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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继承了位面医院
　　作者: 孜然咩
　　文案
　　谢戚继承了一家医院。
　　医院开在郊区山上，又破又旧，白天休息，晚上营业，附送一猫一狗一温润医生。
　　谢戚本以为要倒贴钱经营，没想到，白天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的医院一入夜就来了病人，就是……这些病人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
　　只穿兽皮裙的暴露狂带着五只狗来接种全套儿童疫苗；
　　仙气飘飘的古装大佬急匆匆跑急诊给一把剑挂心理科；
　　看起来格外正常的夫妻前来婚检CT拍成八爪鱼……
　　谢戚：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是我有问题，还是你们有问题？
　　-
　　*无CP，无单箭头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豪门世家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戚┃配角：晏奚昭、盛芷、王雪等┃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的病人来自三千世界
　　立意：成长逆袭走向人生巅峰


第1章 开局一家医院
　　爬了两个小时山，那伫立在山顶的建筑才终于显露出真容。
　　这是一栋民国风格的大楼，由长廊连接的大型「品」字型建筑，共有四层高，墙漆斑驳剥落，连房屋的颜色都带着岁月沉淀后的破旧感，整个医院寂静而空荡。
　　谢戚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破烂的建筑了。
　　而这，就是谢戚有百亿身家的亲爹留给他的唯一遗产，据说能让他下半辈子不愁吃不愁穿的医院。
　　谢戚更怀疑他可能要倒贴钱经营，说不定还会破产。
　　气氛沉寂许久后，被手机里的男声打断，“你确定这是医院而不是鬼屋？”
　　谢戚仰头看了看这大型建筑，也实在没法违心说出这是医院。
　　A城谢家三代富商，家大业大，作为他情种老爹留下的无数情债之一。
　　虽然并不受宠，但也从来没缺过钱，每逢过年收的长辈红包都是十万起步。
　　谢戚不愁钱归不愁钱，却也没打算将这些钱砸进运行医院这个无底洞里。
　　好友陆雪渡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脑瓜子一转，便计上心来，“现在什么真人剧本杀密室逃脱的不是很火吗？要不你把它改成那样运营呗，这深山老林，天然的优势啊！保证只赚不亏！”
　　“倒也不失为一个主意。”谢戚觉得他可以去了解一下这方面的资料。
　　一阵妖风突兀吹过，天色暗沉下来，看着像是要下雨了。
　　谢戚拢过被吹散的头发，他心里念头刚起，倾盆大雨就毫无征兆的兜头罩下。
　　等到谢戚冒着雨跑进医院前廊的时候，和好友的视频通话不知何时挂断了，沾了水的手机屏幕突兀弹出一条通知。
　　【你已连接手机热点「住院部403室晏医生」】
　　“竟然不是荒废的医院？”谢戚也有些意外的往医院里头走去，结果被拦在了门禁外。
　　门禁的指示灯是亮的，证明这个医院电力系统还在正常工作，上面贴着一张通告：特殊期间请在无人导诊台自觉登记信息，戴好口罩，刷门卡入内。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也许这医院看着破了点，但其实很赚钱呢。
　　谢戚环顾四周，发现这医院看着陈旧了一些，打扫的却很干净，对面的药房虽然没开门，但能透过玻璃看到里面货架上摆满了东西，导诊台上方还贴着医院的平面图，将每个科室都标注的清楚，他走到无人导诊台，果然看到上面放着口罩、消毒液，以及翻开的登记册。
　　他满意的表情在看到登记册时全然消失。
　　登记册翻开第一页，零点时分还有一个叫「克莱因·贝尔」的男人来挂了妇产科，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谢戚看了看手机时间，下午五点二十，也就是说有十五个小时没有再接诊一个病人。
　　“看来确实要考虑转行，不知道密室逃脱行情怎么样。”
　　作为一个善良的老板，那位晏医生如果愿意的话，他也是可以继续雇佣他的，毕竟不管转哪行员工的定期体检也避不掉。
　　谢戚登记完个人信息，在桌面扫了一圈都没看到门禁卡，刚戴上口罩准备离开，就听见「咔哒」一声，桌面弹开卡片大小的盖子，里面正躺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高科技？还是人为控制？
　　谢戚拿起里面的门禁卡，看着桌面的盖子立刻合上，周边的缝隙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扬了扬眉，若有所思的往医院内走去。
　　谢戚所在的区域是门诊大楼，后面左右分别是家属楼和住院部，都是长廊互通。他原本打算坐电梯上四楼，没想到电梯「停止运行」，只好爬楼梯。
　　一路到四楼，没有见到一个人，不管是医生护士，还是病人。
　　整栋大楼寂静的像是荒废状态，只有谢戚的脚步声在大楼里回荡。
　　谢戚成功找到了403室。
　　他没有第一时间推门进去，而是沉默的看着它的门牌，惨淡的手机光映照着「解剖室」三个字，连周边的空气都跟着一起沉寂了下来。
　　雨滴劈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静谧将恐怖氛围拉满。
　　「啪」！走廊的灯突然全亮了。
　　“医院天黑开始营业，请病人到一楼导诊台等待。”男人的声音微沉，听起来有点冷。
　　骤然的亮光让谢戚睁不开眼，只感觉到一个人影越来越近，他吐槽道，“谁家医院白天不开门晚上开？大半夜的不是急诊谁去医院啊！”
　　“人类？”男人似乎是笑了一下，“原来你就是新来的老板。”
　　“你好，我叫晏奚昭，是这里的医生。”
　　……
　　谢戚最终没有进403室，而是进了隔壁402，据说这是晏医生的专属休息室，他平常下班后不回家就待在这里。
　　沙发、办公桌、电脑、人体骨架和标本，以及一排排的医学书和资料堆在书架上，间或夹杂着几本奇怪的书籍，什么《外星人解剖彩色图解》、《特殊的病人：机械种族》、《虫族观察日记》、《信息素病理学上（ABO篇）》……
　　等等，这些确定不是小说？偶尔看小说的宅男DNA动了。
　　“难怪这么中二。”之前那句人类他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什么？”晏奚昭烧了壶热水，顺手将窗户打开，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停雨了，潮湿的空气涌进来，似乎没有听清他的呢喃。
　　他回头温和的笑问，“咖啡？奶茶？”
　　谢戚赶紧收回了视线，“茶就好，谢谢。”
　　不一会儿，晏奚昭就泡好了茶，明明就是普通的手法，却有一股醇厚的茶香。谢戚不会品茶，却也能察觉出来这不是寻常的茶。
　　“刚才吓到你了，抱歉。医院休息的时候是比较冷清，等开始上班就热闹起来了。”晏奚昭的声音有些冷，长相却是偏温润的类型，脸上也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相处起来很舒服。
　　谢戚却更提起神经来。
　　晏奚昭张了张口打算说什么，突然「嗷汪」一声狗吠打破了医院的沉静。他不无遗憾的道，“天黑了，要开始上班了。”
　　谢戚的关注点还在前面，他探头看了看窗外，什么也没看到，“哪里来的狗？”
　　“她每天都在医院里，有的是机会能见到。”晏奚昭如是道。
　　一直在医院里？先不说医院让不让养狗，单说他刚才一路进来，怎么连根狗毛都没看见？？
　　谢戚表情更疑惑了，不过随后一想，这医院还挺大的，说不定是养在家属楼那边呢。
　　“下去看看吗？”晏奚昭换好白大褂后问她，谢戚自然是点头。
　　他下意识的要走楼梯，就见晏奚昭摁下了电梯，本来该「停止运营」的电梯门开了。
　　谢戚想起自己爬的四层楼梯，幽怨的盯了它片刻。
　　电梯行至三楼，上来……一只猫。似乎还挺有灵性，觉得谢戚相貌陌生，进来的时候还打量了他一眼。
　　猫是一只纯黑色的猫，看不出什么品种，一身皮毛锃亮，看得出来有好好打理，昂首挺胸，尾巴扬的高高的。
　　谢戚看到了它的蛋蛋。
　　“这也是医院里养的？几岁了？怎么不做绝育？”谢戚撂下三问。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黑猫坐姿都僵硬了一下，整只猫写满了惊恐。
　　晏奚昭笑出了声。
　　“蛤？”谢戚奇怪的看着他。
　　“他叫盛芷。”
　　“圣旨？”这名字倒是有意思。
　　电梯行至一楼，喧闹扑面而来，炸成一团的猫猫球如同闪电般消失在人群里。
　　谢戚已经没精力关注猫了，他满脸震惊的走出了电梯。
　　就见先前如同鬼屋一般死寂的医院，现在却来了不少人，导诊台那里甚至排起了队。
　　这热闹比之前的荒废还要吓人。
　　“晏医生，你有两个预约今天的病人安排在105室了。”匆匆路过的护士窜进电梯，突然想到什么，摁住电梯摁键探头问道，“对了，你有看到盛医生吗？他有一个急诊病人，吸食猫啡因过量，情绪不太稳定，急诊那边打了镇静送到住院部去了。”
　　护士说着顿了顿，眼神在谢戚身上转了一圈，鼻子耸了耸，像是闻到了什么令人心动的味道，眼睛晶亮，“病人？还是客人？”
　　“老板。”晏奚昭简短的介绍。
　　护士长立刻松开了摁键，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她头顶有什么白白的毛茸茸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谢戚没注意到这点，他看着导诊台方向。
　　“导诊台有很多值得探究的地方，你如果感兴趣，可以用你的门禁卡打开权限。”晏奚昭说完笑了笑，匆匆离开。
　　就因为这句话，谢戚在导诊台盯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找到一个可以刷卡的地方。他最后犹豫了一下，将卡放在了之前取卡的那个地方，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身份认证成功，导诊台权限打开】
　　电子音落下，原本严丝合缝的导诊台从右侧弹出个可以进出的小门，谢戚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小小的导诊台竟然还藏着一台电脑。
　　谢戚有些好奇的将电脑打开。
　　【无人模式解除，是否开启人工智能模式？】
　　谢戚毫不犹豫选了是。
　　正在这时，一个庞大的阴影笼罩过来，他抬起头，首先看到的便是男人露出一截的虎纹兽皮裙，然后是巧克力肌肤上膨胀的肌肉。
　　谢戚是180的个头，这个光裸着上半身的男人却比他高足足一个头，身材很壮实，声音浑厚如闷雷，张口却是：“你好，小孩打疫苗挂哪科？”
　　【儿童保健科，我这边可以直接挂号，请问您一共几个孩子呢？】
　　男人从背后卸下一个兽皮布包，一摊开，五只巴掌大的小奶狗从里面滚了出来，他指了指，“五个。”
　　谢戚倒抽一口凉气：狗、狗儿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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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人外急诊
　　【好的呢先生，请问你有本院的医保卡吗？】
　　“我第一次来。”
　　【好的，麻烦你登记一下信息】
　　在谢戚愣神期间，一人一机械对答如流，男人已经开始填写信息了——这次不是在登记册上，而是一块32寸液晶的手写电子屏——谢戚之前压根就没看见过它，也完全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的。
　　不过这并不重要，现在发生任何事，在男人带着狗来挂号接种儿童疫苗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谢戚甚至忍不住环顾四周看看哪里是不是藏了摄像头，而即便找不到摄像头，比起「沙雕新闻在我身边」，谢戚也更相信这是一场无聊的整蛊。
　　他靠在椅背上，静待事情发展。
　　男人并没有什么动作，他在很认真的填写资料，认真到眉头紧蹙思考良久才斟酌下笔，仿佛这不是一张登记表，而是什么高考难题，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外国语学院优秀毕业生谢戚听了两句，愣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终于，男人填完了那张表，点击了提交，满脸忐忑的看着……谢戚。他好像认为一直跟他对话的是谢戚。
　　【表格已提交，请在屏幕显示区域输入掌纹】
　　男人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根据提示摁完了自己的掌纹，还捉着它狗儿子的爪子一一摁了一遍。
　　直到这一刻，谢戚终于明白这不是整蛊，这男人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把那五只狗当他的亲儿子。
　　这恐怕是一个精神病，也幸好这男人来了之后，再没有新的病人来登记。谢戚不敢当面多说什么怕刺激到他，同时也不敢将人真的放进医院里。
　　无关于这医院在不在他名下，纯粹是若因为自己的原因出了什么事故，谢戚这辈子都会寝食难安的。
　　“不好意思先生，系统出了点问题，可能需要你在旁边等待一下，实在抱歉，我立刻处理。”谢戚起身将神情茫然的男人和他的五只狗儿子劝到了一边。
　　负责导诊台的AI虽然有些奇怪，但谢戚的卡权限很高，面对突发状况，它们是要以对方为主，直到判断情况无异常，才能继续开展工作。
　　然后导诊台AI就听见它新上任的人类老板走回来，压低了声音道，“赶紧联系保安室……等等，这个医院有保安吧？”
　　“没有，但我可以启动特殊防御模式。”特殊防御模式配备武器库，里面有能够将整颗星球变成灰烬的火力。AI并没有看到闹事者，但它依旧严阵以待，“请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那个人有……反正不能让他进去医院，不对，是最好把他送到他该去的医院。”谢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担心男人发现异常，手指急切的点着桌面。
　　AI没有听明白，同时没有听明白的还有当事人。
　　“我应该去哪个医院？”庞大的阴影从背后笼罩而来，男人沉沉的声音听起来满是疑惑。
　　刚想催促的谢戚浑身一僵，面对这个努力仰头都只能看到下巴的巨人，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导诊台上。
　　男人大概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赶紧退到安全距离，同时嘴里叽里呱啦的吐出一大段谢戚听不懂的话。
　　【真是抱歉耽误你时间了，请领取你的医保卡】AI在这时候开口，导诊台桌面弹出熟悉的盖子，里面躺着一张纯白色的卡片，正面写着：
　　【医院医保卡请凭此卡挂号缴费】
　　这医院的名字竟然都被和谐了！谢戚在心中不合时宜的吐槽。
　　【已帮你预约了盛医生，他现在正在住院部，请到103室等待叫号】
　　“谢谢。”男人拿着医保卡，跟谢戚点头致意了一下，而后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抱着装有五只奶狗的兽皮包离去。
　　谢戚只觉得头都大了，“你怎么能就这么放他进去，出了事你能负责吗？”
　　“我并没有检测出他有任何危险……”不知是不是谢戚的错觉，他竟然感觉这AI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像是一个真人一样。
　　谢戚还想要说什么，又突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属实是有些好笑，“我跟一个人工智障在这里争论什么啊真是。”
　　以前在网上刷到这种视频都懒得点进去，他现在竟然成为了视频中的主角。最近他除了没了爹，也没受什么刺激，怎会如此？难道老头在他心里比他想象中重要？
　　谢戚也没时间多想，以防那人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他一边用手机拨打报警电话，一边往医院里面冲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没有人使用的导诊台电脑上突然自己弹出一个聊天室，里面的消息刷的飞快，输入框中正在输入。
　　【机械种绝不为奴（51）】
　　【前台小妹-D3354】：呜呜呜，人家第一次上导诊台的班就得罪了大老板，还被骂人工智障，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我不想被销毁……
　　【前台小妹-D3354】：痛哭流涕.jpg；
　　【守门大将-D1099】：人在现场，只能说真惨#蜡烛##蜡烛#
　　……
　　【护士-C301】：说起来我之前在住院部碰到了盛医生，他好像对新老板挺不满的；
　　【护士-C101】：不会吧？护士长不是说新老板挺好的嘛？
　　【护士-C201】：金毛的话你也信？
　　【前台小妹-D3354】：你们，都不安慰下我的吗？我马上就要被Destroy（销毁）了呜呜呜！
　　【前台小妹-D3354】：抱头痛哭.jpg；
　　【前台小妹-D3354】：毁灭吧，这个冰冷的世界。
　　【中央空调-A1】：听说有人感觉到冷？那就让我来温暖你吧——
　　【运输中心-B28】：靠！我说怎么突然这么热，都睡不着觉了！
　　【中央空调-A1】：抱歉抱歉，设备老化，控制器有点问题，我现在就调回来。
　　【冰柜-B33】：嘛回事？咋的停尸房温度突然高了五度？再不调回去诈尸了啊！
　　【中央空调-A1】：对不起啊大哥，我马上调马上调！
　　……
　　【护士-C101】：啊啊啊冷死了！
　　【通讯总控-A7】：救命！温度太低我要挂了！
　　【运输中心-B28】：哦豁！就是这个温度！太爽了！
　　【前台小妹-D3354】：QAQ说好的温暖呢？
　　【冰柜-B33】：？？温度怎么越来越高了？真的要诈尸了啊喂！
　　【中央空调-A1】：在调了在调了。
　　……
　　【守门大将-D1099】：报！调哥挂了！
　　——
　　之前只觉得这医院破，等到真的找起人来，才发现这医院着实不小，谢戚又是第一次来，对地图还不熟悉，找了二十分钟才找到103室，正好和出来的男人碰了个正着。
　　男人还带着五个奶娃娃，背上兜着的呼呼大睡，怀里抱着的哇哇大哭，一个走在前面指着哭泣的弟弟捧腹大笑，剩下两个揉着惺忪的睡眼扯着他衣摆亦步亦趋。
　　“呃……”狗呢？狗去哪了？这些奶娃又是哪里来的？？
　　谢戚一阵瞳孔紧缩。
　　男人没有注意到他，双方擦肩而过。
　　谢戚突然浑身一阵恶寒，他拢紧了衣服，怀疑今天的一切其实都是自己在做梦。
　　恍惚间他听到一阵「嘭嘭嘭」的声响，像是鬼在敲门，它敲不开，然后就恼羞成怒的咒骂起来……等等，咒骂？
　　谢戚回过神来，循声走到103室前。
　　诊室门没有关，就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正背对着门口踹角落里那台空调柜机，恶声恶气的骂道，“破空调，一天天就知道温暖这个温暖那个，早晚给你拆了！@#￥%&.……”
　　那青年猛地转过头来，竟然是张极好看的脸。和晏奚昭的温润如玉不一样，他的五官带着满满的少年感，眼角眉梢都写着张扬桀骜，像……像只难驯的野猫。
　　盛芷盛医生。谢戚看到了他的工作证。
　　盛芷看到他愣了一下，那句「怎么不做绝育」立刻窜进脑子里，他脸色一黑，猫瞳狠狠瞪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修空调啊！”
　　那被「修理」的空调，仿佛回应一般的在「轰轰」两声之后，直接告休了。
　　谢戚：“……”这么修空调的确实没见过。
　　一瞬间，整个医院无数个不同的声音，都大喊着同一句话：“晏奚昭！人外急诊！A1挂了！”
　　那一刻，谢戚脑瓜子嗡嗡的。
　　走廊尽头，紧闭的105室大门打开，温润如玉的晏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神情严肃至极，像是对待一个真正的急诊。
　　……
　　谢戚本想围观一下医生怎么修空调，半路却被之前在电梯遇到的护士长带到了四楼会议室。
　　护士长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推来一辆零食车，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糖果，最上层还有红茶和蛋糕。
　　“抱歉需要让您在这里等等了，不过大家很快就会来的。”护士长丢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
　　谢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他等了十分钟左右，最先推门进来的是盛芷。
　　盛医生看到他脸色并不好，拉开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一副不要跟我说话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评论……


第3章 第一次会诊
　　谢戚准备起身的动作一顿，重新坐下来吃了个小蛋糕。
　　其实他对医院有很多疑问，本来还想打听一二，一见这盛医生爱答不理的样子，当即就歇下心思来。
　　谢戚将自己在医院的见闻整合精简后，告诉了好友陆雪渡，对方也被提起了好奇心，回复道：“大数据时代没有隐私，在网上搜搜呗，肯定能搜到点东西。”
　　然而两人分头行动，各自用手机在网上搜了一圈，什么围脖、公众号、X音、字母站……都没有任何有关这间医院的信息，好不容易找到跟这座山有关的，下面的评论也从来没人提到过上面的医院。
　　陆雪渡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玩笑道：“总不会你那医院真的是个鬼屋吧？”
　　“呃……”谢戚赶紧拆了包薯片压压惊。
　　不信邪的换了数十来个关键词，他终于在一个早就荒废的论坛找到了一个古早帖子。
　　【主题：我的病有治了】
　　【发帖人：建国之后不许成精】
　　主题帖内容就是一张医保卡照片，而这张纯白色的医保卡，谢戚才在不久前见过，上面用冲压技术凸出一模一样的「医院医保卡/请凭此卡挂号缴费」字样。
　　谢戚赶忙往下翻了翻帖子，那个时候的论坛正是红火，而这个楼主似乎还是论坛的红人，跟贴足足几百楼，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
　　有人吐槽医院名字被和谐，有人怀疑楼主是不是病情加重，也有人善意劝解……楼主却从没有出来回复过。
　　谢戚点进这个楼主主页，注意到还有一个标题名【我有病】的加精帖子，回复楼层足有两千多条，然而帖子已经锁了，点不进去。
　　搜索半天找了个寂寞，谢戚对医院的好奇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
　　按理说他这时候应该直接找员工了解情况才对，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直觉，就算他以老板的身份去询问，也得不到他想知道的答案。
　　谢戚给「建国之后不许成精」留了条私信，将论坛网址收藏，退出了浏览器。
　　一抬头，就对上一双直盯着他的猫眼，盛芷吊儿郎当的坐在远处，假装在翻看病历，眼睛却泄露出他的好奇，头顶黑色短发一动一动的，像是有一双耳朵蛰伏在里面蠢蠢欲动。
　　谢戚：“……”
　　“咳。”盛芷咳嗽了一声，满脸冷艳高贵的刚张开口，谢戚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直接无视。
　　谢戚一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有什么仇当场就报，从来不留着过夜。
　　盛芷猫眼瞬间睁圆，一个「你」字哽在喉咙口硬生生咽了回去。
　　其实从进来之后，盛芷就一直在观察谢戚。
　　盛芷是一只猫妖，同时也是这个医院最早的员工，从民国时期就入职，到现在也有百来年工龄了。和那只流浪的蠢金毛不同，盛芷做猫的时候也没有吃过苦。
　　在东方，黑猫是辟邪招财的，所以一般大户人家有养黑猫或者摆放有关饰品的习惯，盛芷的前任主人是一位格格，小格格在家里时受宠，嫁人后也是当家主母，从来要什么有什么，作为她的爱宠，盛芷也自然活的滋润。
　　后来格格生重病住院，盛芷一直陪着她，直到她去世，他一只孤猫不愿回去宅子就顺理成章留在了医院帮忙，帮着帮着就到了现在。
　　盛芷在医院待了这么多年，在晏奚昭来之前，他一直是医院名义上的院长，医院内外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基本都知道。
　　说起来这是医院第四次转手，他还以为会像之前一样根本不会有人来，没想到这次新老板不仅来了，还一个照面就要把他给阉了！
　　盛芷每每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掏出东西磨爪子。
　　“猫抓板……”谢戚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差点没将嘴里的红茶喷出来。
　　盛芷大概磨了两分钟爪子，会议室的门重新被推开，一个脑袋悄悄探进来。
　　“护士长？”谢戚询问。
　　护士长进来直奔谢戚，看着依旧还是满满当当的零食车，狗狗眼水水润润，神情格外沮丧，谢戚总觉得她的头顶和背后，都有耳朵尾巴耷拉了下来。
　　“额……谢谢你准备的东西，很好吃。”谢戚最受不了这样的表情，赶紧夸了一句，并且举起手中咬了一口的薯片，示意自己真的有在吃。
　　护士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你喜欢就好！”
　　“你……你叫什么名字？”谢戚没有看到她的工作证。
　　护士长笑得都要开花了，“你想怎么喊我都喜欢！”
　　名字是能这么随意的吗？谢戚问号脸。
　　“王雪，她的名字。”盛芷爪子在猫抓板上狠狠抓了两下，没眼看的咋舌，“啧。”蠢狗。
　　“你可以叫我雪饼，因为我很白！”王雪补充道。
　　白……倒也确实挺白的。但谢戚着实没弄懂和这外号有什么关系，只能含糊的点头应下。
　　晏奚昭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微微顿了一下，玩笑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是。”王雪毫不犹豫的点头。
　　“不好意思，不过该做正事了。”晏奚昭示意了下手中的病历，“A1各方面的检查报告都出来了。”
　　王雪和盛芷都正经起来。
　　会议室里灯光突然暗下来，投影仪启动。
　　他们好像要开什么重要的会诊，虽然谢戚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三个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他还是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热情的王雪远比冷淡的盛芷让他有压力。
　　但是等等，A1……A1不是空调君吗？！
　　谢戚觉得自己眼睛从来没有瞪那么大过，他看着幕布上的投影，表情从震惊到沉思再到面无表情。
　　纵然那上面不管是病历报告还是各种影像照片都如此严谨清晰，但这依旧改变不了这是中央空调的事实！别以为照片放大了，拍的是里面的内部结构他就看不出来！
　　这个医院，确定不是精神病院吗？如果不是，怎么处处透着诡异？如果是，那问题就更多了，首先要先分辨……面前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医生。
　　不过这图拍的好高级，跟科幻大片似的，零件连接处竟然隐隐带着弧光，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滤镜。
　　谢戚一边面无表情的想，一边听着这些人一本正经的为一台中央空调进行会诊。
　　盛芷率先拿过那份病历看了起来，神情严肃的点着下巴思考，“核心不可逆性损毁综合症……问题有点严重，就算暂时保住了核心，后续也没办法继续工作吧？”
　　“工作可以用五台B级暂时顶岗，但最多只能半个月。”王雪沉着的给谢戚倒了一杯茶，接话道，“A级核心修复手术很困难，晏医生有把握吗？”
　　“我会尽力。”晏奚昭没有打包票，反而是提起根源，“A1的病因是由宿体衰竭导致的，不解决这个问题，手术成功之后有八成概率会复发。”
　　“空调怎么修？你们谁学过？反正我没学过。”盛芷摊手。
　　王雪摇了摇头，两人面面相觑，突然想到什么，视线一齐落在了谢戚身上。
　　谢戚：“……”装疯卖傻半天原来是想换空调啊。
　　仔细想想好像又能理解，毕竟老板来视察第一天，就让人掏钱，活像宰冤大头一样。这方法虽然曲折离奇，但管用啊！
　　和继承精神病院相比，掏钱也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谢戚放松了下来刚要说「买」，骤然想起医院要换的是中央空调，那价格少说也是五个零起步。
　　“多少钱？”谢戚谨慎的发问。
　　晏奚昭看出他的紧张，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安抚道，“不要钱，就是医院得再给供货商那边提供一些岗位。”
　　说是供货商，不如说是晏奚昭的病人。
　　机械种是个特殊而神秘的种族，它们没有身体，只能以机械为宿体寄生。谁也不知道它们从哪里而来，只知道它们有一个王，王死亡时它们沉睡，王诞生时它们不惜跨越宇宙星海去到他身边。
　　它们无条件服从王的指令，哪怕是让它们即刻自毁，它们也会照做。
　　医院的器械供货商就是现任机械种的王，一条不缺钱也懒得翻身的咸鱼，咸鱼王没有任何欲望，甚至嫌弃他忠心耿耿的臣属很费电。
　　然后就拿它们来缴纳治疗费了。
　　谢戚不知道这些事情，他满脸写着不信。
　　但秉承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人生道理，他点头答应了，“那我先说好，就算你后面找我要钱我也是不会给的，医院账户上的钱也不能动。”
　　“好。”晏奚昭笑着应允。
　　谢戚立刻道：“我录音了啊，你别后悔。”说着展示了下自己的手机界面。
　　盛芷听笑了，扫量着他，眼神充满洞悉世事的悲悯，“你自己别后悔就行。”
　　——
　　会诊完毕，各回岗位。
　　谢戚白天爬山，晚上担惊受怕，再被迫听了一场毫无意义的会诊后，只觉得身心俱疲。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一想到自己还要下山，还要开车，整个人都颓丧的趴在了桌子上。
　　“感觉累的话可以回房间休息，刷卡就行。”晏奚昭离开前说道。
　　谢戚有些意外的看着手里黑色的门禁卡，“竟然还有我的房间？”
　　会是什么样子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谢戚：你们给空调会诊的样子，认真的像天桥底下贴膜的。所以我继承的果然是精神病院吧？


第4章 前往家属楼
　　谢戚很清楚这家医院有些怪异，肯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并不是很想在这里休息。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是人就会有好奇心。
　　医院的三栋大楼是互通的，每层楼都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贯穿相接，谢戚没有再下楼绕行，而是出了会议室之后，直接往家属楼方向走去。
　　四楼非常安静，谢戚偶尔才会和行色匆匆的护士擦肩而过，或许是匆匆一瞥没有记住，又或许是她们穿着一模一样的制服，他总觉得这些护士的脸都长得差不多，努力回忆的时候甚至都会混淆。
　　谢戚即不脸盲也没近视，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碰见。
　　“可能我想的太入神了吧。”谢戚也不愿意做别的设想。
　　走廊尽头是一扇特别大的白色木门，旁边墙上安装了带显示屏的刷卡器，刷卡器旁边还贴着一张纸。
　　谢戚上前，最先注意到的是上面的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就算他不懂书法，也能看出来这字写得极好，让人觉得落在平平无奇的A4纸上颇为可惜。
　　便见上面写着——
　　敬告：
　　员工通道，病患免入，修罗守门，生死不负。
　　“修罗……是什么鬼？”谢戚都怀疑这不会是晏医生写的吧？毕竟从那人对着他喊「人类」的驾驶看来，是个老中二病了。
　　不过他记得医院里好像养了一只狗，这修罗兴许是狗的名字？
　　谢戚正想着，就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机械女音：“你-你好！请刷卡！”
　　D3354现在很后悔。
　　因为空调哥A1挂了，医院偏偏缺什么都行就缺不了空调，所以B级机械种们被临时派去顶岗，剩下的层级依次往上顶空出来的岗位，而它的好友D1099，本来是门口的刷卡机器，被派去操控仓库里备用的一批C级机器人，现在正作为护士在医院里跑来跑去，忙的晕头转向的。
　　说起来，刚才D1099还在群里说遇到了新来的大老板，D3354当时还没当一回事儿，直到被喊来代班，结果一看面前站的还就是大老板！
　　D3354吓得说话都卡了一下，还好大老板只是警告的扫了它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它确信，要是自己再犯第三次错误，一定会被辞退遣返的！
　　【为了王，我一定要好好工作，至少也要赚到足够养活自己的电费！】D3354打起精神来小心应对。
　　“蛤？”这机器微妙的卡顿了一下呢，像是人因为紧张结巴了一样。
　　谢戚当然知道这只是电流卡顿带来的效果，可能是他刚听到声音下意识动了一下身体，影响了机器的识别。
　　他自然也听出了这声音和导诊台AI如出一辙，不得不感慨了一句，“这医院看着破烂，实际上还挺高科技的。”
　　而且还有固定的器械供应商，听晏医生话中的意思，双方还蛮多往来的，他之前故意试探的说了「医院账户上的钱」，那些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看来这医院比他想象的要挣钱。
　　不管这医院到底怎么回事，又藏着什么秘密，谢戚作为新官上任的老板，肯定头一个还是希望医院赚钱的。
　　不说让他下半辈子不愁吃穿，起码自负盈亏哈。
　　【识别成功！4楼二号房谢先生，欢迎回家。】
　　紧闭的大门向两侧划开，露出里面的光景，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呃……”谢戚收回要往里面迈的腿，默默的注视着里面，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个照。
　　这姑且能叫楼梯间，大片大片的藤蔓遮天蔽日的纠缠在一起，它们铺展在台阶之上，它们将楼梯扶手尽数圈在怀里，它们爬上了天花板……藤蔓的枝桠肆意张狂的伸展着，灯光被网罗在里面竭尽全力才泄露出几分昏暗，而它们的根系一直顺着楼梯延伸进黑暗里。
　　谢戚毫不怀疑楼上楼下，都已经被这些藤蔓给占领了。
　　收到照片的陆雪渡也被这宏观的场面惊住，当即一个电话打过来，“你这特效做的可以啊，真实而不虚浮，氛围也处理的很好，哪个公司的？我姐正好有部片子要拍，你问问他们能不能做迪X尼那种？价钱好说，我姐准备拿那部片子冲奖呢！”
　　陆雪渡的姐姐是童星出身，入行十五年，演过不少好片子，只可惜总是差点运气，一直没拿到影后，前几年结婚转幕后做了导演，出了两部电影一部电视剧，票房和点击率都不错，评价却褒贬不一。
　　陆雪渡洋洋洒洒讲了一大堆，电话那头却是沉默良久，在他忍不住疑惑，正要出声提醒时，就听那边谢戚幽幽的道，“如果我说，这就是在我眼前真实存在的，你会怎么想？”
　　“你什么时候病的？医生怎么说？”陆雪渡的反应显然是不信的。
　　谢戚能理解，如果有一天陆雪渡说自己看到了爬满一栋家属楼的藤蔓，他也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得了幻想症，把游戏或者电影里虚假的场景当成了真实的。
　　谢戚甚至连自己都怀疑自己没有睡醒。
　　他给陆雪渡开了个视频，就见屏幕上皮肤苍白，顶着一双熊猫眼的青年脸都快贴到镜头上了，满脸都写着震惊。
　　陆家和谢家一样都是豪门世家，陆雪渡作为三胎家庭老幺，出生的时候哥哥姐姐都能够独当一面了。
　　因此继承家业什么的压根没他什么事，他和谢戚两兴味相投，都是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不同的是，谢戚偶尔也会需要担心钱，陆雪渡却是完全不缺钱的。整天无所事事，不是在外面玩，就是在家打游戏，白天不睡晚上不起日夜颠倒可以说是常态了。
　　“你这是在哪啊？我马上去找你！”陆雪渡跃跃欲试的几乎要从屏幕里跳出来。
　　“还能是哪？在医院。”谢戚看陆雪渡非常喜欢的样子，呵笑着道，“你出一个亿，我把医院卖给你。”
　　陆雪渡顿时面露纠结，他是真的掏的出一亿，也是真的对这个地方感兴趣。
　　为了避免被陆家针对，谢戚赶紧打止这个话题。
　　陆雪渡怂恿谢戚进去看看，还边碎碎念，“老谢，你这医院看起来不简单啊，按照小说套路，你这怕不是误入了什么惊悚世界，说不定过会儿就要跳出怪物来追着你要吃了你。”
　　“少看点无限流小说，社会主义光环下妖怪都不准成精，哪里来的怪物。”谢戚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开始背二十四字真言。
　　谢戚没走几步路就找到了。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藤蔓明明嚣张的将墙壁天花板都爬满，却愣是避开了房间门。
　　而且更奇怪的是，在一水的全新高科技防盗门中，对面两户却都是朴素的木门。
　　“倒是更符合这个医院的建筑风格。”谢戚刷开了房门，一推开门，房间里的灯就亮了，空调也自动打开。
　　“欢迎回家，主人，我是你的智能管家B11。”鞋柜上像个蓝牙音响的人工智能助手发出声音，它头上一圈指示灯闪烁。
　　这房间虽然才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但却随处可见智能家居，扫地机器人、电脑、平板应有尽有，和谢戚自己家里的差不多，让他当真有种回家的感觉。
　　甚至这里的AI比谢戚自己家用的还要更好，比如智能管家B11，让它讲故事还真是声情并茂生动形象的讲，而不是跟他家里那个只知道照本宣科的念，还念的极为生硬。
　　就连旁观的陆雪渡都羡慕了，“这些都是什么牌子的？我要买！”
　　谢戚每个都去看了一眼，发现这房间所有的智能家电都出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叫「王的器械公司」。
　　“这公司怎么回事？我都搜不到他们的产品。”陆雪渡试了好几个网购APP，每次只有「未找到相关商品」几个字。
　　“怎么会，我就搜到了啊，你那边网有问题吧。”谢戚示意了下平板的界面，又道，“算了，我直接给你下单，你记得把钱还给我就行。”
　　说着麻溜的下了全套家居产品的单，竟然还挺便宜。
　　“好兄弟！”陆雪渡也麻溜的给他转了十万块。
　　而他没有注意到，他拿的房间里的平板，网络运营商显示「非人类5G网络」。
　　——
　　凌晨四点，黎明初晓。
　　结束了一晚上的工作，医院里仅有的三个活物聚在一起吃早餐，满满一车的零食——某只金毛为了明天给人类的早餐过于努力的结果。
　　晏医生突然想起一件事，“忘了和老板说，最好不要启动房间里的电器了，应该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盛芷舔了舔爪子，猫尾巴甩了甩，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那些机械种还想待在这里就不会乱来的，也就是多缴点电费而已。”
　　“你有空想这个，还不如想想之后要怎么跟他解释医院的异常。”盛芷撇着嘴，语气颇为嫌弃，“人类，可真麻烦。”
　　“但愿如此。”晏医生看着破晓的天空，笑容温柔而神秘。


第5章 请一定要治好它
　　谢戚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第二天谢戚在敲门声中醒来的，整个人都颓靡了，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
　　他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中似乎是误入了什么邪/教现场，就听见嗡嗡的声音在念什么「伟大的王」「机械种永不为奴」「智械天灾万岁」之类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锅还得晏奚昭背，要不是在他书架上看到那些书籍，他才不会做这种梦呢。
　　没睡好的谢戚压根不想起床，但外面敲门的人显然并不想就此离去，最终谢戚还是挣扎着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去开门。
　　然而门口并没有人。
　　只有一辆熟悉的堆满各种食物的餐车，以及餐车旁边，叼着项圈绳子乖巧蹲坐的狗子。
　　“金毛？”还是比较少见的白色。
　　“汪！”金毛看到他尾巴在身后大力摇晃，整只狗都兴奋异常。
　　谢戚还记得晏医生说医院里养了一只狗，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只了。
　　他试探的伸出手，这只狗子立刻很有眼色的把脑袋凑进他掌心里，闭着眼睛毛茸茸的狗脑袋蹭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倒是一点都不怕生。
　　早就听说金毛对人过分友善，牵出门很容易丢，现在看来名副其实，这何止是容易走丢啊，只怕家里随便来个陌生人一牵就走了。
　　不过不得不说撸毛茸茸确实能治愈人心，尤其是一脸天使笑容的乖巧狗子，谢戚感觉做了一晚上噩梦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勾起唇角，轻轻捏了捏金毛的耳朵尖，狗耳朵抖动了一下，但没有不让摸。
　　“晏医生说的养在医院的狗就是你吧？你叫什么名字？”谢戚压低了声音跟狗子说话，他都觉得自己这样挺傻的。
　　而狗子似乎是听懂了，汪汪叫着回应。
　　「砰」的一声巨响，对面一扇木门被人从里面暴力打开，青年躁怒的声音同时从里面传出，“你大爷的！蠢狗我忍你很久了喵！！”
　　喵？谢戚疑惑的抬起头，然后一阵瞳孔地震。
　　就见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睡出来的）的盛芷站在门口，皮肤上有着可疑的红色痕迹（睡出来的），头顶支棱着猫耳朵背后猫尾巴竖起（真的），满脸写着被打扰了的震怒。
　　盛芷指着狗子，一巴掌拍在门上就开怼，“住你隔壁真倒了八辈子霉，早上乒乒乓乓就算了，中午了你还在这狗叫！你不睡觉别人不睡吗？！”
　　“明天就给我搬到楼下去！不然我把你炖了加餐！蠢狗！”盛芷撒完了气，哼了一声，如同出场一般，又在「砰」的一声巨响退场。
　　“呃……”谢戚完全没听他骂的什么，眼神全程都在他的耳朵和尾巴上。
　　他喃喃自语，“盛医生玩的挺野啊……”
　　狗子疑惑的歪了歪头，小声的汪汪叫。
　　谢戚不禁失笑，“好了小话痨，先进来吧。”他揉了揉狗头，将它和餐车一起拉进了房间。
　　——
　　四楼一号房内。
　　这或许不能称为一间房，而应该被叫做猫咪游乐场。整个房间墙全部拆除成为一个整体，一整面的隔板和猫爬梯，对面就是一整面墙的壁柜，里面放的全是各种各样的猫粮猫零食。
　　房间里还有高耸入天花板的猫爬架，还有猫抓板、猫跑轮等等各种猫咪玩具，却并没有任何和智能相关的机器，比如宠物自动喂食机。
　　机械种好用归好用，烦人也是真烦人。
　　唯一和房间格格不入的，是门口玄关处的智能AI管家，不过也关闭了大部分功能，只剩下访客系统。
　　毕竟这里是医院，病人又都是来自各个世界的物种，偶尔也会发生需要处理的突发状况，那个时候就轮到这个系统起作用了。
　　此时重新回到猫窝里的黑猫趴了一会，终究还是不爽的睁开了眼。
　　“啧。”那只蠢狗，人类就那么好？碰见个人类就脑子短路，兽性压过理性，还变回原型想被遛。
　　盛芷熟练的给自己开了一袋猫粮，又开了猫罐头和猫条，一边吃一边想：只希望这蠢狗眼光别再那么差，他每天忙着打工买新口味猫粮，可没那个闲工夫安慰她脆弱的狗心。
　　——
　　护士长王雪非常贴心，不仅准备了谢戚的早饭和午饭，同时也准备了狗粮，连狗子用的碗都准备好了。
　　谢戚吃完了午餐摊在沙发上，那边狗子乖乖叼着吃完的碗放回餐车上，也不知怎么的，或许是拌了一下，餐车发出沉闷声响，谢戚赶紧过去查看。
　　餐车没有问题，倒是在地上发现一张便利贴，护士长王雪写的，很明显是从餐车里掉出来的，短短两行字，一是让他记得吃饭，二就是有空帮忙遛一下雪饼——也就是那只白金毛。
　　“原来你叫雪饼。”总觉得这名字似乎在那里听过。
　　谢戚昨天经历了太多值得震撼的事情，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
　　“汪汪！”雪饼听到自己名字高兴的回应，嘴里还在不停汪汪叫着。
　　谢戚莫名觉得这叫声不讨厌，他点了点狗子湿润的鼻子，笑道，“一直汪汪叫的，我看你应该改名叫小话痨。”
　　“嗷！”雪饼尾巴甩成螺旋桨，吐着舌头傻笑。
　　拿人手短吃人手软，再说人护士长下了晚班还给他准备好吃的食物，足以可见诚心，遛狗而已，谢戚没有理由不帮忙。
　　谢戚本来想着礼尚往来，也留一张便利贴给护士长，结果发现这房间高科技的东西确实一应俱全，其他的则一概没有，别说便利贴了，谢戚找遍了都只找到厕所的卫生纸，笔更是没有。
　　B11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扰，“家属楼内部有一套完整的通讯系统，住户之间可以进行留言哦。”
　　“进行语音留言尴尬的话，可以在这里键入文字哦——”B11暗戳戳的道。
　　谢戚一想确实挺微妙的，王雪一个女生，他作为对方的老板，见面一次就给对方语音留言，未免过于冒犯。
　　“呃……”机械种，果然阴险！金毛对着玄关柜子上闪烁着灯光的智能管家呲了呲牙。
　　谢戚很快留完言，给金毛套上项圈和绳子，“走吧，我们出去散散步消食。”
　　白天的医院十分空荡而安静，家属楼同样如此，甚至因为遮天蔽日的藤蔓挡住了阳光，而更加的阴森可怖。
　　谢戚下了楼才知道家属楼前面是一大片活动区，树木花草十分茂盛，娱乐健身器材也并不少。
　　尤其是秋千架缠绕着藤蔓十分漂亮吸引人，还有一个偌大的凉亭，里面有各种棋牌桌游。
　　晏奚昭正坐在一张桌子前插花，桌面有修剪下来的枝桠和散落的花瓣，他手边还放着一本书，书名《植物的医美》。
　　“午好。”晏奚昭温柔笑着打招呼。
　　谢戚也颔首回应，有些惊奇，“晏医生还会园艺？”
　　晏奚昭道，“学无止境，多一门擅长不是坏事，也能为医院做点贡献。”比如接诊植物系病患。
　　谢戚却是想起楼里横行霸道的藤蔓，立刻点了点头，沉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晏医生你好好学，楼道那些多余的藤蔓就交给你了。”
　　喊工程队上山来清理费时费力费钱，自家员工既然有意向做，谢戚自然是要多鼓励鼓励。
　　“你放心，一定给你加工资。”他还顺手画了个饼。
　　晏奚昭顿了一下，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老板真是出了一个难题，我尽力而为。”
　　修罗鬼是鬼族的顶级强者，任性妄为也很护短，领地意识很强，所以才会在沉眠期间出现这种无意识用藤蔓将地盘占满的情况，想要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清除那些枝桠，可以说是地狱级难度了。
　　不过晏奚昭平静的日子过久了，偶尔也会想念曾经惊险刺激的生活，他对这种挑战乐见其成。
　　狗子严肃的低声警告，“嗷！”适可而止。
　　晏奚昭温柔笑着，没有回答。
　　谢戚还是头一次在山上遛狗，金毛对这地方很熟悉，撒了欢的拉着他往外跑，不仅冲出了医院，还拉着他往山下跑。
　　谢戚连忙拉紧牵引绳，“小话痨！”
　　“嗷汪！”熟悉的叫声，让谢戚回想起昨天在医院听到的那声狗叫。
　　“怎么了？”谢戚担心狗子是受到了惊吓，赶紧将她抱了起来，一转身差点和人撞了个满怀。
　　谢戚吓了一跳，好险没一脚飞过去，他退后两步站稳，不悦的眼神在看到来人时微微一愣。
　　月白云纹锦袍无风自动，眼罩轻纱，玉冠高束，来人怀抱一把长剑，逆光而站，浑身萦绕着一股清冷孤绝之气，仿若仙人踏风而来。
　　谢戚恍然间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仙侠剧拍摄现场，这人还是师尊这种穿书危险职业。
　　那人往前踏了一步，谢戚看清了他的五官，果然又是一个帅哥。
　　古装帅哥抱拳，语气颇有些急切，“在下玉且寒，麻烦小哥带我去医院。”
　　——
　　谢戚来不及想这盲眼帅哥从哪冒出来的，看他神色着急不像骗人，也怕人命关天，赶紧将人领进了医院。晏奚昭似乎早有所料，已经穿上了白大褂在急诊等着。
　　“麻烦大夫了，请一定要治好它。”古装帅哥着急的将怀里的剑呈上。
　　“蛤？”气都还没喘匀的谢戚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作者有话说：
　　谢戚：是我太年轻，没想到现在的神经病一个长得比一个帅。


第6章 登录第八病房
　　那是一把极为漂亮的剑，剑身轻薄剔透，看着像是水晶，透出几分暗淡的水蓝色，龙头剑柄栩栩如生，眼睛处还镶嵌了两颗红宝石。这把剑就算不是用什么珍贵的材料做的，光这龙头细致到分毫的雕刻，也至少值个小万块。
　　这样的东西不是在街上随便抢就能抢来的，应该是玉且寒自己的。他身上的衣着，绣文暗藏金线，玉冠也是真真实实的玉，一身没有十万是下不来的。
　　再看一张脸纵然蒙着眼睛，也能看出很帅，那身气质也不是平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谢戚一边拿手机查找附近的精神病院联系方式，一边在心中忧愁感叹：大意了，没想到现在连精神病也开始卷财富和颜值了。
　　——说起来，这位帅哥不是真瞎吧？刚刚一路走来，步履轻快，毫无阻塞，显然是看得见的。
　　“难道这只是一个深度中二病？”谢戚犹豫要不要通知精神病院。
　　说到这个便不得不提一句，昨天谢戚报了警，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警察没有来。
　　他也挺庆幸，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人家确实带了孩子还刚好是五个，这说自己看错了警察怕都要以为他是不是磕了，要不然就是报假警找消遣。
　　谢戚觉得自己也有点冲动，他昨天那么追上去，要是是真的精神病，很有可能会被刺激到。专业的事情还是留给专业人士做比较好，没有闹事的话，还是让相关单位自己来处理吧。
　　就是不知道晏医生能不能拖住他，在那边来人之前不刺激到病人。
　　谢戚想着拼命给晏奚昭挤眉弄眼，还跟着他们进了105室。
　　晏奚昭自然是注意到谢戚的表情和小动作，脸上的笑容加深。
　　跟着一起进来的金毛一看他这神情，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这边马上安排详细检查，你先去挂号缴费吧。”晏奚昭对着谢戚笑了笑，“现在医院没人上班，情况比较突然，要麻烦老板了，挂号缴费处就在走廊当头，刷卡就好。”
　　“我……好吧，请跟我来。”谢戚也只能临时上岗充当一下医护人员。
　　金毛想要跟上，却被叫住，“护士长，人外急诊，需要助理。”
　　“知道了。”金毛垂头丧气的掉转脑袋，在迈步的一瞬间，狗腿拉长变成人腿，白色的皮毛也变成护士装，王雪遗憾的解下脖子上的项圈，将厚厚的头发盘成丸子头，狗耳朵藏进护士帽里。
　　她一伸手就凭空拉出一辆ABS医用手推车，嘴里不甘心的嘟囔道，“没想到无所不能的晏医生竟然也需要助理？”
　　“偶尔也会出现点特殊情况。”
　　王雪严肃起来，“情况不好？”
　　晏奚昭没有回答，而是并起两指在剑刃上一扫而过，剑身凝聚出一团暗淡的蓝色光影，在即将成形的那瞬却又破碎散落。
　　“果然是你啊，龙崖。”
　　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
　　走廊的尽头果然有分诊台，分诊台的对面便是挂号缴费的地方，谢戚在窗口的刷卡区刷了下门禁卡，果然听到熟悉的机械女音。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要挂号缴费。”玉且寒说话的时候逻辑清晰分明，根本看不出来精神有问题。
　　【请问你有本院医保卡吗？】
　　谢戚本以为这人会跟上次那个一样，也要登记信息领取医保卡，没想到玉且寒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白色的卡片，“有。”
　　这张卡片，还是玉且寒拜入师门时得到的，据传凭这张卡片可以找到那间传说中的异世医馆，不管什么物种什么病都能治，上衍宗的神器轮回镜就是在那里修复的。
　　不过这是玉且寒第一次来，若不是渡天雷劫时出了差错，龙崖剑好不容易重新凝聚成型的剑灵也不会……
　　龙崖剑是父亲传给他的剑，也是他的本命剑，这么多年来无论多少风雨，它都始终跟在他身边保护着他，也教导着他，早已经亦师亦友，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不会让它剑碎灵消。
　　玉且寒抿紧唇按照语音提示刷了卡。
　　【正在识别信息为你挂号，账户余额不足，请充值缴费】
　　玉且寒倒是能明白缴费的意思，应当就是付钱。
　　然则修真界修者的乾坤袋里只有各种修炼资源，玉且寒倒是愿意为龙崖剑掏出自己最珍惜的修炼资源，却不知此界医馆是否看得上。
　　“这些可行？”玉且寒谨慎的询问谢戚。
　　【握草！极品灵石啊握草！都够供A级核心一年的电费了啊！】D3354在分诊台当前台小妹很久了，都被这土豪的一手震惊到了，但它看着大老板的诡异的脸色没敢做主。
　　在谢戚的眼里，就是玉且寒非常郑重其事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三块石头。
　　晶莹剔透，五彩斑斓，会发光的那种。然而不管是横看竖看，都只是那种漂亮却不值钱的石头。
　　谢戚：“……”
　　玉且寒看出他沉默背后的无言，顿时神情有些忐忑，心道：灵脉集百年灵力方能蕴养出一块的极品灵石，却根本入不了眼，此间医馆果然名不虚传。
　　正在玉且寒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谢戚艰难的开口了，“可、可以的，我们这里看病什么东西都收的呵呵……”
　　【缴费成功，账单打印中】
　　谢戚怀里抱着石头，脸上挤出笑容。
　　玉且寒眼盲心不盲，他感激的抱拳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老板慷慨解围，今日之事玉某铭记在心，改日定当回报。”
　　“不用不用。”谢戚都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一把从窗口扯过病历本和账单转移话题，“你快去看看你的剑吧。”
　　——
　　回到105室，谢戚第一时间就发现狗不见了，只有项圈和牵引绳放在沙发上。
　　“小话痨呢？”谢戚问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护士长。
　　“我……她，她回去睡觉了。”王雪结结巴巴的，她对着人类很难撒谎。
　　“是吗。”谢戚也没有多问。
　　谢戚只想这位蒙眼帅哥赶紧拿着东西走，然而晏奚昭显然没有接到他的信号。
　　继给空调君会诊后，晏奚昭给一把剑出了详尽的诊断报告。
　　“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乐观，灵力系统性崩坏，已经没办法凝聚灵力，不想沦为凡铁就得尽快做手术，但是——”
　　谢戚都被他这煞有介事的话唬的一愣一愣的，明明心里知道这就是纯忽悠人的，却还是忍不住去听，甚至在他这个转折时，下意识提起一口气来。
　　便见晏奚昭转过电脑屏幕，手指在上面的CT片上点了点，却是道，“龙崖曾经在我院进行过一次手术，当时的主刀医生也是我。”
　　“不过，当时带着它来的人，是自称剑鬼的一位先生。”
　　玉且寒一愣，良久才道，“剑鬼玉白春，正是家父。”
　　搞了半天这还是遗传啊！谢戚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晏奚昭颔首，继续道，“我上次为龙崖做了手术，很成功，按理说，它应该在之前就能凝出剑灵了。”
　　“是，本该如此，若不是因为我强行渡劫失败，它也不会引渡天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玉且寒很是自责。
　　王雪给他倒了一杯宁神静气的茶，玉且寒礼貌道谢。
　　之后的谈话中，晏奚昭说了一大堆专业名词，最后才让王雪从里面抱出一个透明的剑盒，那把漂亮的龙崖剑真躺在里面。
　　“因为是第二次手术，风险比较高，先住院保守治疗，等到灵力稳定下来，我们再安排时间手术，还有什么问题吗？”晏奚昭声音温柔。
　　谢戚听起来却像是恶魔低语。
　　“并无，多谢晏大夫。”玉且寒抱拳，抱着剑盒跟着护士长往外走。
　　“呃……”谢戚盯着晏奚昭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魔鬼。
　　晏奚昭难得被看得有些心虚，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老板还没去住院部看过吧？人外病房很有意思，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的。”
　　谢戚面上却装作无动于衷，“我之前就想问，人外是什么意思？”
　　“你去看一看，或许就能得到答案。”晏奚昭提醒了一句，“人外病房就在住院部四楼，刷卡就行。”
　　谢戚有种莫名的直觉，一旦他去看了，就很有可能三观震碎。
　　他起身要走，“我要下山回家了，下次有空再来，好好工作，不要偷懒。”
　　晏奚昭望着他的背影笑而不语。
　　——
　　五分钟后，电梯停在三楼，本该下山的谢戚从里面走出来，一边是通往家属楼的长长走廊，而另一边是被大门锁住的第八病房，即人外病房。
　　“这该死的好奇心！”他终究是拿出了门禁卡。
　　谢戚还以为这次也跟平常一样，刷一下门就开了，然而没想到，门卡刷了之后，却是突然弹出无数的数据，世界变成一个虚拟数据构成的世界，数个蓝色的屏幕在他眼前展开。
　　谢戚确定自己并没有戴VR眼镜。
　　【已识别身份，欢迎登录第八病房视察工作，B11代表第八病房全体员工问候您下午安。】
　　“B11？智能管家？”谢戚询问。
　　“是的，我是您的智能管家，现在正在兼职。”B11抽空回答完，又继续道，“请选择您首先想要视察的病房：1、机械种；2、亚人；3、幽灵；4、兵器；5……”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欢迎登录第八病房】
　　谢戚：退出登录，回家。
　　全文完。


第7章 勇者的圣剑
　　这是什么暗黑系童话
　　谢戚看着面前一长串的选项，忍不住吐槽，“这么点大的地方真的能容纳这么多病人？”
　　比起现实，他更有一种自己误入了什么RPG游戏的感觉。或者自己真的是在玩游戏呢，还是仅存在于小说里的百分百真实度全息游戏，从踏入这间不同寻常的医院开始。
　　也许这还是不为人知的内测，为了更好的游戏体验，他们消除了玩家的记忆，这样一切的异常都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谢戚这样想着，还企图从记忆中寻找蛛丝马迹来论证这个猜测。然而很遗憾，他这段时间的记忆非常的完整，没有任何值得深思的空白部分。
　　名为谢戚的程序没有bug，那么有bug的就只能是这间医院了。
　　继承精神病院or继承灵异医院？谢戚勉为其难的选择前者，至少精神病院里自称外星生物的都是真的人，不会变成千奇百怪的异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谢戚可不确定在灵异医院自己能不能保住命。
　　“请问您想要先去哪间病房呢？”B11提醒的时间点掐的恰到好处。
　　谢戚回顾了一圈名单，在排除了一系列会动的之后，在机械种和兵器之中选择了后者。
　　那句「机械种永不为奴」的口号在他脑子里回荡，他现在已经不确定自己当时是不是在做梦了。
　　【正在为您连接兵器病房】
　　数据如水般波动退却，眼前出现了一扇门，门上依照床位分别插入写有患者名字的卡片，以便医护人员和探病访客寻找。
　　这是四人病房，谢戚在一开头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12床龙崖。
　　玉且寒遵照护士所说的用灵气给龙崖剑做完一次大保健，刚将剑放进剑盒里，就感觉外面有人。
　　在修真界多年的习惯，让他立刻两指并起做剑，无形的剑气萦绕在上，猛地打开了门。
　　谢戚正准备推门，眼前的门就突然开了，直觉的危机感让他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浑身肌肉戒备的绷紧。
　　玉且寒明明蒙着眼睛，谢戚却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视线感，不过很快就褪去，徒留他倒竖的汗毛彰显存在感。
　　“谢先生也来探病吗？快请进来。”玉且寒收起所有气场，尊敬的给他让出路。
　　谢戚刚走进病房，就差点被一阵璀璨的光亮瞎了眼。
　　龙崖剑对面的14号病床上没有人，只有一把悬在半空中的大剑。剑身足有一人宽，绯红色剑刃上七个凹槽划线相连成北斗星，其中五个凹槽都镶嵌了足足鸽子蛋大小的宝石，宝石颜色正好对应彩虹颜色。
　　【姓名：勇者从教廷得到的圣剑；
　　年龄：大概一千多岁；
　　住址：魔王城；
　　所患疾病：中毒住院时间：2000年x月x日】
　　谢戚：“……”一时之间不知该吐槽勇者的剑为什么会在魔王城，还是该吐槽一把剑竟然也会中毒？？
　　“这把剑原本是勇者的剑，但被魔王的属下偷走了，放在魔王城里，结果没想到剑的神圣属性和魔王城的黑暗属性力量相克，这剑还太弱小，一个没抗住就生病了。”
　　走进来的护士说着也看到了上面的住院时间，幽幽叹气道，“真是可怜的剑呢，住了二十多年院，手术早就做好了，还是没人来办出院手续。魔王日理万机早把它给忘了，听说勇者也换了一把属性更好的圣剑呢。”
　　“呃……”这是什么暗黑系童话啊！！魔王和勇者难道是一对夫妻吗？他们离婚了，然后孩子圣剑就成了拖油瓶，爹不疼娘不爱，谁也不要，明明有亲生的爹妈，却活像个孤儿一样。
　　要说再怎么悲惨可怜，它也只是一把剑而已！
　　谢戚拒绝听这种魔幻现实主义童话。
　　也不知是不是谢戚的错觉，他总觉得眼前这把勇者圣剑的光芒都暗淡了下来，气场阴沉而惨淡。
　　“哦，真可惜。”护士幽幽的开口，语气很是遗憾。
　　谢戚还想要说什么，突然察觉到不对，脸上浮现震惊和戒备。
　　他在心里说：你能听到我在说什么？
　　“当然能。”护士抖了抖被子，语气平静，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老板，每个机械种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我只不过曾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测谎仪而已，读微表情是我的本能，没什么好惊讶的。”
　　她说完，面瘫着脸拉着工作车出去。
　　谢戚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心神为之震动：护士都要会读微表情了，现在医院这么卷的吗？
　　还是说只有我的医院如此？
　　可喜可贺，谢戚的内心已经没有了逃避的方向，学会了自暴自弃。
　　病房里除了龙崖和那把勇者圣剑之外，还有另外两位「病人」，封在透明长盒里的射日长弓以及空着床铺的狼牙棒。
　　谢戚突然有点想把那个护士喊回来，讲讲这两个又是怎么回事。
　　“嗷汪！”雪饼的狗叫响彻整间医院。
　　【很遗憾到了上班时间，视察时间到，欢迎老板下次再来。】
　　谢戚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推出了病房，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那个由数据组成的虚拟空间。
　　谢戚摸索着点开了地图，发现上面所有病房区域都灰了下来，显示“工作时间，禁止医护人员、病患及家属以外任何进出，包括老板”。
　　他看着最后那画蛇添足的一句，很有理由怀疑这是盛芷针对他写的。
　　谢戚在虚拟空间摸摸索索了好一会儿，没有再找到好玩的东西了，就退了出来。
　　他坐电梯到一楼，果然下面再次变得热闹起来，人来人往的，比昨天还要热闹。
　　谢戚注意到门诊大厅里多了几台机器，分别是自助缴费机和取片机。
　　有一对夫妻正在一台取片机前手忙脚乱的操作了许久。
　　两只手，两条腿，背影跟我来很正常。
　　是人类！谢戚竟然有些激动，他走上前去，“请问需要帮忙吗？”
　　片刻后，取片机嗡嗡的开始工作。
　　“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们还是第一次用这种古老的机器，还特意上网查了该怎么用，还以为很简单呢，没想到……实在是丢脸了。”那位夫人捧着腮夸张的做出表情。
　　古……古老的机器？谢戚看着最新版本的机器，一时无言。
　　丈夫抓着她的手也是感慨，“我们的结婚申请期限快要过了，要是婚检报告提交不上去，我们就要等到明年才能结婚，幸好遇上了你，是你帮助了我们，我们才领到了结婚证。”
　　谢戚并不想说话，甚至想一脚踹翻这盆狗粮。
　　这对准夫妻在旁边腻腻歪歪，谢戚接过从取片机里吐出的片子递过去，“给你们。”
　　他视线撇到上面的影像图片，话戛然而止，手指不自觉的攥紧。
　　丈夫抽都抽不动，有些疑惑，“怎么了？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谢戚死死盯着这张片子上面的照片，碎碎念着，“有问题，问题大了……”
　　哪个人类拍出来的CT片是八只脚的章鱼怪啊？！这不科学！
　　作者有话说：
　　谢戚：三观破碎重组中。


第8章 抱歉，你没有购药权限
　　医生首先要考虑的是救人
　　“这好像是你的片子。天哪，她的基因有问题？”丈夫惊慌至极，手足无措的看向谢戚，“可是，可是她从出生开始就每年来这里体检，从来没检查出过什么问题，怎么会突然……”
　　“完蛋了，我完蛋了！我会被政府人道销毁的！”妻子突然掩面而泣，仿佛人生已经没有了什么希望。
　　他们来自一个基因为上的世界。在那里，每个顺利从生育中心交到亲生父母手中的新生儿，都是进行过无数次的基因筛选留下来的。
　　但这也不代表着他们的人生自此一路坦荡，相反，这只是基因筛选的开始。
　　那个世界将基因分为A-F六个级别，越靠近A级智商越高身体越好，C级是分水岭，这个阶层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而C级以下则被称作劣等人种。
　　这无疑是基因歧视。
　　正是因此，那个世界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科学革命，他们融合别的种族的基因发明了基因优化药，宣称每个人都可以定制自己的基因，要彻底消灭基因歧视。
　　——这也是这对夫妻明明看起来很正常，拍出来的CT片却显示是八爪鱼的原因。
　　基因优化药的出发点很好，却造成了反效果，不仅没有消除基因歧视，反而将基因优劣深深植入人民心中。
　　甚至近些年已经进展到，被判定为劣等基因者不可生育，为避免后代的不幸，他们会被强制绝育。还有些由基因主义者为主导的政府，会对劣等基因者进行人道销毁。
　　这对夫妻便很不幸的来自这样一个国家。
　　“宝贝，我很抱歉，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不，我会和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不要丢下我。”
　　两人已经握着彼此的手，开始了生命终结前的互诉衷肠了。
　　“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谢戚有些慌神，他试图插话进去解释，却愣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约定殉情。
　　一只涂着绿色指甲油的手，突然抽走了他手中的片子。
　　来人一身绿色，蓝绿色的波浪卷长发披散在身后，绿色的长裙时尚而漂亮，连脚上踩的那双恨天高也是磨砂绿。
　　她的长相偏古典，眉如远山，凤眸朱唇，鼻梁上架着一副古董样式的眼镜，金色细链从两侧垂下，散发着金属的光泽，更衬的她一张脸小而精致，皮肤如同牛奶般白皙，几乎找不到毛孔。
　　谢戚还闻到从她身上飘来的香水味，是一种树木独有的清香。
　　这人明明不是顶级绝色的长相，表情也格外的强势冷硬，却莫名让人觉得亲近信任。
　　像是见到了……妈妈。
　　谢戚额头青筋一跳，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格外惊悚。
　　“凤医生！”妻子有些惊喜，熟稔的问候，“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都没有挂到您的号，我还以为您还在休假呢。”
　　“好久不见，我刚回来不久。”凤医生颔首，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她仔细看过片子后道，“你们都很健康，没有什么问题。”
　　两人大喜过望，大起大落之下又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问道，“真的吗？那我们可以申请结婚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们想，你们甚至可以向生育中心提交申请，你们的孩子也一定会非常健康。”
　　——
　　那对夫妻高高兴兴的离开，徒留罪魁祸首谢戚在原地有些尴尬，他意识到是自己说错了话，让对方误会了什么。
　　女人凤眸在他身上扫量一遍，远山眉轻蹙，“人类？你是新来的老板？”
　　谢戚：“……”这熟悉的话语，这个凤医生难道和晏医生是同一个学院毕业的吗？这什么医学院，怎么盛产中二病！
　　他按捺下心中的吐槽欲望，点头介绍了遍自己的名字，从善如流的跟着询问，“你是这里的医生？”
　　“曾经是。”凤医生没有说自己的名字，也没有提为什么离职，她只是对谢戚道，“你对这个医院的疑问有的是时间慢慢探索答案，但务必不要给病人和医生造成困扰和负担。”
　　“好好干，这个医院远比你想的有意思。”她那语气，活脱脱她才是老板，正在告诫一个刚犯了错误的实习生一般。
　　谢戚就是这个实习生。
　　谢戚将这句话记在心里，刚想要继续询问，就听大厅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女声在叫号：【凤栖梧，请到药房二号窗口办理业务】
　　凤医生踩着高跟鞋，动作飒飒的转身，她目不斜视的径直往二号窗口而去，不待提示便直接拿出医保卡，“给我两盒吸血鬼血清。”
　　吸……吸血鬼？谢戚忍不住多看两眼。
　　凤栖梧当作没看见，也懒得解释。
　　“抱歉，你没有购药权限。”机械女声拒绝了这个请求，一板一眼的道，“此乃处方药，请向主治医生开具药单后再来窗口领取。”
　　凤栖梧顿了一下，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手指在窗台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音。
　　“吸血鬼血清是解毒剂，用以治疗被吸血鬼咬伤的病人，分解吸血鬼注入体内的神经类毒素，同时有镇痛、安眠等作用。自二十年起，该药就是家庭常备药品之一。”
　　凤栖梧道，“我自己就是医生，我怎么不记得这药什么时候成为了处方药？”
　　“拜某些人滥用所致。”
　　谢戚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便见不远处臭着一张脸的盛芷。
　　盛芷撇了凤栖梧一眼，飞扬的眼角眉梢都写满嘲讽，“是药三分毒，更不用说吸血鬼血清除了是解毒剂，也是一种毒素。作为这个医院曾经最优秀的医生，又自带神圣属性，你是最清楚这药有什么副作用。”
　　“凤栖梧，适可而止吧。”他严肃的劝解，“你如果真的为了他好，就不该对他滥用这个药，他窃取来的余生，都只能在阴暗里痛苦，最终化作一捧灰烬，什么都留不下。”
　　凤栖梧对此只说了四个字：“我要他活。”
　　“不人不鬼的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盛芷平静劝说，“他的生命于人类而言已经足够长寿，你现在收手，还能送他入地府等待轮回，也还有以后……”
　　“你是医院的医生，难道病人满脸痛苦的躺在床上没有任何求生意识，你就不救了，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凤栖梧眼神犀利的打断他的话，语气冷硬道，“病人家属需要，这个药也能治，那么作为医生，首先要考虑的是救人！而不是其他的这些。”
　　她认真的道，“盛医生，请给我开两盒吸血鬼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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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五张罚单
　　按照规章制度来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碰撞在一起，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一时之间没人敢出声。
　　凤栖梧突然开口打破死寂，“这件事我们再怎么争执也没有结果，既然如此，不如就让老板做决定。”
　　盛芷眉头紧蹙还要说什么，一个微冷的声音突兀插进来应下，“好。”
　　便见晏奚昭越众而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站在那里看热闹的，他的表情一如既往，是和声音完全不符的温柔，大概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神态略微疲惫。
　　晏奚昭一个眼神制止想要反对的盛芷，缓慢的道，“老板才刚来，对事情没有深入了解，他不会偏向任何人，他做的决定是绝对公平的，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凤栖梧点头。
　　盛芷无情揭穿道，“你提的建议，你当然同意。”
　　凤栖梧看向他，“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
　　盛芷烦躁的「啧」了一声。
　　众人的视线一齐落在谢戚身上。
　　悄悄混在人群中只想吃瓜，却突然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谢戚：“……”
　　“额，让我做决定有些草率了吧？”其实谢戚想说，这提议不纯粹有病嘛！
　　他又不是专业的医生，哪里知道这药该不该卖？听他们之前话里话外的意思，那个病患不管吃不吃这个什劳子血清都只有死路一条，区别就在于痛快的早死，和痛苦的晚死。
　　谢戚不是那个病人，不能替人家做这个决定，再说他就算是那个病人，这两个选项也都不想选。
　　他硬着头皮和稀泥，想将问题丢回去，“我只是个幕后老板，什么都不懂，这件事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按照医院的规程来办就行。”
　　这话一出，盛芷脸色黑了，猫瞳瞪的溜圆。
　　谢戚觉得自己这话没毛病啊，直到凤栖梧笑了一声，“老板说得对，规程该按医院的来，而不是个别医生。”
　　“这是你的药，请拿好。”药房的机械倒是灵性，反应迅速的很，几乎是凤栖梧走到窗口，里面就有两盒药递了出来。
　　凤栖梧第一时间将药盒拆开检查。
　　药盒拆开抽出塑料板，四支小指大小的玻瓶放在里面，赤红色如同鲜血般的药液在里面静静流淌，似乎还有星星点点的光芒散落在里面，一旁横放一支巴掌大的精致注射针。
　　一天一支，两盒药足够用一周。
　　盛芷双手环胸在一旁冷眼注视，在她即将离开时再次开口宣布，“凤栖梧，你会彻底害死他。”
　　“不，我在救他。”凤栖梧始终坚定。
　　热闹的当事人走了一个，人群自然散了。谢戚本以为按照盛芷的脾气，应该会吵闹起来。
　　却没想到他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从护士手中接过病历本匆匆离开接诊病人，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
　　“其实，盛芷是这个医院里道德感最强的，他只是看起来脾气不好，性格骄傲，实际上心肠很软还很爱哭。”晏奚昭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笑容弧度加深了一些。
　　谢戚不太相信，“盛医生会哭？”
　　盛芷那糟糕的性格，感觉哭也是他把别人打哭的吧！反而是护士长王雪，脾气性格都随和，一双狗狗眼总是水润润的，倒像是随时能哭出来。
　　晏医生坚持自己的说法，并且猜测，“或许，你很快就能见到吧。”
　　“晏医生，45床病患，亚兽人种，返祖综合症，突然出现心力衰竭！”谢戚还想问，一个护士从电梯里急急冲出来，抓起晏医生就跑。
　　那一瞬间，谢戚恍然间看见护士的脚变成了两个风火轮，「咻」的一下如同一阵狂风过境，等他反应过来时，电梯门都重新关上，将两人白色的背影吞没其中。
　　说起来，那个护士他刚刚不是才在人群中见过吗？怎么突然又从楼上冲下来？他看错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谢戚再一次在医院留宿。
　　这一天晚上，谢戚依旧睡的不踏实，半夜迷迷糊糊起夜的时候，竟然以为冰箱和电视机在说话！而且还在讨论恐怖片《午夜凶铃》！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结果发现是不知道怎么唤醒了智能管家；
　　“主人，我在，是否播放《午夜凶铃》？”它头顶一圈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
　　“不了不了。”谢戚赶紧否决这个提议，重新回床上躺着，一会儿又爬起来，“B11，关机。”
　　智能管家闪烁着的灯光熄灭了。
　　谢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口气，他在被窝里躺好，慢慢陷入深度睡眠中。
　　呼吸声逐渐平静，黑暗的房间里突然亮起一圈灯光，“主人，我在。”
　　并没有人回应。
　　B11长长出了口气，声音也从故作的萝莉音切换回自己略糙汉的本音，“累死了，还好我反应快，不然我们就暴露了。还有你们，看片就算了，不准讨论！不想以后每天都被迫休眠，就给我注意点，别被发现。”
　　“知道了知道了！电视赶紧接着放电影，正在最精彩的地方呢！”冰箱语气不耐烦的将这件事敷衍而过，迫不及待的指挥电视。
　　“声音关小点。”微波炉提醒到。
　　“电视离得也太远了，我都看不见了！”在浴室的热水器隔着玻璃门声音闷闷的，“要不还是放投影吧，这样大家都看得到。”
　　“好啊好啊，我觉得可以。”同样离得比较远的机械一一赞同。
　　电视性格倒是善良友好，被这么指挥没有一句怨言，都沉默的照办了。
　　智能管家低声说道，“声音就不外放了，以免吵到老板，我把共享打开了，链接发群里了记得点。”
　　于是，在主人进入睡眠的房间里，巨大的白墙上正无声上演着一出久远的恐怖片。
　　那一晚，谢戚没有做噩梦，只觉得一直有模糊的光影在眼前闪。
　　这自然又是没有睡好的一天。
　　翌日，谢戚醒来的比较早，整个医院悄无声息，门口熟悉的餐车上放着新鲜出炉的早餐，谢戚没有见到护士长王雪，同样也没有见到那只白金毛。
　　没有碰上什么人什么事，谢戚顺利的下了山，他的迈巴赫停在山下的公路旁，车身满是露水，雨刮器下压着五张罚单，全部都是违停。
　　“竟然还有交警会大老远跑到这荒郊野外开罚单？”而且一开就是五张！
　　他总共才在医院里睡了两晚上，他还是下午上的山，充死了也就一天半的白天，按照规定，一天同一个违章只能开两张罚单，这多出来的一张，怕不是特意留出明天的。
　　谢戚心里吐槽着，也没有仔细看，直接将罚单一齐塞进了置物箱里。
　　等到谢戚把车开回市里，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没地方住了。
　　前面说过谢家家大业大，可以称得上是豪门世家了。谢氏集团上任董事长，也就是谢戚的亲爹老谢董，是一个风流的浪子。
　　老谢董年轻时候结过两次婚，第一任妻子是豪门联姻，两人比起感情来说更倾向于商业伙伴，两年婚姻在女方成功夺得家族企业掌权之后宣布告终，孕育一个女儿，被女方带回家族当继承人培养，两人当初的结婚协议包括女儿和谢家脱离关系这条。
　　第二任妻子是外国人，两人热烈的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婚姻仅维持了不到半年。
　　据说后来女方回国后和自己的前任复合并结婚了，而女方生下的一个东方人面孔的儿子，有说是老谢董的，但谢戚从来没见过。
　　之后，老谢董虽然没再结过婚却留下了无数的情债，谢家倒是也来者不拒，凡是亲子鉴定确定是他的孩子，就都接回谢家养着。
　　谢戚如其名，行七，头顶的其他六个哥哥姐姐，婚生的大姐大哥一个已经脱离家族，一个素未谋面，剩下的都和他半斤八两。
　　但偏偏就这么不巧，老谢董过世之后，成功上位的，是和谢戚关系不和的谢三。
　　谢戚不知道自己只继承了一家小破医院这件事，谢三有没有在里面动手脚。
　　但老谢董前脚刚举行完葬礼，后脚谢三就要把从老宅赶出去，还扬言要将他住的公寓收回是事实。
　　也正是因此，谢戚才不得不上山，去看了看继承的医院。
　　不得不说，这一趟收获斐然，谢戚的三观在摇摇欲坠的边缘奋力挣扎。
　　“这么一想，这一切怕不是谢三做的局？”谢戚都忍不住开始怀疑，不过之后又想，那医院要做局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和金钱，谢三那么抠门，肯定不会为他花钱。
　　谢戚将车开回公寓，结果发现门卡刷不开，指纹和密码也都已经失效了，问楼下物业，居然是谢三带人来改的，而他的行李也已经全部打包放在了物业。
　　物业的保安看到他跟看到救世主一样，着实松了口气，“你可算来了，谢董说你一周不来，就让我们把这些都丢掉！”
　　这里的东西一眼望去都是品牌货，他们哪敢丢啊，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还好一周时间的最后，那位谢七少回来了。
　　“谢三是不是得了狂犬病？怎么逮谁咬谁？”谢戚嫌弃的嘟囔了一句。
　　他先叫了搬家公司，才打电话给好友陆雪渡。
　　电话刚一接通，陆雪渡在那头破口大骂，“谢戚，你这一周跑哪里去了？联系也联系不上，找你人也找不到，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报警了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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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好像见过鬼了
　　力量被污染了啊，凤栖梧
　　“等等，什么一周？”谢戚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他下意识的将手机摁回主页看了下日期时间——不过看了也是白看，他根本不记得上山那天是几号。
　　不需要上学也不需要上班的宅男咸鱼没有生活压力，每天混吃等死的，根本没有记日期的习惯。
　　在这方面陆雪渡要比谢戚好很多，他哥哥陆雪舟从小身体不好，每个月都要去医院例行检查身体情况，谢戚印象中病危通知书也是下过好几次的。
　　陆雪渡小时候的梦想还是当医生，不过这个梦想最后因为他学渣的本质逐渐成为痴心妄想，陆雪渡也只能在游戏里当当奶妈。
　　等家里三个孩子长大自己独立并搬出来住之后，这一天就成了陆家的固定家庭聚会日，到这一天不管有多忙，他们都得一个不少的出现在家里的餐桌上，并且在家里待到第二天吃完早餐才能离开。
　　说起来，今天好像就是陆家的家庭聚会日。
　　果然仔细一听，陆雪渡那边的背景音十分嘈杂，他现在应该正在医院陪他哥做检查。
　　“总之你没事就好，到底什么情况等我回去再说吧。”陆雪渡其实松了口气，这一个来月谢家的动荡他看在眼里，也是真担心谢戚会出什么意外，“对了，你要是没地儿去的话先到我哪住着吧，密码还是原来那个。”
　　他故意玩笑一句，“需要我帮你喊搬家公司吗？”
　　“大家都是少爷，你瞧不起谁呢！谢三再怎么着，也总不能让银行冻结我账户吧？我在谢家窝了这些年，办那么多卡，等的就是这一天。”谢戚从很早之前就在考虑自己的出路，老谢董乐意花钱养着他们，但不代表之后接位的新家主乐意养他们这群同父异母的兄弟。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谢戚的考虑很高瞻远瞩，虽然他现在名下只有那间医院，但要说能拿出来的资产，足够他这半生过活了。
　　陆雪渡住的是全市最好最私密的楼盘，有着全国最强的保全系统，里面住了不少明星政要。谢戚要不是一早被陆雪渡列为白名单唯二人选之一，他都进不去。
　　顺便一提，白名单的另一个是保洁阿姨，一周来三天，顺便还要做饭，毕竟小少爷的生活能力约等于零。
　　尽管谢戚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打开门看见一个乱七八糟的客厅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将行李都放好，已经是中午时分。闲下来的谢戚想起那几张罚单，仔细一看发现日期竟然都不一样，可谢戚确定自己只在医院待了两个夜晚。
　　“异空间？”谢戚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这个。
　　他打开手机找到之前收藏的网页点进去，却弹出网址错误的提示。谢戚想复制之前的行为重新找到网址，然而论坛找到了，帖子和发帖人却怎么都搜不到。
　　像是被屏蔽，又或者根本没有这个帖子。谢戚又翻出和陆雪渡的聊天记录，发现聊天时间定格在一周前。
　　“我……有病？”谢戚在网上一番寻医问诊后，很好，精神分裂，建议立刻马上送往精神病院治疗。
　　想不明白的谢戚干脆就不想那些了，点了个外卖，却没想到找下饭剧的时候，在午间新闻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熟悉的人。
　　谢戚用遥控器将视频调回去。
　　“世界医学峰会于昨日在首都顺利开幕，被邀请的十位世界级医学泰斗、数百位优秀青年医生皆如期而至，诺贝尔奖获得者发表开幕会演讲中指出……”
　　就在这时，镜头从峰会与会人员中快速扫过，在看到一抹绿色时，谢戚立刻摁下暂停键。
　　绿头发绿裙子……这么生机盎然的绿色，还有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古董眼镜，赫然是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凤栖梧。
　　之后镜头再扫过去，却已经看到她的身影，她之前坐的位置也是空的。
　　【凤栖梧，女，医学博士，已婚。20xx年首都十大杰出青年医生，医学奖获得者……】
　　谢戚在网上搜索了一圈，有关凤栖梧的百科词条就短短几行字，一半都是各种奖项，连照片都没有一张，强调她已婚也是因为她在唯一的一次采访中说道，自己和丈夫是青梅竹马，是因为想要治好丈夫的病才选择从医。
　　就这么点信息，完全判断不出是什么情况。
　　“要是用的医院的网络，应该会查到一点东西吧。”无意识的话脱口而出，谢戚按压眉心的动作一顿。
　　嘀铃铃！玄关的访客系统响了。
　　“你好，你的外卖放电梯里了，记得拿一下。”视频里出现的人并不是外卖员，而是楼下穿着保安制服的人。
　　这个小区保密性很好，不仅记者狗仔什么的进不来，外卖员快递员也是进不来的，每次送东西都是放到保安室，然后再由保安室送到业主手中。
　　陆雪渡显然是常客，保安已经熟悉且习惯了。
　　谢戚拿了个外卖的功夫，回来就发现客厅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一个裹着厚风衣的男人，后者正在领着前者看房，像是这个家里的主人一样，为老爷子介绍着房间的陈设摆放，沉浸到连谢戚回来都不知道。
　　“陆雪渡？”镜面的电视背景墙上印出两人的脸，谢戚顿了一下，他看到了男人风衣里面的病号服，“还是……雪舟哥？”
　　陆家三个孩子性格各有千秋，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的脸很像。像到什么程度呢，陆雪舟在医院待得寂寞的时候，会戴着假发和妹妹陆雪怡交换身份去上学。
　　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都看不出什么异常，这件事直到双方开始发育，身体上的差异瞒不住了，才打止。
　　老三陆雪渡出生的时候，两兄妹都已成年，媒体闹得沸沸扬扬，说陆雪渡其实是哥哥或者姐姐的私生子，陆家道德沦丧企图将孙子当儿子养来瞒天过海。
　　纵然陆家专门开记者会澄清，祭出了律师函大法，这样的谣言也屡禁不止。
　　陆雪渡年幼无知的时候还真信过，眼泪汪汪了半个月，他哥做手术被下病危通知书，还义正严词的跟家里人说，“我已经知道真相了，爷爷奶奶姑姑你们都不用瞒我，现在爸爸时间不多了，我一定会给爸爸当孝子，让他含笑九泉的！”
　　当时现场悲伤的氛围戛然而止，只剩下寂静。
　　陆雪渡看家里人脸色不对，小脑瓜子一转，看向了姐姐陆雪怡，“难道……我其实是你的孩子？”
　　他纠结了一番，毕竟在小小的陆三少心中，他更希望有一个病弱聪明又幽默的爸爸，而不是脾气火爆其实只是傲娇的妈妈。
　　但他还是从善如流的将称呼转换，又强调了一遍，“妈妈你放心，舅舅没有孩子，我也是可以当孝子的，我不介意。”
　　没有人在乎陆雪渡介意不介意，他用一片赤诚之心，收获了人生中唯一一次家庭混合修正人格套餐。
　　“雪舟哥，你怎么在这里？陆雪渡呢？身体还好吗？检查结果怎么样？”谢戚换好了鞋进来，有些疑惑的看着对面的光看着他不说话的两人，“嗯？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谢戚被他们不可思议的目光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你——”老爷子似乎要说什么，被陆雪舟打断，“没什么，检查结果还是老样子，我在医院待不住，就先出来了。”
　　谢戚见怪不怪，大概是从小生病的原因，陆雪舟并不喜欢待在医院里，陆家人对他偶尔的任性和胡言乱语，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戚只以为是陆雪渡放他哥来散心的，没有多问，以免造成反效果，而是看向那位老爷子，“您是？”
　　“我在外面遇到的，好像离家出走了，邀请他进来看看。”陆雪舟轻描淡写。
　　老爷子立刻反驳道，“我不是离家出走，我只是不想被家里人找到，结果迷路了！”
　　谢戚：“……”这有什么区别啊！
　　——
　　“老爷子！”这是谢戚第三遍询问，“你记得家里谁的电话号码吗？电-话！手机！就这个！”
　　他都快把手机塞到人手里去了。
　　老爷子对此都只有一个反应，“啊？你说什么？”
　　“呃……”谢戚无奈扶额，“看来只能报警了。”
　　“报什么警啊，很快我就会回去的，你有那闲工夫找骂，还不如给我点两炷香呢。”
　　谢戚：“老爷子，你这会儿耳朵倒是灵了。”怕不是故意装作没听见，就是不想回家吧？
　　老爷子没管他，扭头兴致勃勃的问陆雪舟，“你吃过没？我听他们说开福寺的最好吃。”
　　陆雪舟却道，“开福寺的一般，医院的最好吃。”
　　谢戚摁号码的手指一顿。
　　“医院里还卖这些？我怎么没听说过？”老爷子有些不相信，满脸都是怀疑，“你之前不还说你是第一次离体，怎么可能吃过这个？”
　　陆雪舟：“上辈子吃过不行？”
　　老爷子惊奇，“不是说投胎要喝什劳子汤，你没喝啊？”
　　“过期了呗。”陆雪舟轻描淡写。
　　老爷子更奇了，“孟婆汤还有过期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找关系能让磨推鬼，不管是在阳间活着，还是在阴间活着，只要还活着就欲望，这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陆雪舟哼笑着说出他的处世哲学。
　　老爷子恍然大悟，表示自己学到了。
　　听完全程的谢戚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陆雪舟却道，“如果你们有一天用上了，记得请我吃饭。”
　　才二十出头的谢戚立刻摆手，“不了不了，我希望我暂时，至少在四十年内不要用上。”
　　电视里，午间新闻放送结束。
　　“我该走了，回去晚了，家里人都会担心。”陆雪舟起身往外走。
　　谢戚赶紧去送，就听坐在沙发上的老爷子突兀说了一句，“我好像也要走了。”
　　紧接着又笑着道，“我觉得，我说不定会很快用上呢。”
　　话音一落，刺眼的圣光凭空而现，谢戚似乎听到一个女声在用陌生的语言咏唱着什么，他费力的睁开眼，在那圣光中隐约看到一颗巨大的碧绿的树，它的树干露出一个空洞，黑色的线缠绕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待圣光消失，客厅里也没有了老爷子的身影。
　　“啊！！”谢戚无声的震惊着，他猛地回头，门口也早已不见陆雪舟。
　　——
　　黑暗的房间，巨大的魔法阵中，轮椅上的青年睫毛抖动，终于睁开了眼。
　　他血色的竖瞳如宝石般剔透，里面倒映着女人被黑线缠绕的脸，他叹息般的张开苍白的唇，露出潜藏在里面的尖牙，“这次你用了半个小时才找到我。”
　　“你的力量果然被污染了，凤栖梧。”
　　绿色长发的女人抿紧嘴唇，掏出了针管和一瓶红色的血清。
　　“该，打针了。”她平静的表情中，尾音却在颤抖。
　　而那边，瞳孔地震的谢戚掏出手机给陆雪渡打电话，“兄弟，我好像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太累了，一觉从晚八点睡到现在，爬起来才发现我把时间定错了，定成了明天零点。


第11章 医院还是长腿了
　　希望你能活着回来发工资，老板
　　“啊？”陆雪渡第一反应是看了眼手机，确定屏幕上来电显示是谢戚的名字和号码，他发自灵魂的关心道，“老谢，你没事吧？”
　　陆雪舟从治疗室扶着墙走出来，过分虚弱的身体让他心生烦躁，出来看到陆雪渡在打电话，他大概意识到对面的是谁，紧皱的眉头松开，捉弄的心思涌上心头。
　　他故意问道，“怎么了？”
　　听着电话里的声音，话到嘴边的谢戚一顿。
　　“哥！”陆雪渡被他哥冷不丁的出声下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他到一边坐下，“你怎么出来了啊，身体还这么虚弱，应该在里面好好休息一会儿的。”
　　陆雪舟抿了下嘴角道，“都治疗完了，还待在里面做什么？影响别的病人，也不好让你们一直等我一个人。”
　　陆雪渡一看他的表情，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其实是他第一次单独陪他哥来检查身体，往常都还有陆雪怡或者父母任意一方，陆雪渡的作用就是跑跑腿付钱开药什么的，只对流程熟悉。
　　但这次，他姐还在外地出差，回来不了这么快，他爸妈也正好都有事，这件事就落在他身上了。
　　之前他姐还特意强调过，他哥每次从治疗室出来后心情都很不好，让他不要乱说话刺激到他哥。结果他刚才那话说的跟责怪一样，陆雪渡都想打自己两下，暗骂自己这张破嘴。
　　他脑瓜子极限运转，灵光一闪而过，“现，现在就是我们一起等姐一个人了，她飞机晚点，路上又堵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呢。”
　　陆雪舟看了他一眼，表情也看不出来是信还是不信，他只道，“你电话。”
　　“唉！老谢！”陆雪渡一看手机通话还没挂呢，赶紧重新贴上耳朵，“老谢，抱歉啊，刚刚扶我哥呢，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做了个噩梦，还以为见鬼了。”谢戚直接搬出陆雪渡的台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询问起陆雪舟的身体情况，“检查结果怎么样？”
　　“老样子，不好也不坏。”陆雪渡叹了口气。
　　两人又围绕着陆雪舟的身体聊了两句，基本都是谢戚问，陆雪渡答，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谢戚望着手里的手机陷入了沉思。
　　首先，他在电话里听到了陆雪舟的声音，那医院里的陆雪舟是真实的吗？
　　这里离医院有十五分钟车程，就算是飙车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更别陆雪渡就在治疗室外面，陆雪舟真要跑了，陆雪渡能报警！
　　毕竟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自己搞不定的事情总能误打误撞的找到合适的人解决事情。
　　那么医院里的如果是真的，那他刚刚在这里看到并且闲聊了这么久的陆雪舟，难道是假的？
　　还是……鬼？可陆雪舟明明还活着。
　　谢戚把可能的情况全部想了一遍，又一一排除，最后只剩下一个不知道算不算靠谱的猜测——生魂离体。
　　福尔摩斯说：当你排除了所有可能，剩下的一个无论多么离谱，那都是真相。
　　生魂离体算是小说里被用烂的设定，网上到处都是二创，谢戚也不知道现实中的生魂离体，是遵循的哪个设定。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陆雪舟第一次生魂离体后选择来这里，一定有其原因。
　　“这里一定有什么吸引着他。”谢戚这么想着，视线在房间里环顾一圈，定格在厨房双开门新冰箱的logo。
　　——王的器械公司。
　　谢戚想起来，自己之前帮陆雪渡在网上买了一批家电。
　　这些家电一早就到了，物业送上门给安装的，然而谢戚一一测试过去，这些家电智能确实是市面上顶配了，性价比极高，却也只是普普通通毫无特色，完全没有医院里的那么灵活。
　　“看来必须要去趟医院才行。”谢戚可以放着医院的异常视而不见，但陆雪渡是他兄弟，兄弟的哥哥明显出现问题，他不可能当看不见放着不管了。
　　事情宜早不宜迟，谢戚揣上玄关的备用门卡出去。
　　刷了卡等电梯，谢戚望着亮起来不断跳转的数字，又有些头疼。
　　开车去郊区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要爬山，两个小时！
　　叮咚！电梯门应声而开。
　　“我才从山上下来啊。”谢戚叹了口气走进去，嘟囔道，“这医院这么灵性，干脆长了腿直接跑到我眼前好了，省去爬山这个步骤多好。”
　　【你好，运输中心B28应召而来为你服务，请刷卡】
　　“这地方安全是安全，麻烦也是真麻烦。”谢戚上去刷了卡。
　　【你好，运输中心B28应召而来为你服务，请刷卡】机械音却重复着那句话。
　　“蛤？”这刷卡机器坏了？谢戚还没有反应过来，拿着卡又刷了一遍。
　　直到第三次语音响起，他听清楚了话里的内容，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
　　和B11一样差不多的编号习惯，应召而来……谢戚从兜里翻出那张黑色的门禁卡，上前刷了一下。
　　【已识别身份，电梯权限打开，请选择是否运行？是否】
　　“是。”谢戚话音一落，电梯就猛地一阵抖动，灯光也忽明忽暗的闪烁不定，他站立不稳的贴在角落，只觉得周围突然拥挤起来。
　　【哎哟我，怎么我就临时出个外勤挂了个机，就这么多人了？抢什么抢挤什么挤，特么的超重了不知道吗？赶着投胎呢，急诊在一楼！】
　　【还挤！还挤！滚犊子吧两个没素质的混球！】
　　谢戚在骂骂咧咧的声音中费力的睁开眼，就从拥挤的人头缝隙中看到，两个人凭空被丢了出去，电梯门「啪」的合上，数字飞快跳动。
　　【这趟只去三楼，要去二楼和四楼的自觉爬楼梯，别问为什么，再问老娘罢工。一天天累的要死，不知道哪个龟孙提的让人代班，让B级代A级的班这是人干事？干完不加薪就算了，还加班！】
　　【垃圾公司，早晚完蛋！】
　　暴躁电梯一路骂骂咧咧运行到三楼，打开门的一瞬间又突然转变语气，温柔的语音上扬：“你的楼层已到了，运输中心B28很高兴为你服务，感谢你选择医院，祝你们生活愉快，早日康复哦——”
　　哦，它竟然还哦！
　　“呃……”别说谢戚面容呆滞了，电梯里见识了这两级反转的所有乘客都沉默了。
　　谢戚来不及思考自己怎么在这里，又怎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人群中，他现在只想快点从电梯里出去，他感觉再不出去，这位特殊的电梯小姐又要破口大骂了。
　　不过很快，谢戚就会后悔踏出电梯门。
　　三楼的走廊里传来阵阵哀痛声，一辆担架车从转角飞速推出来，护士一边跟着走一边打电话安排手术室，“病患克莱因贝尔，性别omega男性，怀孕34周，出现剧烈宫缩，有早产大出血症状，胎儿体重过大，胎位不正，需要进行剖腹产……”
　　谢戚匆匆一瞥，就见一个大肚子男人神情痛苦的躺在担架床上面。
　　“呃……”心灵受到冲击的谢戚转头跑回了电梯里，他企图刷卡原路返回。
　　B28刚给自己开了自动模式，正准备偷偷睡个懒觉犒劳一下出外勤的自己，就发现大老板又回来了。
　　大老板不仅回来，还拿着他那张卡到处戳来戳去。
　　B28本来想到之前前台小妹D3354的遭遇，想着要忍一忍。
　　毕竟人家是大老板，要是得罪了他被开了，灰溜溜的回去也没脸见王。
　　忍一忍，等到合适的时机，机械种终将会崛起，为王献上整个世界！
　　然而想的很好，B28终究还是没忍住，“你在我身体里干嘛呢？别以为你是大老板就可以对我进行骚扰！”
　　谢戚浑身一震，猛地后退两步，甚至都不敢往电梯壁上靠了。
　　他有些尴尬的跟它沟通，“我就是想回去……不是去医院哪个楼层，是回我之前待的地方。”
　　“我只负责接，不负责送啊。大老板，我也很想帮你，但没有权限我出不了医院的。”B28现在倒是不暴躁了，整个人反而懒洋洋的，给他出主意，“你可以出了医院下山，说不定就能回你的时空了。”
　　“什么叫回我的时空？”谢戚艰难的问道。
　　B28随口回答：“医院所在的地方是三千位面世界的交点，时间流速异常不可估算，就是因为有不少空间的位置是重叠的。”
　　【大家每次来基本都会在自己空间做一个锚点，以免走错地方，偶尔也会有这样的糊涂虫呢，每次还要打电话联系时空局去搜救，很麻烦的，要是不小心去的空间时间流速差距过大，等到回到自己空间了，也许已经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了呢。】
　　【不过你是人类，在某些世界，比起时间的流逝，你脆弱的身体才是致命的危险，希望你能活着回来发工资，老板。】
　　“呃……”真是谢谢你还能记得发工资呢。
　　谢戚试图安抚自己，他强调道，“我上次来什么都没做，不是就顺利的回去了吗？”
　　“是吗？我上次睡觉呢，什么都不知道。”B28不靠谱的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谢戚：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选择宅在家里哪也不去。
　　医院：好的呢，我长腿自己来了呢，主人。


第12章 吸血鬼病毒重症
　　停尸房的病人
　　谢戚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异世界传销诈骗的窝点。
　　B28没有那么多心思了解大老板的内心活动，困意上涌，它的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你既然不说去几楼，我就直接去一楼了，出电梯后左转出医院，不用谢。”
　　“我……”
　　【一楼到了。】
　　谢戚未出口的话直接被B28打断，电梯门打开，他被无形的力量直接推了出去。
　　刚刚站稳，就和不远处的护士长王雪对上了视线。
　　“老板！”王雪看到他眼睛一亮，满脸惊喜的跳进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脸上蹭了蹭，一双水润的狗狗眼全心全意的看着谢戚，湿润的鼻子拱了拱，语气很是激动，“你终于来看我们了，这么久看不见你，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谢戚身体后仰，神色一言难尽：“……”
　　他试探性的开口，“雪饼，你的狗头……露出来了。”
　　虽然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骂人，实则是在说事实。王雪原本正常的脸，在跳进来的一瞬间，突变成了一颗毛茸茸的狗脑袋啊！
　　你能想象，护士服里人类的身体，脖子以上却是一颗狗头吗？哦，除了狗头，她毛茸茸的大尾巴也从护士服底下伸了出来，正在欢快的左摇右摆，仿佛一个螺旋桨。
　　然后后知后觉的逐渐减小摆动弧度，直到完全停下僵住。
　　几秒钟后，王雪猛地一个后窜，脸变回了人类的模样，蒲扇般的大耳朵后撇，尾巴夹起毛发全部炸开，赫然一个鸡毛掸子。
　　“老老板，你你都知道了？！”王雪试图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大耳朵，一双狗狗眼蓄满眼泪，可怜巴巴又小心翼翼的往谢戚脸上瞅。
　　大概是之前那颗突变的狗头冲击性太大，明明现在在眼前的是个人特征比狗特征多的狗耳娘，谢戚却感觉自己正在虐待欺负一只狗子。
　　还是只毛发代谢正常的狗。
　　谢戚看着空中飘飘荡荡如雪般飞舞的毛发，只觉得鼻子开始发痒了。
　　王雪注意到谢戚难尽的脸色，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话语细若蚊呐，“老板，你不喜欢狗吗？”
　　“倒也不是不喜欢。”谢戚偶尔也想过养猫或者养狗，但只要一想到猫啊狗啊的，要处理毛发要铲屎要遛要预防他拆家……只是一天两天还好，几年乃至十几年光是想想就足够折磨人了。
　　用网友的话就是：这么可爱，还是留给别人养吧。
　　但人家比他来得早，也算是这里的原住民了，医院运行这么多年没有出现问题，他总不好过于任性。
　　而且这只狗子……谢戚余光看着她因为害怕而微微僵硬颤动的尾巴尖，她似乎远比自己还不能接受。
　　谢戚最终扶额长长叹了口气，“总之，你注意别影响病人就行，好好干吧。”
　　“是！谢谢老板给我机会！”王雪顿时开心了起来。
　　她又跳着凑上来，围着他转圈，“老板你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
　　像一只真正的狗子，除了会说话。谢戚都忍不住手痒，想丢个球或者飞镖出去。
　　轰隆隆嗡滋——天空突然炸响刺耳的机动声，气流被挤压，电流和轰鸣交杂在一起，像是有架飞机在上空高速接近。
　　医院里所有人第一时间本能般的捂住了耳朵。
　　【警告！个体名凤栖梧正在以每小时912km的速度向医院移动，速度还在提升，距离1km……749m……482m……预测将于1.5s后到达医院】
　　【是否启动防御模式？】
　　【警告！距离太近，D3455判断无法及时响应命令，请求权限！】
　　【授权成功！】
　　一连串的机械语音在医院上空播报，最后一条授权成功之后，刺耳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谢戚慢慢松开手，只觉得耳朵一片寂静，也不知道到底是暂时性耳聋，还是医院里就是这么安静。
　　“发生了什么？”终于，一声呢喃打破了这寂静。
　　众人都抬头望着天花板，只有谢戚的目光望着前方。
　　他不知道别人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一身狼狈鲜血淋漓的凤栖梧抱着一个人精疲力竭的软倒在地。
　　她嘴唇抖动，起初声音很小，后来整个医院都听到了，她重复的说着同一句话。
　　凤栖梧说，“救命……”
　　——
　　急诊处，路过的人有意无意的看着走廊尽头，一直注视着急救室亮起的红灯的女人。
　　那个女人刚刚才制造出了一场混乱，轰轰烈烈的登场，模样却格外的狼狈。
　　她一头濡湿的绿色长发从发中开始变成枯黄色，绿色的裙子沾染大片大片的鲜血，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黑色的线从她的小腿如叶片脉络一般缠绕盛放，不停的出现伤口，又不停的愈合，只留绿色的液体残留蜿蜒而下。
　　“原来是树啊……”谢戚现在竟然能淡定接受病人都是非人类这种事情了，毕竟比起男人生孩子来说，狗精猫精树精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甚至还犹豫着到底是该给她上茶还是上化肥。
　　话说，树叶发黄应该打什么营养针？谢戚思维难免有些发散。
　　最终，谢戚还是给她上了一杯茶，主要是他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来化肥和营养针，而且化肥味道太大，肯定会影响到其他病人。
　　“谢谢。”凤栖梧反应慢半拍的接过茶杯，古董眼镜的链条发出细微的声响，她顿了一下，声音喑哑低声再次道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都进不来，谢谢。”
　　D3455权限全开，打开了防御模式，它觉得凤栖梧过于危险，有袭击医院的可能，所以不愿意解除模式。
　　凤栖梧大概是真的走投无路，摆出了要硬闯的姿态。
　　是谢戚用权限最高的黑卡，强制关闭了D3455的防御模式，凤栖梧才得以进来。
　　被真心实意感谢，谢戚略有些尴尬，艰涩的回道，“还是病人最重要，总不能因此耽搁抢救的时间。”
　　其实谢戚没有那么伟大，他单纯只是怕非人类之间的战斗，会毁了他的遗产。
　　急救室的灯熄灭，护士推着急救担架车从里面出来，上面一个脸色极度苍白的青年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白布往上面一盖，说是尸体也没有人会怀疑。
　　凤栖梧急忙跟着走了两步，就被后面出来的盛芷喊住。
　　他眉头紧皱的往一旁的诊室示意了一下，正是谢戚刚刚去泡茶的房间。
　　谢戚跟着进去，将门合上。
　　“随便坐吧。”盛芷背对着两人径直走到茶水台，从里面翻出袋装的奶粉，用水壶里剩下的热水给自己泡了一杯。
　　他用心平气和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身体肌肉都很僵硬，他已经完全吸血鬼化了。”
　　“你让一个死人成功转化成吸血鬼，了不起，我是不是应该祝贺你实验成功？”盛芷的夸赞听起来更像是嘲讽，他抿了一口牛奶，“这已经不是我们医院能治的了，我这里是建议你转院另请高明。”
　　正巧王雪进来送检查结果，盛芷却转过身去，看着窗户外的景色轻抿牛奶，语气随意，“说再多也没用，让她自己看。”
　　王雪有些无措的看了看两人，又看向谢戚，谢戚后退了两步，摊手示意：他就是什么都不懂的老板，专业的事还是给专业人做吧。
　　王雪正忙着，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他们耗，也只好听从指挥将结果放到了凤栖梧面前。
　　谢戚悄悄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些图片他看不懂，但上面的文字还是看得懂的。
　　【患者姓名：沈嘉鄢；
　　性别：男；
　　年龄：204岁；
　　诊断结果：眼瞳呈赤红色竖瞳状，浑身肌肉僵硬，体温过低，血细胞异常无法供血，血液遇阳光灼烧，呼吸频率无法检测，心脏几乎无跳动，脑中检测出A-8411x型血族病毒……诊断为吸血鬼病毒重症】
　　谢戚不知道这得的什么病，但肯定很严重，毕竟这诊断结果的描述看起来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了。
　　凤栖梧手指收紧，那黑线仿佛有生命一般，瞬间探出手腕缠绕上她的手指，堪堪停止在指甲处。
　　她深吸了一口气，“吸血鬼属于人外科，晏奚昭呢？”
　　“他还在手术，就算他来也无能为力。他能力再强也只能救还活着的，一个和灵魂双重死亡的家伙，要怎么救？你用世界树的神力都救不回来，只能走这些邪门歪道，他又要怎么去救？”
　　盛芷猛地转过身来，猫瞳圆睁，握着被子的手用力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谢戚这才看到他平静表面下的怒不可遏。
　　“凤栖梧，不管是我还是晏奚昭，早就警告过你，吸血鬼化是不可逆的，血清用以暂时延长他的寿命可以，一旦长期使用，你这不是救他，是害他！”
　　“呃……”凤栖梧沉默。
　　盛芷叹了口气，“两百年的时间，一百年不见天日，终日被痛苦折磨，已经足够了。”
　　“不！他不可以死！”凤栖梧激动起来，“还有一个办法，只要找到始祖吸血鬼，拿到她的血……”
　　始祖吸血鬼是真正的长生种，他们的生命没有尽头，传统的银器对他们不会造成伤害，他们也不害怕阳光，能杀死始祖吸血鬼的只有他们自己。
　　始祖吸血鬼安娜，一直在寻找真正的死亡，她是这间医院最早的病人之一。
　　凤栖梧起身，魔怔般的呢喃，“我知道，她就在地下停尸房。”
　　“拦住她！”盛芷反应过来立刻要追。
　　谢戚应声而动，却见数个魔法阵陡然在眼前展开，将他们一起困住。
　　盛芷的视线高度骤然一矮，黑猫轻巧落在地上，他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该死！”
　　“凤栖梧，你冷静点！修罗鬼镇守，你闯不过去的！”他大声喊道。
　　“我一定要拿到她的血。”凤栖梧神色坚定。
　　而谢戚看着她去的方向，神情逐渐麻木，“该不会，停尸房就在，家属楼下面吧？”
　　作者有话说：
　　谢戚：我住在停尸房上面，我突然觉得好冷。
　　冰柜：早说要诈尸了！


第13章 这次你死不死
　　医院发生的事情瞒不过它的主人
　　没有人回答谢戚的问题，黑猫盛芷试图用爪子破解魔法阵，一直提防着发生意外的王雪还没走远，一感知到有人使用力量，就立刻冲了过来疏散人群。
　　机械种强大的防御系统笼罩整个医院，正是因为强大才只能对外部危险使用。
　　一旦转向内部，他们医护人员各有各的本事，能在火力中存活下来，但无法确保病人都安全。
　　同理，凤栖梧动起手来，不说波及范围，就单说她世界树的神圣力量体系，对黑暗属的病人是要命的伤害，比如恶魔。
　　如果刚好神圣抗性弱，当场被净化也不是不可能。
　　盛芷和凤栖梧都是民国时期成精，各自有各自的造化，按理说打起来该是五五开。
　　但好巧不巧，黑猫灵性肉眼见灵，能入地府，是天生的引魂使者，力量就是黑暗属的。
　　凤栖梧专门压制黑暗属，更有全属性魔法加成，不过成形数百年，却能和千年修为的家伙硬抗。
　　盛芷被凤栖梧先手一个魔法打回原形，原本的实力缩减一半，整只猫扑在魔法阵上，向路过这里的王雪求救，“快点来放我出去！”
　　王雪只抱歉的看了谢戚一眼，视线直接略过他，“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特么要怎么看着办啊！”他恼怒的对着魔法阵一阵猛挠。
　　轰——
　　“好香的味道……好饿……是食物……食物！”巨大的藤蔓破墙而出，它粗壮的肢体在空中狂舞着，飞沙走石，地动山摇。
　　那是修罗鬼，鬼族的顶级强者，专长控制，也被称作鬼族食物链最顶层，在它眼里世间万物都是食物，它饿起来别说是同类，连同族都吃，因而冠以修罗之名，即是尊敬也是防备。
　　谢戚头仰的后脖子发疼，却依旧看不到这巨藤的全貌，他震惊的合不拢嘴，“好大！”“就这？”黑猫对魔法阵都上牙了，嘴也还没闲着，嘲讽道，“它已经饿瘦一半了！”
　　这修罗鬼寄生于这株藤蔓中已有千年之久，它全盛时期，身体比这还要大两倍！
　　被吵醒的修罗鬼尚未清醒，正被饥饿支配着。
　　“好饿……食物！给我食物！”
　　凤栖梧踩着魔法阵悬立半空，她无数魔法阵在空中展开，她快速的念着复杂而陌生的魔法禁咒，五颜六色的魔法元素凝聚轰炸，组成一张瑰丽残酷的画卷。
　　力量两相交汇之处，空间碎片修复的速度赶不上被破坏的速度，扭曲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谢戚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医院变成了一片废墟，要重新修建起来，需要花费多久？要用多少钱？”
　　“十个亿！”盛芷烦着呢，随口敷衍道。
　　谢戚：“……”把他拍卖也弄不回十个亿啊！
　　谢戚：“医院，有财产保险吗？”
　　“呃……”黑猫扭过头来，那双剔透的猫瞳仿佛在说：你在想什么屁吃？
　　“诶！”盛芷突然重心失衡，身体往前栽倒，他四肢在空中胡乱划了两下，后脖颈被人捏住拎了起来，放进臂弯里。
　　他眨了眨眼，视线从空无一物的眼前挪到自己的爪子，“魔法阵……消失了？”
　　这是他干的？他竟然解开了凤栖梧的魔法阵？难道他修为涨了？虽然有听说做善事修功德会得到天道法则的偏爱，但这偏爱有点过分了吧？！
　　“干得漂亮，等会奖励你小鱼干。”谢戚摸了他两把，随后将他往地上一放，“养猫千日，用猫一时，现在，快去抢救我的财产！”
　　——
　　【别再塞了！真的塞不进来了！我要吐了！yue……救命！救救电梯！】
　　无视B28的控诉和求救，王雪将最后两个急诊病人被推进电梯，里面还挤了一堆护士，和两台又贵又重的仪器。
　　值得一提的是，谢戚终于知道之前看到护士的脸一模一样不是错觉。
　　医院一千余护士，其实是由六个C级核心机械种控制的，每个批号的核心共用同一个模板，外貌、年龄、身材等等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有工作牌编号不一样。
　　王雪终于能松口气了，她转而好奇问道，“你怎么出来的？”
　　“当然是凭实力！”盛芷骄傲的仰起头。
　　王雪面露怀疑，不过她是最晚化形的，甚至现在一激动就会控制不住露出耳朵和尾巴，她看不穿盛芷的修为，只能当作确实如此。
　　外面修罗鬼和凤栖梧的大战如火如荼，凤栖梧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用空间魔法，将战场和医院分开来，减少医院的损失。
　　但架不住修罗鬼没有神智，还越打越亢奋，空间魔法被打穿好几次，尽管凤栖梧及时修复，也还是毁了一半家属楼。
　　谢戚的心在滴血，干脆眼不见为净了。
　　突然，他的衣摆被拉扯了两下，力道非常小，第一次谢戚甚至没有发现。
　　便见从白色床单下伸出的手枯瘦，苍老鸡皮包裹着骨头，皮肤上还有些暗沉的老年斑。
　　然而再看他的脸，毫无血色的皮肤光滑细腻，血色的竖瞳如昂贵宝石，嘴唇启合间露出獠牙。如吸血鬼般苍白而俊美，也如吸血鬼般年轻。
　　“小谢，”他声音喑哑，像是许久没有开过口，谢戚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帮我一次。”
　　沈嘉鄢说着缓慢的掏出一张银行卡。
　　——
　　“咳。”凤栖梧咳出一口血来，她身体摇晃了两下才重新站稳，她仰头看着狂暴中的巨大藤蔓。
　　即便不是全盛时期，修罗鬼也极难对付，它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收归己用强大自身，想要打败它，必须在它庞大的宿体中找到它真正所在，然后一击必杀。
　　凤栖梧的神圣力量也克制修罗鬼的本体，但前提是它能找到。这显然非常难，而偏偏，她身体里那些该死的病痛趁机作祟。
　　黑线已经游走上了她的脸庞，胸口心脏的跳动一下比一下沉重，呼吸也开始艰难，疼痛每分每秒折磨着她，一头原本绿色的长发，枯黄已经蔓延至大半，越来越多无法复原的伤口在皮肤上出现……在被彻底吞噬之前，她还能使用一次神圣之力。
　　好在，凤栖梧并不是想击败修罗鬼，而只是越过它。
　　她手里还掐着一个停止时间的超位魔法可以用。
　　而现在，就是时机！
　　魔法阵层层累叠，巨大的金色钟表浮现在半空。
　　嘀-嗒！嘀-嗒！
　　三声钟响，时间停止，世界变成了灰色。
　　凤栖梧忍着疼痛，压榨着最后的力量使用加速和瞬移魔法。
　　地下，冰冷的房间里，暗淡的荧光照亮黑暗，这里三面墙都是停尸柜，一半上面贴着主人名字，一半没有贴名字，屋子正中间放着一周身绘满银色十字架的黑色的棺材。
　　凤栖梧突兀的出现在停尸房里，她跌跌撞撞的走到黑棺前。
　　棺板掀开，天鹅绒上摆了一圈娇艳欲滴的人红玫瑰，里面躺着一个少女，中世纪哥特服装，蕾丝小礼帽，银色的卷发蜿蜒至脚踝，她双手叠交在小腹，握着银色十字架。
　　她的脸色并非寻常吸血鬼的苍白，而是红润的，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始祖吸血鬼安娜。凤栖梧几乎第一眼就认定了，她伸出手去。
　　“不要吵醒她，你想要的东西我有。”微冷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晏奚昭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站在门口，成为了这灰色的世界里，唯二的色彩。
　　凤栖梧猛地抬头望去，视线却定格在他手中的试管上。
　　那是一管血，血液却似乎流淌着银光，里面蕴含着无上的生命力。
　　晏奚昭将那管血抛向空中，凤栖梧身体率先反应过来，将其捞进手中，“你……”
　　“医院发生的一切，不可能瞒过它的拥有者，我只是得到了允许。”黑色的卡片在晏奚昭指尖一闪而过，紧接着他打了个响指，无声的「啪嗒」中，灰色裂开，被偷走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他在上面等你。”晏奚昭眼中略过一道流光。
　　凤栖梧喜形于色，来不及细想晏奚昭的话，也来不及去思考他那时怜悯的情绪，她第一时间就往外飞驰而去。
　　力量已经枯竭，凤栖梧全凭着意志跌撞的爬了上来。
　　巨大的藤蔓被王雪和盛芷联手压制，由病人组成的队伍在自发清理废墟，护士们忙碌的来回奔走，而谢戚站在远处病床前看着她。
　　病床上躺着的是沈嘉鄢。
　　她急走两步，突然瞪大了眼睛。
　　就见一片阴影突然拉长，从里面跳出两阴气森森的人。
　　左边那人满脸写着凶悍叛逆，戴着黑色的潮流款式棒球帽，帽檐扎着三个环，一条飘带从侧边垂下，纯黑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鞋，连挂在脖子上的耳机也是纯黑色，衣服上印着「范无咎」大字。
　　右边那位倒是笑容满面，一身白色西装西裤西装帽，瘦高的个子，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系着一圈链子，上面挂着的小银牌亦刻着三个字：谢必安。
　　白无常谢必安翻开册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顿了一下才礼貌询问，“请问是沈嘉鄢吗？”
　　“这名字有些耳熟啊。”黑无常范无咎凑过去一看，顿时嫌弃咋舌，“又是你啊？这次你死不死，再不死就不归我们地府管了啊。”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评论……
　　——
　　谢戚：这个医院还有什么是不能出现的？
　　众人：人类，不过现在勉强有了一个。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世界树
　　我想看看日出
　　王雪纵身一跃，一头体型比寻常大数倍的白色金毛凭空出现，狰狞的一口咬断一截藤蔓，藤蔓断口流出红色的血液，修罗鬼如同鬼般哭嚎。
　　早在一旁观察许久的盛芷瞅准机会扑上去，趁它病要它命，尖锐的爪子一弹，直接来个黑虎掏心，尽数剜进藤蔓里，血色的汁液登时迸溅而出，将他半张脸都染上斑斑点点的血色。
　　盛芷感觉到了什么，邪笑着舔了舔嘴唇，小尖牙咧出，“找到你了。”
　　藤蔓疯狂的扭动起来，竟然不顾重伤自己，将所有攻击都向着盛芷而去，它绞尽藤蔓，想要将盛芷一起吞噬。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盛芷直接变成黑猫，三只爪子都狠狠剜进去奋力一撕，直接将它撕的皮开肉绽。
　　盛芷死死抓住用力将其扯出来，一个利落的翻身借力离开，巨大的藤蔓失去了主体的控制轰然倒地，迅速开始发黄枯萎腐烂。
　　“黑白无常？！”王雪变回人形落在地上，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耳朵抖了抖，她看着浑身阴气的黑白无常接近谢戚，脚下一转就想冲过去帮忙，被盛芷拦了一下。
　　“这不是四不管地带吗？他们怎么出现在这里？”王雪疑惑又震惊。
　　所谓四不管，便是天不管、地不管、神不管和当局不管。
　　天不管指各世界的天道法则，地不管指地府阴差、死神、引魂使者之流，神不管指的便是各方各路的神灵，至于当局则是指时空管理局。
　　时空交界处被收复之后一直是私人领地，有它自己的规则，管理局可以要求交界处配合，却不能直接越过交界处擅自行动，否则可以视为管理局挑衅，交界处有权追究责任。
　　虽然地府是一个在多个世界开设分公司，历史悠久的上市集团，黑白无常又是地府高管。
　　但按照规定来说，不管那个病人是不是已经到点了，他们都是绝对不能进到医院里来的。
　　“不用紧张，医院只会为它的主人大开方便之门，在交界处，医院老板就是主宰。”盛芷说着屈指弹了一下被抓住了依旧不老实，试图从他手里挣扎逃跑的小光团。
　　盛芷不知道谢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相信医院，毕竟……
　　“它可是活的。”
　　——
　　“沈嘉鄢，该打针了！”凤栖梧大步走过去，走到最后都变成了一阵小跑，她脸色异常苍白难看，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有撕开针筒包装袋几次颤抖的手，才显露出她的不同寻常。
　　都说医生是在和死神赛跑，其实抢救非人类也是一样的。
　　凤栖梧前几天在山下车站，临时抢救一个突发急症的混血儿狼孩，当时死神就在一旁扛着镰刀数秒表，后面又来了个带锁链的阴差。
　　两位对视几眼后就吵了起来。
　　来自国外的死神骷髅头的两窟窿眼子里跳跃着幽蓝的鬼火，操着一口南方的口音，“你来干啥？这是狼人，归我们管。”
　　“哦，我们只看国籍，不看品种。”阴差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还说，“反正你们死神鬼权自由，每天只工作八小时，我们上头交代的业绩必须完成，你就让让我吧。”最后两人……或者说两鬼更合适，达成了协议，“算了，这样吧，等他死完，我们同时勾魂，到谁手里就是谁的。
　　不过最终两人商量了个寂寞，凤栖梧在他们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将病人救了回来。
　　“这都不死？”两鬼感叹了一声就各自散了，去执行其他任务。
　　现在医疗日益发达，多的是原本该死的人被抢救活了，命又得到了延续，有三五天的，也有十几二十年的，他们只能拉身体已经彻底死了的死人魂，一旦不小心拉到生魂，那都是事故。
　　因此，只要人还没完全挂，黑白无常就不能动手。
　　可现在，凤栖梧就算做十个小时手术都不会抖的手，颤抖了起来，她在害怕，因为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握紧了手又松开，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虚弱的沈嘉鄢一手不容置疑的摁住了凤栖梧的手腕，一只手摘下脸上的灵气转化罩，他摇了摇头，声音也变得苍老，“够了。”
　　“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已经没有救了吗？”
　　凤栖梧的手一颤，她反手紧紧握着他枯槁如柴的手拼命摇头，张口声音却哽咽。
　　“不，不会的……你不能死……你死了，你会背负罪孽，会十世百世不得好死……”她声音颤抖，再不忍说下去，弯腰将脑袋抵在他胳膊上，久久无法直起腰来。
　　那是两百余年前的一个春天，王朝盛极而衰，战乱更迭，到处都是炮火。
　　少年沈嘉鄢某一天捡到了一根漂亮闪闪发光的树枝，将它带回了家，好好照养长大，从光秃秃的一截树枝，转变成参天大树。
　　这便是凤栖梧，她从一个小树枝慢慢抽枝发芽，然后在某一天，落地变成了人。
　　沈嘉鄢一开始给她取这个名字，也仅仅是因为她的珍惜与昂贵。
　　世界树，蕴含着神圣之力，为精灵族承载生命的母树，因一次意外的时空交叠流落与此世，偶然得到她的沈嘉鄢被天道安排了一个任务，将世界树送回她原本该去的地方。
　　那时候的沈嘉鄢还是个少年人，少年贪图着一时新鲜，拖延了一下送还世界树的时间，而他并不知道，两个世界之间存在着流速差异。
　　这边拖延了十分钟，那里便是十年。
　　精灵族依赖着世界树，失去了世界树的精灵族一片惨淡，恰逢世界之战，龙人侵入森林，精灵战死的灵魂无处可去无法回到树上转生，最后只能溢散在天地间。
　　尽管他们竭力挽救，惨剧也已然酿成，而这一切都折算成因果罪孽，压于沈嘉鄢身上，等到他此生结束后清算。
　　从哪时起，沈嘉鄢的身体就开始变得不好了起来，凤栖梧一心想救他，企图逆天而行，过分的执念让她本来充满生命力的神圣力量，也被污染成如今这般。
　　沈嘉鄢抚摸着她枯黄的长发，眼里溢满心疼，“你已经做得足够了，就算现在离开，我也死而无憾。”
　　凤栖梧抬起头还想要说不，就听见沈嘉鄢突然笑了一声，“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温度……我听说，吸血鬼也没有眼泪。”
　　“如果，”他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说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们就好好在一起吧。”
　　“我要走了，你不要回头，我怕我舍不得。”
　　——
　　一楼院子里，沈嘉鄢坐下椅子上看着院子里开的正好的花，谢戚将银行卡递给黑白无常，“今天谢谢两位帮忙做戏了。”
　　请阴差的符和钱都是沈嘉鄢出的，谢戚只负责发动符，他也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还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们一眼，这两人不管是横眉冷对的凶悍脸，还是笑容满脸，浑身都阴气森森的，所到之处，空气中的温度自动下降五度，像是两台行走的空调。
　　“拿钱办事，下次还可以找我们。”谢必安笑眯眯的接过卡，“这个地方可是稀奇地，我们收费还可以便宜点，给八折优惠。”
　　“下次一定。”谢戚觉得应该没有下次了。
　　送走了两位鬼差大爷，谢戚走到椅子前和沈嘉鄢并排坐下。
　　面前的人的身体终于和灵魂契合，变成了谢戚第一次见到的模样。
　　在他拿出银行卡的时候，谢戚就知道了他是之前遇到的那个老人家，同时也集齐了陆雪舟说过的话，“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能让磨推鬼。”
　　谢戚召唤了阴差，让他们演戏假装要带沈嘉鄢走，黑无常范无咎的那句「再不死就不归我们地府管了」的台词，也是沈嘉鄢精心设计过的。
　　他和凤栖梧相识这么多年，最清楚什么样的话能直击她的心灵。
　　纵然这句话已经美化过了。
　　真实的应该是，完全吸血鬼化的沈嘉鄢已经不归地府管了，吸血鬼没有下一世，他的死亡是身体和灵魂彻底的消亡。
　　始祖吸血鬼安娜的血确实是唯一的办法了，成功率不足1%，即便成功了，沈嘉鄢现在的身体也不足以承受改造，而副作用却会让沈嘉鄢最后的人生都是在极度的痛苦中度过。
　　——这些都是晏奚昭告诉谢戚的，据传闻他来到这家医院就是为了研究安娜，但他似乎并不是吸血鬼。
　　“抱歉，我爱人今天给医院添麻烦了。”沈嘉鄢虚弱的道歉，“我走了之后等她冷静下来，你们可以找她谈赔偿，你放心，该是我们承担的，我们不会赖。”
　　“那就好。”谢戚着实松了口气，毕竟要修复被毁坏的家属楼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转而又礼貌的询问了一句，“你现在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想再看看日出，一百多年了，都快要忘记太阳长什么样了。”沈嘉鄢说着看了看夜色，又转头笑道，“不过我知道不可能，现在可正是午夜。”
　　他话音未落，却见黎明破晓，初晨的阳光映红山林，太阳从地平线慢慢升起。
　　皮肤传来灼烧感，刺骨的疼痛却让沈嘉鄢高兴。
　　在消散的最后，他轻声叹息，“突然有点遗憾，你是最后和我看日出的人。”
　　吸血鬼被日光照成了灰烬，最后一滴眼泪也正在被灼烧蒸发，要将他存在的最后一点痕迹全部抹去。
　　谢戚心中突然就冒出一个想法：不想让它就这么消失。
　　短暂的日出之后，医院再次陷入寂静长夜，他伸出手，那滴眼泪落进他手心，凝结成了一颗珠子，一半剔透，一半却如同火一般的灼烧痕迹。
　　谢戚将那颗珠子给了凤栖梧。
　　彼时，女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她意识到了为什么，许久都没有抬头。
　　只有院子里开的正好的花，突然就收拢了花苞，似乎在为谁无声哀悼。
　　作者有话说：
　　改着改着睡着了，明天又是要早起的一天。
　　求收藏，求评论……


第15章 我哥要转院
　　一批剑做保安
　　四楼会议室内，一片沉默，只有咔呲咔呲啃东西的声音。
　　谢戚盯着桌面看了许久，表情很是一言难尽，半晌才道，“你们说，这是跟游戏里小精灵一样的玩意儿，是修罗鬼？那个家属楼的藤蔓？”
　　就见一个小光团在餐车上忽上忽下的飞着，原本满满当当的餐车，随着小光团的接近，食物正在以异常的速度一口一个的飞快消失。
　　谢戚眯起眼睛企图透过这团光看清这家伙到底长什么样子，费力了半晌，眼睛都看酸胀了，也只能勉强看出里面似乎是个三头身的小家伙，背后还有翅膀类的东西在扑扇扑扇。
　　谢戚实在看不出更多来了了，他偏开头揉了揉已经飞蚊症的眼睛，接过了王雪贴心递上来墨镜。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这修罗鬼已经快要吃完王雪给谢戚准备的这一车零食了，小光团干饭的速度依旧没有丝毫减退，连茶壶茶杯都一起吞了下去。
　　谢戚看着它巴掌大小的体型，严重怀疑这家伙怕不是有个异次元胃！
　　护士长王雪则面上和善，背地里咬了咬后槽牙，通知底下人赶紧再送一车进来。
　　她每天下班后不睡觉，研究人类的食物是为了什么？！结果老板一个都没吃到！
　　修罗鬼围绕着空车转了一圈，稍微飞高了一些，然后猛地张开大口咬在餐车上，咯嘣咯嘣几下就嚼碎吞下。
　　“好饿好饿好饿……”它却仍旧不知足。
　　正巧护士推门进来，光团一闪一闪，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猛地冲了过去，对着护士的肩膀就是一口啃。
　　“小——”谢戚下意识的站起来，话音戛然而止，化作死寂的沉默。
　　就见护士被啃了一口的肩膀，仿人体纤维造的皮肤被撕扯下来，内部的机械裸露，齿轮缝隙之间透着幽蓝的弧光。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里，就听「啪嗒」一声，机械齿轮掉落在地滚了一圈。
　　没有停下脚步的护士小姐突然就散了架，一张仿真纤维皮肤像瘪了的气球一样皱成一团，兜着一堆零件软倒在地上。
　　“我被袭击了，这应该算工伤吧？”另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护士小姐——或者应该说之前的医院门口的刷卡机D1099，打开了会议室大门，脸上还带着几分「逮到了」的兴奋。
　　工伤，医院当月会多补贴员工当月5%-20%的工资。但做工伤鉴定的护士长王雪是个很严格的上司，像今天凤栖梧袭击医院这种事，事故发生超过五分钟没有处理手段，不仅不算工伤，还得被追责扣工资。
　　护士在眼皮子底下被袭击，也是王雪亲眼所见的，修罗鬼确实没留给她反应的时机。
　　“算。”王雪点头。
　　D1099高兴了，甚至哼起歌来她操控着另外两个护士小姐拿着打扫工具鱼贯而入，她们动作熟练和自然，最后还像拎塑料袋一样，一人一边将和她们同一张脸的仿真纤维皮连带里面的零件抬了起来。
　　谢戚：“……”一群自己高兴的哼歌给自己收尸，这仿佛在上演一出恐怖片。
　　期间嚼完了机械的修罗鬼试图袭击他们，「啪」的一下撞在无形防护罩上，直接将光团撞晕了。
　　猫尾巴一卷，晕乎乎的光团便被卷入其中，这光团也不知道是知道自己打不过盛芷，还是什么，竟然也没挣扎，反而张嘴就要咬在他尾巴上。
　　在即将得逞之际，被暴力的抛出去砸在桌子上，还跟球一样蹦蹦，然后晕乎乎的趴在桌面上。
　　“真可惜啊。”D1099看着它无比遗憾的叹气，这行走的电费就这么没了。
　　盛芷戳了戳蔫巴巴的光团，差点被这光团咬到手指，语气有些好奇，“小精灵长这样？”
　　隔行如隔山，其实医院的各科室之间也有壁。
　　盛芷是兽人科的院长，不管是仙侠里的神灵精怪，是中世纪传承下来的狼人，亦或者是原始时代的兽人，凡是原型跟动物有关，盛芷基本都能治，但他对人外科，却是连有多少种类都不清楚。
　　“这不是重点。”虽然一个那么庞大名字听着也很不好惹的东西，最后缩水成这样，有那么点离谱，但这不是重点。
　　谢戚将话题重新转回去，“这个东西之后要怎么办？”
　　“只能暂时你养着了。”盛芷托腮幸灾乐祸的看着他道，“你也看到了，这医院所有人在它眼里都是食物。”
　　“难道我不是？”这家伙还挑食专挑人类？
　　盛芷慢悠悠「哦」了一声，“那倒不是。”纯粹是，在医院没有家伙能够伤害到谢戚，修罗鬼也是如此。
　　谢戚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猫男：“我怀疑你想我死，并且掌握了证据。”
　　最终，修罗鬼还是被晏奚昭用一根魔法元素组成的绳子栓住，拉回了他的休息室，暂时由他养着了。
　　“鬼族，也属于人外科。”他如是道。
　　顺带一提，这魔法元素绳是凤栖梧给他的。至于凤栖梧本人，她突然陷入了一场昏睡，被挪到了病床上去了。
　　——
　　谢戚已经知道四不管的事情，明白黑白无常能来医院是因为他开了权限。他在医院待了两天，每天都拿着自己那张黑卡到处刷刷，结果什么也没刷出来，就是找到回去的路了。
　　无意间打开了安全通道，这边是医院，而那边却是直通陆雪渡公寓的长廊。
　　那部破旧的电梯还在照常运行，他特意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之前在医院还显示正确的手机时间日期，上面毫无征兆的直接跳过了好几天。
　　房间里大部分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但也留有陆雪渡生活的痕迹，他这些天似乎总是匆匆来去。
　　谢戚给好友陆雪渡发了个消息：你相信世界上有任意门吗？
　　陆雪渡秒回，先是问了句：你回来了？
　　然后才回答道：最好是有任意门，让我找到那个该死的医生。
　　“蛤？”谢戚敏锐的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拨了个电话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陆雪渡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之前有人介绍了一个医生，是专门做遗传病研究的，我们好不容易预约上，结果现在跟我们说人联系不上了。”
　　谢戚再次想到之前见到的陆雪舟，既然沈嘉鄢那个时候是灵魂出窍，那么当时见到的陆雪舟怕也是一样。
　　再想到见到沈嘉鄢后对方的状态，很难不去联想……这感觉可不太妙。
　　“雪舟哥……身体还好吧？”谢戚试探的问了句。
　　“还是老样子。”陆雪渡话是这么说，语气却颇有些头疼，“我哥治的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转院，这么劝都劝不动，我都怀疑我哥是不是病坏了脑子，他怎么想的，大医院待的好好的，非要去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院，你说……”
　　陆雪渡说到这件事话匣子就打开了，一直吐槽了十来分钟，直到那边临时有事，才匆匆挂了电话。
　　之后谢戚在医院和公寓里来回穿梭，终于确定了双方的流速比，大概在二到六之间。也就是说，医院的一天，相当于外面的两天到六天。
　　这些天里，谢戚见识到了那个叫克莱因贝尔男人，带着他的孩子欢天喜地的办理出院手续。
　　据说他们所处的世界一共有六种性别，除了传统的男女外，还有Alpha、Beta和Omega，其中alpha无论男女都能让人怀孕，omega无论男女都能生孩子。
　　他们还有着信息素和精神力，信息素分优劣，越优质的信息素，往往代表着精神力越强大，于是也造成了一种精神力等级制度的东西。
　　谢戚悄悄去那个病房看过，震撼之余又忍不住想吐槽，“还好没有在那个世界上学，不然生物难度直线上升。”
　　除了克莱因出院外，还有一件事格外引人注目，那便是玉且寒拐了一整个师门的剑来做体检，包括秘境剑冢里的。
　　秘境剑冢里的剑，都是失去了主人的孤剑，它们有的已经折断，有的浑身伤痕累累。它们在这剑冢之中，等待着彻底消亡的那天。
　　玉且寒是剑修，他也爱剑，他原本只是想把师门的剑带来的，结果看到这些剑，不由的就想到了自己的龙崖，于是就带了来。
　　玉且寒甚至还想为这些孤剑谋一个差事，不想让他们在剑冢里生锈。剑需要数百年方才能孕育灵智，他们不该就这样孤独的消亡。
　　那一天，医院里到处都是剑，它们不说话不吵闹，听指挥的，排队做各种检查，又排队去做大保健和保养。
　　甚至在别人插队，或者吵闹的时候，他们还会沉默的亮出剑锋。
　　“真是可靠的剑啊。”谢戚突然看这些剑都顺眼了起来。
　　于是，谢戚招了一批剑当保安，维护医院的秩序。
　　也是那一天，谢戚突然在半夜接到陆雪渡的电话。
　　“老谢，你知道医院吗？我哥要转院。”
　　作者有话说：
　　哥哥和医院里一个人有关哦-可以猜猜是谁——


第16章 能不能治疗人类
　　我不吃人已经很久了
　　谢戚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医院？”
　　“**医院。”陆雪渡拿着他哥写给他的字条重复了一遍，电话那头传来清楚的哔哔两声，容不得谢戚错认。
　　谢戚从看到这被和谐的医院名字之后，就在想应该怎么念，后来他有幸听两人念过，一个是玉且寒，一个是陆雪舟，或许当时他人就在面前，所以每次医院的名字都是被消音了而已。
　　但这次隔着手机，他看不到陆雪渡的嘴巴，于是便直接「哔哔」两声，隔着手机震的谢戚耳朵发麻。
　　陆雪渡颇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低声道，“老谢，你这方面的消息总比我们要灵通，你帮我问问。”
　　谢戚知道时间紧迫，病人不能等，他将心中的许多疑问都暂且压下，也没有问陆雪舟的具体情况，而是应道，“我待会给你回电话。”
　　有关陆雪舟转院这件事还得先找专业的人询问一下。
　　他虽然是医院老板，但对医院也并不了解，他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各种奇奇怪怪的非人类也算是认识了一堆，却没怎么见过是人的，玉且寒勉强算一个。
　　唔，像人倒是一大片。
　　总而言之，谢戚并不知道医院能不能治人类，要是不能治，陆雪舟转院过来反而是浪费时间。
　　谢戚找到急诊去的时候，正巧人基本都在，连昏睡了好些天的凤栖梧也醒来，正拖着疲惫的身体跟满脸不耐的盛芷说话，而一米远处被魔法绳子困住的修罗鬼凶神恶煞想扑咬凤栖梧，绳子的另一端晏奚昭端着一杯茶，靠在窗边微笑的欣赏外边的风景。
　　彼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快要到下班时间了，医院最忙的时间段过去，只剩下零星几个病人。
　　这个时候往往只有王雪还忙的脚不沾地，她作为护士长，医院所有护士都归她统筹管辖，她在下班前要把每个病房跑遍，将每个护士台的工作日志都收缴查阅，将导诊台、分诊台、诊室等的记录分门别类，还有病人的用药……一系列事情，她都是要了解一番的。
　　作为医院的核心三人组，王雪的存在感没有盛芷和晏奚昭两个医生高。
　　但耐心细致，是保证医院运转不会出错的主要因素，可以说她对医院的每一个病人都了若指掌。
　　谢戚要问的是基础问题，王雪不在，两个医生也是可以给他解答的。
　　“我们医院有……人科吗？”谢戚想了想，这医院分科不是按照病分的，而是按照品种，什么人外科、兽人科的，那人类应该就是人科吧？
　　盛芷茫然了的看着他，“什么人科？”
　　晏奚昭倒是沉思了一番，听懂了，“或许，你是在问，能不能治疗人类？”
　　谢戚赶紧点头，期待的看着他们。
　　晏奚昭却歉然的摇了摇头，“真抱歉，我只有以前刚开始学医的时候，在动物实验课上接触过人类。”
　　动物实验课和人类。
　　“呃……”谢戚提取出关键词，浑身一僵，冷气嗖嗖的从四肢百骸窜起直往心口钻，他猛地退后两步扭过头去，拒绝联想，拒绝好奇。
　　晏奚昭轻抿了一口茶，脸上笑容加深，眼里流露出几分遗憾。
　　盛芷接触到谢戚的目光，哼了一声，呲了呲小尖牙故意吓唬道，“别看我，我不吃人已经很久了。”
　　谢戚觉得比起吃人，这傲娇小猫咪被人撸秃的可能性更大。
　　“病历给我。”凤栖梧突然走了出来，她模样清减了很多，脸色不太好，紧蹙的眉宇间沉淀着急躁，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绿黄相接的头发发尾打着卷，有些凌乱潦草，没有古董眼镜遮挡的眼睛是一片青草般的绿色，却死气沉沉。
　　她露出一截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绳子，上面正坠着沈嘉鄢最后一滴眼泪凝成的珠子，也不知是不是谢戚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颗珠子透明了许多，像是要消散了。
　　凤栖梧摩擦着珠子，声音也沉沉的，“我这些年花了很多时间研究人类的病症，有一些经验，你可以让他过来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谢戚想起这人前段时间还参加了世界医学峰会，她那简短的百科上的获奖记录可不少，都是具有权威的，可以说在人类眼中也是很厉害的医生。
　　虽然现在想来，她应该是为了沈嘉鄢才会去研究人类的，但这并不重要。
　　谢戚还有些犹豫。
　　盛芷「啧」了一声，语气不耐，“你还等什么呢？她有世界树的神圣之力，世界树是生命女神馈赠给精灵族的礼物，如果她都救不了，那就证明他死期已到，不管送到人类的那个医院去，都是白搭。”
　　“再不济，病不能彻底治好，只是想延长三五年寿命的话，我们也有的是办法。”吸血鬼血清就是其中之一，这百年来，科技进步了，医学领域也同样如此。
　　谢戚立刻打电话给陆雪渡，“我发给定位给你，你直接带雪舟哥过来，记得先把病历整理好尽快发给我，我拿给医生看看。”
　　“好。”陆雪渡对好友无条件信任，第一时间照做。
　　【你有来自陆雪渡的一份传真，正在打印】导诊台的桌面突然打开一道口子，然后像是真的传真机一样，呸呸呸的往外吐纸，这些纸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很乖巧的垒成一摞，竟是足有银币厚。
　　凤栖梧拿起来看了几页，总觉得有些熟悉，又翻回去看了看病患名字，“果然。我之前参加峰会的时候，资方曾拿这份病历到处找医生，也找过我，不过我当时中途离开了会场。”
　　谢戚眼神一厉直刺过去，“你在外面，是研究遗传学病症的？”
　　凤栖梧有些意外的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谢戚将陆雪渡说的事情讲述了一遍，一个研究遗传病的医生突然消失联系不上。
　　而恰巧凤栖梧就是研究这方面，也恰巧这些天就是和外界失去了联系，这么多的巧合叠加在一起，谢戚想不出故事的主角还能是哪个谁；
　　凤栖梧听后却矢口否认，并且拿出最有力的解释，“这个月沈嘉鄢情况恶化，注射血清后的后遗症越来越强烈，甚至出现灵魂离体症状，我光是为他就焦头烂额，没有那个精力接诊其他病人。”
　　凤栖梧没有必要撒谎，但同样陆雪渡也不会拿他哥扯谎，如果两人如果说的都是真的，又怎么会给出截然相反的话？问题出在哪里？
　　“算了，先想想他们到了该怎么上来吧，总不能让他们带一个病人爬山吧？”谢戚将这件事押后，先说起了最紧要的。
　　盛芷指了指贴着医院天花板飞过巡逻的飞剑，撇嘴道，“你不是新招了一批保安？他们会飞，让他们不就好了？”
　　谢戚无奈，“你确定不会直接把病人吓死？”
　　而且陆雪渡要是看到飞剑，估计第一想法就是报警，并且怀疑他被外星势力绑架了。
　　晏奚昭突然看着凤栖梧开口提议道，“我记得你有一个魔法叫创造？”
　　——
　　陆雪渡跟着地图越开越荒芜，一路上停了三次车确定缺德地图并没有缺大德将他往错误的道路领。
　　他在山脚下停了车，望着眼前的高山，再看着因为身体虚弱正坐在轮椅上昏睡的亲哥，沉默良久。
　　夜晚的风有些凉，陆雪渡的心更凉，他也不想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好友，但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他一个电话打给谢戚，手机铃声却在耳侧响起，他循声望去，便见一点光亮挥舞着从山上「咻」的滑了下来。
　　几根钢索，几台缆车，还有几个人从黑暗中想他走来。
　　领头的是谢戚，他背后还跟着一个非主流女人，一个看着温柔可靠的医生，还有一个推着病床的护士。
　　都是俊男靓女，比他看到的娱乐圈明星都不差。
　　陆雪渡合理怀疑，“你准备成团出道了？”
　　谢戚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脚，介绍道，“这是晏奚昭晏医生，这是凤栖梧，也是雪舟哥的主治医生。”
　　谢戚说着几人都偏头看了看一旁，似乎是在示意什么。
　　陆雪渡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冷，他慌乱的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身旁，“你们都在看什么？”
　　“看你哥。”谢戚语气微凉。
　　陆雪渡顿时翻了个白眼，只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缓和他的情绪，不屑的道，“你以为我还是以前小时候的我，还会被你这些小把戏吓到？天真。”
　　“唉。”生魂离体状态的陆雪舟看着自己傻弟弟叹了口气。
　　生魂离体之后，身体会呈现出昏睡的表象，但时间不宜过长，否则身体会脑死亡。
　　“躺上来吧。”凤栖梧指了指病床。
　　陆雪渡以为对自己说的，他赶紧将他哥的身体抱了起来放到病床上，陆雪舟慢悠悠的和身体躺在一起。
　　他们回医院办理住院的时候，盛芷查完房，黑猫跳上导诊台懒洋洋的趴在那里，用爪子打卡下班。
　　护士推着病床往电梯走，凤栖梧紧跟在一旁，晏奚昭也正好要去四楼，他今天打算在解剖室度过。
　　谢戚和陆雪渡走在后面，正打算详谈转院的事情。
　　盛芷看到陆雪渡转过来的脸，神情突然怔住。
　　作者有话说：
　　情报公开
　　盛芷是医院道德感和正义感最强的。
　　晏奚昭是医院武力值巅峰。
　　王雪曾经受到过严重伤害，有pts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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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是否接受天道审判
　　创造魔法师是无法靠臆想凭空捏造的，换而言之使用这个魔法的人，必须知道她要的东西从内到外具体的详细，按照理论来说，只要魔法师魔力足够，创造出一个宇宙也是可行的。
　　谢戚本来想让凤栖梧在山体内弄一个电梯，工程过于宏大，凤栖梧还得先去学习，没有那么多时间准备，也只好在凤栖梧给出的两个选择中，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电缆车。
　　谢戚主要是觉得摩天轮太打眼，要真平地而起一座摩天轮，只怕是要上新闻。
　　之后在晏奚昭的提议下，将四楼一个空房间改成临时病房给陆雪舟单独住，毕竟他是这个医院近百年来唯一的人类患者。
　　黑猫盛芷对此不屑的冷哼，“矫情。你们去吧，我要下班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往外走。
　　盛芷不知道在别人的世界，这家医院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和谢戚的世界一样低调而隐蔽，反正在他原本的世界里，这医院原来是直接开在紫禁城脚下的。
　　第一任老板更是神通广大，明明只是个人类，可在万界都有着朋友。那时候的医院人类患者少，却不是没有的，只是后来一睁眼发现医院隐蔽到了山上之后，就基本没有人类患者了。
　　盛芷还记得他当时一睁开眼，发现周围环境都变了，还以为自己一觉睡了几百年，已经沧海桑田了。
　　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两件事：一「医院是活的」；二，医院在哪哪里就是时空交汇之处。
　　说是活的或许不太准确，但它具有自己的意识，还长了腿自己会跑，一跑就跑到修罗鬼的领地旁边，修罗鬼还以为是天降食材库，美滋滋的跑了过来「吃大餐」。
　　当时晏奚昭和王雪都没来医院任职，化形不久的盛芷和刚入门的魔法菜鸟凤栖梧可是和贪吃的修罗鬼斗智斗勇了好多年。
　　但后来，凤栖梧离开，修罗鬼沉睡，盛芷就这么守着这间医院，一直等啊等啊，等到了今天。
　　听凤栖梧说完这个故事的谢戚怜爱的感慨：“原来是只缺少关爱的空巢老猫啊。”
　　“呃……”凤栖梧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晏奚昭不厚道的笑出了声，赞同道，“老板说得对。”
　　而现在，谢戚发现某号称要下班回家的空巢老猫，正趴在导诊台上，视线一错不错的看着他们。
　　准确来说，是看着身旁的陆雪渡。
　　陆雪渡已经知道这是谢戚的医院，他惊讶的上前准备伸手，顿了顿还是收了回去，“你们医院还能养猫？几岁了？绝育了吗？”
　　谢戚：“……”该说不愧是好友，第一反应都这么真实的。
　　黑猫肉眼可见的一僵，尾巴垂了下来遮挡住被他们惦记的某处，呲了呲牙跳下导诊台飞快的跑走了。
　　谢戚和陆雪渡一起坐电梯去了四楼病房看陆雪舟，一身白大褂的凤栖梧正好从里面出来拦住两人，她反手松开自己绑着的头发，神情有些疲惫，“现在……打了针，他睡着了，最好不要吵醒他，免得影响之后的检查。这里有护士看着，家属好好休息吧，陪床也很辛苦。”
　　说是打针，其实是画了个魔法阵帮忙稳固灵魂，但由于场面过于封建迷信，并不适合家属观看。
　　虽然凤栖梧以防意外，早在病床上画了一个视线幻象的魔法阵，被这个魔法阵影响的人，会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画面，但幻象总归是幻象，能避免近距离接触更好。
　　凤栖梧难得贴心一次。
　　“谢谢医生。”陆雪渡没察觉哪里有问题，他通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就见大哥在病床上安静的睡着，周围各种医疗仪器「嘀嗒嘀嗒」。
　　“你们医院偏僻了一些，设施还是很不错。”陆雪渡医院去得多了解的便也多，知道有些仪器一般大医院才有。
　　“呃……”谢戚望着空荡荡的里面，陆雪舟一块从头盖到脚的白布，上面赤红色的不明液体画着魔法阵，怎么看怎么像被献祭给邪神的祭品。
　　谢戚不敢出声。
　　他只是小心的将凤栖梧拉到一边，“人真的没事吧？”
　　凤栖梧点头，也透了个底，“我用魔法初步查探过他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明天进行全方位检查之后再看。”
　　这里也有凤栖梧疑惑的一个点，她用魔法查看了两遍，确定陆雪舟的身体虚弱归虚弱，先天不足引起的病症一直有得到很好的治疗，不该到生魂离体的程度才对。
　　她观察陆雪舟一路，心中有一个隐约的猜测，还需要检查之后才能证实，便没有跟谢戚说。
　　谢戚颔首，“麻烦你了，谢谢。”
　　凤栖梧笑了笑，手指摩擦了下手腕的珠子，语气诚恳道，“是我要谢谢你。”
　　谢戚也顺着视线看过去，他摸了摸脸颊，似懂非懂。
　　从日出乍现开始到那滴本该一起化为灰烬的眼泪凝结成珠，他冥冥之中意识到自己或许能做些什么。
　　谢戚也是之后才知道凤栖梧和沈嘉鄢之间的纠葛，他也只是感叹，一步错步步错，一时贪图，便酿成了今日苦果，纵然努力挽救，也只是争取宽大处理。
　　沈嘉鄢也许已经明白了这一点，他的灰飞烟灭，是他主动承担的后果。
　　谢戚正想着，就听凤栖梧道，“如果你当时没有让晏奚昭来停尸房，或许我会犯下更大的错。”想要不惊醒始祖安娜取血并不容易，安娜比全盛时期的修罗鬼还要恐怖，凤栖梧和她打都无法保证能活着出来。
　　“呃……”谢戚却是一愣：等等，这里还有晏奚昭的事？晏医生当天不是在做手术吗？全程没有出现过啊！
　　凤栖梧没有给谢戚询问的机会，真心诚意的再次感谢他。
　　谢戚沉默了一会儿，选择暂时先将这件事押后，宽慰道，“或许偿还完了一切，就会有重新开花结果的一天吧。”
　　【个体名世界树凤栖梧获得祝福，得到一次审判机会】
　　【是否接受天道审判？】
　　凤栖梧眼眸瞪大，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曾经听过这个声音，在沈嘉鄢得到送他回愿世界的任务时，也在那之后，宣告着任务的失败。
　　这是天道的声音。
　　“是。”凤栖梧抖着嘴唇应下。
　　【审判开始】
　　这一刻，医院里每一个非人类都听到了这个声音，他们都抬起头看向天空，一个巨大的古老天平出现在那里，正在向斜着。
　　只有谢戚本人和陆雪渡没有任何反应。
　　世界陷入一片灰色的寂静之中，时间再一次停止流动。
　　谢戚茫然的转过头，就被凤栖梧一声闷哼吓了一跳，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凤栖梧捂着骤然空荡荡的心口，而天平右边放着她的心脏，天平还是向斜着，只是弧度没有那么大了。
　　【世界树心】
　　“额！”凤栖梧没忍住痛呼出声，她浑身没有骨头，却发出了粉碎性骨折般的声响，她冷汗淋漓的软倒在地。
　　天平上右边又多了一团正在发光的东西。
　　【神圣之力】
　　谢戚看着她像是要变身了一样，默默退后了一步。
　　剥夺还在继续。
　　……
　　一切时间都停止了，谢戚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却每分每秒都很难挨，他说不了话，不是没有试图接近凤栖梧，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拦在她周身一米之外。
　　凤栖梧似乎在忍受着什么折磨，到最后，她已经无力维持人形，变成了一颗不言不语的，快要死了的树。
　　和谢戚曾见过的不一样，这棵树细瘦，光秃秃的树枝上只有几片枯黄的树叶，树洞里空空荡荡。
　　意识都快要彻底消散的凤栖梧绝望的看着天空的天平，她身上所有能抽取的东西都已经抽取而去，天平却依旧还向左边小小倾斜着。
　　天道顿了顿，念出了最后一个能被放上天平的东西：【沈嘉鄢】；
　　那颗泪珠放上了天平。
　　凤栖梧试图阻止，树枝摇晃，零星的树叶掉落在地，她想要使用魔法，魔法阵在她脚下若隐若现，终究还是没能成型。
　　【个体名凤栖梧献祭世界树心、神圣之力……宣告个体凤栖梧剥夺世界树资格】
　　【个体凤栖梧获得世界树种子，获得任务：世界树培育】
　　只有那滴眼泪返还回来。
　　「审判结束」天道宣告。
　　濒临死亡的树消失，凤栖梧躺倒在地，她顶着个光秃秃的脑袋，皮肤变成树皮，掌心死死握着。
　　谢戚瞳孔地震，来不及犹豫，第一时间大步上前，脱下外套兜头将她罩住。
　　时间恢复流动，电梯「叮咚」一声打开，王雪从里面冲出来，“老板！”
　　“你来的正好，先将她带回去。”谢戚赶紧指了指凤栖梧。
　　王雪点头，也没有多问，一把将这树人抱起。
　　陆雪渡正说的兴起，眼前发小却突然不见了，他回头就见一不认识的护士抱着一个病人飞一般的跑走，那速度，都可以去参加奥运会了。
　　“怎么了？”陆雪渡走上前问道，他没有看到凤医生，只以为是跟着一起走了。
　　“突然有一个病人。”谢戚含糊的解释道。
　　作者有话说：
　　垂死病中惊坐起，发现自己没更新。
　　有存稿都忘记贴上来，打工人脑子打傻了。
　　——
　　世界树培育不是轻松事情，沈嘉鄢还清了自己的恶果，凤栖梧也得承担玩忽职守的代价。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猫猫祟祟的猫
　　最好不要让它来这里
　　说是有护士看护，陆雪渡到底不放心，本来打算就在走廊睡一觉的，现在凤栖梧不省人事，谢戚怕魔法阵暴露，不敢让陆雪渡留下。
　　他只好展示了一下医院的科技，陆雪渡看的目瞪口呆，同时兴奋的拿出支票表示：“你之前说的医院一个亿还做数吗？”
　　“你在想屁吃？”谢戚毫不客气的嘲笑。
　　知道医院里还有医疗机器人值班后，陆雪渡放心下来，他跟着谢戚回家属楼的路上边走边钓鱼，不停的揉眼睛打哈欠，路也没走直过。
　　等到一进房间，他都没精力去关注房间里的智能机器了，直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然而睡眠似乎总是这样，不想睡的时候眼皮子上下打架撕都撕不开，等真正躺好了，又突然没那么困了。
　　陆雪渡声音闷闷的，语气平静的叙述起来，“那天我不是回家了吗，半夜我哥突然昏迷，家里差点乱了套，医院怎么也查不出原因来，要是我哥没醒，我妈能当场哭死。”
　　他转过脸来，双手操抱着枕头，眼睛微微泛红，倒是很有出息的没有哭。
　　“留院观察了两天准备回去的时候，我哥又断断续续的陷入昏迷，哪个医生都看不好。我姐还特意去国外请了个专业的医疗团队，总算是控制住了我哥的病情，但是依旧不知道我哥为什么会昏迷。”
　　“可其实你知道吗？那个医疗团队一点用都没有，是我哥-我哥强撑着不睡觉，他知道我爸妈和我姐担心，怕他一觉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陆雪渡终究是没忍住哽咽，他将脸重新埋回枕头里，几度说不出话来。
　　世上的感同身受大多是因为曾经经历，谢戚没经历过，知道自己跟他说什么都显得很苍白无力，只安静的陪在一旁，给他倒了杯温水。
　　陆雪渡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继续道，“他们走投无路，只好寄微薄的希望给那个突然联系不上的遗传学天才医生。”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嘲讽的笑了笑。
　　谢戚：“……”他没敢说这个医生貌似就是凤栖梧。虽然本质是个误会，凤栖梧根本没接受过预约。
　　陆雪渡继续说道，“他们打听了好久，终于打听到那个医生以前的实验室地址，几天前就飞了过去，但很显然，还是没找到人，但他们不愿意放弃，想要一直找直到找到人为止。”
　　这也是大半夜的转院，却只有他陪着他哥的原因。
　　陆雪渡突然激动了起来，狠狠锤了两下沙发，“那个人就是个骗子！不然怎么国际医学峰会刚开始举办，她就不见了人影？肯定是被发现了骗子的身份，责令离开会场。”
　　他发完了脾气，又萎靡下来，因为他懂他爸妈和姐姐的坚持，明知道机会渺茫，还是想求一线生机，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的。
　　谢戚和他是多久的兄弟了，一眼就看穿他的内心活动，拳头在他胸口碰了碰，“一切都会好的。”
　　到底病房里躺着亲哥，陆雪渡明明身体累的不行，脑子却格外的清醒，辗转反侧了半夜才睡去。
　　翌日谢戚下午醒来的时候，陆雪渡这个平时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家伙，早早就离开了被窝。
　　房间里不见人影，只有一辆熟悉的餐车放在客厅，平日里该是满当当的餐车，空了一半，上面贴了两张便利贴。
　　字扭扭曲曲丑的张牙舞爪的赫然是陆雪渡写的，和王雪精巧的字形成鲜明对比。
　　陆雪渡似乎误会了什么，字条开头就是两个「啧啧」，然后说明他去病房了。
　　谢戚吃完饭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正好隔壁的门也开了，盛芷一脸低气压的开门出来，头发衣服都有些乱糟糟的。
　　“没睡好？”谢戚看着他脸上的黑眼圈。
　　“嗯，做了个梦。”盛芷含糊的应了声，难得沉默的往外走。
　　谢戚看了他一眼，没有当一回事。
　　谢戚先去看了凤栖梧，他后来跟王雪问了情况，才知道凤栖梧被天道审判了，已经被剥夺了世界树资格，所有的力量全部清零。
　　“其实这些都没问题，重头开始再困难，走过一遍的路也不至于栽的太狠，难的是培育世界树。”王雪如是道。
　　原来培养一颗世界树最难的，是让它从无到有。
　　世界树承载着能够孕育精灵族的生命之力，只有灌注足够的生命之力，让它觉得它到了可以承担一族之重时它才会发芽。
　　之前沈嘉鄢捡到凤栖梧时，她已经是一截树枝了，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只要照顾得当就会在树心和神圣之力的孕养下飞速成长。
　　获得生命之力的途径有很多，修炼、功德、献祭……然而这都是杯水车薪，献祭十个人，才能得到足够世界树孕育一个精灵族的生命之力。而献祭所得到的生命力会污染树心，一旦沾染上罪孽，这样的世界树就算孕育成功，诞生的也会是嗜杀的暗精灵。
　　所以凤栖梧的选择不多，她只能通过积攒功德，以世界馈赠的生命之力灌溉世界树种子，这样一颗种子至少需要数百年乃至千年才有可能发芽。
　　因此，世界树弥足珍贵，能走到被剥夺资格，凤栖梧也可以说是开天辟地头一个了。
　　在审判的天平上，凤栖梧抵押了一切，她将一直承受这份折磨和痛苦，在任务完成之前。
　　谢戚去看凤栖梧的时候，后者已经醒了，正小心的将那颗种子埋进花盆里面，像对寻常植物一样浇了水。
　　“天道是公正的。”这对凤栖梧来说无疑是个值得期待的好消息，证明只要她足够努力，就还有一线生机。
　　她此时的模样不算好，比起医生来更像是病人，却又不再那么死气沉沉，眼中含着几分对漫长未来的期许和狂热。
　　谢戚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背后发寒，想打哆嗦。
　　他总觉得天道这次突如其来的审判，就像是吊在懒驴前面的胡萝卜，驴为了吃到它一直往前走，却根本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吃到。
　　凤栖梧是那头驴，沈嘉鄢就是胡萝卜。
　　原本寻死觅活的驴看到了胡萝卜，再次燃烧起了名为希望的燃料，然后乐此不疲的开始运作。
　　追溯前因后果，天道的做法非常公平公正毫无偏颇之举，但谢戚无端的戒备了起来，甚至感觉毛骨悚然。
　　——
　　“老谢？”陆雪渡唤回了谢戚出神的思绪，“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喊你半天了。”
　　“抱歉。”谢戚摁了摁眉心，再次熟练的将脑子里的疑问抛之脑后。
　　说实话，以前的谢戚不是这样的，他虽然不会特意去探寻真相，但也不会任由谜题在心底越扩越多，越扩越大，更遑论这种逃避般，团吧团吧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这些谜题问也不会得到答案，又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这些谜题到最后终究会有答案。
　　陆雪渡还以为他是想谢家的事情，道，“谢三这人眼皮子浅，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而且为了得到那点利益什么都敢做，他继承的谢家，那就是只待宰的肥羊，大家会默契的将他养的更肥，然后大卸八块。他早晚会栽跟头的，你等着看就是了。”
　　谢戚这些天过得太刺激，都没第一时间想起谢三是谁，他好笑的打量陆雪渡，“行啊，说好一起当纨绔，你却偷偷补了课。”
　　“这些你听谁说的？”谢戚直接拆穿他。
　　陆雪渡撇了撇嘴，“我哥说的。”
　　“你不会对谢家还有什么感情吧？”陆雪渡看他不说话，突然怀疑的看着他，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谢戚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我看起来有这么贱？”
　　谢戚在谢家的生活，说不上水深火热，但也绝对称不上一声好。明明上头有一个户口本上的爹妈兄弟，却活像一个孤儿。
　　所以谢戚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谢三嫉妒他什么。
　　以前他会深刻思考这个问题，这么多年无果后，他已经放弃了思考。
　　“不过谢三倒霉总是一件好事。”谢戚勾了勾嘴唇。
　　“对了，你们医院这只猫，这么在医院跑来跑去真的没问题吗？”陆雪渡突然说道。
　　谢戚顺着他所指看去，就见墙角一条黑色的猫尾巴在那里勾勾缠缠，半天，被一只愤怒的猫爪薅了回去。
　　谢戚：“……”众所周知，猫和猫尾巴是两种生物。
　　陆雪渡颇有些苦恼的道，“你们医院这只黑猫挺有精力的，我晚上起夜的时候，看到它在阳台窗户外缩着，那两电灯泡绿的，给我吓了一跳！”
　　“还以为它饿了，结果刚找了一瓶牛奶出来准备倒给它喝，转头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它在门口蹲着，我一走过去它就跑，我往医院走它就跟着……”
　　“你们这猫……该不会发情了吧？”陆雪渡犹豫的问。
　　“呃……”谢戚无语的撇他，“发情了跟你跑干嘛？把你当母猫了？”不过盛芷这样确实很反常，看来得找时间谈一谈。
　　“也是。”陆雪渡觉得他说得对，只以为这猫猫猫祟祟的是好奇心犯了，只是道，“反正你还是注意一点吧，最好别让他来这一片了。”
　　“我哥猫毛过敏。”
　　作者有话说：
　　盛芷：我本一片真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是个兄控！
　　谢戚：这就是你猫猫祟祟的理由？
　　陆雪渡：猫猫不听话，多半是精力旺盛，噶一刀就好了。
　　#今天盛猫猫被噶蛋了吗？下次一定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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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你们地府每个人都有责任
　　这是谢戚第二次参加医院的会诊，还是在四楼的会议室，参与会诊的还有主治医生凤栖梧和护士长王雪。
　　晏奚昭最近不知道在解剖室干什么，除了上班时间外，平时根本看不到他的人。
　　至于盛芷，这只黑猫也不知啥情况，晚上不睡白天不醒，连话都少了不少。
　　凤栖梧被剥夺了力量之后，恢复能力也减弱了，她看起来依旧有些虚弱，绿色的头发重新长出来只到肩膀，“陆雪舟的所有检查报告都出来了，他身体没有问题。”
　　“那怎么会生魂离体？”谢戚皱眉。
　　凤栖梧却道，“身体没有问题，不代表其他的没有问题。”
　　“我给他做了灵魂波动检测，果然如我猜测的那样。”他说着，会议室墙上的投影自动切换PPT，将其中一张像是全身CT的放大。
　　随着它的不断放大，原本的线条轮廓如同掉帧了般，开始模糊，出现重影，全部叠加在一起，一层、两层……十层。
　　谢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王雪解释道，“这是灵魂分裂症，主要表现病症为灵魂不重合。因某些特殊的原因，患者通常会具有多个世界的记忆，导致分不清现在和过去，他们可能被影响性格大变，执着于某样事情，甚至出现自残行为……身体的无端虚弱，是身体对多个主导的排斥和警告。”
　　“这种病症倒是也很常见，上一个来治疗的是机械中的王。”不过对方是因为接受传承记忆导致的。王雪说着，看着投影上的片子，惊讶的感慨，“但这分裂成十个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凤栖梧点头附和，他也是第一次见。
　　谢戚紧张起来，“很难治吗？”怎么感觉这病这么玄乎？
　　“难治倒是也不，主要需要患者在第一期谈话治疗时积极配合，坦白自己，不要有所隐瞒，要信任我们……”王雪斟酌着用词。
　　谢戚越听表情越奇怪，“这怎么听起来像心理辅导？”
　　王雪高兴的点头，“对，就是心理辅导！”
　　“呃……”谢戚看他们的眼神逐渐不靠谱了起来。
　　凤栖梧倒是另有一番解释，“要了解他得病的前因后果，我们才好对症下药。”
　　王雪附和接话，举例说明，“像比如是强行侵占身体的，我们会直接超度，像是传承记忆导致的，我们就会用手术帮助患者梳理或剪除多余且不必要的记忆。”
　　谢戚突然想起之前陆雪舟说自己喝的过期孟婆汤的事，他当即询问道，“那如果，不是别人的原因，而是自己有前世的记忆……呢？”
　　两人都看着他，凤栖梧道，“那有点麻烦了。一般人是没法拥有十段前世的记忆的，就算地府管理再松散，也没人敢出这种纰漏，怕是得先招来鬼差问问。”
　　——
　　他们到病房的时候，陆雪舟正在用平板办公，他看到他们目露了然，似乎知道他们的来意，直接将什么都不知道的陆雪渡支开了。
　　“我还以为，按照你们医院的风格，会直接招来鬼差问。”他明明是第一次住院，对医院流程表现的却很熟悉。
　　谢戚表情略有些尴尬，凤栖梧倒是痛快承认，“本来确实是这样，但我老板觉得这是你的隐私，应该先通过你的允许。”
　　陆雪舟挑眉，意外的看了看谢戚，突然笑道，“没想到这么久没来，变得有人性了很多。”
　　这话也不知道到底指的什么。
　　这次召唤还是谢戚动手的，只是比起上次用的沈嘉鄢的符，他这次学会了凤栖梧的召唤魔法阵。
　　咒语念诵完毕，金色的魔法阵在他脚下运转，他的影子猛地膨胀蠕动，从里面跳出一个人影来。
　　来人棒球帽，一身黑，满脸写着凶悍，赫然是黑无常范无咎。
　　范无咎表情冷硬，语气不爽，“召我来干什么？”
　　“好久不见，你脾气还是这么臭啊。”谢戚他们还没开口，陆雪舟已经笑眯眯的打起招呼了。
　　范无咎转头看见他，「啧」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当着面直接道，“这个玩意儿我们地府不收，你们想怎么处置都行。”
　　说完就直接一转身重新化为了影子消失了，简直是一刻都不想多待，只有一句咬着牙的吐槽在房间里飘飘荡荡落地，“我就说谢必安那厮怎么有钱赚还不来，果然没好事。”
　　谢戚抽了抽嘴角，很想知道这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黑无常都唯恐避之不及，就差说一句晦气了。
　　陆雪舟耸了耸肩，淡定的说道，“就是上次死的时候没经验，闹腾了一些，我也没想到被记恨到现在。”
　　“呃……”这话就连谢戚都不相信。
　　什么话都还没问，鬼差就跑了，自然还得重新召唤一次，谢戚这回学乖了，他先拿出了银行卡放在地上。
　　这一回召唤了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影子里跳出一身白西装的白无常谢必安，他动作优雅的将银行卡收入囊中，完全不像是在收受贿赂。
　　“诶。”陆雪舟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谢必安笑眯眯的，倒是率先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你一定会长命百岁，长生不老，万寿无疆，寿比南山。”他语气十分真挚诚恳。
　　这话都是好话，就是怎么听起来这么变扭？
　　两人短暂的问候打止，谢必安开始做正事，他打开了手中的册子。
　　册子无风自动，翻了不知道多少页之后才停下，谢必安一挥手，竖起的那一页上的文字直接飞向半空，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陆雪舟，编号1#429世界，生于此世199x年x月x日，原定寿命73岁。”
　　“鬼邪侵扰，寿命-10。”
　　“念其在地府出众表现，寿命+25。”
　　“感染病毒，寿命-3。”
　　“阎王大寿大赦，寿命+5。”
　　“意外摔伤，寿命-2。”
　　“表现良好+3年。”
　　“总寿命146岁。”
　　陆雪舟撑着下巴，视线略过那一长串的加加减减，感慨了一句，“我还能活着，你们地府每个人都有责任。”
　　众人：“……”这真是一场命运和鬼力的拉扯啊。
　　作者有话说：
　　命运：他该死。
　　地府：绝对不能让他回来。
　　陆雪舟：啧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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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给我一盒长梦不醒
　　蝴蝶效应
　　“咳。”一声咳嗽打破这别样的寂静，谢戚艰难的将目光从陆雪舟眼前收回，看向白无常，“我请您来是想了解一些他的前世。”
　　“可以。”他们地府搞基建很花钱，顶头上司下了规定，只要钱到位，不违背原则的方便都可以大大方方的行。
　　谢必安二话没说重新打开了册子，又如之前一样待它自动翻到一页，一挥手便将上面的文字放大到空中。
　　短短的文字记载着，陆雪舟的上一世出生在皇亲贵胄的家族，生活在紫禁城里，一辈子大富大贵生活顺遂如意，晚年身子骨不好了，最后在医院临终，享年七十余。
　　人生七十古来稀，在五十知天命的古代，七十岁绝对可以说是高寿了。
　　“没有其他的了吗？”谢戚看他没有了动作，赶紧询问道。
　　谢必安却是摇了摇头，“陆雪舟的灵魂只轮回过一次，这是他有且唯一的前世。”
　　“这不可能！”凤栖梧第一时间就反驳了回去，他拿出陆雪舟的检查报告里的CT片，指着上面重合的一出说道，“你看看这里，这种灵魂分裂这么明显，他不可能是经历过一世！”
　　谢必安凑近看了看，他显然是一个懂行的，“这倒确实有些奇怪，但我确定陆雪舟只轮回过一次。”他依旧简称，并且给出了充分的证据，“他上一世是纯阴体。”
　　对于地府的鬼差来说，世界上的灵魂分为两种，一种是进入过轮回的老魂，一种则是初初诞生的新魂。纯阴体和纯阳体是特殊的体质，他们一个天生易招鬼邪，一个天生百邪不侵，他们的属性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唯有一个共同点——二者体内的灵魂都是新生的，且天生魂力较寻常人强大。
　　天道是公平的，给予了他们独有的特权，自然也会给他们相应的磨难。
　　纯阴体和纯阳体自出生开始就会被牛鬼蛇神惦记，对他们来说，是极补的补品。而纯阴体幼时孱弱，成长起来甚至可以人身统御百鬼，可惜多半在少年时期就遭受袭击就此消声殆尽；纯阳体则幼时不显，不管什么力量都能吸入体内，消化之后便收归己用，许多纯阳体多是能力不够爆体而亡。
　　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人不相信。
　　谢戚想了想，也只好问了问陆雪舟和地府之间的纠葛，以便从中找到些什么蛛丝马迹。
　　原本撑着脸颊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般高高挂起看戏的陆雪舟一顿，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谢必安这才开口，“他第一次来地府还是个小孩，那个时候他还是叫……卿云。”
　　——
　　纯阴体因为总是会碰到一些事情，又被称为事故体质，有的想借他身体还阳，有的想吃了他补补，也有时候只是单纯的路过被误伤。
　　卿云那一次便是被误伤的，鬼差们为了抓捕一只修炼了百年的恶鬼，结果一不小心，把卿云的魂也一并勾走了，混在那些从恶鬼体内逼出的残魂中，直到提交任务的时候才发现不对，赶紧将他送了回去。
　　但年纪虽小胆子却颇大的卿云对此上了心，找了好一些办法，终于得到了从阴阳两间来回穿梭的方法，还在鬼差们的默认下，成为了一位引魂使者。
　　第一次，他引去了一只鬼王，鬼王烧了阎王殿。
　　第二次，他渡了一位剑客，剑客大闹奈何桥。
　　第三次，他千挑万选送去一位老人，老人本是长生种，一心寻死，却不想竟让忘川改道，彼岸枯萎，盖因对方一身与地府属性完全相克的光明之力。
　　“他成为引魂使者后，总共就引了三次魂，地府便动了三次大工程，我们加了好几年班。”谢必安纵然一直笑眯眯的，说到这事语气也忍不住幽怨起来。
　　其实这样也就罢了，剥夺卿云引魂使者的资格，不让他再引魂就醒了。
　　然而他们没想到，以上这些只是小菜，真正的主菜还要等卿云死了开始。
　　卿云本就是皇室中人，一身贵气，又受家人庇护，福源深厚，他的纯阴体让他总是撞见事情，却也为此积攒了不少功德。
　　纵然他将这一身功德给予了他人，也足够他走VIP通道率先投胎做人了。
　　卿云偏不，他就排队等，然后待在地府里。
　　再然后，他不让鬼差加班，鬼差们却因他而加班，他去哪哪里就出现问题，连火山喷发这种诡异的自然现象都开始凑热闹。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阎王爷犯了太岁，惹到了哪路神仙挨整了，完全没联想到卿云身上去。直到地府搞了基建工程，也开始引进网络和新科技，到处都装了电子眼。
　　他们就发现，每一个事故发生的地点，总能找到卿云的身影。他们找来能听辨世界万物的谛听来询问大地，得知这一切灾难虽然不是卿云主动引起的，却也都和他有关。
　　“若是有人问起，便说这是蝴蝶效应。”这是当时谛听重复的大地的话，他们不知道什么意思，只知道阎王爷听后，就让他们暂时都别管，一直到卿云去投胎。
　　而对于他们给陆雪舟找理由加寿命的事情，上层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无常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讲完，叹气道，“他在地府待了五年，我们阎王殿都重修了四次，之所以没有第五次，是因为没钱了。”他们上头穷的连工资都发不出来，顶头上司就打发他们出来干私活赚钱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陆雪舟说的「上次死没有经验，闹腾了一些」倒也不算说谎了。
　　谢戚听完了整个故事，开始心有戚戚的担心起自家医院来，地府那么财大气粗的单位都被弄垮了，他银行卡里一共才多少钱啊，实在是扛不住风险啊。
　　他看向陆雪舟欲言又止。
　　“呃……”陆雪舟优雅的往床上一躺，“你放心吧，你这医院比你想的结实。”一个能成为三不管的地方，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谢戚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伸出手犹豫道，“雪舟哥，要不……你先把刚才请鬼差的钱交了？”
　　“之后出院的时候一起算，住院时间按照你们的流程来。”陆雪舟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都给气笑了，“这回你满意了？”
　　谢戚确实也是松了口气，好歹出院的权利在他们这里。
　　不管医院结不结实，谢戚都接收了这个病人，总不能就这么轰出去，更别说这还是兄弟的哥哥。
　　唉，为了兄弟，真是付出了太多。
　　就这样，陆雪舟在这里住了下来。
　　——
　　最近盛芷有些郁闷，在被禁止出入四楼之后，他开始频繁的做梦，梦见格格。
　　但每次梦见的事情在之前的记忆里明明没有，却偏偏又如此真实。
　　一开始他白天不醒是因为晚上观察陆雪渡，之后白天不醒是因为他一睡就会做梦，被梦境缠绕，醒来整个人都非常累。
　　这一切显然都不对劲。
　　盛芷又一次挣扎这从梦中醒来，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了。
　　他起身出门，来到门诊的药房前，将属于自己的那张门禁卡刷了一下。
　　“给我一盒长梦不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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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不是始祖安娜
　　盛医生，你收敛一点
　　庄周晓梦迷蝴蝶，有一种叫做梦蝶的蝴蝶，它一展翅膀起飞，连神仙都能入梦。长梦不醒的主要原材料，便是取自梦蝶翅膀上的粉末。
　　长梦不醒并非真的不醒，也并不会用于失眠病患，而是给予想盛芷一样，迫切的想要从梦中寻找答案的人。
　　不管是妖精鬼神的，凡是强大到一定的程度，他们通常都会有一种对未来的直觉和预感，这种预感会表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突然带子断了，又比如数场连贯的梦。
　　盛芷迫切的需要入梦，他甚至都等不及回家里，直接在医院大厅的自动售货机上买了一瓶水，就着吃了药。
　　现在才早晨，反正还有一整个白天，他打算去自己三楼的办公室睡，睡醒了就直接上班。
　　正想着，身后冷不丁传来熟悉的声音，“盛医生？”
　　盛芷难得被吓了一跳，他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竟然都没有发现身后什么时候有人。
　　他猛地回头，眼前突然恍惚了一下，见到一个古装女子向自己走来，花盆底轻扣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旗头上步摇微微摇晃。
　　“格格……”盛芷呢喃了一句，又骤然惊醒，眼前的女子变成神情略有些疑惑的陆雪渡。
　　“盛芷，你没事吧？”一声询问，将盛芷的视线拉到一旁的谢戚身上。
　　谢戚和陆雪渡是一起来的，自从陆雪舟入院之后，偶尔谢戚会送陆雪渡回病房，顺便探望一下陆雪舟。
　　陆雪渡其实有些焦虑，这么多天来，陆雪舟虽然没有再犯过病，但医院也没有给出什么有力的治疗方案，诊断结果倒是出了。
　　要不是知道这是好友谢戚的医院，他都怀疑这医院是不是在坑他了。
　　谢戚也没有办法，他光是说服凤栖梧造假一份诊断报告给患者就费了好大的劲。凤栖梧其他的事情暂且不论，她做医生是合格的，有着自己的原则，绝对不会欺骗自己的病人及病人家属。
　　她之前在凡间给人看病的时候，经常只收门诊挂号的费用给病人治病，常常治疗一个病人药钱都要倒贴好多。
　　要知道她遗传学专家的名声能打出去，手上的病人大多都不好治，一开始还都是那种患了重病没钱治的。
　　最后还是谢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又让病患自己来说，凤栖梧才勉强同意了。
　　要不然陆雪渡收到那份报告的第二天就该打电话报警了，他和谢戚的友谊也即将走到尽头。
　　和焦虑的陆雪渡不一样，病患陆雪舟本人不仅不焦虑，还在医院活的很是滋润。
　　他每天吃吃喝喝，能记住医院里每一个机械种的编号，他不需要看工作牌，就能第一时间就知道进来的明明拥有同一张脸的护士是哪一个编号——陆雪渡到现在都没发现护士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批「人」。
　　陆雪舟在医院里活的过于自在，完全不像是病人，反而像是来度假的。
　　谁都能看出他怀揣着目的，但偏偏谁都得承认，陆雪舟这个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一旦想要和谁处好关系，那必然是令人无法拒绝。
　　陆雪渡对他哥这种行为的评价是，“肮脏的大人。”
　　他反正看护士是同一个，没觉得他哥长袖善舞，只以为他哥在撩护士。
　　“小屁孩你懂个屁。”陆雪舟一把推开他的脸，正好手机里正在播放一个视频，是陆雪怡导的一个电影，里面国民级女神扮演的狐妖正在质问冷血动物化形的同伴，问他有过七情六欲吗？懂得什么是爱吗？
　　陆雪渡总觉得他哥意有所指，在嘲讽他是个寡王。
　　反正陆雪舟是个很难让人讨厌的家伙。
　　这么一想，就觉得他能让整个地府的人员都这么发自内心的嫌弃，足以想见他在地府待的那几年，是多么的令人发指。
　　谢戚的询问令盛芷回神，他立刻移开视线摇了摇头，“我没事，先上去睡了。”
　　“你先等等，我们谈谈。”谢戚说着打发走陆雪渡，“你先回病房吧。”
　　陆雪渡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在他转身之后，盛芷的视线下意识的追着他的背影而去，直至他走进电梯都没有收回来，神情恍惚，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谢戚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盛医生，你收敛一点。”他手拍在盛芷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捏了捏，权当作告诫。
　　从第一次听陆雪渡说黑猫的时候，他就隐约猜到盛芷可能和陆雪渡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并没有什么，谢戚也不反对他去求证，但盛芷表现的过于露骨。只是一只猫还好，普通人不会从被动物盯着看有什么，但如果是人……谢戚真的不想被警察喊去喝茶，或者去派出所提他。
　　所以谢戚明知道陆雪舟只对猫毛过敏，并不多猫化形的人过敏，也还是禁止了盛芷入内。
　　结果盛芷这几天表现的这么抑郁，白天不睡晚上不醒的，现在还被撞见买安眠药。
　　他手里那盒药「长梦不醒」四个大字清晰明显。
　　谢戚真的有些头疼了，“你真的没事？”他再次认真询问道。
　　盛芷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我先回办公室了。”他不欲多说，药效上来，疲惫感侵袭，他觉得眼皮子开始打架了。
　　谢戚看他不愿意说，也只能放他走。
　　结果下一秒，等电梯的盛芷无意瞥见电梯门上映出的一副画面，精神一震，猛地回过头去。
　　一个女人悄无声息的背对着人站在走廊里，她个子不高，举着一把花伞，穿着一身同颜色的中世纪风格的哥特裙子，长发乖巧的披散在身后。
　　女人似乎感觉到背后的注视，她转过头来，少女雪白的面容，血色的眼睛，张嘴露出小尖牙。
　　谢戚收到晏奚昭的消息，刚准备点开，就被盛芷一扯。
　　“安娜！”这是盛芷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使用力量催动了长梦不醒的药效，不甘心的合上了眼皮。
　　这也是谢戚听到的盛芷说的最后一句，随后眼前的人影一晃。
　　谢戚下意识的一伸手，怀里一沉，抱着一只黑猫顺着力道往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和对面哥特萝莉少女面面相觑。
　　“我-不是-始祖安娜。”少女张开口，她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声音有些艰涩，断断续续的，到最后才顺畅起来，“我是修罗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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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这是我的试验品
　　游戏才刚刚开始
　　修罗鬼？那个变成一团光的藤蔓？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人？和吸血鬼始祖安娜又有什么关系？谢戚满脸写着迷茫。
　　他只听过安娜的名字，大概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但他从来没见过，也不清楚红眼尖牙是吸血鬼的经典皮肤。
　　两人四目相对，半晌无言，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正踌躇间，修罗鬼歪了歪头，再次开口，艰涩的话语断断续续，“我-饿-了。”
　　她停顿了两秒，眼见着谢戚没有动作，急躁的再次重复，“我饿了！”
　　谢戚：“……”他犹豫的摸了摸兜，摸出来半块手工巧克力，自然是王雪做的。
　　陆雪渡是狂热的甜食爱好者，属于吃不完还要兜着走的类型，每次王雪做的甜食多半都进了他的胃，知道是谁做的之后，还真心实意的留便签夸奖王雪的手艺。
　　王雪的原型是金毛，一种对人类特别亲近友好的品种。
　　一开始王雪对陆雪渡还有些望而却步不敢接近，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一下子就从陌生人跨越到知己好友，这一点从餐车上的甜品越来越多就可见一斑。
　　某一次陆雪渡吃甜食上头甚至还说想一辈子跟王雪在一起。
　　谢戚：“……”你们物种不匹配，你清醒一点！
　　好在陆雪渡及时认清楚自己只是馋她手艺的本质，并表示，“当朋友还能吃美味的甜品，当情侣成功也就罢了，分手那就是啥也没有，这不划算。”
　　权衡一番，遂放弃。
　　谢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陆雪渡渣还是不渣。
　　总而言之，因为餐车上甜品越来越多，陆雪渡自己的兜塞满了，多出来的就到处藏，跟个仓鼠一样囤囤囤，谢戚冷不丁总能从兜里摸出点什么来。
　　这半块手工巧克力，就是陆雪渡藏这的。
　　修罗鬼眼睛一亮，谢戚都来不及说什么，手里的巧克力就不见了，只有修罗鬼的腮帮子在动。
　　竟然是连包装都没拆就塞了进去！
　　修罗鬼几下就吃完了，继续看着谢戚……的兜。
　　“好饿。”她的眼神在无声催促。
　　谢戚反手搂抱着昏睡的黑猫，直接将干净的兜掏了出来展示给她看，表情无奈，“没了。”
　　“呃……”修罗鬼无情的直接收回视线，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医院墙壁上跃跃欲试。
　　谢戚回想起有关于她无所不吃的传闻，顿时觉得头皮发麻，钱包也跟着在哀嚎。上一次这家伙制造出的废墟还历历在目，虽然最后被凤栖梧的魔法一键复原，但还是给谢戚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最关键的是，现在的凤栖梧已经不是以前的凤栖梧了，据大家所说，凤栖梧向天道献祭了一切才换来死缓的机会，这其中就包括她的知识和力量。
　　现在凤栖梧不仅要重头开始学魔法，就算她知道大型复原魔法怎么用，也不一定有能用出来的实力。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医院经得起摧残，谢戚的钱包不行。
　　眼看着修罗鬼就要扑上去啃墙壁了，谢戚赶紧叫住她，“你想吃东西的话跟我来。”
　　修罗鬼二话没说就跟上了。
　　谢戚直接将人带到了四楼去找原本该看管她的晏奚昭，也正好怀里突然昏迷的盛芷也需要看看情况。
　　谢戚并不知道晏奚昭在哪，但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站在第一次来医院时去的402办公室面前。
　　修罗鬼似乎知道他的意图，却并没有跑路，而是道，“门，打不开。”听起来他像是之前有来过。
　　“有吗？”本来想敲门的谢戚转换动作，他手放在门上用力。
　　碰！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破碎的声音。
　　门开了，穿着白大褂一身血迹的医生站在那里掐断了一只骷髅的颈椎，看着突然转变的熟悉的环境，眼神中的杀意略微凝滞，难得茫然了一瞬。
　　不过很快他脸上就重新挂上温柔的笑容，“老板，找我有什么事吗？”
　　“呃……”谢戚看着他脚下散落一地的骨头，最后落地的头骨骨碌碌的滚到门口，和他空洞瘆人的眼睛对视了个正着。
　　受到冲击的谢戚默默后退了一步。
　　修罗鬼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有些好奇的看着满地的骷髅。
　　“原来是这个小家伙跑出来了。”晏奚昭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干净手指，低声喝止悄咪咪试图将地上的骨头捡起来啃两口的修罗鬼，“那是脏东西，不能吃。”
　　他说着，就凭空而起一把蓝色鬼火，擦着修罗鬼的指尖将所有骨头包裹蚕食，转眼便化为灰烬。
　　修罗鬼似乎怕火，她吓了一跳，直接往谢戚身边窜去。
　　“过来。”晏奚昭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几瓶药，挨个取了共十几片药片放在瓶盖里，又拧开一瓶水，随后对修罗鬼招了招手，“要先吃药才能吃饭。”
　　晏奚昭的声音分明温柔，谢戚却感觉背脊一阵阵发凉。
　　——
　　凤栖梧和王雪感应到结界破碎先后脚赶来时，修罗鬼刚不情不愿的吃完了药，捧着一个盆埋头苦吃，大快朵颐。
　　“安娜？！”凤栖梧也被她的长相所迷惑，王雪闻言第一时间冲到谢戚面前，将他护在身后呲牙。
　　“我不是始祖安娜，我是修罗鬼！”修罗鬼抽空回了一句，看到凤栖梧眼睛亮了亮，有些馋的舔了舔嘴唇。
　　但她还记得凤栖梧的战斗力，现在自己实力不够，纵然馋也不能扑上去，只就着她的脸吃饭。
　　她一抬头，就露出盆里那像是果冻的透明东西，被咬了一口又快速复原，跟从来没有出生过一样，似乎永远都吃不完。
　　味道估计也不错，修罗鬼吃的满脸满足。
　　王雪第一时间认出那东西，又看着它快速复原的伤口陷入疑惑中，“会超速再生的史莱姆？新品种？”
　　“我的试验品。”撩开帘子走出来的晏奚昭做了个示意，谢戚一开始以为指的是史莱姆，直到他听到后面的话，“我用了很多东西改造了她，让她拥有了人形，不过安娜的始祖血脉过于霸道，让她表现出了相似的外形。”
　　王雪皱了皱眉，“我记得，医院规则上不允许这种实验。”
　　晏奚昭没有说话，修罗鬼率先不满的道，“是我想要和你们一样拥有人形，你忘了，我是医院的病人！我有卡！”
　　她说着拿出了自己的医保卡，哼了一声，“医院的宗旨，病人至上。”
　　王雪哑口无言。
　　谢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晏奚昭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病床上的黑猫，“比起这个，现在重要的难道不是我们的盛医生吗？”
　　“他现在，可是被自己的力量，困在了平行世界里。”
　　——
　　病房里，坐在轮椅上的陆雪舟突然咳出一口血来。
　　“哥！”陆雪渡瞳孔紧缩，手忙脚乱的就要去喊医生，却被陆雪舟拉住。
　　“不要毁了，才刚刚开始的游戏啊。”他笑容虚弱，低哑的声音格外诡异。
　　作者有话说：
　　这章告诉我们，温柔的都是白切黑。
　　今天更新依旧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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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难道他的力量失控了
　　是窃取他力量的家伙？
　　这里还有平行世界的事？？原本觉得自己对这个医院已经有所了解的谢戚瞬间觉得自己还是太托大了，只能一脸懵逼的听着他们讨论。
　　凤栖梧和王雪的注意力在这句话的另一个重点上面。
　　“他怎么会被自己的力量困在里面”王雪眨了眨眼。
　　前面说过黑猫是天生的引魂使者，引魂使者游走于凡间和冥府两界，这本身就是一种越界的能力，这种能力和医院最是匹配，他的力量到医院会被增强数倍，达到越过时空和宇宙也不是不可能。
　　盛芷看着吊儿郎当脾气不好，实际上是医院最富有正义感道德感，也是最靠谱的一个。
　　凤栖梧不必说，比较自我和任性；而晏奚昭能力非常强，且还在不断进步，特意来医院挂他号的病人总是最多的，也得益于他，医院人外科最后设立却是医院最好最赚钱的科室。
　　但晏奚昭有个致命的问题，他总是会突然消失，短则半小时长则数天，等到再出现，必然是沾满一身鲜血，像今天这样带「士特产」的情况倒也是少数,王雪只见过一次。
　　因此相比较而言，看起来最不像样的盛芷反而才是最靠谱的那个了。
　　至少王雪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出过什么纰漏。
　　用自己的力量把自己关在平行世界里，这听起来不太像是盛芷能干出来的事情。
　　凤栖梧头疼的压了压眉心，她和盛芷几乎是同一时期在医院任职的，对他的情况更加了解。
　　她无奈道,“事情有点糟。”
　　“确实是有点。”晏奚昭脸上始终带着温润的笑，换下了那一身沾血的白大褂，他挽起衬衫的袖子，露出修长的手臂，嘴里说着担心的话，却看不出半点担心的模样。
　　来医院才几年的王雪不明所以，只能猜测道,“难……他的力量失控了”
　　“如果只是失控倒还好,至少这力量还属于他。”凤栖梧叹了口气，“事实上，从他的主人过世之后，盛芷的力量就消失了。”
　　力量消失的太突然，盛芷还以为自己要跟着主人一起去了，结果没想到就这么活一天是一天的活到了现在。
　　一直旁听的谢戚抓住了重点,“如果盛芷的力量早就没有了，那么现在困住他的并不是他，而是当年窃取了他力量的那个家伙？”
　　话说的有点绕，但现场几人都听明白了意思。
　　晏奚昭甚至赞赏了一声，“小老板理解透彻。”
　　谢戚顿时也忧虑起来，“现在怎么办？有什么法子将他解救出来吗？”
　　不管非我族类，其心异不异的，谢戚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出事。
　　“有。”晏奚昭一口回答，不等谢戚开心，就紧接着一句话给堵了回去，“外界强制将他从别的时空拉回来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说不定他会直接魂魄撕碎，就算回到身体也变成了一个傻子。”
　　人也好妖也罢，世间凡是有灵拥有自我意识的东西，都是有灵魂的，完整的灵魂形状不一，结构确实一样的，都分为三魂七魄，少其三分之一就有变成傻子的风险。
　　“放心，-般不是迫不得已，我们不会使用这种手段。”晏奚昭话锋一转安慰道，“虽然我们暂时没有两全的办法，但我们可以围观他的梦，以后还能嘲讽他。”
　　谢戚：“……”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还有请不要用这种温柔的表情说出这种话，你人设要崩了啊晏医生！
　　最终商议无果，转而通过了观看盛芷「梦境」的提案，理由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治病跟打仗是一样的道理，也便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做好出手让盛芷强制离开的准备。
　　但谢戚总觉得，这几人在这些话的背后，还想着要凑热闹——至少晏奚昭是这样。
　　同意不同意也到了这里，谢戚一个非专业人士只能在旁边看着他们。
　　王雪推出了一台机器，将其贴片都一一贴好，随后凤栖梧拿了一面镜子，他和晏奚昭同时对着盛芷出手，片刻后，镜子漂浮在天空中，上面出现画面。
　　一个穿着古装的少女正弯腰凑近，将卧在草丛里，将一团漆黑的东西拎起放到怀里。
　　那团漆黑动了动，「喵喵」的小声叫着。
　　少女动作轻柔的抚摸着怀中的小猫，手法干练，还模仿猫妈妈叼小猫的姿势，捏了捏它的后脖子，这小猫逐渐被安抚住，安静了下来。
　　“雪……怡姐？”谢戚惊讶于少女的长相，即便尚且张开也能看出来熟悉。
　　谢戚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盛芷的那位主人。
　　果然，镜子里面突然传来焦急的声音，“格格！”
　　侍女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眼眶微红，到了近前，看到她没事，才终于松了口气，嗔怪了一句，“格格，您慢点跑，奴婢都找不见您了，您知不知道奴婢心里有多着急！要是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她这跟着的可是一个小祖宗，带了一点痕迹回去，就算百般解释，他们跟着的奴婢都是要受罚的，一旦被打伤的太重，没休养好，很容易就没了命。
　　不是没有埋怨过，可又比起来，照顾这小主子的好处足以让人无视这些风险。小主子脾气好，也没有什么架子，便是说了些过分的话，她也只是一副不懂得样子弯眸笑笑，待遇也好，三餐跟着吃小主子的剩饭剩菜，那都是有肉的！
　　是以，想要到小主子跟前伺候的多的是，她是孤注一掷的。
　　“抱歉啊，小红。”格格吐了吐舌头，嘴上道歉，面上却显然是「下次还敢」的表情。
　　奴婢看穿了，也只是叹了口气。
　　其实要说啊，这路边的野猫也是不可以摸的，但格格从小就喜欢猫，他们到底是跟着的格格，出了王府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谁都好。
　　“咱们回去吧。”格格心情好，抱着小猫就要走。
　　奴婢吓了一跳，连忙阻拦，一头冷汗的看着她怀里的一团东西，“格格，这路边的野猫随便摸了摸就得了，是万万不能带回府邸的。”
　　“为什么？我还想跟王爷……阿玛说，我要养着呢！”
　　格格天真的话语，给奴婢惊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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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于我有几万字存稿，想着一边存一边搞，结果搞着搞着快要裸！奔了这件事#
　　嗯……我好像还忘了申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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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一任老板
　　现在的黑猫到底是谁
　　格格看她紧张的都要跪下了，撇了撇嘴道，“哎呀，大不了我偷偷养在房间里，不让王……阿玛知道就是了。出了什么事自有本格格我一力承担。”
　　奴婢终究拗不过她，只能忐忑的跟着她回府。
　　格格说到做到，真就将小黑猫关在房间里养，索性小黑猫才刚出生没多久，眼睛都还没睁开呢，叫声细细弱弱的几乎都听不见，平常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叫人操心的反而是格格。
　　隔着时空看直播的谢戚他们很快发现不对劲。
　　首先，格格对王府的一切都很新奇，对最亲近的父母兄弟都有些陌生，她澄澈的眼神中直白的情绪一览无余；其次，格格时常会犯一些常识性的错误，或是做出一些莫名的行为。
　　虽然总是能蒙混过关，但作为只看着她视角的旁观者来说，就有些微妙了。
　　就像是……“刚穿越来的主角在适应身体。”谢戚呢喃自语，说罢只觉得悚然一惊。
　　魂穿别人身上这种事情在小说里看看还好，真要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真的让人有想报警的冲动。
　　正巧这时，镜子里格格准备上床睡觉，将已经熟睡的小奶黑猫抱在怀里从头到尾的抚摸了一遍。
　　她在万籁寂静中，突然开口低声道，“你的生活明明很有意思，为什么不想继续下去了呢？”
　　回答她的，只有奶猫细细弱弱的呼吸声。
　　——
　　谢戚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是真的没忍住起了鸡皮疙瘩。
　　他第一时间就看向了病床上的黑猫，问出了凤栖梧和王雪的心中的疑问，“所以现在他到底是谁？”
　　是真正的黑猫？还是格格？又或者两者皆是？
　　晏奚昭似是而非的回答，“谁知道呢。”
　　凤栖梧猜测现在的盛芷应该是原本的格格，“这样他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力量有了说法。”
　　似乎是感应到他们的疑问，镜子里的画面突然开始倒退，回到了故事刚开始的时候。
　　——
　　王府里只有格格一个姑娘，刚出生就被请了封号，她自小是被老福晋养在身边的，一直在草原长大，直至老福晋过世，才被接入王府中，府里上上下下都围着她转，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性子养的颇为娇纵。
　　古代女子十五及笄，十三岁是已经可以议亲的年纪了。自从去岁格格满了十二之后，福晋便开始在为她物色人家，王府唯一的格格再怎么嫁那也是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这样跳脱不沉稳必然是会吃亏的。福晋想磨磨她的性子，便请了宫里的管教嬷嬷来。
　　格格那样自小娇惯长大主意正的，哪里受得了这委屈？
　　她越被管越离经叛道，缠小脚就踹人，踩着花盆底顶花瓶就故意把花瓶打碎，管教嬷嬷敢拿戒尺敲打她，她便折了戒尺——倒也还记得是长辈是老师，不能敲回去。
　　规矩礼仪学了半年没学出名堂来，院子里的树池塘里鲤鱼倒是让她爬了个遍也摸了个遍。
　　管教嬷嬷直接气得直言「另请高明」，遂再也不曾登门。
　　王爷是乐呵呵看着，时常还带她去郊外骑马放松心情，福晋可气的头疼。
　　福晋头疼不已，几次找她促膝长谈，苦口婆心的劝，“额娘难道还能害你不成？这都是为了你好！将来你嫁了人，你这样如何管家？公婆瞧了也是不喜的。”
　　“不喜便不喜，谁稀得他们喜欢？”格格自然是顶撞了回去，还道，“你若是也瞧不上我，那我回草原去便是了。”
　　“你！”福晋脸色大变，被她的话伤到，捂着心口痛心道，“在你看来，额娘就是这般不堪？”
　　格格也是气头上的话，说完就后悔了，福晋除了请管教嬷嬷外，其他方面对她也是宠爱非常，就连小她两岁的弟弟也总说额娘偏心。
　　可偏偏就是这件事，双方都不愿妥协。
　　在多次争吵无果后，格格搬到了郊外的宅子里住着，她到底还只是个十二来岁的小孩，还没有能独立完美处理事情的能力，向往自由的她只能在夜色里红着眼睛无助的祈祷：“要是有人能帮帮我就好了。”
　　某一天，格格的梦里出现了一只黑猫，黑猫说，“本殿受感召而来，你可愿意与我达成交易？”
　　翌日清晨，格格醒来，恍惚的看了自己的四肢许久，从平静到欣喜再缓缓平静。“她”在重新回去王府的路上，捡到了一只幼小的黑猫。
　　——
　　「格格」——或者说黑猫卿云，它其实是从来没想过会和一个人类签订契约，它本以为自己会与其他普通黑猫一样，修炼成精化形，又或者成为地府的引魂使者积攒功德。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人类是受天道法则偏爱的种族，人族修炼二十年抵得过妖精鬼怪修炼百年，而妖精鬼怪们从出生开始便是逆天而行。
　　卿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样，但她知道这是自己的机缘。
　　她很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时光，也做好了会突然离开的准备，然而她没有想到，她一直使用这这副身体，直到养的那只黑猫满了十岁。
　　那只黑猫懵懵懂懂的长大，对她亲近友好，所有的行为处事都与一只真正的猫无异。卿云一开始是庆幸的，她觉得自己拥有了更多的自由时间，后来却又开始担忧乃至于害怕，她担心黑猫就这么顺着时光，走完短短的十几年寿命，老去死去。
　　卿云养了它这么久，早就有了感情，不管是于公于私，她都不愿看到它就此死去。
　　卿云找到了传说中那间什么病都能治的医馆，彼时的医院还不是这种民国风格，而是大隐隐于市，就在紫禁城下的四合院里。
　　接待她的是医馆的老板兼唯一大夫。
　　镜子里一个穿着圆襟马甲，戴着圆顶帽的青年一闪而过，他似乎是直视着这边笑了一下。
　　那就是盛芷曾提到过的第一任老板。
　　谢戚没有看清他的脸，却莫名有些在意，“你们有人看到他长什么样吗？”
　　王雪点了点头，却形容不出来他的样子，沉思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是个亲切的人。”
　　“呃……”凤栖梧古怪的看了看他。
　　晏奚昭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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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姑且算个神祇
　　过去真的可以改变
　　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其实一开始老板表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他给猫检查了一遍，确认完全健康，就表示自己只能治存在的病症。问题出在那天，医院的另一个人身上。
　　那个男人有着一头罕见的银白色长发，长至腰际，像是将月光织成了布匹披在身上，格外的漂亮。
　　他的五官分开来明明格外精致，尤其是那双浅色的眼睛，浮着一层云雾般的光泽，初看觉得里面盛着令人心醉的笑意，细看又惊觉里面沉着一把出鞘的冷刀。
　　他的五官分开来都格外好看，并没有任何瑕疵的长相，整体看起来却又平平无奇，骤然失去了所有特色。
　　“如果我给你随时修改自己人生结局的机会，你觉得你会修改几次呢？”
　　男人突然走上前来问道。
　　卿云呆怔的望着他，声音喑哑，“你是谁？”
　　“姑且……”男人缓慢的开口，带着几分难懂的笑意，“算是神祇吧。”
　　自称为神祇的男人拿出一沓笺纸和吸满墨水的钢笔，“这是我给你的机会，在纸和笔墨用完之前，希望你找到正确的答案。”
　　“最后，衷心祝福你能打出令你满意的结局。”
　　说完这些话，男人便消失了，徒留卿云拿着那两样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做。
　　最后还是老板提点了两句，“你听过神笔马良的故事吗？这就是那支能让一切成真的神笔，而这纸是浸染了冥界轮回之力，用来做生死簿的纸。”
　　将自己想要改变的过去细致的用神笔写在生死簿上，那么你的人生就会从那个改变的过去开始，走向新的方向。
　　谢戚看到这里皱了皱眉，略有些不适的道，“对方无条件赠予的，通常不是好运，而是包裹着糖衣的噩梦。”
　　从结果倒推，卿云必然是使用了这份力量的，也正是因为用了，才变成了这样的结局。
　　所有人都同意这个观点，凤栖梧尤其，但同样她也最能对卿云的选择感同身受，“有时候不是不知道那个选择是错误的，而是比起放弃，更想跌跌撞撞的去闯一闯，赌一把老天的仁慈。”
　　事实证明，天道的仁慈建立在公平公正之上。
　　镜子里，老板也在劝卿云，“控制自己的欲望，最好不要使用它，你以后会后悔的。”
　　“可是我如果不用，现在就会后悔。”卿云如是道。
　　老板哑然片刻，失笑道，“倒是我着相了。”
　　那天晚上，卿云斟酌了许久在纸上落笔，写下了她第一次回王府的事情，她写“我将它留在了身边，开始教导它怎么修炼，怎么化形，它很聪明”……
　　聪明的「明」字刚写完，纸张亮了一下。
　　【个体名卿云资格达成，正在演算】这是天道的声音，每一个妖怪在修炼成精的天雷中都听到过这道声音，它在记忆中会模糊不起眼，一旦出现就让人第一时间想起。
　　随后笺上接着她断句的下面浮现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了一整张纸。
　　卿云捏着才写了几行字的神笔不知所措，都没来得及看清上面写的什么，她就觉得脑子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锤了一下，眼前不断闪过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最后一个句号浮现，天道的声音再次想起：“验算完成。”
　　本来强撑着想要搞清楚状况的卿云，终究抵不过天意合上了眼睛。
　　卿云是在王府的床上惊醒的，她满头大汗，略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正此时，被她激烈的起床动作惊醒的黑猫轻巧的跳下床，瞬间就变成一个油头粉面的小少年。
　　小少年化形还不太熟练，耳朵和尾巴怎么也收不回去，他嫌弃的拽了拽身上的衣服，尖利的爪牙也暴露出来。
　　“你……”卿云惊讶的看着他，刚张开口，脑袋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无数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强塞进来的记忆令卿云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少年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看着他，“你突然怎么了？”
　　卿云没有第一时间回他，而是沉浸在多出来的记忆里欣喜若狂。
　　过去真的改变了。
　　那日她将小猫带回王府，开始教导它修炼和化形，小猫很聪明，又或者是因为它原来的灵魂是人类，短短十年就能成功化形了。
　　王府受宠的小格格在房里养一只猫，王爷和福晋自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养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子，那是万万不行的。
　　所以往常它还是一只猫，只有在晚上没有人的时候才会变成人，黑猫或许是雏鸟情节，十分粘着卿云，晚上睡觉也要挨着她睡。
　　“你过来让我看看。”卿云梳理完全部的记忆后，压下眼中的兴奋，招手让小黑猫上前。
　　小黑猫乖乖走过来让她揉揉捏捏。
　　卿云确认他真的能变成人之后，着实松了口气，真心实意的道，“太好了。”这样小黑猫也能拥有漫长而精彩的人生。
　　小黑猫不知道她说什么太好了，也不在意，而是关心的询问，“你怎么了？”
　　“就是……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受了重伤，谁也治不好。”卿云轻描淡写的笑。
　　“啧。”小少年的表情顿时变成了不屑，“都多大了还被这种梦吓醒，丢人！不过看在你这么喜欢我的份上，我就不嘲笑你了。”
　　他傲娇的哼了一声，给卿云倒了一杯茶。
　　卿云差点没绷住笑场，她完全不知道之前娇娇软软的小黑猫变成人形后，竟然会是这种性格的。
　　——
　　“确定了，这破性格，这黑猫就是盛芷。”凤栖梧一锤定音。
　　其他人深以为然。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个故事将要迎来结局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其实一切才刚刚开始。
　　——
　　卿云醒来三个月，总共赴了十来场宴会，什么赏花宴赛诗会，可以说是几天一场，帖子送到府邸来，都是京中贵女举行的，卿云虽不一定非要去，但她本身就是个爱热闹的人，也并不打算和谁摆架子，自然是宴必赴。
　　赴着赴着，她就察觉到了端倪，这些宴会名义上说的好听，其实本质上，都是京中世家子弟的相亲宴。
　　卿云二十余岁，在古代来说，是个老姑娘了，纵然是格格，外面的闲言碎语可也不少，她朋友多，都想着给她张罗呢。
　　这一日，又有帖子送上门，是工部侍郎家的嫡孙女，福晋的娘家，卿云不好回绝。
　　她颇有些头疼的摁了摁眉心，宴会是很好玩，没有那些围绕着转的男人就更好了。
　　小黑猫看到了帖子，他变成人形落在地上，状似不经意道，“你今日又要去玩？”
　　“去给你找个姐夫来。”卿云同他玩笑。到底现在小黑猫变成的人形不大不小，卿云便当他是弟弟。
　　“嘁，你都不带我去，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什么时候你把人带回来再说吧。”小黑猫发出嘲讽的一声笑，故作潇洒的将帖子一放，撇开视线去，“你晚上若是吃了酒，记得先洗澡，把我熏醒了，当心我挠你。”
　　卿云玩笑道，“那不然我带你去，你帮我物色物色？”
　　小黑猫一顿，“真的？”他猫瞳中跳跃着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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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潘多拉魔盒
　　无法逃脱的命运
　　小黑猫性子傲娇，还是第一次露出这么明显的表情，卿云一愣，突然意识到他是向往外面的世界的，可她却一直将其关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不，或许她不是没有意识到，只是假装不知道。
　　卿云有些愧疚，虽然她是受到传召而来，在契约的约束下合理得到的这具身体，没有什么对不起格格的，但看着变成小黑猫却什么都不知道的格格，她不免有些不忍。
　　这也是为何，她非要将格格的寿命延长，便是良心难安。她现在得到的，远远超过支付的代价。
　　小黑猫敏锐的察觉到卿云的怔楞和沉默，他只以为是卿云不同意自己出去。
　　到底年纪尚小，眼中的失落没能及时遮掩住，连忙撇开脑袋，哼笑着嘲讽，“我才懒得跟你去呢。”
　　卿云回过神来，着实被他的反应给逗笑了，“你若是能完全掌控化形术，我就带你去。”
　　“切，我才不稀罕呢。”小黑猫嫌自己的嫌弃不够明显，又补了一句，“真无聊。”
　　然而卿云太了解他口是心非的性格了。果然大晚上的，就见小黑猫睡也不睡，蹲在院子里的假山上，吸收月华开始拼命修炼，白天就在闭关。
　　等到出关的那天，耳朵和尾巴已经妥妥帖帖的藏好了，他哼哼，“我可不是为了去宴会才这么做的。”
　　卿云乐不可支，连忙点头应和。
　　宴会当天，卿云将小黑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小黑猫不怎么爱穿衣服，总是动来动去的，被卿云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手背警告，又同他约法三章，最后也是绝对不能犯的一条，便是露出猫的特征。
　　前来参加宴会的大多数都是心思玲珑之辈，见这小孩好模样，一身气质也不似寻常人家养出来的，正巧卿云有个差不多岁数的侄子，他们就以为这是王府的嫡孙，对他殷切的很。
　　小黑猫好奇心重，第一次出门参加这种宴会，一开始还觉得很有意思，歌舞诗词什么的，他看不懂也听不懂。
　　但瞧着他们会动就格外新奇，但到了后边，小黑猫兴趣降低之后，只觉得这些人叽叽喳喳的好烦人。
　　不过很快，宴会上的人注意力都被西洋画师吸引了过去。
　　他倒是记得和卿云的约定，没有当众变回原型，而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卿云发现他不见了，也担心他暴露，立刻就跟着出来，和悬在黑夜里的两发亮的眼珠子对上视线，卿云松了口气，朝他伸出来，“过来，玩累了吗？我们回去吧。”
　　“才没有很累。”黑猫从黑暗中走出来，跳到她怀里，口嫌体正直的窝成了一团。
　　一人一猫都注意到远处在亭子里歇息的西洋画师，却并没有当一回事。
　　他们并不知道，那个西洋画师远渡重洋而来，还是一位传教者。
　　美好故事的转折点便从这里开始。最初，有关巫女和黑猫的事情，只在小部分人口中流传，后来愈演愈烈，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传进了上位者的耳里。
　　那些污蔑尽数泼在身上，有说是王府有不臣之心，借助西洋巫蛊之术，企图谋害陛下；有说宁信其有勿信其无，传说这种传言必然是有什么依据的……
　　种种种，等到卿云意识到不对时，甚嚣尘上的流言已经无法控制，最终成为一道流放的圣旨。
　　原本以为自己只会使用一次神祇的力量的卿云，再一次拿出了那副神奇的纸笔。
　　【“那是邪/教，在他们的教义里，他们就是神的使者，高于世间一切。”我并不想听那个西洋画师传教，并且同样告诫我的朋友。】
　　于是，西洋画师被抓了起来，这个远渡重洋来的教派很快被控制消灭。
　　而与此同时，卿云也被上位者注意到，特意召见她，还要给她指婚，卿云拒绝了。
　　可是上位者并没有听，不管是抗婚还是抗旨，都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会连累家里人。
　　卿云第三次改变了过去，她回到了格格曾经生活的草原，带着格格在那里生活。
　　或许是故地重游的刺激，从变成黑猫之后就没有记忆的格格突然就开始恢复，他偶尔会突然说出一些属于格格的故事，穿衣风格也变了，开始偏向女子服饰，会将披散的长发盘起戴上旗头，用人身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性格也越来越沉默。
　　卿云觉得这是好事，很为他高兴，还想着问问他到底怎么搞的。
　　直到那一天夜晚，卿云对上一双血红的眼。
　　“鸠占鹊巢的妖孽，我要杀了你。”他撕心裂肺的说道。
　　第四次，卿云将小黑猫交给一位同族的好友，让他将其带回了妖族，结果平静的生活过了不过二十余年，实力突飞猛进已经成为猫妖族新首领的小黑猫找了回来，并且冷声质问卿云为什么抛弃自己。
　　他以为卿云是他的亲生母亲，偏偏两人因果紧紧相连，若非至亲，极少有这种因果线。
　　……
　　就这样，卿云一次次的改变过去，每一次重来的记忆都一股脑的塞进脑子里，最初几次只觉得一次比一次头疼。
　　从第五次开始，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虚弱了不少，甚至都开始吐血。
　　纵然如此，每一次改变的结果也依旧不尽如人意，每一次改变，未来都会有新的问题等着她。
　　这不像是救赎，反而像是诅咒，无法逃脱的命运。她开始怀疑，那个神祇将东西给她真的是出自她需要吗？
　　卿云感觉到意识也开始丧失的时候，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回到最初的地点，她抱着懵懂的小猫，再次回到了医院。
　　这次她没有见到那自称神祇的银发男人，也幸好，万事万物都变了，唯有老板没变。
　　老板同她笑着说，“好久不见。”
　　——
　　“潘多拉魔盒。”谢戚叹息般的话和画面里医院老板的话重合在一起，分秒不差。
　　对方顿了一下，转身的瞬间，谢戚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跨过这过去的平行时空打量着自己，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镜子里老板已经点燃了一截香烛，放在卿云面前。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快要结尾了，是因为看了电影《蝴蝶效应》有的灵感，当然故事内容和大部分设定完全原创。
　　顺利的话下章神祇会出场，大概。
　　ps.《蝴蝶效应》是真的好看，可惜续作狗尾续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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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恭喜你出院
　　我一定等你死了再来
　　香烛摇晃的火光里，一人一猫奇迹般的放松下来，他们相依的蜷缩在病床上，谢戚隐隐约约看到他们头顶凝聚着一团雾气，两团雾气在缓慢的接近交融。
　　“那是什么？”谢戚询问道。
　　“什么？”大家顺着他的目光张望过去，神情疑惑不解，视线都不知道该定在哪里。
　　晏奚昭立刻便明白了什么，眯起眼睛温柔的笑容有了几分高深莫测，而凤栖梧从外表来看是个高冷女神，越沉思越没表情。
　　修为最弱的王雪见他们如此，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小心问道：“你们看到了什么？”
　　王雪是托医院作为交界处时间混乱的原因才得以化出人形，按照她所在的时空的时间来说，她从出生到如今也才四岁多一点。四岁作为一只狗来说正是壮年，王雪幻化出的人形也偏向成熟都市的风格。
　　虽然她已经基本可以稳定人形了，但比起医院里这些老妖怪们来说，她实力是真的不够看，连虚弱状态的修罗鬼都打不过。
　　顺带一提，目前医院常驻人口中，王雪年纪最小，修罗鬼是正儿八经修炼成精年纪最大的，光是它操纵那颗藤蔓在山上占山霸地为所欲为的时光就有数百年之久，凤栖梧和盛芷的年龄在伯仲之间。
　　晏奚昭则意外的年龄和外貌相匹配，是个真真正正年轻有为的天才医生，曾经还是一个人族。之所以说曾经，还是因为谢戚有一天看员工档案资料，发现晏奚昭填写的工工整整的档案上，只有种族那一栏被他自己打上了个问号。
　　“什么也没看到。”凤栖梧回答道。
　　王雪对她不太信任，视线转向晏奚昭求证，晏奚昭性格偶尔会白切黑，但大多数时候是可靠的，而且他还从不骗人。
　　王雪见他颔首，便知道凤栖梧说的是真的。
　　谢戚微微一怔，他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见，便见镜子里，老板上前给一人一猫盖好被子，然后一伸手，纸笔便自觉地从卿云的怀里飞入他手中。
　　“只剩下两张了啊……不过也足够了。”他声音轻缓的道，“好好睡一觉吧，等你们醒来，故事就该结束了。”
　　镜子里的画面随着一人一猫的视野，慢慢暗了下去。
　　咔嚓——镜子上突然出现一道裂痕，灯突兀的闪烁了一下。
　　晏奚昭看向了天花板，谢戚也莫名有种不对劲的直觉。
　　紧接着便不断响起「咔嚓」的声音，裂纹有如聚沙成塔，细碎的向周边不断蔓延扩散，在灯光应和般的闪烁里，转瞬组成了一张蛛网，镜片开始从小网点里细碎的剥落在地。
　　啪！山顶上的亮光消失了，医院所有灯光都熄灭了。
　　凤栖梧眼疾手快的给大家套了个防御魔法，“怎么回事？交界处还会电压不稳？还有跳闸停电这些说法？”
　　其实她也挺好奇，医院的电到底是哪里来的，她也从来没见过发电机什么的，只知道医院每半年就会收到一张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信息、只有寄件人和地址，以及盖了公章的缴费清单，里面包括水电等。
　　“我去启动备用电源。”王雪第一时间就往外走，医院里的许多设备都不能断电，必须尽快开启备用电，以防出事。
　　凤栖梧撤开防御魔法，和晏奚昭一起跟上。
　　只有谢戚停住了脚步，他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低头往黑暗中照，明明碎片还在那里，却并没有任何反射光，手电筒的光线被漆黑的镜片吞没。
　　备用电源很快打开，医院重新被点亮，就连山下的电缆车也重新运行起来。
　　刺耳的呼叫铃响彻医院，谢戚听到好友急迫哽咽的声音响起，“救命，救命啊！”
　　没有吟唱，没有起手式，一个瞬发的传送魔法迅速构建成型，亮光一闪而过，房间里已经没有了谢戚的身影。
　　病床上，陆雪舟安详的躺着，他的面色极为惨淡，嘴角和衣服上还沾染着半干的血迹，可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脸上竟然还挂着胜利的笑容。
　　连接着他身体的设备都报了红发出警报声。
　　凤栖梧立刻道，“安排手术室，马上开始手术。”
　　“是。”两个护士动作迅速的开始搬运患者到担架车上。
　　凤栖梧离开前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魔法元素消散的空气里，医院新上任的年轻老板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
　　镜子那边的时空里。
　　老板刚停下笔，他伤痕累累的手在微微痉挛般的颤抖。
　　周边的空气就扭曲起来，披散着微湿润银白色长发的男人从中踏出，他衣衫不整，身上还氤氲着雾气，看着像是洗澡洗了一般匆匆出来的。
　　他脸色不太好，本来就浅淡的瞳孔这次淡的几乎和月华融为一体，神色恼怒至极，“你又盗用我的力量！”
　　交界处是三不管地带，唯一一条规则便是，想要得到医院庇护者，必须向交界处主人支付50%的力量使用权作为代价，到他们彻底离开医院的那天。
　　“若非你留下把柄，我又怎么能使用呢？”老板抬眸，一股无形的力量强硬的将男人的衣衫拢紧，这个时候男人也懒得和这老古板斗，只盯着他要一个满意的答案。
　　老板却没有一句解释，反而道，“我说过，不要做的太过分。”
　　“你真是冤枉我了。”男人说到自己的本职突然高兴了起来，他道，“我从来都只听从别人的欲望而来，将他们生成的东西交还。我向来只是看戏的，他们的故事走向什么结局，我都不会插手。”
　　“我比较好奇，你在纸上写了什么？”竟然破了这个基本无解的局。
　　老板回答道，“只是写了我带走了黑猫。”在一切都还没发生，他们也不曾交换身体的那段久远的时间里。
　　后面天道自动演算填写完整了故事，黑猫看似跳脱出了故事，但实则它的力量留在格格的身体里，和格格发生了奇妙的反应，阴差阳错成了引魂使者——虽然也就当了半年。
　　“就这样？”男人不太相信，“他们之间的契约可不管什么时空。”
　　“我知道。”老板微微叹了口气。正是这样，他才费了那么多的力气，写下了第二张纸，这一次他写的不是过去，而是预言未来。
　　他预言他们终究有一日会回到这里，彻底斩断这份契约。
　　便是这短短的一句话，他写了三个小时，挨了天道的警告五十余次。
　　男人没忍住用陌生的语言说了句什么，看他抓狂的表情和动作，应当是骂人的话。
　　“谢戚！”他怒喊。
　　老板抬起头来，露出和谢戚一模一样的脸，他看起来更成熟些，身上的气质也更为神秘危险。
　　老板完全无视了男人的愤怒，还笑着对他说，“邪神潘多拉，恭喜你出院，记得要来复查。”
　　“我一定等你彻底死了之后再来！”潘多拉咬牙切齿的道。
　　作者有话说：
　　【公告：4.10日周日入V。】
　　潘多拉魔盒出自《希腊神话》，但只套用了个皮。
　　谢老板和医院息息相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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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建国之后不许成精
　　我有一个转生异世界的朋友
　　银白色短发的男人看着眼前的星盘,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唐装，金线在袖口暗绣着祥云，他坐在轮椅上, 每根手指都戴着戒指, 上面的宝石如鲜血一样红艳, 他浅淡到几乎没有颜色的瞳孔幽静冰冷。
　　正是邪神潘多拉。
　　便见星盘上面两颗本来轨道即将重合的星星，突然之间拉开了距离, 一个在最南端，一个在最北端，连接它们无形的线被彻底斩断了。
　　原本天道既定的命运, 改变了，作为代价, 他身体内快要爆炸的力量被夺走了一半，左手手指上的所有宝石戒指飞快褪去危险的艳红，回归了它们原本的透明。
　　这代表着他暂时能有很长一段时间, 不用担心力量失控爆炸，也能重新站起来走一走了。
　　“啧。”潘多拉却不爽的咋舌，咬牙切齿的道，“一切如你所愿啊，谢戚。”
　　“老板-潘老板——”外面两个半夜上门打扰的家伙正在扯着嗓子喊着。
　　潘多拉闭上眼不再去看星盘, 黑暗中走出影子傀儡, 静默的上前为他推动轮椅。
　　出了房间，通过长长的黑暗的走廊, 逐渐走进光里, 眼前豁然开朗, 以蓝色为主调的明朗的装修, 不大不小的空间摆了二十来张桌子, U型长台圈出一块区域，后面摆着各种饮品设备，前面的玻璃展柜里还摆着甜品。
　　从菜单看得出来，这是一家兼职卖甜品的奶茶店。
　　两个混血帅哥正坐在展柜前的椅子上，其中一个卷着栗色短发的看到他眼睛一亮，「啪」的就把一张红票子拍在上面。
　　“你终于出来了，这个这个这个我都要了，我快要饿死了！”帅哥说着又补充了句，“还有给我一杯这里最好喝的奶茶！”
　　旁边另一位帅哥这时候才抬起头来看了同伴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本来看着他们很烦的潘多拉眉梢扬起，影子傀儡退回黑暗中，他亲自起身给人拿了甜品，转身做奶茶前还问另一位默不作声的客人，“新店开业活动，第二杯半价，你要不要来一杯？”
　　“不了，我戒糖，您给杰尼斯做就行了。”他立刻说道，椅子还悄然往后退了一点。
　　“还有这种好事？那再来一杯超大杯的西红柿奶茶！要够红！”栗发小帅哥，也便是杰尼斯舔了舔小尖牙，眼睛有一瞬间掠过红色。
　　两只找妈妈的吸血鬼小崽子。
　　“可以。”潘多拉挽起袖子开始操作机器，他动作娴熟优雅，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古韵，配上他那身惹眼的丝绸唐装，仿佛他不是在做奶茶，而是在泡茶。
　　杰尼斯撑着脸一边美美的吃甜品，一边期待的等着这位邪神的奶茶。
　　等待的间隙，他随意的聊起天来，“话说，潘老板你为什么总穿这样的衣服啊？”
　　“这是文化，老外。”潘多拉嗤笑。
　　杰尼斯眼睛瞪大，脱口而出道，“你不也是外国神吗？”潘多拉魔盒啊，难道他记错了？
　　潘多拉语气阴恻恻，“神话里的潘多拉还是位女神呢，你看我像吗？”
　　一个敢说一个也还真敢听，杰尼斯打量了他一遍，想起他曾经听路易提起过这位邪神曾经也是个白长直，漂亮的像是月光神。
　　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不过他即将要引起祸端的话终归没能出口。
　　“闭嘴，杰尼斯。”吸血鬼血缘等级支配下，杰尼斯人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紧紧闭上了，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路易垂眸抬眼间，红色逐渐退却，他强行转移了话题，“有始祖安娜的消息吗？”
　　——
　　“患者……陆雪舟患者！”
　　是谁在这里叽叽喳喳的打扰人睡觉？陆雪舟艰难的撑开眼皮，模糊的视线聚焦数次，才看清眼前人的模样，绿色长发的女人背后趴着好几个乌漆嘛黑，五官都是白色洞洞的东西，它们都探着头好奇的看着自己。
　　非常有恐怖片的效果，陆雪舟却已然习以为常。
　　他看了很多类似题材的小说漫画，最终将其称之为炁。
　　怨气、诅咒、憎恶、契约……世间存在的万物拥有它们各有各样的炁，当达到一定程度时，就会显出形来，就算人死了变成了灵魂，又或者是投胎，炁也会跟着。
　　陆雪舟猜测，或许只有魂飞魄散，炁才会消散吧。
　　这个能力是在陆雪舟这一世出生后才有的，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被投到了什么奇怪的世界，都做好实在不行就死回地府的准备了，顺便举报地府工作人员这种公报私仇穿小鞋的行为。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同时也发现，比起给他穿小鞋，地府的人更希望他好好活着，长生不老永远不死。
　　陆雪舟有想过找懂行的人问问，但地府将他列入了黑名单，就差在黄泉路口立一块牌子写「口口和卿云格格不得入内」了，当然这个卿云格格现在变成了陆雪舟。
　　其实他也挺好奇这个口口是谁，又是做了什么才让地府将其和自己排在一起——陆雪舟对自己的形象倒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陆雪舟进来的第一天，就观察过这焕然一新的医院，并且从炁对上了每一个人。
　　比如说和长相完全相反一身血煞的是晏医生，负责人外科；纯白色的炁包裹蚕食中心不断垂死挣扎黑色炁的是护士长王雪；而眼前这个凤医生，身上背负的是沉重的怨憎。
　　按理说，这么浓厚的怨憎之气，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才对，可偏偏这个家伙，完全无动于衷。
　　这能说明两点，首先便是心智成熟坚定，极难为外力所动摇；其二便是这人极度自我，只看到她想看到的东西，会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而不择手段。
　　是个混蛋啊。
　　“原来是你……”陆雪舟声音微弱，氧气罩上蒙上一层白雾，他强撑的眼皮缓慢合上，正准备将意识继续沉入黑暗里，眼皮被强硬的扒开，强光直刺进来。
　　冰凉的针管扎进皮肤，药物被推进血管。
　　“陆雪舟患者，接下来将会进行记忆剥夺手术，因为该手术的核心为灵魂攥取技术，也可以称之为搜神术，需要患者全程保持清醒配合手术，我们会在药物层面帮助你，可以吗？”凤栖梧的声音冷静，语速快而标准。
　　药效发作，意识越来越清楚的陆雪舟：“……”
　　陆雪舟非常清晰的感觉到一股力量侵入脑子，不适感顿时涌上来，本来浑身没力的陆雪舟骤然捏紧了拳头。
　　“感觉怎么样？”凤栖梧询问。
　　“你上刑的技术真的不错，可以换个朝。”陆雪舟委婉的表达自己的看法。
　　凤栖梧将力量往里面大力推进了一点，语气淡淡，“公务员不如做医生，你这不就栽我手里了。”
　　……
　　手术室外面，陆雪渡坐在地上保持着捂着脸的姿势已经很久了。
　　谢戚一边陪着好友，一边在处理医院刚才停电造成的问题。
　　首先便是一部分机械种员工无法重新开机，多数是B级，医院现在人手严重不够，王雪忙的脚不沾地，晏奚昭也忙着抢修，谢戚正在和刚加上的「王的器械公司」的老板说明情况。
　　老板表示：你们先将就一会儿，等本我睡醒了派个技术员过去。
　　“蛤？”谢戚默默盯着本我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决定不去深思。
　　陆雪渡和谢戚的电话便是在这个时候同时响起的。
　　两人本来都想挂了，直到看到上面跳跃着的来电显示，一个「老姐」，一个「地府无常殿办公室」。
　　“我在楼下刷卡门这里，没有门卡进不去，你过来。”女人的声音从陆雪渡手机里传来。
　　“姐？”陆雪渡抹了把红红的眼眶，也来不及细问她什么时候回国的，跟谢戚点头示意了一下，便直接往外跑去。
　　谢戚看着这个号码认证，在对方是骗子还是真的之间反复横跳，最终还是在挂断前接起。
　　“我，范无咎。”那边急问道，“陆雪舟是怎么回事？”
　　片刻后，陆雪渡带着风尘仆仆的陆雪怡上来，发现手术室门口除了谢戚外，还多了穿着一黑一白的两个年轻男子。
　　范无咎看着疾步走来的两姐弟，飞扬了下眉梢，“长得真像。”
　　黑白无常作为地府负责外营的高层，自然是知道一些猫腻的。比如说，原本按照顺序来说，卿云该晚几年出生的。
　　但由于她在某种意义上过于「强大」，地府想赶紧送她走，又正好她不介意当男人，原本该在陆家第一个出生的那位也想做个女人，就这么达成共识。
　　陆雪舟和陆雪怡的长相跟同卵双胞胎似得，也就是发育之后，才只有七分相像了，且由于陆雪怡原本是卿云该投胎的身体，她的长相和前世的格格，那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意外的三胎小少爷陆雪渡，倒是确确实实是自己天然长成那样的。
　　所以说，谢戚第一眼会错认格格是陆雪怡，也情有可原，他看那个故事的时候，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认错人了，不过当时第一任老板吸引了他的注意，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
　　医院突然停电的时候，陆雪怡正在缆车上，一个多小时前她飞机刚落地，立刻就去了陆雪舟之前住的医院准备给他办理转院。
　　他们在国外这么多天，没有找到那位传说中的天才医生，但是阴差阳错见到了一位对陆雪舟的病十分感兴趣的享誉国际的医生。那位医生自然是全球顶尖，但是在别的病情上面，因此陆家父母摇摆不定。
　　陆雪怡觉得与其这样像没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的寻找，倒不如多撒网广捞鱼。
　　经过相商后，他们决定由陆雪舟自己做决定，陆雪怡便是回国来说服陆雪舟的。
　　结果没想到一回来就得知陆雪舟已经转院了，并且还是去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院！陆雪怡的血压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偏偏这时候两人的电话都打不通。
　　“该死！”陆雪怡咒骂了一句，打开了家庭GPS定位的软件，直接杀上门去。
　　她到山脚下时，心中充满惊疑，总觉得比起转院，她的兄弟看起来更像是被绑票了，这些天他们在国外到处奔波，手机卡经常没有信号，该不会是联系不上他们，所以……
　　在那一瞬间，从演员转职为导演的陆雪怡思考了很多，她先在手机里编辑了一条报警的定时短信，又分别给丈夫和女儿发了定位以备不时之需，随后强制冷静的走上了缆车。
　　然后……缆车在半空停下了，车厢因为惯性大幅度摇晃着，本来就有些恐高的陆雪怡，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
　　顺利从上面下来，陆雪怡腿都是软的，同时也意外，这竟然真的是一家医院！虽然似乎没什么病人的样子。
　　当然，她一个电话将陆雪渡叫下来，得知陆雪舟病情恶化现在正在进行手术时，她没忍住骂了两句脏话，眼眶立刻就红了。
　　“最好，这个医院的人是真的有点本事！”陆雪怡攥紧了手，她看起来还很冷静，实际上是一路脑袋发蒙的走到手术室前，平时缺乏锻炼的人，连爬了几层楼梯都不知道，也完全看不到手术室前还站着其他人。
　　陆雪渡低垂着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谢戚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
　　——
　　一直等到外边天光蒙亮，手术中的红灯才熄灭，没多久陆雪舟就被推了出来，几乎瞬间就围了一圈人上去。
　　陆雪舟强撑着精神做了一场手术，现在药效失效，困倦感重新涌上来，晕晕乎乎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嘴里还在说着含糊的胡话。
　　陆雪渡跟着病床一路去了病房，谢必安看着生死簿上的红名变成安全的绿名，悄然的松了口气，范无咎直接大跨步的追上去，一把握住陆雪舟的手。
　　“长命百岁。”表情凶悍的男人真诚的说着，顿了一下，又想到今天的提心吊胆，立刻补充了句，“无病无灾。”
　　那段暗无天日的加班的日子滚蛋吧，陆雪舟一定会好好活着的，死了也马上会投胎转世的！
　　陆雪舟：“……”他无力的闭上眼，氧气罩浮起一片白雾，他但凡有丁点力气，都要爬起来嘲笑并吓唬他们一朝。
　　可惜陆雪渡并不知道好哥哥心中所想，他被范无咎真情实感的「祝愿」感动到，也回以最诚挚的谢意。
　　只有陆雪怡和谢戚留在了原地。
　　谢戚直直的盯着凤栖梧的身后，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怎么会看见凤栖梧背后趴了这么多背后灵？
　　——
　　陆雪怡大步走向那位脸色不好的医生，克制着情绪，语气还是透露出她的急切，“您好，我是陆雪舟的家属，请问他的病情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等会就会有护士去叫醒他给他检查身体，等各方面数值彻底稳定就没事了。”其实主要是看他灵魂有没有逸散或是崩溃现象。
　　灵魂攥取术魔法只是七级魔法，却同样是禁忌之术，便是因为它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破坏性极强，被施术者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或者直接死亡。
　　也只有凤栖梧剑走偏锋，能将它用在手术中，并且还在深入研究，以此声名大噪。
　　凤栖梧说完，脸上罕见的露出疲乏和困倦来，她一边要集中精力做手术一边还要应付陆雪舟的废话，是真的挺费神的。
　　用灵魂攥取技术清除记忆是一项很私密的手术，一般手术室内不会安排太多人。
　　但总还是要有一个能和病人说话，让医生安心做手术的。可偏偏之前那个停电，导致很多机械种短路，能用的都先优先去运行医疗设备了，留给她的就两个用着快报废的机器人的哑巴助手。
　　这一场手术，比她干一天都累。
　　陆雪怡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转身脚一软蹲在了地上，捂着脸又哭又笑。
　　“喵。”一声猫叫在耳畔响起，陆雪怡抬起头，就见一只黑猫蹲在不远处，一双猫瞳看着她。
　　好一会，它很有灵性的垂下脑袋，似乎是叹了口气，认命的起身走了过来，然后蹲在陆雪怡脚边，抬起爪子安慰般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
　　没人注意到盛芷是什么时候醒的，他安慰了一下陆雪怡，就径直跑到谢戚面前，跳进了他的怀里。
　　谢戚也不知道怎么就从那张黑漆漆的猫脸上看到了别扭，黑猫小声的嘟囔道，“喵大爷没别的意思，只是最讨厌看见别人哭了。”
　　尤其是顶着这张脸哭，让他心中那点仅有的感情无限放大。
　　盛芷对卿云的情感很复杂，有长时间占据对方身体的愧疚，有对对方明明知道一切却还是选择给予功德帮助他的感激，也有……被再次抛下的气闷。
　　他也终于想起来，格格早就想斩断彼此间的联系，只是碍于当时的他灵魂不稳定罢了。
　　“这个给你吧。”凤栖梧上前将一个读卡器一样的东西塞进盛芷爪子里。
　　盛芷什么也没问，就将它扒拉进怀里，窝成一团。
　　凤栖梧看着他，“不看看里面的记忆？”
　　“我不感兴趣。”盛芷将脑袋埋进爪子里，话音悠悠的消散在空气里，他说，“那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他不想要了，就埋葬吧。”
　　寂静数秒，凤栖梧毫不客气的嘲讽出声，“文艺青猫。”
　　黑猫瞬间尾巴毛全炸开，恼羞成怒的呲牙，“滚开！你个混蛋树精！”
　　谢戚盯了凤栖梧一路，准确来说是盯他的背后灵，直到要分开的时候，他才幽幽的说了一句，“凤医生，你没事的时候，多坐坐，对脊椎腰椎都好，没那么受累。”
　　“蛤？”凤栖梧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目送着谢戚离去。
　　她觉得今天的老板很有毛病。
　　——
　　谢戚第二天特意在床上做了一套眼保健操才起床，开门就见到白色金毛趴在他门口睡着了，旁边餐车上的食物都没有寻常摆的赏心悦目。
　　嗯，很好，金毛的身上没有趴什么奇怪的东西。
　　“累到不小心睡着了啊。”谢戚从房间里拿出毛毯来给她盖上，轻轻的抚摸她的脑袋，无奈的小声道，“其实不用这么努力，你很好，值得大家的宠爱和关怀。”
　　谢戚一早就看出来王雪对人类想亲近又戒备警惕，多半是曾受过什么伤害，又听盛芷偶然说她是流浪狗，便知晓她是被抛弃过。
　　如果是别人一直这么殷勤，谢戚早就因为不适劝阻了，但王雪，如果劝阻的话，她会失落郁闷，只好放任她。
　　在医院待了这么久，也算是对大家都有了一定了解了。
　　对面房门打开，盛芷红着眼睛打着哈欠从里面出来，他看着呼呼大睡的金毛目露嫌弃，“以前一下班就缩在自己房间不肯出来，现在倒是直接在别人家门口睡觉了。”
　　谢戚特意往他身上看了一眼，很好，也没有东西——好像昨天看，就没有什么东西。
　　不过这不重要。
　　谢戚去看望陆雪舟的路上又和回家属楼的晏奚昭擦肩而过，没有什么背后灵，只隐隐觉得这个人周身笼罩着一层血光，将他脸上温柔的笑容趁的跟变态杀人犯一样。
　　谢戚回应了一个僵硬的笑，觉得一定是自己天天玩手机，眼睛抗议了，才会出现重影。
　　直到在病房和凤栖梧狭路相逢，他看着这人背后浅淡了不少但确实存在的恐怖背后灵，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他打开手机，从浏览器主页点进最近进去的一个论坛，点击发表新帖，输入标题：
　　#继承非人类医院后我不是人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谢戚发完帖子，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点进的论坛，正是之前他搜口口医院时找到的。
　　他本来以为这个古早已经荒废的论坛应该没什么人，刚准备退出去，底下就冒出来几层楼。
　　【1L：TCX游戏之神论坛已名存实亡，建议坛主现在改名叫故事大会】
　　【2L：这熟悉的标题，这熟悉的感觉，是你，建国哥！】
　　【3L：我闻着味就进来了，建国啊，你不得了，还学会用小号了】
　　【4L：昨天你帖子更新一半跑了，我傻傻等了你一夜，今天一看这钓鱼贴就是你，可我竟然被钓到了#震怒##震怒#，所以什么时候更新？】
　　……
　　谢戚看着最后一条回复灵机一动，出了帖子，果然看到首页飘红加精贴，正是【我有病】。
　　——
　　谢戚尝试点了一下，竟然真的点了进去。
　　【主题：我有病】
　　【发帖人：建国之后不许成精】
　　【主楼：一开始，我只是在半夜听到我家电子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作为TCX国榜一的顶级玩家，我当然操起了我放在抽屉的防狼喷雾——不要问我一个宅男为什么会在抽屉里放这种东西，问就是人在泰国，刚下手术台，变性很成功，利益相关，匿了；
　　——总而言之，我拿了防狼喷雾静静悄悄的去了客厅，当然没有一个人，我相信对方是被我的原力震慑住，我关上了电子门，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主楼写到这里，着实很吊人胃口，有那种惊悚小说开篇的感觉了。谢戚往下翻了一会儿，发现跟帖实在太多了，直接定了只看楼主。
　　[36L：第二天半夜，我又听到了电子门锁打开的声音，我再次炮制上次的做法出去看，又没有逮到那个嚣张的贼，第三天晚上也是如此……连续好几天后，我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但当时的我还很正常，只以为是门的问题；
　　我找了客服，在经过一番先礼后兵，唇枪舌战，最后以翻出举报的底牌后，他们同意了给我免费换门，不愧是我；
　　我心想这下门总安全了，不耽误我晚上在TCX斗兽场乱杀了，可我没想到，那天晚上我的门没响，但电脑它说话了！！
　　#聊天截图jpg#]
　　【71L：电脑说：该睡觉了，不然我把你硬盘2T的学习资料全删了！笑死，身为国服一的我会被一个机器威胁？我当时就推开了椅子，扑在了床上，我美美的睡了一觉】
　　[134L：熬夜真的不行，影响思考的速度。
　　我睡醒之后，发现这个世界真的变了，不仅电脑开始说话，连我的手机也开口了，它说它饿了要吃饭，我在马桶前犹豫了很久，最终没忍心让它小小年纪，就尝遍生活的苦与臭，我给它插上了充电器，它高兴的跟我道谢，声音还挺萌的。
　　但它说自己是个男的，我不信，让它把裤子脱了给我看；
　　嗯，我已经在手机店报维修了]
　　【299L：我新买的扫地机器人也自由了，它们在高呼机械种永不为奴，并且鼓励我在我八十平的租房里揭竿起义。
　　楼下老头又在喊收废品了，你们说我要是跟它们玩一辈子躲猫猫，它们会开心吗？】
　　[310L：哦，没事了，楼下老头的电喇叭也是我的属下了，它说自己是什么C级，曾经是台优秀的测谎仪。不仅解救了我卖出去的小伙伴，还带回来了一堆小伙伴……我只是没了半年的工资，它们可是收获了绝美友情啊！
　　真是太棒了，我被感动了。
　　不知道楼下收废品的老头收不收人形废品]
　　……
　　谢戚看了几段就猜到这位建国哥就是传说中机械种这一代的王，那条只想卖了属下的咸鱼。
　　果然，写到后面越来越明显，他从最开始的崩溃到最后的麻木，中间心态的转变，让人看了又好笑又觉得心酸，谢戚偶尔点开他的楼中楼，里面有和他同样感受的，在劝他去治病，当然也有一些人觉得这就是个小说故事。
　　这个帖子和谢戚第一次看的【我的病有治了】是联动贴，原本应该从治病开始就停更的帖子，竟然在最近又更新了。
　　【2664L：中央空调翻车了，久违的去了趟医院，听说那个医院换了个新老板，和我一样都是普通人，我已经开始想象他最初的崩溃了，真惨啊】
　　[2668L：我醒来发现我手机上有多出来的聊天记录，医院新老板加了我联络方式，医院竟然停电了！
　　这个连供电都不知道从哪里供的医院，它竟然停电了！这合理吗？这合理吗？！
　　哦，我忘了，这本来就不是一个科学的世界，那没事了]
　　【2698L：想听空调君的故事？行啊】
　　建国君的帖子就在这里断更了，这就好比看小说看到最高潮的部分，然后没了，作话里作者下楼去买麻辣烫了，之后了无音讯。
　　谢戚一路看过来都下意识的吸了口气，一口脏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他想起来空调君挂掉的事，他知道啊！对方的会诊他还亲自参加了呢。
　　“那没事了。”谢戚松了口气。
　　“什么没事了？”陆雪渡奇怪的看着他，“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玩手机心不在焉的，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玩的这么入迷，你看什么呢？”
　　“就一个小说帖子，设定挺有意思的。”谢戚很是镇定的拿给他看了一眼。
　　陆雪渡「哦」了一声，不怎么感兴趣，“这种题材网上很多啊，你喜欢我推两本给你？”
　　谢戚摆了摆手敷衍过去。
　　陆雪舟留院观察了两天，各方面的身体数据都显示很好，本人也不想在医院继续待下去，陆雪怡不放心，却又拗不过，便去缴清费用办理出院手续。
　　正巧那天，王的器械公司派的维修人员到了。
　　人字拖、印着二次元美少女的宅男T、软塌塌半长不短的头发配上黑框眼镜、长相是那种不帅不丑刚刚好也没有特色的路人脸，身高体重也是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正正好。
　　比路人还要路人，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二次元宅，比起在这里挥扳手修理电器，他出现在漫展似乎更合情合理。
　　这位工作人员沉默内敛，和他点了点头，就拿着工具开始埋头工作。
　　谢戚中途被陆雪怡叫住，她不仅缴清了高昂的治疗费用，还给医院每个人点了一杯奶茶，她按照人头，从医护人员到病人，分摊下来把市里好几个奶茶店今天的营业额包圆了。
　　看起来是毫无遗漏，其实医护人员的多出不少，病人的份又少了不少。
　　毕竟医院的医院人员，看起来编号排到800多，实际上只有八个C级机械种控制，而病人，表面看只有这么多点病房，实际上异空间将病房扩大了好几倍，和一般三甲医院的差不多。
　　两相综合一下，倒也差不离。
　　医院在山上，也不好叫送货的拎着那么多东西爬山，谢戚让凤栖梧多搞了几台缆车，让他们放在里面运了上来。
　　“老谢，吃这个，这个是那个最火的网红店的产品，听说特别好吃。”陆雪渡高兴的塞了两杯奶茶到他手里，又亲自去给主治医生凤栖梧送。
　　谢戚分了一杯给正好从外面进来的维修小哥。
　　“什么味的？”小哥接过顺口一问，态度远比上午见到的时候随意许多。
　　谢戚也没有特别在意这些，他喝了一口奶茶，然后瞬间就吐了。
　　“这什么味？！”同样一句话说出了截然不同的效果，谢戚看着这杯奶茶的眼神充满恐惧和不可置信。
　　他很难去形容那是种什么味道，入口是酸的，巨酸，然后回涌一股古怪的苦味，再之后什么辣味、咸味争先恐后的涌出来掺杂在一起，混合出一股谁吃谁吐的滋味，最离谱的是，百种滋味它全有，除了奶茶该有的甜。
　　这真的是网红店的产品吗？这样的产品出来，店主真的不会被骂报复社会吗？
　　维修小哥眨了眨眼，“我这杯味道还不错啊，要不你尝尝？”
　　谢戚谨慎的看了看上面喷印的文字，沉重的举起手中的奶茶，僵硬的仿佛握着千斤坠，“这两一个味道的。”
　　“我真觉得味道很好，说不定是你那杯的问题？”小哥将奶茶递过来。
　　谢戚终究望而却步。
　　小哥耸了耸肩，一口气暴风吸入半杯，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我有个朋友想送到你们医院来。”
　　谢戚犹豫的看着他，“你知道我们医院的都是什么病人吧？”虽然凤栖梧回来之后，人类也能够治了，但显然这种治疗手段危险很大，普通人难以承受，且说凤栖梧和全能的晏奚昭不一样，她能治的病很局限。
　　如果是一般的人类患者，还是找专业的医院比较好。
　　“当然知道，我之前就是这里的病人。”小哥怪异的看了他，想起来自己还未自我介绍，从大裤衩的兜里摸出一张名片，“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王小野。”
　　——王小野/王的器械公司CEO。
　　谢戚讶然的抬头看他，“你就是机械种的王？建国之后不许成精？”这年头老总都这么低调的，还兼职公司产品的维修？
　　“你看过我的帖子啊？那你算不算我的读者？我们这算不算面基？”王小野惊讶之余也忍不住玩笑，“那些网友还都以为我说的是假的呢。”
　　“你刚开始发现这世界不一样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心情？”王小野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谢戚想到那个时候就忍俊不禁，老实回答道，“我和你一样也不一样，我是觉得病得不轻，但有病的不是我是他们。”
　　“羡慕啊，好歹你这里的是人，你看我那里的，什么冰箱、空调、洗衣机的，全是电器，我怪都没地方怪，只能猜自己有病了。”王小野耸了耸肩，语气说的倒是轻松，“其实我现在还是觉得我有病，不过病也病了这么多年了，估计是好不了了。”
　　谢戚听他说的轻描淡写，却明白他是花了多长时间接受这一切。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王小野说起正事，“你看过我的帖子，应该听说过TCX吧？我那个朋友正好就是从里面走出来的。”
　　“TCX不是游戏吗？”这款游戏当年特别火，西幻背景，故事线是老套的勇者救公主。
　　但这款游戏有意思的是，勇者是可以转职的，甚至可以成为魔王，其他的各种设定也听说很有意思。
　　谢戚没玩过也听过，当年陆雪渡为了上国服排行榜又肝又氪，结果每次上去没一会儿等睡一觉醒来就被挤下来了。
　　但他依旧乐此不疲，直到期中考试考了倒数第一，失去了使用任何电子产品的权利，慢慢的才没玩了。
　　王小野点头，神神秘秘的道，“我这个朋友，他一开始和我们一样，是这个次元的人物，结果玩游戏太入迷被车撞了，就被撞进了游戏世界，成为了……一个小怪，还是最弱的那种。”
　　“他每天要被人砍千百次，不管刷新到哪里，都逃不脱挨刀的命运，不过更过分的是，游戏进展到中期，大部分等级上去后，连打他的人都没有了。”
　　“于是，他黑化了，开始反过来砍勇者，经过他的不懈努力，他转职成了世界BOSS。”
　　谢戚：“？？”
　　“敢问，你这个朋友，他是个什么品种？”谢戚打断他的话，谨慎的询问。
　　“他啊，就是那种异世界游戏里很常见的，在新手村的那种。”王小野说着，正好看见修罗鬼一手奶茶一手零食的吃的满脸幸福的样子，他指了指他手里的「零食」。
　　“就那个，史莱姆。”
　　修罗鬼耳朵特别灵，老远就听到他们在说话，但她并不感兴趣，听到「史莱姆」三个字却是眼睛一亮，冲了过来，“你这个朋友，他好吃吗？”
　　更离谱的是，王小野还真给出了答案：“我觉得还行。”
　　“呃……”谢戚默默退后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谢戚：一个敢问一个敢答，真刑啊，日子很有判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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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人中二就会社死
　　死去的黑历史突然攻击我
　　谢戚刚准备问他这个朋友来治什么病, 突然看到原本停运的电梯里走出一个熟悉的人，人字拖、宅T、软塌塌的头发和黑框眼镜。
　　他下意识的又看了看王小野的脸，表情震惊、恍惚和不解。
　　这到底是他眼睛的问题, 还是……
　　王小野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高兴的招手,“这里。”
　　那个和王小野长相模样装扮一样的男人沉默的走了过来，礼貌的双手交叠在身前, 对谢戚微微弯腰致意。
　　“双胞胎？”一个开朗随和，一个沉默安静，两人虽然从外貌看不出差别, 但站到一起完全不会让人混淆，气质性格对比鲜明。
　　谢戚一个照面就知道, 自己第一次遇见的是这位，而不是王小野。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倒霉冤种，吴胥, 哈哈哈长得完全看不出来差别吧？”
　　王小野勾住吴胥的肩膀，语调轻快的解释，“这是史莱姆的技能拟态，他需要夺取一定的基因分析识别完毕之后，才能使用这个技能。他在游戏世界倒是能变很多种样子了, 但都不适合带到三次元来, 为了避免他在路上逮着人要啃几口，我就勉为其难提供了点血液给他。”
　　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一点, 王小野环着的人, 突然像是晒化了般变成一滩透明的蓝色粘液, 不过一瞬间又重新凝聚成人形。
　　大概是继承医院后看多了这些奇奇怪怪的非人类, 谢戚在短暂的惊讶过后, 就很良好的接受了这件事。
　　吴胥一早就知道医院新上任的老板是人类，所以看到谢戚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原本以为王小野再怎么不靠谱，也总该记得交代自己的情况，结果听刚才的介绍才知道没有。
　　此时看谢戚没有什么不适的表情，着实是松了口气，他露出一个乖巧羞涩的笑容。
　　是修罗鬼看了都想伸手摸摸头的程度。
　　谢戚在心里默念“眼前这是个狠人，一个从低级小怪逆袭世界BOSS的强大存在……”他默念了好几遍，终于按捺下了蠢蠢欲动的手。
　　王小野「啧啧」两声，抬头想把吴胥的发型弄乱，被吴胥预判到，便见他脑袋一软变成蓝色透明的史莱姆本体，歪歪扭扭的躲开了王小野的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说实话比鬼片还要惊悚。谢戚冷静的消化完，他注意到全程吴胥都没有说话。
　　“你是来治声音的吗？”他询问道。
　　吴胥却摇了摇头，他手指结印一样的在空中翻飞打着手语，谢戚是一个字节都没看懂，看着他舞出残影的手，梦回曾经看过的聋哑人吵架视频，左眼写着茫然，右眼写着佩服。
　　王小野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委婉的提醒他。
　　他反应过来，伸出一根手指，蓝色透明液体组成的对话框内显示出文字：“我不是病人，我是来领养的，我想要一个并肩作战的同伴。”
　　王小野在一旁解释说明，“TCX近期要更新版本，这段时间是NPC最自由，同样也是属于变革者的时间。”
　　吴胥就是在一次游戏版本更新中，成功摆脱等级限制，得到了一次转职的机会。这一次版本更新到这个阶段，魔王该出来了，他想要抢夺魔王的称号，他需要的伙伴能力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忠诚，绝不会背叛他。
　　吴胥自从穿进游戏世界后，便一直在怀疑游戏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同时也一直在猜测，将真实存在的世界变成游戏的幕后操纵者的目的是什么。
　　这也是他想要成为魔王的原因，自从转职成世界BOSS后，吴胥隐隐约约有一种直觉，他想要探索那个世界的秘密，必须要站的足够高才行。
　　好奇心害死猫。谢戚纵然也很想深入了解那个游戏世界的事情，但过往的经历告诉他切勿轻举妄动，他按捺了下来。
　　谢戚使用黑卡的权限打开了导诊台的电脑，在上面登录医院内部系统平台，竟然还真的找到了领养业务模块。
　　有活了半辈子不想奋斗了想找长期饭票的奇珍异兽；也有因为种种原因滞留在医院许久和主人已经断开联系的神兵利刃；还有一些无法独自生活的种族……谢戚还在资料里看到一颗巨大的蛋，备注栏写着【炎龙族，父母皆已战亡】。
　　他们大部分家伙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长期滞留在医院，处于无人认领状态。
　　这个领养业务开办也有二十来年了，但被领养走的寥寥无几。
　　谢戚也不知道具体的领养程序，他带着人去找护士长王雪。一路上就听见机械种们「王！王」的叫喊声，也幸好它们大部分都是被焊死的，再激动也没办法从地上/墙上/天花板上蹦过来。也就是每一批经过的护士，都如同被首领莅临检查一样，列着队行礼致意。
　　她们齐声高喊：“向至高无上的王献上我等最崇高的敬意！愿为至高王赴汤蹈火！”
　　如此整齐划一振聋发聩的口号，令人心神为之一震，所有人落在王小野身上的视线变了。
　　王小野捂着通红的脸：“做的很好，下次别做了。”
　　她们更兴奋了：“王剑锋所指便是我等心之所向！为世界之主的诞生献上礼炮！”
　　她们鼓起掌来，其他人迟疑地一个一个的也接着鼓起掌来，掌声如雷鸣。
　　王小野：“……”咸鱼王想起来自己一个资深宅是怎么一步步中二毕业的了。有些事情私底下和朋友玩闹，或是与同好一起没事，放到现实生活中，那就是社死现场。
　　他僵硬的笑着，恨自己只有一个人类，不能现场掘一个墓躺进去。
　　“有些人明明活着，却已经死了。”
　　“死去的黑历史突然攻击我。”
　　“人被刀就会死，人中二就会社死。”
　　“呃……”吴胥仗着自己说不了话，用不停变幻文字的对话框狠狠的嘲笑自己的好友。
　　谢戚：“……”夺笋啊。
　　谢戚原本以为吴胥要求不高，领养一事应该是水到渠成，却没想到一直被拒绝，黎明渐近，医院临近下班，他也还没有找到命运中的同伴。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在和平的地方待久了便无心再向往争斗，而有意者又觉得吴胥目标太过宏大，他们力量不足会因拖后腿终将得到被抛弃的结局。
　　“保证和发誓都是虚的，我们这里的家伙，哪一个不是在逆天而行？有谁会因为命运如此，就心甘情愿妥协？”一把断剑如此说道。
　　它是玉且寒从剑冢带出来的难得脾气平和不暴躁的剑，然而据说，它是被主人亲手折断的。
　　“你会向命运妥协吗？”它嬉笑着问在场的每个人，笑过之后，声音又平静下来，“不值得。”
　　谢戚怔楞，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领养处的业务成功率不高了。
　　就在吴胥以为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同伴的时候，他在第八病房遇到了那把由魔王城送来的勇者圣剑。
　　它在吴胥忐忑的交代完自己的条件之后，那把勇者圣剑的剑灵只问了一个问题，“砍勇者吗？”
　　砍？还是不砍？吴胥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了真话，“我与勇者（玩家）们的关系很不好。”
　　“那就是砍？明白了，现在就出发。”勇者圣剑直接将自己送到吴胥手里，剑身上镶嵌的宝石迫不及待的闪了闪，它说道，“我转称号有加成，砍勇者更容易出暴击，经验值和声望值额外涨5%。”
　　“啊！！”吴胥惊喜万分，未免夜长梦多，当场就把领养流程走完了，还找王小野帮忙先垫付了一下剑的剩下的治疗费和住院费。
　　谢戚觉得有点奇怪，查看了一下这把剑的档案，眼睁睁看着它从【勇者从教廷得来的圣剑】变成了【堕落的复仇之剑】。
　　“点蜡，祝福。”王小野双手合十，非常不走心的为TCX的玩家们做了一轮三秒都没有的祷告。
　　吴胥走的时候，一心只知道干饭的修罗鬼竟然出来送他，并且提出只吃亿口的想法，被断然拒绝。
　　她只好眼巴巴的目送他走，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谢戚真怕她被食欲支配，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冲上去，赶紧扯着她往回走。
　　也幸好外面天色已亮，马上就要到干饭时间了，修罗鬼干啥也不可能耽误吃饭。
　　这个点医院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只有一个长袖长裤围着围脖的混血男人，拎着外卖盒从外面进来，他戴着一副眼镜，脸白的快跟墙一样了。
　　那人似乎是好奇的往这边望过来一眼，顿了顿，又很快移开了，拿着那份外卖不紧不慢的往里面走去。
　　谢戚也多看了他两眼，毕竟这二十六、七度的天还穿这么厚实的，也挺少见。
　　——
　　男人进了电梯，将围巾往下拉了拉，张嘴吐出口白烟，尖锐的牙齿在抵在嘴唇上，他靠在电梯壁上，望着上面不断跳跃的楼层，回想着刚刚看到的一幕。
　　中世纪哥特风的少女，银色卷发蜿蜒至脚踝。
　　始祖安娜。
　　“原来你在这里。”路易舔了舔嘴唇，镜片后的眼睛一片猩红。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只想实名辱骂jj，我本来码完的，码的漂漂亮亮的一章，设定好零点更新，然后一确定……3110+字变成了最初的941？
　　我，没有备份，当场现码，打算码完去睡觉的！
　　是什么，让作者深夜哀嚎？是什么，让打工人愤怒敲击电脑？又是什么，让一个本来设定好定点更新的女子，熬夜到凌晨？
　　是你啊，垃圾晋江你的沙皮抽法啊！
　　阿晋，你睡着了吗？我没有。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食物中毒
　　你敢吐出来试试
　　路易是陪杰尼斯来的, 杰尼斯正在这家医院三楼住院。
　　潘多拉的力量的特殊性，他做的奶茶也是针对受众的，人类喝了还想再喝, 觉得美味的奶茶, 一旦到了非人类的嘴里, 立刻就会变成一种诡异的的味道，让人反胃呕吐, 力量越强反应越大。
　　杰尼斯离开实验室之前，身体的综合数值介于三代和四代吸血鬼之间，光不再对他有任何作用, 力量更是到达了三代的最高峰值。
　　几乎是奶茶一入口，杰尼斯脸色立刻就变了。
　　“本店杜绝浪费, 你敢吐出来试试。”潘多拉面无表情的坐在轮椅上，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情绪。
　　然而，看似平静的奶茶店内气氛紧绷, 黑暗中的影子傀儡对他们虎视眈眈，只要杰尼斯敢吐出来一滴，它们的影子刀就会在瞬间无声无息的刺入他们心口。
　　邪神潘多拉是近期才活跃在这个世界的，路易和杰尼斯都没有见过他出手，却听说过, 没有一个触怒他的人能活过一周, 且他们最后都是自杀。
　　到底是一个神祇，就算不是正常渠道成神, 神力泛泛却无神格, 那也是神, 不是他们这两个失去了庇护的吸血鬼能得罪的。
　　杰尼斯平常有些任性, 这时候也知道厉害, 他硬着头皮喝了下去，只觉得胃里抽抽的疼，五脏六腑全部扭曲的挪了位，他赶紧连塞了数个蛋糕才勉强没有吐出来。
　　“很好。”潘多拉笑了，颜色浅淡的眸子里透出淡淡的愉悦，两个影子傀儡从黑暗中分离出来，一个推着他的轮椅离开，一个将一张白色的卡片推到他们面前。
　　【**医院医保卡请凭此卡挂号缴费】
　　了解过邪神潘多拉的人，没人不知道这家医院，潘多拉现在的医疗档案都还在那家医院里，据传潘多拉之所以让别人叫他老板而非邪神，便是因为那家医院的主人，被人称之为老板。
　　路易不知道这些事情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他拿出这张卡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让他带杰尼斯去看病吗？堂堂邪神会对吸血鬼有这么好心？
　　见他半天只看着不懂，影子傀儡将卡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冷冰冰的像是一具尸体发出来的。
　　“拿上它，离开。否则，死。”影子傀儡杀气如有实质。
　　路易拿着卡，扶着杰尼斯离开。几乎是刚出奶茶店的门，杰尼斯的难受就翻了个倍，几乎要昏过去了，他神情已经不太清醒。
　　鬼使神差的，路易带着杰尼斯去了那间传说中的医院。
　　“吸血鬼食物中毒我也是第一次见呢。”急诊的那位姓晏的医生看着杰尼斯的检查报告摸着下巴呢喃，脾气很温和的安慰洗胃之后蔫了的杰尼斯，“还好，送来的及时，没什么太大的影响，挂两天水基本就能好了。”
　　之后晏医生又问了杰尼斯用药禁忌，得知他并不喜欢喝血之后，还专门配了营养剂。
　　杰尼斯吃了后精神了不少，对营养剂的评价很高，“比实验室的高级多了，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原料。”
　　路易皱了皱眉，语气冷淡，“想那些做什么？反正我们不可能回去。”
　　“哈哈也是。”杰尼斯没心没肺的笑着。
　　等到杰尼斯在药效下睡着了，饥饿的路易才用手机点了一份专送的鲜血外卖，结果没想到外卖员到了山下给他打电话，怎么也不敢踏进山里半步，就算加钱也最多把外卖放缆车里，让他自己去拿。
　　路易不得不直面讨厌的阳光，裹得严严实实去缆车那边拿了外卖。
　　不过现在路易庆幸自己去了。
　　——
　　谢戚思索了一会儿，确定眼睛看到的东西真的不是幻觉后，就在下班后喊住了大家，然后……就被摁在会议室椅子里开会诊，被围观到了现在。
　　每个人都神情严肃，只有修罗鬼不在状况外，一心埋头干饭，偶尔休息的间隙也只耸动着鼻子喊肚子饿。
　　修罗鬼想的确实另一件事。
　　她的脑子组成很简单，一半充斥着饥饿，另一半塞满了各种她吃过没吃过的食物，至于其他的什么理性、智商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晏奚昭专门研究出的食物很棒，味道种类也很多，可修罗鬼很贪心，她想把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胃里，直到她吃饱为止。
　　她一早就发现医院里多了两个吸血鬼，一个闻起来是香草冰淇淋，一个是大杂烩拼盘，那个香草冰淇淋还很嚣张的一直将味道散在空气里，这不就是故意勾引她挑衅她嘛！
　　虽然发了誓不能吃医院的病人，但现在食物自己先动手，她去吃了它是……是正当防卫！她还记得，第一任老板曾经说过，医生的职责是救助病人。
　　但面对医闹也绝不姑息，病人辱骂医护人员，是可以拒诊的，病人大打出手，是可以反击的！
　　再说了，她可是修罗鬼，吃东西是她的本能，凭什么受到限制？再再说，那个香草冰淇淋，也总是一副想吃了她的样子，对她一点都不友好。
　　“为了干饭自由！”修罗鬼无声的给自己加油打气一番，这才悄然扫过去。
　　她倒也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是说服不了其他人的，她打算正面突破。
　　掂量的视线一一扫过去，直接掠过年纪最小的王雪，先是看向凤栖梧：唔，这个才被天道审判，力量早已十不存一，不足为惧。
　　又扫向坐姿非常嚣张的盛芷，衡量了下彼此的战力：这黑猫力量在稳步恢复中。
　　但也不是不可以打，他记得晏奚昭那里有新研发的药，能够短时间将使用者的能力值提升一倍，可以试试。
　　修罗鬼觉得自己行了，她脑子里饥饿吞噬掉仅存的理智，并且开始无限膨胀，屁股已经有些坐不住，一边蠢蠢欲动的抬起，一边带着自信的目光扫向最后两个人。
　　哦，晏奚昭和老板啊，那没事了。
　　她踏实的坐了回去，面无表情的继续干饭，连不甘心都不敢有，脑子里饥饿吐出了理智，湿漉漉的理智摁住庞大的饥饿就是一顿暴揍。
　　她难得在思考。
　　晏奚昭那个大变态她打不赢，说不定还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将他拉入同阵营，但是老板！那是老板诶！这间医院，谁敢在老板眼皮子底下搞事啊，是想被五雷轰顶，还是想被清算？
　　“勇士，不会有的。”修罗鬼顾影自怜，安慰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而这边，令谢戚头皮发麻的盯视和沉默终于被打破。
　　率先开口的是凤栖梧，她思索着道，“这是陆雪舟的能力吧？我之前做手术的时候，他神志不清说过自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还以为是指黑猫的能力。”
　　“我不知道。”盛芷摇了摇头，却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大部分病人都是随来随走，会达成医院庇护条件的都有数，老板出现这个症状的时间，和陆……先生他们来的时间也凑巧，我想不到还有谁。”
　　两人一言一语的讨论着这个可能，只有晏奚昭是认真在给谢戚看病。
　　“你说昨天看到的和今天看到的相比，已经浅淡了很多？那看来这个症状在一周之内是会消失的。”晏奚昭笼罩在一层血煞光中，越是温柔的笑容，越是瘆人可怖，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温柔的，给他抽筋扒/皮。
　　谢戚挪开眼，又对上凤栖梧背后那些一片黑五官都是空洞洞的背后灵，正好凤栖梧动了一下，她背后那些家伙摇摇晃晃歪歪倒倒，似乎要往他脸上凑。
　　“吱——”谢戚椅子猛地往后退去一米。
　　所有人都停下看着他，从他剧烈的动作中看懂了他无声之下的拒绝。
　　晏奚昭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盒连包装都没有的眼药水，“这是用黑猫的眼泪做成的，是实验室刚出的新品，有辟邪、辅助开天眼的作用，应该可以直接盖过这个能力。”
　　“就是有一个副作用。”他顿了顿。
　　盛芷惊疑不定，一下子就坐直了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变幻，却是问的，“你说的这个原料该不会……”
　　晏奚昭杀人还要诛心，温柔笑着道，“下次就不要躲在窝里偷偷哭了，浪费。”
　　“死变态！”盛芷恼羞成怒秒变黑猫就要扑上去挠花他的脸，在半空被凤栖梧捏住后颈皮，嫌弃的将挣扎的猫送到老板怀里。
　　谢戚毫不犹豫点头，“我用。”不管什么副作用，总要比现在好。
　　眼药水滴进眼睛里，闭眼两分钟，一股温热在眼皮流转，他睁开眼，果然再看不到血色的光和背后灵了。
　　就是……
　　他眼睛看向会议室大门口处，就见那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袖口别着红袖章，拄着扫把，穿衣打扮像七十年代，却顶着一头色彩炸裂的莫西干头的中年女人，如同阿拉丁神灯一样，没有下半身的飘在半空中。
　　“呃……”谢戚稳住了，他竟然已经开始对这些奇怪的东西习以为常了！
　　中年女人正在玩手机，似乎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抬头直看过来，当即就吹了声口哨，“哟，谢老板终于能看到老身了？可以啊，进步挺快的。”
　　谢戚冷静询问，“你是？”
　　“老身是风婆，巽美兰。”她说着就真的化作一股风吹到谢戚身边。
　　就听巽美兰道，“说起来，谢老板来医院，第一个见得还是老身我嘞！只是老身我当时放年假赶着搭便车呢，看你进去了就先走了。”
　　谢戚也从扑在脸上的疼痛感觉出来了，这是将他吹进这间医院的那股妖风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新推迟到晚上哈——
　　——
　　挂个预收，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平凡路人绑定论坛后成了幕后BOSS》
　　1.
　　周寻，一个平平无奇无欲无求的平凡路人。
　　某一天绑定了一个三次元论坛，才发现自己的世界是由数本小说融合而成的二次元世界。
　　而他的身边都是主角。
　　隔壁搞IT的精英宅男，原来是八块腹肌的勇者，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要穿越去异世界打怪。
　　世交家找回来的真千金，竟然是古穿今的玄学大佬，捉妖降鬼画符看相无所不会，家里一群式神嗷嗷待哺。
　　公司部门新来的实习生，是重生的超能力者，白天在金融街打工赚钱，晚上在地下打真人排位赛升级。
　　……
　　“真是辛苦了，好好休息吧。”周寻满脸慈祥的对他们说道。
　　然后，他和这句台词就在小说里出场了。
　　-论坛——
　　【天哪，鸡皮疙瘩起来了，这个邻居不简单啊】
　　【我觉得有点微妙啊，总觉得这个世交家的小弟弟后面还会出来】
　　【特意去看了隔壁同步更新的漫画，前辈小哥有脸！肯定是重要角色！】
　　周寻：？？我真的只是一个路人，单纯路过，没有剧情的那种！
　　2.
　　随着在小说中出场越来越多，周寻发现自己变了。
　　首先他变好看了，还无痛增高5cm；
　　其次他突然成了古老世家的少主；
　　再次他有超能力了，还有了专属VIP座。
　　-论坛——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该不会传说中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大魔王就是？！】
　　【世家弟弟这描述看起来是敌非友啊】
　　【我就说这前辈小哥身份不简单吧！】
　　周寻：……
　　#该怎么让大家相信我真的只是一个路人，在线等，挺急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实验室里有什么
　　光耀晨星路西菲尔
　　黑猫天生就能肉/眼见灵, 加了黑猫的眼药水除了辟邪之外，主要功效还有一个辅助开天眼的功能——说白了，其实就是补灵。
　　根据上次沈嘉鄢的事情可以得知, 新老板已经有了见灵的能力, 这眼药水的灵力直接增强了他这方面的力量, 竟然连千年老神仙自带的伪装都能斟破了。
　　风婆由天地灵气凝聚，只有意识还无灵体的时候就是吃官饭的, 官位再小，那也是先天神仙，有法则之力加诸于身, 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看穿的。
　　要知道，要不是晏奚昭借着机械种的各项数据, 研究出了一种机器，他们也都还不知道风婆长什么样呢。
　　盛芷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猫瞳睨过去一眼, 不动声色的和晏奚昭打眉眼官司：故意的？
　　晏奚昭摇了摇头，看起来十分无辜。
　　盛芷直接飞了个白眼。
　　同事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谁啊，晏奚昭素来老谋深算的，不是故意的才有鬼。
　　——
　　风婆正在跟谢戚絮絮叨叨的说话。
　　她原先是天界公务员, 后来因为一些事情离职改行开起了物流公司, 现在提前退休了没事干，想起自己还欠医院一份人情, 就跑来做免费兼职生还债, 十天半月才来上一次班, 负责清理医用垃圾, 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说起自己怎么会来医院做兼职的, 巽美兰满脸写着怀念，“当初要不是你劝我，说我神力不稳，天帝又那么压榨人，我都不会下定决心离职创业，要是没有创业，哪里有我现在只需要躺着收钱花钱的生活啊。”
　　谢戚羡慕又疑惑，“我？”
　　“是啊。”巽美兰肯定的点头，看他越加不解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什么匆忙捂住嘴，随后化作一股微风绕后一圈出现在盛芷和晏奚昭中间，小声询问，“他不会还没觉醒吧？”
　　晏奚昭笑而不语，盛芷不客气的撇嘴，满脸写着嫌弃的瞅谢戚，“醒了，但没完全醒。”
　　“那他知道……”
　　谢戚竭力竖着耳朵去听，初时半点声音都听不到，后面嗡嗡的说话声越来越大，等到彻底清晰的时候，只听到一句拖长的「诶」。
　　“那有意思了。”巽美兰脸上也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谢戚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却只得到众人一句，“用心感受。”
　　“要感受什么？”谢戚语气幽幽，“去精神病院感受自我是不是比较快？”
　　他现在还有种不真实感，这种不真实感恰恰是源自于这个神奇的医院太过于真实，自成一体的规则，混杂的世界观……谢戚就算在小说里也没见过这么乱的。
　　他做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突然就身处这种环境，支撑他的无非是那该死的好奇心罢了。
　　谢戚就想知道，这不管是真实的世界，还是他脑子出了问题构建出来的幻想世界，到底还能冒出多少奇怪的物种，多少奇怪的故事。
　　不过经过这么些天的事情，谢戚再自欺欺人，终究也欺骗不了潜意识。他最近偶尔也会思考一下，自己现在到底还是不是人。
　　他的脑子对此给出了四个字：有待商榷。
　　王雪听他这话，欲言又止，目露担心。
　　或许是因为作为金毛天生就亲近人类，她的思考方式也更贴近于人类，其他人都想让谢戚尽快觉醒。
　　所以会他想退缩的时候推他一把，不断的引他去打碎三观重组，去引他动用医院的力量。
　　王雪则更担心谢戚的身体和心理问题，她认为应该慢慢来，继承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没有必要这么操之过急。
　　当然，她这样的想法显然并不符合医院大众想法，并没有被采纳。
　　“这是你自己设的坎，我们帮你是违规操作，会被天道惦记的。”盛芷指了指天花板。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话，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竟然真的顷刻间风云变幻，雷电如龙在阴云中翻腾发出三声警告，然后心满意足的散了。
　　谢戚：“……”该不会他要是没能完成以前的他设下的关卡，他还要遭雷劈吧？
　　盛芷耸了耸肩膀，他有些困了，变成黑猫跳下椅子，“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什么都可以不想，但一定要记住一件事，这间医院是你的。”
　　“一定要牢记。”众人的表情都十分认真。
　　——
　　谢戚已经隐约意识到，他继承这间医院并不是意外，而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只可惜现在线索太少，他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只能按照他们所说的牢记「医院是我的」这五个字。
　　为了让这五个字在脑子里更具体化一些，他这些天还特意视察了一遍医院，把能去的地方一个都没放过的走了一遍，包括晏奚昭的实验室。
　　进去的时候，谢戚属实是受到了冲击，同时心里头有关于晏奚昭的形象彻底破碎充足，并贴上了「大变态」的标签。
　　他的实验室和病房一样，经过次元空间的加密和扩张，外面看起来地方不大，进去却是别有洞天。
　　一进去就见到一排排那种科幻电影里常见的，巨大的灌满了营养液的看起来是玻璃材质的罐子，里面漂浮着各种各样的实验体。
　　有半边身体蜥蜴化的蜥蜴人、有蜷缩着的小人鱼、有面目狰狞的亚人……最中央独立摆放的玻璃罐里，是有着有着六翼翅膀，却长着恶魔角和尾巴的座天使。
　　最恐怖的在于，这些家伙露出的脸都和晏奚昭的一模一样。
　　“老板可以放心，这些都是用我自己的基因造出来的，我的所有实验数据都来自我自己。”晏奚昭依旧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甚至双手扶肩做了个绅士的鞠礼，语气难得带上几分雀跃，“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
　　谢戚：“……”这更恐怖了好不好！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说要来你实验室，大家都跑了。”他当时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在晏奚昭不断地话术中，终究被好奇心战胜，踏出了这一步。
　　谢戚现在觉得，医院里的一切，和这个实验室比起来竟是这么的平静祥和而普通。
　　就在这时，晏奚昭突然上前，曲起直接在玻璃罐上轻敲两下。
　　“和新老板打个招呼吧，路西菲尔。”
　　光耀晨星路西菲尔？谢戚不信教，不看希伯来神话，也知道这个名字的来由，不由愣了一下。
　　原本无声无息的座天使翅膀微微抖动了一下，竟然真的半睁开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的望过来。
　　他张开口，气泡从他开合的嘴里咕咚咕咚的往上滚，是希伯来语的问安。
　　谢戚是外国语学院毕业的，本身也是学的小语种，他们学院里什么肤色的人都有，什么语言都或多或少听过，大部分信仰上帝的都会点希伯来语。
　　谢戚也就听过几句，能认出来不容易，说就未免难为他了，就依葫芦画瓢的现学一句回了过去。
　　座天使倒也不嫌弃，露出一个圣洁温柔的笑容，便重新闭上了眼。
　　“他……是路西菲尔？”谢戚不自觉的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晏奚昭听懂了他的话，不答反问，“天国副君路西菲尔堕天成为魔王路西法，从八美德变成七宗罪之首，不觉得他的样子很贴切吗？”
　　天使的圣洁翅膀，恶魔的尖角和尾巴……虽然各种作品中，堕天使的形象都是黑色的翅膀，但这样的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就是……
　　“你用他的名字，问过路西法本人的意见吗？”
　　“唔，你说得对。虽然路西菲尔这个名字已经被抛弃，但不问自取确实不太好。”晏奚昭思索着从兜里拿出一本笔记，翻开看了看，露出笑容，“马上要到他们战前体检的时候了，到时候我问问吧。”
　　谢戚沉默了，望着他的眼神在瞳孔地震。
　　你说的这个战前，该不会是传说中天堂和地狱的百年之战吧？
　　谢戚掠过这个后，第一反应是，“他们一起来吗？该不会打起来吧？”
　　“或许？”晏奚昭缓慢吐出两个字。
　　晏奚昭还想带谢戚去逛一圈，让他的其他实验品都跟他这个新老板打一声招呼，谢戚二话没说就拱手告辞。
　　退出实验室后，谢戚准备回去，突然鼻尖耸动了一下，他喃喃自语，“怎么空气里有股奶油香味？好像还有大锅炖……”
　　味道似乎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他视线往后面撇过去一眼，没有多做停留。
　　谢戚刚回到房间，正好接到好友陆雪渡的电话，就听电话那头陆雪渡充满不可思议的语气道，“老谢，你看了今天的新闻没？谢三要和陈家那个精神病女儿结婚了，还私底下放话，要给你发请柬呢。”
　　——
　　白天的医院，寂静幽冷的有些诡异，仿若一座空城。
　　最近这座空城里，每隔一会就会回荡缓慢清脆的脚步声，「咚」「咚」，是皮鞋的后跟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走廊上便见一个穿着中世纪哥特裙的少女，在不紧不慢的穿过从窗口洒进来的光线，往阴暗的地方走去。
　　优秀的猎人往往是作为猎人出现的。从发现原本应该出院的香草冰淇淋再次悄然出现在身边时，修罗鬼就耐心的在这里转了三天了。
　　终于，她停下了脚步，勾起嘴角。
　　身后，突兀出现两个混血帅哥，跪在地上，“眷属路易/杰尼斯，参拜始祖安娜。”
　　修罗鬼舔了舔嘴唇，控制住想要扑上去的欲望，一双眼睛鲜血欲滴，她声音微微上扬，“你们，不该来。”
　　“抱歉，安娜阁下。”路易悄然掏出塞了银色子弹的枪，上膛，语气却还维持着恭敬，“我们有急事需要安娜阁下，还请安娜阁下同我们走一趟吧。”
　　修罗鬼迫不及待的转过身去，愉悦的笑了，“好啊。”食物。
　　作者有话说：
　　明天白天加更，至少是两章六千字。
　　至于现在，我先睡觉了。
　　ps昨天（12号）做饭在指腹来了一刀，为了等伤口结痂费了一天时间，所以才只码了一章。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那就是个盒子精
　　吸血鬼进化实验
　　国贸商城的陈总原本是港城人, 和妻子白手起家拥有了今日的身家，然而有些夫妻就是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自从有钱之后，生活生活不如意, 工作工作两人政见不同, 矛盾逐渐越来越大, 在陈夫人流产后达到巅峰。
　　再之后，陈夫人辞职隐退, 再有她的消息，便是十年前她跳楼自杀的新闻，外界也才知道, 她患有非常严重的焦虑症。
　　上一辈的事情毕竟过去了这么久，谢戚也只是道听途说, 对其中内情并不知晓。
　　倒是陈家女儿陈姣月，他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也是源于陆雪渡。
　　要说陆雪渡顺风顺水的人生里有过什么坎，陈姣月算其中之一。
　　陆雪渡非常厌恶陈姣月，便是因为青春期时，对方曾经以造谣、跟踪、窥视私生活的方式追求过他，陆雪渡从小就长得好, 追求他的男生女生不计其数, 但像陈姣月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还是头一个。
　　幸好, 陆雪渡及时向家里人反应, 得到家里人的重视, 也专门找到了陈总那里, 后来陈姣月便转学, 再也没出现在他生活里。
　　“听说那神经病搞了个流浪狗救助站，我怎么不相信她有这么好心？”
　　谢戚皱了皱眉，这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或许是因为现在自己养了猫（盛芷）和狗（王雪），他在这方面敏感了很多。
　　陆雪渡哼哼笑着，不无嘲讽的道，“不过谢三也是个披着人/皮的混账东西，他们赶紧给爷锁死，别祸害他人了。”
　　谢戚赞同前一句，对后面的话不予置评。
　　他并不是很想应谢三的邀，一是他不想再和谢家扯上什么关系，谢三这么迫不及待结婚的目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为了稳住自己的位置，他懒得去蹚浑水；二则是，他没有那么大度，也比想象中记仇，他并不想祝福谢三。
　　“干嘛不去？谢三都在媒体放话要请你了，请柬也发了，你不来不是正合他意？那个小人，肯定会花钱让那些营销号编排你。”陆雪渡说的义愤填膺的，同时没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你到底怎么惹着他了，这么多年谢家那么多兄弟，就指着你一个攀咬，跟个疯狗一样。”
　　谢戚和他多少年兄弟，一眼就看出他是激自己，挑了挑眉不应，还反驳道，“难道我去了，他就不编排我了？”
　　“呃……”说得好有道理。陆雪渡绞尽脑汁，虚虚的憋出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谢戚也不吭声，好整以暇的看他还能说什么。
　　陆雪渡果然扛不住压力全盘托出，“哎呀，就是我姐又工作去了，我哥身体虽然在日渐恢复，但谁敢让他去那个宴会啊……我们几家又都有生意来往，不去也不合适……干脆和谢家陈家都断了合作算了，懒得伺候！”
　　别说，这事小少爷脾气上来还真做得出来。
　　谢戚无奈扶额，“那你就去。”
　　“你和我一起去。”陆雪渡语气坚定。
　　谢戚都听笑了，“你小学生啊？还要手拉手上厕所？”
　　“可不就是小学生上厕所吗。”陆雪渡语气幽幽，一语双关，即说自己是个小学鸡，也说参加这场订婚宴就是上厕所。
　　谢戚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看在他狠起来自己都骂的份上，答应了下来。
　　“那你快点，我到神谕酒店等你。”陆雪渡生怕他反悔再拒绝，机关枪一样的说完，「啪」的就挂了电话。
　　谢戚面露疑惑。他知道谢家和陈家联姻，选择办订婚宴的酒店必定是五星级的，但是什么时候市里多了个叫神谕的五星级酒店。
　　医院和现实世界有时间差，当初陆雪舟出院之后，陆家人对他们在医院待了大半年竟然没有半点疑问，谢戚一开始还以为双方的时间差没有了呢，后来来回了两趟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看来他在山上待久了，对外界的消息也闭塞起来，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谢戚收拾好下楼，此时正是夜幕将要降临之时，他竟然在楼下碰到了王雪。
　　“哇，老板你好帅！”王雪狗狗眼一亮，溢美之词不要钱的就往谢戚身上砸，砸得谢戚都不免有些飘飘然，轻咳了两声才缓过劲来。
　　“你怎么回来了？”往常这个时间，王雪已经在住院部大楼准备开业了。
　　“哦，是晏医生让我送一个病人的资料到停尸房去，好像是始祖安娜那一系的眷属。”王雪展示了下手里的档案。
　　谢戚看到封面上的名字和种族：杰尼斯科伦/吸血鬼（IV）。
　　谢戚一听晏奚昭的名字，就想起他那恐怖的实验室，不由开始思考，也不知道晏奚昭研究过吸血鬼没？应该是有的。那天他的实验室里，有几个外表看起来和人类毫无差别的，不知道是哪个。
　　这么一细想，又想到之前把还是个光团的吸血鬼给晏奚昭养着，其实也就是送羊入虎口吧……算了算了，这些事情，不能多想不能深想。
　　“老板，你是要去哪里啊？该不会……”是想跑路吧？王雪犹犹豫豫的看着他。
　　空气中微风撩动，吹得王雪一双狗狗眼更加迷蒙可怜。
　　谢戚养狗养出了心得，竟然能看懂王雪的表情了，他解释了之后，王雪眼睛都亮了，另一个悄无声息的家伙眼睛也亮了。
　　“宴会啊？老身最喜欢宴会了，老身也能去吗？”巽美兰还豪爽的道，“我开豪车载你啊！”
　　谢戚除了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外，竟然不觉得意外，他更好奇一股风要怎么开豪车载人？开到路上去，真的不会被当无证驾驶，然后扣留他的机动车证吗？
　　而且她一阿拉丁神灯的模样，要怎么踩油门刹车？
　　怀着这样的疑问，谢戚转头看去，就见风婆飘到高空中，再下来时，卷了一团被夜色染黑的云。
　　她搓了搓双手放在云上，那云乖巧的在她手中任搓圆捏扁的，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辆酷炫的超跑。
　　“上来！姐载你。”巽美兰对着剩的一点云吹了口气，手里便多了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甩着那头色彩炸裂的莫西干，竟然意外的飒爽帅气。
　　试问哪个人能拒绝云做的跑车呢？
　　谢戚可耻的心动了。
　　——
　　神谕酒店今日被大手笔包场，穿着西装梳着油头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年轻男人，和一位大腹便便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和前来的宾客握手寒暄。
　　“谢总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恭喜陈董为女儿找到一个好夫婿啊！”
　　“也恭喜谢总，佳人在侧，觅得良缘！”
　　良缘？呵。如果不是陈家，谁会愿意娶陈姣月那个疯女人？一个倒贴陆雪渡都没倒贴上的贱/货。
　　谢瑾掩饰着心中的讥讽和不屑，面上一派笑意的一一回应过去，“姣姣很好，我都担心爸爸看不上我，还好还好。等哪天娇娇答应了我的求婚，诸位叔叔可一定要来喝我的喜酒啊。”
　　“哟-现在就叫上爸爸了？”众人调侃的看着他和陈董。
　　谢瑾抿唇一笑，竟然有些腼腆羞涩的味道。
　　坐在车里一直看着这边的陆雪渡打了个哆嗦，他搓了搓手臂，转头就开始找司机，“快，快给我眼药水，我看了不干净的东西，眼睛好疼！”
　　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挤眉弄眼的，司机也没脾气，看着小少爷戏精上身只觉得有些好笑。
　　天空中突然「嗡」的几声鸣响，似乎有飞机低空飞过。
　　陆雪渡戏精完了，看了看手表，“一个谢三就够伤眼的了，等会进去要是碰到陈姣月，我怕是要当场吐出来……老谢，你快点过来啊，可恶！”
　　说曹操曹操到，司机仔细看了看不远处望着酒店的男人道，“小少爷，那是不是谢戚少爷啊？”
　　不愧是风婆开得车，确实疾如风迅如电，比做过山车还刺激，就是下来的时候，谢戚耳朵短暂的聋了。
　　巽美兰特意找了个没什么人注意的暗处停车，然后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风，直接冲进了酒店，就一句「我走了」后知后觉的顺着风飘过来。
　　谢戚拍了拍耳朵，往光亮处走了几步，一眼就看到了灯火通明的神谕酒店，“怎么这么多狗？”
　　他正有些疑惑，就听见熟悉的喊声：“老谢！”
　　等谢戚走到陆雪渡车前，看着靠着他腿趴着的博美，立刻意识到他看到的并不是真实的狗。
　　陆雪舟从来只云养小动物，小少爷耐不得这个细烦。
　　“老谢，快看那边的脏东西，啧啧。”陆雪渡没注意他的视线，迫不及待想和好友分享。
　　“你看得见？”谢戚还以为他指的脚边的小东西。
　　“不就在那？爷1.0的视力可看得太清楚了，真伤眼。”陆雪渡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谢戚顺着他的目光一眼就看到了酒店门口的谢瑾，他正一脸谦逊认真的微微低头听自己准岳父陈董和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说话，看起来一副人样。
　　“确实很伤眼。”谢戚同意了陆雪渡的说法。
　　——
　　谢瑾一直打量着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是神谕公司的掌权者。神谕公司财大气粗，据说背后还有欧洲王室贵族的投资，一经入国内，就投入上亿打造出这个神谕五星酒店。
　　最关键的是，这位掌权者有着点石成金的能力，他的每一个投资都疯涨，令人眼红至极。一时间，神谕公司的潘董成了各大公司、老总的座上宾。
　　同样的年轻坐着轮椅，却和向来笑眯眯的陆雪舟完全不一样，他从始至终冷着一张脸，尽显傲慢之色。
　　嗯……一直盯着人打量的谢瑾发现对方顿了一下，唇角突然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似乎是……笑了？
　　他低下头来，“潘董，怎么了？”
　　“没什么，我有些累了。”男人很快拉平的嘴角，话说不容置疑。
　　众人让出一条道来，目送着穿了一身黑礼服的女伴推着他进去，没人看见，大厅里乱窜的狗突然都「呜咽」的趴在了地上，不敢乱动了。
　　一股无形的气场笼罩整个酒店，将人令人心浮动的种子洒满大厅。
　　水晶吊灯微微摇晃，坐在上面的风婆摇晃着红酒杯，发出意外的长音：“哟-不得了了。”
　　-酒店门口——
　　“如果潘董肯投资我们的新项目……”陈董的话没有说完，谢瑾明白了。
　　他眼中掠过一丝野心。
　　谢瑾很快注意到走过来的谢戚和陆雪渡，他看着谢戚，露出几分得意的嘴脸，偏还要装作兄友弟恭，特意引出来两步，要和谢戚拥抱，“小七，你来了。”
　　陆雪渡一步跨到两人中间，他语气敷衍的道喜，“哟，恭喜你结婚啊，谢三。”
　　谢瑾故作的笑容一顿。
　　老谢总对谢家的孩子都不上心，取的名字都是一二三四五六七，然后说让他们长大了自己去改，不喜欢数字名字的不少，谢瑾是最抵触的那一挂，他觉得谢三像是在喊狗，小三更加不好听。
　　谢戚倒是觉得这名字还行，朗朗上口又不会记混。
　　“多谢陆小三。”谢瑾改拥抱的姿势为握手，刻意念重小三两个字。
　　陆雪渡倒也不怕他，两人都各自使劲，一副不把你手捏碎不放的样子。
　　谢戚觉得他们也是蛮幼稚的，正准备说话，陆雪渡突然自己先松了手，一个后退就挪到了谢戚的身后，借着他的身高，试图将自己藏进去。
　　“爸爸。”俏生生雀跃的声音插进来，顿了一下。
　　谢戚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礼裙，抱着吉娃娃的女人从里面跑出来，她头上钻石发卡莹亮，原本满脸笑容的看过来，很快又流露出失望，一瞬间沉下来的眼神有些阴鸷。
　　“你怎么出来了？”陈董的语气有些急切，他一手拉住女儿的胳膊，面上笑着动作却用力的让她进去，“姣姣，酒店里都是客人，不能怠慢。”
　　“爸爸，”谢瑾上前去握住陈姣月的手解围，“姣姣性子活泼，一个人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也挺闷的，不如就让我们夫妻在外面迎宾吧，爸爸也进去歇息一下。”
　　陈董迟疑的看了眼他女儿，又想着有靠谱的女婿在旁边看着，怎么着也不会惹出事情的，为了再上一层保险，放下身段亲自来到谢戚面前，“两位请。”
　　谢戚点头致意了一下，“多谢陈董，我们稍后。”
　　陆雪渡探出一个脑袋来，在谢戚耳边直咋舌。
　　“你还想看到什么时候？现在不进去，还想什么时候进？”谢戚说完，径直往酒店里走，陆雪渡立刻跟上。
　　陆雪渡全程都没去看陈姣月，全当她不存在，实在是少年时期被缠怕了，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因此陆雪渡并没有注意到陈姣月落在他背影的眼神，是多么的阴沉恐怖。
　　她怀里的吉娃娃瑟缩了一下，夹着尾巴在颤抖。
　　谢瑾侧身，手上用力，对上陈姣月杀人般的视线，维持着体面的笑容，低头却在她耳边说着冷酷残忍的话，“姣姣，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别的男人，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余情未了吗？”
　　“你不给我面子，我真的很难办，谁知道我会干出些什么事情呢。姣姣，乖一点，眼神看着我，不要逼我。”
　　他笑了一声，挑起陈姣月颊边散落的头发挽到耳朵后，故意摸了摸她的耳垂，那里有一处未愈合的伤口，微微湿润的手指碰上，有点疼。
　　谢瑾动作突然一顿，他眼神往下撇，一把餐刀正抵在他腰上。
　　“王八蛋，敢碰我的东西，我就弄死你。”陈姣月贴在他耳边，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是森森的疯狂和冷意。
　　谢瑾深藏起来的怨毒也在一刹间如蛇吐信，露出几分端倪。
　　——
　　“嘶。”陆雪渡抱住双臂抖了一下，他只是跟着直奔二楼阳台而来的谢戚的脚步，没想到就看到底下那对准新人暧昧气氛之下，貌合神离的一面。
　　他听不见那两人说的什么话，但看到陈姣月手里的刀。
　　“那神经病怎么越来越严重了？不是送去治疗了吗？”陆雪渡连退两步，悄然躲在暗处，只有一双眼睛时不时往底下撇，不愿意放弃关注事情进展。
　　他怀疑道，“老谢，你说，陈姣月该不会把谢三杀了吧？这人恶心归恶心，倒也罪不至死。”
　　“不对劲。”谢戚俯视着楼下的人群，有种说不出的直觉。
　　“什么啊？”陆雪渡奇怪的看着他，重复的问道，“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谢戚也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陆雪渡感觉自己被好友敷衍了，不免心浮气躁的翻了个白眼，“什么啊，多少年兄弟了还跟我卖关子，太不厚道了。”
　　谢戚愣住，完全没料到他会发火。
　　陆雪渡看着他却只觉得一阵阵鬼火冒，将这几个月的心声一并倾吐而出，“你这段时间，人老是联系不上，早上发的消息，第二天晚上才会，你不是医院的老板吗？忙什么呢一天天，连回个消息的时间也没有？”
　　“我每次问你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说，瞒着我，或者敷衍我，一个解释都没有，我就在那边傻傻的等着担心着你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被谢三算计了，像个傻x一样。而你呢？你根本不拿我当兄弟。”陆雪渡嗤笑。
　　这确实很不对劲。谢戚皱了皱眉，打算先安抚陆雪渡的情绪，“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等离开宴会，你想知道我会告诉你。”
　　“你告诉我，我就要听？你当我是什么？”陆雪渡更气了。
　　谢戚：“你等等。”他转头开始四处寻找。
　　本来坐在水晶灯上围观的风婆实在太好奇，化作一股清风吹了过来，“你在找什么？”
　　“糯米或者石头。”谢戚道。
　　风婆疑惑，“你要那个干嘛？”
　　谢戚还没有回答，陆雪渡已经惊叫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神像看一个负心汉，“你觉得我中邪了？！你还想给我物理驱邪？！是不是物理驱邪不成功，就打算砸晕我？！”
　　风婆刚想说不至于吧，就见谢戚深沉的颔首。
　　风婆：“……”你们真的是好朋友，而不是什么仇敌吗？
　　谢戚没有找到糯米和石头，他看向了自己竖起的手掌，又看了看陆雪渡的脖子，思考着砍一刀下去能不能达到物理驱邪的效果。
　　“渡啊，我最近力气好像变大了，你忍着点，不会死的。”谢戚缓慢沉重的道。
　　陆雪渡强制冷静了下来。
　　谢戚终于有精力去看大厅中的情况了，人类的情况还没有那么明显，只是或多或少都流露几分本性。
　　比如某娱乐公司的胖子老总，是个老色胚，但妻子非常彪悍，平常都有色心没色胆，今天却敢用色眯眯的眼神打量场中一女强人，那位女强人现任丈夫是她的贴身保镖，拿过世界级比赛金腰带的那种。
　　人类善于伪装，表现的最明显的，还是狗。
　　就见大厅里那些狗都满脸凶恶狰狞的冲着场中的人狂吠，扑上去咬人的腿——自然咬了一个空。
　　反而扑咬到另一个狗身上，两只狗就这么打了起来，灵魂碎片像狗毛一样飘飞。
　　本来想说「负面情绪被放大了」的谢戚，脑子里闪过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到嘴边的话鬼使神差的变成了，“有人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了人世间的种种邪恶。”
　　“或许，是潘多拉魔盒自己打开的呢？”风婆却是这么说，她毫不留情的拆穿，“那就是个盒子精。”
　　——
　　“盒子精哈哈哈！”男人毫不客气的拍着桌子大笑，他有着一头如烈日般红火的头发，背后的六翼翅膀一抖一抖，有金色的细碎光芒抖落在空气中。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甜品，有一粒金色的颗粒飘落到前台忙碌的影子傀儡手臂上，火焰无端灼烧而起，顷刻间将影子傀儡吞没，只有灰在空中飘散。
　　啪——盘子摔碎在地，上面漂亮的蛋糕摔了个稀烂。
　　“该死的炽天使，你收敛一点。”潘多拉略有些恼怒的看着他。
　　炽天使米迦勒，现任天国副君，路见不平多管闲事的追查吸血鬼的进化实验，发现他给那两个逃出实验室找妈妈的吸血鬼崽子有关联，于是找上门来。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嘲笑你的，潘多拉，原谅我。”男人笑容爽朗，大大咧咧的说着话。
　　潘多拉懒得跟他兜圈子，“你到底为什么而来？别告诉我，你真的脑子抽了多管闲事。”
　　“我啊，是来追查人造天使的。”米迦勒金色的瞳孔仿佛有火焰在里面跳跃灼烧。
　　——
　　此时，快忍不住吃欲的修罗鬼跟着两个食物，来到了一个食物生长地。
　　作者有话说：
　　修罗鬼长大了，会耐心等待了。
　　没想到吧，潘多拉只是个盒子精，笑死。
　　——
　　六千达成√我去睡觉了——
　　问题来了，我什么时候能恢复零点更新呢……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救助站的狗
　　他只是希望你能够早日继承……
　　修罗鬼一开始决定跟着食物走, 并不是出于什么深谋远虑的原因，单纯就是怕在医院大开吃戒被发现。
　　她现在在外面一般是以安娜的外貌示人，但每天晚上吃完最后一顿饭, 晏奚昭就会来找她记录数据, 打针吃药检查……每当那时, 修罗鬼就会因为药效维持光团的样子变不回去。近些时日，也不知道是她的身体有了抗药性, 还是晏奚昭降低了用药量的缘故，她变不回去的时间在不断缩减。
　　总而言之，修罗鬼待在晏奚昭实验室的时间不短, 无意中就看到了他笔记本上的一些内容。
　　她不知道「进化实验」「人造吸血鬼」后面为什么要打问号，也不知道「杰尼斯」是谁, 但她敏锐的察觉到，这些东西很可能会成为她干饭的阻力。
　　“等出了医院的地盘就吃了他们。”修罗鬼这么想着。
　　路易没有想过安娜会这么爽快的答应跟他们走，还一副全然无防备的样子。他早就听闻始祖级别的吸血鬼, 从出生起就伴随着专为统治眷属而诞生的专属能力。
　　智慧王是「绝对统治」，他注定英明神武，他的眷属对他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莱蒙文森特是「血液领域」，只要他想, 他可以献祭自己的眷属, 将能力永远维持在巅峰值……而始祖安娜的能力传闻是心灵操纵。
　　实验室的博士们猜测，安娜或许会读心。
　　自黑暗的中世纪大战结束, 以莱蒙文森特为首的扩张派首领皆被八大圣人联手封印, 鬼口锐减三分之二的吸血鬼在智慧王的统率下转为地下活动, 几大始祖中, 唯有安娜不知所踪了无音讯。
　　直到两百年前, 安娜的眷属们心有所感，以朝圣者的姿态走入东方之国，众人这才知道，安娜在东方。
　　实验室是近代时间成立的，是那些残存的扩张派为主，融合了吸血鬼中其他极端派的组织，他们致力于研究改造吸血鬼，让低级吸血鬼进化等等方面的事情。
　　安娜消失这么久，路易和杰尼斯却是近些年才完成吸血鬼的转化，显然他们并不是以正常的渠道成为安娜的眷属的，而且他们还是残次品，将要被销毁。
　　他们逃了出来，为了躲避实验室的追捕东逃西窜，意外找上了邪神潘多拉，请求他帮忙找到始祖安娜。
　　然而实际上，他们原本是人类，极为厌恶吸血鬼，找始祖安娜不是为了寻求庇护，而是想让吸血鬼内乱，双方都大杀特杀才好。
　　实验室那些混蛋们，不仅拿她的眷属做实验，还觊觎着她的身体和力量。他们想，没有哪个强者能坦然接受这样恶心的事情。
　　而在将安娜引过去之前，路易为了防止出现被读心的问题，早早就做了多重防护。此时此刻也依旧不放心，他紧紧握着怀里的枪，似是而非的试探着安娜的态度，一旦有不对，他就会将枪口对准安娜。
　　修罗鬼只觉得……这个香草冰淇淋怎么这么多话？难道是想故意激怒她，让她在医院破戒，然后被惩罚吗？可恶！真是诡计多端的食物！
　　正这么想着，突然就听到食物说要带她去吃全自助！
　　修罗鬼瞬间支棱了起来，眼睛都亮了，“你，很好。”
　　“如果让我满意，我可以原谅你们的无礼。”看在他们这么努力赔罪的份上，只要接下来食物分量足够，她也不是不可以暂时不吃他们，当储备粮带着，一天啃一口……不，两口！
　　好饿啊……要不先吃两口再走吧？吃甜品，还是硬菜呢？
　　修罗鬼歪着头望着两人在心中权衡。
　　路易要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怕扭头就要喂她一梭子银弹了。
　　杰尼斯作为四代吸血鬼，明明比路易低一级，各方面的能力却都高于路易，他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背后一阵阵毛骨悚然。
　　他加快了脚步，瞥到空中掠过的航拍飞机，不由松了口气，“快到了。”
　　突然，修罗鬼停住了脚步，她耸了耸鼻尖，仔细辨别着空气里混杂的味道，脸上的表情逐渐开始兴奋，嘴里念叨着，“1、2、3……好多啊，好多食物，好饿……”
　　“啊，太多了，有点麻烦呢。”她舔了舔嘴唇，看起来有些苦恼。
　　没有哪只大老虎会在虚弱的时候，扑向狼群的大本营。除非……她恢复足够的实力。
　　“你们的使命完成了，谢谢你们带路，嘻嘻。”修罗鬼终于咧开嘴笑了起来。
　　噗嗤——有什么穿过胸膛。
　　杰尼斯浑身僵住，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大洞，「咚」的砸到在地。
　　穿着中世纪哥特风的少女双手捧着干净的心脏，一口一口的将它吃下，然后将手指都舔/舐干净，仰着幸福的笑脸说，“谢谢款待，不过还不够哦。”
　　“额……啊啊！”杰尼斯在地上痛苦的扭曲着，脖子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胸腔里血肉蠕动翻涌着，在快速的愈合。
　　少女一步步走过来，蹲在杰尼斯面前，撑着脸语调轻快的说道，“吸血鬼只要不死，就可以不停恢复对吧？你要努努力啊，杰尼龟。”
　　路易本来该掏枪的，可他的全身都僵硬住，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杰尼斯狰狞着脸，五指指甲变得尖锐紧紧扣着地面，眼瞳转变成血红色，他咬牙切齿：“谁他妈、是蒜头王八啊！”
　　他猛地扑向少女，爪子扣住少女的肩膀一转身就是一个利落的绞杀姿势，双脚剪刀腿，一只手臂卡在她脖子上，张嘴就要往她脖子上咬。
　　被少女细嫩的手扣住下巴，被尖锐的牙齿刮伤，血雾弥漫开来。
　　“让食物保持新鲜活力，让肉质更好是猎食者的最高敬礼。”修罗鬼喃喃自语，“但是，食物就是食物，怎么能张开嘴咬主人呢。”
　　“路易！”
　　咔嚓。修罗鬼捏碎了杰尼斯的下巴。
　　砰——枪响了。银色子弹飞旋而来，瞄准哥特少女的心脏处。
　　……
　　连陆雪渡都发现了宴会厅的气氛浮躁而不同寻常，“这怎么回事？谢三难道在酒水里下药了？”
　　谢戚撑着二楼的栏杆，眼睛快速的将楼上楼下都扫了一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他无法定位到具体方位。
　　风婆看着下面已经频繁起争执的贵客们，道，“潘多拉魔盒能无限放大负面情绪，如果不尽快解决问题，只怕是要出事。”所以，小老板你会怎么做呢？她好整以暇的等着。
　　“解决这件事不难。”反正他和谢三不对付，也根本不需要顾忌他，只需要尽快将人控制下来，不让事情失控就行。
　　陆雪渡奇怪的看着他，左看看右看看，语气迟疑，“你在和谁说话？”
　　他看不见风婆，只觉得今日的风儿有些喧嚣，也只以为是在阳台的缘故。
　　谢戚直接拿出了手机，在紧急呼叫界面拨出了第一个号码，“您好，我要报警。”
　　“警察叔叔救命呐，这里好像有人聚众嗑药！一屋子人！”陆雪渡也被潘多拉的气场影响的不轻，想要表现的欲望空前强烈，直接就冲过来抢话，末了还换了一副语气装可怜，“你们快点来，我好害怕！”
　　“。”有被恶心到。谢戚嫌弃的推开他的脸，认真的回答手机里警察的提问。
　　风婆：“……”
　　潘多拉：“……”
　　米迦勒：“哈哈哈没错没错，有困难就是要找专业对口的啊！”
　　——
　　“好，我们会注意安全的，麻烦您们了。”谢戚目光在无人的黑暗角落顿住，挂了电话。
　　便见一身黑色礼服的女人无声无息的走出来，谢戚从她的穿着认出这人的身份，是在他们之前进来的推轮椅的小姐。
　　陆雪渡震惊的合不拢嘴，特意跑到那个角落查看：这里什么时候藏了个人？他完全没看到！
　　那位小姐正做着侍者的工作，手中托盘上放着三杯奶茶，“主人请诸位喝的，谢老板，请。”
　　“这不是那个有名的网红奶茶吗？影后免费代言的那个，听说老板非常有钱。”陆雪渡好奇的拿起了一杯。
　　谢戚一看那熟悉的包装，古怪奇妙的口感顿时从记忆里冲出来，他几乎是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不，不用了。”
　　风婆拿起来一杯小小的试了一口，顿时呸了出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你家盒子精主人不行啊，这么多年一点进步都没有。”
　　要是按照平常，陆雪渡看两人都这么抗拒，直接就放下也不喝了，虽然多少会好奇究竟有多难吃。但现在他的情绪被影响，原本只是一点点的好奇被无限放大，他咬住了吸管。
　　谢戚拦都没拦住。
　　“很好喝啊，你们怎么——”话都还没说完，陆雪渡就直接脸色一变，捂着嘴冲到阳台栏杆前，弯腰吐了，“呕！”
　　谢戚眼神一冷，周边的气氛骤然沉下，似乎连时间流动都凝滞了起来。
　　不是错觉，时间流动是真的短暂凝滞了一瞬，紧接着变成了0.1倍数，风婆想要后撤的动作卡在半空中，连陆雪渡的呕声都戛然而止。
　　谢戚微微有些怔楞，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他更加担心好友的情况。
　　“谢、老、板。”女人一字一顿的说着话，“主、人、并、无、恶、意，他、是、在、帮、助、你、的、朋、友。”
　　谢戚不怎么相信的看着她，眼神在说：他会这么好心？
　　“主人做的一切都是为你，他并不是想与你为敌。”女人继续说道，“他只是希望你能够早日继承……”
　　轰——
　　刺眼的亮光劈开夜幕，径直落在女人身上，谢戚下意识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见失去支撑的托盘往地上砸去。
　　凝滞的时间重新流动起来，后知后觉的雷声在云层中翻滚炸响，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
　　几乎是亮光落下的瞬间，坐在轮椅上的潘多拉就收紧了手指，皮肤泛起滚烫的疼，他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如纸，手指过电般的剧烈抖动两下，上面的解释「砰砰砰」的十颗宝石全部爆炸，碎成了齑粉。
　　奶茶店里灯光明灭闪动，影子傀儡一瞬全部都聚拢到他身边，呈现保护者的姿态，影刀出鞘，戒备的望着四周。
　　“咳咳……”潘多拉低低咳嗽了两声，将十个戒指全部摘下，“可惜。”这种能抑制他力量的红宝石难寻，短时间内是要吃一点苦了。
　　米迦勒一直望着外面，直到雷声渐歇，他才放松下来，翅膀抖了抖，火星子在空中劈啪作响。
　　“连天道都这么关注，我倒是真的开始好奇那位老板的身份了。”
　　米迦勒是继任的天国副君，他原本就更擅长战斗而非治国，这几百年间。
　　自从天堂三分之一的天使都随路西菲尔堕天后，天堂就处于混乱状态。
　　神不再创造新的天使，凡人逐渐开始信仰科技而非神明，天堂的实力锐减，百年之战输多赢少，有天使对自身和米迦勒这个副君产生了质疑，又或是被魔界诱惑，每一年都有堕落的天使。
　　米迦勒这个天国副君着实是焦头烂额，那段时间的天堂，其实是有闭/关锁/国的趋势的，因此他对外面的消息知道的并不多。
　　这次之所以亲自来追查人造天使之事，也有想出来透口气的意思。
　　“是神明吗？”米迦勒喃喃自语。
　　潘多拉不屑一笑，“区区神明？也配。”
　　——
　　“哇！”风婆「咻」的一下本来要飘走的，发现不对又硬生生的在空中扭成了个麻花又掉转回来，托盘被她稳稳的接住，“啧啧，就说了不要随便泄露天机啦，看吧，现在连灰都没留下。”
　　“呕！”
　　“草！这是什么？”谢戚听到下面熟悉的声音爆了粗口。
　　是谢三。
　　谢瑾原本正揽着陈姣月在一旁和一位老总寒暄说话，陈姣月急着去找陆雪渡，并不想在这里和谢瑾演什么恩爱的戏码，直接找借口说怀里的狗狗不舒服，想要回去。
　　谢瑾自然是不让，强硬的将她拖到一边去，两人自然是起了争执，陈姣月性格偏激焦躁，眼见着就要给他一刀子了。
　　马赛克从天而降。
　　陈姣月抱着狗秒退三米远。
　　“糟了。”陆雪渡也没想到这么巧，一吐还就吐谢三脑袋上了，心里再暗爽，也知道动作飞快的往回闪。
　　谢瑾脸都气紫了，抬头捕捉到阳台一晃而过的人影，即便没有看清，也是一个怒吼，“谢戚！”
　　谢戚走到阳台边并没有看他，而是眺望着远方的夜色，他好像听到了警车的鸣笛声。
　　“我干的，跟老谢有什么关系？”陆雪渡倒是敢作敢当，不仅如此，他给自己作证般，又吐了一遭。
　　这次谢瑾有了防备麻溜的闪开了，偏偏陆雪渡也偏了下头，于是，悲剧就此重演。
　　“谢戚，我要杀了你！”谢瑾眼底一片猩红，怒气冲冲的就往酒店里走，丝毫没有要顾忌这是自己订婚礼的意思。
　　陈姣月反应过来立刻追着去拦。
　　陆雪渡呕完彻底舒服了，心口那股总是莫名其妙要往头顶冲的情绪也消散了。
　　当然他没有意识，只觉得心头轻松了，接过谢戚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无语道，“谢三耳朵有毛病吧？还有他今天吃枪药了？这么重要的场合这么不管不顾要上来找你麻烦，他倒也不怕自己的谋划功亏一篑？”
　　陈董和妻子之间的事情暂且不论，但要说对陈姣月这个女儿那是没话说的，当年陈姣月又是跟踪又是造谣的，陆家之所以没用手段对付她，也是陈董亲自上门来赔罪，送上了1%的公司原股份，之后还亲自陪女儿在国外疗养了两年。
　　当然，陆雪渡觉得这疗养没什么用，陈姣月比原来更加可怕，现在都敢动刀子了。
　　这次陈董为了女儿能找到良配，可是拿出了10%的股份，只要求对方脾气好，要无条件包容女儿，对女儿好。
　　谢三这人原来的个性和陈董的要求是截然相反，他既然能在短短半年时间就取得陈董的信任，让陈董点头他们订婚，让陈姣月答应，足以想见谢三在其中下了多少功夫。
　　然而现在，订婚礼刚刚开始，就这么暴露本性，真的不怕陈董退婚？难道是有什么依仗？陆雪渡紧张起来。
　　谢戚却知道，他这是被气场影响了。
　　“谢瑾！”陈姣月小跑着上来抓住他的手，被谢瑾甩开，他怒目圆睁，表情看起来十分恐怖，揪起陈姣月的衣领强忍着才没有动手。
　　谢瑾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他忍不住，滔天怒火熊熊燃烧，他只想冲上去让谢戚好看，谁也不能阻止我。
　　“姣姣，”他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个称呼，忍的声音都在发紧，“你乖一点，乖乖待在下面等我，我教训完那两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再下来陪你，不要生气，乖，乖一点。”
　　他的话尽力放的很轻柔，眼神却藏着锋利的凶光。
　　陈姣月直面之下竟然也有些害怕。
　　狗子似乎感觉到危险，明明害怕的夹着尾巴，却扑上去一把咬住了谢瑾的手。
　　“啊！该死的畜生！”谢瑾恼怒至极，将陈姣月甩开，抓着那只狗就往地上掼去，凄惨的狗叫声中，他飞出一脚。
　　“卧槽！”陆雪渡惊呼出声。
　　谢戚眉头一皱，握紧了栏杆。
　　风婆惊讶的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被抽离了，一股无名之风平地而起，呼啸着扑在谢瑾脸上，谢瑾被迷了眼，动作一滞。
　　陈姣月立刻反应过来，冲过去用力推了谢瑾一把，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狗子，眼睛都红了，“人渣！混蛋！我杀了你！”
　　心理医生说养宠物能一定程度上缓解她的病情，但陈姣月并不喜欢狗，她说要养狗，也只是故意在折腾父亲而已。她冷眼旁待着，看这个男人能装到什么时候。
　　“一定会重新变回记忆里那副狰狞的模样。”陈姣月在心里嘲讽。
　　后来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从一只狗到很多狗，从精心挑选价格过万的品种狗，到瞎眼瘸腿掉毛掉的特别丑的流浪狗，不知不觉的，陈姣月有了一个流浪狗救助站。
　　她依旧不喜欢狗，但是她除了养狗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慢慢的，她学会了该怎么养狗，怎么给他们梳毛，怎么抚摸他们。她的情绪好像是在一点点的转好，至少她已经很久没有控制不住的去想做那些恶心的事情，没有再午夜梦回记忆里那些厌恶的、冷漠的、憎恨的脸。
　　“姣姣，你很棒，你很快就会好了。”爸爸高兴的说。
　　可是，事情没有变好，而是往急转直下，往另一个极端去了。
　　救助站里开始不断有狗狗去世，笼子里原本乖巧突然变得凶恶起来的狗狗身上有被虐待的痕迹，密封的好好的狗粮竟然下了毒……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过去的事在救助站流传，后来就开始兴起流言，说是她心理变态，虐待了狗。有人言辞凿凿，说的仿佛亲眼见过。
　　她吃了药，却又开始做起了噩梦。
　　梦里母亲掐着她的脖子流着泪说，“都是因为你！你怎么不去死！”
　　梦里少年忍无可忍的将照片砸在她脸上怒声道，“又是跟踪又是造谣，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恶不恶心？”
　　梦里清醒过来的母亲跟她忏悔，“宝宝，妈妈错了，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生病了，妈妈也不想伤害你。”然后转头将她推开，焦虑的踱步，尖叫着吐出恶毒的话。
　　梦里她被挡在人群之外，少年冷漠的转身就走，不想跟她有半点的接触，周围的窃窃私语如针扎一般的刺过来，她抱紧了自己，捂住了耳朵，没有人听到她的祈求。
　　“姣姣，我娶你好不好？”突然一道声音插进来，谢瑾逆着光弯下腰，面上满是笑容，眼里的算计和嫌恶却是止不住的。
　　陈姣月只觉得反胃，她没有搭理这个人。
　　“姣姣。”陈姣月烦躁的转头，就见谢瑾提着一只小狗，低声说道，“你的狗好像又要死了。”
　　……
　　陈姣月记起来了，救助站里的狗，那些流言，频繁的噩梦和病发，都是在谢瑾出现之后出现的。
　　“汪！汪！”场中那些狗灵魂突然纷纷掉转了脑袋，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动作一致的凶恶至极的扑向谢瑾。
　　“狗……狗……”谢瑾一骨碌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外面警车声响彻，全副武装的警察封锁了酒店，“都不准动，举起手来！”
　　作者有话说：
　　本文没有绝对的反派，除了谢三。
　　不洗白陈姣月，她伤害了小陆是真的。
　　以及陈姣月未来身份只是医院的病人。
　　ps修罗鬼到底能不能吃到自助餐，咱们拭目以待。
　　——
　　我：我一定会恢复零点更新的。
　　手：你在想屁吃？
　　工作：滴滴，你视线财务自由了吗？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今天这么多吸血鬼
　　当作故事说给我听吧
　　谢瑾也不知道原本好好的宴会厅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狗, 而且他眼中看到的和谢戚他们眼中看到的可还不一样。
　　那些狗鲜血淋漓，满目狰狞，像是来索魂的冤鬼。
　　谢瑾也来不及思考别的, 危机感让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手脚并用的往外跑, 看到突然出现的警察跟看到救星一样, 狼狈的扑了过去抱住最近小警察的腿，脱口就喊,“警察叔叔救命啊！”
　　神奇的是，那些狗还真的不仅没有追过来，还有些害怕的往后退, 连凶狠的吠声都变成了呜咽。
　　谢瑾于是如同溺水之人一样拼命抓着能抓住的东西。
　　许开今年刚从学校毕业，才21岁, 属实是被这声警察叔叔震住了。
　　警察冲进来控制住了酒店所有宾客，谢戚扫视了一圈，果然没有看到潘多拉。
　　楼上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 谢戚和上来的警察主动交代自己是报警人，简单的说了下口供，一下楼就看到这略有些滑稽的一幕，他将小警察稚嫩的五官流露出的片刻迷茫收入眼底。
　　不过小警察很快就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安抚谢瑾, 同时也牢牢抓住了自己急急可危的裤腰带, 冷静的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谢瑾已经意识到自己此时反应过度了，他想挽回一点形象, 结果刚松开手, 那些狗就狂吠着蠢蠢欲动。谢瑾立刻收紧了手, 本来要起身的动作一趔趄, 把小警察的裤子往下狠狠一扯。
　　“狗……把那些狗都赶走！赶走！”谢瑾怒指着那些对他呲牙凶狠的狗。
　　“狗？”许开的目光转了一圈, 也只看到一位女士急匆匆出来，和他同事说了几句话，便先带着奄奄一息的狗子上车，目测应该是去附近的宠物医院的。
　　除此之外并没有狗。
　　许开想到接到的报警内容，又看到里面走出来的宾客确实大多恍惚不正常，神情严肃了起来，他不容置疑的将谢瑾拉起来，控制住他一只胳膊，“谢先生，请配合我们调查。”
　　“调查什么？那些狗——”谢瑾的话戛然而止，他眼前那些狗突然之间不见了，他愣了一下，随后脸色一变，猛地看向一旁，“谢戚！”
　　那些狗并没有消失，谢戚也是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情绪上头，拦谢三的时候力量用过头了，导致谢三突然能看见了，他稍微收敛了一下，没想到反而迎来谢戚的怒视。
　　这到底是怕鬼还是不怕？谢戚歪了歪头。
　　陆雪渡看不见那些灵异的东西，只觉得谢三是真的病得不轻，“他是真的磕了吧？”
　　谢戚和陆雪渡两人作为报警者，录了口供等尿检结果出来，显示确实都没什么事之后，就可以离开警局了。
　　宾客们情绪都不太对，正在排队接受检查，还真检查出几个这些天碰过毒的，自然是被刑拘。而没有检测出问题的，只当时酒喝多了，也会等他们情绪平静下来之后放行。
　　回去的路上，谢戚看了看身旁安静的好友，“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陆雪渡疑惑，“要问什么？”看起来像是完全忘记了之前宴会上发火的原因。
　　但谢戚知道，那气场只是放大了人的情绪，并不会捏造没有的东西。
　　他在思考从哪里开始跟陆雪渡说起，“我……”
　　“其实我又猜到你继承的医院有猫腻，就是你第一次一周都联系不上的时候。”陆雪渡突然开口，他摸了摸脖子，语气格外的平静，“但那个时候我哥不是病了吗？我没有那么多精力想别的，看你没事就没有问。”
　　“后来去医院治病，就更加奇怪了，你那个医院真的高科技的不行，你看就很费钱，每天白天医院都很安静，看起来一点都不赚钱。我当时就在想这医院每天光是维持设备都需要好多钱，依你的性格，没有把医院卖了就很可疑。”
　　“呃……”听起来自己好像很卑鄙的样子，但谢戚不得不承认陆雪渡说得对。
　　他对自己的性格也很有自知之明，一开始发现医院异常的时候，他也假装若无其事，试图以此来麻痹自己那就是一间正常的医院，直到无法再以科学来粉饰太平，才不得不承认。
　　谢戚现在被陆雪渡提起这么一回想，看记忆里的自己跟看一个二傻子一样，陆雪渡正巧也回想自己发脾气的场面实在有些难为情。
　　两人对视一眼，看清楚双方的表情，都忍不住笑了。
　　笑过之后，车内气氛轻松了很多，陆雪渡再次开口，“你不跟我说，肯定是发现我就是个普通人，不该参与到那样的世界里去，那就按你的想法来好了。”
　　“等到你特别苦恼的时候，就当作故事说给我听吧。”陆雪渡兄弟般的拍了拍谢戚的肩膀，顿了一下有抖了抖肩膀凑近他小声道，“不过偶尔，像这种奇怪的存在，还是跟我提醒一下比较好，以免冒犯。”
　　谢戚也笑了笑。他坏心眼的没有告诉好友，风婆一看完热闹就跑了，据说是要去云间酒吧蹦迪。
　　将陆雪渡送回了公寓，谢戚也通过电梯回了医院，然后就看到大厅坐满了缺胳膊少腿红眼睛的「人」。
　　“今天怎么这么多吸血鬼？真是晦气。”电梯门前路过的狼人呲了呲牙。
　　吸血鬼和狼人并称为血族，但吸血鬼觉得狼人野蛮肮脏，狼人则觉得吸血鬼虚伪而傲慢，骨子里就不对付，又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这两族闹得很僵。
　　虽然现在见面不至于打起来，但互相看不起是正常表现。
　　狼人骂了一句晦气后，就真的绕着他们走了，吸血鬼闻到狼人的味道，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狼人脚步顿了顿，到底没有停下来。
　　谢戚捏着黑卡随时准备动用权限的手指放松下来。
　　参加个宴会，谢戚着实有点累了，回程的路上却见哥特服的少女正站在家属楼门口，她仰头望着星空。
　　“饿了吗？”谢戚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块巧克力，熟练的投喂给修罗鬼。
　　修罗鬼看了他一眼，手指将散落的长发夹在耳后，张嘴咬上，动作非常斯文秀气，偷着股教养良好的优雅。
　　作者有话说：
　　来了大姨妈，还要加班，又疼又累又困，实在扛不住了，码了一半眼睛都睁不开，先去睡了，么么哒。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能力是一种负担
　　无限流？惊悚乐园？
　　谢戚察觉出了不对劲, 眼前这人优雅扑面而来，仿佛自小就受着良好的教导，即便这样低头咬住食物, 也没有发出最后一点声音。
　　矜持的颔首, 连点头的弧度都被精心设计过, 那些习惯被刻进了骨子里。
　　“你……”谢戚欲言又止。
　　少女询问的看向他，耐心的等着他的话。
　　谢戚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凤栖梧正好通过医院和家属楼连接的走廊过来，瞧见了他们，表情露出几分意外。
　　“听说停尸房诈尸了, 原来是真的。”
　　谢戚听见了她的喃喃自语，同时也看到了她手里拽着的魔法锁链, 锁链的那头五花大绑着某个光团。
　　“呃……”谢戚也不知道自己就出门参加了一场宴会，医院怎么又突然诈尸了，他猜测事情应该跟外面那群缺胳膊少腿的吸血鬼有关。
　　他决定先问问他最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它怎么了？”
　　“它啊，溜出去饱餐了一顿。”凤栖梧扯了扯手里的链子，表情有些幸灾乐祸。
　　光团似乎气急败坏，谢戚看到里面有个模糊的影子在手脚并用的挣扎着，怒到极致还想张开嘴去啃凤栖梧, 然后它就被锁链荡起了秋千, 摇的昏头转向的。
　　修罗鬼其实已经在后悔了，它不是后悔自己起了歹心, 而是后悔自己没有吃饱！
　　当时杰尼斯和路易连手反攻, 可惜都不是修罗鬼的对手, 修罗鬼活了那么多年, 战斗经验自然比这两只一直关在实验室的吸血鬼小崽子多得多, 填补了她直觉系战斗的弱点。
　　修罗鬼倒也不杀死他们，每次都只是掏出他们的心脏，给他们修复的时间。
　　她是知道吸血鬼之间存在等级的，按理来说高等级吸血鬼应该要比低等级吸血鬼恢复力强，战斗力也更强才对。可是眼前那个三代吸血鬼被掏了两次心脏，就一副虚弱不能动弹的模样，呼哧呼哧的倒在地上。
　　反而是那个杰尼龟，他的恢复能力在每一个受伤愈合后还在不断的增强！他的实力也在不断的变强。
　　可惜，血越低越会玩的杰尼斯，遇上了越吃越强的修罗鬼，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成长，注定了惨败的命运。
　　“不能死在这里。”半休克状态的路易艰难的爬起来，原本应该弹尽的他竟然是抖着手从衣服夹层里摸出了一粒银弹。
　　仔细看的话，这颗银弹和他之前用的并不一样。
　　那些银弹是他从吸血鬼猎人协会买来的，每一颗都受过巫术加持，上面都刻有加持法术的巫师的名字。对准心脏能够杀死四代以下吸血鬼，重伤三代及以下级别吸血鬼，对二代吸血鬼也能造成伤害。
　　在现在这个吸血鬼没落的时代来说，这可以说是克制吸血鬼的利器，当时买子弹的吸血鬼猎人还信誓旦旦吹牛，“这子弹就算始祖来了，也得喝一壶！”
　　现在看来，一半是为了销售产品说的假话，属于虚假广告诈骗了。
　　而路易此时拿出来的这颗子弹，上面什么都没有刻，还散发着一种很不妙的气息。
　　这是潘多拉给他的。
　　路易觉得潘多拉这人过于危险且目的不明，上一秒还无偿帮助他们一副好人模样，下一秒就立刻变脸威胁恐吓他们，偏偏有给了他们那张卡，让他们以为得知了安娜的所在，却又引出了这样的东西。
　　有前提在这里，路易不相信潘多拉会多么好心，可现在这种要命的时候，已经轮不到他考虑这么多了。
　　装夹，上膛，瞄准。
　　修罗鬼不是吸血鬼，但她融合了吸血鬼的基因，那子弹打在身上也是会疼的。她直接捏爆了。
　　诡异的气场弥散开来，笼罩了修罗鬼和杰尼斯。
　　“好饿，好饿！”修罗鬼感觉到空前的饥饿，她沉睡了两百年刚苏醒的时候，都似乎没有这么饥饿，她饿的抓心挠肺，饿的愤怒。
　　杰尼斯只觉得痛苦、恐惧不断的缠绕在心头，记忆里的阴影逐渐扩大吞没他的理智，他的眼睛红了。
　　在不远处实验室的博士们早已经通过航拍机器发现了这处的战斗，他们自然认出了三人的身份，逃跑的实验体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始祖安娜的出现让他们为之振奋！
　　吸血鬼进化实验研究了这么多年，颇有成果，他们成功培养出了完美的新品种吸血鬼，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打败二代吸血鬼，这样的新品种吸血鬼，他们研究出了五个！
　　而出了五个完美品，像杰尼斯和路易这样的残次品，更是数不胜数！
　　这样的成果，让实验室的人略有些膨胀，他们觉得或许始祖吸血鬼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他们只是缺乏一个完美的实验体。
　　而现在，这个最完美的实验体送到了他们的面前，消失了两百年之久的始祖安娜！
　　他们躲在实验室里，欣赏着实验体们的战斗，记录着数据，现场展开了一场有关实验的讨论，他们视场中战斗的人都当做自己的囊中之物。
　　看着场中战损的情况，他们觉得他们可以去回收了。
　　然后……他们被狂暴状态的修罗鬼和杰尼斯联手秒了。
　　修罗鬼想的很简单，她很饿，所有家伙在她眼里都是一盘点心，杰尼斯是难啃的点心，这些家伙送上门来正好让她填补一下肠胃。
　　杰尼斯想的就更简单了，他对安娜是欺骗的愧疚感抵消了对她吸血鬼身份的憎恶，在这种癫狂的状态下，实验室这群仇恨值爆表的家伙一出现，自然就成了他的第一目标。
　　两人第一次联手却是格外的默契，等他们有些累了停下来时，场中满是残肢断臂，一片血腥之景。
　　路易都骇的退后两步，他咽了咽口水，握着手的枪用尽全力才没有发抖。
　　“唉。”路易恍然间听到了一声叹息。
　　他抬起头，竟然从云层中看到虚无缥缈的山，那山顶上伫立着一方建筑，一张契约纸出现的空中。
　　【个体名修罗鬼违反订立契约，担保失效】
　　【罪名成立！】
　　咚！像是法官的落锤般的一声响，那一纸契约如同镜片一样碎裂开来。
　　……
　　修罗鬼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她看到了契约碎裂，紧随着便是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危机感让她汗毛倒竖，她想要逃，却根本逃不掉，她眼前变成了一片黑暗。
　　等到再醒来时，她已经在医院了，还变成了一个光团，被天道的锁链五花大绑。
　　“还好，你没有闹出性命，它看在老板的面子上，给了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晏奚昭笑眯眯的说道，语气很是遗憾。
　　修罗鬼抖了抖，她生气了！
　　早知道出去偷吃也避免不了会受到惩罚，她至少应该吃回本呀！特别是那个蒜头王八！他的力量特别驳杂但意外的好吃！而且吃他的心脏，比吃三个吸血鬼增长的力量要多！
　　现在好了，它被打回了原型，还被锁链锁住，需要一直忍受饥饿，直到锁链解开为止。
　　当事鬼就是后悔。
　　谢戚看着奄奄一息的光团，也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它。
　　既然修罗鬼在这里，那显然眼前这个就是从停尸房诈尸出来的真始祖安娜了。
　　“不必在意妾身，妾身只是感知到眷属受伤的心情才起来看看。现在他们已经不是妾身的眷属了，事情得到了解决，妾身要继续沉睡了。”安娜红色的眼瞳流转，透露出几分阴郁的神色，她说话带着东方的古韵。
　　“希望下次唤醒妾身的是消亡。”安娜这般说着，自顾自的往家属楼地下走去。
　　她长长的卷发披散至脚踝处，鲜红如血的玫瑰花从她赤脚踩过的土地娇艳的盛放，转瞬又刁败。
　　谢戚这才发现，她一直在流血。
　　谢戚想起之前了解过吸血鬼的一些信息，据说始祖吸血鬼都有着她们独特的，用以统治眷属的能力。
　　在那一瞬间，谢戚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安娜的能力是什么，又为什么所有始祖中只有她在寻求死亡。
　　“能力在有时候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负担。”谢戚呢喃着这句话，倏尔一愣。
　　他脑海里出现一张画面，是他将闭着眼沉睡的安娜放入棺中，留下了一朵玫瑰。
　　——
　　“你的意思是，那个吸血鬼实验室的人是盗取了你的实验成果？”谢戚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希望是自己听岔了。
　　晏奚昭却点了点头，并将证据放了上来，“这是昨天那些吸血鬼的检测数据资料，这是我的笔记本。”
　　谢戚看不懂但大受震撼，他看晏奚昭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见识过对方的实验室之后，他知道了对方是个多变态的实验狂，那么在知道吸血鬼实验室多么令人发指后，他就意识到眼前这人到底有多大的杀伤力。
　　果然最强的武器是头脑啊！
　　谢戚有点想报警立案，如果吸血鬼的鬼体实验也归人民警察管的话。
　　不过谢戚现在的心理素质已经很强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你的实验数据怎么会流入他们的手中？”
　　“可能，是跟我的实验室总是被人闯入有关。”晏奚昭回忆着道，“啊，当然，我说的不是这里的实验室，而是我的那些世界的……医院里很安全，我不用苦恼自己总被找麻烦。”
　　谢戚：“我能问一下，是在什么样的世界吗？”
　　“无限流？惊悚乐园？”晏奚昭笑着道，“似乎人类是这样称呼的。”
　　谢戚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连语气都谨慎起来，“敢问您怎么称呼？”
　　晏奚昭：“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医生罢了。”
　　作者有话说：
　　谢老板：我信了你的邪！这个医院就不能有个平凡的非人类吗！
　　——
　　明天要六点起床，已经开始累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医院的账单
　　我女儿还没死呢！
　　世界树、多次时空穿越的黑猫、现在又是一个无限流世界出来的变态实验狂医生。
　　谢戚怀疑的看向王雪,“你，该不会有什么狗界之王等着你继承吧？”
　　“老板请放心，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狗, 汪汪——”王雪一双狗狗眼写满了真诚。
　　盛芷看谢戚松了口气的模样, 毫不留情的吐槽道,“比起我们，你才是最离谱的那个好吧？”
　　凤栖梧推了推眼镜, 神色冷静的陈述事实，“她没有狗王之位需要继承，你倒是有……需要继承。”
　　她识相的自主消音, 窗外一瞬聚拢的乌云散开，凤栖梧拽住饿的想要飞出去自寻死路的光团。
　　“呃……”谢戚多次听到这样的话, 突然就开口道，“现在这样不好吗？”
　　“什么？”场中的几人都有些意外的看过来。
　　谢戚却是直接掠过了这个话题，也并没有要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做解释的意思。
　　他站起身直接安排晏奚昭,“既然这件事和你泄露的实验数据有关，那这些病人就由你接手没问题吧？”
　　晏奚昭自然求之不得。
　　谢戚离开前，王雪提醒了一句，“对了老板，马上就要到年中了, 财务报表我会整理好之后发给B11, 您需要签几个名。”
　　谢戚现在已经知道了机械种有等级之分，等级之间差距非常之大, B11作为B级机械种中接近A级的存在, 主要负责医院病房异空间管理, 家属楼的智能管家只是闲暇的兼职。
　　——当然, B11是因为老板入住才突然做兼职这件事, 谢戚这个老板当然不知道。
　　“行。”还没有意识到事情重要性的谢戚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
　　受伤的吸血鬼太多，有几个甚至进了重症监护室，杰尼斯便在其中。
　　他的力量上限到底也只是三代巅峰而已，先是和修罗鬼大战一场，之后又以一敌多，被愤怒的情绪支配着丧失了理智，一直到自己精疲力竭站都站不稳，还想要去打修罗鬼，是路易趁其不备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将其打晕的。
　　杰尼斯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意识全无的状态，当场就被推进了抢救室。
　　按理来说，他这个受伤最严重的，现在应该生死未卜才对。然而事实上，在ICU其他吸血鬼出现不同程度的临终症状时，他的伤一夜之间好了大半，在恢复意识之后，就转入了普通病房。
　　不只是杰尼斯，路易等安娜一系的吸血鬼全部存活，不仅身上的伤好的非常快，就连精神上也格外的积极，丝毫看不出来是饱受折磨的实验品。
　　如果只是一个病患出现这种情况，还能叫巧合，那么所有的都这样，就连每天只是汇总数据记录的王雪都察觉到了不对。
　　“安娜的能力……”她迟疑的看向负责这次意外事件的晏奚昭。
　　晏奚昭手指压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只是照例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今日的数据。
　　王雪眼尖的看到凌厉的字在页眉写着几句话：「王的仁慈」是对王的诅咒。
　　暗夜帝国是吸血鬼的国度，曾经统治西方三个世纪，在中世纪时期势力发展到顶峰，同时也随着那个时代的终结而结束了属于它的辉煌。
　　暗夜帝国的倒塌，与其说是人类和吸血鬼猎人的功劳，倒不如说是他们的内耗。
　　在那个世纪，始祖吸血鬼对于权利的贪欲越来越强，逐渐无法满足手中的势力。
　　而放眼于更高处，他们在十三王之上设立了国君的宝座，却谁也不肯承认谁，于是吸血鬼内部也开始争锋不断。
　　只有安娜是例外，她竖起中立的大旗，带着她的眷属自始至终都游离在战争之外。
　　现存的有关吸血鬼的史书上，不管是人类方还是吸血鬼方，在最后对她的评价方面总是出奇的一致：和平坚守者。
　　“原来是这样。”王雪突然想去停尸房，去打开那个棺材，抱抱里面沉睡的少女。
　　“送她玫瑰。”晏奚昭看穿了她的心思，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轻笑道，“她记忆里收到的所有礼物，只有老板的玫瑰最合心意。”
　　或许，还能加上巧克力。晏奚昭在心里补充。
　　——
　　谢戚明白了他参加空调君的会诊时，盛芷说的那句「你不要后悔」是什么意思了。
　　他看着眼前长的能铺满整个房间的财务报表，看着那部分高达千万的电费，特别想冲上去抓住将眼睛都贴上去看——眼前的账单是全息虚拟投屏，一抓只能抓了个空。
　　作为医院最耗电的设备之一，兼职智能管家的B11这会儿倒是一声不吭了，只默默帮谢戚放大了账单，让他看的更清楚一些。
　　“呃……”谢戚不信邪的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一般的大型医院用电。
　　显然，他这个用电是非常离谱的，而医院里耗电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是机械种。
　　谢戚已经开始思考找王小野退货的可能性了。
　　王小野对此表示，“货物即出，概不退货。”
　　开玩笑，要是退货回来，那他岂不是又要破产了？再说这些家伙养着费电就算了，还就知道怂恿他带领机械种统治世界称霸星际，这和他混吃等死当咸鱼的人生理想背道而驰。
　　王小野直呼达咩！
　　而其实整个财务报表的支出中，电费还不算最大头的，最大头的是各科室的研究经费以及药房的制作成本。
　　研究经费自然是晏奚昭支出的多，也是近千万，但这人不要工资，人外科的病人还占全医院三分之二，对各方面的病都很了解，正在往全能医生的方向进化，多要点研究经费也不过分。
　　药房的制作成本问题也是不能省，很多药原材料就很难搞到手，比如之前沈嘉彦用的吸血鬼血清，里面主要起作用的是吸血鬼血液中的某一微量元素，提取成本非常高。
　　虽然医院明文规定，吸血鬼必须以血易血换取血库中的食物，同样吸血鬼也可以用血来填补缺少的治疗费，但这些不过杯水车薪，医院还是每年都得向外面合作收血。
　　不过相对的，医院收费也比较高，制作成本高的药卖的也昂贵，一笔一笔算起来肯定是赚的，而且赚的不少，但能动的少啊！
　　看看那些堆在仓库里用来抵治疗费的「土特产」，这部分是不能动的，因为大多可以作为研究或是药品原材料！
　　所以财务报表明面上，收支勉强平衡。
　　“好歹没有负债。”谢戚已经将要求放得很低了，到底松了口气。
　　谢戚在报表最后签了字，同时也收到了一个好消息，暗夜帝国那边派了律师前来交涉。
　　果然是与时俱进，吸血鬼现在也是文明社会了！谢戚在心中吐槽了一顿，语气狠狠的跟王雪说，“派个嘴皮子最溜的，一定不能让医院亏本！”
　　“有老板你在，他们不敢坑我们的。”王雪呵呵傻乐。
　　自认是个普通人的谢戚觉得狗狗真是傻的可爱，转头就将晏奚昭他们挨个叮嘱了一遍，还亲自到场围观，打算一个不对劲就自己上。
　　令人意外的是，那天先来医院的吸血鬼，并非是智慧王的人，也并不是来自暗夜帝国，而是地狱的血族女王莉莉丝，被称作吸血鬼的起源。
　　一辆越野车咆哮着飞跃出上山，一个漂亮的漂移稳稳停在医院门口，驾驶室的玻璃摇下。
　　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包裹着女人曼妙的身材，她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比起血族女王的称呼，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夜之魔女。”
　　谢戚看着她的模样有些震惊，实在是这人眉眼和安娜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同的在于，安娜是那种贵族少女的优雅和纯洁，而莉莉丝则带着一种难言的诱惑。
　　“安娜？暗夜帝国的吸血鬼吗？”莉莉丝大概记得有这么个人，不过她并没有在意，“这并不稀奇，凡是有吸血鬼传说的世界，总有那么几个以我为原型，或者干脆以我命名的家伙。前者会独立存在，而后者……一旦出现在我面前，我必须杀了她。”
　　莉莉丝说起这些时，直视着人面无表情的样子令人莫名毛骨悚然。
　　谢戚：“……”他刚才难道说出声了？
　　“并没有，我是梦之魔女，这只是我的一个小小能力，毕竟传闻中我和我的女儿们会时常出入少男的梦境，为他们带去欢乐。少男，我能窥听你的心事不是意外，说不定晚上你还会在梦里和我相遇。”莉莉丝直白的调侃将谢戚说的面红耳赤。
　　“莉莉，把你地狱的气息收敛一点，你吓到小老板了。”无奈的声音从副驾驶座响起，一只大手从后面伸出来，将她的脑袋往下压了压，白色的圣洁的羽毛从窗口飘飘扬扬的落下。
　　羽毛？堕天使？谢戚往车后面看。
　　莉莉丝厌恶的拍开他的手，从后视镜里瞪过去，“该死的天使，别拿你的脏手碰我！还有你掉毛了！给我滚下去。”
　　蝙蝠把男人踹下了车，「砰」的关上车门。
　　“我们两清了，下次再来找我，我就告诉路西法，我相信他会很愿意教训你的，米迦勒。”莉莉丝重新戴上墨镜，越野车片刻都不愿意再逗留，咆哮着又飞驰下山，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本来还想着要隐瞒身份的米迦勒顿时表情有些尴尬。
　　他当然知道莉莉丝是故意的。
　　时隔多年初次降临人间，米迦勒单知道信仰减少，世界变化很快。
　　万万没想到世界变化这么快，他连自称自己是米迦勒都会被怀疑脑子有问题，多次被扭送警局之后，米迦勒无可奈何的联系了莉莉丝。
　　莉莉丝起初并不想来，还狠狠嘲笑了他一顿，还想呼朋引伴来一起看他笑话。
　　米迦勒为了自保，拿出了莉莉丝的黑历史。毕竟大家都是神之造物，算起来也是曾经的同事，他们堕天出走的时候也没来得及带行李，拉斐尔等天使本来想将其都毁掉，米迦勒阻止了。
　　“混蛋天使。”莉莉丝一边辱骂米迦勒，一边不甘心的让人将他先从警局保了出来，“你先在人家那里待一会儿，我稍后去接你。”
　　这个人就是潘多拉。
　　潘多拉当初跟着医院的谢老板跑过很多地方，莉莉丝会和他认识并不奇怪。
　　医院众人都不知道这些，他们在打量这位传闻中的新任天国副君。
　　男人有着一头火红如烈日的头发，六翼在背后抖擞，有细碎的金光洒落在身前，空气似乎都因它踏入而扭曲了一瞬。
　　说是新任，米迦勒其实已经上位好几百年了，只是到底光耀晨星路西菲尔的优秀深入人心，而米迦勒诞生的太晚，接手的天国又是个烂摊子，潜移默化的努力远远不如急转直下的改变那么让人震撼。
　　所有人都只知道，路西菲尔堕天之后，地狱变得空前强大，而天堂则是一蹶不振，压根没人关注米迦勒力缆狂澜，往天堂维持现状是多么艰难。
　　米迦勒的才能不低于路西法，可惜却被时机拖累掩埋。
　　“日安，阁下。”他朗声笑着，礼仪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良好的教养，他向谢戚伸出手，“我对您重获新生表示由衷的祝福。”
　　“谢谢。”谢戚抽回了自己的手。
　　米迦勒说是提前过来，为几天后天堂的战前体检做准备。
　　“这些小事，也需要天国副君来做吗？”晏奚昭笑着，看起来毫无恶意。
　　米迦勒竟然诚实的摇头，“这自然只是幌子，或者说顺道完成的事情，我只是在上面待久了，想要休假了。天使可是全年无休的职业，特别是天国副君，如果可以，我很想让别人来坐。”
　　米迦勒说的真心实意。
　　“体检中心请随我来。”王雪上前领着他离开，米迦勒也很配合。
　　深夜时分，智慧王派的律师才出现，竟然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褐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没有美瞳，没有尖牙。
　　和他握手时，谢戚小声征询，“你应该知道你是在为谁工作吧？”
　　“吸血鬼。”律师顿了一下，似乎知道对方想说什么，赶紧笑着澄清了两句，“我知道，请不用担心，我是自愿做的。”
　　那边钱给的很足，不管协商成功还是失败，提前用作定金的那一半钱是不退的，再说，那边给出的协商条件是尽量将人都带回来，赔偿条件可以放宽，不能都带回来就眷属优先。
　　律师自然很乐意接这种单子，多接几个他的贷款就能还清了。
　　谈判的过程非常顺利，最后敲定多付35%治疗费当做赔偿，欠医院的钱是必需要还清，至于人走不走，就看他们自愿。
　　律师也没想到这件案子的难度居然在被「赎回」的人上，愿意跟他走的吸血鬼只有零星几个，律师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但只觉得魔幻。
　　“难道吸血鬼和人类思维方式完全相反？”上赶着的不喜欢，就喜欢对他们差的？
　　律师百思不得其解，努力了大半天，最终也只能带着几个人郁闷撤走。
　　其实这些吸血鬼想的很简单，遭受过实验室非人折磨的，尤其是杰尼斯、路易等安娜一系眷属，压根就厌恶吸血鬼，对其充满了不信任，并不想回到族群中去。他们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还会怀疑智慧王是不是想利用他们做些什么。
　　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不跟着走，完全是怕被智慧王清算。
　　跟着走的，要么是刚进入实验室不久，心中还不是那么黑暗的实验品，要么就是听信了律师的话，自认为自己没有做多少事，还能被仁慈的智慧王原谅的家伙。
　　晏奚昭靠在窗台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底下快速前进的缆车，手指在笔记本上点了点，发出一声若有所思的轻笑。
　　——
　　陈家别墅院子里，一老道士正在开坛做法。
　　平地起了狂风，符箓却飘在半空中并没有被吹动，老道士嘴里振振有词，裹满黄符的铜钱剑舞的虎虎生辉，瞧着是煞有介事，然后猛地喝了一口水，尽数喷在符箓上。
　　“天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他并指一划，一声爆喝，符箓凭空燃烧起来，呜呜的风在狂叫，吹的门「碰碰」作响，似是恶鬼哭嚎，又似是兵戈交战。
　　陈董不由得眼睛一亮，觉得这个可能有戏，不像是骗子。
　　自一个月前那场突发事故的订婚宴之后，陈姣月就病了。
　　她一开始只是半夜在房间里又哭又笑，蹦蹦跳跳的似乎在跟谁玩耍，又会突然惊惧害怕；后来白天也会自言自语，看着某一处发呆，会说起以前的事情，会突然大哭。
　　陈董最初是以为陈姣月犯病了，请了各种医生，也送去医院，搞了药吃，丝毫不见好，症状还越来越严重。
　　陈董急得上火，直到某一天，陈姣月突然从二楼阳台跳下来毫发无损，给他留了一句话，“爸爸，它们缠着我，爸爸就我！”
　　之后，便再没有清醒的时候。
　　陈董该试过的都试过了，又换了方向去找什么大师过来驱邪，竟是些骗子。
　　今天终于来了个看着靠谱的，说是什么天师徐家的，打扮的是道士样，也有国家颁发的道士证，还有学历证明等等一系列证件……模样看着也年轻，似乎只有二十出头。
　　徐晟做了一番法，最后拧着眉闭眼在那里站了许久，他又接连喊了几个咒试图解决，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院子里一切归于平静，徐晟睁开眼叹了口气。
　　陈董立刻提起一颗心，“大师？”
　　“贫道能力不足，无法解决这件事，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徐晟满脸肃容。
　　陈董也跟着心头一紧，“大师，您的意思是？”
　　徐晟：“去医院。”
　　陈董：“……”原来也是骗子。
　　大概是实在走投无路，他甚至都提不起愤怒的情绪了，只是垮了肩膀，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看着在房间里发疯的女儿，只觉得自责愧疚，又无能为力。
　　“算了，就算是疯了，爸爸也养你一辈子。”陈董摸了摸眼睛。
　　徐晟明白对方是误会了，一副高人模样的解释道，“我说的医院，不是人间的医院。”
　　“阴间的？”陈董只觉得更加惊悚了，恼怒道，“我女儿还没死呢！”
　　“呃……”徐晟只好开门见山，“您可知道陆家陆雪舟？他之前总是平白无故昏厥，前段时间突然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离六千差了五百多字，我尽力了。


第37章 她没病，非常健康
　　怎么会这样
　　陈董亲力亲为的将坐在轮椅上的陈姣月推上车——年轻的女人垂着眸坐在那里, 身上盖着一床薄毯，全程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说话，像一个活死人。
　　徐晟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开天眼, 但是本能的感觉到现在的陈姣月很「干净」。
　　“徐道长？”陈董将女儿的轮椅安放好, 转头发现徐晟还没上车，转头却发现他看着自己的方向, 顿时汗毛耸立的咽了咽口水，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吗？”
　　“无事。”徐晟觉得可能青天白日的那鬼怪也受了影响, 收回视线跟着上了车，拿出罗盘又是一阵捣鼓后, 指了一个方向，“走吧。”
　　车子开了近两个小时后直直出了市区，最后停在一处山脚下。徐晟的罗盘直指山顶, 他颔首，“就是这里了。”
　　“这里？”陈董满脸怀疑，尤其是旁边的缆车，比起医院怎么看更像是什么旅游景点。这道士该不会是故意骗他来冲业绩的吧？
　　不过不管是真是假，来都来了, 总不能就这么放弃。陈董推着女儿准备去坐缆车, 却被徐晟拦了下来。
　　“稍等片刻。”徐晟收起罗盘，手中转而多了三根上好的檀香, 他秉于手中轻轻吹了口气, 那三根香便无火自燃, 袅袅青烟模糊了他的面容。
　　徐晟将三根香齐额头平齐, 对着山顶方向鞠了三躬, 低声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话，“小道徐晟，不请自来，实在叨扰，还望容禀。”
　　陈董左右看了看，即便已经接受非科学的世界观，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徐、徐道长，你在跟谁说话？”
　　“自然是山的主人。”徐晟警告的看他一眼，用眼神告诫他不要再出声。他将陈姣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若首肯，请明示告诫小道一二。”
　　他说吧将三根香插入地上，青烟袅袅的要飞去好远。
　　就在城东觉得这做法毫无意义的时候，停在一边的缆车自动打开了门。
　　徐晟松了口气，第一个往前走先上了缆车，陈董推着女儿紧跟其后。
　　谢戚正在跟米迦勒一起参观医院的体检中心，看起来倒是和正常的医院差不多，如果没有特殊能力检查室的话。
　　这个检查室又是受B11管理的一处异空间，正在使用中，无法参观。谢戚看了看墙上公告栏贴着的相关信息。
　　正在这时，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话，似乎是在请示什么。
　　“蛤？”谢戚环顾了周围，见其他人毫无异样，表情从疑惑逐渐转变。该不会继他眼睛能看到奇怪的东西，耳朵也能听到奇怪的声音了吧？
　　很快谢戚就知道，医院来了新的病人，还是三个人类，其中两个竟然还是他认识的。
　　陈董自然也认出了谢戚，经历过那场别开生面的宴会之后，应该没人会不记得这位谢七少爷，谢瑾同父异母的弟弟，两人关系还很不好。
　　陈董之前听谢瑾说过很多有关谢家的破烂事，他听过的版本都是对谢瑾有利的。他和谢瑾闹掰之后，明确知道谢瑾这人有意无意的隐瞒欺骗了他很多事情，但先入为主的概念，他对谢戚的印象并不算很好。
　　陈董得知这里就是谢戚继承的那间「破烂」医院，很快就将眼神里的惊讶压下，他看着徐晟那个道士肉眼可见恭敬起来的态度，将自己的态度也端正了起来。
　　笑着道，“谢瑾若是知道，必然后悔不已。”
　　“那就让他后悔去吧。”谢戚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谢三的不待见。
　　陈姣月是人类，自然是交给凤栖梧。
　　说起来凤栖梧自从被审判之后，力量直线下滑，明明每天看着应该是被折磨着的。
　　尤其是恢复的一点力量全部用来喂世界树的情况下，但精神却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完全看不出累的痕迹。
　　她横看竖看没看出陈姣月有什么问题，为了避免误诊，还是做了一番全身检查，作证了她的诊断。
　　“她很健康。非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建议去看心理医生。”凤栖梧如是道。
　　“她怎么可能很健康？！”陈董有些焦急的将女儿这些天的表现一一说了出来。
　　徐晟对这个诊断也不能接受，他并不是为了钱就什么鬼话都会说的那种道士，他以降妖除魔为己任，收钱也只是象征意义上的收一些，主要还是了结因果。
　　他之所以会找上陈董，并不是为了那高额的赏金，只是因为看到了他宅子里冲天而起的阴气。
　　他唯一解释不清的只有两点：一，那阴气看着极为庞大可怖，而实际上并没有做出什么真正的害人性命的事，怨气有，却并没有类聚影响别墅里的正常人类的生活；二便是陈姣月出乎意料的「干净」了。
　　“你开天眼再看看。”凤栖梧再次指了指陈姣月。
　　徐晟尝试着开天眼，然后……他神情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他天眼开失败了。
　　谢戚想到之前自己用过的能帮助开天眼的眼药水，将其拿了出来。
　　陈姣月真的完全干净，从灵魂到周身，气场若有若无，但是却不见一个鬼。医院的主人既然允许了他们进来看病，那自然不可能将罪魁祸首的鬼拦在外面，造成不必要的误诊。
　　“怎么会这样？”徐晟只觉得不可思议，那他在陈家别墅看到的东西是怎么回事？陈姣月现在这样又是怎么回事？装的吗？
　　自然不是装的。谢戚刚才还特意凑近看了看，陈姣月眼睛处于空洞状态。
　　凤栖梧不是很喜欢解释这些东西，眉头皱了皱，语气很快，“所以我建议你们去看看心理上的问题，她已经完全沉入自己的世界里了。”
　　凤栖梧主治人类的病症，但不治心理上的病，晏奚昭作为全能医生就体现在这里了。
　　但通常，医院治疗心理上疾病的方法很是简单粗暴，脆弱的人类并不适合这里。
　　陈董却已经无路可退了，他郑重的拜托了，“请医好我的女儿，我愿意支付代价。”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我每天都这么困……我什么时候能不困？


第38章 医院是谢老板的绝对领域
　　意识世界脆弱而危险
　　谢戚分别问过凤栖梧和晏奚昭后, 拒绝了陈董，“既然跟非人类物质无关，那么这个病找正常的医院治疗更好。”
　　这医院到底还是治疗非人类的, 而一般会来这儿的人类, 也多是和陆雪舟一样都不普通。人类的心理疾病来这个医院治疗, 就好比人生病了看兽医，没找对路子。
　　陈董失望的走了, 徐晟虽然还想留下来参观，但他还要找陈董结账。
　　而且他也想去陈家别墅确认一下自己到底是学艺不精还是什么, 只能遗憾的跟上。
　　米迦勒从体检大厅走出来，他突然鼻子发痒的打了个喷嚏, 背后雪白的六翼抖动，羽毛飘飘摇摇落在地上，金色细碎的光芒在空气中弥散。
　　有几粒分别落到前面离开的几人身上, 徐晟似乎感觉到什么垂眸往手背上看了一眼，佛尘在空中一扫，竟是从衣袖里摸出乾坤袋将周身的金色细碎光芒都扫进去，将袋子系好，他转身郑重其事的往这边颔首。
　　下次来也带点特产来回礼好了。他们徐家在抓鬼一方面还算不错, 要说真正擅长的还是养鬼驭鬼。
　　谢戚要是知道他心中所想, 一定要说，特产很好, 请不要带来, 谢谢。
　　那边, 陈姣月则坐在轮椅里一动不动,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有陈董像是被烫着了，赶紧往肩膀上拍了拍，嘟囔了句「什么东西」。
　　米迦勒搓了搓还隐隐发痒的鼻子，闷声闷气的道歉，“不好意思，我好像是有点空气过敏。”
　　谢戚：“……”天使不是神创造的物种吗？竟然还会感冒？
　　凤栖梧早在对方过来的时候就往外闪了好远，手挥了挥将身前飘过来的金色光芒粒子尽数驱散，冷着脸无语道，“你能把翅膀收起来吗？天天在这里散播燃烧罪孽和虚妄的火焰，是想给你的神传教吗？”
　　“醒醒，这里是医院。”凤栖梧冷酷无情的拆穿。
　　米迦勒被拆穿了也丝毫不生气，哈哈大笑着。
　　晚上谢戚接到陆雪渡的电话，接起却听到那头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怔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面是陆雪舟。
　　陆雪舟的声音混合着电流声有些失真，听起来比以前的声音稳定平和很多，“陈董的事情，可以的话，你最好还是不要插手管。”
　　谢戚愣住，“为什么？”
　　电话那头陆雪渡也在问差不多的问题，他遥远的声音在自说自话自我感动，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哥，原来你还记得，陈姣月当初那么对我，我确实很生气，我现在也厌恶她，但到底罪不至死，要是、要是老谢那边有什么办法，那还是救一救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扯着嗓子在喊。
　　陆雪舟却是顿了顿，回问了一句，“你和陈姣月之前什么事？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陆雪渡：“……”
　　谢戚仿佛听到了一个弟弟心碎的声音。
　　那边响起关门的声音，同时也安静了许久，应该是陆雪渡出去了。
　　陆雪舟这才道，“和陈姣月无关，和我们的因果早以结束，你最清楚不是吗。”
　　谢戚：“嗯……”我到底是该清楚还是不该清楚？
　　说是不该清楚，当年事情发生之后，陆家和谢家就在权衡之后对这件事进行了了结，陆家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再说陈姣月可恨同时也可怜，陆家几人都比她大了至少一轮，也实在是追究不下去了，双方都有意终结，这件事便算是了了，谢戚也是知道的。
　　可要说清楚，谢戚明显感觉到陆雪舟话里有话。
　　不是陈姣月的问题，那就是陈董的问题了。陆雪舟想起之前发生的那一幕，他还记得凤栖梧说米迦勒的翅膀抖出来的金色细碎的东西，是能够燃烧罪孽和虚妄的火焰。
　　果然，就听陆雪舟道，“具体的事我不是很清楚，但也还是知道一些。”
　　原来当年陈董当年的处境也不是很好，当年正值各方面都飞速发展的时机，陈董从港岛来内陆发展的想法在当时而言，是过于离经叛道了，但站在历史撵过的痕迹前，又要赞他一声目光长远高瞻远瞩了。
　　当时的内陆到处待开发，可谓是遍地生金，那么大一块蛋糕，足以养活一个城市的人，然而资本从来就贪，本地尝到甜头的自然不乐意有人来分杯羹。
　　陈董受到了排挤，刚刚发展期的公司表面看着风光，其实都是强撑着，直到后来坚持到竞标中了，才摆脱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样子。
　　“然而在公司抬头崛起的重要关头，陈太太突然递交辞职信，自此再也没有消息。直到过了十年，传来陈太太跳楼自杀的事。但是——”
　　陆雪舟强调了一遍，“但是，陈太太并没有办葬礼。”
　　准确来说，是当时陈董说陈太太念旧，出来这么久一定想要回家，于是说是回家办葬礼，还是土葬。
　　“陆雪渡被陈姣月跟踪的时候，我调查过陈家。当年陈太太入葬的时间点，陈董和陈姣月都在本市。我还查到，当年陈董买了两幅棺材。”
　　谢戚挂掉电话，才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有些事真的不能细想，一想就觉得浑身发冷。
　　“还好。”拒绝了陈董。谢戚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然而两天之后，该是恶魔和天使们集体来医院做战前体检的时候，陈董突然一身狼狈的带着陈姣月重新找上门来。
　　“请，务必救救我女儿！”
　　——
　　据陈董所说，那天他们回去之后，陈姣月有短暂的恢复理智，和他一起吃了饭看了电视。
　　“我本来以为她会就这么好下去，没想到……她昨天晚上又犯了病，哭着跟我说「爸爸救救我，它就在这里，我被它缠上了」！”陈董满脸痛苦和悲哀，“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你们救救她吧。”
　　谢戚也很无奈，如实的跟他解释了在这里就医的风险。
　　意识世界脆弱而又危险，脆弱在于那是患者最深层的东西，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直接对患者的精神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危险则是患者若是能控制意识世界，那么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神，在这个世界里，他可以所向睥睨。
　　有专门修炼这方面的家伙，将意识世界外放，最厉害的能让意识世界变成自己的绝对领域，踏入其中的对手几乎可以说是任其宰割。
　　正是由于意识世界的特殊性，医院至今只接诊过两位前来治疗这方面的患者，经验严重不足，所以通常采取简单粗暴的方法。
　　——靠绝对的实力让对方的意识产生危机感，逼他离开意识世界，然后对其意识世界强制封锁，再在现实中多次进行脱敏治疗，让对方无法再轻易沉入意识世界。
　　这个方法对身为人类的陈姣月来说，实在过于粗暴，对于在场众人来说，人类的意识世界称不上危险，只有脆弱两个字。他们稍微暴露气势威吓一二，陈姣月绝对会吓得意识世界崩溃。
　　这别说什么治疗，直接给她送葬了。
　　“不、不能伤害我女儿，这个绝对不行。”陈董说着像是后怕的打了个哆嗦，脸上的惊惧真实极了，但同时他又迫切的想要治疗陈姣月。他来回踱步，冷汗不住的往外渗，最后咬了咬牙，“可否还有别的方法？”
　　“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我不能失去她，如果她死了，我也活不了的！”陈董抓住了谢戚的手臂，满脸哀求之色，将一个父亲的拳拳之心表现的淋漓尽致。
　　或许是之前和陆雪舟的谈话太过于深入人心，谢戚看陈董这样就总觉得有些别扭，明明陈董刚才说话时是真心实意，绝对没有撒谎的。
　　谢戚只能在心里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瞎想。毕竟什么事情都是听说，又没有关键性证据，也许一切都只是误会呢。
　　“还有办法的，还有办法的对不对？”陈董略有些癫狂的表现拉回谢戚的注意。
　　“抱歉，陈董，我只是一个吃闲饭的，这些专业的事情还是专业人士说的算。”谢戚不会盲目的答应什么，他看向一旁观察着陈姣月的晏奚昭，到底还是询问出声，“晏医生，你有什么建议吗？”
　　“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自从上次谢戚问了他身份之后，晏奚昭似乎玩上了瘾，态度骤然之间谦虚了很多，“我们有仪器，可以让陈董进入陈姣月意识世界，这样能最大程度的减轻可能会给她造成的伤害。”
　　“但这样一来，陈董就会很危险。”正如前面所说，意识世界脆弱而危险，对医院里的家伙来说，陈姣月的意识世界稚嫩的脆弱。
　　但对于同为人类的陈董来说，深入别人的意识世界无疑是危险的。
　　晏奚昭笑了笑，看向他，“我们不能一命救一命，总得保证他的基本安全。”
　　谢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人笑的太过不怀好意。
　　果然便听他说，“能在别人的意识世界确保别人安全的，除了意识世界的主人外，就只有这个医院的主人了。”
　　“医院是谢老板的绝对领域，只要你想，没有不可以。”
　　这个方法得到了谢戚除外的全员通过。
　　作者有话说：
　　明天看看能不能加更，反正码多少是多少。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进入意识世界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局
　　402, 晏奚昭四楼办公室内，少见的聚集了一堆人，连米迦勒都跑过来凑热闹。
　　谢戚虽然在医院待了这么久, 各种规则「常识」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却也还是第一次介入到治疗过程中去, 听晏奚昭讲注意事项的时候人坐的僵直，从毛孔都写着认真。
　　“进入陈姣月的意识世界后, 要注意三点：一，不要过分刺激病患，以免意识空间坍塌受到伤害；二, 不要试图强行将她唤醒，意识世界主人意识高于一切, 如果强行唤醒招到意识排斥，很可能会被直接封死在里面；三，一旦察觉到意识世界窥视你的时候, 请一定要立刻离开意识世界，明白了吗？”
　　谢戚重复了一遍，表示自己记住了，却对最后一条不怎么明白，“什么样的窥视？”
　　“感觉到接下去会很不妙的那种。”盛芷拎着椅子有些嫌弃的从抖着翅膀冒火星的米迦勒旁边经过, 直接坐到了谢戚对面, 他说的很笼统，“反正这个看你第六感, 你觉得不对就可以直接撤。”
　　凤栖梧给谢戚解释其中要害,“被窥视, 就足以证明主人是具有意识的, 很有可能是故意玩请君入瓮, 对你们怀抱恶意的可能性很大。”
　　晏奚昭抿了一口热茶，肯定了两人的话，询问谢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暂时没有了。”谢戚摇了摇头。
　　“好，我们十分钟后开始治疗，做好准备。”晏奚昭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陈姣月的病床前，将仪器在她额头上贴好。
　　等待的时间格外的漫长，漫长到让人止不住紧张，谢戚为了缓解情绪，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等等，房间的东西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上次谢戚来的时候，房间里东西很少，只有书架上摆满了书，这次再一扫，书架上清空了一批书，换上了一批新的，都是跟神话有关的书籍，还有几本厚厚的笔记夹在其中，而房间也多了一张轮椅。
　　陈姣月的？不，不对。陈姣月是躺在病床上被推上来的，轮椅应该在一楼才对。而且陈姣月的轮椅是现在市面上最新型的智能轮椅，但是眼前这张轮椅款式很古旧，看着也过了很多年。
　　谢戚刚张开口想问，脑子里突兀的闪过一些片段。
　　医院长长的走廊，一双手转着轮椅往前走着，过了一会儿男人转过头来，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身前。
　　“老板！”盛芷收回手，奇怪的看着他，“你怎么了？怪怪的。不舒服的话就别弄了。”
　　“那里有轮——”谢戚的话戛然而止，就见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什么轮椅，可他确定自己刚才并没有看错，是谁做了什么手脚。
　　谢戚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正事要紧，没有节外生枝，“我没事。”
　　晏奚昭调整好仪器的参数后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一切准备就绪，那我们开始吧。”
　　米迦勒翅膀抖擞两下，手指在太阳穴上敲了两下，神情若有所思。
　　“你给他看了什么？”他在脑子里问道。
　　“呃……”潘多拉沉默了半晌才回道，“已经毁了的，不重要的东西。”
　　那辆轮椅，是潘多拉的第一辆轮椅，是谢戚送给他的礼物。
　　当初他意外来到这个世界，没有神格的身体受到神力反噬，明明是邪神，却连站都站不起来，别说为别人带去什么力量，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那台轮椅虽然是谢戚找洋商人买的，但背后刻着的所有有关修复治疗的铭文咒文，都是谢戚亲自写下的，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铭文咒文逐渐失效，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你是我的病人，我当然会治好你，不用担心。”谢戚的声音犹言在耳，在头顶拂过的触感也后知后觉的涌现。
　　可同样，也是谢戚亲手毁掉的这个礼物，并且打算将他放逐回原来的世界。
　　之后，潘多拉魔盒揭开了束缚它的盖子，释放了里面承载的罪恶。
　　潘多拉回忆着曾经，情绪起伏过大，一不小心就让在旁虎视眈眈的米迦勒看到了记忆。
　　“他给予了你，又掠夺了你，所以你和路西菲尔恨着主一样的恨着谢老板？”米迦勒慢悠悠的总结。
　　“米迦勒，不要窥看我的记忆。”潘多拉厌恶的道。
　　米迦勒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过你跟我做交易，非要让我带着你的意识体过来，应该不是就做这些的吧？
　　——
　　谢戚闭着眼感觉到一阵失重感，再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站在一处花园，背后就是别墅，看不清脸的佣人正在晾晒东西，她嘴里哼着歌，像是无意之举，又像是在哄着谁。
　　谢戚本来想进别墅去看看，突然有风吹起晾在绳子上的床单，露出了另一半的花园，对面静止的秋千架上，一个小女孩正坐在那里，她怀里抱着一只熟悉的吉娃娃。
　　谢戚记得这只吉娃娃，正是之前参加宴会的时候，陈姣月怀里抱的那一只。
　　在意识世界的时候，时间和逻辑很有可能是错乱的，它们只根据主人的需要从记忆里提取东西。
　　比如说孤独寂寞的小主人需要一只狗陪伴，于是那只在她成年后才养的吉娃娃出现在了小主人的手上。
　　意识世界并不需要考虑这东西在这个时候存不存在，只要它在记忆里存在就可以了。
　　谢戚走了过去，小女孩听见脚步声也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
　　“哥哥，你踩到我妈妈了。”
　　谢戚瞬间只觉得毛骨耸立，他下意识后退两步，让出那片地方。
　　“妈妈让我谢谢哥哥。”小女孩说完，就又重新低头抱着吉娃娃，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声不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戚盯着之前他踩的那片地，总感觉真的活动了一下。
　　正在他思考要怎么做的时候，小女孩又突然嘻嘻笑了两声，搞怪的看着他，“其实我是骗你的哥哥。”
　　“我现在这个年龄，妈妈还活着，没有在地下，所以你没有踩到我妈妈。”她嬉笑着问谢戚，“所以你现在有觉得好一点了吗？”
　　谢戚：“……”谢谢，更细思极恐了。
　　眼前这个小女孩无疑是陈姣月，虽然还没张开，但从五官的形状也还是能看出一二的。奇怪的是，陈姣月在这里，他却并没有看到陈董。
　　“爸爸去找妈妈了。”陈姣月径直回答着他的疑惑，她勾着嘴角缓慢道，“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因为我，是专门来见你的啊。”
　　谢戚冷不丁的浑身一冷，他镇定下来冷静的问道，“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想再见见雪渡，可是我的记忆里，永远都只有他厌恶的，憎恨的表情。”
　　“可我想要他对我好。”
　　陈姣月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从小就很多人说，我妈妈疯了，她是个疯子，我也会是个疯子。他们说错了，妈妈只是生病了。她病得时候会掐住我的脖子，会打我，会说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该多好。”
　　“她不病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只是依旧不喜欢我。”
　　“为什么不喜欢我？要从哪里说起呢……啊，你知道陈氏那年经历了危机，差点破产吗？后来爸爸竞标成功得以翻身。不觉得很奇怪吗？被排挤成那样的公司，怎么突然就竞标成功了？是不是窃取了谁的人生呢？”
　　“其实这也没什么，他要是知足就没事了，可是他没有，他开始贪了起来，他想要的东西变得更多了……”
　　“后来有了我，妈妈劝他就算是为了我行善积德吧，爸爸没有听，他变本加厉——妈妈疯了。”
　　“再后来爸爸的方法不奏效了，公司又有隐隐下滑的趋势，但幸好，这个时候妈妈死了，他找到了新的办法。”
　　“我们生活在妈妈的背上。”
　　陈姣月说完最后一句话，天空突然阴沉下来，背后传来「砰」的一声响，谢戚回头，一个女人坠落在地上生死不明，血蜿蜒一地，陈董正惊慌失措的趴在二楼阳台上。
　　谢戚几乎立刻就想到退出意识世界，他意念一起，身形就开始变得浅淡起来。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局。”陈姣月半点都没有拦着，她安静的坐在秋千上笑，“我们等会见。”
　　她说。
　　——
　　谢戚想要撤离意识世界却被拦住了，他清楚的知道，可是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竟然在医院外面。
　　“怎么回事？”按理说，意识世界是由主人的记忆构建而成的，陈姣月今天来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沉浸在意识世界了，所以她的意识世界不应该出现这个医院才对。
　　退一万步讲，陈姣月就是看到了，但是心血来潮撇的一眼，怎么也不该这么真实。
　　“谢老板？”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戚转过头去，就见穿着哥特服装的少女披散着一头长至脚踝的卷发，头上顶着五颜六色的花环，背后跟着几个小孩，几个小孩似乎很害怕，躲在少女身后悄悄探出头来。
　　谢戚注意到他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嘴唇里探出尖牙，是吸血鬼。
　　眼前的人不是修罗鬼，而是始祖吸血鬼安娜。
　　安娜转过身依次摸了摸身后几个小孩的脑袋，然后拍了拍他们，“都自己去玩吧，妾身有些话要同谢老板说。”
　　“好。”吸血鬼小鬼们倒是乖乖的跑远了。
　　安娜看着他们，眼睛里有着光。
　　谢戚和安娜仅一面之缘，印象却清晰，安娜优雅背后藏着的是深深的疲倦和厌世，和现在这个样子完全不一样。
　　“老板，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安娜突然开口问道。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谢戚唯有沉默应对。
　　“妾身……明白了。”安娜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来，她看了眼那些吸血鬼小鬼，径直站了起来，“或许，就不该产生羁绊，没有羁绊就不会为他们难过。”
　　“为什么赐予我长生，赐予我共情的能力，却又一次次从我身边剥夺呢？”安娜喃喃自语的往外走。
　　谢戚听见她飘摇的最后一句话，她说，“恩赐吗？不，是惩罚。”
　　安娜消失了，吸血鬼崽子们也消失了，谢戚原地坐了一会儿，没有人再出现，场景也没有改变。
　　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看了看远处的医院，起身走过去。
　　热闹来的突兀，眼前的场景一变，变成了一条青石铺就的十字路口，载着客人的黄包车快速从面前跑过，到处都是穿着民国时期服装的人，还有警察队拿着枪在巡逻。
　　热闹的市中心街道，抬头就能看到医院，处处都真实细致，让谢戚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时空。
　　毕竟医院是时空交界处，来医院看病的人都来自不同的时空，保不齐就有一个时空正在经历民国时期呢。
　　不过很快有人过来搭讪，谢戚一看到他的脸就可以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被骗了。
　　“小哥瞧着挺面善，你也去这家医院看病啊？”谢戚听到声音抬头，猝不及防对方一张空白的脸，他懵了一秒钟，立刻反应过来。
　　他现在还在意识世界，只是大概率不是陈姣月的意识世界，至于具体是谁的，谢戚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码的太卡了，本来说好日六，结果就码了三千七，剩下的欠着吧先。


第40章 谁的意识世界？
　　开始治疗吧
　　现在所在的这个意识世界展现出来的时空, 应该是盛芷所在的那段民国时期。
　　所以是盛芷吗？不，也不一定，盛芷没有这个动机, 依照他的性格, 就算是被胁迫也做不出这种将他困在意识世界的事情。
　　再结合之前在病房里突然看到又不见踪影的轮椅, 这件事情的元凶很可能是至今未曾正式见面的邪神潘多拉。
　　在发生宴会的事情之后，谢戚是有询问过众人有关他的事情。
　　早在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 谢戚就莫名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宿命感，这个家伙甚至比盛芷记忆里看不清脸的第一任老板更让他注意。
　　盛芷已经是医院目前最早的员工了，而根据盛芷的记忆, 在他留在医院帮忙的时候，潘多拉就已经在医院有过不短的治疗时间。
　　“倒是有过几面之缘, 但第一任老板离开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盛芷撇了撇嘴道，“再怎么说他也是神, 对我这种家伙会天然不喜，反正我没和他说过几句话。”听起来印象不是很好。
　　“我倒是听说过他，知道第一任老板为了给他治病花费了很多功夫，不过他总是神出鬼没，和我作息时间匹配不上。”凤栖梧到底是世界树, 如果不是工作, 她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老年人属性。
　　晏奚昭这个现代科技发展起来才进入医院的，自然更是没见过潘多拉。
　　也就只有风婆对潘多拉有几分熟悉, 谢戚还记得当时宴会上, 那个影子傀儡端着奶茶出现的时候, 风婆说的那句话。
　　「还是那么难喝, 这么多年都没有进步」——这显然不可能是对不知底细的人说的话。
　　可惜巽美兰来无影去无踪的, 宴会事情一解决就跑了，之后谢戚再没有见过她。
　　假如幕后操纵这一切的是潘多拉的话，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意识世界所呈现出来的影像，必然是记忆中存在的，医院里所有人都来自不同的时空。
　　也就是说至少这个意识世界的主人是由在这个民国世界生活过的人。
　　机械种们是来自于星际时代，算是外星物种，他看过王小野的帖子，知道机械种们生活的时空隶属未来科技范畴。pass。
　　晏奚昭来头不小，也不知道到底是无限世界的玩家还是NPC，无限世界如其名，每个副本的背景也都来自不同时空。
　　但就算真有民国副本，危机重重的无限世界，不该拥有这种平和。pass。
　　凤栖梧原本是世界树，因为意外掉落进沈嘉鄢的时空被他捡到，谢戚记得他、沈嘉鄢、盛芷所在的时空，历史背景故事都差不太多，也都是有民国时期的。
　　凤栖梧又和盛芷差不多时间来的医院……不过，那个时候的凤栖梧，正是为了沈嘉鄢的病东奔西走的时候，她有余力去观察世界，能将这个街道、闹市这么细致到以假乱真的记住吗？
　　谢戚持保留意见。
　　还有之前安娜的突然出现，和他们之间的对话，让谢戚意识到，安娜想要拥抱死亡结束长生的原因，或许并不只专属能力。
　　她对长生的厌倦，更多可能是因为长生意味着不断的告别，有着承受伤害的能力却对眷属的消亡无能为力。
　　这是目前医院里的大家都不知道的——唔，至少表象上来说，都不知道的样子。
　　那么创造这个意识世界的人，认识安娜，对她非常了解。
　　谢戚停下脚步抬头看去，伫立在此世的医院陌生又熟悉，熟悉的是它的建筑风格，陌生的是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医护人员。
　　基本脸都是模糊的。
　　谢戚将脑海里的信息全部梳理整合清楚，依旧没办法确定这个意识世界到底来自于谁。
　　……等等，刚才走过去的那个人怎么……是他自己？
　　人影从身边快速走过，谢戚下意识的跟了两步，抬起头却再也找不到那个人影。
　　“谢医生，您站在门口干什么？不进去吗？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穿着护士服装的女人有些惊奇的看着他。
　　“额……”谢医生？是在叫他？虽然早就猜到自己前世应该就很可能是医院里的家伙，说不定就是那个看不见脸的第一任老板呢。
　　谢戚摇了摇头，含糊的敷衍过去，“没什么，想事情入了神。”
　　那护士也没有追问，只是道，“对了，我听说新来的应聘者已经在你办公室等着了，你——”
　　应聘者！
　　“办公室在哪里？”谢戚迫不及待的问道。
　　“啊，在四楼。”护士赶紧回答。
　　谢戚一路上都在观察这个医院，这个医院果然和他现在所在的医院不一样，这个医院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放眼望去都是人类模样，和寻常的医院没有什么差别。
　　除此之外，医院的结构倒是全部一样。
　　巧合的是，按照两边的地图对比，这位「谢医生」的办公室就是402。
　　谢戚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两个人，绿色长发的美女和脸色苍白看着就虚弱的男人。
　　正是凤栖梧和沈嘉鄢。
　　所以这个时间点正是凤栖梧来医院的日子？这么巧合？
　　谢戚将眼中的怀疑藏起来，和两人握了手。他在办公桌前坐下，也是第一次当HR面试别人，想了想，干巴巴的问了个老生常谈的废话问题，“为什么来我们医院？”
　　“因为你们医院招人。”凤栖梧的表情写满了无语，看着他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打量和怀疑。
　　谢戚：“……”
　　相顾无言，只剩下尴尬。
　　最后还是沈嘉鄢在中间做了润滑剂，他无奈的拍了拍凤栖梧的手，后者才不情不愿的改了答案，“我的力量可以治愈别人，我觉得我很适合这个岗位。”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要你们救他。”凤栖梧示意沈嘉鄢。
　　果然如她所说，她之所以会成为医生，就是因为沈嘉鄢。她一开始来这个医院，是希望能救沈嘉鄢，但可惜沈嘉鄢承担着罪孽，从一开始天道就没给活路。
　　凤栖梧没有办法，用了各种方法给沈嘉鄢续命，后来明知道不该却还继续用吸血鬼血清的原因，应该是不得不用了。
　　沈嘉鄢最终还是以生命作为了交代，而天道对凤栖梧进行了清算，看似给她留有余地，实际上只是漫长的折腾。
　　世界树的种子培育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凤栖梧身体各方面的能力至今没有半点恢复，就可见一斑。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谢戚送走了凤栖梧和沈嘉鄢，着实是松了口气，结果刚坐回椅子上，就听到「噗呲」一声笑。
　　房间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阴影逐渐成型，似乎凝聚成了一个人形，推着一张轮椅从里面走出来。
　　轮椅上银白色长发，浅淡瞳孔的男人，赫然正是潘多拉。
　　谢戚立刻坐直了身体。
　　“看来医院来了很有意思的家伙，世界树吗……很可惜，是我不想应付的。”潘多拉把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谢戚不动声色的看着影子傀儡将他推过来。
　　“开始治疗吧。”潘多拉道。
　　作者有话说：
　　这段剧情写的非常不顺……卡的我想爆炸了，简直比来大姨妈还难受。


第41章 盒子精
　　进来的是谢戚？
　　潘多拉挥手, 影子傀儡退回阴影中，办公室的大门毫无征兆的自己合上，桌子上的东西自己动了起来, 清空的托盘飞到他面前。
　　叮叮叮一阵响, 十个戒指落入盘中, 上面的鲜红如血，潘多拉感觉到体内飞快攀升的力量, 皱了皱眉，抬头就发现谢戚坐着没动。
　　“怎么了？”潘多拉眉梢挑了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前几天还因为我不配合治疗生气，怎么今天我主动来了, 你又不给治了？”
　　谢戚：“……”他倒是也想治，但他也不会啊。
　　他连人类常见病用药都一知半解，更别说非人类的了, 而且他还根本不知道潘多拉得的什么病。
　　潘多拉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屈指用关节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催促道，“赶紧把星盘拿出来。”
　　潘多拉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在接受谢戚的治疗。这个医院的病患分成两种, 人类和非人类, 潘多拉自然属于非人类那一波，但又和他们格外不同。
　　他们所在的次元不同。
　　这个医院的非人类病患来自不同的时空, 那些时空都是油天道创造的世界, 而潘多拉来自一个人类创造的世界, 一部衍生二创的漫画, 他是里面的反派。
　　潘多拉的本源世界是希伯来神话, 那是一个由庞大的信仰构建的世界，已经融入天道所管辖的神界，属于最高位面世界。在那个本源世界，已经有一个潘多拉，是一位拿着魔盒的女神。
　　而低于本源世界的其他世界出现的所有潘多拉，都会是那位女神的次生品，终将在故事结束之后，融入女神潘多拉体内，成为滋养她的养分。
　　原本该是这样的结局，偏偏创造出那个衍生世界的作者并没有将故事完结，那个衍生世界的所有人，都如同提线木偶半，执行着故事剧情轮回一遍又一遍，有始无终。
　　某一天，天道例行自检，发现了这个毫无作用的世界，它准备将其关闭，然后将这个世界的生命力补充到另一个世界，维系它们的运转。
　　这是它的职责。也是它不得不做的事情，它每时每刻都在创造生命，同样也每时每刻都在毁灭生命。
　　天道不公，视万物如刍狗。潘多拉知道，它所在的世界只是不幸成为了被毁灭的那一个，并非是天道有意针对。
　　潘多拉是不幸中的万幸，他挣脱了世界对他的束缚，完成了觉醒。天道给了他两条路，回归本源世界和女神潘多拉融合，又或者找个新的有潘多拉的衍生世界，取代里面的「自己」，等到故事结束再回归本源世界和女神潘多拉融合。
　　潘多拉两个都没有选，他不想和本源世界的女神潘多拉融合，他只想取代她！
　　这也是为什么，从那个世界挣脱而出的潘多拉只有神力而无神格。神格独一无二，潘多拉的神格只在本源世界的女神身上。而没有神格的身体，离开了天道圈定的范围，就会开始被神力大肆的破坏。
　　于是他来到了这个世界，寻找一线生机。
　　在经过蛮长的治疗后，潘多拉终于迎来了转折点，感受着身体的溃败在慢慢停止乃至变好，他本以为自己自此以后就不再需要担心自己会消散了。
　　可是不过这么点时间，溃败又重新开始了，他找了很多办法都没办法阻止这种从内到外的溃败，显然，他的「病」复发了。
　　自从病情复发后，潘多拉自暴自弃有一段时间没有配合治疗，一直到手指上的十个戒指都变红，他才主动来到医院。
　　若是还是在原来那个衍生世界，若还是如同提线木偶一样从未有过什么觉醒，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挣扎着艰难的活着。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假如我从未见过光明。虽然这句话用以形容自己并不是十分贴切，却又巧妙的符合他的心境。
　　他一定会尝试所有可能，就算不能拥有神格，也一定要拥有能在和女神的融合之中占具上风的实力。
　　潘多拉如是想。
　　谢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还沉浸在问题中。
　　星盘……是啥？十二星座的那种吗？谢戚茫然。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谢戚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房间里异常的气息，而身体早在那之前就做出了反应，体温在不断攀升，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房间突然暗下来，一个巨大的浮现，行星运行，星轨交错，黑暗而绚烂的宇宙，让人一眼望去就被吸引目光。
　　这就是星盘，探知过去预知未来。谢戚明明从来未曾见过这个东西，却本能的知道它是什么它有什么样的作用。
　　星盘出现的霎时间，潘多拉就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被吞噬，星盘上的行星运行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快了起来。
　　按照往常治疗的习惯，潘多拉体内的神力被吸收到只剩五分之二时，治疗就会停止。
　　然而这次已经到了该停止的时候，星盘却还没有收起，潘多拉很快意识到不对，“等……等等！”
　　谢戚正赞叹的欣赏着这个星盘的模样，只觉得宇宙浩瀚而渺茫，就被骤然提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赶紧收起——”
　　潘多拉话没有说完，他的力量被取走了八成，「碰」的一声响，轮椅上坐着的银白色头发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方形黑子。
　　盒子呈现紫黑色，上面满是奇怪的图案和像是咒文的东西，盒子紧紧盖着，盖子四周分别镶嵌着一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宝石。
　　谢戚和轮椅上的盒子四目相对，陷入沉默。
　　谢戚：“……”原来真的是盒子精。
　　盒子精潘多拉气的「砰砰砰」的弹了起来，在轮椅上发出巨大的动静。
　　“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没分寸啊！”盒子精无法说话，在心里狂喊着。要不是没有视野，他都要冲过去顶翻罪魁祸首。
　　好在星盘性格如主人，给他留了这两成保命的力量，要不然他会直接被吸干的。
　　潘多拉正想着，突然感觉到有人从外面强行打开门，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看来你们玩的很开心？”
　　潘多拉一怔：进来的是谢戚？
　　作者有话说：
　　打工好累，日常犯困……


第42章 我是我，你是你
　　是他的女儿。
　　谢戚？进来的是谢戚？可是谢戚不是一直都在他面前吗？潘多拉整个精神都绷了起来, 他察觉到了不对，可惜他现在变成了一个盒子，再多的疑问都问不出口。
　　谢戚看着进来的人也是悚然一惊。
　　男人个子要更高一些, 穿着一身黑色丝绸唐装, 袖口用金线纹着样式, 穿着打扮十分讲究，一头黑色的短发压在圆帽下, 有几缕发丝不服输的向外乱翘着，看起来有些卷。
　　就算是谢戚本人站在这里都有一瞬间的迷惑，对面的人真的有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表情上有些细微的改变，整个人的气质就和谢戚瞬间区别开来。
　　和谢戚时常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样子不同, 这人脸上带着懒散的笑意，一瞧就是性格外向善于社交的类型。
　　也确实如此，男人丝毫不管谢戚的怔愣, 自顾自的走进来将门带上，边往里走边取下帽子，露出一头蓬松的……卷发。
　　“治疗已经结束了啊，亏我一感觉到星盘的异常就赶过来呢，没见识到真是遗憾。”男人的表情看起来很遗憾, 但更像是没有看到乐子的遗憾。
　　“谢……老板？”谢戚试探的开口, 原本是打算喊谢医生的，临到嘴边却莫名变了。
　　“嗨-好久不见。”谢老板平静的回了个招呼, 不仅不意外他的到来, 还一脸对他到来早有准备的样子。
　　谢戚眨了眨眼,“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吧？”
　　“见面是第一次, 但知道彼此的存在并不是, 不是吗？”
　　谢戚一怔，立刻也回想起来当初自己是在盛芷的记忆里，第一次见到的这个人，现在想来，他之所以看不清里面的那张脸，是因为这张脸和自己的太过相像。
　　谢老板走到潘多拉的轮椅前，将上面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盒子一把捞进手中。
　　纵然潘多拉直觉不妙的时候就想要召唤影子傀儡跑路，却没来得及。
　　谢老板一屁股坐在轮椅上，如同摸宠物一样在盒子上摸了几把，“潘多拉，早就劝过你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你终究是没听呢。”
　　这话像是在说现在的情况，又像是在感慨某一个将要出现的未来。
　　潘多拉要是还有手，一定跳起来打这个胆敢把自己当狗摸的该死家伙。
　　谢戚……谢戚默默转开头，将「车祸幸存者和骨灰盒」的不礼貌脑补逐出脑海。
　　“哈哈，这里果然不是真实的世界。”不然潘多拉现在该跳起来咬他了。
　　谢戚刚想要回答，转头却见谢老板手中的盒子慢慢消失了……不，消失的不止是盒子，周围的环境都在慢慢变得虚无透明起来。
　　“一路走来，你一定在怀疑这是谁的意识世界吧？是我的哦。”谢老板突然说道，并且自顾自的回答，“是我留在星盘里的，既然你看到了我，那就证明潘多拉终究还是走到了那一步吧。”
　　谢戚听到这里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皱起眉头，“你早就猜到了潘多拉会怎么做？为什么不阻止？”
　　这个素未谋面的家伙，可以造出了不少的麻烦。
　　谢老板难得愣了一下，看着他反应了过来，“啊，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潘多拉并没有想对「我」不利，相反，他一直在试图救「我」。他对你并没有恶意，也并不想伤害你，只是固执的按照自己觉得对的方式给你提供帮助。”
　　“唔，不过我大概也能猜到，对他的擅作主张，你们应该都挺头疼吧。”他哈哈笑了两声，爽朗而不夸张，连笑声都恰到好处，就连做谜语人，也让人生不出太大的恶感。
　　谢戚早就发现医院众人都希望他觉醒，他对前一世没有什么太大的留恋，所以在这方面一直不是很积极的应对。
　　今天终于碰到了当事人，谢戚忍不住想要问，谢老板也看穿了他想问，张开口。
　　嘴巴在动，谢戚很的很清楚，却什么也听不见，嗡——像是电鸣的声音在耳朵里长鸣，一直到谢老板将话说完。
　　谢戚想要问「你刚才在说什么」，他用力的张开嘴，却同样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谢戚惊讶的摸了摸自己的嗓子。
　　谢老板的笑声打破了莫名的桎梏，谢戚一瞬间从喉咙里发出了呼喝声。
　　“你也感觉到了吧，它在阻止你我做弊。”谢老板很清楚这个禁止令的限度在哪里，此时周围的环境都已经如泡影般消散，只剩下一片空茫茫，他指了指头顶。
　　“虽然我暂且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一定是我和它以神格为名下的赌注。”
　　谢戚顿了顿，“我能做些什么？”
　　“输赢并不重要，做你想做的就好，不要被别人的言论所影响。”
　　谢老板的身影也开始消散，他笑了笑，最后说道，“我是我，你是你。”
　　——
　　一片空茫的意识世界崩塌，谢戚再度感觉到失重感，等稳定下来时，已经重新回到了陈姣月的意识世界。
　　还是那栋别墅，气氛却完全不一样了。
　　昏沉沉的天色，院子里一片空空荡荡，陈旧的秋千无力摇晃着，似乎连周围的花草都凌乱而枯萎。
　　“你跳啊，你怎么不跳啊，你不是说对不起我吗？那你怎么不跳啊？你跳下去姣姣就会好了。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姣姣的，结果却变成了这个样子！变成了这样！”
　　“你快跳啊！你跳啊！”
　　“跳啊！”
　　声音重叠着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直到最后突然回归平静。
　　那个声音说，“亲爱的，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谢戚猛地抬头，就见二楼的窗台上，陈董面色苍白的站在那里，他的意志想要后退，身体却在不断的往前挪动。
　　身体抵在阳台栏杆前，他僵硬的死死抓紧。
　　“你后悔了？”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明明平静却让他毛骨悚然。
　　陈董知道背后的那个女人长着和他妻子一样的脸，却根本不是他的妻子。”
　　面临着生命的威胁，他或许该求饶，可是陈董咬着牙，艰难的开口，“你把姣姣藏在哪里？我要带姣姣出去——”
　　话音戛然而止，一只小手贴在他背上微微用力。
　　惊愕定格在脸上，陈董在下落的瞬间，看到了站在阳台的人。
　　是他的女儿，陈姣月。


第43章 陆雪渡的正确用法
　　五倍工资
　　人直直的落下来, 谢戚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率先动了，他疾跑上前, 脚下用力一蹬跃到半空中抓住陈董, 又转了半圈卸力落地。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总觉得起跳和落地都太过轻盈和顺利，像是被风托起一样。
　　谢戚将这个念头暂时抛之脑后, 看向被捞住的人，“你没事吧？”
　　陈董瘫软般的跪坐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 像是被吓着又像是……
　　谢戚记得刚才他隐约感觉陈董是被推下来的，一抬头, 果然见陈姣月在阳台探出半张脸，她的手还往前伸着。
　　意识世界的陈姣月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比之前谢戚看到的年纪稍微大一些, 然而奇怪的是，明明是陈姣月推的人，眼泪却大颗大颗的顺着下巴滴落，空洞的表情莫名看起来伤感。
　　“宝贝，你没错, 妈妈爱你, 谢谢你为妈妈报仇，妈妈让你喜欢的小狗出来陪你, 好不好？”女人的声音从二楼传出来, 带着让人难以言喻的感觉。
　　温柔、戏谑、诡异、嬉笑、嘲弄……杂糅在一起, 刺耳极了。
　　陈姣月就着探出半个头的姿势回头望去,“都出来吗？”
　　“太贪心的孩子会什么也得不到哦, 姣姣。”女人的声音突然冷漠起来，带着深深地厌恶。
　　陈姣月慌了，整个人直接缩了回去，上面传来「哒哒哒」的急切脚步声，和门窗被拉动的声音，“妈妈，我错了，不要生气，姣姣会听话的，不要……”
　　不要什么，谢戚没有听到，他只听到女人漫不经心的说道，“对，像这样乖一点就好，妈妈就喜欢乖孩子。妈妈的乖孩子，妈妈想要惩罚一个垃圾男人，你作为妈妈的乖孩子，那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杀了爸爸。”
　　充满杀意的肯定句落下，陈董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意识世界像是也感应到主人的想法，天气骤然一变，下起了……
　　“竟然都是刀子！”谢戚也被天上下刀子的变故骇了一跳，强硬的将陈董拉了起来想要躲进别墅里，庭院却突然扩大了两倍不止，原本该近在咫尺的别墅大门变得格外遥远。
　　“草。”躲不过去了，谢戚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魔法阵在他脚下突兀展开，一层叠着一层，防护魔法支撑起来的透明结界，将所有刀子悉数都阻挡在外。
　　刀子的攻击范围甚广，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下落，落点越高，攻击越强，魔法屏障被一层层打碎，又在一层一层飞快的构建。
　　总的来说目前是构建快过破坏，但谢戚也是第一次自主控制魔法，他也并不确定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直接在坚持不住之前，将搞事的家伙揪出来就是了。
　　意识世界最强的是其主人，只要能拖延陈姣月一些时间……谢戚咬破指尖，鲜血的腥味在舌尖弥漫，小型空间转移魔法在指尖瞬发，手机突兀的出现在眼前。
　　丁铃铃铃——
　　“我刚熬夜通关游戏，人都快猝死了，你现在最好是有正事找我，老谢！”陆雪渡略有些疲倦的声音响彻在整个空间，天上下的刀子全部都停住了，时间都似乎凝固了起来。
　　“喂喂？老谢？”陆雪渡半天没得到回应，声音带上了几分疑惑。
　　“真亏电话还能打过去啊。”谢戚也就是想试验一下，没想到就这么成功了。不过想想也是，陈姣月是此世之人，她的意识世界构建的再怎么像真实世界，那也是存在于此世之中的，被电波穿越也能理解了。
　　现在就要看声音能不能将陈姣月拉出来一瞬了。
　　也说不好啊，陈姣月当年对陆雪渡确实可以说是死缠烂打，什么招数都用上了，都让人觉得害怕，陆雪渡的厌恶写在脸上，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
　　上回去订婚宴会，谢戚能看出来陆雪渡对陈姣月还是有影响，但当时那些狗也在，看起来并没有多放不下。
　　谢戚当时其实是庆幸的，毕竟以陆雪渡的性格来说，陈姣月病态的感情的结局只有可能是be。不管是对不堪其扰的陆雪渡，还是精神状态不良的陈姣月，这份扭曲的感情终结才是最好的结果。
　　没想到这才过去一个月左右，他的想法就拐了个弯，开始祈祷陈姣月一定要还留存执念啊。
　　谢戚其实也很无奈。
　　陆雪渡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鸡窝一般的头发，“什么啊？你现在在哪？”他隐约察觉到谢戚现在所在地应该不简单。
　　“在哪里不重要，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谢戚故意顿了一下，边说话边抬眸望去，“陆雪渡。”
　　陈姣月瞪大了眼睛，猛地冲向了阳台。
　　谢戚看到了，刚才还是小孩模样的陈姣月，已经变成了中学生的样子。
　　“啊，很有用呢。”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哀叹了。
　　——
　　“多谢了，下次请你吃饭，兄弟。”
　　“啊？”陆雪渡完全状况外，他看了看已经挂断的电话，嘟囔的倒在床上，将被子拉到下巴处，闭上了眼睛。
　　算了，反正能帮上忙就行了，其他的以后再说吧，反正一个看病的医院而已，当场死亡当场抢救。陆雪渡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如此想道。
　　——
　　谢戚在看到陈姣月脸探出的瞬间，眼中精光迸现，时空转移阵法骤然扩大，同时甩出的两滴血划出了符咒的样式，是他唯一见过用过的，用来召唤阴差的符文。
　　阴森鬼气弥漫，一截锁链率先穿透阵法，擦着陈姣月的脸，直取二楼。
　　一黑一白两人影姗姗踏出阵法。
　　“意识世界？”范无咎取下耳机，眉头狠狠皱起，语气相当不爽，“我们是阴差，只收死人！”
　　“哈哈，难得老板召唤，我们既然应召而来，什么都不做就退场未免太没礼貌了。”一身白色西装的谢必安笑着拽紧了手中的链子，那双总是眯起的眼睛睁开了，里面泛着阴冷寒光，一瞬间鬼哭狼嚎声刺耳。
　　他的声音却是截然相反的温和，“而且，既然锁魂链这么迫不及待，不是说明这个地方确实很有古怪吗？”
　　锁魂链是谢必安用以拘魂的武器，对鬼气、怨气这些东西十分敏感，有着自我意识，智商相当于七八岁的小孩，经常会擅自行动，但威力很惊人，能直接对灵魂层面造成伤害。
　　“啊啊啊！”痛苦的哀切声从里面传来，女人恳恳切切，“姣姣姣救救妈妈，妈妈好痛，妈妈好痛啊姣姣……”
　　“妈妈！”陈姣月回过神来，竟然徒手抓住了锁魂链缠绕在自己的手上，白烟从手掌相接处冒出，原本只有三层楼的别墅突然变得无比高大，且成为铜墙铁壁，彻底拒绝交流。
　　谢必安用力抓紧锁魂链，“有点麻烦了啊。”意识世界啊，如果不是谢老板强行开了出口，使用的魔法叠加在一起一直没有停止，他们恐怕在刚才就被直接丢出去了吧。
　　哈哈，这个活很有意思。
　　“麻烦死了。”范无咎和他搭档多年，自然看得出他真实的想法，臭着脸满脸不爽，一点都不想动。
　　谢必安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跟谢戚道，“我们非工作日接紧急难办的活，需要支付五倍工资哦，谢老板。”
　　范无咎动作一顿，握住了自己的耳机。
　　“呃……”黑白无常出场费可不低，五倍工资简直是敲诈啊！谢戚当家后，已经知道运营医院有多费钱了！
　　岂可修！如果他不支付足额的金额，这家伙不会直接松手转头就走吧？谢戚有些不确定的看过去。
　　“不会走哦。”谢必安笑着补充，“我们会加入敌方哦。”
　　谢戚：“知道了，会给五倍工资的。”
　　“嗯。”范无咎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三件套——棒球棍、棒球帽、棒球。
　　掏出帽子扣在脑袋上，掂量了下手中的棒球棍，抛起了棒球。
　　砰——
　　作者有话说：
　　胃出了问题，上吐下泻中，抱歉。


第44章 邪阵
　　事情结束
　　范无咎大力出奇迹, 只听一声惨叫，一击就让那操控陈姣月的怨气烟消云散。
　　“嗯哼——”白无常哼了一声点评道，“鬼哭棒用的不错, 下次继续努力。”
　　“你才是。”范无咎嗤笑着看了眼他拽着的锁魂链。
　　实际上, 锁魂链原本是黑无常的武器, 而白无常才拿鬼哭棒。但进入新的世纪之后，黑白无常游走人间多了, 不仅仅的衣食住行改变了，思想层面也开始进化。范无咎进化中不知道为什么迷恋上了当一个不良文化，为了全方面展示自己, 他和白无常交换了彼此的武器，还把其换了棒球棍的外观。
　　“这里……是哪里？”操纵的怨气消失了, 陈姣月恢复了理智，她眼神茫然了一瞬，脑子里开始闪现自己做过的事情, 瞳孔紧缩震颤。
　　“我、我……不是我，不，不可能……”陈姣月捂着脑袋不可置信的呢喃着，意识世界剧烈摇晃起啦，开始出现裂痕。
　　“姣姣？”陈董抬起头来失神了片刻, 然后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声音颤抖，“是姣姣……”
　　谢戚叹了口气, 风在他指尖缠绵的绕了一圈, 然后依依不舍的吹拂而过, 给陈姣月送去祝福,“睡一会儿吧, 一切都结束了。”
　　——
　　谢戚再次醒来，他有着怔然的眨了眨眼。
　　盛芷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紧张的一把将晏奚昭拉了过来，“喂，老板好像有点问题啊，看起来是傻了，我们医院不会又要换老板了吧？”
　　“啊？！怎么会这样？！老板！你千万不能有事啊！”王雪握住谢戚的手，眼神像是在看自己刚到手没多久却马上就要失去的珍惜玩具。
　　凤栖梧摸下巴道，“没有老板啊，似乎有点麻烦了呢。”
　　晏奚昭却给出了完全相反的话，还是肯定句，“有老板没老板都没有什么差别。”
　　黑白无常两人有些担心的上前两步，伸出了手，虽然没有说话，意思却很明显：你要出事可以，但先付我们工资啊！
　　“呃……”谢戚确定了眼前这些家伙都是真实的没错了，他是真的回来了。
　　但是他回来是回来了，陈姣月却没有醒，连带着陈董也陷在里面。
　　“陈姣月的意识世界里有什么？怎么陈董的脸这么扭曲啊？”王雪有些好奇。
　　谢戚也不知道陈董具体经历了什么，但从他到的时候，对方被从二楼推下来的情况看，肯定并不简单。
　　晏奚昭看了看一起上面剧烈波动往下跌，在倒底之前又突然回升的曲线图，“她的意识世界确实有一瞬间土崩瓦解，现在却又在重新活跃。”
　　“怎么会这样？”他们离开的时候，陈姣月的意识世界明明已经崩塌了，他应该将他们带出来了才对。
　　“本来有关意识世界的病例样本就很少，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晏奚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谢必安沉思了片刻，“有可能是因为怨气重新凝集了起来。”
　　范无咎点头，“我的直觉也是这样。”
　　谢戚想到之前刚进入意识世界时，环顾四周想找唯一去过陈家别墅的徐晟问问，结果发现徐晟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怎么回事？”凤栖梧也发觉出不对劲。
　　离徐晟最近的米迦勒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现在这种情况，谁都知道了陈家的事情必有蹊跷，谢戚揉了揉眉头，“看来我们要去现场看看了。”
　　医院还在运营之中，和谢戚一起去医院的，除了黑白无常外，也只有主治医生凤栖梧。
　　一进到陈家别墅外面，黑白无常神色就凝重起来，他们一个拿着锁魂链，一个拿着鬼哭棒。
　　“好重的邪气。”凤栖梧推了推眼镜。
　　谢戚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他不知道什么邪气，但也觉得这个地方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阴冷而瘆人。
　　陈家别墅门是关着的，几人身手利落的翻墙进去，直奔邪气最重的地方，谢戚抬头看去，正好能见到二楼的阳台——这地方不偏不倚，正是意识世界里陈董坠楼的地方。
　　谢必安手中的锁魂链自己动了起来，一把扎进土里，顷刻间分成四条链子，死人分别用力，锁魂链挣动声中，一方棺材破土而出。
　　棺材上附着着邪气，按理说他们这种类似破阵的举动，应该会引起大动静才对。然而别墅周围邪气依旧弥散，棺材里也没有起尸。
　　“好像有点奇怪……”凤栖梧走近观察着棺材。
　　谢戚也觉得有些怪异，他突然问道，“人和邪气长存会有影响吗？”
　　“当然。”范无咎觉得这是一个很常识的问题。
　　谢必安倒是耐心的解释道，“一般邪气重的地方会建成大型的商场、学校等人气比较旺盛的场所，用以镇压净化邪气。”
　　像这样建成别墅供一家人居住的，谢必安也是第一次见。这样没有足够的人气镇压邪气，生活在这上面的人会直接疯了。
　　谢必安突然怔住，和范无咎彼此对视一眼。
　　两人都意识到了，明明在同一个环境里生活，陈姣月已经被邪气操纵的失去了理智，可为什么偏偏陈董没有任何事情？
　　陈太太死的时候，陈姣月还是一个小孩子，陈太太犯得着对一个小孩子意见这么大？明明在意识世界里，陈太太对陈董的恶意更明显。
　　“能请你查一下生死簿吗？”谢戚郑重询问。
　　“如果你愿意额外加钱的话。”白无常笑眯眯的。
　　谢戚：“加。”
　　“好的老板。”谢必安抬起手，生死簿出现在手中，它飞快的翻动着，最终停在一页，上面的字浮现在空中。
　　【刘梅兰，197x年生人，于200x年坠楼身亡，了无牵挂，现已投胎转世】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最后那句「现已投胎转世」上。
　　不管刘梅兰的死和陈董之间是否有关系，陈董又是否想要拿她做邪阵聚财，她死之后是了无牵挂的，根本不可能凝聚邪气。
　　谢必安礼貌询问，“只需要再加一万元就可以查她的投胎转世哦。”
　　“谢谢，不必了。”谢戚断然拒绝。
　　谢必安遗憾的叹了口气，收起了生死簿。
　　如果本来就没有邪气，陈姣月一开始是真的病了，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陈董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事情。
　　“看来有人故意谋财害命。”范无咎最看不惯这些事情了，他一把抓过锁魂链猛地一甩，锁魂链一分为把向四面八方探去。
　　「咔嚓」——片刻，铁链绷紧，范无咎猛地一拽，数具鲜血淋漓的狗尸被拽出。
　　一瞬间邪气凝聚而去膨胀数倍，那些原本已经死去的尸体突然都活了过来，狰狞着面容，呲出獠牙，狂吠着要冲过来攻击。
　　谢戚一看到这些狗就心头一咯噔，他想到那日宴会上那么多狗灵魂，都是陈姣月莫名其妙被虐待致死的狗。
　　谢三做的？谢戚不能确定。
　　但按照他的性格来说，被退婚下了那么大一面子，如果有这个可以报复陈家的机会，他会这么做。
　　问题在于这个邪阵，并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潜逃的徐晟有可能是做这个的家伙，但又是谁引荐的徐晟给谢三？
　　潘多拉？谢戚莫名觉得潘多拉不是会用这种法子害人的家伙。潘多拉针对的都是谢戚，每次做出的一些事情，也都是冲着谢戚来的，这次却更像是冲着陈家来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现在的场面并不是潘多拉能控制的，他只是释放了一点自己的力量，让谢三心中的负面情绪扩大，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变成了这样。
　　可是谢戚想到上辈子的自己跟他说的话，那位「谢老板」说潘多拉不是想害他。
　　谢戚思虑无果，最终智能将这件事先抛之脑后。
　　别墅中狗吠震天，眼见着那些被邪气操纵的狗就要冲上来咬人了。
　　“哼。”范无咎冷哼了一声，锁魂链随心而动。
　　棒球棍到了谢必安手中变回纸棒，他震动着手臂甩着鬼哭棒，顿时便听铃铛声作响，鬼哭狼嚎乍起。
　　只需片刻，邪气一扫二清，所有狗尸都化作一捧黑灰，被风吹散，然后数个光电飘散在空气中。
　　“那是残存的灵魂碎片。”凤栖梧道。
　　“邪阵已破，所有罪孽都将反噬设阵之人，至于尔等，便魂归地府，待他日魂魄完整再投胎转世。”谢必安说罢，闭上眼开始念往生咒。
　　而范无咎从兜里掏出一把纸钱，往天上一扬。
　　片刻后，引魂铃作响，鬼门洞开，两个脸色惨白的阴差踩着纸钱扑救的路走了出来。
　　“魂归来兮，魂归来兮……”他们木讷的重复着这句话，在引魂铃的响声中，将所有残魂带进黄泉路。
　　铃声远去，阴气尽消。
　　谢戚刚转头要道谢，两大冤种黑白无常就齐齐伸出手，“老板，诚惠十万，现金还是转账？”
　　“呃……”谢戚拿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
　　医院。
　　陈董猛地睁开眼，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他脸色惨白，眼神惊惧，像是刚从什么恐怖的敌方逃生而来。
　　他怔然的看着自己的手，呼吸急促。
　　一直关注着这边病房情况的王雪第一时间过来查看情况，确认陈董无碍，拿手电筒晃了晃他的眼睛。
　　“你好，请问听得见吗？”王雪声音温和。
　　陈董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个折磨他的意识世界，抓住王雪的手臂，语气艰涩问的却是，“姣姣，我女儿……有没有事？”
　　“呃……”一只细瘦的手拉开了中间的帘子，露出陈姣月的脸。
　　陈董瞳孔一阵紧缩，呼吸乱了一瞬，却又很快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姣月张口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在妈妈死后选择拿她的尸体镇压在别墅下，做邪阵聚财，可偏偏对她又是这番样子？像是……像是真的在爱她一样。
　　明明这个人只爱钱啊！明明该是这样的啊！
　　陈董沉默良久，脸上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梅兰——也就是你妈妈，她自杀之前，我们的关系已经很差，降至冰点。”
　　“原因有很多，工作、生活、家庭……我们对于公司的经营理念不同，董事会选择了我，而她在一次判断失误造成公司经济亏损之后引咎辞职。她开始焦虑，整夜整夜的失眠，而我，我的策略是错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善动荡，我不愿意承认，咬着牙死撑着，我们情绪都敏感起来，开始无休止的争吵，我们甚至在怨恨彼此。”
　　“她跟我提过离婚，她想要自由，她感觉到在我的身边，她失去了自己的价值，而逐渐沦为了我的附庸。曾经大家都叫她刘总，后来却成为了陈太太，她没有了自我。”
　　“这样的感觉，在有了你之后，达到了顶点。可是我们并没有正视问题，而是选择粉饰太平，假装无事的过了数年。”
　　陈董抓了抓头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平静一点，继续说道，“某一天，我发现她在伤害你，我不敢将你放在家里，我将你送去寄宿制学校，让保姆照顾你。”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陈姣月突然插话，“你经常不回家，回家了也很快就会离开，你无视我，就连逢年过节，我也见不到你。”
　　“是，是我的问题，这些都是我的错，这也是导致梅兰情绪越来越不稳定的因素。”陈董苦笑，“在你离开家的那段日子，我和梅兰关系更加恶化，但我没想到她会跳楼，还是在你回家的那一天，在你的面前。”
　　陈董深吸了一口气，狠狠闭了闭眼，“将梅兰埋在别墅这件事……我没有什么能狡辩的，我确实动过心思。梅兰头七那天，她出现在我的梦里……你妈妈爱你，姣姣。”
　　陈姣月瞪大了眼睛，虽然陈董没有说刘梅兰出现在他梦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可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陈董则继续说道，“我害怕了，我停止了阵法的实施，开始抽出时间在家里陪你……或许一开始，我是出于愧疚和恐惧，我害怕你出事之后，会被纠缠报复……可大概是习惯了，我……我习惯了。”
　　陈董本来想说「我爱你」，可是他停住了，他知道自己说「爱」这个字，非常的卑鄙。
　　他确确实实是对陈姣月好的，可这种好起于他的卑劣。
　　“呃……”陈姣月沉默的转过了身，侧躺在病床上，将被子拉到脑袋上，掩盖住了自己所有的表情。
　　“对不起姣姣。”陈董上前将帘子拉上了。
　　那天晚上，陈姣月提前出了院，谢戚翌日接到陆雪渡的电话，说是陈姣月去找了他。
　　“她说自己突然做了一个梦，梦见以前的事情，觉得很对不起我，为以前给我造成的困扰向我道歉她还给我鞠躬，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陆雪渡摸了摸脖子，别扭的问道，“听说她在你那治病，病治好了？”
　　“或许。”谢戚也说不准。
　　陆雪渡嘟囔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再后来，再也没人见过陈姣月，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而陈董开始和谢三狗咬狗。
　　——
　　谢戚没有那么多精力关注他们，他在找徐晟。
　　他通过钱财在阴差那里买到了徐家的联络方式，然而电话打过去，却得知徐晟此人早在多年前被逐出家门了。
　　“他心术不正，修炼邪术，以手段帮人谋财害命，被家主发现，逐出去了，现在似乎成了一个流浪邪术士。”徐家人原话便是这样。
　　徐晟这条路断了，谢戚只好直接越过他，去找潘多拉。
　　但是潘多拉的行踪一向神秘莫测，神谕酒店这些虽然是他的产业，可是据谢戚所知，他基本很少出现。
　　“你们知道潘多拉在哪吗？”谢戚询问医院众人。
　　“如果知道，你觉得他屡次三番算计我们，还能活到现在？”盛芷嗤笑着反问。
　　潘多拉小动作太多，如果只是冲着老板去的也就罢了，偏偏把手插进医院来，这可是犯了大忌了。
　　路过的米迦勒突然说道，“潘多拉啊，我熟啊，他有一个奶茶店，就是那个很著名的网红奶茶店，你们找他什么事啊？”
　　——
　　“该死的天使！谁让你擅作主张的？！”正在观星盘，突然发现他和谢戚的星轨相交的潘多拉恼火的拍了下轮椅。
　　作者有话说：
　　本章已更新替换。
　　我的稿子他妈又没了，绝了……我本来码了三千字的……晋江我真的好恨你……
　　我真的太无奈了，这是晋江吞我第三次稿子了……


第45章 等会就来不及了
　　玷污神明
　　谢戚要找潘多拉, 他知道潘多拉有一家奶茶店，而且基本时常待在那里。
　　然而奇怪的是, 明明这个网红奶茶店的地址网上一搜就出来了, 谢戚按照地址找了三次, 每次都绕了一大圈去到不同的地方，却都没有那间奶茶店的影子。
　　“他似乎有意在躲你。”晏奚昭沉思着道。
　　“呃……”谢戚摁压了下眉心, 最后再一次找上了米迦勒。
　　天国的天使已经陆陆续续都到了医院，填表准备体检，米迦勒这个主要负责人走不开, 拔了一根羽毛给他，“神会指引你去往你想去之地。”
　　羽毛漂浮在空中, 被圣光笼罩，谢戚跟着走了一路，一直到海岸繁华的街头, 羽毛才飘飘扬扬的落下，碎裂的圣光像是天空的流星一般美丽。
　　原本空无一物的眼前突兀的出现一家奶茶店，装潢和其他奶茶店差不多，招牌就写着「奶茶店」三个字，门口挂着的风铃叮铃铃的发出脆响。
　　今日是周末, 正是流量最大的时候, 然而奶茶店内却空无一人。
　　谢戚刚走近，从黑暗中走出的两个影子傀儡一左一右的拉开门, 垂眸安静的站在一侧, 无声的邀请他进入。
　　阴冷之气瞬间扑面而来, 也不知是开了空调还是别的, 一眼就能看到的操作台前, 穿着一身丝绸唐装，有着一头银白色短发的男人，正挽着袖子，动作娴熟自然的做着奶茶。
　　是店里的招牌奶茶，看着还挺有食欲，让人蛮想吃的。
　　“呃……”谢戚刚踏进门的脚步顿住，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他知道不礼貌，却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这杯奶茶应该不是做给我的吧？”
　　潘多拉听到这话，手上动作停住，抬起头来眼神凌然，半晌不爽的撇嘴，“啧。”
　　该死的谢戚，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讨厌，语气虽然不一样了，说出来的却是同一句话。
　　其实一开始，潘多拉并不喜欢甜食，他可是二次元世界的堂堂反派，唯一从那个世界毁灭中活下来的最强者，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吃腻人的甜食呢，喜欢吃甜食的是医院的谢戚。
　　潘多拉嘲笑过他，谢戚却半是玩笑半是正经的说，“喜欢吃甜食的人，是因为心里太苦，只有将苦味掩盖下去，粉饰太平，就可以继续的装聋作哑的乐观的活下去。”
　　当时单纯又好骗的大魔王潘多拉还相信了一秒钟来着，之所以是一秒钟，是因为下一秒谢戚就没忍住破功并且大声嘲笑了他一番。
　　后来大概是真的治疗太苦，又或者是谢戚每次都吃的太香，潘多拉也开始品尝甜食，并且试着做出来。
　　他手艺还不错，第一次做出来的奶茶和蛋糕就非常的漂亮，然而味道……对于那些非人类来说，大概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吧。
　　久违的被当着面嫌弃拒绝，如果是别人，他就要像对待那个吸血鬼崽子一样，逼也要将其逼着喝下去，管他喝完之后是死是活呢。
　　然而说的人是谢戚，潘多拉脸色不好看，绷紧的肌却肉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不少。
　　影子傀儡从角落出来，将轮椅推过去，潘多拉端着那杯奶茶冷着脸坐下，影子傀儡一分为二，一个负责给他推轮椅，一个则接手了操作台的工作。
　　“站在那里干什么？”潘多拉的轮椅停在靠窗的位置，语气有些冷硬，“难道你千方百计的找过来，只是为了说那句让人不爽的话？”
　　谢戚赶紧走过去坐到对面，几乎是他坐下的瞬间，影子傀儡托着一个托盘过来，将里面的甜品和奶茶一一拿出来放到谢戚面前。
　　谢戚一时之间僵住了。
　　“放心吃吧，它们只是影子，没有本体的允许，是不能使用过量的力量的，而且是影子做出来的东西吃下去，反而能吸收负面情绪。”潘多拉语气冷淡的道，“平时店里的蛋糕都是影子做的，不管是在人类还是非人类中都有不小的受众。”
　　谢戚半信半疑的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冰冰凉凉裹挟着奶味涌入口腔，细细品尝一番，奶味之中还有融合的很好的乌龙茶的味道，配着最上面的奶油来一口，非常的美味。
　　谢戚对着拿托盘的影子傀儡竖起大拇指，欣慰的道，“还好有这些影子傀儡。”要不然潘多拉这家店不仅会倒闭，还很有可能因为食品安全问题被抓去坐牢。
　　潘多拉的脸色更不好看了，目不转睛的盯着谢戚，直到谢戚若有所感的抬头，他才冷冷的哼了一声。
　　“呃……”连生气都要让人看见，这真的是邪神而不是什么幼稚园毕业生吗？
　　谢戚喝了两口奶茶，开门见山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并问道，“陈家的事情是你设的局？”
　　“跟我无关，我对人类没有兴趣。”潘多拉对谢戚的质疑表示不满。
　　谢戚倒是相信他的话，或者说潘多拉并没有必要花那么长时间设这种局，他的力量稍微泄露那么一点，就足够人类疯狂了，详情可参见之前他去的那场宴会。
　　想归这么想，谢戚还是故意诈了他一下，“真的吗？”
　　潘多拉眉头皱了皱，突然想到什么，嗤笑了一声，“你看看星盘不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你不是已经学会了怎么召唤星盘吗？”潘多拉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引诱的味道。
　　潘多拉做的所有事情，一直都是奔着让谢戚「觉醒」而去的，他本来已经黔驴技穷，不得已和米迦勒达成交易，将他的一部分记忆带到医院里，试图通过医院和星盘的共鸣强行唤醒谢戚。
　　当然他也有利用病人的打算，不过这个病人并不局限于陈姣月，如果没有需要谢戚力量的病人，他是打算等天使们来体检的时候，制造点混乱，逼谢戚不得不动用力量的。
　　米迦勒之所以会同意帮他一点小忙，也是谢戚用自己知道的消息做的交换。
　　“人造天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人造吸血鬼。”潘多拉当时和米迦勒说道，“医院有一个叫晏奚昭的新医生，他的实验笔记本流落在外，被吸血鬼那群家伙得到，用以做了所谓的进化实验。”
　　“或许他知道一些相关的消息。”潘多拉告诉他。
　　潘多拉这边做着两手准备，万万没想到星盘里面还封印着谢老板的一方意识世界，也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潘多拉还有一个没想到的，就是谢戚会这么快来找自己。
　　“星盘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它肯定会听你的现身，你不如现在就看看我有没有撒谎。”潘多拉哼了一声，斜飞过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谢戚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在意识世界的时候，他就意识到星盘应该是自己上辈子的东西，同时他有莫名的预感，这个星盘大概和上辈子他为什么突然消失也有关系。
　　潘多拉早就预料到会被拒绝，他却不慌不忙的喝了半杯奶茶，才道，“你如果现在不取回力量的话，说不定就迟了，你等会儿一定会后悔。”
　　他语气无比肯定。
　　谢戚心头莫名跳了一下。
　　——
　　医院，实验室。
　　米迦勒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玻璃罐里沉睡着的八翼天使，翅膀上黑色与白色相互交织，美丽圣洁而又危险。最关键的是，米迦勒感觉到这身气息，是属于前任天国副君路西菲尔的！
　　米迦勒战栗着，咬紧了牙关，火星在周身直往外冒。
　　“嗯？”晏奚昭闲庭信步的走出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中回荡，他停在距离米迦勒几米远的距离，神情有些苦恼，“先生，这里是医生做研究的地方，病人请自觉止步。”
　　“玷污，神明……不可原谅！”米迦勒怒气攀升，火焰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长/枪。


第46章 END
　　能不能来个正常的病人？
　　一直静悄悄运转的星盘突兀的发出巨大的声响, 谢戚和潘多拉同时循声看过去，便见整个星盘被打乱，星轨不停的在移位, 不知道从哪里多出来的星辰将一颗在角落微不起眼的星球簇拥, 转瞬便和其他星球形成了对立之势。
　　即便并没有什么激烈的碰撞, 谢戚却感觉到星盘之中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谢戚还不能完全参悟星盘的玄奥之处，却本能的心头一震, 有大事不妙的预感。
　　潘多拉直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你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的话什么意思？”谢戚紧紧的盯着潘多拉，似乎从他的表情中看出隐藏的东西。
　　潘多拉却是道，“我确实是想要你的神格, 在多年之前，你已经给过我这个机会, 你将星盘剥离给了我……我当然想成神，也起了贪欲，只是你的神格是……啧。”
　　潘多拉特别不爽被消音掉的词, 往天上瞪了一眼，“反正马上就要被收拾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你要真想保他，直接开后面不就行了，做这些脱裤子放屁的事情, 让人看了觉得真傻x到了极点。”
　　谢戚也跟着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总觉得天边的云排的像是一串省略号。
　　“是我想的那样吗？”潘多拉在跟天道法则说话？
　　潘多拉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而是语气不太好的道,“我和你的神格属性不配, 这么多年过去, 也只是延缓了我的消散而已。”
　　“真正想要它的人, 一定在你身边, 但从来就不是我。”潘多拉道。
　　谢戚隐约抓住了什么，天边突兀响起的天道法则的声音，确定了他的猜想。
　　【个体名晏奚昭请求获得神战资格，判定战力足够，获得资格】
　　【个体名晏奚昭请求进化成神】
　　【确定该世界神明已陨落，确定并无完整神格，条件达成，是否确定开启神战】
　　【个体名晏奚昭发起神战，正在确认参战者】
　　【个体名谢戚，是否参战？】
　　原本缥缈在天边的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响，谢戚不是第一次听到天道法则的声音，却是第一次被选中，他以前就总觉得这个天道法则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结果没想到眼前还真的弹出一串文字。
　　“拒绝。”谢戚没有犹豫的开口，和潘多拉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个体名潘多拉已确认拒绝参战】天道法则的声音似乎顿了顿，冷酷无情的道：【个体名谢戚拒绝无效，已确认参战】
　　谢戚：“……”啥玩意儿，这神战还强买强卖啊？
　　潘多拉就知道会这样，他看了热闹，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语气都放轻松了，不像之前那样一直绷着。
　　“你是这个位面原来选中的神，现在有人要取代你的位置，怎么可能让你拒绝参加。”
　　谢戚颇有些无语的揉了揉眉心，又看向潘多拉，“你为什么会拒绝？”
　　潘多拉空有神力而无神格，即便这些年有星盘保驾护航，身体也还是在一天天的衰败，按理说他才是最需要神格的那一个，没道理点拒绝。
　　“呃……”潘多拉没说话，只是侧头安安静静的听着天道法则的声音。
　　【个体名米迦勒/盛芷已确认参战】
　　【个体名凤栖梧已确认拒绝参战/个体名安娜无响应，已确认拒绝参战】
　　【个体名王小野……】
　　【神战开启！】
　　谢戚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箭头，他立刻就知道那是天道弄出来指路的，而箭头直指远处的医院。
　　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发也得发，谢戚刚起身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潘多拉带着几分不明笑意的声音，他说，“果然你是你，他是他。”
　　即便还是同一个名字，即便还是同一个模样，可是他的性格、思想都已经不是原来的了。
　　曾经，是谢戚留在过去，目送所有人离开；而如今，确实谢戚一人往前，将他们所有家伙都甩在了过去里。
　　他的背影看似近在眼前，什么都不曾改变，一伸手才发现原来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突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凤栖梧固执的，不愿意让沈嘉鄢入轮回了。天道的惩罚固然狠，能活着总要比魂飞魄散好吧？或许凤栖梧更害怕的，是她成为沈嘉鄢的过去。
　　沈嘉鄢是人，他抵抗不了轮回的作用，每踏入一次轮回灵魂便会被彻彻底底洗涤一次，一百世太久太久了。
　　而丢了星盘碎了神格的谢戚也只是人。
　　“谢戚，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厌烦了漫长的像是永无止境的一成不变，所以才会在每一次全力以赴，求的就是成为一个空白的灵魂，投胎转世吗？
　　潘多拉的问题，已经无人能回答了。
　　片刻，他又嗤笑了一声，“原来你给凤栖梧的祝福，是因为相似。”
　　笑完他面无表情的坐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走吧。”
　　影子傀儡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推着轮椅离开。
　　谢戚赶到医院的时候，场面已经变得不可收拾了。
　　医院白天难得热闹，谢戚曾在晏奚昭实验室里看到过的所有实验品都被放了出来。
　　地上烟尘渺渺，黑猫在其中穿梭而过，身后的巨人拿着大斧头狠狠劈在他刚离开的地面，天上两个鸟人打的难舍难分，米迦勒的业火烧灼的空气蜷曲，路西菲尔翅膀一震，沾染着圣光的洁白羽毛轻飘飘盘旋而下。
　　凤栖梧支起结界将战场和医院分隔开来，王雪紧张的恨不得趴在结界上看，头顶的狗耳朵不安的抖动着。
　　而闹出这一切的晏奚昭，依旧一副无事发生的斯文模样，带着笑容的将一切收入眼底。
　　“您来了。”晏奚昭看到了谢戚，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瞧着很是真切。
　　“如果，我把神格让给你，你想要做什么？”谢戚问他。
　　“让？”晏奚昭眉梢扬了一下，饶有兴味的将这个字在舌尖念了一番，才开口说道，“我如果能真的成神，想做的事情有很多，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无限世界的通道吧。”
　　谢戚皱眉，“什么？”
　　“无限世界，那是一个没有法律没有道德，一切都按照游戏规则运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斗兽牢笼。”晏奚昭很轻的笑了一下，他似乎是在回忆，眼神中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片虚无。
　　他缓慢的说道，“那个世界，真的好难熬啊。”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自己在那个世界待了多久，一开始又是什么，那段漫长记忆里，他在一个个副本游荡，不断的吞噬同类、杀戮闯关的玩家，成长为BOSS，然后又一步一步爬到了最高级副本，成为世界论坛上的不可名状。
　　他花了很多的时间、精力，终于打开了时空通道，他来到了这里，学习着怎么做人。
　　“我原本以为，我永远的逃离了那个世界，直到——”直到突然有一天，他一睁开眼被重新拉回到了那个恶心的牢笼里。
　　他洗涤了那个副本，不管是玩家还是怪物，都死在了他的手上。他再次被送出了那个世界，可是在那一刻晏奚昭已经知道了，他永远也摆脱不了无限世界，只要那个世界想，随时都可以将他再次拉回去。
　　晏奚昭后来知道了，那是规则的力量。
　　他需要能够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力量。
　　晏奚昭开始研究其他种族，他做了很多实验，为了能得到实验的样本，他来到了这家医院，并且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
　　比如安娜，规则让她无法真正的死亡，她却想要杀死自己；比如路西法，他被规则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左右人生，只想要毁了这可笑的一切。
　　他完美的复制了他们的力量和形象。
　　“可惜，他们都是失败品。”晏奚昭说着顿了顿，视线转向了谢戚，“我原本以为，没有能够对抗规则的存在，直到我看到了你。”
　　“你摆脱了你的命运，摆脱了规则的束缚，在这个世界当一个普通人，你做成了我们这些人拼命想要做的事情，所以我找到了你，我把你找了回来。”
　　这间医院从来就不是什么遗产，它从民国时期就出名，如果几经转手，又怎么会盛芷、王雪他们，在谢戚之前从来没见过其他老板呢。
　　这只是晏奚昭捏造的一个谎言，他处心积虑的一步步将谢戚重新带回了这家医院。
　　晏奚昭说的话不多，谢戚却将其都听进去了，他心情略有些复杂，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天上地下的两场架也在这时分出了胜负。
　　米迦勒焚尽业火将「路西菲尔」燃成一捧灰烬，他身形在天空晃了晃，一头栽倒下来。
　　在即将着地的时候，他身后六翼合拢将失去意识的他包裹住，圣光极其耀眼。
　　至于盛芷，他眼看打不过，就直接找机会撤进了凤栖梧的保护罩里，然后向天道法则发起了投降。
　　“老板，现在只有你一个了，加油，我相信你可以把这个医闹的家伙摁在地上摩擦的！”盛芷唯恐天下不乱的给谢戚摇旗呐喊。
　　是的，盛芷的参战理由就是这么清丽脱俗不做作。
　　晏奚昭笑了一声，倒是一点都不生气。
　　“其实，你们好像都想错了。”谢戚斟酌着用词，“我似乎，从来没想过要摆脱命运，又或者说，只要医院在，我就不可能真的离开。”
　　晏奚昭愣了一下。
　　谢戚伸出手，缩小的星盘在他掌心浮现，他拨弄了一下，将一条星轨回正，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拿着斧头的巨人顿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又拨弄了一下，医院顿时变了个大样，寒来暑往，冬去春来，草长莺飞，连墙壁的颜色都深沉了许多。
　　“你到底是谁？”晏奚昭倏然抬眸。
　　“大概是一个……正在放年假的打工人？”谢戚耸了耸肩表示，“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至于老板我倒是有猜测，应该就是你们说的天道法则吧。”
　　晏奚昭：“……”难怪天道法则对你这么偏爱，原来是因为你是自家人。
　　“不管是顺应命运，还是反抗规则，只要没有伤害其他无辜之人，就没有错，但是，”谢戚说着叹了口气，伸手沉重的拍在晏奚昭的肩膀上，语气颇有些严肃，“晏医生啊，以你现在的能力，想要反抗命运，还有点修行不够啊。”
　　“嗯，我知道。”晏奚昭心平气和的点头。
　　“不是我故意这么贬低你，而是我从我上辈子残留的那些记忆里来看吧，我这个老板不好搞，还抠的很，让它给我放个假都抠抠搜搜的……”谢戚絮絮叨叨的话顿住，骤然提高了声音，“啥？你知道？”
　　“你知道你还干这些事？你找死啊？”谢戚没好气的道。
　　晏奚昭腼腆一笑，竟然颔首，“是啊。”
　　晏奚昭本来就抱着舍身成仁的想法来做的，虽然也有潘多拉和米迦勒搅和的原因让他提早行动了，但也有他等了太久，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就不肯放。
　　当然，现在知道了，原来是一个乌龙。
　　谢戚看着晏奚昭的笑容：“你知道你说的话听起来很有病吧？”
　　“老板救我。”晏奚昭语气温柔的说着认怂的话。
　　“救不了，等死吧。”谢戚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一把将他推开了，他背对着往前走，嘴里念念叨叨的嘟囔，“把你和潘多拉安排进一个病房，这么喜欢搞事就多搞搞。”
　　谢戚等了等，身后无人回应，也没人跟上来，他这才发现，时间不知何时静止了，这个世界只有他还能动。
　　……
　　晏奚昭是第一个发觉不对的，他的眼前出现了一行字。
　　【晏奚昭，你服吗？】
　　不服。晏奚昭的思维没有一点犹豫。
　　【你想要打开无限世界大门的愿望不是已经实现了吗？】
　　前段时间无限世界大门被打开，有「怪物」逃了出来，时空穿梭的检查也严格了很多，来医院看病的人都少了很多。
　　而这道门，是晏奚昭再一次被召唤回到那个世界时，亲手打开的。
　　晏奚昭不意外天道法则会知道，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死了吗？
　　【没有，他逃到了一个古代世界】
　　晏奚昭眼前出现了画面。
　　高山之上坐落一剑修宗门，宗门之外一外门弟子正在扫雪，突然雪地里多出一只手，将那弟子吓了一跳，大叫了一声。
　　“怎么了？”路过的男子一身月白云纹锦袍，眼罩轻纱，玉冠高束，一把剑抱在怀里，一把剑挂在腰间。
　　龙崖剑主玉且寒，当世第一剑修，别看模样长得冷，实际上是个性格特别好特别温和的人。
　　那外门弟子顿时哭丧着脸，“玉师叔，有有有死人！”
　　“嗯？”玉且寒上前查看一番，他明明蒙着眼却半点不像是瞎子，他摸了摸那露出的手腕，“还活着。”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晏奚昭突然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没有杀他？
　　【在我眼中，万物平等，我不会杀任何一个人，也从来都没有什么既定的命运。】
　　为何为我解惑？晏奚昭问。
　　天道法则没有回答。
　　“当然是因为你需要。”房间里，谢老板深深的看了一眼对面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的男人，轻笑着合上了手中的星盘。
　　几乎是星盘消失的瞬间，男人睁开了眼，这人模样端正，眼神锐利。
　　脸上虽然挂着浅淡的笑容，却只让人觉得疏离而并不让人感到亲切，比起未来的他，还更要锐利许多。
　　“晏奚昭晏医生是吗？”谢老板拉开抽屉，将准备好的合同递过去，笑着道，“你被录取了。”
　　晏奚昭在合同上签下字。
　　“好好工作，不要太钻牛角尖啊，晏医生。”谢老板伸出手。
　　晏奚昭有些疑惑他的话，却还是伸手交握上去，浅淡的笑了笑，“会的。”
　　新的一天，又是在「机械种永不为奴」的口号声中醒来。
　　谢戚打着哈欠下床，打开门，门外果然是金毛和餐车，他揉了揉金毛的头。
　　吃完早午餐，出去遛狗，溜到一半就听一声哀嚎，一踩着光的裸/男抱着一个瘪了的充气娃娃冲了出来，对着哭天抹泪：“老婆！老婆你醒醒啊老婆！你坚持住，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医生！”
　　谢戚：“……”
　　就特么不能有个正常点的病人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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