当然，仅限于变回兔子。如果是再从兔子变回人，他就不太行了。
　　于是眨眼间，衣服掉落。
　　一只通体雪白，鼻尖粉红的垂耳兔从衣服堆里精神抖擞地冒出来。
　　沈夜苍肩上的兔子眼睛都直了！
　　“嘤嘤嘤！”它忽然欢快地叫起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来，眨眼间就凑到顾余身边，一边发出欢快的「嘤嘤」声，一边在顾余身上蹭来蹭去。
　　沈夜苍皱眉，伸手将顾余捧上自己的掌心。
　　顾余简直受宠若惊。
　　这兔子咋回事？怎么自己一变成兔子，它就成了舔狗，啊不，舔兔了？
　　不过他也算确认了，即便变成兔子，他也没听懂对方的语言。
　　“嘤！”金眼睛兔子急得不顾高度原地起跳，竟是险险的跳上沈夜苍掌心，后腿落空那种。然而，还未欣喜，沈夜苍已经捏住它的颈肉，面无表情地将它丢出门外。
　　顾余嘴角抽了抽。
　　不至于，真不至于。
　　这只兔子只是想跟自己贴贴而已。
　　然后，他就看见那只兔子从半开着透风的窗户挤了进来，一会儿对沈夜苍虎视眈眈，一会儿又可怜兮兮地朝着顾余嘤嘤叫。
　　沈夜苍不为所动，一步一步朝它走去，似乎想继续把它扔出去。
　　顾余赶紧跳回凳子上，集中精神冥想，刚变回半妖形态，也来不及穿上就拉住沈夜苍的胳膊手：“等等等，你丢它干嘛？”
　　沈夜苍扭头，目光一动，扯过衣架上自己的外套给顾余披上。
　　顾余也没在意，自顾自地问：“你不会真打算扔掉它吧？”
　　“让它在外面过夜。”沈夜苍言简意赅。
　　顾余哭笑不得：“它这么小只，丢在外面过夜很不安全啊，而且可能还会冻病了。”
　　“嘤嘤嘤！”金眼睛兔子开心地附和，然后一溜烟跑到顾余脚步，前腿扒拉住顾余光滑的脚踝，眼神里满是讨好。
　　顾余哭笑不得。
　　这兔子之前还对他避之不及呢，怎么一发现他也是兔子，就大变脸了呢？之前还很亲近沈夜苍呢，现在却看对方跟仇人似的。
　　这兔子的心，可真是海底针！
　　他弯腰将兔子捧起来，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耳朵：“好一条变色龙，不然叫你变变？色色？龙龙？”
　　“嘤！”
　　“嗯？只嘤了一下，是想叫变变？”顾余说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开来。
　　「变变」听着好像「便便」啊！不行了，似乎闻到味了！
　　沈夜苍面无表情地瞥了眼在顾余掌心装乖卖萌的兔子，轻描淡写地问：“这只兔子公的还是母的？”
　　“嗯？不知道唉，我看看——”顾余扒拉住它后腿：“哦-原来是男孩子呀——”
　　“嘤——”金眼睛兔子声音带着抗议与羞耻。
　　“好小……这么小，不如叫小小？”沈夜苍仿佛不经意般开口。
　　顾余一震，瞬间瞪了过去：“你说谁小？！”
　　沈夜苍一脸无辜：“兔子？”
　　顾余气得脸都红了，直接踩在沈夜苍脚上：“你才小！！”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提案
　　我答应了
　　尺寸问题真的是男人的敏/感点。尤其还是顾余这样的, 更容易意识过剩。虽然这是原身的身体，但是现在是他顾余的！他平时虽然不在意，但心里其实还是有些自卑的，尤其跟沈夜苍做对比……
　　MD！光是想想就想爆粗！
　　不过他是光脚踩的, 所以沈夜苍根本没感觉到疼痛。
　　沈夜苍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低眉慢吞吞地说：“我不是说你。”
　　“我不是兔子？”顾余反问,“兔子就是小怎么啦？兔子招你惹你啦？”他一边说，一边气得又踩了他几脚, 兔耳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跃动, 显得气急败坏。
　　嗯, 跳脚的兔子。
　　很有画面感。
　　“抱歉。”沈夜苍眉眼真诚，紧接着仿佛不经意般说：“我知道有一种丹药叫阳朔丹, 可以让人变大。”
　　“嗯？”顾余双眼放光，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
　　顾余猛地扑住他，撒娇：“哥！你是我亲哥！求求你为我炼这个丹吧！”
　　这一声「哥」实在太抓耳了。
　　沈夜苍揽住他的腰，淡淡地说：“但阳朔丹有个问题，它是随机增加长度的。且只能服用一次，再次服用便会失效。”
　　“嘤嘤嘤！”被挤在两人间的兔子发出抗议的叫声。
　　可惜顾余根本没听到：“我可以！”
　　反正只要能变长就行！
　　沈夜苍随手将兔子丢出去用阵法困住, 随即图穷匕见：“我有条件。”
　　“什么啊？”顾余毫无所觉。
　　沈夜苍说：“我预感今天见到的鹿灵枝，她这两天会继续纠缠我。所以，你需要跟我在外人面前假扮情侣。”
　　“啊？我们不一直在假扮情侣吗？”顾余傻乎乎地反问。
　　沈夜苍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说：“不一样。你认为鹿灵枝难缠吗？”
　　顾余当即想起不久前鹿灵枝那自我的表现，点头：“太难缠了！”
　　“所以为了不露馅儿，你要融入角色, 真心将我当做你的伴侣。”沈夜苍另一只手捏住顾余的下巴, 垂首逼近他眉眼：“还要适应在外人面前与我频繁肢体接触, 比如, 接吻。”
　　顾余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晕晕乎乎的：“呃呃……不就是接吻？又不是没亲过？”
　　沈夜苍眯起眼，终于吻了上去。
　　顾余瞳孔骤缩。
　　沈夜苍叩开唇舌，轻轻勾住吮吻。
　　顾余瞬间脸蛋爆红，下意识想后退。
　　然而，沈夜苍搂住他腰的手已经上移，扣住他的脑袋。
　　“唔……”
　　顾余不自觉屏住呼吸，手足无措地抵住对方胸口。
　　沈夜苍瞳孔漆黑，蜷曲的眼睫仿佛翩然欲飞的黑蝴蝶。又冷，又魅。
　　良久，他放开顾余，拇指抹去唇边唾液，表情淡淡似乎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这样的，你也能忍受么？”
　　顾余这才记得呼吸，张嘴喘着气，一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耳垂已经通红通红了。甚至他觉得，自己那兔耳朵也要热炸了！
　　不打招呼就上嘴，你礼貌吗？！
　　上嘴的是你，面红耳赤的却是他，这合理吗？！
　　顾余简直抓狂！
　　为什么沈夜苍能这么一本正经、云淡风轻地干出这种超出他常识的事来？
　　男人跟男人……呃，舌吻，难道不会排斥甚至恶心吗？
　　虽然他也没觉得恶心甚至有点舒服就是了……
　　“这个、是不是有点……”顾余吞吞吐吐。
　　沈夜苍表现得很冷静：“如果你接受不了，我没问题。只是被鹿灵枝骚扰几天，也许我们能很快回桃源。如果你接受得了，就要习惯。否则露出这种震惊的表情，明眼人一眼能看出我们只是在演戏。当然，阳朔丹我依然会为你炼。”
　　顾余目光闪烁起来。
　　沈夜苍似乎根本没把接吻当回事，这就显得在意这个的他顾余意识过剩了。但是吧，这种事正常男人都会介意的吧？顾余自觉是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男，但如果接下来在灵鹿族的日子里都要跟沈夜苍这么亲亲的话……他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妙的事，咳咳。
　　这么说来，如此冷静的沈夜苍才是最奇怪的吧？
　　他是觉得跟男人……呃，舌吻不算什么吗？好吧，床都上了，舌吻算个p？
　　难道沈夜苍是无性恋？还是说他谁都可以？
　　想到后一个可能，顾余莫名有点不爽。
　　沈夜苍应该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吧？
　　“你让我想想。”他有些混乱地说。
　　“嗯。”沈夜苍依旧淡然，顿了顿，他说：“至于这只兔子的名字……遇到我们是它的福运，就叫他小福吧。”
　　“嗯嗯。”顾余随意地点点头，脑子里仍在纠结沈夜苍的提案，早就没兴致关心兔子的名字什么的了。
　　“嘤嘤嘤——”依旧被阵法困住的金眼睛兔子，啊不，小福可怜巴巴地瞅着顾余，希望得到他的注意。
　　沈夜苍勾唇，眼底笑意深邃：“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哦……”
　　这一夜，顾余是如何地辗转反侧不提，沈夜苍倒是睡得挺好。
　　翌日清晨，顾余还迷迷糊糊的，沈夜苍就已经无声无息地起床，在院子里舞剑。
　　一套又一套剑招循环往复，争取做到烂熟于心。
　　“啪啪啪！”院墙外忽然响起鼓掌声。
　　沈夜苍余光一瞥，收剑入鞘。
　　“沈大哥——”鹿灵枝坐在墙上，淡绿色的裙摆随着她摇晃双腿，花朵般绽开。她手捧着脸颊，笑容甜美：“你舞剑的样子好好看！我好喜欢！”
　　沈夜苍不理她，转身欲回屋。
　　“哎呀？你为什么不理我？”鹿灵枝不解。她轻盈一跳就跳进院子里，奔向沈夜苍，嘟着嘴念叨：“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爷爷那里知道你的名字呢！你的名字很好听哦-我该叫你沈大哥，还是夜苍好呢？”
　　沈夜苍脚步一顿，皱眉。
　　他转身，站在屋外，表情冷漠：“鹿姑娘，未经许可擅闯他人府邸，是非常失礼的事。以及，昨日并非我救的你。”
　　鹿灵枝一脸无辜：“可是族中领地我都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啊？”
　　沈夜苍在心中冷笑，甚至懒得反驳。
　　鹿灵枝又继续说：“至于救我的事，爷爷已经跟我说啦。但是那又怎样？反正我已经对你一见钟情啦！我可是族中第一美人，你肯定也喜欢我对吧？”
　　她伸出手想抱住沈夜苍的手臂，但沈夜苍却敏捷地后退一步，抵在门扉上，声音冷了一分：“抱歉，我有伴侣了。”
　　鹿灵枝小鹿斑比般无辜的大眼睛瞬间瞪圆：“是谁？”
　　“顾余。”沈夜苍开门见山。
　　鹿灵枝茫然地眨巴着眼睛。
　　显然，昨天她注意力都在沈夜苍身上，根本没注意顾余的存在。或许注意到了，但不放在眼里？
　　沈夜苍神色更冷：“所以请你离我远一点。”
　　说完，他开门踏入屋内，见顾余还躺在床上，于是轻轻将门关上，设上禁制，防止鹿灵枝突然闯进来。
　　他走到床边，见顾余眼睫在颤动，挑眉。
　　他抬手，食指拇指捻住顾余的眼睫，开口：“还不睁眼？”
　　顾余猛地抓住他作妖的手，掰开，然后睁开眼，吐槽：“你玩我的眼睫毛干嘛？这么摸着我怎么睁眼？唉……我装睡很明显吗？”
　　“嗯。”沈夜苍颔首，问：“什么时候醒的？”
　　“你跟鹿灵枝就站在门外交谈，我怎么可能不醒啊？”顾余很没形象的盘腿坐起，手撑着大腿说：“这个鹿灵枝真是……怎么说？奇葩？自我？妖生惯养？唉！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蛮不讲理的女生。被这种人一见钟情，你也是好惨。”
　　沈夜苍淡淡地说：“因为我长得很好看？”
　　顾余白了他一眼：“你也很自恋！好吧，确实帅……”说着，他又忍不住捏了捏自己肉肉的脸颊：“我也很帅啊？”
　　“你想被鹿灵枝纠缠？”沈夜苍反问。
　　顾余当即摇头：“不要！”
　　沈夜苍克制住想捏他脸颊的冲动，起身说：“起床吧，赶紧完成任务，我们回桃源。”
　　“有道理——”顾余于是飞快地整理好自己，然后捧起桌上蔫蔫儿的兔子，“早啊，唔，小福？”
　　“嘤——”小福委屈巴巴。
　　顾余一边愉快地撸兔，一边说：“只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出灵鹿族的秘密，我们就没必要一直在外人面前扮演情侣啦。”
　　沈夜苍一怔，目光深深：“你的意思是？”
　　“呃，我是说……”顾余摸摸鼻子，“我想了一下，你的提案不错，我接受啦！”
　　顾余一晚上辗转反侧没睡好，朦朦胧胧间忽然听到沈夜苍在门外拒绝了鹿灵枝的纠缠。然后他就醒悟了，床都上了，kiss又算什么呢？纠结这种事儿，就跟下了海还一个劲儿要证明自己清清白白的青楼妓子似的……
　　等等，这么形容自己是不是不对？
　　我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再然后，顾余才不会承认，他感觉被鹿灵枝纠缠的沈夜苍有点可怜呢！
　　这么可怜的男主，只有自己能拯救，别说，想想居然有点骄傲？
　　顾余感觉自己这心理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沈夜苍发飙
　　套话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母爱？
　　咳咳, 好吧，主要是沈夜苍平时都是一副胜券在握，冷静克制的样子，突然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 那种反差萌, 真的很让人心动啊！
　　嗯, 自己果然有什么奇奇怪怪的xp吧？
　　沈夜苍低眉，眼底笑意弥漫：“嗯, 谢谢你愿意配合。”
　　“小事一桩！”顾余大气地摆手。
　　人的节操就是这样, 掉了一次, 再掉的时候就无所谓了。
　　再说了，只要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灵鹿族的问题, 还不定能扮演几天的情侣呢！这期间还不一定要当着外人的面接吻呢！稍稍躲着点鹿灵枝不就行了？
　　总之，顾余思考了一堆有的没的，人就通透了。
　　沈夜苍勾唇：“那趁鹿灵枝还在，我们出去表演一下？或许她亲眼见证过我们的关系后，会知难而退。”
　　“她还在吗？”顾余表示怀疑。
　　“出去看看。”沈夜苍牵起他的手，“如果不在, 正好出门完成红叶姐的任务。”
　　“没问题！”顾余想到要打鹿灵枝的脸，居然有点小激动，立即自告奋勇地反握住沈夜苍的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说：“走吧！”
　　两人开门，但没看到鹿灵枝的身影。
　　顾余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沈夜苍淡淡地说：“既然如此，我们去圣树广场吧。”
　　顾余点头, 随即说：“就怕被灵鹿族排斥, 打探不出什么消息。”而且, 这里可是有十位分神和一位合体境大佬在的, 隐匿符在这些大佬面前根本无效。
　　“先试试。”沈夜苍开口。
　　于是，两人手牵着手走向圣树下的广场。
　　一路上倒是引来不少注目，顾余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努力习惯。只要将他跟沈夜苍的关系传播得整个灵鹿族领地人尽皆知，鹿灵枝好歹是圣女，应该不会胡作非为的吧？
　　哦对了，鹿灵枝不是圣女吗？圣女在任职期间按理不是该保持纯洁的吗？
　　因为她的爷爷是长老，所以可以肆无忌惮？
　　正想着，两人已经来到广场。
　　顾余一抬头，便见一群灵鹿族正围着鹿灵枝，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着。此时的鹿灵枝一改先前的跳脱，同样双眸紧闭，在圣树下咏唱着动听的歌——
　　“仁慈的树，你给予我们生命；全知的树，你教导我们知识；神圣的树，你赐予我们力量。你是万物之母，你是一切的因……”
　　周围的灵鹿族应和着她。
　　一阵清风吹过，圣树抖落无数绿色的荧光，没入这些妖体内。
　　参天的古树，起舞的萤火，美妙的咏唱，这一幕多少带着点神圣的味道。
　　顾余忍不住屏住呼吸，不敢上前打扰。
　　良久，祈祷结束。
　　鹿灵枝睁开眼，余光忽然瞥见沈夜苍，顿时眼睛一亮。但紧接着，她就注意到跟沈夜苍手牵着手的顾余。
　　她鼓起嘴，气冲冲地走过去：“他就是你的伴侣？”
　　“嗯。”沈夜苍淡淡点头。
　　鹿灵枝一脸挑剔地上下打量顾余，随即嫌弃道：“好丑！根本没我好看嘛！你这是什么审美？”
　　沈夜苍目光微冷：“丑八怪难道不是你吗？”
　　鹿灵枝呆住：“什么？”
　　“丑而不自知是你的错，人丑嘴脏罪加一等，麻烦以后离我远点不要污染我的眼睛。”沈夜苍冰冷的视线仿佛利刃射向鹿灵枝，那种居高临下的蔑视，令她不自觉浑身战栗。
　　“从来、从来都没人说我丑！”鹿灵枝气得眼眶通红。
　　沈夜苍冷笑：“嗯，毕竟你身份尊贵，没人敢说实话。”
　　鹿灵枝只觉心上又中了一刀。
　　她垂着头，捏紧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一旁感觉自己在看戏的顾余：啧啧啧！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虽然被骂「丑」的时候很不爽，但是沈夜苍不是都帮他还回去了吗？老实说，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沈夜苍也有这么毒舌的时候，跟佘青夷简直不相上下！啊不对，沈夜苍狠起来，佘青夷真是拍马都赶不上！
　　“你、你太过分了！我要叫爷爷将你们赶出去！”鹿灵枝眼泪狂飙，气得大吼。
　　周围的灵鹿族立时围了上来。
　　“圣女，你怎么了？”
　　“圣女，是不是半妖和人类欺负你了？要不要我们帮你报仇？”
　　一些人嘘寒问暖；也有一些人冷眼旁观。
　　沈夜苍不为所动：“灵鹿族想跟十剑宗开战的话，尽管赶我们走。嗯，或许不需要我十剑宗动手，灵鹿族就会自行覆灭。身为圣女对族中怪病一筹莫展，还有时间谈恋爱，这样的族群不灭亡才奇怪不是吗？”
　　周围的灵鹿族火冒三丈地瞪着沈夜苍，但却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全部哑炮，没人反驳。
　　别看平时族内一片和谐，传染病的出现，其实已经让灵鹿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只要一天没找到它的源头，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一天悬在他们头顶。这个时候如果得罪了十剑宗，那无疑是雪上加霜的。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灵鹿族男性从不远处走来，语气暴躁：“鹿灵枝，你还记得自己是圣女吗？停止自己幼稚的举动！别忘了，我是你的未婚夫！你在有未婚夫的情况下当众追求人族男人，把我的脸面放哪里了？”
　　“滚！”鹿灵枝瞪了他一眼，表情不屑一顾。
　　那男性更加火冒三丈：“与人族私通是族中大忌，别仗着你爷爷就肆无忌惮！鹿无瑕便是前车之鉴！你想跟她一样吗？”
　　霎时间，在场所有灵鹿族的视线汇聚在鹿灵枝身上，眼中是一律全是谴责。
　　鹿灵枝脸色微变。
　　她咬唇，似乎不知说什么。最终，她跺了跺脚，带着哭腔说：“鹿阳，别以为自己占着大义我就会嫁给你！想让我嫁给你，除非我死！”说完，她便转身飞快跑进圣殿。
　　鹿阳闻言，面色扭曲。
　　周遭揶揄的目光让他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将鹿灵枝这个自我的女人千刀万剐！要不是她爷爷是分神境长老，家族需要与其结盟，真当自己愿意娶这种煞笔一样的女人吗？
　　鹿阳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夜苍和顾余，笑容有些勉强：“二位抱歉，鹿灵枝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我作为他的未婚夫向你们道歉。”
　　他并不知道顾余是半妖，还以为两人都是人族，所以倒没表现出特别明显的排斥与厌恶。
　　顾余感觉或许可以从这个鹿阳身上套出不少信息，于是接口说：“没关系，我倒不是小心眼的人，倒是你……有这种未婚妻，应该很辛苦吧？”
　　鹿阳苦笑，没有附和，倒是不想让外人看笑话。
　　顾余继续说：“我等初来乍到，对灵鹿族很好奇，不知道鹿兄能不能带我们到处逛逛？”
　　“当然可以。”鹿阳想到顾余的身份，于是爽快地应下。
　　顾余顿时眉开眼笑：“那走吧。”
　　三人一边走，一边随意地聊着天。
　　交谈中，顾余了解到鹿阳的祖母也是一位分神境，只是年事已高，时日无多了。她这一脉就她一个分神，若她倒下，其他脉必然会出手抢夺她这一脉的资源的。于是，这位老祖便选择了跟脾气最好的鹿征结盟。而还有什么比婚姻更能维持好双方盟友身份的呢？
　　鹿灵枝是鹿征的掌上明珠，而鹿阳能力不差，双方结合，绝对是门当户对的。鹿征自然没有意见，两家都商量好，只待未来鹿灵枝卸去圣女一职便完婚。
　　谁知鹿灵枝却向往着自由恋爱，幻想着有一天能遇见命定的伴侣，根本不承认这种指腹为婚。
　　她不知道多少次当众给鹿阳甩脸，把他的面子都丢尽了。
　　看得出来，鹿阳对于鹿灵枝的不满已经是溢于言表了。
　　“抱歉，让你们听我这么多牢骚。”鹿阳忽然歉然开口。
　　顾余摆手：“这算什么？我也不喜欢鹿灵枝，所以对你的抱怨简直感同身受。唉，说实话，我是听说我爹与灵鹿族有交情，才跟着桃源村的人过来玩的，没想到却碰上想抢我男人的人。”顾余说着，看向沈夜苍，恶趣味地朝他wink，“看来你太迷人啦——”
　　沈夜苍勾唇：“嗯。”
　　鹿阳抖了抖，感觉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这两人之间的氛围，确实与伴侣无异。
　　“对了，”顾余突然仿佛不经意般开口：“我刚才你听到你说什么鹿无瑕的前车之鉴，这是什么意思？”
　　鹿阳一愣，轻咳一声：“鹿无瑕，就是鹿暖暖的母亲。她与人族私通，犯了族中禁忌，所以是全族唾弃的存在。”虽然努力克制，但他语气中的那抹嫌恶却无法掩饰。
　　虽然无法理解妖族为何对半妖如此排斥，但顾余识趣地没有询问，而是继续铺垫着点头：“确实，半妖就不应该存在。”
　　“你也这么觉得？”鹿阳眼睛一亮。
　　“人族和妖族在这一点上观念绝对是统一的。”顾余回答。
　　鹿阳赞同地点头：“这倒是。”
　　“不过我听说，鹿暖暖的母亲现在过得还不错？贵族的族长很宠爱她，甚至因为她思念鹿暖暖，还将人从桃源村接回来。”顾余低眉，意味深长地开口：“就算再怎么宠爱她，也不应该答应这种要求吧？鹿无瑕早已不洁，这样的妖，能让她苟且偷生已经仁至义尽了。贵族对待这种犯了禁忌的家伙实在是太宽容了！如果是我们人族，绝对会把她浸猪笼的！”
　　鹿阳闻言哈哈大笑：“您这就想岔了，鹿无瑕与其说是族长的妻子，不如说是族长的奴隶！她过得可一点儿也不好！”
　　“哦？”顾余表现得一脸漠然，“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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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聪明的沈夜苍
　　企图？
　　鹿阳一脸嘲讽, 正要开口，忽然一顿，眼中带着探究：“顾兄跟那群半妖的关系……好像挺好的？”
　　顾余立刻皱眉：“你是在侮辱我吗？”
　　鹿阳茫然：“啊？”
　　“说我跟半妖关系好，不就是在污蔑我吗？！”顾余气急败坏地开口：“半妖也配跟我顾余做朋友？”
　　“这样啊……”鹿阳松了口气。
　　顾余冷笑：“实话不怕告诉你吧, 我跟这些半妖遇到, 还是在拍卖会上。你猜被拍卖的是谁？”
　　鹿阳闻言耳朵竖了起来, 八卦道：“谁？”
　　“鹿暖暖呗！”顾余耸了耸肩。
　　“哦？”鹿阳来了兴致。
　　顾余简单解释了一下她被人族抓住的全过程，然后说：“我本来买她回来当奴隶来着, 没想到正巧碰着了朱豪这群人来救人。他们一听说我是谁, 还以为我是善心大发救了鹿暖暖呢！哦, 忘了说了，我爹曾经对这群半妖有恩, 所以他们也以为我跟我爹一样烂好人。呵呵。”
　　仅仅是模仿了一下记忆中原身的冷笑，顾余就将那种阴郁奸险的气质表现得惟妙惟肖。他觉得此刻论起演技，他称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果然，鹿阳就信了：“然后他们邀请你去桃源村？”
　　顾余见状意味深长地笑了：“难道你对传说中的桃源不感兴趣？”
　　鹿阳仿佛领会到他的意思，也跟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确实。”
　　“再然后又听说鹿暖暖要来灵鹿族, 我对妖族的领地也很感兴趣呢，就跟着过来了。再说了，我爹对灵鹿族也有恩情，以我这身份，去哪儿不是人家的座上宾呢？”顾余继续道。
　　“有道理。”鹿阳点头附和。
　　按理他的祖母也是分神境，不该跟身为人族的顾余混在一起。但谁让祖母不久于人世呢？顾余背后站着的可是顾沉渊, 甚至整个十剑宗。与他交好, 对自己这一脉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一方有意结交, 一方刻意拉拢, 双方简直一拍即合。
　　鹿阳疑心尽消，便说：“我并非故意污染顾兄，只是你知道的，事关族中之事，不得不谨慎。”
　　“不就是鹿无瑕过得不好吗？这算什么大不了的？”顾余挑眉，不屑一顾。
　　鹿阳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附和：“你说得对，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总而言之，鹿无瑕与人族私通，触犯族规，是我灵鹿族的大罪人，即便是族长也保不了她。当然，族长也对她恨之入骨。具体的我就不说了，反正就是将她折磨得很惨，据说人已经疯了？”
　　“疯了？”顾余心头一沉，“所以她想见鹿暖暖这种话，是骗人的吧？”
　　“呵呵，或许见到自己为心爱的男人生的孩子，她能清醒过来呢？”鹿阳顾左右而言他。
　　顾余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会信？让我猜猜，你们把鹿暖暖喊回来的目的……难道是族长想把她杀了？毕竟鹿暖暖的存在证明了自己最爱的女人爱着别的男人，对他来说这是莫大的耻辱吧？”
　　鹿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顾余眼底蓦的闪过一道精光，若有所思。
　　灵鹿族领地内毕竟还有一位合体境大佬在。合体大佬的神识是很强的，说不定正在倾听他们的交谈。所以鹿阳才会表现得十分隐晦。但毫无疑问，从他的态度可以总结两点线索。
　　一，灵鹿族打算杀了鹿暖暖。
　　二，对鹿暖暖动杀意的并非族长，或者说，并不仅仅是族长，而可能是整个灵鹿族！
　　好吧，第二个只是推测，听起来还很离谱。毕竟在鹿暖暖人生的前二十年，灵鹿族都未曾对她动手，怎么突然就找过来呢？而且还是全灵鹿族都默认要处决她？
　　恰在此时，沈夜苍忽然开口：“贵族的传染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鹿阳一怔，意味深长地看向他：“不愧是顾仙师的亲传弟子，在下佩服。不错，传染病……是从鹿无瑕生下鹿暖暖后出现的。”
　　顾余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猛地一震！
　　连起来了！
　　原来如此！
　　妖族向来禁止与人族私通，这是整个妖族的大忌。
　　而鹿暖暖出生后，信仰着树神的灵鹿族居然出现了屡禁不止，无药可医的传染病，那么无论是谁，都会认为是鹿暖暖犯了忌讳，给整个灵鹿族带来了不祥！毕竟，鹿无瑕当时可是圣女！圣女犯禁，罪加一等！一定是她的所作所为让圣树发怒了！
　　嗯，以上是顾余在模拟灵鹿族的心理。
　　呵呵。
　　顾余冷笑。
　　然而，鹿暖暖真的是传染病的源头吗？这传染病真的是鹿暖暖带来的？
　　别开玩笑了！半妖不过是继承了人族跟妖族的血脉而已，无限类似于现代的混血儿，根本不是受到诅咒的种族！凭什么认为半妖不祥？
　　若半妖真不祥，早就把迫害过他们的族群诅咒死了，何至于被逼到只能龟缩在桃源村？所谓的桃源，真的是桃源吗？不过是他们自我封闭的囚笼罢了！
　　紧接着，他便听沈夜苍说：“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鹿阳不解。
　　沈夜苍淡淡地说：“一位合体，十位分神，想要拿下朱豪和唐红叶实在易如反掌。但贵族没有立刻下手，顾忌的恐怕是桃源村的杨姥姥吧？”
　　既然能成为桃源村的村长，杨姥姥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首先，她是一位分神后期的高手；其次，她还是炼丹和阵法上的大师。借此，她交游广阔，包括顾沉渊在内的许多大佬都是她的朋友；最后，杨姥姥活得太久了，手上的底牌也是未知的。一旦她因鹿暖暖等人的死发怒，而恰好灵鹿族的传染病问题仍旧无法解决，那么，灵鹿族的危机恐怕就要提前降临了！
　　灵鹿族有二十多万人口，算是妖族中的大族了。而一个族群一旦人多了，心思也就多了。每个人都会有各种想法，所以想来长老层也是对如何处置朱豪和唐红叶充满了犹豫，这才没有在鹿暖暖抵达后第一时间动手。
　　“没错！”鹿阳爽快地点头承认了。
　　沈夜苍说：“死一个鹿暖暖，还能解释成是处理灵鹿族内部的问题。但如果再杀了朱豪和唐红叶，无异于跟桃源村宣战。我记得，吞地鼠一直对贵族虎视眈眈？”
　　鹿阳闻言咬牙切齿：“那就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整天就知道偷袭暗算，耍些阴谋诡计！”
　　看得出来，灵鹿族之人对吞地鼠一族真是恨之入骨。
　　也是，对方要是不偷袭灵鹿族，鹿无瑕就不会与族人失散，被人族所救，也不会生下鹿暖暖，给整个灵鹿族带来灾难。
　　嗯，这应该是所有灵鹿族之人的逻辑吧？
　　只能说，命运就是如此无常，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来。
　　好吧，言归正传。
　　只听沈夜苍说：“那么，为何不换个角度，让朱豪和唐红叶主动离开灵鹿族？”
　　鹿阳叹息：“这主意我等何尝不知道？但桃源村的半妖向来非常团结，他们不可能留鹿暖暖一个人在我们灵鹿族的。”
　　“只要灵鹿全族对鹿暖暖和谐友善，让鹿暖暖愿意永远留下来，那么朱豪和唐红叶难道还能一辈子在这里陪着她？”沈夜苍开口。
　　鹿阳闻言眼前一亮：“这确实是个办法！”但随即，他又苦笑：“可是族人对鹿暖暖恨之入骨，要让他们对鹿暖暖嘘寒问暖，这实在是太难了！”
　　“还有一个办法。”沈夜苍说。
　　鹿阳立即迫不及待地问：“沈兄还有何高招？”
　　“劝说鹿暖暖成为圣女。”
　　“什么？！”鹿阳猛地一怔。
　　“鹿暖暖心思单纯善良，如果贵族告诉她她母亲疯掉是圣树的惩罚，只要代替母亲成为圣女，并且虔诚地请求圣树的谅解才能让她母亲恢复，那么，你认为她会相信并答应吗？”
　　鹿阳沉默，若有所思。
　　一旁的顾余已经星星眼了！
　　好家伙！他直呼好家伙！
　　这听着怎么这么像PUA吗？要不是知道沈夜苍在忽悠鹿阳，他差点以为沈夜苍跟鹿暖暖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这么坑她呢！
　　不得不说，沈夜苍真的太厉害了！
　　仅仅从鹿阳的话中就立刻推断出灵鹿族要处死鹿暖暖是跟传染病有关，还迅速想出一连串的办法为鹿阳排忧解难。不，不对。考虑到分神境和合体境神识强大这一点，顾余有理由怀疑，沈夜苍的这一番话是说给这群大佬听的！
　　哪怕他们没听到，这番提议也能通过鹿阳传递到长老堂去！
　　那么沈夜苍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顾余努力跟上对方的思维。
　　一来，朱豪和唐红叶有了正当离开灵鹿族的理由。二来，只要他俩离开，全灵鹿族恐怕都会松口气，从而放松警惕。这个时候，他跟沈夜苍就有机会将鹿暖暖偷偷救走。
　　好吧，一切都是顾余的猜测，沈夜苍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顾余决定待会儿回去问问。
　　“这个办法……可行性很高！如果有两位贵客从中协助，成功率百分百。但是……”鹿阳显然不是愣头青，他抬头，直直望进沈夜苍眼底，似乎想看透对方：“但是，这么做对二位有什么好处呢？二位如此尽心尽力地帮我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的企图很多。”沈夜苍直截了当地开口，“首先，鹿灵枝失去圣女之位，便需立刻与你完婚……”
　　话未说完，鹿阳的脸都绿了！


第61章 好哥哥
　　外置大脑？
　　好家伙！居然是为了摆脱鹿灵枝的纠缠才跟他合作的吗？但是鹿灵枝真的愿意嫁？就算嫁过来了也会安安分分？
　　鹿阳总觉得自己头上有一顶绿帽子若隐若现。
　　“然后呢？”他笑得勉强。
　　“其次。”沈夜苍表情平静：“灵鹿族以饲弄花草闻名, 而在下辅修炼丹，若能与贵族达成友好合作关系，想必贵族不会吝于出售一些珍稀的灵植给我。”
　　鹿阳恍然。
　　鹿灵枝不过是意外之祸。
　　沈夜苍跟顾余恐怕一开始就是冲着族中培育的灵植来的。
　　至于为什么不接受鹿灵枝的爱慕？呵呵，开什么玩笑, 沈夜苍真正的金主可是顾余！鹿灵枝？人家真看不上。
　　鹿阳觉得自己已经洞悉了一切, 对顾余和沈夜苍再没有怀疑。
　　他笑呵呵地说：“沈兄的意思我已经了解了, 我这就回去跟祖母商量合作之事，最迟晚上就能答复你们。”
　　“好。”沈夜苍点头。
　　一旁的顾余全程乖巧地交由沈夜苍来主导局势。
　　他内心满是钦佩。
　　男主这演技, 跟自己不相上下啊！最关键的是, 沈夜苍给出的理由完全是真实的！只不过最终的目的与灵鹿族背道而驰罢了。
　　“哦对了, 这是灵木牌，持有它, 除去部分禁地，两位可以去族中任何地方。”鹿阳将一个黑木令牌交给顾余，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走了。
　　木牌表层有包浆，摸起来并不刮手。牌子中央是一只角上长出绿叶的鹿，是灵鹿族的标志。
　　顾余把玩着令牌，看向沈夜苍：“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夜苍表情沉凝：“去见一个人。”
　　“谁？”顾余表示在面对阴谋诡计时, 自己脑子确实不够用。
　　“边走边说。”沈夜苍自觉牵起他的手，传音：“去见鹿无瑕。”
　　“唉？”顾余一愣。
　　鹿无瑕不是疯了吗？见她干什么？
　　沈夜苍传音，语气冷静：“梳理一下目前的情报，灵鹿族认为是鹿暖暖的存在导致了传染病的出现，所以只要献祭她，传染病就会消失。”
　　顾余忙不迭点头。
　　“根据鹿阳所言, 传染病是在鹿暖暖出生后没多久出现的。如果鹿暖暖不是病原, 那么它到底是如何产生的？”沈夜苍发问。
　　“呃……”顾余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但想到沈夜苍刚才提到了鹿无瑕, 他忽然灵光一闪：“鹿无瑕？”一处通, 处处通。顾余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爱人被族人害死，自己被迫嫁给族长，还长期遭受虐打。在鹿暖暖被送走后，她要么失去生的渴望，要么便会将恨作为活下去的动力！而且，她还当过圣女！圣女可以沟通圣树，而灵鹿族的这种传染病，症状很像植物病……”
　　顾余眼睛放光。
　　对啊！
　　植物也会生病！
　　他虽然没养过花草，但他妈很喜欢养月季，偶尔还会让他浇花松土。所以，他被科普过一点植物培育的知识。举个例子，月季很容易感染黑斑病。这是种真菌病害，感染黑斑病的植物叶子会出现一些黑色的斑点，这些斑点会不断扩散，导致整棵月季花枝条上都出现很多斑点，最终使叶子脱落。
　　是不是跟之前在广场上见到的那个被感染者的发病过程很像？
　　如此一来，感染源也很清晰了。
　　没错，圣树！
　　如果顾余的推测没错，真正的感染源应该是灵鹿族的那棵三品净灵树！
　　净灵树的冠盖覆盖大半个灵鹿族，所有灵鹿族都沐浴在它的能量中，这种情况下，不被传染才怪呢！
　　想到这里，顾余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感觉前后左右似乎有看不见的病毒寄宿于微小的尘埃中，随着呼吸涌入他体内！
　　口罩！他需要口罩！
　　“怎么了？”沈夜苍见他屏住呼吸，神情紧绷，不由握紧顾余的手，低声问。
　　顾余赶紧把刚才的推测传音给他。
　　沈夜苍听完，眼底笑意迷漫：“如果你担心，回去后我做一个口罩给你。”
　　顾余好奇地睁圆眼睛：“嗯？怎么做？”
　　“回去你就知道了。”沈夜苍打哑谜，搞得顾余心痒得不行。紧接着，便听对方继续传音：“至于你的推测，准确度高达85%。我本来在思考，鹿无瑕是如何散播病疫的，如果是通过净灵树，那完全说得过去。顾余，你很聪明。”
　　顾余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真正聪明的人是你吧？你要是不说鹿无瑕有问题，我根本想不到这些。所以即便没我，你很快也能想到的。”
　　沈夜苍勾唇：“我们有必要在这里互夸？”
　　“难道不是说实话？”顾余飞了他一眼。
　　沈夜苍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性感：“是实话。”
　　顾余顿时感觉浑身轻飘飘的。
　　“咳咳，话说回来，你觉得鹿无瑕是真疯了吗？如果她是装的，就算我们现在去见她，好像也没用？她肯定不会暴露自己的。”顾余不自在地岔开话题。
　　“嗯。”沈夜苍意味深长地眯起眼：“所以，鹿暖暖的到来是意外。”
　　真的是意外吗？
　　沈夜苍的脑海中闪过一道人影。
　　他思绪澄明：“我们可以将传染病看做是圣树的诅咒。这种诅咒是无差别的，如果不管，早晚有一天会蔓延至整个十万大山。如此，正应了杨姥姥卦象中无法躲避的大凶之祸。”
　　“没错！”顾余用力点头，表示跟上了沈夜苍的思维。
　　“而鹿暖暖的到来，对于鹿无瑕来说是意外。甚至她此时已经知道，自己的女儿即将被灵鹿族献祭给圣树。你认为到了这个地步，她会如何选择？”
　　“救鹿暖暖？”顾余快速回答。
　　“杨姥姥给出的卦象是，我们不来，鹿暖暖大凶。那么你觉得她成功了吗？”
　　“没有。”顾余摇头。
　　“那么你我二人的加入为何能改变局势？”沈夜苍垂首思索。
　　这一问一答的过程，其实是给双方整理思路的时间。他并未指望顾余给出答案，反而在判断下一步要怎么走。
　　他给鹿阳提出的方案并不稳妥。比如，他们在带走鹿暖暖时，随时可能被灵鹿族分神境或合体境的妖修发现；比如，若灵鹿族第一时间发现鹿暖暖的消失并追上来。
　　即便加上朱豪和唐红叶，他们也不一定打得过十个分神境和一位合体境！
　　那么，是否有一个十全十美的方案呢？
　　朱豪和唐红叶的安危，他并不关心。他在意的，是顾余。
　　“呃呃……”顾余脸皱成了包子。
　　确实，自己能有啥优势？
　　玲珑宝兔的血脉？
　　分神境的老爹？
　　或者气运逆天的男主？
　　玲珑宝兔的血脉让他无视各种结界封印；强大的老爹赐予他强大的底牌；沈夜苍则是他的外置大脑和解蛊工具人……
　　咳咳。
　　“要实在不行，就用掉我爹给的剑符吧？蕴含他的最强一击，即便是合体境大佬碰上了也够呛吧？”顾余破罐破摔。
　　剑符？最强一击？
　　沈夜苍忽然眯起眼。
　　良久，他唇角勾起：“我知道了。”
　　“啊？”顾余瞪圆眼睛，“你知道什么了？”
　　沈夜苍低眉：“知道你是我的福星。”
　　顾余眨了眨眼，耳垂有点烫：“说人话！”
　　沈夜苍牵着他的手，说：“换一个人见见吧。”
　　“哎呀，你居然还跟我打哑谜！快点跟我说啊！”顾余不爽地报复般把他的衣袖扯得皱巴巴的，“我们要见谁？我俩的优势是什么凭什么就能挽救十万大山？快说快说，别逼我叫你哥哥！”
　　沈夜苍本来已经打算揭晓谜底了，听他说完，眼底立即闪过一抹光芒：“只是叫哥哥？”
　　“哈！沈夜苍，你还得寸进尺了？”顾余笑骂。
　　沈夜苍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他。
　　顾余无语：“你来真的啊？真要我叫你哥哥？”
　　“或者叫别的？”沈夜苍挑眉。
　　顾余别说多别扭了。
　　喵了个咪的，这沈夜苍都会跟他开玩笑了！
　　他眼珠子一转，说：“要不这样，一个哥哥换一个问题的答案？不过你要是答不出来，也要接受惩罚哦-至于什么惩罚？嘿嘿-我说了算！”
　　沈夜苍挑眉，颔首：“可以。”
　　顾余抬手：“拉钩？”
　　沈夜苍伸出小指跟他勾在一起。
　　顾余眉眼一弯，立即笑眯眯地开口：“好哥哥帅哥哥沈哥哥！三个了啊！那我先来问问题！第一，咱们现在要去见谁？”
　　“鹿蕴。”沈夜苍果然守诺地回答。
　　“他？”顾余吃了一惊，“见他干什么？”
　　“还记得我们在即将抵达灵鹿族时，遇到的樨藤吗？你认为，那是意外，还是人祸？”沈夜苍反问。
　　顾余愣了愣，一时没答上来。
　　沈夜苍既然这么问，显然是认为，答案是后者——人祸。
　　那么，当时在场谁能催动樨藤袭击他们呢？
　　只有一个人——鹿蕴。
　　那么问题来了，他俩跟鹿蕴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对方要袭击他们？
　　“等等，不对啊？是我在问你吧？你乖乖回答就好，不许反问！”顾余忽然回过神，叉着腰气势汹汹。


第62章 问题
　　顺利
　　沈夜苍眼底笑意弥漫：“好。”顿了顿, 他传音说：“樨藤应该是鹿蕴召来的，但并非为了击杀我们，而是想困住我们。换句话说，鹿蕴不希望我们两个做客灵鹿族。”
　　“为什么？”顾余还是不解。
　　“这是第三个问题？”沈夜苍挑眉。
　　“咳咳, 你咋计较这么多？”顾余气馁地瞪了他一眼, 随即点头：“那就勉勉强强算第三个问题吧！”
　　沈夜苍于是说：“原因很简单, 他不希望我们两个牵扯进灵鹿族的纠葛中。要么担心我们搅黄了献祭鹿暖暖的计划，要么便是想保护我们。”顿了顿, 他淡淡地说：“父母彼此是仇人, 夹在中间的那个孩子他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不好奇吗？以及，他知道自己的母亲的计划吗？灵鹿族要献祭自己同母异父的姐姐, 他又是什么心思？总之，鹿蕴才是关键。”
　　“呃呃，我稍微理解了。但是，这跟彻底解决十万大山的危机有什么关系？”顾余感觉脑袋都要想炸了。
　　沈夜苍默默看着他。
　　“沈哥哥……”顾余一脸无奈。
　　沈夜苍开口：“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你认为，如何能百分百确保所有人平安无事？”
　　射人先射马, 擒贼先擒王？
　　顾余拧眉思索片刻，忽然恍然大悟。
　　一切的根源，不正是圣树吗？
　　只要毁掉圣树，诅咒就会停止，灵鹿族也不会想要献祭鹿暖暖，所有问题不就都完美解决了吗？
　　原来如此！
　　“那么亲爱的沈哥哥, 这跟鹿蕴有什么关系捏？”顾余捏着嗓子装模作样地问。
　　“我的直觉告诉我, 鹿蕴有秘密。”沈夜苍垂眼。
　　事到如今, 灵鹿族的几个关键人物在他眼中都如同白纸一般没有秘密, 唯有鹿蕴这个人，仿佛迷雾让他看不透。
　　所以他觉得，鹿蕴知道什么，并且还有着自己的打算。
　　所以，他需要去确认鹿蕴的态度，根据对方的反应做最终的判断。
　　沈夜苍想到这里，忽然淡淡皱眉。
　　他发现，事情发展得有些太顺利了。
　　来到灵鹿族的第二天，就将灵鹿族隐藏在阴影下的所有秘密查得大差不差，简直像是老天都在帮他们。这正常吗？
　　但无论如何，因噎废食要不得。路还得继续走下去。
　　“鹿蕴的秘密吗？”顾余若有所思。
　　谈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族长府邸的门口。
　　门口有妖值守，见到顾余和沈夜苍走来，其中一人立即上前问：“人族，你们有事吗？”
　　顾余拿出灵木牌晃了晃：“我们找鹿蕴。”
　　“稍等。”
　　那妖转身进门，不一会儿，鹿蕴带着他走出，笑容温暖和煦：“顾兄，沈兄，你等即便不来，我亦要找你们的。”
　　沈夜苍挑眉。
　　“哦？少族长找我们有事吗？”顾余问。
　　鹿蕴颔首：“我平日太忙，无暇招待二位。听闻灵枝那家伙给二位带来了大麻烦，这是我招待不周，因而要向两位道歉。”
　　“她的错，你道歉做什么？”顾余不在意地摆摆手。
　　鹿蕴笑了笑：“因为我是少族长，族中所有人之事，便是我的事。”
　　旁边两个灵鹿族都一脸钦佩孺慕地望着他。
　　果然，鹿蕴在灵鹿族的地位很高。
　　“在门口谈话不是办法，二位今日来找我想必是有要事相商，请进吧。”鹿蕴表现得风度翩翩。
　　顾余很难想象，那样BT的父亲和半疯的母亲是怎么培养出鹿蕴这么优秀的人的。
　　朱豪说过，雪鹿会亲近心思善良的人。
　　所以顾余相信，鹿蕴不是坏人。
　　众人于是进门。
　　鹿蕴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宅邸，他扭头，对门口的侍卫吩咐道：“没有我的允许，禁止任何人闯入。”
　　“喏！”那侍卫表情庄重，仿佛将鹿蕴的命令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唔，这个比喻似乎有点夸张？
　　但顾余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三人进屋。
　　这里应该是鹿蕴的书房，两侧书架上摆着小山一样的书籍，还能嗅到淡淡的好闻的纸墨香气。
　　鹿蕴打开屋内禁制，隔绝任何窥伺，随即从书桌上提起一套茶具，为两人斟茶：“请坐。这是我族特有的灵茶，两位可以尝尝味道如何。”
　　顾余不由眯起眼，克制着没有抽动鼻翼。
　　好香！
　　他没有多想，直接捧起杯盏小酌一口，入口微苦，随即回甘，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他眯起眼，一脸满足：“味道很好。”
　　鹿蕴轻笑：“您喜欢就好。我这边还有一些，待会儿你们带回去吧。”
　　“多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顾余抱拳。
　　气氛到此，可谓融洽了不少。
　　沈夜苍转动手中的茶盏，望着杯中起伏的叶子，不知在想什么。
　　鹿蕴见状，终于回归正题：“那么，不知二位想要与我谈什么呢？”
　　顾余闻言给沈夜苍使了个眼色：你上？
　　沈夜苍于是放下茶盏，言简意赅：“在下想问少族长几个问题。”
　　“噗——”
　　顾余忽然没忍住笑出声。
　　沈夜苍和鹿蕴一起看了过来。
　　“抱歉，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顾余摆手，然后偷偷给沈夜苍传音：“沈哥哥，要给人家少族长叫哥哥吗？”
　　沈夜苍这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笑出声。
　　这是自己被迫喊「哥哥」不甘心，所以也想听他喊吗？
　　沈夜苍内心哭笑不得。
　　顾余的脑回路，总是能让他惊喜。
　　他轻轻捏了捏顾余的手指，并未回答，而是对鹿蕴说：“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少族长跟自己母亲的关系如何？”
　　鹿蕴脸上笑容一滞。
　　他垂眼，说：“我很尊敬母亲。”
　　沈夜苍继续说：“听闻族中出现了传染病，不知这病的传播条件贵族查清没有？是否会传染给人族或半妖？”
　　鹿蕴目含歉意：“抱歉，目前族中对此病一筹莫展，毫无办法。是否会传染给人族和半妖，我亦不知。若两位心忧，可以先行离去。”
　　“若这病始终找不到病源，最终扩散至全大陆，我等要躲到哪里去？”沈夜苍挑眉反问。
　　鹿蕴沉默不语，低垂的眉眼看不清情绪。
　　“那么，少族长昨日里让樨藤来袭击我二人，是想阻止我们进入灵鹿族领地，从而不小心感染吗？”沈夜苍又问。
　　鹿蕴一怔，目光一闪，苦笑：“不曾想沈兄如此敏锐……不错，确实是我驱使了樨藤，本意是想困住你们一段时间，可惜失败了。”
　　顾余不解：“你真觉得樨藤就能困住我们吗？假设我们手里没有火符，朱豪察觉到我们失踪，也会找过来的吧？”
　　鹿蕴耸了耸肩：“但是森林是我灵鹿族的天下，我可以让他找不到你们。”
　　有道理。
　　顾余默默点头，表示认可。
　　鹿蕴继续说：“你二位一个是顾仙师的亲子，一个是他的亲传弟子。若是都在我灵鹿族中出事，便会为我族带来灭顶之灾。因此我才有了那般决断。我对你们表示歉意，但这是我身为少族长应尽的职责。”
　　“你阻挠我等的目的，只是因此么？”沈夜苍忽然问。
　　鹿蕴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微笑：“不然呢？”
　　沈夜苍默然。
　　鹿蕴只是笑着。
　　——无形的对峙。
　　空气似乎也凝固。
　　良久，沈夜苍道：“贵族之中危机四伏，我等这两日便打算离去。但在离去前，不知能否拜会族长与族长夫人？”
　　“父亲日理万机，母亲精神不振，恐怕见不了你们。”鹿蕴眯眯眼，语气真诚。
　　沈夜苍默默颔首：“我没有问题了。”
　　鹿蕴微微松气：“沈兄何不试试这茶是否合口味？”
　　沈夜苍闻言轻抿一口：“不错。”
　　然后，他听到了顾余的传音：“怎么样？从鹿蕴的回答里你分析出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有。”沈夜苍回答。
　　“啊？”顾余傻眼。
　　合着这茶白喝了？
　　“你分析出什么了呢？”沈夜苍忽然反问。
　　“呃……”顾余一边心不在焉地喝茶，一边认真地传音：“我感觉……鹿蕴好像很希望我们离开灵鹿族。”
　　沈夜苍垂眼：“确实。”
　　两人没再传音，沈夜苍故技重施，向鹿蕴提出跟灵鹿族购买高品级灵植的想法，鹿蕴自然无有不可，爽快地应下。两人就此又讨论起来。
　　顾余有些无聊，便一边喝着茶，一边悠闲地观察着书房。
　　他发现，鹿蕴的书桌上摆着两个破旧的布娃娃。布娃娃一男一女，头顶有角，都穿着半旧不旧的红色肚兜，脸颊肥肥的看起来很可爱。顾余还注意到，女娃娃的脖颈处有修补的痕迹，应该是之前破损过。
　　顾余肯定，女布娃娃应该代表着鹿暖暖，男布娃娃则代表着鹿蕴。所以，这两个布娃娃很可能是鹿无瑕做的。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弄坏过女布娃娃呢？
　　首先排除鹿蕴。
　　因为这女布娃娃很明显是鹿蕴修补好的，他没道理自己弄坏了自己修补。而鹿无瑕也不可能，她最疼爱的就是鹿暖暖。
　　这么一来，答案很明显了。
　　女布娃娃是族长弄坏的。
　　那么又一个问题产生了。
　　既然将两个布娃娃放在自己的书房中，显然鹿蕴对这个姐姐是有感情的。而他也很清楚族中要献祭自己的姐姐，那么，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态亲自去桃源村将鹿暖暖带进灵鹿族领地这个火坑的呢？鹿蕴到底在想什么？
　　“少族长，我忽然也有一个问题。”顾余忽然插嘴。
　　鹿蕴看过来：“请说。”
　　“亲人和族人二选一，你会选哪个？”
　　鹿蕴猛地握紧拳头，笑容凝滞。


第63章 圣树节
　　计划开始
　　空气瞬间安静。
　　顾余定定地看着他, 等一个答案，不，抉择。
　　忽然，鹿蕴笑了开来, 说：“亲人、族人, 我全都要。”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族长大人，少族长有客人, 您暂时不能进去。”
　　“放肆！这里是我的家, 我想去哪里不行？！”一个沙哑沉郁的呵斥声响起。
　　鹿蕴目光微动, 歉然地朝顾余道：“抱歉，稍等。”说着, 他起身开门走出去，然后将门关上。
　　顾余挑眉。
　　屋子里设了禁制，外面的人是听不到里面的谈话的，但里面的人却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只听鹿蕴说：“父亲大人，有事吗？”
　　“啪！”
　　响亮的巴掌声。
　　顾余怔了怔。
　　朱豪不是说，这个族长鹿羌给了鹿蕴最好的教育吗？所以他还以为, 对方应该很宠爱鹿蕴才对……
　　紧接着，只听那沉郁的声音冷笑着开口：“鹿蕴，你的角长硬了啊！来了客人不向我通报，反而直接带来见你？你是一家之主，还是我是？”
　　鹿蕴语气听起来很平静：“父亲，两位人族的贵客是来找我的。”
　　“不愧是那贱婢的种, 跪舔人族跪得很开心的样子？”族长的声音冷嘲热讽。
　　顾余听得火冒三丈。
　　这鹿羌恨屋及乌, 对人族的偏见很深。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尚且如此残暴, 对鹿无瑕岂不是更加不堪？他已经能够想象对方受了多少苦, 才会想要报复整个灵鹿族了。
　　然而，鹿蕴的声音却依旧波澜不惊：“父亲，那是十剑宗的贵客。他等就在屋内听着。”
　　沉郁的声音戛然而止。少顷便气急败坏起来：“你是故意的？！”
　　“什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呵！好！很好！你给我等着！”说完，便是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后，鹿蕴走进来，一脸歉然：“抱歉，让二位看笑话了。”
　　顾余，望着他脸上浅浅的五指印，意有所指：“贵族的族长，脾气可真不好。这样的人，真能统领好灵鹿族吗？”
　　鹿蕴笑了笑：“父亲日理万机，因而平日在家里便暴躁了些。”
　　“那我们的合作？”顾余挑眉。
　　“自然是继续。”鹿蕴说。
　　“如果被他阻挠了呢？”顾余毫不客气地煽风点火。
　　鹿蕴清楚他的意图，只是笑了笑：“他不会阻挠的。与人族开展合作，是长老们的意志。”
　　那么反对长老们的族长，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呢？
　　顾余表示非常期待。
　　哦，也有可能在被长老们料理前，鹿羌会先感染圣树的诅咒？
　　顾余不无恶意地想。
　　也许鹿羌是被鹿无瑕特地留到最后报复的呢？
　　话题已经结束。
　　顾余和沈夜苍于是告辞。
　　两人回去的路上也顺便在灵鹿族中有意无意地打听了族长鹿羌和少族长鹿蕴。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这些灵鹿族倒是知无不言。
　　结果顾余发现，这两人在灵鹿族中的风评简直是天壤之别。嗯，天是鹿蕴，壤是鹿羌。
　　首先，无论老少，大多对鹿蕴赞不绝口。只有少数性格极端的人不喜欢鹿蕴。至于鹿羌，在年纪大一些的灵鹿族族人眼中是一个威严的，对族群有过贡献的。
　　尽职的族长，但在年轻人看来，这位族长却是落伍的，死板的，易怒的。
　　顾余还发现，灵鹿族的年轻一辈对人族的接受度比较高，老一辈则十分排斥。
　　“有意思。”顾余若有所思。
　　这种情况实在太极端了，所以他推测，应该是有人对灵鹿族的年轻一辈进行了熏陶，潜移默化地让他们接受了人族，从而倒逼长老层也倾向于跟人类合作。
　　那么，是谁干的？
　　那位长老鹿征？还是少族长的鹿蕴？
　　回到住所，惯例设下禁制，顾余这才兴致勃勃地道出自己的分析，然后问沈夜苍：“你觉得是谁呢？”
　　“也许二者兼有？”沈夜苍回答。
　　有着相同价值观的两人，难保不会合作。
　　在传染病蔓延的当下，与人族合作或许是灵鹿族唯一的出路。那些抗拒的声音终究抵挡不住汹汹的大势。
　　当然，这些都跟顾余无关。
　　“那现在，你看清鹿蕴了吗？”顾余问；
　　“有些头绪。”
　　“快说快说——”顾余兴致勃勃。
　　“不好说，只能说，他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具体的，要等他行动。”沈夜苍回答。
　　“切——”顾余顿时蔫儿了。
　　不过他也没再问，反正时间在往前爬，一切即将开始。
　　当晚，沈夜苍将粗浅的计划跟朱豪和唐红叶交代好。
　　过了两天，鹿阳找了过来。
　　原来再过五天，是灵鹿族的节日——圣树节。
　　鹿阳的祖母在一番运作下，终于说服了其他长老，同意让鹿暖暖担任新一任圣女。至于鹿暖暖？虽然没跟朱豪通过气，但单单为母亲「祈福」、「赎罪」的说辞就足够她答应下来了。
　　不得不说，这姑娘是真的单蠢。
　　她的加冕仪典最终确定在圣树节当天，在所有灵鹿族的见证下。
　　如此牌面，想必朱豪和唐红叶不会再怀疑灵鹿族的诚心了吧？
　　鹿阳想得挺好。
　　顾余对此没有表示，反而调侃道：“那你跟鹿灵枝什么时候成婚？”
　　这两天鹿灵枝被鹿征关了禁闭，倒是没来找沈夜苍和他的麻烦。不过顾余还是很记仇的，哼，谁让这女妖骂他丑呢？
　　鹿阳脸一黑，嘴角一抽：“这个……倒是不急。”
　　不谈这个还是朋友好嘛？！
　　“我挺急。”顾余揶揄，“趁着我们还没离开，想早点喝到二位的喜酒呢！”
　　“呵呵……”鹿阳干笑，内心曹尼玛。干巴巴地又聊了几句，邀请顾余两人来参加圣树节后，他便告辞离开。
　　由此，顾余和沈夜苍便确定，如果鹿无瑕打算搞事，一定会选在圣树节当天或之前。因为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儿出事。
　　于是待鹿阳离开，顾余便看向沈夜苍：“圣树节行动？”
　　沈夜苍把玩着手中的灵木牌，颔首：“嗯。”
　　顾余捏了捏小福的耳朵：“希望一切顺利。”
　　“嘤——”兔子小福咬住顾余的衣袖，不知是磨牙还是想干嘛。
　　顾余嬉笑：“小福，这么好玩的事儿，是不是想跟我们一起行动呀？”
　　“嘤！”可惜它尾巴短，不然肯定摇得跟狗似的。
　　顾余笑容狡黠：“怎么办呢？要不要带你去呢？”
　　“若有意外，我等恐怕顾不上它。”沈夜苍见顾余注意力都在戏耍兔子上，不由开口。
　　“也是，那算了。”顾余耸了耸肩。
　　小福顿时死死瞪向沈夜苍。
　　沈夜苍面无表情。
　　时间很快来到五天后。
　　这天，灵鹿族的领地出奇地热闹，路上几乎挤满了妖，大家有说有笑，眼底不见丝毫郁色。
　　顾余发现，这些灵鹿族的腰间都挂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是一株看不出类别的幼苗。原来，这是灵鹿族的习俗，他们会在圣树节的这一天将幼苗种在十万大山，寓意森林终将覆盖大陆，树神也会在那一刻降临凡尘，给予他的信徒以奖赏。另外，灵鹿族还认为，他们种下的这些树，会代替树神保佑着他们。
　　不得不说，虽然顾余觉得这寓意很操蛋，但从行为上来说，多种树绝对没毛病。
　　所以他才觉得，这个种族是真的矛盾。
　　不过话说回来，人不也是矛盾体吗？
　　“居然让一个半妖当圣女，我灵鹿族还有未来吗？”
　　“嘘——小声点！她能有几天的圣女当？你连几天都忍不了吗？”
　　“好、好吧……”
　　两个中年灵鹿族一边走，一边小声讨论着，看到顾余和沈夜苍，便立刻噤声，表情警惕。
　　事实上，大部分灵鹿族都在讨论鹿暖暖加冕为圣女之事。有人赞同，自然会有人反对。但，要拿鹿暖暖献祭树神，从而祈求传染病消失之事在灵鹿族根本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所以在他们看来，这所谓的加冕不过是为她送葬前的一次补偿罢了。
　　果然，半妖非人非妖，是底层中的底层。
　　也许在这些妖族眼中，半妖跟妖兽差不多？
　　顾余心底厌恶。
　　这些年轻辈的灵鹿族确实对人族改观了，但也仅仅是人族。半妖？那是什么东西？
　　唉！
　　圣树广场很快到了。
　　顾余和沈夜苍作为人族的贵客被安排在广场上首靠近圣树的位置观礼。
　　他们对面便是九位分神境长老。
　　顾余记得，灵鹿族应该有十位长老，然而此时却缺席了一位。再联想到之前鹿征的态度，看来那位缺席的长老怕是中招被感染了。只是不知是死是活？
　　此外，灵鹿族唯一的合体境妖修没来。
　　到了对方那个境界，除非是亡族灭种的危机，否则其他事确实不值得他露面。
　　顾余表示理解。
　　两人旁边则是鹿羌和鹿蕴。鹿羌正黑着脸坐在位置上喝闷酒，而鹿蕴的位置是空着的。没错，负责主持今天仪式的不是族长鹿羌，反而是身为少族长的鹿蕴。
　　这是不是一个信号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重要的日子喝酒，这个族长显然分不清轻重，也难怪被长老层放弃。
　　鹿羌下首，则是朱豪和唐红叶。
　　作为半妖，安排给他们的位置本来不会这么好，然而谁让他们算鹿暖暖的半个家属呢？
　　顾余好奇地观察着四周，居然没看到鹿灵枝。
　　难道还在被关禁闭吗？
　　这时，一个苍老但并不衰弱的笑声响起：“两位小友，这几天在族中待着，可还习惯？”
　　鹿征一边说，一边带着一个白发苍苍，姿态雍容的老太太走过来。


第64章 祭典开始
　　圣树下
　　这个老太太, 正是鹿阳的祖母鹿长青。
　　鹿长青大概有1000多岁，即便在寿命漫长的妖族，也是长寿的存在。
　　“两位早安。”顾余笑容和煦地打招呼：“很不错呢，灵鹿族很好客, 说话也好听, 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鹿征捋了捋胡须。
　　顾余仿佛不经意地问：“对了, 圣树节除了要为鹿暖暖加冕以及种下幼苗外，还有其他庆祝内容吗？”
　　鹿长青呵呵笑道：“还有圣树洗礼跟篝火晚会。”
　　“圣树洗礼？”顾余一脸好奇。
　　鹿长青解释道：“取圣树自然掉落的枝干洗净, 沾上从枝叶间采集的清晨的露水, 点洒在族人身上, 寓意圣树的庇佑，祛除一切邪祟。”
　　“原来如此……”顾余嘴角抽了抽。
　　那这个圣树洗礼, 他是打死都不愿意参与的！
　　毕竟圣树现在可是传染源！
　　嗯，虽然是猜测，但顾余觉得八/九不离十。
　　想什么来什么，只听鹿征问：“两位小友要不要也体验一下圣树洗礼？”
　　“我等都是外人，恐怕不合适。不过我对圣树仰慕已久，要是能近距离看看圣树的模样, 那便再好不过了。”顾余仿佛不经意地说。
　　鹿征挑眉：“那恐怕不太行。圣树重要无比，外人是没资格近距离观赏的。”
　　“唉，那就算了。”顾余早有预料，闻言做出一副失望的模样。
　　“倒也不是不行？叫人陪着不就行了？”鹿长青笑呵呵地开口，“典礼在即，众目睽睽的, 难道两位小友还会对圣树下手不成？”
　　“是啊。”顾余内里心虚, 表面上附和道：“对圣树下手？哈哈哈！我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做下这种蠢事, 就算我爹是顾沉渊, 也不可能活着离开灵鹿族了吧？”
　　“确实……”鹿征若有所思。
　　他也不觉得顾余两人会做什么。
　　只是灵鹿族的规矩向来如此。
　　他本质上并非死板之人，于是开口说：“那行吧。”他看向鹿长青，道：“你家那小子呢？叫他过来带他们去。”
　　“咳咳，他心情不太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鹿长青眉眼间写满无奈。
　　鹿征无言以对，大体猜到了原因。
　　心情不好？
　　马上要娶鹿灵枝了，心情能好吗？
　　顾余暗暗吐槽。
　　恰在此时，一个温和的熟悉的声音响起：“两位长老，不如让我带他们去吧。”
　　来人正是鹿蕴。
　　“你不是还得主持典礼吗？”鹿征微讶。
　　鹿蕴勾唇：“这般重大的典礼，我一人操持实在捉襟见肘，所以还是交由父亲来吧。”
　　鹿羌就在旁边喝酒，闻言却依旧黑沉着脸：“我需要你的施舍？”
　　“父亲哪里的话？这些年每年的祭典都是父亲主持，我跟在您身边受益匪浅。此次亲自操刀，才感觉到父亲的艰辛与强大。”鹿蕴一脸真诚。
　　顾余暗暗咋舌。
　　高情商啊！
　　太会说话了！
　　怪不得在灵鹿族这么受欢迎呢！
　　果然，他余光一瞥，见鹿征和鹿长青均是一脸欣赏地望着鹿蕴。鹿征直接说：“让咱们的少族长招待你等近距离欣赏圣树，倒也不算怠慢了贵客。鹿羌啊，就麻烦你接手一下鹿蕴的事务吧。”
　　“是……”如果说鹿蕴的回答是高情商的话，鹿征就没那么委婉了。「接手」这两个字，可谓直接伤到了鹿羌的自尊心。然而长老有令，鹿羌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不甘不愿地低头。
　　“那我们走吧。”鹿蕴抱歉地朝顾余笑了笑。
　　顾余发现，鹿蕴经常在道歉，而且是替旁人道歉。
　　三人跟鹿征、鹿长青道别，然后向圣树走去。
　　圣树周围有守卫把守，但看到鹿蕴等人，并未阻拦。
　　圣树孤独地矗立在广场中央，唯有清风作伴。
　　顾余在树下站定，仰起头。
　　树叶沙沙作响。
　　“这株净灵树的树龄，有多久了？”顾余好奇地问。
　　“大概有一千六百多年了。”鹿蕴回答。
　　一千六百多年，对于一株灵植来说，确实是很长寿了。不，也许它正在腐朽？
　　顾余扭头，问：“灵鹿族可以沟通草木，那么，你们有沟通过圣树吗？”
　　“唯有圣女可以沟通圣树。”鹿蕴解释。
　　“哦？”顾余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怪不得鹿无瑕能找机会对圣树做手脚。
　　“那，我能摸一摸圣树吗？”顾余玩笑道：“不能参加圣树洗礼，摸一摸圣树应该也算受圣树的庇佑了吧？”
　　鹿蕴没有应答，只是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顾余面不改色地回望，表情淡定。
　　片刻后，鹿蕴颔首：“可以。”
　　顾余默默松了口气。
　　“但是——”
　　顾余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就是说，能不能把话一口气说完？玩谁心态呢这是？
　　“以防万一，需要我握住你的手。”鹿蕴终于将话说完。
　　“当然可以。”顾余耸了耸肩，不过还是下意识瞥了眼沈夜苍。
　　“那就得罪了。”鹿蕴这话是对着沈夜苍说的。他知道顾余和沈夜苍的「关系」，所以「男男授受不亲」在这里也是适用的。
　　沈夜苍没有吭声。
　　紧接着，鹿蕴便握住顾余的手腕，带着他伸向圣树。
　　触感粗糙。
　　一道阵法符文从顾余掌心直接没入树中。
　　嗯，顾余这次几乎把顾沉渊给他的剑符都拿出来了，然后由沈夜苍在他掌心刻印了特殊的阵法，可以将剑符收纳入阵法中，而这种阵法可以传递。也即是说，现在净灵树上刻印了收纳着剑符的阵法，只要沈夜苍将阵法引动，剑符就会瞬间爆炸将净灵树直接炸毁！
　　这么做，一来是留给他们一个逃跑的时间；二来，即便不打算逃跑，在成为灵鹿族怀疑对象时也能有借口辩解；三来嘛，其实顾余和沈夜苍都想做那最后的黄雀，静静地站在最后看着鹿无瑕和鹿蕴粉墨登场。
　　正想着。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
　　“好痛！”
　　顾余一怔：“谁？”
　　“好痛啊！住手！”
　　苍老的女声在继续。
　　顾余猛地看向鹿蕴。
　　鹿蕴神色复杂。
　　“你听到了吗？”顾余问。
　　鹿蕴勉强笑了笑，松开顾余的手腕：“顾兄在说什么？”
　　“住——”
　　那声音戛然而止。
　　顾余恍然。
　　是灵鹿族沟通草木的能力！
　　鹿蕴明明没碰净灵树，但通过顾余的手，还是沟通到了它！
　　这是什么原理？
　　传导？
　　虽然不明白原理，但顾余还是表示震惊。
　　然后，他便若有所思起来。
　　刚才鹿蕴还说，只有圣女才能沟通圣树呢！可鹿蕴并非圣女，却同样能听到圣树的声音，甚至顾余一个半妖也可以。这说明，其实灵鹿族都能主动沟通净灵树？只是这一项权利被圣女独享了？为了体现圣女的高贵吗？
　　好吧，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岂不是表明，圣树的异样很容易被察觉吗？
　　那么，长老层察觉出圣树出问题了吗？
　　看着不像，否则鹿征这些人表情不至于那么乐观了。
　　顾余这次不再任由鹿蕴含糊其辞了：“少族长，你应该是早就知道了什么吧？比如……净灵树快不行了？别狡辩，我听到它在喊痛了。还有它说的住手，是对谁说的？是不是有谁对它做了什么？这个人该不是……您的母亲吧？”
　　鹿蕴瞳孔骤缩，下意识去看四周的守卫。
　　幸好，守卫离得远，这里也被下了禁制，所以没有外人听见。
　　鹿蕴默默松了口气，扭头对顾余苦笑：“顾兄，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
　　“我们不管，鹿暖暖就要被你们献祭了吧？”顾余开门见山，直接冷笑出声。
　　鹿蕴扶额，倒是不意外，而是说：“但你们应该也明白，姐姐她死不了。”
　　“然后呢？”顾余摆手：“咱们是同一阵线的朋友？还是敌人？你想救你姐姐，还是救你的族人？”
　　一旁的沈夜苍并未阻拦，也在静静等待鹿蕴的答案。
　　鹿蕴叹息：“我等自然是同一阵线上的朋友。我之前也说过，我两边都想救。这里很安全，那我也直接说，我有我的计划，而且是两全其美的计划。”
　　“你不说清楚，我可不敢相信你哦。”
　　鹿蕴无奈地苦笑。
　　他抬头望望天。
　　日头高悬，远处是欢声笑语。
　　他喃喃道：“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
　　什么要开始了吗？
　　顾余狐疑。
　　鹿蕴扭头，望着顾余和沈夜苍，认真地说：“没错，圣树确实出问题了。但这并非母亲造成的，而是整个灵鹿族。”
　　“什么意思？”顾余追问。
　　“净灵树，顾名思义便是净化灵气中的杂质，净化心灵中的污染。灵鹿族靠它修炼，事半功倍，不但修炼速度奇快无比，而且不会产生任何心魔。但是，净灵树真的将心魔也净化了吗？”鹿蕴显然并不是在询问顾余和沈夜苍。
　　顾余闻言，颇有些毛骨悚然。
　　是啊，净灵树真的将心魔也净化了吗？
　　“其实没有，或者说，只能净化一部分。”鹿蕴自问自答：“那么残余的无法净化的心魔去了哪里？”
　　顾余失神：“传染病？”
　　鹿蕴笑而不语。


第65章 无瑕无瑕
　　硕鼠硕鼠
　　此时, 圣树广场上。
　　族长鹿羌强忍着对鹿暖暖的厌恶，为其举行圣女加冕仪式。
　　“各位！安静！”
　　他抬手，试图控制住乱糟糟的现场。
　　然而，聚集而来的灵鹿族人依旧热烈地聊着天。
　　鹿羌脸一黑, 给自己的几个亲信使了使眼色。
　　“肃静！”
　　几个亲信上前高喝。
　　场面慢慢安静下来。
　　鹿羌轻咳两声, 开口：“各位, 加冕仪式马上开始了，想必大家都知道, 今天的加冕仪式十分特殊, 因为成为圣女的不是别人, 正是鹿暖暖——我妻子的女儿。”
　　“嘘——”下方传来嘘声。
　　鹿羌脸一黑，继续说：“接受半妖作为我族的圣女, 昭示着我灵鹿族思想上的进步。所以为了紧跟大家的脚步，我也将妻子带了过来，让她能亲眼见证自己的女儿成为圣女的这一刻。”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中冷笑。
　　这些冠冕堂皇的词汇不过是借口。
　　鹿羌就是要让鹿无瑕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当上圣女，然后被献祭。
　　鹿无瑕越是痛苦，他便越是开心。
　　而今不过是在铺垫罢了。
　　于是, 他招了招手。
　　两个亲信便搀扶着鹿无瑕上台，坐到鹿羌原本的位置上。
　　台下的灵鹿族半是鄙夷，半是期待。
　　他们大多知道鹿暖暖不过是牺牲品，自然能猜到鹿羌这么做的真是原因，所以不觉为对方的虚伪而感到可耻。而另一方面，他们认为是鹿暖暖和鹿无瑕带来了传染病, 所以鹿暖暖死了, 简直喜闻乐见。
　　只见鹿无瑕明明年纪不大, 却已是一头银发。她的瞳孔是空白的白, 看起来有些奇怪，似乎已经半盲。她骨瘦如柴，衣服大到漏风，一身白衣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加冕仪典，反而是参加葬礼的。
　　一些年纪大些的灵鹿族人见到这样的她，不由心有戚戚。
　　他们都曾见证过鹿无瑕风华绝世的样子，不知惊艳了多少人青葱的岁月。
　　可惜，物是人非。
　　“好了，既然人到齐了，那么加冕仪式便正式开始吧！有请上任圣女卸下鹿冠。”
　　鹿灵枝手里捧着一个缠绕着翠色枝叶的王冠，踩着不耐烦的步子走到鹿暖暖面前：“喏——”她将鹿冠递到鹿暖暖面前，说：“戴上它，你便是新任圣女了。”
　　鹿冠，代表着圣女的权柄，是灵鹿族的一件极为罕见的五品法器。
　　首先，它能增幅法力；其次，它能将存储的法力灌入使用者体内，短暂地令其拥有分神境修士的实力。
　　鹿暖暖只当没有看到鹿灵枝眼底的轻视，缓缓低下眉眼。
　　鹿灵枝将鹿冠戴在她头上，随即幸灾乐祸地开口：“恭喜你成为圣女咯——”
　　“谢谢。”鹿暖暖态度依旧谦谨。
　　呆在灵鹿族的这十多天里，见过了母亲的痛苦，看惯了周围鄙夷的视线，她觉得自己成长了许多。
　　“圣女，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的吗？”鹿羌问。
　　鹿暖暖望着台下无数双眼睛，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转身，来到鹿无瑕身边蹲下：“母亲。”她将头上鹿冠摘下，戴在鹿无瑕头顶，声音温柔亲昵：“这顶鹿冠是属于您的。”
　　鹿羌黑了脸。
　　鹿征和鹿长青皱了皱眉，却并未多言。
　　其他莅临的长老皆是如此。
　　不过是让鹿无瑕戴一会儿鹿冠而已，倒也无伤大雅。
　　然而，就在戴上鹿冠的这一瞬间，王冠上缠绕着的翠色枝叶猛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辉。清亮纯澈的绿，几乎眨眼间变得黑红，无数黑红色的雾气从鹿冠上窜出来，向四面八方蔓延。
　　“砰！”鹿征起身，“无瑕，你做了什么？！”
　　鹿无瑕白色的瞳孔逐渐染上黑红色。
　　她身边名为「搀扶」实为「监视」的两个鹿羌的亲信眼睛都瞪了出来，死死掐着脖子发出「呜呜呃呃」的悲鸣。他们头顶的鹿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速变成黑灰色，然后蔓延至全身。仅仅几个呼吸，他们就拥抱死神，变成被本能驱使的「丧尸」，流着涎水对一切活着的生命发出垂涎的怒吼。
　　但奇异的是，他们似乎完全忽略了鹿无瑕和鹿暖暖，直接朝着最近的鹿羌狂奔而去。
　　鹿羌惊慌失措，抬手便忍不住用出全力！
　　——只要被碰到，就会感染！
　　于是眨眼间，这两个亲信便灰飞烟灭了。
　　鹿羌松了口气，随即怒火冲冲地瞪向鹿无瑕：“鹿无瑕！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传染是你带来的！你这个恶心的女人！是不是被人族洗脑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在残害自己的族人！”
　　“呵——”
　　鹿无瑕终于开口，发出嘶哑的冷笑。
　　她依旧端坐原地，明明瘦弱无比，却看起来高不可攀。
　　鹿暖暖站在她后方，仿佛透明人似的。
　　九位长老瞬移到她周围，将她团团围住，但不敢靠近，生怕被感染。
　　他们此时还弄不清楚，鹿无瑕到底是怎么让族人被感染的，所以小心谨慎些没毛病。
　　与此同时，黑雾所到之处，便有人被感染，不断对周遭之人发起攻击，试图将对方同化。
　　“无瑕，快住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鹿长青语气急切又无奈。
　　“我当然知道。”鹿无瑕勾唇，笑容纯洁无瑕，“我在复仇啊……”
　　“不要跟她废话！杀了她，传染应该就能停止！”一个脾气暴躁的长老话音落下，直接出手！他腰间飞出一根藤条编织的长鞭，仿佛诡蛇一般以刁钻的角度刺向鹿无瑕的心脏。
　　然而，鹿冠亮了一下，长鞭瞬间乖巧，乳燕投林般回到那暴躁长老身边。长老吃了一惊，下意识伸手接住了自己的法器，说时迟那时快，长鞭化作黑灰色，将他掌心污染。
　　“他被感染了！”
　　其他长老疾退。
　　“鹿狂！”鹿征睚眦俱裂，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长剑，将鹿狂的整条右臂砍下！
　　蔓延停止，掉落的手臂一片枯黑。
　　鹿狂仿佛垂死之人急促喘息。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死定了！
　　而比起死亡，失去一条手臂就不算什么了。
　　他看向鹿征，脸色惨白：“多谢。”
　　鹿征没吭声，黑沉着脸警惕地盯着鹿无瑕。
　　他无法理解，明明鹿无瑕没有接触长鞭，可长鞭上还是沾染了某种东西，传染给了鹿狂。他推测跟鹿冠有关，但鹿冠不过能增幅人的法力罢了，跟传染什么的又有什么联系呢？
　　“无瑕，真要走到如此地步么？”无奈，鹿征只得选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小时候，大家都抱过你，这里的每个族人都曾真心爱戴过你，仅仅因为一个人族的男人，你就要报复全族？停手吧，我可以保证，只要你停手，曾经害过你的人，都可以交给你处置！”
　　“鹿征爷爷，”鹿无瑕安静地听他讲完，笑容恬静文雅，完全不像什么疯子：“我求你们饶过我相公时，你们毫不犹豫地将他杀死；我被鹿羌无休止地虐待时，你们假装没有看见；当传染横行时，你们选择献祭我的女儿。而当我准备反击的时候，你们跟我谈起感情来了？”
　　鹿征脸上火辣辣的。
　　众人默然。
　　鹿狂暴躁的脾气不改：“人妖禁止私通，这是族中铁律，你犯错在先，我等将其就地正法，天经地义！呃！啊啊！”
　　毫无征兆地，鹿狂的鹿角开始变黑。一种仿佛被蛇虫鼠蚁啃咬心脏的痛楚涌入四肢百骸，让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克制不住地想要将自己身体撕碎！
　　鹿征见状，便知道来不及了。
　　传染一旦从鹿角开始，那么即便将角砍去，传染也不会停止。
　　他与其他长老对视一眼，默契地在鹿狂彻底发狂前，结束了对方的生命。
　　堂堂分神境长老，就这样屈辱地死去，无论是谁，都生出兔死狐悲之情。
　　鹿无瑕却仿佛看不到众位长老复杂的神情，兀自说：“族中铁律，就一定是对的吗？我与相公真心相爱，从未想过害谁。我们的爱情，到底碍着你们哪里了呢？我实在想不通。而且即便我破了族中铁律，为何要杀了我的相公？明明将他赶出十万大山便可，你等却非要赶尽杀绝……呵呵……”
　　她瞳孔中的黑红色又扩大了一分。
　　“母亲……”鹿暖暖担心地将手搭在她肩头。
　　鹿无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握住了鹿暖暖的手。
　　她的手很凉，仿佛千年不化的冰雪无法焐热。
　　鹿暖暖轻轻打了个寒战，随即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鹿无瑕瞳孔中的黑红色淡褪了一些。
　　她望向天空。
　　天上云层堆叠，远处群山披绿。
　　她喟叹：“我自认任职圣女期间尽职尽责，从不懈怠；我自以为族人们都是友善的，可仅仅因为我爱上了人类，便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十恶不赦的大罪人，所有人都来踩我一脚，所有人都骂我是贱货……呵，灵鹿族在圣树的庇佑下过得太安逸了。族人早已腐朽不堪，所以现在，便让我秉承圣树的意志，扫清尔等蠹虫罢！”
　　话音落下，鹿冠上的光芒漆黑得璀璨。
　　更多的黑红色雾气泄出。
　　圣树广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嚎。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鹿暖暖低声吟唱起来。
　　鹿征叹息：“无瑕，我承认在处理你的事情上，大家有些过激。但并非所有族人都昏聩不堪的。你或许不知，你的孩子鹿蕴在族中声望极高，尤其是年轻一代对他极为推崇。而鹿蕴一直宣扬与人类建盟、通商，恢复友好往来。他的想法得到了许多年轻人的认可，就连我们这些长老，也有不少人欣赏他。只要给他时间，禁止与人族私通这样的禁令必然会消失！你如今要复仇，就是在毁灭他的梦想啊！”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因果循环
　　巧合？
　　“鹿蕴？”鹿无暇似笑非笑：“他是谁？”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 却能叫在场所有灵鹿族听得一清二楚。
　　鹿征语塞。
　　“可笑。”鹿无瑕喟叹着摇头：“为什么您会觉得，一个身体里流淌着肮脏血脉的孩子会得到我的垂爱？”她瞪向鹿羌，表情扭曲：“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把这个本不应该存在的孩子掐死！”
　　鹿羌被吓得后退一步。
　　鹿征无言以对。
　　打感情牌失败, 他清楚鹿无瑕已经破釜沉舟。这个世界除了鹿暖暖, 再无人能令她触动。
　　“放心, 我的爱恨分明。所有害过我的，我都会一一回报, 而于我无冤无仇的, 我也不会伤害他们。”鹿无瑕歪头轻笑,“毕竟我不是坏人。”
　　“千年时间里积攒下的污染蚕食着净灵树，使它痛苦不堪。百年前, 净灵树向供奉它的灵鹿族发出痛苦的求救。长老层，以及历任圣女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们不敢告知民众，不敢停止祭拜仪式。因为净灵树不仅仅是信仰，还是所有灵鹿族力量的源泉，失去了它，灵鹿族该何去何从？”鹿蕴仰望着头顶的参天巨树, 缓缓讲述着，“长老们尝试过为净灵树净化污染，最后得出的方法是，将污染通过树根，传导入地下，让大地来承受污染。”
　　顾余瞳孔骤缩。
　　这群灵鹿族的长老是疯了不成？
　　这不相当于把核废水倒进海里, 然后大家一起死吗？
　　“灵植都有一定的净化能力, 所以天长日久下, 这些被导入地脉的污染肯定有被净化的那天。长老们的想法很好, 但土地被污染，又导致吞地鼠栖息地遭到破坏，从而垂涎起圣树，突袭灵鹿族……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真真奇妙，不是吗？”鹿蕴感慨。
　　“既然污染被转移到地下，传染病又从何而来？”顾余好奇地问。
　　“因为母亲……她曾是圣女，自然知晓族中机密。在对一切感到绝望后，她心中唯剩报仇的渴望，由此，她想到了利用圣树。她沟通了圣树，愿意成为存储污染的容器，来换取圣树的力量。而圣树答应了她的交易。母亲近年来半疯半清醒，便是因此。”
　　顾余若有所思。
　　为了复仇将自己变得妖不妖鬼不鬼的，真的值得吗？
　　幸好沈夜苍是个理智的人，不会为了复仇而如此不择手段。只是不知当沈夜苍知道他的敌人是天元宗，是合体境，他还能如此理智吗？他会不会也像鹿无瑕一般，为了战胜遥不可及的敌人而采取极端手段？
　　——不知道。
　　但顾余知道，他一定会陪在沈夜苍身边，阻止对方走到那一步。
　　好吧，言归正传。
　　沈夜苍忽然开口：“你将鹿暖暖带回灵鹿族，不是想献祭对方，而是想唤醒你母亲的理智？”
　　“没错。”鹿蕴没有否认。他无奈地笑了笑：“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其实长老们隐隐都感觉到，传染病是圣树或者被污染的地脉带来的。
　　但他们不愿意承认，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暗暗引导族中的舆论，让大部分族人都以为，传染是姐姐带来的，因为姐姐是半妖，是不祥。”
　　顾余听着真是既视感满满。
　　这不就是将内部矛盾转嫁成外部矛盾吗？
　　为了隐瞒真相，缓解恐慌，将矛盾转嫁到无辜的鹿暖暖身上。
　　这群灵鹿族的长老真是有一手啊！
　　之前他还觉得鹿征和鹿长青为人不错，可现在看来，分明就是白切黑。要不是知道他们种族是鹿，他甚至以为这群妖其实是狐狸成精的！
　　当然，站在他们的角度，这种做法肯定是没问题的。恐慌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将问题放大。既如此，不如对下捂着瞒着，由他们这些强者来想办法解决问题。
　　然而俗话说得好，小洞不补，大洞受苦。问题不会因为隐瞒而消失，反而会随着时间推进而越发艰巨。
　　净灵树苍翠高大的背后，是茁壮成长的毒瘤。
　　而鹿蕴做的，便是劈开净灵树，让所有人看到这毒瘤。
　　他将鹿暖暖带到灵鹿族，既让半疯的鹿无瑕恢复了理智，也刺激得对方，孤注一掷地将底牌暴露。毕竟，如果按鹿无瑕的节奏来，她只需活着，就能将体内储存的污染传遍整个族群，不费一兵一卒便达到亡族灭种的效果。
　　而鹿蕴这轻轻巧巧的神来之笔，逼得她离开幕后，走上台前。
　　真是妙啊！
　　顾余不得不感叹鹿蕴的智商很高。
　　他又想到自己之前的提问——
　　亲人和族人，选哪个？
　　对方的答案是全都要。
　　可是，让鹿无瑕走到台前，提前出手，不就等于将族人们推入火坑吗？鹿蕴到底想干什么？
　　顾余没有迟疑，直接将自己的疑惑问出。
　　“我的目的……”鹿蕴笑了笑：“当然也是净化。”
　　沈夜苍目光微动，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净化……
　　真是一语双关的词汇。
　　顾余：？？
　　他看着沈夜苍心领神会的表情，顿时满头问号。
　　什么情况？
　　所以就他是蠢蛋，完全跟不上大佬们的节奏吗？
　　“你想彻底净化净灵树？你有办法？”顾余问。
　　事到如今，他总算知道杨姥姥算出的大凶是什么意思。
　　——净灵树从百年前开始就源源不断地将污染传送到地下。如今的地脉，就仿佛即将苏醒的活火山，一旦爆发，整个十万大山都得玩完！而从杨姥姥的占卜结果推导，鹿暖暖到了灵鹿族后，十万大山的未来依旧是大凶。由此可知，鹿蕴的「净化」并未成功。是他和沈夜苍这个变量的加入，才改变了结局。
　　而顾余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如沈夜苍之前所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将净灵树炸了。这样哪怕地脉中依旧有污染，只要源头没了，那么这些污染在灵植天长地久的净化下，也会慢慢消散。
　　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也只有沈夜苍这样的外人才想得出来。毕竟净灵树可是灵鹿族力量的源泉，是他们的信仰，他们只会想办法祛除污染，而不会对净灵树动手，因为他们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也舍不得净灵树的能力。
　　“如何净化？呵呵，请容我卖个关子。”顿了顿，鹿蕴说：“好戏即将步入尾声，两位，请随我回去吧。”
　　顾余看向沈夜苍。
　　沈夜苍朝他点头。
　　于是，两人并肩跟在鹿蕴身后，回到广场。
　　此时的广场，俨然是人间与地狱的混合体。
　　一部分灵鹿族已经化作嗜血的僵尸，拼命攻击感知中的一切活物，而一部分灵鹿族，在画地为牢，乖巧地呆在一个圆圈中毫发无伤。甚至，有僵尸近在眼前，也不会攻击他们，就好像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一样。
　　顾余注意到，这些毫发无伤的灵鹿族，以年轻人居多。
　　他心领神会。
　　鹿蕴早就预料到今日之事，提前做了准备很正常。
　　这群年轻的灵鹿族，大概都是鹿蕴的拥趸吧？
　　看到鹿蕴姗姗来迟，他们却是喜出望外：“少族长！您终于来了！传染爆发了！好像是您的母亲……不，是鹿无瑕散播的传染！”
　　鹿暖暖是在众目睽睽下降鹿冠交给鹿无瑕的，鹿无瑕与一众长老的对话，大家也听得清清楚楚。对于鹿蕴，大家并未恨屋及乌。毕竟鹿无瑕刚才的那一番言辞已经表明，她根本不承认有鹿蕴这个儿子！
　　鹿蕴才是真的惨！
　　爹不疼娘不爱，还如此温柔善良，自强不息，爱了爱了！
　　顾余：他怎么觉得鹿蕴也是个白切黑？
　　鹿蕴的脸上没有一贯的笑容，反而严肃无比：“大家没事便好。我的母亲给族人带来了如此灾难，我身为她的儿子——即便她不承认，我身体里也流淌着她的血。所以，我必须负起责任，平息灾难。这个防护圈很安全，大家呆在里面不要离开，我去去就回。”说着，他又看向顾余和沈夜苍，说：“二位，传染很危险，不如二位也进防护罩等一切尘埃落定？”
　　“我们跟你一起。”顾余毫不犹豫地开口。
　　开玩笑，他还等着看戏呢！
　　“那好，那二位便跟在我身边，不要远离。”鹿蕴没有拒绝。
　　顾余颔首表示了解。
　　然后，三人朝着祭典的舞台走去。
　　台子上只剩下6个长老和鹿羌；其他人看来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长老们正跟鹿无瑕对峙，场面一触即发。
　　顾余压低声线，小声问：“少族长，那能阻隔污染的防护罩，便是你的杀手锏吗？”
　　鹿蕴微微一笑：“腐朽的，已经腐朽。而年轻的，依旧年轻。”
　　顾余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谜语人能不能滚粗？”
　　好吧，还是很好理解的。
　　那些迂腐的族人已经死了，剩下的都是愿意接受新思想的年轻人？
　　顾余想到这里，忽然脚步一滞，猛地抬头看向鹿无瑕的方向。
　　等等！
　　死的都是与鹿蕴理念不合的人？
　　巧合吗？
　　因为这些迂腐的人，恰好也是鹿无瑕的仇人？鹿无瑕没有无差别杀人，而是选择性地报复曾经对自己落井下石的人，这不是很合理吗？
　　然而，顾余的直觉却告诉他，鹿蕴和鹿无瑕是一伙儿的！
　　“母亲，您收手吧！”
　　思考的时间看似漫长，实际不过过了几息。
　　三人三两步便来到祭典礼台上，鹿蕴更是直接苦笑着开口。
　　鹿无瑕闻声望了过来：“你想要，给他们陪葬吗？”
　　她瞳孔中黑红色的火焰诡异地跳动着。


第67章 苍天不公
　　黄泉秘境
　　“仇恨只会带来仇恨。”鹿蕴向她走去, 每一步都坚定无比。他眉眼温柔，仿佛晨曦中的精灵，踏光而来：“这些人也是旁人的父母亲友，您难道希望将来他们向姐姐复仇吗？”
　　鹿无瑕默然不语。
　　长老们均是松了口气, 鹿羌却本能地感觉到不妙, 不着痕迹地挪步后退。
　　说时迟那时快, 四散的黑雾汇聚，瞬间朝他冲去。
　　“啊！”
　　鹿羌发出痛苦的尖叫。
　　三秒后, 哀嚎消失, 化作饥渴的咆哮。
　　鹿无瑕看也不看鹿羌, 自有无数枝条从圣树上垂落，将对方撕成碎片。
　　她忽然仰首, 高声说：“老祖，您愿意现身了吗？”
　　“无瑕！”鹿征怒喝。
　　其他长老亦纷纷震怒地望着她：“鹿羌已经被你处死，始作俑者既已解决，你还待如何？”
　　“老祖乃是我灵鹿族的支柱，你疯了吗？”
　　鹿无瑕见状，反而眯起眼笑了起来。
　　别说, 她的姿态跟鹿蕴很像，尤其是那眯眯眼，简直如出一辙。反而是鹿暖暖，大概从小在桃源村长大，气质性格上都跟自己母亲不大一样。
　　“果然。”她低声喟叹：“他时日无多了？或者，他已经死了？”
　　众人噤若寒蝉, 讳莫如深。
　　老祖, 说的自然是灵鹿族那位唯一的合体境。
　　顾余先前打听得知, 这是一位男妖, 寿命将近两千岁，是妥妥的大妖。然而这位大妖据说一直在某处闭关，就连吞地鼠一族来袭，都没出现过。灵鹿族中对此一直有非议，有谣言传说，这位老祖行就将木，命不久矣。
　　顾余望向鹿征等人。
　　只见剩下6位长老面色铁青，不知在想什么。
　　而鹿征身后护着的鹿灵枝、鹿阳等人则一脸茫然。
　　大概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何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吧？
　　恰好此时，鹿无瑕抬手指向鹿灵枝：“灵枝是么？鹿征爷爷向来疼爱你，想必老祖的消息你也知道。不如由你来告诉我？”
　　鹿灵枝浑身一颤，瞬间脸色惨白。
　　她旁边的鹿阳毫不犹豫地后退。
　　嗯，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鹿无瑕！”鹿征高喝，声音微微发颤，“灵枝从未见过你，亦未得罪过你……”
　　“但她对暖暖的态度，我全看在眼里。”鹿无瑕打断了他的话，淡淡地说：“只是看在您对我照顾有加的份儿上，我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鹿灵枝咬唇。
　　她又不是蠢货，事到如今还分不清轻重缓急吗？
　　鹿无瑕能随时置她于死地，而说出老祖的下落，即便会被众人口诛笔伐，但那又怎样？只要她爷爷还是长老，还是分神境的大妖，她便永远不会有事！
　　想着，鹿灵枝毫不犹豫地开口：“老祖三百年前感应到大限将至，于是冒险前往黄泉秘境，至今未归……”她顿了顿，望向鹿征。
　　鹿征其实有百种方法让她噤声。
　　但是，想到自己的举措很可能引来鹿无瑕的愤怒，他张张嘴，最终一言不发。
　　鹿灵枝见状，闭上眼开口：“他的魂灯已经灭了！”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广场上尚未离开的灵鹿族俱皆呆若木鸡，魂不守舍，仿佛无法接受现实。
　　老祖……死了？
　　倒是作为局外人的顾余和沈夜苍没什么感触，反而偏向于吃瓜。
　　之前说过，天元大陆有三大禁地：死亡山谷、葬龙岭和鬼冢。
　　死亡山谷蛊虫横行，葬龙岭埋葬着一条枉死的真龙，而鬼冢顾名思义，是鬼物的天下。统领鬼冢的鬼王封号「擎苍」，他的女儿无忧便是作者安排给沈夜苍的后宫之一，也是龙女敖春深的分魂。
　　然而，鬼王擎苍不过是分神境鬼修，凭他以及其他鬼物，是撑不起一个禁地的。所以，位于鬼冢的黄泉秘境，才是其成为禁地的关键。
　　传说万年前，有仙人下界斩魔，一剑劈开黄泉，使得一条黄泉支流落入天元大陆，形成了秘境。黄泉会诱引鬼物入河，由此形成鬼冢。传说，所有鬼物一旦靠近这条黄泉支流，便会被接引入地府；也有传说称，若有鬼物能顺着支流溯洄而上，便可脱去鬼体，再世为人。
　　万年来，无数豪杰天骄试图通过黄泉秘境，寻找那神秘的地府，获取长生之秘，然而，生还者却寥寥无几。渐渐的，黄泉秘境便成了禁地，无人问津。
　　顾余之所以对黄泉秘境如此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个秘境每五十年开放一次，算算时间，正好半年后便是一个新的轮回。也是在半年后，鬼王擎苍招婿，遍邀各大仙门天骄。为表诚意，他主动公布了探知到的黄泉秘境的秘密。
　　黄泉一年中有十个月的汛期。
　　汛期期间，秘境内危险重重。而一旦汛期结束，危险便会相对降低。万物相生相克，元婴境以下的修士只要服用在黄泉边生长的灵植曼珠沙华，同时保持警惕，便能避开秘境中大部分的危机。
　　具体的，在此就不多赘述。
　　顾余想表达的意思是，黄泉秘境是这本书中一个小高/潮，沈夜苍便是在这里获得仙人遗宝，从此走上「龙傲天」的打脸日常，一发不可收拾。而在此之前，沈夜苍的遭遇其实是比较压抑的，爽点不够明显。
　　那么话说回来。
　　毫无疑问，黄泉秘境非常危险。
　　那里有真正的仙人战斗过的痕迹，所以灵鹿族合体境的老祖在那里陨落，也是合情合理的。这也就难怪吞地鼠袭击灵鹿族时，灵鹿族表现得那么狼狈。而正因为这位老祖未曾出现出手，吞地鼠这才变本加厉地开始袭击灵鹿族。
　　一族支柱的老祖陨落，同为支柱的圣树也出现问题，也难怪这些长老讳莫如深了。
　　然而一味地藏着掖着有什么用呢？
　　反而还将矛盾激化得更加严重了。
　　顾余注意到，鹿蕴的眼底亦有震动。
　　显然，老祖陨落的秘密，长老们瞒得很严实，即便鹿灵枝再受宠，她也很有分寸地没有将此事暴露出去。然而，鹿蕴的震动十分浅层，想来他早有预料，如今不过是证实罢了。
　　只见鹿蕴再次上前，语气是极力抑制的平静：“母亲，灵鹿族已经经不起内乱，请您收了神通罢！”
　　鹿无瑕垂眼：“晚了。”
　　“什么？”
　　“这些黑红色的雾气，其实是这千年来净灵树积攒下来的污染所化。若不将其释放出来，净灵树便会堕魔。净灵树的树根早已覆盖大半个十万大山，一旦它堕魔，后果还要我说么？”鹿无瑕叹息。
　　如今这些污染只在灵鹿族内部泄露，然而一旦净灵树堕魔，污染将会瞬间遍布半个十万大山。
　　届时，十万大山将成为人间炼狱！
　　鹿无瑕选择此时动手，既是为了女儿鹿暖暖，又何尝不是想救整个十万大山的生灵呢？
　　至于灵鹿族的死活？
　　呵，不好意思，她对整个族群早已没了归属感。
　　再说了，这些污染还不是灵鹿族创造出来的？
　　灵鹿族人口在膨胀，净灵树承受的压力也在不断膨胀。整个族群为自己滥用资源而付出迟来的代价，这不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吗？
　　“所以，你们逃吧，逃得越远越好。”鹿无瑕摆了摆手，“我会借助鹿冠的力量暂时压制净灵树，便算是我尽了族群对我的养育之恩吧！”
　　鹿征等一众长老闻言面面相觑。
　　这是……要他们舍弃领地，舍弃十万大山？
　　这个决定太过重大，所有人都不敢做出决断。
　　然而时间不等人，如鹿无瑕所说，在净灵树中的污染彻底爆发出来的这一刻，事情已经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了。
　　最终，鹿征咬了咬牙，狠声道：“诸位，还在犹豫什么？存人失地，存地失人！是净灵树重要，还是族人重要？”
　　鹿长青随即叹息：“不要再犹豫了！就照无瑕说的，通知族人准备搬离！要快！”
　　“该当如此！”
　　“老征，便由你组织族人撤离吧！”
　　鹿征闻言没有推辞，立即发号施令起来。
　　几个长老领了他的令，立刻四散开去，寻找还幸存的族人。
　　他们离去，广场上一时只剩下鹿无瑕母女，鹿蕴，顾余和沈夜苍，以及朱豪和唐红叶。
　　他们之前一直都当着透明人，安静如鸡地在角落里静观事态发展。大概是净灵树还算鹿无瑕的话，并未将污染传递给对鹿暖暖有恩的这两人身上。
　　“还不走吗？”鹿无瑕抬眼看向顾余等一行人，视线最终停留在鹿蕴的身上。她眼角微弯，开口：“带着你的族人好好活下去。”
　　“母亲，你不想活吗？”一旦鹿无瑕无法控制住净灵树，等待她的唯有死路一条。
　　“我早就想死了。”鹿无瑕笑了笑，笑容出奇的十分干净，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一般，一下子整个人都显得年轻朝气起来。
　　顾余只觉心口微微一痛。
　　这句话，他前不久还听一个善良又可悲的女人说过。
　　命运啊，为什么对待一些人是如此的不公呢？
　　“我知道了。”鹿蕴垂眼，阳光在他眼睫下投落一片阴影。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逆行之人
　　选择
　　鹿无瑕又扭头, 朝鹿暖暖挥手。
　　鹿暖暖赶紧蹲下，眼眶湿润着哽咽道：“母亲，难道你不想跟我回桃源吗？在那里，我们可以一起过快乐的日子, 不用担心再有人来伤害我们, 你余生都由我来照顾, 不好吗？”
　　鹿无瑕微微一笑，勾起的唇侧温柔缱绻：“暖暖, 你长成这样温暖的性子, 也不枉我给你取这样的名字。你要一直开心、幸福下去, 知道吗？至于妈妈，真的太累了, 我想去陪他了。也许他还在奈何桥头等我一起轮回也说不定呢？”
　　鹿暖暖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滚落。
　　鹿无瑕只是帮她擦眼泪。
　　——温柔而决绝。
　　顾余看着心里有点堵。
　　关键是，鹿无瑕即便选择牺牲了自己，也无法阻止净灵树将污染全部释放，而仅仅只是延缓罢了。他跟沈夜苍还商量炸掉净灵树来着，如今看来，同样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所以, 问题的关键到底在哪里呢？
　　怎样才能净化掉净灵树中的污染，拯救整个十万大山？
　　顾余陷入沉思。
　　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玲珑宝兔的血脉。
　　然而，玲珑宝兔只是能无视阵法、封印、结界而已，在这里起不来什么作用。那么，鹿蕴有办法吗？他有办法的话，杨姥姥的占卜就不会是「大凶」了。
　　所以, 还得是沈夜苍啊！
　　告别还在继续。
　　顾余将沈夜苍拉到角落, 小声说：“现在炸掉净灵树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你有想到净化净灵树的办法吗？”
　　沈夜苍瞥了眼鹿蕴, 语气平静：“净化净灵树的办法，其实一直都存在。”
　　顾余一愣：“真的？是什么？快说快说！”
　　沈夜苍眼底染上笑意，解释道：“你还记得鹿蕴说过的话吗？灵植都拥有一定的净化污染的能力。”
　　顾余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只要有足够多的灵植，就能吸收掉所有污染？”
　　沈夜苍颔首：“顾余说的没错吧？少族长阁下？”
　　“没错。”鹿蕴走过来，“您的智慧令我感佩。”
　　顾余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沈夜苍。
　　卧槽！
　　沈夜苍也太神了吧？
　　这都猜到了？
　　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沈夜苍瞥见顾余的眼神，眼底笑意更深。
　　“但我无法理解，既然你有办法，为何要纵容长老们带走族人？”顾余提出自己的疑惑。
　　鹿蕴轻描淡写地开口：“我不确定能否成功。即便我准备了足够多的灵植和种子，也要考虑到催生种子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灵力终有耗尽之时，仅凭我这些人，真的能净化净灵树积攒千年的污染吗？”
　　顾余明白了。
　　鸡蛋不能放同一个篮子里。
　　离开的那批妖，是灵鹿族的火种。而留下这批妖，则要尽最大力量拯救净灵树。即便救不回来，也能为离开的族人们争取时间。
　　说着，鹿蕴看过来：“你们也该离开了。”
　　顾余没吭声。
　　事到如今，他还是担心鹿蕴会失败。
　　沈夜苍闻言道：“我们去接小福。”
　　“嗯？哦……”顾余点点头。
　　沈夜苍随即嘱咐朱豪和唐红叶将鹿暖暖带走，同时给两人传音。
　　朱豪和唐红叶怔了怔，这才颔首回答：“我们知道了。”
　　然后，两人拉着鹿暖暖离开。
　　沈夜苍于是跟顾余返回住所。
　　“你跟朱叔他们说了什么？”路上，顾余好奇地问。
　　“你觉得，鹿蕴的计划能成功么？”沈夜苍不答反问。
　　“呃……我不清楚他召集了多少人留下，但肯定不多。如果整个灵鹿族齐心协力地催生灵植净化净灵树，也许还有机会？如果只有那么一点儿人，我觉得很悬。”顾余无奈地摇摇头。
　　事实永远是残酷的。
　　“所以，我请朱叔将鹿蕴的计划告知灵鹿族的诸位长老。”沈夜苍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苟且偷生，还是孤注一掷？我很好奇他们的选择。”
　　“倒也不能叫苟且偷生。”顾余摇头，反驳说：“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适当地退让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复仇……咳咳，我是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不明智的。净灵树积攒了千年的污染可不是开玩笑的，撤离族人保存有生力量是最理智的做法不是吗？”说着，他深深地望着沈夜苍：“如果将来你碰到无法战胜的敌人……就先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是么？”
　　沈夜苍发现，顾余面对自己时越来越不会掩饰情绪了。
　　明明刚开始的时候，顾余将纨绔的性格演绎得淋漓尽致，心机深沉、运筹帷幄的少爷形象也很深入人心。
　　是他们对彼此越来越熟悉的缘故吗？
　　总之，沈夜苍轻易听出顾余话里有话。
　　再一次的，他感觉到顾余似乎知道些什么。
　　“嘤！”
　　一个软软的叫声响起。
　　紧接着，一只雪白的兔子仿佛白色的闪电冲向顾余。
　　顾余赶紧伸手。
　　随后，白色闪电稳稳落在他掌心。
　　“嘤嘤！！”小福在顾余掌心焦躁地跳来跳去，似乎在指责对方将自己一只兔留下。
　　“好了好了，这不是来找你了吗？”顾余摸摸它毛茸茸的背，又挠了挠它下巴，见它舒服得眯起金色的瞳孔，不由笑着调侃：“奇怪了，我记得我门窗都关死了，防御阵法也开着，你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小福金色的瞳孔心虚地瞥向别处。
　　顾余也没计较，扭头问沈夜苍：“现在我们怎么办？”
　　“撤。”沈夜苍言简意赅。
　　“呃……”
　　“就像你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沈夜苍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这是属于灵鹿族的战役，与你我有何关系？”
　　顾余：……
　　“话不是这么说……”顾余弱弱开口，“我们走了，十万大山怎么办？桃源村怎么办？”
　　“你我不过是普通人，能力有限，为何要做莽撞的救世主呢？”沈夜苍反问。
　　“有、有道理……”顾余忍不住抹了抹额角。
　　沈夜苍跟他想象中的男主真的是天壤之别。
　　他想象中的男主，是勇往直前，全靠命运垂青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的「龙傲天」；而事实上，身为男主的沈夜苍却是个小心谨慎，运筹帷幄的苟道中人。别说，这样的男主他反而很欣赏很喜欢。
　　虽然但是，他此时还是有种自己被沈夜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的感觉_（:з」∠）_……
　　“走吧。”沈夜苍带着顾余向灵鹿族领地外围走去。
　　刚开始，路上空无一人，荒凉到极致。
　　然而渐渐的，远处有几道人影。
　　那人影越来越近，顾余定睛一看，却是几个相互搀扶着的灵鹿族老头老太太。
　　他们头发花白，头顶的角也是白色的，看起来老态龙钟，但精气神却很好。
　　顾余愣了愣。
　　这些妖是？
　　“啊呀，是少族长请回来的客人啊？你们怎么还不离开？是迷路了吗？”其中一个老太太一边笑呵呵地走来，一边问。
　　“我们正准备离开。”顾余顿了顿，问：“这里很危险，您们怎么往回走？”
　　那老太太和蔼地笑了笑，声音苍老中又带着无限的豁达：“听说少族长领着一群家伙要净化净灵树。唉，这不是瞎胡闹吗？他们都是年轻人，是族里的未来，要净化，也该让我们这些半步踏进棺材里的老骨头来做嘛。所以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就跑回来了。”
　　“哼，这些家伙居然偷偷加入了少族长的队伍，逞什么英雄？这英雄明明该老头子来当！”另一个老头不高兴地抱怨着，面上丝毫未见对自己即将迈入死亡的恐惧。
　　“狐死尚首丘，我年纪已经很大啦，不想跟着大家离开家乡。就让我死在这片土地上，死在圣树下吧！”
　　顾余默然不语，心中肃然起敬。
　　“好了，不耽搁你们的时间了，赶紧走吧，走得越远越好！”那老太太摆了摆手，跟随大家继续往回走。
　　顾余站在原地，看他们蹒跚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小福站在他肩头，眼中写满疑惑，似乎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走吧。”顾余回首，对沈夜苍道。
　　沈夜苍若有所思地望着他，随即点头。
　　两人继续向前。
　　一路上又陆陆续续地看到了回返的灵鹿族。
　　这些人中有老人，有中年人，也有年轻人。
　　回返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挤满了视线。到最后，顾余甚至还看到了鹿征等五个长老的身影。
　　“鹿征长老。”顾余和沈夜苍靠近打招呼。
　　“是你们啊？”鹿征吹胡子瞪眼，没好气道，“是你们让朱豪那家伙过来传话的吧？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儿！若无法拯救净灵树，我灵鹿族便要亡族灭种了！”
　　顾余心道果然。
　　这一路的逆行，是朱豪传话的结果。
　　沈夜苍淡淡开口：“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人才有家！人都没了，这片家园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鹿征义正言辞地反驳。
　　沈夜苍挑眉：“哦，所以剩下的那位长老去了哪里？”
　　鹿征瞬间噎住。
　　沈夜苍开门见山：“所以，鹿征长老，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顾余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鹿征刚才那一番话是想挑起他们心中的愧疚，然后趁机提要求？
　　啧，果然是老狐狸！
　　差点儿上当的顾余表示恼羞成怒。
　　“咳咳……”鹿征尴尬地轻咳一声，说：“我与众位长老商量了一番，以为阿蕴的计划还是有成功的可能性的。于是便叫一位长老带领四万族人撤离，剩下的十六万人则留下，齐心协力沟通灵植，净化圣树。”


第69章 人心齐，泰山移
　　生猴子
　　“我灵鹿族因圣树而兴盛, 圣树抚育我等千年之久，说是我等母亲亦不为过。如今母亲蒙受污染，亦是我等之过，若就此离去, 我心难安。”鹿长青接话。
　　其他长老严肃地颔首附和。
　　留下四分之三的族人, 不得不说, 长老们很有魄力了。
　　毕竟一旦事败，便是死。
　　“一个人不行, 那就一万人。一万人不行, 那就十六万人一起上！”鹿征目光炯炯,“老夫就不信了，十六万人齐心协力, 还净化不了圣树的污染吗？”
　　这不仅仅是长老们的意志，也是全族的意志！
　　如果说老祖是族中的支柱，那么圣树便是全族的精神象征！
　　没有圣树，灵鹿族还是灵鹿族吗？
　　于是在朱豪过来传话，将鹿蕴的计划和盘托出后，族中群情激奋, 想要回返。
　　长老们虽然犹豫过，但还是决定孤注一掷。
　　说着，鹿征看向朱豪等人：“剩下的四万人，则是我灵鹿族的火种。我等有一个不情之请……这四万人俱是年轻一辈，他们受小蕴影响极深，对半妖和人类的歧视不大。所以, 希望桃源村能暂时收留他们。如果桃源村待不下去, 希望你们能给他们提供一个暂居的森林。”
　　顾余这才明白, 鹿征刚才为何要卖惨。
　　原来是有求于人。
　　“另外, 我族出了这种事，撤退的路上也许会有吞地鼠袭击。唉……希望你们能照顾一二。”鹿征叹息。
　　朱豪表情复杂：“虽然我不喜欢你们灵鹿族，但这种小事还是做得到的。”
　　顾余则一脸犹豫。
　　“顾小友不愿意也无碍。”鹿征体贴地开口。
　　顾余回神，摇头：“倒不是不愿意。我只是想跟你们一起回去。”他看向沈夜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见证圣树、灵鹿族的结局。”
　　我来。我见。
　　含恨的鹿无瑕，单纯的鹿暖暖，傲慢自大的鹿羌、天真自我的鹿灵枝、为梦想而奋战的鹿蕴，豁达强大的鹿征。歧视着半妖和人类，又为了家园和圣树奋不顾身的灵鹿族。
　　他想要见证这些人最终的命运。
　　“好。”沈夜苍颔首，没有任何劝说。
　　顾余莫名心头一松。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沈夜苍只吐出一个字，但他就是觉得有了底气。好像有沈夜苍在，什么艰难险境都不是问题。
　　“两位小友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必然保二位平安。”鹿征闻言，表情严肃地保证。
　　“那我确实放心了。”顾余笑着打趣。
　　气氛似乎轻松了不少。
　　于是，朱豪和唐红叶跟随四万人向桃源村撤离。
　　鹿征等五位长老则召集十六万愿意留下的族人，重整阵容，返回家园。
　　一路上，长老们都在紧张地讨论着方案。
　　最后得出的方案也很简单。将十六万人分成四批两组，轮流净化圣树。这两组人，每组一批催生灵植的种子，一批负责沟通灵植，净化污染。一旦灵力耗尽，便换另一组上场，如此便可保证循环。
　　很快，众人再次回到了圣树广场。
　　鹿无瑕依旧坐在位置上。
　　鹿冠已经转移到鹿蕴头上，但她瞳孔中的黑红色还是不停向四周晕染，眼睛周边已经呈现出枯木一般的色泽肌理。
　　她将自身献祭给了圣树，容纳太多污染，至今不过是靠着圣树的力量压制。如今圣树即将失控，她也命不久矣了。
　　“为什么你要留下？”她表情痛苦，声音因为虚弱细若蚊蝇。
　　但，鹿蕴还是听到了。
　　鹿蕴借助鹿冠的力量，正努力沟通灵植，净化净灵树。
　　闻言，他轻轻地笑了：“母亲，小的时候，我既恨您，又爱您。恨您对我不理不睬，又爱您偶尔的关怀。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明明我是你的儿子……”
　　鹿无瑕默然不语。
　　绿色的荧光将他周身照亮，仿佛四散的萤火，飘向四周的灵植。
　　“后来我从旁人的片言碎语中拼凑出真相，才明白原来我是不被您期待而出生的。我总想，也许我不该出生？我的存在，是不是您痛苦的证明？”鹿蕴垂眼，似乎陷入沉沉的回忆，“我想要为您做些什么，想要让您看到我。我发誓要改变族人的观念，不要再出现下一个「鹿无瑕」。”鹿蕴深吸一口气，笑容越发温暖明媚：“我已经长大，不再需要所谓母爱。我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实现儿时的梦想罢了。”
　　创造一个没有歧视的族群。
　　这就是他的梦想。
　　他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
　　即便他为拯救圣树而死，他留下的火种也会带领族人走入更美好的未来。
　　“所以你从始至终知道我的计划……”鹿无瑕眉眼低垂。
　　“嗯。”鹿蕴颔首：“我也沟通了圣树。”
　　他从圣树中看到了鹿无瑕的所作所为。
　　于是他旁观着，甚至推波助澜。
　　鹿无瑕复仇杀掉的那些族人，也是鹿蕴想要杀的。因为这些迂腐的旧时代的残骸，阻碍了族群的发展，便该被剔除。
　　鹿蕴算是借刀杀人了。
　　但他并不后悔。
　　“你做的很好。”鹿无瑕蓦地开口。她抬眼，黑红的瞳孔看起来无神，却莫名传达出欣慰：“孩子，妈妈以你为荣。”
　　鹿蕴怔了怔，瞳孔放空，似乎不信鹿无瑕竟夸奖了自己。
　　“过来，让我摸摸你。”鹿无瑕招手。
　　鹿蕴鼻头一酸，下意识走了过去。
　　干枯的肌理从眼尾蔓延至整个脸颊。
　　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阿蕴，你长大了。我很高兴，你没有长成鹿羌那样的人。我此生能生出你和暖暖这样温暖光明的人，已经没有遗憾了！”
　　“母亲……”鹿蕴眼眶湿润，正要开口，忽然一阵眩晕袭来。他瞳孔一缩，猛然反应过来：“母亲！不……”
　　话音未落，他已经昏死过来。
　　鹿无瑕将掉落的鹿冠捡起，戴在自己头顶，她眉眼弯了弯，眼尾的皮肤瞬间裂开，露出内部黑灰色的仿佛被烧焦般的皮肉：“妈妈没有说谎，你真的是我的骄傲。”
　　“无瑕……”打头的鹿征靠近，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神情复杂。
　　鹿无瑕扭头看过来，扯了扯嘴角：“鹿征爷爷。”她又望了望他身后，“你们竟然回来了。”
　　“阿蕴没有放弃净灵树，我们这些老东西却先一步放弃，岂不是很没面子？”鹿征摇摇头。
　　“原来如此。”鹿无瑕抬手轻轻一挥，鹿蕴便凌空飞起，朝他而去。
　　鹿征接住，不待鹿无瑕开口便说：“放心吧，阿蕴是我灵鹿族下一代的领路人，即便我等今日死在这里，我们也不会让他有事。”
　　“谢谢你，鹿征爷爷。”鹿无瑕微笑。
　　然后，她抬头仰望不远处冠盖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树，张开手臂：“我也该回归圣树的怀抱了。”话音落下，她周身泛起莹莹的灰色的光。
　　无数灵植种子飞到她周身，然后快速发芽，生长，被污染侵染，枯萎。
　　鹿无瑕的身体一寸寸地干枯。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生命的流逝，至始自终都微笑着。
　　她便在无数干枯花瓣的包围下，化作飞灰，向着圣树飞去。
　　“啪嗒！”
　　鹿冠应声而落。
　　鹿征将鹿蕴交给身后的鹿长青，然后踏步上前，将鹿冠捡起，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对与错已经无关紧要。
　　鹿无瑕即便怨恨着族人，也尽到了自己作为圣女的职责。
　　她是伟大的，值得尊敬的。
　　如果再纠结她私通人类这种事，便是愚蠢的行为。
　　随即，鹿征郑重地将鹿冠戴在自己头顶，苍老的声音充满了坚定：“各位，开始吧！”
　　——战争打响。
　　长老们按照之前商议的，带着族人行动起来。
　　顾余和沈夜苍也加入其中。
　　他们无法催生种子，也不会沟通灵植。但其他简单的小事却是做得到的。比如准备足够多的灵石，或者去仓库以及周围寻找灵植和种子；再或者将灵气耗尽的灵鹿族族人搬到一边休息等等。
　　虽然是脏活儿累活儿，但顾余并不抱怨。
　　他就这样默默陪伴着灵鹿族，见证着他们对抗污染，对抗命运。
　　一天、两天、三天……
　　转眼五天过去，灵鹿族领地内的污染雾气终于渐渐淡去。
　　众人仿佛见到希望，更加卖力。
　　许多人手握着灵石，一边拼命吸灵气，一边拼命将灵力灌入灵植种子中。
　　然而，一个严峻的问题产生了。
　　——种子不够了。
　　长老们立即分派出一批人前往十万大山各处，寻找灵植。
　　顾余也毫不犹豫地拉着沈夜苍出去找灵植。他的天赋发挥了作用，周围高品级的灵植基本都被他一扫而空。
　　然而，还是杯水车薪。
　　“难道要结束了吗？”顾余心头微沉。
　　沈夜苍见他表情沮丧，抬手摸了摸他脑袋：“算算时间应该快了。”
　　“嗯？”顾余愣了愣，忽然眼前一亮：“你又做了什么安排？”
　　沈夜苍笑了笑，正要开口，不远处灵鹿族的领地里便传来兴奋的喧嚣。
　　他于是不疾不徐地说：“我猜到灵植会不够，所以提前传音朱叔，让他带领半妖们收集灵植。”
　　“我靠！”顾余兴奋得直接扑住沈夜苍，两颊红扑扑的，“未雨绸缪，运筹帷幄！沈夜苍你也太厉害了吧？！沈夜苍我要给你生猴子！！”


第70章 功亏一篑？
　　奇迹在哪里？
　　沈夜苍挑眉：“什么生猴子？”
　　顾余反应过来, 顿时羞耻得耳朵都红了：“咳咳，我随口说的，你别在意！”主要是太激动了，一不小心就暴言了。幸好沈夜苍应该听不懂这种网络用语……吧？
　　顾余拍拍胸口, 有点庆幸沈夜苍没听懂。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一个慵懒中透着不耐的熟悉声音响起。
　　顾余扭头, 就见佘青夷蛇形而至, 表情冰冷。
　　顾余这才发现，自己还抱着沈夜苍, 赶紧松手后退两步, 跟佘青夷挥手打招呼：“青夷, 没想到你也来啦？暖暖呢？有跟你一起吗？”
　　“她为什么要跟我一起？”佘青夷皱眉，神色不耐。
　　“哦……”顾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尴尬地摸摸鼻子。
　　沈夜苍牵住顾余的手，适时开口：“收集到多少灵植？”
　　佘青夷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冷淡地说：“十天，5万灵植，1万多种子。”看着很多，其实很少。毕竟这些灵植低品级的较多, 根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那就继续收集。”沈夜苍说。
　　佘青夷嗤笑一声，表情倒是严肃不少：“你以为这些灵植是想收集就能收集的吗？先不说十万大山这么大，灵植分布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单说珍贵的灵植都被各大凶兽灵兽独吞，想抢过来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劲儿。”
　　“所以就不去做了吗？”沈夜苍反问。
　　顾余立即开口：“我也会帮忙。”
　　“就你们两个人，能帮得上什么忙？”
　　佘青夷翻了个白眼。
　　他倒不是泼冷水，而是现实就是如此。
　　这还是鹿蕴提前多年做好了准备, 不然整个灵鹿族现在就已经撑不下去了。
　　“别小瞧我好吧？我这就找个大的去！”顾余气势汹汹, 随即晃了晃沈夜苍的手臂：“沈夜苍, 我们走——”
　　“嗯。”沈夜苍应了一声, 又扭头瞥了佘青夷一眼，随即跟顾余离开。
　　佘青夷冷着脸，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顾余的运气确实不错，接下来的几天里有如神助，竟然连续找到了三株五品的灵植。这些灵植蕴含的能量浩大，为净化净灵树提供了不少灵气。
　　五天后。
　　围绕着整个灵鹿族领地的黑雾渐渐散去，只剩下最后几丝。
　　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与此同时，他们所剩的灵植也确实不多了。
　　所有人精神紧绷，使出最后吃奶的力气。
　　终于。
　　黑雾彻底消散。
　　“圣树……被净化了吗？”
　　“我们成功了？”
　　“太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起。
　　鹿征虽然觉得现在高兴得太早，但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同时提点：“大家不要放松警惕，容老夫再查探一番。”
　　说着，他便要上前，沟通圣树。
　　然后，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
　　“咔嚓——”
　　“咔嚓咔嚓！”
　　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响，传入所有人耳中。
　　“快看！”一个灵鹿族指着圣树。
　　无数的视线上扬。
　　巨大的，横亘十万大山千年的净灵树，在众目睽睽下发出痛苦的悲鸣，一分两半。它的枝叶早已全部掉光，树体更是衰败得仿佛垂垂老矣的病人。
　　更要命的是，当它从中间断裂开后，暴露出来的是一颗巨大的黑色的肉瘤。肉瘤还在跳动，看起来仿佛人的心脏。靠近地面的部分则分出许多细长的触手，连通树根，直插地表。
　　“噗通！噗通！”
　　仿佛受到了刺激，那肉瘤跳动的速度忽然加快。
　　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后——
　　“啵！”
　　肉瘤裂开，漆黑的雾气瞬间释放出来。
　　“快撤！”鹿征大吼，同时撑起一道屏障，想要将黑雾挡住。
　　然而，黑雾轻松穿透宛如薄纸般脆弱不堪的屏障，涌入鹿征体内。
　　鹿征双眼霎时黑红。
　　“老征！”鹿长青抓住他的后领疯狂后退，同时催动手中的灵植，将灵力疯狂灌入鹿征的体内。
　　黑气与纯净的灵气对抗，鹿征猛地吐出一口血，表情时而扭曲时而清醒。
　　“净化！快净化！”鹿长青撕心裂肺地大吼。
　　她身边的一位长老也跟着转身发号施令：“所有人拿起身边的灵植，撑起屏障！撤退！撤退！不要被黑气污染！”
　　霎时间，十六万人仿佛被积压的潮水，疯狂后退。
　　“我们也退。”沈夜苍开口，声音冷峻。
　　本以为能诞生奇迹，可奇迹若如此轻易诞生，那便不是奇迹了。
　　沈夜苍在心中叹息。
　　那肉瘤展露的瞬间，沈夜苍便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肉瘤便是凝结了灵鹿族人千年心魔的污染结晶。那飘散在领地中的黑雾不过是它溢散出去的小小能量。想要将肉瘤净化，实在太难了。
　　而且……
　　净灵树断裂，代表着它已经死亡。
　　圣树死亡，灵鹿一族已经失去了固守家园的意义。
　　“嗯。”顾余应声，心情沉重。
　　沈夜苍明白的道理，他又怎会不明白呢？
　　趁着雾气尚未散开，不如早早撤离。
　　他们没有灵鹿族那样沟通灵植，净化污染的能力，如果不小心吸了一口雾气，那就完蛋了。
　　而且，这十万大山估计也待不下去了。
　　想要等肉瘤被净化，恐怕要付出整个十万大山存在的灵植吧？不，或许要依靠时间的力量？沧海桑田，总有一天，肉瘤会被净化。而在此之前，十万大山将成为新的禁地……
　　到头来，他跟沈夜苍并没有派上用场啊？
　　顾余有些失落。
　　“不用自责。”沈夜苍一边跟随众人撤退，一边低声说：“我等并非救世主。”
　　确实，我就是一个配角，为什么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想到这里，顾余心情又稍稍轻松了些。
　　黑雾涌入森林，所过之处，花草树木周身立即亮起淡淡的或是纯白色，或是浅绿色的荧光，似乎在向黑雾发起抵挡，然后又很快被雾气侵染，不堪一击地枯萎、腐烂。
　　与此同时，所有人一退再退。
　　有雪鹿族为坐骑，灵鹿族在森林中如履平地。
　　沈夜苍和顾余也被分了一只雪鹿。
　　顾余巡视四周，只见所有人眼中都写满绝望。
　　人心已经垮了。
　　再想组织起强有力的抵挡恐怕很难。
　　恰在此时，后方爆出强烈的白光。
　　顾余扭头看去，只见白光中有一道朦朦胧胧的苍老身影。
　　同时，一道宏大的声音在十万大山空中响起——
　　“圣树污染爆发，十万大山危在旦夕，山中各族还请各自逃难。此事我灵鹿族难辞其咎，今日老夫便以身殉族，万望今后各位妖族同道对我族人少些苛责。老夫鹿征……感激不尽！”
　　说完，那炽烈的白光冲天而起，仿佛金乌西坠，撞向肉瘤。
　　光亮太过刺眼，所有人下意识闭眼。
　　片刻后，再睁开眼，那耀眼的光辉似乎还铭刻在眼皮子上。
　　顾余将灵力附着在眼睛上，望向圣树倒塌的方向，发现那巨大的肉瘤竟是缩水了四分之一。
　　鹿征身为分神境长老，修为极高。他牺牲前已经被肉瘤污染。即便如此，他一生凝萃的力量还是让肉瘤缩水四分之一，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要知道，这圣树千年的时间可是为灵鹿族孕育出十多个分神境和一位合体境的，它稀释出的污染结晶，必然非同凡响。
　　“爷爷！”被暂时安排在桃源村的鹿灵枝冲出房间，看到天空中的景象，顿时大脑一片空白，晕了过去。
　　“唉——”
　　一声叹息响彻天地。
　　紧接着，鹿长青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踏上天穹。
　　她扭头看向撤离的灵鹿族的方向，眼中既有不舍，也有决绝。
　　“老妇人也活得够久了，便在死前为我灵鹿族做最后一件事吧。”说着，她周身也涌动起白绿相间的灵光。
　　一株藤蔓自她掌心飞出，眨眼间便疯长到半个足球场那么粗。藤蔓一端缠住鹿长青，将灵光全部吸收，一端则链接向肉瘤。于是肉眼可见的，那肉瘤再次缩小，与此同时，鹿长青的身体也仿佛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逐渐油尽灯枯。
　　顾余认出，这藤蔓便是以灵气为食的樨藤。
　　“奶奶……”鹿阳仰望着她，泪流满面。
　　“灵鹿族鹿玄机，愿为我族还清罪孽。”
　　又一位长老腾空，将力量全部灌输到樨藤中。
　　樨藤声势大振。
　　而肉瘤跃动着，喷薄出更多的黑雾，与樨藤中的灵气做抵挡。
　　双方陷入猛烈的拉锯。
　　剩下的两个长老见状对视一眼，同样一跃而起，为樨藤提供灵气。
　　肉瘤剧震，黑色的身躯缩小的同时竟有一半染上白色。
　　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等待着结局分晓。
　　而就在此时，漫山遍野的黑雾仿佛感应到危机，仿佛濒死之人绝地反击般，回涌入肉瘤中。于是，肉瘤上的白色再次被染黑，甚至气势汹汹地分出最漆黑的一股，顺着樨藤窜入鹿长青等人体内。
　　年纪最大的鹿长青首先撑不住，从天上坠落。
　　鹿玄机等长老则喷出一口血，眼眶赤红，仿佛要流出血来。
　　“加油！”
　　“不要放弃！”
　　“让樨藤吸走我的灵气吧！不要让长老们牺牲！”
　　灵鹿族的族人仰望天空，前所未有地万众一心。
　　观战的顾余无意识地死死握着沈夜苍的手，紧张得甚至忘记呼吸。
　　能成功吗？
　　奇迹会出现吗？
　　在他头顶，小福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连续十多天的景象，无数不言放弃的灵鹿族人一一从脑海中闪过，金色的瞳孔忽然潋滟起奇异的光辉。
　　“唔——”
　　小福眯起眼，发出悠长的鸣叫。
　　微小到几乎无人察觉的金光亮起。


第71章 奇迹
　　尾声
　　沈夜苍微微侧目。
　　金光消失。
　　小福兔身一斜, 咸鱼般瘫软在顾余头顶，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沈夜苍挑眉，抬手将它端正。
　　指尖拿开再看，它已经呼呼大睡过去。
　　“嗯？怎么了？”顾余注意到他的动作, 分神瞥过来。
　　沈夜苍目光微动：“头上有落叶。”
　　顾余懵懵懂懂地点头, 随即不在意地继续观察局势。
　　沈夜苍摩挲着指尖, 若有所思。
　　天元大陆五级以上的丹方，都不是想看就能看的。必须消耗足够的丹气进行解析。一旦融会贯通, 那么炼出对应丹丸便不是问题。可一旦解析不出, 便是材料齐全也不得入门径。
　　这也是为何五级以上丹师极其稀缺的原因。
　　而沈夜苍的《丹神谱》却不同。在丹神谱的空间内, 他可以看到所有丹方而无需消耗丹气，一些目前外面失传的珍贵丹方, 他这里均有记录。
　　提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错。
　　——不灭丹的丹方，他也了然于胸。
　　而《丹神谱》对其中一味材料的描述是这样的——
　　黄金之瞳，承天之运，是为天运宝兔。
　　遇樨藤逢凶化吉；困于阵法却总能因阵法失灵而逃脱；这些瞬间便有了解释。
　　沈夜苍勾唇。
　　有点意思。
　　而就在此时，前方又有了变化。
　　只见最后的三位长老已经摇摇欲坠，而肉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变小后, 它白色的部分反而被染黑，缠绕着树根的触手涌动着浓烈的不祥，看样子竟是丝毫不惧。
　　沈夜苍目光微凝。
　　不妙。
　　先前灵鹿族通过净灵树的树根将污染导入地脉，果然是埋下了祸根。如今，肉瘤正反其道而行，将地脉中的污染重新吸收。目前虽然不清楚地脉中储存了多少污染, 但这般僵持下去, 很明显对几位长老不利。
　　沈夜苍心思如电转, 掌心浮现出一枚阵符。
　　正打算将阵符引爆, 忽然一阵阴冷的笑声响起。
　　“呵呵呵，没想到灵鹿族也有今天。”只见一个骨瘦如柴，皮肤如同石灰一样的中年男子领着一群身材矮小瘦削的族人缓缓走来，语气森冷：“我就说，我吞地鼠一族向来爱护土地，为何土地会忽然不再产出灵稻灵植？原来是你们灵鹿族干的好事！”
　　要是家园无忧，吞地鼠一族当初何必要去袭击灵鹿族，觊觎净灵树？
　　没想到却是歪打正着，精准锁定了始作俑者！
　　天空中仅存的三位长老大惊失色。
　　屋漏偏逢连夜雨！
　　即便他们在这里消灭了肉瘤，也要被吞地鼠团灭了吗？
　　所有灵鹿族瞬间神情紧绷，目光警惕地盯着吞地鼠一族。
　　“咳咳！”虚弱地咳嗽声响起。
　　鹿长青分开众人，在鹿阳的搀扶下艰难地走出。
　　“鼠族长，此事皆是我等长老擅作主张，族人并不知情。若您心中不满，我等长老皆可自裁……”
　　“哼！你把我鼠吞吞当什么妖了？”鼠吞吞，即吞地鼠族的族长不满地瞪了眼看只剩一口气在的鹿长青，说：“十万大山已经危在旦夕，我还不至于落井下石！”
　　说着，庞大的灵力冲天而起，灌入樨藤中。
　　他身后几位长老同样贡献出灵力。
　　“呵呵，看样子老身没有来晚。”杨姥姥骑着一只羊从不远处，她身后，还跟着几只高大的灵兽。这些灵兽并不看灵鹿族，而是各自狂吼一声，周身涌动乳白色的灵力。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顾余喃喃自语。
　　然后，他也尝试着将自己体内微不足道的宝气送入樨藤中。
　　沈夜苍仰起头。
　　苍穹之上，无数颜色各异的灵气从十万大山的各处腾起，飞入樨藤之中，再借由灵鹿族的能力，全部转化为净化肉瘤的力量。
　　“奇迹……”他意识到什么，忽而莞尔，催动掌心的阵符。
　　“轰！”
　　隐藏在阵符中，属于顾沉渊至强一击的三枚剑符爆开，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净灵树连通根须一起消灭殆尽。与此同时，肉瘤也仿佛一块烂肉被炸得四分五裂。黑臭的气体溢散、收缩，仿佛无法自控。
　　“就是现在！”鹿玄机大吼。
　　天有二日。
　　纯粹的光芒疯狂涌入肉瘤之中，一息，两息，仅仅一盏茶的工夫，最核心的肉瘤便缩小到拇指大小，然后褪去黑色的外壳，呈现出干净的白。
　　“咔嚓！咔嚓！”
　　一根翠绿的芽破开纯白的壳子，舒展小小的仅有两片的叶子。
　　它沐浴在灵力中，随着温柔的暖风晃悠了两下。淡淡的荧光从叶片上亮起，将肉瘤炸开的碎片包裹，眨眼间，这些碎片中的黑雾便消失不见。
　　紧接着，更多的荧光亮起，飞入森林，仿佛夏夜里不灭的萤火，永远梦幻，永远美丽。于是，枯萎的树木绿叶焕新；颓靡的花朵重绽笑颜。荧光所过之处，一切生命都重生一般，焕发生机。
　　一点萤火涌入顾余体内。
　　顾余猛地一震。
　　眼前仿佛有一株幼苗正伸展自己的枝叶。
　　一群头上长角的妖族发现了它，并环绕它建立族群。
　　族群信仰它，崇拜它，呵护它。
　　族群因它而繁盛。
　　幼苗逐渐长大，拥有了一点灵性。
　　它努力回馈信仰自己的族群，却渐渐开始力不从心。
　　来不及被净化的污染在它体内长成了肉瘤。
　　它感受到痛苦、不安。
　　信仰它的长角族人发现了它的异常，在惶恐过后也开始尝试医治它。
　　然而一切都无法阻挡肉瘤越来越大。
　　它的心渐渐开始扭曲。
　　它漆黑的一半心脏认为是这些长角的妖族害它变成了这样；它善良的另一半心脏则告诉它这是为了信仰它的族群应该做出的牺牲。
　　最终，它一团漆黑，与妖族的圣女达成复仇的契约。
　　挣扎于混沌的黑暗，最终得见光明，看到信仰它的族人平安无事，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于是留下种子，归于灰烬。
　　脑海中的影像渐渐消失——
　　“谢谢。”
　　不知谁的稚嫩声音响起。
　　顾余只觉浑身一轻，所有烦恼都消失不见。身上暖洋洋的，似乎有什么力量在他体内循环往复，不断反哺。他睁开眼，眼眶微微湿润，心中是淡淡的遗憾。
　　刚才看到的，便是那棵净灵树的一生吧？
　　抬眼环顾四周，顾余忽然怔住。
　　目之所及，所有灵鹿族都闭着眼，无声地流着泪。
　　顾余恍然。
　　看来不止他一个人「看」到了净灵树的一生，听到那声真挚的「谢谢」。
　　而比起他这个外人，灵鹿族对于圣树的感情更深厚，自然更加感同身受。
　　“此生无憾啊……”鹿长青长叹一声，微笑着闭上眼，彻底没了呼吸。
　　原本有些精疲力尽的鼠吞吞喘着粗气，抬手接住荧光，感受着体内重新涌动着的力量，体悟着那印入脑海的画面，眼底光芒闪动：“净灵树……”
　　他轻轻一跺脚，土壤滚翻，将净灵树的幼苗送到自己面前。
　　仿佛有感应一般，所有灵鹿族人猛地睁开眼。
　　“鼠吞吞族长，您这是……”鹿玄机皱眉。
　　鼠吞吞冷笑：“这株净灵树的幼苗，便当做你们灵鹿族给我一族的赔礼了，没问题吧？”
　　沉默。
　　所有人灵鹿族沉默地望着他，目光复杂。
　　不甘愿，但又无话可说。
　　鼠吞吞继续道：“再说了，我也不放心让你们灵鹿族继续拥有净灵树，万一下一个千年，你们又搞出污染了怎么办？这次能解决，简直是奇迹了，下次呢？还会有奇迹发生吗？”
　　众人无法反驳。
　　忽然，一个温和熟悉的声音响起。
　　“净灵树的幼苗，便送予鼠族长了。”
　　众人纷纷扭头看去，顿时又惊又喜：“阿蕴！”
　　“少族长！”
　　“哦？”鼠吞吞挑眉，望向姗姗来迟，脸色苍白的鹿蕴：“原来如此，你便是那位有名的少族长，果然一表人才。不过，你能代替灵鹿族做决定吗？”
　　“自然。”鹿蕴颔首，随即看向鹿玄机等人，无奈地笑了笑：“三位长老，你们认为呢？”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
　　良久，鹿玄机叹息道：“鹿蕴，今日起你便是我灵鹿族的族长。你的判断，便是我们的判断。身为长老，我愿意相信你。”
　　另一位长老附和着点头，随即笑容苦涩：“也许……我灵鹿族从一开始便不该依赖圣树？”
　　无人作答。
　　鹿蕴转身看向鼠吞吞：“鼠族长，长老们的话您听到了。净灵树的幼苗，您尽管拿去吧。但从此以后，你我两族的恩怨便要一笔勾销了。”
　　“可以。”鼠吞吞毫不犹豫地点头。
　　说完，他直接将幼苗收好，转身带着一众族人离去。
　　“少族……哦不，族长，那可是净灵树……”鹿阳眼神不舍。
　　圣树是灵鹿族的信仰。
　　信仰被掠夺，任谁都会不甘。
　　而且，这可是他的祖母，他的族人们拼尽全力救下的净灵树的幼苗啊！凭什么吞地鼠一族只是过来帮了下忙，就能将幼苗独吞？
　　“鹿阳，闭嘴。”鹿蕴皱眉，低声呵斥。
　　鹿阳抿唇，不甘不愿地低下头。
　　鹿蕴于是面向自己的族人，说：“妖族比人族更易产生心魔，所以我族为此寻到了净灵树。然而，天道是公平的，走捷径之妖，终有一天会被捷径背刺。今日之祸，便是明证。诸位，失去了净灵树，对我灵鹿族来说或许才是好事。”
　　众人默默无言，若有所思。
　　鹿蕴忽然拍了拍手，待众人重新将视线汇聚，便露出温暖明媚的笑容，说：“好了，暂时忘记不开心的事情吧，大家辛苦了这么些天，应该好好歇歇了。今日我等便去桃源村做客，明日重整家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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