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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贴身侍卫想上朕的龙床
　　作者：捶捶
　　文案：
　　辉阳国新帝有两位候选人，腹黑狡猾的二皇子和深受宠爱的四皇子，可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之后，竟被整天摸鱼耍滑的三皇子赵忱捡了漏。
　　关于这位新帝的传闻自然不会少，虽说后宫美女千千万，但据传这位新帝谁也没兴趣宠爱，每日只与身边的侍卫厮混。
　　“萧淇，你说这可如何是好，他们都说朕是断袖！”
　　“陛下不可以是吗？”
　　“当然不可以！”
　　可这回答却在他们共同面对一场又一场劫难中变了味，赵忱最终还是红着脸撕了自己的袖子，“这袖，朕就断了！他们拿朕如何！”
　　小剧场
　　“皇上，你的龙袍有点脏，臣只是给你检查一下。”
　　萧淇大言不惭说出这种话，却扒了赵忱的衣服
　　扶着自己酸痛的腰，打落萧淇在他身上的手，赵忱骂道，“你就不能轻一点吗？！”
　　龙颜何在，龙颜何在啊！！
　　年下攻，会有较多搞事业的剧情，不喜欢避雷哦~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忱，萧淇 ┃ 配角：甲乙 ┃ 其它：丙丁
　　一句话简介：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情人
　　立意：小皇帝的事业爱情双丰收


第1章 新帝登基
　　辉阳国老皇帝身体渐弱，朝中为立储争端分为三派——二皇子赵安一派，四皇子赵凌一派以及中立派。本朝共有四位皇子，原先的太子大皇子赵乾外出私访时不幸坠崖而亡，赵乾死后，老皇帝迟迟不愿再立新储，导致朝中争端不休。赵安为人聪慧，但性格阴沉让人捉摸不定，赵凌表面待人有礼，也深受皇帝宠爱，但年纪尚小，不宜继承大业。
　　再说说这个三皇子赵忱，虽是也跟着兄弟们一起修学，可武功上比不得赵凌，谋略上又比不过赵安，夹在那两位兄弟之间显得相当尴尬。但赵忱本人却毫不介意，整日与身边的下人们逗鸟捉鱼，学的功夫全用在爬树上了，别人说他如何不如哥哥弟弟们，他也只是笑而不语。人人皆知未来的皇帝不会是这位处处被人压一头的赵忱。
　　二四皇子原先也是对这个三弟三哥有些忌惮，生怕他是装模作样的要给他们来个意料之外的沉痛一击，可是后来发现他是真对皇位没兴趣，才收了心安安分分的两人争斗。
　　其实赵忱也不是真傻，他武功确实不行，但心思却很远，比不过二哥也只是他不愿出风头，皇位于他，倒不如整日喝酒吟诗来的快活。他的理想，就是当个快活王爷，既不用处理政务，还啥事不愁，难道不比当皇帝来的痛快？
　　可这世道偏偏不能让人如意，赵安与赵凌的争斗最终让两人两败俱伤。老皇帝也早知道这两个儿子斗得你死我活，自己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他如何能放心把天下交到他们手里。
　　恰逢这时，赵忱的舅舅关肆像皇帝进言赵忱是个不错的人选，老皇帝一想，虽然这个三儿子样样不如别人，但是胜得善良，心思浅，如果他做了皇帝，至少百姓们的生活必然不会差。
　　就这样，老皇帝驾崩以后，赵安赵凌兵刃相见，两人皆是受重伤之际，皇帝身边的太监宣读圣旨——
　　“……今有三皇子赵忱，为人淳厚，可担大任，朕今传位于其，望其…”
　　听到这儿，赵安赵凌齐齐昏厥，他们明争暗斗这么多年，没想到最终被赵忱捡了漏。而赵忱这边，显然是没想到这样的结局，但立储之事，岂容他胡闹，况且父皇已经离世，他已无法拒绝这份圣旨。
　　赵忱在先帝棺前守了三日，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坐上皇位。登基大典近在眼前，而赵忱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做万人之上的皇帝。
　　“萧淇…”赵忱跪在棺前，喉咙有些干涩，抬头看着默默在自己身边跟着站了三日的白衣少年，“我能做好皇帝么…”
　　那少年垂头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地开口道，“殿下不用妄自菲薄，既然先帝选了您，必是有他的道理。这位置让二殿下与四殿下争得头破血流，先帝必然也是知道，才把这位置给了殿下您。”
　　赵忱道：“可这位置，我不想要。他们那么想要，便给他们罢，我何必占着不放。”
　　“殿下…”萧淇有些担忧地看着跪在垫子上的那个背影，他知道，这皇位对于赵忱来说，就是个不得不接的烫手山芋，况且赵忱的性子，是最不愿意被这些束缚手脚的。
　　萧淇自小被赵忱捡回来，如果没有赵忱，他早就饿死在了街上。他是赵忱的伴读，是赵忱的陪练，他们几乎整天呆在一起，没有人会比萧淇更了解赵忱。他知道赵忱是极聪明的，哪怕他在学堂常常因为睡觉遭到先生的责骂，可是先生刻意刁难的每个问题，赵忱都能轻易答出。别人或许不知道，可他知道，赵忱并不是外界传闻的不学无术，相反，他是这四位殿下里天资最好的一个。
　　“罢了，罢了…”赵忱连道几声，他苦笑，原本以为这辈子会清闲而度，可他的父皇却偏偏要和他开个大玩笑。可这担子已经落在他身上，他无法扔下，便只能咬着牙接下，无论会遇到什么困难，这都是他必须走的路。“父皇，你可真是给儿子留了个大难题啊…”
　　第二日，登基大典如期进行。赵忱穿着繁琐的礼服，一层层的礼节让他无法喘息，先帝刚刚离世不久，登基大典从简而办，赵忱难以想象若是以正常流程他会有多累。“萧淇，快，给我扶着点头冠。重死我了。”
　　好不容易能坐下喝口茶，又换了身礼服，新戴的头冠压得赵忱脖子都快折了。这模样看的萧淇心底无奈，哪里有一国之君的样子啊。“陛下…臣不能做这样无礼的事。今日是登基大典，陛下喝完这口茶还要再去…”
　　“哎呀，萧淇！我还没成皇上呢！先别管那些，我脖子真的要断了…萧淇…”赵忱可怜巴巴的扶着脑袋，看着面前一板一眼少年叹了口气，终究是无奈的托上了他的后脑。赵忱整颗脑袋的重量毫不客气地全部寄托在这只大手上，有些舒服的蹭了蹭脑袋。
　　萧淇的心悠地一紧，殿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防备。
　　自从五岁时被赵忱相救，萧淇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作为皇子，赵忱的童年过的也不太平，时不时便会经历暗害或是刺杀，正因如此，萧淇为报恩，下定决心认真习武，只为能在赵忱身边保护好他。而他对赵忱的感情，在十多年的相处之下发生了变化。
　　可他从不敢让赵忱发觉，他愿意以朋友和下属的身份守在赵忱身边一辈子，也不愿赵忱知道他的心后把他赶走。赵忱喜欢的是女孩，他一直知道的，正因如此，赵忱才一直对他从不设防，也是因为这样，萧淇的心才常暗戳戳的因为赵忱无意的触碰攀上些旖旎。
　　“陛下！！您怎么在这儿啊！文武百官还等着朝拜呢！”赵忱身边的太监江太平尖着嗓子进了屋，却看见萧淇由着赵忱在这胡闹，更是生气，一把拉开萧淇，赵忱脑后忽然一空，脖子猛地一闪。
　　江太平无视赵忱幽怨的目光，拉着萧淇就道，“陛下胡闹，你还帮着他，误了时辰可怎么办？！”萧淇垂了垂头，是他被赵忱的恳求弄得头脑不清了，确实是他的错。
　　赵忱，萧淇，江太平三人是一同长大的关系，遇到萧淇时，江太平已经跟在赵忱身边了，他的名字是赵忱取的，而他也和萧淇一样，是被赵忱救下的。从前的江太平身子瘦弱，常常被人欺辱，当那些人朝他踢打着讥讽“是不是不用净身就能当太监”的时候，赵忱出现了。从此赵忱身边多了个叫江太平的小太监。
　　他们三人关系极好，是主仆，也是一起捣乱玩耍的好兄弟。而这两位好兄弟此时正被这位小太监说的头也抬不起来，赵忱听不下去了，终于是开口，“我的好太平，你要再说下去，吉时恐怕真赶不上了。”
　　江太平大骇，却又怒声喊道，“还不是陛下瞎闹！”说罢又赶忙拉着赵忱起来，“快，快，陛下，我们真得走了！”
　　“知道了，知道了。”赵忱不情不愿地走在最前方，江太平与萧淇一左一右的跟在他的身后出了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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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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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装模作样
　　赵忱看着跪拜在殿下的人群，这些人表面忠诚，殊不知有几个人是真的支持他当皇帝。只要一个不小心，恐怕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仅如此，想必二哥与四弟的党羽正在想尽了办法的让自己下台。
　　他想了想，带着些怯懦道，“大家都起来罢。”看着殿下都是些比他年长的大臣，赵忱似乎是更是畏惧，向后缩了缩，压抑着自己声音的颤抖，“朕今日登基，还望各位尽心辅佐，明日将大赦天下以贺登基之喜。”
　　台下众臣见他这副样子，均是嗤之以鼻，先帝如何会选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而这想法没人表露，众臣皆是跪倒在地道，“吾皇圣明！”
　　赵忱又是慌慌张张地让大家起来。
　　刚堪堪起身，殿下最前方左位的中年人便开口道，“皇上新登基，按理说我是不该说这些，但是这位置怎么也算是二位小殿下让出来的，陛下是不是应该加以封赏呢？”
　　赵忱看向说话的人，他是左相秦玄凛，从前的党派之争，他一心支持赵凌，照刚刚的话看来，秦玄凛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表面是再正常不过的求封赏，实则是在敲打他不要得意忘形。
　　还没来得及说话，右位的男人也紧随其后开口，“秦相这话说的就逾矩了，封赏这事，难道不由陛下决定，反而要由你来决定了？看来秦相，野心不小啊！”
　　“关相说这些可就抬举我了，咱们做臣子的，必然是跟着皇上的决定走。我不过是在提醒陛下罢了，怎么能说是我在替陛下做决定呢？”秦玄凛说着就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响头，面上带着些悲泣道，“陛下！您可要明察呀！”
　　赵忱有些头痛，舅舅实在犯不着和这种人生气，不就是封赏吗，自古以来皇帝的兄弟也都会得到封赏，给他这些又能如何。况且他的好兄弟们想要造反，定然不是拒绝封赏就能拦得住的，人家身份到底还是辉阳的皇子。
　　“舅舅，秦相说的也不无道理。朕坐到这位置，二哥和四弟确实应该得到补偿。嗯…朕想想…给他们哪做封地好呢…。”赵忱略作思考状，皱着眉头像是不知道给些什么好，秦玄凛便恰到好处地开口——
　　“陛下，臣有愚见不得不说。现如今空着的封地中，适合二殿下的当属陌安郡，此地山水秀丽，最具诗书气。而四殿下，可以去威州，此地虽是地势偏僻，但胜得清净。”
　　说罢又是一阵叩首，秦玄凛眼中含泪，“臣深知陛下对臣有所怀疑，但如今陛下已然登基，臣定不会再想从前的主子，只想一心一意的协助陛下啊！”
　　“秦相这是哪的话，朕怎么会计较这些。二哥去陌安郡当真是极好，但你所说的威州，这可不大好。”赵忱起身将秦玄凛扶起，做足了一副君臣融洽的戏码。但他明白，威州此地地势虽是偏远，此处却有前朝未收复的遗寇，若是能与这些人勾结，便是直接多了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他们定是认为赵忱不知道这些，但赵忱这么爱玩的一个人，平时偷偷溜出去野惯了，这些小道消息哪能逃得过他的耳朵。
　　“哪里不好？”秦玄凛的眸子瞬间染上了些狐疑，难道这小皇帝是装蠢？
　　赵忱想了想，歪了歪头露出个笑，“离朕太远了，朕会很无聊的。”
　　“？？？”秦玄凛抽了抽嘴角，表情有些挂不住，“陛下，四殿下封了王爷必然不可能时常入宫的。”
　　“朕说可以不就可以么？”赵忱故作不解，像极了是个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个思弟心切的好哥哥。
　　秦玄凛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那陛下认为哪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赵忱踱步坐回了龙椅，托着脑袋思索片刻，眼睛一亮，道，“朕觉得，青州倒是不错。”
　　青州，是个各方面发展皆在上乘的地方。虽然离都城很近，容易被赵忱监视，但同时也方便他与四殿下传递消息，况且，这地方人杰地灵，倒不失为积攒粮草财力的好地方。赵忱安的什么心，竟会把这种地方毫不设防的给出来。
　　“陛下说的是。”秦玄凛拱手恭敬退回原处。
　　秦玄凛虽然满意了，但关肆却不满，他上前一步，垂首道，“陛下！青州已有主，先帝在时已将此地赐给青州顾家管理，如今当家的怕已经是他家的小辈顾为名了罢！将此地突然作为四殿下的封地怕是极为不妥啊！”
　　赵忱回想了下自己知道的顾有名此人，顾家向来是书香门第，但到了顾有名这一辈，有不少人都争着抢着去习武，顾有名便是典范。他文采不行，但功夫却是上乘，若能为己所用，必是一件利器。
　　这才挑了挑唇，懒着声音道：“顾家，那便让他们去威州。”
　　关肆虽依旧不满，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瞥了眼秦玄凛，而对方只是笑着接下了这记眼刀。
　　“太平。”赵忱抬手，江太平会意的上前宣读圣旨——
　　“今朕新登，事务具繁，着林氏宣与为皇后，张氏初霓为妃，封号朝。朕兄赵安，着封号赤安，赐封地陌安郡，朕弟赵凌，着封号青凌，赐封地青州……”
　　——
　　登基大典结束，赵忱累的一点也不想动，瘫在寝殿昏昏欲睡。江太平却走了进来，“皇上，右相求见。”
　　赵忱摆了摆手，“朕太累了，你叫舅舅回去罢。”
　　“皇上，右相说了，您不见他，他便不走。”江太平见赵忱迟迟还是不动，终于不端着一副对外的恭敬模样。他上前掰着赵忱的肩，猛地把赵忱拉了起来，赵忱脑袋发晕，微微睁了睁眼，又紧紧闭上，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江太平咬咬牙，晃了晃赵忱的肩，“陛下！！别睡了！关大人来了，你再睡我就直接叫关大人进来了，他看到你这副样子肯定又要发脾气了。”
　　“别！好太平，别喊。我起，起还不行吗。”赵忱瘪瘪嘴，虽然他真的很想装没听见，但是舅舅的脾气，若是真发火了，他肯定又免不了一顿责骂，想想舅舅在他耳边唠叨个没完，赵忱打了个寒颤，立马起身出去迎接。
　　萧淇在寝殿门外站着，见赵忱出来，恭敬地行了礼，却听江太平无情道，“还装！明明就是嫌陛下无赖，不想去叫，现在又这样子！合着就折磨我一个人。”
　　“臣没有。”虽然确实是这样，但是陛下毕竟还是陛下，他怎么能说这么大不敬的话。
　　赵忱砸吧砸吧嘴，虽然他是有些贪睡，但也不至于无赖到这种程度啊！他在这两位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形象啊！赵忱感慨着走向正殿，江太平用手肘怼了怼萧淇，“都怪你，陛下都生气了。”
　　萧淇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快步跟在了赵忱身后。


第3章 筹谋
　　“萧淇…要是舅舅动手了，你可一定要保护朕…”到了正殿门外，赵忱的心跳个没完，要知道舅舅对他可是毫不留情，哪里会因为他的身份就对他手软。
　　萧淇点了点头，虽然心底知道关相不可能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但他还是向赵忱拱了拱手让他安心。
　　战战兢兢进了门，可关肆见赵忱来了，只是恭恭敬敬地起身行了个大礼，这着实把赵忱吓得够呛，赶忙扶了舅舅起身，才有些发虚地坐上了主位。他等着舅舅发泄怒火，却只看见面前的男人冷着脸一言不发的抿着茶水。这倒是叫赵忱心底更虚，他抽了抽唇角，像是赴死一样开口，“舅舅…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关肆眉毛一竖，冷哼一声，“做皇帝的人了，还一口一个我，规矩都学哪去了？”赵忱面色讪讪，连连尴尬笑了两声。
　　“臣也就有话直说了。”关肆顿了顿，面色变得更差，“臣来这就是想问问陛下，您叫青凌王去青州作甚？难道您还没看出来，秦玄凛那个老狐狸还和青凌王有勾结？你可真是要急死我了！”越说越生气，也不再拘泥着君臣的架子，完全就是一个教训孩子的长辈。
　　“舅舅是为这事，不必着急的。”赵忱安了心，原来只是这件事，不用担心听到舅舅的唠叨了。
　　赵忱的话丝毫没起到安定的作用，反而让关肆的怒火烧的更旺，“就只是这样？我怎么能不着急，忱儿，我知道你不愿意做这个皇帝，但是你也不能让别人就这样夺了去啊！你要知道，若是青凌王攻陷了都城，你的下场就只有死这一种了啊！”
　　“他要造反，到青州还是威州，又或是奚州，这又有什么区别。该来的总会来，躲不了的，除非，朕杀了他。”赵忱摸了摸面前的茶杯，状似狠厉的挑挑眉。
　　这话却把关肆吓了一跳，“不可啊，不可！若是这般毫无道理的以莫须有的罪名手刃兄弟，陛下未来如何立足！”
　　“你瞧，朕便说了，如今唯有一条路，便是他们造反，而朕，会在这场战乱里胜利。”他仰头喝尽了杯中的茶水，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关肆的心跟着一颤。“如何便确保能胜？”
　　“能不能赢，那是自己的本事，而朕，有这样的本事。”
　　瞧着赵忱有些骄傲的脸，若不是今天白天里赵忱做的那种蠢事，他还要真信了去。“你的本事，就是事事顺着秦玄凛，把青州那样重要的地方都给了他们？”
　　赵忱笑着摇了摇头，“舅舅有所不知啊，威州可比青州重要百倍。况且，把人放在身边，总比看不见的要好得多，不是么？”
　　“威州？威州哪里…”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陛下是想到了前朝的那支遗寇！”想到这他又肉眼可见的懊恼起来，“我竟忘了这茬，若是被青凌王钻了空子，可当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青州虽是富饶，但国泰民安的地方反而不容易引发乱子，威州地势偏远，还有那支军队，若是真发生了什么，都城这边也不易支援。相较之下，还是不应该为了一个青州因小失大。”
　　“陛下言之有理，是臣失策了。”关肆又是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自己的侄儿当真是长大了，这一条条比他想的还要明白的多。他只和别人一起以为赵忱什么也不懂，却没想到…关肆突然一愣，“陛下难道…在装傻。”
　　赵忱轻笑几声，“朕向来愚蠢，如何是装？”
　　这话让在场的几位均是抽了抽嘴角，刚刚分析的头头是道，现如今又说自己是真的愚蠢，装模作样上瘾啊这是！
　　“舅舅也只当从没听过这些，做戏就要做全套啊。”赵忱掩唇笑了笑，倒真有些皇帝的样子。
　　“陛下，可你为什么要叫顾家去威州。你就不怕顾有名跟着青凌王跑了？”江太平听了半天也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可为什么陛下敢相信顾家不会背叛自己呢。
　　还没轮到赵忱回答，关肆便抢先了道，“顾家从前便是中立派，况且他家规矩向来严明，断不会允许自家历史上多了笔造反的名头。”
　　赵忱点了点头，“是啊，且这顾有名，最喜研究武功，若是他能收了那支军队，不仅是为威州除害，更是给我们一个巨大的筹码。但与顾有名交流之事，该如何隐秘的进行，朕还在犯愁。”
　　关肆也沉默了下来，都城中不知有多少安凌二王的眼线，若是外出见面，显然会被人探查，这其中根本，不用细想便直接能浮上水面。
　　“臣愿相约顾有名。”一直沉默着的萧淇突然开口，“他曾与臣有过几次之缘。”
　　“你如何确定他会应约。”关肆道。顾有名其人很是怪异，很多人想攀枝求见，他硬是把人拒之门外，现如今二十岁了也还未娶妻，这样一个冷漠的人，萧淇仅凭着几面之缘便想把人约到都城，实在是不现实。
　　见萧淇面色发难，显然是这其中原因没那么简单，赵忱拍了拍他的肩，“朕相信你可以。”
　　萧淇一愣，看着赵忱的脸，心底微微叹了口气，陛下真是…撩人于无形啊…
　　“陛下！这件事岂可儿戏？”关肆叫道，若是这件事没有结果，便可能直接地让秦玄凛发现其中猫腻。
　　“就算约不出，再想办法就好。况且，萧淇既然说了，便一定可以。”赵忱看着关肆坚定道。关肆叹了口气，连道几声，“也罢，也罢…比不上你们这些毛头小子喽。”
　　这晚，秦玄凛身边的人禀告，关肆从赵忱寝殿出来时，连声痛骂秦玄凛，还踢飞了御花园几盆上好的盆栽，又折身回到赵忱寝殿，在门外声泪俱下地谏言，却惨遭江太平驱逐。
　　听到这消息的秦玄凛脸上阴霾一扫而空，赵忱果然是愚笨不堪，忠奸不分。如此行事之人如何配继承大统，看来他一心协助青凌王是正确的选择。
　　他坐在案前，写下了几个字，将字条交给手下，“做好了，别被人发现。”
　　“主子放心，小的办事您还不知道！”说罢便拿着字条出去，放了鸽子。
　　——
　　“主子，来消息了。”
　　床上的男人虽是一脸病态，但还是装容整齐，发冠连歪都没歪一点，他动了动身子，胸口处缠着的绷带处渗出了些些血迹，然而他面上表情不变，整个人完美的没有一丝错误。“拿过来。”
　　接过字条，看清字条上写着的“赵忱登基，青州顾家入威州”几个字，他的表情终于狰狞起来，但又瞬间消失，好像刚刚的变化尽是错觉。扬了扬手示意来人出去，才终于松动了神情，捂着伤口紧咬着牙，愤愤道——
　　“我的好哥哥们！总有一天我会拿回我的东西，赵忱，别得意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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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情发展会有些慢，虽然萧淇早知道了自己的感情，但奈何陛下是个傻的，只顾事业不顾爱情呀。


第4章 被发现了
　　“去，给顾家送些东西，就说本王邀他在青州舟亭小叙。”赵凌简单写下了几句邀约之话，交由方才送信给自己的黑衣人。那人微点了头，翻窗几下便离开了王府。
　　赵凌攥紧了手中的笔，墨水在白净的纸张上晕出了个巨大的黑圆，他面露戾色，再看不着往日温柔有礼的模样。如今二哥已是强弩之末，受的伤比自己要重上几倍，目前不足为惧，反而三哥，从前竟是小瞧了他去，他有本事坐上这位置，可他没本事将这位置坐稳。赵凌咬了咬牙，回过神来时，面前的纸上赫然写着“赵忱”二字。笔力锋劲，一笔一划均是浸透着浓浓的恨意，赵凌眸子微冷，抬手将其用烛火引燃，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而这边，送走了关肆，江太平终是忍不住问萧淇，“喂喂，到底是和那顾有名有什么交集，让你这么难以启齿？”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带上了些不怀好意的笑，“顾有名迟迟不娶妻别人大多推测他是断袖，难道…顾家那位与我们萧淇早已私下交好了？！”
　　“你！”萧淇瞬间满面通红，咬着唇指着江太平，愣是说不出一句话，哆哆嗦嗦个没完。江太平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只以为自己猜到了根本，却没看到萧淇的目光全落在赵忱身上。
　　赵忱被他们逗得发笑，拍了拍萧淇的肩，“我们萧淇怎么会是断袖啊！太平你一天天总这样胡说八道。”
　　萧淇看着赵忱的眼睛不做回答，赵忱竟生生从他眼里看出了些委屈。江太平看他这样更是确定了心底的猜测，“陛下，他若不是，怎会这般难堪？若不然，怎会全全拒绝了别家小姐的求亲？”
　　好像…也有些道理，萧淇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大对劲，活像被戳穿了心思的楞头小子，难道…真被太平这小子说中了？
　　看着赵忱投来的目光，萧淇面上更红，结结巴巴开口道，“臣、臣不喜欢顾有名的。”这一句，只否认了他和顾有名的关系，却没否认江太平说的他是断袖的事，赵忱听不出来，可江太平却懂了，萧淇确实不喜欢顾有名，他喜欢的人，一定是不能说出口的，而这人，他能想到的，唯有陛下。
　　“那你还一副被说中了的样子，真是…太平，你看你，朕就说你想的太多了罢？”赵忱扬着头，看着江太平垂头默不作声，又朝萧淇道，“那为什么这般难说出口？顾有名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曾约臣决斗…”萧淇低了低头，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又道，“因为长容公主。顾有名喜欢长容公主多时…”
　　说到这大家便都懂了。长容公主，名为赵默儿，是赵忱同父异母的妹妹，自小便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萧淇身后，喜欢萧淇已有多年，为此拒绝了多门婚事，这其中，恐怕也有顾家的提亲。而顾有名也当真是长情，为着长容，拖到现在也一妾未纳，府内甚至连个通房都没有。
　　“如此这般，顾家岂不是跟定我们了？”江太平恢复了正常，亮着眼睛抬首。
　　“朕不想用长容威胁他，朕希望，他能是真诚的帮朕。”赵忱向后靠了靠，疲惫的感觉瞬间缠上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萧淇也看到了他的样子，轻轻将软垫塞进了他的后颈，赵忱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享受着萧淇的照顾。萧淇总是这样细心。
　　而江太平看见这幕，撇了撇头。萧淇眼里的情意都快渗出来了，这般不设防备，他是存心想叫陛下发现，还是只是已经深爱到了这种程度？江太平紧了紧拳头，他得和萧淇谈谈。
　　“陛下不用费心，臣不会用长容公主威胁顾有名的，长容公主只是个名头，臣会叫他心甘情愿。”萧淇看着赵忱微闭的双眼，他想上前为赵忱揉揉脑袋，可他明白，不可以，他的爱只能存在于暗处，也许这辈子都不可能揭开来面对赵忱，但是，没关系，能陪在陛下身边，已是至高无上的恩赐。
　　“如此，便好。”赵忱砸吧了嘴，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萧淇一愣，眼里满是温柔，他小心地将赵忱的双手放在了肩上，将赵忱背了起来。赵忱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换了个位置，在萧淇背上动了动，更加舒服的沉沉睡着。
　　累坏了吧…萧淇的手在赵忱膝窝处托了托，微微弓了后腰，让赵忱能睡得更舒服些，刚想走向内殿，手臂却被江太平拉住，“你想做什么？”
　　这样防备的语气让萧淇一愣，他的声音染上了些悲伤，“送陛下回内殿啊…总不能就在这里睡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些什么！”江太平不愿松手，好像萧淇是什么狼窝虎穴。
　　“太平，别这样防备我，从前不也一直这样的吗？”他动了动手臂，却没挣开，又有些无奈道，“先送陛下回去，好吗？”
　　赵忱垂着脑袋睡得极香，江太平看着陛下毫不设防的脸，终究是紧咬着牙，愤恨地松开了手，“我在这等你，别想做坏事！”
　　萧淇去的快，回来的更快，他站在江太平面前时，江太平的怒气还未消，一巴掌打在了萧淇脸上，萧淇的脸一歪，江太平愣住了，他没想到萧淇不躲开的。“萧淇，你被陛下捡回来，就是这般报答？你怎么能自私的喜欢他？！他可是天子！”
　　“太平，我知道的，我没想让陛下知道这些的…你也别说，好不好…”萧淇向来都是风姿绰约，比起那些将军也毫不逊色，可现在他却像是被压弯了肩膀，根本抬不起头。
　　“凭什么不叫他知道？！你这样卑鄙的在他身边，最终会害了他的！他是皇帝，不应该被一个男人耽误了前进的路的，陛下不该这样的…”江太平猛地推向了他的肩，萧淇整个人向后倒去，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湿濡的双眼，“我不想阻碍他的，我不会的，我就是…就是想在旁边看看他而已…太平，别剥夺我这唯一的机会，求你…”
　　萧淇的声音满是悲肃，江太平咬了咬唇，他其实也知道，萧淇不可能对陛下不利，他只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自以为他们三人是一辈子的兄弟，但萧淇却借着兄弟之名，不知道在心底对赵忱行了多少苟且之事，他一时有些无法接受。
　　他看着萧淇，终究是卸了全身力气，疲倦道，“我不会说，你也管好你的感情，不要让你的这份不该有的情感，影响到陛下。如果你敢，我一定会让你从陛下身边离开，陛下的路，不应该在此截断。”
　　江太平说完便径直走向内殿守夜，萧淇迟迟无法起身，他都明白的，他的感情不该存在。可是他无法控制，在赵忱面前，他就像一只被牵着线的木偶，赵忱的一举一动都能影响他的心。萧淇不知道他该如何解除这样的情绪，也许这辈子，他注定只能在赵忱这里沉沦。


第5章 信被劫了
　　赵凌送去的信几日都没得到回复，他人已经到了青州，却还是没有收到顾家的一丝回应。
　　“聂允，你真的把信送去了么？”赵凌的声音虽是透着温柔，可他头上冒出的青筋足以证明他忍着多大的怒火。
　　“主子，那信真的送去顾家了，卑职亲眼看着顾州领打开的。卑职不敢造假啊！”聂允跪在地上，不敢看赵凌的双眼，他明白自家主子虽然表面温和，内心恐怕早已掀起巨浪，若是这时候招惹他了，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赵凌咬了咬牙，“去找，顾有名会去哪，都给本王找出来。”
　　“是！”聂允得了命令，逃一样出了屋子。
　　——
　　那晚那一觉，赵忱睡得极好，可起来之后，总觉得萧淇和太平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直到现在两人都怪怪的，明明之前太平每日都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可现在却总觉得他对萧淇有了些防备心？奇怪，真是奇怪啊。
　　“你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赵忱实在是忍不住了，还是开口问道。看着两个人皆是一顿的神情，赵忱惊讶道，“呃..不会吧，萧淇，你不会还在为太平那天说你断袖的事生气吧，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小心眼的。那，太平，这件事说到底你也有错，快，道个歉，哎？你们表情别这样奇奇怪怪的呀。”
　　“我道歉？！陛下，你知不知道…”江太平咽不下这口气，萧淇不就是仗着陛下傻，就肆无忌惮的在他身边骗人，若是陛下知道了，哪里还能容得下他这样胡闹！可话还没说完，萧淇就挡在他的面前抢先开口，“不用道歉，臣没事，太平也没关系的，是吧？”
　　他转身看着江太平，对方却冷哼一声，别过了头不愿意看他，萧淇对赵忱略尴尬的一笑。被人发现了的感觉可真是…不好啊。
　　赵忱看他们这样，无奈的摇摇头，都多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闹别扭，坐下喝了口茶，才道，“说些正事，前几日送去的信如何？”
　　萧淇和江太平也不再胡闹，他简单道，“送信的人还未回复。”
　　“不应该啊…青州距此，最多三日，回信必达。萧淇，送信的人怕是已经…”赵忱皱皱眉，这事多半是秦玄凛在其中捣鬼，不论他们是否知道赵忱的目的，但目前看来，青凌王的目的，必然也是得到顾有名。
　　江太平道：“所幸信里并未提及别的，只是以萧淇的名义约他相见。这也算不得突兀，毕竟曾经顾有名也约过萧淇。”
　　“是啊，但再要送信，可就难了。”萧淇垂了垂眸，他以为自己能帮上赵忱，却没想到自己被秦玄凛断了路还不自知。
　　“太平，召长容入宫。”赵忱笑了笑，既然他们要斗，那便斗到底，蛇打七寸，而顾有名的七寸，便是长容。
　　“是。”
　　两个时辰后，长容公主出现在了勤政殿。粉雕玉琢的女孩带着些梅香，钻进了屋子，一进来便叫道，“三哥，萧淇哥哥呢！”
　　江太平看着这位公主有些无奈，她自小便不是省油的灯，比他们三个都要淘气上许多，也因此时常被先帝责罚，现如今倒是依旧一点没变。“公主，陛下现如今登基，您不能再以从前的称呼了…”
　　“名号而已，三哥怎么会介意。”长容鼓了鼓腮，又是亮着眼睛道，“萧淇哥哥呢？”
　　正说着，萧淇从屋外进来，长容瞬间微红了脸，原本不修边幅的坐姿也瞬间端庄，提着嗓子道，“萧淇哥哥。”
　　赵忱憋着笑，他这个妹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爱在萧淇面前装淑女啊，还记得从前因为被萧淇看见她爬树，愣是哭了好多天，嚷嚷着自己的形象全毁了。没想到人长大了，心还是从前的小姑娘。
　　“公主。”萧淇笔直的身躯跪在地上，恭敬地向她行了礼。长容暗暗瞥着他的脸，细声道，“萧哥哥起来吧，不必多礼。”
　　还没等萧淇站稳，长容公主便急忙开口，“萧哥哥可是有什么事？”难道是终于想通了，请求三哥给他们赐婚了？长容的脸又肉眼可见红了几分。
　　“咳咳，长容，明明是朕找你过来，怎么一个劲逮着萧淇问个不停。”赵忱故意逗长容，看见她又是羞涩低头，才在心底笑了笑。
　　“陛下，这事还是应该早些叫公主知道吧。”萧淇看着憋着笑的赵忱，心底明白，赵忱这又是想给自己撮合这段姻缘，便直截了当的把话题引了出来。看着长容羞红的脸，他道，“臣想约见顾州领，不知公主可有法子？”
　　长容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原来是这件事…”她也没消沉太久，几秒后又瞬间换了表情，“顾州领，你是说青州的顾有名吗？”
　　“是，就是他。”
　　“他与本宫…略有交集，你想联系他，倒也不难，但是本宫想知道，为何要找他？”长容不知是真想知道缘由，还是只是为了多与萧淇说几句话。
　　萧淇一愣，“他曾与臣相约比武，现如今他要去威州那般远的地方，只是想在他走之前，与他见一次罢了。”
　　“萧哥哥，你真的很不会撒谎。”长容跟在他身后这么多年，早就便知道，萧淇撒谎时，耳朵便会全红，“可是，既然你说出来，本宫便一定会帮你。”
　　长容起身，向赵忱微微行了礼，“长容告退。萧哥哥还请稍等，本宫必会将顾家的带来。”
　　“多谢公主。”萧淇向着长容的背影又是行了礼。
　　见长容已经看不见身影，赵忱勾了勾唇，“喂喂，萧淇，朕的皇妹很不错吧，要不要……”
　　“陛下，臣还不愿成家。”萧淇无奈的打断了赵忱有意的撮合。江太平在旁边悠地开口，“陛下还是别操心他了，多担心担心自己吧，省的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赵忱歪了歪头，显然是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被谁骗？谁会骗朕？”然而回应他的只是江太平的冷哼。
　　赵忱离开后，江太平问萧淇，“长容公主待你这样好，你为何就是这般执着于陛下？”
　　“如果有人让你离开陛下，去追随他，你会愿意吗？”
　　江太平霎时恼怒起来，“怎么可能？！我的命是陛下给的，我不可能离开陛下的。”
　　“太平，我也一样，我的命也是陛下给的。”萧淇淡然道。江太平忽地一愣，他突然便想通了，无论萧淇是否喜欢赵忱，他在赵忱身边的权利也不该被自己剥夺，萧淇与自己一样，这辈子都不可能愿意离开陛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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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官职什么的多私设哈~不要介意


第6章 赵凌相约顾有名
　　长容回去后立刻用了顾有名给她的护卫，顾有名曾经对她说若是有紧急事务便联系此人，他会以最快速度赶到她身边。长容从来没有用过这个人，但为了萧淇，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不到半日时间，顾有名便收到了长容的消息。他自是以为长容遇到了危险，抛下了手里一切，翻身上马赶赴都城。然而，却被青凌王拦在了半路。
　　眼看着出青州的城门近在眼前，可王爷亲自邀约又不能不做回复，顾有名压着急迫的心情，“青凌王，微臣与您素不相识，还望相让，微臣确有要事。”
　　聂允朝他行了礼，“大人还请别为难卑职，我家王爷也确有要事与大人商议。”
　　“王爷美意，臣改日定登门拜访。”说着便大喝一声，拽紧了缰绳。正要离开，马车的绸缎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掀起一角，一张毫无杀伤力的脸在顾有名面前绽开笑，“顾大人还请稍等，小王只借用大人片刻，还望大人莫要推辞的好。”
　　顾有名咬了咬牙，又是看了眼城门，才翻身下马，跪在地上，“臣顾有名，参见青凌王。”
　　“顾大人免礼，既如此，便随本王至舟亭，可好？”赵凌眯着双眼，面上带笑，任谁看来都会称赞一句王爷好亲民。
　　“是。”顾有名垂首待赵凌的马车驶过，才冷着脸抬头，低声道，“殿下，再等等我…”随后翻身上马，跟在了前方略显奢华的马车后。
　　正值夏季，舟亭湖中荷花开得正旺，长容最喜各样的花，顾有名愣愣地瞧着这些粉嫩的花，暗暗想着一定要带些给长容瞧瞧。正想的出神，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原来顾大人喜欢荷花。”
　　顾有名面上一顿，跪倒在地，“是微臣失礼了。”
　　赵凌笑了笑，起身将他扶回座上，轻轻摆了摆手，“顾大人不必多礼，本王约你相见，也并非为着瞧瞧这些礼节。”
　　“那臣便直言了，敢问王爷找微臣来此地，所为何事？”
　　赵凌道：“本王若说，只是约大人来此赏荷，大人可会起身离去？”
　　“不敢。”顾有名低了低头，隐去了眸子里的焦躁。
　　“本王听说，喜欢荷花之人，多会是清冷正直之辈，顾大人这般人物，本王自是想要结识，也不知大人可否给此机会。”赵凌斟了杯茶水在顾有名面前，“顾大人，请。”
　　“多谢王爷。”顾有名抿了口茶，浓郁的荷香霎时钻入了他的浑身各处，“当真是好茶。”
　　“大人喜欢便好。”说罢又抬了抬手，吩咐道，“聂允，给顾大人装些荷尖茶去。”
　　“主子，这茶您可是费了大功夫才得了这么点，自己都舍不得喝，怎么就全给了别人去。”聂允在一旁状似可惜。
　　顾有名赶忙起身推辞，“王爷不必如此，此等好茶，还是该王爷自己留着。”
　　“别听他胡诌，好茶总得被人赏识才好，不是么？”赵凌说完又带着些愠怒道，“聂允，勿再多言。”
　　聂允拱了拱手，像是忍着怒气领命离开。这倒让顾有名有些尴尬，他依旧站着身子，“王爷有什么话还请直说，微臣一介武夫，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哈哈哈。”赵凌掩唇笑了几声才道，“顾大人果然爽快。本王刚刚便说了，好茶总要有人赏识，而顾大人这样的人才，本王也很赏识。本王有意与顾大人交好，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啊？”
　　顾有名深知这几位皇子的争储之战，如今当今圣上坐上皇位，青凌王对他说这些话，难不成还存了谋反的心思？他断然不能允许顾家参与这样败坏名声之事，“不知王爷所指，但王爷若是存有不臣之心，恕微臣难能从命。”
　　这话一出，赵凌反而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顾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本王只是想与大人交个朋友，怎么就扯到谋反之事？大人可莫要说这些让人害怕的事了。”
　　见顾有名不做回答，赵凌眯了眯眼，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惋惜，“本王也只是惜才罢了，本王的哥哥让你顾家去了威州那般地方，实属是不才，顾大人不该受到这样待遇的，可惜呀，可惜呀…”
　　听着青凌王啧啧叹息，顾有名蹙了蹙眉，“陛下再不才也是陛下，王爷似乎有些逾矩了。”
　　赵凌一愣，随即轻笑，“顾大人说的是，本王说的有些多了，大人莫怪。”
　　“若是无事，微臣便先行告退。”顾有名弓了弓身，转身准备离开，又被身后之人叫住，“顾大人，这茶你还没拿呢。”
　　他微侧了头，“这等好物，微臣无福，还是王爷留着为好。告辞。”
　　见着顾有名毫不留情的背影，赵凌的笑瞬间在脸上消失，轻启红唇，冷声道，“榆木疙瘩。”
　　“主子，这茶…”聂允拿着刚包好的茶叶不知所措，这顾有名真是不知好歹，自家主子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还是一心跟着那个笨蛋皇帝，若是日后主子荣登大统，看他到时候还能不能这么神气！
　　“扔了罢。”赵凌看着面前上好的瓷杯中的清茶，怒火更胜。
　　顾有名离开了舟亭便一路策马赶往都城，因为这青凌王，与长容的邀约怕是来不及，也不知长容会不会怪罪自己。青凌王所指之事，他并非不懂，虽然当今陛下才疏学浅，但陛下是先帝亲笔御召决定的继承人，无论青凌王比陛下要强了多少，错的就是错的。他这一辈弃文从武本就是极大的对不起顾家的列祖列宗，又怎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毁了顾家百年清誉。
　　一路马不停蹄，终于是在天黑前到了公主府。
　　“劳烦通传，顾家顾有名应邀求见长容公主。”顾有名客客气气对门口小厮道。那小厮一听名号，便带上了笑，“顾大人终于来了，我家公主等您多时了，请进吧。”
　　顾有名点了点头，将马递给了府内下人，跟着小厮一路来到了正厅，一进门便看到了那个让他日日思念夜不能寐的身影，他压下内心的悸动，行礼道，“微臣顾有名，参见公主殿下。”
　　“顾州领请起吧，本就是本宫约你来此，顾州领不必拘礼。”长容淡淡道，话中依旧带着些疏离。
　　顾有名显然也听出了这距离感，可他还是更为能见到长容而开心。“不知殿下遇到什么烦心事？”
　　“不是本宫，是..萧淇哥哥托本宫约你。”
　　“萧淇？！”顾有名咬了咬牙，这萧淇不是说自己不中意公主吗，为何还要让公主约自己来此，难道，他是后悔了？！
　　“是也不是，其实是朕约你来此。”赵忱从屏风后走出，身后跟着的还有萧淇。顾有名立马跪地，“微臣顾有名参加陛下。”
　　“平身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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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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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臣想求陛下赐婚
　　顾有名站起身，才从腰间别着的袋中小心的捧出朵荷花。“公主，微臣见青州的荷花开的极好，便带了些，希望公主可以喜欢。”
　　“顾州领有心了。”长容也没伸手去接，扬了扬手，“月瑶，好生伺候着这花。”
　　长容身边的名唤月瑶的丫头上前接过顾有名手里的荷花，虽是掉了几篇花瓣，但跋涉一路，能保存成这样已是极大的不易，可惜郎有情妾无意呀，月瑶在心底为这位顾大人默默叹了口气。
　　“陛下相约微臣，不知可是有要事相谈？”
　　赵忱笑着看向长容，“长容，朕与顾大人有事相谈，你先…”长容看向他，又看了看萧淇，才点了点头，“知道了。”
　　长容走后，赵忱扬了扬头，“顾大人请坐。”等顾有名坐下了，赵忱才继续道，“不知顾大人来时是否遇到了朕的四弟？”
　　顾有名面露惊讶，“陛下如何得知。”
　　“朕将你派去威州，你可有怨言？”赵忱也不急着回答他，得先瞧瞧这顾有名到底是怎样的人才好。
　　“臣无甚怨言，只是家中祖辈世代于青州发展，在微臣这辈却离了青州，略感惋惜罢了。”顾有名说的也是真心话，其实在哪里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区别，但顾家在青州多年，忽然离开倒真是不舍。
　　“朕派你去威州，也是为大局着想。朕猜，青凌王找你，是为了拉拢，朕说的可对？”赵忱看着顾有名的脸，这人倒是有什么说什么，当真是好性情。
　　顾有名一愣，陛下难道在暗中观察自己？不可能的啊，与青凌王的相遇实在是偶然，且若是真有人跟踪，自己不至于毫无察觉啊。他叹了口气，终是道，“…是。”
　　“你怎得也不隐瞒一下？”虽然赵忱早知道顾有名此人很是正直，但也没想到他这样毫不遮掩。
　　“臣不擅长撒谎，且陛下是君，为臣之道，怎能对君撒谎。”顾有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赵忱微点了头，果然没选错人！
　　他站起身踱步道，“既如此，朕便直说了。派你去威州，是因为朕想让你帮朕做一件事，而这件事，恐怕也是青凌王找你的目的所在。”
　　“陛下请说。”顾有名也站起身，跟在赵忱身后。两人走至窗边，夜晚的风有些微凉，赵忱微微闭了眼，片刻后才道——
　　“顾大人想必也知道朕的皇位如何而来，有不少人紧紧盯着这个位置。朕派你去威州的目的，只有一个，收复那里残存的前朝遗寇为你所用。原先该是青凌王去的，但他到那里，朕只会是养虎为患，所以朕才将青州给了他。”
　　顾有名道：“陛下该知道，顾家从一开始便是中立派，我们并不想参与朝堂争斗。”
　　赵忱道：“你不想去斗，可这争斗自己找上了你。你以为青凌王上位之后，顾家像现在这样明哲保身还能有活路么？”
　　“陛下说得对，可微臣不能用顾家上下几十条性命去冒险。就算是威州，臣也只想在那里简单安度。”顾有名叹了口气，从小父亲便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先保证顾家的利益，而人活着不就是最大的利益吗。若是去收复遗寇，顾家的命运不知道将会变成怎样。
　　赵忱转身看着他，“顾大人似乎还不太明白现在的局势，大人就算是不愿帮朕，难道还觉得自己能在威州安度吗？青凌王已经找上了你，也许赤安王也会去找你，只要你顾家还在威州一日，便不可能明哲保身得到你想要的安宁。”
　　顾有名咬咬牙，不得不承认，赵忱说的极对，这担子既然落在顾家身上，他们便只能接着，他确实没必要与他们合作，但如果，有人因为他的拒绝，而将顾家满门屠杀，将威州换主，到时他又该如何。以他一人之力，如何能护得住顾家全部？而若是必须找人合作，皇上无疑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陛下如何会觉得臣与您合作，会得到胜利。如果微臣愿意，大可以协助更有才能的另外两位王爷，微臣把全部身家压在陛下身上，实属冒险啊。”
　　赵忱轻轻笑了笑，“这便是一场赌注，选择权全全在大人身上，若是大人赌赢了，前路必是光芒璀璨，若是输了，那便是万劫不复。”
　　是啊，这就是一场豪赌，一旦输了，便再无翻身余地。他看着赵忱，外界所传的毫无作为的皇帝似乎并非这样，他不仅知道青凌王的每一步动作，甚至煞费心机的藏了这么多年骗过了每一个人，连顾家的退路都已经堵死！他的思想苦苦挣扎，最终还是叹出口气——
　　“微臣愿助陛下一臂之力。”
　　赵忱像是早知道他的回答一样，淡然道，“你能这么说，朕很开心。”
　　“陛下，微臣还有一事相求，不知陛下可能应允？”顾有名忽然单膝跪地，面上带了些紧张，赵忱一愣，“你说。”
　　“臣想求陛下赐婚。”他已是满面通红，刚刚谈到顾家的生死都没有这般紧张，现如今连音色都染上了些颤抖，“微臣思慕长容公主已久，还望陛下成全！”
　　赵忱看着他的模样，心知顾有名对长容的爱慕不可能是假，微叹了气道，“此事还需长容决定，朕可以同意，但一切还是要看长容的心思。”他转而看着默默站在屏风前的萧淇，“萧淇，去找长容来。”
　　萧淇微点了头，不一会便把长容带了进来，随后又是沉默着站在赵忱身后。
　　“三哥，你们谈完了么？”长容微微行了礼，向顾有名点了点头，对方却红着脸不敢看她。长容心里不禁奇怪。
　　“是，朕找你来，是顾大人有话要说。”赵忱示意顾有名自己对长容说这件事，却见顾有名脚步向后一退，又是单膝而跪，扭捏片刻又颇不自然的吼道，“殿、殿下，微臣、微臣思慕您已久，还望您能准许陛下赐婚。”他一口气说完全部的话，脸已是红到了脖颈处，紧紧低着头，不敢瞧长容的脸。
　　“皇上，臣妹已心有所属，不愿嫁于顾州领。”长容极少对赵忱行大礼，可此时她却跪倒在地，俯首叩头，“不知兄长可愿为臣妹与中意之人赐婚。”
　　顾有名听到这番话时，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长容果然还是不会喜欢自己，无论他有多奢望她能看自己一眼，却始终得不到她的青睐。
　　“你中意的可是萧淇？”赵忱扶额，这都什么事啊，自己这活脱脱置身于大型三角恋现场啊。
　　“是。”长容还未起身，依旧是低着头，但是声音带着些小女儿家的羞怯。萧淇皱皱眉，终是上前，不卑不亢的单膝跪地，“陛下，微臣恕难从命，辜负公主美意，臣罪该万死。”
　　看着长容欲哭的脸，赵忱将她扶起，“长容啊，你该明白的，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就算朕将萧淇与你赐婚，但萧淇的心，终究不在你这儿啊…”
　　“陛下…臣妹明白的。”长容低了低头，“臣妹先告退了。”
　　说罢她便离开了正厅。顾有名还愣在原地，失落不已。赵忱轻声道，“顾大人也起来罢，男女之事，还是看开些罢…”
　　顾有名仰起头，悲凉的扯扯嘴角，“陛下不必担心，微臣答应您的事，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顾大人这话说的可不大好听啊。”萧淇低着头，依旧是背对着顾有名，声音发冷，“遭到了一次拒绝就这样心灰意冷，怎么配得到心爱的人的倾慕。况且，这也不是你能质疑陛下的理由。还请大人不要坏了规矩才是。”
　　“萧淇。”赵忱的手搭上了萧淇的肩，“别说了。”萧淇这才闭上了嘴，他就是看不惯顾有名这副样子，就好像陛下对他的安慰都是虚情假意一样。赵忱走到顾有名面前，“朕并非担心这事，朕知道顾家向来一言九鼎。只是，长容一向固执，若你真的非她不可，便用你的真情打动她，长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顾有名怔愣住，半晌才道，“多谢陛下。”
　　回宫路上，赵忱问萧淇，“长容从小就喜欢你，你怎么就是不想给她个机会呢？”
　　萧淇垂眸道：“请陛下别再问了。”
　　然而赵忱看着他这副样子，挑挑眉，凑到他面前，接着问道，“萧淇，是哪家姑娘啊？让我们萧淇连公主都瞧不上？告诉我嘛，现在我不是陛下，我就是你的三哥，告诉我嘛……”
　　“殿下！”太近了！萧淇几乎能闻到赵忱身上的香味，他的脸整个羞红，伸手挡了自己的脸。而赵忱不愿意放过他，抓了他有些粗糙的手掌，萧淇发热的脸又整个暴露在空气中，赵忱放大的脸钻进他的眼，击溃了萧淇的心。他看着赵忱近在眼前的红唇，甚至想就这样破罐子破摔下去得了，这份罪，他真的遭不住了啊！
　　直到赵忱的声音又响起，“萧淇，萧淇！你就告诉我是哪家的姑娘嘛…”萧淇瞬间抽回了意识，他整个耳朵完全熟透了，才支支吾吾地道，“就是、就是有一家…”
　　赵忱看见他红透了的耳朵，伸手点了点，才有些嗔怒地别过了头，“撒谎！”然后便不再理会萧淇，在心底默默赌气，他不愿意告诉自己，自己还不愿意猜了呢！
　　——
　　“今日陛下可有出宫？”秦玄凛拿着本书对着烛光一字一句地斟读，面前的手下垂着脑袋恭敬答道，“不曾。”
　　秦玄凛没再说话，那男人愣了愣便继续道，“顾州领到了都城，去了长容公主府上。皇上今日一直在宫中，未曾离开，天渐黑时便入寝休息，寝殿有江太平守着，卑职不敢接近，但未见寝殿有人出入。”
　　“萧淇呢？”
　　“萧淇也一直在皇上的寝殿内守着，未曾离开。”
　　秦玄凛点了点头，“下去吧。”那人领了命离开，秦玄凛放下了手里的书，难道是他想得太多？陛下根本不曾想到拉拢顾家？他虽不信，可事实就是陛下根本不曾见过顾有名，由不得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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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萧淇：陛下听我解释！！QAQ


第8章 步兵营将军齐策
　　赵忱与萧淇趁着天黑钻进了通向寝殿的密道，这密道本是历代皇帝修来让自己逃生的路，却被赵忱用来偷偷出宫，倒也算是物尽其用了。萧淇撤了立在窗边穿在架子上的衣服，江太平蹲在窗底小声哀嚎，“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在这端着架子动来动去的多累啊！！你和陛下出去玩，留我一个在这骗人，不公平！”
　　“太平…”赵忱无奈的笑道，“太平这是帮朕做大事呢，你这次做的事才是最有用的，萧淇嘛，哼。”赵忱冷哼一声，不愿意理他，径直走进内殿。
　　江太平一愣，抬头问萧淇，“你干嘛了？”随即大骇，“你不会…你不会对陛下做了什么吧！陛下…呜呜呜，你不干净了！”
　　“江太平！”萧淇提着江太平的后领将他揪起，在他唇边比划了比划示意他噤声，“我是那种人么？”
　　江太平泪眼婆娑的一个劲的点头，萧淇忍着怒气朝他绽开一个假笑，江太平见此又赶忙疯狂摇头，“萧淇，你再这样威胁我，我就去告诉陛下！”
　　萧淇看着他，显然这威胁现在对萧淇已经不起作用，“你告诉陛下，就不担心陛下羊入虎口了？”
　　“你！萧淇…你被谁教坏了啊！”前几天萧淇还不这样呢，一听得要告诉陛下，吓得和什么一样，现在怎么颇有种不要脸的味道了，谁能告诉他出去一趟萧淇到底经历了什么啊！江太平欲哭无泪。
　　——
　　“大人，王爷来信了。”
　　秦玄凛接过手下递来的信件，简单扫了几眼，眉头便皱了起来，顾有名竟然不愿到王爷麾下，真是愚蠢到极点，他当真以为自己还能像从前一样保持中立？怕就怕他已经在暗中投靠了皇帝，如果是这样，那便会让王爷处于一个极其不利的地位。他们手里的筹码还是太少了…
　　他想了想道：“更衣，本相要去见个人。”
　　不出片刻，秦玄凛的马车便从相府离开，到了一处清雅的茶馆。他轻车熟路的到了二楼的包间，不一会儿，又有一人闪身进入了包间。
　　“下官齐策见过秦相。”穿着便服的男人身材也是极好，他身高极高，身上的常服被肌肉撑满，一看便是常常运动之人。
　　“齐将军这般多礼，倒叫本相惶恐了。”秦玄凛抚着下巴上的山羊胡，虽是温和的笑着，却总带着上位者的优越感。
　　“秦相怎得突然邀约下官，这才是叫下官惶恐呢。”齐策有些奉承的为秦相倒了茶，才将自己的杯子倒满。
　　秦玄凛哈哈笑道：“早听说齐将军骁勇，早些日子便一直想要结识，奈何没找到机会。今日一看，果然是不同凡响！齐将军这般风姿，放眼朝中哪位将士能比？”
　　这话把齐策夸得有些飘飘然，早就听说秦玄凛不可一世，可还不是为他的能力折服来主动示好。心里虽是这么想的，嘴上还是得谦虚道：“秦相这可就言重了，秦相才是人中龙凤，哪是下官这一介匹夫能比。”
　　二人推拉半晌，官话说了一大堆，秦玄凛才终于步入正题，“本相实在是欣赏齐将军，齐将军比本相年龄小的多，不如就做本相的异性弟弟可好？”
　　齐策大惊，居然还有这等好事！他虽是位列将军，但因得现如今国家祥和，没机会上战场，武官向来又被那些臭酸儒瞧不起，如今左相亲自请求自己做他的弟弟，这在朝中能给自己长多大脸啊！他赶忙道，“下官自是不胜感激！大哥！”
　　“齐弟！”秦玄凛以茶代酒，喝了满杯，齐策也紧随其后喝尽了杯中茶水，二人氛围其乐融融。而秦玄凛此时突然叹了气，满面愁容，“齐弟，你我既是结为兄弟，大哥也不想瞒你，现如今陛下对为兄是多有防范啊，也不知道这官运还能走到哪。”
　　看着秦玄凛发愁的模样，齐策心里的正义感蹭蹭往上冒，“大哥，恕小弟直言了，当今圣上不过也就是凭着运气登上那宝座，他如此愚笨，难道还能让大哥离开丞相的位置？”
　　“哎，实不相瞒呀，陛下对为兄的谏言，那是一句不听啊，奸臣之言倒是一句不落，照这样的形式下去，辉阳的气运怕是将尽啊！”秦玄凛一边做出悲伤的模样，一边观察着齐策的反应。
　　果不其然，齐策瞬间被秦玄凛的话点燃，他啪地把茶杯摔在桌上，“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小弟觉得，当初若是四殿下能夺得皇位，现如今的辉阳也绝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谁说不是呢，可是，陛下毕竟已经上位了，哪还有什么法子再让他下来呢。”他不动声色的擦擦眼角的泪花，等待着齐策的反应。倒是没叫他失望，齐策压低了声音道，“若是青凌王有心，谁说不可以让他下来呢。”
　　“齐弟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可是杀头之罪啊！”
　　齐策道：“怕什么杀头之罪，他不为辉阳着想，还不能允许比他厉害的人抢回这位置了？”
　　秦玄凛像是被说动了一般，眼中泪光乍现，“齐弟竟有如此抱负，为兄当真没看错你！”他攥着齐策的手，真诚道，“实不相瞒，为兄也和青凌王尚有交流，毕竟也是合作一场，若是齐弟真有此心，为兄倒是可以尝试劝说青凌王，到时候，你我便是辉阳的大功臣了啊！”
　　“大哥，这当然好！但是不知青凌王是否有这心…”齐策很是兴奋，他说到底也没什么大作为，只是在步兵营里功夫最高，也与大家都混的熟络，便顺理成章的成为步兵营的将军。若是能协助青凌王夺回皇位，这必然是大功一件，日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啊！
　　“青凌王现在没这心思，但相信他为了辉阳的百姓，一定可以牺牲自己的。哎，王爷向来如此善良，若是知道现在辉阳的状况，必然不可能坐视不理。”秦玄凛擦了擦泪，“有齐弟这般人才相佐，千秋大业，指日可待啊！”
　　“如此这般，甚好，甚好啊！”齐策也回握了秦玄凛的手，好像他们在密谋的不是谋反，而是一件多正义的好事。
　　齐策满心壮志的离开后，秦玄凛才冷下了脸，摸了把脸上了泪痕，不屑道，“真是蠢货。”随后招了招手，“给王爷传消息，齐策到手。”
　　“是！”


第9章 出宫
　　“萧淇，随朕出宫。”赵忱换上一身常服，活脱脱像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公子，他扔给了萧淇一身衣服，“呐，穿上，朕现在是赵公子，你就是朕身旁的侍卫，明白？”
　　萧淇点了点头，想拿着手里的玄色衣服换个地方穿上，却被赵忱叫住，“还去哪啊？就在这换不就行了。”
　　像是没听懂一样，萧淇呆楞着站在原地，手里的衣裳啪唧摔在了地上，江太平也一脸见了鬼的样子，“陛下，你还是给他留条命吧。”
　　“？？”赵忱满脸的不解，“小时候光屁股玩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样，什么朕没见过，还害羞起来了？都大男人，怕什么啊。”
　　“陛下，你…”江太平捂脸，陛下真是，得亏萧淇是个怂的，要是萧淇会整霸王硬上弓那套，怕是陛下现在已经被吃的死死的了。他不能由着陛下被萧淇蒙骗啊，“陛下，还是叫萧淇去偏殿换吧，你说…呃？”
　　话还没说完，萧淇已经解开了衣衫，他内里的衣襟微敞，露出了蜜色的胸膛，不愧是练武之人，双腿修长且有力，浑身上下尽是透着肌肉的紧绷之感。赵忱正张了张口想说“这不也没什么”，萧淇的衣带突然尽散，露出了小腹上的肌肉，紧致的皮肤配上他欲盖弥彰一般伸手遮挡的样子，赵忱忽然就觉得鼻腔一热。
　　他抬手摸了摸人中，看了看自己的手，居然…流鼻血了？！虽说萧淇的身材确实是他完全比不上的，也是他从未见过的强劲有力，但是他怎么可以对着自己的兄弟喷鼻血？！赵忱一阵懊恼，还没开口狡辩，就被江太平震惊的惊呼打断——
　　“陛陛陛陛下！你…你怎么流鼻血了！！”
　　他无措的扯了绢帕堵住了喷涌的鼻血，而始作俑者遮着身体的手因为惊慌也落了下来，赵忱生气的瞪了他一眼，才偏过了头，“穿好你的衣服，难看死了！”
　　江太平也瞪着他，恼怒道，“看你做的好事！”而萧淇满脸无辜穿上了那身玄色衣服，弱弱道，“我不是故意的。”说完却又红了耳尖。
　　赵忱却没看见这一幕，止住了血，再看萧淇，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只能归结为，视觉冲击太大，以后还是不能轻易看光别人身子啊！
　　“可是，陛下！为什么又不带我出去玩。”江太平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道，“陛下，不如你别带萧淇了，带我出去吧，我也可以扮侍卫的！”
　　“你不会武功呀。”赵忱无奈道，“萧淇可以保护朕，太平还是安安分分在宫里处理些事务吧。”
　　虽然江太平很是不满，但也无法反驳，他确实不会功夫，若是陛下遇袭，他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还怎么保护陛下呢。
　　赵忱带着萧淇出了皇宫大门，一出了这地方才觉得自己好像要活了过来，“走吧，朕…呃，本公子带你微服私访去。”
　　“公子慢点跑！”萧淇无奈的在身后追着撒了欢的赵忱。
　　“你说，民间对小爷的评价是怎样的？是不是都在称赞小爷孔武有力镇守辉阳啊！”赵忱满脸骄傲，丝毫不记得自己在外人看来只是个草包的现实。
　　萧淇还没来得及提醒，就听得稚嫩的声音在一起吟唱——
　　“赵家公子头脑鳖，二哥四弟双双别，废柴误将宝位坐，辉阳今朝运已错！”
　　赵忱一愣，赵家公子？二哥四弟？这难道不是明晃晃指的自己？！都城内他的风评都已经烂到这种地步，可想而知外头的人都怎么看他。赵忱还没生气，萧淇却提溜起了一个小崽子，“小孩，你知不知道私自议论皇族，该当何罪啊！”
　　那小孩哪被人这样像小鸡一样提起来过，立马拳打脚踢嘶声爆哭起来，一个大婶闻声而来，一看自家孩子被这个男人这样对待，立马撸起袖子拽了男人胳膊，“干什么呀！干什么呀！有没有王法了？！当街欺负弱小啊这是！”
　　萧淇挣开妇人的拉扯，却没松开小孩的衣领，“他眼里有无王法？当街侮辱皇上，罪可诛九族！”
　　那妇人显然被吓了一跳，“你！又不是只有我家孩子在唱，要追究也应该去怪写这首儿歌的，你跟我家孩子较什么劲啊！人人都唱，皇帝还能人人都杀不成？”她一把夺过自家儿子，搂在怀里一顿安抚，那小孩在女人怀里朝萧淇做了个鬼脸，呲牙咧嘴道，“草包皇帝！草包皇帝！我就说，就说！”
　　“你！”萧淇大怒，赵忱才不是草包！他们这些人懂什么啊，就这样说陛下！
　　“萧淇。”赵忱拉住了萧淇的手臂，朝那位大婶笑道，“大姐别介意，我家侍卫脾气爆，我向您赔礼了。”
　　“哼，看你还是个讲理的，得得得，我也懒得计较了，让他给我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那大婶见他主子都这样说了，更是耀武扬威起来。
　　萧淇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大婶又咋咋呼呼地想讨说法，赵忱无奈，给了一枚碎银才堵住了她的嘴，这才跟上了萧淇。
　　“干嘛脾气这么大？”赵忱无奈的笑了笑。
　　萧淇蹙着眉，怒气依然未消，“卑职就是受不了他们这么说公子！他们这些平民懂什么啊！”
　　赵忱微微一笑，按了按萧淇的脑袋，咧嘴笑道：“你都说了他们只是平民，哪里懂得这些呀，小爷我都不计较，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萧淇揉了揉自己被赵忱弄乱的头发，“陛下心胸宽广，微臣可做不到。”
　　“哎呀，这儿哪有陛下，只有个闲散公子而已，别想那么多了。”赵忱还在安慰着赌气的萧淇，却猛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面的茶馆出来，他猛地拉住了萧淇，“这一趟，出来的值了。”
　　“值什么？被人骂了还这么高兴。”萧淇还是耿耿于怀，他不明白赵忱怎么能做到毫不在意。
　　“你瞧那是谁。”赵忱指了个地方。萧淇一抬头，面色也陡然冷峻，“秦玄凛？！他怎么在这。”
　　“定是又预谋什么了呗。”赵忱向茶馆走去，到了门口却又停了步子，在路边随便拉了个穿着布衣的中年人，“兄弟，帮我办件事，这银子就是你的。”
　　那人看着这么大一锭银子，不顾形象地连连点头，听了赵忱说的话，才进了茶馆。一进门他便感受到鄙视的目光，便把赵忱给自己的银子在手里抛了抛，这才终于有人迎了上来。
　　“不知哪家的公子呀，小的竟这般眼拙，公子可有预约啊？”
　　男人眼珠一转，“我家主子东西落这儿了，派我来找找。”
　　“不知是哪位大人。”
　　“秦。”那男人低声道。小厮一听便笑的更是巴结，“原来是秦家的人，您在这稍等，小的这就去找。”
　　片刻后，小厮出来，满脸愁容，“没有您要找的东西啊..”
　　“啊，那可能是被主子刚刚见的人带走了…这样吧，你告诉我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去了哪，我自己去找。”
　　“这…您自己不知道那人的长相吗？秦大人不是您的主子么？你到底是谁！”小厮察觉有些不对，那男人反应倒也迅速，“大人这次不许我跟着的，他说你会记得那人的长相，所以才让我问的，你看你，怎么这般不识礼数，看来我该劝大人以后别再来这了，真晦气！”
　　说着他便要走，小厮反应过来拉着他的袖口，“哎呀，大哥，你看你，怎么还说不得呢！”小厮立马将齐策的长相身材说了个遍，那男人出了门又将这些转告给了赵忱，赵忱按约定给了他银子，交代道，“明日以前速速搬离都城，否则可能引发杀生之祸。”
　　那人虽是不信，可拿着这一大笔钱，搬离这里也不是难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回家后就赶忙居家迁走了。
　　而这边，赵忱听完那人的描述，心里却根本没想到有谁符合这样的形象，萧淇却是若有所思，“微臣好像知道是谁。”
　　“有这样身高的，朝中唯有一人，齐策。”萧淇说完，赵忱也想了想，确实，按描述来说，这般魁梧的身材，不可能是文官，而武将中，能有这般身材，除了萧淇，便唯有齐策！
　　“回宫之后，再见他。”赵忱的眸子暗了暗，本就是贪玩出宫，却没想到碰上了条这么大的鱼，真是不虚此行啊！
　　“那陛下，现在可要回宫？”萧淇试探性地问，其实他也不想这么早就回去，回宫后江太平总像是防贼一样防着他，怎比得上现在和陛下两人相处的自在。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萧淇，你别这么木头好不好！当然是要玩够了才回去啊！”


第10章 流言害人啊
　　赵忱又是拉着萧淇到处跑，买了成堆的东西叫萧淇搬着，萧淇这时候才懂，赵忱不是想让萧淇来保护他，根本就是把萧淇当苦力用啊！
　　走着走着便瞧见桂花糕摊子后面三四个大娘在聊天，赵忱馋桂花糕很久了，刚走到摊位那，便听见大娘们八卦的声音响起，“喂喂，还有件事，我听说当今圣上是断袖呢！”
　　另一个又紧随其后，“是是，我也听说了！而且我还听说啊，圣上据说…那儿不太行…”看着姐妹们不解的神情，她才又道，“哎呀！就是…不举！”
　　身旁的大妈们才恍然大悟的表情，赵忱低头看了看，又石化一般的抬头，“你才不举呢！”这一声怒吼把几个大妈吓了一跳，刚刚说话的那位才赶忙道，“小公子，不是说你，不是说你！你是要买桂花糕不？”
　　“不要！”赵忱还没从愤怒里缓过气，怎么能这般说自己，说他笨他都忍了，但是怎么能说他不举啊！！这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嘲讽，这能忍？这不能！
　　“不要那你叫唤啥啊！真是…”嘟囔了几声又继续参与到八卦之中，萧淇在赵忱旁边憋着笑，低声道，“陛下怎么生气了呢。”
　　“此时不气枉为男人啊！”赵忱攥紧了手，想听听接下来还能听见什么非人的话。
　　事实果然不会让他失望，大妈们接着道，“哎哎，我还听说了，皇上身边不是有个侍卫么，据说那侍卫身材极好，其实呀，他不是皇上的侍卫，是男宠！”
　　其他的大妈均是一阵惊叹，“哇哦，怪不得呢，自己不举，可不就得享受男人！”
　　“有道理。”“有道理！”大家纷纷附和。
　　这下轮到萧淇呆愣，他整个身子都变得滚烫，男宠二字在他的脑袋里回响，陛下的男宠…外界居然是这般传闻他和陛下的关系么，好像…这些平民的思想…也不错…？
　　“萧淇，你说这，怎么能传成这样…”赵忱觉得自己的三观已经被刷新了，他到底是没想到，民间会传他是个断袖，宠信的对象还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兄弟！虽然传闻说他身材不错倒是不假，但是这！怎么能这么传！
　　“陛下是说，断袖之事？”萧淇顿了顿，又道，“陛下不可以是吗？”
　　赵忱大骇，惊道：“当然不可以！你难道能想到朕和男人在一起的样子？！”赵忱打了个寒颤。而萧淇此时脑海里想的都是他和赵忱在一起的画面，感受到自己脸颊传来的烫意，他猛地回过神，却看见赵忱见鬼一样盯着自己。
　　“萧淇，你想什么呢！”赵忱知道萧淇定然不可能想什么好事，“你说，你想到朕和谁在一起！胆子不小啊！”
　　萧淇哪里敢说他脑子里的男主角就是自己，只能讪笑着由着赵忱骂他。这时又听得大妈们道，“哎，我还听说啊！皇上身边那个小太监，其实也是皇上的男宠！皇上不举，就更喜欢和他一样的宦官，据说…”
　　还没说完，萧淇便听不下去了，赵忱能喜欢江太平？！萧淇这可是想也没法想的，他怒声打断，“生意还做不做啦！”
　　“你们刚刚不是说不买么！”大妈显然对被打断感到非常不爽。萧淇眉毛一竖，道：“谁说不买，买，全买！”
　　赵忱和萧淇提了满手的桂花糕，才堪堪反应过来，完了…八卦上头了，竟然不留神全买下来了…
　　“流言害人啊！”赵忱感慨，他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眼睛终于又亮了亮，“小爷也要让他们享受享受流言的魅力！”
　　想到这赵忱便贼兮兮地站在大妈的包围圈外，也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哎？你这小公子，怎么还参与我们妇人的聊天，好不害臊啊你！”方才传萧淇是男宠的那位瞧着赵忱，满脸的排斥。
　　“大娘，你也不能这么说，不是妇人就不能八卦了？”赵忱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把我听说的事儿说出来了，反正大娘们也瞧不上我…”说着赵忱便假装离开，刚一转身，衣袖却被人猛地拉住。
　　“小公子，你快说说，还有什么事我们不知道的？”另一个大娘拍了拍方才说话那位的背，“她嘴笨，您可别介意呀，给我们说说呗？”
　　见她们均是满脸期待，赵忱又是一副无奈的神情，“好吧，既然如此，我便讲一讲…”他成功融入了大娘们围着的圈子，压低声音道：“当今的左相你们知道不？就那个，秦玄凛嘛！”见她们终于恍然大悟，赵忱才继续道：“我听说啊，他在朝堂上当众辱骂陛下呢！骂的可难听了，什么蠢蛋废柴草包，这些词儿是一个没落下啊！”
　　萧淇抽了抽嘴角，陛下可真是…说瞎话不眨眼啊。但是这消息的出现显然效果显著，大妈们一阵惊叹，“虽然皇上确实这样，可是这左相真真当人家面说出口，这可是…大逆不道啊！”叽叽喳喳议论了几句，又是最初的那位开口，“你说这话可有证据？空口白牙的，可别是哄我们的。”
　　“哎呦好姐姐，我爹可是在朝廷当官的，我骗你们作甚！”赵忱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说到自己父亲在当官，脸上的骄傲又多了几分。可那人依旧不信，“那你说，你爹是啥官？”
　　“我可不说，万一这话传到我爹耳朵里，他知道我在这说闲话，我有几条命活的呀！你们可别诓我，信不信由你们，我话就说到这，告辞。”赵忱故作生气，也不管身后大娘们的劝阻，带着萧淇离开了此地。
　　“陛下，这…她们能信么？”萧淇抱了满怀的东西，说话都有些艰难。
　　赵忱眨了眨眼，又把手里的一盒桂花糕堆在了萧淇怀里的东西上，“这听说二字，听谁说，从哪听说，这是最难分辨真假，她们也不需要相信，多个乐子而已，何乐而不为？”
　　事情的后续也完全没叫赵忱失望，那几个大妈也没辜负赵忱给予的厚望，成功的把谣言传播出去，从赵忱口中的秦玄凛辱骂赵忱，变成了秦玄凛上朝时殴打赵忱，最后演变成了秦玄凛带人群殴赵忱。民间传遍了秦玄凛的大逆不道的行为，哪怕这只是三人成虎。
　　赵忱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笑弯了腰，“你看，朕便说了，她们信不信，不重要。”萧淇看着他笑出泪花的脸，暗暗也笑了笑，但面上不露分毫，“陛下果然聪明。”
　　“哎，我猜啊，一开始肯定只是说朕与你日日相伴，胜似亲兄弟，结果随着这一个个听说啊，就变成你是朕的男宠了，流言真是可怕啊！”赵忱托着脸，砸吧着嘴摇了摇头。
　　江太平听见这话瞬间跳脚，“什什什什么？！民间都在传陛下和你的谣言？！你说，是不是你散布出去的！”
　　萧淇冷着脸，摇了摇头。江太平见他耳朵一丝红润也未见，堪堪安了心，赵忱调笑的话便响起，“哪止如此啊，太平你也是朕的男宠呢哈哈哈…”
　　“？？！”江太平后退一步，“谣言止于智者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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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萧淇：怎么这好事儿还有江太平的份？！


第11章 试探齐策
　　秦玄凛被谣言折腾的连府邸都不愿踏出去一步，虽然没人敢明目张胆说什么，但是那议论声都快把他脊梁骨戳断了。他焦躁地在书房踱步，想不通这谣言是无端从哪说起，这事儿也根本无处可查，谁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从谁那听说了这件事。都城那么大，一人说一嘴，他总不能把每个人这些天与谁见了面都查出来。
　　“主子，今日卑职照例去茶馆时，那儿的小厮说的话卑职总觉得有些奇怪。”
　　秦玄凛挑了挑眉，“说什么了？”
　　那人低声道，“主子可是派过什么人去茶馆取东西，那人还问了有关齐将军的事。”
　　“什么！”秦玄凛大惊，这人多半也是将这般谣言散布出去的人，可是会是谁？“去查，南朔，给本相查！查不出来就不用来见本相了！！”
　　“是！”南朔领了命，便赶忙去追寻那人的下落，好不容易找到了其住处，可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哪里还能找得到半点痕迹。那人在都城无亲无故，老婆孩子也均是不知所踪，南朔咬了咬牙，还是回了相府。
　　“怎么样？”秦玄凛看着跪在地上的南朔面上的表情，心知这事必是没办成，他啪地把手中的瓷杯摔在了南朔头上，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南朔的视线有些模糊，可他也不敢抬手擦掉流下的血迹，只能跪着默默等主子心情平静。
　　“主子，那人显然是知道我们必会去找他，早已不知所踪，实在是没人知道他搬去了何处啊…”南朔垂着头，等待着秦玄凛的怒火。秦玄凛沉默着站起身，到了南朔身边时，才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废物！”又像是不解气一般，在他的肚子又连踢几脚，才出了书房，“打扫干净，别叫本相看见一点恶心东西。”
　　“是..”南朔拖着发麻的身体，仔细地打扫着被自己弄脏的地面。
　　——
　　萧淇道：“陛下可要去见见齐策？”
　　赵忱摇了摇头，“朕不能去，你去。”见萧淇不大明白自己的意图，“朕若是去了，只能是听他说些虚情假意的话罢了，可你不一样。”
　　“陛下…可我，不会撒谎的…”萧淇犯了难，若是别的他完全可以帮忙，但是要去和齐策周旋，他是真的怕自己做不好反而暴露了陛下啊！
　　“没关系的，别紧张，你只需要撒一个谎，那就是，你要背叛朕。”赵忱拍了拍他的肩，“这事只能由你去做，朕能信任的只有你们。”
　　萧淇看着赵忱的脸，终于是点了点头。
　　他来到了步兵营，实在是不知道该找个什么借口进去，还没想好，便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什么风把萧大人吹来了。”萧淇一愣，他攥紧了袖口，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带着些讪笑转身道，“齐将军近日可好啊？”
　　“好是好，可萧大人在末将这步兵营门口转来转去的，可是陛下有何吩咐？”齐策也没心思带萧淇进门，既然他已经和秦玄凛结为同盟，那陛下便是他的敌人，陛下身边的亲信自然也是他的敌人。
　　“呃…陛下倒是没什么吩咐，只是…”萧淇叹了口气，“陛下近来脾气特别不好，齐将军也知道，卑职在这宫里，没什么朋友，唯一能瞧得上的便只有齐将军。可是，到底是不在同处为官，相见的机会甚少啊。”
　　这话倒是也说到齐策心坎上了，宫中武将从来没有能与他的体魄相比的，唯有陛下身边这个萧淇，还算让他能多欣赏几分，但是毕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之前若说要认识也都好说，可如今…
　　“萧大人倒真抬举末将了。”他说完又喃喃道，“怎么这一个个的都这么看得起我了..”
　　“什么？”萧淇故作惊讶，“难道还有人也和卑职一样这般欣赏将军吗？”
　　“不不，没有，是你听错了。”齐策赶忙摆了摆手，引着萧淇进了营内，校场内有不少将士在比武，见齐策来了，躁动的空气才逐渐安静下来。
　　“怎么都不说话了？来，今天本将军亲自陪你们练练！”齐策说着便跳上比武场上，他一上去，原本安静的人群又吵闹起来——
　　“将军！你这不是欺负人吗，我们这儿谁能打得过你呀！”
　　“就是呀，将军，你这是不想让我们好过呀！”
　　“不玩不玩，咱还是留着自尊心吧，哎。”
　　齐策见他们这副样子，心里也很无奈，自从自己把营里所有人都赢了个遍之后，都没有人愿意和自己比试了，齐策虽然是忍不住的想施展拳脚，但也不能强迫别人，只能压下自己内心的躁动。
　　“齐将军，不介意的话，卑职愿与将军比试。”萧淇站在场下，不卑不亢的看着齐策。齐策挑挑眉，“萧大人若是不介意，末将当然可以。”
　　“萧大人？这人谁啊，这么大口气。”
　　“莫不是陛下身边的那位？”
　　“那人不去奉承陛下，来这儿干吗？”
　　“呵，必是陛下瞧不上他，来这儿巴结我们将军了呗！”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萧淇也没听进耳朵里，让他们说罢，萧淇不在意。他想的就只有完成陛下交付的任务。“齐将军，请赐教。”
　　“萧大人，末将可不会手下留情，你若是现在想反悔，还来得及。”齐策傲慢道，萧淇虽然看起来体魄并不亚于自己，但是毕竟他也只是侍卫而已，还能比他这个将军厉害不成？而萧淇只是笑了笑，“齐将军可要发挥全力啊，卑职也不会让步的。”
　　两人起初均是试探着对方不愿出手，齐策逐渐耐不住性子了，率先冲上前与萧淇展开近战，二人均是拿着木剑，点到为止即为胜利，谁也不甘示弱，齐策步步紧逼，萧淇招招闪躲。
　　“萧大人，一味的防守可是很无趣啊！”齐策加快了手上的力度，逼得萧淇已到比武场的边缘，“结束了，萧大人！”齐策不屑一笑，正想将木剑刺向萧淇胸口，却被萧淇闪身躲开，那动作叫齐策一愣，好快！
　　萧淇转身至齐策身后，提剑刺去，又被齐策用剑挡下。二人终于是都开始认真攻击对方，萧淇眼见着便占了上风，听见旁边将士们原本的呐喊声已经趋于平静，齐策此时也是满头大汗。萧淇在齐策又一剑来时，手中的剑脱手而出，进而被齐策刺中了肩。他轻笑道：“齐将军果然神勇。”
　　齐策一愣，他明白这是萧淇在手下面前给自己留面子呢，再打下去，输的人必会是自己。他也尴尬一笑，“萧大人承认了。”
　　“将军果然厉害！”
　　“不过这个萧大人也不错，居然能和将军打那么久。”
　　“再厉害还不是将军的手下败将！”
　　见他们又在这议论，齐策摆摆手，“去去去，都别在这闲着，小心今天给你们加练，该干嘛干嘛去。”
　　见人群散开，齐策才引着萧淇去了营帐之内，“多谢萧大人为末将留足颜面了。”
　　“齐将军误会了，卑职是真的输了。”
　　齐策笑了笑，也不再计较这些，反而是盯着萧淇，颇为神秘道，“萧大人方才在营外所说，陛下最近怎么了？”
　　“这事将军还是莫再提了，卑职只是心情不好才一吐为快，实在是不该议论陛下。”萧淇向齐策拱了拱手，“齐将军还是把那事忘了的好。”
　　可齐策现在也打心眼欣赏萧淇这人，他武功如此高强，还是陛下最信任的亲信，若是能收为己用，岂不是为秦相添了个巨大的筹码，自己又是立大功一件。“不瞒你说啊，萧大人，倒是也有人同末将讲过陛下近来的行为，实属是对辉阳有害无利啊！”
　　“不知是哪位大人？”萧淇垂着头，暗暗观察着齐策的反应。他面上一尬，“萧大人先别问这些，末将就问一句，萧大人是否愿意为辉阳的百姓而战？”
　　“那自然是愿意的。”
　　“那相信萧大人必不会愿意辉阳落入奸人之手罢！”齐策一步一步的引诱萧淇与自己结成同谋，却没想到萧淇道，“难道，有奸人想要叛乱？！”
　　“萧大人还是太单纯啊！”齐策走向萧淇，凑在他耳边低声道，“陛下便是奸人。”
　　“你…！”萧淇满脸震惊，看向齐策，“齐将军这话可是…”
　　“萧大人可要想想，为了自己和辉阳的未来，仔细考虑好站哪一队才好啊！”齐策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劝说。萧淇的眸光暗了暗，“卑职…会考虑的。多谢将军提议。”
　　齐策哈哈笑道：“那便好，那便好！末将也是实在欣赏大人，不然也不会将老底全部交给大人啊。”萧淇也笑着点了点头，齐策看着他，突然道，“不过，萧大人的耳朵，怎得如此之红？怕不是生病了？可要找太医来？”
　　萧淇一愣，“不必，不必，怕是许久未动，方才比试，气血上头了。将军莫怪啊。”见齐策根本没有怀疑，萧淇才道，“卑职先告退，将军的提议卑职会考虑清楚的。”
　　齐策也感相谈甚欢，将萧淇送到门口，恰逢此时，一白衣少年提着木桶出现在萧淇面前。少年虽是瘦弱，但提着堪堪垂到他小腿的木桶也毫不费力。萧淇看着此人，隐约觉得此人并非凡人，“这位是？”
　　“他呀，他就是营里打杂的而已，萧大人不必理会他。”齐策踢了踢少年提着的木桶，可那木桶也只是微微晃了晃，便立马被稳住了，桶内的水丝毫未撒。齐策没在意，可萧淇全看在眼里，这少年，必不只是个打杂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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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就算齐策不这么蠢，皇帝也知道他要谋反了，就是试探下他对秦玄凛有多衷心啦~


第12章 夷族轩辕
　　“陛下，那人果然是齐策。”萧淇打探完消息，虽然齐策并未直言那人是谁，但他们早猜了齐策与秦玄凛的勾结，倒也不需要齐策将这事全盘托出。
　　“萧淇，这事儿干的不错嘛，你还说不会撒谎，这不是也把齐策耍的团团转。”赵忱调笑道，“也不知道秦玄凛知道齐策就这么把自己完全暴露会是什么想法，想想就觉得舒畅啊哈哈哈。”
　　“陛下难道不担心秦相借此查到陛下身上。”萧淇的担心不无道理，他是陛下身边的亲信，秦玄凛但凡知道自己去找了齐策，必然会想到是不是赵忱让他前去试探，一旦秦玄凛产生防范，那他们的路便会更加难走。
　　“朕？朕又没做什么，是你‘背叛’了朕啊。”赵忱歪着头，笑的颇具妖气。萧淇一愣，随即低头勾了唇角，“陛下所言极是。”他怎么忘了，陛下最擅长的不就是装傻和不要脸么。
　　“陛下，还有一事，臣在步兵营发现一人，虽说只是打杂的下人，但臣总觉得此人不一般，陛下可要见见？”萧淇始终还是忘不了那个瘦削的少年，若当真此人并非凡品，那便能瞬间破了秦玄凛拉拢齐策这一手段。
　　赵忱想了想，萧淇若说此人不一般，那他定是不一般，“你先试试他，再带他来见朕。”
　　“是。”萧淇垂首道。
　　与此同时，齐策得到了萧淇，便迫不及待地相约秦玄凛到了茶馆。秦玄凛显然对齐策的突然邀约感到不爽，“这么急找本相来有何事。”
　　“大哥，小弟为我们的同盟新添一名成员！此人武功不在小弟之下，且在陛下身边地位不菲，定能为我们的前路扫清不少障碍啊！”齐策的话一出，秦玄凛面上瞬间带了些兴趣，“哦？齐弟快说，此人是谁。”
　　见大哥对自己的招安颇为赞赏，齐策也带了些骄傲道，“萧淇！”
　　秦玄凛面色陡然一变，“什么？！你这个蠢货！”他怒不可遏地攥紧了桌角，克制着自己想把齐策弄死的内心，“你都和他说什么了。”
　　齐策也被这场面吓得不轻，他高大的身子有些蜷缩起来，“小弟就是…就是听他对陛下也颇为不满，才对他说想要他和咱们站在统一战线啊…”秦玄凛听完这话更是生气，音量也拔高了几个度，“你跟他暴露本相了？！”
　　“没、没有！大哥莫慌，我什么也没说，就只是说了小弟有除去奸人的渠道，不该说的是一句没说啊！”齐策不由得有些心慌，他擦了擦头上的虚汗，“大哥为何这般生气，萧淇能背叛陛下，那还不是极好？”
　　“要不说你是蠢货？萧淇无凭无据，怎会好端端背叛陛下？他们可是自小一起长大，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你这是削尖了脑袋往套里钻啊！”秦玄凛恨铁不成钢，他如何也没想到，齐策此人竟是这般头脑简单！然而他又转念一想，萧淇是如何得知自己与齐策有勾结，难道..那日茶馆的人是陛下派来的？
　　好你个赵忱！居然事到如今了还在装傻！秦玄凛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又不能朝着齐策撒气，只能甩了甩袖子，独留已经吓傻的齐策呆在原地，自己打道回府。齐策跌坐在地上，“不可能..我会不会被砍头…不可能…”
　　——
　　入夜，步兵营的少年还在打扫校场，整理着被将士们弄乱的兵器。他一言不发，全部目光都专注在打扫上，却忽然感受到身后一阵凉风，猛地一躲，堪堪避过一剂致命招。“你是何人。”少年面色发冷，盯着面前连脸都完全遮住的男人。
　　蒙面男人却只是冷哼一声，便再一次直接出手，而少年动作极其干净利落，几下扭闪便将男人的招数全部躲避。他虽是瘦削，但也因此速度极快，两人在校场缠斗，少年趁男人不备，操着一把长戟便朝他刺来。然而他逐渐发现男人根本未下死手去打，更像是在试探他的身手，少年皱着眉，“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试探我。”
　　那男人见他停止了动作，也收了手，拱手道：“在下萧淇。还请小先生同我去见一人。”
　　“若我不去呢。”少年将手中兵器重新整理妥当，似是对萧淇的话毫无兴趣。萧淇笑了笑，“那便只能得罪了。”
　　少年还想挣扎，却没想的两人立见高下，萧淇的力气极大，任他如何挣扎也摆脱不了萧淇的钳制，少年只能垮了脸，“我去，你松开我。”
　　萧淇也不是爱强迫别人的，见少年同意了，便又是恭敬地行了礼，“如此便麻烦了。”少年瘪瘪嘴，明明就是来强迫自己，还非要整得这样道貌岸然的。
　　跟着萧淇兜兜转转拐了无数个弯，终于到了宫殿门口，“这是…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少年眉头微皱。
　　“陛下要见你。跟我来吧。”萧淇推开了宫殿大门，少年咬了咬牙，他打不过萧淇，就算他不去，萧淇肯定也自有办法把他捉去，何必自讨苦吃。
　　陛下的寝宫果然不一般，外头看着和别的地方无甚区别，内里居然还有小花园，在月光下显得尤其漂亮。进了正殿，屋内的男人穿着暗红色的衣衫，他虽是背对着二人，但少年知道，此人必然是陛下了。
　　果不其然就听见萧淇道：“陛下，人来了。”那人转过身，少年才看清了他的脸，比少年所想要稚嫩许多，也并非传言中那般，看起来倒是个极聪明的人。“参加陛下。”少年的目光未在陛下脸上滞留太久便又重新看回了地面。
　　“起来罢。”赵忱的声音虽是带着帝王的威严，但又没有太多的疏离，这个度掌握的极好，“你便是萧淇说的少年吧，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奴才章仁。”
　　“奴才？你连士兵都不是吗？”赵忱惊了一下，步兵营的一个打杂奴都有能让萧淇称赞的功夫了？“是的陛下，奴才只是营内一个下等奴役罢了。”章仁低着头，语气中却毫无不满。
　　“你的功夫足以赢过齐策，为何甘心为奴？”萧淇通过对章仁的试探，便知晓此人功夫必不在齐策之下，为何甘心在步兵营内落得人人可欺的地步。
　　章仁道：“这是奴才之事，这些事也不需要像陛下一一禀明吧？”
　　赵忱哈哈笑道，“是啊，这事儿也不该朕来管。只是朕想知道，章仁此人，是从何出现？当年入宫之人里，根本没有这个名字啊，你说，这样的事儿，朕可该管？”
　　章仁咬着唇，垂头不语，但逃避终究不是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奴才是偷偷入营，可却没做过害人的事啊！”
　　“为何藏着自己的身份？这身份到底有多见不得人，章仁，恐怕这也不是你的本名吧？”赵忱厉声道。可章仁根本没有被吓到，只是咬咬牙，才抬头道，“我的身份，才不是见不得人！”
　　“那便说出口。”可即便如此，章仁也始终不愿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直到赵忱看着他道，“朕想，你入军营，一定是想上战场杀敌，可如今你只是打杂的奴役，如何可能上的去战场，若是你将事情真相告诉朕，朕也许能满足你的愿望。”
　　他的额头青筋尽出，手指紧紧蜷缩，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终于抬起头望向了赵忱，“陛下说的可是真的。若是我真的说出口，陛下难保不会立刻将我处死。”
　　赵忱笑了笑，“朕的心眼还没那么小。”
　　不知过了多久，赵忱却也没着急，终于等到了章仁开口，“我并非章氏。我的本名是，轩辕仁。”
　　“轩辕？”赵忱一阵错愕，轩辕一族，不是早该覆灭了吗？！
　　“是的，我是轩辕一族剩下的唯一的后代了。陛下若是要杀，尽管杀便是了。”章仁自嘲的笑了笑。赵忱从惊讶中抽离，“朕为何要杀你。”
　　“夷族与辉阳，是世仇，陛下是辉阳的皇帝，我轩辕家是夷族的护国将军，与辉阳展开过一场恶战，虽是我们落败，但恐怕也给辉阳造成不小的损失吧。”
　　赵忱道：“夷族已然灭国，且战争，也并非你轩辕挑起，朕怎会以国家争端去灭了你轩辕唯一的后代。当年轩辕一族，何等骁勇，最终却落得惨死的下场，就算是朕也感唏嘘啊。”
　　这话倒也不假，赵忱是真心觉得可惜，这已是前朝的争端，但当初百姓所言“得轩辕者的天下”已是在他心中根深蒂固，夷族有错，错不在轩辕。
　　赵忱：“那你为何会来我辉阳为兵？你不应该恨惨了辉阳才对。”
　　面前之人微叹了气，“夷族已然覆灭，当初我还小，但父亲告诉我，这并非辉阳之错，我也明白，这战争是夷族挑起，落得这般结局，怨不得旁人。可轩辕家的男儿，志在征战四方，所以我便来参军，可却又担心这身份一旦暴露，会引来杀身之祸，便只能在军中做了杂役，却没想的被你看出了手脚。”
　　“既如此，朕给你个机会，你可愿意。”萧淇的眼神真是毒辣，居然在军里找到了轩辕后裔，赵忱不在意什么前朝祸事，如果章仁真的想引起骚乱，大可不必在这里伪装潜伏这么久。
　　章仁脸色瞬间诧异起来，“陛下不介意我的身份？”赵忱将他扶起，笑道，“正如你所说，夷族覆灭，朕何苦去在意什么前朝争端，朕只想得到真正有才之人，无论你是章仁，还是轩辕仁，都改变不了你有才能的事实。”
　　“陛下…”章仁的泪光在眼中乍现，他最初以为自己将会在军中做苦役到永远，刚刚又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传闻中的糊涂陛下给了自己征战沙场的机会，这一切竟来的如此不真实。
　　“不必这般。朕会提拔你做副将，但若是朕的猜测没错，秦玄凛必会找你，到时候还请和朕演一出好戏了。”赵忱笑道。


第13章 朕喜欢他的名字
　　“你们听说了么！那个下等的奴隶，不知怎么的巴结上陛下，变成咱们的副将军了！”
　　“什么？那岂不是日后见了他还得行礼？！”
　　“给他行礼？他那身子骨，连我都打不过吧，凭什么压在咱们头上？！”
　　齐策本就瞧不上章仁，从前甚至连此人姓名都不知，如今这人却在营内拥有一人之下的地位，真不知道是陛下疯魔了还是此人花言巧语的厉害。听着众士兵的议论，齐策只觉更加恼怒，看着从前身份低微的奴役，如今也穿上了副将的官服，便径直从他肩膀上撞去，见章仁一个踉跄，他才假笑道，“本将军没看清，副将不会错怪本将军吧？不过真是不得不多说一句，副将军这体格呀…啧啧…”
　　章仁的身份不能让旁人知晓，他也不欲与齐策争吵，只是笑了笑便想离开。可齐策哪里能放过他，揪着他的后领便不叫他离开，还大吼着，“副将莫怪呀，不说话莫不是还记恨着本将？哎，不过本将爱军如命，看章副将这样子，本将军来教教你怎么拥有和本将一样的体魄罢。”
　　说着齐策便扯了章仁的腰带，副将的官服散落开，露出里头洁白的里衣，“哟，章副将就是和我们这些糙人不一样，倒像是个妇人一样整洁！”齐策说罢毫不留情的将章仁的官服抛在地上，“不小心”地踩了几脚，“呀，副将莫怪，莫怪呀！”说着便又来了几脚。
　　“将军！看咱副将这样子，可别真是个女人呀！”齐策身边的小喽啰附和着喊道，这话一出便引来了多方复议，“脱了衣服让咱们看看！”“就是，咱们瞧瞧他又不吃亏！”
　　章仁咬着牙，“你别太过分！”他本就瘦弱，与齐策站在一起，更显出鲜明对比来。章仁不像是一般当兵的人那般黝黑粗糙，更多的是带有一种阴柔之感，况且军中无人知晓他的身手，倒是肆无忌惮的欺辱他。
　　“过分？”齐策笑了几声，冷着脸道，“你若不是妇人，让我们验验又又何妨？”他做了个手势，身边几人便狞笑着上前抓住了章仁的手臂，毫不留情的要扒掉章仁的里衣。
　　“你真要如此？”章仁面露寒光，他本不欲招惹是非，若是这军营偏要他展露锋芒，那便只能如他们的意！他借了抓着他手臂二人的力，抬腿踢翻了解他衣衫的男人，身边二人均是一愣，趁这机会，章仁摆脱了众人纠缠。他一掌拍在齐策胸口，惹得那人生生倒退数步。章仁捡起地上的衣衫，“别烦我。”
　　他浑身散着冷厉的气息，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搭在了肩头，离开了此地。被打趴的几人均是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将军…”
　　“闭嘴！”齐策的胸口已然发麻，可他又不能在下属面前丢人，只能装做一切正常，恶狠狠道，“奶奶的章仁，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
　　朝堂上。
　　“皇上，臣听闻您近日封了一下等杂役做了步兵营副将？这可是坏规矩的事啊！”秦玄凛越想越觉得不对，可查这章仁的背景也毫无收获，越是这样才越是古怪。若是赵忱只是为了制衡齐策，那为何选这样一个毫无本事的人？
　　“难道朕连封赏的权利都没了么？”赵忱的脸唰地便垮了下来，“朕倒想听听秦相作何解释啊？”
　　“臣并无此心啊！”他的膝盖还真软，说跪便跪的极迅速，“臣只是不愿因为这等污秽之人影响了辉阳之兵啊！陛下若喜欢此人，大可以随便封了什么去，怎得能让这等奴役一步登天。”
　　“哎，秦相果然心思远虑。”赵忱脸上的阴翳霎时散尽，像极了被秦玄凛的真心打动，“朕便不如秦相了，朕提拔他呀，是因为朕喜欢他的名字。”
　　“？？”秦玄凛的一张老脸瞬间挂不住了，他嘴角抽了抽，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还没从这口气里缓过来便又听着陛下道，“章仁，‘仁’，多好的一个字，你说，朕如何能不提拔他？”
　　赵忱看着秦玄凛千变万化的表情，却又只能憋着笑，好不痛苦。此时却听得殿下一声嘟囔：“若是又来个什么王仁张勇的，陛下难道都要一一册封？”
　　“哦？”这句话终于让赵忱憋住了刚刚的笑意，“有什么话这位大人该大声些说啊。”见无人应答，赵忱眯了眯眼，“让朕想想，这声儿该是从东南方传来罢？若是无人站出来，东南方的大人们，便为难你们受苦了。”他又做出一副极可惜的模样，“实在是罪恶啊，罪恶啊。”
　　“来人，把这些大人都拉出去，一人赏个…五十大板罢了，朕到底是心善啊。”赵忱这话一出，轰隆隆跪倒一片，哀嚎着要陛下饶命，若是这五十大板真落在他们身上，不残也要去了半条命啊！
　　“陛下！这是否太过分了？诸位大人无甚过错，怎能随意设罚，就算是有位大人发言冒犯了陛下，但朝堂不就是采纳贤言之地，陛下也不能不叫别人发言啊！”秦玄凛倒是说的义正言辞，给那堆大人送足了人情，把赵忱彻底放在了一个十恶不赦境地。
　　“秦相言重了，朕也只是想知道那话是哪位大人所言，也不是不叫他说嘛。至于这‘赏赐’，可怨不得朕，要怪就怪那位不愿露面的大人罢。”看着秦玄凛吃瘪的模样，他勾了勾唇，“来人！”
　　萧淇带人进了大殿，“陛下。”赵忱抬手指了指，“这些个人，全带出去。”
　　“是。”说罢萧淇便带着人钳了这些大人准备出殿外，千钧一发之际一人打断了这场闹剧，“陛下！臣知道是谁！”
　　赵忱抬了抬手，压着此人的侍卫松开了手，“是…是礼部的李大人啊！”
　　“哦？”赵忱的眸子转向低垂着头的李大人，只见他哆哆嗦嗦的爬上前，“陛下…臣、臣失言…”
　　“李大人，不必如此紧张嘛。”赵忱虽是笑着，可那位大人还是忍不住的发颤，一个劲的求饶，“大人早知现在，刚刚何不大胆站出来呢，朕最是看不起你这种装模作样的。秦相，你说呢？”他笑着将头转向秦玄凛处，把这个问题抛给了秦玄凛，又像是在点秦玄凛也是这样装模作样的小人。
　　“臣如何能替陛下做决断。”秦玄凛不愿得罪任何一个人，只能用这种托词含糊过去。赵忱却不愿给他这个机会，“秦相说说看嘛，朕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陛下…”秦玄凛看了看身侧的人，终究还是道，“若是李大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臣觉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也该给他个机会。”听见这话，李大人立马连连叩首，“臣知错，臣知错…”
　　赵忱皱皱眉，这人的叫喊着实是让人心烦，他出言打断，“哎？朕记得，礼部有位大人和秦相是表亲？不知是不是这位？”
　　“陛下，正是微臣呀。”李大人一听这事，觉得陛下会念在秦相的面子上饶过自己，便赶忙承认下来。果不其然，赵忱的脸上攀上了笑，“那倒是不必搞得这么难看，太平，这位大人姓李名甚？”
　　“回陛下，这位是礼部的李起全大人。”太平在朝堂上，倒是丝毫看不出私下里那副活跃的模样，但这假装正经的样子实在是让赵忱又是忍了笑。
　　“太平，朕记得，曾经天师说过，名里带有什么字的和朕犯冲来着？”赵忱朝江太平眨了眨眼，江太平立马会意，毫无表演痕迹的惊讶道，“呀！陛下，这可是不妙啊！正是全字呀！”
　　赵忱也连连叹息，“哎，李大人，你瞧，不是朕不想饶过你，只是那位天师灵的很啊。可怜呀可怜…萧淇，快，还是把李大人弄走吧，朕现下已经觉得头脑发昏了…”说着便扶着额，晕乎乎地靠在了龙椅上。
　　李大人被人拖着向外走，嘴里哀嚎道：“陛下！臣现在就更名，臣叫李起仁，臣叫李起仁啊！！陛下！”渐渐的那声音再听不到，赵忱才容光焕发地坐了起来，“天师果然奇妙，怪不得近日上朝总觉身体有异，现下便大好了！”
　　赵忱转而看向秦玄凛，叹息道：“秦相也别怪朕，这也是无奈之举，并非有意驳秦相面子。”秦玄凛看着假模假样地赵忱，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道，“陛下身子要紧！”
　　下朝到了寝殿，太平才终于笑个没完，“陛下！太好玩了，你看秦相那副样子，哈哈哈，有苦说不出啊简直！”
　　“可是，陛下，现下不用在秦相面前装装样子了么？闹得这般难堪，是不是太…”萧淇毕竟比太平想的长远，虽然看秦玄凛吃瘪很爽，但是也不能只看此时这一点胜利。
　　赵忱敲了敲萧淇脑袋，“哎，到底是不如朕呀。”萧淇愣了愣，微红着脸垂头道，“微臣必然是不如陛下的。”赵忱听见这话果然洋洋得意，扬着头，“现在再和秦玄凛装傻可没用了，张弛有度，懂么？就要让他知道朕在谋划，自以为猜到了朕的心，却又没猜到，这才好玩。”
　　此事一出，朝内多人纷纷更名，均是带上了“仁”字，可惜却也没能得到赵忱的封赏，一出闹剧便这般草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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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像全部都在搞事业，没时间发展感情，啊啊啊，虽然但是，感情线还要再等等才行，想谋反的人不除，陛下没空恋爱啊呜呜。感谢在2022-03-20 16:32:30~2022-03-21 19:25: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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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秦玄凛策反章仁
　　秦玄凛一回府上便将桌上的茶具全扫落在地，劈里啪啦一阵响声，屋内的奴婢均是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秦玄凛恶狠狠的托着桌子，强撑着自己不倒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南朔，去把齐策找来。”
　　丞相居然不约在茶馆见面了，直接把人带到家里，不担心陛下发现了吗？！但这话也不是他能质疑的，只能领了命去请人。秦玄凛已是被气得意识模糊，这李起全，闲的没事多什么嘴，还有这赵忱，真把自己当陛下了！这皇帝扮演游戏，是该结束了！
　　齐策风风火火赶来，这倒是头一次踏入丞相府，总觉得自己在丞相这儿的地位又提升了不少，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骄傲，秦玄凛便质问道，“你整天在步兵营是干什么吃的？章仁上位，你竟丝毫未察觉？！是不是哪天，你的位置也被人抢了你才能长点脑子！”
　　“丞相表亲官职被撤，这气也不能随意撒呀！”一进门就被人质问到底也是挑起了齐策的怒火，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他又不是秦玄凛的奴隶，凭什么受这气，“章仁那小子深藏不露，这岂是末将可以预测，丞相若是这般厉害，还是自己去查看吧。”
　　见齐策当真是生了气，秦玄凛才压下自己的怒火，皮笑肉不笑，“齐弟你看你这是作甚，为兄一时昏了头，别介意，别介意…”齐策也不是真心想为难秦玄凛，甩了甩胳膊冷哼一声，又坐回了椅子。
　　“不过齐弟，你方才说章仁深藏不露？难道他功夫还要在你之上？”秦玄凛倒是真小瞧了章仁，若是章仁当真武功高强，那赵忱确实有理由提拔了他。齐策听到这话立马反驳道：“他？比起小弟还是差了一截，但功夫确实不错便是了。”
　　秦玄凛眼睛转了转，讪笑道：“齐弟可能将此人约去茶馆？”没想到齐策一听这话面色一变，“丞相难道是想收买他？这个奴隶？！”
　　虽然这种语气让秦玄凛心底厌恶，但他到底是没表现出来，“齐弟别这么敏感，要知道章仁现如今可是陛下那边的，若是想成大事，可不能让此人扰乱了脚步。”齐策咬了咬牙，“罢了，末将约他便是了。”
　　齐策办事倒也迅速，下午三人在茶馆见上了面。章仁进门观察了形式，这一出，是鸿门宴啊！陛下说的没错，秦相果然来找了自己。
　　“这位便是新提拔的章副将吧？果然是一表人才！”秦玄凛一副讨好的姿态，章仁面色不变，也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官话，说罢又道，“秦相找末将来此，是…？”
　　秦玄凛道：“哎，还不是本相这位义弟，说章副将本事高，非引得本相来此与你相见，你瞧瞧，倒是让章副将心生嫌隙了。”章仁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齐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好不精彩。“章副将这是？”
　　“秦相莫怪，您这位义弟能夸奖末将，这实属是意外呀。”章仁刻意咬重了‘夸奖’二字，齐策的表情果然更加精彩，秦玄凛便心知这个蠢货又是给自己找了麻烦，他不禁后悔自己找了齐策这样的人，不知道到底是给自己寻方便，还是给自己找麻烦！
　　“你别在这暗里点本将军，老子是瞧不起你，但也敞敞亮亮的，哪像你，尽在背地里使坏！”齐策一股脑地把话全倒了出来，还想争辩，却被秦玄凛的手紧握住了胳膊，不得已只能闭了嘴。秦玄凛咬着牙，“不知齐策又惹了什么麻烦事？”
　　章仁笑了笑，“没什么，末将已经忘了。”
　　“如此甚好，多谢章副将了。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但说无妨，本相一定会尽力帮助你的。”
　　章仁：“秦相这般抬举末将，还是有话直说吧，虽然末将现在是陛下的人，但是也还是想听听秦相能有什么高见。”
　　秦玄凛哈哈笑道：“章副将果然爽快！高见谈不上，就是想给将军多条生路罢了。”
　　“生路？秦相还请明示。”
　　见章仁并无异样，秦玄凛转了转眼睛，“在这之前，本相还想知道章副将为何会归从陛下，据本相所知，章副将与陛下从前并不相识吧。”
　　“秦相当真问得好问题。末将归附陛下，只因为…”他悠悠伸出三根指头，“因为这个。”
　　“三？这是何意。”秦玄凛一片迷茫，难道是陛下许给他三件事？正想着便听章仁道，“末将自小家穷，三百两可不是小数。”
　　秦玄凛挑眉，区区三百两而已，若是他三百两能将此人撬走，这买卖也不亏。“本相出双倍，可能换得章老弟的衷心啊？”
　　“丞相真是阔绰。”章仁拱手跪地，“章仁必鞍前马后衷心于丞相，还多谢丞相不嫌。末将今日起便不会再近陛下身边半步，仁之衷心，天地可鉴。”
　　“不，谁说要你离开陛下。本相要你，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依旧在陛下身边俯首称臣。”秦玄凛狞笑道，“但是，希望你不要忘了，谁才是你真正的同伴。”
　　“丞相大可放心。”章仁垂着头，暗暗勾勾唇角，陛下交待的事，成了。
　　——
　　“陛下，章副将在外头候着呢。”江太平轻声打扰了赵忱看书的兴致，他抬了抬手，示意让章仁进来。
　　“末将参见陛下。”
　　“起来罢。”赵忱将手里的书放在案上，揉了揉发酸的双眼，“怎么样，朕要你的办的事，可办成了？”
　　“回陛下，末将已成功博取秦玄凛的信任，还…”章仁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才继续道，“还白得了六百两银子。”
　　赵忱听见这话本想在章仁面前端着些君王的架子，却实在憋不住了，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合着这是入伙费么？”
　　“陛下…”江太平见陛下这般坏规矩，忍不住出声提醒，见赵忱还是没形象地笑个没完，便只能扯了扯他的袖子，背对着章仁，抽搐着嘴角，“陛下。”
　　赵忱见江太平这副样子，赶忙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刚刚朕胸口发闷，太医说得多笑笑才能缓解，哎，章副将见笑。”
　　“是。”是是是，陛下一定不是在嘲笑秦相，就是身体不舒服而已。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尽量有糖！QAQ


第15章 赵安薨了
　　秦玄凛将近日所发生之事皆是告诉了赵凌，赵凌将手中的纸片烧尽，微微笑了笑，像是下凡的天使一般，但说出的话又让人如坠冰窟，“聂允，先给本王的二哥送份好礼去。”
　　“王爷所指…”聂允低着头，不去看自家王爷的圣光。
　　“去找二哥身边的昭录，他见了你，自然知道该如何。”赵凌摆了摆手，聂允便领了命下去。
　　三日后，陌安郡向都城传来消息——
　　赤安王赵安，薨了。
　　赵忱听到这一消息，几乎要站不稳，他知道二哥自从夺储之战后身子便一直不见好，却没想到，封王才这些日子，他竟然毫无征兆的身陨了。这些日子他只顾着防范赵凌和秦玄凛，还在想赵安会不会也在暗地里掺一脚，却没想到计谋没等到，等到了这样的消息。
　　“赤安王是如何身亡？”赵忱冷着声音，看着陌安郡来的人，竟然不是二哥身边的人。
　　“这…”那人犹犹豫豫不敢说出口，直到赵忱吼道，“把你知道的都一一说出来，如有虚言，朕必然摘了你全族的舌头！”
　　“陛下！小人惶恐啊！”那人哆哆嗦嗦又道，“实在是…赤安王…”他吞了吞口水，见赵忱一脸戾色，才又慌忙说了下去，“王爷战后身子就一直不好，请的神医也总说不出来为何，昨日暴毙后才得知，王爷自战后便一直被下毒，那神医也早被他们收买，可怜王爷重病根本无法思考其中怪异，不然也不至于此啊！”
　　“什么？！”赵忱大惊，何人如此大胆，竟公然给皇亲下毒，“赤安王身边的人呢？竟然没有一人发觉此事？”
　　“陛下…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此啊…赤安王身边的那位，名唤昭录的，赤安王薨了以后，便承认了这毒皆是他所下，一切之事均是他一个人的筹谋，说完便也跟着去了…”
　　“什、什么…”赵忱不敢置信地跌坐在龙椅之上。昭录自小跟着二哥，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亚于赵忱与萧淇之间的感情，如今骤然听到这一消息，赵忱的心也跟着沉了沉。皇家的感情，当真就这般薄弱么…
　　赵忱道：“你可知，害死赤安王的是什么毒？”
　　“这…小人只知，那毒没人能查出来是什么，只据说是来自南渠的一种毒药。”
　　“南渠…”赵忱喃喃道。南渠与辉阳素来无甚交集，既无战火，也无往来，南渠人个个都神秘的很，只知道此地胜产奇花异草，也正因如此，南渠的毒，天下无双。
　　可昭录怎么可能认识南渠的人，还能得到这般稀世之毒，这其中若说没有别人的帮助，赵忱断断不可能相信，而这幕后主使，是谁也根本不用细想。赵凌也当真狠心，虽不是一母所生，到底是从小长大的兄弟，如何能这般毫不留情的下杀手。最让赵忱想不通的，还是昭录为什么要背叛赵安，赵安可是真真的完全信任于他啊！
　　“萧淇，查，昭录战后接触了什么人，尤其是和青凌王府相关的人，一个也别放过。”赵忱攥紧了扶手，感慨万千。虽说他与赵安的关系也并不亲近，但年幼之时，赵安也还是担当起过兄长的职责的，他会在赵忱爬树跌下来的时候装作无意的接住他，也会在赵忱被先生罚背时嘲讽似的给他提醒。只是后来，他们长大了，一切便不一样了。
　　大皇子死后，他们剩下的三位兄弟的关系就变得更加紧张，仿佛他们根本不是至亲兄弟，而是自己应该手刃的敌人。即便如此，赵安的死，太过突然，让赵忱不知道该如何坦然接受这件事。
　　一日的功夫，萧淇便查到了些蛛丝马迹，“昭录生前，曾和府内的人说过自己有家了。陛下也知道，昭录是个孤儿，如今说自己有家了，显然是奇怪，臣去查了他在府外的私宅，找到了一对被损坏不久的尸体，也许这就是他所指的家人吧。”
　　虽然根本无法证明昭录与青凌王有勾结，但赵忱已经能猜出了事情的全貌。想必是青凌王自称找到了他的父母，以此来威胁昭录背叛赤安王，只是不知，昭录在给曾经的主子下毒时，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到过赵安曾经对他的好。赵忱叹了口气，“萧淇，陪朕出去走走吧。”
　　萧淇知道赵忱心情不好，赵忱从来没有把赵安赵凌当作敌人，哪怕是赵凌现在在与他争皇位，赵忱也不可能直接害了赵凌的性命，也许是被赵凌的凉薄伤了心吧。
　　赵忱看着御花园的石凳，曾几何时，他们兄弟四人也曾围在这里吵着嬷嬷讨糕点吃，他怔愣着望着身旁飘动的柳枝儿，坐在了石凳上，一如幼时那样，可如今，他们兄弟只剩了最后二人。“萧淇，如果由你来选，你会为了父母的性命背叛朕吗。”赵忱没有看萧淇，只是无神的望着远方，萧淇清楚，无论他如何回答，赵忱都不可能以此为名伤害他。
　　“没有这个可能，微臣无父无母。”萧淇站在赵忱身后，轻声道。赵忱微微笑出了声，“若是有一天，他们说找到了你的亲人，那时你会怎么办呢。”
　　萧淇道：“臣会告诉他，此人并非微臣的亲人，微臣的亲人，唯有陛下。”
　　“你惯会讨朕欢心的。”赵忱无奈的摇了摇头，才趴在了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桌上，良久，才又有些悲凉道，“萧淇，你说，这皇城里的感情，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父皇没了，大哥没了，二哥也没了，这里到底要收走几条命才会消停…”
　　“陛下不该想这些的，皇位的争斗，会让人迷失了心，从开始斗的那一刻，他们便不再是陛下所熟识的兄弟了。出生在皇家，这是陛下无法选择的啊。”
　　赵忱闭上了眼，夏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本是该很暖和的，可赵忱只觉得浑身发凉，“若是有一天，死的人是朕…”话还没说完便被萧淇打断，“陛下！”赵忱一愣，苦笑一声，“罢了，罢了…”
　　萧淇看着赵忱原本发颤的肩膀逐渐平静，呼吸也变得均匀，他抬头望了望，又看见赵忱的脸整个暴露在阳光下，许是阳光太过刺眼，他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萧淇向前走了几步，宽大的肩膀投下的阴影将赵忱整个脑袋都融入其中，为他遮挡住了全部的阳光。
　　看着赵忱毫无防备的睡颜，他的眼角甚至还带着些泪珠，赵忱很少落泪，该是难过坏了吧。萧淇几乎是不受控的抬了抬手，想为他抚去眼角的泪珠，却在靠近赵忱脸的瞬间停滞了。他紧咬着下唇，皱着眉捶了捶自己的心口，他这是，在做什么啊！
　　他是陛下的臣子，不该，也不能做出这样逾矩的事。
　　不知从何而起的风，吹乱了萧淇的长发，他微眯着眼又走近了两步，替赵忱挡着吹来的风。这阵风卷下了不少微黄的柳叶，在空中劈里啪啦的响着。赵忱的头发也卷了片落叶进去，任风怎样吹，偏偏是落不下去。
　　萧淇的心一紧，也许是私心作祟吧，他抬了抬手，告诫自己，这只是在帮陛下，没什么的。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赵忱柔软的发梢，他的心口像是被人拿羽毛轻轻划过，酥麻的厉害。取不下来，他微颤着指尖，卷动着赵忱的发丝，偏偏不能如他的意，他的尾指的指尖擦过了赵忱的脸颊，略带粗糙的触感让赵忱无意识的发出一声颤音。
　　萧淇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一处，他面红耳赤，停止了手中的一切动作，指尖的几缕发丝顺着指缝滑下，手指处传来的敏感让他几乎是控制不住的一颤，陛下真是…他的毒药。看着赵忱的脸，萧淇似乎是被蛊惑一般，手缓缓地下坠，直至覆上了赵忱的脸颊。
　　他的皮肤极其细腻白皙，与萧淇肌肤的小麦色形成鲜明的对比。萧淇练武多年，掌心多是发硬的茧子，他不敢移动分毫，看着赵忱微颤的眼睫，心下微动，小指抬了抬，用指尖拨弄着赵忱纤长的睫毛。
　　这样的时光能再长些就好了，他只放纵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萧淇闭了闭眼，却猛然听到身侧传来声音——
　　“你在做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太平并不知情哦，但是以后早晚能听见他的哀嚎，毕竟萧淇和陛下是官配嘛/手动狗头/


第16章 你喜欢陛下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萧淇立马弹回了自己在赵忱脸上的手，后脑攀上了丝丝凉意，他僵直着后背，几秒后才直直跪在地上，“微臣，参加公主殿下。”他的掌心还带有赵忱的温度，他以为这会是他这辈子都深藏心底的秘密，却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被人窥探了去。萧淇不敢想后果会是什么。
　　来人正是长容公主，她上前一把推在萧淇肩头，然而萧淇只是晃了晃身形，并没有倒，这让长容更是生气，“本宫在问你话，你方才在做什么？！”
　　“微臣…”萧淇咬着下唇，低垂着脑袋，“微臣只是，见陛下发梢有落叶，才为陛下摘了而已，不知公主指什么？”
　　“萧淇，别装傻，本宫看的清清楚楚。”长容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本以为萧淇不喜欢她，只是因为萧淇的心本就不容易向别人打开，却从没想过，萧淇的心里居然藏着这样的秘密！
　　他抬起头，面色微冷，“微臣不懂公主意思。”
　　“从前竟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若是三哥发现了…”长容越想越生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许多，萧淇还没来得及阻止，便听见赵忱带着些鼻音的声音响起，“怕朕发现什么啊？”
　　他揉了揉眼睛，才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长容？今日怎么有空进宫来了。”
　　“长容参加陛下。”她微微欠身行了礼，“二哥的事…臣妹也听说了。”
　　“原来是这事。”赵忱的嘴角又是泛起苦笑，“已是无力回天，长容与朕…都要看开些才对…”
　　“陛下真的能看开？！依臣妹之见，就该把害了哥哥的人千刀万剐才是！三哥做了皇帝便不顾兄弟情谊了吗？！”赵安对长容是极好的，他们是一母所生，长容自是无法容忍自家哥哥就这样殒命的事实。
　　赵忱叹了口气，“你可知，害了二哥的人，是谁？”见长容一脸不解，他又道：“昭录。”
　　长容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她一阵错愕，连连道，“不、不可能，昭录是哥哥身边待得时间最久的，怎么可能是他害了哥哥！昭录呢！我要和他对峙，我要和他对峙啊呜呜呜…”她说着便蹲地崩溃的大哭出声，想到哥哥曾经像她承诺，若是当了皇帝必把这世间所有她喜爱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而如今…长容更加无法接受的是，害了哥哥的人居然还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昭录。
　　“长容，昭录他，已经自尽了。”赵忱闭上了眼，掩下了他眸子里的悲苦，他们赵家的儿女，为何不能相安无事，非要落得这般手足相残的境地。
　　“他凭什么去死！凭什么带着哥哥的命去死啊！！”长容几乎是手足无措，“三哥，我没哥哥了…哥哥明明答应过我，身体好了以后要接我去他的陌安郡玩的…”
　　看着长容空洞的眼睛，赵忱也是心底一痛，“没事的，长容，你还有朕，朕也是你的哥哥，别哭。”
　　“三哥，可否对臣妹说句实话。”她带着满脸的泪痕，抬头看着赵忱，“害死哥哥的人，当真是昭录？”
　　赵忱垂了垂眸，“是也不是，这件事长容别再操心了，好吗。朕一定会为二哥报仇的。”
　　看着赵忱的态度，长容也明白了，这幕后之人，大抵是不能让自己触碰的，她能信任的就只有赵忱了，哥哥的命，她一定会讨回来！见她止住了泪，赵忱才看见身旁一直跪着的萧淇，“萧淇，你跪着干嘛，起来。”
　　“三哥可知萧淇真正在想什么？他…”“陛下！微臣与公主有些话要说，不知可否先行一步？”
　　赵忱一愣，又心下了然，带着些怪异的笑，“准了准了，你可要好好照顾朕的妹妹。”萧淇知道陛下这是又想多了，也顾不得解释，便带着长容远离了赵忱。
　　走出几十步远，长容突然道，“你喜欢陛下。”萧淇脚步一顿，险些被绊一跤，长容微微笑道，“本宫说的没错吧。”
　　萧淇目光微闪，还是沉声道，“公主误会了。”
　　“误会？”长容像是听到极好笑的事，她冷哼一声，“本宫看的真真的，你对三哥的感情，假不了。若是真如你所说只是摘落叶，这叶子在三哥脸上不成？”
　　“……”萧淇无言以对，他背对着长容，一动不动，公主竟然什么都看到了，这让萧淇心里止不住的慌张，若是陛下知道这件事…他不敢想。
　　“你不喜欢本宫，好，没问题，本宫接受。可你，有什么资格去喜欢陛下，你可是…你可是男人！”长容揉了揉眉心，“三哥可知道你的心？”
　　“倘若公主不说，陛下便一辈子不会知道。”萧淇握紧了拳头。长容的手覆上了萧淇的手背，却被他猛地抽离，“公主还请自重。”
　　长容苦涩的扯了扯嘴角，“你瞧，本宫这一辈子也就对你勇敢了这么一次，有什么用呢？这像不像你对三哥？你自以为是的勇敢，在他看来也许只觉得荒唐和厌恶。就算这样，萧淇，你也还是喜欢三哥吗。”
　　“微臣不会给陛下困扰的，陛下不喜欢，微臣的感情就不存在。”
　　“就算本宫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早晚有一天陛下也会知道的。”
　　萧淇道，“若是那一天来了，陛下说他不要微臣了，那微臣自然…会离开他身边。”
　　“萧淇啊萧淇，本宫喜欢你这么多年，竟是真没想到最后输给了本宫的三哥。”长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虽然从你拒绝本宫那时候，本宫便想释怀了，但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伤心啊。”
　　“公主不必如此，从陛下把微臣的烂命捡回来以后，微臣的全部就早已都献给了陛下，公主没有输，因为公主从来就没有参与其中。”
　　长容道：“话说得可真狠啊。”
　　两人沉默良久，长容才道，“你便从未想过叫他知道吗。”
　　“不必的。”
　　“你甘愿看着他将自己的心送入后宫那些女人手里？”长容看着萧淇，她不能理解萧淇对赵忱的感情，他跟在赵忱身边十几年，看着赵忱娶妻纳妾，难道心里没有丝毫想要放弃的意识么。
　　萧淇垂了垂眸子，长容竟在这张冷冽的脸上看出了些悲伤，“他的一生，至少有过微臣的存在。”
　　“其实，萧淇，如果你想，你可以将这份感情告诉陛下，他应该知道，有这样一个人把他藏在心底这么多年。”长容看着萧淇的脸，有些动容，她刚看到那一幕生气，是因为气萧淇的轻佻，可他居然就这样毫无怨言的将这份爱卑微的埋在心底这么久，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敢去触碰分毫，这让长容的心也攀上些悲凉。
　　“微臣…”萧淇叹了口气，“微臣不想让陛下为难。”
　　“你连试都不敢么。”
　　“臣…”
　　他终究是无法回答，又是叹了口气，再没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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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肯定也看出来了，长容小可爱是助攻哦~这些话为萧淇追妻指路了吼。


第17章 又一计
　　“萧淇淇~你和朕的皇妹说什么啦？”赵忱见萧淇回来，便一脸八卦的凑上前，却发现萧淇的脸色有些难看，“喂喂，萧淇，长容不会是在报复你之前的拒绝，所以也拒绝你了吧？”
　　“陛下…”萧淇无奈的看着他，“莫要将公主的清誉侮辱了去。”
　　“不是这个，那你们在干嘛？”
　　“臣…”萧淇本想含糊过去，却突然想到了长容的话，是啊，他居然连试试都不敢吗，如果…萧淇微微抬头看着赵忱的双眼，“公主发现了微臣属意之人。”
　　赵忱一愣，“不公平不公平！你告诉长容，却偏偏瞒着朕。萧淇，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那天江太平说的没错，臣确是，断袖…”他闭着眼像是在等待赵忱的审判，良久听得赵忱道，“干嘛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喜欢便喜欢了呗，朕又不会杀了你。”
　　“陛下…难道不觉得臣恶心。”
　　赵忱笑了笑，“萧淇，你还是这样，别人的想法有那么重要吗？”他看着萧淇咬了咬下唇，微红着脸反驳，“别人的想法臣不在意，可臣不能不在意陛下的想法啊。”
　　“哈哈哈，你啊，还和小时候一样粘人。”赵忱笑个没完，又像是想到从前的事，托着腮望着天，“朕还记得，你刚进宫里的时候，跟个小团子一样，话也不敢说一句，天天就知道躲在朕的屁股后边，现在到底是不一般了啊…”赵忱的语气活像个嫁女儿的老父亲，又亮着双眼看向萧淇，“那小孩是谁？”
　　萧淇歪了歪头，惹得赵忱干着急，“哎，就是你的心上人呀！”这话一出，萧淇的眼眸微闪，“臣，不能说。”由着赵忱如何恳求，萧淇也不肯多说一句，直到赵忱问道，“那他喜欢你么？”
　　“……”萧淇沉默几秒，看着赵忱一脸吃瓜的表情，“不知道，但应该是不喜欢的，他喜欢的从来都是女孩。”
　　见萧淇一脸受伤，赵忱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看开点，说不定哪天就转性了，也不是不可能。”
　　萧淇道：“那若是陛下，会突然转性吗。”
　　“朕当然不会！”赵忱刚想说自己不可能喜欢男人，就看见萧淇可怜的眼神，吞了吞口水，转而道，“那人又不是朕，我们萧淇这般优秀，那人怎么可能拒绝呀！”
　　说完这话，萧淇的脸色果然瞬间转好，他看着单纯的赵忱，这让他怎么能忍得住不再多向前一步去更靠近他的神明，“陛下会不会也无法拒绝呢…？”
　　没等来赵忱的回答，萧淇就被人扯了个踉跄，一人迅速窜到他身前，挡住了萧淇对上赵忱的视线。来人正是江太平，他似乎是跑着过来，嘴里还喘着气，“陛下，可找到你了。”
　　“找朕做什么？”赵忱不解。
　　江太平转身，看着萧淇，他刚来就听见萧淇嘴里冒出的这什么虎狼之词，若是他再来迟一点，这萧淇是不是都要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了！亏得他以为萧淇再怎么也不至于对陛下做出格的事，结果！好家伙，这是准备真情告白？！
　　他皮笑肉不笑地背着赵忱瞪着萧淇，“主要是来找萧大人啊！一个不留神就让萧淇把陛下您带走了，真是罪过罪过！”
　　赵忱歪了歪头，“怎么好像萧淇是坏人一样。”这话却引起了江太平强烈的反响，“没错！他就是坏人啊！！”陛下到底知不知道啊，萧淇就是个大尾巴狼，随时有可能把他生吞活剥了去啊！
　　“萧淇，你到底怎么惹着太平了，你不会欺负他了吧？”
　　“怎么会。”萧淇眯眼看着江太平，“什么也没有，对吧太平。”
　　“你！”江太平欲哭无泪，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明明一开始萧淇很害怕自己把这件事公之于众，现在怎么感觉巴不得他赶快把这个事说出来呢…陛下！奴才一定会尽力保护你的贞洁啊呜呜！江太平心里暗暗发誓。
　　——
　　回宫后，关肆上门求见，他屈身行礼后便直入主题，“陛下，赤安王的死，老臣认为，疑点重重啊！”
　　“朕知道，但所有的证据都没了。毒是昭录下的不假，可这背后必然有人主使，凭着昭录一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关肆道：“陛下能明白这点，老臣便安心了。那陛下觉得，此人是…”
　　“舅舅应该知道朕心里所想的是谁。”赵忱苦笑道，“他害死了二哥，如今就只剩下朕了，早晚有一天他会向朕出手，这场战斗，不可能避免。”
　　“陛下放心，老臣就算是死，也一定会护着陛下！”
　　“不，不需要舅舅为我去死。这场战斗，朕只能赢，一旦输了，朕和朕所在意的人，皆会是毫无活路。”
　　关肆抿唇，赵忱果然长大了，他欣慰道，“陛下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步兵营的那位，已经是他的人了，但朕同时也提拔了自己的人进去，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骑兵营也插进我们的人，要做的让没人能说一个不字。”
　　“陛下想让谁去？”
　　赵忱顿了顿，笑道，“萧淇。”
　　“什么？可是萧淇忠于陛下人尽皆知，这般提携，是否太过显眼？”
　　“萧淇是朕的人，朕许他高位又有何妨？”赵忱抚了抚下巴，又道，“他们做的事，朕能查出来，朕所做的事，他们一样也能查到，何必再和他们玩下去。”
　　“陛下言之有理。”关肆道。
　　“还有一事，可能要委屈舅舅了。”赵忱站起身，向关肆微微欠身，被关肆及时扶起，“陛下说便是了。”
　　“若是当真开战，我们须得掌控银粮才行，而如今户部依旧是中立态度，若是当真开战，恐怕这天下易主，也不会对他们产生什么影响啊。”
　　“陛下是想…”
　　赵忱道，“是，这位置，只能由舅舅来坐，但实在是委屈舅舅了。”
　　“无妨。做这丞相，也实在是无趣，倒不如和陛下做了这出戏。”
　　“那便，多谢舅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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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总是摆烂，脑袋空空，写文都写不下去啊啊啊QAQ


第18章 秦玄凛的试探
　　当日便传出流言，关肆向陛下谏言不成，被当场赶出勤政殿。不仅如此，关肆还挨了顿板子，连着两日早朝都称病不起，不知是真病了还是嫌丢人，丞相府也整日闭门不开。
　　第三日早朝，关肆终于出现了。果然一副受伤了的样子，一看便知道这顿板子是实打实的落在身上，分毫没有手软。正当众人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赵忱又是当众给了关肆难堪——
　　“朕对你百般忍让，别自认是朕的舅舅就可以对朕指指点点，这丞相我看你是做腻了！”
　　说罢便轻而易举地摘了关肆右相的头衔，贬为了户部尚书。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丝毫不给人缓冲的余地，秦玄凛向来与关肆同为丞相，关肆又自诩是陛下的亲舅舅，处处压他一头，如今只剩自己一家独大，秦玄凛高兴的都有些昏了头。
　　回到府上便直呼痛快，冷静下来去想又只觉此事并非如此简单。赵忱从前并非这般无情之人，况且如今赵忱身边可用之人不多，怎会这样草率的将关肆治罪，秦玄凛总也不能相信赵忱是因为真傻才会做出这种事。
　　思及此，沉了沉心，以防万一，秦玄凛还是决定去会会赵忱，虽然每次都会把自己气的不轻。
　　不一会，秦玄凛出现在勤政殿外，“江公公，还劳烦您去通报一声，老臣有事求见陛下。”
　　“实在不是奴才不传，这会子皇后娘娘在殿内，陛下吩咐过了不让人打搅。秦相不然先去小歇片刻，等陛下闲了奴才一定把话带到。”
　　皇后什么时候与赵忱这般亲近了？实在是奇怪，平日根本没听说赵忱与后宫女眷在一起，现如今却偏偏腻在一块，一切实在太过巧合。秦玄凛假笑道，“无妨，本相还是在此略等片刻罢。”
　　“哎，既如此，奴才就舍命去通传一声，还劳烦丞相稍等。”江太平说罢福了福身，进了殿内。
　　“陛下，秦相在门口候着，您可要传他进来？”江太平垂着头，赵忱坐在主位，而皇后林宣与坐的离陛下实在是遥远，就好像二人不是结发夫妻，而是陌生人。
　　“既如此，臣妾还是先行告退的好。”说着她便起身，赵忱却把她叫住，“皇后还是再稍留片刻罢，朕还有些话想和皇后说一说。太平，着丞相在偏殿稍等片刻，稍后再传。”
　　“是。”
　　见江太平出去了，林宣与掩唇轻轻笑了笑，“臣妾只当陛下终于想到后宫还有我们几位姐妹，原来是因为秦大人。”
　　“皇后说笑了，朕近来政务繁忙，忽视了后宫，也实在没有办法。”
　　“陛下一早将臣妾传召于此，却总也不说要与臣妾聊些什么。”到底是大家闺秀，林宣与的一举一动皆是优雅，“陛下也忘了问问，璮儿最近如何。”
　　赵忱一愣，面上攀上些尴尬，他与林宣与，只是政治联姻那么简单，他不喜欢林宣与，同时，林家这位姑娘也瞧不上他。赵璮是赵忱唯一的孩子，新婚之夜一次意外便有了这个孩子，如今林宣与这话一出，显得赵忱无情的很。
　　知道赵忱是如何想的，她却也不在意，“陛下也不必自责，臣妾说这话也不是为了埋怨陛下。臣妾不在意，但璮儿是陛下的亲骨肉，还是希望陛下能多分些心思给他，他…很想陛下。”
　　“朕…知道了。是朕对不起你们。”
　　她笑着摇了摇头，“臣妾说这话，只是为了璮儿，陛下不必多想。你我之事，终究是家族的过错，陛下也给了臣妾皇后的位置，臣妾还自怨自艾什么呢。”说着便又是起身在屋内走动，“陛下别担心，臣妾不走。什么时候陛下觉得秦相该站够了，臣妾自然会离开。”
　　林宣与一向聪明。赵忱找她来，确实只是为了折腾秦玄凛，这点别人可能看不透，而林宣与一定知道。她说完这话便再没开过口，赵忱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半个时辰后，赵忱终于是道，“丞相是该着急了，皇后先走吧。”
　　她微微点头，“臣妾告退。”一出殿外，便看见秦玄凛站在殿外，不知站了多久，林宣与心底不屑，到底是做足了一副忠臣之样。“秦相。”林宣与点了点头，秦玄凛弓了弓发酸的腰，“皇后娘娘万福。”
　　“劳烦秦相久等了，陛下与本宫说了些体己话，不知秦相一直在殿外等候，不然本宫也不会赖着不走了。”她掩了掩唇，话说的滴水不漏，让秦玄凛就是想怪也找不到口子发作，毕竟是他自己拒绝了去偏殿，他以为陛下会很快，却没想到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这期间他又怎好意思再提出要去偏殿歇息，只能硬着头皮站到底。
　　“娘娘说笑了。老臣怎会在意这些，还是陛下与娘娘之间的事更重要。”
　　“秦相还是快些进去吧，本宫就不打搅了。”林宣与福了福身，从他身边走过。秦玄凛见她离开，随即也踏入殿内。
　　“老臣给皇上请安。”秦玄凛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丞相快起来罢！”赵忱面上略有尴尬，“不知秦相竟在外等候，太平可真是不会办事，竟也不告诉朕，实在是该罚。”说着该罚，却也不见赵忱对江太平有什么发落，秦玄凛在心底磨了磨牙，面上却依旧噙着笑，“陛下言重了，这事也怪不得江公公。”
　　“还是秦相好心，那朕就由着秦相也做个好人吧。”
　　不得不说，赵忱真的很知道如何让秦玄凛生气，还没说两句话，秦玄凛又是已经不想再与赵忱拌嘴，但是想到自己来这的目的，还是将情绪忍了下来，“臣斗胆问陛下，为何要贬关大人，关大人忠心为国，不该受到这般待遇啊！”
　　赵忱挑了挑眉，怎么又开始装忠臣人设了，“秦相难道不开心么？现如今可是只有你一位丞相了。”
　　“陛下莫要折煞老臣了！老臣能力低微，岂能和关大人相比。”秦玄凛倒像是真的为此伤心，赵忱的恶趣味瞬间上来了，“那秦相不如，将这位置让给有能力的，朕也不为难大人。”
　　秦玄凛瞬间噎住了，显然是没料到赵忱不接他的话茬，还没想到要说什么，赵忱便道，“秦相莫要紧张，朕说笑而已。关肆被贬的原因，朕无需向丞相说明吧？”
　　“陛下所言极是，臣只是…不愿陛下失去关相这般人才啊。”
　　“他若是真的有才，户部尚书和右丞相，不差什么，再由着他慢慢爬上来，这也不是秦相应该操心的事啊。”赵忱沉了沉面色，“秦相今日前来，难道只是为了给关肆求情？”
　　“臣并非求情，只是想劝陛下考虑清楚再行事啊。”若是赵忱不知秦玄凛与赵凌的勾结，也许就被他这样子蒙骗过去了，可现在来看只觉虚伪，“况且，陛下怎能将户部给他管理，户部这般重要之地，陛下是否决定的太过草率了？”
　　“秦相对朕的决定颇为不满啊。”
　　秦玄凛垂了垂头，“臣不敢。”
　　“秦相方才还说关肆有能力，如今一个户部他也管不了了么？这让朕该相信你哪一句话啊？”赵忱扶了扶额角，“前户部尚书毫不作为，朕并非不清楚，关肆要贬，那人要换，朕这般决定岂不是两全其美？”
　　“陛下言之有理，是臣多嘴了。”
　　赵忱亦是假笑道，“秦相为国烦忧，朕都明白。”
　　秦玄凛从勤政殿出来，问了一通到底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赵忱调关肆去户部难道当真只是由着性子作乱？他沉了沉脸，罢了，任他要筹谋什么，也断然不可能赢过四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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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会不会为小皇帝有崽子感到心里不舒服呀？但是之前赵忱都是直男的，况且古代嘛，有个崽子还是不奇怪的，还要为以后的继承人着想QAQ，不过赵忱喜欢萧淇之后就不会这样了，大家放心！！


第19章 萧淇入骑兵营1
　　秦玄凛走后，赵忱传了萧淇。
　　“朕那日与舅舅所谈，你也听见了。做好准备，入骑兵营，必然会受到许多阻碍。”
　　萧淇道：“臣不怕阻碍，只要陛下想，臣一定会成功进入骑兵营。”
　　赵忱点点头，“一切还是要以自己安危为重，明日舅舅便会提及此事，做好万全准备便可。”
　　“是。”
　　第二日早朝，关肆果然上书，将骑兵营将军李一威强抢民女，恃强凌弱的种种行为说了个遍，“陛下，这样的人，如何能做辉阳之将啊！”
　　“那依大人所言，这位置该是给谁合适？”赵忱装作第一次听说这一消息的模样，等着关肆继续道，“微臣斗胆向陛下借一人。”
　　“朕不怪你，你尽管说。”
　　“微臣觉得，萧淇很适合这一位置。”关肆沉声道，“萧大人功夫了得，且陛下也十分了解其为人，若是萧大人能担起骑兵营，定是能为陛下分忧解难啊。”
　　“陛下！老臣倒有不同的见解。”秦玄凛悠悠踱步，走至殿前，“老臣认为萧淇的职责就是保护陛下，怎么能轻易调去别处，那陛下的安危由谁来负责？出了事岂是关大人能担当的起的？”
　　“秦相莫要曲解了微臣之意，陛下的安危当然是头等重要，不过萧大人若是当真做了骑兵营的将军，想必也定然会将陛下身边的人安排妥当吧，这事也不需你我担心。”关肆不欲与秦玄凛多嘴，又向着赵忱行了礼，“请陛下圣夺！”
　　秦玄凛也不甘落后，“陛下！老臣并非不信萧淇有此等能力，但封将也是大事，这般草率定夺是否有些太过…”
　　“那依丞相之意，是该如何？”赵忱故作烦恼，他早料到秦玄凛不可能让萧淇这么轻易便进入了骑兵营。
　　“老臣认为，该是让萧大人与其他诸位可候选的大人们比试比试，胜者才能有资格得到骑兵营将军这一职位。陛下意下如何？”
　　赵忱还未开口，众大臣中便又响起一道声音，“陛下，不知可否听微臣说几句？”
　　“王锐，你尽管说便是。”
　　李一威是王锐的亲侄子，赵忱倒是也想到了这人会跳出来阻拦，但李一威不足为惧，绣花枕头一个，还不足以让萧淇担忧。
　　果然，王锐道：“微臣听得丞相与关大人皆是直接便将李将军免职了，陛下还未做出决断，两位大人怎就自己下了定论？”
　　“大人这话好生有趣，怎可因为李一威与自己沾亲带故便刻意宽恕了去。他做的那些腌臜事，不砍头已经是祖上积德，大人竟还奢望着能保住前程？”关肆颇为不屑，毫不惯着这人。
　　王锐没想到关肆说话这般毫不留情，明显被气得一噎，一个劲的也说不出话，最终只能看着赵忱，“还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朕可没法为你做主。”赵忱皱眉，“你家侄子那档子事儿，关肆可冤了他？”
　　王锐咬着牙，最终还是摇摇头，“他毕竟年幼呀陛下！”
　　赵忱笑了笑，“这样如何，若是李一威能赢了所有人，朕还留着他的将军之位。若是不赢，那便是拖出去乱棍打死大人也别心疼啊。”
　　“陛下！这…这是不是太过残忍…”王锐毕竟知道自家侄子的斤两，花拳绣腿，哪里能比得上陛下身边那位。可他看到赵忱带着戾气的眼，心知这根本不是在和自己商量，看来陛下对李一威所做之事，很是愤怒啊。他只能无奈道，“遵旨。”
　　听见这话赵忱的表情才沾上笑意，“大人真是明事理。”说完又看向秦玄凛，“秦大人这儿可有推荐人选？”
　　“自然是有，还请陛下宣召。”
　　“那便走罢。”众人随赵忱来到了骑兵营的校场，赵忱坐在看台之上，“众卿家今日做个见证，朕也只当图个乐子。诸位可要好好表现了，胜出之人，朕不仅封将，他自可向朕讨一件赏。”
　　“谢陛下隆恩！”
　　参赛之人共有六人，除去萧淇和李一威，还有秦玄凛带来的一位，以及骑兵营原先的三位副将，听说此事也想来赢个彩头。
　　“不知哪位是秦相所荐之人啊？”赵忱看着台下四个有些陌生的面孔，没甚头绪。
　　秦玄凛指着最右侧那位穿着布衣的男子，“他叫秦易，是老臣的义子，可别看他年纪小，但是身手可不比萧大人弱多少。”
　　秦易…倒是曾听闻过，秦玄凛对外虽宣称此人是他的意外救下后收为义子，但民间也传闻这是秦玄凛与一女妓所生的孩子，耐着身份低微无法收入族谱，才一直以义子的身份活着。赵忱对这人的了解也就这么一点，竟是不知道此人也会功夫。
　　“丞相的义子果然风姿卓越。”赵忱客气道。
　　“陛下抬举犬子了。”
　　赵忱也不再与他多言，示意太平朝台下诸人道，“本次比赛采用三局两胜制，累计分高者则为胜。第一局，比赛内容为——骑射。还望诸位大人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来。”
　　“是！”六人齐声道。
　　几人所骑之马皆是营内所养的上乘之马，故而也不存在什么因为马的品质不同而不公平的现象。萧淇所用之弓是先帝赐予赵忱又被赵忱转赠给了他的，自然是上品，但大家皆是拿出了自己最好的弓，倒是也并不相差什么。
　　赵忱一眼便看到那个略显骚包的闪着金光的弓，当初先帝赐给他这把辉阳独一无二的金弓，但赵忱技术实在有限，只恐埋没了此弓，便转赠给了萧淇，却从来没见他用过。赵忱只以为是萧淇不喜欢，却没想到他这次会拿出来，且这弓一看便是被每日悉心护着。原来，他很喜欢。赵忱笑了笑，心想萧淇原来是这种闷骚。
　　见萧淇朝台上看来，赵忱朝他微微一笑，萧淇愣了神，他将弓箭靠近唇部，在弓腰上落下一枚轻轻的吻，像极了极其宝贝这把弓，也像是在预祝自己的成功。
　　六人抽取了上场顺序，萧淇排在第四位，而秦易和李一威分别在第三位和第六位。
　　“就等着看小爷的压轴吧，你们这群草包！”李一威昂着头，不可一世的从几人身边走过，路过萧淇时甚至冷哼出声。秦易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萧淇的反应，见他连表情都丝毫未变，只觉此人必是干大事的好材料。
　　前两位都无甚精彩表现，也只是平平无奇的擦中红心边缘。此时靶子上已经落下了两支箭，但靶上红心却一箭未有。秦易翻身坐上马背，轻喝一声，夹紧马肚向场间箭靶靠近。他微眯双眼，借着马匹向前的力，弯了弯腰，干净利索地将那支箭嗖地放出。
　　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当真是好箭！”台下不知哪位官员带头惊呼出声，随后熙熙攘攘一阵夸赞。秦玄凛拱了拱手，“诸位大人真是抬举小儿了，萧大人还未出场呢，诸位大人可莫要再说了。”
　　“秦公子都已经正中靶心，他萧淇再厉害还能把这箭拔了去？还不是只能比秦公子的箭偏得一寸，秦公子这局啊，可当真是赢定了！”又是不知道哪位，一个劲的奉承着秦玄凛，而秦玄凛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这秦易，还算是有点用处。
　　在一片唏嘘声中，萧淇上台了，他还是那般云淡风轻，风卷着他的发梢，赵忱看着坐在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忽然觉得从前一直将他拴在自己身边只做个侍卫着实委屈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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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萧淇入骑兵营2
　　他看了眼看台上的赵忱，才骑着马在场上飞驰，与旁人不同，萧淇只是将头发在后脑束起，并未用发冠理成发髻，也因如此，风一吹，他不像在场上肆意的将军，倒像极了无欲无求的侠客。他执弓在场上策马奔跑，这场景让人觉得，萧淇生来就是属于这天地之间的。这世间没人能赢过他的，因为从他的身上，看到的便是世界。
　　闪着金光的弓在他手中翻转，利落地搭弓，弓弦被拉成了满月状，那箭飞出去后，弓腰还在他的手中轻颤。好狠的力道，秦易在台侧不禁感叹。
　　这一箭确实出的极好，他径直从秦易的箭末端插入，脆弱的箭身从中间一分两半，而萧淇的箭，势如破竹，生生将箭靶戳穿，露出了箭尖。红心处的两箭呈现出一个怪异又好看的模样，秦易的箭此时一分为二挂在萧淇箭的两侧，倒是颇像衬托娇花的嫩叶。
　　众人皆是愣在原地，整个校场瞬间鸦雀无声。萧淇拉紧了缰绳，正对着赵忱的看台，看着赵忱也有些发愣的脸，终于是呲着牙笑了。那一刻，日光落在他蜜色的肌肤上，也许是这一幕太过耀眼，这是赵忱第一次感觉，从前一直跟着他的孩子已经长大，他已经是个颇具魅力的男人了。
　　良久，终于有人回过神来，“萧大人真是…神勇啊！”这话一出，校场才瞬间爆炸，皆是表示惊叹和对萧淇表示祝贺。秦玄凛和王锐的表情就不怎么好看了，这一局任是他们再不甘，也不可能再获胜。
　　秦玄凛终究是要比王锐能沉得下心，“陛下的侍卫果然厉害，犬子自愧不如啊。”赵忱看了他一眼，也假笑道，“丞相也不必妄自菲薄，这也全靠秦易谦让了。”
　　秦玄凛干巴巴的笑了笑，没能再说出一句什么。台下秦易看着走过来的萧淇，虽有不甘，但他也是真心的敬佩强者，“你是萧淇对吧？你的箭法，的确很强。”
　　“侥幸罢了。”萧淇向他拱了拱手，对方见萧淇这般，耸耸肩也不再言语。
　　而另一边，李一威看完秦易的表现早已惊得满手的汗，本想的萧淇先上场输给秦易，自己再输也不算丢人，可没想到萧淇的表现这般优秀，这让他瞬间浑身发凉。他完全清楚自己的技术，可他从没把这个侍卫和那个公子放在眼里，却没想到这二人皆是深藏不露之人。
　　他浑身发抖的几乎无法移动，心底正庆幸前面还有一人能上台后把气氛拉下来，这样到自己也不会太尴尬，却没想到一位小太监来传话让他立马登台，前面那位，弃权了！
　　“什么？！他凭什么说弃权便弃了？谁允许的！让他给老子滚回来！”李一威畏极反怒，控制不住的一个劲抖。这倒让小太监心底不屑，“那位将军身体不适，还请李将军您快些去吧，陛下还等着呢。”
　　说完也再不理李一威的发疯，径直离开，留着李一威一人在原地转圈不知所措。他本想装病，却一想到叔父对自己说的话，若是他不战，是不是便直接会被拉出去打死，可…
　　李一威心一横，便上了场，他坐在马背上，双手哆嗦地根本抓不紧缰绳。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也没法临阵脱逃，越想便越害怕，越害怕便越做不好，本来他的水平也是可以与先前两位副将睥睨，如今箭一出，竟是直接脱靶。
　　整个赛场又是死一般的沉寂，沉寂过后不知是谁先带的头，赛场上便发出一阵哄笑，李一威无地自容，灰头土脸地下了场。
　　赵忱看着王锐，满不在意道，“你的侄儿好像，对自己的性命并不关心啊。”王锐啪地跪在地上，咬着牙，“陛下别急，后头两场，定然不会叫陛下失望。”
　　第一场比赛结束，毫无疑问地是萧淇得分最高，赛后有些许休息时间，场中也开始准备第二场比赛。
　　王锐先行离场，去找了李一威，见到侄子的一瞬间，便开始破口大骂，“你说！你这条命，是不是想在这就丢了！”
　　“叔父…可我，我真的比不过他们啊。你瞧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啊，我哪能比得上…”
　　王锐怒道，“还不是你不争气！”
　　“若非叔父将我送进这骑兵营，如今哪会有这么多事。”当初是李一威的母亲求着王锐为他寻的差事，如今东窗事发，却将责任全赖在王锐头上。尽管王锐失望，但这毕竟是表妹家里唯一的儿子，他到底也不能由着李一威丧命。
　　“你比不过他们，那便使些手段，平日见你花花肠子也不少，怎么到了这时候反而什么也忘了。”王锐压低声音，将袖子里的小瓶递给了李一威，“你将此药喂给萧秦二人的马，此局定能保你胜利。”
　　李一威也狞笑道，“到底是叔父有主意。”
　　当他进入马厩，只来得及将药喂给了萧淇的马，在喂给秦易的马时被马夫看到了。“李将军在此作甚？”
　　“噢，本将军就是来看看自己的马怎么样了。”他不动声色地将瓶子藏进袖口，连声道，“养的不错，养的不错…”说着便出了马厩。
　　马夫虽然奇怪，但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便将几匹马牵出了马槽，丝毫没有意识到李一威方才做了什么。
　　江太平站在台上道，“第二局比试内容为——马术，诸位大人请骑马通过障碍，先到者此局为胜。”
　　五人牵了各自的马在身边，均是跨上马背，这其中唯有萧淇的马有些不受控制的乱动，萧淇总觉得怪异，却也说不上来什么，便也不欲多事。
　　比赛开始，萧淇一骑绝尘，与秦易互不相让，而李一威在他们身后恶狠狠地盯着萧淇的背影，心道，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萧淇顺利跨过第一道障碍，但此时他猛然惊觉，身下的马儿有些不受控了。还没等他换力掌控，这马突然便开始发狂，速度极快的朝前方冲去，丝毫不管是否有障碍阻拦，而它的疯狂也终于将萧淇从马背上甩了下去。
　　赵忱看见萧淇消失在了马背，而那马还丝毫不受控制的没有停下脚步，他瞬间脊背发凉，站起身大吼道，“萧淇！”
　　而这边萧淇也听到了赵忱的声音，他紧紧攥着缰绳，整个人能借的力唯有此处，身体像是在狂风中卷折，被马撞飞的木头砸在他的身上，他紧紧咬着牙，掌心已经撕裂出血，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手，一旦松手，也许这辈子都再见不到赵忱了。
　　他的双手磨得像是已经着火，腰部也因为撞击而十分不适，膝盖也许磨出了血，有些发黏。萧淇满脑只剩下了赵忱的那声惊呼，陛下一定很害怕吧…他紧咬牙关，终于是又重新踏上了马镫，翻身上马。
　　赵忱已是满身是汗，他从来没想过这场比试也许会害萧淇丢掉性命，在他心里，萧淇一向都是无所不能的，从来没人能比得过萧淇。而这次，看到萧淇消失的瞬间，赵忱的心被猛地揪起，他很害怕萧淇会死，况且还是自己亲手将萧淇推向了死亡。
　　看到萧淇重新上马的瞬间，他才终于卸了浑身的力气，重重地跌回了座椅。而萧淇猛地拉紧缰绳，发疯的马儿长长嘶吼了一声，前蹄被拽得飞起，终于是生生止住了脚步。萧淇也下了马，他显得有些狼狈，发丝凌乱的沾了满脸，墨色的衣衫上沾满了灰尘，再看不到上一局英雄少年的模样。
　　“太平，送萧淇去休息。”赵忱尽力平复着心情，沉声吩咐江太平，“此事朕定会严查，若是有人恶意为之，莫怪朕不心慈手软了。”说罢他也离开了看台，赵忱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他一定要去亲眼看看，萧淇的伤势如何。
　　赵忱走后，这局比赛也很快结束，萧淇未参与完成比赛，故而并无成绩，其余人自然是秦易第一，而李一威在最后也是得了第二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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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意识到他很担心萧淇了吼！


第21章 萧淇入骑兵营3
　　等太医为萧淇上了药，寝殿里只剩了赵忱，萧淇与江太平三人。赵忱看着萧淇躺在榻耷拉着脑袋的模样，没来由地有些气闷，“谁害了你，你可知？”
　　萧淇摇了摇头，轻声道，“陛下…臣有罪。”
　　这话让赵忱一阵迷茫，“何罪之有？”
　　“臣第二轮比赛一定是输了罢，陛下放心，第三轮臣一定…”他话还没说完，赵忱便抬脚踢在了萧淇腿上受伤处，惹得他闷哼一声说不出话。萧淇颇为小心的抬眼望了望赵忱，随即便不由分说地直直下床跪在了地上，他的头上立马渗出了些汗，嘴上却只道，“陛下若要怪罪，也请等比赛正式结束后，萧淇任陛下责罚！”
　　赵忱被他的死脑筋气的说不出话，拽着萧淇的胳膊想拉他起来，然而最终也只是抬起了他的胳膊，萧淇本人分毫未动，且他显然不知道赵忱在做什么。赵忱瞬间满脸通红，扔了萧淇的胳膊，颇不自然道，“滚回床上去。”
　　萧淇只当陛下在生气，也不反驳，默默的又躺回了床上。江太平在一旁抽抽嘴角，得，萧淇这也是个傻的，还以为他能以伤诱惑陛下，却没想得连陛下关心他都看不出。
　　“陛下，别生气了，好吗。”萧淇看着赵忱满面的通红，只以为是生气导致的气血上头了，根本没想到赵忱是因为自己完全拉不动萧淇而羞耻。赵忱这下倒是真有些气闷，从前竟没发觉，他的小侍卫，竟是个傻的？！
　　“朕没生气。”赵忱觉得自己若是再不说几句，萧淇没因为受伤出事，反而要羞愧而死了。但萧淇显然没相信，“那陛下这是…”
　　赵忱实在说不出口那句“朕很担心你”，江太平恰时的冷冷开口，“蠢死了。陛下担心你你看不出来啊。”赵忱的脸上又是红了几分，而萧淇一愣，随即才带上了些傻笑，喃喃道，“原来是担心…”
　　他的喃喃自语又一次刺激了赵忱，被江太平把自己的心情摆出来就够丢人了，偏偏萧淇还要这般再来一遍，赵忱恼羞成怒似的，“朕昨日便说了，你的安危最重要，这次是如何？受伤了还想着再上场，你这条命不要了大可扔了去，也别这般折腾！”
　　知道赵忱是在担心他，萧淇也听出了赵忱的嘴硬心软，然而这场比赛，他一旦放弃，无论是秦玄凛或是王锐上位皆是对陛下有弊无利，“陛下，这场比赛臣一定要赢。”
　　“你疯了！你自己的性命是要还是不要了？”
　　“要，但是臣说了，只要陛下想，臣一定会进入骑兵营。”
　　看着萧淇真挚的眼神，赵忱明白，他根本不是在说笑，可他不想要萧淇为他赌上性命去搏斗——
　　“朕不想了。”
　　萧淇无奈的看着像是在赌气一样的赵忱，“别闹脾气，陛下。”
　　“谁闹脾气了！朕说不想便是不想了，骑兵营没了大可找别的法子再与他们斗，可是萧淇，你要是没了，谁陪朕再一起斗下去啊。”赵忱微皱着眉缓缓蹲下，他看着萧淇有些苍白的脸，“萧淇，别去了，朕命令你，不许去。”
　　“陛下…”萧淇心知赵忱的关心，他知道赵忱很害怕，但是这一战他不能不去，赵忱虽说可找其他法子去斗，可他也知道，其他的法子岂是那么容易能找到，“恕臣…难以从命。”
　　赵忱噌地站起身，“你连朕的话都不听了！”见赵忱生气，萧淇也还是耐着性子，“臣什么都依陛下，唯有此事不行。”赵忱别过了脸，“你怎么这么倔！”
　　“臣只是，想帮上陛下，哪怕这么一点也行。”见赵忱还是别着脸不看他，萧淇叹了口气，“陛下放心，萧淇不会有事的，臣有分寸，不会再受伤了。”
　　赵忱这才看了看他，“那你现在怎么在这。”萧淇一愣，随即才知道赵忱指什么，“那马被人下了药，这局一定不会了。还望陛下应允。”
　　“朕不允你还不是会偷跑去？还求什么朕应允。”赵忱冷哼一声，萧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陛下若是允了，臣赢的时候便没了负担啊。”赵忱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油嘴滑舌。”说完又道，“不可以受伤，不然就别来见朕了。”
　　“好。”萧淇动了动身子，牵动了伤口，他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赵忱看向他，“你这副样子，朕就算允了，你还能上场么？”
　　萧淇抬手，手心里躺着一个精致的瓷瓶，“臣方才向太医求的药，可以暂时止痛，涂上这药就不怕影响比赛了。”
　　“朕给你涂。”赵忱正要接过瓷瓶，萧淇却猛地收了手，面色讪讪，“还是，还是叫婢女来吧。”
　　赵忱皱皱眉，也不说话，就伸着手朝他要瓷瓶，萧淇只能硬着头皮将其放在了赵忱的手心，赵忱这才重新带上了笑，“这才对。”随即示意萧淇除去上衣，见萧淇犹犹豫豫，他催促似的拍了拍萧淇的肩，“害什么羞，快点。”
　　萧淇这才解了衣衫，露出了精健的胸膛，他垂着头，不敢看赵忱的眼，指了指身上的几处，“劳烦陛下了…”而赵忱看着面前这一副好春光，直直想到上次看到萧淇身子给自己带来的冲击，心里直念‘色即是空’，刚打开瓷瓶想要伸手，被强太平制止，“这样的事，还是我来吧，怎么能让陛下来。”
　　赵忱和萧淇皆是一愣，他们好像…忘了太平在场，萧淇率先出声，“太平下手没轻没重，还是陛下来吧…”赵忱看着萧淇可怜兮兮的表情，也不疑有他，便也道，“还是朕来吧，萧淇到底是因为朕受伤的。”
　　他伸出手指剜了些膏药在指尖，将手指轻轻的探在了萧淇的后腰，在他的腰间轻柔地滑动，冰凉的药配上柔嫩的指腹，萧淇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刺激，他紧咬着牙，让自己的思维尽力不在赵忱的指尖多做停留，却没起到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抹完后腰，赵忱拍了拍他的背，“傻愣着干嘛，还有腿上呢。”萧淇不情不愿地坐起了身，红着脸，“陛下还是叫太平来吧。”太折磨了啊！
　　赵忱黑了黑脸，“嫌疼？忍着！”
　　也不由萧淇再拒绝，赵忱便又顺着他腿上的伤口缓缓地上药，腿上的伤要比腰间看起来更可怕，皮肉都有些绽开了，也不知是不是赵忱上药手法的问题，萧淇被疼的一躲。赵忱一愣，抬了抬头，轻轻吹了吹，柔声道，“忍一忍噢。”
　　此时萧淇正是坐在床沿，赵忱蹲在他的腿间，手还扶着他的大腿。萧淇看着赵忱一张一合粉嫩的唇，再配上这个糟糕的姿势，一些他刻意去压抑的想法瞬间便冲破了桎梏，萧淇的身体也是瞬间给出了回应。他感受到不对劲的那一刻，便扯了被子盖住了腿。
　　赵忱的发丝被萧淇掀被带起的风弄得有些微乱，他也没看到萧淇到底怎么了，还以为萧淇又嫌疼，有些愠怒地扯了扯被子，却遭到了萧淇强烈的反抗，“干什么！还没完呢，你别因为疼就躲着。”
　　“陛下，不用了，剩下的臣自己就能行。”萧淇扯了个有些心虚的笑，然而赵忱手上力度不减，萧淇只能又加大了力气，他断然不能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陛下面前啊！要是这样还不如叫他从马上摔下死了算了…萧淇有些哀求似的道，“陛下…别拽了…”
　　看着萧淇面上不自然的红晕，以及他被子遮挡之处，江太平立马明白了萧淇这小子在搞什么鬼，他愤愤地啐了一口，“呸！不要脸！”然而赵忱显然也没懂，他松了松手，看着江太平，“突然间的，你这是又怎么了？”
　　萧淇看了看江太平能杀人的目光，讪讪笑道，“陛下出来太久了，也该回去了，剩下的微臣自己真的可以。”赵忱想了想，也确实出来的太久了，怪不得太平要生气，“那好，朕在校场等你，不许受伤。”
　　“遵旨。”萧淇看着赵忱离开的背影，掀了掀被子，面上更是红了几分，真是…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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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没想到骑兵营这篇能写这么多个分集，啊啊啊再坚持坚持，快结束了。


第22章 萧淇入骑兵营4
　　萧淇再出现在校场时，众人皆是一惊。他们都以为萧淇这下肯定会弃权了，却没想到他还会坚持着出现在这，这位置便这般诱人？让萧淇都能不顾自己的生命去争夺。
　　“萧大人果然忠心耿耿，就算自己受伤了，也不忘完成陛下交付的任务。陛下当真是得到了个好帮手啊。”秦玄凛说。
　　赵忱没有回答，虽然萧淇现在看起来丝毫无恙，可他知道，萧淇这一次伤的不轻。他扬了扬头，太平便上前宣道：“第三轮比赛为马战，两两争斗，胜者再与胜者争斗，最终获胜者才为本轮胜者。”
　　秦玄凛说：“陛下，这…参赛人共有五位，两两争斗，岂不是有一人能钻了空子？”
　　赵忱想了想，“朕也考虑到了这一问题。上一局萧淇被人暗害，这一局怎么也该得给他些便利，丞相以为如何？”
　　“老臣认为不可。”秦玄凛皱眉，面对萧淇，本就不好取胜，若是连他的体力都不消耗，胜利的希望岂不是更渺茫，“老臣认为，还是公平最重要。”
　　“朕觉得挺公平的。”赵忱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让秦玄凛和众大臣着实气闷，但赵忱说的也有道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萧淇上一局遭人毒手，此事还未查明，若说是给萧淇的安慰，这也无不可。况且就算萧淇直通决赛，他打不过最终胜者，这后门就算走了也全是百搭。
　　赵忱再不济也还是皇帝，皇帝无理取闹，臣子们能说什么，只能道一句“陛下英明”，萧淇就又被请下去观战了。
　　虽然知道走后门不好，但是萧淇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再逞强，若是真真的斗上三场，他怕是会真的坚持不住。
　　不知是不是又有暗箱操作，李一威和秦易分别都分到和一个副将比试，两人均是胜得轻易。这样一来便成了李一威和秦易之间的战斗。
　　“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等着小爷把你打下马来求饶！”李一威有些气愤地说。赛前他便买通了那两位副将，无论是谁与他争斗，都只有输的份，可偏偏这秦易，倔的很，无论李一威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不愿意输。
　　秦易冷哼一声，“李将军这手段实在不高明，方才那副将假模假样甚是明显啊。”
　　“那又如何，能赢便是我的本事！”李一威说。
　　“那便少废话，快些结束，你还不配做我的对手。”也不知是不是这话刺激到了李一威，他瞬间策马急冲而来，被秦易抬戟击中腹部，重重地跌落马下。这一幕发生的太快，还没人能回过神来，仅仅是一招，李一威连反抗都没有，便直接落败。
　　秦易也不废话，本也不欲让李一威输的这么难看，可他一味打扰，实在是让人心烦，况且他的对手，此时还未出场呢！“萧淇，别坐着了，上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这么快的结束了两局，萧淇虽知李一威是个草包，但秦易也不该赢得这么轻易，此人实力，不容小觑啊！
　　萧淇骑着一匹通体为黑的马，与他一身的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依旧是只用了一根有些旧的暗色绸带简单将长发束在脑后，就算是受着伤，萧淇也依旧自信非常。
　　“萧淇，上一局有小人作害，我没能好好和你比一场，但是这一局，我可不会让着你。”
　　“不需要。”萧淇拿着一把长.枪，枪尖的红缨十分夺目。秦易冷哼一声，“当真自信，如今你受着伤，总不会觉得自己还能像平日那般吧？”
　　萧淇说：“能或不能，你一试便知。”
　　两人说罢也不再多言，场间只剩下了兵刃相见的声音，萧淇尽管受着伤，可也是不甘落后，两人谁也不让谁，难分高下。秦易冷笑，手里的戟以诡异的姿势变换了角度，萧淇腰上本就受伤，只能堪堪躲过，扬起的发丝却被生生削断几根。
　　不给萧淇任何喘息的机会，秦易便又抬戟朝萧淇脸上劈来，萧淇忙是抬枪阻拦，秦易不肯卸力，萧淇也只能折着腰，长.枪在胸前拦着他的攻击。他咬着牙向上反抗，秦易这边更是青筋爆出，两人均是尽了最大的力气。而萧淇的身子一寸寸的缓慢的变正，最终是将秦易的攻击弹开。
　　虽是挡下了致命一击，可萧淇的状态很是不好，他像是已被腰斩一般，腰间疼的厉害，也许是这痛感已经超越了那药能压抑住的程度，萧淇的面上渗出了些汗。他腿间的伤口也已崩开，衣摆上绽开了几朵红艳的花。秦易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萧淇，你还是认输吧，这也没什么丢人。”
　　萧淇皱着眉头，紧咬牙关，却还是毫不言败，又是一阵难舍难分的缠斗。
　　“本不想这样的，你太难缠了。”秦易发狠地盯着萧淇。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一阵歪力，便将萧淇的枪尖扎入了地上，萧淇拔了拔枪，丝毫未动。而秦易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长戟刺入了萧淇腿上原先的伤口，几乎是瞬间，鲜血便顺着萧淇的衣摆滴落在地。
　　“你别怪我卑鄙，我不能输。”秦易闭了闭眼，又狠厉的加深了几分，“你若是现在认输，我也不会再为难你。”
　　萧淇额头青筋乍现，他借着长.枪的力，低喝一声，生生将秦易扎在他腿上的戟振出，又以枪为支柱，飞身站起，脚尖点过秦易马头，用那条受伤的腿的膝盖给秦易的下巴来了致命的重击。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根本没给秦易留反应的时间。秦易只觉得下巴好像脱臼了，他的脸似乎也歪了。被萧淇这样一击，他整个人向后仰去，随后从马侧跌落在地。下巴上传来的痛意让他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发麻，口腔里满是血腥气，鼻腔里似乎也已被血液充满，秦易的头脑也渐渐迷糊起来，但他的耳边却清晰地听到一阵呐喊，那是众人在为萧淇喝彩的声音。
　　萧淇赢了。
　　尽管萧淇也落马了，他甚至已经无法站立，但比起秦易的情况实在是要好的太多。
　　萧淇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拿着长.枪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他上身立的笔直，场上的混乱似乎早与他无关，他仰着头，虔诚的望着台上赵忱的方向，越过那般遥远的距离，他就是知道，赵忱此刻也在看着自己。萧淇恭敬地垂了头，喃喃道，“陛下，臣赢了…”
　　“萧淇，便是骑兵营新任的将军。”赵忱掷地有声，他看着台下那位浑身沾着鲜血的少年，看着他对自己虔诚的下跪，这么多年的相伴，就算不说，赵忱也明白，萧淇是在告诉自己，他没有辜负赵忱的信任。
　　——
　　萧淇再醒来时，已是睡了整整一天，赵忱已经查出，萧淇的马被下药，是李一威在搞鬼，虽说赵忱明白，李一威必是受到王锐的授意才敢这样做，但李一威却死咬此事只与他一人有关。赵忱虽不愿，但也无奈，最终只能治了李一威一人之罪。
　　见萧淇醒了，江太平赶忙说：“你可真是连命都不要了！要是再插深一点，你这条腿可就保不住了！你可真是，你要我怎么说你！”
　　“太平…”萧淇哑着声音开口，他有些痛苦的清了清嗓子，“陛下得偿所愿，不就够了吗。”
　　“你…”江太平叹了口气，倒了杯水给他，“从前是我太偏见了，如今看来，就算你喜欢陛下，你也还是以前那个萧淇。”
　　喝了些水后果然舒服了许多，但一动还是觉得浑身都疼，“陛下呢？”
　　“长容殿下将顾大人的来信送来了，陛下正在勤政殿和公主商议呢。”说罢太平又觉得不对，“哎我说你！生病了还想这么多，你就好好养病吧，陛下那还用不着你操心。”
　　萧淇沉默了几秒，又转而说，“那你过会儿把陛下请来，我不舒服。”
　　“萧淇，你别以为我刚刚说那话是同意了你和陛下，我不同意！所以，找陛下过来这事儿，你想也别想。有什么不舒服，你说，我江太平连陛下都伺候得好还伺候不了你这个糙将军？”江太平冷声道。
　　萧淇瘪了瘪嘴，“无碍了。”
　　江太平翻了个白眼，朝萧淇裹紧被子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真以为我还治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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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终于写完了hhh
　　ps 记住那根束发的绸带，以后会考的


第23章 顾有名来消息了
　　秦玄凛输了比赛，把一切都怪罪在了秦易头上，任他如何也都想不通，萧淇是何时有这样大的本领，连他精心培养的义子都打不过他。“王爷可有回信？”
　　南朔将刚拿到的信呈了上去，秦玄凛看完终于是露出了点阴狠的笑，“让他们再得意几天罢，很快，这江山就不再是他赵忱的了。”说完又喜滋滋的将信回味了一遍，才终于是烧了。“南朔，你带着人，悄悄接应了王爷进都，切记不能被人发现。”
　　“是。主子放心。”南朔说，“二公子那边…好像有些撑不住了。”
　　“才过了这么久就撑不住了？看来还是他最近懈怠了许多！这点苦都吃不住，难怪会输给萧淇。”秦玄凛冷哼一声，“把他丢回屋，没我的吩咐，别放他出来，谁也不能见，什么都不许送。”
　　“二公子的伤…”南朔终究还是不忍，二公子自从来到相府，便没过一天好日子，如今输了比赛，丞相更是对他苛刻了。
　　“别管他，那点小伤，还能死了不成？”
　　见秦玄凛有些生气了，南朔也不敢多言，领了命便进入了关着秦易的密室。一进门一股血腥味便扑面而来，饶是南朔这样的人，也还是有些无法忍受这个味道。
　　面前的男人双手手腕处被紧锁着，整个人被直直挂起，上身赤.裸，身上满是鞭伤，皮开肉绽的，叫人看的触目惊心。原先的伤确实不重，可丞相由着性子在秦易身上发火之后，秦易便已经到了高烧不退的地步了，不然南朔也不愿意去丞相面前多嘴的。
　　虽说秦玄凛不喜这个义子，但到底还是丞相府的二公子，南朔朝着此人恭敬地行了礼，“二公子，丞相让属下带您回去。”
　　南朔解了秦易手腕处的束缚，他整个人便毫无力气的直直倒去，得亏南朔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才没直接倒在地上。南朔微叹口气，丞相也不知为何，对这个义子如此之狠，他支撑着秦易的身子，将人送了回去。到底还是不忍心，他给秦易喂了些水，又在房中藏了药，才叹息着锁了房门。
　　秦易早已没了意识，他微微挣扎了几分，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刚来丞相府时，他以为这是救赎，却没想到只是掉入了更深的深渊。
　　——
　　尽管江太平没有去找赵忱过来，赵忱还是在长容走后来了萧淇的屋子，见萧淇醒了，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你终于醒了。”他上前坐在床边，“可还有不适？”
　　萧淇摇了摇头，“再养几天便会好了。”
　　“老躺着累不累呀，朕带你出去逛逛。”赵忱说。
　　“陛下！萧淇这样子哪能逛，他站都站不起来。”江太平赶忙制止了赵忱要扶萧淇起来的手，虽说萧淇这次确实有功，但他也不能由着陛下往火坑里跳啊。
　　“臣可以的，可以站起来的。”像是要证明这句话，萧淇强忍着站起了身，却又一个不稳向前摔去。赵忱赶忙揽了他的胳膊在肩上，萧淇才堪堪稳住身形，他面露尴尬的看着赵忱，“陛下，臣还是…不去了罢…”
　　感受到萧淇似乎有些失望，赵忱看了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想了想，“这样出去不就可以了吗，朕还是能支撑的住你的。”
　　江太平脸色瞬间大变，“这这这！陛下，这可不合规矩！若是被宫人们看见，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闲话呢！”
　　“什么闲话？”赵忱问。然而江太平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赵忱就瞬间了然，“从前咱们三个属你最不守规矩，如今却也是变喽。”赵忱一副受伤的模样，“我们太平已经不愿意和朕像从前一样了，哎。”
　　“谁说的？！”江太平立马反驳，随即上前抬了萧淇另一只胳膊，“走嘛，不就是逛逛嘛，我陪着就是了，陛下还一脸那样子，真是！”
　　赵忱和萧淇皆是憋着笑，江太平还是这样，受不得一点激将。他们三人互相搀扶着向殿外走去，就好像回到了曾经一起打闹玩耍的日子。
　　“陛下，顾大人那边进程如何。”萧淇被带到了御花园，三人皆是坐下歇息片刻。
　　“如朕所料，很顺利。那窝贼寇哪里能敌顾家，顾有名武力和情理全用了一遍，现如今那伙人已经完全归顺于顾家了。”赵忱说。
　　萧淇：“那便太好了。如今事事皆在陛下预料之中发展，就看青凌王什么时候展现他的狼子野心了。”
　　“快了。”赵忱的眸光暗了暗，“他不可能放任这些不管，他不会再由着朕将势力发展下去了，赵凌一定会有所作为。”
　　“陛下可有应对之法。”
　　赵忱摇了摇头，“他在暗，我们在明。唯一能做的，就是等。”说完赵忱也不欲再讨论这一话题，“你赢了那场比赛，朕说过，赢的人还可以向朕讨赏，你如今可有所求？”
　　听得这话，萧淇看着赵忱默不作声，直到赵忱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看朕做什么？总不会想要朕的皇位吧？”
　　萧淇差点被赵忱这一句噎死，他猛地咳嗽了几声，“臣、臣不敢。”江太平在一旁冷眼看着二人，萧淇这心思，合着就是想着他已经知道了，就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展露了呗。
　　“那你说，你要什么，朕都满足你。”
　　萧淇想了想，“臣可以先留着吗。”
　　赵忱一愣，“当然。”
　　——
　　长容这边从寝殿出来便直接回了公主府，她进入寝殿，从脂粉盒子的最下端抽出了一沓信纸。她将顾有名寄来的信交给了赵忱，却也将顾有名寄来的信偷偷留了下来。
　　不过信上内容倒也无事，只是每一封都一样的内容，每一张都用着颇具力量感的字体写着“请长容公主安”。
　　顾有名每次寄信来，都会寄两张，一张上写着近日的收获，另一张永远只有这么一句。随信而来的还有每次都换着花样的小玩意，一开始是威州独有的清花酒，后来又有哄小孩的会跳的假蝈蝈。
　　长容寝殿的书桌上已经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新寄来的是一根狼毫毛笔，笔杆是用玉雕成的，上有梅花在杆上缠绕盘旋。长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笔，她问送信的人，“威州可是有能工专擅作此笔？这笔这般精致，本宫倒想认识下这位大师。”
　　那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豁出去了一般，“大人就算把属下杀了属下也得说了，公主收到的笔，是我们大人从寻玉到雕刻，样样都亲手完成，可不曾让旁人染指半分啊！”
　　长容怔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杆毛笔，这玉选的当真是极好，握在手里也一点不会凉了手心，她喃喃道，“顾大人有心了…”
　　“大人对公主的事可样样上心的很，殿下您收到的东西，哪样都是大人精挑细选来的。”看着长容怔愣的表情，他才又打了打嘴，“属下失言了，还望殿下莫要向我家大人说此事才好。”
　　长容点了点头，看着那人即将离去的背影，才犹豫的抬了抬手，“你等等…”她跑回屋内，盯着手中的笔看了几秒，终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沾了些墨汁，在纸上写下了颇具少女闺阁气的小字——
　　“顾大人可安？”
　　她将字条在手中折了折，递给了那人，“把这给你们家大人罢。”那人欢天喜地的应了一声，他这算不算，无形之中立了份大功？
　　“公主，您这是？”月瑶看着自家公主方才这不太合理的动作，好奇地问。
　　长容抚着院里开得正好的桂花，那年顾有名走时，正是盛夏，而如今也是秋天了，她叹了口气，“月瑶，本宫也不知这般是否正确。本宫只是想，给他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月瑶心疼的望着长容，“那萧大人呢？公主…”
　　“萧淇已是心有所属，本宫…”长容自嘲一笑，她根本毫无资格插入萧淇与赵忱之间，她垂了垂眸，“本宫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可，公主，您喜欢顾大人吗？”
　　长容摘下了朵桂花放在鼻尖，她像是想到了顾有名这些年不折不挠地对她的好，她淡淡道，“本宫，会喜欢的。”


第24章 赵凌进都城
　　“聂允，本王先和南朔离开，你带着人伪装成农户，随后再进都。”赵凌不紧不慢的捏着茶盏，“你要本王如何进都？”
　　“还请王爷在进都城时委屈片刻，马车内座椅下方有暗层，若是有人怀疑，王爷便可躲在此处。”南朔不知怎么的，在面对赵凌时总很紧张，虽说这人比丞相看起来面善不止一点半点，但是却给他一种莫名的压力。
　　“多谢南统领了。”虽是在道谢，可南朔却觉得王爷这时候心情不大好。也确实是这样，赵凌听得他方才那话心里浮上很大的不爽，他应该是坐在那九五至尊之位上的，凭什么如今像老鼠一样要钻在暗处？赵凌捏紧了手中的瓷杯，面上虽是依旧含着笑，心底却已将赵忱千刀万剐。
　　赵凌颇优雅的踏上了马车，聂允等人虽是不能明显地跟着赵凌，却也始终在暗处护着赵凌的安全。两日后，载着赵凌的马车到了都城城外，聂允等人先在都城外找地方落脚，等赵凌一切安顿妥当，他们再找机会入城。
　　马车在青州与都城之间的临都郡便换成了丞相府的车，在外人看来，丞相府的人只是在临都郡采买了些东西，根本与青州毫无关联。
　　赵忱也一直在关注着秦玄凛的动作，这种时候秦玄凛的人去临都郡本就奇怪，此刻青州该来回禀之人也迟迟不见踪影，看来，他的好弟弟也许已经到了进都城的路上。
　　“陛下不派人严守城门吗？”江太平问。
　　此刻萧淇并不在身边，他如今已是骑兵营将军，自是与从前做侍卫时不同，不能再时时在他身旁。
　　赵忱摇摇头，“赵凌一定会来，朕拦不住的，倒不如等他彻底进来，再给他个彻底包抄，岂不是更断了他的全部退路。”
　　“若是青凌王里外夹击，那可如何是好。”
　　说完江太平的脑门上便挨了下轻敲，“这会子怎得这般忧心政事了，放心，朕会保你无事的。”
　　“哎呀！陛下！”江太平咋咋呼呼的揉了揉脑袋，撇着嘴不再说话。
　　赵忱沉了沉脸，要想把赵凌彻底击溃，就只能把自己置入一个危险的境地，这是逼赵凌，同时也是逼他自己。
　　——
　　出乎意料的顺利，赵凌入都城，连准备好的暗格都没用的上。守卫一看是丞相府的马车，便直接放行了，这让赵凌总觉得像是有诈，可赵忱那边却又正常的出乎他的想象。
　　到了丞相府，马车从后门绕着进去，就好像是直通库房去卸货，但进了府内，便直直到了府内后院落一处雅致的宅子。
　　赵凌下了马车，他踱步进入屋内，见到了早早等候在此的秦玄凛。
　　“老臣参见王爷。”秦玄凛恭恭敬敬的向赵凌行了大礼，他从来没向赵忱行过这般大的礼数，往往最多也就是跪拜，而此刻，他对赵凌结结实实地扣了三个头，才抹着泪站起了身，“老臣终于等到这天了。”
　　“赵忱那边如何。”赵凌非常自然地越过他，坐上了屋内的主位。
　　秦玄凛：“他的势力自然是无法与我们相比，唯一棘手的便是萧淇了。”
　　“这好办。”赵凌肆意地扯了扯嘴角，“当初的昭录，便是现如今的萧淇。”
　　秦玄凛闻言也展开个卑劣的笑，“王爷说的没错，萧淇再厉害，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两人正在屋内相谈甚欢，南朔带着满脸的迟疑进了屋，“主子…”他看着秦玄凛，又有些迟疑的看了看赵凌，见赵凌状似无意的瞥来，才赶忙又低了头。
　　秦玄凛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个气氛，他赶忙说：“有话便说，王爷不是外人。”
　　“主子，大少爷回来了。”南朔犹犹豫豫地最终还是只说了个开头，毕竟这事属于秦家的家丑，王爷在此，还是不便宣扬。
　　果然，秦玄凛立马让他闭嘴，又朝着赵凌道，“王爷，犬子不争气，老臣先行离开片刻。”见赵凌点了点头，他才着急忙慌的出了屋子，南朔也跟在他身后离开。
　　走了片刻，便听见前厅传来一些浪荡之言。
　　“小娘子，别躲啊，让本公子好好疼疼你…”
　　着声音秦玄凛一听便知道来自谁，他眉毛一竖，果然看见自家儿子坐在前厅，浑身的酒气，怀里还搂着个衣着裸露的女人。
　　“秦知骁，你一回来就是这般败坏我相府风气的？！”秦玄凛气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秦知骁整日在外厮混，已是半月不见人影，今日一回来便是这样的场景，做父亲的怎能不生气。
　　“我败坏风气？”秦知骁冷哼一声，无意识地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怀里的女人微呼着躲避，又是惹得他一阵心疼，哄了几句才又开口，“这相府的风气，有秦易正不就得了，父亲何必也来逼着我？”
　　听见他提到秦易，秦玄凛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这相府的一切未来都是你的，你又何必跟秦易过不去。”
　　“我就是讨厌他，父亲这般器重他，何必还要找我回来。”
　　“他是下人，你是主子，再器重他能爬到你头上不成？”秦玄凛说。
　　秦知骁的脸色在听到下人二字时才终于舒缓，他在怀里女人的身上捏了几把，又拿起身旁的酒瓶子喝了几口，“既然父亲找我回来了，那便别再管我，儿子还有事要忙呢，是不是？嗯？”他挑了挑女人的下巴，惹得怀里的人一阵轻笑。
　　“滚出去玩，平日为父对你百般纵容也就罢了，今日府内有贵客，若是被你冲撞了去，你便也别认我这个爹了！”秦玄凛一甩袖子，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却偏偏一转身，看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秦相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啊。”赵凌轻轻笑着，目光在看到大庭广众之下毫不知羞耻的秦知骁时顿了两秒，才又面色如常的看着秦玄凛。
　　“犬子顽劣，还请王爷莫要怪罪…”秦玄凛咬咬牙，他最不愿意的就是让赵凌知道他儿子的品性，别人传闻和自己亲眼看到到底是不一样，为了儿子的前程，怎么能让这一幕出现在赵凌面前。
　　他侧了侧身，挡住了赵凌的视线。才道，“老臣这儿子，品性倒也不坏，唯一一点就是好色了些，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哪个男人不好色呢。”
　　赵凌心里对他这番说辞厌恶至极，面上却又不露，“丞相说的是呢。”他想了想又道，“不过，秦公子这般，本王在此之事不会被泄露出去罢？”
　　秦玄凛大惊，赶忙跪在地上，“王爷恕罪，知骁是万万不敢的啊！”
　　“别这么紧张。”赵凌勾着唇，似笑非笑地将秦玄凛扶起，“他露出去，未免也不是件好事。”
　　秦玄凛一愣，“王爷是想…请君入瓮？”
　　“秦相果然聪明啊。”赵凌哈哈笑道，“该说与不该说，相信秦相自会对公子说明吧。”
　　“老臣明白。”秦玄凛说。
　　赵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那本王便不打扰了，秦相处理家事便好。”他临走时又扭头看了看秦知骁怀里的女人，“不该听见此事的人，秦相可千万处理好了。”说完又带着极致的温柔，柔声道，“本王先行一步。”
　　“父亲，那人是谁啊。”秦知骁看着怀里女人跪在地上娇滴滴求饶的样子，心都要碎了，声音里也沾了些气闷。
　　秦玄凛道：“管好你自己，不该问的别问。他是我们相府惹不起的人。”说完秦玄凛看了看地上的女人，“这女人，留不得了。”
　　秦知骁闻言也并不太意外，只是嘿嘿笑道，“那父亲等我玩完了再杀，可好？”
　　秦玄凛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便一把拉起哆哆嗦嗦的女人，见女人这副样子，实在是坏兴致，便也有些不耐烦，“再哭就把你舌头摘下来！”女人吓得赶忙闭了嘴，他擦了擦她脸上的泪，“这样才乖嘛，临死前还能享受一番，你该笑啊，不是吗？”
　　他的指甲嵌入了女人的脸颊，原本娇嫩光滑的面部瞬间带上了几个指印，有几处甚至渗出了血珠，女人看着秦知骁狰狞的脸，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泪珠顺着面颊落进了秦知骁的掌心。


第25章 真假消息
　　第二日，秦知骁便又出了相府去了百花阁，新得的女人也被父亲杀了，自己总该去再找个乐子。况且他现在，还肩负着父亲交付的任务。虽然他不理解为何要这般，但这样就是个小事，只要秦玄凛能让他出去随便玩，这点小事算什么。
　　他来的正是巧，今日百花阁的台上，是毓心的表演。百花阁的花魁，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秦知骁的整颗心瞬间就被勾了去，目光紧随着台上妖艳女子的一举一动。
　　“今日可是我们毓心姑娘头一次呢，各位爷可得抓好这机会，我们毓心这脾气呀，可是怪得很，能得到她第一次的爷呀，日后来了也只需要尽管来找，但这，要是没得上的，可就要再等不知道多久了…”百花阁的老鸨说。
　　毓心也恰到好处地娇羞躲在老鸨身后，娇嗔道，“妈妈，别这样说…诸位公子，小女子也无甚可送，这幅身子还是干干净净的呢，公子们可会喜欢？”
　　那老鸨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当即便笑着把毓心推向身前，扒下了她披在外头的纱衣，毓心粉嫩的肩头便直接展露在外，她缩了缩身子，害羞的看着台下眼睛都直了的诸人。
　　这欲拒还迎的样子直接把台下的男人全部点燃，争抢着出价，毓心的初夜，最终由秦知骁花了一千四百两拍下。虽说这钱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但毓心这女人，恰到好处地完全踩在他的心尖上，秦知骁就算是为她花了天价，也不觉得贵。
　　老鸨得了一笔大钱，心花怒放地带着毓心到了后院，“你和我说，怎么今日偏偏乐意接客了？”
　　“妈妈！毓心以前不接客，您不开心，现在赚了一千四百两，您怎么还责怪我呢！”
　　见毓心有些嗔怒，老鸨才又连声哄了几句，管她因为什么，反正能赚到钱就是她赚了。
　　还未入夜，秦知骁便急不可耐地催促毓心进房，毓心倒也顺从，满脸羞红的领着他便到了自己的屋内。
　　“公子…”毓心关了房门，转身柔柔地道。
　　这一声叫的让秦知骁骨头都酥了一半，哪还能记得秦玄凛给自己的任务，自然是想先将面前的小娘子吃干抹净才好。谁知正事还没办多少，就被毓心拉着手腕将他的手扯了出来。
　　“公子莫急嘛，倘若这般迅速，毓心岂不是和外头的姐妹们一样了？哪里还能栓得住公子的人啊…”她趴在秦知骁胸膛，撒娇似的勾了勾他的脖颈。
　　秦知骁对这招显然很受用，由着毓心将他引到桌前，倒了满杯的酒，“这是为何？娘子竟如此害羞？”
　　“秦公子，毓心这儿的规矩，可和别人不同。”她端起酒杯，以袖遮面，手臂放下后，酒杯也全空了，“秦公子若是想要毓心，便得喝得过奴家才是。”
　　“好好，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秦知骁说。
　　说的是同饮，但其实秦知骁喝的要远多于毓心，没一会便有些上头了，面色红润的开始吹嘘，“本公子看上你是你运气好，嗝，你知不知道，总有一天我们秦家会平步青云！”
　　“公子这是哪里话，丞相府如今就很辉煌了，除了当今陛下，谁还能压你们一头？”毓心掩面轻笑。
　　“陛下？”秦知骁不屑的笑笑，“他，我们秦家还不放在眼里！”
　　“公子，这话可万万不敢说啊！”毓心赶忙遮了秦知骁的嘴，面色惊慌，“若是被人听了去，我们可都没有活路了呀。”
　　“怕甚？”秦知骁说，“他这陛下，做不了多久了。”
　　看着毓心颇震惊的表情，秦知骁又炫耀似的说：“看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本公子就让你开开眼。本公子府上近日来了一位贵客，只要这人在，那皇位，他就坐不安稳。”
　　“贵人？是谁呀？难道要比皇帝还厉害吗？”她满脸羡慕与憧憬，倒真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这人…”秦知骁转了转眸子，话锋一转，“哎！你瞧我，这会子说这作甚，娘子也该喝够了吧？”
　　“公子急甚呀。”毓心在他怀里娇笑道。
　　——
　　秦知骁走后，毓心厌恶的穿上了衣服，看了看窗外确定秦知骁走了，才执笔在纸上快速写下——
　　青凌王已进都，万事小心。
　　毓心写完信，便放了信鸽出去。她面色微沉，心里止不住的为赵忱担心。也亏得这秦公子是傻的，喝了几杯酒便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全吐出来了。
　　她算不得是赵忱的人，只是赵忱曾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出手相助，尽管她最终还是沦落到这烟花之地，但当年的施粥之恩，毓心到死也不会忘记。她甘愿留在外头为赵忱打探消息，如今也算的是立得大功吧。
　　然而，这边毓心的信鸽刚飞出去没多远，便被人直接捉了下来。
　　“主子。”聂允手里拿着刚刚捉到的信鸽，拆下一小截宣纸，呈给了赵凌。
　　赵凌看了看，有些不屑的笑了笑，又递给了秦玄凛。
　　“王爷当真聪明！王爷怎知那女人是赵忱的人？”秦玄凛看完后也不得不佩服赵凌的安排，他当真是把每一步都算的妥当，一丝消息都不给赵忱放出去。
　　赵凌笑道，“本王不知，但本王知道，他早晚会有行动，只是没想到，一切都是这般恰好。”说完又看着秦玄凛身边的男人，继续说，“还是秦公子演技好，将那女人骗得团团转啊。”
　　“哼，那么几杯酒就想把本公子灌倒，小瞧谁呢。”秦知骁语气颇为骄傲，就好像这事儿没了他就什么也做不成一般。
　　秦玄凛一把拍在他的后背，“跟王爷说话，你的分寸都去哪了。”
　　“无妨。”赵凌摆了摆手。
　　“那这信，可还要送？”秦玄凛说。
　　“送，如何不送。”赵凌笑的阴沉，“不仅送，而且要送他份大礼。”
　　——
　　“陛下，毓心来信了。”江太平捧着信鸽进了内殿。
　　赵忱展开来信，扫了两眼，“他果然来了。”
　　江太平说：“他？”说完便接过赵忱手里的信，看了几眼，纸上仅仅写着一句“青凌王明日离州，万事小心’。江太平瞬间大骇，“青凌王当真是大胆！他这是谋反！”
　　赵忱冷笑，“他等这一天不知道等了多久了，如今终于是来了。”
　　“陛下可要叫萧淇去拦着？”
　　“不，萧淇不能离都。”赵忱想了想，“明日，你召萧淇回来。”
　　“是。”江太平面色发紧，这一天，终于还是要来了。


第26章 章仁出都城
　　第二日赵忱刚刚下朝到了勤政殿，萧淇便已经在里头候着了。
　　“怎得来的这般早？”赵忱站在桌前，看着萧淇，自从萧淇伤好了，他们就再没见过，从前都是朝夕相伴，如今倒还真有些不习惯。
　　“知道陛下召见，便赶忙来了。”萧淇道。
　　赵忱打趣他说：“做将军的感觉如何？是不是比在朕身边好多了？”
　　萧淇摇摇头，“还是在陛下身边好，等这事儿结束，微臣还是想做回侍卫。”
　　“这就是你求的赏赐？”
　　萧淇一愣，“陛下？这、这也算吗…”
　　赵忱被他逗得哈哈直笑，“逗你的，这算什么赏赐，明明就是贬官才是啊！”
　　“才不是呢…”萧淇轻声道，说完又正了正神色，“陛下找臣来，不止是为了叙旧的吧？”
　　赵忱这才恢复了严肃，将昨夜的纸条递给了萧淇，“这是毓心昨夜传来的。”
　　萧淇看了两遍，便眉头紧锁，抬头看着赵忱，“这不是毓心写的。毓心向来为了彰显不同，都会用泡着香料的水将纸浸透再晒干。这纸虽是一样，但却没有毓心平日里所带的香气。”
　　“果然是萧淇。”赵忱拿回那张字条在手里揉了揉，“朕知道这信不是毓心写的。”
　　“陛下是在想，这信被青凌王动了手脚？”萧淇说。
　　“不能确定，但他多半已经在都城内了。”
　　“可要找？”萧淇面色冷峻，“微臣可带着骑兵营去搜查丞相府。”
　　赵忱却摇了摇头，“没根没据，如何搜查。”
　　“那难道就这般等着他造反？”
　　“你还是这么急躁。”赵忱敲了敲萧淇的脑袋，“他送这信给我，你猜他是想做什么。”
　　萧淇想了想，亮了眼睛，“他想将陛下身边的人调走。”
　　“聪明。”赵忱说，“那你再猜，他想调走谁？”
　　“陛下身边…不就只有微臣了吗？”
　　“不，不是你。”赵忱眯了眯眼。萧淇又问，“那是…章仁？！”
　　见赵忱不说话萧淇又问，“可是章仁明面上不是已经是秦相的人了吗？”
　　“这你就错了。”赵忱笑了笑，“你以为秦玄凛对他能有几分真心？由着这事将他调走，如果章仁还是朕这边的，他走了，朕就少个帮手。如果他不是，那步兵营城内齐策，城外章仁，他们岂不更方便？”
　　“那陛下只需要另派他人，岂不是两全之法？”
　　“不，朕要入套，赵凌必须得完完全全输掉才行。”赵忱说。
　　“陛下只管去做，微臣定誓死保护陛下。”
　　赵忱的拳头落在他肩头，“谁要你的命啊。”
　　——
　　赵忱召见了秦玄凛与关肆，而萧淇此时身份，不便在殿内，便先行离去。
　　两人行过礼后赵忱便直入主题，“朕昨日收到了一封密报。”他看了看秦玄凛的神色，才继续道，“青凌王今日该是已经离开了青州。”
　　“什么？！”关肆啪地把茶杯摔在桌上，“陛下理应出兵，青凌王未经通传擅自离开封地，这岂非谋反？！”
　　“关大人也别这般急躁，若真是谋反，好在现在已经发觉，倒也不算太迟啊。”秦玄凛倒是不急不躁。
　　“你这般说辞，怕不是早与青凌王内外勾结了罢！”关肆说。
　　“关大人莫要信口雌黄！”秦玄凛的火气也被点燃，两人均是互不相让，唇枪舌剑斗了好一会。
　　“依爱卿之见，派谁前去镇压合适啊？”赵忱实在心烦，只能出言打断。
　　“臣以为齐策齐将军倒是不错的人选。”关肆也不管秦玄凛的表情，只铁了心的把秦玄凛的人往火坑里推。
　　“万万不可啊！一个王爷便需要步兵营的将军亲自迎战，传出去岂非可笑？”秦玄凛暗暗咬牙，心底恨惨了关肆。
　　赵忱也不戳破，淡淡的看着秦玄凛，“那丞相所见，谁去合适呢？”
　　“老臣推荐章仁。”秦玄凛说，“章仁带兵的本事不在齐策之下，况且此人是陛下亲手提拔起来的，由他出征断然是比齐策要妥当得多啊。”
　　“丞相这便——”关肆话说一半便被赵忱打断。“秦相言之有理，朕也有意提拔章仁，那便如你所说，由他去罢。”
　　见关肆一脸愤愤，赵忱又道，“关大人也无需气恼，朕自有安排。”
　　听见赵忱这般说了，关肆也只得安了安心，勉强道，“是。”
　　“你们先退下吧。”赵忱摆了摆手，二人见此也不多留，又是行了礼退了出去。
　　“太平，找章仁来。”
　　不出片刻，章仁便来了殿内，“末将参见陛下。”
　　“起来罢。”赵忱扬了扬手，示意他坐下，“朕找你来，是想让你前往青州平反。”
　　章仁大惊，“青凌王当真要谋反！”说完才感觉自己的情绪太过了，又压了压声音，“陛下放心，末将一定叫他无法进都！”
　　赵忱摇摇头，“他早已在城内了。”
　　“什么！那陛下为何还要派臣去城外！直接在城内捉了他岂不是更好。”章仁说。
　　“你们这些练武的，怎么都这般莽撞。”赵忱颇为无奈，“朕叫你去，并非是去青州找青凌王，他虽是进都，但兵力大多还在都城外，朕要你去暗中盯紧了这些人。等青凌王当真造反，再一举拿下，你可明白？”
　　“他的兵，断然会在这些日子也偷偷进都，陛下难道不要直接杀之而后快？”章仁道。
　　“不，他断然会留些人在外头盯着你的动作，你要做的便是等。你去临都郡的醉仙居，威州的顾有名会来与你碰面，到时候还需二位在外与萧淇来一出里应外合了。”赵忱说。
　　章仁问道，“盯着末将？为何？他们难道不信任末将？”
　　“秦玄凛不傻，赵凌更是无比聪明，他们可能信你，但不会完全信你。”
　　“那当初还装的如此之像！”章仁愤愤道。赵忱笑了笑，“你不也在和他们装样子吗。”
　　章仁一愣，“陛下说的是。”说完又拱了拱手，“末将会在城外等着萧将军的消息，末将告退。”
　　章仁走后，赵忱站起身在屋内踱步，他叹了口气，这一次，只能是向死而生。


第27章 你的母亲
　　“将军，秦相托人传话，约您去城中的茶馆一叙。”萧淇手下的一小士兵进入帐内。
　　萧淇抬了抬眼，“茶馆？”
　　“丞相的人只说您知道是何处。”
　　他想了想，了然，“知道了。”
　　这个时候，秦玄凛约他，怎可能有什么好事。但萧淇又不得不去，他倒是也很想看看秦玄凛想要做什么。
　　到了茶馆，底下的人一听秦姓，便直接噤声引了萧淇去了二楼。推门而入，屋内只有秦玄凛一人。
　　“末将萧淇，参加丞相。”萧淇不卑不亢地说。
　　秦玄凛淡声道：“萧将军不必多礼，在外也就不拘着什么官职了。老夫找大人前来，大人心中必定充满疑虑，毕竟陛下向来防着老夫，而大人也是一心向着陛下。”
　　“丞相说笑了。忠于主，尽于主，这岂非臣子本分？”
　　秦玄凛一愣，随即笑道，“这话可是故意说与本相听？哈哈哈，萧将军果然幽默啊。”
　　“末将不敢。”萧淇说。
　　“老夫今日找将军来此，也不是为了和将军争辩，将军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老夫的意图。”他将茶盏送至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眼睛却分毫不离萧淇。
　　萧淇冷冷笑道，“丞相方才也说了末将一心向着陛下，现如今同末将说这些话，是否有些过分了呢？”
　　“萧将军也别误会，若是没有足够的诚意，老夫也不会找将军来此。”
　　“诚意？若是真有诚意，那末将也只问一句，青凌王此时，是否在都城内？”萧淇说。
　　秦玄凛一愣，犯了难，“这…将军何出此言啊？”
　　“这便是丞相所谓诚意？”萧淇站起身，“恕萧淇失陪了。”
　　他刚要拉开房门，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萧淇，你怎么还是这般心急。本王确实在此。”
　　萧淇转身，看着从屏风后走出的身影，他惯是会装温柔给人看的，若非早知赵凌是怎样的人，或许萧淇便真被这只笑面虎迷了心智。“王爷万安。”
　　“免礼罢。”赵凌抬了抬手，自顾自的坐在了桌前，才又说，“将军不回来坐吗，本王还未与将军谈谈心呢。自从陛下登基，本王就再没见过将军了吧？”
　　“是。还以为哪日到了青州能再见王爷，却没想的能在都城相见。”萧淇淡淡道。
　　赵凌闻言笑了笑，“你也不必这样，本王可是来给萧将军送礼物的啊。”
　　“末将自以为和王爷的关系还没到这种程度，何来的福分能得到王爷的礼。”
　　“将军不妨先看看。”赵凌拍了拍手，“来人。”
　　说完屋外便进来了两人，其中一人萧淇认得，是跟在赵凌身边已久的聂允，另一人倒是从未见过。这妇人约莫四十的年纪，有些矮小，脸上皱纹遍布，倒是看起来更添了几分老态，尽管如此，她依旧是明眸粉唇，一看便知年轻时姿色非凡。
　　“将军竟没有丝毫波动？”赵凌看着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萧淇反问道：“末将应该波动什么？”
　　“这妇人，你当真不认得了？”赵凌说。
　　见萧淇一脸的冷淡，那妇人微微掩面，低低地啜泣，“阿五…你是不是还在怪娘亲，可是、可是这实在是，被逼无奈啊…”
　　萧淇在听到‘阿五’这一称呼时，噌地便站起了身，他的脸色瞬间煞白，“你是谁，你怎会知道这些。”
　　那妇人颤抖着上前，哆嗦着双手抚摸着萧淇的衣料，“我家阿五也长大了，生的这般雄伟，为娘的对不起你啊…”
　　萧淇握着妇人的肩头，许是力气有些大了，那妇人疼的有些呲牙咧嘴，萧淇低吼道，“你到底是谁！”
　　“萧淇，冷静些。”赵凌抬了抬眼，聂允立刻会意，将萧淇与那妇人分开。
　　她揉了揉自己的肩，啜泣道：“我是你的娘亲啊…阿五。”
　　“不许你这么叫。我没什么娘亲。”萧淇也微微恢复了冷静，重新坐回了凳子，眼睛却还是没离了那妇人，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片刻后，才冷声道，“这便是王爷送末将的大礼？”
　　赵凌轻轻笑了笑，“将军不喜欢？”
　　“不喜欢。”萧淇耸了耸肩，“口说无凭，末将不会信。”
　　“可怜啊，亏得你听说了他的消息，跋山涉水来到这都城，一句‘口说无凭’。”赵凌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夫人还是请回吧。”
　　“阿五！阿五…”那妇人半趴在地上挪着身子爬到萧淇面前，攀着他的腿，声泪俱下，“你不能不认娘亲啊…我，我可是你的母亲啊！”
　　“好，那你便说说，说到我相信。”萧淇也没伸手去扶，他冷眼看着地上的女人，妇人心底一凉，但终究还是咬咬唇，开口道——
　　“你是阿五，是家里排行最小的孩子，上头还有四个哥哥。从前咱们家家贫，你五岁时，便、便让人拐了去，但是我和你的兄长们从来没放弃过找你啊！”
　　萧淇冷哼一声，“叫人拐了去？你收银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没底气的。”
　　这话瞬间浇灭了妇人的气焰，她耷拉着肩膀，有些无力，“你也别怪娘亲…我也是迫于无奈…可现在家里条件好了，阿五，大家都很想你。”
　　“……”
　　见萧淇不说话，那妇人有些心慌，“阿五，你不能这样，你、你忘了，你生病的时候是娘亲抱着你给你讲故事啊，你最喜欢吃娘亲煮的清汤面了不是吗。”
　　妇人哭的几乎要背了气过去，萧淇终于道，“好，就当你是我的娘亲。”萧淇转而看着赵凌，“多谢王爷的礼物，这人可否容萧淇带走？”
　　赵凌想了想，眼里满是精光，抬了抬手，妇人便被聂允强塞了一粒药下去，“也许，不太行呢。”
　　女人开始在地上扭动，像是经历了极度痛苦的事，几乎是瞬间，她的衣襟便被汗浸透了，将将过了一刻才恢复了平静。聂允将她带了出去。
　　“王爷这是何意？”萧淇说。
　　“本王方才给她吃的药，若是没有解药，断然是撑不过三日的。萧将军方才的神色，当真是冷漠啊，本王还以为将军是个有情人呢。”赵凌轻轻笑了笑，就好像自己说的是什么再普通不过的话了。
　　“王爷是想，以此来威胁萧淇？”
　　赵凌拍了拍他的肩头，却被萧淇微微躲过，他也不恼，“将军对陛下的心可不好动摇，本王也只能出此下策了。萧将军可以选择不在意这个人的命，但是你要知道，若是你不遵从本王的意愿，便是你生生杀了你的娘亲。”
　　萧淇低下了头，有些沉默，“王爷该知道，什么娘亲，对末将来说，没用的。”
　　“哈哈哈哈。”赵凌扶着额角笑的有些弯了腰，“将军别这样天真，你的四个哥哥，还有嫂子、侄子，这些人的命你尽是不在乎了吗？听闻将军幼时，大哥对你最好？”赵凌掩着唇有些狰狞的笑着，“他这会子还躺在床上等着他心心念念的小五拿解药去救他呢罢？”
　　萧淇咬着牙，站起了身，“王爷真是卑鄙。”
　　“卑鄙？”赵凌又是一阵嘲笑，“那又如何？”他终究还是拍了拍萧淇的肩，这次萧淇没有躲开，赵凌似乎很满意，“萧淇，你还是好好想想罢。”
　　说完赵凌便离开了屋子，秦玄凛也站起了身，看着萧淇，“将军该知道哪条路才是对的。”随即跟着赵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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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经常出去，每天累到不想更文，今天终于！久等了大家-3-


第28章 奴才对不起您
　　萧淇自从封将后，便在宫外有了将军府，他离开茶馆后，没有进宫，他不知道赵凌说的这些是真是假，但无论真假，也不该牵扯进来这么多无辜的生命。他明白，只要他进宫，这消息将会立刻传到赵凌那边，若是如此，这些人便会瞬间殒命。
　　但他怎能背叛赵忱！
　　他抬手遮了遮眼，良久，心底终于有了决断。
　　第二日萧淇便直接去了丞相府，“烦请通传，萧淇求见。”
　　门口的小厮一听，便直接将萧淇引进会客厅，“萧大人，我家老爷已经等您良久了。”
　　果然，秦玄凛见萧淇来了，毫不意外，“将军果然也是聪明人。”
　　“王爷呢？”萧淇说。
　　秦玄凛盯了他几秒，才向身边的婢女吩咐道，“去请王爷来。”
　　等了片刻，赵凌便出现了，“将军做决定的速度，比本王想的要快啊。看来赵忱身边的人，真是不大衷心啊。”他勾了勾唇，有些惋惜似的摇摇头，“亏得本王的三哥对你们个个像亲兄弟似的，将军竟不觉得丝毫的对不起他？”
　　萧淇咬了咬牙，“王爷知道萧淇为什么会这样，何苦又装什么好人呢。”
　　“哦，是本王忘了。”他又是一阵轻笑，让萧淇没来由地作呕，“萧将军若是想给自己的不忠找借口，尽管赖在本王头上。”
　　“王爷是想，篡位？”萧淇不想与他虚与委蛇，便直切主题。
　　赵凌显然没料到他这般直接，明显的一愣，才又道，“什么叫篡位，这词，本王不喜。”他想了想，“不如说，是本王的好三哥要把这东西还给本王了呢。”
　　“有什么区别。”萧淇耸了耸肩，显然他的模样激怒了赵凌，赵凌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激动，“本王不是抢的他的东西，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萧淇，别这样和本王说话，就算你投入本王麾下，也不代表着那一家人的命便安全了。”
　　“是末将失言了。”萧淇说，片刻后他又道，“不知王爷想要何时动手。”
　　赵凌听见这话便瞬间冷静了下来，他沉沉笑道，“萧淇，本王不蠢。”
　　“末将并无其他意思。只是想早做准备罢了。”他沉了沉声，又补充道，“既然末将已入王爷麾下，理应知道这些吧。”
　　“别人可以，你，不行。”赵凌说，“等着吧，若是有事，本王自会通知你。不该问的别问。”
　　“……是。”萧淇说。
　　三日后，萧淇收到了赵凌的信，信上写着些名字，赵凌的意思是要萧淇在明日除掉这些人。
　　看来明日，便是真正该动手的日子了。
　　萧淇正了正神色，刚要出府，便被聂允拦下了，“将军这是要去哪里？”萧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道，“出去走走，王爷连这些都管？”
　　“属下劝将军还是莫要出去的好。”他依旧拦着萧淇身前，“大事未成，王爷吩咐过了，萧将军您今日，哪都不能去。”
　　“院子里都不行？”
　　“将军恕罪。不行。”
　　萧淇也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屋内。聂允依旧在屋外守着，丝毫不给萧淇通风报信的机会。
　　——
　　“太平！你说萧淇为何最近都不进宫了，他连骑兵营都不去了。”赵忱趴在桌上，一整天的忙碌让他有些累了，只能稍微歇一歇缓缓神。
　　“他如今身份可不一样了，自然不能像从前一般。”江太平说。
　　“朕是不是不该把他送走啊，还是从前热闹啊。”看着赵忱满脸的怀念，江太平面色却有些发白，他端了茶水给赵忱，看着赵忱端着瓷杯，才道，“陛下这会子可不该忧心这些，若是明日青凌王便来了，陛下可有对付的法子？”
　　“你呀！一刻也不愿意叫朕闲着。”赵忱有些无奈的撑了撑肩，“章仁的人已经有部分在城内了，城外那些也盯得妥当着。”说完他看了看江太平有些松了口气的脸，才狡黠地笑了笑，“小太平，你是不是在害怕啊？”
　　江太平有些无措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赵忱自以为是他实在担心的紧，便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有朕在，还有萧淇在，我们太平呀一定会太平的！”
　　江太平一愣，低垂着眉眼，没有去看赵忱的双眼，“陛下起的这名字，不会就是这般直白的理由吧。”
　　“是啊。”赵忱倒是毫不遮掩，“第一次见你那会，你过得多不太平呀，自从领了这个名字，是不是太平多了？”
　　“…是啊。”江太平笑了笑，赵忱见他这样，也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慌，朕不会让你们有事。”
　　第二日，外头的天气有些阴沉，赵忱不喜欢阴天，倒不是因为阴天发生过什么，就只是单纯的喜欢阳光。赵忱自己的评价是，他本来就是个很乐观的人，怎么可能不喜欢阳光。
　　“太平，去关了窗罢，外头这云啊，看着就叫朕更累了。”赵忱揉了揉眉心，说完却见江太平还愣着，又是叫了两声，“太平？”
　　他才恍然清醒的模样，“陛下。”
　　“朕是说叫你去关了窗户。”赵忱说。
　　“是。”江太平正要去，却又被赵忱叫住，“你今日是怎么了，这般心不在焉？要不要回去休息着，朕这边，还不至于这样离不开人。”
　　江太平还是去关了窗，才又说：“我..我还是在这吧。”
　　“朕已经不是小孩了，虽然太平你很重要，但是朕准你几个时辰自由。”赵忱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他愣了愣神，低着头，“我不走。”赵忱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继续站在这儿，“你若是不舒服，便叫太医来，别撑着。”
　　太平看着赵忱处理政务的背影，他垂了垂头，又看了看殿外，一切都显得那样肃静，就好像今日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他到底还是像往常一样，在赵忱停滞的时候端了茶水来。赵忱刚要接过瓷杯，却看见江太平脸色惨白，甚至冒出了几滴虚汗，不由得担忧，朝殿外喊道，“找太医来！”
　　江太平的手一抖，杯中的水洒了些滴落在赵忱的龙袍上，赵忱显然也看到了。他立马跪在地上，“奴才，奴才去重新泡一杯。”
　　“你这是怎么了，刚泡好的茶，洒了一些而已。别去忙了，等太医来了给你瞧瞧，朕实在是担心你。”赵忱端过他手里的茶，闻了闻，“我们太平的手艺果然一如既往的好，别再泡了，这也能喝。”
　　赵忱直接端了杯子缓缓放在唇边，江太平紧紧盯着他的动作，他紧抿着嘴唇，似乎是做了极大的挣扎，才忽地起身一把拍落了赵忱手里的瓷杯。
　　瓷杯落在了案上，杯口被撞出了凹槽，茶水顺着将宣纸上的墨迹晕开，这时候江太平反而出奇的冷静，“陛下…那茶，有毒。”
　　还不等赵忱有所反应，殿外便跑进来一人，“陛下！青凌王带人已经攻进宫内了！”那小太监浑身的恐惧让赵忱瞬间便懂了，他好像，要输了。
　　“太平，是你吧。”赵忱站在案前，背对着江太平，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
　　“怪不得，怪不得你最近对这事儿颇为上心，原来都是为了今日…”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伤，江太平很少见赵忱这样，赵忱在他与萧淇面前从来都像个哥哥一样，他总是和他们说笑打闹，这让江太平很多时候都忘了，赵忱是君，而他只是个奴才。
　　“奴才…对不起您。”江太平有些呜咽出声。
　　即使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但他还是不敢置信，赵忱的声音都沾上了些哽咽，“为什么，朕…朕从没想过，会是你。”说完他才转身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江太平，压着内心翻涌的悲戚，“为什么，不杀了朕。”
　　“奴才自私，可陛下，不该死啊！”他朝着地上连连叩首，额头上渗出了血却也毫不在意，只是连连的道，“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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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电脑没电了，只能明天再更啦。


第29章 成王败寇，不得不除
　　殿外的厮杀声已经逼近，赵忱缓缓地合上了双眼，他后退了半步，伸手攥紧案台一角，强撑着自己不倒下，“要结束了，太平。”赵忱有些狰狞的笑了几声，让江太平不由得有些害怕，他微微伸出了手想要拍拍赵忱的胳膊，却落得手下一空，“陛下…”
　　“朕只问一句。你同他说了多少？”赵忱说。
　　“奴才只…透露了章副将，这全是奴才一人之错，还请陛下…”他俯首于地，紧咬着后牙，“还请陛下千万莫要原谅奴才。”
　　“奴才。”赵忱自嘲一样的笑笑，“好一个奴才。”他睁开双目，看着这个曾以为无比熟悉的身影，“抬起头来，别这样跪着。”
　　“陛下是君，奴才…”
　　“你也知朕是君！”赵忱有些不受控的朝他吼出了声。
　　“三哥好大的火气啊。”这道声音一出，赵忱与江太平皆是一愣。
　　赵忱转而看着来人，赵凌散着一身傲气，像是已经笃定自己赢定了一般。而赵忱亦是展了展肩，两人的会面，倒像极了赵凌是受召前来。
　　“青凌王怎会出现在这。朕瞧着外头的争端可还没结束啊。”赵忱轻笑道。
　　赵凌冷哼，“是早该结束了，不过是在清理三哥那些个残兵罢了。”
　　赵忱：“是否残兵，朕想着四弟已该有体会吧。”
　　“哈哈哈。”赵凌擦了擦眼角，语气染上了些轻狂，“三哥不会还以为章仁还能负隅顽抗吧？”
　　“你是否太小瞧朕了呢？”赵忱说。
　　“到底是弟弟小瞧了哥哥，还是哥哥的本事本来就不够大呢。”赵凌转而看着江太平，嘲讽道，“三哥指望着谁来救你？这个背主的小太监？”
　　赵忱冷眼看着他，赵凌心知自己戳中了赵忱的痛处，更加肆无忌惮地出言讥讽，“要我说啊，三哥身边的人啊，也不过如此。一开始抗拒的人，经历了削骨一般的痛，再硬的骨头也能折了，更何况一个阉人。”
　　赵凌掩唇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温柔，他翻来覆去的瞧了瞧自己纤细的手，才淡淡道，“要我说啊，阉人就是阉人，你瞧，最后他还不是连杀你都不敢。”赵凌从怀中掏出了个精致的瓷瓶，用两指捏着晃了晃，“喂，小太监，本王给你个机会，杀了赵忱，否则解药，你休想得到。”
　　他的手一松，瓷瓶叮铃咣啷的摔在地上，在大殿冰凉的地砖上转着圈。赵凌抬脚踩住了瓷瓶，大殿瞬间又恢复了安静。他挑挑眉，“怎么？还是不敢。”
　　说完他又是笑了笑，偏了偏头看着赵忱，赵忱此刻紧盯着殿外，赵凌道，“三哥在等的人不会来了。”
　　赵忱瞬间猩红着双眼紧盯着他，“你将他如何了！”
　　“噗…”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事，赵凌的胸腔有些兴奋地起伏着，“本王什么也没做，他如今啊，好着呢。”
　　还不等赵忱想这话的含义，赵凌又说，“小太监，你杀，还是不杀？”
　　江太平此刻也许正是微微毒发，他满头的虚汗，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不…”
　　“若是你以前有这毅力，如今怎会走到这一步。”赵凌抬了抬脚，轻轻一踢，那瓶子便顺着向殿外的方向滚去，“可笑啊，可笑。”
　　赵凌抬了抬手，聂允看到也会意的取了弓，递在了赵凌手中。赵凌抚摸着弓身，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有些温柔，“这弓啊，是父皇亲手给本王做的，你那把是什么，不过是工匠用金子砸出来的。你怎比得上我？！”他拉了拉弓弦，“你瞧，父皇的手艺，可真好。”
　　他抽了支箭搭在了弓上，微微眯了眯眼，声音发冷，“他作死不愿杀你，那我来杀。用这弓结束这场闹剧，也算是圆满。”弓弦拉满，箭在弦上，赵凌冷声道，“成王败寇，不得不除。三哥，你说对吧。”
　　那只弓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赵忱飞来，赵忱本就不擅习武，哪里能躲得开这一击。他皱着眉头等待着疼痛袭来，却根本没等到。赵忱睁了睁眼，入目便是带着些笑的江太平的脸。
　　目光向下挪动，江太平的肩头处源源不断地渗出了血，赵忱一下子便慌了神，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江太平看着他，扯了个笑出来，声音细若蚊蝇，“是奴才对不起您，活下去…一定…”
　　最后一个字落地，江太平也躺在了赵忱身前。
　　赵凌眉毛一竖，又不紧不慢的搭了弓，“这会子演什么主仆情深。”
　　弓弦已经拉满，这一支箭将将要射出，赵凌的手腕却被人一把握住，生生止住了呼之欲出的箭。赵凌有些愤愤地还想挣扎，却远远不敌此人的力量，只能有些气恼的松了手，不满地盯着来人，“萧淇，你想做什么？！”
　　“已经够了。”萧淇死死盯着赵凌。
　　“够了？”赵凌嗤笑一声，“不够！远远不够！”
　　“萧淇，外头是不是已经平乱了。”赵忱终于等来了萧淇，萧淇总是这样，千钧一发之际，总是能轻易的力挽狂澜。
　　赵凌瞧了瞧他，又转而瞧了瞧萧淇，没忍住的笑出了声，“萧淇，你还瞒着他呢。”赵凌不顾萧淇的阻止，向前走了几步，盯着赵忱，缓缓道，“好，好，本王来做这个恶人。赵忱，没人能救你了。萧淇找到自己的亲人了，赵忱，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有多重要吧？”
　　萧淇没有反驳，显然赵凌没有说谎。赵忱不信，他的眼角带着些嫣红，他有些执拗地看着萧淇，“朕不听他胡说，你说。”
　　然而这事，萧淇此刻又能从何说起，宫内此刻已尽数变成了赵凌的人，章仁留在城内的兵已全灭了，城外的人也迟迟没有消息，萧淇不敢妄动，赵忱此刻的生死，全全握在他的手里。
　　“你不敢说，因为你怕朕看出来你在撒谎，是不是。”
　　“臣…”萧淇垂了垂眸，他知道赵凌此刻要看的，只是他的态度，“王爷所言皆是实情，陛下莫要揣度了。”
　　赵忱沉默着瞧了瞧他，哑着嗓子道，“朕不信…”他连连后退了几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他垂着眼看了看地上气息微弱的江太平，又抬头看了看萧淇，赵忱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钻心的疼，他捂着心口大口喘着气，却根本没有人上前安慰。
　　“萧淇，为什么你们都背叛了朕。”赵忱的眼圈都泛着红色，可他的眼眶里却没有泪，连一丝的湿润都没有，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朕曾经感叹二哥悲惨，却不想叹他也是叹己，二哥有一昭录递刀，而朕身边有你们抢着立功拉朕下台。这样来看，朕哪有什么立场去可怜二哥。”
　　赵忱扶了扶自己的玉冠，就好像自己还是那个睥睨天下的君王，他冷声道，“记好了，是朕！抛弃了你们。”
　　“聂允，把我们的陛下，关入地牢。昭告出去，本王念在昔日情分，不愿看见手足相残的场面。”赵凌看着赵忱的样子，只觉得心底烦躁。
　　“赵凌，朕还没有输。”赵忱经过他身边时，恢复了神色淡淡。
　　赵凌只当他是不愿认输，耸了耸肩，“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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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江太平啥也不说的话，就直接会死了，他虽然非常感激赵忱，但是人性总是有自私的一面。江太平也没想到因为自己透露了这么些东西，就直接导致赵忱计划失败了，他只是个太监，还是有点傻，自以为萧淇和赵忱可以弥补一切，所以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ps看到了评论，所以就想解释一下这个剧情走向


第30章 朕信你
　　这是赵忱第一次进地牢，感受…很不好。
　　阴暗潮湿，简陋无比，甚至飘着些腐烂的味道，让赵忱有些发呕。他不太舒服的皱起了眉头，前头领路的那位也许是已经攀附了赵凌，所以对赵忱的态度不大好，见赵忱这副样子，便推搡了赵忱的肩膀，他显然很喜欢这种能骑在皇帝头上的感受。
　　“还当自己是皇帝呢，都已经来这儿了，就别端着架子了。”说着他也嫌恶的皱起了脸，解了牢房的锁链，推了赵忱进去，又确保自己将门锁好，“好好在这呆着吧，别耍什么花招。”说完又骂骂咧咧的，“真晦气。”
　　赵忱四处瞧了瞧，这里除去面前的铁栏，身侧与身后皆是墙壁，只有墙壁最高处开着一扇小小的窗，赵忱够不到，连长时间仰头去看都有些费力。阴暗的牢狱里，唯有这一扇窗斜斜的射了些阳光进来，赵忱抬手，整只手都浸在了阳光之中。
　　半晌，他有些挫败的松了力气，坐在了墙角的有些湿冷的褥子上。赵忱抬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喃喃道，“你可真惨啊…”
　　夜晚，赵忱睡不着，他与外界通不到消息，他也不知道章仁那边到底如何，顾有名是否会因此也背叛他，这些赵忱一概不知。
　　但是牢房的环境，反而让赵忱的心更静了下来。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自大，若是那时候他像萧淇章仁所想的那般，直接切断了赵凌进宫的可能，如今是否便不会沦落到今日的地步。他自当自己每一步都算的妥当，却独独忘了身边之人是否会存有异心。
　　忽然，赵忱看到牢房外出现了个黑影，悉悉索索地不知道在干什么。赵忱没有起身，那人竟开了锁走了进来。凭借着那束微弱的光，赵忱看清了，这人是萧淇。
　　他没有出声，萧淇看了他几秒，似乎是微微叹了口气，才像从前一般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微臣参见陛下。”
　　赵忱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已经不是陛下了。”
　　“陛下永远是陛下。”
　　“萧淇，你还来做什么。”赵忱坐起了身，推了推萧淇的肩，身前的男人却纹丝不动，赵忱有些气闷，“都说了朕不要你了，你还来做什么。”
　　听见这话，萧淇一把攥住了赵忱的手腕，即使看不见，赵忱也知道萧淇此时的目光一定无比赤诚，“求陛下别再说这种话，微臣就算是死，也不会离开陛下的。”
　　“可你的选择不是朕。”赵忱甩了甩手腕，还是没能甩开萧淇的手。
　　“陛下不信微臣了吗。”萧淇有些急切地说。见赵忱没有回答，他抬手拿过烛台，点燃了那一点微弱的烛火，赵忱微眯了眼，萧淇的模样在这光里显得不大真切。
　　赵忱沉默良久才道，“朕的真心已经毁了，朕如今，不敢信了。”
　　“陛下…”萧淇避开了赵忱的目光，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赵忱，是他要赵忱只管去做，可他到底没能护住赵忱，反而让赵忱伤透了心。
　　“你走吧。如今朕确实比不得赵凌了，你跟着他，也好。”赵忱说完便侧身躺下，背对着萧淇，他不知道萧淇是怎样的反应。就当他以为萧淇已经走了的时候，赵忱的背上覆上了只手，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攥着赵忱的衣料。
　　萧淇细弱的声音在赵忱身后响起，“别赶我走，陛下…”
　　赵忱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僵直着脊背，心中五味杂陈。萧淇就算是幼时也不曾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他从来都是个别扭又耿直的男人。
　　他咬咬牙，心底一道声音叫他不能心软，赵忱拍开萧淇的手，坐起了身，直直的看着萧淇的脸，“你和江太平都一样，明明是你们先背弃了朕！为何却偏偏都要在伤害朕之后再向朕诉尽忠肠。朕不需要，萧淇，这样的衷心，朕根本不需要。”
　　“陛下，这都是有苦衷…”
　　“苦衷？！这两个词说来轻巧。江太平的苦衷是性命垂危，好，朕理解。你呢？你的苦衷是什么，是赵凌口中那些朕从来不知道的你的亲人？或是为了保住骑兵营的无尽荣耀？”赵忱苦笑一声，“萧淇，你要朕如何信你。”
　　“微臣…”这一连串的质问，让萧淇有些无措，江太平的背叛是他也始料未及的。那日萧淇收到的名单就让他心觉古怪，但任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是江太平泄露出去的。陛下唯有对他们二人毫无保留真心相待，眼下这么一遭任由谁都不能轻易原谅吧…
　　“如今还带着这个，是不是对新主有些无礼了。”赵忱的声音像是萃了冰，萧淇的心里攸地一慌。
　　下一刻，萧淇满头的黑发瞬间倾泻而下，但又并不凌乱的散在了他的后背前胸。赵忱手中握着条绸带，它的颜色已经暗淡，料子也早旧了。赵忱的手掌收紧，“这是朕给你的，如今也该还给朕了。”说完赵忱又偏过了头，“萧淇，你走吧。朕的生死，此后再与你无关。”
　　“不行。”萧淇盯着赵忱手中的绸带，“陛下给了微臣，那便是微臣的东西，陛下怎还能收回。”
　　“萧淇，朕让你走。”赵忱也不退让的瞪着萧淇泛红的双眼。
　　“不行。”萧淇说。
　　赵忱皱着眉，狠狠地在他肩头推了一把，“萧淇，朕命令你，滚！”
　　这一推不仅没推动萧淇，反而被萧淇又攥了手腕去，赵忱挣扎了几下，刚要发怒，便听萧淇说，“恕臣，难以从命。”
　　赵忱的火气也被点燃，他抬起另一只手，直直把手里攥着的绸带扔在了萧淇脸上，萧淇的眨了眨眼，躲过了这可称得上温柔的攻击，又迅速的把掉落的绸带抓进掌心，丝毫没有沾上地上的灰尘。“朕不要了，都给你！”
　　赵忱不要的是绸带，同时，也是萧淇。
　　“陛下，微臣从没想过背叛陛下。那日，若是不对青凌王俯首，臣只担心护不住陛下的性命啊。”萧淇攥着他的手腕，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强迫着赵忱听他说的话。
　　赵忱沉默了几秒，还是转头看着萧淇，“那你的亲人，又是如何？”
　　“青凌王称找到了微臣的母亲与兄长，用他们的命威胁了臣。”萧淇说。
　　“所以你选择了他们。”赵忱冷笑道，“萧淇，你每次都没有选择朕。”
　　萧淇说：“不！陛下，臣的选择从来只有你。就算他们没有这层身份，臣也不能让无辜的百姓白白死去啊。”
　　“那便由着朕去死吗。”赵忱说。
　　萧淇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坚定，他握着赵忱手腕的指头收紧，“臣不会让陛下死的，就算用尽这条命，臣也一定会守护陛下。可那些人不一样，微臣只能靠这样去保他们当下无虞。”他与赵忱四目相对，像是要将自己的忠诚全靠着目光传达给赵忱。
　　“可你如今，已经是要做别人的臣子了。”赵忱垂了垂头。
　　萧淇看着赵忱躲开了他的目光，他的左手依旧没有松开赵忱的手腕，抬起右手摸上了赵忱的后脑，轻轻的扶起了赵忱的头，让他的目光再次对上自己的。赵忱敏感的察觉到萧淇的右手拇指在他的耳后轻轻摩挲，这是赵忱第一次感受到，萧淇看着他时的目光竟是这般的直白又热烈。
　　“萧淇这一生，都只是您一人的臣民。”
　　赵忱愣了神，他一刻不落的看着萧淇，半晌，才噗嗤轻轻笑了，“没红。”
　　“什么？”萧淇歪了歪头，没能理解赵忱话里的含义。
　　赵忱抬手点了点萧淇的耳尖，“没骗人，朕信你。”
　　耳尖忽然传来的敏感让萧淇心下一动，他的面上霎时一阵发烧，果然下一刻赵忱的声音就响起了，“咦，现在怎得这般红了。”
　　“陛、陛下！”萧淇松开了赵忱，有些慌乱地抬手扒拉了几下长发，遮住了自己的耳朵。
　　赵忱看着萧淇，笑的有些复杂，“萧淇，你还能在，朕很开心。”
　　“陛下，太平他…”
　　“无妨，朕能理解的。朕说过，不需要你们为朕去死，这句话曾经说过，如今真真到了这时候，朕也不会食言的。”赵忱笑了笑。
　　萧淇看着赵忱，抬了抬手里的绸带，“陛下现在不会再收回了吧。”
　　赵忱接了过来，“既然是朕弄乱了它，那便由朕为你束一次发吧。”
　　他的手还未摸到萧淇的头发，萧淇便向后躲开了他的触碰，有些结巴地说，“陛下，这、这不合规矩啊。”
　　“如今不过阶下囚，要什么规矩。”赵忱强硬的拉近了他的身子，两人还是以面对着面的姿势，赵忱的双手从萧淇的颈侧穿过，轻柔地理了理萧淇的长发。
　　他的手指在萧淇的发丝间划过，将他的黑发全部拢在了手中，赵忱的手肘抵在萧淇肩膀，他拿着那根暗色的绸带，在高高辫子的尾端缠绕，打结。
　　“你的头发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又黑又密。”赵忱调笑着低眸看了看萧淇的脸，却不想直接撞进了萧淇紧紧盯着他的那双黝黑的眸子。赵凌的动作瞬间停滞了，他好像直接陷入了萧淇这双眼睛所营造的暧昧漩涡，静谧又昏暗的牢房内只能听见两个人有些缠绵的呼吸声，生生为这场面添上了些糜烂。
　　赵忱的头脑有些发昏，他避开了萧淇的目光，想向后躲闪方才的那份悸动，却又被萧淇单手拦住了后腰，另一只手拉住了赵忱抓着他头发那侧的胳膊，“陛下现在松手，方才的可全都白费了。”
　　“萧淇！你、你这是做什么，这便合规矩？”赵忱的语气添了些慌乱，萧淇的力气大的骇人，赵忱的腰被他握住，竟是半点也动弹不得，这让赵忱硬是萌生出了当初叫萧淇学武是个错误的想法。
　　萧淇的目光依旧不离赵忱，他勾了勾唇，“陛下方才说了，阶下囚要什么规矩。”萧淇拉了拉赵忱的小臂，“陛下快些，不然还得重来。”
　　他这样，倒让赵忱生生给自己方才的行为添上了几分矫情。赵忱正了正神色，也故作无事，翻转着手指在萧淇的头顶打了个漂亮的结。可赵忱的目光，总控制不住的落在萧淇的脸上。
　　赵忱为萧淇梳头的记忆还停留在很久之前，那时候的萧淇脸上还是充满着稚嫩。而如今，不知何时，记忆里肉乎乎的脸变得俊朗又充满棱角，孩童白嫩的脸蛋也变成了如今健康又带着些野性的小麦色。
　　萧淇薄唇轻抿，喉结上下涌动了两下，这些小动作赵忱尽收眼底，他吞了吞口水，无端觉得这狭小的牢房温度上升了些许。
　　终于，赵忱抽回了手，推了推萧淇放在他后腰的手，“你松开朕，都弄好了。”
　　萧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说不上来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还是顺从的松了手，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恭敬模样，“陛下再等等，臣一定会保陛下无恙。”
　　“好。这会可以走了吧。”赵忱看了看他，见萧淇迟迟不动身，赵忱偏了偏头，“又怎么了。”
　　萧淇扶了扶额，有些无奈，“陛下，臣腿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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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属于是什么呢，萧淇的勾引？/狗头/


第31章 赵忱必须死
　　萧淇刚踏进屋内，便见得屋内已有一人，他正了正神色，恭敬道，“王爷。”
　　“你可知本王为何来此？”赵凌背手而立，并未转身看萧淇。
　　“末将毕竟曾服侍陛下，理当去瞧一瞧。”萧淇并未隐瞒，“可惹得王爷不快？”
　　赵凌偏头瞧了瞧他，“将死之人，本王何苦和他过不去。”
　　“那王爷找末将所为何事？”萧淇说。
　　赵凌转过身，轻笑道，“本王想瞧瞧，知道赵忱要死了，你的表情会是怎样的。”
　　“王爷言重了，末将不会有不该有的心思。”
　　“到底是真心还是做戏，本王没心思管你。但是萧淇，本王想提醒你，想想你的亲人，他们可都在等着你呢。为了个没前途的废人，你再耍花招是否真的值得。”
　　萧淇道：“末将不敢。”
　　“你怎的不敢。”赵凌掩唇笑了笑，眼里寒光乍现，“白日大殿内拦下那一箭的不正是你吗。”说完他又觉得好笑，“你们这两人，还真奇怪，赵忱身上的刀子是你们亲手插的。本王也来伤害他，你们却又偏偏开始护着他。”
　　萧淇暗暗咬了咬牙，“那时王爷若是杀了陛下，必会为天下人所唾弃，难道这样王爷也不在意吗。”
　　“本王只想要这位置。”赵凌耸耸肩，“天下人唾弃本王又如何，那本王便杀尽天下人。”
　　他的话毫无温度，这样的人如何能担大任。萧淇道，“若是如此，王爷当的又是谁的王。”
　　赵凌瞥了他一眼，“无所谓，本王是皇帝，这就够了。”
　　萧淇也知说不通赵凌，便只能道，“王爷如今依旧决定取陛下性命？其实王爷大可以将陛下远配边疆，倒也还能赚个好名声。”
　　“本王不蠢，留着他只不过养虎为患，他日的赵忱便是今日的本王。”赵凌嗤笑道。
　　“王爷可要再想想，天下之人到底不可能杀尽的啊！”
　　“赵忱必须死！但本王觉得，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赵凌笑了笑，“那便由萧将军出面帮本王摆平这一难题，可好？”
　　萧淇面色一顿，“王爷是要末将…杀了陛下？”
　　“不，不是本王要你杀了他，是你自己想要杀了他。”赵凌拍了拍萧淇的肩，“阿五，你可别忘了你的娘亲和哥哥们啊。”说完赵凌大笑着离开了萧淇的住所。
　　——
　　“陛下。”第二日一早，萧淇又来了地牢。不知怎得，赵忱总觉得萧淇的辫子今日有些歪斜，甚至带着点凌乱。
　　“萧淇，你这头发，怎得乱成这样。好歹也是做将军的人了，怎得越发不在意仪容了。”赵忱道。
　　“陛下，现在这样，微臣就很喜欢。”萧淇轻咳几声，颇有些不自然。
　　赵忱想了想，才有些恍然，“你不会一晚上没摘头发吧。”正当萧淇以为这个氛围已经到了他的心思要完全暴露的时候，赵忱又有些贼兮兮地说，“萧淇，你不会是不会扎辫子吧。”
　　萧淇抽了抽嘴角，陛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解风情啊。“微臣有要事与陛下商议，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赵忱示意萧淇继续说，“青凌王想要赶尽杀绝。”
　　“朕知道了。”赵忱毫不意外，“那日他杀了二哥，朕便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曾经人人皆道二哥心狠四弟心善，真真假假谁又能分得清呢。”
　　“陛下可有对策。”萧淇道。
　　“朕得死，朕若是不死，赵凌的心不可能放得下去。他若不安心，我们怎么反败为胜。”
　　萧淇点了点头，“陛下说的有理，可青凌王狡猾，若是他怀疑，又该如何。”
　　“那就做到让他无法怀疑。”赵忱说，“明日，你便点燃这地牢，叫他亲眼看着朕被烧死。”
　　萧淇瞪大了双眼，抓着赵忱的肩，“若是如此，陛下如何出逃！？”赵忱沉默着看了他几秒，许是也察觉到自己的事态，萧淇赶忙松了手，声音有些低沉，“是臣逾矩了。”
　　“朕没怪你。”赵忱淡淡道，“谁家的地牢没条逃狱留下的暗道啊，这儿也不例外。”
　　“可青凌王瞧着，陛下如何逃走。”
　　“谁说要他凑这么近了，就让他瞧见朕的尸体，就够了。”赵忱狡黠地眨了眨眼。“你和顾有名可联系上了？”
　　“嗯。顾大人救出了章副将，他们已经在城外会合，青凌王的人还不知道顾大人来了。”萧淇道。
　　“那便好，朕离开之后，你送朕去城外与他们会合，赵凌的登基大典那日，便是我们翻身之日。”
　　“是。”萧淇的心中有些激动，终于，一切又要回到原来的轨迹了。
　　“你…你来这里，赵凌不会多想吗。”赵忱踌躇道。
　　萧淇摇了摇头，“他料定臣最终必然会服从他的命令，倒是对臣的行动没那么限制。”
　　赵忱看着他，总是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犹豫片刻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萧淇看着他的模样似乎有些了然，“陛下是想问太平如何？”
　　“嗯…朕、朕放下不下他。”赵忱说，“他中了毒，赵凌那一箭又是下了死手，他现如今性命可无忧…”
　　“他目前还无事，臣捡了殿内的那瓶解药，但他的毒也只是得到了缓解，该是毒发之时依旧是逃不掉。”萧淇道，“微臣以为，陛下不会原谅他了。”
　　“朕没有，太平陪了朕十几年了，到底也不该要了他的命。只是朕的身边再也留不住他了罢。”赵忱叹了口气，“朕的心到底还是不够狠。还记得父皇曾说过，为君之道，狠也是极其重要一条。”
　　“朕登基后，狠不下心去杀了狼子野心的兄弟，如今也是一样，朕终究还是没法子狠心要了江太平的命。”赵忱苦笑一声，“依这点来看，赵凌倒是比朕更适合这个位置。萧淇，你说朕这般，到底是不是一个好的君王。”
　　萧淇说：“这道又是谁规定的，陛下何必要和他人一样，这路是陛下自己来走的，管他什么为君之道。狠是重要，可它亦非必要。况且，陛下如今便已经是臣所见过的最好的君王了。”
　　赵忱到底还是笑了笑，“你见过几位君王，怎知朕就是最好。”
　　“臣就是知道。”萧淇在这问题上奇怪的固执。
　　赵忱笑了笑，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萧淇，无端就想到了幼时偷偷养在宫外的那只黑犬，倒是还真…贴切啊。赵忱掩唇又是一阵笑，萧淇歪了歪头不知其意。


第32章 番外
　　那年萧淇五岁。
　　萧淇家贫，而他的父亲母亲却像毫不知道家中拮据一般不断地生子。萧淇是第五个孩子，上头还有四个哥哥。母亲的身体到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彻底坏了，得知这消息的那天，父亲将母亲打得很惨。
　　“连个女人都生不出来！要你有什么用？！”父亲爱喝酒，他随手操起装酒的陶罐毫不留情的往母亲头上砸，大哥遮住了萧淇的眼睛，可到底也拦不住那钻心的叫喊进入他的耳道。
　　那一夜，母亲在屋角啜泣，萧淇很心疼，他知道，母亲为了生下他糟了不少的罪。萧淇偷偷从被窝里爬起，尽量不打扰哥哥们美觉，他用带着些婴儿肥的手臂圈住了母亲的臂膀，“娘亲，很疼吧，你别哭…”
　　然而想象中的安慰并没有来，萧淇被她一把推开，“你还有脸到我面前！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的身子怎么会成这样，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不…不是的，不怪我…”萧淇的手心有些擦破了皮，他举起双臂想让母亲看看他的手，“娘亲，我疼…”
　　“……”她只是冷漠的看着萧淇，也止住了啜泣。
　　萧淇心底一慌，他只以为当真是自己做错了事情，便缓慢的又小跑到母亲身边，“娘亲，都是阿五的错，所以，娘亲不要再伤心了，好不好。”他抬起小手擦了擦母亲脸上的泪痕。
　　母亲突然对他笑了，他不懂那笑的含义，却总觉得同之前不同。但母亲揽了他入怀，轻柔地亲了亲他的发顶，萧淇瞬间就将方才那怪异的笑忘在了脑后。“阿五，娘亲的好阿五。你若是真对不起娘亲，便做最后一点贡献，就当是你回报这个家了，可好？”
　　“好，阿五全都听娘亲的！”他钻在母亲怀里，随着女人胳膊微微的晃动，萧淇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日萧淇起的很晚，破天荒的没有人拉他起来干活，萧淇只当自己还在美梦里没醒，一切都是那般不真实。
　　“阿五，你醒了。”母亲的脸上虽是还有伤，却总给人一种容光焕发的感觉，仿佛昨夜母亲的哭泣只是萧淇的一场梦。
　　“娘亲！”萧淇脆生生的叫了一声，随即扑在了母亲怀里。
　　母亲居然拉起了他的小手，牵着他出了屋外，然后，将他的手递给了屋外那个陌生的男人。
　　“我家小子可是聪明的很，卖给你们可是你们捡了大便宜了。”说完她伸出了右手抖了抖，示意男人给钱。
　　那男人捏着萧淇的脸左右看了看，他的力气大得出奇，萧淇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他的泪瞬间便溢了出来。男人有些烦躁的啧了一声，随即甩开了他的脸。萧淇有些委屈的看着母亲，“娘亲，阿五好疼…”
　　然而没有人理他，男人从钱袋子里拿出了三颗碎银，想了想又塞回去一颗。抛了两颗很小的银子到女人手里，本是很少的钱了，但母亲的脸还是带上了萧淇从没见过的笑。
　　做完这些事，也没人问过他的意愿，男人便强拉着萧淇向远离屋子的方向走去。萧淇奋力挣脱，可他的个子都不如男人的腿高，他的挣扎只不过都是徒劳。他嘶声大哭，叫喊着，“娘亲！阿五不走…我要回家！你放开我……我要回家啊！！”
　　许是被他哭的有些烦了，男人抓住了他的头发，强迫萧淇仰起脸来看着自己，恶狠狠道，“小孩，你家人都不要你了，还回去作甚。”
　　“你胡说！”萧淇有些愤怒地对他的腿拳打脚踢，男人心底烦躁更胜，拎起萧淇夹在了胳膊下。“再吵就把你扔出去做小叫花子！”
　　萧淇顿时止住了哭声，但眼泪还是根本控制不住的往下落。忽然，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是兄长们！兄长回来了！他兴奋地又开始挣扎，“哥哥！哥哥！救救我！你们快带我回家啊！”
　　大哥听到了他的叫喊，有些着急地拦住了男人的去路，其他三位兄弟也跟在他身后挡住了路。“你是谁？为什么要带走阿五。”
　　“这破差事…”男人烦躁地嘟囔了一声，看着面前四个小家伙，没好气的说，“老子花了银子，这小家伙就是老子的，你们别在这碍事。”
　　大哥面露为难，显然他也明白这层意思，母亲将萧淇卖了换钱了。
　　“大哥，若是阿五走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多点吃的了…你不是也每天吃不饱么…”二哥恰时的开口，他低着头，脚在沙地上画着圈，“阿五指不定要去过好日子呢…”
　　就这么几句劝着，大哥也低垂了头不再去看萧淇，三哥四哥比起萧淇大不得多少，自然连此时的状况都还没有搞清，只知道跟着两个哥哥行动。见四个小团子没了动作，男人带着萧淇继续走。
　　萧淇怔愣着，也停止了挣扎的动作，他望着兄长们的方向，直到几人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合上了眼，痛苦的哀嚎，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为什么，为什么啊！！”
　　男人一把拍在他的屁股上，“闭嘴，烦死了。”
　　萧淇被带到了镇上的一所宅子，这地方是萧淇从未见过的富丽堂皇，就好像天上的仙宫一般。男人将萧淇放在了门口，萧淇抬头看了看那块写着“张府”的精致牌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带着补丁又脏乱破旧不堪的粗布衣裳，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身子。
　　男人拍了拍门，有人出来了。萧淇更加局促地钻在了男人身后，想挡住自己的窘态。“原来是老林来了，少爷的人可找好了？”
　　“年纪相仿的人着实是难找，我这次啊可费了大功夫了，这人…哎？人呢。”男人从身后捞了一把，把萧淇推至身前，“您快看看。”
　　这人扒着萧淇转了几圈看了看，有些嫌弃，“穿的这么破，不会有什么病吧。”
　　萧淇听得这话更是无地自容，他绞着手指，嘤声道，“这位伯伯，你可以、可以送我回家么…”
　　老林压了压萧淇的头，“您瞧您这话，我还能坑了张老爷不成？”
　　“谅你也没这胆子。”那人又拿鼻孔看着萧淇，“哪还有别的家？这儿以后就是你家。”
　　“我、我家在蓬莲村…”萧淇抬了一下头，又迅速垂了下去。
　　“什么蓬莲莲蓬的，谁知道啊。来了这儿，你就只给我记住，张府！旁的谁管你来自哪。”那人扯过萧淇，看着老林说，“这孩子我们先收着了，银子嘛，还是老规矩，你回去等着就行。”
　　“哎哎，好，有事儿您可接着找我哎！”老林招呼了几句，便转身离开。萧淇在他身后伸出了手，跟着他小跑了几步，被人猛地拉住了后襟，“还想跑？！”萧淇被他拽着进了张府，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地合上，击溃了萧淇最后一点希望。
　　萧淇被送去洗了澡换了衣服，他从来没洗过如此舒适的热水澡，也没穿过不磨身子的衣料，一切都是这般新奇。若是有机会，定要给娘亲兄长们带些料子去，萧淇心想。可一想到这，他的鼻子又止不住的发酸。
　　他被送去了一处院子，路上那人对他说，“我可是张府主家的人，你以后见了我啊，也得行礼，叫我一声张管家。你要做的就是伺候好咱们的少爷，做得好了那自然是有赏，做的不好可当心你的皮！”
　　萧淇怯怯地答了句，“是。”
　　他看着这处别院，院外青砖门上刻着几个字“竹雅居”。萧淇不认识这几个字，只是觉得这地方尤其的好看，比这宅子里任何一处地方都好看。张管家带他进了院子，拐了几个弯又进了个屋子，萧淇发现这里好像很冷清，根本没有几个人。
　　屋内床上躺着个男孩，和萧淇差不多的年纪，但却看起来病恹恹的。萧淇有些好奇的探了探头，轻纱阻隔，倒也看不大清此人的容貌。张管家行了礼，喊道，“小少爷，小的又给您寻了个下人。”
　　“……咳咳，让他进来。”纱幔内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张管家推了推萧淇，萧淇掀了轻纱走了进去。
　　床上的男孩眼下泛着乌青，一看便是极度虚弱的模样，但他的眼睛却又很有神。萧淇怯怯垂头，“少爷…”
　　张少爷颤抖着抬了抬手，“过来。”他瞧了瞧萧淇，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朝外头说，“这事儿办的不错。”转而又咳了几声，五脏六腑都像是要咳出来了一般，“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是萧淇，我娘亲都叫我阿五…”萧淇绞着衣角，心中自然而然地对这个少爷颇有好感。
　　“萧淇，以后说话要懂规矩。你出去吧。”少爷扯了扯被角，有些无力的抬了抬手。萧淇有些失望，他其实希望少爷能叫他阿五的。
　　张管家带他出了屋子，安排了住所。
　　此后几天，萧淇在这里也只是干干杂活，吃得饱穿得暖，虽然萧淇还是经常想家，但总是被满足感冲淡了许多。只是，萧淇偶然间听到了几位婢女的谈话。
　　“你说这次这个能坚持多久？”
　　“谁知道呢，以前那些个人的惨状啊…真是…”
　　“真可怜…”
　　萧淇觉得莫名其妙，他在这里活得这么好，除了见不到娘亲他们，有什么好可怜的呢。
　　过了没多久，张管家找上了门，还带着一位萧淇在府内没见过的男人。那人留着山羊胡，面颊消瘦，眼珠转的一脸精明相，萧淇很不喜欢。
　　“过来，把裤子脱了。”张管家淡声道。
　　萧淇满脸不解，他抗拒的退了几步。却没想到惹恼了张管家，他抬了抬手便有两个小厮上前，一人抓了萧淇的手臂，另一人直直扒了他的裤子。萧淇的下身什么都不剩，他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山羊胡凑上前仔细瞧了瞧萧淇，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老夫就说了，年纪相符的童子的血啊，可是最补的！少爷这就是缺阳气，你瞧瞧这，只要取些童子血啊，保证少爷生龙活虎恢复如初！”
　　“我们少爷可就全仰仗元婴仙人了呀！”张管家朝他手里塞了些银子，萧淇看的有些发愣，他这辈子还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银子。
　　“好说，好说。”山羊胡塞了银子进袖筒，又瞧了瞧萧淇，“老夫瞧着这孩子比从前那些都要好得多啊，少爷的病，指不定就全看在这小子身上了。”
　　说着山羊胡便从怀里抽出了一个小绸布包，又从里面抽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在萧淇肚子上比划了几下。萧淇吓得冷汗直出，“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我……”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然而张管家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都教了你多久了，还认不清自己是个奴才。”
　　山羊胡也摸了摸萧淇的小腹，笑了笑，“你可别动啊，原先就是取一点血，如今要是你乱动的话，划出个大口子，老夫可不负责。”
　　萧淇浑身僵直，那把匕首轻轻划破了他小腹的皮肤，堪堪贴近着他的器官。萧淇浑身发麻，巨大的疼痛感让他几近撕裂。也就是很小的一个口子，血顺着他的侧腰啪嗒啪嗒地落入药碗。萧淇紧咬下唇，他的腰部已经麻木，全身的感官像是失调，唯有在腹部的伤口处放大了百倍。
　　终于，取药结束了。萧淇瞳孔微散，张管家在一旁叫道，“仙人！他、他不会这就死了吧？！少爷的药可不能就取这么一次啊！”
　　“放心，这第一次啊，承受不住，正常。见了这么多次了，怎么还是这般大惊小怪。”山羊胡戳了些药膏抹在萧淇的伤口，渗出的血珠瞬间就止住了。“抬他休息去吧。”
　　萧淇被扔在了床上，也没有人替他盖上被子掖掖被角，用完就扔也不过如此。他们几人端着新鲜的药，又进了少爷的屋子。
　　山羊胡每七天会来一次，萧淇刚结痂的伤口又会添上新伤。他在这个过程中已经逐渐麻木。就这般过了大抵四月，这里已是入了冬，萧淇的腹部新伤叠旧伤，有时他甚至无法正常的坐着，他总觉得自己要死了，他活得是如此的不真切。
　　他听到了不少闲话，他们说他是坚持时间最久的，那些人有的是自杀，有的是少爷用药没有效果遂被抛弃。但不知为何，用了萧淇的血，少也当真精神比从前好了许多。
　　又是该取药的时候了，山羊胡一如既往地看了看他的小腹，有些沉吟道，“罢了，再叫你歇一歇。”
　　“仙人！这可不能歇啊！少爷好不容易有些起色，怎么能说停就停！”张管家拦着山羊胡不让他走。
　　“他这都没有能下刀的地方了，你叫老夫怎么来。”山羊胡烦躁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药效啊！药效你懂不懂，让他歇好了，这药效反而能事半功倍。这此就先停了，下次多取些，也算是弥补这些日子的亏空了。”
　　张管家看了看萧淇的模样，想了想，便应允了下来。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的宽容，三日后，张少爷的病忽然就更严重了。他的咳嗽声萧淇的屋里也能听见，萧淇害怕的缩在床脚，钻在被窝里想隔绝这个声音，他捂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无措的哭泣，“娘亲…呜呜……”
　　第二日，张少爷的病又忽然好了些，夜晚，他便找上了萧淇，“听闻是你在不断地给我入药？”
　　“是…”萧淇弱弱地道。
　　“那我可得谢谢你啊。”少爷扯出个苍白的笑，显得有些病态。
　　萧淇有些不可置信的抬了抬头，“少爷不用谢，我…奴才感谢少爷给的吃的穿的。”
　　“既如此…”他挣扎的站起了身，踱步至萧淇面前，“再给我一次，可好？”他伸手想抓住萧淇的肩膀，萧淇害怕的退了几步，张少爷却大怒出声，“你方才不还…咳咳，不还感谢本少爷吗！”他的话断断续续，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张少爷猛地前冲了两步，攥紧了萧淇的肩，萧淇挣了挣，却根本没想到张少爷的力气这般大。他扯开了萧淇的衣服，迫不及待地一口咬在萧淇的肩头，他发了狠地咬下去，萧淇的肩头瞬间便被他咬破。
　　张少爷的口腔内尝到了萧淇鲜血的味道，他有些兴奋地抬起了头，萧淇的肩头已是有了个带着血的深深的牙印。他疼的呲牙咧嘴，肩头一阵发麻，可他顾不上这些，因为少爷的表情畸形的吓人，他嗫嚅道，“少爷，别这样，没用的…”
　　“不！明明就感觉到我的力量回来了！你都是骗人！”他执拗地又想去咬萧淇的血，却被萧淇猛地挣扎所阻碍。张少爷瞪着浑圆的双眼，眼下的乌青叫他像极了索命的阎罗，萧淇吓得傻在了原地。
　　“这才对。萧淇，我如今身子里也算是有你的血了，如今我便是你，你给我些血又能如何？”他压着萧淇的肩，又是一口咬在那处伤口。张少爷的牙齿在萧淇肩头磨了磨，像是在品尝一顿极其美味的佳肴。
　　萧淇终究是忍不了了，他抬脚踹在了张少爷的肚子，两人终于是分开了。少爷舔了舔嘴角流下的萧淇的血，却根本不能满足，他猩红着双眼，两颗眼珠像是要从瘦削的脸上掉出，“你敢跑！咳咳咳……我一定会抓回你…喝干了你的血…咳咳咳……”
　　萧淇疯狂的向外跑去，他顾不上管自己肩头正在流血的伤口，也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疼痛，他只想赶快将这索命一般的咳嗽声远远甩在身后。
　　他知道，若是叫张家的人抓住，他必然没有活路。萧淇顺着墙角的狗洞钻了出去，张府外一片寂静，萧淇不敢多留，他逃离了张府。
　　第二日，张府的人便在全镇找他，萧淇很害怕，他在镇上各种角落里东躲西藏，脸上沾上了灰尘，衣服也早脏乱不堪，身上的伤口疼的厉害，时不时的流出些黄水。萧淇握了些雪擦了擦伤口，他用手背擦了把眼角的泪，这下真成了小叫花子了…
　　呆在镇上不安全，张府的人一直在找萧淇，听闻萧淇走后，张少爷的病更是重了几分，如今就剩下一口气吊着了。萧淇很害怕，他钻进了拉泔水的拉车，因着上头为了防止味道溢出，盖着茅草，萧淇钻在桶间的缝隙里，倒是就这般安全的出了镇子。
　　不知道走了多远，萧淇摇的昏昏欲睡，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夜在母亲怀里安眠。
　　“你是谁啊！”萧淇猛地被人拽起，他在空中扑腾了几下，被人扔在了地上，“小叫花子！别叫老子再看见你！快滚！”
　　荒郊野岭，萧淇不知道这是哪里，他颤抖着身子，裹了裹衣服，呼出几口寒气，好冷……他走在雪地上，一步一个脚印，他的手指脚趾皆是冻得发麻，整个人似乎也都要冻僵了，如今离他出了张府已是过了三日有余。
　　这些日子，萧淇唯一吃过的东西便只有那块被人踩了几脚的半块干饼。他如今饥肠辘辘，又是身处冰天雪地，萧淇的经脉已经无法流通血液，他再也抬不动双脚，一头扎进了雪里。萧淇在雪中蜷缩着身子，泪水顺着脸颊落在了雪上，砸出了一个一个的小坑，他缓缓地合了眼，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让他一生难忘的那句话——
　　“殿下！这儿有个孩子！”
　　萧淇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在一个马车上。马车内的装潢便是张府也丝毫不及，萧淇的眼睫动了动，他迅速的闭上了眼，鼻腔里是自己身上的异味和马车内的梅花香混杂的味道，显得奇怪又有些恶心。
　　“你醒了？现下感觉如何。”温柔的声音在萧淇耳边响起，他无端的想到了自己家的大哥，大哥也是一如这般温柔的和他讲话。萧淇脑内紧绷的神经瞬间便断裂了，他又一次的嚎啕大哭起来。
　　赵忱有些无措，他只能连声道，“你别哭了，是我不好。”
　　萧淇哭了好久才止住了泪，赵忱拿着块帕子擦了擦萧淇的脸，原本白净的手帕顿时沾上了完全不符的污渍。萧淇和赵忱皆是一愣，然后瞬间萧淇的脸就红了，他将自己的头深深埋在了胸口。
　　赵忱显然也意识到了，他并没有嫌萧淇杂草一般的头发脏，他拍了拍萧淇的发顶，柔声道，“没关系的，帕子便是用来擦的。你若不想我来，你自己来，可好？”
　　他递过手帕，萧淇发着抖接过，缓慢地在自己脸上擦了擦。萧淇偷偷地抬眼打量着身边的男孩，他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公子，身上的气质与张少爷那般的人都完全不同，想来一定是要比张家厉害百倍的。他生得也比张少爷好看的多，萧淇又是傻愣着看着赵忱，却忽然看见他勾了勾红唇，萧淇便立马红着脸垂下了头。
　　“陛下，你的手怎得这般脏了！”小公子身边的男孩也睡醒了，震惊的看着他的手，迅速抽了帕子出来仔细地擦干净了他的手。随即又抬首看到了萧淇手里的帕子，“噢！原来是你，这么脏！”
　　“太平！不许无礼。”小公子敲了敲名为太平的孩子的头，他捂着头委屈的咂了咂嘴。萧淇看着两人的互动，太平应该只是这位公子的仆人吧，这位公子待仆人可真好…萧淇有些羡慕的低了头。
　　“你可知你家在哪里？”赵忱说。
　　萧淇一愣，他的家，他如今哪里还能找到家呢…萧淇轻轻摇了摇头，便见面前的公子思索片刻，绽开个甜甜的笑，“那你便跟着我，可好？”
　　他从未见过这样浑身散着光芒的人，几乎是瞬间，萧淇便点了点头。太平却反驳道，“殿下！你怎么又随便带人回去啊！你都不知道他是何人，万一…”
　　“太平，你别把人想那么坏嘛。”他揉了揉太平的脑袋，“先带他回去吧，总不能瞧着他冻死在外头啊。”
　　恰逢此时，萧淇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两声，整个马车里都回荡着这个声音，萧淇窘迫的简直无地自容。然而赵忱只是笑了笑，取了水壶递给他，又叫太平拿了些糕点出来。他的东西都是那般精致，连出门带的干粮都做成了梅花形。
　　萧淇抬了抬自己脏兮兮的手，轻轻捏了块糕点，小口小口地仔细咀嚼。“这些都给你。”然而萧淇却摇了摇头，他吃完一块便再不肯多拿。
　　过了不知道多久，马车停了下来，萧淇跟着两人下了马车，一脚落在青石地砖上，便被所见的场面吓得腿软。华丽的宫殿就在眼前，而这些萧淇从前只在家中唯一的话本上见过。赵忱看了看他，牵起了萧淇的手，拉着他进了殿内。
　　萧淇被带去换洗，赵忱也被江太平推着去换洗，赵忱拗不过他，便也还是洗了个澡。赵忱去了偏殿，窝在桌前抱着暖炉看书，等了许久，那个孩子终于是来了。洗过澡之后，他的头发也柔顺的披在了脑后，穿着一身黑衣，白白净净的小脸，倒是生得极其标致。
　　赵忱引了他坐下，“这下子不瞧着精神多了吗。”萧淇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赵忱又说，“怎得不讲话，是不会吗。”
　　萧淇垂了垂头，还是不肯言语，他的头发遮了大半脸庞。赵忱想了想，从桌上扯了根绸带出来，站在萧淇身后，拢了拢他的长发，在他的脑后随手抓了抓，用那绸带梳成了个高高的马尾。
　　“这带子你先这般用着，也实在找不到什么称手的了。”赵忱笑着拍了拍萧淇的脑袋，“我叫赵忱，你和太平一样唤我一声殿下就是了。你可知你叫什么名字？”
　　萧淇抬眼看着赵忱温柔的眉眼，终于开口轻声道，“奴才…奴才叫萧淇。”
　　这个自称叫赵忱一愣，这半大的孩子，怎得这般称呼自己，“你不必如此的，以后私下里随意些便好。”
　　“奴才…”
　　“别再叫自己奴才了，我不爱听。”赵忱说。然而萧淇挣扎了半天，也始终不能像从前一般平常心的说出那个我字。
　　赵忱无奈，只能道，“那你日后，便自称微臣，可好？”萧淇想了想，点了点头，小小的孩子，恭敬地朝赵忱行了礼，“微臣明白。”
　　这般一叫，便是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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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这个番外能写这么多hhh，下章继续更正文。
　　萧淇父母想生女儿的原因是，女儿可以卖给别人，价钱更高。本想在文里说的，但是没想到写完了也总是没机会说，就在这里写一下，怕大家觉得奇怪哈哈。


第33章 假死
　　“地牢走水了！”不知是谁一声惊呼，整个宫殿瞬间就热闹了起来。各宫宫人奔走着泼水灭火，要知道，曾经那位陛下可还在里头呢！
　　然而，这火不仅不灭，反而越烧越旺，地牢的看管人都吓傻了半截，这火来得毫无根据，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要的难道是，这位陛下的命？他的后背浸上了些薄汗。
　　没多久，赵凌便有些匆忙地赶来，一位宫人赶忙上前道，“王爷莫要担心，奴婢们一定会将陛下安然无恙地带出。”
　　赵凌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抬了抬眼，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萧淇，“这火可莫要是为了放人才好。”
　　“末将怎敢。”萧淇向他行了个礼，瞧了瞧门口的火已被扑灭，便说，“王爷可要随末将去瞧瞧陛下是如何身陨？”
　　“萧将军相邀，本王怎能拒绝。那便去吧。”赵凌说。
　　萧淇在前引了路，推了推被烧的乌黑的大门，地牢内各宫宫人依旧在奔走，叫喊声灌满了整个地下，赵凌的耳膜被震得有些发颤，他皱着眉揉了揉耳朵，朝着地牢靠里的方向走去，那是赵忱所在的地方。
　　那里的火依旧没能扑灭，火焰肆意的燃烧着冲向顶部，聂允为赵凌推开了前面挡路的人群，赵凌站在溢满火光的牢房外，火焰嘶吼着想触碰他的衣衫。赵凌没有躲开，反而几近病态的笑着。
　　“萧淇，你说他死了吗。”赵凌的脸被火光映照得颇为红润，他努力睁着双眼想要看清这火焰里的情况，却无济于事。
　　“该是…死了吧。”萧淇说。
　　像是反驳他这句话一般，牢房的铁栏上猛地伸出了一双手，却又被高温灼烧的一缩，赵忱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外衫已是被灼烧的破烂不堪，赵忱瞧了瞧自己被烫的通红的掌心，恶狠狠地盯着赵凌，“朕不会死的。”
　　“哈哈哈哈……”
　　赵凌笑的几近窒息，等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赵忱，如今你还是死鸭子嘴硬。现在，赢得可是我。”然而他的面前没了赵忱的身影，他早已堕入火光之中，回复赵凌的唯有劈里啪啦的火光迸溅。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此很不满。赵凌迈了几步，想走近了瞧瞧赵忱的惨状，然而刚迈了没几步，面前的火焰便发疯一般地窜起拦住了赵凌的步伐。他的衣角也开始灼烧，聂允大惊，赶忙扑灭了赵凌衣服上的星星火焰。
　　赵凌瞧了瞧牢房，又低头瞧了瞧自己泛着焦黑的衣角，扯了扯嘴角，“永别了，赵忱。”
　　——
　　等火终于全灭了，赵凌的面前也摆上了一具焦黑的尸体，他们说，这是从赵忱的牢房内找到的。
　　尸体的脸早已烧得完全无法辨认，赵凌蹲下了身子，鼻腔里尽是这尸体散发出的难闻的味道，他到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他的脸上终于是带上了些隐忍又奇怪的笑，然而不过两秒，泪水便顺着他的脸颊落下，赵凌扑在这尸体之上，“王兄！！呜呜…”
　　在场之人无不为赵凌的丧兄之痛感到动容，赵凌吩咐了几句，便擦着眼泪回了勤政殿。
　　赵凌坐在他心心念念的龙椅之上，抚摸着金灿灿的扶手，这里的一切，他终于重新拥有了，赵忱算什么东西，还不是也死在了他手里。
　　“王爷，萧将军来了。”聂允说。
　　“宣他进来。”
　　赵凌正了正神色，瞧着大殿中心站着的萧淇，终于多了些好态度，“本王倒是真没想到萧将军下手如此狠毒。”
　　“萧淇的身家都在王爷手里捏着，末将怎敢不从。”萧淇的声音似乎沾着些怨气。而赵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笑了笑，“你也别怪本王卑鄙，为了赢，本王可以不择手段。”
　　“末将不敢。”萧淇说。
　　赵凌满不在意的笑了笑，“你这般自绝后路，本王倒也能信了你几分。两日后的登基大典，本王要你守好皇宫，切不可出乱子。”
　　“末将遵旨。”
　　“本王以为，你会说先帝刚刚驾崩，不宜此时登基。”赵凌挑了挑眉。
　　萧淇沉默了两秒，“王爷会听吗。”赵凌也是一愣，笑了笑，不置可否。
　　“王爷，属下有要事回禀。”聂允突然进入了殿内。
　　赵凌瞧了瞧萧淇，萧淇立马拱拱手，“末将告退。”出殿门的刹那，萧淇听到了聂允的声音，“还是未能找到……”萧淇心中一喜，看来顾有名带着章仁藏得极好，竟是未被青凌王找到一点端倪。
　　——
　　与此同时，赵忱顺着那条弯弯曲曲的暗道跑出了皇宫，他先去了萧淇已经安排妥当了的客栈。赵忱脱下了身上那件被烟呛得黑漆漆的衣服，屋内也是贴心的备好了热水，赵忱洗净后便换上了桌上的新衣。
　　他坐在屋内，等着顾有名派人前来接应。赵忱这些日子歇息的并不大好，现下折腾一番已是无比疲惫，在桌上趴了一会便顺理成章地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一阵敲门声惊醒。赵忱一瞧窗外天已是全黑，才被自己的疏忽惊得一身的汗。
　　“公子，是我。”门外的声音有些熟悉，再一细想便知晓是谁了。赵忱靠在门内，轻声问，“可是顾大人？”
　　“嗯。”门一开，顾有名便钻了进去又迅速关上了门。“公子快些跟我走吧。”
　　“怎得是你亲自来？”赵忱说。
　　“章仁这会被青凌王盯着严，哪敢露面，这事交给旁人微臣又实在不放心，便只能自己来一趟了。”顾有名说完便扯了斗笠遮住了赵忱的脸，“陛下还是先离开这再问吧。”
　　赵忱随着顾有名来了长容公主的府邸。他摘了头上的斗笠，轻轻甩了甩头发，“你们这些日子都住在这里？”
　　“是啊，青凌王满城搜索倒是也从来没想过这里。毕竟章仁在他眼里可从来和长容毫无交集。”顾有名说。
　　赵忱笑了笑，“倒是个极好的地方，就是麻烦长容了。”
　　“三哥这是哪里话，长容能帮上忙是最好不过的了，哪里还会觉得麻烦。”长容从屋内笑着走出，“三哥这一出金蝉脱壳可用的不错啊。”
　　“怎么还由着你调笑朕了。”赵忱见了妹妹，多日来积压的因为手足相残而带来的苦闷也是有所缓解。
　　“…殿下。”顾有名见了长容倒是瞬间安静了下来，哪有在赵忱面前一丝一毫的莽夫模样。
　　“顾大人怎得每次见了本宫都是这般模样，好像本宫能吃了你似的。”长容掩唇笑了笑，顾有名却更是垂了头，轻轻啊了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赵忱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对，总觉得他们之间好似变了不少。从前顾有名恨不得立马将长容娶回家，现如今怎么倒像是长容在反追顾有名呢。
　　“长容，朕和顾有名还有话要说，你先进屋去罢。”赵忱说。长容也是立马福了福身，又进了屋。
　　“陛下可是要商讨登基大典那日的事？”顾有名说。
　　“是也不是。”赵忱眨巴了眨巴眼，“在这之前，你得先和朕说一说，你和朕的皇妹，是怎么回事？”
　　“皇上！微臣还是先讨论正事吧…”顾有名说。
　　赵忱调笑道：“当初求着朕赐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害羞啊。”
　　“这…”顾有名不大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微臣习惯了追着公主跑了，如今公主对臣态度骤然变了很多，却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前如何，如今便如何。”
　　“罢了罢了，陛下，我们还是谈谈登基大典那日的事吧。”顾有名赶忙说。
　　“你可要好好对朕的皇妹啊。”赵忱笑了笑。
　　“陛下！”顾有名又是一阵窘迫，几秒后又沉声道，“那是自然。”


第34章 要疯了
　　“陛下？”赵忱刚要休息，便听得屋外一阵很轻的敲门声，来人的声音也极轻，想来是担心赵忱已经休息了。
　　“何事？”说着便又翻身起来去开了门，“萧淇？这会子你怎么来了。”
　　“微臣放心不下陛下。”赵忱只穿了件里衣，风一吹不由得轻颤一下，萧淇朝屋内探了探头，“可以进去吗。”
　　赵忱让了让身子，萧淇便走进了屋内，赵忱关上了门跟在他身后。“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一切不都已经打点妥当了吗。”他瞧了瞧萧淇手里攥着的东西，“怎得还拿了药来，朕又没有受伤。”
　　“陛下的手…”萧淇有些无奈。
　　“啊…”赵忱闻言张开了手掌，指腹和掌心皆是泛着红且蜕了层皮，他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掌心有些刺痛。有些尴尬地抬了头却对上了萧淇略显责备的目光，“干嘛这样看朕…”赵忱莫名其妙地心虚。
　　“看陛下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那铁栏多烫啊，您就直直扑上去抓。”萧淇朝他伸了伸手，赵忱不解。萧淇才说，“上药。”
　　“……噢。”赵忱乖乖地把手放在了萧淇的掌心，明明萧淇还要比自己小个几岁，怎得手却比他大了不少。赵忱男人的自尊心有些受到了折磨，他颇为不满的开口，“你是不是背着朕偷吃了？”
　　“啊？”萧淇怔愣。赵忱面上微红，“从前你可才到朕的胸口。”
　　像是被这一句激起了过往的回忆，萧淇脸上带上了些笑，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比陛下要高壮了不少了。他轻柔地用药膏涂抹着赵忱的掌心，又顺着摸过他的指尖。
　　手上传来的阵阵酥麻另赵忱头脑发白，他的右手就那样安静的躺在萧淇的手中，被他的手指缠绕包裹。虽说只是上药，可赵忱就是觉得这场景无端旖旎。也许，自从那日狱中怪异的氛围之后，只要两人独处相碰，赵忱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感受。可，不该如此的啊。
　　“陛下？”萧淇突然出声打断了赵忱的神游，“另一只手了。”
　　“朕自己来吧。”赵忱的右手上还残留着萧淇的温度，他将那只手往袖筒里藏了藏。
　　萧淇一愣，随即又道，“陛下是想将方才那只手再来一遍？”
　　“不、不了。”赵忱面色讪讪，还是将左手不情不愿地递了出去，又是被萧淇握在掌心轻柔地对待。赵忱猛然惊觉，萧淇也许根本就毫无想法，他只是为了给自己上药，而自己却偏偏迷迷糊糊想了这么多层。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恼羞成怒。萧淇微微松了松手，赵忱便迅速抽了手回去，故意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上药就上药，摸什么摸。”
　　萧淇的手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愣了几秒，他蜷缩了手指，抬起头看着赵忱的脸，“陛下的手，很软。”
　　“什、什么？！”赵忱唰地站起了身，抬手遮住了自己瞬间发红的脸，“萧淇，你说什么呢。”
　　“陛下明明听到了。”萧淇淡声道。
　　“没听到。”赵忱强装镇定，心里期盼着萧淇能就此闭嘴。
　　“微臣方才是说，陛下的手…”话还没说完就被迅速冲过来的赵忱紧紧捂住了嘴，萧淇的眉眼都染上了笑。赵忱却更是羞恼，“萧淇，你这是孟浪行为！”
　　萧淇挑挑眉，似乎在说“那又如何”。赵忱一手捂着萧淇的嘴，另一手点了点他的眉心，“萧淇，朕放开你，你不许再说那种话。”见萧淇点了点头，赵忱才犹犹豫豫地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几步远离了萧淇。
　　“陛下躲这么远做什么，微臣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萧淇面上尽是单纯，仿佛方才只不过是赵忱将那话平添了别的意思。
　　“你这话说的奇怪，朕才不要和你靠那么近。”赵忱颇为幽怨地瞥了眼萧淇，又是往后退了两步。
　　萧淇向他走一步，赵忱就往后退一步。萧淇只能无奈道，“陛下，微臣不吃人。”
　　“朕怕你语出惊人！”赵忱说。萧淇叹了口气，“那不是很正常的话吗。”
　　“正常？反正朕知道，顾有名和章仁必然不会对朕说出这种话。”赵忱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萧淇心底无奈，只能转了话题，“两日之后便是登基大典，陛下可有筹谋。”
　　赵忱瞥了他一眼，也微正神色，“明日顾有名出城去和他的兵队会合，还需要你和他里应外合才是。”
　　“是。”萧淇说。
　　“你别想错开话题，你近些日子，怎得像是变了个人。”赵忱沉默了几秒，又道，“太平这事，朕还没怎么，你先失心疯了？”
　　“？？？”萧淇满脸疑惑，陛下的想法…真清奇。“……没有。”
　　“说到太平，他如今…”赵忱微叹了口气，“他如今在哪，朕瞧着他也不在长容这儿，难不成是在你的府邸？”
　　“嗯。”萧淇说，“把他送到这，饶是顾章两位大人也是断断难以放过他的。”
　　“赵凌没找你要人？”
　　“王爷以为他死了，差了人将他扔去宫外的乱葬岗，被微臣劫下了。”萧淇说。
　　“也对。”赵忱呆呆地瞧了瞧外头的天，“他是伤的不轻。”
　　“陛下别再想这些了。两日后才是大事情，陛下需养精蓄锐啊。”萧淇说。
　　赵忱笑了笑，“朕养什么精蓄什么锐，倒是辛苦你们了才是。”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朕啊，只需要最后出场吓吓赵凌便罢。”
　　“陛下…”萧淇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赵忱：“不早了，你也该走了。”
　　“……”萧淇愣了几秒，才又是说，“臣为陛下守夜，陛下睡罢。”
　　“朕哪里需要你守着，快走吧。”
　　“陛下认床，若是身边没个熟悉的人，岂不是更难以入睡？”萧淇见赵忱仍要反驳，便又抢先道，“陛下这些日子本就累的厉害，想来也不会睡得太晚，就一会而已，不会有事的。”
　　“那朕睡着了你可一定快些走。”赵忱略带狐疑地瞥了瞥他。萧淇轻轻笑了笑，“陛下别怕，微臣不是那般趁人之危的小人。”
　　赵忱瘪瘪嘴，爬上了床钻进被窝，“倒也并非君子就是了。”
　　“睡吧，陛下。”
　　许是近来真的累的紧了，赵忱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倒是真真就这般毫无防备的沉沉睡去。萧淇抬眼瞧了瞧他微微泛红的脸颊，颇有些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他小心地走向赵忱的床前，看着赵忱伸在外头的胳膊，萧淇蹲了身子，静静地瞧了赵忱片刻，喃喃道，“君子难做啊…”赵忱像是有感应一般砸吧了两下嘴翻了个身，他的脸便正正摆在了萧淇面前。
　　萧淇愣在原地，几秒后才缓过了神，轻轻叹了口气。他抬了抬手想要摸了摸面前光滑的脸颊，却在即将落下的瞬间变了方向。萧淇的食指轻轻点在了赵忱的掌心，这只手掌上还带着有些滑的药膏触感，他故意似的勾了勾指尖，为指尖抵着的掌心带来了轻微的瘙痒。
　　赵忱的手指缩了缩，将萧淇的食指轻轻握在了手心。他的手指紧了几下，又渐渐放松了下来，而萧淇的食指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地戳在他的掌心。赵忱再没了别的动作，萧淇瞧了瞧他，又转而将头埋在了膝间，食指与拇指合拢轻柔地捏了捏赵忱掌心的软肉，以极低的声音自语道，“真的很软啊。”
　　说罢他又瞬间弹起，最后瞧了瞧赵忱的脸，才转身离开了屋内，轻轻合上了门。关门声响起的瞬间，赵忱也睁开了双眼。
　　他从床上坐起，心口传来不自然的跳动声让他头脑一片混乱，赵忱抬起了方才被萧淇玩过的手，自己又捏了捏，耳边像是又传来萧淇低沉而性感的声音，“陛下的手很软”。他的脸以极快的速度泛起了红润，一路延伸到了脖颈，赵忱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份温度，他将脸紧紧埋在被子上，以窒息之感来淹没方才瞬间的心悸。
　　真是疯了。赵忱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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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久等了大家！


第35章 平叛
　　第二日一早赵忱便让长容差人捎了信给萧淇让他这两日不必再来，美其名曰避免赵凌怀疑，实则就是赵忱难以面对萧淇。昨夜彻夜难眠得出的结论就是，若是每天晚上来个这么一遭，自己实在是受不住，便只能出此下策，想着躲个几日兴许就忘了。
　　日子过得也很快，赵凌每日忙着操办登基大典的事，倒是也未能再有什么动静。赵忱这边更是一切准备待续，只等着登基大典那日的到来。
　　两日后的清晨，赵忱醒的尤其的早，屋外泛着湿气，想来是要下雨了。赵忱展了展身子，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许是知道朕也要亲历手足相残的场面，父皇和母后也在伤心罢。”
　　“陛下，该走了。”章仁出现在赵忱面前，面色严峻地拱了拱手。
　　“是该走了。”赵忱抬了抬脚，向前走了几步，“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天早该来了，陛下。”章仁紧随其后。
　　赵忱轻轻笑了笑，“走吧，去看看这兴起不过几天的新王朝是如何倒台的。”
　　——
　　宫内，一切事务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赵凌身着一身华服，暗红的颜色彰显着无上的尊贵，然而他坐在殿内，紧皱着眉头，再装不去往日的模样，“昨日是谁向朕保证的今日无雨？你滚出去睁开眼睛给朕好好瞧瞧。”
　　跪倒在地的司天监哆哆嗦嗦地不敢言语，他也不知为何大好的日子会突然化晴为阴。赵凌见他不说话，心中火气更盛，“若是大典因为你的疏忽被搞砸了，朕想着你这位置倒是也不必再坐下去了。”
　　“一切已打点妥当了。”萧淇恰时地出现，打断了赵凌的怒气。
　　赵凌沉了沉面色，“外头百官可至？”
　　“是，皆已在殿下等待了。”萧淇说。
　　“萧淇，你还未唤朕陛下。”赵凌眯了眯眸子，浑身散着些阴冷。然而萧淇只是垂着头不做言语，赵凌冷哼道，“你那位陛下早已入了九泉之下，是你亲手杀了他，如今你又何必与朕作对？萧淇，你真是可笑。”
　　萧淇也不恼，他沉声道，“文武百官该是等急了。”
　　赵凌起了身子，走过萧淇身旁时颇为不屑地笑了笑，“从此朕，便是这儿唯一的皇家血脉！”他大笑了几声，在迈向殿门外的瞬间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柔近人的模样。萧淇也转了身紧随其后出了殿门。
　　赵凌来到了高台之上，曾经他争储失败，未能眼见着赵忱登上这高台的模样，想来那时候的他心底定是无比的得意吧。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最终的胜者，还是他，这里，本就该是他受万众朝拜。
　　高台之下的两侧皆是兵士，他们肃穆地看着台下中心站立的官员。台心的官员们垂着头，不敢去看这位新任的陛下，人人心中都清楚，这位新陛下上位的手段并不光明，然而对他们来说，谁是君实则并无所谓。
　　“朕的兄长前日刚刚身陨，朕今日仓促登基实属不该…”赵凌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花，“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朕的登基实乃为江山社稷着想。若是兄长的璮儿年纪适宜，本是不该由朕继承大统，但谁能料想，兄长去的仓促…”
　　赵凌在台上说尽了虚伪之词，萧淇站在台下，他抬首望了望城门外的方向。终于看到了他等待许久的白烟升起。萧淇再是听不下去赵凌所言，他目光冷淡，抬了抬手。赵凌显然还没意识到这瞬间发生的变化，只听得台下一阵刀刃闪过之声，众官员面色具变，齐齐惊惧。
　　赵凌向前快速迈了几步，才瞧见台下的盛况。高台之下，早是血流成河，萧淇站在台下，仰着头紧盯着赵凌的双目，手中的刀还架在齐策的脖子之上。赵凌被他的目光激得一抖，便瞧见萧淇嘲讽似的勾了勾唇，手中刀锋一闪，齐策的脖颈霎时喷出了血花，染上了萧淇刚毅的脸颊。
　　台上之人浑身发颤，愤怒让他理智全失，他死死盯着萧淇，“萧淇，如今这天下是朕的天下，你可是嫌这条命太长？朕几次三番容忍于你，如今你倒是真真不想要这条命了。”他猩红着双眼，抬头看着不远处吓作一团的官员们，“给朕杀了他！取下萧淇的人头，朕重重有赏！”然而没人敢动，或者说是没人愿意在这样一个局面未定的时刻强当出头鸟。
　　“好，好…”一连道了几声后，“那你们便都去死吧。”赵凌偏了偏头，“聂允，去，先杀了萧淇，再把那些没胆子的旧官全给朕拿下。”
　　“是。”聂允拱了拱手，飞身下了高台，与萧淇展开搏斗。
　　赵凌瞧着远处，为了防止外头有人作乱，赵凌搬了一部分人在宫门镇守，在这高台下的，大多是齐策的人，他从未想过萧淇会在文武百官面前直接造反。萧淇的人是何时悄无声息地与齐策的人混在一起，赵凌不知，他更不知，为何宫门处的人迟迟不来增援。
　　他千辛万苦盼着，终于盼来了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那是赵凌的部下。
　　“陛、陛下…宫外杀来了一批人，不知是何来头，厉害得很，他们马上就……呃…”一把长剑飞来插入了此人的脊背，他吐出了满口的血，挣扎了一下便再没了动作。
　　赵凌面色大骇，抬头望向来人，惊诧道，“顾有名？！你怎会在此！”
　　顾有名闻言假笑道，“听说王爷在找章仁，臣便带来给王爷瞧瞧。”说罢章仁果然从他身后走出。
　　“既如此，你何故杀朕的兵，屠朕的宫？”赵凌冷冷道。
　　“他们拦着臣，臣只能杀了他们。”顾有名耸了耸肩，“如今王爷之人尽是已经西去，还望王爷莫要徒做挣扎的好。”
　　“呵。顾大人好大的口气。”赵凌攥紧了拳头，朝秦玄凛喊道，“秦玄凛，你的人呢？！”
　　“陛下！微臣不知啊！”秦玄凛头上渗出些汗，为保万无一失，他早早地便安排了秦易带人在宫内，就是为了防止突发状况，可是如今，秦易人呢？！
　　章仁没憋住，笑出了声，“丞相可是在找你那位好儿子？”见秦玄凛看了过来，他又是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秦公子啊，早已经被末将抓去了。丞相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哈哈哈哈……”
　　赵凌忽然就放声笑了起来，他瞧着台下一片伤亡，聂允还在和萧淇缠斗，显然落了下风，他如今已是孤家寡人，再没了希望。赵凌退了两步，又是回到了从前那副平静的样子，他坐在龙椅之上，瞧着萧淇，淡声道，“萧淇，你如今这般又是作甚？赵忱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你还要这江山做什么？把这位置给我不好吗？难不成你真的想把赵忱的江山改而姓萧？”
　　萧淇沉静地给了聂允沉痛一击，聂允重重地砸在了高台的壁上，吐出一口鲜血，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想要再斗，但显然再没了力气。萧淇转而看着台上之人，“这里永远都只是陛下的江山。”
　　“噗哈哈哈。”赵凌擦了擦眼角，“你的陛下，不是早已葬身火海了吗？捧着个亡者做帝，亏得你想得——”
　　“赵凌，火海哪能烧得死朕呢。”章仁身侧的一位穿着普通侍卫服装的男人向前走了几步，才摘下了他头上护帽，他朝着那高台之上扬起嘴角，“赵凌，那时你便该不惧火海，亲眼看看朕是如何被烧死的，不是吗？”
　　“赵忱！”赵凌瞬间起了身，快步走向高台边缘，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去，“萧淇，你从一开始便在骗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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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赵凌和秦玄凛的这一部分马上就要结束了，比我想的要长了不少。


第36章 赵凌
　　“和微臣无关，只是王爷小瞧了陛下罢了。”萧淇说。
　　赵凌倒退了几步，沉着目光阴狠地笑着，他又坐回了龙椅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朕还没输。”他展了展双腿，“萧淇，你可别忘了你的家人还在朕手上呢。朕命令你，杀了赵忱！杀了这些乱徒！”
　　“恕难从命。”萧淇收了手中兵刃，冷漠地转身踱步站在了赵忱身后。
　　“恕难从命？”赵凌吼道，“你好大的胆子啊萧淇！连你娘亲兄长的命你也是不要了吗？！”
　　萧淇没有作声。
　　“好，很好。那你便好好瞧着，她是怎么被疼死的。”赵凌冷笑着微抬了手，聂允不知从哪里擒来了萧淇的母亲，将人死死压在掌下。
　　“阿五…阿五！救我啊！救我啊！”她面目狰狞，满脸尽是对死亡的恐惧，“你听陛下的话不好吗？为什么不能杀了这群叛徒！我可是你娘亲啊！”
　　萧淇咬着牙，手指紧攥在掌心，他面色微微泛白，但终究还是道，“我不能。”
　　听见这话，女人脸色骤变，她努力地向前扑去，却被聂允死死压制，她对此似乎很不满，在聂允手下拼了力气地挣扎，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女人微喘着粗气，吼道，“萧淇！你是要弑母吗！你能站在这是因为谁啊？萧淇！阿五…你要眼睁睁看着为娘去死吗？”
　　赵忱按了按想要反驳的萧淇，“如果那真是你娘亲，和娘亲顶嘴总归是不好，朕来。”他扬了扬头，略带嫌恶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萧淇险些死在那年大雪的时候，倒是不见有人冲出来说是他的娘亲。你的生育之恩，在你将萧淇卖出以度日之时，萧淇便不欠你们了。何必在此做跳梁小丑。”
　　“你懂什么？！你凭什么在此指手画脚？”女人暴怒着嘶吼。
　　“大胆！”顾有名提着剑便想上前，“胆敢对陛下不敬！”
　　“无妨。”赵忱抬手拦了拦，又转而看向赵凌，“萧淇的母亲在这里，如你所说他的兄长们也命不久矣，他们在哪？”
　　“呵。”赵凌冷笑一声，“赵忱，别傻了。他们在哪朕如何会告诉你。”
　　“是不想告诉，还是，根本没有那些人？”赵忱说。
　　“噗哈哈哈。”赵凌笑道，“朕难道还会骗人吗？赵忱，你若是想拉拢萧淇，大可不必这样吧。难不成你就打算以这样的谎言来骗过所有人？”
　　“谎言？是朕在装腔作势还是你。”赵忱挑挑眉，“曾经的昭录，如今的萧淇。赵凌，你俘获人心的法子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办法好用不就好？兄长这话说的倒也不假，曾经的昭录便是如今的萧淇，曾经的二哥便是如今的你啊。哈哈哈。”赵凌托腮瞧着高台之下密麻的人群，这里已经没有他一兵一卒，“阿五啊，你可想清？是要这个女人的命，还是要赵忱的命。”
　　“赵凌，你急什么，被朕戳穿便如此心虚。”赵忱说。
　　“兄长莫要妄自揣度朕的心意啊。”
　　“别装模作样了。”赵忱瞧着他，“你猜萧淇在昭录那边找到了什么？”
　　赵凌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一顿，“找到何物与朕又有何关系。”
　　“要说昭录倒也不愧是跟在二哥身边多年，倒是在你眼皮子底下买了个院子。”赵忱话一出口，赵凌的表情果然骤变。赵忱继续说，“是不是好奇为何无人回禀？因为那院子啊，本就唯有昭录双亲知道。想来你也猜到了，那对夫妻早已身亡，你必是不会好奇的，因为他们本就该死的。”
　　“你想说什么。”赵凌死死盯着赵忱，语气里颇有些不安。
　　“到这你恐怕也猜到了，他们并非毒发身亡，而是生生被昭录杀了的。朕一直便好奇，为何昭录杀了二哥后会果断自杀，而所谓双亲也皆已亡故。他不该是那般愿意俯首认罪的人，唯一的可能便只有，昭录知道了那对夫妻根本不是自己的父母，而他却已经杀掉了对自己恩重如山的旧主。”
　　“哈哈哈哈……”赵凌有些无奈地仰头大笑了半晌，他笑得几乎无法呼吸，猛地咳嗽了几下，才恢复了冷静，“赵忱，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
　　赵忱耸了耸肩，扫了眼聂允压着的有些颓唐的妇人，“你当真是萧淇的母亲？”
　　她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瞬间抬起了头，“怎么不是？！”她吼完又可怜的看着赵忱身后的萧淇，“阿五，当初一切都是娘的错，可你不该听他一个外人的话啊——”
　　“陛下不是外人。”萧淇说，“就算你所言属实，你也不能这般说。”
　　“你这孩子怎得这般死脑经！他不是外人是什么？他怎能比得上咱们家人啊！”女人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萧淇的目光逐渐失了温度，他看向女人的眼神再也没了一丝感情，“陛下是亲人，由不得你这般羞辱。”
　　“你只用着一些随处可查的事情便擅自认亲，若你当真是萧淇的母亲，那便说一些唯有萧淇知晓的事，可好？”顾有名也明白了此时的状况，他朝着那女人的方向略带不屑地说。
　　“这…”女人面上露出些焦虑，斜着眼睛看了看台上的男人，得到一个冰冷的目光后又瞬间低了头，翕动着嘴唇，“我…”停了几秒声音又大了起来，“阿五走的那般早，能有多少事能称之秘密的！”
　　“那首曲子。”萧淇说。“什么…？”女人一愣。
　　“卖掉我的前一晚，娘亲哄我睡觉的曲子。”萧淇看着面前女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高台上下众人皆是不做言语，忽然女人痛苦的嚎叫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原来是萧淇的“母亲”此时正逢毒发，聂允松了松手，她便直直摔在了地上。女人蜷缩着身子，捂着心口哀嚎声不断。“阿五，救我！好疼…”
　　她伸出双手向着萧淇的方向艰难的爬了几步，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淌着汗丝，“你不救我！你不救我！我不会放过你！！阿五！”
　　“你不该再喊这个名字。”赵忱皱着眉，“你如何还敢求着萧淇救你？”
　　话音刚落，天空乍响起一道惊雷，这样的天，终究还是在此刻落下了雨。萧淇接过油纸伞，展直了手臂，撑在了赵忱头顶。他与赵忱的距离也因着这一臂的距离隔开，整个身子都露在外头被雨打湿。
　　片刻后，女人的嚎叫逐渐趋向平静，她也再没了动作。赵忱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高台之上的赵凌也已经是满头湿发贴在脸颊上，他扯着嘴角依旧是笑着，从龙椅上站起了身，整个人像是被彻底击溃一般，迈着沉重的步子缓慢地靠近着高台边缘。
　　他冷漠地看着台下众人，又面无表情的转头瞧了瞧自己身后，空无一人。赵凌提了提声音，“今日是朕的登基大典。这该死的司天监，还是瞧错了天气。无妨，朕能顺利登位便是最好的。”他擦了擦面上流下的雨水，微微抬了抬头，闭上了眼。
　　“朕没有输，朕从来没有输。你瞧啊，如今站在这儿的是朕。赵忱！你算什么，还不是要仰头瞧着朕的风华？”赵凌的目光骤然凶恶起来，他盯着赵忱，一字一句地说，“赵忱，此刻你可满足？最后一个兄弟也落得如此境地。朕要你记得，你赵忱，注定是孤家寡人！”
　　赵凌抬脚迈上了高台围墙，他站立在最高处，冷眼瞧着身下众人，“朕才是众望所归！朕才该是天子！”然而却无人回应。他合上了双眼，直直从高台上落下。
　　巨大的撞击声让赵忱身子一颤，还没来得及瞧见，视线便被一只大手拦住了。他很妥当的并未接触赵忱面颊一丝一毫，却将他的目光遮得彻底。萧淇站立在他身后，赵忱僵着脑袋微微偏了偏头，却只看到了萧淇坚毅的下巴。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赵忱耳边响起，“污秽之物，陛下莫看。”
　　赵忱也未能料到赵凌会这般极端，若说他心中不害怕那是假的，赵忱从未见过人从高处跌落的模样，想来定是十分恶心的，赵忱控制不住的有些反胃。萧淇似乎察觉到了，他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与赵忱的距离。萧淇身上带着些雨后山林的气味，钻入了赵忱的鼻腔，抚平了他心口翻腾的恶心之感。
　　“朕没事。”赵忱转了身子，却没想的与萧淇贴的如此之近，萧淇方才为赵忱遮挡的手臂还未来得及收回，另一只手还在另一边撑着伞。现下的姿势倒是像极了两人在相拥，赵忱还没来得及抬眼瞧瞧萧淇的脸，便见得他立刻收回了手臂，侧了身子又站出了伞外，依旧维持着不远不近的一臂之距。
　　赵忱的嘴角瞬间僵住，他心底一空。鼻腔里似乎依旧留存着雨后山林的清香，但这味道的主人似乎并不想留的离他更近些。赵忱身后忽响起一声刀刃划过之声，他又是愣了几秒，才偏了偏头瞧了瞧萧淇。
　　“聂允没了。”萧淇看着远处自裁的聂允，淡声道。
　　赵忱轻轻的哦了一声，他所注意的是萧淇的目光始终未曾划过他的脸，赵忱轻咬着腮边肉，有些赌气似的扭过了头，夺过了萧淇手中的伞，“愿意淋着你就淋着。”
　　“……是。”萧淇低垂着眉眼，缓缓地落下了有些发麻的手臂。


第37章 陛下当真不知？
　　赵凌叛乱之事就此落下帷幕，赵忱倒也并未亏待了赵凌的后事。秦玄凛被赵忱处决，尽管他百般求饶，但赵忱知道，此时不该心软。秦家剩余诸人皆是被发配北疆，关肆官复原职，章仁成为了步兵营的将军。
　　“秦易呢。”赵忱说。
　　萧淇：“跟着秦家的那些都在狱内。”
　　“把他带来。”
　　“陛下是想将他收为己用？”萧淇说，“但这秦易可不是轻易能说动的。”
　　“朕只是有些事不能明白。”赵忱眯了眯眼，“你去吧。”
　　“是。”
　　片刻后，一个浑身沾着灰尘的少年便被带上了殿内，他的右腿有些微跛，赵忱皱皱眉，看向萧淇。
　　“这并非——”
　　“这不是宫内之人所做。”秦易的声音带着些虚弱，他颤抖着身子直直跪在殿内，“罪民参见陛下。”
　　“起来吧。”赵忱微点了头。
　　秦易却轻轻摇了摇头，“还请陛下允许罪民就这般，如今这副身子，站着倒不如跪着舒服。”
　　“你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赵忱瞧了瞧他，才发现他不止是右腿微跛，裸露在外的皮肤也皆是泛着红肿。
　　“秦家人恨我，恨我没能拦得住章将军。”秦易垂着眼眸，掩下了情绪。
　　“既如此，你当初为何不与章仁殊死搏斗。即使不敌，也必能伤他些士卒啊。”赵忱以为章仁擒到秦易是经历了一番困难的，却才又听得章仁说这秦易根本并未使用全力，这才起了好奇来找他问话。
　　“一生为秦家而活，累了罢了。”秦易没所谓的笑了笑，“若是青凌王赢了，那秦家便再没了我的容身之处。也算得是终于为了自己的命闯了一次。”他笑的有些牵强。
　　“为何？若是秦玄凛得势，你岂不是即刻封将，想要什么他不满足。”
　　“陛下将秦玄凛想的太善良了些。我这样的人，展露锋芒也只会抢了秦知骁的风头。而他又不希望秦知骁干这些打打杀杀的危险事，什么义子，我只是他养着为秦知骁卖命的狗罢了。”秦易连着咳嗽了几声，又急着开口，便又是一阵猛咳。
　　他压下了自己身上的不适，才又道，“当他真正彻底掌权那日，我的命便也到头了。这么些年了我才看清了这一真相，可笑啊。他不会愿意秦知骁被拿来和我比较的，能杜绝这事发生的办法唯有除了我。”
　　赵忱心底百感交集，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那你可愿跟随朕？以你的才能，不该就此埋没的。”
　　秦易一愣，又轻轻摇了头，“罪民不愿。罪民虽是背叛了秦家一次，但终究也还是秦家的人，满身的功夫也是因为秦家才得到的。是罪民的一己之私害得秦家走到这一步，实在无颜独自享受荣华富贵。”
　　“如此，便罢了。”赵忱叹了口气。
　　“多谢陛下美意。”秦易抚着胸口挣扎着站起，身形一颤又被他猛地稳住，随即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大殿。
　　“他既已经不愿为秦家而活，为何又不能为自己走出条路来。”萧淇瞧着秦易的背影，曾经那个比武场上带着些骄傲的少年却变成了如今这副颓唐模样，让萧淇的心里也不由得感叹。
　　“就像他所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彻底摆脱秦家的。秦家对他而说，是他拼尽一切想要脱离的枷锁，而他挣扎的结果就是让自己的心平白多了些愧疚，这份愧疚又将他套回了秦家的牢笼。他这一生唯一的挣扎也变成了笑话。”赵忱叹了口气，“也罢，一切只是自己的选择罢了。”
　　“陛下说的是。”萧淇说。
　　赵忱瞧了瞧他，萧淇今日也是一如既往地刻意回避自己的视线。赵忱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里，瞧见萧淇头顶冒起来的一缕碎发便道，“萧淇，你头发乱了。”
　　“那便容臣下去更衣吧。”萧淇拱了拱手便要离开。赵忱抓住了他的手腕，站起身，“朕给你束发。”
　　“臣不敢逾矩。”萧淇退了半步，躲开了赵忱的动作。赵忱面色一滞，“在地牢，在长容府，你为何不说这‘逾矩’二字。萧淇，你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哪个才是你。”
　　“陛下是君，萧淇是臣。那时陛下说过，‘阶下囚要什么规矩’，可如今便不再是这样了啊。”萧淇垂着眸子避开了赵忱的目光。
　　“哈…”赵忱嘲讽似的哼出了声，“君，臣？你若真是这般想法，就算是那种情况下你也该像现在一般说出这种话，不是吗。”
　　“陛下息怒。”萧淇单膝跪在地上，抬起了双手抱拳空放在胸口，“一切都是萧淇的错，萧淇愿受任何惩罚。”
　　“你知道朕不是想罚你。”赵忱说，“如今陪着朕的人，只有你了。萧淇，朕是君，但朕也是人，太平走了，你也要与朕疏远了吗？”
　　他的声音在发颤，萧淇微微抬起了头，“陛下…”赵忱听到他的声音后却别过了头，萧淇合上了眼，轻轻道，“陛下，臣不是想和陛下疏远，只是担心…担心和陛下靠的太近了。不该这样的，臣也不能这样。那些日子的逾越已是臣该深藏于心的了，怎还敢再玷污了陛下。”
　　“何为玷污？萧淇，在你心里，从未把我当作兄长抑或是朋友，是不是。”赵忱说，“你把我当皇帝，可你是否有过那么一瞬间，把我当作赵忱？你总是随你的心意做事，你想远离我时，就拿君臣之礼那套来搪塞。萧淇，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不，不是的…”萧淇仰起头，瞳孔微微颤抖，他的声音也染上了些惊惶，“不是这样的，陛下。”他多想靠近赵忱身边，可他不敢。
　　当他大着胆子再靠近赵忱一点点时，总是又会意识到，赵忱和他是不同的。那夜在长容府，他明白那是最后一次触碰赵忱了，那日过后，赵忱又会变成那个他只能在身后默默守护的陛下。那是他此生都会埋藏心底的秘密，是在赵忱落魄时他带着自私的庆幸。这些萧淇根本不敢说出口。
　　赵忱又怎能明白，“不是这样，那是为何？因为那个人？”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那个你藏在心底的男人。”
　　“不是的！那人…”萧淇越发不知该如何解释。
　　“朕只是，不想朕唯一的亲信也离开了朕。朕并非阻挠你与他的感情，你不必因此——”
　　“陛下当真不知那人是谁？”萧淇的话脱口而出，他看着赵忱的双目，而赵忱被这副带着复杂情绪的眸子激地一愣。萧淇眼中的情感呼之欲出，饶是赵忱再迟钝也看清了那情绪的含义，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结论呼之欲出，可赵忱却偏偏不敢承认。
　　他退了半步，挪开了视线，“朕不知。”
　　“陛下，这便是原因。臣不敢靠近陛下的理由，陛下已经给出了答案。”萧淇苦笑道。他依旧没有收敛了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赵忱的脸，片刻后才又低了头。
　　“朕…朕真的不知道。”赵忱的手心冒上些薄汗，一种焦灼和无措感将他整个吞噬。他不断地想去探求萧淇躲着他的理由，但真相一旦摆在赵忱面前，他又宁愿自己从来没有逼问过答案。
　　萧淇明白赵忱的惊慌，他知道赵忱已经洞悉一切，“陛下可还愿意让臣留在你身边。”
　　赵忱攥紧了拳头，他紧咬着下唇，两人皆是沉默。最终他还是卸了力气，轻声道，“朕不愿意你离开。”
　　这样的回答是萧淇始料未及的，他惊喜地抬了头，“那微臣自请依旧做陛下的侍卫，陛下可愿？”
　　“朕本就是这般打算…”赵忱转过身，只给萧淇留下个背影，“回来吧，朕还需要你。”
　　“是！”萧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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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赵忱：朕才不是喜欢你才让你回来的，完全就是形势所迫。


第38章 见江太平
　　“还有一事。”萧淇说，“太平醒了。陛下可要去瞧瞧？”
　　“……”赵忱手下的动作一顿，却没说话。
　　“陛下总该解决的。就像对微臣一样，陛下也该和太平结束这件事。”萧淇说。
　　赵忱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萧淇说的没错，他现在能躲着这事，但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是该去解决这事了。“走吧，去瞧瞧他。”
　　赵忱回宫后，萧淇便将江太平送回了宫内，如今他依旧是呆在从前住的屋子。江太平的屋子在赵忱寝殿偏殿殿后，二人从前关系好，倒是开创了太监住在皇帝寝宫后殿的先例。这里的一切还和从前一模一样，但他们之间却早已物是人非。
　　萧淇推开了后殿的门，赵忱犹豫了半秒还是抬腿迈了进去。他瞧着榻上的太平，许是因为中毒的缘故，江太平的脸色大不如从前，透着些病态。江太平听见声响转了头，却看见赵忱进了屋子，他大惊，挣扎着坐起了身，想要下床跪拜，然而长时间的昏迷让他浑身无力，动作有些大了又牵扯了伤口让他痛得呲牙咧嘴。
　　“免礼吧。”赵忱坐在了桌旁的高凳上，偏了目光，看着屋内的陈设。
　　“陛下来了怎得也无人通报，他们是怎么办事的。”江太平嘟囔了两句，赵忱的目光瞬间就投了过来，他有些心虚的垂下了头。赵忱淡声道，“从前这活儿，是你干的。”
　　江太平怔愣在原处，收紧了手指，有些无措地道，“都是奴才的错。”他的声音沾上了些哽咽，“幸好陛下还是赢了…奴才、奴才如今当真是无地自容了…”
　　“你确实是该无地自容的。因着你，陛下受了多少苦？江太平，陛下多信任你啊，你怎么忍心！”萧淇厉声道。
　　“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想的，我只是、只是以为你可以护得住陛下的…”江太平垂着头，泪珠啪嗒啪嗒一颗颗连着落在被褥上。他抬起手，用手背猛地擦了几下双眼，微红着眼角道，“那时候太疼了…真的太疼了……陛下，我、我…”
　　“太平，朕不怪你，你有让自己活下去的权力。但是，朕也不能再留着你。”赵忱的声音淡淡，没有一丝起伏。
　　“是、是，是该这样的。奴才也再无颜面面对陛下了。”江太平露出个有些难看的笑，“陛下能放奴才一命，已是极大的恩赐。”
　　赵忱看了看他，江太平的泪好像止不住了一般，赵忱的思绪随着飘回了十几年以前，如今居然已经过了这般之久。他遇到江太平时，江太平不过是小孩儿一般，就算是被人殴打，江太平也从来不哭，但那天跟着赵忱回宫后，江太平哭了。
　　就像现在一般。
　　后来他便再也没有落过泪，直到现在。赵忱心想，当真是有始有终了。
　　“太平，朕只是在想，那毒药，真的就能将你与朕的关系全全斩断吗。”赵忱苦笑道，“朕从没想过你是因为这样的事而背叛朕。怕疼…”赵忱撇了撇嘴，“朕最初认识的江太平，他不怕疼。”
　　这一言，似乎也叫江太平回到了过去的日子。赵忱将他从几个宫人脚下扶起的那日，是啊，从前的他哪会因为一点痛苦就放弃抵抗呢。是赵忱让他过得太好了，然而他亲手将赵忱的善意转变成了刺向赵忱的尖刀，他怎么能这样的啊！
　　“朕并非怪你，只是…”赵忱抬手指了指心口，“朕也很疼…”
　　江太平抬手掩面，泪水顺着指缝往外溢出，他的哭声被压抑在了胸膛，能被人听见的唯有一句接着一句闷声的“对不起”。赵忱轻轻吸了吸鼻子，“可你最后还是没能狠得下心，你知道的，那杯茶，若是你不拦着，朕丝毫不会起疑心的。”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泛着颤抖，“奴才不能的啊！奴才怎能害了陛下的命…是奴才一时鬼迷了心窍，才将那杯毒药送到了陛下眼前，可…陛下、陛下怎能殒命于此啊…”
　　赵忱能回答江太平的唯有苦笑，“你我之间情分已尽，那日你替朕挡下那一箭，也便再不欠朕什么了。江太平，病好了后，便走吧。”
　　江太平的身子霎时定住，半晌才僵硬的将头埋在了被褥之上，这才从被褥的空隙里传出个极小声又克制的字，“是…”随即便听得赵忱站起了身，“朕走了。太平，各自珍重。”江太平没有回答，也毫无动作。直到听见大门轻启的声音，他才撕裂般的嚎啕大哭。
　　被褥被他揉作一团搂在怀中，他以一个跪坐的姿势依旧紧紧埋在被褥之间。整间屋子留下的，唯有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陛下说的不对，我不是因为有了这名字才太平的…我是因为陛下啊……”他沙哑着嗓子，攥紧了被褥，微微抬了抬头，眼睛已经有些红肿，“陛下，还请允许太平最后再自私一次…太平不走，只想永远能留在这儿！”
　　江太平撑起了自己的身子，抬手想要去拿床边的绾发的翠玉簪子，另一只手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自己的心口，那里好像有什么压得他无法呼吸。终于是握住了那根簪子，江太平露出个惨淡的笑，缓缓将那支玉簪抵在了颈侧，尖利的玉簪几乎要将他白嫩的脖颈压出血来。江太平合上了双眼，轻轻说道，“陛下，来生太平定不会再负你——”
　　“你若真有良心，就不该去寻死。江太平，你到死都是这般自私。”
　　男人清冷的声音响起，江太平瞬间瞪大了双目，手中的玉簪应声掉落在床上，又顺着滚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这才看清了角落里站着的萧淇，后殿门未关，想来是赵忱走了以后萧淇还想要同他讲一些什么，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江太平依旧紧紧压着胸口，他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萧淇，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的罪孽就该这般赎。我早就该死了不是吗，倘若那时我没有卑躬屈膝朝青凌王求解药，那夜便再没有江太平此人了。萧淇，放我去死吧…求你……”
　　“以死赎罪，亏你能大言不惭说出口。陛下需要的是你的命吗？你明知道不是，你明知道陛下不会想看到你死的，可你还是这般选择了。江太平，你到底有没有心，由着你的愧疚感，便想要陛下记你一辈子是吗？！”
　　“我……”江太平无法反驳，因为萧淇说的很对。他明明知道就算他们之间已是这般境地，但他死后赵忱的心也一定不会好过，可他却又故意忽略了这点。
　　“你就是怂，江太平，你从来都是怂货。”萧淇也是被江太平气的头昏脑胀，他只是想留下来和江太平说几句道别的话，却没想到看到了这样一幕，这让萧淇如何能不生气，“狗屁的向陛下赎罪，你就是不敢面对陛下，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江太平，我瞧不起你。”
　　江太平垂着头，抬手紧紧抓着自己两侧的发丝，他已是哭不出来，双眼空洞无神，“可，萧淇，陛下已经不要我了。呆在这世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靠什么活下去，靠后悔？还是靠愧疚？”
　　“你清醒一点！”萧淇走了几步上前，抬手抓住他的头发强迫江太平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有些凶恶的说，“江太平，若是你到死都在让陛下伤心，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你的。”
　　“你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就该做好了背负一切活下去的准备。在这儿去死，你到死也还想再折磨陛下一次吗？！”萧淇看着江太平那副模样，不知是气的还是什么，也微红了眼眶。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离开这。是陛下将我捡了回来，我这辈子都——”话没说完，萧淇的拳头便落在了江太平的脸颊。他的嘴角落下了些些的鲜血，面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之感让江太平的泪一下子便又溢了出来。他头被打得一歪，怔愣在原处久久没有反应。
　　萧淇松了抓着他发丝的手，直直站在江太平的床边，冷冷道，“你不该是这样的，这一拳希望你能把曾经的太平还回来。你自己去想一想方才的话，你怎敢这般自私的。
　　“你不想离开这儿，所以便要死在这，你就想要这里的人一辈子都记得你是吗。陛下将你捡回来，没求你以命相报，他将你我当作兄弟，亦是朋友，可你呢，你心安理得享受能在陛下面前毫无顾忌的权利，伤了他的心还想自己一走了之。
　　“江太平，我告诉你，你若是真想赎罪，就该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亲眼瞧瞧，陛下是如何更好地过往后的日子。若你当真觉得对不起陛下，就活该背着这份罪恶活下去，这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你休想自己解脱，把所有的一切独独留给陛下！”
　　萧淇的话说完，江太平也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他重重地眨了下眼睛，抬手在满是泪水的脸上抹了一把，“你说的没错，我是很自私。你放心，我不会再寻死了，我现在也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
　　他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会走的，等这病好了，我一定会走的。但是，萧淇，你也要知道，我会一直悄悄看着你，你可一定要好好对陛下，不能欺负了陛下。”
　　萧淇抿了抿唇，“这不需要你提醒。江太平，即使不能留在陛下身边，但陛下心里始终还留有你的位置，你自己保重。”说完萧淇俯身捡起了地上的玉簪，紧紧攥在掌心，转身离去。
　　江太平坐在床上，轻轻合了眼，一颗晶莹的泪珠落下，“陛下身边这样的人有我一个足矣。往后有你陪着陛下，我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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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江太平我也是想写个番外的，应该会放在下一章。也不知道这样正文和人物番外交叉大家会不会不习惯哈哈。


第39章 番外
　　皇宫是这世间最富丽的地方。
　　江太平原先的家，并非什么大富大贵人家，听得宫内要收宦官，凭着对皇宫的憧憬，便将不足六岁的江太平送进了宫内。他原先并不唤作这个名字，他名为江敏玉，小孩子并没有多少认知，只是别人听到了这名字会发出笑声，但他并不懂其中含义。
　　进了皇宫，几乎是不给人反应的时间，江敏玉便被净身了。他躺在破烂的屋子内发着霉味的床上，身下传来的剧痛让他生不如死，屋内除他之外还有其余三人，满屋子的哼哼唧唧声。
　　阿爹阿娘说的一点也不对，这皇宫简直是世间最破的地方了。江敏玉心想。
　　他出生时，是早产，阿娘又是母乳不足，江敏玉自小身子便十分羸弱。即使是在这堆被净了身的小娃娃堆里，他都是最矮最瘦的那个。又也许是体弱的缘故，江敏玉的肤色也极白，整个人活像个小瓷娃娃。
　　在宫内打杂时，总会有别的相似年纪的宦官对着他说，“这净身之痛，敏玉估计是不会明白啊。”这时候的江敏玉，虽然觉得奇怪，但又总会很认真地朝他们说，“我怎得不会明白？”
　　后来他才明白了，这些人话里的意思只是在嘲笑他身形宛若女子。自此之后江敏玉的话便少了很多，除非必要，他绝不会再与那些人多说半句。
　　本也算相安无事，可偏偏那日江敏玉做活的教习坊内的常公公来了，他以一堆牵强的理由百般训斥了江敏玉。这里人人皆知，常公公是个势力小人，几乎每个人都给常公公或多或少送过东西。照此而看，江敏玉一些东西都不曾送过，家中一瞧便是无钱又无势。
　　几个人相互一看，便挤眉弄眼，瞬间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那日之后，他们对江敏玉的欺辱便不仅仅是言语上了。做工结束后要回休息房，这是江敏玉最不愿意去的地方。他们有时会在睡前强硬地扯了江敏玉的外衣和裤子，直到露出和他们并无二致的下身以及胸脯，才会将人扔在地上，颇为无趣地撇撇嘴，“还以为江妹妹能有些不一样呢，没想到还真是个男人？”
　　“噗哈哈哈，说什么呢，他如今可不就是妹妹！”另一人说。
　　江敏玉又羞又恼，这缺陷本就是男孩无法接受的，他瞪着眼睛反驳道，“你们不也是一样，有何立场笑话我。”
　　那几人被戳中了痛处，立马怒声道，“你！我看你是活腻了！还敢顶嘴？”说罢几人便对江敏玉拳打脚踢，他们半点没有手软，江敏玉的眼里噙着泪，却固执地不肯求饶。几人打累了，江敏玉身下趴着的衣服也是湿濡一片，那几人见此便哄堂大笑，“还说自己不是女子，只是打几拳，怎得就被吓哭了？”
　　自此以后，江太平几乎日日挨打，但他再未落过一滴眼泪。
　　他只能缩着身子，瞧着这地狱一般的地方，将眼泪咽回心里。阿爹阿娘说的全全是错的，这里真是世间最为黑暗薄凉之地。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几月，江敏玉本想着时间长了他们自然会收敛，但是没想到他们对欺辱他这件事，乐此不疲。每每在躺在地上任人殴打时，江敏玉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叫嚣——“一定要活下去，要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活得精彩！”
　　那日，依旧是在教习坊，这日得闲，几人又拉了江敏玉到后院打趣儿，青天白日的几人本也不欲与江敏玉动手，但却轻而易举又被江敏玉反驳几声击中了痛处。不由分说地拳头便落在了他身上。
　　江敏玉蹲在地上缩着身子，瘦瘦小小的一团很是惹人怜爱。“你这个半男半女的妖物，胆敢这般说话！”
　　“是不是不教训你你就以为咱几个是好惹的了！”
　　“长得妖气就罢了，连名字都透着那股味儿，啧，可当真是恶心啊。”
　　几人的调侃在江敏玉耳边环绕，他紧闭着双眼，双臂紧紧护着头。别害怕，活下去，活下去一切都会好的。江敏玉在心底朝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你们在干什么。”少年稚嫩又颇具傲气的声音响起，几人皱着眉停滞了动作。
　　“见了四皇子殿下还不行礼，谁教出的你们这群人？”赵忱身边的嬷嬷厉声道。
　　“四、四皇子？！”几人歪歪扭扭跪了一地，趴在地上不敢起身，“四皇子殿下吉祥……”
　　“本宫偶然路过此处，你们为何要殴打同伴？”赵忱这般说着，眼睛却四处望着寻找自己的蛐蛐，本就是为了追那只逃跑的蛐蛐，却没想到正好碰到了这样一幕。
　　“奴才…奴才……”他们支支吾吾也说不出半句借口。赵忱心知毫无缘由，心里厌极了这样恃强凌弱的人，“嬷嬷，就赏他们一人二十个板子，瞧瞧他们还敢不敢再欺负人了。”
　　“殿下！殿下恕罪啊！奴才们知错了啊…”满地哀嚎一片，吵得赵忱头痛。他瞧了瞧依旧蜷缩在地上的那个小人，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只能希望他日后别再被人欺负了去。就是可惜了那只蛐蛐了，那可是赵忱最强壮的一只！
　　赵忱刚要离开，却看见自己寻了半天的蛐蛐出现在了地上那人的背上。赵忱满脸惊喜，捧了雕花木盒便小心地将蛐蛐装了回去。他想了想还是蹲在了江敏玉面前，“你可愿意跟随本宫？”
　　江敏玉整个人都震了一下，他颤抖着抬起头，仿佛根本不敢相信方才听到了什么，“殿下是说…我…？”
　　他完全的抬起头，整张脸露在赵忱面前，赵忱的脑子里瞬间蹦出个词——雌雄莫辨。虽是带着伤，但少年无疑是极其美丽的。他有一双灵秀的杏眼，翘鼻微唇，唇色又活像是涂着女子的胭脂一般，若说他是女子也定然不会有人怀疑。江敏玉察觉到赵忱呆愣的目光，他面上的欣喜瞬间被浇灭，随后垂下了头。
　　赵忱这才赶忙回了神，“本宫没有恶意，你长得十分好看，这才有些愣了神，并非有意冒犯。”
　　江敏玉哪里受到过这样有礼貌的待遇，并且还是来自于一个皇子。他立马慌张起来，“殿下…殿下言重了……”
　　“以后你便跟着本宫，你可愿意？”赵忱抬了抬手里的木盒，“战神喜欢你，本宫也喜欢。”
　　江敏玉浑身的血液几近凝固，他僵硬地点了点头。一直到回到赵忱的寝殿，他都没有丝毫实感。这里是江太平未曾见过的辉煌，他从来都是呆在教习坊里，几乎从不出去，他以为宫内各处皆是那般落败，却没想的只是自己被局限住了。
　　“既然跟了本宫，那便脱了那层教习坊的衣服吧。”赵忱递给他一套崭新的宫服，质地要比身上那件好得多。
　　“是…”江敏玉怯怯地答道。
　　“本宫还未问你，你名为什么？”
　　江敏玉愣了几秒，他想到了那些人对他名字的嘲笑，于是垂着头道，“他们都叫我……叫我小江子。”
　　“小江子，同殿下讲话，不能如此无礼，你可知道？”嬷嬷虽是在教训他，但语气也还是温柔。赵忱摆了摆手，“无妨，他不过与本宫同样的年纪，甚至还要再小些，不必拘泥。既如此，我便也不再与你守着规矩了。”
　　他歪着脑袋思索了几秒，“总还是要有个名字，我想想……”忽然他眼睛亮了亮，“从此你便唤作，江太平。如何？”
　　太平…江敏玉在心中品味了几秒，若是这一生，都能贯穿此二字，他也真的满足了。“谢殿下…”
　　“你不必担心，来了这里，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赵忱将手放在江太平的发顶，轻轻拍了拍，他笑道，“太平，你可会逗蛐蛐？来陪我玩好不好。”
　　发丝上传来的温柔将这些日子江太平所建立的心理防线全面击溃。他原本一直苦苦支撑，倒是从不觉得疲惫，但如今这只温暖的手朝他伸出，江太平忽然就觉得好累。不仅是身体上，更是心理上的。他的泪珠控制不住的便涌了出来，江太平抬手在眼睛上胡乱地抹着，然而这泪却是越擦越多，他瘦弱的肩膀轻轻耸动。
　　赵忱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摸着江太平的发顶，“你，你怎的哭了？我也不是要杀了蛐蛐，我就是，我……”赵忱无措地走了几步，江太平的泪依旧是没能止住，赵忱叹了口气，“那我不玩了，好不好。你别哭了，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还不行吗。”
　　“不，不……”江太平猛地摇了摇头，泪眼婆娑看着赵忱，“谢谢您，谢谢您……”
　　阿爹阿娘说的没错，皇宫，果然美丽且温暖。
　　日子过得很快，人如其名，江太平往后的人生一直是顺风顺水。从四皇子身边的红人，一跃成为陛下身边的大太监，在这宫里，再没人敢看轻了他。随之而来的，也有些烦恼。陛下在对付青凌王，但江太平总觉得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遂有些气恼。
　　但所幸，陛下虽然登上了皇位，对他与萧淇始终未变，还像从前那般亲近。然而事情是从什么时候走上错误的道路的呢，也许是青凌王入都的那日。江太平从没想到自己会莫名其妙中了青凌王下的毒。
　　毒发之时，毫无预警，他便从高凳上摔下，在地上苦苦挣扎，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碎了一般。这一生的经历在他的脑海里依次放出，江太平的嘴里喷出了浓浓的一口鲜血，他抚着胸口猛烈的呼吸，死亡的恐惧感笼罩了他整个人。
　　“江公公，若是想活命，就随奴才来吧。”
　　一颗小小的药丸被来人抛在了地上，滚落在了距离江太平不足一臂之处。他疼的几近昏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用尽力气向前爬去，堪堪将那颗药握在了手心，塞进了嘴里。苦涩的味道在口腔内炸开，胸膛内不适之感逐渐舒缓，江太平缓了良久才堪堪有力气起身。
　　“你为何要这样？！”江太平看着那人，他算得上是江太平半个徒弟。
　　“各取所需罢了。江公公还是和奴才走一遭吧，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江太平随着他来到了教习坊。这里早已废弃，因着宫殿年久失修，早已被人遗忘。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院内杂草丛生，比江太平记忆里的还要落败许多。院内站着两人，待他们转过身，赫然是赵凌和齐策。江太平才大惊叫出了声，“青凌王？！”
　　陛下的猜想果然没错，青凌王已经进了都城，他竟这般大胆，直接便入了皇宫！“青凌王如此暗中潜入宫内，倒真不怕奴才去禀告了陛下？”
　　“呵。”赵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既然你来了，本王便不怕你会这样。如此惜命之人，怎会弃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你！”江太平暗暗咬着牙，愤怒的看着赵凌，“你想要什么。”
　　“本王所求，定不会要江公公为难。”赵凌笑了笑，“只需要江公公将陛下的动向告知本王，从此这解药啊，要多少有多少。”
　　“你要我背叛陛下？！”江太平惊叫出口，“王爷太高看了奴才！奴才做不到！”
　　“做不到？无妨，本王猜到你会如此。”赵凌说，”但你可要想好了，这才是第一次毒发，往后的每一次都只会比这次更厉害。如果没有本王手里的缓解药，你断断不可能撑过第二次。”
　　“那便请下次再来吧，奴才相信陛下会将王爷的人尽数歼灭的。”江太平冷冷道，“奴才先告退了，王爷想逃还是快些吧，别等萧淇来了才后悔。”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本王没那么多时间给你考虑。”赵凌偏了偏头，“齐策。”
　　齐策闻言快速走了几步，一把拉回了江太平，强硬地桎梏住他的脑袋，塞了颗药进去。江太平挣扎不行，有些微甜的味道便顺着喉咙侵蚀了他全身。不出片刻，江太平已经四肢尽软，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浑身的血管都有涨裂之感，事实也的确如此，他手臂已经青筋暴起，面颊呈现不自然的暗红。江太平只觉头脑肿胀，心脏跳动的速度已远超正常水平，如此浅薄的呼吸显然满足不了他了。他的四肢均已出现了痉挛的状况，不受控制的抽搐着，这痛感，深入骨髓。
　　江太平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刚入宫时，那时的他也是在此地受尽折辱，人人都欺他厌他，那是他一辈子都不愿意回想起的时光，可偏偏此时又像极了当初，甚至更要痛上几分。曾经的声音又一次在他的脑中回响——
　　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他的心脏几乎要碎裂了，不知是因为疼的还是因为他即将要做的事。江太平颤颤巍巍抬了抬手，“我……我说…”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完这句话，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意识涣散之际，被人掰开了唇齿，推了颗药进去，他这才觉得自己的经脉被重新相连。“再多一秒，就算是这药也救不回你。真是挑的好时候。”赵凌不屑的声音响起，江太平毫无力气，趴在地上任人宰割，不争气的泪水从眼角落下。
　　对不起，陛下，请原谅太平…
　　--------------------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的事就是正文里那些，我就不再多写一遍啦。
　　写这个并没有给他洗白的意思，错就是错了。


第40章 民间圣药
　　赵忱与萧淇从后殿离开后，心照不宣再未提及此事。
　　几日后的早朝。
　　“陛下，如今叛乱之人皆已平定，朝内安定。陛下是时候为着江山社稷着想，广纳后妃，为皇家新添血脉了！”殿中一人上前说道。
　　江太平不在赵忱身边，赵忱也并不想再留别的太监在身边，便由萧淇跟随在身边，充当了原先太平的角色。听着这话，萧淇低垂了眸子，悄悄瞥了眼赵忱的背影，攥紧了衣袍。
　　赵忱似乎很是烦恼，他皱眉道，“后宫有两位嫔妃便已足够。”
　　“陛下，这怎能够啊！先帝在位之时，嫔妃数目已是极少，导致子嗣也实在不多。如今我朝竟只有皇后娘娘和朝妃娘娘两位，这——”
　　“那照卫大人所言，是有什么合适人选？”赵忱抬了抬眼。
　　“实不相瞒，微臣家中正有小女待字闺中，正是适婚的好年纪。除此外，李大人、明大人、金大人家中皆是有适宜的女子。”卫大人哀声道，“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赵忱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朕不欲纳妃，还请诸位大人莫要相劝。大人们的爱女也还是择良人而嫁吧。”
　　那卫大人还是不想放弃，“微臣知道陛下与两位娘娘感情深厚，陛下既不愿纳新人，那宫内的两位娘娘皆也还是适宜生育的年纪，陛下该为绵延子嗣做努力啊。”
　　第一次被人这么关心自己的私生活，赵忱面露尴尬，“朕自有分寸。”
　　“据臣所知，陛下自在皇子府时便只与当今皇后娘娘有过一次春宵，如今登基后更是从未出入过后宫。陛下若是有难处，微臣定会不遗余力帮助陛下恢复往日‘生机’！”卫大人说。
　　“朕有什么难处？”赵忱挑眉，甚是不解。
　　“这…”那卫大人从怀里掏出个神神秘秘的小盒，“此乃民间秘药，还请陛下一看。”
　　萧淇上前捧了小盒，摆在了赵忱面前。赵忱打开盖子，一股奇特的味道飘散出来，熏得他直直捂住了鼻子，“这是何物。”
　　“陛下，这药丸味道虽是难闻了些，但是其效果可是一绝，再死的根也能立马活了！”
　　赵忱听得一愣，“什么效果？”
　　“陛下…！”卫大人也面色讪讪，毕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到底还是没办法直直说出口，踌躇了片刻，见赵忱还是一脸的迷茫，才又道，“这药，可助男子重振雄风！”
　　“？？？”赵忱听完瞬间就将手里的盒子烫手山芋一般抛了出去，皮笑肉不笑看着卫大人，“朕不需要，卫大人若是想要还是自己留着吧。”
　　“陛下！陛下！这种事儿上您可不能嘴硬啊！为了我朝未来…陛下！陛下…”卫大人依旧在身后叫喊，赵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萧淇在他身后思索片刻，捞了那盒子快步跟上，随即成功收获了卫大人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
　　——
　　“这卫鸣，真是想气死朕，大庭广众之下逼朕生子就罢了，居然还敢——”话说一半赵忱便看见了萧淇手里的盒子，又是炸毛一般的弹起，“谁叫你把这玩意儿带回来的？！快快快，去扔了它！萧淇，别逼朕！”
　　萧淇暗暗勾了勾唇角，调笑道，“卫大人一番好意，陛下怎能这般辜负。微臣将这盒子带出来的时候，卫大人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你是不是也以为朕不行？！”赵忱像只弓起背随时准备攻击的猫，见萧淇不说话，更是生气，“你说，不许不说话！”
　　“微臣不知啊陛下。”萧淇眨了眨眼，状似无意的扫了眼赵忱的衣袍下方，“微臣没见过，怎能知道。莫不如——”
　　“萧淇！你说什么呢！”赵忱瞬间跳脚，直觉萧淇的话不是什么好的。
　　他的眉眼攀上了笑意，瞧着赵忱羞恼的脸，心中更是愉悦，“莫不如陛下从了卫大人的意，便不就可自证清白？”这话一出，赵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萧淇状似无意道，“陛下以为微臣方才要说什么？嗯？”
　　那个嗯字的挑音又是让赵忱心尖一颤，怎得每次在萧淇面前都是如此毫无招架之力。平日里萧淇尽是一副古板的模样，可一旦真真调侃起赵忱，总是会以赵忱的全面溃败收场。“萧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满嘴浑话了！”
　　萧淇发出了一声轻笑，只有气息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被赵忱听了去，“真是，无赖！”他赌气似的转过了头，但还是气不过，有些狡黠地又转回了头，“萧淇，这盒子东西，朕赏你了。看在朕的侍卫常年禁欲，已是十九年纪，竟连一位娘子都讨不到，你怕是比朕更需要此物啊。”
　　“赏给微臣？”萧淇勾勾唇，“微臣需不需要此物，陛下可要亲自验验，莫要辜负了此等佳品啊。”
　　“？？”赵忱面色铁青，“如何验，朕倒想听听，你如今这嘴里还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萧淇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瞧着赵忱，赵忱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现在怎得不说话了？不会是怕了吧？”
　　“微臣是担心陛下会害怕。”萧淇抬手用手指摸了摸唇边，紧盯着赵忱挑了挑眉。虽是什么也没说，赵忱的脑内还是闪过了些不存在的片段，他跳下了凳子，僵硬地转身，“闭嘴，朕从不害怕。”
　　萧淇瞧着他的背影，在他身后目光轻柔，肆意又无声的笑着。
　　还说不怕。
　　“他们都劝朕纳妃生子，你方才也这般说，难道朕真的要…”赵忱忽然道。萧淇面上的笑僵在脸上，“微臣方才并非劝说，此事还要陛下自己定夺。”
　　见赵忱只是沉默，萧淇的心沉了沉，他向前走了两步，“微臣私以为，此刻并非沉溺后宫之时，陛下应以社稷为重，子嗣之事倒是不用着急。”
　　“朕也是这么想的。”赵忱露出一副“还是你懂我”的模样，又转而道，“他们那帮老古董，子嗣多有什么好的，朕可不想璮儿如朕一般经历兄弟相残。”赵忱又笑了笑，“况且朕啊，实在也无心去后宫寻乐啊，每日同你拌拌嘴就累死了。”
　　萧淇一愣，瞥了眼赵忱，又淡声道，“后宫也没什么好的。”
　　“你难不成是因此才厌恶了女子？”赵忱说。
　　“啊。”萧淇张了张嘴，有些发怔，“微臣不厌恶女子啊。”
　　“可你喜欢的不是男子吗。”赵忱有些奇怪。
　　萧淇憋着笑说：“喜欢男子就必然讨厌女子，陛下的想法怎得这般绝对。”
　　“那便是你还有可能喜欢女子了？”赵忱说完瞟了眼萧淇，想看看萧淇的表情，却直直落入了他的眼里，赵忱有些慌张地避了他的视线。萧淇垂头笑了笑，“不会的，微臣只会喜欢他一人。”
　　虽是用他这一字，但赵忱那日已明白了萧淇的情意，此时自然是将此人自动代入成了自己，面上不由得一红 ，拔高声音嗔怒道，“光天化日，你怎得这般不害臊？！”
　　萧淇闻言又是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赵忱面前，赵忱反应不及，便听得萧淇调侃道，“陛下羞什么？陛下不是不知道此人是谁吗。”
　　“你…！”赵忱伸手推了萧淇胸膛一把，摸得一手精健的肌肉，面上又是红了几分，“朕从前怎得没发现，你竟这般不知羞耻。”
　　“从前怕陛下知道，如今感受到陛下朝微臣迈了一步，便又生怕陛下不知道了。”萧淇只是静静站在他面前，可赵忱却总觉得有只无形的手在不断地将他推向萧淇。他有些没底气地说：“朕什么时候朝你迈了一步。”
　　“陛下此时没有躲开，便是又向微臣迈了一步。”萧淇眉眼尽是温柔，“只要陛下不向后退，你我之间所有的路，都由微臣来走。微臣会走完所有的路，拔掉所有的阻碍，最后像现在一般在陛下身边，可好？”
　　赵忱想躲开萧淇的赤诚，可他又不想后退，仿佛只要他现在退一步，萧淇方才的话便会全全推翻。萧淇看着赵忱的反应，心下微动，他又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陛下不必说，微臣明白陛下的回答。”他俯下了身子，靠近赵忱耳边，轻声道，“陛下不逃的话，微臣便真的不会停下步子了。”
　　萧淇的声音低沉而性感，赵忱顿时头脑发白，即使知道萧淇话中含义，他也迈不开半步，只能由着萧淇在他耳边又是轻轻笑道，“陛下的答案，微臣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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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萧淇骚起来是真骚啊哈哈哈


第41章 此毒无解
　　赵忱推开萧淇，后退了几步，耳边似乎还留有阵阵酥麻，“你收到什么啊！”他转了身走向殿外，听见身后的脚步，有些气急败坏，“不许跟着！”
　　萧淇立马停了步子，饶有趣味看着赵忱的背影，摸了摸手里的木盒，眼中的笑更是肆意。
　　出了寝殿，赵忱一个人转着便到了御花园，他鼓着腮帮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小道上的鹅卵石。
　　“听说栖阳殿后头那位，许是这些日子就不行了。”
　　赵忱本就在御花园歪斜的小道上，如今倒是恰好被灌木挡住了身子，他停下了步子，栖阳殿后殿住着的不正是江太平吗？！前几日去瞧着他恢复的还算不错，今日怎得便说人要没了？
　　另一位宫女四下瞧了瞧，又低声道，“你这话是从哪听来的，里头住着的那位如今虽不再是陛下的亲信，可也由不得咱们以讹传讹啊。”
　　“这可不是谣言！喜翠你可知道？就是负责栖阳殿打扫的那位啊！”一开始说话的宫女顿了顿，神神秘秘地说，“她昨日去后殿打扫，正碰上那位发病，那场面，我光是听着都骇人！”
　　许是见对方反应平平，她便又补充道，“你是不知道，喜翠单是那位回宫以后，便见着了两次毒发。上一次啊，据说也只是痛不欲生，吐了一大口血，喂了药也马上就好了。而这次，他眼睛里都落下血来了！满脸都沾的是血！那场面…咦……”她打了个寒颤。
　　赵忱心底一紧，赵凌那里的解药，原来并不能全全将江太平的毒解了吗，如今甚至一次比一次发作的还要厉害，这般下去，江太平恐怕伤还没养好，人就没了！
　　“你说，那位是不是彻底攀不上陛下了，我瞧着他那边，哪有往日的辉煌啊。陛下不去，旁人也不惜得讨好，想想从前他的无尽风光，啧啧。”
　　“他可没什么好心疼的，我可听说，他是个卖主求荣的，若非陛下仁慈，他现在早身首异处了，哪还能继续呆在栖阳殿养病。”
　　“那这般看来，他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忱听到这终究还是听不下去了，“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背后妄议此事？”
　　“陛、陛下？！”那两位宫女面色平平，满脸的仓惶，“陛下饶命，是奴婢多嘴！陛下饶命！”
　　“瞧着你们的衣裳，定也不是粗使的丫头。你们是哪个宫里的。”
　　“奴婢…奴婢是暮云宫的…”其中一位颤着声音说道。
　　“暮云宫。”赵忱抬了抬眼，“既然是朝妃的人，朕也不替她处决你们，回去找你们娘娘领罚吧。”
　　“是、是，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赵忱无心与她们纠缠，他快步回到了寝殿，萧淇依旧站在殿内，见他回来了，不易察觉地挑挑眉，“陛下可是后悔了？”赵忱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挑逗，但他眼下却无心考虑这些，“萧淇，江太平的身子，是不是更糟了？”
　　“……”
　　这沉默代表了一切，赵忱有些愠怒，“你为何不告诉朕？今日若是朕未从旁人口中听来，你便要等他变成尸体再告诉朕吗？”
　　“陛下，别生气。”萧淇恳切地望着赵忱，“微臣并非要隐瞒，只是这毒，根本无药可解。青凌王手里也只是有缓解药，真正的解药，恐怕唯有南渠才有。”
　　“那便去向他们索药。”赵忱说，“从前赵凌搅起辉阳内战，他手中既然有南渠的毒，此事南渠必然也参与其中。如今赵凌身死，他们若还想与辉阳求和，便只能找朕，不怕他们拒绝。”
　　“可南渠的人，皆是心思歹毒。他们怎会愿意直接将解药交出，陛下此刻派人，必然会在此次求和中落入下风啊。”
　　赵忱紧咬后牙，抬了抬眼，“上次是吐血，这次是双目流血，下一次是否就到了七窍流血呢……”
　　“陛下！微臣知道陛下情深意重，可太平他，也不愿意陛下以我朝损失去换这解药啊。”萧淇说。
　　“还未去谈，怎知吃亏的必是我们？朕不会将国家大事视作儿戏，但此事却也是不得不做。”赵忱拍了拍萧淇的肩，“此毒毕竟是赵凌为了与朕相争才引出，理当由朕解决。放心，朕不会意气用事。”
　　“微臣，遵旨。”
　　赵忱有了想法便立即召了迁域史，“朕要你带人去南渠。”
　　“陛下是想同南渠交好？”迁域史大人名唤陈井宁，他有些不解道。
　　“是交好，也并非交好。朕要你去向他们要一样东西。”
　　“敢问陛下是何物？”
　　赵忱说：“赵凌曾经所求之毒的解药。”
　　陈井宁：“陛下！南渠与我们本就面和心不和，如今这个时候，去向南渠求物，岂非暴露我朝弱点？恕臣难以完成。”
　　“南渠之毒，如今依旧在危害我朝臣民，朕作为一国之君，怎能坐视不理？”
　　陈井宁道：“陛下可是为了那位宫人？臣听说他中了奇毒，恐怕是与南渠脱不了干系吧？”
　　“大人聪慧，朕不瞒大人。他是中了南渠的毒。”
　　“微臣还是要劝陛下莫要因为一己私欲影响了国家大事！两国建交，岂能是因为一个宦官挑起？！”
　　“若是朕非要大人去，大人又该如何？”
　　“微臣定是无法违逆陛下之意，但微臣心底也还是并不愿意。”陈井宁虽是跪地，却也依旧直着身子，颇有一身傲气。
　　赵忱笑了笑，“朕并非那般无礼之人。朕命你去南渠，一方面是因为江太平，但另一方面，南渠的毒悄无声息的进入辉阳，这对辉阳所有的子民都是一种威胁。他既能与赵凌勾结，又何尝不能与其他任何一人勾结，与南渠敌对，显然是很愚蠢的决定。此事不失为一个契机，有求于人反而更得信任。”
　　陈井宁沉默片刻，“陛下言之有理，但南渠必然会趁此机会肆意宰割我朝啊！陛下到那时又该如何。”
　　“他们不会，因为他们也需要辉阳。与辉阳交恶，对他们有弊无利，即使是有为难，也定会算准了朕能接纳的范围。”赵忱抬抬手，“此事你便去吧，萧淇也会派人保护你们的安全。”
　　“是，陛下。微臣定不负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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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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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南渠王子
　　“从赵凌那搜出的药还能用多久？”陈井宁走后，赵忱道。
　　“如今他毒发的速度越来越快，想来最多还能用十天。”萧淇说。
　　“去一趟南渠，来回也需半月有余，也不知他能不能挺过这劫。”
　　“一切皆是命，陛下做的也已经够多了。”
　　赵忱略略点了点头，“萧淇，你暗中派人去都城内查，南渠的毒是否在都城内出现。朕总觉得，他们不会就此罢休。”
　　“是。”
　　两日后，萧淇面色略有沉重，“陛下，果不其然，都城内出现了个奇怪的摊子。近来民间命案也增加了不少，皆是中毒而死。”
　　“哦？”赵忱眸色暗了几分，“可有将那摊主抓来？”
　　“是，他如今就在殿外，陛下可要现在传召？”
　　“带他进来。”
　　萧淇朝殿外喊了一声，便有俩人押着一人进了殿内，“陛下，便是此人在城内公然售卖毒药。”
　　赵忱皱眉，他以为会是个年纪不小的男人，却没想到带进来的是个衣衫褴褛的小孩，瞧着年纪尚小，容貌还显着稚嫩。赵忱的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你是何人，为何要将南渠的毒在辉阳售卖？”
　　那少年瞥了赵忱一眼，却并不畏惧，显得有些狡猾，咬了咬唇不吭声。
　　赵忱细细看了他的样子，黑发黑瞳，显然是辉阳人没错，若是南渠的人，必然是会有一双浅瞳才是。“你若是不说话，那便叫朕为难了。”他垂眸看着面前的少年，他还是沉默不语。赵忱扬了扬头，“带他下去，问出些东西再来见朕。”
　　谁知少年突然暴怒，身后两门士兵瞧着他如此瘦弱，也没有过多的压制。少年一下子站起身向着赵忱的方向猛扑而来。赵忱淡淡地看着他，丝毫未动，萧淇瞬间窜至两人之间，抬腿踢在了男孩的腹部。
　　那少年受到暴击，吃痛地向后倒去，弓着身子在地上久不能动，愤恨地看着萧淇。赵忱抬眉打趣道，“萧淇，你怎得这般没风度。”
　　萧淇收了动作回到了赵忱身后，“此人必是南渠的细作，微臣对他自然不必客气。”
　　“瞧瞧，你伤不得朕。倒不如交代了一切，你已是到了这皇宫内，难不成还想着有人来救你？”赵忱嗤笑道，“想来你这药，是南渠的人所赠，他们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这与你有何关系！”少年蹙眉吼道，许是用的力气大了些，他眉头皱的更紧捂紧了自己的小腹。
　　“你的毒害了朕的子民，你说这事儿和朕有何关系？”赵忱说。
　　“那是他们该死。”少年的声音软嫩却又凉薄。
　　“该不该死不是你能替他们做决定的。”赵忱说，“一句他该死，便能将人的性命轻易夺了去？”
　　“呵。”少年不屑地哼道，“他们的仇家愿意花大价钱买这药，不也是已经忍到极限了吗？难道只许他们四处沾仇，就不许旁人来寻仇？”
　　赵忱抿唇，无言以对，“且不说这些，你这毒，从何而来？”
　　“自己制的。”少年翻了个白眼，冷笑道。
　　“你是南渠人？”赵忱问道。
　　“陛下也并不聪明啊，我这般模样，怎可能是南渠人。”
　　“那你怎可能会制南渠的药。”赵忱笑了笑，“不说也无妨。城西桥洞下，藏着的三三两两的乞丐，是不是还在等着你回去呢？近来便要开始降温，也不知他们能不能活过这些日子。”
　　少年愤恨地咬着牙，小兽一般盯着赵忱，“你在威胁我。”
　　“不不，怎么是威胁呢。”赵忱敲了敲桌角，“这叫合作。你告诉朕他们在哪，朕保你的那群朋友无虞。”他勾勾唇角，“怎么样，这场交易，可还划算？”
　　“就算这般，我也必不会告诉你！”少年倔强地别过了头，“我才不会和你们这样的人合作去害了好人。”
　　“好人？”赵忱觉得有些好笑，“朕可不是在同你商量。”他站起了身，抽出萧淇随身的佩剑，举起来端详了几分钟，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光，煞是好看。赵忱啧啧叹道，“瞧着这剑了么，你的朋友脖子上尽数按着这么一把。”他瞥了萧淇一眼道，“萧淇，你说这剑，什么时候最好看？”
　　“那必是沾了血的时候。”萧淇顺着他道。
　　“哈哈哈，朕也这般认为。那便，让他瞧瞧这空前美景吧？”赵忱依旧举着剑细细瞧着，仿佛根本没在与地上的少年对话。少年满脸惊惧与愤怒，“不行！不许伤害他们！”
　　“哦？你拿什么来和朕谈判？”赵忱冷冷的看着他。
　　“我、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男孩眼中依旧烧着怒火，但因着同伴的性命，却又不得不低头。赵忱心底笑道，果然还是个孩子，根本经不得吓。
　　“是么，那你便说说。”赵忱将剑交到萧淇手里，转身坐了回去，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少年似乎经历了极大的挣扎，“给我毒的他们是好人，他们就是见我被欺负，才给我这些东西用来防身的。你不能伤害他们，他们真的是好人。”
　　“朕不能保证。”赵忱说。
　　男孩止住了话语，“那我决计不会告诉你了。”赵忱笑出了声，“你似乎是忘记了，你并没有不说的权利。”像是在配合赵忱的话一般，萧淇的剑又出鞘了几分。少年缩了缩脖子，怒道，“陛下怎会是你这般卑鄙之人！用百姓的命去威胁人，什么狗屁皇上，呸！”
　　赵忱扬眉道，“朕就是这般卑鄙，以几人之命换得一城之命，这场交易太值了。”少年见赵忱毫不生气，也停止了唾骂，垂着脑袋，道，“他们在城西的安悦来客栈。”
　　“这才乖。”赵忱笑了笑，转头冷厉的看了看萧淇。萧淇微点了头，便带着少年向大殿外走去。
　　“你！你说好会放了他们，你可不能食言！”少年虽是被拉着往外走，却努力扭着头瞧着赵忱，“你若是敢伤害他们，我必不会放过你！！”
　　赵忱一愣，随即又笑了笑，“你能怎得不放过朕？”少年面上一红，“你！！”他的叫声逐渐消失。赵忱恢复了冷漠的神情，转了转手上的扳指，这般看来，都城内早已是有南渠的人偷偷潜入了。
　　这边萧淇带人出了宫便立马包围了安悦来客栈，附近众人瞧着这架势也是惊慌的四处逃窜。萧淇大步迈进安悦来，并没有人迎上前，他抬了抬眼，客栈中心站了五人，皆是披着宽大的罩衫，遮住了整颗脑袋，面貌也根本瞧不清。而客栈原先的人一脸怵色缩在墙角。
　　“你们是何人。”萧淇抽出佩剑做攻击状。
　　“大人别紧张，我等并没有交战之意。”五人之中一位走上了前，摘掉了帽子，露出了金发，他用带着些奇怪口音的辉阳语继续道，“我等在此等候多时了，这位大人，请吧。”
　　萧淇皱着眉打量着他们，“若是诸位想进宫，便在此地将武器尽数缴了，否则萧淇也只能用强的了。”
　　“这……”他不自觉地伸手覆上了腰间的佩剑，暗暗瞥了眼身后，见身后一人微点了头，才又道，“那是自然。”
　　收了几人的武器，萧淇便带着几人回宫。
　　“陛下，南渠人果然在此。”萧淇进入大殿，拱了拱手。他身后跟着五人，皆是裹的严严实实。
　　赵忱垂眸瞧着这几人，“你们私自进入辉阳，可是有意引起两国交战？”
　　依旧是方才同萧淇讲话的那人摘了帽子上前，“你便是辉阳的皇帝？我等并无此意。”
　　“朕如何能相信你们？”赵忱眯了眯眸子，“朕若是以细子的身份处决了你们，南渠那里又能有什么理由出兵？”
　　“若是我们不回去，南渠必定倾尽全力与辉阳开战，陛下也不会愿意吧。”那人带着和善笑笑，“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陛下怎可这般？”
　　“朕如何知道你们是来求和还是挑衅。”
　　“这样的诚意够吗。”那人身后一人向前迈了两步，那人便立刻低垂了头退至他身后。他摘下了藏着身份的帽子，露出满头暗红色的卷发，他的瞳孔也是红棕色，显得张扬又独特。那人咧了咧嘴，露出了两颗带着些可爱的虎牙，“这下陛下可能相信？”
　　“哦？”赵忱瞧了瞧他。红发红眸，南渠上下唯有一人有这般张扬的特征，“槃若王子怎得亲自来此。”
　　槃若理了理有些微乱的卷发，将额前的碎发压在了耳后，露出了颇为夸张的金色耳坠，“陛下何必明…明知……呃..”他微微偏了偏头，身后之人快速在他耳边低语，他才又舔了舔虎牙，明媚的笑道，“对，明知故问。”
　　“王子何必呆在宫外，外头哪比得上皇宫舒服。早知王子来此，朕便该好好招待一番的。”
　　“现在招待也不迟。总算是见到陛下…”他顿了顿，转而直白地看着萧淇，调情一般地用虎牙磨了磨下唇，又伸出舌尖舔了舔，才又道，“…和萧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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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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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但是我要他
　　赵忱莫名觉得他这样看着萧淇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他清了清嗓子道，“现下倒还需要时间准备，明日必定宴请百官欢迎槃若王子。”
　　他终于收回了落在萧淇身上的眼睛，勾了勾唇，“那便谢过陛下了。”说完又是道，“不知陛下，我和我的随从是否可以选择一处自己喜欢的宫殿来住？”
　　赵忱一愣，“当然，空着的寝殿皆是可以入住。”
　　“萧淇，你住在哪个寝殿。”槃若扬着唇角，“我要和你住在一个寝殿。”
　　“栖阳殿。”萧淇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
　　“那我便——”槃若被身后之人扯了扯衣袖，是方才的金发男，他悄声说了几句南渠的话，听完槃若满脸的震惊，惊呼出声，“你已经和皇帝住在一起了？！”
　　赵忱抽了抽嘴角，萧淇心底落下了笑，面上却还是冷淡一片，“微臣是陛下的亲卫，自然会在陛下的寝殿相守。并非王子所言那般。”
　　“那还请陛下为我们寻一处宫殿，我等也对这皇宫并不熟悉。”槃若像是松了口，又朝赵忱笑道。
　　“既如此，槃若王子便住在宣明宫罢。”赵忱皮笑肉不笑。这槃若，他素有断袖之癖的事辉阳都已几乎人尽皆知，如今看来，此言并不假，他瞧着萧淇的眼神，倒真像盯上猎物的红毛狮子。
　　赵忱心里膈应得很，也是故意安排了这一住所，栖阳殿在北，宣明宫在南，已经是距离栖阳殿最远的寝宫，以至于过往的嫔妃几乎无人愿意住在此处。但婢女也从未忽略了打扫，虽是长久的无人居住，但那里倒也还算得是干净素雅。
　　“那便多谢陛下了。我甚是期待明日的宴会呢。”槃若虽是对赵忱说话，目光却没离了萧淇。赵忱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来人，送王子去寝宫。”
　　槃若并未说话，跟随着婢女径直离去。赵忱瞧着他们出了大殿，才有些没好气地对萧淇说，“朕怎得感觉槃若瞧你的眼神这般奇怪。”
　　“陛下多虑了。”萧淇道。
　　“绝对是图谋不轨。”
　　萧淇挑眉笑道：“陛下在担心？”
　　“担心什么？”赵忱斜着眼睛无语地看了看萧淇，“你难道还能跟他去南渠？”
　　萧淇做出一副认真考虑的模样，赵忱看见了，愤愤道，“得，辉阳留不住萧大人了，朕这会子便去找了槃若，把萧大人送去南渠。”说罢一甩袖子便朝殿外走去。
　　萧淇眼里噙着笑，赶忙跟了上去，柔声道，“陛下，微臣——”
　　“朕可不是你的陛下。”赵忱头也不回，加快了步子继续向外走。萧淇也迈大了步子，“陛下…”赵忱闻言步子更快，却永远也快不过萧淇，萧淇始终保持着紧跟在他身后。
　　“你是朕的尾巴吗？！”赵忱瞪着眼睛回头，萧淇脚步一顿，又微微扬了扬嘴角，有些懒懒的道，“是啊。”赵忱懒得和他争辩，也不想与他交话，只赌气似的一个劲往外走，萧淇像个无赖一般跟在他的身后。
　　第二日，宴会的筹备紧锣密鼓地进行，一众官员都受邀来参加。皇宫里已是许久都没有如此热闹过了。荣歆殿内小桌后，坐满了各官员以及家眷。大殿最上位坐着赵忱，身后即是萧淇。殿下右侧首位坐着槃若，下方是他带来的人，左侧首位坐着关肆。
　　“今日是宫宴，也算得家宴，各位不必拘谨。槃若王子远道而来，朕先饮为敬。”赵忱朝槃若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
　　“好。陛下果然豪爽。按你们辉阳的规矩，我也该回礼才是。”他也端起了酒杯，将杯中的清酒尽数饮下，“真是好酒，竟有一股桃花香。如今已是深秋，怎得还会寻到桃花。”
　　“这便是南渠落俗了，这桃花酒啊，可是婢女们春日里取刚开的桃花花苞，经过长时间的酿造发酵，才得到这么些酒来。秋日里饮上一盅，这才是惬意。”殿下位某位王姓大人说道。
　　槃若眉毛拧了拧，却没说什么，“受教了。”他转而瞧了瞧萧淇，“萧淇，你会酿么？”
　　“回王子，微臣并不会。”
　　“是吗，真是可惜了。”槃若又是饮了一杯，“还以为能尝尝你亲手所酿呢。”
　　“王子可要当心，这酒喝着清甜，后劲可是不小。”赵忱说。
　　“没事的，陛下还是担心担心自己能不能喝的过我吧。”槃若笑了笑。赵忱又捏起倒满了的酒杯，“请。”两人皆是又饮尽了一杯。
　　酒过三巡，殿内氛围逐渐热烈起来。已是有几人站起了身去别桌敬酒搭话，方才那位说话的王大人许是喝醉了，摇摇晃晃地站定在槃若桌前，“微臣敬王子一杯。”
　　槃若拿起了桌上的酒杯，杯中的酒只剩了一半，刚要饮下，对面的男人却发出一声不满，“南渠小国，当真是无礼，怎得都不斟满？蛮夷之地果然无法与辉阳相提并论。”
　　“这位大人！”槃若身边的金发男站起了身，其余三人也是齐齐起身，满脸怒色。槃若抬了抬手，露出两颗小虎牙，“没关系。”他拨弄了一下耳朵上垂下的巨大金色饰品，同昨日的那个又有所不同，“我确实不懂辉阳的风俗。”
　　王大人酒气上头，脸色微红，不屑道，“连说话都是这般无礼。”
　　槃若掩唇笑了笑，“我们可没什么天子脚下皆为臣民。辉阳自称礼仪之邦，照大人的模样看来，这话却是有假？”
　　“信口雌黄。”王大人啐了一口，“南渠土地就那么大，最为骄傲的也就是毒，如此阴狠歹毒，倒也还真亏得你们的人能将此摆到台面上。”
　　槃若抿唇，眼里冒着丝丝寒光，站起了身，转了转手腕上套着的金属护腕，又顺着摸上了手指上套着的环戒。槃若坐着时并没有那么大压迫力，如今站起了身堪堪比王大人高出了一头有余，王大人心底莫名有些发怵，他退了半步，“怎得，这是辉阳！你想如何？”
　　“噗哈哈哈，我就是想表示礼仪，这位大人莫要害怕啊。”槃若笑起来总让人觉得有些可爱，他此时又是透着真诚的目光，王大人瞬间就觉得他的外表上的压迫都是虚的，也停下了后撤的步子，“这才对。”
　　槃若抬手，王大人躲了一下，而槃若并未放下手，而是呲了呲牙，还是拍上了王大人的肩头，“大人这里有些脏啊，这可不符合礼仪。”他的力度不大却也不小，王大人有些腿软，耐着面子也未动。
　　他猛地喝下了一杯桃花酒，才冷哼一声转身要离开。然而刚走出去没有三步，便只觉脸上疼痒难耐，抬手去抓才感受到自己的面颊整个肿了起来。王大人心底大骇，立马将手掌覆上面颊不断地摸索，直到视线模糊。他的脚步也变得虚浮，四肢也开始肿大，如今已是迈出一步已是困难。
　　“王大人！”离得稍近些的首先发现了他的模样，便惊呼出声。大殿原本的喧嚣瞬间止住了，大家都瞧着他的方向，地上之人已是无法辨认出人形，已是肿成了一个球形，皮肤被强硬地撑开而带上了密密麻麻暗红的条纹。
　　殿内的女眷见着这场景有几个已是不顾形象地尖叫出声，赵忱原本也有些昏沉，正靠在龙椅上休息，因而并未注意到槃若那边发生了什么，如今被殿内的人一吵，皱着眉头睁开双眼，便看见地上一团不知何物，“这…这是什么？”
　　“陛下别看了。”萧淇上前了几步，用身子遮住了赵忱的视线。赵忱倒是也没固执地再去看，这东西确实有些恶心。
　　赵忱歪了歪头，看向槃若。他此时站着身子背靠在桌子旁的柱上，手中还捏着方才那杯酒，一口一口细细品着，冷眼看着这一切，与殿内的惊慌产生鲜明的对比。许是察觉到赵忱的目光，他转了转头，满头的红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甩了一个弧度，他瞧了瞧赵忱，又看了看站在赵忱身前的萧淇，挑了挑眉。
　　“槃若王子可要为此做个解释？”赵忱冷眼看着他。
　　槃若俯身拿起了酒壶，为自己斟满了杯酒，“送给辉阳的回礼。”他举了举杯，“南渠的待人之道。”
　　“王子莫要玩笑，这场宴会上，若是死人可就难看了。”赵忱说。
　　“就是，你们南渠的人简直欺人太甚，我们待你们以礼，你们怎得拿毒来害人呢！”殿下一人说道。
　　“陛下，你可要为臣妇做主啊！”王大人的家眷也扑上前哀嚎。
　　“明明是他这人挑衅在先，我们王子要了他的命又能如何？”金发男冷笑道。
　　“若当真是他酒后失言，也自有辉阳的办法等着他，南渠还是莫要代劳了。”赵忱说，“还请槃若王子施以解药，日后朕自会对他做惩罚。”
　　“谁知道你们辉阳人是不是串通一气！”金发男愤愤道。槃若的眉眼本就是狐狸一般的上挑，如今微眯着双眼，更是有些狡猾的味道，“希望陛下说到做到。”金发男见此也无奈，走了几步上前到王大人身边，从怀里掏出个小瓶，放在他的鼻下，数秒后站起了身回到了槃若身旁。
　　赵忱瞧了瞧殿下之人，身形依旧是如气球一般鼓胀，刚要询问，槃若便道，“解药也得时间发挥作用。”赵忱想了想也觉得有理，这人躺在殿中也实在影响风景，便命人将其送至后殿先照料着。
　　挪走了王大人，众人才从刚刚的视觉冲击里回过神来，讪讪地坐了回去，但又总觉得面前还躺着那个不成人形的人。萧淇见王大人看不见踪影了，才又默默站回了赵忱身后。
　　“方才见识了南渠的毒，果然是不同凡响啊。”赵忱说。
　　槃若道，“陛下妙赞了。”金发男又是扯了扯槃若的袖子，槃若听得一脸的认真，才又毫不尴尬的转头道，“陛下谬赞了。”
　　殿下的官员有些暗暗的笑着，因着害怕南渠的毒，也不敢表现出来，憋得很痛苦。赵忱心底有事，无心去想这些，他又是道，“那不知王子可能帮朕解毒？”
　　“陛下可是想解王爷所下的毒。”槃若淡声道。
　　“是。”赵忱说，“如今王子要合作的人，是朕，从前所做之事，是否也该了结一下呢？”
　　“那是自然。”槃若笑了笑，“不过……”他舔了舔自己的尖牙，“我有个条件。”
　　“但说无妨。”
　　槃若抬了抬手，笑的张狂，直直地指着萧淇，“解毒可以，但是，我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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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攻是没有结果的啊！！


第44章 拒绝
　　“王子要朕的侍卫有何用。”赵忱没有表情，“一个侍卫还劳得王子亲自来此？”
　　“陛下不用管我要他作甚，只需说，这交易你做还是不做。”槃若说。
　　赵忱抿唇道，“你也不必这样心急，萧淇毕竟陪了朕十余年，王子向朕讨人，也总需要个理由不是？”
　　“行，那便说说。”槃若说，“萧淇这般人物，一人能堪比百人，如此神勇之人，若是能得到，岂非人生圆满。”
　　“真是大言不惭！这种话竟也能登大雅之堂？”关肆冷哼道，“王子是担着两国建交的使命来的，开口便向我朝索要一男子。这般贪图男色，怎能让辉阳放心与你国合作！”
　　“若说这些便是不雅，你们辉阳接受力也实在不怎么样。”槃若说，“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辉阳人可真是无趣的很。”
　　“是你们太不知羞耻了些，竟然将这断袖之事拿出来在这时候说。”
　　“关肆，够了。”赵忱瞥了眼他，南渠的人毕竟不能轻易惹去，关肆的频频职责难免不会触及到槃若的底线，赵忱只能让他闭嘴。
　　“若说感情之事也会被当作羞耻，那陛下，你的子民真是可悲。”槃若说。
　　“辉阳与南渠不同，南渠民风开放，但如今是在辉阳，还是请王子遵循辉阳的风俗。”赵忱说，“王子方才所言，朕难以应承。”
　　“为什么，陛下难道是要抛弃了那中毒之人？”
　　“萧淇倾力助朕夺回皇位，他不该被朕随意送给王子。萧淇，他是辉阳的将，不能做南渠的奴仆。”
　　槃若摇摇头，“陛下误会了，萧淇不会成为奴仆，他会是我最宠爱的男姬。南渠并不会亏待了他。”
　　“一代枭雄，如今要因此沦落到当男宠的地步！陛下，万万不可啊！”关肆喊道。他话音刚落，殿下诸位大臣齐齐跪在地上，厉声喊道，“陛下深思啊！”
　　“王子也瞧见了，就算是朕同意，辉阳的诸位也无法同意。”赵忱说。
　　槃若无所谓地道，“陛下难道不问问萧淇的意思？”
　　赵忱转了转头，瞧着蹙着眉的萧淇，“萧淇，你意下如何？”
　　“微臣…但凭陛下吩咐。”萧淇单膝跪地，双手在胸前虚虚握拳。
　　赵忱有些微恼，“朕问的是你的心意！”
　　“陛下的心意皆是臣的心意。微臣无怨无悔。”
　　“好，果然是好。”赵忱收回了目光，“槃若王子还是再好好考虑考虑自己的条件吧。”
　　“萧淇既没有拒绝，我也没什么好考虑的。反而是陛下，还是考虑考虑我的条件吧。”槃若眼里满是带着傲气的笑，“陛下很需要南渠的药，不是么。”
　　“王子说的没错，朕的确需要南渠的药，但并不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赵忱说。
　　“陛下会改变想法的。”槃若说，“我累了，先回宫了。陛下还是仔细想想吧。”
　　“来人，送王子回宫。”赵忱抬了抬手。
　　“不必。”槃若带着四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荣歆殿。
　　关肆见他离开，站起了身，道，“陛下当真要同意他那荒唐的条件？且不说以男子去换和平这事儿闻所未闻，萧淇乃我朝重将，如何能拱手让予他人。”
　　“朕都明白，朕不会让此事发生。倒是舅舅今日，怎得一反常态，如此激动。”
　　“老臣就是受不得他那副模样，公然给辉阳臣子下毒不说，还提出这般荒唐的条件，一时气急。还请陛下恕罪。”
　　“无妨，但日后还是要小心些，南渠的毒，终究还是我们需要提防的。”赵忱说完又抬了抬头，“今日这宴会便到这吧。”
　　赵忱站起身，众人跪地恭送。他抬脚离开殿内，萧淇紧跟在他身后。赵忱不愿意坐步辇，遁着黑夜走了片刻，转头朝着萧淇身后跟着的婢女道，“你们先下去，朕与萧淇有话要讲。”
　　待人都后退了十几步的距离，赵忱停了步子，萧淇也立马停在了距离他两步的距离。“你想和他走？”月光撒在赵忱脸上，他眼里颇有些波光粼粼的味道。
　　萧淇沉了沉声音，有些微哑着嗓子，“陛下若说要臣走，臣一定毫不反抗。”
　　“若朕当真这般吩咐了呢。”赵忱说。
　　“微臣定当从命。”
　　“萧淇，朕不会为你这句话感动。”萧淇的态度让赵忱更是恼怒，“那日你说所有的路都由你来走。”他冷哼了一声，“你如今说谎话越发熟练了。”
　　“没有说谎。”萧淇向前了半步。
　　“朕不需要你为了朕去南渠，你知道你去了那会面临什么吗？！”赵忱提高了些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尤其的明显。他深深呼吸了几口，才又道，“那槃若，一瞧便是豺狼虎豹，你去了那，怎能呆的下去。”
　　“如果太平因为这毒身亡，陛下必会伤心。”萧淇声音低沉，黑暗笼着他的脸，看不清情绪。
　　“那你呢，你若是为此牺牲，朕便当一切从未发生？”赵忱攥紧了手指，“朕最讨厌你这样，什么都说为朕好，朕不需要！你是萧淇，不是朕的附属品。”
　　“没有陛下便没有萧淇，只要是陛下想的，微臣都会替陛下完成。”萧淇说，“微臣是萧淇，但更是陛下的臣子。”
　　“朕从没有这么想过。”赵忱咬着腮帮，“你这样让朕觉得，曾经种种，不过都是你一时兴起的玩笑罢了。萧淇，在你心里，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
　　“对你，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萧淇微微抬了抬手，想去触碰赵忱的肩头，但抬起的瞬间却又收了回去，“陛下不要感情用事，若是只用微臣一人，便可换得与南渠永久的和平，岂不是——”
　　“你才是莫要感情用事。朕留你，更重要的是辉阳的将帅不能少了你，舅舅有一言说的没错，辉阳若将你拱手让人，是极大的损失。朕不能允许这局面的出现，萧淇，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束缚在情感这片狭小的空间。”
　　“除此之外，陛下心里可有一点不想让臣离开。”
　　“朕是想救江太平的命。可你与他一样，都是朕的弟弟，朕不能将你推出去替朕完成本是该朕来解决的事。”
　　只是…弟弟吗。萧淇垂了垂眸，“微臣明白了。”他呼出口气，改了改自己的情绪，“那陛下打算如何与南渠建立关系。”
　　“槃若并不是个好沟通的，他已是打定了主意，朕还未想到好办法。”赵忱微叹道，”但朕必不会将你送出。”
　　萧淇看着赵忱的侧颜，在心底叹了口气，转了话题，“陛下，先前抓来的那个小孩，可要放人？”
　　赵忱一愣，想了想才想到那个卖毒的小孩还在宫里关着，倒是把他给忘了。“收了他的毒明日一早便放了吧，他与南渠的人也并无关系。”
　　“是。”


第45章 跟着我走不好么
　　“当真要放我出宫？”第二日一早，少年被人推着出了地牢，被阳光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陛下口谕岂能有假，快走快走，别在这碍事。”地牢的看守带着他朝宫门方向走。
　　“我的东西呢？”少年停了步子，任凭他怎么推也不动分毫，倔强地伸着手等着对方给自己东西。
　　“都这会了还指望卖毒药呢？我瞧着陛下真是对你太心软了些。”
　　少年冷哼道，“他心软？他就是这世上最无赖的人了！就是个捏着百姓性命的暴君！”
　　“嘿我说你这小子，活腻歪了是不是？！”看守揪着他的后领便要将人拖回地牢，“说了如此大不敬的话，怎的不得请陛下问候问候你的九族？”
　　“我没有亲人。”
　　“没有亲人便杀你的朋友。”
　　“不行！”少年用力挣脱开了看守的钳制，“不许你动他们！”
　　“不说也行。”他摊开手掌，在男孩面前抖了抖。少年皱了皱眉，瞧了瞧他的脸，不情不愿地从衣裳最里层掏出个小破布兜，从里面摸出了一颗碎银，放在了看守手心。
　　“这么一点就能买你们的命？”看守不大满意，伸着胳膊便要去抢少年的钱袋。少年抢夺不过，心底着急，只能发了狠地一口咬在看守的手上。看守被疼痛激怒，抬脚将少年踢翻在地。而他也没有挣扎，只是紧紧将手中的钱袋子搂的更紧了些。
　　“你还敢咬我！不用等陛下，我现在就——”
　　“不是让你将他送出宫，怎得如今还在此处。”
　　看守抬起的手一顿，转头看向身后之人，“萧、萧大人怎会亲自来此。”
　　“陛下命我来瞧瞧。”萧淇说，“你官威可是不小啊。”
　　“奴才不敢……”他畏畏缩缩地跪在地上，恶狠狠地剜了少年一眼，“都是他，是他先对陛下出言不逊！”
　　“我说的都是事实，谁叫他那般卑鄙！”少年也不甘示弱，撑起了自己的身子，站起身来拍了拍原本就已经不大干净的衣袍。
　　萧淇瞧了他几秒，“陛下要放你离开，我也不想多生事端。若再让我听到那样的话，陛下能放过你，我也不能。”
　　少年瞧着比自己身形几乎大了一倍的萧淇，他虽是依旧不服气，但抿了抿唇终究没说什么。就这般被送出了宫。刚一出宫，他便火急火燎地跑向城西的桥洞。一路上一步也不敢停，终于是到了桥洞下，他扶着洞壁喘着粗气，用手压着跳动的极快的心口，抬头望向洞底。
　　没有人。
　　从前的生活痕迹全部消失，瞬间他的脊背攀上了阵阵寒意，皇帝居然真的杀了他的朋友们！忍耐着即将喷涌而出的恨意，他将桥洞下寻了遍，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
　　少年的头脑发昏，他攥紧双拳，紧紧咬着后牙，脸颊涨的通红。他愤恨地重重抹了把眼角的泪珠，大吼道：“我要杀了你！！”他立刻转身朝着桥洞外跑去，刚跑了两步，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软糯的声音，“阿济哥哥！”
　　阿济的脚步一顿，直直向前摔了去。他趴在地上，腿脚发麻，身后的女孩惊呼出声，跌跌撞撞的跑来，小手放在了他的后背，“哥哥，你怎么了！”
　　他僵硬地转了转头，脸颊上被擦破了皮，渗出了血丝。阿济坐起了身，擦了擦女孩脸颊上的泪，“缘缘，别哭。哥哥没事，你怎么在这，爷爷他们呢。”
　　缘缘吸了吸鼻子，“哥哥那日走了以后没多久，就来了些人，把我们带去了城西墙下的避寒所。”
　　“那儿何时有了避寒所了？”阿济一脸地迷茫。
　　“缘缘也不知道。但是那比这里暖和多了，大家再也不用窝在一起取暖了！”
　　“大家…都在吗？”
　　“是啊。”缘缘歪了歪头，“哥哥今天好奇怪啊。”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颇委屈的说，“哥哥这些天去哪了，没有哥哥讲故事，缘缘都睡不着了…”
　　阿济揉了揉小女孩的发顶，温柔道，“缘缘乖，哥哥现在回来了。你告诉哥哥，那些带你们走的人，可有威胁你们？”
　　“什么是威胁啊？”她眨巴了眨巴眼睛，还是没明白。阿济说，“他们有没有拿出刀剑？”
　　“没有，带我们走的哥哥长得特别好看！”缘缘嘿嘿笑道，“我还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哥哥…哥哥以后也和他们一样，穿玄衣好不好！”
　　“哥哥若是穿玄衣了，可就不能给缘缘讲故事了。”
　　“啊——”她不满地张了张口，“那还是不要了。”
　　“走吧，我们回家。”阿济站起了身，牵起了缘缘的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朝避寒所走去。阿济心底微微发愣，原来陛下根本没有威胁他的“家人”们，看来他也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卑鄙…
　　——
　　萧淇完成了任务回去复命，经过御花园外时突然被人从身后环住了腰。耳边传来男人的呼气声，“萧淇。”
　　他的睫毛抖了两下，掰开了腰间的双臂，扭了身子向后直直飞了一拳。槃若歪了脑袋险险躲了这一下，他扬着明媚的笑，“别这么凶啊。”
　　“你想做什么。”萧淇退后了几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槃若的红眸紧紧盯着他，“我想做什么，那日不是已经说过了。”
　　“还请王子自重。没有陛下的命令，萧淇也不是王子的人。”萧淇拱了拱手，“微臣还有要事，先告辞了，王子自便。”
　　“别走啊。”槃若快步走到了萧淇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那小皇帝有什么好，一瞧便无趣的很，跟着我走不好么？”
　　“王子还是莫要说笑了。陛下的好坏轮不到王子评判。”萧淇说。
　　槃若勾了勾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么？”萧淇抬眸看了看他，不明所以。槃若继续道，“驯服才是最有趣的啊。我一直在想啊，你这样的人，臣服的模样该有多美啊。”他的手指摸了摸萧淇的脸颊，“我身边刚好缺一个黑发的男人，萧淇，你很合适。”
　　萧淇抿唇，忍着怒火，避开了槃若的触碰，“王子还是另选他人为好。”
　　“噗…”槃若又露出了他那两颗尖牙，“这里没人能比你更诱人。”
　　“……”萧淇不动声色地远离了他。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会比你的小皇帝精通百倍。”他挑起了萧淇额前落下的发须，在指尖缠了缠，“我知道你喜欢的是皇帝，可他能给你什么，他连接受这段感情都不敢。只要你跟着我，解药，要多少有多少。”
　　“此事与王子无关。”萧淇说。
　　“我就喜欢你这副样子，一想到现如今这般骄傲的男人日后会在我身下求饶，啊…真是让人兴奋……”他的眼睛勾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舌尖挑了挑虎牙，“你的身上会被我烙上这两颗印记，你会是我一个人的玩具。”
　　萧淇紧锁着眉头，推开了槃若，“王子便自己期待着那天罢。微臣还要服侍陛下，告辞。”
　　看着萧淇头也不回地背影，槃若朝他喊道，“萧淇，会有那天的。你会作出选择的！”


第46章 别无他法
　　“怎得去了那么久。”赵忱在案上捏着毛笔写字，听见萧淇回来了，头也没抬地便道。
　　“是，路上遇到了些麻烦。”萧淇侧身站在茶台后，烹了满壶的清茶。
　　赵忱闻着茶香，心情也变得愉悦了不少，“你怎得知道朕今日想喝紫笋。”他笔下的速度也快了不少，“遇到了什么麻烦，说说看。”
　　“微臣遇到了槃若王子。”萧淇背着身子，赵忱手下一顿，抬眼看了看身侧宽厚的肩，“他对你说什么了。别理他，他那些子心思，没一点好的。”
　　萧淇捧着白瓷杯，忽然就转了身。赵忱还在盯着萧淇，却瞧见他无奈地笑了笑，将白瓷杯放在案边，点了点案上的宣纸，“陛下，要破了。”
　　赵忱一低头才发现笔尖依旧戳在原先的地方，早已晕开了一个黑黢黢的圈。他慌张地抬了笔，瞧着这幅几乎完成的佳作，叹了口气，收起了笔。“你还没说，他找你作甚。”
　　“回宫路上碰到了的。”萧淇端起了瓷杯递在了赵忱面前，赵忱抬手接过，他才又说，“他劝微臣跟随他。”
　　“不可能，朕不许。”赵忱抿了口茶水，被烫的一缩，微微伸了伸烫的发麻的舌头。萧淇垂眸瞥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微臣知道。”
　　赵忱轻轻吸了几口气，“你最近去瞧过江太平么？”
　　“是。他还是老样子，身体虚的厉害，毒发的也是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如今两日便要来上一次。”
　　“那些药，还能撑几日？”
　　“恐怕只有十日了。比预想的要快上许多。”
　　“是啊，确实是快了许多。”赵忱说，“朕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得了他…”
　　“陛下对他已是仁至义尽，就算救不了，也没人会怪您的。”
　　“嗯...”赵忱展了展身子，”实在不成，朕找个人送给他罢了，总还是会有转圜的余地。”他又用嘴唇试了试茶水的温度，已是凉了不少，“先不说这个，把这张扔了罢，朕重新写一张。”
　　“是。”萧淇卷起了那张写了大半诗词的宣纸，又摊开了张干净的，这才又将那张沾污了的在赵忱身后偷偷收了起来。
　　——
　　“萧大人！萧大人！不好了！江公公他、他又毒发了！”婢女喜翠冲到栖阳殿的寝殿外，因着着急，声音也比平日大了几分。
　　萧淇本就没有睡着，他在寝殿的外间守着，喜翠一喊他便立马推开了门，“小声着些，陛下已经歇下了。”说罢才又道，“他怎么了。”
　　喜翠压低了声音，“奴婢去给后殿换水时，江公公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般，在床上抽搐，骇人得很！奴婢一刻不敢留立马就来找大人了。”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附身之说。”萧淇皱着眉头，“你掌灯，我去瞧瞧。”
　　“不必禀告陛下吗？”喜翠低垂着头，不大愿意再回到那个地方。
　　“如今天色已晚，不必打扰陛下了。”萧淇说完刚要离开，内间的门突然开了，赵忱抬脚迈出，“朕还没睡着。走吧，去瞧瞧。”
　　萧淇看着只穿着里衣的赵忱，转身快步去里间取了件披风，紧紧裹在了赵忱身上，“如今夜里凉，陛下也该注意着身子。”
　　赵忱扯了扯披风，将头缩了缩，“走罢。”
　　到了后殿，还未进门便听到一阵喧闹的声音，萧淇快步上前，护了赵忱在身后，“微臣先进去。”赵忱点点头，萧淇便推开了门。只见江太平确实如喜翠所言，在地上疯狂的扭动身子，他抬手抓着自己的脸颊、胳膊、躯体……他的身体已满是抓痕，原先带着病态的娇弱美也荡然无存，如今只剩下了阴森可怖。
　　“江太平！你这是做甚！”萧淇快步上前，钳制住了江太平的双臂。他用尽力气挣扎着，却逃离不开萧淇的压制，只能疯狂地甩着脑袋，连连叫道，“痒…好痒……！”
　　痒？萧淇心底奇怪，这毒并不会叫人浑身发痒的啊！他想到白日里槃若的话，脊背一凉，朝殿外喊道，“喜翠，去寻太医！”
　　“是…是！”喜翠瞧着这阵仗也吓得腿软，她跌跌撞撞逃一般的跑出后殿，直直向着太医署跑去。
　　赵忱也呆愣在原地，“两日这般快就到了？”
　　“陛下！恐怕江太平如今又中了一种毒了！”萧淇一边压着他的身子，一边尽力平复着声音去向赵忱解释。他抬头四下看了看，瞧见不远处桌上的绳子，然而他没办法松开江太平，便只能向赵忱求助，“陛下！那里有绳子你可瞧见。如今太平这样，只能捆了他不让他乱抓才行。”
　　“噢…噢好！”赵忱这才宛如惊醒，他赶忙取了绳子递给萧淇。萧淇松了左手抬手去接，刚一松手江太平便顺势抽了只手又开始猛抠自己的皮肉，萧淇抓回了他的手，右手钳制着江太平的两手腕，终于是接到了赵忱递来的绳子。
　　他捆了江太平的手臂，紧紧地打了个死结，才松开了自己抓着他的手。萧淇瘫坐在地上，江太平失去了支撑，也躺在地上卷着双腿踢动，身体依旧在地上扭动剐蹭。赵忱瞧了瞧江太平，“你说他又被下毒了，可有证据？”
　　“太平从前毒发从不是这般的，白日里槃若王子其实威胁了臣，臣怀疑……”
　　“朕明白，但是没有证据，就算江太平体内多了一种毒，谁能证明一定便是他。这槃若，真是算准了朕拿他没有办法。”赵忱冷笑道。
　　“……还是等太医瞧过吧，如果这毒当真会变成这般，那也太骇人了。”
　　萧淇将江太平扔上了床，瞧着满屋的狼藉，揉了揉眉心。两人均是没再说话，屋内只有江太平的嘶吼声。过了片刻，终于是听见喜翠的声音了，“陛下，萧大人，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来得正是一直给江太平瞧病的郎太医，他提着药箱，帽子都跑歪了半边。“老臣参加陛下。”还未全全跪下，赵忱便摆了摆手，“郎太医还是快些去瞧瞧太平吧。”
　　“是。”他提了提药箱，跪坐在床边，覆上了江太平的手腕，微微皱了眉，又抽出了银针，在他身上扎了几处。银针尽黑。郎太医拔了针，江太平依旧是控制不住的嚎叫，但动作已是小了许多。许是听不得这喧闹声，郎太医在药箱里摸索了两下，掏出颗圆润的药丸，塞进了江太平嘴里。
　　随着药丸的融化，江太平也逐渐平静了下来。“陛下，老臣方才为江公公吃下的药，可以阵痛，也能减缓毒素蔓延的速度。”他面色冷峻，“陛下可知，江公公体内，似乎又多了种毒，这是为何…”
　　萧淇抿了抿唇，果然，槃若那句话的意思，就是要向江太平出手。赵忱也看了看他的背影，转而对郎太医说，“你们先下去，朕有话要对萧淇说。”
　　“是…”郎太医和喜翠垂头退出了殿外，贴心的关上了门。
　　萧淇张了张嘴，便被赵忱打断了，“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许去。”
　　“陛下…”萧淇无奈道，“如今我们已别无他法，这是槃若王子的警告。陛下若是不应承，太平的命必是会丢了。”
　　“朕不能接受这个理由。”赵忱说，“会有别的办法的，一定会的，你先别走。朕…朕不能……”
　　“陛下别担心，微臣走了，一定会想办法回来的。只是希望到那时，陛下莫要嫌弃微臣啊…”萧淇的笑有点难看。赵忱的心猛地一抽，他哑着嗓子道，“不许去。你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吗！”
　　“…知道。”萧淇垂了垂眸。赵忱怒道，“你是我辉阳最厉害的将军，如何能俯身委屈于人！朕说了，不行！”
　　“陛下难道要瞧着江太平生生疼死吗。陛下不愿意的，所以微臣也不愿。”
　　“朕也不愿你牺牲自己啊！你以为这样朕就会好过吗？！”赵忱说，“江太平陪着朕长大，你又何尝不是？”
　　“陛下只当萧淇是去南渠游历，可好？”萧淇柔声道，“这是微臣自己的选择，和陛下无关，和太平无关，和任何人都无关。陛下不必自责。”
　　许是知道萧淇已做了决定，赵忱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指，捏住了萧淇的袖口，他瞧着萧淇的脸，有些委屈的说，“别这样，朕求你……”


第47章 离开
　　江太平躺在床上，浑身痛地像是要散架了一般。他的身体传来细细麻麻地感觉，像是千百只蚂蚁啃食着他的身体，痒，一种来自骨头里的痒。他动了动身子，然而双臂皆是被紧紧束缚，他睁不动眼皮，看不见身边的情形，江太平心底升起慌张。
　　他想知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他又身在何处，他是不是将房间弄得一团糟。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忽然耳朵里传进了无比熟悉的声音，那是他听了十多年的声线，赵忱的声音。
　　“会有别的办法的，你先别走……”
　　他们的一字一句尽是落入了江太平的耳朵，他虽是还在毒发状态，但脑内依旧清明。上一次听到赵忱这样的语气，还是在他背叛赵忱时吧…而如今，萧淇又要为了他的命离开赵忱，江太平心里很不是滋味。
　　又是因为自己，每一次都是！
　　“朕求你…”这话一出，江太平的心瞬间被撕得七零八落，陛下是这天下的九五至尊，若非因为南渠拿他性命相胁，他本不必这般委屈。因着他这样一个叛徒，却生生落得这般局面，他怎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片刻后，江太平耳边的声音消失了，他知道，赵忱和萧淇离开了。江太平依旧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他想扯住赵忱的衣袖，告诉他，不必为我这般。可他无法动弹，只有眼角处的一滴清莹的泪珠滑落。
　　——
　　第二日
　　“陛下，槃若王子求见。”勤政殿外的小太监垂首进入殿内。
　　“让他进来。”
　　“是。”
　　槃若一踏进殿内，也未行礼，直直看着赵忱身后的萧淇便道，“萧大人，你可想明白了？”
　　赵忱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说道，“王子来此是为了找朕还是找朕的侍卫？”
　　“陛下该明白的，我找陛下也是为了萧淇。”槃若笑了笑，“况且，我想萧大人此刻应该已有了答案。”
　　“你想要的答案不在他，而在朕。”赵忱将毛笔放在了砚台上，笔杆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王子用的手段，朕不说，不是不知道。”
　　“陛下说的话，我听不懂。”槃若咧开了唇，他右眼向上挑了挑，“我们南渠可不接受随意安的罪名。”
　　“王子说的是，莫须有这事要不得。”赵忱也轻轻笑了笑，“但这一步走的错了些，朕不会受你的逼迫。”
　　“陛下心底恐怕已经很担心了吧。就算陛下能忍，萧淇怕是也忍不了了。”槃若扬起了下巴，“你瞧他这眼神，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一般。我也不是什么恶人，交易嘛，本就是互利互惠的事，我若得不到利益，凭什么和你交易呢。”
　　赵忱回头看了看萧淇，萧淇也回望了赵忱。萧淇的眼睛里有太多赵忱不懂的东西，但他明白，萧淇已是下定决心。赵忱攥住了萧淇的手腕，低声道，“你若是胆敢，朕再不会原谅你了！”
　　萧淇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赵忱看懂了那个嘴型。
　　对不起。
　　他的手指攸地收紧，死死地抓着萧淇的手腕，却依旧拦不住萧淇的声音。“王子，微臣可以给你答案。”
　　“萧淇果然还是聪明人。”他的虎牙又露了出来，“陛下，说实在的，你的确比不上王爷，若是没有萧淇，你赢不过王爷的。你知道你最大的败处是什么么？”他冷嗤一声，“优柔寡断，什么也无法割舍，最终什么也得不到——”
　　“王子不想知道答案了么？”萧淇握紧了拳头，冷漠地出言打断他对赵忱的指责。
　　“是说的多了些。我等你说。”
　　赵忱站起了身，“萧淇，朕没准许你说话。”他伸手想将萧淇拦至身后，却落了个空。萧淇说，“陛下，该做出决定了。”他狠下了心，转头看着槃若道，“微臣……”
　　“陛下！”一道尖利的女声打断了萧淇的话，槃若不耐地啧了一声，只见一个婢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正是喜翠。她跪在殿心，“陛下！请恕奴婢闯宫之罪，但事出紧急，奴婢顾不上其他啊！”
　　“你说，出什么事了。”赵忱瞥了眼槃若，淡淡道。
　　“江公公，江公公他，不见了！”喜翠满头的汗，一瞧便是一路跑着来的，“奴婢按例去送午膳过去，便瞧见后殿空了，一切皆和昨日一致，但唯有江公公不知所踪。”
　　赵忱紧蹙着眉，“他还病着，能去哪。”喜翠察觉到赵忱的不悦，赶忙道，“奴婢整间屋子都寻过了，只在床头找到了这封信。”
　　萧淇上前接了过来，呈给了赵忱。赵忱展开来，瞧着信上的文字——
　　【江太平请陛下安。
　　不知为何就到了今日的局面，陛下与我…再饶恕一次奴才的不敬之罪吧，我们之间本不该是这般的，都是我一手造就。
　　这些日子想了许多，想到了让我们相遇的战神，已经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陛下就不再喜欢逗蛐蛐了。我也曾觉得遗憾，但陛下是生在皇家的，有太多的不得已。
　　陛下能成为陛下，我是很开心的。当个闲散王爷有什么好啊，陛下这般好的人，就该凌驾于万人之上才对。可现在我突然有些后悔了，若是陛下不是陛下，那我们是不是也还会过着从前一般的日子。
　　但我又想，若是那时候我忍了下来，若是我从未做过叛徒，我们是不是也还是能过着从前的日子。
　　这一切已是无法重来了。太平这一生做了太多自私的事，背叛陛下是我唯一后悔的。
　　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宫外了，没想到唯一一次用陛下给的宫牌会是在这样的时候。陛下不必感到自责，你为我做的已经太多了。江太平已经是该死在青凌王逼宫那日了，是陛下和萧淇又捡回了我的命，我没有脸面再让萧淇来保我的性命。
　　也是说来可笑，我从来都是以为，活着是最重要的事，哪怕是拿陛下与我的性命相比，我也愚蠢的选择了苟且偷生。但如今，我竟然觉得性命也不再那么重要了。我知道陛下仁善，但，这次是我自己不要这条残命的，陛下千万不要对此耿耿于怀。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陛下，其实我是有名字的，我叫江敏玉。
　　但是江敏玉已经死在了与陛下相遇之日。同样的，江太平也已经死在了逼宫当日。陛下不要伤心，我不值得陛下为我伤心。就当是我最终用“小江子”的名义替陛下解决江太平留下的问题吧。
　　最后一句话写给萧淇吧，你的心思，就算我还在，我也不会再拦着了，你一定一定不能辜负了陛下。
　　唯愿陛下永安。】
　　赵忱抿唇看完，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将手中的信递给了萧淇，然后抬头道，“你说得对，交易是该互利互惠的，如今你能给朕什么利益？”
　　槃若紧咬后牙，他目光沉沉，盯着赵忱的方向，“你不去找他？要知道，那毒发作起来，可是钻心蚀骨，没有解药，他熬不过下一次发作的！”
　　“这并非王子应操心的事。奴才而已，朕何必去寻。”赵忱说。
　　“是，陛下说的对。”他扬了扬眉毛，又是展开自己标准的笑，“我便不打扰了。”
　　槃若退出去后，赵忱对喜翠抬了抬手，“你也出去，将门关上，没朕的吩咐，谁也不能进来。”
　　“是。”喜翠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殿门关闭的瞬间，赵忱的嘴角便落了下来，他垂着脑袋有些发蔫儿，“萧淇，他会死的。”
　　萧淇说，“他早已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才走的。”
　　“朕也不知道，怎得就到了如今的局面。”赵忱揉了揉眉心，“朕不会去找他，你不必担心。朕明白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只是到底还是…”
　　“陛下舍不得的只是回忆里的太平，他也说了，江太平已经死在了那日.逼宫。陛下若是寻他回来能如何，没有解药，他最终也是死路一条。”萧淇单膝跪在了赵忱身侧，微微仰视着赵忱，柔声道，“你是陛下，应该果断一些，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圆满。”
　　“嗯。”赵忱闷闷的回应了一声，“朕总是这样，下不了决心。朕总以为自己还是从前的殿下，总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早是不同。朕这般的心境，将赵凌逼死真的是对的吗。”
　　“天下需要一个仁君，陛下便是这个仁君。但陛下也更应该明白，只凭仁慈，只会在史册上留下个好名头罢了。”萧淇的声音很是温润，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是在教训人。
　　赵忱重重地搓了几把脸，“朕一定会学着去做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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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江太平彻底下线了hh


第48章 朝妃
　　“陛下已经是个很合格的皇帝了。”萧淇说，“人人皆说皇帝就该无情，可正是陛下的有情，才更让人动容。因为陛下重情义，才会有微臣，有章将军、顾大人为陛下尽忠，所以，陛下不必为此难过。”
　　“是啊，朕的身边已经多了那么多的人…”赵忱低垂着眉眼，微微扬了扬嘴角，似乎是放下了心头一直压着的重担，“你不必担心朕，朕没事的。若是你还能寻到他，便做好他的后事吧。”
　　“是。”萧淇道。
　　赵忱扭头瞧了瞧他，“槃若如今缺了这个筹码，但朕想他是不会放弃的，但若与南渠开战，对我们的局势也实在不利，你还是要找寻一个身份得当又愿意跟随槃若的人。”
　　“微臣明白。”
　　“你…”赵忱停顿了几秒，一咬牙还是说出了口，“那时若是喜翠没有来报，你是不是就要和他走了。”
　　“陛下莫要再问了。那时的局势让臣只能出此下策，但若是如今再是这般，微臣定不会再作此选择。”萧淇说，“若是南渠想战，那微臣可为陛下出征。有微臣在，定不会叫辉阳叫人夺了去，陛下只需远坐朝堂上等着臣得胜的捷报就好。”
　　赵忱的心似乎被一双温暖的手揉捏了几把，像是为了掩饰耳边传来的心跳声，他笑出了声，道，“萧淇，朕从前怎么不知，你这么自傲的。”
　　“陛下！”萧淇也是脑子一热便说出了这些话，被赵忱这么一说，倒真有些自夸的味道，他的脸也攀上了一丝薄红，嘟囔道，“微臣句句属实，怎得到陛下嘴里便是这般了。”
　　赵忱笑弯了眉眼，但他的声音却是充满坚定，“朕知道。朕信你。”
　　萧淇抬头看着赵忱，因为刚刚笑个不停，他白皙的面颊上也是覆着些微红。赵忱的眼睛是月牙状的，他的眸中似有微波璀璨，红润的薄唇依旧是勾着好看的弧度。萧淇的心又一次不安分的一动，他也微微笑了笑，垂下了头。
　　如今这般岁月静好的时光，若能再长些就好了。萧淇心想。
　　——
　　“那女人来的可真是恰当！”槃若快步走着，原本眼瞧着目的就要达到，却没想的关键时刻掉了链子，他用南渠话说道，“乔斯，你得给我出主意啊！你是我的谋士，我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
　　乔斯即是之前那个金发男，槃若身形比萧淇还要高上几分，长手长脚走的快了便没了分寸，惹得乔斯在他身后颇为艰难地大步追赶着。“王子，也不是我不想出主意，但王上是让我们来与辉阳建交的，总不能为了那萧淇无视王上的命令啊！”
　　“如今你是辅佐我的！是要建交，但父王也没说不能从里头捞些好处啊！”槃若说，“我不会做的太过分，就再试一次，若是不成，我便不会再提这事了。”
　　“王子，这……”乔斯面露难色。
　　“娘娘，您已经在此守了十多日了，这会子太阳正毒呢，您何不回宫歇着，等下午再来也成啊！”
　　槃若听见这话突然停了脚步，乔斯险些撞在他的背上，槃若扭头问道，“娘娘是何人？”
　　“是辉阳皇帝的妃子。”见槃若好像还是不明白，他又道，“可以说是皇帝的妻子。”
　　“那这么说，他们很亲密。”槃若眯了眯眼，看着不远处站在灌木丛前的几道明媚的身影，“走，去瞧瞧。”
　　槃若与乔斯状似散步的模样，从朝妃身边路过，依旧用的她们听不懂的南渠话瞧着朝妃低声说着，“皇帝的女人，容貌倒是不错。”
　　朝妃显然也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瞧着面前这两个异发异瞳的人，又想的从未在此见过这些人，挑了挑眉，面上多有不屑。她身后的婢女也是立刻了然，“你们是何人，见了朝妃娘娘为何不行礼？”
　　“朝妃是谁。”乔斯用辉阳话说道。
　　“真是村野鄙人，这宫里，除了皇上和皇后娘娘，朝妃娘娘便是这宫里最尊贵的人，居然敢问出这种话！你们是哪个宫里的！”
　　“你们怕是误会了。我们并非辉阳人。”乔斯笑了笑，朝妃的婢女如此跋扈，显然这个女人也并非什么好相与的，“我们来自南渠，这是我们南渠的王子。朝妃娘娘不知也情有可原，毕竟陛下近日似乎并不得空与朝妃娘娘相处。”
　　“你！”朝妃似乎是被戳中了痛处，她的声音娇软可人，说出来的话却是极为大胆，“竟敢当众羞辱本宫！南渠的人，本宫治不了你们，还不信皇上堵不上你们的嘴！”
　　听着这话，槃若嗤笑了一声，“朝妃莫不是想以此为借口去勤政殿找皇上？”
　　又一次被人直白地戳中了心思，朝妃面上一红，“王子这话说的可笑，本宫去找陛下何需什么借口？”
　　“因为我知道，朝妃娘娘心底也是寂寞的很。”他勾了勾唇，抖了抖艳丽的红发，日光一照，满头的红发像是闪着光似的，让朝妃有些移不开视线。
　　槃若上前了一步，屈了身子用手腕捧起了朝妃的手，又将额头贴了上去，停了几秒。朝妃这才反应过来，身边的婢女也是大惊失色，她怒道，“大胆！”另一只手顺势抬起便要落在槃若脸上，却被他紧紧抓住了手腕。
　　槃若勾着唇角，颇为不羁地道，“娘娘怎舍得打这么好看的脸呢？”
　　朝妃向后退了半步，却没扯开槃若的禁锢，她羞恼万分，满脸涨红，“你放开本宫！”她身边的婢女也是上前扯着槃若的袖子，“你这浪荡的外邦人，胆敢对娘娘不敬！还不放开！”
　　槃若微微仰头，向着朝妃无害的笑着，“朝妃娘娘不必紧张，这只是我南渠的礼仪罢了。倒是朝妃娘娘，与男人接触这么几分便羞成这副模样，陛下难道从没对你这般过？”他大笑道，“辉阳已经顽固到连男女之事都不能随心去做了么。”
　　“你…本宫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若是再不放手，本宫一定会请皇上之你的罪！”朝妃奋力地挣扎，却被槃若猛地一拉，他靠近朝妃的耳侧，低声道“他真的会管你吗？”
　　“当然！本宫可是这后宫当中唯一的嫔妃！”朝妃怒道。槃若轻轻笑了两声，“你心里不也知道，若是可以，皇帝宁愿不封你为妃么。”
　　“胡说！”朝妃虽是立马反驳，但她的声音到底是没有多少底气。她十六岁时被赐婚给赵忱，做了三皇子的侧妃，那时她以为，自己能与夫君举案齐眉，获得这世上最纯美的爱情。
　　新婚当夜，赵忱掀了她的盖头，她期待着嬷嬷早已教给她的一切，可是赵忱只是说，你还太小，改日吧。张初霓虽是满心期待落了个空，但也胜得她向来心思粗，赵忱说改日那便是改日，一定会有那日。
　　那时候她对此坚信不疑，毕竟若是赵忱对此毫无兴致，那皇子妃一天天鼓起的肚子又算什么。据说皇子妃许配给三皇子时，也才刚刚十八，所以，等到她十八岁时，是不是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呢。
　　张初霓一天天的期待着，在她十八岁时，赵忱登基了。她被封为朝妃，父亲母亲都很为她开心，可只有她知道，这些年日日独守空房的滋味有多难受。她不敢对别人说，她从未与陛下圆房，甚至是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她只能期盼着，能与陛下相见，能让陛下想起，这后宫内还有她在痴痴等待那个改日。
　　“看娘娘这模样，其实心底早认同了我的说法吧。”槃若笑了笑，“其实也不能全怪皇上，他不来看娘娘，也是忙的很。”他松开了朝妃的手腕，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朝妃身边的婢女赶忙拿出帕子仔细地擦拭着朝妃的手，她冷哼道，“本宫自然知道陛下为天下事烦忧，这不需要你来提醒本宫。”
　　“娘娘说的对也不对，天下之事固然重要，但怎比得上儿女情长重要。”
　　“陛下可与你不同，陛下心里装的是大义，才不会被旁的牵绊手脚。”朝妃说。
　　“他确实与我不同，我一心向他求萧淇，但皇帝好像并不情愿给啊。”槃若叹了口气。朝妃挑眉，抬手拍过了婢女在她手上擦拭的帕子，“你倒是想的愚蠢，萧大人是陛下身边重臣，怎能轻易送给你们南渠。”
　　“娘娘似乎误会了，我求萧淇，并非为权，而是为情。”槃若似乎很惋惜的模样，“可是陛下似乎非常在意萧淇的去留，哎，他也许不惜为此与南渠开战了。”
　　朝妃满脸错愕，“为情？可，你与萧大人，皆是男子啊……”槃若笑了笑，“同为男子又如何，南渠可不是你们辉阳，娘娘的见识未免太少了些。况且啊，萧淇喜欢的也同样是男子啊，只是他似乎早已有了心仪之人，眼里根本瞧不到我了。”
　　槃若的话字字句句扎根在朝妃耳朵里，同为男子又如何，陛下似乎不情愿啊，萧淇喜欢的是男子，他已有心仪之人……这些种种在朝妃脑子里凑成了一条完整的线，一个她从未去想的猜测浮上了心头。她甚至在想，这些年从未承宠的原因似乎也皆是因此。
　　她皱了皱眉，看着槃若红色的眸子，似乎深深被他带进了漩涡之中。她颤着声音开口，“你和本宫说这些做什么，本宫不关心你的感情。”
　　“我以为娘娘会懂的呢。”他磨了磨齿尖，“我想要的只有萧淇，而娘娘想要的是陛下，也是和平的国家，如此这般，我们合作，岂不两全其美？”
　　“你想做什么。”朝妃说。
　　槃若从腰间的锦囊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铁盒，递给了朝妃。她没伸手，身侧的婢女上前接过，她说，“这是何意？”
　　“娘娘只需要将此药喂给萧淇，其余的事，便都由我来解决。”
　　“本宫不可能害辉阳臣子的命！”朝妃冷冷道。槃若摇了摇头，“娘娘误会了，我怎会要了萧淇的命。他既不愿臣服，那我便只能逼他就范了。”
　　“哼，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不可能和你一道的！”朝妃一甩云锦袖，转身离开。那婢女见娘娘并未出言将那东西扔掉，便也收着快步跟上。
　　“王子，她会用吗。”乔斯问道。
　　槃若笑道，“她不是收着了么。这只是时间问题。”他抓了抓满头的红发，瞧着朝妃的背影，肆意的笑着，“有趣啊，有趣。我倒真想瞧瞧，你会怎么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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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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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能发现为什么朝妃在那守了十几日咩？hhhh


第49章 百合桂羹
　　“娘娘，方才那什么王子给的东西……您瞧着要怎么处理才好？”婢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朝妃掀了掀眼皮，将手伸出，婢女赶忙抬起手搀着。朝妃一步步迈下台阶，“春桥，这东西和咱们可没甚关系，该怎么做还用本宫教你？”
　　“是，是。是奴婢多嘴了。”春桥这般说着，却还是将方才的铁盒揣进了袖筒。朝妃虽是说了这话，可若是她日后反悔了，春桥哪敢用这话去回禀朝妃。
　　“本宫要去勤政殿。先回宫替本宫梳妆。”朝妃抚了抚发髻上钗着的满头华饰，“本宫近日思君心切，见不得这些珠钗。”
　　“奴婢明白。”春桥答道。
　　回了暮云宫，春桥卸下了朝妃头上的装饰，简单梳了个简单大方的发髻，又轻轻擦去了她面上明艳的妆容。随手在这张俊俏灵动的脸上勾勒了几笔，一个清冷的美人就这样诞生。
　　她脱下身上亮粉色的衣衫，亲自选了套湖蓝色，在铜镜前仔细端详了片刻，最终又像是不大满意的模样。朝妃微微侧头，看见发髻上插着的唯二的纯金步摇，面上带上些不悦，拔了步摇便扔在了春桥脚边。
　　“娘娘息怒！”春桥立刻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颤。“本宫最不喜这般艳丽！你偏这般为本宫装扮？！你是不是想本宫再得不到陛下的宠爱？！”朝妃又端详了几秒铜镜里的人影，微微掉落的几根发丝显得她尤为清丽，她一愣，这才满意地又笑了笑。
　　“本宫今日心情好，暂且先饶了你。去，取那支本宫陪嫁的白玉簪子来。”朝妃取了胭脂，在眼角轻轻擦了几下，果真显得委屈动人。
　　春桥赶忙起了身，连身道是跑去了库房。春桥是朝妃的陪嫁，原本朝妃的脾气虽是骄纵，却也不至于这般恶劣，但自从在这皇宫内日日不受陛下召见，原本好好的人也硬是这般毁了。
　　片刻后，春桥捧了两个盒子进来，“娘娘，奴婢还找到了当年入皇子府时，先帝赏赐的雕花玉簪。娘娘可要瞧瞧？”
　　朝妃果然扬起了笑，“本宫竟是忘了此物，春桥，这事办的不错。”她坐回了软椅，“替本宫钗上。”春桥回了一声便站在朝妃身后，将那支玉簪取出。不得不说，皇帝赏赐之物当真是极好的，这玉簪通体无暇，上有几枝白梅盘旋缠绕，无数的花苞最终在最顶端绽开了唯一的一朵娇花。
　　一戴上这玉簪，这满身的装扮倒是真像极了清风拂面，给人一股素雅的柔意。“娘娘的眼光真是极好，方才真是奴婢愚钝了，这白玉簪与之相配才是最合适。”
　　朝妃面上早是兜不住的笑，但她还是颇具傲气的扬了扬下巴，“属你嘴甜，净是会给自己脱罪的。”她又说，“你再去，煮一碗小厨房最擅长的百合桂羹。本宫去瞧皇上总得用些由头。”
　　“哎，娘娘为陛下如此费心，陛下一定能感受到娘娘的情意的！”春桥说道。朝妃面露骄傲，“那是自然，不日之后本宫定然能宠冠六宫。”
　　百合桂羹煮好后外头的天已是蒙上了层灰，“要你们何用！这东西用得了这么久吗！”春桥捧着餐盒，“娘娘莫要动气。既是娘娘给陛下的心意，那自然是要最好的！陛下不会怪娘娘的。”见朝妃眉宇间依旧有怒气，她又道，“娘娘，再迟些陛下怕是就要回栖阳殿了。”
　　“本宫竟是被你们气糊涂了！”朝妃扶了扶额前的碎发，最后又在铜镜前照了几下，才披上了雪白的披风，踏出了暮云宫的门。
　　晚秋的风还是有些微寒，朝妃打了个哆嗦，春桥瞧见了，立刻道，“来人，备轿。”她抬手为朝妃拢了拢披风，“娘娘可莫要冻坏了身子才好。”
　　朝妃吸了吸鼻子，将双手也缩进了披风内，“冻坏了才好，那样陛下才会来瞧瞧我吧。”春桥看着自家娘娘这样，心底也很不是滋味，“娘娘莫要这般说……”
　　正逢软轿来了，朝妃便直直踏上了轿内，这一瞬间才被温暖裹挟，她掀了掀小窗的锦帘，“春桥，把百合桂羹给本宫。凉了可就不好了。”
　　“是。”春桥将餐盒递进轿内，她的小手也是冻得微红，朝妃扫了一眼，抿了抿唇，状似无意道，“怎得也不给自己寻个披风。”春桥闻言一愣，“娘娘可是糊涂了，我们做奴婢的，哪有这样的福气呀！奴婢不敢将轿帘掀开太久，娘娘千金贵体可不能受寒。”说罢她就放下了帘子，跟在轿子旁走着。
　　暮云宫距离勤政殿倒也不远，没多久便到了。朝妃走下轿，春桥想接过她手里的餐盒，朝妃躲了躲，“本宫来拿。”
　　春桥垂着头跟着在她身侧。到了勤政殿外，殿门却紧紧关着，朝妃上前看着殿外的小太监，“陛下可在里头？”
　　“回朝妃娘娘，陛下是在里头，但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扰的。朝妃娘娘今日还是请回吧。”那小太监说。
　　朝妃转头瞧了瞧，她面色微紧，问道，“萧淇呢。”
　　“萧大人与陛下在殿内共议大事。”他答道。朝妃不依不饶问道，“什么大事？”
　　“这…”他面露难色，“奴才等人也不敢探听此事，娘娘莫要为难奴才啊。”
　　槃若白日里说的话全全在她脑里响起，一股凉意瞬间蹿到了她的指尖，萧淇与陛下二人在殿内做什么…朝妃克制着自己即将崩坏的表情，“你去传，就说本宫求见，本宫不信陛下会不见本宫。”
　　“娘娘，这…”那小太监一抬眼瞧见朝妃严肃的表情，便将话憋了回去，转身敲了敲殿门，探了身进去，还不等朝妃瞧见里头情况便又紧紧闭上了门。片刻后他又出来，恭敬地对朝妃道，“娘娘，您请进吧。”
　　“本宫就说陛下会见本宫，竟是险些被你拆了陛下与本宫的情意。”朝妃冷冷的瞥了眼他。小太监吓得可不轻，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可要的他半条命去了。所幸朝妃也不欲与他纠缠，径直进入了殿内。
　　“臣妾给陛下请安。”她娇柔地福了福身。
　　“不必多礼了。”赵忱坐在上位，俯视着朝妃，两人不像是成亲将近三年的夫妻，反而更像是普通的大臣之女见到了皇帝。“你找朕有何事？”
　　“陛下这样真是叫臣妾很是伤心啊。”她抬手擦了擦眼角不知道有没有的泪花，方才在殿内点的胭脂倒是起了大作用，赵忱怎么可能看得出女人的手段，他果然皱了眉，“你为何落泪？”
　　“陛下登基以来，还从未来过暮云宫，臣妾就寻来过这么一次，陛下还这般冷言相待，臣妾怎能不伤心……”
　　“朕也不是不去看你，实在是政务繁忙。”
　　“臣妾都明白的。”她抬手用袖子遮了面上大半，暗中瞥着赵忱身后的萧淇，看起来并没什么异样，朝妃略微安了心。她又抬了抬手中的餐盒，“臣妾正是知道陛下忙，才送了百合桂羹来，这会子吃些温热的粥最是养胃。”
　　说着朝妃便上前到了赵忱身边，将精致的小瓷锅从餐盒中取出，又取出了瓷碗，仔细地盛了半碗，摆好了勺子才放在了赵忱面前。他满含期待，“陛下快尝尝。”
　　赵忱面露尴尬，“朝妃心意朕领了，但这百合桂羹还是免了吧。”朝妃的笑也停在脸上，“为何？陛下这般不喜臣妾送的东西吗。”
　　“娘娘有所不知，陛下不能食用百合，否则会起满身的疹子的。”萧淇在一旁出言道。朝妃的脸瞬间转过去看着萧淇，虽然萧淇此时表情十分正常，但朝妃就是觉得他在挑衅，面上也挂不住了，“萧大人真是懂陛下。”
　　“他毕竟跟了朕这么多年，若是连这些都不知道，岂不该罚？”赵忱笑了笑。朝妃看着赵忱的笑，好像自她进来，只有此刻提到萧淇，才见到赵忱脸上带上了这么些笑容，朝妃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陛下也多传臣妾来好不好，臣妾也想多了解了解陛下。”朝妃将手搭在了赵忱肩头，弓了腰微微靠在了他肩上。赵忱脊背僵直，面色讪讪抓住朝妃的手腕，放下了她的手，摆脱了两人的亲密接触，“朕很忙。”
　　“萧大人能一直在此，臣妾也能啊。”朝妃说。赵忱不解地瞧了一眼她，朝妃这才觉得自己说了些愚蠢的话，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完，“臣妾可以来此看看古书陪着陛下。”
　　“勤政殿不是你可以随意久待之处。”赵忱微微蹙眉，显然对于这个未谋面几次的妃子不大满意。越对比便越觉得萧淇是如此的干脆利索，比后宫里的莺莺燕燕好了太多。
　　“陛下……”朝妃哀声道。赵忱揉了揉鼻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萧淇抬头看了眼大开着的殿门，转身取了披风盖在了赵忱肩头，又细心的替他系好了披风的带子，温了小杯桃花酒递给赵忱。
　　赵忱捧着这一小杯酒，抿了一口，又将身子在披风里缩了缩，才转而看着萧淇扬起嘴角。朝妃几乎是目瞪口呆看完这一幕，如此的亲密，如此的自然，就像这早已是他们之间再熟悉不过的动作了，陛下也并没有露出丝毫的不自在，与和她相处时截然不同。
　　朝妃的后背攀上点点寒意，她虽是在他们之间，却又根本融不进他们二人的世界，陛下身边不知不觉之中已经被萧淇完全占据。她露出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干巴巴地说，“陛下与萧大人感情可真好。”
　　她期待着赵忱能反驳，然而赵忱像是没听见一般，悄声笑了笑。朝妃的心彻底凉了下去，她不能容忍！不能容忍萧淇霍乱宫闱，更不能容忍萧淇将陛下夺走。陛下就算不喜欢她，也断断不能喜欢萧淇！
　　朝妃说，“臣妾便先告退了，下次一定会煮更好的羹汤来给陛下。”赵忱瞧着她道，“你去吧。莫要为朕费心了。”
　　“臣妾为陛下费心是应该，恳请陛下莫要烦恼臣妾。”朝妃垂着头，言辞恳切。赵忱微叹了口气，“你回去吧。”
　　朝妃面色冷峻，踏出了勤政殿的门，走了几十步，她忽然道，“春桥，那东西，可还在。”
　　春桥一惊，没想到自己留下的东西竟真能有用，“娘娘，奴婢一直收着呢，就怕娘娘有不时之需。”
　　朝妃瞥了她一眼，紧抿薄唇，快步走向了回宫的软轿。
　　与此同时，勤政殿内。赵忱看着桌上这一碗看起来就清甜可口的百合桂羹，吞了吞口水，“萧淇，朕尝一口应该不会有事吧。”
　　“陛下若是想接下来半月都盯着满脸红疹，那当然不会有事。”萧淇瞥了眼桌上的东西，抖了抖睫毛，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忱被他说的有些尴尬，移了移身子，“不喝便不喝。”尽管这么说着，目光却又落在了这碗甜羹上，“萧淇，你喝了吧，也不能浪费了不是？”
　　萧淇挑眉看了眼赵忱，“不喝，怕噎死。”赵忱说，“喝个甜羹也能噎死？”
　　“娘娘对陛下的情意可不是能把人噎死？”萧淇醋溜溜地开口。赵忱被他这语气搞地笑出声，“你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娘娘不是小孩，微臣可要将娘娘请回来？还是说陛下今晚要去暮云宫歇息？”萧淇说。赵忱抬手轻轻捶在了他的肚子上，和想象中不同，萧淇的肚子硬硬的，“这么大火气作甚，她又没惹着你。”
　　“微臣没有。”萧淇淡声道。赵忱说，“那便将这甜羹喝了。”萧淇拗不过赵忱，便拿起百合桂羹放在唇边一饮而尽，许是喝的快了些，倒真被噎到了，猛地咳嗽了几声。
　　赵忱眉眼染着笑，站起身轻轻拍着萧淇的后背，笑道，“倒真叫你说中了。”萧淇幽怨地看了眼他，依旧是止不住的咳嗽。好不容易停了下来，赵忱又问，“好喝么？”
　　“难喝。”萧淇面不改色。赵忱扒着萧淇的胳膊，将那瓷碗凑近了自己的鼻子闻了闻，一股甜而不腻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赵忱有些愠怒的抬头看了看萧淇带笑的脸，“骗子！”
　　萧淇勾了勾唇，“陛下可以自己尝尝。”赵忱问道，“你都喝光了，朕如何尝，况且，这里有百合。”
　　萧淇沉默了几秒，想了想，“这么一点点应该没关系。”赵忱微愣，“什么一点点？”然而萧淇没有回答他，只是勾着唇笑着。赵忱的角度刚好看见的是萧淇的红唇，赵忱总觉得这里似乎也饱含着方才瓷碗里的那股清香。想到这就忽然觉得方才萧淇意有所指，但赵忱哪里能将这话说出口。
　　他微红着脸坐下了身子，“朕不尝，难喝便难喝罢。”随后听见萧淇在他身后舔了舔薄唇，说道，“真是遗憾。”赵忱的脸砰地便炸开了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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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朝妃在那等是因为陛下在那里遇到了暮云宫的婢女议论江太平，她觉得自己也能遇到陛下啦。
　　朝妃：合着我送来的甜羹被你们用来互相调戏了呗？：）


第50章 萧大人最了解陛下
　　第二日，朝妃不再像昨日那般装作柔弱，她刻意选择的玉簪赵忱也根本没有发现，便觉得一切都没了意义。她带着素日最喜爱的首饰，又拿鲜艳的胭脂勾出了唇形，衣服的色彩也很是艳丽。
　　朝妃瞧着铜镜里的自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三年了，她已经孤身一人从皇子府又到了皇宫，只有将自己打扮得如此时，感觉到旁人的目光，才能感觉自己是真真切切活着的。如今，只要除去了萧淇，陛下身边的人，也总该是她了吧。
　　她目光未离铜镜，吩咐道，“春桥，今日去煮红玫米酿。”
　　“是。”
　　“要煮好时去请萧大人来。”
　　春桥瞧着朝妃的背影，单薄又脆弱，好像马上就要折断一般。尽管她知道，此事若是一时失手，娘娘与她均是死无葬身之地，但她更不忍娘娘每日沉浸在悲伤思念之中。春桥沉默了几秒，还是道，“是。”
　　片刻后，春桥道，“娘娘，奴婢这就去请萧大人来。”朝妃抬了抬手，端起茶杯，眉眼低垂，“去吧。”
　　许是算准了时候，春桥出来的时刻刚好与萧淇去御膳房的时间相撞，两人便在暮云宫外没多远的地方相遇。春桥瞧着萧淇的背影，赶忙出声道，“萧大人！”
　　萧淇转身，瞧见是朝妃身边的婢女，有些奇怪，但还是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们娘娘想请萧大人去一趟暮云宫，还辛苦大人同奴婢走一遭了。”春桥说。
　　“朝妃娘娘与萧淇素无交集，我还要去向陛下复命，不便前去，还请春桥姑娘替萧淇解释一番了。”萧淇说完便要离去。春桥拦住了他的去路，“大人也别为难奴婢，主子的命令奴婢是必须得完成的。且朝妃娘娘也全全是为了陛下，大人也希望陛下和娘娘的感情更好吧？”
　　萧淇居高临下，目光微寒瞧着面前的女子，沉声道，“春桥姑娘说笑了，陛下与娘娘的关系何时与萧淇有关了呢？”
　　“娘娘说了，大人是最了解陛下的，请大人指点必然不会出错。”春桥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萧淇挑眉，“若是娘娘想找陛下比武，萧淇可以指点。其他，恕萧淇无能为力了。”
　　春桥笑道，“大人真是幽默。若是大人不答应，奴婢也是断断不敢回宫，就只能一直跟着大人了。”也是说到做到，萧淇走了几步，春桥就紧紧跟在他身后。萧淇有些无奈地道，“走吧。”
　　“辛苦大人了。”春桥说完便转身朝着暮云宫走去，萧淇跟在她的身后。
　　进了暮云宫，春桥将萧淇引入主殿，朝妃正坐在主殿之上，与昨日大有不同。萧淇跪地行礼，“微臣参见朝妃娘娘。”
　　“你可知本宫为何传你？”朝妃说。萧淇道，“微臣愚钝。”
　　“昨日本宫送去的甜羹，萧大人的话当真是毫不留情啊。”朝妃冷声道。萧淇还未起身，便又低着脑袋说，“微臣只是担心陛下龙体，娘娘恕罪。”
　　朝妃的表情瞬间由冷淡带上了笑意，“萧大人别紧张，本宫并非怪罪于你。”说完又像是很惊讶一般，“萧大人怎得还跪着。春桥，你也真是，本宫忘了你居然也忘了。实在该罚！”说着该罚却也没要罚的意思，只是又有些夸张的说，“萧大人快起来，都怪这丫头。赐坐。”
　　“谢娘娘。”萧淇站起了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本宫请萧大人前来，是为了帮本宫的忙，大人可莫要嫌麻烦啊。”朝妃说着便掩唇轻轻笑了笑。萧淇道，“微臣不敢。但不知娘娘想要微臣做什么？”
　　“萧大人最是了解陛下，今日本宫又煮了甜羹，萧大人帮本宫试试，看陛下会不会喜欢？”
　　“不敢当。微臣怎敢品尝娘娘给陛下的心意。”
　　“无妨，本宫既是无所谓，大人又何必在意？”朝妃说完不容萧淇拒绝，便又侧了侧头，“春桥。”
　　“是。”春桥说完便转身离开，随后捧着碗甜汤便又进入了殿内，放在了萧淇身侧的小桌上。萧淇转了转头，瞧着桌上的甜羹，有些粉嫩的颜色，上面还浮着些玫瑰的碎瓣，卖相极佳。
　　“娘娘宫里小厨房的手艺真是极好的。”萧淇道。朝妃笑道，“萧大人谬赞了。快帮本宫尝尝，陛下可会喜欢？”
　　萧淇端起瓷碗，舀了一勺，玫瑰的芳香在口内炸开，萧淇道，“微臣想，陛下会喜欢的。”说完便放下了手中的瓷碗，朝妃的表情有些奇怪，“萧大人只喝了一口，是不是不喜欢？”
　　“微臣不喜甜，但陛下很喜欢。”萧淇说。朝妃不大满意，但又不方便直说，春桥瞧见了便直直道，“大人，娘娘赏的可都是好东西，您可不能辜负了娘娘的心意啊。”
　　“春桥！”朝妃佯装愤怒，但萧淇明白，春桥的意思便是朝妃的意思，便只得将那晚红玫米酿喝了个干净。“娘娘可满意？”
　　朝妃微微探了脑袋瞧了瞧，见果然是喝的干净，才舒了口气一般，像是在自我安慰一般，“萧大人也别怪本宫，本宫也都是为了陛下。”
　　“萧淇不敢。娘娘若无别的事，微臣便告退了。”萧淇道。
　　“萧大人将这些红玫米酿带去给陛下吧。”朝妃说。春桥立马递了餐盒上去，萧淇接过，问道，“娘娘何不自己给陛下。”
　　朝妃一愣，“萧大人莫要再问了，陛下不是还在等着吗。”萧淇虽是奇怪，但也没再多问，“微臣告退。”
　　萧淇走后，朝妃才是卸了浑身的力气，“春桥，将那东西处理干净，本宫不希望再看见一点。”
　　“是。”春桥道。
　　萧淇离开了暮云宫后，走了没几步便觉得胃里发烧，由体内传出的温度迅速地逼近了他的大脑。萧淇甩了甩头，有些眩晕。他扶了身侧的宫墙，深呼吸了几口，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恍惚中，他瞧见了一抹红色朝他靠近。一只手揽上了他的腰间，将他整个人都带进了怀里，那只手的主人在他耳边轻声道，“跟我走吧。”说完又用一颗尖牙磨了磨他的耳廓。
　　微微的疼痛让萧淇手一抖，餐盒便落在了地上，红玫米酿撒了满地。清脆的声响让萧淇瞬间惊醒，他猛地推开了槃若，自己又一晃靠在了墙上才稳住了身子，“微臣身子不适，先行告退，王子莫怪。”他硬撑着身体，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前挪了几步。
　　槃若掐住他的下巴，拇指重重地摩挲了几下萧淇的唇，瞧着萧淇紧皱的眉，但又明显迟钝的反应，他扯着嘴角，“我知道你不舒服，跟我走，一切就都好了。”他凑在萧淇颈边，嗅了嗅萧淇的味道，“掉入陷阱的狼，和兔子没什么区别。你说是吧，萧淇。”
　　萧淇的大脑像是刚刚收到方才的信息，他抬腿撞在了槃若的小腹，槃若闷哼一声，退了半步。萧淇喘着粗气，狠狠给了自己一拳，才堪堪冷静了头脑，“王子若是再这般无礼，微臣便不知会做出什么了。”
　　“做什么？”槃若大笑了两声，“凭你现在这模样？萧淇，你还是乖乖臣服我吧。今日这药，你若是不做，最终的下场便只能是被折磨到疯魔。没有人能抵挡最原始的欲望的，萧淇，当你醒来时，发现自己完完全全属于我了，你怎么有脸再留在辉阳啊？”
　　萧淇盯着槃若笑的发狂的脸，没有说话。槃若又凑近了他，扶起他因为弓着腰而低垂的头，在他的脸颊亲了亲，舔了舔唇，“真是个绝妙的计划，不是吗？”
　　根本来不及反应，萧淇一拳击在槃若的太阳穴，随后便将他扫倒在地。萧淇向前迈了几步，“王子自重。”槃若被这一拳打得有些发晕，他揉着脑袋，许久才从短暂的黑暗中恢复过来，他看着萧淇逃走的方向笑了笑，“这样也好，若是你将辉阳的皇帝侵犯，辉阳更是容不下你。”
　　萧淇按着胸口，压抑着要喷涌而出的热浪，他面色红润，快步跑向栖阳殿，他无法再去勤政殿见陛下了，这副模样，如何能出现在陛下身边？他需要休息，只能日后再向陛下解释了。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刚一踏进栖阳殿，便看见了赵忱。他正由太监服侍着脱去身上明黄的衣袍，此刻只着了一套里衣，萧淇开了门，被风一带，赵忱身上优秀的曲线被隐晦的勾勒了几笔。萧淇的呼吸一滞，真是…不妙啊。
　　他刚想转身逃走，却被赵忱扯住了手腕，赵忱的声音有些惊喜，“你怎得知道朕回来了。”萧淇偏了偏头，赵忱瞧见了他面上不自然的红晕，便有些担心，“你怎么了？可是发热了？”
　　半强制着萧淇转了身，赵忱抬手放在了萧淇额上，“果然好烫……”赵忱微蹙的眉，满眼的担心，此刻在萧淇眼里皆是充满了诱惑，他的喉结上下涌动了两下，沙哑着嗓子退了一步，“微臣无事，歇息片刻便好……”
　　“嗓子都成这模样了，还说无事。”说完又惊异出声，“你嘴角这是被谁打了？！”
　　又是一阵风吹来，赵忱颤抖了两下，松了萧淇的手，萧淇刚有要跑的动作，赵忱便道，“不许走，等朕。”说完才转身去穿上了一身暗紫，又吩咐道，“你去寻太医来。”
　　“是。”方才服侍的那位小太监回道，出门时顺便将门带上了。
　　屋内只剩了赵忱与萧淇二人，赵忱问道，“跟朕去偏殿歇着。”他说完萧淇却没有动，赵忱歪了歪头，走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手腕，“怎得病了便这般矫情了？”
　　扯了扯他的手腕，萧淇还是没动。赵忱眉眼带上些笑，“像个孩子一样。”他站在萧淇面前，拍了拍萧淇的发顶，像只小狐狸一般，“随朕去歇息，可好？”见萧淇还是呆愣愣地，赵忱又起了玩心，道，“阿五？跟朕走吧。”
　　阿五。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萧淇脑内仅存的理智之弦直接被击溃。他被赵忱抓着的手转了两下便抓住了赵忱的手腕，赵忱一愣，另一只手腕便也被萧淇单手抓在了掌内。
　　萧淇昏昏沉沉的向前倒去，直直压在了赵忱身上。赵忱那里承担的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便也向后倒去。赵忱紧闭着眼，但脑袋却躺在了萧淇另一只手的掌心，萧淇跪在他的身上，头靠在他的肩头，闷声道，“陛下……”
　　赵忱没多想，以为他是在向自己表示害他摔跤的歉意，便柔声道，“没关系，你还是护着朕啊。”
　　萧淇抬起了腰，直勾勾地看着赵忱的双目，他的发辫落在了赵忱脸上，痒痒的，赵忱眯了眯眼向侧面躲了躲。萧淇不受控制地吞了吞口水，哑声道，“陛下恕罪……”


第51章 荒唐
　　“怎得突然就病得这般重了？”赵忱没朝着别的方面去想，只以为萧淇是因病才导致他这般昏沉。萧淇吸了吸鼻子，低头埋在了赵忱的颈窝，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好香。”
　　“哦，方才刚换的衣服，尚衣局新换的皂角，朕也很喜——唔…”赵忱话未说毕，颈侧便被软软的，有些微凉的唇瓣贴了上去。他此刻才惊觉异样，萧淇的身子烫的吓人，哪里只是发热这么简单？
　　赵忱慌忙地开口道，“萧淇，你看清楚朕是谁，朕——”方才被萧淇吻着的一小片肌肤忽然就被轻轻嘶咬，萧淇的这一举动，毫无章法，赵忱虽有一阵酥麻，但更多的还是疼痛。
　　“你是陛下……”萧淇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有些含糊不清，“微臣只想要陛下……”萧淇终于松开了他颈侧的软肉，他抬起另一只手，摸过了方才自己咬过的地方，似乎有些委屈，“陛下别哭，忍一忍。”
　　“朕没哭。”赵忱的双臂用力挣了几下，毫无效果，他干巴巴地瞪着双眼瞧着萧淇，“你松开朕！”
　　萧淇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一愣，又垂下了脑袋，吻上了赵忱的右眼。赵忱下意识合上了右眼，左眼却依旧睁着，睫毛一个劲地颤抖。萧淇的手指又摸上了他的左眼，赵忱彻底陷入了黑暗。
　　黑暗当中，唯有萧淇的声音被无限的放大，“陛下…别用那样诱人的目光瞧着微臣。”
　　赵忱的心跳漏了半拍，他的力量在萧淇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素来知道这一点，但眼下的状况，更是让赵忱有了深深的无力感。只要萧淇想，他根本毫无反抗的余地。
　　眼眶的温热忽然消失，赵忱刚想睁眼，嘴唇却又覆上了方才熟悉的柔软。他的头脑迅速闪过无数个念头，赵忱忽然就有些怕，若是萧淇清醒，他们两人该如何直面这一段关系的巨变。
　　他不敢睁开双眼，却使得身体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萧淇的唇在无限的贴近。软嫩的舌尖探进了赵忱的口中，轻巧地勾了勾他的上颚，奇异的感觉穿透了他的脑膜，赵忱瞬间睁开了双眼，瞳孔放大，瞧着眼前这张有些发虚的无比熟悉的脸。
　　萧淇的双眸紧闭，他的手放在赵忱的面颊处，掌心的厚茧搓了搓他娇嫩的脸，赵忱躲了躲。他对于情爱的经历，也唯有头回成亲当夜的酒后乱性，那夜他喝得酩酊大醉，醒来后早没了前夜的记忆。如今再次经历这些，赵忱的心跳的厉害。
　　这一吻不断深入，赵忱的理智也像是被一点点掏空，直到萧淇的手离了他的面颊，从颈侧的衣襟内探入，急迫却又温柔的褪去了他小半的衣服。赵忱的肩头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之中，几乎是一瞬间，他抽回了所有的理智。
　　身后便是地面，赵忱无处可躲，只能将脸向后缩了缩，两人的唇瓣微微分离，萧淇掀了掀眼皮，他的眸子深沉的骇人，萧淇的舌头还未伸回，他用舌尖勾了勾赵忱的下唇。赵忱先是被这从未见过的目光弄得呆滞，又被这么一勾，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萧淇的手掐住他的下巴，将他的面颊向上抬了抬，狠狠地在他唇上嘬了一口，沉声道，“别躲。”说罢又不管不顾地重新贴了上去。
　　赵忱被他亲的有些发晕，无论是从身体还是心理，都全全失去了抵抗力。萧淇的抽开了他的腰带，刚刚换好的衣服便又几乎全全被展开。
　　满屋子的旖旎，两个人的意乱情迷。
　　“陛下，郎太医来了！”伴随着这声音的，还有一阵颇为急促的敲门声。
　　赵忱霎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扭了扭身子，抗拒着萧淇想褪去他里衣的行为，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萧淇…放、放手……”
　　然而萧淇却像是没听到一般，门外的小太监声音越发的慌张，一声接着一声地呼唤。若是此刻有人推开了门，便直直能看到他们二人在殿门地上的荒唐一片。惊惧、慌张、被挑拨的酥麻，这一切都在撕扯着赵忱的身体，他有些窒息。
　　双手被钳，赵忱只能抬起了腿，用膝盖抵住了萧淇的肚子，分开了两人的距离。赵忱此刻已是衣冠不整，满面通红，唇瓣微肿，侧颈还落着一个不浅的牙印。他偏了偏头，避开萧淇烧着火的目光，“停一停，叫太医给你瞧瞧…”
　　萧淇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大满意，他低头看了看赵忱立在他们之间的腿，强硬地握住赵忱的脚腕。赵忱一愣，心道不好，下一秒果然被萧淇猛地拽到了身边，比方才的距离更近上几分。
　　赵忱剧烈的摇着头，连声道，“萧淇，别…”然而萧淇已是丧失理智，他伸手放在了赵忱脸颊，制止了他的拒绝，又低了身子探在他的脖颈处，轻轻的吮吸，空荡荡的殿内回荡着这带着些浪荡的声音。
　　一行泪落在了萧淇的拇指，顺着他的指缝钻入了掌心。萧淇的动作猛地一滞，他茫然地抬头看了看赵忱的脸。赵忱的眼角不停向外冒着泪，“别这样…至少别在这，朕求你……”
　　萧淇的眼眸恢复了几分清明，他不可置信地从上到下极其缓慢的看了看赵忱，随即立马站起了身，脚步虚浮向后退了几步，摔在了殿门上。殿外的人听到这声响更是惊慌，“陛下！”
　　赵忱的手被松开了钳制，他撑着身子坐起了身，手腕处已是有了几道红痕，他揉了揉，又抬手擦去了满脸的泪，清了清嗓子喊道，“朕没事。”
　　“奴才带郎太医来了，陛下可要现在传召。”
　　赵忱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袍，又看了看满脸颓唐看着自己的萧淇，“不，等朕吩咐。”
　　“是。”
　　“陛下……”萧淇的声音和往日完全不同，低了不止两个度，他懊恼地将头埋在了掌心，似乎是在低啜，“微臣愿以死谢罪……”
　　赵忱没说话。他站起了身，腿有些发软。赵忱静静地整理着衣服，萧淇抬头，又是痴痴地瞧着，几秒后又重重地咬上自己的下唇，发狠地甩了甩头，瞧见了一旁被扔在地上的佩剑。
　　他抽出佩剑，毫不犹豫地滑过了自己的掌心，萧淇只是闷闷的哼了一声，跪在了地上。佩剑也掉在了身侧，赵忱被这声音吸引去，看见了跪着的萧淇。“你这是做什么？！”
　　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掌侧滴落在地上，很快便有了一滩血迹，萧淇这一剑划得极狠，几乎是要看见皮肉下的森森白骨。疼痛让他保持理智，萧淇抬头看着赵忱，随着他的眨眼，落下了泪珠，混在地上的血泊中。“微臣不能一错再错…”
　　赵忱已是穿戴妥当，快步上前开了殿门。郎太医和小太监站在殿外，低垂着脑袋向赵忱行礼，赵忱抬了抬手，“去瞧瞧他。”郎太医刚道完是，抬了抬头便看见赵忱脖子上的咬痕与吻痕。
　　郎太医的动作停了半秒，赵忱看见了他的视线，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投去一记警告的目光。郎太医瞬间低下了头，“老臣年迈，总觉头昏眼花，如今甚至瞧不清陛下的脸了…哎…”
　　赵忱抬了抬手，他入获大释，赶忙进入了殿内。凭着身体上的疼痛，萧淇短暂的获得了清醒。他瞧着郎太医，道，“这是南渠的毒，大人可有法子？”
　　郎太医伸手为萧淇把了把脉，面上便瞬间严峻起来。他快速地写下了一张药方，递给了小太监，“去，拿这些药泡了热水给萧大人泡澡，要记得，一定要是刚热水！”
　　说罢又道，“萧大人请褪去衣服吧。”萧淇心虚地抬眼看了看赵忱，郎太医发现了却也不敢多言。赵忱感受到这道目光，抿了抿唇退出了殿内。
　　郎太医在萧淇的头上身上快速扎了几针，萧淇这才觉得体内的躁动似乎被抚平了一些。浴桶被人搬了上来，殿内充斥了满满当当的药香。萧淇被塞进了浴桶，被热气冒得喘不过来气。
　　赵忱站在殿外，冷风吹的他的头脑冷静了许多。他的心底始终压着一股气，不是对萧淇，他明白，今日并非萧淇本愿。他只是在气自己，若是没有郎太医的到来，他与萧淇当真就要在那样荒唐的地点做完这样荒唐的事？！而他那时候到了后来确实没了半点反抗的心思。
　　赵忱的心乱成了一团乱麻，他抬手用指尖摸过肿胀的嘴唇，触碰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发麻。几秒后他又卸了力气蹲下了身子，将头埋在了腿间，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赵忱甚至想让时间就这般停滞于此，这样他便不用面对明日的萧淇了。
　　正心烦意乱，便听得殿门开启。赵忱一惊，抬起了头，见是郎太医，又低下了头。“他，如何了。”
　　“萧大人只要能挨得过三个时辰，便是彻底无碍了。”郎太医说，“如今这法子只能半解他的毒，而真正要靠的还是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若是熬不过呢…”赵忱问。
　　“……或疯，或死。”郎太医道。
　　赵忱的心一抽，他抬了抬头，“没有别的法子吗。”
　　“彻底解开，只能是……”郎太医一顿，其中意思不言而喻。赵忱道，“随便找谁都可以吗。”
　　“……”郎太医微微叹了口气，萧大人真是了解陛下，“萧大人请老臣转告陛下，不必为他寻人来，他可以撑得住。”
　　“倔脾气。”赵忱皱了皱眉。“郎太医今日便在栖阳殿守着吧，等萧淇无事了便可回去歇息。”他顿了顿，“今日所见，若是叫朕听见半点风言风语……”
　　“陛下放心，老臣什么都没看见。”
　　赵忱迈了几步，在殿门外却停了脚步，踌躇道，“他如今神智可还清楚？”
　　“陛下放心，萧大人如今除了感受到百倍的痛，其他与常人无异。”郎太医说完，赵忱推开了殿门，瞧见殿内安安静静靠在木桶内的萧淇，转身关上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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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这是个假车。因为这事儿就突然加速感觉对于萧淇和赵忱来说太快了，别急别急，总会有那天~


第52章 你作什么
　　赵忱走到了萧淇面前，“萧淇。”萧淇睁了睁眼，他将脑袋埋得很低，丝毫不敢抬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拒绝。”赵忱说。
　　萧淇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压抑着身体上的疼痛，沉声道，“微臣不想连累他人…”赵忱蹙眉，“萧淇，如今你活着更胜于其他。朕会找一个愿意嫁于你的人，等这事结束，你们便成亲罢。”
　　木桶里的水哗啦啦地动了几番，萧淇膛目结舌，瞪着双眼看着赵忱，他的眼眶缓慢地变红，“陛下可知，萧淇就算是此番熬不下去，也断断比从陛下口中听到这番话要好得多。”
　　“你别任性。”赵忱不是不知道萧淇的心，可他不敢面对，他不知道假如自己接受了，未来的路要如何走下去。萧淇听到这话，泪从眼眶中涌出，他慌张地低了头，泪珠砸进了水里，“微臣并非任性，陛下明明知道的……”
　　“朕知道不代表这就是对的！”赵忱莫名其妙地将胸中憋着的烦闷发了出来，话一出口他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激动了，又是降低了声音，“萧淇，我们不可能这样一辈子的，你总会有自己的家，你的归宿，不该是朕…”
　　“微臣不愿，不愿耽误他人，更不愿违背自己的本心。”萧淇说，“陛下呢，陛下难道不能看看自己的心吗。陛下的心，当真想要将微臣远远推开吗。”
　　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萧淇记得，记得赵忱在他的身下沉沦，记得他们之间短暂的温存。“朕的心重要吗？朕是辉阳的皇帝，朕不能！”
　　“对于萧淇来说，这很重要。”萧淇苦笑道，“若是陛下觉得恶心，萧淇甘愿以死谢罪，但却不愿因此迎娶他人。”
　　“朕并非这样的意思，若是你不如此，你可知等着你的将会是什么？！”
　　“陛下可知，就算与他人温存，微臣口中呼唤的也只会是陛下的姓名。”萧淇说，“陛下说得对，你是辉阳的皇帝。而臣子对皇帝的这僭越之心，当真要撕开给旁人吗。”
　　“萧淇，你是在逼朕。”赵忱道。萧淇的手指在水下缠绕了几番，轻声道，“微臣不敢。”
　　“朕不想你死。”赵忱的手放在了木桶的边缘，他只能看到萧淇的发顶。萧淇问道，“为什么。”
　　“只是那样而已，无甚理由。”赵忱说。萧淇挪了挪身子，“那么，陛下不必多言了。”他缓慢地顺着桶壁将整颗脑袋沉入了水底，许久没了动静。赵忱觉得这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些，他出声道，“萧淇？”
　　萧淇没动。赵忱攥紧了桶边，又连连喊了几声，却都无人应答，赵忱心底一慌，伸手去水底推了推萧淇的肩，“萧淇！”他的声音染上了颤抖，然而萧淇除了被他推的一动就再无了动作。
　　赵忱急地快要落下泪来，他慌张地朝殿外跑了半步，喊道，“郎——”刚喊了一个字便被人猛地拉了回去。赵忱脚步一阵踉跄，他红着眼睛瞧着从水中钻出的满头湿濡的萧淇，那人脸上的水珠还顺着从下巴上练成串的向下落，睫毛被水滴压弯了不少。
　　赵忱的手腕被他攥在手中，他心知这是萧淇的戏弄，愤恨地甩开了萧淇的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推，萧淇毫无防备地撞在了桶壁上。他面露痛色，皱着眉，似乎在尽力压抑着自己的表情。
　　赵忱怔愣在原地，这才想到郎太医方才说过的萧淇正在经历非人的疼痛。可他心中方才的委屈愤怒又全全没有消减，赵忱冷着声音，“瞧你那满不在乎的模样，朕还当你不知道疼呢。”
　　“疼，但被陛下的话伤的更疼。”
　　“萧淇，你作什么？！”赵忱怒道。萧淇低垂着眉眼，向下撇了撇嘴角，“就当是微臣倚仗着这毒任性一次吧…臣只是不想让这件事不明不白的堆积在陛下的心里。”
　　“那你又想要什么呢？你想要朕说什么？！”赵忱有些愤怒的激动，“朕什么都不会说，更什么也给不了你！”
　　“微臣什么也不想要，只要陛下的心。陛下什么也不用给臣，臣也不需要。”
　　“心。”赵忱冷哼一声，“不可能的，萧淇。朕是君，一个国家的君王，不能是这样的。朕是不如旁人，可朕也知道合格的皇帝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朕忍着你，不是朕能接受你！”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直到他看到萧淇受伤的眸子，才浇灭了周身的气焰。
　　赵忱的手依旧攀着桶边，缓慢地蹲下了身子，将头靠在了桶壁，闷声道，“萧淇……只要朕还在位一天，我们之间就永远是个错误…没有人会接受我们的关系的。”他似乎是在啜泣，声音有些发颤，“你要的，朕真的给不了…对不起，萧淇，对不起……”
　　萧淇沉默着看着面前的空荡荡，唯有那双攀着桶边的双手，萧淇的眸色也透着微红，他抬手扑了几把水在脸上。他又伸出了手指，触碰上了桶壁上那只白玉般的手指指尖。赵忱的声音缓慢地消失，一黑一白两只手，就那样缓慢地由微微触碰，到十指相握。
　　赵忱没有拒绝，他喜欢萧淇掌心粗粝的茧，那是他们共同度过的岁月留下的证据，是萧淇为了保护他努力学武十些年的积累。萧淇伸手在赵忱的发顶揉了揉，像从前赵忱对他的那般，“没关系。”
　　赵忱微微抬头，看到萧淇小狗似的露出个头在他的头顶，笑道，“没关系的陛下，萧淇永远都是陛下的侍卫。微臣永远都在陛下的身后，陛下向后退一步，微臣一定会将陛下接个满怀。”
　　他在赵忱的手背上亲了亲，“陛下有更重要的职责，萧淇不该如此相逼。今日种种，希望陛下忘去，就让萧淇将它视作一场美梦，可好？往后，陛下与微臣，依旧，只是君臣。”
　　“……”赵忱咬着下唇，他睁着双眼，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泪从眼角落下，但一切都是徒劳。“你走吧，萧淇…朕不想给你徒增痛苦。”
　　“陛下为何总是自以为是…”萧淇说道，“微臣从不觉得痛苦。能长伴陛下身边，已是用尽了萧淇此生的运气。臣不求相守，只求相伴，陛下连这样的权利都要剥夺吗。”
　　“这样对你不公平。”赵忱说，“你该配的上更好的，就让这场梦过去吧，朕也只当是梦醒了，好么。”
　　“微臣难以从命。微臣从没想过什么公平与否，若是非要说，那也该是微臣占尽了便宜。”
　　“如今才过了半个时辰不到。”赵忱瞧着萧淇额上冒出的虚汗，“三个时辰，萧淇，你如何能忍？”
　　“陛下还是想将微臣推开。”萧淇笑的有些难看。赵忱说，“朕是为了你好，那是最好的办法。”
　　“微臣可以忍。”他虽是这样说着，面上也带着颇虚假的笑，但苍白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虚弱。赵忱皱着眉头，微怒道，“你是想逼死自己，更是想逼死朕！是不是只有朕来替你解毒，你才能不再说这些话？！”
　　“陛下莫要玩笑。”萧淇的面色忽然冷峻起来，“微臣不敢亵渎陛下。且陛下根本只是气话，微臣不愿意听到陛下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接受萧淇。”他摇了摇头，“这一次如此过后，陛下与萧淇之间的情分便彻底断了，微臣不愿。”
　　萧淇的手松了松，赵忱的指间一空，他僵硬地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看着自己空空的五指，又垂下了眼眸，“你本可以不这般受苦的……”
　　“微臣熬的过去。”萧淇摸了摸赵忱的后脑，赵忱抬了抬头，萧淇才道，“陛下瞧，萧淇没撒谎。陛下可安心？”
　　赵忱愣愣地瞧着他的耳尖，莫名的便轻笑了几声，胸中堵着的那口气似乎不疏自通。“朕信你。”说完顿了几秒又道，“对不起，萧淇…”
　　“这句话应该由微臣来说，全是萧淇的错。”
　　赵忱站起了身，“郎太医今日都会在此，若是你熬不过，便让他禀告朕。”萧淇一愣，掩下有些失望的情绪，“陛下今日也累了，是该早日歇息才对。”赵忱轻轻嗯了一声，便出了殿内，让郎太医进去守着。
　　虽是出了殿内，但赵忱也并未去休息，他坐在殿外的廊亭之下，吩咐小太监取了几壶冷泉酒。他屏退了众人，独自一人坐在廊亭下，看着微微转黑的天空，捏着壶身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
　　不知过了多久，赵忱的身边已经多了两三个侧躺的空罐，他的面颊微红，已是微微醉了。他抬手扒开脖子上缠着的绷带，按上了那处伤口，带着些坑坑洼洼，那是萧淇咬过的地方，也许也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与萧淇的纠缠。
　　赵忱压抑着哭声，在他出现那样的想法时，他便已经明白，自己的心已经不知不觉中被萧淇占据，他对萧淇说的自己替他解毒，并非全全是气话。赵忱想将那荒唐做到底，因为他明白，萧淇最终还是会心仪他人，但他想有那么一次，他们是全全属于对方的，只这一次，赵忱便可以珍藏一辈子。
　　他也想像萧淇那样勇敢的将自己的感情表露，可他是皇帝，他不能无视天下百姓的目光。萧淇的模样又控制不住的钻入了他的脑海，赵忱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无声的啜泣。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唯有一口接着一口的感受口腔中酒精的辛辣，才能麻痹他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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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矛盾来的快去的也快？哈哈哈，以后大概率就没有争吵了，就等着赵忱有勇气说出口自己感情吧~


第53章 事后
　　赵忱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睁眼便已是在寝殿的软榻上，裹着厚厚的丝绒被。他撑起身子，浑身的酒气让他皱了皱眉，“来人。”赵忱的声音也带着沙哑，喉咙针扎一般的疼。他揉了揉喉结，却触碰到脖子上缠绕着的绷带。
　　赵忱的记忆瞬间回笼，头也跟着像是要开裂了一般。宿醉的感觉真不好受，赵忱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殿外进来一人递上了醒酒汤，他抬手接过，一饮而尽。润了润喉，又压下了胃里翻腾的恶心之感。
　　他缓了几秒才抬眼瞧了瞧来人，又瞬间愣住，“你…你醒了。”
　　“嗯。”萧淇淡淡道。
　　“身子可还无碍？”赵忱带着些尴尬，本是自己先告辞说要休息，结果在殿外买醉直接失去了意识，他坚信这一幕萧淇一定看见了。
　　“是，微臣答应过陛下便一定会做到。”萧淇道，“陛下昨夜怎得喝了那么多。”
　　“呃…”赵忱挠了挠脸，“你都看到了…”
　　出乎意料的，萧淇摇了摇头，“微臣早便昏了过去，今早见陛下连早朝都耽误了，推开殿门便是酒味，这般猜的罢了。”
　　赵忱松了表情，舒了口气，“许久没喝冷泉酒，谁知一喝起来竟是没完了。”
　　“饮酒伤身，陛下该克制才是。”萧淇说。他瞧见了赵忱脖子上的绸带，又低下了眼，“昨日…是微臣逾矩了。”
　　“……”赵忱顺着他的目光，也知道他在瞧什么，抬手摸了摸脖子，“无事，莫要再提了。”
　　“陛下的伤口…该换药。”萧淇说。
　　赵忱觉得有些好笑，“怎得，又不是被恶犬咬了一口，这也需要上药？”
　　“陛下……”萧淇面露难色，”毕竟是因为微臣才使陛下龙体受损…”
　　“这会子又愿意回忆了。”赵忱抬手在颈后拆了那个漂亮的结，转了几圈，雪白的绷带落在了赵忱脚边，他偏了偏头，“你瞧吧。”
　　萧淇的目光落在他颈侧泛着些乌青的齿印上，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很疼吧，陛下。”赵忱瞧着他湿漉漉的眼，明明中毒时那般强硬又撩人，如今又是表现得这般单纯。
　　赵忱皱着眉委屈道，“疼，你要怎么赔。”这模样倒真像是受尽了萧淇的欺负，萧淇心下一慌，扯了扯领口，露出优美的颈部曲线，他跪在赵忱面前，颇具性感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那陛下咬回来，萧淇不怕疼。”
　　“？”赵忱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事情也是你给我一个我也还你一个的么。他扯起了床上的绷带，绕过萧淇，“毒好了人也大胆了不少啊。”
　　“陛下去哪？”萧淇看着赤着脚跳下床的赵忱，问道。赵忱摆了摆手，“朕去沐浴。”
　　赵忱钻在汤池里，他向来不喜欢留人帮他沐浴，这也给了赵忱更多的独自思考的时间。他抬手摸了摸伤口，浸了水还是有些发痒。今日与萧淇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并不像他昨日的想象，那件事对于他们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影响。
　　这让赵忱更觉得昨日只是他做的一场梦，今日便是梦醒了。除了这伤口在叫嚣着昨日发生的一切，赵忱甚至也几乎已经要淡忘了那现实。
　　他擦拭着湿发，穿着干净的寝衣便出了汤池。萧淇在门外守着，见赵忱出来便跟着他到了外侧的暖阁。赵忱懒懒的趴在暖阁的小塌上，并未束发，湿漉漉的头发垂在塌外。
　　萧淇呈给赵忱本他爱看的古书，赵忱果然饶有趣味的翻读起来。他又取了干净的帕子，跪在赵忱身后，轻轻擦着赵忱的头发，又拿梳子为他顺了顺发。
　　他们如同再平常不过的一对恋人，享受深秋阁内的暖意。
　　许久后，赵忱看书看的乏了，将书反扣了在胸口，仰头揉了揉眼睛，“朕还未问你如何会中了那毒。”萧淇手上的动作一顿，“微臣…喝了朝妃娘娘赐的甜羹。”
　　赵忱一愣，将书放在了身侧，坐起了身，问道，“你何时去见得她，朕为何不知。”
　　“那日陛下想吃甜，微臣去完御膳房的路上便遇到了春桥姑娘。”萧淇道。
　　“春桥。”赵忱皱了皱眉，“既如此，那日的百合桂羹也是……？”
　　“不，那日该是没有的。”萧淇说，“那人目标是臣，并非陛下。朝妃娘娘也必然是不欲害了陛下的。”
　　赵忱面色冷冷，“郑全，去请朝妃到苍梧阁。”
　　郑全便是那日拦了朝妃在殿外的小太监，他领了命便急匆匆地赶往暮云宫。
　　朝妃这边一听说陛下要寻自己过去，也顾不得去换件新鲜的衣裳，只是慌忙问春桥，“本宫今日可还娇艳？”
　　“娘娘就算不梳妆，也定然是这宫中最美的。”春桥说道。
　　朝妃心底既紧张又兴奋，她只以为是这事成了，陛下身边无了萧淇，果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她。她跟着郑全来到了苍梧阁，迈着故作冷静的步子踏入殿内，瞧见赵忱还没来及的欣喜，便看见了赵忱身后的萧淇，她当即脚步一闪。
　　“娘娘当心。”春桥眼疾手快，搀住了朝妃的小臂，才免了在赵忱面前摔跤。
　　“朝妃怎得这般紧张？”赵忱眯着双眼，冷冷问道。
　　“臣妾…”朝妃心虚地看了眼萧淇，又迅速低下了头，“臣妾许久未见陛下，自然心中胆怯。陛下不会怪罪臣妾吧？”
　　“若是单单如此，朕自然不会怪罪。”赵忱说，“就怕朝妃存了旁的心思啊。”
　　“陛下这是哪里话，臣妾能有什么心思？”朝妃笑道，“要说旁的心思，自然也是希望陛下能多瞧瞧臣妾。”
　　“昨日朝妃炖的那碗红玫米酿，朕没喝到，倒是先叫萧淇尝了鲜。朝妃对朕的侍卫那么好，朕可真是感动。”
　　“萧大人陪着陛下那么些年，臣妾就是想叫大人先尝尝，以免再出现前日的情形。”她擦了擦眼角的虚泪，“前日臣妾当真是自责的很啊，与陛下成亲三年之久，竟是连这些小事都记不清。”
　　“朝妃也不必如此，你给萧淇的那份大礼，朕也是瞧在眼里。”
　　朝妃这才一愣，她以为萧淇还在这是因为那药根本就没有效果，却没想的，这…这怎么可能？！除非……她抬了抬眼，赵忱脖子上缠绕的绷带就这般落入了朝妃眼里，她一惊，像是验证了心中的猜想。
　　“你…你！你胆敢…！”朝妃颤着手指指着萧淇，退了两步。春桥赶忙揽住了朝妃的肩，低声道，“娘娘……不可啊…”
　　朝妃这才回了神，“你胆敢将此事全全告知陛下，本宫为陛下准备的惊喜全被你毁了。”
　　赵忱挑了挑眉，这话锋转的，真是不赖。“无妨，你如今不认也是应该。”赵忱抬首道，“郑全，东西呢。”
　　“陛下。”郑全递了个盒子到赵忱手中，他捏着瞧了瞧，“去找郎隗来。”
　　“是。”
　　朝妃瞧着赵忱手里的盒子，很陌生，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何物。转头看了看春桥，春桥也是一脸的茫然，且她绝对已经将那东西处理干净了，是断断不可能再找到一点残留的。
　　殿内的沉寂一直保持到了郎隗进门，“老臣参加陛下。”赵忱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郑全，郑全交给了郎隗。郎隗一打开，一股奇香便窜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用银针挑了些放在鼻尖，竟是生生的让头脑一阵晕眩。
　　郎隗赶忙将那东西盖起，“陛下，这正是叫人动情的脏东西。”
　　“朝妃，事已至此，你还不认罪？”赵忱怒道，“以此物害人，你可知这是宫中最为忌讳？”
　　“陛下的话可笑，臣妾认什么罪？”朝妃倔强地稳了稳身子，“这种东西，如何便能说是臣妾所制？”
　　“这便是从你宫中搜出的。”赵忱说，“这并非你所制，朕知道，你没那么大能耐。”
　　“陛下将臣妾唤来此地，便是为了派人去搜臣妾的宫？！”朝妃气的发抖，“陛下居然为了他，去搜臣妾的宫？！”
　　赵忱蹙眉道，“朝妃，慎言！”
　　“慎言？”朝妃冷笑了两声，“陛下是怕萧大人委屈，才将臣妾拉出来让他出气么？真是让人动容啊！陛下，你是否忘记了，谁才是你的妻妾？！”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臣妾清楚的很，这东西，不是臣妾的就绝对不是，臣妾不屑于撒谎。”
　　“你不必急着否认，在你宫内查到的昨日的米酿中确实有这药。朝妃，朕倒很想听听，你还能说出些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朝妃猛地摇着头，眼神凌厉瞥了瞥春桥，春桥也是一脸不可置信。“陛下，这是污蔑啊！”朝妃跪在地上，向前爬了几步，再没了进来时的春光满面。
　　“是不是污蔑你与朕皆是一清二楚。”
　　“是他！”朝妃话锋一转，愤恨地指着萧淇，“他为了夺走陛下的宠爱，才设计了这一切，陛下，你莫要被他蒙蔽啊！萧淇他可是男人，陛下怎可——”
　　“朝妃！”赵忱怒道，“朕说过，慎言！”
　　她被赵忱的怒火烧得发懵，跌坐在了地上。赵忱怒不可遏，萧淇悄悄拍了拍他的背，“朝妃娘娘，微臣不会使用这些手段。”
　　“朝妃，朕本不愿与你走到如今这步，你本可以在这宫里享尽荣华，可你偏偏如此。”
　　“荣华？呵。哈哈哈。”朝妃疯了般的大笑道，“成亲以来，我的夫君可曾来瞧过我几次？独守空房的滋味，不好过。陛下日日有旁人相伴，臣妾呢？与这满宫繁华，金钗银饰为伴吗？！”
　　“这是朕亏待于你，你又何必去害萧淇。”
　　“陛下恕罪！一切都是奴婢所为！请陛下莫要再责怪娘娘了！！”春桥落着泪，跪在地上挪动着向前，挡在了朝妃身前。朝妃面容顿住，呆呆地望着春桥的背影。
　　“你？”赵忱道。
　　“是……”春桥咬牙道，“奴婢见不得娘娘为陛下伤心。娘娘对陛下的感情天地可鉴啊！她日夜期盼的就是陛下能到暮云宫瞧瞧，可是陛下呢，从来没有来过！民间盛传陛下不喜女子，但陛下还是不愿将萧大人调离，更不愿来瞧一瞧娘娘。
　　“为什么啊！娘娘她那么好！未出阁时，娘娘是那么自由，多少男子都来张府求亲，可是我们娘娘毅然嫁给了陛下，陛下呢？！可曾有那么一丝——”
　　“春桥！别说了！”朝妃泣不成声，愤怒喊道。
　　“娘娘，就让春桥为您再争一次吧……”春桥转头朝着朝妃笑了笑。又道，“只要萧淇背叛了陛下，陛下一定就会将他赶走了吧。奴婢只是想陛下能将一切回到该有的脚步，再无其他。”她重重地磕了个头，“请陛下赐罪。”
　　“真是衷心的好奴婢。”赵忱道，“你说的没错，朕欣赏你的胆气。”他敲了敲小桌，“朕不折磨你。郑全，赐毒酒。”
　　“谢陛下。”春桥冷冷道。她站起了身，朝赵忱又行了一礼，“娘娘的情是真，请陛下莫要亏待娘娘。”说罢她转身看着朝妃，“奴婢走了，娘娘保重。”
　　“不，不！春桥！”任凭朝妃如何嘶吼，都不见春桥再回头。她明白，春桥是在替她挡罪，也是替她说出她说不出口的那段情，替她争取最后一次。可是显然，赵忱根本对她毫不在意。
　　她带着满脸的泪，妆容已是被哭的全花了，显得有些恐怖。“陛下，你当真是无情！你为了他，你已经疯了！我喜欢的人，他不是你……他不是你！！”
　　“朕没有疯。你可知，萧淇命大才有机会再站在这里。她有胆子害人性命，便该接受自己的命。”
　　“有哪个皇帝会为了一个侍卫抛弃自己的嫔妃？”朝妃狰狞地笑道，“唯有你，唯有你！萧淇，你不可能如愿的！我得不到的，你也绝对得不到！”
　　赵忱蹙眉抬了抬手，郑全便带着人将朝妃带了下去，“将朝妃禁足暮云宫。”
　　朝妃离开后，殿内清净了不少，赵忱揉了揉眉心，瞧着郎隗，“这是那药么。”
　　“不，陛下，这并非萧大人所中之毒。”郎隗道。
　　“朕猜到了。”赵忱说，“朝妃并未说谎，这东西确实不是她的。”他冷哼道，“槃若，当真是好手段。”
　　“陛下既然知道，又为何要治春桥的罪。”郎隗问道。
　　“这确实并非暮云宫之物，但他们有旁的脏东西来害人。朕瞧不得。”赵忱说。他转而看着萧淇，“朕知道，春桥便是挡罪的，朕未处置朝妃，你别怪朕。”
　　“微臣不敢，陛下对微臣已是偏爱有加。”萧淇说。
　　“朕只是就事论事。”赵忱说，“萧淇，你同郎隗一起，将这些东西处理干净。”
　　“是。”
　　萧淇与郎隗出了殿门，郎隗便道，“萧大人身体可是全好了？”
　　“是，多亏了郎太医。”
　　“昨夜你险些将老夫魂吓没了一半。”郎隗道，“三个时辰刚到，你便冲出门，陛下在外头喝个烂醉，老夫劝你半晌那你也不听，非是要将人送回去。结果刚将陛下放下，自己又晕死过去。你们这些粗人，真是……”
　　萧淇笑了笑，像是想到昨夜赵忱攀在他背上酣睡，边打酒嗝边哭着喊他的名字。他轻声道，“辛苦大人了。”


第54章 臣妹想请皇兄...
　　“三哥！”萧淇走后，赵忱与郑全二人在苍梧阁内，便听得长容的声音响起。赵忱方才的烦躁便一扫而空，他站起了身，瞧着面前明眸皓齿的丫头，“怎得进宫来也不叫人通传一声。”
　　“皇兄怎得这般。”长容嘟了嘟嘴，“长容想进宫来找三哥，皇兄还能不应允不成？”
　　“朕怎么可能不允呢。”赵忱笑道，“只是……朕瞧着你今日容光焕发，和平日里可有很大不同啊。”
　　“三哥这是哪里话！哪里有什么不同。”
　　“你素来最嫌女儿家的胭脂水粉麻烦，今日怎得…”赵忱瞧着面前妆容清丽的长容，要知道从前她可一直都是素面朝天的，当初长容的母后千劝万劝都说不动她注意自己的仪容，如今却是又为何妥协了。
　　“长容已经是大姑娘了！”她嗔道，“三哥别再拿从前的事取笑长容了。”
　　“好好好。”赵忱无奈道，“你来找朕，是有何事？”
　　“三哥这话说的，长容无事便不能来瞧瞧三哥了？”长容说。
　　赵忱狐疑地看了看她，根本不信她的话。长容显然也意识到了赵忱目光的含义，她愤愤道，“三哥怎得这样！”随后又挠了挠脸，“虽然长容确实有事相求……”
　　“你瞧，朕又没说错。”赵忱笑道，“说罢。”
　　长容站起身，面上含着笑，红着脸跪在赵忱面前，“臣妹想请皇兄赐婚…”
　　“赐婚？”赵忱问道，“赐谁的婚？不会是……萧淇吧…”
　　“三哥！长容如今已经不再肖想萧淇哥哥了！”长容说，“臣妹想嫁的…想嫁的人是……顾有名！”
　　在公主府那段日子，赵忱虽也看出了长容与顾有名之间微妙的变化，可他却没想的这么快长容便想主动嫁给顾有名了。他方才下意识以为长容又是来求和萧淇的亲事，没留神地便将自己那细微的紧张暴露了出来。
　　“他是个不错的依靠，朕当然可以答应你。”赵忱说，“只是，从前顾大人多次求亲，你都是拒绝，如今可是真心？”他扶了扶长容，让长容坐回了软榻。
　　“从前三哥若是这般问，长容还会犹豫，但现下却断断全是真心。”她抬起了腰间挂着的荷包，带着娇俏地递给赵忱，“这是他所赠…”
　　荷包上绣着的是几朵不大好看的荷花，若不是颜色有几分相似，赵忱绝对认不出来。这针脚歪歪扭扭却又十分细致，一瞧便是费了大量心力的。
　　“他一个带兵打仗，手里提剑的，由着我说了一嘴想再瞧瞧夏日的嫩荷，他便捏起绣花针给我绣了这荷包。说是叫我日日能瞧见这夏荷，一点也不像，丑死了。”她虽是这般说着，接过了荷包又宝贝似的挂上了腰间。
　　赵忱看破却不戳破，“顾大人待你确实是极好的。”长容听见这话垂了垂眸，面上带着笑，“是啊，见惯了这宫里的无情，突然遇上了这样好的感情，倒是真真叫人…难以自拔了…”
　　赵忱似乎也感同身受，“是啊，这样坚定的感情，如何能不叫人…深陷其中。”
　　长容看了眼赵忱，像是想到了什么，探了探脑袋近距离瞧着赵忱，调笑道，“三哥也陷进去了？”
　　“什、什么？！”赵忱惊得向后仰了仰。长容的左腮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三哥就别装了。”
　　“朕装什么？”赵忱用手指推开了长容，“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得得，长容都懂的！”她眨了眨眼，将食指束在了嘴前，悄声道，“秘密！”
　　“哪有什么秘密！”饶是赵忱如何解释，长容都只露出一副“我都懂，你别解释了”的表情，让赵忱很是苦恼。
　　萧淇进了殿内，瞧见了长容，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参加公主殿下。”赵忱抬了抬手，“起来吧，这儿就我们三个，你也不必拘束。”
　　萧淇默默站到了赵忱身边，长容笑的更是奇怪，她跳下了软榻，贼兮兮地走到萧淇面前，用手挡着嘴型，对萧淇悄悄道，“三哥已经陷进去了！加把劲啊！”
　　他微微怔愣，随即眉眼均是染上了笑意，也低声道，“多谢殿下。”
　　赵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明显不是什么好事，他赶忙出言打扰，“萧淇，你别听长容瞎说！你还不知道她那嘴啊，假的都能说成真的！”
　　“那微臣就当是真的。”萧淇道。长容扑哧笑出了声，赵忱心里更是干着急，“你们方才说什么了？”然而萧淇只是笑笑，长容又是笑道，“秘密！”
　　“得，你们都不和朕说，那朕也不想知道了。”赵忱说，“说说你吧，何日成亲？朕命礼部挑选一个最近的吉日？”
　　“当然是越早越好…”长容红着脸低了低头。赵忱问道，“顾有名可有同你一同进宫？”
　　“是，他如今该是在章将军那儿。”长容说。
　　赵忱说道，“郑全，去找顾有名来。”
　　片刻后，顾有名到了苍梧阁，“陛下。”
　　“长容同朕讲的话，你也都知道罢？”赵忱问道。顾有名的脸唰地红了起来，他显然没料到赵忱直接便说了出来，但这是他多年来的心愿，顾有名跪在地上，梗着脖子一字一句说道，“求陛下成全！”
　　“朕当然成全。”赵忱说，“起来吧，别跪着了。再跪下去长容的眼睛都要将朕盯穿了。”
　　“三哥！”长容娇嗔道。顾有名浅浅笑着站在了她的身侧。赵忱道，“唤你来此，是为商量你们的婚事。”
　　“由礼部定个近期的好日子，你们便可完婚，可好？”赵忱道。顾有名面上一喜，“全凭陛下做主。”
　　“还有一事，朕唯一的妹妹嫁与你，你一定要好好对她。”赵忱说，“若是长容日后受到了一丝委屈，朕断断不会饶恕你。”
　　“微臣一定会对殿下好。”顾有名的声音铿锵有力，“臣这一生，只会娶公主一人为妻，她是臣的发妻，更是臣这一生唯一的爱。”
　　长容也红着脸，“臣妹相信他。”赵忱点了点头，“希望你说到做到。”
　　“陛下，微臣还有一事想求，还望陛下应允。”顾有名道，“臣平叛后向陛下请求继续留在威州，但现下……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回青州。”
　　“怎得，当日你说要替朕管理好威州的话，如今骗走了朕的妹妹便都忘了。”赵忱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小桌。顾有名赶忙道，“不，不。陛下，微臣已将威州一切打点妥当。若是没有长容，臣愿在威州呆一辈子，但公主千金贵体，威州地势偏僻，冬日里又是极寒冷的，她如何能受的住。”
　　长容却道，“都说了我没关系的。”顾有名伸了伸手拦住了她，“莫要胡闹，那里的天气，你是断断抗不过来的。”
　　“你怎知我便不能！就知道小瞧我！”长容别过头双手环胸，顾有名搭上了她的肩，低声道，“殿下莫气，青州最好吃的便是黏米团，殿下不是一直想尝尝吗。”
　　长容明显的吞了吞口水，表情微有松动，似乎很不情愿的模样，“那这次就饶过你了，往后可不许这般不顾我的意思！”
　　“好，多谢殿下。”
　　赵忱已经要被他们腻歪的浑身难受，见他们刚一说完，便急忙说，“朕也正有此意，长容自小便是被宠着长大的，她断然受不得那苦，朕也有意让你重新回到青州，却没想的顾大人也是作此打算。”
　　“三哥！”长容哀嚎道，“三哥怎就知道长容受不得，你们都是一个样儿！小瞧长容！”
　　“朕还不知道你？”赵忱笑道，“嘴上说着已经是大姑娘了，朕却瞧着啊，你还是个小孩一样需要顾大人日日哄着。”
　　“才不是呢！”长容面上一红，扯了扯顾有名的袖角，“你快说，三哥说的是不是不对。”
　　顾有名笑着瞧了瞧长容扯着他的手指，“公主可不就是小孩子一般。”长容气鼓鼓地收回了手，“你和三哥怎得一起欺负人！萧淇哥哥，你瞧他们！尤其是三哥！”
　　“你求他有何用。”赵忱无奈地笑着，长容就是如此有感染力，每一天活跃的和太阳一样，总是能让身边的人也获得轻松。
　　“长容叫萧淇哥哥管一管三哥的嘴，三哥不怕臣妹，还不怕萧淇哥哥吗？”长容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赵忱一愣，又微怒着瞧了瞧萧淇，示意他说句话。
　　萧淇轻轻笑了笑，“陛下不怕微臣，是微臣害怕陛下才对。”长容遗憾的摇摇头，一脸“辛苦你了”的表情，“民间都说一词叫‘惧内’，如今瞧来，是萧淇哥哥惧外？”
　　“你这小脑袋瓜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赵忱敲了敲她的额头，“有空关心朕惧内惧外的，倒不如好好想想你这性子婚后如何能相夫教子了。”
　　“三哥！你怎得说着说着便取笑臣妹了！”长容嗔道。
　　几人又是聊了半晌，屋外的光线也渐渐暗淡了起来，长容瞧了瞧外头的天，“长容是该走了。”她顿了几秒，“三哥，长容想和萧淇哥哥说几句话。”
　　“去吧。”赵忱说。
　　萧淇与长容出了殿门，在苍梧阁的小院里慢悠悠地踱步，萧淇在长容身后保持一个恰当的距离。“本宫从前不懂你对三哥的感情，只觉得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情非得已。但如今，许是本宫与他的感情也是来的突然，倒是理解了你。”
　　“你那夜从公主府离开后，虽是再没来过，但三哥整日魂不守舍的，时常是发呆。本宫瞧得出来，他心里是有你的，既然是两情相悦，本宫又有什么理由去让你远离三哥呢。”
　　“多谢殿下。”萧淇说，“但殿下就算是要微臣离开陛下，微臣也断断不会的。”
　　“本宫知道你会这么说。”长容说着便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清了清嗓子，“本宫有话要问你，你和三哥，谁是…嗯……谁在上……？”
　　萧淇一脸迷茫，长容红着脸说，“话本子不都那么说吗……本宫实在是好奇，你告诉我，本宫保证不告诉三哥。”
　　“咳…微臣和陛下并未……”
　　“害，你跟本宫装什么呀！”长容用胳膊肘怼了怼萧淇，“本宫都瞧见了，三哥的脖子，萧淇，你也真是大胆啊，生怕旁人不知道啊。”
　　看着长容满脸八卦的神态，萧淇解释道，“微臣真的没有……”奈何长容根本听不进去，她捏着下巴瞧了瞧萧淇，恍然大悟，“只有三哥变成那副模样…证明……啊！！”她小声哀嚎道，“我的三哥居然不在上！”
　　萧淇再是憋不住笑，在她身后笑了起来。
　　长容与顾有名离开时还是一脸的哀戚，任凭顾有名如何询问，长容也就只有一句话，“我的三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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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长容：三哥居然是受啊啊啊！！！


第55章 是你要求着辉阳
　　“陛下，槃若王子在外求见。”郑全垂着眸子进入殿内。萧淇停下了磨墨的动作，低头看了看赵忱。
　　“请他进来。”赵忱头也没抬，抬手从案边取过了一沓干净的细软纸。
　　“槃若见过陛下。”他微微弓身，没等到赵忱说平身，却听得他说，“王子可是好手段啊。”
　　槃若今日破天荒地束了发，一半的红发被高高束在发顶，倒是少有的干净利落。他自顾自地站直了身子，耸耸肩，“陛下这是何意。”
　　赵忱笑了笑，“王子也是聪明人，何故要朕将话说的这般清楚？”
　　他刚要开口，却猛然看到了赵忱脖子上缠着的绷带。槃若轻佻的紧紧盯着那处，又挑衅般的看了看萧淇，“陛下这会子也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看来辉阳的民风倒是比我想得要开放的多。”
　　“王子这又是何意。”
　　“陛下也一样，何必要与我继续打哑谜呢。”槃若笑了笑，“若是辉阳的那堆老古董知道他们的皇帝与一个男人经历了翻云覆雨的一日，他们会如何想呢？”
　　“槃若王子想的太多了吧。”赵忱抬手摸了摸脖子，“朕不过是受了点伤，王子的想法未免太过污秽了些。”
　　他轻蔑的笑了笑，“是么，那便当是槃若得罪了。”
　　“槃若王子有这样的想法，难道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赵忱捏着茶盏，在手里转了几圈。
　　“左不过是听到风言风语后自己的猜想罢了。”槃若说，“若是我想错了，那便向陛下赔罪了。”
　　“呵。”赵忱掩唇笑了笑，“有些话倒也不必摊开来说，朝妃如今已被禁足，被禁足的缘由说来也不怕王子笑话，是因着一小瓶污秽之物。”
　　“陛下向我说这些是为何意？”槃若说。
　　“朕只不过在想，朝妃就算害人，又如何会不及时的毁灭证据，反而等着朕去抓住她的把柄？”
　　“这我如何知晓。”槃若抬手卷着自己的碎发，“也许她就是那般愚钝也未可知，陛下向我说这些，难道是认为是我污蔑了你的妃子不成？”
　　“王子多虑了，朕从未说过这种话。”赵忱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缓慢踱步到槃若身边，“朕只是觉得，暗地里挑拨旁人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实在不是什么君子做派，王子觉得呢？”
　　“能得到心爱之人的青睐，用什么手段又有什么重要？”槃若比赵忱高了些，他站在赵忱身前，毫不屈身，低着眸子瞧着赵忱。赵忱也并不畏惧，冷哼一声，在他肩头拍了拍，“得到了人，却没得到心，又有什么用。”
　　“陛下说的是。”槃若攥住他的手腕，从自己肩头拿下，当着赵忱的面捏了捏他的掌心，“得不到，那便毁掉不就好了。”
　　赵忱甩开他的手，将方才被他握过的手在空中甩了甩，才道，“这算什么爱。”
　　槃若看着他挑挑眉，“谁说一定要是爱。”
　　“王子的私事朕管不着。”赵忱说，“辉阳与南渠建交，是两国的大事，希望王子莫要因为自己的私欲，耽误了正事才好。”
　　“那定是不会。”他说，“但我也说过，只要陛下满足我的条件，南渠与辉阳，至少在本朝，将永远是密不可分的存在。”
　　“你，有什么资格提出这样无礼的条件。”赵忱说，“从前是以毒威胁朕的随从，如今你失去了这个筹码，南渠还有什么立场向我辉阳提出此等要求？”
　　“是么？”槃若坐在了殿下的软椅上，翘起左腿，“可据我所知，北戎对辉阳也是蠢蠢欲动。南有南渠，北有北戎，若是辉阳当真与南渠闹僵，陛下能确保在南北夹击中侥幸逃脱么？”
　　“噗……”
　　“你笑什么。”槃若转头看向赵忱身后的萧淇。
　　“微臣只是笑王子事到如今还在打肿脸充胖子。”
　　槃若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子话里话外都在向我们透露南渠与北戎有建交的趋势，然而事实当真如此？”萧淇也迈下了殿阶，走至赵忱身后。赵忱侧头瞧了瞧他，萧淇向他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你想说什么。”
　　“这些事情一查便知其中蹊跷，王子并非无缘无故探入都城，想必你来此，定是带着南渠王上的建交之命而来。”萧淇说，“然而你知道青凌王想要叛变，便与他结识，协助他篡位。可你却没想到，最终赢的人会是陛下，便只能出此下策，用毒来引起陛下的注意，进而有机会进了皇宫。”
　　槃若向后靠了靠，盘起了双臂，“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又如何知道，我们没有派人去北戎？”
　　“约莫两三月前，北戎王最宠爱的小公主外出游玩，被人侵犯，此事虽闹得不可开交，但消息压的速度也是极快。微臣所听到的流言，可是说那位侵犯小公主的男人，长着一双绯红的眸子。”萧淇停住了话茬，看着槃若。
　　他果然带上了些焦躁，“萧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王子不懂，没关系。说来也巧了，小公主出事那会子，南渠王室的二王子正在向北一路游历。”萧淇笑了笑，“这事未免太过巧合，若当真是与二王子有关，你说，北戎如何还愿意与南渠建交？怕是早对你恨之入骨了罢。”
　　“这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槃若站起身，抖了抖身子，“你说的没错，我是带着建交的使命而来。北戎公主那事，就算是真，你又如何知道不是那公主想和亲嫁于我兄弟？”
　　“若当真如此，王子此刻怕是已经在边境的战马背上了吧，如何还能与萧淇在此处和谈？”萧淇说。
　　“你是个聪明人，萧淇。但有时候太过聪明也并不是好事。”槃若说，“北戎就算想对付南渠，首先要就要跨过辉阳，辉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整保全自身。此番建交，并非是南渠求着辉阳，反而辉阳也很需要南渠。”
　　“王子能想到与我国和北戎同时建交，如何就觉得朕不能派人前去北戎？”赵忱道，“借兵协助他们灭了南渠，可是要比南渠提的要求容易许多啊。”
　　“北戎那群杀人不眨眼的糙人，和他们建交有什么好处，若是南渠被灭，你以为北戎不会将目光放到你辉阳身上？”槃若说。
　　“那朕如何知道你不会背叛朕？”
　　“所以我才要向陛下求人，陛下把人交给南渠，这是南渠与辉阳建交的枢纽，有了萧淇，南渠怎么还会背叛辉阳。”
　　“微臣不会归顺南渠，王子还是死了这条心的好。”萧淇淡声道。
　　槃若问道，“为何？我又不会亏待了你。”
　　“微臣喜欢强者。南渠的人，太弱了。”
　　“萧淇，别以为我说想要你，就可以让你为所欲为。”
　　“王子恕罪。”
　　槃若刚想发怒，被赵忱打断，“王子，朕的侍卫既然不愿跟随你，王子再强人所难，就别怪朕无法以礼相待了。”
　　他吸了几口气，露出个假笑来，“既如此，我换个人相求如何？”
　　“王子请说。”
　　“陛下可愿为两国建交出一份力？”槃若摸了摸下巴，看着赵忱笑道。
　　“？？？”赵忱抽了抽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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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感谢大家的等待，久等啦！


第56章 陈秉
　　“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赵忱道。
　　“陛下舍不得萧淇，南渠又想与辉阳结亲，既如此，陛下便牺牲一番又如何。”槃若说。
　　赵忱退了半步，“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朕已有家室，甚至连孩子都有了，如何能与你结亲。且朕是辉阳的皇帝，随你回南渠像什么样子。”
　　“不需要陛下与我去南渠，只要在南渠与辉阳之间寻一处山水秀丽的好地方，陛下与我便可常常在此见面。陛下所说的家室，那又如何，你安心做你的皇帝，我又不会干涉你。”
　　赵忱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萧淇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瞧着槃若，“王子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陛下岂是你可随意玷污的？！”
　　“萧淇，你也别这么激动，除了那几天，陛下不一直都是你的么，我又不会把你赶走。”槃若勾起嘴角，“放心，我不会搞小女人拈酸吃醋那一套。”他又朝赵忱逼了两步，抬手想要触碰赵忱，“陛下难道不愿考虑考虑？”
　　“王子还请自重。”萧淇闪身介入两人之间，将赵忱护在了身后，“王子若是一直存着这样的心思，就算陛下仁慈能放过你们，我辉阳的将士也必然无法饶恕你，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一定会踏平南渠。”
　　“看来萧淇是想和我们一战了。”槃若丝毫不避退他的目光，反而比起萧淇多了几分从容，“南渠的士兵如今已是整装待发，你边境那点子杂兵，如何能抵挡我倾力而出。就算最终是我们落败，你以为你能捞到什么好处？”
　　萧淇抿唇不语，槃若又是笑道，“如今你我结盟，我们会有共同的敌人——北戎，若是不结盟，最终渔翁得利的也是北戎，你我之间的矛盾，何苦美了他人。”
　　“王子在说这话之前，就该明白，朕必不会应允。”赵忱转身坐回上位，“朕把你南渠当朋友，才一再容忍，若是王子一味用威胁来获取联盟，那辉阳也不再欢迎王子。”
　　“陛下的话也不必说的如此绝对，我提出来的难道不是对你我最有利的方法么？”
　　“王子请回，朕便不送了。”赵忱笑着朝他扬了扬手，槃若不在意的笑道，“我等着陛下的回答。”
　　说罢槃若便退出了殿内。萧淇见他出了门，转身道，“这槃若王子，愈发的过分了，如今竟将主意打到陛下头上了。”
　　“你何必和他动气，想来南渠王让他来求和，也并未吩咐这些，是他自己想从中捞些好处罢了。”赵忱伸手拿过方才的毛笔，沾了沾墨汁才发现有些干了。萧淇见状，快步上前又拿起了墨块研磨起来。
　　“南渠本就不占理，北戎那边他们怕是得罪了个彻底，才慌忙地来找我国求和，却偏偏装的一副毫不心急的模样。”
　　赵忱说，“他是料准了我们与北戎结盟必不能成功。”
　　“既如此便战，有微臣，有章将军、顾大人，就算南北共同来犯，我们也能抵挡一阵。”
　　“这毕竟不是良久之策，国内刚经历过内乱，如今再出外忧，劳民伤财且不说，士兵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连续开启三场大战。”赵忱说，“南渠的最终目的还是想与辉阳结盟，如果辉阳当真被北戎吞了，等待南渠的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那便只能如此了。”萧淇说，“陛下命微臣找的人已经找到了，那位迁域史陛下可还记得。”
　　“陈井宁？”
　　“正是。”萧淇说。
　　赵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瞧着萧淇，示意他继续说。
　　“那位家中的长子陈秉，如今已是二三年纪，还并未婚娶，被陈大人成日的关在府内，不允许他外出。据微臣所查，此中原因只是陈秉所好龙阳，陈大人认为败坏门风，便断了这陈秉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这样来说，这陈秉已是可怜至极，朕怎么忍心将他推进槃若的火坑。”
　　“陛下也先莫要烦恼，陈大人出使南渠，微臣找了个由头让陈秉今日进宫一趟，想来已是要到了。”萧淇说。
　　“也好，这也不算小事，总得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
　　“王子，你当真向辉阳的陛下说了那种话？”乔斯跟在槃若身后，有些焦急的说。
　　“是又如何。”
　　“王上已是被北戎施压多次，今日我又收到了王上的修书，王子可不能如此任性妄为了啊，南渠禁不住这番折腾了。”乔斯将手里的信递给槃若，槃若瞧了几眼便又扔回给了乔斯。
　　“你放心，北戎不可能接受辉阳的求和，对他们来说，能将南渠辉阳一网打尽才是最绝妙的，怎么可能为了报仇就放弃能吞掉辉阳的机会。”槃若冷哼一声，“小皇帝必然也能想到这点，他除了接受我的提议，没别的路能选。不就是耗着么，叫他们好好候着，早晚我能……嘶——”
　　槃若扭着脑袋朝乔斯吩咐着，话未说完，便与前方一人撞了个满怀。他皱着眉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好矮的男人，槃若皱了皱眉，按着他的肩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抱…抱歉……”那男人低声说。他抬起头状似不经意看着槃若，槃若也不避讳他的目光，直直看了回去。面前的男人，唇红齿白，发髻乖乖地束在脑后，有一双圆润的杏眼，整张脸上的瑕疵唯有鼻尖上一点浅色的痣。许是因为匆忙，脸颊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如果说萧淇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猛虎，那面前的这位活像只家养的白猫，一瞧便是被人精心呵护的。“小白猫，头回见面怎得就这般主动。”槃若并没有放开按着他肩头的手。
　　这只小猫迅速的收回了目光，他还从未见过外邦人，又哪里见过这样张扬又彻底的红色，一时没忍住便看的入迷了些。现在想想也确实是不礼貌的行为，“是在下的错，扰了公子的路。”
　　槃若听得他的称呼挑了挑眉，又饶有兴致的掩下了眼里的笑，“无妨。”见面前一身素雅的男人朝他行了个礼打算离开，槃若挪了挪步子，拦住了他的去路，“从前倒未在宫里见过你，不知你是哪个宫的宫人？”
　　“在下并非宫中人士，今日陛下召在下前来有要事商议。”他顿了顿，又抬眼小心的瞧了瞧槃若，“公子是…？瞧来也并不像辉阳人，难道是外邦的使臣？”
　　“这是我们王——”乔斯话没说完，槃若便直直道，“我是南渠来这做生意的，郑公公的手下瞧我画工不错，便请了我和我的随从进宫为陛下作画，但也还没机会见到陛下。”
　　“原来如此，那在下便先告辞了。”他向槃若行了个礼，却听得槃若说，“我可能知道你的名字？若是日后有机会，在宫里也算是多了个照应，不至于被这里的人处处排挤。”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公子若是报在下的名头也没甚么用处，在下只是迁域史陈家的，算不得什么大官。但若是能帮到公子，那自然是在下之幸，我名唤陈秉，若是有缘，还希望能与公子见面。”
　　“那自然是极好的。”槃若侧了侧身，示意他离开。
　　陈秉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还未问过公子姓名呢。”
　　槃若愣了几秒，“阿若，叫我阿若就好。”
　　“好。”他向槃若绽开个笑，风卷了他的衣袖，在空中翻腾了几下。陈秉抬头看了看天，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如今却飘来了几朵黑云，他出门素来爱拿把油纸伞，低头看了两秒，便小跑着到槃若面前，递在了他手里。
　　“这么好看的红发，若是淋湿了可就不好了。”陈秉退了两步，又是拱拱手，“阿若，再见。”
　　槃若愣愣地攥紧了手里的伞，“那你呢。”
　　“你在这里无亲无故，想来宫人也不愿借伞于你，你不必担心我，宫里头的婢女还是有好心的女子的，我也不会亏了自己。”陈秉笑了笑，“在下告辞了。”
　　槃若看着陈秉的背影，瞧了瞧头顶的阴云，动了动嘴唇，却没能说出什么话。乔斯瞧着陈秉走远了，才道，“王子，府里的男姬可是容不下再多这么一位性子这般软的了。”
　　“说什么呢。”槃若瞥了他一眼，“我能是那样见一个收一个的么。”见乔斯不大相信的模样，他又说，“只是调笑几句罢了。”
　　“走吧，怕是真要下雨了。”槃若攥着手中的伞，朝宣明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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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槃若的官配出现了


第57章 和亲？
　　“陛下，陈公子在外头，可要现在传召？”
　　郑全走进殿内，问道。赵忱停止手中的动作，让郑全唤人进来，他从前也没有见过陈秉，倒也很想看看陈秉的模样。
　　正想着，便瞧着一书生打扮的男人走了进来，虽然有些怯懦，但行为倒也落落大方。
　　“草民陈秉参见陛下。”
　　“起来吧。”
　　陈秉谢过恩后殿内的气氛便陷入了沉默，萧淇想了想，便道，“事情来的突然，陛下要找个妥贴的人出使北戎，而陈大人如今怕是才刚进入南渠。思来想去，便想到了公子，想来陈大人的长子，能力定是不会差的。”
　　“陛下厚爱，但草民不得不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他说着便又跪拜在地，“家父不在，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务皆是由草民的胞弟陈竹在管理，陛下若是想寻人完成此等重任，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大人怎会舍得长子闲赋在家。”赵忱笑道，“自古以来皆是注重嫡长子，陈家倒也当真独特。”
　　陈秉有些不大好意思，他轻声道，“是草民自己的问题，陈竹的资质远远要好过草民百倍，由他来继承父亲衣钵也是理所应当。”
　　“这般想法倒也难得，想来曾经朕也曾想只将山水之乐放在心间，如今却是也不成了。”
　　赵忱说这话是想得和陈秉拉近些关系，毕竟想麻烦人家的这事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孩子瞧着也实在是个胆小的人，赵忱想着若是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他怕是要给吓坏了。
　　“陛下是天下共主，天下山水如今依旧全全在陛下心间，且比着从前更多了许多的责任与坚定，陛下又何需哀伤。”
　　他说起话来总是有种很强的感染力，赵忱笑道，“你倒是嘴皮子溜，陈大人陈夫人可当真是有福啊。”
　　陈秉面上一顿，表情有些冷淡，但还是维持着那副温润的模样，“是草民在陛下面前卖弄了。”
　　“朕寻你来，也不单单是因着这个理由，朕也是有别的事要问你。”
　　“陛下请讲。”
　　“陈大人是带着南渠辉阳建交的使命去南渠的，同样的，南渠也派了人到辉阳来，南渠的王子素有……断袖之癖，由着他这一胡闹，这次的和谈便僵持在了这里，所以……”
　　“没想到草民的事竟然都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陈秉面露窘色，但他也同样没有退避，“陛下是想让草民去和亲。”
　　“朕不是在逼迫你，若你不愿去，朕也不会再提这件事。”
　　“陛下不必这般…”他低了低头，“这对草民来说，未曾不是件好事。辉阳，早已没有草民的容身之处了。”
　　似乎是感受到赵忱的尴尬与窘迫，陈秉故作轻松，“如今的辉阳虽是开放了不少，但到底还是规矩森严，像草民这样的人是断断不会被世俗接受，倒不如去了南渠，也再不必处处压抑。”
　　“你可有了解过南渠王子？他……”赵忱没想过陈秉会直接应允下来，他像是生怕陈秉不会反悔一般，想要将槃若的嘴脸彻底撕开来，但陈秉却出言打断了他。
　　“陛下不必再说了，对草民而言，这些，没什么区别。”他向赵忱行了个礼，“若是陛下无事，草民便先告退了。”
　　赵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陈秉却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出了殿门。
　　他站在长廊下，一会的工夫，外头果然是下起了雨来，瞧着还有越来越大的势头。陈秉犹豫了几秒，将手探出长廊外，袖筒便瞬间湿濡了一片。他垂下了被浇湿的手，雨水顺着指尖滑落滴落在青砖上。
　　陈秉无奈地笑了笑，他倒是好心了，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用的上伞。冒雨闯出去定是不行，这般大的雨，怕是还没跑几步，便是彻底湿透了。
　　“陈公子。”
　　正想着便听到身后的声音，陈秉转身，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郑全。郑全恭敬地说，“公子，外头雨大，公子还是随奴才去飞棠宫避雨吧，今日陛下特赐，便不必出宫了。陛下吩咐过了，公子若是想，可在飞棠宫小住几日。”
　　他瞧了瞧丝毫不见停的雨，想了想，还是道，“如此便多谢陛下美意了。”
　　陈秉随着郑全到了飞棠宫，想来这曾经也是某位娘娘的住处，这宫殿倒是颇为华丽，像极了为他这只金丝雀准备的上好的金笼。
　　“公子，干净的衣裳已是放在寝殿内，稍后会有膳房的奴才给您送来吃食，这两位是奴才挑出来的婢子，就由她们照顾公子的起居，若是有需要，公子尽可找奴才。”
　　“辛苦郑公公了，但我明日就该是出宫了，这两位姑娘，我也实在用不上，公公还是再为她们安排旁的去处吧。”
　　郑全依旧未动，“人奴才需要送到，如何处置是公子的事。公子若是明日离开，让她们照顾公子一日也是应该。”说罢他行了礼，“公子好生休息，奴才便先去了。”
　　“是。”陈秉也是拱拱手，等郑全彻底走了，才转身进入殿内。
　　瞧着自己身后跟着的两个婢女，陈秉摆摆手，“你们去休息罢，我这里还不需要人照顾。”
　　“是。”
　　婢女出了门转身将门关好，阻隔了外头淅淅沥沥的水声。陈秉这才放松下来，他望着雕画着壁花的屋顶，这里，同陈府有什么分别。
　　许是也累了，陈秉靠在椅子上竟是睡着了，一觉醒来外头天已是黑了，他展了展身子，推开了殿门，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他愣了一秒，又看了看屋外。虽是依旧下着雨，但已是小了不少。
　　“公子。”其中一位婢女上前，福了福身，“膳房送来了吃食，奴婢们见公子睡得香甜便也不敢打扰，公子现下可要传膳？”
　　陈秉虽是当真有些饿了，却也没什么胃口，他摆了摆手，“我想出去一趟，你可能给我寻把伞来？”
　　婢女应了声便进了屋内，将一把米白的伞递给了陈秉。陈秉得体的笑道，“多谢。”
　　婢女如何见过如此懂得礼数的富家公子，当即便停滞了动作，瞧着陈秉的背影愣神，直到另一位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如梦初醒。
　　陈秉撑着把伞在殿外缓慢踱步，不知不觉地便走到了白日里同阿若相遇的地方，他脚步一闪，怎得来了这里。刚要离开，一转身便又碰上一人，撞得有些狠了，他身形一颤，手里的油伞也掉落在地。
　　哪里来得及懊恼，陈秉赶忙道，“这位公子，在下并非……”
　　“陈秉！没想到又在这遇上你了。”
　　听着这有些耳熟的声线，陈秉抬头，便瞧见阿若那张精雕细琢的脸。他的脸上带着笑，露出两颗娇憨的虎牙，比起白日里的模样，减淡了不少的攻击力。陈秉抬头，果然自己的头顶撑着的是白日里借给阿若的那把。
　　“一天里竟是冲撞了你两次，真是…”陈秉尴尬的干笑了两声，还没来得及说下文，他的肚子便是一点面子不给的哀嚎了几声。
　　两人皆是一愣，陈秉窘得恨不能当场逃离，今日是第三次在他面前丢人了。他干巴巴地道，“在下…在下告退了。”
　　槃若哪里能给他这样的机会，本就是无趣出来转转，没想到在这看到了陈秉，想也没想的便上来想和他打个招呼，如今这情形，倒是给槃若增添了点乐子。
　　他拉住陈秉的手腕，没让陈秉成功逃离，“这会子膳房可不做吃食，跟我走，请你尝尝南渠的吃食。”
　　陈秉抬头瞧了瞧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弯腰拾起地上的油伞，刚准备从槃若的伞下出来，却又被他按住了胳膊。
　　“这边路滑，小心别摔着，要是再撞着旁人，岂不是又要撇着小嘴委屈了。”
　　他的话带着些强势，陈秉放松了开伞的手，小声嗫嚅道，“哪有……”但还是由着槃若撑了一把伞。
　　这伞本就不大，两个成年男人共同撑着便更显得狭窄，槃若没松开按着他胳膊的手，陈秉被他半圈在身侧，心跳声却是越来越快。
　　陈家本就传统古板，陈秉的性格也是如此，虽是不好女色，但同样也不是那种寻欢作乐之辈，从未与旁人有过这么近的接触。许是他从来活得规矩，又从不曾忤逆过家族的意愿，如今的情形，让他有一种叛逆的躁动感。
　　而槃若早是对这些事非常熟悉，他没有察觉到身侧人的悸动，也不曾觉得自己这一行为在辉阳是多么的逾矩。


第58章 一起
　　陈秉随着槃若转了几个弯，路过了飞棠宫，又向南一路走去，又过了一个宫殿，槃若才在宣明宫门前站定，他推开了宫门，先迈了进去。陈秉紧跟在他身后。
　　“你住在这里么。”陈秉问道。
　　槃若嗯了声，陈秉转头四处瞧着，虽是在打量着槃若的住处，但他的眼神也很得体，并不会惹人讨厌。
　　“没想到南渠的画师都能有这般好的待遇，看来陛下当真十分重视与南渠建交。”
　　槃若听到他的话，心底冷哼一声，却是道，“是啊，若是两国当真能建立友好的关系，我们这些在辉阳的南渠人也定会得到更多尊重吧。”
　　“若是有机会，我还真想去南渠瞧瞧。”
　　槃若带他进入了主殿，等着他继续说。陈秉笑了笑，“想来一定是要比辉阳开放许多的，瞧你便知道，南渠人一定都很热情又张扬。”
　　“我很张扬么？”槃若挑挑眉，又惹得陈秉眉目微展，“你瞧你，这会儿的模样可不就是张扬。”
　　槃若也被他带的笑了笑，不知怎得，虽说和陈秉在一起，聊的也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话题，但就是让他感觉舒服，陈秉的进退有度，彬彬有礼皆是像棉花一样柔软着他的心。
　　“你既是画师，若是可以，我能瞧瞧你的作品吗。”陈秉悄悄地看着槃若的反应，见他似乎有些为难，又赶忙说，“不可以也无妨的，头天相识，是我太逾矩了。”
　　“不，没有不可以。”槃若起身拿起他脚边的伞，递给了刚进来的乔斯，又接过了乔斯手里的瓷碟，“只是那些东西都在宫外，没有随着我带进宫里。但若是下次相见，我可以为你画一幅。”
　　陈秉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当真？”
　　“嗯。”槃若将碟子摆在了陈秉面前，“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陈秉尝了小口，许是有些辣了，他嘶溜地连连吸着凉气，拿着筷子的手也放在脸边扇风。他开着嘴唇，眼角泛出些雾霭，有些抱歉地瞧了瞧槃若。
　　槃若走了两步，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瞧着陈秉这模样是真辣的不轻，“是我的错，忘了辉阳这边喜食清淡。”
　　陈秉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道，“是我辜负了你的好意，确实有些……但很好吃。”说着像是要证明一般，又想夹着东西塞进嘴里。
　　“别逞能。”槃若接过他手中的筷子，喊了乔斯进来，“换些吃的来。”
　　“抱歉…是我太无用了。”陈秉越想越觉得自己晚上跑来人家这里还浪费了阿若精心准备的餐食实在是不好，心里也更是愧疚。
　　“是我疏忽了，那我是不是也该朝你正式道个歉才对。”
　　陈秉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更何况这哪里是你的错。”
　　“那你也是一样，这哪里是你的错。”
　　“是…”陈秉低了低头，心底似乎被一股暖流击穿。很久之前开始，人人见了他皆是说他错了，说他做的不对，他似乎哪哪都不够好，已经许久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了。
　　槃若并未察觉陈秉的心思，他将乔斯送来的吃食又放在了陈秉面前，这次他尝了口后，才终于是接二连三地往嘴里送。
　　“阿若，你可以给我讲讲南渠是什么样子么。”陈秉吃东西的间隙抬头看着槃若，像是解释一般，又道，“我将来也许会去那里，提前了解总归是好的。”
　　“你？你去那里做什么。”槃若道，“倒是真没见过你这样奇怪的辉阳人。他们听着南渠，躲都来不及，也就是你，上赶着去那。”
　　陈秉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问道，“南渠的人，对感情是不是都很勇敢。”
　　“感情本来就没什么好回避的啊。”
　　“若是知道这感情是错的，是不为世俗伦理接受的，你们也能接受吗？”
　　槃若有些奇怪，微微蹙眉，“这世上哪里存在什么错误的感情。”
　　“是啊，是啊……”陈秉像是魔怔了一样，喃喃地连声道。
　　——
　　萧淇原本都会在寝殿内守夜，守着赵忱睡着，自从那日之后，赵忱便免了萧淇的守夜，换成了郑全。
　　“朕要休息了，你也快些回去休息吧。”赵忱一面打着哈气，一面向萧淇挥挥手，朝着寝殿走去。
　　“陛下，今夜由我来吧，郑公公近来日日守夜，精神怕是也不足啊。”萧淇动了动身子，快速跟着赵忱进了殿内。
　　赵忱知道他跟着进来了，便停了步子，压下不正常的心绪，才带着有些假的笑转身看着他，“朕也是怕你辛苦。”
　　“从前不都是微臣守着吗，哪里有什么辛苦。”萧淇毫不退让，大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姿态。
　　“从前是从前，如今……”
　　“如今陛下嫌微臣无用了，什么事都用不着微臣多事了。”萧淇抢先一步说。
　　听着这颇为委屈的语气，赵忱也在考虑是不是自己太过矫情了些。纵使当日萧淇做的是过了些，但总归是因为药物作用才失去了神智。而现在他一切正常，赵忱再对当日之事耿耿于怀确实是小气了些。
　　“明日吧，明日你再来。”赵忱已是退让一步，可这话听来也实在是像推脱，萧淇依旧揣着委屈的态度，唤道，“陛下……”
　　赵忱有些苍白的辩驳道，“郑全已经在外头候着了，让他再回去一趟朕实在于心不忍。”
　　“宫里的人大多传言微臣失信于陛下，陛下知道流言的恐怖，微臣怎么能不在意啊，这是挑拨君臣关系啊。”萧淇说的悲痛，好像真的被流言折磨的不轻。
　　赵忱细细想了想，近来确实对萧淇疏远了些，萧淇同他一起长大，那件事也并非他愿意，因着那件事造成这样的局面，确实对他太不公平。越想赵忱越觉得自己亏待了萧淇，也再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只能是迈出殿门，对在外等待的郑全说，“你先回去吧，今日由萧淇守夜。”
　　郑全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他也早早看出来了陛下与萧淇之间气氛的不同寻常，也不敢多说，只道了个是便离开了。
　　萧淇关了殿门，转身见赵忱还站在原地，问道，“陛下不上床休息吗。”
　　“去…怎么不去。”赵忱干笑了两声，爬上了床。刚要放下窗边的帷幔，便见得萧淇身形一闪，险些跌倒在地。
　　赵忱惊呼一声，才看见他硬是靠着臂力借桌子扶正了自己的身子。萧淇的面色好像十分痛苦，他却还装作一副无事的模样，为赵忱倒了杯茶水，单膝跪在床边递给了赵忱。
　　“你方才……”
　　萧淇眼神躲闪，似乎不大敢看赵忱，“只是没站稳罢了。”
　　“当真？”赵忱露出狐疑的表情。
　　“当然。”萧淇心虚的表情明显到赵忱难以忽视，他坐起身，盯着萧淇的双眼，萧淇躲闪开他的目光。赵忱又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你说，你到底怎么了。”
　　“陛下……”萧淇无可奈何，终究还是说道，“也没什么大事，郎太医只说是气血亏空，多加休息就没什么大碍，陛下不必担忧。”
　　“那你还自请要守夜，朕叫你去休息你还不愿意？”
　　萧淇说，“微臣身子骨硬，但是却放不下陛下啊。”
　　“朕有什么放不下的，郑全在这守着不是也一样。”
　　“看不到陛下，微臣总担心会出什么事情。”
　　赵忱无奈道，“得了，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最清楚，若是有事定要告诉朕。”
　　“是，陛下放心。”萧淇说罢便站起身，刚一起身又是一阵晕眩，他直直地摔在了赵忱的龙塌上。但接触的瞬间萧淇便弹了起来，似乎在掩饰自己方才的行为一般，他快速的转身想要远离龙塌。
　　“萧淇，都这样了你还说无事？！”赵忱下了床，拉住萧淇的胳膊，看着萧淇的脸好像当真很难受的模样，“今日你便回去休息吧，往后还是换郑全来吧。”
　　“陛下，若是微臣走了，陛下今夜便无人守夜了。”
　　“郑全怕是还未走远。”
　　萧淇赶忙道，“陛下，这般折磨郑公公怕是不好啊，萧淇还可以的，真的。”
　　赵忱担忧地望着他，似乎是在辨别他话里的真假，但显然他并不相信萧淇所说的无碍，“你还是回去吧，你就在偏殿，朕不会有事的。”
　　“不行！”萧淇说，“南渠的人还在宫内，若是陛下出了事，微臣如何向辉阳百姓交代。”
　　赵忱拗不过他，赶也赶不走，留又不能留，赵忱面露难色，又突然看到寝殿内唯一的床榻，他这才欣喜道，“萧淇，你就在这睡，朕今夜在小塌上委屈一番，这总可以吧。”
　　“！！！”萧淇惊道，“陛下，这可不行啊！天子的床榻，岂是微臣可以……”
　　“那你说，该如何。”
　　瞧着赵忱微怒的脸，萧淇犹豫了几秒，轻声道，“微臣可以在小塌上休息。”
　　“你身子本就出了问题，还要朕委屈你睡小塌，你这岂非是在逼朕？”
　　“陛下，微臣无碍的。”萧淇头痛欲裂，他抬手按压着太阳穴，“微臣也不能抢了陛下的床榻，不然这传出去，□□微臣的折子怕是要把勤政殿淹了。”
　　“床榻睡不得，小塌也睡不得。”赵忱抿唇想了想，又看了看萧淇的表情实在是难受的紧了，“得了，和朕一起睡床榻总行了吧。”
　　他语速极快，说完又装作什么都没说的模样，萧淇一愣，呆呆地问，“什么？”
　　“没听着就算了，你去挤小塌吧。”赵忱抛下这么一句便爬上了床，背对着萧淇用被褥遮住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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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萧淇有点心机又如何呢hhh


第59章 再留几日
　　“陛下既然这样说，臣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淇三两步迈到床边，翻身侧躺在了赵忱身边。
　　“陛下把头埋这么严实，不怕闷坏了啊。”说着便抬手轻轻扯了扯盖在赵忱头顶的被褥，却没想的赵忱的手攥的更紧了几分。
　　“干嘛，你别管朕。”赵忱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睡你的觉，管朕干什么，朕就喜欢闷着。”
　　萧淇见强的是用不动了，只能说，“好好好，臣转过去，陛下想出来便出来。微臣看不着的。”
　　“谁管你。”
　　萧淇笑了笑，松开了扯着赵忱被褥的手，翻了个身。赵忱听见悉悉索索地翻身声，过了几秒才试探性地展了展身子，又朝后仰了仰，并没有靠到萧淇的背。他这才将头探出了被窝。
　　终于是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赵忱控制不住地深深吸了几口气，萧淇听着这动静，轻轻地笑了笑。
　　这儿在前朝也是妃子侍寝的地儿，虽是不能在此过夜，但皇帝也会在这里宠幸嫔妃，所以这龙塌容纳两个人也绰绰有余，赵忱与萧淇之间还隔着不小的距离。
　　赵忱微微转头瞧了瞧，萧淇果然听话地呆在床边，半点没有想要转头的意思。他紧张的心情也得到了轻微的舒缓，果然还是他想得太多了些。
　　两人也没再说话，殿内很是安静，赵忱本来是很困的，这会子却怎么也睡不着，听着萧淇的呼吸赵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一看萧淇身上半点被子都没有，自己方才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赵忱心里又暗恼一番，他怎得这般疏忽了，萧淇身子本就不爽，自己还只顾着心慌，将被子全全裹走。想到这，赵忱轻手轻脚起身，跪坐在床上，想着去小塌上再拿条被褥来。
　　他瞧着萧淇宽厚的肩背，想了想还是抬起条腿轻轻从他腰间跨了过去。刚要将另一条腿也跨过去，却没想的萧淇翻了个身，原先侧躺的身子变成直面向上的，也一切恰好的撞到了赵忱那条支撑身子的腿。
　　一个不稳赵忱便朝下摔了去，所幸他反应还算快，在撞着萧淇肩头的前几秒撑着胳膊稳住了身子。
　　赵忱的双手撑在萧淇耳侧，跨跪在他身上。他倒吸了两口凉气，看着身下萧淇睡得正香，并没有因为他的动作受到打扰，赵忱这才放松了紧绷的身子。
　　他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一连串动作下来，赵忱的心受得刺激可是不小。终于完成这惊险的操作，赵忱坐在床下缓了缓气。转头看了看萧淇，确定他还在睡着，这才站起身，轻声去小塌取了被褥盖在了萧淇身上。
　　终于完成了任务，赵忱又按着方才的方法原路返回，所幸这次没有摔跤，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忱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是被敲门声惊醒。
　　“陛下，该上朝了。”郑全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赵忱有些不满地砸吧砸吧嘴，却始终睁不开眼。他已经很久不需要人来叫他起身了，今日不知怎得就睡得这么死。
　　他抬手想揉揉双眼，却感受到臂侧被压着，昨夜的记忆回笼，萧淇还在这呢！
　　也不顾困意，他睁开双眼，入目便是穿着黑色衣衫的胸膛，萧淇昨夜并没有更衣，所以是他没错。
　　但是，昨夜睡前他们明明是盖着两个被子相背而眠，现下却是在同一被子里，萧淇的胳膊还半环在他身上，整个就是相拥而眠的姿势，任谁看了都会怀疑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赵忱面露尴尬，他想坐起身，却被萧淇的胳膊紧紧压着。无奈，不想让萧淇发现的计划落空，只能推了推萧淇的胸膛。
　　“萧淇，起床了。”
　　见他没什么反应，赵忱加重了力度，又推了推，“萧淇？”
　　萧淇这才如梦初醒，但又像是陷入梦魇，收紧了胳膊，赵忱整个靠在了他的怀里，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好在萧淇醒的也快，发现了这不是梦，才快速松开了环着赵忱的胳膊，抖了抖被压着的左臂，坐起了身。
　　“陛下……”
　　“萧淇，朕怎么就到你怀里了？”赵忱看这氛围略微尴尬，这问题一问出口，却弄得两人都更尴尬了。
　　“微臣不知，但一定是微臣的错，请陛下赐罪。”
　　这罪名该怎么安？赵忱摆摆手。萧淇又道，“微臣还没谢过陛下关心。”
　　赵忱刚想说不必，就瞧见萧淇攥着的被褥，原来他说的是这个。可这一看不要紧，赵忱这才猛然惊觉，他们两人现在共同盖着的是萧淇的被褥，而他自己的被褥乱七八糟的被踢在墙角。
　　原来是他不要脸的钻进了人家的被窝，早上醒来却还问萧淇这是怎么回事。又一想到昨夜摔在萧淇身上的事情，赵忱面上尴尬之色更胜。
　　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窘迫，这才跳下了床，朝屋外喊道，“朕刚起身，等会再进来。”
　　萧淇也跟着下了床，理了理衣服，“陛下，臣为你更衣。”
　　“让郑全来吧，你也去梳洗一下。”赵忱说完，朝屋外道，“郑全，进来。”
　　郑全推门进来，敲了两眼便迅速低下头，行礼道，“陛下，萧大人。”
　　“你下去吧，这儿有郑全。”
　　“陛下，微臣帮着郑公公一起。”萧淇说。
　　“萧大人去歇着吧，这儿有奴才呢。奴才伺候陛下更衣也很多次了，这点规矩还是会的。”郑全躬身道，“大人守夜一夜也该是累了，该是快些歇息才是。大人也要注意身子啊。”
　　“陛下，那微臣梳洗完再来。”萧淇说完便退了出去，进了偏殿。
　　——
　　陈秉这一晚上休息的并不大好，在槃若那儿聊了太久，被投喂了一堆的美食，回了飞棠宫半夜却又积食了。陈秉也不想半夜麻烦旁人，便只能喝了水忍了下来，又因为这跑了许多次厕所，折腾了一晚上。
　　虽是困得不行，但在宫里赖床总怕会被怪罪下来，于是只能起了床，坐在院子里吹吹风。
　　“公子。”昨日给他伞的婢女小薇端了杯清茶上来，“瞧着公子今日气色不大好，是床褥不舒服吗？奴婢可以去寻郑公公为您换些褥子来。”
　　“不必了，是我昨日有些积食，床褥很舒服，还是不必麻烦郑公公了。”陈秉带着得体的笑接过小薇手里的茶，小小喝了两口，“这茶不错。”
　　“谢公子夸奖。”小薇脸上攀上笑意，福了福身子。
　　许是瞧着陈秉无聊，小薇想了想便说道，“公子，侧殿里有许多藏书。这飞棠宫啊，原先是前朝苏妃的住处，苏妃娘娘最喜欢读经文名作，所以呀，飞棠宫在皇宫里可是像个藏书阁一般。到了如今的朝代，也并没有把飞棠宫里的经书处理掉，公子若是无事，倒是可以去那瞧瞧。”
　　“原来是这样，我真的可以去瞧瞧吗。”
　　“当然，郑公公吩咐过奴婢们，飞棠宫这几日便是公子的住处，自然公子想做甚都行。”
　　陈秉起身，“既如此，便谢过姑娘和郑公公了。”
　　小薇面上一红，“公子这是哪里话，奴婢们何来的福分让公子道谢。”
　　陈秉也没再说话，笑了笑便朝着侧殿走去。
　　一进了侧殿，果然如小薇所言，活脱脱就是个小型藏书阁，一大面的墙全是各种经藏。陈秉面露兴奋快步上前，左看看右瞧瞧，都舍不得上手摸。
　　终于，像是瞧见了自己满意的，抬着胳膊抽出了一本。他抚摸了两下封面，似乎是感受到极大的满足，捧着卷册又回到了院子，一字字读了起来。
　　小薇见他认真，也不再出声，为他备好了瓜果茶饮，安安静静地站在身后。
　　“陈公子。”郑全的声音响起把陈秉吓得一哆嗦，他赶忙站起身，“郑公公。”
　　“郑公公怎得来的这般早，陛下下朝了吗。”
　　郑全一愣，瞧见了桌上摊着的卷册，这才了然笑道，“公子竟然这般认真，这会儿已经要晌午了。”
　　陈秉一愣，不好意思地合上了卷册，“一时间看的入迷了。”
　　“那陈公子今日，可还要出宫？”
　　“这…”他一开始是不愿意在这里多呆的，可是这儿有这么多他不曾见过的书籍，又好不容易遇到了愿意和他交流的朋友，如今倒是真舍不得离开了，“我还想在这多留几天，麻烦公公向陛下通传一声了。”
　　“那就好，那就好。”郑全笑道，“陛下若是知道了，想必也会开心的。”
　　“如此便多谢了。”
　　郑全走后，小薇问道，“公子，可要现在传膳？”
　　陈秉收起桌上的卷册，想了想，笑道，“我去寻人，今日便不回来吃了。”
　　公子这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么，笑的这般欢快，小薇愣了个神的工夫，陈秉便已经进了殿内收拾妥当，带着卷册向小薇道了个别便出了飞棠宫。
　　他一路小跑着到了宣明宫门口，轻轻敲敲宫门，“阿若，阿若，你在吗。”
　　等了几秒，宫门被人从里头打开，不是阿若，也不是乔斯，是陈秉没见过的一个南渠人。
　　“你是哪位。”
　　对方的语气很是冷漠，陈秉一愣，低了低头，“我找阿若。”
　　“阿若？”那人的语气更是带上了些不耐，“这没你要找的人，离宣明宫远点。”
　　“我…”还不等陈秉说完，宣明宫的宫门便直直关上了。他抬了抬手想再敲门，但终究还是停滞了动作，垂下了双臂，蔫巴巴地又向飞棠宫的方向缓慢踱步。
　　此刻宣明宫内，方才的男人不屑地嘟囔了几句，恰好碰到了乔斯。
　　“怎么了。”
　　“方才来了个人，说要找阿若，被我轰走了。”
　　“什么？！”乔斯大喊，“你啊你！”
　　“乔斯大人，怎么、怎么了吗？”
　　“那人是王子的贵客，王子近日可是很看重这人。”乔斯把怀里的东西塞给他，“你瞧，这些子工具就是因为他才买的。你可别多嘴，要是坏了王子的计划，有你好看的。”
　　“是，是。”
　　乔斯赶忙跑出宫门，瞧见陈秉还没走远，挪动的速度也极慢，他这才放下心来，“陈公子！”
　　陈秉听见身后的声音，才展开皱巴着的小脸，快速转身朝宣明宫走了几步，“阿若他愿意见我了？”
　　“公子，方才是手下弟兄们不认得你才疏忽了，跟我来吧。”
　　“好。”陈秉一双杏眼笑的弯弯，捧紧了怀里的卷册，跟着乔斯进了宣明宫。
　　“公子在这等等，我们主子待会就来。”
　　“嗯，我没关系的。”
　　陈秉坐在凳子上，板着身子，有些局促。他将卷册捧在怀里，也没有放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扣着卷册的边角，时不时地抬眼看看门口的动态。
　　终于，他看见红发男人迈进了屋子，今日他的耳朵上没有带耳饰，但还是和平日一样的让人无法忽略。
　　“陈秉。”
　　“阿若！你来了。”陈秉站起身，喜滋滋地瞧着槃若。


第60章 画
　　“今日怎得又来这儿了。”槃若经过陈秉身边，示意他也坐下。
　　“你在忙吗？”陈秉试探性地开口。
　　槃若瞧着他攥着卷册的手上又多用了几分力，想来是忧心自己生气，这才又染上了几分局促。
　　“没有，只是在想你这样富人家的公子，怎得有时间时常与我们这些生意人厮混。”
　　陈秉唰地站起身，小脸有些发白，又因为紧张鼻尖上附着了层薄汗，显得那颗朱砂痣格外的动人。
　　“不是的！什么富家公子，不过都是些唬人的名头罢了。阿若你将我看作普通的百姓就好，真的。”
　　“你瞧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槃若又露出他那两颗虎牙，陈秉瞧见了闭了嘴迅速垂下了头，心里的蜜意却是要渗了出来。
　　“用过午膳了么？”槃若又问道。
　　“还没有。”
　　槃若的眼睛带上笑意，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故作深思道，“小白猫，今日难不成是来我这讨鱼吃的？”
　　“阿若！”陈秉的脸上迅速攀上了大片的红晕，他惊慌地喊出了声，似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过大了些，又放低了声音嘤咛道，“我哪里是小白猫…”
　　“那就是当真是来讨鱼吃的了。”槃若不肯放过他，一双如同渗着血水的眸子一刻不落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别再开玩笑了！”
　　近乎哀求的语气让槃若哈哈地笑出了声，瞧着陈秉面上红润更盛了几分，他才勉强止住笑，朝着陈秉走去，“走吧，陪我用膳去。”
　　到了他身旁的时候，槃若又变成那副妖精一般的模样，挑着低沉的嗓音在陈秉耳边说道，“小白猫。”
　　饶是陈秉再迟钝也感受到了自己面上、耳侧传来的滚滚热意。他被父亲关在府中已有多年，府里的人虽是不大待见他，但也遵守着对待少爷最基本的礼数。陈秉身边的人，都像是与他有着无比遥远的距离，从来没有人像阿若一样让他觉得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地位规矩。
　　小白猫……
　　陈秉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被槃若催了一遍才含着笑追上了他。
　　等菜上全了，槃若做了个手势，“瞧你昨日似乎爱吃甜食，午膳少用些，乔斯去外头寻了个新厨子，做的糕点当真不错，等用完膳再带你尝尝。”
　　“麻烦你了，阿若。”陈秉就近夹了一小点菜喂进嘴里，咽下了才欣喜道，“真好吃。”
　　“喜欢就再吃点。”槃若的话里带着他也没有意识到的纵容。乔斯在一旁扁扁嘴，还说没看上，又是买画具，又是找厨子，恐怕都恨不得把人家带回南渠了。
　　“谢谢你，阿若。”陈秉垂着眸子认真道。
　　槃若被他这认真道谢的模样弄得还有些怪异，明明都是一些他从前用惯了的哄情人的小把戏罢了，但陈秉的反应，不得不说很是让他新奇。
　　旁人被他这样对待，要么早已满口情话忠心，要么就恨不得当场求槃若收了他，再不济也是含羞带怯的。但陈秉只是真心的向他道谢，并没有因为他的特别对待就想再索取旁的。
　　或许是许久没有过这样真诚纯洁的关系，又或许是因为陈秉的单纯，槃若的心一瞬间软了下来。但他也很快反应过来，暗恼自己怎么还像个楞头小子一般青涩。
　　瞧着陈秉吃的正香，他夹了块鱼腮下的嫩肉到陈秉碗里，故作轻佻，“尝尝这鱼。”
　　陈秉的脑子里瞬间回想起阿若方才说过的话，被他刻意忽略的那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称呼又冒了出来。槃若瞧着他脸又是红了，愣了一秒才了然，心底笑意更胜，真是只单纯的白猫。
　　吃罢午膳，陈秉又跟着槃若到了正殿，虽说桌上的点心瞧着便极其诱人，但陈秉午膳最终还是用多了，实在没地方再放这些点心了。
　　“阿若，我可以在你这儿看书么。”
　　“书有什么好看的，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文人。”
　　陈秉温柔的笑笑，“我就在院子里呆着，不会打搅你的。”
　　“外头日头正烈着，去院心凉亭吧。”
　　“好。”陈秉弯着眼睛，甜甜应道。
　　陈秉走了，槃若坐在屋内坐的也不安稳，站起来又坐下不知道重复了几次。乔斯看着他这模样，“王子，你还不如和那位公子一同出去得了，还用得着这会子像得了相思病了一般。”
　　槃若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你这般了解，要不去把辉阳皇帝给我虏到这儿来？”
　　乔斯瞬间噤声，槃若踱步至窗边，看着窗外亭下那孤独的身影，想了想还是迈了出去。乔斯在心底喊道，还不是妥协了。
　　槃若站在凉亭边，距离陈秉其实也就不过十步的距离，在他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陈秉的侧颜。但陈秉似乎根本没发现他的靠近，一门心思扑在那本卷册上。
　　这氛围任谁看了也都知道不该去打搅，槃若停了步子，瞧着陈秉的模样。
　　他干什么事情好像都是这样认真，他虽是那样温柔且单纯，但又似乎这世间没什么可以入得了他的眼。他永远首先关心旁人，刚刚进宫便能把伞借给未曾谋面的陌生人，明明自己也是头回来这儿，还逞强说会有人能关照他。
　　他总是不设防备，对旁人一点点的善意就感动的五体投地，但他似乎又是个极其矛盾的个体。有时候陷入悲伤，但下一秒却又立刻恢复了热忱。
　　这样的他，似乎有种说不清的魔力，让槃若一次又一次的允许了他的靠近。原先想找乐子的态度也逐渐变了味儿，甚至他也想，赵忱萧淇都不可能和他走，能得到陈秉倒是也不错。
　　额间被吹落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陈秉抬手将其压至耳后，依旧没有抬头。槃若回了神，向乔斯低声吩咐了几句，还是继续站在原地。
　　过了会儿，乔斯回来了，带着上午刚买回来的画具。槃若坐在院中，就那样静静地瞧着陈秉的脸，沙沙地在纸上画了起来。
　　宣明宫的小院里，两人都在默默干着自己的事情，谁也没再说话。
　　日头西斜，光照逐渐变暗，陈秉抬起头，仰了仰脖子，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余光瞥见一抹靓丽的红，扭头才看见槃若还扶着画板。
　　他面上瞬间带上了笑，杏眼又变成了月牙状，唇红齿白，咧嘴笑道，“阿若！”
　　槃若什么都画好了，但画纸上的脸却怎么也不能满意，无论怎么改却都觉得和陈秉比不得，不是眼睛少了亮度，就是鼻子不如他的挺翘。听到陈秉的声音，他一抬头便看见陈秉毫不掩饰的笑意，像是他的缪斯冲入了眼睑，灵感瞬间喷涌而出。几下便完成了这幅画。
　　陈秉也小跑着到他身边，站在他身侧，微微俯身看着槃若的画纸，“这…是我吗？”
　　“好看吗。”
　　陈秉看得愣在原地，纸上的男孩手里捧着一本卷册，斜斜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少年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眼里满是欣喜的同时又带着些羞涩，像是在紧紧看着自己的意中人一般。
　　他知道，画里的陈秉如他一般，看的人都是阿若。原来，他看阿若的眼睛是这样的，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热烈，蕴含着他以为自己不会有的初入爱河的生涩。
　　直到听到槃若遗憾的声音又响起，“那下次给你画个更好的。”
　　陈秉这才回过神，赶忙从槃若手里夺下那幅画护在怀里，“不，不，我很喜欢。”顿了一秒，他还是道，“谢谢你，阿若。”
　　“总道什么谢，又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槃若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手就那么自然的就摸上去了，等反应过来，就已经看到陈秉愣愣的表情了。
　　他才立刻颇不自然的收回了手，补充道，“若是以后有机会，给你画更好的。”
　　“这幅就很好了！”陈秉摊开那张画纸，又欣赏了几秒，才小心地卷成了筒状，紧紧搂在怀里，“叨扰多时，那我便先告辞了。”
　　末了，他还是补充道，“阿若，明天见。”
　　槃若向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等陈秉出了宣明宫，乔斯才到了槃若身边，像是故意的一般，“王子许久不曾为旁人作画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乔斯，来了辉阳之后，你似乎很闲啊。”槃若整理着画笔，“等回了南渠我让父王命你去对抗北戎？”
　　乔斯赶忙蹲下了身子，“这点小事怎能劳烦王子，还是我来吧。”


第61章 求见陛下
　　第二日，乔斯捧着刚送来的信，一脸的为难，“王子，王上传信来了，命你无论如何都要尽快与辉阳建交成功，要不然……”
　　槃若抬抬眼，心想父王不能为难他到什么程度，北戎那边的情况他也知道，一时半会不会轻举妄动。想着便漫不经心道，“不然如何？”
　　“若是十日内不能赶回南渠，陛下就会宣布将王位传给二王子了。”
　　“什么？！”槃若一口气梗在喉孔，“父王疯了？”
　　“王上早料到你会这么说，他说他就是疯了才派你去完成这任务。”乔斯如实说。
　　十日，辉阳到南渠的路，最快也要走七日，七日能不能到都是个问题，留给他的时间最多只剩了三日。三日…三日怎可能叫赵忱妥协？！
　　槃若磨了磨尖牙，“随我去见小皇帝。”
　　来了勤政殿，却被人告知赵忱不在此处，问了一圈却都是说不知道陛下在哪。槃若愤愤地踢了脚勤政殿外的柱子，“大早上的，赵忱去哪了，还有没有当皇帝的样子了。”
　　“王子…”察觉到周围婢子们诧异的目光，乔斯扯了扯槃若的袖口。
　　许是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又换回了平日里那副轻浮的模样，走近一婢子身边，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的眸子，“你当真不知陛下在哪么？”
　　那婢女被这漂亮的红珠子勾了魂儿，但也是真不知道赵忱的去向，还没来得及张口，便听见一道温柔的嗓音。
　　“阿若？你怎得在这啊。”
　　听到熟悉的称呼，槃若身形一顿。他不大希望陈秉听到他方才的语气，任谁听了都知道这不是个外邦画师对皇帝说话的语气。
　　然而事情总是与他所想相背。
　　“你找陛下有要紧事吗。”
　　“你都听见了啊。”槃若转身瞧着陈秉，这身装扮瞧着不像他自己的衣裳。初见时他穿着虽也不能算平庸，但到底是随处可见的料子，而如今这衣裳，一看便知是上等的品质。
　　感受到槃若直白的过分的目光，陈秉不自然地挠了挠脖子，“我不是有意要偷听的。无意路过这儿，听着你的声音了，就想来瞧瞧，没想到果然是你。”
　　“我不是怪你。”槃若也知道自己方才的打量有些过了，“你知道陛下现下在何处么？”
　　“嗯。”陈秉点了点头，“在路上还碰到了郑公公，他赶着去汤池，想来陛下也在那儿。”
　　“我知道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槃若拍拍陈秉的肩，从他身边穿过。下一秒却被陈秉扯住了手腕。
　　看到槃若疑惑回头，陈秉大惊，才像是被灼伤了一般弹开了手。
　　“我…你是要去汤池寻陛下吗？”似乎觉得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陈秉又补充道，“那儿是陛下沐浴之地，若是贸然前往，保不齐会被陛下怪罪的。”
　　知道他是在担忧自己，槃若也不能说自己不怕他的怪罪，只能是向陈秉道了个谢，又还是朝汤池走去。
　　陈秉伸了伸手想留住他，但也知道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也只能作罢。
　　槃若到了汤池，果然瞧见郑全站在外头。
　　“郑公公，陛下可在里头？”因为有事相求，乔斯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敬，把郑全听得一愣。
　　“乔斯大人，陛下是在里头。但您若是有什么事，还请等陛下沐浴结束再来吧。”
　　“我们王子有重要的事要求见陛下，郑公公也不能耽误两国外交不是。”
　　“这……”郑全犹豫了几秒，还是道，“奴才进去通传一声，但见不见的，奴才说了也不算。”
　　“麻烦公公了。”
　　郑全进入汤池，入目的并非沐浴着的赵忱，浴池内的分明是萧大人。而赵忱坐在一侧，泡了半截小腿在里头，手里还捧着本不知是什么的册子。
　　这场景哪里是他该看的，郑全登时觉得自己的脑袋不保，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逃走装作没来过，却不想已经被萧淇发现了。
　　“陛下，郑公公来了。”
　　赵忱抬眼瞧了瞧他，又低头瞧了瞧，许是觉得这个场景实在奇怪，他才将双腿从浴池的药汤里取出，盘踏在了浴池边，又扯了扯衣袍盖住了如玉的脚踝。
　　“郑全，何事？”
　　“陛下，槃若王子在外头，说是有要事要找陛下。”
　　“叫他去苍梧阁候着。”
　　赵忱摆了摆手，郑全如获大赦，赶忙逃出了汤池，迅速关上了门，隔断了槃若探究性的眼神。
　　“王子请跟奴才到苍梧阁小歇片刻，陛下稍后就到。”
　　“萧淇呢？”槃若问道。
　　“这……”
　　一瞧郑全这态度他便瞬间了然，冷哼道，“他们如今倒是毫不顾忌了。”
　　郑全也不敢多言，“王子随奴才走吧。”
　　汤池内，赵忱站起身，准备更衣去见槃若。
　　“陛下怎得这般着急，迟一会儿岂不是能让槃若王子更清楚他该选择的是什么吗。”
　　“还不都怨你。”
　　赵忱一早下了朝，刚想去勤政殿，萧淇又是一副虚弱的样子，赵忱也不疑有他，命人给他端了调养的药，却全全撒在了萧淇身上。赵忱也因此想到了汤池里有调养身子的药汤，也恰好萧淇身上被弄脏了。
　　这般想的便这样做了，原本也就是萧淇在里头泡着，奈何他软磨硬泡非说这不合规矩，赵忱才勉强地放了截小腿进去。也就是郑全方才看到的那幕。
　　“是微臣不该身子不爽的……”
　　赵忱转了转头，看见萧淇果然一副伤透了心的模样，他心里一乱，无奈道，“朕不是这个意思。”顿了几秒又道，“你继续泡着，朕去瞧瞧槃若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赵忱站在浴池边，抬手想拿自己的外袍，萧淇也不动声色地挪到了赵忱身后，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踝，将其完整的圈在掌心。
　　“再等等，微臣也要一起。”
　　在这药汤子里泡了这么久，萧淇的掌温极高，赵忱被他握着的脚踝源源不断地传着热气。
　　他抬脚晃了晃，萧淇没松手，也跟着他在空中晃了几下。赵忱这才转头有些微怒地看向萧淇，然而后者漫不经心地枕着另一条胳膊，歪头看着赵忱。
　　“你怎得越来越像个登徒子了！”
　　萧淇笑了笑，“怕陛下就这么把微臣扔这儿了。”
　　赵忱又踢了踢，发现毫无用处，只能放下了脚，瞪着萧淇。萧淇憋着笑，但眉眼却也都是弯的，“陛下猜王子今日来是要说什么。”
　　“还不是想一些歪门邪道。”赵忱想想就气闷，他与萧淇是摆脱不了这个红毛狮子了，见萧淇没戏了，居然转而向他求爱，这般不要脸的人，赵忱也是开了眼了。
　　萧淇没应承也没否认，只是道，“探子来报，北戎对南渠又施压了，南渠怕是很快就顶不住了，今日一早槃若便收到了南渠来的密信。”
　　赵忱聪慧，当下就明白了萧淇的话外之意，“所以你是故意和朕来这，就是想躲着他。你知道南渠的事已经拖不得了。”
　　“陛下果然聪明。所以，何不让他们更急一点。”
　　“朕同意你的说法。”说完他又剜了萧淇一眼，“你现在可以放开朕了吧。”
　　“放，如何不放。”说着这话，却又将赵忱的脚踝抬起，将他的脚放在了自己的右肩。
　　赵忱此刻站直着身子，而萧淇依旧在浴池里，他头颅的高度不过也就是到了赵忱的小腿。这会子赵忱赤足踩在他的肩头，倒是像极了忠诚的骑士在向他的王行吻足礼。
　　这世间仿佛只剩了他们二人，赵忱还是那至高无上的王，而萧淇却是他唯一的臣民，是他那忠心耿耿，愿意为他献上生命的臣民。
　　赵忱的心跳的极快，飘着热雾的室内，只剩下了两人铿锵有力的心跳声，似乎是在比赛谁更有力又迅速些一样，竞相发出‘怦怦’的声音。
　　终究还是赵忱败下阵来，他脚下微微用力，踢在了萧淇肩头，萧淇向后踉跄了半步。赵忱收回脚，骂了一句，“下流！”后又落荒而逃。
　　萧淇在他身后翻身迈上浴池边，喊道，“陛下，容微臣更衣，稍后便到。”赵忱却恍若未闻，一个劲地只顾逃跑。
　　两人在暖阁里收拾妥当，才出了汤池，走向一旁的苍梧阁。这期间任萧淇百般讨好，赵忱也不肯跟他再说一句话，直到他捂着脑袋装晕，才算是恢复了正常。


第62章 我就要走了
　　“陛下洗浴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些。”槃若从他们进门，便闻到俩人身上一模一样的药香味，“从前是我看低了陛下，没想的辉阳人也挺会玩的。”
　　赵忱不欲与他争辩，“王子来这儿该不会只是来计算朕沐浴时长的吧？”
　　槃若暗暗咬牙，他知道这事儿不能再拖下去了，饶是他说的有多义正言辞，但他知道，无论不结盟辉阳会不会受到北戎的剿灭，他们南渠必然也是活不了的。正因如此，这便是南渠的软肋，只有他们妥协的余地。
　　可他却依旧不死心，他就想赌赵忱同他一样心急如焚。
　　“我来的目的，陛下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槃若说，“萧淇和你做过的事，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可以不追究。但，陛下如今可想好了？”
　　“槃若，若是你再说这些无趣的话，朕也没兴趣再听你接下来的话了。”赵忱冷眼看着槃若，几秒后站起了身，“王子还是回南渠吧，无论你们是否要联合北戎，朕都一一奉陪！”
　　“陛下！陛下！”乔斯连喊几声却都不能挽留赵忱与萧淇的背影，但南渠如今已是身处水深火热当中，王子不懂事，可他不能。王上派他来便是命他看好槃若，现下的情况都是他的错。
　　他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对着赵忱的方向深深扣头，“陛下，拜托您，回来吧。南渠会拿出百分百的诚意。”
　　槃若一脸地不可置信，南渠没有辉阳那么多的规矩，他们从来没有下跪的习惯。跪拜，这是将乔斯的尊严尽数拿去了啊！
　　“你起来，跪他干什么！”槃若用南渠话朝乔斯喊道，伸手拽着乔斯的胳膊想将他拽起，却没有成功。
　　“王子，我们不能再等了。”乔斯异常冷静，说完这话又用辉阳话求着赵忱回头。
　　赵忱也并非心硬的人，况且他本就打算与南渠建交的，目的达到了就够了，也没必要将双方关系搞地这么难看。
　　“乔斯大人快起来，朕也并非有意为难你们，只是你们的条件朕无法实现，还是不要浪费双方的时间为好。”
　　赵忱将乔斯扶起，乔斯满脸凝重，“陛下，条件，我们可以重新商量。”
　　“如此自然是好的，只是，王子可愿意？”
　　槃若的表情自然是体现着他的万般不情愿，但看到乔斯的眼神，他还是忍了，“还请陛下原谅。”
　　“朕也不是什么心思狭隘之人，如此甚好。”赵忱踱步坐回了方才的位置，支着脑袋，问道，“只是不知，南渠能为我们带来什么？”
　　“陛下这是何意？”
　　“乔斯大人这般聪明，怎会不懂朕的意思。”赵忱虽是笑着，可眼里却毫无笑意，“朝妃便是在这苍梧阁被朕处罚的，你们在皇宫里做过什么，承不承认这些都没关系，但事到如今还在奢望辉阳会被你们拿捏，是不是过分了些？”
　　“陛下这是想落井下石了。”
　　乔斯的眸光晦暗不明，其实打一开始，他就知道南渠必定吃亏，只是最初辉阳也有顾虑，让他觉得这场交易南渠也许还会是受益者。但后来，随着那太监的离开，辉阳没了顾虑，王子又一再相逼，到现在的局面可谓是再正常不过了。
　　“朕就是这块巨石，事到如今，南渠若是不愿意接下，朕只好另寻他处了。”
　　“您请说，辉阳的条件是什么。”
　　“朕要的也不多，世人皆知，南渠的毒举世无双，朕要你们常用的毒的所有解药方子。”
　　一直没有说话的槃若听到这句话便立刻炸开了毛，“辉阳的人未免也太贪心了些。”刚说完就遭到乔斯的堵截，“王子！”
　　“不过是最普通的方子就能换南渠百年安定，这生意，你们若是觉得赔了，不与朕交易也可以。”
　　“陛下这是在刁难我们。”乔斯将想要反驳的槃若拦至身后。
　　槃若平日里最是轻佻，性格也极其冲动，乔斯虽然也觉得这要求过分了，但他总怕槃若将最后这点子讨价还价的机会彻底断绝。
　　“刁难？”赵忱轻哼一声，“南渠此时的情况，就算朕有意刁难，大人又有什么立场拒绝？”
　　这小皇帝从前一直都是一副软弱的模样，虽也睿智，却总没有一个王者该有的气质。而现在，他只是坐在普通的凳子上，却不怒自威，丝毫不逊色于逝去的老皇帝半分。
　　然而这条件，不仅他们无法接受，想来王上也会犹豫几分，乔斯决绝道，“这个条件，南渠无法满足。陛下若是不愿意让步，我只能说，就算南渠将士全部战死沙场，也不能允许我们祖祖辈辈相传的东西被外人学了去。”
　　像是早料到乔斯会这样说，“乔斯大人既说的如此果断，朕不让步倒显得太不近人情。既如此，朕便只要南渠那颗可解百毒的丹药。”
　　“原来陛下的目的在这。”
　　“朕已做出了让步，乔斯大人若是还觉得朕的要求不合理，那便请回吧。”赵忱笑道。
　　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那颗丹药，得到这解百毒的方子，就算南渠的毒日后祸害辉阳百姓，也好在有了防身的法子。
　　“请陛下容我与王子商议一下。”
　　“请便。”
　　过了约莫一刻钟，槃若不大情愿地道，“我们同意。也请辉阳履行承诺。”
　　“王子放心。这是自然。”赵忱似乎没多大意外，像是早料到这样的情况，一切都是他算好的。
　　槃若走后，陈秉被郑全唤到了苍梧阁。
　　“草民参见陛下。”陈秉恭敬行礼，在皇宫住了三日，这也才是见赵忱的第二次。第一次也只是短短一面，赵忱坐在高位，他连赵忱的脸都没有看清。如今才发觉，赵忱瞧上去甚至要比他还年幼一些。
　　“起来吧。”赵忱抬手示意，郑全立刻扶了软凳叫陈秉落座。“朕也不想绕弯子了，寻你过来是因着之前那件事有了变动。”
　　“陛下请讲。”难道是…他马上就要去南渠和亲了吗。陈秉原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感触的，但心头那点遗憾并没能被他落下，遗憾的源头是什么，陈秉也很清楚。
　　“计划有变，不需要你牺牲自己去和亲了。但朕还是感念你那日的仗义相助，你如今还未有官职傍身，朕便封你疆域使，虽不是什么大官，但也算得子承父业，清闲自在，可好？”
　　陈秉听到那句‘不需要去和亲’了的时候，脑袋便‘嗡’地炸裂开。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兴奋什么，这几日与阿若相处之中，他总是担心自己会突然被要求离都，如今骤然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便是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陈公子，哦不，陈域使这是高兴的傻了，连谢恩都忘了。”
　　听到郑全的提醒，陈秉才赶忙道，“谢陛下隆恩。”
　　“若是在这宫里住腻了，想家了，出宫时告诉郑全，他会替你安排好一切。若是还想在宫里住着，就在飞棠宫里住下就好。”
　　赵忱虽是这般说着，但陈秉知道，自己如今已是没了利用的余地，怎还有脸继续赖在宫里长住。陛下不烦他是陛下的气度，可他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陛下，草民……微臣明日便出宫。”
　　听这话，赵忱想着他是不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又说，“也不必如此着急的，朕没有赶人的意思。”
　　“不，和陛下无关，是微臣自己想回府了。”
　　——
　　从赵忱那出来，陈秉便直接回了飞棠宫。他想去见阿若，可是他怕自己一旦见了阿若就更舍不得离开这皇宫了。
　　可他没想到，进了飞棠宫，除了他早看习惯了的一切，小院里多了那个让他无比思念的人。
　　“阿若？！”陈秉小跑着到他身边，“你怎得知道我住在这儿？”
　　“一见到我便问我这样的问题，看来是根本不想我啊。”槃若故作伤心状。惹得陈秉一阵心怜，“没有，我只是、只是在想我从未告诉你我住在哪……”
　　“像你说的，我遇到好心的婢女，就找到了你。”
　　“阿若…”陈秉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道，“我就要走了，要出宫去，回陈府，以后怕是不能同你见面了。”


第63章 你，愿不愿意
　　“这样啊……”槃若虽是意外陈秉的离开这样碰巧，他刚好也是来告诉陈秉自己要走了的，但是心里终究没有太大的波动，“我其实，也要走了。”
　　陈秉张了张口，却发现任何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他其实是想问阿若愿不愿意和他走，他如今也是官身了，虽给不了他大富大贵的生活，但至少也会做到吃穿不愁，护他周全。
　　可阿若告诉他他也要走了，要回到他的故乡。陈秉在这一刻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挽留的话说出口，想必，他也一定很想念故乡吧。他们这几日的相处，他就当作是一场梦，至少在往后的日子里，他知道，他还有一位远方的朋友在支持着他。
　　“没想到这么凑巧，还在想若是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宫里会无趣呢。”槃若说，“你也要回家了，真好。”
　　“是啊…真好。”陈秉苦笑一声，他不是什么虚伪的人，一点也不擅长掩盖自己的情绪，这点失落轻而易举地就被槃若探查了去。
　　槃若是久经情场的老手，陈秉的反应他一瞧便知道了他存的是怎样的心思。说实在的槃若对陈秉也并没有太多的真心，对他的好大部分是出自于他对待情人素来的习惯。
　　他从前也说过，他的后宫男人中还从没有黑发黑瞳的，这也算得上是他的一个遗憾。陈秉虽是不如萧淇赵忱绝色，但也是干净素雅，毫无被人调.教过的痕迹，一张白纸，多么有趣。
　　再瞧着面前的男人满目柔情的深瞳，因着等不到阿若说话而略带慌张地努了努鼻子，那颗朱砂痣可爱地耸动了几下。既然赵忱不愿赐给他，他便自己把人拐跑，男婚女嫁之事，饶是陛下，又能如何约束？
　　况且这几日的相处，槃若对陈秉也不全是假意，倒也是对这个纯净的男人上了几分心。若是能得到陈秉，也不枉他在辉阳受得这些屈辱。如此想的，槃若又换上了那副虚伪的模样，涛涛爱意恨不得将陈秉淹没。
　　“陈秉，你曾说想去南渠瞧瞧，我如今便要回南渠，不知…你可愿意同我一道？”他带着莽撞少年的青涩，不敢看陈秉的眼睛。
　　“你说什么？”陈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错愕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爱意滚烫，陈秉手足无措呆站在原地。
　　直到他的手被男人牵起，在手中揉捏又被握紧。槃若似乎很害羞，他展开陈秉的手掌，放在自己心口，将额头抵在陈秉肩头，感受到陈秉的僵硬，槃若得逞地勾了勾唇角。
　　一开口，嗓音便比平日里低沉许多，“我一想到与你永不相见，这儿……”他又攥紧了陈秉放在他心口的手，“这里就很痛。”
　　“也许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明明我也不曾为旁人动心，却偏偏在你这输的一塌糊涂。跟我走，跟我一起去南渠，我带你走遍南渠每一寸土地，永远陪在我身边。”
　　槃若的心脏跳动的十分有力，随着他的话而跳的越来越快，陈秉原本的顾虑打消，他毫不怀疑面前这个和他一样因陷入热恋而紧张的男人。
　　“阿若，从来没有人理解我，你是第一个人。我愿意和你走。”陈秉的脸颊蹭了蹭阿若的红发，他身上总是有一种广阔的味道，陈秉也形容不出来，他把这称之为自由的味道。
　　“以后在南渠，你继续做你喜欢的事，在南渠的街头为旁人画画，而我也可以写字帖出去卖。阿若，若是有你在，我不怕苦，我什么都不怕。”
　　槃若听着他描述的清贫日子愣了片刻，这样的话恐怕他们二人连饭都吃不饱吧。他的身份，怎么能让他去街头为每个人都作上一幅画。
　　但他还是没有反驳，只是激动地展开双臂，将陈秉揽在怀里，埋在他的颈窝，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
　　陈秉被抱住的瞬间便炸红了脸，虽是羞不可挡，但他还是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了那满头的红发之上轻柔地抚摸。他靠在槃若肩头，手下依旧是他的心跳声，感受着这些，陈秉似乎才觉得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两人温存后，陈秉牵着槃若的手，引他进入殿内，同他一起享用辉阳的传统糕点。他们像平凡的恋人，感受两人之间每一刻的眷恋。
　　他们坐在庭院的阶梯上，阿若揽着陈秉的肩，陈秉靠在他的怀里，共同看着日光西斜。在落日的余晖最后洒在他们身上的时候，陈秉忽然仰头，轻吻了阿若的下巴，弯着眉眼道，“喜欢你，阿若。”
　　阿若一双眸子被落日昏黄的光照的发亮，不止是他，陈秉泛着红晕的面颊也因此更笼罩着一层柔和。槃若瞧着怀里的人，他的表情是那样的幸福，就好像全天下只有他才是陈秉唯一放在心尖上的人。
　　槃若知道，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不愿再忍耐自己的冲动，低头含住了怀里人的红唇。
　　温软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一抖，但槃若毕竟不像陈秉，已经完全乱了方寸。本就是轻柔的触碰，陈秉却紧张地抬起了爪子，在槃若的胸口轻轻推搡似的挠了几下。
　　感受到他的躲闪，槃若一手扶起他的下颚，一手抓住了那只作乱的猫爪。几下便破除了陈秉的防备，在他的口中作乱。陈秉是完完全全透明的玻璃罐子，他的轻颤，他的呜咽，他毫无作用的躲避的小舌，一切的生疏都挑动着槃若的神经，让他愈加的兴奋，愈加的想在这白色上画满他一个人的痕迹。
　　陈秉被槃若的挑逗弄得方寸大乱，脑子里像是固满了浆糊，只知道被动跟随着槃若的动作。手下和下颚的禁锢被松开，陈秉迫不及待地微微分开了二人紧密结合的双唇，想要呼吸两口新鲜的空气。而他的仓促造成的后果，便是瞧见了槃若的舌头还未收回，俩人的唇虽是分离，却依旧藕断丝连。
　　他的脑子又瞬间炸开了花，还不等他将头埋下逃离这旖旎的氛围，腰部就被人握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陈秉因着本能双臂缠上了槃若的脖子，而他本人也被迫跨坐在了槃若腿上。
　　“阿若……”陈秉在他的脑后紧张地轻轻抠着手指，一向规规矩矩的他哪里做过这样出格的事，况且他们如今还是在小院里，“会被人看到的……”
　　许是他的青涩大大地取悦了槃若，他宠溺的捏了捏陈秉的脸颊，“谁敢看。”
　　说完又吻了上去，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陈秉显然没那么僵硬了，他也紧张地微微做出回应。而槃若不仅仅满足于此，他松开了那被啃得红肿的唇，趁着陈秉意乱情迷时一路向下，亲吻着他的脖颈，揉捏着他的耳垂。
　　槃若自然而然地起了反应，而这也瞬间将陈秉拽回了现实。槃若已经掀开了他的外袍，陈秉此刻连耳尖都红透了，他抬手用力推开了槃若的亲吻。
　　“阿若…阿若！我们、我们不该这样的……我们还未…”我们还未成亲啊。
　　他这般说着，便看见了槃若因着被打断而颇不满的眼神，果然，男人满不在意的说，“那又如何。”
　　“这是不合规矩的…”陈秉小心地回答，不知道怎么了，阿若似乎有点生气，但是陈秉将这归结于两地民风不同导致的。
　　察觉到自己似乎有点失态了，槃若收敛了情绪，轻吻了下他的脸颊，在他耳边低声道，“那你日后可要好好赔偿我啊。”
　　陈秉没说话，害羞惨了的他将头埋在了槃若的肩头。
　　就这样维持了一会，槃若才想到自己似乎还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又想到自己恶名在外，万一把人直接吓跑了怎么办。可是他也不能瞒着，陈秉要想和他走，不可能不叫赵忱知道。
　　“陈秉，其实，我还有事瞒你。”
　　“嗯？”陈秉在他怀里懒懒地动了动身子，槃若搂的他更紧了。
　　“我其实不是什么画师，我…我是南渠的王子……”
　　槃若一说完，果不其然，怀里的人身体忽然硬了几分，他坐直了身子，手依旧放在槃若肩头，犹豫的问道，“你就是，槃若？”
　　“是，是我。”
　　陈秉险些从他身上摔下来，幸得被槃若紧紧护着，才稳住了身子。看见陈秉惊骇的脸，方才缠绵的绯红也被苍白取代，槃若心里一紧，赶忙解释。
　　“我，我并不是外头说的那样。陈秉，我虽是多情，可，可我对你确实有情啊！我从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如果说曾经的人是让我动心，而你让我将整颗心交给你，我也甘之如饴！”
　　陈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传闻中的槃若，遇到心仪的男子大多都会被他收入囊中，他的轻佻跋扈人尽皆知，但陈秉所看到的阿若却并非如此。他的情意绵绵，他与自己温存时的情动，他不相信这些东西是可以演的出来的，一个人的演技当真可以好到如此程度？
　　见陈秉还在犹豫，槃若又将人搂紧了两分，满眼慌张地滑下了两行泪，“你不信，我也理解，是我曾经太混蛋了。但是，陈秉，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是真的想带你走，想陪你一辈子。”
　　槃若用尽了哄人的手段，他一直都是个合格的情人，爱你的时候恨不得将你捧上天去，如今陈秉便是被他捧着的人。他是个合格的演员，成功骗过了满心都是他的陈秉。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捧起了槃若的脸，笨拙的吻上他的唇，用他那微薄而又可怜的一点点经验，用缠绵的亲吻像槃若表达着他的爱意。槃若没有动，在陈秉轻柔而虔诚的动作下缓缓闭上了眼睛，也只有他知道，此刻的他，心里确确是有了些真情。
　　吻闭，陈秉晶莹的红唇一张一合，向外微微喘气，他那漂亮的嘴唇靠近槃若的耳朵，“阿若，我信你。”
　　槃若这才睁开了双眼，一瞬间的沉沦也随着这句话被他抛进了心底不知道哪个角落，但他依旧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紧紧搂住了陈秉的腰，站起身，抱着陈秉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
　　陈秉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甜甜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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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槃若就是个渣男海王，刚好小白猫是个微恋爱脑，完蛋完蛋。


第64章 你当真想好了
　　第二日，槃若便带着陈秉到勤政殿面见圣上。
　　瞧着两人牵着手进了大殿，赵忱一阵迷茫，转而向萧淇投了个眼神，却看见萧淇也是一脸的迷惑。
　　“微臣参见陛下。”陈秉刚要跪就被槃若捞了起来，按着他乖乖站在了自己身边。
　　赵忱也不欲计较这些，满心的疑问恨不得立马问出口，“陈秉，朕已经下令不用你和亲了，这是……？”
　　“和亲？”槃若看向陈秉，陈秉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就只能说，“这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陛下，微臣并非是因为您的旨意，而是，真的倾慕于王子。”
　　陈秉脸颊微红，一副紧张地好儿郎的模样，完全不像是被逼迫的。
　　赵忱看不得纯情少男误入歧途，直接向下嫌弃的扯着嘴角道，“你瞧上他什么了？”
　　“他待微臣很好，我们也是意外相识，但微臣觉得他就是唯一懂我的人。”
　　“他？！”赵忱好像听到他描述的是另一个人一样，“你可知道他是槃若？”
　　陈秉没懂赵忱的意思，“微臣自然是知道。”
　　“知道还……？”
　　“陛下！你们辉阳有句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陛下如今在对我的小白猫在说什么？”槃若目光不善，将陈秉护在身后。
　　陈秉听着他在陛下面前对自己的称呼，红着脸扯了扯他的衣袍，小声说，“阿若！这是在面圣呐！你你你…”
　　槃若捏了捏他的手，“羞什么。”说完又看向赵忱，眼底的笑意瞬间消散，“我养的猫我会带走，还希望陛下识相，别阻挠我们的真爱。”
　　赵忱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槃若的脸也越来越黑。他说真爱？来了辉阳先是求要萧淇，再其次是赵忱，最后又缠上了陈秉，他还敢说什么真心。
　　“槃若，你说真爱，那你带走了陈秉，你会给他什么？成亲？据朕所知，你的正宫之位似乎还没有人吧，难道你要让陈秉坐这个位子么。”
　　槃若不敢回头去看陈秉的眼睛，因为他知道陈秉必然是满心期待，可他给不了。南渠皇室不会让一个辉阳的普通底层官员坐上王子妃的位子。他顶多会给他一个男姬的位置养在自己身边，连什么正经位置都给不了。
　　他不说话，殿里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陈秉不安的又扯了扯他，“阿若，你怎么了。”
　　这么多道视线，就是在逼他。槃若恶狠狠地盯着始作俑者赵忱，说道，“是，我给不了他正宫的位置，若是我这样做了，便是与整个南渠皇室作对。但我会尽力弥补你的，陈秉，你要信我。”
　　槃若说的情真意切，陈秉也懂事的点了点头，“我都明白，你也有你的苦衷。我不会逼你的。”
　　赵忱和萧淇面面相觑，他们打一开始是动了想让陈秉去和亲的念头，但是却也不知道他是这样一个痴情的人。他们只知道陈秉单纯善良，却没想到槃若一点点的善意就可以让他抛弃一切随他去南渠。
　　“陛下，南渠与辉阳的事都解决完了，我们过了晌午便会出发回南渠，陈秉，我一定会带走。”
　　“朕要和陈秉单独说几句。”
　　槃若害怕赵忱又说一些对他和陈秉感情不利的东西，想要拒绝却被陈秉拉住，“陛下是我的君，我理当听完陛下的吩咐。你在外头等我，别怕，我信你。”
　　“……好。”
　　等槃若出了殿门，赵忱才道，“朕也不是破坏你们的感情，只是槃若实在不是良人啊，你可知他都做过些什么。”
　　“他的过去微臣也略有耳闻，但是微臣不在乎。”陈秉的眼里充斥着幸福，“他如今念着的，是我，这便够了。”
　　“可你，若是过得不好，远在南渠，也再没人能帮得了你了。”
　　“过得不好那也是微臣的命数。若是当真有那么一天，陛下也不必为臣感到难过，臣的一生，能有过幸福就已经足够了。”
　　“你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是朕不该召你入宫遇到槃若，是朕害了你。”赵忱心里是真的有愧，他深知槃若不是什么好东西，得到了陈秉怕是没多久便会腻味，但陈秉又如此执着，这感情之事倒是比政事更难处理。
　　“不，陛下。微臣如果没进宫，没有遇到这般自由无拘的人，怕是会永远封在那座府邸里到死。”陈秉苦笑道，“连陛下都知道臣的喜好不正常，在辉阳，微臣永远都是个笑柄，哪里还能找到像他一般对我有情的人呢。”
　　“不正常？！这不是不正常。”赵忱也不知道他这话是在对谁说，“喜欢男人又如何，旁人不理解你又如何，你终究会等到你的良人，会有那天的。”
　　“微臣谢谢陛下的安慰，但微臣已经没有心力了。他，便是臣最好的归宿了。”
　　“你当真想好了？”
　　“嗯。”陈秉坚定地说，“哪怕阿若是个火坑，臣也愿当扑火的蛾子。”
　　赵忱劝也劝不动，便只能道，“既如此，朕也不能拦你。”
　　“郑全，为陈域使准备票券百两，绸缎十匹，就当是朕送给陈域使的贺礼了。”
　　“陛下，微臣无福消受啊！”陈秉大惊失色，慌忙跪地。
　　“给你的你就拿着，到了南渠，用钱的地方还多着。”
　　陈秉虽依旧惶恐，但赵忱已经这般说了，他便只能道，“谢陛下恩典。”
　　槃若在外等的已是十分焦急，才终于看见殿门打开，陈秉从里头出来。他急忙迎了上去，“怎样？”
　　“陛下同意我和你走了！”陈秉带着满脸笑意，“阿若，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太好了！”槃若将陈秉公主抱抱起，将人紧紧搂在胸前。陈秉扑腾了几下，环顾了下四面站着的宫人，低声道，“你快放我下来！这儿还在勤政殿门前呢，不能失了规矩！”
　　“规矩规矩，整天就知道规矩。我偏不放，我就要让他们知道，我驯服了一只顶可爱的小猫。”
　　陈秉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能将发红的脸紧紧埋在他的胸口，避开旁人探究的目光。
　　一路被抱回了飞棠宫，陈秉已经是把这辈子的关注度都得到了。一回去刚好撞到了小薇，看见小薇迅速低头避开他的目光，陈秉又是一阵羞臊。
　　进了屋子，槃若才将人放在了床榻上，陈秉撒娇似的轻轻捶了捶他，“你还要不要我做人啦。”
　　“本来就是只小猫啊。”槃若笑着蹭了蹭他的脖颈，惹得陈秉一阵轻笑。
　　两人闹也闹够了，陈秉才收拾了东西，说要回陈府做个道别。槃若想想这也是应该，毕竟之后他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陈秉先行坐上了出宫的马车。很快便停在了陈府门前。
　　到了这一步，他反而有些发怵。他这一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事情，便是告诉家人他不爱女子，彻底隔断了母亲想为他娶妻的心思。而之后，他一切都按着父母的安排，不让他出去，他便不出门，让他不要插手家族的事，那他便彻底不插手。
　　可这一次，他不得不勇敢，他总得将这件事告诉家里人才对。终于鼓足了勇气，陈秉跳下了马车。
　　陈府的大门是开着的，陈秉迈进门槛，门口站着的小厮虽是恭敬地道了声“大公子”，却也没了别的动作。他心底泛苦，就算是来了客人，小厮也会去向主家通传吧。
　　进了正厅，却只见几个婢女在侍弄花草。他拉住其中一个问道，“柳儿，夫人呢。”
　　“大公子回来了。”名为柳儿的婢女朝他行了行礼，没说明夫人在哪，只是说，“奴婢去寻夫人来此。”
　　“不必了，我同你一同去。”
　　柳儿也不拒绝，转身在前引路。
　　穿过正厅又绕了几圈，果然在后院停住了。即将入冬了，后院的湖怕是也马上要冰封，想来是想赶在入冬前在喂一遍这些小鱼们。陈秉的母亲与陈竹正站在矮桥上笑着向湖里扔鱼料。
　　他站在他们身后，愣是不知道该如何插嘴，他怕自己毁了母亲与弟弟之间的和谐。还是柳儿开口唤道，“夫人，二公子。”
　　陈母笑着回头想听听有什么事，一转身便看到了陈秉，她的笑瞬间在脸上凝固，随后不自然地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陈竹听见声音也转过了身，并没有太多的欣喜，很是平静的唤道，“大哥。”
　　看着面色冷漠的母亲弟弟，陈秉压下那股反胃的感觉，“我…我刚回来，是想来找母亲说一件事。”他努力扯出一个笑来，“我就要成亲了。”
　　果不其然，陈母的脸色变了几分，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哪家的姑娘。”
　　“母亲，我……”陈秉轻声道，“母亲不是早知道我不喜欢女子吗，我要嫁的，是个男子。”
　　陈母的脸色又臭了几分，连面子上的和谐也不愿装了，但到底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不会用武力解决问题，她一甩袖子转头道，“我不会认的！”
　　“母亲认不认没有关系，我已经认定他了，他便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子。”
　　没想到陈秉还会与自己顶嘴，陈母的脸色差到了极点，陈秉从没见过他的母亲露出这样恐怖的神情。陈母几步冲到他的面前，说是喊，其实也就是比平时的声音高了一个度。
　　“你是要逼死我！普天之下，哪有男人同男人成亲的道理？！放眼整个辉阳，也再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般不顾家族脸面的人了！敢同你一同违背伦常的，能是什么好男子？！”
　　不同于陈母的激动，陈秉倒是极其冷静，“他并非辉阳人，儿子此番，会同他一起去南渠。”
　　“南渠？！你把脸丢在辉阳还不成，居然还要去南渠？！我陈家怎会出了你这样败坏门风的儿子！”
　　陈母一口气不顺就向后倒去，被陈竹扶住。陈竹对他这个大哥也略有不满，小时候他总是很崇拜陈秉，但却没想到陈秉后来变成了这样，打破了他在陈竹心里的光辉形象，陈竹也彻底不理解他了。
　　“大哥！你再怎么样也不能气母亲啊！她都多大年纪了，怎么禁得起你的胡闹。”陈竹尽量心平气和道，“大哥，不是家里人不理解你，是这样的事情，在哪家哪家都不会理解的啊。”
　　“我不需要你们的理解，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你们知道这件事。”
　　陈母指着他的鼻子颤声道，“让我们知道，好，好，好。”一连道了几个好，她又抬手命令身边的小厮，“顺子，公子今日癔症又发作了，还不快将人送回屋？！”
　　顺子又带了一个人分别拉扯着陈秉的双臂，想将他捆去屋里，陈秉疯了一般地挣扎，顺子也不敢弄伤他，于是便被陈秉挣脱开了。
　　“你又要囚禁我，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啪’，清脆的一声让陈秉的怒吼消失在了喉咙，他的脸被陈母打歪在了一侧，陈母颤着身子怒道，“你还有脸质问我！我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早知如此，倒不如难产那日，让阎罗将我直接收了去！！”
　　“母亲，再生气也不能这般说啊！您可得身体健康才是，飒飒如今也有身孕了，母亲难道不想健康的看着小孙儿出生？”
　　陈竹话音一落，陈母果然平静了不少，但是一想到陈竹的妻子飒飒如今已有七月身孕，再一想陈秉，她便更是窝火。
　　“顺子，还不把他带走！”
　　眼不见心不烦，陈母背过身去命人速速将陈秉带走，那态度，活像陈秉不是她的儿子，而是一块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陈秉拼了命的挣扎，这么多年的妥协忍耐，他一直在告诉自己，都是因为他是错的所以母亲才这样对他，他活该受着。可是阿若告诉他，不是他的错，他愿意带他走，让他留在他身边，可为什么母亲偏偏要斩断他最后的希望？
　　陈秉落了满脸的泪，衣裳在撕扯的过程中也早没了来时的光鲜，他嘶吼道，“为什么要这样？！我没有错，错的不是我！错的不是我！！”
　　他挣脱了顺子的拉扯，瘫坐在了地上，像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终于引得母亲一点点的心疼，她转身看着他，眼睛里还是冷漠占了上风。
　　陈秉扯开自己的衣襟，他的胸口密密麻麻的都是针眼，他卷起了自己的手臂，关节处也全是乌青泛红的针眼，新伤叠旧伤，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母亲找来的回春医师，每日在我的头顶扎十针，在我的胸口扎五针，手臂扎三针，每日！那是每日啊！我被关了五年，五年！母亲你可知五年有多长？”陈秉凄苦的笑了笑，“你不知道，你甚至不关心我受到了什么待遇。”
　　“不能出门，不能与外人交流，陈府每个人都只当我这个人已经死了。没日没夜的施针，每日都会告诉我，扎完今日的针就能扭转乾坤，我就是个正常人了。我不正常吗？是啊，在你们心里，我就是不正常。”
　　陈母看到他的伤口，心里也一阵梗塞，她确实不知道陈秉遭遇了什么，她只是听说回春医师可以治疗这种精神病症，她便带着希望请了人来。即使没什么用，但也演变成了习惯。虽是对陈秉有些愧疚，但听得他质问自己的语气，陈母还是有些不快。
　　“你哪里有个正常人的样子。二十三，旁人早已妻妾成群，儿女环绕，而你呢？整日里就肖想一些歪门邪道，哪里有陈家人的样子？！”
　　“您一直是这样想的，我都知道，即使我听话地不往外跑，即使我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即使我说不会和男人交流，你从心底里也不会接受我！”
　　“错！就是错的！！”陈母高声道。
　　“我没错！！”陈秉这次不想再妥协了，他要走了，他要去奔赴更广阔的天地，他不必再被囚禁在这小小的四方合院里了。
　　“顺子！把他带走！”陈母怒斥道。但顺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公子情绪激动，万一伤着他，自己也没法负责啊。
　　陈秉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母亲，我知道你生养我时难产，费了大功夫才得以母子平安，孩儿无以为报。但，对不起，母亲，我已是做好了一切准备，我是一定要与他走的。”
　　“你同他走了，就不要认我这个娘！”
　　“孩儿不孝。”陈秉跪地磕了三个响头，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这可把众人吓了一跳。
　　“哥，再怎么样也不能寻死啊！”陈竹刚想拦，就看见陈秉将匕首划过自己的掌心，在陈秉与陈母陈竹之间划了一条血线。
　　“母亲，我与陈家划血为牢，从此便是陌生人。母亲，保重。”陈秉又深深地磕了个头，“陈竹，照顾好母亲。”
　　说罢他站起身，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陈母瞧着他的背影，胸口总憋着一口气，“若是你父亲回来，定不会饶恕你的！”
　　陈秉恍若未闻，陈母看着地上未干的血痕，这才知道，陈秉是铁了心要走了。她瞬间瘫在了陈竹怀里。
　　陈秉越走越欢快，完全忘记了还在向外滴血的伤口，他身上的担子好像在他一步步远离陈府的同时也被他一个个丢弃。到最后，他直接跑了起来，穿过抚摸过五年的陈家的各个建筑，终于看到了大门，看到了马车，看到了马车前等着他的红发男人。
　　陈秉步子没停，跑的更加迅速。他本就该是只自由翱翔的鸟，不该是被困在笼中的金丝雀，如今这才觉得自己的羽翼可以张开。陈秉从来都没有感到这般轻松过，他第一次如此叛逆，顶撞母亲，将自己的委屈、愤怒全部倾倒了出来，是阿若给了他对抗这些的勇气。
　　他一步一步朝阿若跑去，他的身后是一片荆棘，而他，这只被荆棘刺的满身伤痕的小猫，终于不用自己舔舐伤口，而是有了爱人的呵护。
　　终于，他扑到了阿若怀里，阿若也顺利地接他入怀，陈秉将他搂的极紧，像是要将整个人与他融为一体。他在槃若的耳边大口喘着粗气，听着阿若调笑他‘怎得跑的这么急’，
　　陈秉只是毫无顾忌地扯着嘴角笑，槃若从没见他笑的这样开心过。笑了几声，他附在阿若耳边说，“阿若！我们走吧，管他什么父母之命，就这样私奔吧！”
　　槃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只要得到陈秉就够了，他将人搂在怀里抱上了马车，轻轻咬着他的耳垂，低声道，“好，我们私奔，我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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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槃若陈秉的故事在正文就先告一段落了，后面的故事会在番外里展现哦，大家可以期待一下hhh


第65章 上元节
　　“陛下。”萧淇迈入殿内，“槃若王子和陈域使已经走了，方才接到都城守卫的报告，他们现下已经出了都城，一路向南赶了。”
　　“知道了。”赵忱很想故作自己不在意，却总觉得是自己把陈秉推进了火坑，“朕真的不知道让他和槃若走会不会害了他。”
　　萧淇知道，赵忱一直都是个很见不得别人受苦的人，他已经在尽量避免陈秉和亲的可能，但却没想到他们二人会自己相遇。陈秉竟然也毫不犹豫地和这个刚认识几天的人远赴他乡。
　　感情的事向来是说不准的，饶是赵忱，也没办法掌控陈秉的情感。
　　“陈域使也说过了，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陛下也是劝过了，是苦是甜也只有他自己尝过才知道。”
　　“是啊，你说得对。可朕…罢了，罢了。”赵忱无奈地摆了摆头，也对，旁人的事他瞎掺和个什么劲。
　　“陛下，还有一事，礼部已经为长容公主择好了婚期，还请陛下过目。”
　　萧淇将手中的册子呈给赵忱，赵忱大概浏览了下，最早的日子也在正月十七，距现在还有一月有余，想来也是足够。
　　“那便定下吧，正月十七，在青州完婚，朕亲自为他们主婚。”
　　“是。”
　　时间过的很快，赵忱派了最好的宫仪为这次大婚做准备，他要给长容这天下最好的婚礼。
　　刚到了正月初十，赵忱便带着萧淇坐上了去青州的马车。
　　一路晃晃悠悠走了三天，一进了青州，便能看着这儿与都城很是不同，甚至比都城还要热闹几分。
　　赵忱掀开马车上的锦缎帘子，看见街上的小贩在卖花灯，“这会儿怎么就开始卖这些了。”
　　“再过两日便是上元节了，提前给摊子吸引点顾客也是好的。”
　　“哦，朕忙着长容的婚事，竟把这给忘了。这次的上元节，能瞧瞧青州的风俗倒也不错。”
　　“是啊，听说青州最有名的习俗便是放天灯了。在上元节的夜里为心上人点一盏天灯，祈愿他这一整年都万事顺遂。”
　　萧淇的目光一直没离赵忱，赵忱被他看的颇不自在，掩唇轻咳了两声，又转而看着小窗外，也是凑巧，刚好便瞧见了卖天灯的摊子。
　　“倒是也蛮漂亮的。”赵忱轻声道。
　　萧淇歪头看了看，好似没有听到。
　　车子到了顾府，大红的绢花已经挂在了匾额上，整个府邸都洋溢着不说自明的喜气。萧淇先跳下马车，又转身扶着赵忱下来。
　　顾有名带着顾家的几个家仆在这等候多时，见赵忱终于来了，刚要行礼，就被萧淇拦下，“顾大人，我家公子今日是听说了顾府的喜事，特来拜喜的。不知可否进府小叙？”
　　听得萧淇对赵忱一口一个公子，便明白了赵忱是不想叫人知晓他现在在这儿。顾有名赶忙道，“赵公子请。”
　　赵忱微微低低头，先迈进了顾府，顾有名在他的身侧跟着。
　　“长容呢。”
　　“殿下在别院呢，非缠着喜娘为她改礼服，真是……”虽是在抱怨，可顾有名眼里的纵容也根本不是假的。赵忱在心底笑笑，长容的脾气，也就是顾有名能一直顺着她了。
　　“她就是小孩子心性，朕现在去瞧瞧她？”
　　“陛下请。”
　　顾府的设计倒也别致，表面上只有那么大，但是穿过一条略窄的长廊，通向的院落，虽是别院，但更像是另一座精致的府邸。别院修的甚至比主院要好，这倒是不同寻常。
　　“秀衿，好秀衿，你就减少点头饰嘛，我的脖子都要坠断了。”
　　刚一进别院就听着偏阁里传来长容的撒娇声，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何。长容素来不爱这些金银珠钗，头上的发饰也一直都是能少则少，想来是婚服的繁琐压得她都喘不过来气了。
　　“殿下。”顾有名先唤了一声，便见长容的声音染上了些哀怨，“顾郎！不是刚学会了不叫殿下了嘛，怎得如今又……”
　　她在转身看到赵忱的瞬间，止住了话头，沉默当中，她与顾有名的脸皆是一点一点的向上蔓延出红润。
　　长容有些窘迫的转回了身，装作在摆弄桌上的凤冠，“三哥来了怎得也不差人告诉我一声。”
　　“害什么羞啊，长容。都是要成亲的人了，有点特别的称号也不是什么大事嘛。”赵忱有心逗她，果然，这对小夫妻一个比一个脸皮薄。
　　“三哥！”长容娇嗔道。她快步到顾有名身侧，挽着他的胳膊朝赵忱扮了个鬼脸，“三哥就是嫉妒我和顾郎的感情。”
　　“好好好，就当是朕嫉妒你。”赵忱看着面前被挂起来的喜服，这是他请都城最好的绣娘用红线伴着金丝一针针绣出来的，果然美不胜收，想来穿在长容身上更是好看。
　　“怎得不满意，这喜服朕瞧着倒是很衬你。”
　　“你们男人都不懂，三哥就是钱多浑身难受，瞧瞧这金光闪闪的喜服，皇后出嫁也不过是这样了吧？”
　　“朕的妹妹出嫁，难道还配不上最华贵的？”赵忱看着长容笑道， “你一辈子就会嫁这么一次，朕想给你最好的，你是朕唯一的妹妹。既然你唤我一声哥哥，哥哥便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献到你面前。”
　　长容有些梗塞，她的亲二哥已死，三哥与她也并非一母所出，但三哥对她的真情，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像是要掩盖自己眼角溢出的泪花，长容努着嘴道，“过分过分！三哥就是想骗人家哭，我大喜的日子才不会叫你如愿呢！”
　　屋子里的男人们皆是宠溺的笑了笑，长容幸福的看着他们，她有始终爱她如一的夫君，还有宠着她的哥哥，这天底下，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了吧？
　　——
　　正月十五，好不容易盼着入了夜，赵忱想拉着萧淇以及长容夫妻去外头过节，却遭到了长容的拒绝，“你别跟着，我和顾郎要两个人过节！”
　　“？？？”赵忱一阵受伤，跟萧淇出顾府的一路上都是恹恹地，“长容她还没成亲就不要我这个哥哥了……”
　　听着赵忱这么念叨，但是萧淇知道事实也并不全是如此，他清楚地看到长容在赶走赵忱后对他作的眼色，想来，公主这是在为他创造机会？
　　“公子和我一起逛不好么？”
　　“好好好，好什么好！你就是个下流的登徒子，朕可都记着呢。”赵忱就是记仇，每次和萧淇单独呆在一起准没什么好事发生，他永远在莫名其妙被萧淇占便宜。
　　萧淇无奈地快步跟上赵忱，“公子，我错了还不成嘛。”
　　“得，这可是你说的，那今日本公子说什么，你可都要做什么。”
　　“奴才遵命！”萧淇笑道。
　　“萧淇，我要吃糯米团子！”
　　“萧淇，我要喝米酒！”
　　“萧淇，人太多了，我看不着舞狮了！”
　　“萧淇~萧淇？萧淇！”
　　赵忱想尽了办法折磨萧淇，奈何萧淇毫不生气，他说什么萧淇就跟着去做什么，到最后反而是赵忱有些累了。
　　“快走啦，等会到了观景台人都要满了！”一位不知道哪家的小姐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身后还跟着几个婢女，生怕摔着他家小姐。
　　赵忱这才又来了兴趣，“萧淇，他们去观景台干嘛？”
　　“放天灯。”
　　“我们也去好不好！”赵忱伸手便拉着萧淇的袖口想跟着那位小姐去观景台，却被萧淇反握了手腕。
　　“陛下，那儿人多，冲撞了你就不好了。微臣找好了别的地方，我们去那看。”
　　赵忱不疑有他，欣慰道，“还是萧淇办事靠谱，可是我也想放天灯。”
　　萧淇四下里瞧了瞧，他们站的位置对面恰好便是个摊子，萧淇独自走了过去，买下一盏灯，又回到了赵忱身边，“公子，我们走吧。”
　　“好！”赵忱欢欢喜喜捧着这盏天灯，跟着萧淇到了一座极高的红楼底。“这是何处？”
　　“这儿是青州的一家歌舞坊子，臣想着陛下今日断然是想看灯的，便找人包下了它一晚。陛下放心，里头没人。”
　　“萧淇，长容还说朕钱多难受，朕瞧着啊，你才是呢。”
　　萧淇只是笑笑，推开了红楼的门，“陛下进去瞧瞧。”
　　等赵忱进了门，萧淇又关上了红楼。他跟在赵忱身后，听着赵忱为红楼内挂满的花灯而惊叹，他像没见过世面似的东瞧瞧西摸摸。
　　“萧淇，这都是你准备的？！”赵忱摘下一盏兔子花灯，在手里拨弄了几下，居然还是会转的。
　　“陛下喜欢吗？”萧淇并没有邀功，只是短短问了这么一句。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
　　“陛下上楼瞧瞧，去顶层便可以看天灯了。”
　　赵忱点点头，手里依旧提着那盏兔子花灯，他越往上走越是惊叹萧淇的用心。这红楼的每一层都被萧淇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赵忱心底一阵暖意。
　　到了顶层，清楚的看到一侧有个露天的站台，赵忱兴奋地跑至站台，攀着扶手看着身下万千灯火。在这甚至能看到观景台熙熙攘攘的人群。
　　萧淇走至他的身后，“陛下，可要现在升天灯？”
　　“不，再等等。”赵忱望着观景台的状况，瞧着从那零零散散的飘上来几盏灯，赵忱才回头道，“升吧！”
　　萧淇点燃了灯内的引子，同赵忱一起将其捧起，“陛下可有心愿？天灯许愿也是很灵的。”
　　“心愿吗？”赵忱蹙着眉仔细想想，正当萧淇准备说‘想不出来就罢了’的时候，赵忱朝他笑道，“朕希望下一年还能同你来这儿放天灯。”
　　萧淇没想到赵忱的愿望居然是他，他愣了半秒便听见赵忱说，“愣着干嘛，快些啦，他们的灯都要升起来了。”
　　“好！”萧淇赶忙松了手，他们的天灯便轻颤着向天空飞去。
　　赵忱趴在围栏上看着零零散散的天灯，萧淇也站到了他的身侧，“其实，今日还有个惊喜要给陛下。”
　　他歪头看着萧淇，“什么？”
　　还不等萧淇回答，赵忱的脸便被漫天升起的天灯照亮了两分。他怔愣的看着面前升起的数不尽的天灯，它们就像是星辰落入凡间。
　　这是萧淇送给他的漫天繁星。
　　“微臣不止想要陛下这一年万事顺遂，微臣希望，下一年，每一年，陛下都要得心中所想，顺心中所愿。”
　　成百上千的天灯映照着萧淇的眸子里像是在绽放着朵朵烟花，赵忱努力想找回自己的理智，可他失败了。天灯很美，天灯下少年的感情更美，让他怎能不沉沦。
　　他怔愣地看着萧淇的眼睛，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想像从前一样看待萧淇。赵忱努力地作出平日的笑，调侃道，“朕放一盏灯，许了一个愿，你放千盏灯，便能换千个愿。萧淇，从前怎不知你这么贪心？”
　　“微臣只需要一个愿望便足够。”萧淇紧紧看着赵忱的眸子，“陛下的愿望，便是微臣的愿望。”
　　赵忱退了半步，他挣扎着想从他们之间暧昧的漩涡当中逃离，可任他如何做，只要他们的身躯还在这天灯笼罩下，他就忘不掉萧淇满是爱意的眼眸。他再不想承认也都是徒劳，那个少年，一直就都在那，等着他的回应。
　　“陛下喜欢今夜的礼物吗。”
　　赵忱深陷在他的爱里，被他的心裹挟，“喜欢”一词不受控制地从他嘴里说出。
　　他看见萧淇的目光缓缓从他的眼睛向下落，停滞在哪里不言而喻。被萧淇这样露骨的盯着，赵忱别扭地舔了舔嘴唇，却还是没能舒缓自己的情绪。
　　赵忱抬手遮住了嘴唇，仿佛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般，他颤着声音，“你方才还答应了朕说什么你做什么的，朕说不许——”
　　还未说完，萧淇的脸在他的瞳仁里逐渐放大，掌心触碰到软软的双瓣，从那轻微的触碰处传出的电流顺着击溃了赵忱的全身。
　　萧淇闭着双眼，只是轻轻的吻上了他的手掌。而赵忱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感受着这一切。
　　华灯初上，漫天的天灯萤火下，寂静的红楼顶，他们是这天地间不可分割的整体，隔着一只颤抖着的手亲吻。
　　赵忱的睫毛抖了抖，他再是站不稳当，腿软的向后瘫坐在地。
　　萧淇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而赵忱也僵硬着那只残留着萧淇温度的手，轻颤着身子，脑袋里全部都是清醒之下的第一次‘亲吻’。灯火照射下，他的面颊红的彻底。
　　面前的男人睁开双眼，背着光向前迈了两步，单膝跪在赵忱面前，向他伸出了手，“没说完，就不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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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赵忱要开始接受这段感情了，终于到这了啊哈哈，还是得老攻主动出击hhh


第66章 长容大婚
　　萧淇浑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圈，赵忱坐在地上没有动，他们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所有的天灯越飘越远。红楼顶只剩下赵忱带上来的兔子花灯发出微弱的光。
　　昏暗给了赵忱喘息的余地，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算是安稳的落了落，瞧不见萧淇的脸，他便能骗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像从前每一次那样，他们的关系依旧会是曾经的模样，萧淇不会再逼自己的。
　　他迅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没有接受萧淇的协助。赵忱拍了拍屁股，低声道，“朕…先走了。”
　　说完便快速地绕开萧淇，逃命似的向前蹿了几步。黑暗中，他没看清脚下的路，踉跄了一下。手还没来及托住墙壁稳住身子，便被萧淇精准的攥住了手腕。
　　赵忱因着惯性向后微倒，撞在了萧淇的胸膛。那颗心脏跳动的极快，原来，萧淇并非游刃有余，他其实也和自己有着同样的心跳频率。
　　“小心。”萧淇微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赵忱一直便觉得萧淇的声音很好听，尤其当他轻声讲话时，总会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在里面，充满着男性的张力。
　　“知、知道了。”结结巴巴地回答完，赵忱又想跑，奈何手腕还在萧淇手里握着，“你先松开朕。”
　　萧淇抿着嘴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放了陛下，陛下定是又要几天不愿理微臣了。”
　　“那是你活该！谁叫你尽做采花贼行径？”
　　“陛下讨厌吗？如果陛下说讨厌微臣这样，微臣保证，日后定不会再冒犯陛下了。”
　　“你……！”赵忱哼哼唧唧地从鼻孔里像是生气一般的吐了几口气，才倔强地别过头，“朕没有。”
　　就算是身处黑暗的环境，赵忱也知道，萧淇此刻脸上定是带着笑，即使他没出声。越想便越羞恼，他抬手捶在了萧淇胸口，凶巴巴地怒道，“不许笑！”
　　“微臣没有。”故意拖长的音调，充满着调侃的恶趣味。
　　赵忱干巴巴地瞪着萧淇，这才想的他根本瞧不见自己是什么表情。想了想便把兔子花灯举在了自己脸旁再瞪着萧淇。
　　骤然看到这样的场面，萧淇没憋住便噗嗤笑出了声，他的陛下，怎么能这么可爱！
　　萧淇这边还沉浸在赵忱的可爱里，而赵忱却更是羞恼了，想把这花灯扔远却又舍不得，一来二去这口气还憋得自己难受，一跺脚便再不想搭理萧淇。
　　萧淇自知是自己过分了惹得赵忱不快，除了哄着还能怎么办？
　　“陛下，都是微臣的错。”
　　赵忱不为所动。
　　“日后陛下说往东，微臣绝不往西，陛下说什么微臣便做什么。”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赵忱更来气，“谁敢信你？一句没说完不作数，还不是把这些话全忘了。”
　　“陛下……”萧淇撒娇似的柔声道，“萧淇全改还不成吗。”说着还轻轻晃了晃赵忱被他抓着的手臂。
　　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之前，小小的萧淇也是这样抓着他的袖口，奶声奶气地喊着他‘殿下’，求着他爬树不要再爬那么高了。如今已是不同了，奶团子也长成了可靠的男人，现在他倒成了娇弱的那个。
　　一想到过去的温馨，赵忱平静了不少，“这可是你说的，日后可不许再突然…这样了！”
　　“不突然就可以了么？”萧淇弯了弯腰，隐隐有鼻息喷在他的脸颊，赵忱不受控制地紧张了几分，“比如，微臣现在告诉陛下，微臣想…想牵着陛下，这是不是就可以呢？”
　　说着他攥着赵忱手腕的手便向下纠缠，灵活的钻进赵忱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握。赵忱似乎舒了口气，他以为，萧淇会大胆的亲吻他，所幸，只是牵手。
　　但事情似乎远比赵忱想的要难堪的多，萧淇靠近的面颊最终落在了他的肩头。萧淇用下巴抵在了他的颈窝。
　　赵忱对自己不由自主地僵硬感到难堪，他想抬手推开萧淇，他想向后退几步逃开现在的状况，但他就是被扎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甚至说，他很贪恋心底泛起的酥麻。
　　他似乎迷上了萧淇凑近的味道，对萧淇带着粗粝的掌心情有独钟，那发硬的肌肤摩梭他的手掌时，总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让他无法自拔。
　　一个让他不愿意承认的想法冒了出来，惊得赵忱出了层薄汗。
　　是啊，他为何一直纵容着萧淇，哪怕萧淇对他做出了种种无礼的事，他也只是骂一句‘登徒子’便件件接纳了下来。他是皇帝，哪怕是念着旧情，若是他当真对萧淇无意，也早就会把人送得离自己远远的，怎会一次次纵容他轻薄自己。
　　他喜欢萧淇。
　　他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但这一点如今已经毋庸置疑。
　　“陛下，萧淇…喜欢你。那一千盏天灯里，九百九十九盏是为你许的愿，臣的私心留下一盏，希望陛下也能对萧淇有情，哪怕…一点点。”萧淇的声音恰时的在赵忱耳边响起，低沉又勾人的嗓音让赵忱耳廓一阵酥痒。
　　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曾经的他自以为对萧淇无意，每次只是将这份感情抛于脑后，只有在萧淇忍不住表达自己心意时，他才会记起，哦，萧淇他是喜欢我的。
　　如今，他已然明白了自己的心，可……他是皇帝，当真能不顾皇家颜面，不顾一切地向萧淇、向天下昭示他的感情吗。他似乎，还没有那么勇敢。
　　“陛下，这个愿望，能成真吗…”
　　赵忱听到了萧淇的问题，但是他无法给予回答，他似乎永远都有数不完的顾虑，哪怕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也不敢给萧淇一个完整的正面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赵忱合上了双眼，微微苍白的嘴唇张了张，还是颤声道，“我不知道…萧淇，我真的不知道……”
　　萧淇似乎早料到了这样的回答。赵忱的背上盖上了只手掌，将他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还没来得及贪恋这短暂的相拥，萧淇便放开了赵忱，退了半步，又恢复了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陛下，该回去了。”
　　赵忱的心底莫名浮起一丝悲凉，可他知道，这都是因为他的懦弱才引起的，没有人会永远倾尽心力等着他的回答，哪怕萧淇，也是一样。
　　——
　　第二日一早，赵忱刚醒就被长容不怀好意的看着，看的他一头雾水。
　　“三哥？”长容笑眯眯的靠近他，“听说昨日不知哪位官人哄小娘子开心，一千天灯齐齐升空，青州人可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胜景呢！不知道是托了谁的福了啊？”
　　看着长容挤眉弄眼的样子，赵忱点了点她的脑袋，“明日便要成婚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朕可是要找顾大人说说，让他再给你请个礼仪嬷嬷好好管管你了。”
　　长容就知道赵忱不乐意同她说实话，但这大手笔，一猜便知道是谁干的，而且不否认不就是默认嘛！
　　想到这，她打探完情报，心满意足地吐了吐舌头，“顾郎才舍不得呢！谁都像三哥，这么坏！欺负了萧哥哥又欺负长容。”
　　赵忱一愣，“萧淇对你说我欺负他了？”
　　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瞧着赵忱这反应，长容眼睛一亮，想来居然还有她不知道的瓜？！
　　“是啊是啊！萧淇哥哥回来可伤心了，那场面真是，我见犹怜啊哎。”长容一副啧啧感叹又惋惜的模样，倒真像极了是发生过的事。
　　“他回来也一直同朕在一起，就是入寝的时候分开了。难不成你还进了他屋子？该成婚的人了，进旁的男子的屋子，朕可得同顾大人好好说说了。”
　　长容赶忙扯住赵忱的袖子，干巴巴笑着，“三哥~好三哥！长容虽是没有看到，但是，你们昨日定是发生了什么吧？”
　　瞧着赵忱逐渐变红的脸，长容就知道昨夜绝对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刚要问，便听见萧淇的声音，“陛下，公主。”
　　“萧淇哥哥，你来的刚好！昨日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三哥光是脸红，却不肯告诉我。”
　　“长容！”赵忱窘迫的开口喊道。
　　萧淇淡然的看了眼赵忱，又转而对长容说，“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公主不会感兴趣的。”
　　长容一愣，撅了撅嘴，一个两个都瞒着她，“我不问了便是了。”
　　“公主，喜娘那边要公主再去熟悉一遍流程，想来是怕明日婚礼出错。”
　　“知道了。”长容说，“那三哥，长容便先告辞了。”
　　长容转身离开后，萧淇也向赵忱说自己有事便转身也要离开。萧淇今日的冷淡让赵忱有些无措，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便想留下萧淇，“萧淇！”
　　“陛下还有什么事吗。”萧淇转身，行礼。恭敬地让人挑不出一丁点的错误，明明是从前他们一直的相处方式，可如今却是怎么都别扭。
　　“朕……”赵忱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什么，最终还是妥协，“无事…”
　　“那微臣便先告退了。”
　　看着萧淇渐行渐远的背影，赵忱的心像被刺中了一般，一阵阵的发酸。
　　正月十七。
　　因着长容住在顾家的别院，倒也省了接亲这一步，一切倒是也简单，拜堂结束就算礼成了。
　　赵忱坐在正中的主位上，旁边坐着顾有名的母亲，本来老人家是说什么也不肯坐在皇帝身旁，但赵忱本就是充当着长容父母的角色，便就当是一道旨意，让顾家母亲不能拒绝。
　　片刻后，穿着一席红衣的长容盖着盖头，顾有名扯着红色绸缎，引着她迈了门槛，进入屋内。
　　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喜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凤纹，每走一步都像是凤凰欲展翅高飞。她一步步走着，和顾有名在赵忱面前站定。
　　不等傧相喊出那句‘一拜天地’，长荣清脆的声音便从盖头下传出，“今日本宫成婚，不拜天地，只拜皇兄。皇兄是天子，本就是辉阳的天和地。本宫父皇母后早已逝去，是皇兄为本宫打点了一切，至于这二拜高堂，本宫拜的便也是皇兄。”
　　说罢便与顾有名一起，先朝着赵忱深深叩首，又对着赵忱与顾母二人又一叩首。
　　傧相这才终于将话喊出了口，“夫妻对拜！”
　　长容与顾有名，各扯着一条红绸缎两头，朝着对方的位置，深情地叩首。
　　虽是看不见长容的表情，但赵忱知道，她一定是幸福的，而这，也算是了了赵忱的一桩心愿。瞧着自家妹子长大，嫁给了自己心仪的人，做哥哥的怎能不欣慰。
　　婚仪结束，赵忱也在外同宾客一道吃席，正喝着喜酒有些微微上头，便看见章仁手下的副将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内。
　　赵忱面色一峻，示意人随他进了偏院。
　　刚一进去，那人便直直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封信，“陛下！边关急报！”


第67章 出征
　　接过副将递来的信件，赵忱面色苍白的站起身。萧淇一进屋子便看见赵忱的脸色差的过分，“陛下。”
　　“萧淇，一刻不能歇着了！现在便启程，回都！”赵忱将那封书信攥在掌心，甩袖出去，在顾有名耳边说了几句，便带着萧淇踏上了回都的马车。
　　“北戎许是听说了我们与南渠结交之事，他们的尾巴再藏不住了。北戎军现已在距边疆十公里外驻扎，如此行径，不是威胁是什么？！”
　　赵忱攥着拳头，骨节处有些泛白。北戎若是突袭，仅凭他们边境的两万兵马，如何能抵挡北戎至少十万大军？！若是边疆防御被破，接下来的防守将会更难。
　　他们倒是惯会挑这个好时候，趁着他与萧淇皆不在都城，无法及时的布署军情。这会子突袭，当真是占据了一切有利因素。
　　察觉到赵忱的紧张，萧淇知道自己不能也陷入焦虑，他抓着赵忱的手臂，坚定地看着赵忱，“陛下，不必紧张。”
　　“章将军已领命带兵出发，骑兵营也跟着去了一半军马。不管怎样，他们定能在屠关失守前赶到，只要屠关还在，北戎的军队对我们便产生不了太大的威胁。”
　　看着萧淇的眸子，赵忱像被感染了一般，心底的焦虑得到舒缓。他向萧淇点了点头，表明自己无事，又朝马车外道，“加速回都！”
　　一刻也没有停歇，硬生生将路程缩短到了一日，赵忱下了马车，明显比走时要沧桑许多。是啊，本是大喜的日子，却偏偏被这事扰乱了心绪。
　　“召关肆入宫。”赵忱回栖阳殿更衣时，匆忙地朝郑全吩咐。
　　到了勤政殿，关肆还未到，边关的急报却又先到了。
　　北戎军又向前前进了两公里，许是因为他们也不知辉阳的具体布防，担心损失超过预期，不敢贸然进攻。
　　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件好事，北戎犹豫的时间越久，辉阳的救兵便可及时赶到。
　　“陛下。”关肆迈进殿内，“老臣刚想进宫便接到了陛下的传召，章将军已出了都城，北戎现在情况如何了？”
　　“虽是在逐步逼近，但想来短时间也不会轻举妄动。”赵忱示意萧淇将两张信件都递给了关肆。
　　关肆看完便紧缩了眉头，“我们就不该掺和南渠北戎那点子破事，现在好了，南渠无碍了，轮到北戎向辉阳发难了。”
　　“其实也不能单单怨得和南渠结盟，北戎本就野心极大，放纵地痞流氓扰乱我边疆安定也不是一日两日。朕早也想治治他们，但苦于没有时机。”赵忱说，“现在好了，北戎自己送上门来，朕不给他这个面子怕也是不行啊。”
　　“陛下！话虽如此，北戎人本就比我们中原人健硕，北戎军更是英勇非常，我们与他们交战，虽是不一定会输，但一定也讨不到什么好啊。”
　　“舅舅别担心，北戎虽是勇猛，但同时也仗着这点便莽撞的很，找到了方法便很容易对付。”赵忱如今算是彻底冷静下来了，他是辉阳的主心骨，他不能倒，他必须保持着清醒的意识，才能在这场战局里获胜。
　　“舅舅，朕寻你来还有件重要的事，你找几个信得过的，去南渠寻些救兵来，虽是远水解不了近火，但这祸多少也是因他们而起，既是盟友，那边也得付起责任才是。”
　　“是。”关肆说。
　　一连几天，日日都有消息传来说北戎军又靠近了辉阳边疆，可章仁的消息却迟迟没有传来。北戎军已是近在咫尺，明日他们必会发兵攻打边疆，即使那两万兵马再训练有素，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北戎的千军万马。
　　“萧淇，朕总觉得，心慌…”赵忱抚着胸口，他是真的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这场战争，怕是没那么简单啊。
　　“陛下这几日都在为这些事操劳，夜不能寐，人也消瘦了许多。“萧淇轻轻为他顺着气，”陛下，去歇着吧，还有微臣在呢，若是有消息，微臣再喊你起来。”
　　赵忱摇了摇头，“睡不着，倒不如多看看兵书，也好多寻些对策。”
　　“陛下放心，章将军实力也不容小觑，北戎这场仗，不会打的那么顺利的。”
　　“但愿如此……”
　　和赵忱想的一样，第二天北戎果然顺利破了辉阳边疆的防范，成功进入辉阳境内。他们本想顺势拿下屠关，却在屠关碰上了刚刚赶来的章仁，便只能停止了这个计划，在边疆原本的辉阳军营扎寨休整。
　　赵忱舒了口气，和他预想中的一样，章仁既已到了屠关，想来这场祸事很快便可以结束。
　　可事情偏偏不如他所愿，连着两日再没收到消息，等再看到信件时，却没想的是章仁大败的消息。
　　僵持了两日，双方终于开战，却不想章仁一反常态，一改他平日迅猛的作战方式，犹犹豫豫不敢出手。北戎的军队也不是吃素的，抓住他细微的失误，一举攻下了屠关。
　　章仁如同丧家之犬被人赶到了央郡。
　　这消息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不仅赵忱，连萧淇也再说不出口安慰的话。
　　屠关地势奇特，本就是易守难攻的宝地，若是连这里都失守了，其他城池被攻陷也只是时间问题。
　　“萧淇，章仁一人怕是顶不住了。”赵忱压抑着沉重的心情，命令萧淇整顿粮草，汇聚兵马，准备再派人去增援。
　　而仅仅三日功夫，三张战报，每一张都是一场大败。
　　央郡、栖城、璧马庄相继失守。
　　章仁如同丧家之犬，被人一路打回老家。
　　这结果是谁也没能想到的，一日攻下一城，想来北戎定是得意坏了。
　　第四日，终于没再收到落败的消息。赵忱再也坐不住了，朝野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恐惧而焦虑地氛围，赵忱知道，他们定是怕极了。短短七日，已是连失四城，北戎在辉阳的领土上，肆意妄为，丝毫不将辉阳军放在眼里。
　　“诸位必定也听说了，北戎数次侵犯我国土地，其罪当诛！”赵忱掷地有声，扫视着殿下的人群，“章将军势单力薄，朕欲御驾亲征，可有将军主动请缨与朕一同讨伐乱贼，收复辉阳领土？！”
　　赵忱说罢，下面的大臣却只是互相打量着，小声嘟囔，却不见一人站出身。
　　他有些愠怒，这些臣子，赵凌当初反叛，他攻打回宫时，这些表面协助赵凌的人也没有一人敢站出来反抗他，如今国家有难，他们依旧是如此，一群懦夫！
　　“陛下！微臣愿随陛下亲征！”
　　原本站在他身后的萧淇，已经走至殿心，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赵忱。
　　“萧淇？你？你不该掺和这件事的！”赵忱虽本就要带着萧淇，但领兵毕竟和在他身边护他周全不一样，若是上了战场相搏，难保萧淇不会出现危险。
　　“陛下！陛下难道忘了，萧淇曾经也是陛下钦点的将军，如今虽是侍卫，但也明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既然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出战，萧淇定不辱使命！”
　　见赵忱不回答，萧淇又道，“陛下，微臣不是那个需要陛下保护的孩子了。这次，就让微臣来守护陛下，守护陛下热爱的土地。”
　　赵忱又看了看萧淇身后的人，他们都是躲闪着目光，不敢与赵忱对视。赵忱冷哼一声，“朕倒是从没想过，辉阳养着的都是这样一群人，连朕的侍卫都不如。等这次战后，朕定要给整个朝野好好的清清灰！”
　　这话说完，不乏有犹豫的人，但他们一想，如今辉阳能不能继续存在都是个问题，饶是赵忱权力再大，若是辉阳覆灭，他这皇帝还做不做得？
　　“好，好！”赵忱不再理会这群人，“朕便恢复萧淇骑兵营将军的职务，今日，你便随朕出征！”
　　“是！”萧淇回答。
　　赵忱与萧淇穿上了软甲，跨上战马，浩浩荡荡出了皇宫。都城内的百姓，似乎丧失了往日的活力，没人为这支远行的队伍送行，更没人为他们呐喊，他们像是一只要去送死的队伍一般。
　　出了都城，赵忱回头看着萧淇，“萧淇，我们，一定要赢！”
　　“末将遵旨，陛下！”


第68章 首战告捷
　　赵忱在路上又收到了邰州城失守的消息，疾驰五日，甚至连夜间也没有休息，一路奔驰来到了聂城。
　　到了聂城还是半夜，城门紧闭，只有稀稀落落几十个士兵站在城墙上守着。赵忱皱了皱眉，这样瞧来，想必章仁带来的人也不剩太多了。
　　城墙上的士兵见大队的人马停在护城河边，自然以为是北戎军又来犯了，瞬间警铃大作。钟铃声响彻整个聂城。
　　不一会儿，章仁便带着人冲了出来。这些日子没见，章仁也颓唐了不少，满脸的胡茬，皮肤也变得有些雀黑，哪里还有曾经翩翩白衣少年郎的模样。
　　他本是杀气满满，靠近了才发现，这哪里是北戎的军队，这分明就是陛下和萧淇啊！
　　想到自己干的这些混账事，章仁直直的从马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叩首不起，“陛下！！末将有罪啊！”
　　听着章仁哀嚎的声音，赵忱也不知道该怎么怪罪他，无奈道，“先进城再说。别在外头让北戎的人看笑话。”
　　“是…是！开城门！！”
　　刚一进主营，章仁便又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都是末将的错，是末将一时疏忽才导致了如今步步退败的局面，还请陛下责罚！”
　　“朕多少也是了解你的，就算北戎再如何厉害，在屠关时也不该那么轻易的就被攻下。章仁，到底是为何？”
　　他似乎在经历极大的痛苦，心里挣扎了好一阵，才掩面痛哭，“北戎此次出征的将军，名为鲁肃……”
　　“鲁肃？！”赵忱蹙眉，“本以为他是死了的，怪不得你会犹豫。鲁肃与你父亲是至交，想来你幼时也同他交往甚多吧。”
　　“是。但是末将定然没有因为他而背叛辉阳，只是…只是……”章仁控制不住地流着泪，“只是末将实在无法忍心同鲁叔站在对立面，一次犹豫，就致使了屠关失守。一步错步步错，后来更是任末将如何抵抗，也胜不得北戎半分……”
　　他狠狠地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迅速地从腰间抽出自己的佩剑抵在颈侧，“如今的局面，末将只能以死谢罪才能安心了！陛下，来生再报您的恩情！！”
　　章仁一闭眼，刚要动手，手里的剑便被不知什么东西击中，震得他虎口发麻，手里的剑也叮铃咣啷的掉在了地上。
　　他怔愣地看着地上的剑，却也没能再伸手去拿，只能掩面嚎哭。
　　萧淇冷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章将军若是真想寻死，那也请在收复失地之后。”
　　“陛下给了你上战场的机会，你还没来得及报答，便要留下烂摊子以死谢罪？！什么来生再报，都是狗屁！你同朝中那堆人一样，都是懦夫！”
　　“你骂的对，我就是懦夫…彻底的懦夫……”章仁声泪俱下，显然已是极端痛苦。
　　“章仁，朕不需要你报恩，但这错既是你犯下的，就该有些担当。若你当真放不下对过去的执念，朕身边也再容不下你了。”
　　“陛下……”章仁没有回答，眼神却已失去焦距。赵忱无奈地摇了摇头，扯着萧淇便出了营帐。
　　“陛下！他也太过分了些，过去的情感竟是比辉阳数万万百姓的命都重要了？！”
　　“萧淇，你也别太激动。所幸我们也来了，情况断断不会比现在还糟糕了。去瞧瞧如今总共有多少粮草兵马，想来下一场战争，也即将到了。”
　　萧淇虽仍然咽不下这口气，但他也知道，他也是一样，不能意气用事。如今先解决北戎才是头等大事。
　　第二日，北戎毫无动静，赵忱依旧只用着极少的人在城墙上巡逻，好似辉阳根本无人增援。
　　又等了两日，鲁肃终于带人到了护城河外，接连五场胜利，成功让他昏了头，对自己的信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章将军，这次倒不如不抵抗了吧？直接将这聂城送予我，倒也省得你的士兵再做无用的牺牲了。”
　　城外传来的声音充满了不屑，甚至能听出来几分慵懒，他们对于章仁剩的那几个残兵根本不放在眼里，甚至认为自己已经可以一举攻至辉阳都城了。
　　本就是打算前几日就进攻，但聂城外守着的探子说看见有军队进了聂城。鲁肃这才想的等一等，但又迟迟不见聂城有动静，他实在等不及了，饶是辉阳来谁增援，又有什么用？谁能拼得过北戎的铁血男儿！
　　城墙守兵前来通传，赵忱此刻正在章仁的营帐内，听到通传，转身离开前又是问他，“章仁，朕希望你能振作起来，辉阳此刻，还需要你！”
　　说罢他也不管章仁是何反应，带着萧淇出了营帐。
　　片刻后，随着吱呀两声，聂城的城门大开。
　　因着护城河上桥板的遮挡，鲁肃没能看清城门那儿站的是谁。
　　“终于舍得露面了？只要你们不抵抗，老子给你们个痛快也不是不行啊！”鲁肃肆无忌惮地大笑着。随着木桥的降落，他这才看清了带兵的根本不是章仁。
　　“你又是何人？！辉阳难道当真是无人了？先是嫩的能掐出水来的将军，又是你这一瞧便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实在没人了投降还不行嘛？？”
　　鲁肃话一说完便开始哈哈大笑，他身边的将士也均是鄙夷地嘲笑着。
　　萧淇倒也不恼，他挥了挥手中的长.枪，抵在了背后，颇肆意地瞧着对面的大军，“若是鲁将军连个娃娃都打不过，这么老了还丢面子，怕是难堪地都想投湖了吧？”
　　“你！”鲁肃指着萧淇的鼻子大骂道，“口出狂言，老子这就把你脑袋摘下来，再屠了这狗屁的聂城。”
　　萧淇面上更是不屑，似乎对鲁肃的话充满着蔑视。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鲁肃，他想也不想的便抬手命士兵发起进攻。
　　他进攻的同时，聂城城墙顶便响起了一阵阵有节奏的鼓声。
　　赵忱站在城墙边默默看着城墙下的一举一动，抬手转手间，都是每一次鼓点的变化。而随着鼓声的波动，萧淇的人也像一条条灵活的蛇一般，鲁肃的人进攻，他们便四撤却不散，等人转身瞬间，又将小片敌人一举包围歼灭。
　　被看破了这一招式，他们又总有使不完的新鲜招数对付北戎的军队。
　　北戎这次，本就是轻敌，又被萧淇刺激，鲁莽出兵，自然完全落了下风。
　　不多时，鲁肃便彻底抵挡不住。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大喊一句，“撤，快撤！”便想带人逃回邰州城。
　　赵忱见状，又彻底换了鼓声，鲁肃自知大事不妙，果然便见萧淇的军队诡异的变化了步伐，堵住了他逃跑的路。
　　无法最大程度的保全军队，他断断不能全军覆没在这儿，只能用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了！
　　鲁肃根本不顾士兵的死活，拼了命推人去破除拦在他们面前的阵法，终于，也算的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成功带着小队人马逃出了聂城下的包围圈。至于剩下的人，他不想管，也管不了了。
　　他带着人火速朝着回邰州城的方向赶，一路上他只担心遇到什么埋伏。看到邰州城的城楼时，他极其兴奋，虽然大批人员伤亡，但只要邰州城还在，他就不算失败！
　　刚一到邰州城下大呼着‘开城门’，却骤然看到城墙上站着的白衣少年，他拉紧了马缰，惊呼出声，“章仁？！你怎在此！”
　　“鲁将军深陷聂城围困时，你邰州城的余兵也在呼喊着鲁将军的援助呢。只可惜，到底是大意失荆州，鲁肃，这次，是你败了！”
　　“哈！章仁，要不是方才那人拖住我的脚步，你以为你能赢了我？！笑话！老子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失败的人！”鲁肃骂也骂了，但他确实不占上风，如今他身边的人也就几千，邰州城内守兵怕也早被尽数歼灭，想活命就只能赶快跑。
　　“我们走！”鲁肃一挥胳膊，带着人朝璧马庄撤退。
　　章仁带着人佯装追捕，将鲁肃一队赶至两地之间的狭道，看着面前又出现的一队人马，鲁肃才知自己再次中计。
　　他狠的牙痒痒，不欲与章仁多费口舌，带着人便喊，“冲出去！！”
　　一阵厮杀过后，鲁肃的人又是死伤过半，他自己身上也是被划了几道口子。几经波折，几次逃亡，鲁肃的体力也有些支撑不住。身后还有章仁的人在苦苦追击，他深知自己到了璧马庄也免不了和他们的恶斗。
　　他身边的另一位将军也看透了现在的情况，“将军，璧马庄，我们守不住了啊！”
　　鲁肃自然知道，可他却只觉得丢人！原本大好的战局，一夕之间却完全变了模样，但又一看自己身边所剩无几的士兵，鲁肃一咬牙，“走！”
　　他们到了璧马庄，带着璧马庄的守卫慌忙地又向后撤，连璧马庄内的粮草都顾不上带。
　　章仁带人进了璧马庄，看着鲁肃一行人惊慌的背影，抬抬手，冷漠道，“不必追了。”


第69章 收复栖城
　　天微暗的时候，赵忱萧淇也带着人到了璧马庄。章仁一见到赵忱便又跪在地上，“陛下，前些日子是末将头脑不清，险些误了陛下的大事。末将请愿收复失地，再向陛下以死谢罪！”
　　赵忱上前两步将人扶起，“如今这膝盖是越来越软了，萧淇说的话你也别当真。辉阳可用的将士本就不多，章将军若是自裁，可是太不负责了。”
　　“是，是末将考虑不周。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请陛下……”
　　“动不动就请罚，从前怎得不知你有这癖好？”赵忱毫不犹豫地打断了章仁的话。这小子哪哪都挺好，就是脑子轴得很，不然也不会因为遇到了旧识就瞬间把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陛下……”章仁还想再说，赵忱又打断了他的话，“想领罚，等这场仗打完了再说，现在可没人有空等你挨军棍。”
　　章仁抿抿唇，确实是他自己妇人之仁了，一直到现在他都是这样，“是末将错了。”
　　“如今鲁肃带人逃回了栖城，依末将看来，这场大战结束，他定然需要时间休养生息，短时间内不会再挑起战争了。”
　　看着章仁迅速进入状态，赵忱欣慰地点了点头，颇有种老父亲教育儿子的味道。“那依你对他的了解，我们该从何处入手最得当？”
　　“这次一战，北戎损失的军马少说也有四万。我军虽是损失不多，但士兵们也需要时间休整。他必然料定我们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再开战。”
　　赵忱说，“但此时开战，反而对我们最得利。”
　　章仁说，“没错，杀他个措手不及，才能在北戎援兵赶来之前最大程度的消耗鲁肃的人力物力。”
　　“夜深了便出兵，如何？”赵忱问道。
　　还不等章仁反驳，萧淇先道，“不可，白日里鲁肃对咱们的实力有了改观，定然是不会轻易放松警惕。若是夜里探入栖城受到伏击，岂不是得不偿失。”
　　“萧将军说得对。”章仁说，“末将所了解的鲁肃，虽是狂妄自大，但惯爱用些阴损招数，黑夜偷袭是他的强项，反而是硬碰硬让他最苦恼。”
　　“这样……”赵忱想了想，随后狡黠地眨了眨眼，“朕想到个好主意！”
　　“章仁，开城门，点灯。今日大捷，朕与民同乐，大家好好的庆祝庆祝！”
　　听着赵忱所谓的好主意，俩人没忍住都笑了笑，这是做给鲁肃看呢啊。不把他气死不罢休，生怕旁人不知道鲁肃败的这么惨烈。同时也是让他觉得，辉阳的人虽是胜了，却也是目光短浅，一点点胜利便彻底冲昏了头脑。
　　不得不说，这招虽是粗鄙，但也确确实实起到了效果。
　　鲁肃在栖城都看见璧马庄的灯火东一亮西一晃，甚至还久违的放了烟火。那一片的亮光，晃得他在栖城都睡不安稳。鲁肃感觉自己甚至都能听见璧马庄传来的管乐声了。
　　越想越生气，他今日竟被几个小孩儿逼得连连后退，原先大好的战局顷刻间也消失不见。看着辉阳人得意的面孔，鲁肃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小桌，质问面前的人。
　　“增援呢？！怎么还不到！”他一脸地愤懑，说话又多了三分刻薄，“你到底有没有把信安稳送出去？！”
　　“哎哟…将军！末将怎么敢忤逆了将军的意思，信早早地便送走了，但援兵来这儿也需要时间不是，谁能想到辉阳突然就转性了……”
　　鲁肃随手抄起身侧兵器架里的长矛，毫不犹豫地朝那人扔了出去。‘叮‘地一声扎在了他脚前半寸的地里，矛尖大半都深深嵌在地里，足可见鲁肃心底的愤怒。
　　“你是在怪老子没能拦住他们？”
　　“将军，末将不敢！”虎背熊腰的男人跪倒在地上，看着鲁肃的眼色，不敢起身。
　　其实他们对鲁肃也多有不服，他又不是北戎人，却仗着王上的宠信便耀武扬威。能打胜仗也罢了，如今输的一败涂地，还把气全撒自己身上，怎得他就没有在聂城被辉阳的军队杀了？
　　“你如何不敢？我看你敢得很！”鲁肃走到他面前，揉了揉刚刚被牵动的伤口，“让你镇守在栖城，你难道就以为自己是栖城的主人了？！咬着牙作甚！抬起头来！”
　　那人被鲁肃逼的没法子，带着奉承的假笑抬了抬头，却被他一脚踹在肩头，直直向后倒去，撞在地上搞得自己头脑发昏。可偏偏他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明面的表达自己的不满，还得陪着笑哄着鲁肃。
　　鲁肃偏偏还不满意，“若是‘宁城主’真无此心，那便爬过来，给我捏捏肩。”他大摇大摆地坐下身子，把腿搭在了方才被踹翻的桌子上，不可一世地朝宁副官发出‘突突’的唤狗声。
　　宁副官心里恨极了他，却连滚带爬地到他身边，为他捏肩捶腿，“末将哪里担得起将军这一声城主，末将不过是将军的一条狗罢了！”
　　听着宁副官表忠心，鲁肃也没有放过他，手里捏着的葡萄故作意外的滚落在地。宁副官刚觉得不妙，果然便听得鲁肃道，“宁城主捏的不错，赏你的！”
　　“谢将军，谢将军！”
　　他的指尖刚碰到那颗圆润的葡萄，就听见鲁肃的声音，“哎？城主怎得是这般食用？本将军见过的畜牲，可没有用手的习惯。”
　　像是在对峙一般，两人针锋相对的互相瞪着眼，然而最终还是宁副官落了下风。他陪着笑，弯下身子，用手支撑着向前爬了两步，低头衔住那颗葡萄，在鲁肃看不见的地方，面上闪过一丝厌恶。
　　直起身子时将那颗葡萄含在嘴里，“谢将军赏赐！”
　　折磨完人，鲁肃心里好受了一点，他的鼻子哼了哼，扬了扬手，“滚出去吧，这儿不需要你了。”
　　“是是，将军好生歇着！”
　　宁副官出了营帐，便满脸嫌恶的将嘴里嚼完却没咽下的葡萄吐了出去，又连连吐了几口吐沫。他擦着嘴巴，凶恶的盯着鲁肃的营帐，心里无比后悔自己开了城门迎了这个狗东西进来。
　　就该让他死了！宁副官心里这样想着，又是重重地擦了两把嘴唇，离开了营帐。
　　——
　　第二日，赵忱等人在璧马庄依旧是维持着歌舞升平的模样，甚至连白天也不例外。栖城地势比璧马庄高出不少，若是有心，很容易便能窥探到璧马庄城墙上的情况。
　　城墙上站着的三三两两的人要么是在干别的事，要么就是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反正鲜少有人在干正事。
　　北戎的守卫看见这个，总觉得哪怪怪的，虽然辉阳的快乐不像作假，但就是让人感觉暗流涌动。
　　他把这事汇报给了宁副官，宁副官沉默了几秒，他又问，“将军，我们要不要向鲁将军汇报？”
　　宁副官咬了咬牙，“报什么，叫他知道辉阳有多得意之后再百般羞辱我吗？”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你下去吧，此事莫要再提了。”
　　“是……”
　　第三日，北戎的守卫瞧着璧马庄依旧是那个不温不火的模样，整个地方都陷在欢天喜地的氛围里。他也不敢多说，只能在这一直盯着。
　　然而，在他盯着璧马庄时，章仁已经带人偷偷摸到了栖城城侧的城墙脚下。没有人发觉他们的动静，没人能想到，在大白日里，辉阳的人会发动偷袭。
　　章仁带着小队的人撇了勾绳挂在城墙上，悄无声息的向上攀爬。如他们所料，在他们看到城墙外守卫逐渐松懈时，就料到了北戎军以为他们沉溺喜悦，无暇顾及战争。
　　这是个极好的时机，越到夜晚，北戎的守卫越是森严，反而白日里没几个认真办事的。
　　章仁带着人顺利爬到了城墙顶，捂住了正要惊呼的几个守卫军的嘴巴，利落地将人解决，换上了北戎的衣裳。
　　他们这支新成立的‘北戎军’依旧在城墙上巡逻，一切神不知鬼不觉，栖城内没有引发任何的躁动。
　　就这样呆着到天覆上一层薄黑，萧淇带着大队人马准时的停在了栖城城下，他坐在马背上，朝着城墙上惊慌失措的北戎人扬了扬头，“鲁肃呢，这会儿也不说要脸了，直接藏在栖城不敢出来了？”
　　北戎人赶忙去向鲁肃禀报，可现在的局势对他们来说属实不利，内耗严重，援兵未到，他们拿什么去和辉阳打。
　　饶是鲁肃再鲁莽，他也知道此刻不是硬拼的时候，“关紧城门！任他们说什么，不许出城！”
　　“是！”
　　外面的骚乱逐渐平静，静的有些不像话了。鲁肃心中发疑，刚要踏出营帐，便听见外头炸裂一般的发出各种嘶吼。随后便是兵刃相见的声音。
　　“大胆！我不是说不许开城门吗！！”
　　鲁肃随手抓过匆忙跑过的士兵的前襟，朝他大喊道。
　　“将军，小的也不知啊！不知道哪来的人，趁着混乱就把城门开了，外头的那窝辉阳人直直就冲了进来！将军，我们完了啊……”
　　“滚！”鲁肃把他扔在地上，“说的什么屁话！再敢乱说把你舌头给剁下来！”
　　“是，是是…”那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鲁肃身边。
　　看着外头乱作一团的样子，鲁肃喊道，“妈的！宁流人呢！？”
　　可谁还顾得上理他，鲁肃赶忙拿着兵器上马，向城门方向赶。
　　城门处远比他想的更要混乱，两边人马厮杀在一起，宁流，也就是宁副官，带着人誓死抵抗萧淇带来的人马。
　　鲁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栖城，要丢！
　　萧淇坐在马上，挑挑眉看着鲁肃的方向，大声道，“鲁将军早啊，这是刚睡醒？”
　　这是在嘲讽他人都到家里来了，他居然才出现啊。鲁肃气的满脸通红，辉阳军还在向内冲，如今想要逃跑也不是容易的事，首先也要突破辉阳的阵阵攻击。
　　“宁流！”鲁肃喊道，“你带着人先在这抗敌，我带着人向央郡撤退，我们在央郡见！”
　　宁流见他转身就要跑，生死当前也再不愿俯身做小，“你！鲁肃！你这是要我们栖城的守卫军去死啊！！”
　　“宁副官为大局着想，甘愿牺牲自己换大军平安。”鲁肃扭头看着宁流，“宁副官的大义，本将军自会禀明王上。”
　　“你！！”宁流被几个辉阳军缠上，无法立即脱身去追赶鲁肃，只能看着他远走。许是因为恨极了，他用了浑身的力气顶开面前几人，转身向后奔去。
　　他四下一看，抢了匹战马便翻身上去，朝着鲁肃的方向追去。
　　萧淇见状，城内已无将领，剩下的士兵不足为惧。他带着人也朝央郡的方向狂奔。
　　他们在央郡与栖城之间的树林相遇，萧淇看到了鲁肃落荒而逃的背影，宁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入了他们的队伍，在鲁肃身侧。
　　“鲁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狼狈啊！”萧淇边呵着身下的马疾驰，边出言嘲讽。
　　鲁肃如今只顾着逃命，哪里有时间再和萧淇拌嘴。萧淇也知道，今日能拿下栖城已是最好的结局，央郡内驻守的北戎军比栖城更多，况且北戎的援军怕是马上就到了，再追下去对他们毫无利处。
　　萧淇从马侧抽出那把金弓，利落地上了箭，对准鲁肃的方向便毫不犹豫地射出。
　　要说这鲁肃反应也是极快，在发现的瞬间便扯了宁流在自己身前，直直替他挨下了这箭。
　　萧淇的技术也不是盖的，这箭若是没有宁流的遮挡，正正便会插入鲁肃的心口。这一箭萧淇用了全力，宁流口中瞬间便淌出了血。
　　而鲁肃也十分决绝地将满脸震惊的宁流撇在了山林中，任由他身后的战马一匹匹踏过宁流的尸体。
　　萧淇止住了步子，看着前方尘土飞扬之中已经完全看不清面貌的宁流，调转了马头。


第70章 反击
　　“陛下。”
　　萧淇带人返回栖城后，赵忱和章仁已经在栖城内整顿被北戎弄得一团糟的城道。栖城内百姓，经历了北戎军的豪取强夺，即使是在面对自家军队时，眼神也都是怯怯的。
　　“萧淇，你来了。”赵忱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清点着北戎军在栖城遗留的物资。
　　“陛下，鲁肃带人逃到了央郡，宁流已死。”萧淇说。
　　“知道了。”赵忱道，“北戎的攻势比朕想的要弱得多，但他们连连败退，下次一定会尽全力取胜的。”
　　“陛下不必担心，末将与章将军都会尽全力守护辉阳的。”
　　“还有一事，南渠虽是表面派人协助，但那些人却是故意在路上拖延，你派人去好好‘迎接’一下我们的盟军。”
　　“是，陛下。”
　　整理完北戎遗留的问题，除去巡逻的队伍，赵忱便都放他们去先休息了。这些日子几乎每天都像绷紧的弦一般，再不放松一下，怕是不等鲁肃进攻，自己就先要断了。
　　他们可以休息，但赵忱不行。鲁肃如今被逼到央郡，必然会卯足了劲反击，丢掉的面子必然会不遗余力地找回来。
　　“章仁，依你看，如今最好的法子是什么？”
　　“鲁肃此人，不善强攻，所以他若是想反击，必然会挑在夜里我们防御最弱的时候。”章仁说，“避免正面对决，才是他取胜的最佳办法。”
　　“他既想偷袭，那朕便恭候他的到来。”
　　“现在军中巡逻安排紧密，想来鲁将军想找个下手的机会也难啊。”萧淇悠悠开口。
　　几个人了然的笑笑，章仁便道，“末将会减少丑时的巡逻次数。”
　　“今日鲁肃走的那般果断，定然是在等。照这般来看，北戎的援兵怕是就要到了。”赵忱道，“萧淇，你派人盯紧央郡的动向。”
　　“是。”萧淇说，“陛下明日可要撤离城中百姓？”
　　“撤，尽快撤离干净。”赵忱想了想，又道，“你带着两万精兵，将我军的粮草兵马逐步向城外撤。撤离时要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断不能叫人发现端倪。”
　　“是。”
　　“章仁，你带着人守在城内，北戎剩下的东西足够咱们在城内闭门不出半月了。”赵忱说，“我们现在便是要，守株待兔。”
　　“末将遵旨！”
　　栖城内百姓暂时安顿在别处，萧淇的两万精兵也在城外寻了多个地方安脚，表面是再寻常不过的出城百姓搭着简单的棚子避难，实则却是在静静蛰伏，等着鲁肃的动作。
　　一连安静了五日。寂静的夜被数万支点着火的飞箭照亮，万箭齐发，直冲着栖城内而来。
　　火光照亮了栖城，照亮了城墙外蠢蠢欲动的北戎大军狰狞的面孔。
　　“走水了！！”
　　随着城内的叫喊，鲁肃抬了抬手，身后几人立马抬着圆木奋力地撞击在城门上。鲁肃面容可怖的笑着，烧吧，都烧吧，所有人，都去死吧！
　　城门打开，救火的辉阳人怔愣在原地看着北戎的铁骑昂首阔步迈入城内。鲁肃坐在马背上，寻找着萧淇和章仁的踪迹，却没找到。
　　他又往前深入了几分，随意地扭头看了看身侧被点燃一角的粮草堆，上头盖着布缎，可鲁肃直觉不对。
　　他翻身下马，一把掀开布缎，露出了所谓军粮的真容。什么狗屁军粮，不过是扔在路边连狗都不愿意闻的杂草！
　　看到这些，再不明白情况他就真是傻子了。
　　“撤退！有诈！！”
　　刚喊出口，转身便看见城门缓缓合上，将鲁肃带进来的一队人马与身后的大军隔断。他瞬间绷紧了脊背，看着面前那些扔下水桶，一改狼狈的辉阳军，咒骂出声，“卑鄙！”
　　章仁从后面走出，看着鲁肃道，“鲁将军夜袭栖城，要说卑鄙，也该是您冲第一才是。”
　　“别以为你赢了几次就了不得了，我告诉你，你永远是老子的手下败将！”
　　章仁也不反驳，朝他扬了扬手里的兵器，“那便试试吧！鲁将军，请赐教了！”
　　两人一来一往很快缠斗在一起，主将都开战了，手下的士兵也纷纷投入了战斗状态。城内被火光照射的如同白日，而城外的萧淇正和北戎大军僵持。
　　都知道不能轻举妄动，先动手的大概率会落了下风。况且鲁肃这次出兵，不想让旁人抢了自己的风头，一位将军也没带，城外的几个副将见将军被关在城内，也不敢轻易动手。
　　双方听着城内的动向，互相抬着兵器以示威胁，却都不敢动手。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已被撞击的有了裂痕的城门，被人从里面踹开，马蹄还扬在半空。烈马嘶吼一声，便带着马背上的人冲出了栖城。
　　来人正是鲁肃。
　　“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们！”
　　鲁肃一边喊着一边朝大军冲去，却被一把长.枪在面前横拦。
　　“鲁将军，这是又要逃到哪儿去？”
　　鲁肃恶狠狠地皱着眉头一看，说话的人不是萧淇还能是谁。
　　萧淇又调转了手中长.枪，枪头的红穗在空中甩出个好看的弧度，鲁肃弯了弯身子，躲开了萧淇的挑衅。
　　他本不欲与萧淇再纠缠，奈何萧淇缠他缠的紧，根本不给他离开的机会，还几次三番故意用长.枪蹭着他，不是挑衅又是什么？
　　“你想死，我便成全你！”
　　鲁肃捏着半月弯枪的长柄，摆出了攻击的姿势。萧淇也收了方才玩乐的态度，枪尖在空中划了个圆弧。
　　鲁肃先冲了上来，对着萧淇的头颅便是狠狠一击，被萧淇稳稳接住。被弹开的瞬间，鲁肃便知道，萧淇的功夫还要在章仁之上。
　　自己本就是和章仁打个平手，逮中了机会才能逃出城外。他在萧淇面前，怕是几招便没有还手之力了。
　　看着面前不过二十年纪的男孩，鲁肃想逃，却又被萧淇缠的一点空子钻不得。
　　他拼了命的想为自己搏出点转圜的余地，抬手转腕将手中的半月枪朝萧淇脖颈处劈去。鲁肃以为自己要成功时，萧淇却借着腰的力量向后折了身子，生生让鲁肃这一击打空了。
　　随后迅速地以枪借力，抬起身子，毫不犹豫地将枪尖扎入了鲁肃的右肩。鲜血瞬间从枪尖滴在了鲁肃的马背上。萧淇转了转手，又将手中长.枪向他身体深入了几寸。
　　身体传来的剧痛让鲁肃双目充血，他像发狂的野兽一般嚎叫着，攥紧了扎在自己体内的长.枪枪柄，限制着萧淇的动作。用着最后的力气抬手攻击萧淇。
　　他知道，这一击，萧淇躲闪不得，他必然会受比自己更重的伤。想到这，鲁肃的目光更加疯狂。他手中的半月枪刚要扎入萧淇身体时，却被一把投掷过来的圆盾撞歪了。
　　萧淇怔愣着偏头看向身后，却看见本该呆在城外避难所的赵忱出现在这。
　　他身上干净的衣裳溅上了不知是谁的血污，因着方才投掷圆盾，白嫩的手掌上也沾染上了不属于他的肮脏。他骑着战马，替萧淇解决着他身后的北戎军。
　　赵忱的武功非常一般，对上任何一个将军可以说他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萧淇才不让他上战场，但赵忱还是来了。
　　萧淇看着他皱着眉与北戎军缠斗，他本不想让陛下的手沾上血污的…
　　鲁肃见萧淇愣了神，刚好找到了逃脱的好时机。他发狠地拽出扎在自己体内的枪尖，猛地掉转马头离开萧淇身前，任萧淇再如何快的步子，也没机会再追上鲁肃。
　　他转身看着萧淇，忽然就露出了狰狞地笑。萧淇起先不懂，但当他看着鲁肃拿起一把弓，对着赵忱的后背，将那支弓拉了满弦，萧淇这才浑身惊颤。
　　“这箭，是还你的！！”
　　三箭齐发。
　　赵忱没有发觉。
　　萧淇以最快的速度朝赵忱的方向狂奔，他抬手也利落地上了箭，同样的三箭齐发，可只打歪了两支。
　　萧淇赵忱本就离得不远，当他到赵忱身后时，那支箭已是避无可避。
　　他踩着马背，飞身揽住赵忱的肩，将人护在怀里向一侧摔去。
　　在地上滚了两圈，赵忱有些发晕，他想托着萧淇的胸口坐起身，却摸得一手的腻滑。
　　“萧淇！”赵忱惊坐起身，萧淇的左胸果然被一箭贯穿，因着在地上滚了两圈，箭身已被折断，他面色苍白的躺在地上，不知道还有没有知觉。
　　“萧淇！萧淇！！”赵忱不知所措地用手抚上那处伤口，妄图想阻隔血液涌出的速度。
　　大颗的泪珠滴落在萧淇身上，赵忱依旧是呈现着被他护着的姿势，哪怕在他中箭跌落马下，想着的也是护着赵忱。
　　“对不起，对不起……萧淇，我不是故意跑出来的，我就是想帮你…我真的只是想帮你啊啊啊……”赵忱按着萧淇的伤口，整只手都被染的嫣红，血液不断从他的指缝流出。
　　他的面颊上覆上一只手，萧淇强睁着眼睛，摩挲着赵忱不断向外淌着泪珠的眼角，“陛下……别…别哭…”
　　萧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下一秒钟就要没了呼吸，原先让赵忱着迷的声线也只剩下了虚弱。
　　“我、我知道……你别说话了，你别说话了……”赵忱看着接连退让的北戎军，声嘶力竭地喊着，“来人！来人啊！来人啊啊啊！！”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连心上人的声音也再听不见，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嘶鸣声。他看见赵忱哭红了的脸，看着仓促向他跑来的两名士兵。身体被人抬起，萧淇感受着自己身体的生机一点一点的向外流失。
　　他似乎在被人带着奔跑，他很想说，你别跑那么快，再让我最后看看陛下。可他没有力气张口，脑中迅速地闪过这么多年的一切。
　　他发现他生命几乎全部的记忆，都是同赵忱在一处的。这样，他是不是也该满足了？他因赵忱重生，为赵忱赴死。
　　他卑劣的想着，如果这次真的是他与赵忱的最后一面，那么幸运的是，他的陛下这下子永远也不会忘了他了，他在赵忱的心里，永远都会留有一席之地。
　　萧淇勾着唇笑了笑，这一笑扯着伤口发麻。他又不自觉地酸了鼻子，哪怕这样，他也还不想死啊……
　　意识逐渐涣散，萧淇沉沉的昏了过去。


第71章 万溃散
　　城内一片狼藉，萧淇被带着到了城外辉阳军临时搭建的据点。
　　他被放在床上后，赵忱发现他的伤口恶化的更严重了。萧淇这会儿已是彻底没了意识，赵忱不敢再动萧淇，看着那两个人，尽力平和的道，“去请郎隗来！”
　　朝中的大臣们非逼着赵忱带着一个太医一同出征，所幸也正因如此，赵忱在萧淇出事时，手中还有熟悉的人可以用。
　　郎隗背着药箱跑进了简陋的屋子，“陛下……”
　　“不必多礼，你快些去瞧瞧萧淇。”赵忱打断了他的话，扯着人便往萧淇床边带。
　　在看见萧淇情况的瞬间，郎隗也不敢再耽误，“陛下还请先出去吧。”
　　赵忱看着萧淇疼的有些扭曲的五官，他抿抿唇，“不，朕要在这。不会耽误你的治疗的。”
　　郎隗也不敢再拖沓下去，拿出银针和上好的金疮药，为萧淇止血。虽是昏迷，但痛感依旧存在，萧淇的手攥紧了身下的被褥，被褥在他手中乱成一团，皱的可怕。
　　赵忱轻轻伸出手，蹲在萧淇床榻边，抚摸着他因疼痛而攥紧的手。几乎是半强迫的将自己的手塞进了萧淇的手中，像赵忱记忆里的那样，他的手指钻入了萧淇的指缝，牢牢地握在了他的手背。
　　郎隗为他取出箭的时候，萧淇许是痛极了。他紧紧地握着赵忱的手，像是要将赵忱的骨头捏碎一般。很快，赵忱的手背便多了几道指痕，可他却毫无知觉一般，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萧淇的手背。
　　“别怕…别怕……”
　　赵忱轻声的一遍遍重复，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萧淇还是在安慰自己。
　　这边郎隗的救治还没结束，章仁那边也未回来，想来是在乘胜追击吧。
　　萧淇的额头布满了汗水，赵忱不敢起身为他拭去，生怕会打扰了郎隗。他就那样蹲在床侧，自我折磨一样的一瞬不离地看着郎隗熟练的为他剜去伤口出外翻的脓肉，
　　不知过了多久，赵忱的腿已经失去了知觉，郎隗才为萧淇缠上了一圈圈的绷带。
　　“陛下…萧将军暂时没有性命危险了。”
　　“好…好……”赵忱也知道，萧淇现在需要休息，他方才的力气全部散尽了，如今被赵忱抓着的胳膊都软绵绵的。“郎隗，你们都出去吧。”
　　“…是。”
　　等房间的门被关上，赵忱才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上。他依旧握着萧淇的手，颤抖地向前挪了几步，摸上了萧淇苍白的脸颊。
　　“你怎得，怎得就这般傻……”赵忱的手抖得厉害，他怕自己打扰了萧淇，才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用双手攥着萧淇的左手。
　　额头抵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赵忱这才低啜出声，“我…我还没能告诉你我的心意……你怎么能死，萧淇…你不能死……”
　　握着萧淇的手低声发泄了一会儿紧张的情绪，赵忱托着床榻站起了身，弯了弯发麻的膝盖，为萧淇倒了杯白水。
　　他轻轻地托起萧淇的脖颈，想喂他喝点水，然而除了沾湿了萧淇的嘴唇，倒出来的全部又流在了萧淇的下巴上。
　　赵忱显得有些无措，他鲜少亲自照顾别人，在宫里有婢女，有太监，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做这些琐碎的活儿，可是现在，他却不想将这些事情交给别人来做。
　　正想着怎样才能让萧淇喝进去点水，赵忱的脑子里就突然冒出来话本里的做法，他犹豫地吞了吞口水，又猛地摇了摇头。
　　不行，萧淇受着伤呢，他怎么能用这样的法子！
　　这招不行，赵忱便只能反手捏着萧淇的两腮，果然，萧淇的嘴微微张开了个小口。赵忱小心又缓慢地给他喂了一点水进去，见还是有些喝进去了的，他这才放下心来。
　　手还捏着萧淇的两腮，赵忱有些使坏似的又捏了几下。说实话手感并不是很好，萧淇的肉都是紧致又精健的，根本没有一点柔软的感觉。
　　他轻轻将头与萧淇的头抵在一起，微微合上双眼，轻声道，“幸好，幸好你还在。”
　　等赵忱出了屋子，发现章仁也来了。
　　“陛下，萧淇如何了？”
　　“还没有醒，郎隗已经为他包扎了。”赵忱说，“萧淇受伤，北戎依旧未全部歼灭，接下来的几天，就要辛苦你了。”
　　“末将不辛苦，只希望萧淇能早日醒来…”
　　“是啊……”赵忱苦笑道。
　　第二日，萧淇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赵忱反而觉得他越来越痛苦了。又喊了郎隗来，解了绷带他才惊觉，“陛下，箭上有毒！！”
　　“什么？！”赵忱站起身，“昨日疗伤时怎得没有发现？！今日才知萧淇中毒了？”
　　“陛下恕罪啊！！”郎隗跪倒在地，“昨日实在毫无预兆，按理来说今日也该恢复几分，但萧将军的伤反而还开始溃烂，臣这才敢断定是中毒的反应啊！”
　　“你可知这是何毒？”
　　“回陛下，臣……臣不知…”郎隗回避着赵忱的眼神，赵忱对萧淇的伤有多重视他一清二楚，昨夜衣不解带地在萧淇身旁照顾，若是萧淇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哪里能逃得过。
　　“陛下！臣忽然想到，南渠进献给我国的解百毒的丹药，想来可以用这个试试！”郎隗忽然想到这个，自己也是舒了口气。
　　赵忱一听，没想到自己当初的无心之举，竟是为今日留下了机遇。“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郎隗的药箱内本就有那颗丹药的成品，他扶着萧淇，喂萧淇吃下了这颗丹药。他们都在期望着情况可以得到缓解。
　　然而这颗丹药半点没有起到作用，虽不说加速恶化，但萧淇的伤口确实以更快的速度向四周溃烂。
　　赵忱再是压不住内心的愤怒，对着身边的一个小士兵说道，“去请章将军。”
　　等章仁来了，赵忱什么也没说，直入主题，“章仁，去找南渠派来的人，捆也要把人捆来，他们若是实在纠缠，朕不介意杀鸡儆猴！”
　　“是！”章仁深知萧淇情况危急，领了命就赶忙带人去捉人。
　　不到一日的功夫，章仁便捆着几人回到了这里。
　　南渠派来的人也算是老熟人，正是槃若身边的那位，乔斯。
　　一取了乔斯嘴里塞着的布团，他便看着赵忱阴阳怪气道，“辉阳皇帝这是…想与我们南渠站在对立面了？”
　　赵忱走了两步，上前捏住乔斯的下巴，阴狠地说道，“朕倒是当真不介意同南渠为敌。”
　　“南渠与辉阳，是盟友，可天底下可没有什么衷心的盟友是这样故意拖沓，连朕派去的人你们都无视了，还说什么为敌？！朕瞧来，是南渠有心要与朕为敌啊！”
　　“陛下怎么这么想呢？实在是我们的人不适应辉阳的风水，一来了便浑身不爽，想加快脚程也有心无力啊！”乔斯虽是对这样的赵忱感到害怕，但他也坚定的认为辉阳不敢与南渠彻底翻脸。
　　“是吗，原来是这样……”赵忱朝他怪异的笑了笑，随即将他的脸撇到一旁，站起身朝外吩咐道，“传朕令，南渠使臣水土不服，皆已，全部身亡。朕心甚哀…朕心甚哀啊！！”
　　乔斯被人按着胳膊向外拖拽，他见赵忱不是在开玩笑，才赶忙喊道，“陛下！陛下！实乃无心之举啊！！”
　　“这位大人的话，朕听不懂，什么有心无心？大人病得厉害，快将人带下去埋了，以免此病在我辉阳境内流传。”
　　“若是你杀了我们，王上不会放过你的！！”
　　赵忱无所谓地耸耸肩，“南渠人身娇体弱，同朕有何关系？”他不耐烦的挥挥手，“带下去！！”
　　乔斯等人被拉了出去，片刻后，章仁回来禀报，“陛下，乔斯愿意协助陛下了。”
　　赵忱这才道，“把人带来吧。”
　　章仁推着满身尘土的乔斯重新回到了屋内，乔斯恶狠狠地瞪了赵忱一眼，没想到这小皇帝来真的，自己方才险些就被活埋了！
　　赵忱不以为意，皮笑肉不笑，“乔斯大人的病痊愈了？看来我辉阳的土地疗效还不错嘛。”
　　“…陛下说的是。”乔斯无语道。
　　“朕也不需要乔斯大人为朕上阵杀敌，牺牲一切。南渠善毒，朕要乔斯大人为朕解毒。”
　　“陛下中毒了？”乔斯诧异的看着赵忱，面色红润，不像是中毒了啊…
　　“不，不是朕。”他抬抬手，郎隗便将从萧淇体内取出的箭尖摆在了乔斯面前，“这箭上有毒，请乔斯大人瞧瞧。”
　　乔斯从郎隗手中接过绢布，捏起了那箭尖，放在鼻尖闻了闻，皱了皱眉，又伸出食指摸了摸，在指尖捻了几下，又是闻闻。
　　一套操作下来，他基本已经判断了这是什么毒，“陛下，此毒名为万溃散，将此毒溶于铁水中，在用这铁水锻造兵器，会让接触到的伤口难以愈合，日渐溃烂。”
　　赵忱皱眉，竟不是将毒药涂抹在了箭尖，而是这兵器本就是剧毒！
　　“可有法子解？”赵忱问道。
　　“有。”乔斯回答。这毒若是知道制法，其实解起来也容易，但若是本身就不知道这个毒，想要揣摩出解药，倒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炼成的。
　　“劳烦乔斯大人了。”赵忱话虽说的客气，但乔斯知道，这解药他做也得做，不做就是死。
　　这药在南渠本就不是稀罕之物，除了他，其他几个南渠人也都会做，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命搭在这呢。
　　郎隗带人下去时问道，“乔斯大人，臣想问为何南渠那颗解毒的丹药不起作用呢？”
　　乔斯瞥了他一眼，还是回答道，“因为这万溃散，本身也算不得毒，只能算是一种增剂，自然这解毒的丹药失去效用。”
　　“原来如此，大人，请。”郎隗请他进入了自己的药房。


第72章 这就是爱吧
　　赵忱叹了口气，转身进入里间。萧淇果然没有苏醒的趋势。
　　赵忱取了绢帕打湿，轻轻为他擦拭脸颊，脖颈，又为他理了理沾湿在脸颊的碎发。他隐忍着自己的情绪，拆开了萧淇胸口缠着的绷带。
　　伤口处比前一日溃烂的更胜，赵忱哽咽了一下，喃喃道，“蠢死了，干什么要替我挡了……”
　　说着他又苦涩一笑，“我怪你做什么…是我不听话跑出来，结果还需要你来救我，蠢的该是我才对…”
　　“萧淇，再忍忍…马上就能有解药了。别担心…别担心……”
　　再没有萧淇安慰性的话语，赵忱顾不得伤心，取了伤药撒在他的伤口，又为他缠上了绷带。
　　“李堂。”赵忱将所有的情绪收起，迈出萧淇的屋子。“外头战况如何了？”
　　李堂是萧淇手下的副将之一，萧淇病的日子都是他带着骑兵营战士随章仁战斗。
　　“回陛下，章将军作战神勇，如今央郡里的北戎军已是强弩之末，不出一日，必能拿下。”
　　“好。”赵忱说，“有你在，萧淇也能安心些。”
　　“多谢陛下。”李堂说，“末将还是祈愿萧将军能早日恢复。”
　　“朕也希望。”
　　一日后。
　　“陛下，乔斯将药配好了。”郎隗捧着一碗药汤，“来不及让他制成药丹，臣想着药汤喂起来倒也方便，便急着来让陛下瞧瞧，可要现在就喂萧将军喝药？”
　　赵忱伸手接过，“朕来吧，你替朕扶着他。”
　　“是。”
　　郎隗跪在床头，扶起萧淇的后颈。赵忱坐在床边，想了想便还是捏住了萧淇的两腮，一勺一勺慢慢地将整碗汤药送进了萧淇口中。
　　郎隗一动不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陛下和萧将军怎得相较从前更是相亲相爱了？
　　“郎隗？”赵忱叫了一声，见他没反应，又喊了两声。郎隗一下子反应过来，赶忙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朕是说，你可以把他放下了。”
　　“是，是。”
　　“走吧，让他休息会。”赵忱先行迈出了屋子，一出去便看见李堂在门口站着，显然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何事？”
　　“陛下！大喜啊！央郡，回来了！”
　　赵忱近日一直紧皱的眉头也终于展开了几分，“章仁呢？”
　　“将军在央郡清理余兵，想着要赶紧向陛下报告这个好消息，就派末将先回来了。”
　　“好！”瞧着他满身的血污，脸上也有遮掩不住的疲惫，“去歇着吧，等回了都城，朕不会吝啬对你们的奖赏。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李堂年纪也不是太大，听得赵忱这样客气，面上表情就有些丰富，惊讶、惶恐、感动混杂在一起。
　　“下去吧。”赵忱摆了摆手。
　　“是！末将替兄弟们谢过陛下！”
　　赵忱坐下来，展了展脊背，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萧淇的喝下了药，战况也一切安好，如今当真是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了。
　　郎隗道，“陛下今夜也该好好休息了，若是龙体有恙，萧将军醒来也是会担心的啊！”
　　赵忱没抬眼，似乎极其疲惫，“无妨，想来他很快就能醒了，朕再陪陪他。”
　　“陛下…”郎隗知道，赵忱不能再熬了，他眼下的青灰色将他这些日子的疲惫展露无余，“陛下也不想萧将军醒来看到您这样疲惫吧。”
　　“朕瞧着很累？”赵忱站起身，快走两步到铜镜前，这才看清了自己。确实是一身的疲劳气，甚至下巴上都生出了些胡茬。
　　若是萧淇醒了，看到自己这样，定然是会知道这么些天都是自己在照顾他，这无疑是对两人关系的一个完完整整的推动。
　　赵忱的喉结涌动了两下，他攥紧铜镜边，萧淇要醒了，他却有点害怕了？害怕被萧淇发现自己的感情吗…赵忱说不清。
　　“罢了，今夜你好生照料着萧淇，若是他醒了，立马差人去找朕。”
　　郎隗显然不知道赵忱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是回了句，“是。”
　　入了夜，萧淇果然还没醒。赵忱躺在自己屋子的床榻上，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这些日子他都是靠在萧淇的床边凑活睡上一夜，每次都是腰酸背痛，这会儿忽然身下都是软绵绵，倒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萧淇还没醒么？郎隗有没有好好照顾他？郎隗是不是忘记命人来通知自己了？
　　越想越睡不着，翻了好几个身也难掩心底的焦躁，反而越来越不安。
　　罢了，罢了！
　　赵忱掀开了被褥，随手披了件披风，举着一盏小油灯便出了门，朝着萧淇的屋子走去。
　　屋外有两人在看守，见赵忱来了，刚要行礼便被制止了。
　　走进室内，萧淇身边没有人，郎隗他们果然是在外间守着。赵忱坐在了萧淇身边，叹了口气，“真叫人放心不下。”
　　他坐在萧淇床下，靠在床榻边，背对着萧淇，望着外头黑黢黢的天，又是连连叹气。“怎得就是睡不着呢，到了这儿反而才有些困了。”
　　“哈哈，我居然从不知道自己还有点自虐倾向，放着好好的床榻不睡，非得来你这儿。还天天说你蠢，我也没多聪明。”
　　他反着手搭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萧淇掌心的硬茧，“还不醒啊，臭萧淇。整天就是叫自己受伤，我有什么值得你为我挡的，我…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他说到这，却感觉被自己摆弄着的那只手骤然蜷缩了一下，赵忱心底暗道不好。
　　一转头，果然对上了萧淇深深的眸子。他直勾勾地盯着赵忱，刚要说话，赵忱便快速道，“朕去找郎隗。”
　　萧淇一把握住他刚要逃窜的手，将人扯了回来。赵忱摔坐在了床榻边，他挣了几下，萧淇攥着他的手却丝毫不动。
　　刚醒的人，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力气啊！赵忱心底这般想，就偷摸来这么一次，就刚好撞上了萧淇醒过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啊！
　　躲是躲不过了，赵忱干笑着开口，“你什么时候醒的？”
　　本来萧淇醒了是件顶开心的事，但赵忱想着他听不见才一个人叨叨了许多，没想到萧淇居然醒了！醒了还不说话？！一瞬间心里的窘迫占了上风。
　　“陛……”萧淇的声音嘶哑的过分，他皱着眉头咳嗽了几声。赵忱赶忙说，“我给你倒水。”
　　“松…松开呀……”赵忱甩了甩被他牵着的手。萧淇哀怨地看着赵忱，哑声道，“不能跑…不要郎隗。”
　　“好，好，知道了，不找郎隗。”赵忱耐着性子哄着他，怎得感觉萧淇醒了脾气还大了。
　　赵忱为他接了满杯清水，小心地扶他坐起了身子，扶着杯子叫他喝光了水。刚一喝完，萧淇拿过杯子放在一旁，又扯了赵忱的手，握在了掌心。
　　“陛下这几日一直都在这？”
　　“这……也不是…”赵忱低垂着脑袋，看着自己被萧淇揉捏的手，“我就来过这么一次。”
　　萧淇在他耳边轻笑出声，“陛下是遛弯到这儿了么？”
　　赵忱对他的嗤笑很是不满，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陛下怎得这么凶…”萧淇委屈巴巴地说，“微臣没醒的时候，陛下就不是这样。”
　　“……我没有。”赵忱说完又试探性问，“你不会还记着…昏迷的时候我说的话吧？”
　　“陛下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么？”萧淇眯着眼睛笑道。
　　赵忱想到自己说的那句‘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心意’就羞得要死，偏偏萧淇还不肯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又羞又恼之下轻轻捶了捶萧淇的胳膊，“你…！”
　　却没想到这么一推，立马看见萧淇面露痛苦抚着胸口，猛烈的咳嗽了几声。
　　赵忱立马就慌了，他的手摸上萧淇的背，为他顺着气，“你怎么样！难受吗？郎隗就在外头，我去……”
　　“陛下。”萧淇将赵忱拽到自己身前，虚环着他，“陛下明明就很担心臣。”
　　赵忱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被那神秘而深邃的颜色深深吸引了进去，他也没再逃开萧淇的目光，结结巴巴地说，“还、还不是你叫人操心。”
　　“这些日子，微臣身边的人，是陛下吧。”
　　“……嗯。”赵忱说完又不自然地解释道，“他们都很忙的！忙着对抗北戎。朕…你是因为朕才受的伤，朕理当负责。”
　　“只是这样吗。”萧淇看着赵忱，那双有魔力的黑色瞳仁像是要把赵忱生吞活剥一般。“若是萧淇战死——”
　　“你这是说的什么浑话！”赵忱愠怒地看向他，“若是你死了，你又将朕置于何地！”
　　看着萧淇怔愣的脸，赵忱又低了头，方才的气焰荡然无存，“我…萧淇，你不能有事。”
　　“为什么。”萧淇抬手捧起赵忱的脸，他不是感受不到赵忱的情意。从他越来越大胆地触碰赵忱开始，他心里便知道，赵忱对他，也并非是单纯的兄弟情。
　　然而他心里知道到底还是和赵忱亲口说出来有所不同，死门关走了一遭，萧淇只觉自己似乎更贪心了些，他不愿意在死前都和赵忱保持着这样奇怪的关系。他想，听赵忱说出那句话。
　　“我……”
　　被迫抬起头，赵忱的目光被局限着，无论他如何躲闪，看到的也都是萧淇。他的心跳频率被彻底打破，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断裂。
　　赵忱局促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你跟着我已经接近十五年了，萧淇，你在我心里，是朋友，也是亲人。我……我还有许多事没能和你做完…你忘了，你说要替我远征，北戎的军马还未击退，你怎么能死…”
　　他似乎越说越大胆了起来，终于敢直视萧淇的眼睛了。那双眸子如今全全被温柔而缠绵的情意充满，而这情意终究也传达进了赵忱的心，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如今想要什么，他不满足于朋友、亲人，他想要的是无可替代、独一无二的爱人。
　　赵忱的声音依旧又轻又慢，像羽毛一样轻扫着萧淇的心口，“你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就在想，什么天灯祈愿，都是骗人的，以后再也不要同你一起去了。哦…其实那天，我在心里偷偷也为你祈求平安了来着，总觉得难为情，就没有告诉你。啊，当然是比不得你的千盏天灯来的厉害…”
　　“萧淇。”赵忱格外认真地盯着萧淇的眸子，“我真的很怕你这次醒不过来了。你的血沾了我满身，我怎么堵都堵不住那个伤口，堵住了这处它总又会从另一处冒出来，真疼啊…萧淇，真疼啊……
　　“就像扎的是我的心，流的是我的血，可…可你都是为了我才会这样的，我很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听你的话留在避难所，为什么没能多留个心眼关注自己的身后，太多太多了，我后悔的事太多太多了…
　　“可，你知道，我每天看着你的脸更加失去血色，我才意识到，我最后悔的事是我从来没对你说过，萧淇…我想，我这样关心你的缘由，除了爱我想不出其它了。萧淇！我…我喜欢……”
　　“唔！”
　　话没说完便全全被这个霸道又急促的吻堵了回去。
　　萧淇的手依旧捧着赵忱的脸颊，他像对待一件传世珍宝，细密地探索了赵忱嘴唇的每一寸肌肤，又安慰似的摩挲着他的耳侧，笨拙地将舌头探入赵忱的口腔。
　　赵忱本是僵硬在原处，萧淇的温柔对待仿佛一壶温水泼上了冰雕，他逐渐的适应萧淇的动作，手指没入萧淇的发丝，小心地作出回应。
　　吮吸亲吻发出的水声在这黑夜里显得异常响亮，可他们只是红了耳尖，谁也没有停止的意思。
　　哪怕是最亲密的唇间交缠似乎也无法满足他们，他们抚摸着对方的发丝，脸颊，狂热又深情的加深这个亲吻。
　　谁也没有要进一步的意思，哪怕是这样一个吻，已是将今夜全部的情意都揉碎了捏在里头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不是简单的唇齿相依，而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让他们光是想想便心尖颤动的开始。
　　——
　　在萧淇刚醒了的时候，外屋就听到了动静，外头的人刚要敲门，就被郎隗制止了，他明明听到，里头还有旁人呢，这会子能进来的，除了陛下还有谁？！他们若是打扰，那岂非坏人好事？！
　　果然，虽是听不清里头在说什么，但后来那亲吻的啜吸声他们可是听得真切！在这样的夜里，没有任何别的响动，这断断续续的声音实在想不在意到都难。
　　郎隗赶忙捂住双耳，合上双眼，低声朝剩下两人道，“勿听！勿看！勿传！”
　　--------------------
　　作者有话要说：
　　郎隗：我的默默付出谁懂啊！！


第73章 上床来吧
　　萧淇刚一松开赵忱的唇，他便窝在了萧淇的颈窝不肯露脸。
　　萧淇推了推赵忱半贴在他身上的腰，在他耳边轻轻撕磨，“陛下…让微臣看看你。”
　　“嗯~”赵忱撒娇似的从嗓眼里发出一声拒绝，又蹭了蹭萧淇的侧颈。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嘴唇传来的火辣辣的感觉，酥酥麻麻的，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被萧淇毫无章法的吻弄得肿起来了。
　　屋子里虽然只有一盏赵忱来时拿的小油灯，但想要看清他的脸，这盏灯也完全绰绰有余了。赵忱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他才不想让萧淇看见，要不然自己这皇帝的脸面往哪放？
　　萧淇被他的轻挠搞地一阵心痒，他也失去了抵抗，垂着脑袋搭在赵忱的肩头，一下一下地轻抚着赵忱的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萧淇感受到怀里人扭了扭身子，这才反应过来，赵忱此刻坐在床边，一直是扭着腰和他相拥，此刻定是感觉不舒服了。
　　他原本抚着赵忱脊背的手迅速向下移动，在赵忱的腰上揉捏按压了几下，又覆在赵忱耳边低声道，“陛下，上床来吧。”
　　赵忱的身子猛地一抖，随即便感受到被萧淇说了话的耳朵传来的滚滚热意。他支支吾吾地离开萧淇的身子，“我、我回去睡。”
　　萧淇见他要走，可自己属实不愿意放人，便直接委屈道，“陛下，微臣伤口疼……”
　　“郎隗不是还在外头么…”赵忱说。
　　“微臣都醒了这么久了，郎太医也根本不知道，陛下难道就不担心微臣吗……”他委委屈屈地像是在控诉，赵忱本就愧疚，哪里受的住他这样，便只能道，“我不走了，就在你床边坐着，你睡吧。”
　　“陛下！”萧淇扯了扯赵忱的手，“陛下坐着，微臣怎么敢在床上安睡！既然如此，那微臣和陛下一同在地上坐着。”
　　说着他便要起身下床，赵忱赶忙拦了人，“不是我不和你一块，实在是，我睡相不好，你忘了那天醒过来，我连被子都全踹了……”
　　“陛下睡相很好的，微臣不怕！”
　　是啊，当然好了，毕竟那天赵忱睡得极其安稳，萧淇才撇了他身上的被子，将赵忱揽入了自己的被褥里，又直接将人揽了入怀，却还偏偏一直骗着赵忱到现在。
　　赵忱拗不过萧淇，只能道，“行吧……那你往后些，我就在床边凑合一晚。”
　　萧淇还不满意，他直接缩了缩腿往床边挪了挪，也不说话，就等着赵忱自己到床的内侧。
　　赵忱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说完还是顺从的在萧淇身侧躺下，也不盖被褥，就这么直直躺着，“睡吧。”
　　“陛下。”萧淇喊了他一声，赵忱一扭头就看见萧淇掀开了被褥，还朝他拍了拍被褥里自己旁边的位置。见赵忱不理，萧淇又放软了声音喊了声，“陛下……”
　　赵忱最受不了萧淇撒娇，萧淇一撒娇他就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他。这会儿也是一样，赵忱刚一进被褥就被萧淇紧紧搂在怀里，他的脸贴上了萧淇的肩，胸口传来的药香成功减慢了赵忱的思考速度。
　　萧淇低头亲了亲赵忱的发顶，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了几分。赵忱试探性地挣扎了两下，就听见萧淇倒吸了口凉气。赵忱自然以为自己碰到了他的伤口，立马安安分分一点不敢动，任由萧淇拿他当抱枕。
　　赵忱本以为自己也还是睡不着的，却没想到自己很快就有了睡意，迷迷糊糊的听见萧淇似乎在喊他，他也没力气回答，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萧淇喜欢陛下，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一片柔软覆盖，萧淇每说一句喜欢，他的眼睛上便被烙上一吻。赵忱也没制止，任由萧淇亲吻着他的眼皮，而他也在这样一下又一下的轻吻中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赵忱睡得都不知道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原本还以为自己会在萧淇的怀里醒过来，可真真清醒了才发现，身边哪里还有萧淇的影子，甚至连被褥上的温度都只剩下了他自己的。
　　赵忱少有的没赖床，更多的是因为这会儿已经够晚了。
　　出门转了转才看见郎隗，他直接上前问道，“萧淇呢？”
　　“陛下。”郎隗行了个礼，“萧将军一早便去军营寻章将军了，臣如何劝他他也不听啊。”
　　“他这人…！”赵忱抿了抿唇，萧淇可真是，昨夜才醒，今天一早便去询问战事，有那么急吗！“罢了，朕去瞧瞧他，有事再传你。”
　　“是。”
　　说是去找章仁，那必然已经是去央郡了。赵忱牵了马朝着央郡赶去，心里暗骂了萧淇百遍，怎得这样不注重自己的身子，昨夜光是自己碰一下萧淇都要哼唧半天，现下倒是不嫌疼了？
　　越想越气，等赵忱到了央郡的将军营时，几乎就已经到了火冒三丈的地步了。一进门便看见萧淇穿着战甲，合着不仅是要商量战况，还想亲自上战场了？！
　　“萧淇，谁准许你出征的？”一股浓浓的怨妇风听得在场的人都是一愣，赵忱却丝毫没有察觉，上前愤怒地拍了把萧淇的肩，“好了伤疤忘了疼！昨夜刚醒今天就想着折腾，嫌命长呐？”
　　“陛下……”萧淇任由他拍打自己的肩，也没反驳。
　　“昨天还哼哼唧唧直怕疼，今天倒是连这红缨枪拿着都不费劲了？”赵忱直觉被萧淇骗了，平日瞧着呆头呆脑的人，怎得现在这样心机了？！
　　萧淇轻咳一声，表现的颇不自然。赵忱这才一看，章仁就站在萧淇身侧，满脸的八卦与震惊之情，还有李堂等几个副将也在营内，也都是尴尬的神情。
　　赵忱的脸上这才怦地炸开红润，他果断地藏在萧淇身后挡住了自己，又转念一想，不对啊，他躲什么啊！他可是陛下！
　　想到这赵忱抖了抖眉毛，才压下方才的惊慌，向左迈了一步，刚要开口，就听得章仁说，“陛下，末将…末将内急，先行告退了！”
　　“陛下，末将也内急！”
　　“陛下，末将……”
　　赵忱瞥了这个小副将一眼，“怎得？你也内急？”
　　“不，不不，陛下。末将、末将想起来还烧着水呢！”
　　三三两两地皆是说着不大靠谱的托辞出了营帐，一出去颇有默契地互相看了看，转而去了另一处商议。只有李堂挠着头，“将军，你不是内急么？”
　　章仁恨铁不成钢地望着他，“内什么急啊！都出来了，还装！”
　　“装什么啊……”李堂一脸迷茫，实在想不通他就转身去了茅厕，毕竟他是真的内急啊！
　　看他们都出去了，赵忱面上红晕不散，把气全全撒在萧淇身上，“全怪你！”
　　“末将认罚。”萧淇笑道。
　　赵忱：“罚？好！那就…罚你今日不许出征。”
　　“陛下……”又是一阵无奈的声音。
　　赵忱挑挑眉，“萧将军是要抗旨？”
　　“末将不敢。”萧淇虽是这样说了，但还是伸手想牵赵忱。赵忱故作没看见，将双臂盘在一起。
　　萧淇强硬地将他的手握在掌心，又随意地在手里把玩着，哄孩子一般地说，“陛下，末将是想早日结束了这战事，便可以早日同陛下回都了不是？”
　　赵忱瞥了他一眼，萧淇见有戏又赶忙道，“如今就剩屠关一处在北戎手里捏着，这地方最是难攻，末将是辉阳的将军，怎么能袖手旁观。”
　　“没有你，章仁还不是将央郡拿下了，再休息几天又如何，朕又不会治你的罪。”
　　萧淇笑了笑，“陛下怎得还越发孩子心性了。”
　　“你！”赵忱想抽出手，却一如既往地没能成功，他与萧淇之间力气哪止一点点的差距，“屠关是难闯，但你总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子不是？”
　　“陛下，末将身体已经好了。”萧淇道，“陛下放心，萧淇不会不惜命的，如今不是有陛下了吗，总不能叫陛下伤心不是。”
　　赵忱瞪了他一眼，虽不明说，但心底到底还是浮起些蜜意，“那朕许你明日出征。”
　　“陛下…”萧淇掰正赵忱的身子，看着他的眼睛，坚定道，“为陛下出征是末将的使命，让萧淇亲手为陛下夺回央郡不好吗。”
　　“那你也不能……”赵忱还没说完就瞧见萧淇的脸逐渐凑近，他略带慌张地闭上了眼，却只感觉到面颊上短暂的停留了瞬间的温柔。
　　萧淇轻声道，“陛下，末将走了。”
　　赵忱瞧着他，一字一句道，“那便换个惩罚！今夜你不许来见朕！”
　　赵忱知道他听见了，但萧淇还是走了。赵忱气鼓鼓地抚着胸口，丝毫没察觉用这个作为惩罚有多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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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娇妻”赵忱哈哈哈哈


第74章 屠城
　　萧淇离开了营帐，便褪去了面上的柔情，看见章仁便道，“章将军，我们走吧。”
　　“咳。”章仁假装自然地问道，“陛下舍得放你走了？”
　　“看来屠关的事儿也不是那么急啊？”
　　章仁见萧淇似乎真的有些恼了，赶忙举手投降，“萧大人，快些请吧。”
　　萧淇等人一路赶至屠关城下，他们带的兵数目并不多，显然不准备今日便将屠关拿下。今日来这儿也只是收到了鲁肃的威胁——屠城。他以屠了屠关所有百姓的命为胁，要求他们不再发起进攻。
　　章仁作战虽神勇，但屠关上千条人命也不是儿戏，他知道鲁肃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从城下往上看，城墙守卫不慌不忙地将鲁肃请了上来。然而刚一登顶，他的面色陡然一变，“你！你怎会在此？！”
　　他清清楚楚看见萧淇中了一箭，这会儿怎么可能在这儿？！并且面色红润，丝毫不像是重伤未愈？怎么可能！
　　城墙下的少年讥讽地挑起唇角，“这不是来找鲁将军索命了吗。”
　　鲁肃向后退了半步，倒好像真看见了恶鬼索命一般。随后他又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自觉地抬高了音量，“什么恶鬼？”他也学着萧淇讥讽地笑了笑，“老子才是恶鬼！”
　　“带上来！”鲁肃挥了挥手。
　　城墙上立马出现了将近二十个辉阳百姓。
　　他们被紧紧捆着身子，鲁肃又一抬手，这二十人便被一根绳子扯着缓缓升起，吊在了城墙顶。
　　萧淇握紧了拳头，攥着马缰，不动声色地抬头盯着鲁肃。
　　“别那么紧张嘛。”鲁肃扯了其中一人到安全的城墙内部，又猛地放手，那人便被一根绳子吊着在空中剧烈的左右摇晃。他挥舞着四肢，在空中大哭着求救，可得到的只有鲁肃不可一世的嘲笑。
　　“你想做什么。”萧淇强装冷静地抬头看着鲁肃，虽然这个答案他早早便清楚了，但为了拖延时间，他还是问出了口。
　　“做什么？”鲁肃笑了笑，“我想做什么你们不清楚吗？”
　　萧淇沉默，果然听得他说，“退兵！”
　　“我们只要屠关，若你不给……哼哼！”
　　“鲁将军这是在威胁我们。”萧淇说，“堂堂正正打一场不行么，偏偏要使这些下三滥的法子！”
　　“下三滥？”鲁肃又是大笑了几声，“好用就行了，老子管他滥不滥。”
　　“这件事可以商议……”萧淇想着先稳定他的情绪，却不想鲁肃早是被蒙蔽了双眼，“商议？！我等不了那么久！”
　　北戎王已经对于他的连连失利很生气了，若是这次再……鲁肃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他随手又扯过一个男人，这人瞧着约莫四十岁，见自己被扯过，赶忙哭着求饶，“将军，将军，别杀我，别杀我啊……！”
　　见鲁肃一脸的不耐烦，他转而看着萧淇，“大人…大人救我！大人救我啊！！”
　　可萧淇如何去救？这么多人的命在鲁肃手里捏着，他一旦轻举妄动，死的便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鲁肃见状疯狂地笑道，“你瞧，你们的将军也不管你们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不顾形象地在城墙上癫笑，随后突然便止住了声音，抽出佩剑一剑贯穿了男人的肚子，男人求饶的话骤然止住了。
　　鲁肃放开了那人，他的血从他捂着肚子的手指间不停地向下滴落，暗红的颜色刺痛了每个辉阳士兵的心。他们攥着手中冰冷的兵器，等待着将军发出最后的命令。
　　可是萧淇、章仁、李堂等人只是愣在原地，他们内心也无比挣扎，若是强攻，屠关必定攻的下，可鲁肃说到做到，他是会屠城的啊！！
　　“大人，救救我……我夫人刚生了孩子，我、我不能死啊……大人…”
　　男人的哀嚎声响彻整个屠关，除他以外，被捆着的剩余几人也都是哭哭啼啼，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小，皆是压抑着哭声，担心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吵死了。”鲁肃冷眼看着方才的男人，他的血在城墙下已积累成了一小摊，因着他的挣扎，连城墙上都有了几道血痕。
　　鲁肃挥了挥手里的剑，斩断了男人身上的绳子，他利落地向下坠去，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萧淇猛地合上了双眼，他压着自己发颤的双手，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啊！！几十步之外便是方才的男人血肉模糊的尸体，城墙上的人见状都开始吱哇乱叫着死命挣扎。
　　一声一声的“大人”、“救命”深深刺痛着萧淇的脑袋，他的太阳穴像是在被人狠命的搅动着，脑袋上的青筋不断地跳动。
　　而就在这时，鲁肃又利落地斩断了一个妇人的绳子，“既然你这般难受，那便下去陪你的夫君吧！”
　　这妇人，原来就是方才男子的夫人。
　　原本幸福的家庭，在这样一个晴空万里的下午变得支离破碎。
　　萧淇用力压下内心的愤怒，“鲁肃！你若是胆敢再杀一人，你就算是屠城，我也一定会带人踏平屠关！！”
　　不能否认的是，鲁肃的确被他吓的压下了再杀一人的想法，但还是不甘示弱的说道，“是吗，萧将军连百姓的命都不顾了？”
　　“与其让我们瞧着你杀了一人又一人，倒不如和鲁将军狠狠厮杀一次！”萧淇看着城墙上的男人，见他似乎没有了再杀人的欲望，也舒了口气，“我们需要再商议，一座城池，就算我们说了要给你也没用，真正的决定权在陛下。”
　　“辉阳的那位皇帝？就那蠢蛋还需要向他汇报什么。”鲁肃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声，“得，老子现在心情好了，准了。”
　　他心情好了，但萧淇的心情却很差。鲁肃竟敢，竟敢羞辱陛下？但萧淇知道，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他调转了马头，带着人在距离屠关不远处安营扎寨。
　　一停下来休息，萧淇便想到了赵忱，原本他说罚自己今晚不能见赵忱的时候，萧淇还想的只要他不要脸一点，赵忱也不会怨他抗旨不尊的。但现在看来，今晚是真的见不到他了。
　　虽然萧淇很不愿意让赵忱再上战场，但屠关的事情实在也不是小事，他只能让李堂回去向赵忱禀报了今日的情况，让赵忱明日早上再来他们在屠关外的营地。
　　可他却没想到，赵忱听了李堂的话，也不顾现在已经入夜，骑着马便带人朝营地赶去。
　　到了营地已是半夜了，很多士兵已经休息，赵忱简单安顿了一下他带来的人，便去了萧淇的营帐。
　　没有人。
　　赵忱愣了两秒，想了想，又转而去了章仁那。果然在这看到了萧淇。
　　几人见赵忱进来，赶忙行了礼，脸上都是难掩的疲惫。
　　“夜里凉，末将不是吩咐了李堂要他明日再带陛下来吗。”萧淇扯了自己带来的挂在一旁的披风，盖在赵忱肩上。
　　赵忱也没拒绝，由着他弄好，“朕心里实在发慌，哪里还能等的到明日。”
　　“你们可有对策？”赵忱上前也参与进了讨论。
　　可他们商量到了这么晚，偏偏毫无想法。若不战，就只是拖延，鲁肃定又会像今日一般；若战，即使他们再快，百姓死伤一半以上也绝对不可避免；若降，没有人能将自己国家的江山这样轻易的拱手让人！
　　赵忱听完也垂着脑袋想了想，他走出营帐，感受着吹来的风，风力果然不小，将他的披风都卷了起来。赵忱的眼睛亮了亮，朝他们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几人皆是如释重负。
　　赵忱摆摆手，“去歇着吧，明日定然给鲁肃来个出其不意。”


第75章 下毒
　　“将军！那鲁肃派人在城墙上喊话呢！若是今日我们再不退兵，他每过一刻钟便会屠杀一人，直到把屠关杀光！”
　　一大早，在屠关外顶梢的士兵便回来禀报消息。这一夜辉阳将士休息的都并不好，每每一到即将入睡，都能想到白天那一对苦命夫妻。
　　即使他们在战场上杀了再多的人，也还是无法忍受自己国家的子民在自己面前被敌人屠杀，这是何等的屈辱啊！
　　“请陛下下旨，清除逆贼！”章仁跪地喊道。
　　如果说章仁的醒悟是对过去的告别，那如今他就是彻彻底底要斩断与鲁肃的情分。鲁肃刀剑工夫了得，他的剑术很大一部分都是和鲁肃学习，说鲁肃是他的启蒙老师也不为过。
　　可如今的鲁肃，和他记忆里的鲁叔早不是一个人了。
　　章仁都这样说了，军营里的气氛很快就被带动了起来，众士兵皆跪地，齐声呐喊，“请陛下下旨！清除逆贼！”
　　赵忱不带一丝表情吩咐道，“李堂，按朕昨日说的，去做，不可有一点闪失。”
　　李堂：“是！”
　　“其余将士，随朕出兵屠关！”
　　“末将遵旨！”
　　赵忱带着人到了屠关城下，鲁肃果然已经在城墙上等着了，昨日剩余的十八人在城墙顶挂了一夜，现下已经有些脱水，连嘶吼挣扎都做不到了。
　　鲁肃轻蔑地看着赵忱，“哟，这会儿怎么又换了个领头的，瞧着倒是比之前那个更嫩，就你也是来打仗的？”
　　赵忱身后的将士刚要恼怒上前，却被他抬手拦住。赵忱面目柔和地笑着，看不懂他的真实情绪，“鲁将军不必如此大的敌意，主人都没动气，哪有客人在别人地盘上发难的道理？”
　　“听你这意思，是不准备和谈了？”鲁肃将手中的剑在空中扬了扬，假意欣赏自己的佩剑。
　　“和谈？可以。但朕实在不喜欢鲁将军的处处威胁。”赵忱冷声道，鲁肃方才不过就是在警告他，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再杀几个辉阳百姓。
　　鲁肃听见赵忱的自称，愣了一秒便开始哄笑，“原来你就是辉阳那个小皇帝，北戎境内可是也有不少您的‘丰功伟绩’啊。”
　　听得出他在讥讽，可赵忱丝毫不恼，这话他早听过万遍，如今鲁肃小人得志，让他说说又何妨。但赵忱不介意，不代表别人也能忍。
　　萧淇动了动身子，皱着眉头刚想反驳，就被章仁拉住了胳膊，冲他摇了摇头，“别冲动。”
　　他们都知道，赵忱和鲁肃并不是闲聊，而是在拖延时间，为他们的计划增添成功的机率。
　　“原来朕这么有名。”赵忱笑了笑，“既如此，鲁将军可否放下手中剑，与朕好好的谈谈？”
　　“呵。笑话。”鲁肃道，“我又不傻，这是我唯一的筹码，放了他们？你的大军下一秒岂不是立刻踏平这里？”
　　“你若不伤害他们，朕也可以保你和你的士兵无恙。”赵忱柔声道，“朕也只是想保护辉阳的疆土罢了。”
　　“这当真是我听过最有趣的笑话了。”鲁肃瞧了瞧日头，被风吹得眯起了双眼，“说好的一刻钟一条命，若是你还没想好，那这小子的命，我就先收着了！”
　　他将手中的剑抬到面前男孩的绳子上，那孩子瞧着尚且稚嫩，鲁肃他怎么忍心？！
　　赵忱赶忙喊道，“别！万事都可以商量！”
　　“还商量什么？！除非你现在退兵！不然……”鲁肃又抬了抬手中的剑，威胁意味满满。
　　“鲁叔！”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赵忱一愣，也叫鲁肃手中的剑一顿。他看向说话的人，皱起了眉头，用他从未用过的严肃却温柔的声音道，“你…你是？”
　　章仁抬着头，咬着下唇，终究还是选择了暴露自己的身份，“我是小仁。”他顿了一秒又补充道，“轩辕仁。”
　　鲁肃手中的剑骤然落地，他膛目结舌地看着城墙下身着战甲的少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还活着？”
　　“是啊，鲁叔，我还活着。当年父亲……”章仁撇过头，咬牙道，“父亲护我逃离，整个轩辕家如今只剩我一人了。”
　　鲁肃似乎也被勾起了久远的回忆，他望着远方，眉宇间隐有愁容，“当年夷族被灭，轩辕家一朝跌落神坛，你父亲战死沙场，而我…我逃离了那人间炼狱。”
　　“夷族如今幸存的人数，早是屈指可数，我已经许久未见过老朋友了。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小仁，你竟然还活着！”
　　“轩辕家本就是为守护夷族而生的，夷族覆灭，轩辕家理当陪葬。是我配不上轩辕家祖辈相传的家训。”章仁说。
　　鲁肃怒道，“什么狗屁陪葬，当年敬哥也是蠢，那么神勇的人，竟为了那种皇帝搭上自己全族的性命！”
　　“不，鲁叔，即使这样，父亲临终前也是欣慰的，为了夷族献出生命是他唯一的追求。”
　　“那也不能……”话说了一半鲁肃反应过来，“你如今，是在帮着辉阳做事？！”
　　章仁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逐渐由心酸转为愤怒的鲁肃。
　　“你怎么敢？！”鲁肃一把捞起地上的佩剑，指着章仁，“敬哥护你一命，就是让你为敌卖命？！”
　　“我不是…”章仁辩驳道，“夷族覆灭，固然是因为辉阳，但根本却远不在辉阳啊！父亲死前告诉我，不必寻辉阳报仇，这一切都是夷族的命！是夷族留下的祸根导致自己灭亡的！”
　　“你懂什么！敬哥是不想你为了报仇也牺牲自己的人生。若不是辉阳，夷族怎么可能那么快灭亡，我们的家人、朋友又怎会全全死去？”鲁肃恶狠狠地看着城墙下的辉阳军队，“他们杀我夷族百姓，我便是屠了他们全城，那也是他们欠我的！”
　　章仁像是明白了什么，“是你执意要带兵攻打辉阳？！”
　　“是我又如何，你不愿报仇，也不愿我报仇？敬哥的死，夷族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死，我要辉阳人的血来偿！他们只配跪在地上，他们要向我们死去的夷族同胞忏悔！！”
　　“你疯了！我爹他也不会希望你这样做的！”章仁喊道，“父亲是多么正直的人，他怎会忍心百姓受苦，哪怕是别国的百姓，他也不忍心伤害他们。而你呢！自称是替父亲报仇，却偏偏做着他最瞧不上的恶事？！”
　　“哈。”鲁肃扶着头冷笑一声，“你还小，你不懂。你是敬哥唯一的后代，我不会杀你。但也请你看好，我是如何报仇的，我是如何一步步让辉阳敬颤的！”
　　“辉阳的百姓有什么错啊，你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就杀了他们啊！”
　　“他们的错？他们错就错在生在辉阳！”鲁肃又调转了剑锋，对准了方才那男孩的绳子，“今日就先用他的血，开启我的复仇大业！”
　　“不！”
　　章仁刚一喊出声，便看见鲁肃的手开始猛烈地颤抖，他连剑都再拿不稳，手中的宝剑从城墙下摔落，落在了城墙底。城墙下躺着一把光秃秃的宝剑，显得荒唐又可笑。
　　鲁肃扶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呼吸逐渐变得迟缓，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维持自己的需求。他用尽力气扭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将士，皆是同他一般，甚至有些远远不如他的情况。
　　城墙上歪歪扭扭倒了大半人，鲁肃知道，自己完了。
　　他颤抖着攀上城墙边，拼尽全力站起身，看着城墙下依旧肃静的辉阳军，也许就在刚刚，赵忱身边多了几个穿着黑斗篷的男人。
　　只是看一眼，鲁肃便知道，这是南渠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要这般拖延，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杀他们！
　　鲁肃最后看了眼边疆方向，说定的援军并没有来，屠关内战士皆已中毒。他无力的合上双眼，肺部有爆炸一般的压迫感，然而很快，他便失去了意识。


第76章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大将军，该醒醒了吧？”
　　鲁肃被人泼了满身的凉水，他打了个哆嗦，缓慢地睁开了眼。
　　他竟然没死。
　　虽是还留着一条命，但是屠关将士均是像他一样晕厥，辉阳入屠关岂不是仿佛是入无人之境？鲁肃瞧着自己的状况，他被紧紧束缚着手脚，整个人躺在某个营帐的正中，满身的湿濡，很是狼狈。
　　而他最瞧不上的小皇帝坐在主位上冷漠地打量着他。
　　他的命如今全全捏在这小皇帝手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鲁肃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努力蠕动蜷缩地变成跪地的姿势，开口哀求道，“陛下，饶过我吧，我会去向王上谏言，不再攻打辉阳。”
　　赵忱眉头轻皱，原以为这鲁肃把话说的那么绝，会是个什么宁死不降的好汉，结果一醒来就立马求饶了，倒是败光了他在赵忱心底最后一点好感。
　　见赵忱不说话，鲁肃立马就慌了，又连声道，“是我被仇恨蒙蔽双眼了，但、但这也是出于对夷族的忠诚啊！陛下看在我忠心耿耿的份上，饶过我，哦不，饶过罪民这一次吧！”
　　赵忱被他吵得脑仁疼，对于他这番言论更是不屑一顾，“什么忠诚，都是借口罢了。从你屠杀辉阳百姓的那一刻，就注定不配被原谅。”
　　“陛下还和他说这些做什么，直接交给末将砍了他，祭奠死去的辉阳百姓！”李堂都听不惯他的废话，一个没忍住便直直说了出来。
　　鲁肃一听这话，梗着脖子就喊道，“哪来的人？陛下都没开口，哪有你说话的道理？！”
　　萧淇闻言也轻蔑地笑了笑，从鲁肃侮辱赵忱那时开始，萧淇就对这个人很是厌恶。只要涉及到赵忱，他就断断不是那种能掩藏的下自己心思的。
　　“鲁将军如今都是战俘了，这儿又哪有你辩驳的道理？”
　　鲁肃被萧淇怼的一梗，是啊，这随随便便一个人，哪怕就是个普通士兵，他的地位也断然比鲁肃高啊。
　　“陛下，罪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鲁肃转了转眼珠，又开始为自己开脱，“当初章仁也打不过罪民啊，若非萧淇的参与，怎会变成这般局面。罪民愿归顺陛下，效犬马之劳！”
　　在场的人均是对此嗤之以鼻，谁没听见他在屠关城上一番壮志凌云的话，如今姓名垂危，就舍得抛下家国情怀了？
　　赵忱笑了笑，“朕可没能耐将鲁将军留在身边。”
　　鲁肃显然也是想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他面上微赫，垂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再说。他没想到自己会输，要不然也断不会把话说的那么绝，现如今被俘，这不是纯粹把自己的后路断了么。
　　北戎现在定是也知道了他战败的消息，他在朝中本就树敌良多，怎么可能有人为他向王上说情。王上也不可能为了他出兵讨人，他想保命，就只能求着辉阳的人了。
　　可现在……鲁肃咬了咬牙，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的目光四下转了转，停留在萧淇身后那抹白色身上，立马弹起了头，“小仁，小仁，你救救鲁叔啊！鲁叔现在能靠的就只有你了！”
　　章仁别开头，躲开了他的目光。
　　鲁肃却不肯放弃，他朝着章仁喊道，“若是敬哥知道你这般对他的老友，他在天之灵能安息么？！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敬哥救你，就是为了让你残害同胞的么？！夷族剩下的这点血脉，你助纣为虐也要把他们清除干净？！你枉为轩辕家的子孙！枉费敬哥一番心血！你——”
　　“鲁肃！父亲若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不需要我来杀，他定然亲手斩下你的头颅！你有什么资格一直提到父亲？！”章仁被他一字一句地控诉搞地头都要裂了，实在无法忍受了便大喊出声打断了鲁肃的胡言乱语。
　　“你…你竟敢……！”鲁肃瞪着章仁，气的浑身发抖。
　　章仁再不想看他一眼，朝着赵忱跪倒在地，“陛下，末将请旨，手刃鲁肃！”
　　“你！你怎敢！！”鲁肃大吼道。
　　然而没人理他，一个又一个人跪在地上，齐声喊道，“请陛下下旨！”
　　赵忱无声的笑了笑，“准了。”
　　鲁肃听到这句话，颓然地瘫坐在地，一下子似乎老了不少，嘴里喃喃道，“你会遭天谴的，轩辕仁，你会遭天谴的！”
　　“但不必章将军动手了，你的身份到底特殊，对你轩辕家名声怕是有染。”赵忱看着变得更绝望的鲁肃，道，“萧淇，带他下去。”
　　“是。”
　　营帐内少了鲁肃果然安静了不少，赵忱挑了挑额前落下的散发，嗤笑道，“准备准备，出征。北戎胆敢来犯，总得长些教训才是。”
　　章仁等人一愣，原来陛下还想要警告北戎，他们还以为收拾了鲁肃，拿回辉阳的土地就够了。但皇命就是皇命，他们跪地道，“末将遵旨。”
　　他们走后，片刻后萧淇也回来了，他正用绢布擦着手上的血迹，赵忱站起身朝他伸出手。萧淇缩了缩手，“脏。”
　　“我给你擦。”
　　赵忱强硬地夺过他手中的绢布，捧了他的手在掌心，细致地擦过他每一根手指。“朕要出兵北戎。”
　　“嗯。末将知道。”
　　“吓吓他们，朕也不想挑起战争。打他们几个城池还行，越靠近主城定是兵力越强。朕也不想士兵们白白牺牲。”赵忱擦干净他的手，便将绢布扔了，他扯了扯萧淇的手，靠在了萧淇的怀里。
　　背上覆盖着萧淇的手，赵忱的心底升起很久没体会过的安逸感，从前怎得不知，萧淇的怀抱这么舒服。他环着萧淇的腰，“打完这一场，我们便回都，你再回我身边，好不好。”
　　萧淇发现，只要赵忱说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就开始转换了自称，这就代表他用的不是君臣关系在命令他，而是作为恋人，在拜托他离自己更近一点。想到这一点，萧淇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搂着赵忱的手收紧了几分，“这是自然，陛下。”
　　刚毫不费力的攻下屠关，士兵们本就是准备就绪的状态，很快便集结好人马，势如破竹的朝着北戎的边境进发。
　　几乎可以说是畅通无阻，鲁肃的一朝失败，相当于彻底将北戎边疆的防御打开，鲁肃调集援兵本就是就近支援，边疆附近城镇的兵力远远不如平时。
　　不出半日，辉阳军便攻下了第一座城池。
　　这是史无前例的胜利。正当周围城镇守军人人自危的时候，辉阳军却停滞了前进的脚步。
　　萧淇骑着战马，在泱泱大军的前方，朝着北戎都城方向无情地抛下手中破败的北戎军旗。随即带兵撤退。
　　辉阳军撤退后，北戎人才敢去看他扔下的是什么。
　　解开残破的北戎军旗，里面赤.裸裸躺着的，是他们前去攻打辉阳的那位大将军——鲁肃的头颅。
　　一时间，北戎陷入恐慌。他们明白，这是辉阳的警告。辉阳不是不能攻下北戎，而是不想，不想挑起战争。这意思，便是让北戎好自为之。
　　和北戎的仓皇不同，辉阳军获得了巨大的胜利，人人脸上都溢满笑容向辉阳境内撤离。
　　刚撤回辉阳边疆，便在这见到了无比熟悉的面孔。
　　“秦易？”赵忱看着面前走过的穿着软甲的男人，诧异的开口。
　　那人转头，看见马上的赵忱，面上的惶恐根本掩盖不住，“陛下！罪民秦易，参见陛下！”
　　“起来吧。”赵忱看着他的模样，和最后一面相比，气色好了太多，“你怎会在此？”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哦，朕忘了，是朕将秦家发配到了北疆，你在这也是应该。”
　　“是……”
　　“秦家的人呢？”赵忱问道。
　　秦易又露出那有些局促的表情，他低着脑袋，淡声道，“罪民不知…秦家的人在到北疆的路上便死了小半，到了北疆便将罪民赶走了，现如今连他们在哪罪民也不知了。”
　　“……这样。”赵忱说完，也感受到他似乎并不太想提秦家，便转了话头，“你如今是在军营当差？”
　　“是…罪民定当鞠躬尽瘁，不会步曾经秦家的后尘…”似乎担心赵忱不让他当兵，秦易表现得十分紧张。
　　恰逢此时，又有一人朝他走来，“秦易！找你半天了，怎得在这？”那人看见秦易的表情似乎不大对，转而看着面前的大队人马，愣了片刻，“这是……？”
　　“还不快见过陛下。”秦易扯了扯他的衣裳，那人赶忙跪在地上，“末将夏灿见过陛下！”
　　“平身吧。”赵忱道。刚来的那人赵忱没见过，想来是边疆的副将职务，“秦易在这儿，一切可好？”
　　“原来这小子是陛下的老相识啊！这么大事儿他居然也不告诉我们！太不仗义了！”说着就大大咧咧揽着秦易的肩，似乎又想到在赵忱面前这样有些不妥，又收回了手。
　　“陛下，秦易这小子不想邀功，可末将不能不说呀，陛下打屠关的时候，他带着仅剩不多的边疆守军断了北戎给屠关的援军！要末将说啊，秦易可真是好样的，猜北戎军的来路猜的贼准！设的埋伏一个也没亏，把那群混球打得那叫个落花流水！”
　　赵忱一愣，怪不得打屠关那么顺利，还以为是他们赶在了援兵来之前解决了，却没想的是秦易在背后帮他们解决了援兵。
　　“原来如此，那你们可要好生对待他，莫要因为秦家就失了公允。”
　　夏灿笑道，“就算陛下不交代，我们也会的！秦易功夫高，人又好，军里的人没人介意他的过去，我们只知道，他是秦易，是我们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秦易听着这话心里也感动，他没感受过什么温情，在秦府也是受尽屈辱，可在这里，他感受到了像家一样的温暖。
　　赵忱也瞧出来了，他本来还想问秦易愿不愿意回都，如此看来，自己想的倒是复杂了，“那便好。朕要走了，秦易，朕相信你的能力。北疆，你要替朕守好了！不必再自称罪民了，你的功足够抵过。”
　　“是！”秦易对着赵忱等人离开的背影，深深地扣了三个头。


第77章 话本
　　回都不必像出征那样着急，况且萧淇身上还有伤，虽然他说自己已经无事了，但赵忱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坐马车。
　　马车晃晃荡荡的正适合休息，赵忱顺理成章也就睡了过去，一睁眼就是靠在萧淇怀里。他也没起身，展了展胳膊问道，“到哪了？”
　　“才刚刚出了普罗镇。陛下再睡会儿吧。”
　　他们回都并没有走北戎进攻的路线，那路线相比来说绕远了些，从栖城出来后另选了一道，便是普罗镇了。
　　赵忱摇了摇头，将脑袋探出了车外，正是申时，外头日头不是很烈，也并不像夜里那么寒，风吹在脸上还蛮舒服。
　　“下一处是…连城？”赵忱没回头，依旧探着脑袋在外头，被风吹得舒服的眯了眯眼。
　　萧淇扯了扯他的衣裳，“陛下，刚睡醒别吹风。虽是入春了，但这风还是凉的很。”
　　“知道啦，知道啦。萧淇，怎么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虽是揶揄着萧淇，但赵忱还是乖乖收回了脑袋，忽然他又抖擞了精神，“连城的晚市可是很有名的！好不容易出趟宫，萧淇，我们去逛逛好不好？”
　　萧淇无奈道，“陛下，都城那边都差人催了好多次了，我们没时间玩了。”
　　“萧淇……”赵忱可怜兮兮地看着萧淇，“回去之后又是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哪里还有时间和你出来玩，呜呜，好萧淇，跟我去嘛！”
　　赵忱都这样撒娇了，萧淇对他本就心软的要命，只能将关肆频繁送来的文书暂且抛至脑后，就这么一次，也没什么的吧。
　　连城与普罗镇距离很近，到达这儿的速度比赵忱预想的快了很多。他们让随行的一支精英队伍在城外自行休整，两人便进了连城。
　　“记住了，现在啊，我又是赵公子。”赵忱摇着手里故作风雅的扇子，倒颇有一种风流公子的韵味。
　　“是，公子。”萧淇跟在他的身后，俨然一副小厮做派。
　　赵忱摇了摇头，将人扯到自己身边，故作惋惜状，“本公子还没说完呢！你嘛，你就当本公子的童养媳吧！”
　　这话其实说的也没毛病，萧淇五岁便跟着赵忱了，如今两人关系又大有不同，说是‘童养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倒是萧淇听得这话后便红了脸，“陛、陛下！臣…臣怎么配得上……”
　　赵忱抬手用折扇轻轻敲上萧淇的额头，“都说了，是赵公子！”他扯着萧淇强迫他与自己一道，“再说了，我都不介意，你却这样说，难不成…是瞧不上本公子？！”
　　“自然不是！”
　　“那便安生呆着，别动不动就整宫里那套，现在就你我二人，我们，咳…不是君臣。”赵忱微红着脸，但还是紧紧拽着萧淇的袖子不肯撒手。
　　萧淇也没再固执，他何尝不懂赵忱话里的意思。是啊，等回到宫里，想做什么都不会比宫外自在，倒不如放开了自己，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的玩一次。
　　想到这，萧淇便握住了赵忱拉着他袖子的手，转而紧紧相扣。看着赵忱偏过头来略吃惊的表情，他勾了勾唇，“这样扯着，才不怕我跑。”
　　赵忱将两人紧握的手向后藏了藏，虽说连城的民风是略开放些，但也没这么开放啊！赵忱似乎都感受到街上人诧异的眼神了，他压低了声音，“是怕你跑了，但是也不用抓这么紧啊！”
　　萧淇摇了摇头，“就得这么紧。”他大大方方地拽着赵忱的手朝前走着，转头朝赵忱绽开个好看的笑，“就当是公子给奴家的礼物也不成嘛？”
　　听得他这自称，赵忱脑内砰地炸开了花，这样来听，他们似乎真的是纨绔和纨绔包养的男人。萧淇甚少与他说类似的话，很少见他这样打趣，赵忱饶是再羞耻，也还是选择了配合。
　　回宫以后，哪里还能有这样的快活日子啊！赵忱也瞬间玩心大起，他三两步上前，将胳膊搭在了萧淇肩上，因着萧淇比他高些，这样的动作反而有些滑稽。但是赵忱不在意，他勾了勾萧淇的下巴，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淫贼。
　　“小相公，走！陪本公子好好地玩玩，把本公子伺候好了，自然有你的好处！”
　　萧淇听得哭笑不得，说好的童养媳，怎么现在总觉得赵忱像是找了个男妓一般。赵忱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说法好像不大对，他干笑道，“就那个意思，懂就行，懂就行…走啦！别在意这个。”
　　连城有不少都城没有的新鲜玩意儿，不一会，赵忱的肚子就吃的圆滚滚的，萧淇瞧他吃的太多了，便断了赵忱再去吃一些什么的念头，把他看的极紧。
　　“萧淇，你呆在这，你先看着，我去看看那儿的书摊。”
　　赵忱把萧淇推到一个杂耍表演摊子面前，语气里颇有些讨好的意味。萧淇不吃他这一套，双手环胸，毫不客气地问道，“是不是又要去偷吃？”
　　“什么又嘛！”赵忱愤愤地抬头，“本公子这次是真的去瞧瞧书！”
　　感受到萧淇怀疑的目光，赵忱扁扁嘴，“萧淇，你怎得当真像个小媳妇似的！我保证，不会偷吃的！”
　　“那我和公子一道去瞧瞧。”萧淇作势就要和他一起走。
　　赵忱推着他回到原处，“你瞧这儿的人！我还想看表演呢！你在这呆着占位子，等我回来！不许动啊！等我回来！”赵忱边说边往外退，看见萧淇乖乖呆在原地，他舒了口气。
　　他确实是想去看看那书摊，刚刚看见这地方好东西似乎不少。但还有一个原因，是那白玉糕味道实在诱人，赵忱还一个都没吃就被萧淇下了禁令。要说他这皇帝做的可真惨啊！赵忱啧啧感叹着走到书摊前。
　　果然是有些好东西的！赵忱翻看着摆出来的书册，抬头看着长得有些尖嘴猴腮的老板问道，“可还有什么别的宝贝？”
　　“哎呦！公子，那您可真问对人了。”他贼兮兮地将赵忱拉起，背对着人群，到了这条街的暗处，“大老远就瞧见您和您的小相公了，您二位这姿态，当真是相貌堂堂、风流倜傥、雍容闲雅、风度……”
　　“停停停，你到底有什么宝贝？”赵忱以为他拉着自己来这是有什么怕被旁人夺走的大东西，结果却一句正经话不说。
　　那老板抖了抖眉毛，贼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两本薄书，四下看了看才塞到赵忱手里。
　　赵忱低头看了看这两本书，封面上什么也没有，瞧起来也是崭新的样子，他疑惑地看了看老板。那老板表情颇奇怪的朝他使劲扬着下巴示意他翻看。
　　赵忱翻开其中一本书，与其说是书，倒不如说是画册。一开始是两个男性的相遇，然后相爱，一直到这儿，除了相恋的速度快了点，画风都很正常。然后赵忱翻到下一页，瞬间便气血上脸，合上了书。
　　这…这这！简直就是一本春宫图啊！！赵忱满面通红，手中的东西烫手山芋一般扔回了老板手里。
　　“哎？公子，您不喜欢？不喜欢没关系啊！看看下一本，那才是花样百出呢！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您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上头有的是！”老板精神抖擞的为他活色生香的书做宣传。
　　赵忱别扭地推开他，“别，我不需要！”
　　“那哪能啊！公子，这种好东西啊，可是绝本！你想找像这样两个男子的，除了我这，你断断是找不上的！”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公子听我一言呀，这男人和女人是一样的，你不把他伺候舒服了，他去外头找别的汉子可咋整？！”
　　他说完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忱，又踮起脚看了看远处萧淇的背影，啧啧叹道，“你这小相公，身段可真好。公子瞧着…瞧着倒是有些弱了，不过，刚好啊！公子学了我这驭夫之术，保证让您这小相公对您的喜爱那是节节攀升啊！保证让他再无暇去想别的男子！”
　　赵忱吞了吞口水，光是想想自己方才看到的那张图，他就觉得血脉喷张。但是这老板说的也有道理，他和萧淇，一个比一个经验匮乏，万一真走到那步了，他年长些岂不是更该成熟一点？总不能还让萧淇教他吧！
　　“咳…本公子替我的好友买下了。”赵忱快速地从他手里夺过那两本书，塞进了怀里。
　　“哎！公子当真善心呀！”老板得了银子，管他是赵忱买还是送人，一个劲地夸，然后又开始推销，“公子啊，我这儿啊，还有本更妙的。”
　　也不知从哪又变出了本书，他瞬间又是口若悬河，“这本啊，和方才那两本可不一样！有了这本书，就算是再不愿意跟着您的小相公，也绝对受不了诱惑！”
　　“这又是什么？”
　　看赵忱来了兴趣，那老板赶忙道，“这啊！这是那两本的前传！您想啊，要是不能被挑起欲望，谁有想法干那事？有了这本书，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只要公子您想，那什么小相公都是一拿一个准！”
　　赵忱被他说的发晕，稀里糊涂地就又买下了这本书。怀里揣着虽是不厚的三本书，赵忱到底也是感觉有点明显了。但那又能怎么办，总不能叫萧淇发现吧？
　　他揣着这些，也顾不上白玉糕了，束手束脚地朝萧淇走去，那老板在他身后欢天喜地的道，“公子走好！公子的好友定能如虎添翼、如鱼得水！！”
　　赵忱好不容易挤过人流，到了萧淇身侧，但还是人多。萧淇转了转身子站在了赵忱身后，微微抬起胳膊将赵忱护在怀里，这才看着赵忱空着的手，问道，“陛下要买的书呢？”
　　“呃……”赵忱哪敢说自己是因为几本春宫图忘了自己要干嘛了，他扯着嘴角，尴尬道，“那儿没我想要的。”
　　“噢……”萧淇低头看着赵忱，他的脸红得非常不自然。萧淇又看了看周围拥挤的人群，又将他往怀里拉了拉，“公子是不是热了？脸这样红。”
　　赵忱的背贴上了萧淇的胸膛，他立刻想到了方才看到的那幅图，随之而来的是不受控制地蹦出来的萧淇精健的身体。赵忱瞬间弹了起来，撞上了前头的人，那人立刻不满地回头，惹得赵忱连连道歉。
　　他的脸像是要烧起来了，这儿他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立刻扯着萧淇往外走，“不看了，不看了！现在就回都！”


第78章 献宝
　　一路上赵忱也再没闹腾着要去哪玩，安静的出奇。每当萧淇有意无意地碰到他时，他总是非常心虚地迅速弹起来躲到一边，萧淇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赵忱不快。
　　他细细想想却完全没有头绪，除了那天晚上后来他不许赵忱再吃小食，其他也没什么了啊。难道，陛下是在为他说他偷吃的事恼火？
　　萧淇懊恼地揉了揉脸，小心地抬手点了点赵忱的背。果不其然，赵忱迅速双手环胸，又缩到了另一个角落。
　　他的眼神呢…与其说是恼火，不如说是有种被人发现秘密的尴尬？
　　这搞得萧淇更是摸不着头脑，手还停滞在空中，呆愣的问赵忱，“陛下这是怎么了……”
　　“没有啊，什么怎么了。”赵忱的表情明显地心虚，这话说的显然毫无信服力。
　　“陛下好像在…躲着臣？”
　　“瞎说。”
　　“真的没有？”
　　“对啊。萧淇啊，别想那么多嘛。”
　　虽然依旧不相信，但是萧淇还是接受了这个回答，陛下说没有那便是没有吧。
　　赵忱躲了几天发现萧淇反而越来越不为所动，心里越来越恼，等到萧淇出了马车，只有他一个人时，才又掏出了那本‘驭夫有道’。
　　驭夫需谨记【不要太容易把自己交给对方，男子的贞操同样重要，太轻易得到的往往不被珍视】
　　赵忱盯着这条看了一遍又一遍，“什么嘛，萧淇反而不理我了，骗人！”他将这本书扔到了一边，呆坐了几分钟，又轻咳着将东西拾了回来。
　　向后翻了一页，才到了正文，第一篇是个小故事，男人是个家财万贯的商人，瞧上了个清高的读书人，他什么也没有，就是有钱，之前的感情经历也都是用钱砸出来的，这次理所当然的也是这么做了。
　　奈何书生不吃他这套，最瞧不上的就是他有点破钱瞎显摆。
　　后来，商人得到了这本‘驭夫有道‘，成功得到了书生青睐。具体做法如下：
　　书生不愿与商人亲近，商人便故意找人骚扰书生，关键时刻英雄救美，自己也因此受了重伤。书里描述道，【商人捂着伤口倒在地上，看着自己面前娇滴滴的美娇郎，说道，“青郎，你没事便好。”看着书生欲逃跑，他猛地呕出一口血，“我没关系，青郎，你走吧。”】
　　书生自然不可能放着他不管，便将人带回了自己住所悉心照料。每日商人都要让书生为他亲自上药，书生脸皮薄，商人便抓着他的手摸着自己，书生若是恼了，商人便装柔弱，每次都能成功骗过他。
　　再后来，商人抓着书生的手便从肚子上逐渐到了别处，带着他初尝禁果，最后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赵忱读完这一篇，一直是啧啧感叹，这商人当真是狡猾，时而表现的正直勇敢，时而又下流卑鄙，时而又柔弱不能自理，这般变化多端，也难怪书生会被他拿捏。
　　赵忱想了想，这找人骚扰萧淇，自己去英雄救美显然非常不靠谱。且不说天底下没有皇帝自己行刺自己军队的道理，萧淇这以一敌百的身手，实在是难啊！
　　他又一想，行不行刺的好像不重要，重点是靠着受伤装羸弱引起对方的心疼啊！受伤，没错，受个伤还愁勾不到萧淇？
　　此刻的赵忱，完全被这三本话本冲击到了，屹然忘了自己和萧淇之间，根本不用他勾引，萧淇已经愿者上钩了。
　　这会儿这支军队正在原地休息，赵忱起身，掀开马车帘子，刚一探出脑袋就对上了萧淇的目光。
　　“陛下要下来吗。”
　　“嗯……”赵忱要想个合理的理由，“没错，朕去如厕。”
　　萧淇伸了伸手想把赵忱接下来，又想到这些天赵忱似乎不喜欢同自己有接触，便转而将胳膊弯着递了上去，想让赵忱托着他的胳膊下来。
　　赵忱一瞧，这哪行啊！若是自己让萧淇扶着下马车，还怎么假装摔倒。他刚要拒绝，又转念一想，不对，这样才好，如果这样自己还摔了，萧淇岂不是更要愧疚？
　　虽然对不起萧淇，但是‘驭夫有道‘有言，再忠诚的男人也需要小心机来把握他的心，所以，他不得不这样了。
　　赵忱的手虚虚的放在萧淇的小臂上，故作脚下一软，便向地上躺去。虽然说这是赵忱故意的，但真是这样其实也有点怕疼。
　　但赵忱到底低估了萧淇的身手，赵忱身子刚一歪，萧淇便眼疾手快地将人揽在了怀里。
　　此刻的状态便是萧淇单膝跪在地上，而赵忱才是那柔弱不能自理的‘书生’，娇娇地被人护在怀里。
　　总之…一点伤没受，还被萧淇撩了一通。赵忱攥了攥拳，‘驭夫有道’第二次尝试，又以失败告终。
　　萧淇紧张地看着怀里的人，“陛下可有大碍？”
　　“朕没事，你可以起来了。”
　　“啊。”萧淇似乎有点失望，他没松开手，反而拔高了音量，“陛下脚受伤了，微臣冒犯了。”
　　说完也不等赵忱拒绝，便将人打横抱起，走到颇为隐蔽的小山林内才把他放下，“陛下可以如厕了。”
　　赵忱彷佛霜打的茄子，蔫蔫地说，“不必了，朕突然不急了。”
　　萧淇奇怪的看了眼他，随即利落地转身，又走了几步，给赵忱腾出空间，“陛下不必羞涩，微臣听不见。”
　　“？”赵忱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巴掌。倒也不是害羞，就是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每次都会被萧淇摆上一道的感觉，好像到了最后，尴尬的都是自己。
　　萧淇是不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很快被赵忱接受了，萧淇他就是和‘驭夫有道’上的男人不一样，看起来这本书啊，非常不适合萧淇这种四肢极其发达的男人。重点是，萧淇可不像那书生那么胆小的像只兔子。
　　萧淇表面像只忠诚的狗狗，其实他完全就是一匹狼，赵忱在他面前才是毫无招架之力。
　　他还在远处等着，若是赵忱再不如厕，怕是萧淇又要想什么别的法子缓解他的‘羞涩’。罢了，谁让他自己想用这么低端的法子呢，还找这么蹩脚的理由，只能这样了……
　　成功的应付完萧淇，又拒绝了他再次抱起自己的提议，赵忱安安生生的坐回了马车，下定决心若非特殊情况，绝不会再拿出来这本天杀的‘驭夫有道’了。
　　又过了两日，这支精英部队才进入了都城的城门，安安稳稳地回到了皇宫。
　　一回去，赵忱还没来得及和萧淇说些什么，就被接驾的关肆带去了勤政殿，处理这些日子堆积的政务。萧淇目前还是骑兵营的将军，自然不能跟着赵忱一直呆在勤政殿。
　　晚上没有了萧淇守夜，郑全在旁边呆着，赵忱反而睡不着了。在边疆来来回回，又包括打仗的日子，也过了一月有余，而这些日子里全是萧淇在陪着他，突然换个人，不习惯也是应该的事。
　　赵忱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暗下决心，明日不管有多少事都一定要下一道旨意把萧淇调回来。
　　然而，第二天的事情更多，赵忱忙的昏天黑地，直到夜幕降临才堪堪能喘口气。赵忱气鼓鼓地看着今天拼死拼活处理的文书，可惜还是没能抽出时间处理萧淇的事，这得要等到什么时候！
　　第三天，好不容易处理完了堆积的文书，赵忱欢天喜地的想找郑全来拟旨，便见他进了殿内。
　　“郑全，何事？朕刚要传你。”
　　“陛下有什么吩咐？”
　　赵忱想了想，觉得郑全专门来一趟的必然不是小事，还是决定让他先说，“你找朕所为何事啊？”
　　“陛下，北戎派使者来了，人已经进宫了。”
　　“北戎的人？”
　　前脚他们回都，后脚北戎人就进都了，定然是知道萧淇明晃晃地威胁，前来示好了呗。
　　赵忱本意也不想和北戎决裂，南渠对他们并非彻底的忠诚，若是他们单方面和北戎闹掰，南渠很可能落井下石，和北戎来一出南北夹击。倒不如大度的接受北戎的来访，也可以避免落得这样腹背受敌的局面。
　　“既如此，你迅速去办，请一些要臣猛将，设宴款待北戎使臣。”
　　“是。”
　　郑全动作确实也快，不过半日工夫便将一切准备妥当，虽是简单，但不失隆重端庄，在赵忱看来这样的度刚刚好。
　　所有人都坐上了指定席位，才将北戎的使臣迎了上来。
　　只来了三个北戎人，穿着北戎的特殊服饰，带着讪笑向赵忱行了跪拜礼，“吾等参见辉阳皇帝。”
　　“起来吧。”赵忱抬抬手，示意他们落座。
　　领头那人却不肯起身，“辉阳皇帝，吾国大将鲁肃带兵攻打辉阳，其实这，我们陛下是不知情的啊。陛下特派我等前来向辉阳皇帝说明，此次战争实非他本意，若是知道鲁肃心底仇恨未消，断不会对他施以这般重用的。”
　　一听便是虚假的推辞，鲁肃出兵，除了他带的十万不止的大军，还有两三次支援，若是北戎皇不知情，总不可能北戎全部军队都在一个鲁肃手里捏着吧？
　　虽是知道这一点，但赵忱毕竟不能表现出来，不如给了北戎皇这个面子，就着这个台阶让他们下去得了。
　　“鲁肃既已偿命，辉阳的土地虽是没有损失，但辉阳因为鲁肃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也实在不在少数啊。”赵忱满脸的心疼。
　　“这……辉阳皇帝说的是。”那使臣擦了擦额头，“吾皇也知道这是北戎监管不力导致的祸患，我们愿意赔偿辉阳的损失，环疆三城，再加千锭黄金，外加北戎珠宝百箱，不知辉阳皇帝可还满意？”
　　赵忱想了想，先不说他们所付的黄金珠宝的价值，光是这环疆三城就很诱人了。这相当于将北戎的一条腿斩断了，看来北戎皇真的很害怕他们与南渠联手直接剿灭北戎啊。
　　“既然北戎如此有诚意，朕怎么能为难你们呢？”赵忱笑道，“北戎使臣请坐吧。”
　　他们这才起身，但也没有落座，而是说道，“除此之外，我们还为辉阳献上北戎美女十位，还请陛下允许她们来殿内一见。”
　　赵忱挑挑眉，也不拒绝，“早听说了北戎美女的风姿与辉阳很是不同，来人，将几位请上来。”
　　赵忱说完，那使臣便拍了拍手，殿门便进来十个以纱遮面的少女，腰细臀圆，穿着大胆的抹胸纱裙，裙侧开口露着修长的一条美腿。在场很多官员眼睛都看直了。
　　赵忱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落在右下方与自己隔了三个座位的萧淇身上。


第79章 深红
　　萧淇细细打量过每一个人，像是要将他们里里外外都窥探一遍似的。这目光虽不露骨，但赵忱多了解萧淇，他知道萧淇定是看的极认真了。
　　还不等他看完最后进来的人，赵忱便开口说道，“北戎的女子果然是名不虚传，竟让我们辉阳的男子瞧得都入了迷。”
　　他刻意加重了‘入了迷’三字，明眼人都知道赵忱是带着些怒气在里面，但却又都不知道这怒气从何而来。
　　按理说，这些女人越出彩，赵忱不是该更高兴么，毕竟这些人明着说是让她们献舞，其实就是想给赵忱选个心仪的纳入后宫。
　　但他们哪知道，赵忱现在对这些毫无心思，一心就想着殿下那个惹得几位女子连连偷看的男人。
　　萧淇打量完最后一人，才将目光投放到了坐的有些远的赵忱身上，对他报以一笑。赵忱总觉得这目光有点熟悉，像是以前萧淇判断完没有危险以后对他露出的表情。
　　所以，他方才是在担心这些女人中有刺客，所以才看的这么认真？
　　再一看，萧淇果然已经垂下了头，以杯掩面，躲开面前那几个女人或直白，或羞怯的目光。
　　使臣说，“辉阳皇帝，我们的女子们专门为陛下练了一舞，还请陛下赏脸一观。”
　　“多谢诸位美意。”赵忱说，“那便开始吧。”
　　使臣垂垂头向赵忱示意，后又轻拍了两下手。殿心的几个女人便四散开来，有几个摆出不同的乐器，展着光洁的长腿，又不失优雅的坐在殿心边缘位置。
　　而中心剩下的五人便是舞娘了，皆是楚楚动人，齐齐地摆着一样的姿势。
　　丝竹声响起，五人随着音乐在殿内舞动，曼妙的身材任谁看了都会赞叹上一句。
　　那使臣看着底下官员的表情有些得意，再一看赵忱，依旧是面不改色，他就知道了，这些人赵忱没一个看得上的。
　　一舞结束，赵忱虽然兴致不高，但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这舞蹈真是让朕眼前一亮，赏！通通有赏！”
　　光是听这语气，北戎使臣还真会以为赵忱对这几人一个赛一个的满意，但他可没忘了赵忱方才的表情，哪像是眼前一亮啊！
　　使臣扯了扯嘴角，应承道，“吾等多谢辉阳皇帝。”
　　宴会继续进行，那几个女人继续舞乐助兴。她们的舞蹈越来越大胆，有些甚至开始向自己瞧得上眼的大臣那儿靠近。
　　里头最热门的当属萧淇和章仁。萧淇身形本就极好，在朝内更是独一份的出挑，坐在下面便是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大部分女人都选择了往他那凑。而另一边的章仁，虽然称不上俊俏，但绝对是十分秀气，这样的人却是个有才能的将军，这种反差感也吸引到了不少女人。
　　那三人紧凑在萧淇身边，各使花样，贴在萧淇身边抬着细胳膊细腿扭动，想要勾引到萧淇的垂怜。
　　她们本就是被献给辉阳的人，与其到了不知道哪里，还不如被萧淇收了，这样想想往后日子，倒是让人觉得还有些羞涩甜蜜。
　　萧淇闻着她们身上独特的香料味儿，只觉得头昏脑胀，背上攀上不知道哪一位的手，他一阵恶寒。小心地抬眼看了看赵忱，果然，陛下的表情…似乎有些阴沉。
　　他看了看身侧被两个女人左拥右抱的章仁，他面色潮红，满脸的难为情，许是经历情.事太少，连拒绝她们喂酒的话都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罢了，罢了，还是得靠自己。
　　萧淇不动声色地打翻了女人捏来的酒盏，那酒就全全撒在了他的胯间，女人慌忙地想伸手去擦，被萧淇黑着脸隔着衣服捏着手腕制止。
　　虽是有些尴尬，但好歹目的达到了。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朝着赵忱拱拱手便出了殿外，留下三个女人在他座位旁面面相觑。随后几人便又选了别的男子重复方才的事。
　　萧淇出了荣歆殿，却又不知道该去哪，想想一回去便又会被那几个女人围着，萧淇只觉得头大。
　　他走了几步，坐在了殿外侧面的长廊下，看着外头天上繁密的星星，萧淇合上了眼，吐出口长气。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
　　萧淇皱皱眉，刚要抬手钳制住身后人，耳边便响起一道带着些嗔怪的声音，“萧将军的身上，全全是脂粉气。温柔乡可还好啊？萧将军是不是流连忘返了？”
　　这是他的陛下的声音啊。
　　萧淇抬手握住了赵忱的手，在手里轻轻的捏了捏，偏着头看着身后的男人，果然他的脸上带着些藏得不大好的愠怒。
　　见萧淇不说话，赵忱的手挣扎了几下，假笑道，“北戎的女子身段确实好，萧将军若是喜欢，朕回去便为你赐个婚，可好？”
　　萧淇没有回答这话，而是看着赵忱的手，展开他的五指，细细地揉捏着每一根指头，“陛下这会儿出来不怕文臣们上书吗。”
　　赵忱冷哼一声，靠在了萧淇背上，枕在他的肩头，闷声道，“怕啊，但是更怕你被人勾去了。
　　赵忱鲜少有这般主动的时候，尤其是前段时间，他就像是一直在躲着萧淇，骤然这般靠近，让萧淇的心跳一乱。
　　他柔声道，“怎么会呢。”
　　“你不许这么温柔的和旁人讲话，也不许捏旁人的手，嗯……”赵忱想了几秒，又说，“这是皇命，若是你不听，那便是抗旨了！”
　　“不是皇命萧淇也不会这样的，臣只会看着陛下。”
　　“唔。”赵忱在他的肩头上拱了拱，又吸了吸鼻子，不满道，“还是一身的味道！”
　　不等萧淇说话，赵忱便贴的更近了几分，在他方才嗅过的地方落下一吻。本只是轻轻将唇盖在上面，可鼻子里若有若无的女人的香粉味道让赵忱的心越来越憋闷，脑子里‘要让萧淇身上全是自己的味道’的念头无限放大。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加深这个落在他侧颈上的吻，直到赵忱的舌尖挑过萧淇的侧颈，为他带来一阵颤栗，赵忱才恍如梦醒，从他的身上弹开。
　　萧淇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非常明显的深红色印子，足能知道留下他的人用的力气有多大。
　　赵忱看着萧淇逐渐变暗的眸子，男人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粘腻的落在他的唇瓣上，赵忱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干笑道，“朕、朕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萧淇再开口，迅速地从这里溜走，留下萧淇一人在这儿。
　　萧淇吸了吸鼻子，赵忱的法子确实不错，他的身上如今只剩了赵忱龙涎香的味道。他摸了摸脖子上依旧带着点点湿濡的痕迹，眼里露出宠溺的笑，挑起火来便溜，真是……
　　等萧淇回了宴会，座位周围已经没了一人，他这才坐回了位子。看着一旁章仁求助的目光，萧淇只能无奈地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像是要被那两个女子生吞活剥了一般。
　　天色渐晚，赵忱道，“使臣今夜便在易通宫歇息吧，你带来的人也都可以安置在那儿。”
　　赵忱指的是剩下的使者，以及他们带来的这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使臣心里明白，但是北戎皇交给他的任务便是努力将这几个女人都留在宫里，“这些女子是北戎献给辉阳的礼物，断断不能再跟着我们几人了。若是辉阳皇帝不收，她们被抛弃了便只有死路了。”
　　赵忱挑挑眉，说这话是想道德绑架他？
　　“朕是无可奈何啊！朕的后宫之女皆是正道官员嫡女，本就只有两人，若是将这些北戎舞姬也纳入后宫，怕是会被天下人所耻笑啊。相信北戎皇会理解朕的难处吧。”
　　“吾等不敢妄做决定，王上若是看到这些女子被原路退回，定然会雷霆大怒。”
　　“这……”
　　见赵忱为难，使臣向几个女人暗暗使眼色，那几人便开始跪地哭求，“陛下开恩啊…陛下救救奴家……”
　　“朕也不想为难你们，这样吧，若是朕的臣子中有想将你们带走的，朕也不拦着，若是没有，那还请使臣将这些北戎人带走了。北戎自己的处置方法，我辉阳也不会插手。”
　　赵忱已经说的这么绝对了，使臣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若是能留人在什么大臣当中，总比全数退回要好得多。
　　“爱卿们若是有所求，便直接说出来，朕也不会做那种棒打鸳鸯的事儿。”
　　这话一出，倒是让殿下那些个方才被女人缠着的大臣们有些纠结，若是能得到这北戎女子，倒是一件妙事。但现下这情况，北戎的人就像是在逼着赵忱收人，总像是强塞了些人到辉阳，让人心底到底是不舒服，但是……北戎的女子又确实很有韵味。
　　方才那两个缠着章仁的女子也开始明目张胆的朝章仁暗送秋波，但章仁只是尬笑着转头假装和萧淇说话。他可不想要这两个女人入府，甚是可怕，甚是可怕啊！
　　虽是假装说话，但章仁也得看着萧淇才是，这一看，便看到了他侧颈上毫不遮掩的吻痕。章仁一愣，随即低声惊道，“没想到你比我还惨！你那边那几个人怎么这么猛！”
　　说完又看着那印记啧啧感叹，“这若是陛下瞧见了，不得把你蜕层皮啊？”
　　萧淇也没纠正章仁话里的暧昧描述，只是笑了笑，一言不发。
　　等了半天，最终也只有两位官员要走了两人，剩下的官员皆是默不作声，看来是不打算掺和这事儿了。
　　这也是赵忱预料到的情况，总会有人爱美心切，但不会那么多就是了。
　　“既如此，便多谢北戎送来二位女子了。”赵忱笑道，不动声色地将北戎送来的十人直接在根本上就缩减成了两人。
　　那使臣就算在不乐意，也没办法，只能是道，“是，多谢陛下，吾等先告退了。”
　　宴会结束，萧淇按理说是要出宫的，但郑全寻到了刚要离开的萧淇，将人拦下，“将军，陛下请您去栖阳殿。”
　　“知道了。”
　　等到萧淇到了时，赵忱已经换好了寝衣窝在小塌上了。他合上了殿门，走到赵忱身边，看了看赵忱裸露在外有些微红的脚，说道，“陛下怎得不上床？”
　　“在等你啊。”
　　萧淇笑了笑，俯身就想将赵忱抱起来放到床榻上，却被赵忱抬手拒绝了。他坐起身，脚丫垂在小塌外晃了晃，“我自己来。”
　　说着赵忱便光着脚站在了地上，朝着床榻走了两步便被萧淇打横抱起。萧淇有些无奈，“陛下当心凉。”
　　“你若是不在，我就只能这样凉着脚心，怎得今日就会这般娇气了。”赵忱暗暗地抬头瞥了眼萧淇，暗戳戳埋怨他这几日都不在自己身边。
　　“臣一直在等陛下的旨意，如今身份不同，怎敢贸然留宫。”
　　“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但今日你既然来了，那就不许走了，就在这陪着我吧，谁敢多嘴说什么。”
　　“是。”
　　赵忱被他放在了床榻上，又伸着胳膊拦住萧淇的脖子不让他起身，“怎得越来越生疏了。”
　　“陛下……”萧淇看着身下耍横的赵忱，怎么感觉陛下好像越来越爱撒娇了，“臣没有。”
　　“那好吧。”
　　赵忱松开揽着他的手，转了个身，在床榻外留下足够一人躺着的位置，清了清嗓子，“我要休息了。”
　　“是。”萧淇说完便解了床榻边的纱幔，赵忱全程没有动。等萧淇干完了这些事情，便站在赵忱的床榻边站着，丝毫不提什么同床共枕的事情。
　　反而是赵忱翻了好几个身，最终还是忍不住了，探出个气鼓鼓地脑袋看着萧淇，“过来，睡觉！”
　　萧淇愣了一秒，随即轻声笑了起来。这一笑便把赵忱搞地有些不好意思，他瞪了萧淇一眼，态度恶劣地说，“不来便罢了！以后也不要你来了！”
　　“没有要不来呀。”萧淇说着便翻身上床，将背对着自己的赵忱揽入怀里，蹭着他的脑袋，笑道，“是臣还在害怕陛下不想同臣有身体接触，却没想到……便有些太开心了。”
　　“谁说我不想了？”这话说出来赵忱又猛觉有些奇怪，还不等他弥补一下，整个人便被萧淇翻了过来，变成正面相对地姿势。
　　攸地这样，把赵忱吓了一跳，他看着萧淇的脸，想起晚上宴会外自己偷亲的那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羞耻。况且当时，萧淇的眼神太过明显，赵忱控制不住地就溜了，这会儿才想到，自己这不是又入虎穴了嘛！
　　他干巴巴地说，“怎么了。”
　　萧淇没有回答，只是扫过他有些发干的嘴唇，听见赵忱吞了吞口水，萧淇勾了勾唇。
　　赵忱刚想怪他不合时宜的笑，便瞧见萧淇的脸逐渐放大靠近自己。非常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合上了双眼，等着狂风骤雨般的深吻，甚至是……
　　可是，只有唇上蜻蜓点水一般的浅尝辄止。耳边便响起萧淇好听的声音，“睡吧，陛下。”似乎是感受到赵忱僵硬地身子逐渐放松，他亲了亲赵忱的耳垂，“这次先欠着，下次再还。”


第80章 再求子嗣
　　第二日到上朝的时间赵忱便醒了，本以为自己起的算早的，但萧淇却已经洗漱完毕在一旁候着了。
　　赵忱坐起身，揉了揉迷迷瞪瞪的双眼，“随朕上朝去。”
　　萧淇只当赵忱是睡迷糊了，“陛下，臣还是骑兵营的将军。”
　　“朕知道，但是今日就不是了。”赵忱说完挪了挪身子，由着萧淇为他穿上鞋袜，“我一天也不想等了。”
　　萧淇继续帮赵忱穿朝服，一切收拾妥当，为赵忱开了殿门，“陛下，走吧。”
　　这态度相当于是很明确了，赵忱勾着唇角走出殿门。
　　殿下多了些新面孔，从北戎来犯无人敢站出来时，赵忱就知道，他必须要培养些年轻的势力才能给辉阳带来更大的劲头。于是在回来的这几天，赵忱从各地通过选拔.出来的顶尖的人才中，提拔了几个人来培养。
　　但尽管如此，殿内还是前朝老臣居多。他们这些人，最见不得赵忱闲下来，一看着赵忱得空了便又开始了。
　　从前向赵忱谏言要他注意子嗣的卫大人便是其中一员。
　　“陛下！现下辉阳已与南渠结为同盟，与北戎的关系也是有所缓和，内忧外患皆已除去，陛下虽是洁身自好，但也不能完全忘记后宫的存在啊！”
　　赵忱扶了扶额，这人怎么就这么关心他入不入后宫。
　　“昨日北戎献上的女子陛下一位也没收下，想来陛下是不喜后宫莺莺燕燕太多，既如此，臣等也不敢强让陛下纳妃。但如今陛下膝下唯有皇后娘娘所出一子，子嗣是否太过单薄了呢？”
　　“卫丰，朕兄弟姊妹是不少，但最终落得什么局面？你是想让璮儿同朕一样，手足相残，为这皇位争得头破血流？”
　　卫丰赶忙跪地道，“老臣不敢！！大皇子固然聪慧，但陛下若是能再得二皇子，定然能是大皇子的左膀右臂啊！”
　　“你……”赵忱蹙眉还未说完，就看见关肆站了出来，“丞相也想劝朕繁衍子嗣？”
　　“是。”关肆说道，“陛下如今除去皇后娘娘便只有一位嫔妃，且朝妃尚在禁足当中，禁足的时日到如今也是够了，陛下是不是应该解除朝妃娘娘禁令，再另加安抚啊？”
　　关肆不说赵忱都快忘了，自从那日和朝妃彻底闹裂，她如今一直都在暮云宫禁足，如今已是不知多久没出来过了。
　　“朕可以准了接触朝妃禁足令，但丞相若是想要朝妃为朕延续子嗣，还是莫要再说的好。”
　　“朝妃娘娘无疑是现下最适合的人选了！”关肆依旧道，“不仅是陛下子嗣太少的缘故，臣等劝陛下多入后宫，更是因为民间的传言已是到了不可遏制的地步。”
　　“传言而已，丞相又何须如此介怀。”
　　“陛下！这关乎到陛下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臣如何能放任不管？”说着关肆的眼睛时不时地瞥向赵忱身后的萧淇，“若是有狐媚之人有心惑主，老臣断然不会由着事情发展下去的。”
　　赵忱跟着关肆的目光向后看，便看见丝毫不回避关肆的萧淇，他站的笔直，就好像关肆口里说的‘狐媚之人’和他毫无关系。但赵忱不想忍，他偏过头看着关肆，
　　“丞相口中的传言，朕没听过。即便传言属实，丞相又能如何？”
　　关肆仰头看着龙椅上带着嗤笑的少年，心里顿时明了，赵忱是在告诉他，传言就是真的。他又能如何？
　　其实民间的传言并非全是不好，除去那些难以接受的，剩下的很大一部分人，都将萧淇为赵忱出征的这件事神魔化了，萧淇在民间的地位不亚于赵忱这个皇帝。他更像是一位为皇帝斩妖除魔的神仙，所以若是他们在一块，似乎也十分的理所应当。
　　但是关肆不愿。
　　他妹妹就赵忱一个孩子，如今妹妹早已不在，他只能替她管着这个宝贝儿子，不让他走上歪路。关肆暗自捏了捏拳头，无论用上什么手段，他都会防止有心之人玷污了赵忱。
　　关肆面上不显分毫，极有分寸的点点头，“陛下说的是。是老臣多嘴了。”
　　关肆都不说了，卫丰再说就显得有些逾矩了，便也只能悻悻地站了回去，赵忱想着这人估计过段时间还得再把这种事来上一遍。
　　下朝后，萧淇随着赵忱来了勤政殿。萧淇一回来，郑全便很有眼力见的没有跟进去，而是合上了门带人在外面候着。
　　萧淇自然地站在案边为赵忱磨墨，他内心挣扎了一番，还是开口问道，“陛下就这般直白地告诉关大人了？”
　　“你不开心么？”
　　“那倒不是。”
　　“朕现在给不了你名分，若是连这一点都否认了，对你岂不是太过残忍了些。”
　　萧淇磨墨的手一顿，“比起这些，臣更害怕像关大人说的那样，陛下的名声会受损的。”
　　“朕的名声损什么了。”赵忱看着萧淇捏着墨块的大手，笑了笑，“你才是啊，堂堂大将军不做，握剑的手整日替朕磨墨，这样你都不怕损了名声，朕怕什么。”
　　萧淇垂了垂头，“不管是握剑还是磨墨，只要是对陛下有用的，萧淇都会去做，萧淇哪有什么名声。”
　　“朕也一样，那有什么名声。”赵忱撇下了萧淇手里的墨块，将人拉了过来，站起身揽住萧淇的腰，钻进他的怀里，“我喜欢你，我就要和你在一处，管天下人说什么，这是赵忱和萧淇之间的事，又不是辉阳皇帝和萧将军的事。”
　　萧淇也紧紧回拥着他，轻声道，“陛下……”
　　“呆死了。”赵忱轻轻锤了下他的背，“这种氛围，叫什么陛下。”
　　萧淇愣了愣，从赵忱继位开始，他就一直叫他陛下，不让叫陛下那叫什么，总不能直呼赵忱的姓名吧？！他犹豫着开口，“那该叫什么？”
　　赵忱仰着脑袋沉思着，看着萧淇低头看他时眼睛里的柔情，狡黠地笑了笑，“那……就叫忱哥吧。”
　　“什、什么？”萧淇瞬间瞪大了双眼，这还不如直接叫他赵忱呢！什么忱哥啊！
　　赵忱的胳膊依旧缠着萧淇的腰，拦着他晃了晃，撒娇一样，“叫一声我听听，好不好？”
　　萧淇面露难色，这两个字儿在嘴边却死活说不出来，他怕赵忱不高兴，但是自己又实在是说不出口。
　　“阿五？阿五~”赵忱抬头央求的看着萧淇，甚至连萧淇幼时的乳名都叫了出口。
　　“啊？”萧淇窘得避开了赵忱的目光，一抹红色攀上了萧淇的耳朵，他一害羞时，耳朵往往红的比脸快。赵忱颇为兴奋地看着萧淇的变化，又搂紧了他的腰，连声哀求道，“阿五，叫一声嘛，我想听，好阿五…”
　　萧淇这下子连脸都是红的了，他强压着自己声音里的颤抖，“陛下怎得还记着这个名字。”
　　“那会儿你那个假娘亲这般叫你，我就也想叫了。”赵忱嘿嘿笑道，“那会儿还以为是我变坏了，没想到是因为太喜欢阿五了，那会儿怕是就已经被阿五这个小狐狸勾走了心神了。”
　　萧淇拥着赵忱，心里像是灌了蜜一般。那会儿那所谓娘亲寻来，一声声的唤他‘阿五’，他只觉得悲凉又讽刺，而现在这个名字从赵忱嘴里喊出，竟让他觉得就算此刻赵忱将利剑推入他的胸口也都无所谓了。
　　他从前因为被家人抛弃，最厌恶这个名字，一想到这个名字便想到了幼时那段黑暗的经历。但现在，他重新喜欢上了这个名字。
　　现在的这个五，并非是他是家中第五个孩子，而是他与赵忱的相遇，五岁时遇到赵忱，是他用前五年所有的黑暗换来的一次幸运，而他这一生，有这样一次幸运，便已足够。
　　赵忱见萧淇不答话，在他的腰上轻轻捏了下，“阿五不乖哦，快点叫。”
　　萧淇扭着腰躲闪了一下，赵忱紧紧盯着他，他心知是躲不过了，被赵忱一声一声的‘阿五’的叫着，心早就软成一团，早已缴械投降，不过是因着些羞耻心在苦苦拒绝。
　　但是赵忱如此期待，萧淇只能下定了决心，紧闭双眼，像是要壮烈赴死一般，结结巴巴说道，“忱、忱哥……”
　　赵忱如愿听到自己想听到的，才终于笑出声，仰着头抬起胳膊乱揉着萧淇的脑袋。一个平时呆头呆脑又把赵忱撩的死去活来的人，突然变成现在这种含羞带怯的模样，怎么能让人不心动啊！
　　赵忱揉着他的头发，笑道，“好阿五，低头，让忱哥亲亲。”
　　萧淇微微低头，赵忱也配合着他的动作轻轻踮了踮脚，唇瓣的相碰，舌齿的交缠。
　　越来越深的一个吻。
　　赵忱有些发晕，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撩拨萧淇的行为，萧淇这人，正经亲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赵忱每次嘴唇都要肿起来，任谁看了都不可避免地会偷瞧两眼。
　　他向后退了一步，喘着气同萧淇拉开了些距离，抬手用手腕擦了擦嘴唇上的湿润，微红着眼角看着萧淇，“够了，欠你的已经够还啦。”
　　萧淇却伸手揽着他的后腰，将赵忱整个人又重新拉回自己怀里，禁锢着赵忱的动作，道，“那现在臣便欠着陛下。”他停了半秒，忽然勾唇笑了笑，“不，是欠着忱哥。”
　　一股热浪直冲赵忱的头顶，他心底暗骂一声，萧淇方才的羞涩怕不是装的吧！！这人怎么平时这么单纯的人，一旦被撩起来，就这样毫不知羞了！
　　萧淇又靠近了他的唇，一字一顿的又叫了声，“忱、哥。”
　　赵忱实在是顶不住了，他抬手轻轻捂住萧淇的唇，“别叫了，现在不要听了。”
　　“不要这个堵。”
　　赵忱刚要发问，便被萧淇提着腰抱了起来，又被他放在了桌案上，腰依旧被萧淇紧紧握着。萧淇站在他的腿间，一手握着他的腰，一手摸着他的后颈，又含上了赵忱的唇。
　　“要这个来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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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年下喊了哥，保准要瑟瑟，哈哈哈哈


第81章 求陛下见见娘娘
　　朝妃的禁足令虽是解了，但赵忱到底也没像关肆说的那样对她加以安抚。等到他都要把这档子事忘了的时候，朝妃身边的新婢女却在勤政殿外守着，非要见赵忱一面。
　　赵忱是不想见的，两个人见面除了多生尴尬，又能有什么好说的？他本以为那婢女已经走了，处理完政务便想着和萧淇去御花园散散步，刚一出了勤政殿，那女孩就迅速过来跪在他的面前。
　　“陛下！奴婢斗胆，求皇上去见见娘娘吧！”
　　赵忱皱着眉头退了半步，“朕不想见。况且朕也说过了，她若是想走，朕可以放她出宫，她为何偏偏执迷不悟？”
　　“娘娘很可怜的……求求陛下不要对娘娘这样心狠……”那婢女说着便哭了起来，“娘娘在宫里本就没人能说上话的，春桥姐姐一死，娘娘又不能出去散心，现在早就是时长精神恍惚，整日念叨着陛下啊……！”
　　“太医没去瞧过么？”
　　“瞧是瞧了，可是陛下也知道，这相思病哪里是用药能治好的。”她抹着眼泪，“求求陛下了！去见见娘娘吧！就算是陛下要念春用这条命换也可以啊！”
　　念春……赵忱喃喃在心底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她是在想念那个忠心护主的春桥么。
　　说到底这场悲剧还是因为他，就当是为她送别吧，同她说过话后便将人送出宫，也算是赵忱能为她做的最后一点补偿吧。
　　“念春，别哭了。朕去。”赵忱说完，念春大喜抬头，粗略地抹了抹脸上的泪，“谢陛下！谢陛下！！”
　　“萧淇，你随朕去。”
　　念春一听得这话面色一僵，“娘娘只说要见陛下，特意嘱咐了不要见萧大人，陛下…这……”
　　赵忱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念春心底一哆嗦，陛下这眼神……罢了！陛下就想带着萧大人，她也没办法啊，她能将人请过去就已经是极不容易了。
　　想到这，念春赶忙道，“萧大人也同去吧，奴婢不该多言。”
　　赵忱依旧没说什么，朝着暮云宫的方向动身。
　　这是他第一次来暮云宫。
　　宫内装潢虽是华贵，但似乎缺着些新意，足可以看出这宫里的主人近来对于这事儿很是懈怠。暮云宫的宫人见了赵忱很是陌生，但他们认得曾经来过这儿的萧淇，自然也知道这回来的人，是陛下。
　　有一人慌忙地跑向内殿去向朝妃通报。
　　赵忱和萧淇刚迈进内殿，便听到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传来，“陛下，你终于来看臣妾了……臣妾真的……”
　　她的声音在看到萧淇的瞬间戛然而止。朝妃今日没来得及上妆，估计只是慌张地涂了些口脂，而此刻她艳丽的唇不断地颤抖着，随即开始厉声尖叫。
　　“你怎会来此！你怎敢来此！你是带着他存心来羞辱臣妾的吗！我算什么？我算什么啊！！”
　　“朝妃，你冷静点。”赵忱不动声色地站在了萧淇面前，挡住了张牙舞爪的朝妃。
　　她被赵忱攥着手腕，泪不断地向外涌，“陛下不要唤我朝妃，叫我初霓好不好…哪有恋人互相称呼如此疏远的，陛下……”
　　赵忱将她向后推了推，随即松开了手，淡声道，“朝妃，别再闹了。朕许你出宫，朕会昭示天下，朕与你并未有过夫妻之实，你若想再次婚嫁，朕可以亲自替你主婚。朝妃，走吧，别再留在皇宫了。”
　　这话说完，张初霓的脸色变得十分复杂，她面露讥笑，“陛下是想这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我张初霓成婚这么久，就连一夜也没能留住自己的夫君？再嫁？说的好听，皇帝都抛弃的女人，谁敢再娶？”
　　赵忱抿抿唇，但这已经是他能给朝妃最多的了，他不可能给予她爱情，与其在这宫里等到人老珠黄，倒不如趁着青春出宫找寻自己的爱情啊。
　　萧淇听着朝妃这一连串的质问，他心底也微有不快。赵忱做的已经够好了，帝王最是无情，若换了旁人，朝妃这样儿的，也只有在宫里老死的命，怎么可能有这样好的待遇。“朝妃娘娘慎言。”
　　萧淇一出声，朝妃的脸色就变得更加精彩，“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若不是你！我的夫君怎可能弃我于不顾？！你是个男人！你不去找自己的女人，缠着旁人的夫君算怎么回事？”
　　看着朝妃情绪越来越激动，赵忱用手肘怼了怼萧淇，轻声道，“你先出去吧，朕同她单独说。”
　　萧淇总担心朝妃会伤着赵忱，犹犹豫豫地不肯出去，赵忱拍了拍他，“没关系，你就在外头守着。”
　　他这才出了内殿，合上了门。
　　朝妃讽刺地看着这一切，“好一出郎情妾意的大戏啊。”
　　“朕方才说过了，你走吧。”
　　“萧大人才出去，陛下就又赶臣妾走。”萧淇一出去，朝妃就表现得冷静了许多，至少看起来，她像是从前那样了，“臣妾可以走，但陛下总可以陪臣妾说说话吧，毕竟以后陛下就再也见不到这张惹人烦的脸了。”
　　“嗯，你要说什么，朕听着。”
　　她伸手想扯住赵忱的手，却被他躲开了。朝妃也不恼，笑着收回手拢了拢发丝，“陛下别急嘛，你跟臣妾来。”
　　朝妃带着赵忱到了内殿的里间，那里放着一顶正在缓缓升着薄烟的香炉。她伸手将那炉子捧了过来，“陛下闻闻，这味道可还喜欢？”
　　赵忱皱了皱眉，却看见朝妃神色如常，便轻轻嗅了嗅，“清新淡雅，好香。”
　　“那陛下可有觉得这炉子熟悉的？”她依旧将那炉子放在赵忱脸前，任他细细端详，随后意料之中的摇了摇头。
　　朝妃笑的随意，“这炉子啊，是先帝赏赐给臣妾的，他见了臣妾觉得欢喜，就赠了臣妾这顶香炉，香炉上的刻纹寓意着多子多福。”
　　赵忱的脸上露出些尴尬的神色。朝妃这会儿却突然不在意了，她将那燃着的香炉放在了一旁，又自顾自地捏起旁的物件，朝着赵忱不紧不慢娓娓道来它们的来头。
　　大部分都是一样的，不是她的嫁妆，就是先帝所赐，赵忱对这些本就不敏感，所以都没什么印象。他只觉得越听脑袋越晕，身子沉得可怕，一阵寒一阵热的，将他弄得十分难受。
　　朝妃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陛下，你怎么了？”赵忱抖了抖肩想将她的手甩掉，但不知道是自己此刻力气太小还是朝妃力气太大，那只手紧紧的窟在他的肩上，丝毫没有动。
　　朝妃的面容在脸前逐渐模糊，甚至有几分幻化成了萧淇的模样。赵忱喉咙发紧，口干舌燥，他抬手攥住肩膀那只手，用那只冰凉的软手摸上自己滚烫的脸颊，“阿五，难受。”
　　阿五是谁？
　　朝妃皱了皱眉，但很快，她就明白，除了萧淇，还能有谁？她温柔地抚摸着赵忱的脸，眼底却是一片冰凉，“陛下连声初霓都不肯唤我，对萧淇可是纵容的很啊。”
　　然而赵忱没法回答她了，他此刻的脑子里已经什么都没了，铺天盖地袭来的欲望让他几欲昏厥。面前‘萧淇’身上的凉爽紧紧地吸引着他，让他禁不住地更靠近了几分面前的人。
　　“陛下累了，我们去床上歇着，可好？”
　　赵忱没动，撒娇似的在她的掌心蹭了蹭，嘤咛道，“不是说了不要叫陛下嘛。”话一说完他就猛觉不对，萧淇的手掌哪里有这么娇嫩！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才堪堪看清面前的人，哪里是萧淇，这分明是朝妃。
　　“你对朕做了什么？！”他甩开朝妃的手，跌跌撞撞向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在地上。
　　朝妃缓缓解去自己腰上的腰带，褪去了外衫，用光洁的胳膊缠上赵忱的脖子，在他耳边吐气，“臣妾什么也没做，臣妾只是想要个孩子。”
　　“陛下放心，等这次过后，臣妾有了孩子，断然不会再打扰陛下。陛下和萧淇的事，臣妾不会管，就算陛下再多找几个男人，臣妾也不会管。”她的手逐渐探向赵忱的衣衫内，“臣妾只要一个孩子，这对陛下来说，应当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吧。”
　　“朕不会同你生子的。”赵忱气息微弱，他说话断断续续的，似乎已经没了别的力气，但他又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力气窜动着他的神经，让他总是去想一些奇怪的事。
　　朝妃强硬地亲吻了赵忱的侧脸，在他的右脸落下一个艳红的唇印，几乎是拖拽着他朝床边走去。赵忱拼命的挣扎，而朝妃只是狰狞地笑着，“我也要有孩子了！陛下是爱我的，我也要有孩子了！哈哈哈哈！”
　　赵忱浑身软绵，可他连大喊地力气都没有了。这会儿不禁开始后悔，他总是自以为是，这次也是，他不认为朝妃有伤害他的资本，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几乎已是半坐在地上，朝妃许是累了，拖拽他的速度也逐渐减缓，赵忱看着身侧放着方才朝妃向他展示小物件的桌子，用力抬了抬腿，踢倒了那个小桌，桌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赵忱抓起滚到他身边的雕花玉簪，那是朝妃曾经为了让赵忱多看她一眼，特意带的先帝赏赐之物。赵忱毫不犹豫将那根簪子向殿门方向扔去，簪子落地，碎成了几截，好看的白梅裂的不成样子。
　　而这声音成功让萧淇察觉到不对，他猛地推开拦着他的念春，推开了殿门。
　　“萧大人，你不能进去…你……！”
　　“陛下！”
　　萧淇拦下念春的推搡，迅速跨步走到赵忱面前，扯开朝妃拽着赵忱胳膊的手，赵忱的胳膊被指甲掐出了道道红痕。他冷漠地将赵忱抱起，没去看几乎半裸的朝妃，冷声道，“朝妃娘娘好自为之。”
　　随后便将赵忱整个人护在怀里，大手遮住他的脑袋，朝殿外大步走去。朝妃在他的身后嘶吼，“萧淇！啊啊啊！你把他还给我！！萧淇！！！”
　　然而没有人会理她，暮云宫的大门再次关闭，朝妃又因为这种下作事被关在了这小小的暮云宫。
　　--------------------
　　作者有话要说：
　　ok榨干了朝妃最后一点用处，下章她下线


第82章 你为朕解
　　萧淇抱着赵忱一路飞奔到栖阳殿，无视了栖阳殿宫人看到赵忱这个模样诧异的表情，萧淇冷声道，“都管好自己的嘴。”
　　随后便抱着赵忱进入殿内，合上了殿门，将赵忱放在了床榻上。
　　他微微喘着气，“朝妃竟敢给陛下下药，她难道不知道这是大罪吗！”
　　“萧淇……我难受…”
　　赵忱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朝妃面前他尚且还能忍，但现在是真的在萧淇面前了，他就觉得这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幸好，他带着萧淇，也幸好，萧淇听到了他弄出的声响。
　　萧淇跪在龙榻之下，看着躺在满脸不自然红润的赵忱，他知道他不能趁人之危，虽是被赵忱的微喘弄的心里发痒，但他还是轻轻摸了摸赵忱的发丝，“陛下，臣去寻朗隗。”
　　他刚要走，却被赵忱握住了手腕。赵忱本就浑身软绵，哪里有多大的力气，但萧淇偏偏被桎梏到了原地。
　　赵忱跪在床上直起身子，整个人贴在了萧淇的胸膛，他把胳膊搭在萧淇的肩头，仰着头喘息道，“不要朗隗，萧淇……”
　　萧淇的手颤抖着虚环着赵忱，他不敢触碰赵忱，他的心里既期待却又害怕。他与赵忱还没有跨出这一步，若是在这种神智不清的时候做第一次，总觉得是对赵忱的亵渎。
　　赵忱似乎不大满意他的反应，嘟着唇在他胸膛上蹭了蹭，轻轻吻上他的侧颈。他的手攀上萧淇的肩膀，紧张的攥着他的衣裳，但嘴上的动作没停，依旧吮吸亲吻着萧淇的脖颈。
　　“陛下…”萧淇推了推赵忱的腰，但显然他也不忍心用力，“陛下，你是被下药了，臣找朗太医为你解毒。”
　　“不要！”赵忱停下动作，眼含潋滟，有些恼火的盯着萧淇，“你为朕解！”
　　他依旧贴着萧淇的身子，腿在萧淇的小腹蹭了蹭，狡黠地抬头，“你明明也想要。”
　　萧淇的喉结涌动了两下，“臣……”
　　还未说完，赵忱便张着口含住了那颗喉结，用舌尖轻轻的勾了勾，随着萧淇喉结的涌动，他的唇也随之而动，在萧淇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串明显的红痕，模糊出声，“阿五，吻我…”
　　萧淇再也忍不住了，他钳住赵忱的下巴，含住赵忱未收回的小舌，一点点将其吸入自己口中。赵忱没有拒绝，他紧紧的拥上萧淇的后背，摩挲着萧淇的耳侧。
　　萧淇的手解开赵忱的衣带，他的动作缓慢又利落，手指尤其青睐地在赵忱敏感的脊柱处留恋。
　　他没有再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用手抚摸着赵忱。可这种情况下赵忱怎能满足，萧淇叹了口气，跪在赵忱腿间，抬起赵忱的右腿，亲吻着赵忱的脚背，又握住了他的脚踝，让他踩在自己的肩头。
　　一副标准的臣服姿态。
　　片刻后，萧淇轻轻按摩着赵忱双腿，丝毫没有觉得刚刚行为有一丝不妥。
　　赵忱甚至以为，方才的一切都是他的梦魇罢了。可当他看到萧淇抬手擦拭了下嘴角，赵忱的脸又轰地红了。他偏了偏头，躲闪着萧淇的动作。
　　萧淇趴在他的身上，强硬的掰过赵忱的脑袋，想要亲吻他。赵忱抬手捂住了萧淇的嘴，“不要你亲。”
　　萧淇勾唇笑了笑，故意在赵忱嘴上吧唧了一大口，“自己的东西，还嫌弃。”
　　随后他毫无顾忌的加深了这个吻，不顾赵忱的躲避，将赵忱口腔各处全全吞食干净。
　　这药真算得上是厉害，俩人足足又折腾了三次，赵忱才疲惫地睡去了。但他们也一直没到最后一步，即使赵忱百般哀求，萧淇也恍若未闻。
　　赵忱睡过去之后，萧淇为他擦拭了身子，掖好被子才出了殿门。
　　门外有郑全在，但他已是修炼到了不闻不问的境界，看见萧淇出来一点好奇也没流露出来，只是平静地说，“念春方才来过，知道大人在里头便回去了。”
　　“辛苦郑公公了。”
　　“大人言重了。”郑全不敢抬头，方才只是微微一瞥便瞧见了萧淇身上的狼狈，他虽是太监，但到底也是男人，怎会不懂里头发生了什么，“大人去偏殿清洗吧，这儿有奴才守着，不会让旁人进去。”
　　萧淇身上也落了汗，这会儿也是粘腻的很，况且他只是为赵忱‘解毒’了，但没人替他解啊。想了想他便道，“那便麻烦公公了。”
　　等萧淇清理完了回到正殿，便瞧见郑全神色有异，他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郑全目光躲闪，沉声道，“朝妃娘娘…她..服毒自尽了……”
　　“她倒是躲得快。”萧淇面色毫无波澜，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冷漠。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几次三番用这药害旁人，此番害的还是赵忱，就算她不自裁，按律她也至少会被打发去冷宫了。
　　郑全不敢答话。萧淇又问道，“陛下醒了么？”
　　“醒了的，奴才送了壶水便出去了，没瞧见陛下。”
　　“好，郑公公回去歇着吧，这有我就够了。”
　　“是。”
　　萧淇推开门进了殿内。里头没人，桌上该是郑全送进来的水了，看样子是赵忱起来喝了两杯。床榻下赵忱的鞋子歪歪扭扭的，像是才落荒而逃躲在被子里一样的。
　　他上前走了几步，掀开床上的纱幔，果然床榻上有紧紧裹着被褥的一团。
　　萧淇的手顺着被子缝摸进了里面，萧淇的手很暖和，触碰到赵忱的脚他也没动，直到萧淇勾了勾指尖轻挠了两下赵忱的脚心，他才缩回了脚，哀怨地将脑袋探了出来。
　　“干嘛。”
　　萧淇被他不大善良的语气逗笑了，每次赵忱一害羞的时候，他就控制不住的总想再说些荤话逗逗他，“嗯？忱哥刚刚还不要阿五走的，怎么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没有，你尽瞎说。”
　　“不要郎隗，要阿五。”萧淇故意细声细气地调侃道。
　　赵忱面上猛地一红，方才的事他完全记着呢，一点也没忘，可也耐不住萧淇这样将他说过的话拿出来再撕磨啊！况且其实郎隗来了的话，他们大可不必发生这些，但是……
　　而且说实话，赵忱在迷迷糊糊当中对于萧淇不肯与他发展到最后一步很是不满，现在清醒了也还是想不通，就好像只有他深陷其中一样，但是怎么可能啊！萧淇的情动他也清楚的感受到了，但这事他总不能直接说出来吧，实在是显得放荡啊。
　　赵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瞪着眼睛看萧淇，然后又缩回了被子，“别找我搭话，不会理你了！”
　　“忱哥~”萧淇趴在床上的那一团上，找准赵忱蜷缩着的肚子窝蹭了蹭，赵忱的冷哼从被子里传出来，萧淇现在惯会用这招。
　　以前是对这个称呼叫不出口，现在只要是存心想逗赵忱，这话说的一溜一溜的，总会让赵忱觉得是自己挖的坑把自己埋了。
　　“这没用。”赵忱还是不肯出来，这次说什么也不肯向萧淇屈服了。却就听到萧淇淡声说道，“那忱哥，我们再来一次吧。”
　　“？？？”裹在杯子里的赵忱满脸震惊，怎么他被下药之后那个正经的萧淇被杀了是么？现在这个满嘴荤话的是谁？？
　　“忱哥不出来的话，那……”
　　“你闭嘴吧！！”赵忱猛地掀开被子裹住了趴在他身上的萧淇的上身，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地锤了一拳，“不正经！”
　　萧淇被裹在被子里连连发笑，他其实也不是这种人啦，就是赵忱每次被逗了之后的反应实在太有趣了，他实在是忍不住不逗赵忱啊。
　　闹也闹了，萧淇就躺在赵忱的腿上，身上还搭着些被子，突然就恢复了严肃脸，“陛下，臣有事要禀报。”
　　“？”赵忱被他这来去自如地切换搞地挑了挑眉，按住他想起身的胳膊，“说吧，就咱们俩，没事。”
　　“朝妃，自尽了。”
　　萧淇的一句话在赵忱的心里激起了万层浪，赵忱心里其实也是厌极了这个朝妃。虽然两次都是因为她才推动了他和萧淇的关系，这不可否认，但下迷药这件事，向来在宫里为人所不耻，赵忱不可能对她再网开一面，尤其是这次涉及到了帝王的安全。
　　本来也就是想将她逐出宫门，再把张家的势力削一削，可没想到她自尽了。
　　嫔妃自尽也是宫中的一大丑闻，不过赵忱倒是不担心这点，本来也就是她自作孽，代罪之身，就算自尽，她也只会是被万人唾骂的对象。
　　赵忱牵住了萧淇的手，淡声道，“将她的尸体送回张府吧，对外就宣称朝妃病逝。”
　　萧淇亲了亲赵忱的手背，“就知道忱哥肯定会心软。”
　　“我总觉得对不起她，若是没嫁于我，她能有更好的人生的。”
　　“这都是命，若是她不选择害你，你本来就是要给她更好的结局的。”
　　赵忱没有回答，向后躺去。他这一生，害了自己的兄弟，负了自己的妃嫔，即使这些不是他的本心，但和他到底也脱不了干系。这些已经无法挽回，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辜负自己的爱人，将自己身边为数不多的真情牢牢把握。
　　他也知道，现在还有一个重要问题，朝妃下药定然和那炉香脱不了干系，可这东西是谁给的？朝妃已死，谁又能给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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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离正式第一次还会远吗？！不会！！
　　求求过审吧，真没写啥啊，都删了三百多字了......


第83章 见到了老熟人
　　第二日的早朝，果不其然又有臣子借着朝妃病逝的消息劝告赵忱再纳新人，赵忱这次也没反驳，只是冷眼看着他们。这反而比言语更有作用，看不清帝王的真正情绪，他们反而更是不敢再揪着这点。
　　下了朝，赵忱换上常服，犹豫着才开口道，“萧淇，今日……卫丰有一言说的对，朕于情于理也应该去瞧瞧皇后。后宫生此骤变，朕是该去和她谈谈。”
　　萧淇为他折好衣领，知道赵忱是担心他心里不舒服，才有点纠结，“臣陪陛下一同去。”
　　“嗯。”
　　林宣与住在康华殿，与赵忱的栖阳殿距离很近，但即使如此，赵忱在宫里鲜少能见到她，更鲜少能见到赵璮。赵忱记得，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在他有心玩弄秦玄凛时，拿林宣与当了挡箭牌。
　　这会儿已是有将近两年没见了。
　　站在康华殿外，赵忱踌躇了片刻，还是决定进去。林宣与和张初霓不同，赵忱可以许了张初霓离宫，但林宣与不行，她还有赵璮需要照顾，就算赵忱同意她离开，满朝文武也定然不可能同意的。
　　“陛下？！”赵忱虽是带着郑全，但也没让他通传。所以林宣与的贴身婢女巧慧看到了赵忱完完全全震惊地喊出了声。
　　赵忱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问道，“皇后呢？”
　　“娘娘在里殿亲自为小殿下缝衣裳呢，奴婢为陛下引路。”巧慧过了那股震惊劲就对赵忱的到来显得毫无波澜了，显然是林宣与本来也就不大想赵忱来这儿。
　　进了里殿，果然看见一位女人坐在小塌上，仔仔细细地捧着东西在缝制。
　　她与张初霓的风格不同。张初霓就算打扮的再华贵，都总瞧着像是娇蛮的闺阁小姐，可林宣与只是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服，就有了母仪天下的雍容。
　　她天生就是当皇后的料子。
　　可惜遇到的，是他这样一位皇帝。
　　赵忱都有些不会笑了，他别扭地勾着嘴角，刚想寒暄，林宣与头也没抬地便开口了，“初霓妹妹没了，陛下来我这里作甚？”
　　“你莫要对朕这么大的敌意，朝妃是病逝，同朕无关。”
　　“病逝？怎么可能。”林宣与冷漠地抬眼看了下赵忱，“她一向灵动，身子更是比我强得多，怎可能忽然病逝？”
　　“你同她关系很好。”赵忱忽然就明白了林宣与这股敌意的来源，不是因为赵忱的冷漠，而是她以为是赵忱赐死了张初霓。
　　“是。所以臣妾只求一件事，初霓妹妹究竟是如何身亡？”
　　赵忱扫视了下满宫的宫人，抬抬手示意他们退下。巧慧看了眼林宣与，得到肯定的眼神才也跟着出了外头。
　　这会儿里殿就剩下了他们二人，林宣与放下手中的绣布，又问道，“这会儿陛下可以如实相告了吗？”
　　“她是自尽。”
　　“什么？！”林宣与皱着眉头，“不可能，这比病逝还让人难以置信。”
　　那样一个骄傲的人，除了是有些过分偏执，她怎可能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性命？
　　“朕没必要说谎。”赵忱说，“她对朕下了药，却没成功，朕离开后她便选择了服毒自尽。”
　　林宣与的表情逐渐转为震惊，她一直都知道张初霓的执着。这种执着与其说是出于对赵忱的爱，她反而觉得张初霓对赵忱毫无感觉，只是为了完成家族交付的任务，完成自己幻想当中的人生，相夫教子。
　　而这偏执，最终让她走上了这么一条错误的路。“糊涂啊。”林宣与苦涩的摇了摇头。
　　“多谢陛下告知臣妾真相。”
　　赵忱说，“她一死，许多事情也就成了谜团。朕只能来问你，你可知，她和什么人有过接触？是怎样拿到这药的？”
　　“臣妾不知。”林宣与说，“臣妾与初霓妹妹，也只是很浅薄的关系。她无人说话的时候，偶尔便会来找臣妾，她性格直率，很讨人喜欢。”
　　“这样……”赵忱有些失望。
　　林宣与又说，“陛下可否将那东西拿来让臣妾瞧瞧？”
　　“你想起来了什么？”
　　“是。”她又说，“但还不敢确定。”
　　赵忱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里头装着的是那香炉里的香灰。
　　林宣与接过，伸手捻出些来，放在鼻下闻了闻。也就是这么一闻，她直接变了神色。但下一秒她又掩下了自己的惊诧，只是淡淡地说，“竟然又是这个。”
　　“又？”赵忱不是很明白了。
　　林宣与深吸一口气，像在讲述很久之前的故事，“陛下以为，璮儿是如何得来？当真只是醉酒的意外？”
　　赵忱蹙着眉头，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他对那一夜的经历几乎可以说是丝毫没有印象，就算是酒醉也不该到这般程度，只是那时林宣与有喜后，他便也不在意是不是遭到了林宣与下药了。
　　“陛下也不必这样看着臣妾，这不是臣妾的手笔。”她根本没想掩藏自己的真心，“陛下也知道，入皇子府前臣妾早是心有所属，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勾引陛下。”
　　“这两次下药之人，可是同一人？”
　　“是。臣妾曾经闻了一整夜的味道，断然不会记错。”林宣与说，“这药不会对女子起作用，所以陛下那夜彻底失去自我意识，但臣妾是醒着的。”
　　不等赵忱回答，她立刻道，“不说这个。后来臣妾暗中查过，这背后之人倒是也不难查。”
　　“那你为何从来没有同朕提起过？”
　　“那时候年轻，总觉得这事儿羞于启齿，到了后来，便是不愿意多事了。”她眉眼柔和地抚摸着桌上的绣布，“且能拥有璮儿，这是上天赐给我的幸运。”
　　“朕想知道，那人是谁。”
　　“陛下不如不问的。”
　　“无妨，你直说就是了。”
　　林宣与看着赵忱，一字一顿地说道，“关肆，关大人。”
　　“什么？！这不可能。”赵忱脑子嗡地一声，他虽然平日对赵忱管束颇多，但骨子里还是有些迂腐的，怎可能会用这种下作玩意。
　　“种种调查都指向丞相，陛下若是不信，寻他一问便知了。”
　　赵忱稳住心神，“好，朕自会寻他问个明白。”
　　“还有一事……朕也和朝妃提过的——”
　　“臣妾不会出宫的。”林宣与打断了赵忱的话，轻笑道，“陛下竟然真的说出这种话，臣妾是皇后，走不了的。况且臣妾走了，璮儿又该如何？过去的种种便过去了，现在，臣妾只为璮儿而活。”
　　赵忱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见殿外传来一阵脆生生却又奶声奶气的声音，“母后！母后！”
　　“小殿下，您不能进去呀，娘娘现在在忙呢。”
　　“巧慧姐姐，璮儿有事要找母后嘛，她不会怪璮儿的！”
　　“殿下！哎？！殿下！”
　　赵璮直直推了门进来，哒哒哒地跑过来，想扑进林宣与怀里，却在看见赵忱的瞬间止住了脚步。他身后跟着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赵璮见那两个孩子进来了，就立刻躲在了那个男孩身后，极为防备的打量着赵忱。
　　再没有感情也是血浓于水，赵忱看着赵璮，忍不住的发愣。他尴尬的朝林宣与道，“朕走了。”
　　“陛下等等，这么久不见璮儿，都不愿意同他说两句话么？”
　　看着躲着自己的小团子，赵忱干笑了两声，“朕怕吓着他。”
　　“无事。”林宣与朝他招了招手，“璮儿，来母后这儿。”
　　赵璮依旧非常戒备的盯着赵忱，缓慢地挪到了林宣与旁边，钻进她的怀里。
　　赵忱这才打量起跟着赵璮的那两个孩子，一个少年，一个少女。
　　那男孩说不上多好看，反而是眉宇间带着些阴翳，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东西，赵忱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在哪见过这副表情。那个女孩更是，她有些瘦的过分，但一双眼睛大大的，很是可爱。
　　感受到赵忱的目光，女孩也往这三个孩子中相对最高的那个男孩身后藏了藏，怯怯地低着头。
　　赵忱心里哭笑不得，他就这么恐怖么。
　　唯一不害怕他的那个男孩，向他行了个礼，“参见陛下。没想到还能再见着陛下。”
　　“？你是……”赵忱一愣，他们果然在哪见过？可是他实在是想不太出来了啊。
　　男孩提醒道，“南渠，贩毒被捉的孩子。”
　　“噢！”赵忱猛地想起了那个孩子，当初可是在大殿里狠的不得了，他放了人就再也没关注过这个人，可他怎会和赵璮混在一块。
　　“草民名为阿济，这是草民的妹妹，缘缘。”他的面上竟然带上了些羞红，“多谢陛下为我们修建的避难所，从前的事，还请陛下原谅。”
　　半年未见，这小孩不仅长高了，也变了些模样，心性更是大变，较之从前更加沉稳了。
　　“你们怎会在此。”
　　这次不是阿济开口，而是林宣与为赵忱讲述了原因。
　　赵璮一月前曾经缠着巧慧带他出宫，林宣与觉得他在宫里确实闷得慌，便准了，可没想到，这一出宫莫名其妙就和巧慧走散了。也正因如此遇到了阿济的爷爷，故而结识了阿济和缘缘。
　　巧慧找到赵璮后，千恩万谢的想感谢这位爷爷。他自知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什么赏赐也没有要，只是将阿济和缘缘托付给了赵璮。
　　赵璮当然愿意啊，多了两个年纪相仿的伙伴，他开心还来不及呢。巧慧见赵璮开心，便应允了下来，回宫后查过了这两人身家还算清白，便将人带进宫里同赵璮作伴。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已经是变成了很好的朋友。
　　赵忱看着这三人，不禁就想到了曾经的他，也是身边有两位挚友。不得不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啊。
　　“这样……既如此，朕希望你们能好好陪着璮儿，即使朋友，也是下属。你可明白？”赵忱对阿济说。
　　“是，阿济明白。”
　　“他们才不是什么下属，不要你管！”赵璮从林宣与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朝赵忱喊道。
　　“朕不会管的。”赵忱说。
　　“是啊，你当然不会管，毕竟你从来都没管过我们康华殿！”
　　“赵璮！”林宣与喊了一声，有些恼怒地看着怀里的孩子，越发的没个正形了，她教的东西他是全全忘了！
　　“母后。”赵璮委屈的喊了声，“他日日不来康华殿，你可是皇后啊！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这不是你一个孩子该管的事情。”林宣与说，“乖，别再说了。”
　　赵璮嘟着嘴，显然很不满意。赵忱叹了口气，走到林宣与面前，蹲下身子，看着转过头不愿意看他的男孩，赵忱说，“是我对不住你母亲，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的。”
　　“璮儿，朕也有自己深爱的人，但那个人不是你的母亲。”赵忱温柔地说，“朕和皇后，都是政治的牺牲品罢了。所以朕不希望你这样，日后你定要寻个自己喜欢的人成亲，莫要再辜负了旁人。”
　　赵璮不懂他话里说的这些，只能听懂了赵忱的那些我喜欢的人不是你母亲，他皱着小脸推搡着赵忱，“你走！你走啊！我不想瞧见你，母后也不想！”
　　“好，朕走了。”赵忱站起身，“照顾好自己，别让别人操心。”
　　赵忱转身离开了里殿。
　　殿内林宣与搂着赵璮，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她不知道该如何同赵璮讲她和赵忱的关系，他们之间的种种皆是意外，就连赵璮，也是算计的产物。
　　就算赵忱不喜欢她，她也完全不会伤心，可她同样也不知道该如何向赵璮解释他的父母这异样的关系。怕是只能等他再长大些，知道了帝王家的无奈，也许就能理解赵忱了吧。
　　赵忱出了康华殿的门，冷声对郑全说，“去请关肆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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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基本上把这些点都绕回来了一遍了，预计再有个五章左右，正文就要完结了。


第84章 嗯，朕就是异类
　　关肆被紧急传唤进宫，他便知道怕是要遭。
　　果然，一进了勤政殿，赵忱的表情就不大对劲。但关肆依旧故作面色如常，“陛下，召老臣进宫，所为何事啊？”
　　“也没什么，就是想请舅舅认一样东西。”
　　“哦？什么东西？”
　　“郑全，给关大人瞧瞧。”
　　“是。”
　　郑全将赵忱装着香灰的锦袋呈给了关肆。关肆闻了闻，表情丝毫未变，“陛下这是何意？”
　　“五日前，朝妃身边的念春，从福文那儿拿走的，就是这个吧？”
　　福文是关肆府上年龄不小的管家，赵忱小时候还扯过这个小老头的两撇胡须。
　　“老臣不明白。”关肆说，“陛下是在怀疑老臣？”
　　赵忱抿唇不语。
　　关肆立马跪地，“臣若是对陛下有一丝一毫的异心，便甘愿随先帝而去了！”
　　“朕从不觉得你对朕不忠，但，关肆，朕不希望你用你以为的忠诚掌控朕的人生。”
　　“可老臣没有做错！”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关肆咬了咬牙，继续道，“陛下在说什么。”
　　赵忱冷哼了一声，“朕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从你谏言朕生子失败，便开始筹谋着联合朝妃了吧。”
　　“你也不必否认。朕知道你都知道，朕与萧淇的关系，旁人不知道，但你是看着我们长大的，你不可能没发现朕与萧淇之间的变化。”
　　关肆显然没料到赵忱就这样直白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他压着心里的怒火，额头上都憋起了青筋，声音都变得颤抖了，“老臣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好，你不知道，朕亲自告诉你。”赵忱笑了笑，说的话像是在给关肆宣判死刑，“你听好了，朕，喜欢萧淇！”
　　关肆现下浑身都是抖的，可他依旧没有承认。赵忱又说道，“舅舅也许不知道，朕中的药，不是朝妃解的，是萧淇——”
　　“陛下别说了！”关肆突然喊出声，“臣不想知道这些！”
　　“可这一切都是拜舅舅所赐啊。”
　　“不，不是的！”关肆说，“陛下怎能面不改色地将这些话说出口！定是那萧淇迷惑了陛下！陛下，这是错的，你不能被这样的人引入歧途啊！”
　　“你说错了，是朕迷惑了他。”
　　“陛下！！”关肆痛心疾首，“陛下不能这样，这…这行为，陛下不能成为异类啊！”
　　赵忱冷着脸站起身，朝着殿外喊道，“阿五，进来。”
　　殿外守着的萧淇将一切都听在耳朵里，他不知道赵忱这会儿叫自己干嘛，但总之肯定是要刺激关肆就是了。
　　他听话地走到赵忱身边。赵忱轻蔑地看了眼关肆，对萧淇道，“跪下，阿五。”
　　萧淇丝毫没有质疑赵忱的话，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赵忱面前。赵忱抬手挑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住了萧淇的唇。
　　这是一个非常缠绵的深吻。空荡的大殿内，交缠的唾液声在殿壁上撞击回响，完整地撞入了关肆的耳朵。没有赵忱的命令，他不敢起身，不能离开，只能跪在殿下看着俩人在他面前明目张胆的交缠。
　　萧淇根本没想到赵忱会直接的来这么一出，他浑身僵硬，用了很久才找回了这次亲吻的主导权。
　　赵忱托着萧淇的肩直起身子，手依旧搭在他的肩头，而萧淇也依旧跪在他的身前，完完全全就是赵忱最衷心的骑士一般。赵忱的唇还带着晶莹，他看着关肆，挑眉道，“嗯，朕就是异类。”
　　关肆紧咬牙关，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只觉得是萧淇把赵忱带坏了，竟然如此不知羞耻，当众同别的男子亲吻。
　　“舅舅承不承认也都无所谓，朕与萧淇如今已是行过周公之礼，任你怎样朕也都是要对他负责的。”赵忱道，“也是多亏了舅舅，我们两个才能如此毫不费力，舒爽之至啊。”
　　“陛下！”关肆对于赵忱这番话简直是不堪入耳，他袖子底的手快要被指甲戳穿了，“陛下这样，让老臣怎能有脸面对陛下的母亲啊！”
　　“别拿母亲来说事。”赵忱说，“母妃心里，最重要的便是朕的幸福，连她都不会逼迫朕与别的女子同房之事，舅舅却几次掺和其中，还敢说是母亲的意思？”
　　“是，但老臣也都是为了陛下啊！”
　　“为了朕？”
　　“若是陛下没有先行诞下如今的皇子殿下，仅凭着曾经两位皇子的争斗，就能让先帝传位于你？”
　　“先帝传位于你，不过是看在你诞下了长孙，而其他两位王爷那里，要么是只有女儿，要么就是连孩子也没有啊。”
　　“你！？可是你一直都知道的，朕不稀罕这位子。”
　　“那又如何，事实证明，老臣是对的，陛下很适合这个位子。”
　　“那朝妃呢？”
　　“陛下该再有一个孩子，朝妃是唯一的选择。”
　　“你把这些全全替朕做了决定，那朕的心意呢？你便丝毫不管不顾了吗！”
　　“陛下的心意？”关肆冷笑一声，“陛下的心意便是和萧淇在一处？你们的感情怎可能长久？世人有多少能接受你们的关系，你以为你对他的爱又有多坚定。”
　　赵忱看着面前依旧跪地的萧淇，他牵起萧淇的手，扬着嘴角，“世人接不接受同朕有什么关系，舅舅你不也不接受？可是朕与萧淇就算是在你面前行周公之礼，你又敢说什么？”
　　“陛下！”听着赵忱犀利又不要脸的话，关肆一口气梗在喉咙，实在是无法反驳。
　　赵忱是皇帝，就算他养了一后宫的男宠又如何，只要他是个好皇帝，那这些事只不过会成为百姓闲暇时津津乐道的趣事罢了。
　　“朕没想过会是你，不过也好，朕与萧淇的事，不可能不让你知道。倒不如是你亲手促成了这段姻缘。”他嗤笑一声，“舅舅自己的杰作，如今可还满意啊？”
　　“你，你……”关肆瞪着眼睛说不出来话，若事实真像赵忱说的那样，那也确实是他促成了现在的局面。这么一想，搞地关肆心里更加郁结。
　　他颤着手指指着萧淇，“陛下救你一命，便是要你这样子还吗？你就是这样玷污自己的恩人？你怎敢用这副卑劣的身子服侍陛下！”
　　萧淇不为所动，“陛下的恩情，臣这一生都还不完的，所以只能把这个人，这颗心，把这一生完完全全的献给陛下。这辈子还不完，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赵忱听得这话笑了笑，握着萧淇的手更是紧了几分。
　　关肆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这两个人怎么一个赛一个的能扯，把这份在他看来见不得光的感情放在明面上撕磨，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再说什么了。
　　赵忱也不想再给他这个机会，“郑全，送关大人出宫。”
　　关肆浑浑噩噩地出了殿门，赵忱赶忙扯了扯萧淇的手，“快点起来。”
　　“关大人一走陛下就翻脸不认人了，在他面前还能亲一亲，人走了却是连个轻吻都不给了。”
　　赵忱翻了翻白眼，“你这是在他面前演戏演的上瘾么？”
　　“怎么能说是演戏呢？臣可是句句真情实感。”他扯着赵忱的手，站起身将人圈在了案几上，“难道忱哥方才的话，通通都是骗人的了？”
　　殿门恰合时宜地从外头关上，赵忱脑袋晕晕的，哪里顾得上这些，解释道，“不是！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什么周公之礼已成，当着关大人的面行周公之礼，臣居然不知道忱哥还有这癖好？嗯？”
　　他的声音在赵忱耳边环绕，赵忱面上一红，在关肆面前打嘴炮打得欢快，全然忘了萧淇这人下流起来有多下流了！他梗着脖子反驳道，“我那不是显得有气势么？”
　　“臣倒是也不介意把这变成真的。”
　　“嗯？什么？”赵忱一愣，“你真要在他面前做那事？”
　　萧淇也一愣，随即就开始笑，他亲了亲赵忱的嘴角，“陛下整天都在想什么啊。”
　　赵忱捶了捶他，“还不是你先瞎说。”
　　“是了是了。”
　　萧淇又搂着赵忱亲了亲，才不再调侃他，放他去做别的事。
　　等到夜里快要睡着的时候，赵忱回忆起今天发生的种种，才猛然惊醒，困意消了大半，萧淇今日明明就是在暗示他他们可以做点更深一步的事，他傻不愣登地说了些什么啊！
　　萧淇后来的反应，不会是以为他在装傻不想和萧淇干什么吧！！冤枉啊！其实他也不是不想了，就是感觉每天氛围都没到那，就比如今天，虽然昨日他们的行为已经算是非常亲密，可今天却是什么也没干，亲了亲就搂着睡觉了。
　　赵忱心里一阵懊恼，但是他总不能开口问萧淇吧，再提到这个事情，显得也太奇怪了！！他这边抓耳挠腮，一抬头就对上了萧淇乌黑的眼珠，赵忱吓得一哆嗦。
　　萧淇将他又往怀里搂了搂，“想什么呢。”
　　“我…哈哈…没有。”赵忱非常不自然地尬笑了两声，合上了眼睛，“太困了，睡觉吧。”
　　萧淇虽是觉得奇怪，但也没再多说。
　　第二日，关肆便上书托病辞官，朝野上下一片震惊，赵忱却没有太大的感觉，这个结果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与其等着赵忱给他惩罚，倒不如自己辞官，还给自己的官声留下些清誉。
　　下了朝之后，今日要处理的东西不多，他一闲下来就止不住的在想昨天的事，一想吧就更是收不住了。忽然就想起那本‘驭夫有道’了，赵忱吞了吞口水，行吧，就再试试，总得让萧淇再提出来这件事，他才不要主动提。
　　想到这，赵忱便瞧着身后也无所事事的萧淇，“昨日没有沐浴，现在闲着也是闲着，陪朕去一趟？”
　　萧淇当然不会怀疑别的，“是。”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透个题，赵忱非常拙劣的勾引哈哈哈哈


第85章 陛下，你怎么了？
　　到了汤池，萧淇道，“臣伺候陛下更衣。”
　　“这儿也没旁人，这么生疏做什么。”赵忱说，“朕先不下去，你先洗。”
　　“嗯？可是臣今早刚沐浴过，现在就再——”
　　“管那么多干什么，快点。”
　　“好…好吧。”萧淇说完便开始宽衣解带，赵忱吞了吞口水，却没移开目光，他不是没见过，自然知道衣裳之下的身材有多么完美。
　　赵忱是非常喜欢萧淇的身材的，他自己瘦是瘦，但也只是瘦，腰上连肋骨都清晰可见，但是却没有一点肌肉。他不喜欢自己这种软绵绵的身材，但也懒得去运动，故而便极其羡慕又喜爱萧淇那种硬朗的体型。
　　果然，面前男人褪去了衣袍，露出蜜色的上半身，呈现着一个极其精准的倒三角形。肩宽腰细，每一块肌肉都十分紧致的包裹在骨骼上，身体的每一道弧线都是如此恰好且诱人。
　　赵忱当然是移不开眼睛的，他第一次意识到萧淇现在早不是个孩子，已经变得十分健硕的时候，他便打心底里觉得这副躯体诱人。现在，这个可口又诱人的蜜果是属于他的了，赵忱心底一阵骄傲。
　　“忱哥？这么喜欢吗？”
　　萧淇戏谑的声音响起，将赵忱的思绪瞬间抽回，他红着脸，梗着脖子掩饰自己的失态，“你快点！”
　　他颇宠溺的笑了笑，没有再揪着这点，下了汤池内，静静地靠在池壁上。
　　赵忱走到他的身后，坐在池壁边，抬手拢了拢萧淇的长发，将他头上那条暗色绸带解了下来，瀑布般的长发从赵忱指缝中流出。如萧淇所说，他早间刚刚沐浴过，现下头发还是顺滑的很。
　　虽然显得有点牵强，但是赵忱还是不能放弃，他取了象牙梳沾着水为萧淇梳理着头发。萧淇没有再用什么君臣之礼为借口拒绝，他们现在的关系若还来谈及什么介意君臣关系，那可就当真有些可笑了。
　　他的头发完完全全被赵忱打湿，耷拉在身后。赵忱摸了摸萧淇的脸，笑道，“我去拿点好东西。”
　　等赵忱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不大的木盒，他朝萧淇扬了扬，随即蹲下身子朝汤池里把那些东西倒了下去。
　　汤池内的水面瞬间被玫瑰花瓣占领。娇嫩的花瓣绕着萧淇的胸膛飘荡，将他团团包围。
　　萧淇的面色变得有些奇怪，他一个行军打仗的糙人，还从来没用这种东西泡过澡，心里不由得尴尬又好奇。
　　“虽然说确实有点小女人，但是不得不说，用完这东西，身体都能白上一个度。”赵忱又坐回了萧淇身边，低着目光在他身后悄悄地看着萧淇宽阔的肩，虽是这样说，但是赵忱还是喜欢萧淇现在肤色，为本就性感的身材增添了些神秘和野性。
　　“是吗。”萧淇说着就转过身将手搭在赵忱身子两侧的池壁上，“这样好的东西，陛下不一起享受岂不是可惜？”
　　“什、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赵忱便被萧淇拽进了汤池内。忽然来这么一下，他脚下打滑，站也站不稳，溺水的危机感让他的手迅速缠上萧淇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萧淇身上。
　　赵忱猛地咳了两声，哀怨地看着萧淇，“你要谋害朕啊？！”说完愤愤地松开了自己交缠在一起圈着萧淇腰的双腿，想和萧淇拉开些距离。
　　但是他的腿是松开了，但萧淇的手还搂在他的臀侧，将他整个人十分安全地圈在自己怀里。安全是安全了，赵忱想逃也是真逃不了。
　　他心里暗暗想着，行，这样也好，反正也是打算要勾引萧淇的，他既然自己送上门了，那就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好好引诱萧淇这个不听话的孩子。
　　想着赵忱也就不再挣扎，他又重新地盘上了萧淇的腰，双臂搂着萧淇的脖子，看着萧淇因为热气而带着水雾的睫毛微微颤抖。
　　赵忱笑了笑，抬手拂去萧淇右脸沾上的水珠，这一抬手就故作身形不稳的向后仰了仰，果不其然，萧淇紧张地将他又搂得更紧了。
　　他虽然还穿着一层寝衣，但已是完全被水打湿，粘在身上和没穿没什么两样。现下几乎是完全贴在萧淇的身上，他甚至都可以描摹出萧淇上半身的肌肉形状了。
　　赵忱面色微红，但都到这步了，他怎么也不能打退堂鼓不是。又为自己打了打气，赵忱便吻上了萧淇的脸，用舌头轻柔地卷去了他面颊上的水珠，低垂着眉眼，“手不能动，就只能这样为你擦干了。”
　　萧淇没有说话，目光越来越沉，看着自己身上这个作乱的小妖精。他的嘴唇已经落到了自己的侧颈，依旧像方才那样卷走他身上的水迹。
　　“忱哥。”他的声音沙哑的可怕，连他自己也没料到，“别勾引我。”
　　赵忱一愣，故意又吐着舌头舔了舔他的喉结，娇笑道，“那你要如何？”
　　像是受到了挑衅一般，萧淇迅速地将赵忱向上掂了掂，利落地含住他的唇，狂风暴雨般的掠夺赵忱口中的空气。
　　空气逐渐稀薄，肺部有些超负荷，赵忱推搡着萧淇的肩膀，想为自己争取点呼吸的余地。但萧淇只是松开了他一秒，还不等赵忱再呼吸第二口空气，就又吻了上来。
　　赵忱的手依旧在两人之间作乱，萧淇扯了放在池壁边的那根他绑头发的暗色绸带，抓着赵忱的手腕将他的双手反捆在腰后。赵忱现在是真的有点害怕了，他的手被捆着，只有努力用双腿缠着萧淇才能保证自己不掉下去，这状况，实在是有些艰难。
　　但萧淇还是不准备放过他。他搂着赵忱转身向池心走去，背上没了池壁的支撑，赵忱的力气耗得更快了。紧接着萧淇弯了弯腰，赵忱整个人就陷在了水里，被水整个包裹。
　　萧淇的脸也浸在水中同赵忱亲吻。比方才的吻更加窒息，但凡两唇间有了一点点空隙，就立刻会被扑涌而来的池水占领，赵忱像溺水的人一般，拼命的向萧淇口中汲取极其微弱的空气。
　　他本就比萧淇娇弱许多，萧淇又是练武之人，肺活量自然比赵忱强的不是一点半点。等萧淇直起身子松开赵忱的唇时，他已经是几乎昏厥的状态，慌忙地大口呼吸着空气才终于找回了神智。
　　赵忱的眼睛因着窒息憋得通红，流了不少生理性的泪水，他微肿着嘴唇，嘴角都有些破皮了，嗔怒地看着萧淇，赌气似的不肯说话。
　　萧淇也有些抱歉，他被赵忱撩拨得受不了，一不留神就忘记了陛下和他这种糙人不一样了，这次确实是他失策了。
　　又搂着人回到了池壁边，赵忱还在赌气着不肯看萧淇，萧淇就十分轻柔地吻了吻他破皮的唇角，“忱哥，我错了。”
　　赵忱偏过头又不看他。虽是没去看他，但赵忱的感官可没失灵，他感受到萧淇的手拂过他的头发，现在又捏上了他的衣领。
　　终于要来了么？！
　　赵忱慌张地紧紧合上双眼。
　　但是预想之中的事情根本没发生，他蹙着眉睁开眼睛，却看见萧淇的指尖夹着一片花瓣，正无辜地瞧着他。
　　赵忱的心里瞬间窜起一股无名火，羞涩、悲愤、失望一齐涌上心头，合着他在那心猿意马，萧淇就只是替他取了身上沾的花瓣？！
　　“陛下，你怎么了？”萧淇呆愣地看着赵忱，显然是并不知道他心里的波涛汹涌。赵忱松开了双腿，扭着腰瞪着萧淇，“你给我解开！”
　　萧淇也就立马乖巧的为赵忱松开那个简单却又牢固的结。赵忱心里一阵郁结，朽木不可雕也啊！！
　　等解开了，赵忱也立马翻脸不认人了，推开还想靠近的萧淇，“你去栖阳殿，给朕取本书，就在书架的最下层，找一找就能看见。”
　　萧淇不想走的，但是赵忱的表情实在不大好看，他也不明所以，还是先离开也好…
　　赵忱也不是真想看书，只是他看见萧淇就来气，一想到自己紧张地闭眼，他就更觉得窘迫。赵忱恼怒地搅动着身边的花瓣，越想还是越觉得自己丢人，什么‘驭夫有道’嘛，从来都没起过作用，还让他一次赛一次的出糗。
　　等会？驭夫有道？这玩意儿放在哪来着？
　　这不也是藏在书架最下层么！！那三本玩意儿可是放在一处的，要知道，那两本春宫图没封面，可‘驭夫有道’有啊！这要是让萧淇看见了，他这张脸往哪隔！！
　　赵忱的心里慌得要死，瞬间也就把方才的事儿抛在脑后了，这东西要真被发现了，刚刚那点子窘迫还算什么！！这会儿萧淇肯定已经到了栖阳殿了，赵忱只能默默祈祷萧淇没看见那三个话本子。
　　为了阻止这场丢人的闹剧发生，赵忱赶忙出了汤池，脱下湿透了的里衣，草草穿了件衣服就往栖阳殿跑，完全不顾郑全在身后的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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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秘密要暴露了，赵忱的脸就要丢尽了哈哈哈哈


第86章 忱哥原来喜欢这样的
　　事情的发展就是如此的戏剧性，等到赵忱跑进了栖阳殿，萧淇正坐在小塌上，手里还捧着其中一本话本。
　　赵忱当时就大惊失色，他几步冲上去将那三个东西拿回来藏在了身后，干笑道，“你怎么还在这么看起书来了，朕还在那等着你呢。”
　　萧淇还维持着刚刚的动作，他还没开口，就又听见赵忱说，“你别误会，这东西是…是卫丰命人给朕的，朕也觉得不像话，还一眼都没看过？这里头写的是什么？不会是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卫丰？”萧淇笑了笑，“卫大人哪寻来的这些男子情爱的东西，臣倒是要好好向卫大人讨教些经验。”
　　见萧淇真要走，赵忱赶忙拦住他，红着脸垂头不看萧淇，“去什么。你得给人家留点面子吧。”
　　“是、嘛？”萧淇缓慢地吐出两个字，又把赵忱激得炸了毛，“怎么了！你方才看的不也很认真么！”
　　“嗯。臣得学一学嘛，不然和陛下的想象差距太大怎么办。”
　　“什么想象？！朕没想过！”
　　这话说的赵忱自己都不信，若说之前萧淇不知道赵忱心里的想法，那现在瞧见这个，方才他在汤池里闭眼的理由，用脚趾想想都能想出来了！
　　趁着赵忱不备，萧淇又去拿那三本东西，赵忱躲闪着不肯给，萧淇又想要。结果那三本话本子‘啪唧’全掉在了地上。好死不死地有一本还刚好摔开了，恰好又是那本花样百出的。
　　看着地上那东西上不堪入目的图画，赵忱面上一阵窘迫，迅速别开了脸，这都什么啊！这真的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姿势？真的有人能摆出这样的动作？？
　　萧淇面色不变，俯身捡起那本开了页的话本子，端详了几秒，举着朝赵忱笑道，“忱哥原来喜欢这样的。”
　　“啊啊啊！谁说我喜欢了？！”
　　“不喜欢啊…”萧淇略显失望，他将那话本翻到了第一页，经历了刚才的冲击，这第一页的就显得‘眉清目秀’了不少，“那这个喜欢么？”
　　“萧淇，你要点脸吧！”赵忱伸手去抢那本书，萧淇却抬手把它举到赵忱够不到的程度，又揽住赵忱的腰，咬着他红透了的耳朵，低声道，“忱哥不喜欢，阿五喜欢。想看忱哥把这里头的东西都做一遍。”
　　赵忱喉咙一梗，什么跟什么啊，不是，萧淇方才还清心寡欲的，现在是被这东西打通任督二脉了？！
　　“忱哥。”萧淇又叫了一声。
　　赵忱抬手拦住萧淇想靠近的唇，“不，等会儿。青天白日的，冷静，冷静……”
　　萧淇调笑道，“这姿势晚上摆出来就瞧不清忱哥的样子了。”
　　赵忱心里哀嚎地痛骂卖给他东西的那个奸商，他扯了一通，结果现在受难的还是他自己！
　　“萧淇，别让欲望侵占了你的头脑！深呼吸，冷静！”
　　“今天就从第一页开始吧。”
　　“不是！等会儿！！”赵忱被萧淇直接扛了起来，在他背上哀嚎，“啊啊啊！冷静啊！萧淇！”
　　……
　　狗屁的第一页，萧淇都恨不得拉着他一天把这本话本上所有的东西全试一遍，要不是赵忱真受不住了，求着他说来日方长，真不知道萧淇还要做出些什么事来。
　　赵忱无力的趴在萧淇身侧，手指无意的摸在了他的小腹，萧淇刚又要精力充沛的起身办事，赵忱就按住了他，“想什么呢！我就是摸摸这些疤。”
　　萧淇动作一顿，安静的躺了回去，任由赵忱的手指滑过他小腹上狰狞层叠的伤疤。那是他在遇到赵忱之前受到的苦难。
　　“很丑，陛下别摸了。”萧淇按住赵忱的手，却被赵忱挣脱开，“谁说丑了。”
　　赵忱挣扎地坐起身，扶住酸疼的腰，倒吸了口凉气，哀怨地看了眼萧淇，才又看向他的伤疤。
　　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道疤痕叠在一起，他的小腹已经被疤痕填满，这一处的颜色都与身上的皮肤不同，是突起的深粉色，不怪萧淇说丑，确实瞧起来十分狰狞。
　　萧淇紧张地看着盯着他伤口面色冷峻的赵忱，刚想得不让赵忱继续看下去了，就瞧见赵忱弯下了腰，温热的唇瓣就贴上了他那层伤疤。
　　他浑身一紧，几乎是瞬间，赵忱就起了身，震惊地看着他，“你不嫌累的？！”
　　萧淇轻咳了两声，扯着赵忱的手，“所以嘛，忱哥，第四页也试一试，好不好。”
　　“你别扯我，我话还没说完呢！”赵忱被萧淇扯倒，他趴在萧淇身上扑腾，等到萧淇不再乱动，他捧着萧淇的脸，真挚地说，“朕的使命是守护这天下，你也是朕的天下，日后，朕会守着你，不会再叫你被人欺负了。”
　　“陛下守护天下，臣守护陛下。”萧淇说完就立马变了声音，可怜兮兮的，“忱哥也别欺负我啊，你勾起来的火，还得你灭。”
　　赵忱这一整日几乎什么都没干，就是和萧淇厮混，第二日起身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换了一遍，他由着萧淇将他扶起，哀声道，“不想上朝……”
　　“那本话本还有好多页呢，陛下不想上朝，也可以继续——”
　　“滚！扶我起来！”
　　“是。”萧淇笑着立马搀起赵忱，为他更换朝服。
　　下了朝，刚瘫在勤政殿的椅子上，屁股还没坐热，萧淇便扯着赵忱龙袍后腰位置，惊道，“陛下的龙袍怎得脏了？！”
　　“啊？不可能吧。”
　　“真的，这么大一片污渍，这若是叫人瞧去了可怎么好，陛下还是脱下来换一件吧。”
　　“当真？”
　　赵忱狐疑地盯着萧淇，却看见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比划了一下那污渍的大小，说的煞有其事。
　　“陛下不相信就罢了，臣叫郑公公来为陛下更衣。”
　　“不是不信，那你来吧。”
　　赵忱托着桌子站起身，抬起手示意萧淇为他脱下龙袍。
　　等到赵忱又被萧淇搂着吻住脖子才反应过来，什么鬼啊，不是说龙袍脏了所以更衣么？！谁家更衣是这更法？？
　　他扶着自己完全要散架的腰，推搡着萧淇的胸膛，“朕不要了，你出去。”
　　“就一次。”萧淇像只淋了雨的大狗狗，“忱哥……”
　　赵忱无奈地合上了眼，又猛地睁开，看着萧淇方才瞬间变红的耳朵，怒道，“萧淇！！你又撒谎！！”
　　赵忱实在是遭不住了，他一想的晚上萧淇肯定又闲不住，便特意偷偷嘱咐了郑全，要他无论如何也晚上也得来守夜。
　　可惜，到了晚上，看见大步迈入殿内的萧淇，赵忱陷入了沉思，“郑全呢？”
　　“郑公公吃坏肚子了，怕陛下出事，便叫臣来替班了。还让臣帮忙向陛下求情，他也不是故意的，陛下千万不要怪罪他啊。”
　　“朕不怪罪他，朕怪罪你！”赵忱向后退了退，摆出防御的姿态，“不许乱来了！”
　　“微臣明白。”萧淇意料之外的同意了下来，也是真的没再动手动脚，只是搂着赵忱，在赵忱闭上眼酝酿睡意的时候，在他耳边道，“那话本都学了一半了，瞧着马上就要到尾页，实在是痛心啊！还是省着些的好。”
　　赵忱猛然间听到他这浑话，睁开眼便红着脸拍打萧淇，“你这又说什么呢！”
　　萧淇搂着赵忱笑个不停，任由他打自己也不松手。其实萧淇也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赵忱确实很累了，他需要休息，自己怎么舍得一个劲的摧残他的陛下呀。
　　但到了第三日夜里，赵忱放下了防备，萧淇却又开始完成他的‘实践出真知’。赵忱身上青青紫紫的，不过萧淇也没好到哪去，就是肤色深，故而瞧起来没有赵忱那么可怕。
　　等到好不容易将那话本翻到了末页，赵忱也累的不成样子，他也成功的知道了，这画册上的东西，就是人能做出来的，他为他曾经的质疑感到抱歉。赵忱也同样的明白了，不要轻易的挑起一个男人的欲望，这欲望一旦开始，就完全不是他想停就停的。
　　本以为这样就能消停两天了，可没想到萧淇不知道从哪又变出来了两本画册，赵忱抽搐着嘴角，“你能不能给自己放个假？歇停两天不行吗？”
　　萧淇眨着眼睛，“可是这是从忱哥这学来的呀，臣以为忱哥喜欢呢！”
　　赵忱被他气的几欲吐血，可这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的男人，自己不惯着还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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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这章安全通过啊啊啊！


第87章 这袖，朕就是断了！
　　近日国家太平，每日上朝都没什么重要的事，再加上最近萧淇磨人的很，让赵忱本就无聊的心情雪上加霜，直接在早朝的时候都要睡过去了。
　　他打了个哈气，看着殿下沉默的众人，“众卿没什么事就退朝吧。”
　　“不，陛下！臣还有一事要禀告！”
　　“又是你？”赵忱瞧着站出来的卫丰扶了扶额，“又要劝朕纳妃生子？”
　　卫丰面上也不禁尴尬，这样显得他一直盯着赵忱后院一般，也挺奇怪的，“陛下，臣今日是想向陛下谏言，民间传闻现下越发离谱了，就算是为了皇室颜面陛下也该阻拦啊！”
　　“什么传言？”赵忱完全都能猜到外头传什么，无非就是说他是个断袖之类的呗。
　　“外头说陛下和萧将军关系匪浅……”卫丰说，“不仅如此，还有人自称在连城见到了陛下与萧将军，这岂不荒谬？”
　　“咳…这……”赵忱微微抬手掩盖了自己略尴尬的神色，“那依你所言，要朕如何阻拦流言？”
　　“依臣愚见，将萧将军派往边疆是最好的选择。”卫丰道，“萧将军在此次抗击北戎中立了大功，北戎虽已求和，但难保其不会再有狼子野心，萧将军与其对抗过，自然比许多将士更熟悉北戎的战术。”
　　见赵忱皱起眉头，卫丰又赶忙补充，“萧将军心怀大义，定然会为陛下守护北疆安定！有萧将军坐镇北疆，北戎的军马定然不敢再次来犯！”
　　“要朕说啊…”赵忱僵硬地挑起嘴角，露出个假笑，“卫大人口齿伶俐，倒不如替朕去北戎当说客，凭大人的巧舌如簧，定然能让北戎断了叛乱的心思。”
　　卫丰讪讪地笑了笑，“臣去北戎能有什么大用处，倒不如——”
　　“朕看得起卫大人，大人妄自菲薄，岂不是驳了朕的面子。”
　　“臣不敢！”
　　“那大人明日便启程？朕与诸位爱卿，等着大人的好消息。”
　　“不……陛下…”卫丰头脑发晕，这在这说如何解决赵忱与萧淇的事儿，怎么就把他送到北戎了！
　　“卫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臣可以走！但萧将军也不能留啊！陛下要以大局为重啊！”
　　“大局？什么大局。”赵忱无语地轻笑了声。
　　“与男子交好，辉阳千百年来的皇室根基会因此动摇啊！皇族的脸面也会因此丢尽，世人哪个还会信服皇室，屈服于皇室威严？”
　　“卫丰，这皇帝要不换你来当？”
　　“不！陛下恕罪！臣并非此意！”
　　“朕不需要你们拿皇室这套来捆绑朕，朕不会听。况且萧淇，他是朕的侍卫，何去何从还由不得你们说了算。”
　　“可是！陛下！这天下的流言您就要充耳不闻吗？！”
　　“流言？”赵忱哼笑一声，偏头看着身后的萧淇，“萧淇，把剑给朕。”
　　赵忱接过萧淇的佩剑，干脆利落地削了自己朝服半个袖子，被削掉的那片布料掉在赵忱腿上，他捏起来轻飘飘地扔在了殿下。
　　“这个袖，朕就是断了，你们能拿朕如何？这天下，又能拿朕如何？”
　　说罢，赵忱冷眼扫过满朝错愕的表情，一言不发地迈下殿梯，踩过自己方才扔下的那半截袖筒，离开了大殿。
　　出了大殿，赵忱冷着脸回到勤政殿，和萧淇在里头合上了门，才心疼地捧着破烂的袖筒，“这可是南县独一份的金罗绸，就这么一匹，还被我今天糟蹋了，可惜啊……”
　　“陛下还是太冲动了些，卫大人说的确实不无道理…”
　　“那怎么？我们阿五自愿镇守北疆，从此同朕形同陌路？”
　　“那倒也不是。”
　　“这就结了，我早受不了他整日唠叨，这样也好，既留住了你，朕也算是在天下人面前给了你个交代，一举两得，就是苦了这好料子了…早知道今日便不穿这件了。”
　　萧淇听了赵忱的话，心里满是蜜意，原来陛下是想将他们的关系昭示天下的，虽然他不在意这些，但真被心上人这样大张旗鼓地公开，谁又会不心动呢？
　　“也不知道那群老顽固等朕走了以后会如何，总不能在大殿内痛哭一场吧……”赵忱想想那场面就头大，但他实在是坚信大部分臣子是会极其不接受他和萧淇的关系的。
　　不过那又如何，他是辉阳的皇帝，萧淇又是辉阳最年轻且有才能的将军，他们之间的感情，完全称得上是门当户对、水到渠成，只不过就是性别上出了点小问题嘛，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萧淇，我们似乎，许久没出宫了。”赵忱托着脑袋，有些无聊，“上次出宫微服私访还是对付秦玄凛那只老狐狸的时候了，那会儿也是盛传成堆的流言，现在想想真是既觉得像刚发生，又觉得过去许久了。”
　　“陛下若是想，那便再去一次。”萧淇道，“今日怕是也不会有文书来找陛下了。”
　　赵忱笑了笑，“是啊，怕是他们连回到府里都会感觉不可思议吧，哈哈哈。”
　　“不说他们，就连臣都被陛下的直接吓到了。”
　　“这些都不要紧，你就说，我这样做你开心么？”
　　“开心，自然是极开心的。”
　　“那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赵忱站起身，朝殿门处走，“朕要郑全拿来两身衣服来，出去一趟总得换点常服才是。”
　　刚走了几步就被萧淇扯了手腕，整个人被圈在萧淇怀里。
　　“忱哥，谢谢你。”
　　萧淇的声音很淡，但似乎隐有哭腔，赵忱心里软成一片，反手揉了揉萧淇的头发，“谢什么，我还怕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你就去找别的男子了。”
　　“哪有人会喜欢萧淇，臣也就是能赖上陛下了。”
　　“瞎说，我就算不出宫也知道，多少闺阁小姐把你视为梦中情人，多少公子少年将你视作模范楷模，是朕才该有危机感啊，哎。”
　　萧淇亲了亲赵忱的侧脸，“萧淇只要陛下，这双眼睛现在，只能看到陛下了。”
　　“尽说这些花言巧语。”赵忱笑着佯装躲了躲萧淇的嘴唇，想解开他缠着自己腰的手，“别闹了，朕找郑全来。”
　　“臣总得完成感谢仪式才能让郑公公来吧，忱哥不会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吧…”
　　萧淇把赵忱的心思拿捏的完完全全的，有事相求就说两句软话，赵忱保准上钩。果然，赵忱问道，“什么感谢仪式？你尽管做就是了。”
　　萧淇将人抱起，低声道，“自然是更努力的服侍忱哥了。”
　　“？？”赵忱叹服萧淇如今的不要脸程度，“你这是感谢朕呢还是犒劳你自己呢？”
　　“唔……”萧淇认真的想了几秒，“可是忱哥说舒服啊。”
　　赵忱面色瞬间大红，怒吼道，“闭嘴！！”
　　……
　　知道要出宫，萧淇已是十分收敛了，但是赵忱脖子上还是留下了印子，若是衣领再大那么一点点，就更是能看见锁骨处大片的痕迹。
　　赵忱穿着一身透白混绿的衣袍，而萧淇是一身几乎全黑的劲装。一路在街头上也没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不过很快他们便融入了一个杂话圈子。
　　这一片人有男有女，有的甚至还抱着自己小小的孩子在这听都城的新鲜事。
　　听了半天，终于有人提到赵忱最想听到了。
　　“哎哎哎，昨日讲了一半的，咱陛下这会儿，和萧将军如何了？”
　　一瞧便是八卦精通户的一个男人说道，“哎，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要说以前这事儿是猜测，现在可是咱陛下自己承认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他是断袖！”
　　“你知道他是如何说的？‘朕就是断袖，你们能拿朕如何？这天下又能拿朕如何？’，厉害的咧！”
　　“哇！那陛下一定是很喜欢萧将军，哎，可惜了，以前我还最想嫁给向萧将军那样的绝代英才，可惜啊，可惜……”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说道。
　　“咦！真不害臊，还没出嫁呢，这话就随便往外说了。”一个大娘鄙夷地说，“要咱说啊，萧将军就算不是委身于陛下，那也轮不到咱们啊！”
　　赵忱敏锐的捕捉到‘委身’这个词，他立马问道，“什么叫委身？萧将军不是自愿的？”
　　“小公子，一瞧你就是生面孔，前几日早就说过了，咱陛下不好女色，专好龙阳，萧将军又是人中龙凤，生得那是个仪表堂堂、威风凛凛！我还见过一面呢！那才是个天人之姿啊！”
　　“这和他委身于陛下又有什么关系？”
　　“害，你瞧你这不是傻了，这么厉害的人，陛下当然得自己拿下了！萧将军是谁啊，那是有鸿鹄志的！被陛下圈在宫中，也不知日日受得什么屈辱啊……”说着这大娘竟是抬手抹了抹眼角。
　　赵忱听得嘴角直抽抽，好家伙，合着这民间传得他就是个强抢民男的色皇帝呗！他们知道些什么啊！他们那天人之姿的萧将军，现如今可是满嘴浑话，反而是赵忱次次被他‘强抢’好不好！
　　萧淇在一旁也轻声笑着，他倒是也真没想到这流言如今是这个样子。赵忱扯了扯他的手，咬牙道，“你怎么不说话！嗯？咱们的天人？”
　　然而他还没来及回话，那大娘又咋咋呼呼叫出声，“你这是？哦，怪不得对陛下的事儿这么感兴趣，合着你也是……”
　　“是什么？”赵忱再次迷茫，祈祷着别再从这大娘嘴里听到什么惊人之词。
　　“你哪还瞒得过我啊！瞧瞧这小脖子，都给人家祸害成什么样儿了。”大娘眼含暧昧的看着赵忱身后的萧淇，两人的手还轻轻的扯在一起。
　　她虽是说自己看见过萧淇的天人之姿，其实根本没看真切，现在萧淇本人在她面前，她也完全认不出来。只是看着萧淇调笑道，“这位公子呀，你瞧你这小相公瘦瘦弱弱的，可得照顾好人家，要不然哪里受得住你摧残啊！”
　　说完她就笑了起来，这圈子里除了那些未经人事的，都开始会意的笑。赵忱微愠，“什么小相公啊！我……”
　　刚说到这，萧淇就将赵忱扯了个踉跄，跌在了他的怀里，笑道，“大娘说的是，我家小相公是瘦了些，是该多吃些，也省得夜夜要昏过去。”
　　这下人群笑的更欢了，连那些方才没笑的这会儿也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看着他们二人的眼神又添了些暧昧。
　　赵忱又羞又恼，萧淇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明明他才是公子，萧淇才是那个小相公啊！！
　　听着耳边的笑声，赵忱将头埋在萧淇怀里，只当是眼不见心不烦。萧淇搂着赵忱，又道，“只当大家不能接受我们这样的呢，却没想到辉阳的民风现在这般开放了。”
　　“要是以前啊，我怕是也会说一句‘真不要脸’，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何不一样？”
　　“陛下与萧将军的故事，早传遍大街小巷了，虽然我们不知道萧将军到底是不是被逼的，但是他们二人自小一齐长大，还一齐对抗北戎，为我们辉阳挣足了面子。后来知道他们之前的感情，啧，这不知怎么的，竟有些羡慕？”
　　另一个女子又说，“是啊，从前听说这事，那断袖之人也是用力瞒着，可陛下却直接昭告天下了，这种勇气，也是让我们很佩服的呀。”
　　“哎！这话说的不假，两位公子啊，这儿不接受你们的人虽然还是比比皆是，但是只要你们双方有情，就算你们不是陛下与萧将军，我们也会祝福你们的！”
　　赵忱在萧淇怀里默默听着这些，也许吧，真的是因为他与萧淇，才使得这样从前被称为异类的情感逐渐被小部分人接受，相信未来，会有更多的辉阳百姓敢于面对自己内心的真情，开放平和地看待这种与世俗不同的感情。
　　“多谢各位了，我和我家小相公，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分开了。”萧淇道。
　　在一片笑声与祝福声中，萧淇搂着因为太过害羞而头脑发昏的赵忱回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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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正文就要完结了。


第88章 最后
　　“你瞧他们都说的什么话啊！”赵忱怒道，“你还跟着他们笑话朕，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这怎么是笑话呢？”
　　“怎得不是！那些浑话你也说，怎得越来越轻浮了。”
　　“陛下太好玩了，臣一时没忍住…”他扯着赵忱的手，偷偷抬眼瞥着赵忱，“陛下生气了？”
　　赵忱轻呼一口气，眉目温柔看着萧淇，“没有。甚至，看到他们反应的时候，还有些欣慰。”
　　“朕忘不了陈秉的遭遇，就因为与旁人不同，生生地被圈在家里多年。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朕，但越来越多的人接受这种感情，对于辉阳来说，何尝不算是一种进步呢？”
　　萧淇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赵忱。
　　过了三日，赵忱在勤政殿内处理政务，郑全在殿外道，“陛下，顾大人与公主来了。”
　　“长容？她今日怎得来了。”赵忱喜上眉梢，“先将他们带去苍梧阁，朕稍后便到。”
　　“是。”
　　一进苍梧阁，便觉得这地方氛围格外的暖人。长容坐在凳子上，顾有名捏着块玫瑰酥缓慢地小口喂着长容。
　　赵忱笑道，“这会儿是越发娇气了，怎得连吃东西都要人喂了。”
　　“三哥！”长容娇嗔道，“那是他自己想喂嘛，是不是。”长容推了推顾有名，示意他回答。
　　顾有名温柔地将那块吃了一半的玫瑰酥递给了长容，“是，都是臣自愿的。”
　　“你瞧吧，三哥，这哪里是臣妹在欺负他呀。”
　　“你啊。”赵忱又是笑了笑。
　　他们二人的氛围极好，一瞧便是极为恩爱的，长容瞧起来甚至胖了些。
　　赵忱坐在了长容身侧，问道，“今日怎得有空来这儿了？青州到都城，距离也不近，有什么要紧事还得自己跑一趟？”
　　“那就不能是长容想哥哥了吗？”
　　“……”赵忱默默看着长容，她又红着脸微怒道，“三哥不相信？”
　　赵忱调笑道，“顾有名待你这样好，你还能想到朕啊？”
　　“三哥这是哪里话！”长容扁扁嘴，随即又像只小狐狸一样，“莫不是三哥日日沉溺萧淇哥哥的温柔乡，根本想不起旁人了吧？”
　　“瞎说什么呢！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三哥还要瞒着臣妹？”长容道，“前几日三哥在朝堂上说的话，连青州都无人不知了。难道，三哥除了萧淇哥哥还有别人？哎，萧淇哥哥，你可得牢牢抓住三哥了！”
　　“你别瞎说啊！”赵忱扭头看着萧淇，“你可别信她的话。”
　　“微臣明白，陛下哪里有空闲找别人。”
　　是啊，哪儿有空啊，白日处理处理政务，还都是有萧淇陪着，晚上也全全有萧淇里里外外的照顾着，要说找野男人，那也是萧淇更有机会去找啊。
　　“啧啧…三哥真是腻歪呀，还说我们呢。不过，三哥，你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跟长容讲讲嘛。”
　　“去去去，小孩子打听那么多干什么？”赵忱瞥了她一眼，“该不会你这次回都就是专门为了这个吧？”
　　“那倒也不是啦。”长容突然就开始不好意思了，“而且长容也不是小孩子了，臣妹…臣妹有喜了。”
　　赵忱错愕地愣了神，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当真？！”
　　“这还有假。”
　　“太好了！你都有身孕了，怎么还能亲自来这儿，舟车劳顿的，那怎么可以！郑全，快些，去寻太医过来开几副最好的安胎方子，再拿些软锦来，这儿凳子面寒，凉着长容可怎么是好！”
　　长容听着赵忱忙前忙后的安排，扑哧笑出声，“三哥，你方才还说长容娇气，这会儿怎么恨不得把臣妹捧上天啦！”
　　“那如何能一样！你都是要当娘亲的人了，朕可不是在对你好，是在对朕的小侄子好。”赵忱故意开玩笑。
　　长容果然板着脸，“哼，你们男人都一样，顾郎也是一样，自从怀了身孕就对臣妹格外殷勤，定然也是为了这小孩！”
　　顾有名一听这火延到他身上了，立马俯着身子哄道，“默……殿下，怎么可能呢。殿下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你又叫我殿下，还说不是！”说着她就撇下嘴角，眼角隐有泪光。
　　顾有名无奈，赶忙捧着她的脸，“默儿，默儿，别哭啊！”
　　“这才对嘛！”长容公主，也就是赵默儿，立马褪去了欲哭的神色，恢复了笑颜。
　　赵忱默默看着这些，心里一阵好笑，想来他和长容，一个被枕边人整天欺负的哭哭唧唧，一个整天把枕边人欺负的慌慌张张，当真是…
　　“三哥，你怎得不说话了？”
　　“看着你和顾有名如此恩爱，朕一时开心，都有些傻了。”
　　“三哥不用羡慕！萧淇哥哥与三哥想必恩爱也不输我们啊？”
　　“你这孩子！”赵忱抬手点了点长容的额头，长容笑着吐了吐舌。
　　几人说着说着话，外头天逐渐暗了下来，长容便向赵忱告别，“三哥，我们要出宫了，这些日子我们都在公主府，三哥若是有事，尽管吩咐就是！”
　　“朕能有什么事，你如今养好身子才是要紧的，朕也会派太医去公主府帮你养胎的，等你要回青州的时候，带着个太医一同回去，可好？”
　　“哎呀，三哥！你瞧你，青州那边也不是没有好郎中了，臣妹把太医带到青州，人家心里不会有怨言呐？”
　　“哪有什么怨言，助你生子，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功劳啊。”
　　“不和你讲了！臣妹走了。”
　　“好，你去吧。”赵忱道，“顾有名，照顾好她。”
　　“臣遵旨。”
　　晚上回到栖阳殿，赵忱窝在萧淇怀里，“时间过得真快，长容竟然已经要做娘亲了。”
　　“是啊……”
　　“若是我们也能有孩子便好了。”
　　萧淇顿了一秒，随即亲了亲他的耳垂，“有陛下，就够了。”
　　感受到萧淇的手又不安分的去摸他的衣襟，赵忱攥住他的手腕，“干嘛。”
　　“生孩子。”
　　“？”赵忱的嘴角抽了抽，“如何生？”
　　“生不了，那就走个流程，总之，忱哥也饿了吧。”萧淇的手揉了揉赵忱的小腹，意有所指。
　　赵忱怒道，“萧、淇！！”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该来的还是会来。
　　累极了的赵忱趴在萧淇的胸膛，肚子有些鼓胀，他有些难受的扭了扭身子，仔细地拨弄着萧淇的睫毛，“萧淇，再等朕十年，等赵璮长大了，朕把辉阳交付给他，我们便出宫，去宫外游历，可好？”
　　萧淇睁开眼，看着一脸认真的赵忱，也勾起唇角，“好。到那时，陛下就休想逃跑了。”
　　“不逃，永远不会逃了。”他亲吻上萧淇的嘴唇，眼里似乎装着万颗星辰，“喜欢你，阿五！”
　　“阿五...也喜欢忱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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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终于，下一章开始就是槃若陈秉的番外啦。


第89章 番外（1）
　　陈秉与槃若坐上了回南渠的马车，从陈秉说出那句‘我们私奔吧’开始，上了马车后的两人便开始在车内接吻。
　　陈秉跨坐在槃若的腿上，由着他随着马车的颠簸一次次的胡闹。
　　他本是非常坚持礼义廉耻的人，但今天他就是不想了。乖孩子叛逆了一次后便开始爱上了这种感觉。
　　陈秉依旧趴在槃若身上，连再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鼻尖泛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让那颗小痣上像是盖了层雾。
　　槃若亲吻着陈秉光滑的锁骨，将怀里的男人颠了颠，陈秉慌张地用手扶住槃若的肩稳住身形，掌心的伤口被按了下，他疼的倒吸了口凉气。
　　槃若这才发现了他的伤口。
　　他皱着眉牵过陈秉受伤的手，浑身散发着有些阴沉的气息，“他们伤了你？”
　　陈秉摇了摇头，“这只当是还了父母恩情，我想自己走接下来的路。”他搂着槃若的脖子，“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阿若，我只剩你了。”
　　陈秉的脸上还带着诱人的潮红，再加上他毫不客气地对自己的依赖，槃若不可避免地又情动了。
　　他仰头吻上陈秉鼻尖的那点痣，槃若喜欢这颗痣。他又吻上了陈秉的嘴唇。
　　这次，他知道陈秉受伤了，可他依旧没选择去给陈秉包扎，而依旧是首先选择了自己。
　　他一下下地亲吻着陈秉嫣红的唇，调笑道，“小白猫，换个玩法，怎么样？”
　　陈秉有些呆板的顺从着，他已经很累了，槃若亲了亲他的脊背，轻声道，“睡吧，不折腾你了。”
　　与陈秉相比，槃若的情况要好得多，甚至连衣服都是完整的。陈秉在这方面上尤其的一窍不通，甚至是连在槃若身上留下个吻痕也不会，当然，他更多的也是不敢。
　　槃若坐起身，听着陈秉逐渐变得匀称地呼吸，勾唇笑了笑。
　　他歪了歪头，便又看见陈秉掌心那道伤口，几乎是贯穿了整个手掌，如今血液已是基本凝固了。
　　槃若愣了愣，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妥，自己还从来没有这样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哪怕是装，他也一定会在干这事之前先将人的伤口处理一下的啊。
　　看来，这些日子在辉阳，当真是禁欲太久了。
　　槃若跳下车，朝乔斯要了些伤药，这才回去为陈秉上药。可他其实也没有给别人亲自上过药，实在是搞地狼狈又难看，几次手重了还险些让陈秉醒过来。
　　没办法，槃若便让乔斯过来给陈秉包扎了。
　　乔斯包的比他好看的多，颇有几分专业的手法。
　　等陈秉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了。
　　他动了动身子，一动就觉得整个尾椎像是断了一般。他的身子已经被清洗干净了，但是依旧没穿衣服，马车上的软垫也是换了新的，他身上盖着层薄褥。
　　想到昨日从陈府出来，他整个人就有些理智不清，竟和槃若在这样一个荒唐的时候干这事。陈秉不禁十分懊恼。但他想到昨日槃若温柔到极端的爱抚，他便又红着脸趴在马车内笑了。
　　槃若许是听到动静，进了马车。
　　陈秉支起身子，身上的薄褥微微下滑，露出男人清晰的蝴蝶骨。
　　槃若吞了吞口水，目光却无法从那里挪开。他知道那脊背的触感有多好，他也知道陈秉的蝴蝶骨乱飞的时候是怎样的模样，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槃若又动情了。
　　但陈秉这会儿身上青青紫紫一大片，连他自己也暗骂自己的下流无耻。
　　槃若为陈秉拿来了一套崭新的衣裳，是南渠的衣裳，和辉阳的风格很不一样，带着浓浓的异域风情。
　　“换上吧。”槃若坐上了马车，将衣服放在了陈秉身侧。
　　陈秉没有动，手指交叠着绞了几下，“你，你不出去吗，我什么都没有穿……”
　　“我知道。”槃若笑了笑，使坏似的将人从那层遮挡里捞出，看着陈秉惊慌失措地红着脸用手去挡自己光洁的身子，槃若更是玩心大起地将人放在了腿上。
　　皮肤直接与槃若的衣料接触，这种感觉可不大好，陈秉红着脸动了动屁股，但却感觉更难受了，“你松开我…你别看了。”
　　“昨天什么没见过？”槃若的手滑过陈秉身上的青紫，“你瞧，这儿我亲过，这儿我也亲过，就连这里，我也亲过。”
　　“你…你……”陈秉被他的手指撩拨得连连颤抖，一个劲哆嗦着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也确实无法反驳，身上的痕迹，都在叫嚣着槃若把他整个人吻了个遍。
　　槃若见好就收，捏了捏陈秉红透了的脸，“不逗你了，穿衣服吧。”他又说道，“会穿么，我帮你？”
　　陈秉皱着小脸推了推他摸着自己脊背的胳膊，“我会穿……”
　　“好。”槃若说完便将人放下了，“你穿好了下来走走？”得到陈秉的回答以后，槃若便下了马车，贴心地为他掩好了帘子。
　　等陈秉再次掀开马车帘子，这副模样和槃若想的很是不同。陈秉个子不高，人也是能称得上瘦小的程度，他本以为南渠的衣裳给陈秉穿着怕是很不合适，但没想到意外的合身。
　　南渠服饰有很多不同的色彩，不同于辉阳的色调统一，他们的衣服几乎可以说是用很多种明艳的颜色堆砌起来的。但陈秉皮肤白，再艳丽的颜色他穿着也是更衬肤色，乌黑的发色反而比他们这些花花绿绿的头发配这衣服更好看。
　　槃若直白地目光盯得陈秉有些害羞，他刚准备跳下马车，就被陈秉又按了回去，“等会再出来。”
　　陈秉满脸的蒙圈，被槃若按在了马车内，他吞了吞口水，“不忍了，我就是下流无耻，□□熏心。”
　　“你……”陈秉话没说出口就被槃若的唇怼了回去。
　　等到马车又开始动身了，陈秉也没能再出了马车，他哀怨地看着又被弄脏的衣服，“还说叫我去走走呢，现在又没得穿了。”
　　“乖，不穿衣服最好看了，咱们不穿。”槃若搂着他笑道。
　　“阿若！”陈秉娇嗔道，“你不要总说这些话！”
　　“你不爱听么？”槃若亲了亲他，“不爱听这些，那你爱不爱我？”
　　陈秉的脸又是猛地一红，槃若太会撩人了，搞得他这些天深陷甜蜜当中，脑子都要不会转了。槃若可不想放过他，又在他脸上啃了一口，“不要说吗？那下次休息也不要出去走走了。”
　　“你就知道欺负我。”陈秉的委屈巴巴成功取悦了槃若，但取悦归取悦，想听的话还是得听，“说。”
　　“……爱…”陈秉的声音宛如蚊子的嘤嘤声，槃若也不再逼他，“这才乖，下次休息允许你出去逛逛。”
　　“还有多久才能到南渠呀？”陈秉问道。
　　“如果小白猫不再这么勾引我了，那估计再有个七天就能到家了。”
　　“哪有勾引你啊。”陈秉轻声道。
　　槃若摸了摸他的脸，“你光是瞧着我，就已经是在勾引我了。”
　　陈秉脸上红红的，没有说话，显然也是有几分享受现在这甜出蜜来的相处方式。


第90章 番外（2）
　　日子就这样过着，路上虽是有延缓，但用了九日也是到了南渠王宫。
　　槃若亲自将陈秉从马车上扶下来，显然是在告诉别人，他十分重视这个从辉阳来的男人。
　　陈秉尽力忽视一路上许多人堪称露骨的打量，这些人的目光里，大多混含着好奇，但更多的也是习以为常。陈秉这时候不懂，后来他才知道，他们的好奇只不过是因为他是第一个被槃若带回来的黑发男人。
　　槃若将他带进了王宫，面见南渠的王上。
　　他是个年纪有些大的男人，面上有些发白的胡子，头发是红棕色的，有些深，不像槃若的头发颜色，这样的绚烂。
　　他们在用陈秉听不懂的南渠话交流，他不知道槃若是如何介绍自己的，只瞧见那王上的表情在逐渐变化，从一开始的惊喜，到了平静，最后看陈秉的眼神都没了温度。
　　陈秉有些害怕，可他也知道，在王上面前，自己不能失态地躲在槃若身后，可这种身在异乡，语言不通的无力感还是让他更加的惶恐。
　　直到后来，槃若扯起了他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他的心这才安定下来，回握了槃若，怯怯地瞥了眼王座上的男人，跟着槃若出了大殿。
　　槃若的王子殿在王宫十分显眼的地方，这地方同样也是除了王上的寝宫最位置优越所在。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陈秉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一个人，他被槃若带到了有些难找的王子殿角落。
　　因着是偌大的王子殿的一角，这地方很是幽静，满园子的翠竹香气，让陈秉心情大好。他不在意这地方是否偏僻，只要阿若心里有他，在这里又如何。况且他本就喜静，在这里也是恰逢心意。
　　路上连一个人都没碰到，陈秉不禁有些好奇，“这儿人怎得这般少？除了我难道没有旁人了么。”
　　槃若面色一顿，随即故意像是被飞鸟吸引了目光，没去看陈秉，“对这儿可还满意？”
　　陈秉没得到回答，也不再追问，他抬头瞧了瞧园子外的牌匾，“这是什么意思？”
　　“哦，用你们辉阳话来说，这儿叫钟翠园。”
　　“钟翠园……我喜欢这里。”
　　“喜欢就好，进去瞧瞧？我可是提前让人按辉阳的风格布置好了一切。”
　　陈秉跟着槃若进了室内，果然全全是他熟悉的样子，甚至颇有几分飞棠宫的模样。他心下感动，害羞地搂住槃若，“谢谢你，阿若。”
　　方才作为外来者的局促和陌生瞬间消失，只要有这份爱支持，他一定能幸福的走下去。
　　“真要谢我的话，这次就不能再说痛不要了哦。”
　　“阿若…”陈秉紧张地攥紧了槃若的衣角。
　　槃若笑了笑，“怎得这么多次了，还这么紧张。每次都要我教你才是？”
　　“我……”陈秉更加局促，他低下头，虽然他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但他脸皮薄，万万做不到主动去向槃若求欢的啊！
　　“没关系。”槃若亲了亲陈秉，“那就让我每天教你好了。”
　　一连一整月，槃若每日都在钟翠园陪着陈秉。陈秉也鲜少外出，一来是语言不通，二来他有些害怕外头会不会传着闲话，倒不如在这寻清净了。
　　他不出去，耐不住有人要找上门来。
　　槃若本来是想多给他安排些人的，但陈秉不想要，槃若便寻了个会说辉阳话的女子在陈秉身边侍奉。这女子名为阿幻，比陈秉要大上些，因此很是稳重。
　　阿幻听见敲门声去开了门，看见门外站着的深绿色眸子的男人，她一愣，随即垂头行礼道，“芩月大人。”
　　“阿幻，王子竟将你赏给了这辉阳来的男人。”
　　“我只是婢子，去哪儿全凭主子意愿。”
　　“别这么防备，我就是来瞧瞧是怎样的美人，勾的王子连旁人那儿去都不去一次了。”
　　芩月的声音温柔入骨，还带着些慵懒。他长得也是一副极其撩人的长相，上挑的狐狸眼，薄唇。纯正的金色发色，头发掖在耳后，右耳的耳骨上钉着三颗打磨成月亮形状的祖母绿宝石。
　　“阿幻，是谁来了？”
　　陈秉听不懂南渠话，可芩月听得懂辉阳话，他知道只靠美貌赢不得王子永久的宠爱，只能开阔自己的视野，让王子觉得他潜力无限。在这过程中，他也顺利的基本学会了辉阳话。
　　芩月也不等阿幻开口，便自顾自地进了内室。
　　陈秉半躺在摇椅上，捧着一本南渠话的基础练习。他穿着与他们不同的十分内敛的墨色长衫，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整齐的揪，像兔子一样的杏眼，耳朵也与他们不同，干干净净的一个耳洞都没有。
　　根本算不得什么美人，但的确干净无瑕。连芩月看了也忍不住被他的气质吸引。如果他们不是对立面，芩月倒真不介意养着这么一只小宠物玩玩。
　　见到了陌生的面孔，陈秉瞬间从摇椅上站起身，他略带防备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用笨拙的南渠话问道，“你是谁啊。”
　　芩月听着这磕磕巴巴的南渠话，若是不仔细听甚至会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不受控制地笑了笑，“我会辉阳话，你不必勉强自己。”
　　“啊，抱歉…”陈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是谁，为何会来这儿？”
　　“我叫芩月，同你一样，我也是王子的男姬罢了。”
　　陈秉呆愣的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芩月又笑了，“瞧你这样子，难道是不知道这情况？”
　　陈秉赶忙摇了摇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也是。”芩月看了眼陈秉，温柔道，“你也别害怕，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来替大家瞧瞧，王子的心上人到底长什么样子罢了。”
　　陈秉听见‘心上人’三字，微红着脸，但还是问道，“大家？还有很多人吗。”
　　“哎，王子到底是拐来个什么小可爱，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陈秉也有些尴尬，他摸不清楚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芩月又道，“我瞧你在学南渠话？可是为了王子？”
　　“嗯…但是南渠话比我想的要难些…”
　　“刚学起来确实费劲。”芩月说，“哎？要不然我来教你吧，有人教着总比自己学起来要轻松得多。”
　　“我们刚刚相识，不好麻烦你吧。”
　　“这有什么的，都是王子的人，分什么你我。”他说完又掩了掩唇，“啊呀，我这是说什么胡话，我们这种被王子忘掉的老人，哪能比得上你这样多姿的新人啊。”
　　“芩月公子言重了……”
　　芩月被陈秉这种语气弄得抖了抖眉，还从来没人这么称呼过他呢，“你叫我芩月就好了，我唤你陈秉你不介意吧？”
　　“嗯，无妨。”
　　“那以后就由我来教你吧，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先走了。”
　　“芩月公子！这事儿可不可以不告诉…王子。”
　　“咦？为什么呢？”
　　“我想给他个惊喜。”
　　“你若唤我芩月，我便答应你。”
　　“芩月…可以吗？”
　　“当然可以。”
　　芩月走后，陈秉才坐下身，呼出口气，与人打交道真是太累了，但幸好芩月瞧起来是个好人，还愿意帮他学习南渠的语言，这算不算是，除了阿若外，他在南渠的第一个朋友呢？
　　阿幻站在陈秉身边，微微叹了口气，“公子可莫要轻信了他人啊。”
　　“芩月他..怎么了么？”
　　阿幻不知道该怎么说，槃若特意交代过她，不要将过去那些风流事告诉陈秉，但是陈秉实在是单纯啊，若是被芩月骗了可怎么办。他可不像表面这样温柔啊，在陈秉来之前，芩月一直都是最得宠的那个，哪怕是一时失宠，很快也会复宠，这其中的手段，谁又知道呢！
　　“没什么…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罢了。”
　　“谢谢你，阿幻，我会注意的。”


第91章 番外（3）
　　槃若后来来的频率逐渐变低了许多，但一月中少说也有半月会呆在陈秉这儿。芩月也日日来此，很是用心的教陈秉，陈秉也学会了很多，除了说话速度快了他会不懂，基本上能和芩月用南渠话对话了。
　　“陈秉当真聪明，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将南渠话学会了。”
　　陈秉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会了个皮毛，还是芩月你教的好。”
　　芩月没有否认，“跟我说说，最近王子待你好么？”
　　“嗯——”
　　他骤然止住话头，芩月前倾的身子导致他露出了满是吻痕的锁骨。陈秉再熟悉不过那是什么了，他是单纯，可他不傻。槃若没来的日子皆是解释说有正事要忙，原来，这就是正事吗…
　　芩月尴尬的扯了扯衣裳，“你不会是吃我的醋了吧？我可不希望因为他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弄淡了。”
　　“不…不会的。”陈秉勉强的笑了笑。他虽然心里不快，但是他们同为男姬，他怎么有理由要求只有自己得到槃若，而限制芩月呢，况且这种事，本就只是槃若的选择，怨不得芩月。
　　“那就好。”芩月重重地舒了口气，似乎方才对于陈秉的回答很紧张，“哦对了！我还听说了一件事，辉阳要和北戎打仗了，他们的使臣来找王上借兵，但王上似乎…不大愿意。”
　　陈秉素来与外界交往很少，他震惊地听着这个消息，“可南渠不是已与辉阳结为同盟了吗？既是同盟，怎能对此视而不见？！”
　　“政治消息，我也不好过问，只是知道了这消息，怕你担心，才想着告诉你。不过你也别害怕，等见到了王子，将这事问问他便好了。”
　　“你说得对，可…王子已经有五天没来过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见他…”
　　“你别慌，明日我约王子去我那儿，你便也来吧。”
　　“好，多谢你了，芩月。”
　　“跟我还客气什么。”
　　第二日，陈秉如约去往芩月的住处。他的住处与陈秉的住处距离还有些远，芩月那儿和槃若的院子就只隔了一个转角，而陈秉确实远隔了十万八千里。
　　他惴惴不安的站在芩月的院子外，抬头看着华丽的匾额，上面只用南渠文写了两个字——摘月。饶是他也知道，这是特赐给芩月的，想来是为了彰示槃若对他的宠爱吧。
　　陈秉跟着芩月身边的婢子星雨进了摘星小院，里头的装潢和陈秉那边很是不同。院子被封着穹顶，顶上镶嵌着无数的宝石，抬头看着就像是无数颗星星一般。陈秉不禁感叹摘月内的奢华。
　　“陈公子这边来吧，我们大人和王子正在内室，公子在外头稍等一会吧。”
　　“好。”
　　“那我先去忙了，公子请便。”
　　陈秉被留在了内室外，内室的一个窗户是微开的，可以看到里面的一点点景象。里头的声音也通过那个缝隙传到陈秉耳朵里。
　　那声音极其熟悉，是他听过已经不下百遍的阿若情动的声音，但似乎又与他听到的有些不同。
　　他不安地向那个窗口移动了两步，透过缝隙清晰地看到了交缠的槃若与芩月。
　　那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主动与大胆，是他这辈子都展现不出来的妖娆妩媚。芩月真的像只妖精，挑着狐狸眼让槃若沉迷于他带来的刺激中。
　　“殿下真坏，才在月儿这呆了五日，就想去找旁人了。”他缠上槃若的腰，撒娇似的轻挠他的胸口，“殿下说，是月儿好，还是旁人好？”
　　槃若找回了主导权，“自然是你。陈秉虽然不错，但时间久了总是厌烦他的木讷，不像月儿，缠的我对你毫无办法啊。”
　　“王子就只是喜欢我的这幅身子啊…”他委屈的收回了所有动作，“那还来找我做什么。”
　　“好月儿，你要星星要月亮我都给你摘来，别胡闹，坐回来。”
　　“才不要呢，除非王子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
　　“我这颗心都在你手里捏着了，你还有什么不满，嗯？”
　　芩月被他重新捉了回去，发出一声惊呼，“王子喜欢月儿么？”
　　“喜欢，自然是喜欢。”他亲吻着芩月的嘴唇，两人又重新交合在了一起。
　　陈秉面色惨白，他向后退了两步，看不见屋内的景象了，但那声音却一点不落的传在了他的耳朵里。
　　他想起了他的阿若曾经说过的话，‘你就算要我把整颗心都交给你我都甘之如饴’，‘陈秉，我想陪你一辈子’……句句想起来还让他面红心跳的情话，槃若转眼间就能和别人这样说，他算什么呢？他也和他们一样，只是槃若的一只猎物罢了？
　　他再是听不下去，转身逃离了这里，再被穹顶上宝石发出的光晃了眼睛，他也只觉得讽刺。满心欢喜的同爱人私奔，却不过是对方几乎无半点真情的玩弄。
　　星雨瞧着这一切，没有去拦。
　　芩月的打算本就是这样，让陈秉亲眼看看他所坚信的一切真相到底是什么。槃若是对陈秉不一般，可这不一般并不会改变他滥情的本质。槃若觉得这没什么，可陈秉看来却不是，他既然改变不了槃若次次去找陈秉，那便改变陈秉的心呗。
　　这也怪不得他，谁叫槃若一直都在骗人家呢。相处下来芩月才知道，槃若几乎是将他这辈子的所有良善品质都展现在了陈秉面前，而他本身的恶劣却通通瞒着。
　　就连他们这些男人的存在，陈秉也舍不得让他知道。刻意把他安排在杳无人烟的钟翠园，不就是不想别人打扰，不想陈秉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么。可他偏想看看，若是陈秉知道一切闹起来，槃若是会选择身后的万朵花丛，还是选择只摘陈秉这一朵娇花。
　　芩月为槃若整理好衣服，星雨便进了内室。芩月问道，“陈秉不是说要来么？他现在在哪儿？”
　　槃若一听见陈秉的名字便愣在了原处，他攥住芩月的手腕，怒道，“你去找他说话，我瞧他开心，便忍了你，你把他喊来这儿是什么意思？！”
　　他鲜少见槃若动怒，槃若对他们这些情人，一概温柔又好说话的很，几乎从不会发这么大脾气。芩月压下内心的惶恐，有些委屈，“是他说见不到王子，但又有要事要找你，我才让他来了这儿。”
　　“那你还……？！”槃若的心彻底被恐慌占据，陈秉如果看到了怎么办，不，他万一听到他说的话了怎么办！那不是他的真心啊，他只是…只是习惯了口不择言的哄好眼前之人，可这种解释，如何能挽回陈秉？？
　　哦，不，不对，陈秉不懂南渠话，他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懂槃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个认知像是给槃若找到一个逃脱罪恶感的借口，他站起身，“我走了。”
　　“是。”
　　芩月饶有兴致的看着槃若的背影，他清清楚楚的看着槃若神色的变化，他若是知道陈秉已经完全能听懂他说的是什么了，表情又会有多么精彩呢。
　　槃若来到了钟翠园，他这已经是第六日没见陈秉了，这些天他日日呆在芩月那儿，想着陈秉这边到时候糊弄过去就好了，可是现在，被陈秉亲眼看见了，他倒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圆了。
　　可槃若到底是槃若，他不会怯懦太久。推开钟翠园的门，一进内室就瞧见了背对着他的陈秉。
　　槃若刚压下的心情又升起一股浓烈的心虚，“今日可有出去？”
　　陈秉没有回身，问道，“你方才在哪？”
　　“怎么了？”槃若温柔地问了句，随即从背后环住了陈秉。
　　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等待槃若的回答。
　　槃若垂头埋在他的颈间，没有说话，他没料到陈秉会是这样的反应，哪怕他吵闹着骂自己一通也比这样强啊。
　　“摘月里的香，真的很好闻。”
　　陈秉无厘头地一句，让槃若瞬间愣住，不知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都看见了……”
　　“但这不是我的本心，你知道的，我也是身不由己。”
　　“你还爱我么？”陈秉问道。
　　“如何不爱！”
　　陈秉转过身，静静道，“那我有一事相求，你可能答应我？”
　　“你说。”
　　“辉阳有难，你帮帮陛下吧…”
　　槃若再次愣了，他甚至有些烦躁，陈秉的不在意让他更加无法忍受，“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我若是帮了，你能给我什么？”
　　陈秉看着他，眼睛里没了平时的光彩，槃若心里又是一慌，却还是等着陈秉的回答。
　　他看见陈秉第一次主动的脱了衣服，主动地钻入他的怀里，笨拙的亲吻他的嘴唇。
　　陈秉这是在献身。
　　在这样的情况下。
　　一股火直冲槃若的脑门，他一把推开了陈秉，不顾他跌倒在地，冷淡地看着他，极为厌恶，“你这是做什么？！”
　　“你心里有气我理解，可你不能用这种法子，你是在作践我还是作践自己？！”
　　“……我没有。”陈秉眼里隐有泪光，“我只有这些了。”
　　“陈秉！”
　　槃若怒视着陈秉，可他也只是落着泪，不肯妥协。终于，槃若道，“乔斯会去的。”
　　陈秉坐在地上没有动，槃若看着他的模样，想到了刚刚他的主动，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欲望，心底只有空洞洞的悲凉，他的陈秉，不该是这样的。
　　像是逃避这一切，“我走了，辉阳的事，你不用担心。”
　　陈秉没有挽留，他也没有回头。


第92章 番外（4）
　　从这之后，槃若没再来过，就连芩月也不再来了，当然陈秉现在也不大想再看见这个人。钟翠园只剩下了陈秉与阿幻两个人。
　　槃若的宠爱不在，他们又都瞧不起陈秉与他们的不同，总是明里暗里的给钟翠园使绊子。要么就是送来的饭菜越来越敷衍，要么就是连做新衣裳的料子都忘了批给钟翠园。
　　阿幻去争取过，可没有用。没有人会听他们的话，王子殿最不缺的就是男姬，直到现在陈秉才知道了槃若身边到底养着多少人。
　　他的府中养着许多不同瞳色的人，除了没有和他一样的红色，其余的竟是瞧了后都完全不知道还缺着什么颜色。这是槃若的癖好，他喜欢收集这些，就像是收集五彩石的孩子。
　　同样的，陈秉也知道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理由，这里就只有他一个黑瞳。
　　多么的可笑。
　　他是一个单纯的人，对爱情极度追求，他期待爱情，并且愿意为了爱情付出一切。但同时，单纯之下他也很倔强，感受不到回应他便会立即抽身。
　　槃若说的没错，他就是一只猫，敏感又多疑。喜欢你时便可以将脖子伸出来让你挠挠他的下巴，但一旦察觉到会被伤害，就会立刻缩着身子迅速逃跑。
　　对于阿幻的焦急与歉意，陈秉只是笑笑。
　　他开始更不爱出门，就连看新书都是让阿幻出去为他寻。窝在这满满辉阳气的院子里，他麻痹自己这还是在辉阳的地界，可手中南渠文字的书籍又每每将他拉回现实。
　　阿幻总是时不时的告诉他槃若的动向，比如今日他喝醉了，嘴里唤的是陈秉的名字，再比如他偶尔画的画，全全都是没有脸的黑发少年。
　　陈秉对于这些都只当听不见，如果槃若真的想他，为什么不来找他？阿幻是槃若的人，槃若通过阿幻来告诉他这些，却全全不敢来见自己一面。这到底是真懦弱，还是只是不够爱。
　　陈秉心里一清二楚。
　　清楚是清楚，但他也希望槃若能来见他一面，幻想着那个肆意又张扬的男人告诉他，不会再这样了，以后只有他一人。
　　直到某一天，当他咽下了今日送来的清粥，忽然就心口发涩，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随即喷出了一大口血来。
　　阿幻吓了一跳，这是中毒的症状，可她并不精通此道，只知道是中毒，却不知道是什么毒，更不知如何去解。
　　眼看着陈秉的意识逐渐模糊，阿幻只能用了她身上携带的解毒剂来缓解一二，见陈秉的气息稍微稳定，就赶忙去找槃若救命。
　　他不在院子里。
　　也不在芩月处。
　　阿幻快要将整个宫殿翻了个遍，才终于在一个平日不大受宠的男姬这儿找到了槃若。可她进不去，那男人身边的婢子将她轰走，她在外面大喊，却没得到槃若一点垂怜。
　　最终她带着满脸的伤回了钟翠园。
　　陈秉虚弱地看着她，没有哭，只是像平常一样的笑了笑，“别去了，阿幻。熬不熬得过，都是我的命，不必担忧了。”
　　阿幻又去连着去寻了槃若两次，可次次都没见到人，他游离在不同的男人那儿，连一点留给陈秉的时间都没有。
　　最后，陈秉躺在床上，面容枯槁。他对阿幻说，“别找他了。再找他，你便走吧。”
　　阿幻沉默了。但她自此也再没找过槃若，再没有为槃若传过话，主仆二人与世隔绝在钟翠园，彻底失去了存在痕迹。
　　陈秉还是硬生生地挺了过来，靠着自己的半条命和阿幻从各处求来的药，勉勉强强地吊着剩下半条命活着。
　　命是留下了，人也瘦了一大圈，面颊都凹陷了下去。他也因此留下了病根，每每天阴的时候，他的心都像是被人掏出来用针扎了一遍再塞回去一样。
　　陈秉从来没说过疼，更没有以此去驳过槃若的心疼。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年，陈秉的内心从一开始的期待槃若主动，到了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已经完全的淡漠。阿幻在这过程中也完全不再去管外头的事，全心全意的同陈秉呆在钟翠园里。
　　陈秉时而在感叹，哪怕他的感情上再受挫，哪怕在这样一个无人相识的地方，好歹还有阿幻这个朋友一直陪着他。
　　至于槃若，他起初是想和陈秉重归于好的，不然也不会让阿幻经常在陈秉面前提到自己，但他为什么不来找陈秉呢。
　　一方面是因为槃若的自尊心，他一直都是滥情的人，他可以去哄他的小情人，但绝对不会因为情人的脾气就放低自己的姿态去道歉，况且这些本来就都是他的男人，他宠信自己的男人，何错之有？
　　另一方面，槃若不知道如何面对陈秉，陈秉的献身，让他不安，他害怕自己说的话陈秉都听懂了。他更不知道如何向陈秉解释，这…根本毫无解释的余地。
　　拖着拖着他便将这件事逐渐淡忘了，甚至已经忘记了是因为自己的问题两人才走到这一步的。他用不同的男人麻痹自己，同时也不断告诉自己，瞧啊，陈秉哪有那么重要，在别人这儿你也可以这么开心。
　　可他却没意识到，当他每每这么想的时候，也是在彰示着陈秉在他心里的地位。哪怕不去见，他也总是会想到。
　　“公子，明日是王上寿诞，我们钟翠园也被要求出席了。”阿幻道。
　　陈秉靠在摇椅上，此刻的他已与一年前完全不同。他身材枯瘦，双手的骨节更加突出，露出的手腕像是一折就断了一样，原本乌黑靓丽的头发有些枯黄，再没了往日的风采。
　　“就说我病了。”
　　“公子，我这样说了，可他们还是坚持要公子去。”
　　“去年怎得没强制唤我去参加。”
　　“这次恰好也是二王子的新生子满月，王上便要求所有人携家眷入场，连大王子也不例外。”
　　原来，我还是他的家眷？
　　这话陈秉到底没有说出口，他淡淡地说，“知道了。”
　　第二日午时，陈秉迈出了钟翠园的门。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出来了。他抬手遮了遮晃眼的阳光，带着阿幻朝宴会大殿走去。
　　路上的人没几个注意到他的，陈秉穿着南渠的衣服，是那件来南渠路上槃若为他准备的那件。他也不是故意要穿这件，实在是没人给他新的衣服，他自己的衣裳又都是辉阳服饰，仅有的几件南渠衣裳当属这件最正式。
　　到了宴会大殿，陈秉寻了个不惹人注目的角落落座。
　　等了许久，槃若才搂着芩月缓慢地进了大殿，在主座上落座，芩月坐在他的身侧。
　　他一点没变，依旧是那样的绚丽瞩目。芩月似乎比从前更加风姿卓越了。陈秉低头瞧了瞧自己，活死人一般，如今的他，更是不配得到爱人的青睐了。
　　槃若没看见陈秉。
　　宴会一直进行的很顺利，直到不知道是哪位男姬，向王上说，“听闻辉阳人最善歌舞，我们这儿不是刚好有个辉阳来的男姬吗，莫不如让他为王上献技一曲，也可彰显辉阳与南渠的两国之友啊！”
　　本就只是为了羞辱陈秉罢了，却偏偏将这名头抬得高，若是他拒绝，就显得是替辉阳拒绝了南渠的交好。
　　终于，陈秉对上了槃若投来的目光。
　　那眼神有些复杂，陈秉读不懂，也实在累了，不想去解读了。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槃若没有为他拦下这些的意思。
　　“你可愿意啊？”王上问陈秉。连名字都没有，他早忘了这个被儿子拐来的男人姓甚名谁了。
　　陈秉站起身，他像是一株折了茎的小草，瞧着虽是狼狈不堪，却也依旧坚韧。“在下遵命。”
　　他站在了大殿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的身上，包括槃若。
　　悠远绵长的箫声从陈秉嘴唇中泄出。就像是满心郁结得不到疏解，这箫声听的人不免哀泪。
　　瞧着面前的男人，槃若几乎已经要认不出他了。陈秉过得这样不好么？他的箫声，是否是在向自己诉说他的相思之情呢？他是不是在怪他这么久了也不找他道歉，他是不是，在挽回他？
　　一曲毕，在场之人无不沉默，还是陈秉开口才打破了殿内悲凉的情绪，“在下才疏学浅，还望王上恕罪。”
　　“何罪之有，何罪之有啊！”王上不大喜欢音律，故而也不在意是不是什么哀怨之曲，“这曲子可有名字？”
　　“……没有。”
　　王上也不再问，让陈秉退下了。
　　其实这曲子是有名字的。《与君诀》，便是他的名字。
　　就当作是为他们的感情划上个句号吧。
　　陈秉时隔一年的出现，在槃若心里掀起巨浪。他时不时地回头去看陈秉在做什么，有没有吃好，可陈秉只是又坐了不到一刻钟，便托病离开了。
　　宴会结束时，外头天还未黑，太阳还没落山。天气有些阴沉，这会儿下起了毛毛细雨。
　　一切都像是故意的，槃若想到了，他们初见那日，也是下着雨，陈秉把自己的伞借给了他。这件事像是给了槃若一个台阶，这些日子若有若无的思念终于爆发，槃若下定了决心，他要去见陈秉，无论如何都要将两人的关系修复。


第93章 番外（5）
　　这个计划还没开始，他就被阿幻堵在了钟翠园门口。
　　他幻想着陈秉迎出来，哭着柔柔唤他阿若的场景没有出现，他就连陈秉的面都没见上。
　　“王子莫要为难我了，公子说了，他身子不爽，不见客。”
　　“别骗我了，宴会上他能站在那儿吹箫，却连见我一面的力气都没有？”槃若愤怒地叫喊着，希望陈秉能听到他的声音，“他穿着我送他的衣裳，难道不是在等着我去找他？你拦着我做什么！”
　　“王子，公子身子真的不舒服！”
　　“他哪不舒服我给他瞧瞧，怎得连见都不敢让我见？”槃若说，“陈秉，你不会还在生气吧，我向你道歉还不成吗？陈秉，你说句话啊！”
　　阿幻想告诉槃若，她没有撒谎，此刻的陈秉，正在屋内感受着剜心般的痛苦，他哪里还有力气再回答槃若的问题。
　　槃若在外面吵吵闹闹的，阿幻实在忍不住了，“王子难道没发现，宴会上公子说的全是南渠话么？”
　　这话一出，槃若果然陷入了沉寂。阿幻不再理会他，无情地合上了钟翠园的门。
　　槃若抬手想再敲敲，却不敢。阿幻这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陈秉知道他和芩月说的话！意味着陈秉听得懂南渠王宫里每一个人对他的嘲讽！槃若没去管关于陈秉的骂声，一是因为人太多不好管，二就是因为他抱着侥幸心理，觉得陈秉听不懂。
　　可他竟然能听懂！槃若内心一阵恐慌。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自以为是，他又想就此逃走，再不管一点陈秉的事，可…
　　槃若咬了咬牙，冷声道，“我明日再来。”
　　槃若的声音消失了，陈秉才松了口气，这次的疼痛来的又快又狠。他离开宴会真的是因为身子难受，可他不想让槃若知道这件事，他不希望槃若重新拿给他的感情是出于愧疚或者同情。
　　“阿幻，你还是告诉他了。”
　　“公子若是要骂，就骂吧。阿幻实在看不下去了，公子遭受了这么多，为什么就不肯告诉王子呢。”
　　“就当是我太倔强了吧。”
　　第二日天气转晴，陈秉的身子也好了不少。这种疼痛，每每来的快去的也快。钟翠园的小院里还有些没干的大大小小的水洼，陈秉坐在亭子内，吹着风看书。阿幻为他披上了件衣服，显然是担心陈秉的身体。
　　槃若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似乎这一年的疏远都是幻觉，陈秉还是那个在宣明宫小亭内看书的男人。他朝着陈秉的方向缓慢地走了两步，哑声道，“小白猫。”
　　陈秉抬起头看到了他，可他的脸上没有惊喜，没有厌恶，只是一汪死水。槃若止住了步子，他看见陈秉站起了身，向他行了个礼。
　　“王子。”
　　这一声称呼让槃若如遭雷劈，王子？！他从来不这样唤自己的！为什么不是叫他阿若了，这可是独属于陈秉一人的称呼啊，他怎能这样伤他的心？
　　“你……”槃若想和他说话，却显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氛围不禁有些尴尬。
　　还是陈秉道，“王子有什么想说的吗。”
　　听着陈秉疏远的语气，槃若心里一阵委屈，“你不能再唤我阿若么？”
　　“在下不敢。”
　　“我说敢就敢！”
　　陈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槃若发现自己平日哄男人的口齿伶俐，如今竟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许久他才道，“一起用午膳吧。”
　　见陈秉没有拒绝，槃若的心情好了不少。
　　但等到午膳端上桌，他拿着筷子的手顿在了原处，“没有了？”
　　桌上仅有一道素菜，还放着不少的辣椒。陈秉道，“王子若是吃不惯，还是回去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槃若皱着眉头，看着陈秉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几下额头便落下了些汗，可他还是吃了下去。
　　槃若拦住了他继续夹菜的手，“你不能吃辣，别吃了。”
　　阿幻在一旁道，“不吃这些，一整天便都只能饿着了。”
　　怪不得陈秉这么瘦，原来在他不在的时候，每个人都在欺负他！槃若也怨不得旁人，这是他的漠然导致的结果。瞧着陈秉的样子，他越来越自责，将那盘子菜推远了，“别吃了，我叫人送新的来。”
　　“多谢王子。”
　　槃若心里又是一酸，“别这样，好不好。”他抬手摸了摸陈秉的脸，陈秉向后躲开了他的触碰，槃若的手停在原处，“是我食言了，但以后，还是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这次一定不会让你难过了。”
　　陈秉没有说话，槃若自我安慰着，只要他没有拒绝，那就是接受了自己的示好，他们之间还是有希望的！
　　从这天起，他们又变成了刚回王宫的状态，甚至要比那时候更加的浓情蜜意。若是当初是两情相悦，现在就完全是槃若在死缠烂打着陈秉，陈秉一直秉持着疏远的状态，不曾向他再敞开心扉。
　　一连两月，槃若日日都陪着陈秉，从没有缺席过一次陪陈秉用膳的机会，槃若同许多南渠人一样，是喜欢辛辣的，但他硬是陪着陈秉日日吃清淡的食物，更是请了辉阳的厨子为他做辉阳菜。
　　不仅如此，槃若变着花样的带辉阳的东西来哄陈秉，整个钟翠园仿佛真的成为了南渠里的小辉阳，再没了一点南渠的味道。他知道陈秉爱看书，便派人去辉阳买了辉阳的书填满了钟翠园。
　　在槃若精心伺候下，陈秉的状态好了很多，皮肤也变得丰盈了不少，虽然还是很瘦，但好歹不再是病态的瘦了。
　　他们似乎终于有了正常恋爱的关系，槃若不再不顾他的身体拉着他没节制的胡闹，两个月以来，连一个强吻都没有过，当然，他也没再去找过别人。
　　陈秉的心似乎被槃若一点一点拉了回去，他在想，若是就这样下去，原谅槃若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了。
　　他的心情在变化，芩月的心情也是一样。这是他第数不清多少次被槃若拒绝见面了，他知道槃若这些日子都在陈秉那儿，他开始慌了，若是槃若被陈秉拴住，他们这些人还能有什么出路？！
　　于是，芩月故意设计遇上了去找陈秉的槃若，“王子。”
　　“嗯。”槃若冷淡地回应了句，不想与他纠缠，陈秉的态度好不容易有了大转变，他可不想再出什么问题。
　　芩月侧身拦住槃若想离开的步子，“王子等一下，芩月有一事相求。”
　　“说。”
　　“这是司离，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我在宫外看到他被人欺负便将人带回了宫里。”
　　槃若打量了下这个少年，黑发黑眸，倒是与陈秉模样颇为相似。“你若喜欢便留在你那儿伺候好了。”
　　“不，王子，我是想将他献给王子的。”
　　“给我？”槃若挑挑眉，第一次拒绝了主动献上门的男人，“不需要。”
　　芩月一愣，随即干巴巴地努力扬着嘴角。一旁的司离慌忙跪地道，“求王子收下奴吧，求求王子，给奴一个活命的机会吧！”
　　槃若皱着眉头，“你的命和我有什么关系？”
　　芩月赶忙打圆场，“摘月没位置留下他了，若是摘月留不了，他就只能出宫，若是出宫了，他绝对会被那些人打死的呀。”
　　“王子，奴是辉阳人，在南渠本就不受待见，还请王子给奴一条活路吧。”他说的悲戚，这让槃若不禁想到了那个同样也不受人待见的辉阳男人。
　　心下一软，更是也不愿再和他们纠缠，摆了摆手，“你看着安排吧。”
　　说完他便直冲钟翠园。
　　这次一来，他竟然感到陈秉的态度又有些松弛，今日的膳食居然多了道辛辣的菜式，槃若刚要问阿幻这是怎么回事，碗里就多了块辣牛肉，“阿若…尝尝这个。”
　　“你叫我什么？！”
　　陈秉默默地吃着饭，不理会他。槃若高兴的快要疯了，他太久太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他直接就撇了碗筷，牵着陈秉的手强迫他看向自己，“再叫一次，好不好。”
　　“没听着就算了。”
　　“听着了，谁说没听着！可是听不够啊，小白猫，你知不知道我的心被你挠的多难受，再喊一次。”
　　“吃饭吧。”他扭着手腕收回了自己的手，用非常非常轻的声音又说道，“阿若。”
　　即使如此，槃若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欢天喜地的应了一声，缠着陈秉，“我还要吃，你给我夹。不要？那好吧…那我就只能饿着了……就知道你最好了！”
　　这是他们关系的一个巨大的破冰，即使陈秉还是不愿槃若留在这儿，但槃若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要陈秉愿意重新接纳他，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他不急。
　　可事情在第二天就急转直下。
　　槃若又被拦在了钟翠园外，阿幻这次也是毫不客气，“王子既然有了新欢，又何必再来招惹我们公子。”
　　“我什么时候有新欢了？”
　　“宫内都传遍了，王子新收的那个叫什么司离的，不也是黑瞳么，王子若是喜欢，大可以去他那儿，还来这钟翠园干甚。”
　　槃若这会儿算是百口莫辩了，“不是，我让他进宫不是……你让我进去，我自己和他说。”
　　“王子，不要再让公子伤心了……”
　　“我不会的！”
　　槃若强硬地闯了进去，陈秉坐在摇椅上，看着他，虽然不是从前那样的冷淡，但完全比不上昨日蕴含的情感。
　　“陈秉，你听我说，司离入宫，完全是因为他想我护他一命，我和他完全没有感情啊！”
　　陈秉看着槃若，淡淡的笑了笑，“你同旁人，也是这样说我的吗？”
　　“不是！怎么可能啊，陈秉，你不信我？”
　　“我想信的，可…我该拿什么信你？”
　　“陈秉……我，我真的没有…”
　　“你走吧，王子，走吧，等你处理好了这些事情，再说吧。”
　　“你是想让我把他们赶走么？”
　　“……没有。”
　　“赶不走的，陈秉，这些人代表的都是各方势力，我需要……”
　　“嗯，我会懂事，所以你走吧，走吧…”
　　“我…”槃若还想说什么，可他还是抿了抿唇，“嗯，我明日再来。”
　　槃若回去后，便开始喝酒。他不明白，陈秉为什么看不见他的真心，明明他对谁都不曾到这样的地步啊！只不过是纳了个男人，又什么也没发生，陈秉为什么要这样在乎？
　　意识逐渐被酒精迷惑，他似乎看见了陈秉走了进来，那一双黑瞳将他的魂魄都勾了去。槃若抬手捏了捏他鼻尖的黑痣，隐有哭腔，“你来了，你原谅我了。”
　　可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吻上了槃若的唇。槃若从僵硬到接受，陈秉很久没有这样对他了，槃若不受控制地落了泪，他开始在这其中沉迷，分不清这是幻想还是现实。
　　窗外的陈秉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芩月将阿幻带走了，逼着他来了这里，就是为了让他看这么一出大戏。
　　槃若与司离缠的入迷，他像是自残一般的看着这一切，这次他没有跑。紧紧攥着拳头，咬着下唇，凄惨的笑了。
　　陈秉的心彻底碎了，他已经分不清槃若哪句话是真的，槃若喜欢的到底是他，还是只是这黑发黑眸的特征呢？
　　他一回去便看到了阿幻，阿幻没事儿，可陈秉病倒了，他病的很重，昏迷了三日才醒了过来。一醒来便看到了槃若，他细心地为陈秉擦拭着脸颊，陈秉感受到了，只是皱了皱眉头，却完全没有躲闪。
　　猛地对上了陈秉的眼睛，槃若动作一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嗯。”陈秉的喉咙发涩，他努力的支着胳膊坐起身子，槃若来扶陈秉，他抬了抬手拒绝了。他的声音沙哑，喉咙也带着血腥味，“你来这做什么。司离在等你吧？”
　　“司离？什么司离？”槃若的手心冒出些汗，他那夜只以为是陈秉，可醒来才发现，身边的人是那个司离。他鼻尖上的痣，根本就是假的！槃若怒不可遏，立即就将人下狱了。
　　“槃若，别瞒我，我就在窗外。”
　　“你……！”槃若惊呼一声，随即又软了声音，“陈秉，那你应该知道，我满心想的全是你啊！！我是把他当成你了啊！”
　　陈秉嘲讽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任槃若如何解释，陈秉都只是笑着看着槃若。他的眼神空洞，像是完全在看无关紧要的人。槃若彻底慌了，上次陈秉不理他，还躲开他的触碰，证明心里多少还是在意他的，可现在，无论螌若如何，陈秉都不躲，完全不在意槃若。
　　槃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手足无措地遮住陈秉的眼睛，“我…我先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第94章 番外（完）
　　槃若没再来过，可送进钟翠园的东西却源源不断的，陈秉没去管，更没去碰。阿幻也不敢再提一句槃若，钟翠园的氛围越来越沉默了。
　　后来，槃若偶尔会来几次，但都是受不了陈秉的沉默，落荒而逃。直到某一次阴雨天，一到这样的天气，槃若就会更加想念陈秉，他又喝了酒，壮起胆子闯入了钟翠园，看到了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可他蜷缩在床角，捂着自己的心口，满头的大汗，配上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竟显得这画面有几分可怖。槃若的酒醒了大半，他蹲在床边，将手放在了陈秉脸上。
　　凉，凉的可怕。
　　他就像是没了温度的死人。若不是疼的哆哆嗦嗦，槃若真的害怕陈秉已经撒手人寰了。
　　槃若的声音透着冰冷，“谁做的？”
　　阿幻虽然对他不满，但也知道，唯有槃若才有可能为公子报仇，“不知，是在前段时间公子喝下一碗清粥，便中毒了。”
　　“那你为何不找我？！”
　　阿幻看着他，沉默不语。槃若突然就明白了，他惊慌地开口道，“别说了，我懂了。”
　　怪不得陈秉不愿意理他，哪里只是因为看到了听到了他与芩月的一切，还有他为了别的男人不管他的死活，甚至连他的基础饮食都无法保障。他有什么脸面求着陈秉原谅他？
　　陈秉是多么善良啊，就算知道了一切，还是容忍他一次又一次没有脸面的贴上来，甚至还准备原谅了他，是他太过混账，又一次伤了陈秉的心。
　　看着陈秉的模样，这心痛之感仿佛也到了他身上。槃若颤声道，“他一直都这样吗，日日受着剜心之痛？”
　　“不，只有在阴雨天。”
　　槃若如坠冰窟。这怎么不算是造化弄人？他们之间的感情开始于阴雨天，陈秉却从此再也无法正常的活在阴雨天，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吧！惩罚他多情伤害了那些所有爱他的人。
　　他最后摸了摸陈秉痛苦的脸，“照顾好他，我会找到伤害他的人。”
　　几日后，槃若毫无感情地压着芩月来到了钟翠园。芩月再也不见从前风光的模样，显得狼狈又可怜。
　　陈秉淡漠的看着他们。
　　槃若讨好似的说，“陈秉，我都查清楚了，就是他给你下的毒。你…想如何处罚他？”
　　陈秉不语。槃若也不急，他将芩月推倒在地，“那就也让他尝尝中毒的滋味如何？”
　　陈秉依旧不说话。槃若没急芩月却急了，他不顾形象地扑到了陈秉脚下，一个劲地磕着头祈求陈秉原谅。可却没得到任何回答。
　　槃若没再给他一点机会，命人将他拖了下去。随即又讨好的看着陈秉，“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什么？我给你做，你不是最爱吃南渠的点心了么？”
　　可无论他说什么，陈秉都不回答他的话，就像没有这个人一样。槃若没有失望，仿佛不会受到刺激一样，揉了揉陈秉的脑袋，喃喃道，“再等等我，再等等我……”
　　过了半月，陈秉才明白槃若这话的意思。他冲进钟翠园，欢喜地看着陈秉，牵着他的手，无比真挚，“陈秉，那些人都走了，我只剩你一个人了，你再看看我，再看看我好不好。你说过你只有我了，我现在也只有你了啊，陈秉，求你看看我吧……”
　　没有回应。
　　再多的柔情都像是抛入填不满的深渊，槃若第一次在情.事上生出无力感。他很想对陈秉说，遣散那波人耗了他多少心血，他半个月几乎不眠不休只为了干成这件事讨他欢心。
　　可真的到了陈秉面前，槃若却不敢说了，他害怕陈秉问他，若不是你收了那么多人，现在何苦这样麻烦？
　　这是他欠下的债，理该他付出心力来偿还。
　　如槃若所言，这偌大的王子殿，除了下人，真的只剩下了槃若和陈秉二人。可无论槃若怎样努力，陈秉都不再对他说一句话，人也越来越倦怠，有时候甚至会窝在床上窝一整天。
　　他不再爱吃南渠的点心，也不再爱看各种书籍，更加不爱说话，除了有时候会对阿幻说话，其他的人他甚至连看都不愿看，这其中，包括槃若。
　　槃若的耐心逐渐耗尽，他再忍不了自己满腔爱意被人忽视，他在一天晚上强要了陈秉。
　　尽管他落着泪一遍遍爱意满满地喊着陈秉的名字，可依旧得不到一丝回应。现在的槃若，才明白了真正的木讷是什么样子。陈秉像个木偶一般，任他采撷，完全不会反抗，更没有哭。
　　任凭槃若怎样羞耻地折腾他，陈秉也仿佛不会害羞一般，也不会回应。即使这样，槃若还是一次又一次索取，就像是在借此疏解自己这些天的付出一样。
　　第二日他又愧疚地搂着陈秉不停地哭泣道歉，哪怕没有回答，他也总是通过这些做法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些。
　　也是通过了这件事，陈秉破天荒的出门了。
　　槃若回来没有找到陈秉，他慌了，他害怕陈秉再不愿忍受他了所以逃跑了。他疯了似地满宫寻找陈秉。
　　最后他在花园的角落看见了蹲在那里的陈秉。
　　槃若一颗心终于放了下去，他从背后拥住了陈秉，“你吓到我了，以后别出来了，好吗？”
　　陈秉没有说话，抬头看了看天空，毫无由头地说了句，“辉阳这会儿该是下雪了吧。”
　　这是这么久以来陈秉第一次对他说话。
　　可槃若丝毫不觉得开心。他这是在思念家乡么，他，是要逃跑了么？
　　南渠可以说是四季如春，冬天也远远不及辉阳寒冷，几年也不会见到一场大雪。现在正是冬日最寒冷的时候，除了加了件衣服，同其他时候并没有区别。
　　“我走的时候还没有下雪，两年了，竟然一场雪都没有看到。”
　　陈秉的声音十分空洞，槃若总觉得，陈秉已经离他太远太远了，远到他费尽心思也抓不住他。
　　他颤抖着亲吻了下陈秉凉透了的脸颊，“等你身子好些，我带你去看雪，和我一起，行吗？”
　　陈秉又陷入了沉默。
　　槃若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回了钟翠园，他对阿幻说，“看好他，他身子不好，这些日子凉，别叫他到处跑。”
　　“王子…公子喜欢自由，他很喜欢出去玩的。”
　　槃若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我说了，看好他。”
　　阿幻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她不信槃若没看到陈秉在外面时放松的神情，可槃若依旧是这样自私，他爱上了陈秉，就要将陈秉拴在身边，他害怕陈秉的心向他远去。倒不如说，槃若最爱的人一直还是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阿幻用心看着陈秉了，他没再出去过，槃若也一如既往地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哄着陈秉，可再没能在他脸上看到过一丝笑意。
　　槃若说不害怕也是假的，他见过陈秉最绚丽的模样，他知道陈秉不快乐，他也知道陈秉现在心里没他了。可…他怎能放手啊，他真的只剩陈秉了啊，只要他用心，陈秉一定可以再看看他的吧。
　　后来，槃若将钟翠园的小亭翻修了，修后的模样，真的和宣明宫的小亭一模一样了。槃若揽着更加憔悴的陈秉看着这个亭子，亲吻着他的发顶，“坐过去，我再为你画幅画，好不好？”
　　陈秉这次极其地听话，他点了点头，像从前那样，坐在了亭子内，捧着本书。微黄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槃若忽然觉得，根本什么都没有改变啊，他们还是可以回到从前的！
　　当他像从前那样画好了一切，依旧是怎样画那张脸都觉得不满。槃若吞了吞口水，看着不远处的男人，轻声唤道，“小白猫。”
　　陈秉抬起了头。
　　不一样的。
　　一切都不一样了。
　　陈秉的眼睛了没了看意中人的欣喜，槃若没有灵感，那张脸就那样空着，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落下笔。
　　槃若的表情都要碎掉了，他极力抑制着要落下的唇角，“下次再画吧，以后再把这幅画送给你。”
　　那样淡漠的表情，他实在是无法将其画在纸上。单是想想，他的心都碎了大半。
　　陈秉没有回答，他缓慢地靠近了槃若，看了眼那幅无脸画，笑着看了看槃若，轻声道，“吻我。”
　　槃若愣在原地，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陈秉攀上他的肩，触碰上了他的嘴唇。他这才像是融化了一般，打横抱起陈秉，控制不住地落泪，“终于，你终于肯回头看看我了……”
　　尽管陈秉依旧生涩内敛，槃若却像是收到了巨大的鼓励，他不停的在陈秉耳边说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陈秉，再唤我一次阿若，好不好？”
　　“没关系，没关系，不愿意也没关系。陈秉，我会等你的，我相信会有那天的，对吗？”
　　“小白猫，再爱上我吧，这次我真的不会再辜负你了。”
　　“你相信我。”
　　槃若像个话痨一样念叨个不停，陈秉只是合着眼睛没有回答。但他放在槃若腰间的手已经被槃若当作了他的回答。
　　第二日，陈秉看着槃若，终于提出了一个要求，“我想吃宣明宫内你给我的那些点心了。”
　　槃若大喜过望，他甚至眼角又泛出了泪来，快速地向外小跑着喊道，“我现在就去做！你一定要等我！等着我！”
　　看着外头有些阴沉的天，他心中忧虑，“一定要快些做好，若是陈秉毒发，我要在他身边陪着他。”
　　可惜钟翠园没有小厨房，槃若只能出了这里去了别处，可路上的他越来越不安，陈秉的种种行为他之前只当是他回心转意，如今却是越想越奇怪。
　　做了一半的点心，槃若手上还沾着面粉，就开始朝着钟翠园狂奔。
　　内室的门紧闭，阿幻站在外头，满脸的沉寂。
　　槃若似乎预料到什么，“他，他在哪儿？”
　　阿幻没去看他，也没有回答。
　　他颤颤巍巍地推开了内室的门，高高的房梁上，一段白绫悬下，陈秉被挂在上面。
　　他白皙的小脸已经变得青紫，内室静的可怕，可是再静也听不到陈秉的呼吸声了。
　　槃若疯狂地将手中的面粉往身上蹭，“你别怕，我来救你，我来救你！可我手脏啊，小白猫，你爱干净，我不能弄脏了你啊！”
　　可他的手怎么也擦不干净，槃若急地哭了出来，他跪在地上掩面痛哭。乔斯也闯了进来，看见眼前这幕也愣了一下，随即道，“王子！你也要把陈公子放下来啊！！”
　　“我…我……”槃若跪趴在地上哭的几乎断气，乔斯叹了口气，将陈秉的身体抱了下来。
　　“你别碰他！”槃若猛地冲了过去，夺过了陈秉，揽在自己怀里。他已经没有了半点生气，槃若忽然冷静的出奇，将陈秉放在了床榻上，摸了摸他微乱的发丝，“睡吧，我等你起床。”
　　随后他又站在了那根白绫之下，地上有一幅画，槃若捡了起来，画上是曾经那个满眼都是意中人的少年，他面含娇怯，像是看到了这世间至宝。
　　一切都与槃若的记忆重叠，可这一切又显得如此遥远。和他记忆中不同的是，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辉阳的雪来接我了】
　　这是陈秉的字。
　　南渠捧着这幅画，迈出了内室的门。
　　天空飘下了细细密密的雪花，不一会便下的极大。
　　这是不知道多少年以来第一场大雪。
　　在寒冬的末尾，毫无预兆的来了这么一场大雪，带走了他最爱的男人。
　　槃若终于是忍不住了，他跪在雪地中，将那幅画小心又极紧地抱在胸口，“南渠也下雪了，陈秉，你别走，你再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你怎么这么残忍，你是不是怕疼啊，可我会陪着你的啊…陈秉，你回来好不好，你还没有原谅我，我们慢慢来好不好，求你，求你啊啊啊……”
　　没有人会回答他，只有画作上那绚烂的笑，仿佛是在讥讽这场闹剧。
　　他试图将陈秉的死怪罪于没有及时发现的阿幻，可阿幻像陈秉那样笑了笑，“我知道的，我知道公子想死，这是公子唯一的愿望。王子若是想杀，便杀了我吧。”
　　可槃若怎么敢呢，阿幻是陈秉在这唯一的朋友，若是他杀了阿幻，陈秉会怪他吧，他怎么能让陈秉再怪他呢？
　　再后来，槃若离宫了。
　　王子殿就这样垮了，除了阿幻一直在钟翠园守着，其余人皆是离宫或者投奔别处。
　　槃若没带一个侍从，他就在南渠的街头，做了个画师。
　　像陈秉曾经说的那样，他为别人画画，而陈秉为别人写字。
　　虽然没有陈秉，但那也没关系的。槃若像是中魔了一样，他瞧着身边的空气，眉目含情，“小白猫，你瞧，我这儿画的是不是不好？”
　　别人都只当这是个疯子画师，可他知道，自己没有疯。
　　他根本看不到陈秉，甚至连梦都梦不到。
　　白日里槃若为旁人作画，到了夜晚，他只是重复着画着同一个人的不同姿态。可他们都有一个共性，没有脸。
　　槃若画不出来陈秉的脸，只要他一去想，要么就是想到他淡漠的神情，要么就是他临死的模样。
　　他几乎日日梦魇，折磨的他也越来越消瘦。
　　终于，在这一年的寒冬，他独自来到了辉阳。
　　如陈秉所言，辉阳果然下着雪。
　　槃若的怀里搂着那幅笑颜图，静静地走在辉阳的雪地里。
　　“小白猫，我带你来看辉阳的雪了。你瞧，这次，我没有食言。”
　　他拔出了身侧的佩剑，“我要去寻你了，你能来看看我吗？”
　　空旷的地界上，回荡着他的声音，依旧毫无回应。
　　槃若苦涩的笑了笑，随即自刎倒地。
　　血染红了身下的雪地，他挣扎着攥紧了手中的画卷，可即使濒死，他也依旧没能看到他所想念的身影。哪怕他就要死了，陈秉也一直躲着他。
　　没关系，小白猫，我来寻你了。
　　你慢点跑，
　　慢点跑…
　　小白猫，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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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be果然写的很爽哈哈哈，喜欢这个番外吗？
　　到这儿就全部完结了哦，感谢大家的喜欢，这是我更文的动力！如果有机会，希望能继续进步，写更好的文章带给大家！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不管怎样，都感谢大家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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