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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炮灰后我只想活命》作者：青青河边马
　　本文文案：
　　方白穿书了。
　　穿进的这具身体是文中的炮灰，女主被寄养在了她家，由她抚养长大。
　　按照小说设定，女主被原主当作出气筒，每日遭遇虐待。
　　所以在女主长大后，原主成为了证明女主的第一个台阶，结局凄惨无比。
　　看着眼里满是狠戾的女主，方白一阵后怕。
　　为了不重蹈原主的结局，方白对女主好，拉近与女主的关系，尽量抹去原主对女主的伤害。
　　等到女主18岁后，也就是原主即将被炮灰时，方白悄然从女主身边退出。
　　令方白没想到的是，女主怎么还追过来了？
　　赶尽杀绝？
　　可渐渐方白发现…
　　女主的意图比赶尽杀绝还可怕！
　　为什么没人告诉她，狼崽养大了是会吃人的？！
　　◇不在一个户口本  差9岁
　　◇慢热，弃文不必告知，也请勿人身攻击。
　　◇原名：《穿成虐养女主的炮灰》
　　内容标签： 年下 甜文 穿书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白，纪郁柠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阿姨，你要去哪？
　　立意：遇到困难的时候，不要自怨自艾。


第1章 
　　当货车迎面驶来的时候，方白恰好抬起了头。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方白看着出租车司机猛打方向盘，他想要逃离，可无济于事。
　　死亡…只在瞬间。
　　下一秒。
　　方白脚下一空。
　　方白幽幽睁开双眼，当她看到窗户下的光线，眼睛又缓缓闭上。
　　人从噩梦中惊醒，都会有短暂的失神。
　　意识回转间，方白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松懈。
　　还好，是梦，并没有真的发生车祸。
　　不过这梦太真实，方白仿佛间感觉她已经无了。
　　没等方白舒口气，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妇人的声音，“小姐，要喝水吗？”
　　方白舌尖扫过略干的唇，下意识回道：“好的，谢谢。”
　　话刚说完，方白猛地睁开眼，盯着妇人倒水的背影。
　　意识空了两秒。
　　她是谁？
　　小姐？
　　这是哪？
　　方白这才反应过来，周围的环境并不是她熟悉的，她看向第一眼看见的窗户，不是在宿舍，也不是在家，入眼的装修尽显奢华。
　　……车祸。
　　一瞬间，方白脑海里添入了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陌生又熟悉。
　　熟悉的原因是…大部分她看到过。
　　是的，看。
　　几天前方白为了缓解论文压力，就随便找了本小说，是本古早百合文。
　　女主攻与女主受高中相识，两人互生情愫，但因为家庭原因，上大学后两个人分离，又在多年后重逢上演了豪门恋情的文。
　　小说是很常见的那种套路文，女主攻年少受尽虐待，而女主受成为了她黑暗生活的慰藉，是暖化冰山的唯一道光。
　　而造就女主黑暗生活的人，是文中出场没几次的炮灰。
　　刚刚传给方白的那段记忆，与文中炮灰所做的一模一样。
　　方白瞬间清醒。
　　她穿书了，还穿成了同名炮灰。
　　原主之所以是炮灰，完全是她自己作的。
　　书是主攻视角，女主攻叫纪郁柠。
　　在纪郁柠母亲去世前，她将纪郁柠寄养在了原主家，并且给了原主大笔抚养费。
　　等到纪郁柠母亲去世后，原主并没有像约定的那样对待纪郁柠。而是把纪郁柠当成了她的仆人，将生活所有的不如意，全都撒气在纪郁柠身上。
　　这全于原主对纪郁柠母亲的嫉妒。
　　纪郁柠腹黑、阴戾的心态，部分都归功于原主。
　　纪郁柠前期不是没有想过要逃离这个家，但每次都被原主找到，最后换得更重的虐待，一来二去，纪郁柠只好放弃了逃跑。
　　自那之后，纪郁柠没有反抗过原主。
　　不是因为她怕原主，而是从那天后，在纪郁柠心里，原主已经是个死人了。
　　活人…怎么会跟死人计较？
　　原主凄惨的结局，从那一刻就被纪郁柠下了定义。
　　方白正想着，妇人端着水杯到了她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小姐，喝水。”
　　方白撩眼看着妇人，她叫吴梅，在原主家做了五年的保姆。
　　为人老实，虽有善心，每次女主虐待后，她都会背着原主帮女主。不过她也只做了这些，对于原主的所作所为，她虽看不得，但却从未出声阻止过。
　　方白接过水杯，这下喝水不是为了润唇，而是压惊。
　　怎么就…穿书了呢？
　　还穿成了女主的仇人…
　　正当方白抿了一口水进肚，正对沙发的楼梯上响起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方白顿了一秒，原主家里除了她和吴梅外，就只剩下了…女主。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楼梯下来后没有停下的意思，绕过沙发径直走向别处。
　　方白斜看过去，只看到了一个消瘦的背影，有些病态瘦，可能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短袖长裤，对方露在空气的胳膊一点多余的赘肉都没有，肘骨分外明显，胳膊上还有几道显眼的青痕。
　　女孩儿梳着一个马尾，尾梢微翘，因为走路的原因，发辫左右轻微晃动着。
　　“纪郁柠。”方白试着开口叫道。
　　站在一旁的吴梅神情一紧，不知自家小姐又要怎么刁难小纪。
　　十分钟前在餐桌上，纪郁柠惹小姐不开心，小姐就随手拿起她用来擀面的面杖打了过去。
　　足足打了四五下，期间纪郁柠一声不吭，打完后，小姐扔掉了擀面杖去沙发休息。
　　而纪郁柠深色的衣服上沾满了粉面，吴梅便让纪郁柠上楼去换衣服。
　　难道是换衣服惹小姐不开心了？
　　吴梅舔了舔唇，她扣着手，犹豫后道：“小姐，是我让小纪去换衣服的。”
　　吴梅不知道她开口能不能降低方白的气性。
　　大概是没用的。
　　吴梅无声叹着气，她也无可奈何。
　　“…”
　　棒打纪郁柠的事情方白知道，刚才传给她的记忆中有。
　　画面十分清晰，VIP尊享1080P。
　　方白宛如在玩体感游戏，那个拿擀面杖打纪郁柠的就是她本人。
　　想起原主最后的结局，方白如坐针毡。
　　她恨原主下手太重。
　　她恨为什么不让她提前来十分钟？
　　明明打人的是原主，可之后承受纪郁柠折磨的就变成她了。
　　听到沙发上的人叫自己的名字，纪郁柠只是顿了一下，就转过了身。
　　后背被棒打的地方还在作痛，纪郁柠转身的时候，小心扯到了。
　　虽然疼，但纪郁柠没表露出痛感。
　　方白一眼就看见了纪郁柠眼中的戾气，嗓子莫名痒了痒。
　　她是真的害怕。
　　不过惧意在看到纪郁柠还稚嫩的脸后就消退了。
　　其实在看小说的时候，方白对纪郁柠的长相有过想象：
　　眼尾微吊狭长，犹如狐狸的眼睛，但事实是纪郁柠的眼睛偏圆些，如果不是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绪，一对杏眼很温柔可爱。
　　如果原主是个好人，那纪郁柠的这双眼中是不是会少许多蚀骨的冷意？
　　方白只是想想，她知道没有如果。
　　方白的视线下移着。
　　想象中纪郁柠唇很薄，不过现在纪郁柠唇抿成了一条线，方白也看不出来什么。
　　纪郁柠等不到沙发上的人说话，垂眸叫道：“方小姐。”
　　这是原主规定的叫法。
　　纪郁柠最开始到这里时，还是叫原主方阿姨，等到被原主拽着头发甩到地上，听着原主说“叫我什么？阿姨？老娘才二十二，你以为我是你妈那个年纪？以后叫我小姐。”
　　纪郁柠的叫声打断了方白的行为，她快速扫了眼纪郁柠的样貌，转过头。
　　方白在想纪郁柠的年纪。
　　纪郁柠被送来原主家时13岁，现在…方白调了一下原主记忆，纪郁柠已经在原主家三年，被原主虐待了三年。
　　现在纪郁柠16，那么…
　　距离纪郁柠18岁还有两年。
　　…离原主死的日子还有两年。
　　也就是说…她只剩两年的时间。
　　方白睫毛颤着，万千想法涌入心间。
　　跑？
　　从纪郁柠身边逃走？
　　这个想法刚升起，就被方白压下了。
　　就算现在逃离了纪郁柠，等到两年后，她还是会被纪郁柠找到，到时候的结果说不定比原主还要惨。
　　如今唯一能保命的办法就是她得对纪郁柠好，消除纪郁柠积攒着对原主的恨意。
　　但又不能对纪郁柠好得明显，突然的转变会引起怀疑。
　　只能慢慢来。
　　想好了暂时的对策，方白声音浅淡：“要做什么？”
　　纪郁柠瞳下划过一丝森冷，眼前人的明知故问，分明是一种对她的羞辱：“洗碗。”
　　厨房是有洗碗机的。
　　可原主用省电的借口，从来都不让纪郁柠用，一直让纪郁柠手洗。
　　如果不是原主觉得纪郁柠做的饭狗都不吃，可能做饭的活都会安排给纪郁柠。
　　纪郁柠看着方白，眼里没有丝毫情绪，仿佛刚才眼里的恨是方白看错了。
　　方白嗯了一声，视线扫到女主蜷着的手，几秒后她蹙起眉头，“下周学校不是有表演？”
　　这件事不是纪郁柠主动告诉的原主，而是班主任给原主打的电话。
　　纪郁柠不想参加活动，所以班主任只能给她的监护人打电话，让其劝说一下。
　　班主任是新来的，她不知道纪郁柠的情况。
　　原主在接到那通电话后，可能是出于对纪郁柠的嫉妒，或者不知道什么心态，她直接将纪郁柠叫到了面前，语言羞辱了纪郁柠，最后让纪郁柠答应上台表演。
　　纪郁柠：“…嗯。”
　　方白继续追问：“琴谱练会了吗？”
　　肯定是没有。
　　原主想着要看纪郁柠笑话。
　　她知道纪郁柠的钢琴是女主妈妈教的，只要纪郁柠丢脸了，一同丢的，还有那个女人的脸。
　　原主从那后就没给纪郁柠留空闲，一直指使纪郁柠做这做那。
　　哪里还有时间练琴？
　　“？”
　　纪郁柠没说话，对于方白突然的关心…
　　也不是关心，对于方白突然的询问，纪郁柠升起警惕。
　　得不到回应，方白手搭在了沙发上，手指随意扬了扬，说道：“去弹给我听听。”
　　钢琴就摆在大厅里。
　　原主有事没事的时候就会弹一下。
　　纪郁柠来了三年，除了给钢琴擦过灰，就没碰过它。
　　原主很少让纪郁柠碰她的东西。
　　听到方白的话，纪郁柠和吴梅都愣了一下。
　　纪郁柠很快回过神。
　　在方白的注视下，纪郁柠只是顿了几秒，便迈着步子走到钢琴前，优雅坐下。
　　纪郁柠十指稳稳放在了琴键上，她的纤细修长，很适合弹琴。
　　只不过手背上粘着的创可贴，有些影响美感。
　　脑中过了遍琴谱，几秒后，纪郁柠手指用力，弹出了第一个音符。
　　要弹七分钟的琴谱，纪郁柠凭记忆背了下来。
　　但就算记得熟，可没弹过几次，手生得很，有几处地方不怎么协调，甚至纪郁柠还故意弹错几处。
　　纪郁柠弹琴的同时，方·完全不懂音乐·白听得津津有味。
　　她评价不出什么，只觉得纪郁柠弹得很好，只有几处地方的声音有些突兀，但不影响整体。
　　不过在纪郁柠弹完，起身看向她时，方白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她蔫蔫开口，学着原主的语气，“就这样你们班主任还让你上台表演？”
　　说完，方白没给纪郁柠一个眼神，而是转头叫道：“吴姐。”
　　吴梅接话：“小姐。”
　　“你去洗碗，”方白停了停，又道，“可以用洗碗机。”
　　吴梅嗯了一声，转眼她看向纪郁柠，半担忧地问：“那小纪呢？”
　　她怕小姐会让纪郁柠去做其他事情。
　　“练琴，”方白看向纪郁柠，保持着原主的声调，“弹得这么难听，还不好好练练？”
　　方白抿了口水，将原主的刁钻刻薄演得淋淋尽致，“不然上台表演后，丢的可是我的脸。”
　　纪郁柠垂眸，敛下眼底的冷意，“我知道了。”
　　她就知道女人突然让她弹琴不是什么好事。
　　纪郁柠知道原主本来的意思，虽然不知道女人怎么改了主意，但练琴还算不错，起码……
　　手上的伤口不用沾水了。
　　


第2章 
　　
　　吴梅看着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小口啜饮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小姐有些不一样，但她却又说不出具体的点来。
　　吴梅抬头扫了眼站在钢琴旁的纪郁柠，巴掌大的脸没有血色，眼底的黑青大概是被小姐罚站整晚造成的，寡淡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对于小姐刁钻的话已经习以为常。
　　吴梅心疼了下纪郁柠，也只是心疼一下。
　　她拿着方白的工资，管不了方白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纪郁柠被暴力对待而不作为。
　　吴梅讪讪收回视线，冲着方白说：“是小姐，那我先去洗碗了。”
　　说完，吴梅转身走向了厨房。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方白和纪郁柠。
　　纪郁柠在吴梅话音落下的时候，重新坐回凳子。
　　方白见状，轻声吐出两个字：“弹吧。”
　　下一秒，钢琴声再次响起。
　　同时，方白起身坐在距离钢琴稍近的沙发上，身子陷入柔软的坐垫，伴着钢琴音，倒是有种在听音乐会的错觉。
　　说实话，方白还没从穿书这件事中缓过来。
　　明明前几分钟还是为了论文而心烦的人，一眨眼就变成了身价上亿、纯纯作死的炮灰，甚至……还要养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虽然纪郁柠完全不需要她来养。
　　如果方白没有记错，按照书中写的故事线，纪郁柠已经在发展她隐藏的势力了。
　　很快的，纪郁柠不会再逆来顺受。
　　方白将手中的杯子放回到茶几上，垂眸细想着。
　　目前来说，她想活命的话，最主要的目标，就是让纪郁柠对“自己”的恨意小一些。
　　方白觉得很难。
　　就算纪郁柠刚刚看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情绪，可方白还是从那淡漠的眼中，看到了隐藏深处的不可磨灭的恨意。
　　纪郁柠手臂上的青痕、手背上的创可贴、苍白的脸……
　　全都是原主的“功劳”。
　　甚至说，还有些伤藏在衣服下看不见的地方。
　　“！”
　　方白突然想到了刚才的体感画面。
　　只想着不让对方洗碗了，却忘记对方身上还有伤。
　　这么一想，方白的视线瞬间落在了弹琴的人身上。
　　纪郁柠虽然在弹琴，心里却在想其他的事。
　　被方白要求上台表演的时候，纪郁柠就知道了方白的意图，所以就算方白故意不给时间让她练琴，纪郁柠只能默默将琴谱背熟，为的就是想在表演时不出错，驳了方白的念想。
　　可现在方白又让她练琴——
　　后背的疼痛打断了纪郁柠的思绪。
　　纪郁柠眼睫微颤，手下轻微用力，琴键发出道道悦耳声。
　　第一遍开始弹的时候，后背伤处没有明显的疼，但当纪郁柠弹第二遍后，每当纪郁柠按下一个琴键，后背的伤就会被扯动，蚂蚁噬食般疼了起来。
　　不过这点疼痛在纪郁柠眼中算不上什么，毕竟身上的每处伤口都比这还要重。
　　可耐不住疼意星星点点的堆砌，不一会儿，纪郁柠眉宇间染上痛楚。
　　方白转头就看见了纪郁柠这副样子。
　　方白先是盯着纪郁柠紧绷的脸看了几秒，当耳边传来错乱的音符后，方白叫道：“纪郁柠。”
　　钢琴声停下。
　　方白纤细的双腿交叠，整个人陷入沙发，用慵懒至极的语调说：“回你房间去。”
　　“…”
　　原主时常说这种话。
　　与方白不同的是，原主说的是“滚回房间，我不想看到你”这类话，有时说完还会嘲讽纪郁柠几句。
　　纪郁柠听后，没有犹豫，直接起身走向了楼梯。
　　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方白。
　　方才还萦绕着美妙音调的大厅骤然陷入安静。
　　－
　　纪郁柠住在阁楼。
　　在她搬来前，阁楼是方白存放杂物的地方。
　　打开房门，入眼是堆满的箱子，一张单人床挤在墙边，床上的被子被叠成了豆腐块，床单连个褶都没有。
　　参差的箱子被纪郁柠堆得错落有致，倒是成了房间里的装饰。
　　唯一不足的就是阁楼唯一的窗户被纸箱遮盖了大半，光线不足，就算是在正午，屋内昏暗不明。
　　纪郁柠没想过去移动箱子，反而她很享受这简陋狭窄的没有光照的感觉，母亲去世前，她是畅游云端的天使，可以随意触碰阳光，那是带给她力量的东西。
　　现在…对于阳光纪郁柠避而不及，长时间的光照会灼伤她。
　　所以她喜欢黑暗。
　　她坠在深渊中，无需阳光。
　　床上扔着一件衣服，是纪郁柠换下来的那件，沾满面粉的那面在上，纪郁柠看着，俯身拿了起来。
　　纪郁柠没有衣柜，所有的衣服都放在床边的纸箱中，好在她衣服少，除了校服外，也就两三件替换的衣服，纸箱正正好放得下。
　　纪郁柠抽出床下的洗脸盆，将衣服扔了进去。
　　洗衣机纪郁柠是不能用的，所有的衣服都是她手洗的。
　　有次洗衣服被方白撞见，方白一脚踢烂了洗衣盆后，纪郁柠每次要等方白睡午觉，她才会去洗衣服。
　　距离方白午睡的时间还有一会儿，纪郁柠将洗脸盆放到了一旁。
　　正对床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不算大，但足以将纪郁柠胸口以上的位置照全。
　　纪郁柠背对镜子，侧头望向镜子里的她。
　　接着，纪郁柠双手交叉拽住衣摆，将套在身上的短袖脱了下来。
　　镜子中出现了位穿着小背心的人。
　　纪郁柠确实营养不良，胸脯肚子腰间这些容易藏匿肥肉的地方，非但没有一丝的赘肉，反而瘦弱到腹部处的胯骨和锁骨分外突出显眼。
　　纪郁柠脱衣服是为了看她后背的伤。
　　当把衣服扔到床上，纪郁柠视线重新转到镜子中时，就看到了内衣下泛紫的淤青。
　　“咚咚咚”
　　随着三下敲门声，吴梅的声音传过门进了房间，“小纪，在吗？开一下门。”
　　被突然打断，纪郁柠没再去看伤处，她走到床边勾起衣服，等把衣服套在了身上后，她才拉动门栓，打开了房门。
　　吴梅抱着一个四方塑料盒站在门前，看到门开，她向前一步，“小纪。”
　　纪郁柠：“吴姨。”
　　吴梅问：“你的伤好些了吗？”
　　纪郁柠点头：“好了。”
　　吴梅听后沉声问：“前几天的都好了？”
　　纪郁柠：“嗯。”
　　“那，”吴梅停了下，担忧地问，“那刚才小姐打的疼吗？要不我给你点钱，你去医院看看。”
　　“…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掀开衣服让吴姨看看。”吴梅说着抱着箱子挤进了房间。
　　本就窄小的地方，吴梅略微肥胖的身躯进来后，空气都有些稀薄。
　　纪郁柠下意识拉开了与吴梅的距离，她后背抵着门，低声说：“不用。”
　　吴梅见状，她不好强求纪郁柠，只是一边将盒子放在一旁，一边说道：“不用我看也行，那我给你找药，你自己抹。”
　　四方盒子是药箱。
　　说着吴梅在药箱里翻找着，但没有找到治疗淤伤的药膏，只找到一支祛疤的。
　　吴梅直起腰，把祛疤的药膏递给纪郁柠，“你先抹这个，另外一个可能是落在哪里了，我去找一找。”
　　“吴姨，”纪郁柠叫了声吴梅，在吴梅转头看她时，她低声道，“谢谢。”
　　吴梅一怔，纪郁柠的道谢在此刻，如棍子一样搅着吴梅内心，那份浅露的愧疚被搅乱，吴梅无措地说：“不用谢我，是…”
　　吴梅只要一看到纪郁柠和她身上的伤，就能从纪郁柠身上看到懦弱不堪的她。
　　对纪郁柠的惭愧心使得吴梅不会主动上楼来找纪郁柠，更别谈给纪郁柠送药了。
　　两分钟前，吴梅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就被方白要求带着药盒上楼给纪郁柠送药。
　　吴梅顿了一下，说出实话：“是小姐让我拿药箱上来的。”
　　纪郁柠眼皮撩起，随即垂下眸，“嗯。”
　　吴梅的话纪郁柠是不信的。
　　方白不会有这么良心。
　　纪郁柠只当是吴梅不想被她牵连，所以才多此一举地解释了遍。
　　吴梅在原地站了两秒，见纪郁柠没有要说的后，转身离开了。
　　纪郁柠关上房门，她这次没有脱衣服，而是将衣服撩到前肩，用肩颈勾着衣服防止掉落。
　　将药膏挤在指腹，纪郁柠反手抱着自己，手伸到后背后，她把膏体涂在了后腰的疤处。
　　这个伤倒不是方白弄得，而是她之前逃跑时不小心被铁丝刮伤的。
　　可要不是方白派人追她，她也不会惊慌到没注意到铁丝。
　　刚想到方白，方白的声音就传进了纪郁柠耳中。
　　纪郁柠愣怔后才确定她不是幻听，方白就在门外，声音不轻不重地叫着她的名字：
　　“纪郁柠。”
　　这是女人今天第三次叫她全名。
　　与平时的“喂”“biao子”“狗东西”全然不同，喊全名这个叫法，让纪郁柠觉得自己在她眼里是个人了。
　　纪郁柠还不至于被方白叫全名而感恩戴德，她只当女人是在玩什么新的游戏。
　　纪郁柠慢条斯理地擦掉指腹遗留的膏体，然后动作轻缓地放下肩处的衣服。
　　衣服将伤口遮盖，看不出纪郁柠的身体的脆弱。
　　与镜子里的人对视了眼，看着她眼中汹涌的情绪在瞬间归于平静，纪郁柠低头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随后打开房门。
　　看着三年来第一次出现在门前的人，纪郁柠眼中平淡如水，平声叫道：“方小姐。”
　　


第3章 
　　
　　听到纪郁柠的叫声，方白微微颔首，“嗯。”
　　很平常的反应，但在方白身上就有些奇怪，毕竟原主还没用过这么平的情绪对待过纪郁柠。
　　纪郁柠开门后就低着头，倒是没注意到女人的反常。
　　纪郁柠很少直视女人。
　　一来是恶心厌恶，二来是每次与女人对视，就是是打开了女人的一个开关，所有难听的话从女人口中一泄而出，再然后，纪郁柠少不了挨顿暴打。
　　纪郁柠身上的伤处还在痛，如果再挨顿揍，明天她可能就去不了学校了。
　　这是纪郁柠不想的。
　　只有去学校，才能不用看见方白。
　　纪郁柠住校，一周能有五天称得上是活着的生活，虽然五天里养好的伤会在剩余两天内被加重，让她宛如行尸走肉。
　　纪郁柠佯装懦弱害怕的样子低垂着头，方白就这么看着她的发顶，心里叹了口气。
　　纪郁柠站得笔直，周身的气息完全没有她装的那股卑微怯懦，反而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等待袭击的饿狼。
　　只不过现在，完全是只没成年的小狼崽罢了。
　　垂着脑袋的原因，纪郁柠一眼就看见了方白手中拿着一个东西，白色的塑料柱体。
　　怎么？擀面杖打得不过瘾，换武器了？不过就拿这个来打她？是不是……
　　纪郁柠重新看了下，发现那白色柱体像是个药瓶子。
　　方白盯着纪郁柠发顶的辫子看了两秒，随即抬手，将手在纪郁柠面前展开，“吴姐有事出去了，我来给你送药。”
　　东西随着方白手张开，展现在了纪郁柠眼前。
　　是瓶喷雾剂，治疗瘀伤的。
　　纪郁柠浓密的眼睫颤了颤，抬起头，心中确定女人是要新游戏了。
　　打完人再送药？那不就是和打了巴掌给颗糖一样？
　　只不过纪郁柠暂时还摸不透女人要玩什么游戏。
　　但既然她想玩，那她只能奉陪到底，当作报答女人养她的“礼物”。
　　纪郁柠嘴角抿着，从方白手中接过喷雾剂，低头小声说：“谢谢方小姐。”
　　低微的道谢声，像是对敌方的妥协，又像是败北后心甘情愿充当奴…
　　都是假象。
　　方白想到了书里的一段描写：
　　——纪郁柠在又一次经历方白的虐待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她不再和方白对着干，不会和方白呛声，方白打她的时候也一声不吭，从不反抗。
　　——方白以为是她终于把纪郁柠的自尊践踏在了脚下，让眼前的人真的成为了出气筒。可方白不知道是她的每次虐待，代价是她余烬的生命，纪郁柠只是在陪她玩这场生命为赌注的游戏而已，如果纪郁柠没被方白玩死，那结局就会反过来。
　　“…”
　　方白敛眉，面色平静地收回手，“客气了。”
　　似乎没想到方白会回复她的道谢，纪郁柠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方白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对上方白含着笑得双眸，纪郁柠突然觉得没意思，她关门，想要隔断方白的视线。
　　就算被方白打一顿也无所谓，起码比被方白用异样眼神看着好受多了。
　　眼前门即将合住，纪郁柠奇怪女人怎么还没有骂她的时候，只剩不足十厘米的缝隙，门框突然被一只手握住。
　　看着门上圆润的、用力到甲床轻微发白的手指头，纪郁柠心中升起一个念头：现在她要是用力关门，这只手是不是就废了？再也弹不了琴？
　　心中的念头越来越浓，纪郁柠觉得这个法子棒呆了。
　　女人有多喜欢弹琴她是知道的，弹得一手好琴是女人时常炫耀的事情。
　　如果毁了她的手，她会生不如死吧？就算被女人打死，纪郁柠想，她大概合眼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不等纪郁柠有所动作，门被从外推开。
　　“关门做什么？”方白问。
　　看着大开的门，纪郁柠眼底划过遗憾和错落，后悔自己动作慢了。
　　听到方白问话，纪郁柠掩下刚才的想法，回答：“上药。”
　　方白哦了一声，“让我进去。”
　　说话间，方白眼睛跳过纪郁柠，视线落在了纪郁柠身后的房间。
　　在看小说的时候，方白就对纪郁柠住的阁楼好奇过，书中写阁楼虽然狭窄破旧，但被纪郁柠收拾的很干净。
　　而现在，方白只看到成堆的箱子。
　　纪郁柠手扶着门框站在门口，没有要动的意思。
　　此前，方白从不会踏上阁楼，当然纪郁柠也不希望方白踏入这片领地。
　　她认为方白会污染了房间。
　　如果方白进入，那这幢别墅唯一能容下她的地方都没有了。
　　可现实并不如纪郁柠所愿。
　　方白向前迈了一步，与纪郁柠只有半步的距离。
　　此时方白身上还充斥着原主刺鼻的香水味，而这股味道，纪郁柠嗅到后，都会将她拉入无边的噩梦，那充满痛苦的、令她作呕的虐待。
　　纪郁柠后脊微微发凉，脚步不由后退，也是这个下意识的反应，门口没了防守。
　　没有了纪郁柠的阻挡，方白轻易地迈进了房间。
　　房内的装饰一览无遗：洗得发白的床单被罩，充当床头柜的纸箱子，没有多余的饰品……
　　的确很干净。
　　方白视线扫了一圈，满足了好奇后转过身，忽视纪郁柠眼中未来得及隐藏的厌恶，轻声问：“你自己上药，还是我帮你？”
　　看房间是好奇，进房间是为了帮纪郁柠涂药。
　　纪郁柠的伤都在后背，她自己很难涂全。
　　纪郁柠：“。”
　　“不说话？”方白故作讶异，“那就是让我帮你喽？”
　　纪郁柠紧握着药瓶，瓶身被挤扁了些。
　　纪郁柠：“…我自己来。”
　　说着纪郁柠将药瓶拿在眼前，撕掉了包装。
　　然后…
　　没有然后了。
　　纪郁柠拧开包装后就站在了原地，与方白大眼对小眼地对望着。
　　纪郁柠在等方白出去。
　　方白想要看纪郁柠的伤势，等了一分钟见纪郁柠不动，她微微皱眉，“怎么了？”
　　纪郁柠张口，声音暗哑：“方小姐不出去吗？”
　　“我才刚进来，为什么要出去？”
　　纪郁柠眸光一闪，眸底升起嘲讽：“…方小姐是想欣赏自己的作品吗？”
　　方白瞳孔微缩，她仅在瞬间就懂纪郁柠说的作品，指的是原主留在纪郁柠身上的伤。
　　方白眼睛移到别处，房间里除了纸箱子没别的东西能让方白盯着看，无奈下，方白又重新看向了纪郁柠，她讪讪开口：“你可以这么认为。”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方白向后退了一步，道：“开始吧。”
　　纪郁柠依旧不动。
　　方白轻声询问：“你在害怕？”
　　方白这句是发自内心问的。
　　在方白后退一步，脚不小心磕到纸箱的时候，方白忽然反应过来，纪郁柠上一秒就被原主打，怎么会接受在她面前上药？
　　想此，方白准备等吴梅回来让她来给纪郁柠上药，到时候自己再问吴梅关于纪郁柠的伤势不就好了？
　　就在方白挪脚准备离开房间时，纪郁柠收回了落在方白身上的视线，没有犹豫地脱掉了衣服。
　　年少的孩子满是怨气，一句反问足以激发她的叛逆和逞强。
　　方白的问话在纪郁柠看来，是**裸的挑衅。
　　纪郁柠脱掉衣服后，无视方白转身给自己上药。
　　好在是喷雾药，只要对着青紫的地方喷两下就可以，比药膏好用得很。
　　“呲…”
　　上药结束，纪郁柠准备穿衣服，她没忘记屋子里还有别人。
　　以至于她背对着方白，缩在了角落中。
　　只有一束光照在角落，方白还是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纪郁柠后背的情况。
　　划痕，指甲扣的印迹，大大小小的伤疤都有，内衣扣下的紫青触目惊心。
　　“吴姐说还有一个药，你涂了吗？”
　　纪郁柠没有说话，她看向被她放在一旁箱子上的药膏。
　　方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方白拿起药膏，对纪郁柠说：“先别穿衣服，我帮你涂这个。”
　　“不…”
　　方白打断纪郁柠，威胁着：“拒绝我的话，后果你知道。”
　　这威胁与原主随时开骂做对比，完全起不到作用。
　　纪郁柠听后却妥协了，她想看方白到底要做什么。
　　方白拧开药膏盖的同时，纪郁柠配合地转过了身。
　　这次方白更清楚的看见了那些伤。
　　她变得心疼这个孩子。
　　冰凉的药膏和手指温热的温度贴合，随着方白指腹在伤口处游走，滑腻的触感让纪郁柠不由缩了下身子。
　　方白没有察觉纪郁柠的异常，她的注意力全都在纪郁柠的伤疤上。
　　当指腹划过伤疤时，方白脑海中被加强了原主对纪郁柠的伤害，同时也知道她要让纪郁柠放下这些伤害有多难。
　　药很快就涂好了。
　　方白用另一只手拍了下纪郁柠的肩颈处，轻声说：“好了。”
　　给纪郁柠涂好了药，方白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她没有多做停留，说了句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房间。
　　等到方白离开，纪郁柠看着镜子里的她，抽出几张纸，用力的把后背的冰凉擦掉。
　　因为极力的想要擦干净，纪郁柠的胳膊扭成了诡异的姿势。
　　重新返回来的方白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不知道是被纪郁柠的姿势逗笑还是其他，方白没忍住唇勾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见纪郁柠没发现自己，方白忍起笑，尾调懒散出声询问：“做什么呢？”
　　猝然响起的声音让纪郁柠动作一顿。
　　被女人发现，纪郁柠自然地垂下胳膊。
　　违背女人的意愿，不知道女人会怎么惩罚她，是不让她吃饭？还是让她光着脚去院里的石子路上跑步？
　　应该不是这么简单，毕竟这些都是她刚来的时女人做的。
　　以女人如今的疯癫程度，大概会断了她的胳膊吧？是左还是右？还是全部？
　　没等纪郁柠想出答案，就见方白把刚才那只药膏放在了门口的箱子上，转身离开前轻声她说：“用纸擦不干净的话，不如去冲一澡。”
　　方白说完怕纪郁柠真的会去冲澡，末了又补充了句，“不过冲澡伤口会发炎，我劝你还是乖乖的。”
　　望着女人的背影，纪郁柠眼眸暗了暗。
　　从纪郁柠房间离开后，方白就回了原主房间。
　　原主有睡午觉的习惯，方白还没适应这具身体，其实在纪郁柠房间的时候她就有些困了。
　　回到房间，方白一直睡到了晚上，是吴梅敲门让她吃晚饭才醒的。
　　叫完方白，吴梅便要跟着方白下楼。走了两步后被方白拦下，让她去叫纪郁柠。
　　方白刚坐在餐桌，就被匆匆下楼的吴梅告知纪郁柠发烧了。
　　体温很高，人已经迷糊了。
　　等到医生来，诊断是因为伤口沾水发炎而引起的发烧，方白得出了一个认知：
　　纪郁柠是不会乖的。
　　
　　作者有话要说：
　　方：小孩不听话怎么办？气
　　纪：嘤嘤嘤？


第4章 
　　
　　晚上七点，余晖挂在天际，若再晚，或许会被星辰吞噬。
　　别墅阁楼，医生看了眼温度计上的体温数，冷笑一声说：“方白，真不知道夏夏为什么会把女儿给你养，你说要是夏夏知道你这么对郁柠，半夜会不会来找你啊？”
　　医生叫廖黎，与原主和陆夏是朋友。
　　陆夏去世前，她们三个经常在一起玩，但在陆夏去世后，廖黎和原主的联系少了些。
　　廖黎今年27，认识陆夏和方白的那年24岁，而陆夏32，方白21，当时廖黎就对她们三个年龄差这么多的人能玩在一起感到惊奇。
　　但只要玩得开心，谁会在乎年龄？
　　这几年廖黎在国外学习，一个月前才回国。
　　回过后廖黎便一直忙着工作，没有时间来方白家看纪郁柠。
　　不过在国外的时候，她有给方白打过电话，每次视频时纪郁柠的状态还算不错，她便一直以为方白对纪郁柠很好。
　　前几天，她却听以前的朋友说方白对纪郁柠不怎么样，本来听到消息的时候廖黎就想来方白家看一下，但被一个手术拖住了。
　　今天有空给方白打电话说要来，谁知道刚一打通电话就被方白告诉纪郁柠发烧了。
　　赶到别墅后，廖黎给方白打麻醉针的心思都有了。
　　他妈的三年前还是个小胖墩呢！三年不见就被方白养成瘦猴了！还有这他妈住的什么屋子？！还没她家厕所大呢！
　　这他妈就是方白说的最好待遇？！
　　看到眼前的情形，廖黎当即就知道那些人说的没错，纪郁柠在方白家确实受了罪。
　　但气归气，廖黎还是平下心给纪郁柠检查。
　　检查之后廖黎更暴躁了，这他妈孩子才16岁，只用看就能知道身体状况非常不好，身体年龄差不多有四十岁以上。
　　再看纪郁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廖黎强忍着怒意才检查出发烧的原因：伤口发炎。
　　廖黎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方白，她想看方白脸上会不会有愧疚，她不知道方白有没有，她自己是有。
　　一想到纪郁柠三年来不知遭受过多少虐待，廖黎就内疚没有给纪郁柠太多的关心。
　　她是太信任方白了。
　　廖黎说话的时候已经决定，等纪郁柠醒来，她就带着纪郁柠走，离开方白，不然对不起陆夏。
　　方白看着床上的人，将廖黎的话移至脑后，当下情况，她没心思理会廖黎。
　　方白开口：“先给她输液吧。”
　　“在这输液？”廖黎冷声道，“这地方太小，杂物多，不适合。”
　　主要是光线太暗。
　　阁楼的灯泡很早就坏了，原主不给换，纪郁柠只能从她攒的钱中拿了几块，买了个低瓦度的换上，亮度连房角都照不清楚，更别说扎血管了。
　　方白舌尖抵着上颚，在廖黎来之前，她手贴过纪郁柠的额头，温度很高，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再耽误下去，怕是会烧傻。
　　方白弯腰扶起纪郁柠，随后她坐在床边，将纪郁柠上半身搭在了后背，然后抬头对廖黎说：“帮我一下。”
　　廖黎知道，方白这是要背纪郁柠。
　　廖黎下意识反应，帮着方白成功将纪郁柠挪到了背上。
　　隔着两层布料，方白都能感受到纪郁柠身体的滚烫，没再犹豫，方白慢慢起身，背着纪郁柠走出房间。
　　纪郁柠大概有八十斤左右，背在身上，就像是背了一个稍重的包，称不上重量。
　　廖黎则是看到方白这么个小身板背着人，怕没走几步就会把人扔到地上，便紧跟在方白后面，扶着纪郁柠的后背。
　　两人心思全都在“会不会把纪郁柠摔了”的问题上，都没注意到她们担心着的人，悄然睁开了眼。
　　—
　　下午，纪郁柠在方白睡午觉的时候，把那件沾了面粉的衣服洗了。
　　洗衣服时，纪郁柠眼睛扫到浴头，只是犹豫了下便关紧了浴室门，冲了一个澡。
　　纪郁柠把女人手碰到过的地方都清洗了遍，将女人留在她身上的味道洗掉。
　　洗完澡，纪郁柠下楼在院子里的凉亭中写作业。
　　阁楼光线太暗，不适合学习。
　　纪郁柠每次会趁方白不注意去书房或者客厅写作业，但有次被方白发现她的行为后，书房门被上了锁，客厅也明令静止不让她用。
　　自那后，纪郁柠常去的地方就是院里的亭子，不过自从方白不让她在家里写作业后，纪郁柠时常会在学校把作业做完。
　　这次没有完成，是因为方白接了老师的那通电话后，派人提前把她接回了家。
　　夏季的风是暖的。
　　吹到纪郁柠身上，却冷如寒冬。
　　纪郁柠硬抗着把作业写完，写到最后，便觉得头昏昏沉沉，回到阁楼，一头扎在床上后睡了过去。
　　睡着后，纪郁柠梦到了陆夏。
　　她很少梦到母亲，这次梦到后，看着母亲温柔的笑，一遍遍喊着她的乳名让她过去身边。等到纪郁柠想跑过去抱住陆夏，她突然感觉额前多了一片冰凉，很舒服，让她忍不住眯眼。
　　冰凉很快离开了额头，她急着睁开眼去追，却看到了本站着陆夏的地方，变成了一个身披黑袍的人，纪郁柠仔细一看，那人是方白。
　　看到她后，方白笑着朝她走来，血盆大口，布满獠牙。
　　纪郁柠想跑，但动不了。
　　就在方白即将咬到纪郁柠的时候，一股淡淡的甜味冲破了黑暗，来到了纪郁柠身边。
　　随后方白不见了。
　　纪郁柠顺着甜味传来的方向走去，她摆脱了身后的恶魔，只身踏入了满是花香的草地。
　　“…”
　　纪郁柠撩了撩眼皮，知道自己做梦了。
　　脑袋昏昏沉沉，纪郁柠感觉身体左右晃动着。
　　眼睛睁开又合住，缓了几秒，再次掀开眼皮，她看到眼前蒙着层层发丝，有几根头发落在了她鼻子旁，痒痒的。
　　纪郁柠抬手想把头发弄走，可她却感受不到手在哪里。
　　…方白果然还是断了她的手。
　　高烧40℃的纪郁柠“头脑清晰”的想着。
　　纪郁柠下意识拱了拱，等把鼻子旁的痒意拱掉后，纪郁柠耐不住眼皮的沉重，又闭上了眼。
　　纪郁柠的动作幅度很小，只有方白感受到了她的行为。
　　方白身子僵了一秒，脚下的步子不停。
　　方白闻不惯原主身上的香水味，午睡前她洗了澡。要说原主香水的味道难闻，但身体乳还算不错，淡淡的甜味，不腻也不刺鼻。
　　背着纪郁柠下楼，方白身上蒙了层薄汗，身体乳的香味更浓了。
　　方白闻到了，但她很快集中精神，背着纪郁柠到了二楼的侧卧。
　　这间房吴梅每天都会打扫，床铺很干净整洁。
　　廖黎先一步掀开床上的被子，然后与方白合力把纪郁柠放到了床上。
　　听从廖黎吩咐，去她车里拿药箱回来的吴梅，恰好撞见了方白背着纪郁柠进二楼房间的场景。
　　看到方白背纪郁柠，吴梅心里震惊不已。
　　其实在发现纪郁柠发烧后，吴梅告诉方白前，还担心方白会不管不顾，甚至会说让纪郁柠自生自灭的那种话。
　　却没想到听到纪郁柠发烧后，方白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是从未见过的关切。
　　“…”
　　廖黎从吴梅手中接过药箱，给纪郁柠输好液，她扭头看向站在床边的人，低声说：“出来一下。”
　　方白看了一眼纪郁柠，见女孩儿平稳地睡着，点头：“嗯。”
　　两人走出房间，留吴梅在房内守着。
　　站在走廊，廖黎拧眉直言：“我来养郁柠。”
　　方白怔住，她没想到廖黎会提出这个要求，毕竟原文中，廖黎只出场了几次，文里也没写过廖黎有要养纪郁柠的想法。
　　大概是文中纪郁柠没在这天发烧的原因。
　　方白有了猜想，但还是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廖黎不敢置信地重复了句，“你说为什么？郁柠都被你虐待成这样了，你让我怎么放心？她待在你身边还能活？”
　　“……”
　　“以后我会好好对她，之前…”方白想不出能掩盖原主的暴虐，她顿了下，“之前是我糊涂。”
　　廖黎冷笑：“糊涂了三年？”
　　“…嗯。”
　　“别跟我说这种话，方白，郁柠是陆夏的女儿，你是怎么…”廖黎语塞住，几秒后，未说出口的话化作深深叹息，“让我来养。”
　　方白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说道：“不行。”
　　虽然她还没多大的把握能成功消除纪郁柠对原主的恨。但纪郁柠要是跟着廖黎生活，那不就是当场给她判了死刑？
　　“为什么不行？”廖黎愤愤道，“方白，要不咱们去警局吧。”
　　见廖黎态度强硬，方白只好反问：“你以为纪郁柠没报过警？”
　　“你——”
　　廖黎刚吐出一个字，被方白打断。
　　方白垂着眸，眼中的情绪陷入阴影，看不真切。她哑着声对廖黎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廖黎别过头：“等郁柠醒来我问她。”
　　“别。”方白轻声说，“小柠心里还怪着我，你问她，我怎么会有改过的机会？还有你养小柠，你爸妈会同意吗？”
　　廖黎：“…”
　　方白说的没错。
　　她是看到纪郁柠的伤太生气了，气到她忘记家里的两个老人是不会同意的。
　　毕竟在和陆夏交朋友的时候，她爸妈就对陆夏未婚怀孕抱有偏见。
　　方白见廖黎沉默，她等了一会儿又道：“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没事的时候可以来我家视察。”
　　对上方白布满真诚的双眼，廖黎的心动摇了。
　　廖黎思衬许久，最后淡淡开口：“…我三天来一次。”
　　“不用，周末来就行。”
　　看着廖黎又升起怒意的脸，方白补充道：“她住校，周六日才回家。”
　　廖黎：“…好。”
　　廖黎没待多长时间，医院打电话让她回去。
　　等到廖黎离开，方白让吴梅下楼休息，她自己待在纪郁柠的房间。
　　液很快就输完了，拔针的时候，方白半握着纪郁柠的手，纪郁柠手上一点肉都没有，握起来还有些硌人。
　　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人。
　　方白思考着，该怎么把纪郁柠喂胖。
　　
　　作者有话要说：
　　纪：不要长胖！
　　方：都被叫瘦猴了。
　　纪：T＿T被嫌弃了…嘤嘤嘤
　　方：乖，只是担心你。
　　一秒哄好。


第5章 
　　
　　等拔掉针头，方白想用握着纪郁柠的那个手去摁医用胶带，但方白还没从纪郁柠的手里抽出，那只手就被纪郁柠紧抓住。
　　方白抬头看向纪郁柠，看着对方紧皱的眉头。
　　收回视线后，方白手没再往外抽，而是任由纪郁柠抓着。
　　最后，方白只能用一个奇怪的姿势，用另一只手摁着扎针处。
　　房间里陷入安静，只有纪郁柠浅浅的呼吸声。
　　方白望着纪郁柠陷在柔软枕头中的侧脸，心想看书的时候就知道她性格倔，自己怎么还故意去激她。
　　方白自责纪郁柠的这场高烧，大半的原因都出自她。
　　但书里其实写过纪郁柠会生这场病。
　　吴梅发现了纪郁柠高烧，但原主没有多管，吴梅只能偷偷买退烧药给纪郁柠吃。
　　最后纪郁柠在阁楼躺了三天才好，导致她身体留了后遗症，在后文中时常复发。
　　好在这次…来的及时。
　　一分钟后，纪郁柠抓着方白的手松了劲。
　　方白趁此抽出手，将纪郁柠手背上的胶带撕掉，又把纪郁柠的手塞进被中。
　　方白俯下身，手贴在纪郁柠额头上，温度降了许多，应该没了大碍。
　　视线从纪郁柠的额头处下移，只见纪郁柠唇干得起了皮。
　　身后传来了开门以及吴梅的声音，“小姐，你回房间吧，这里我来看着。”
　　方白转身，低声：“吴姐，你没去休息吗？”
　　“你还没休息，我怎么会睡得着。”吴梅小声说道。
　　方白嘴角微微扬起，“谢谢。”
　　吴梅连声说没关系，语气中还含着些不好意思。
　　吴梅之所以睡不着其实还有很大的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想不通方白对纪郁柠的态度怎么突然就转变了。
　　吴梅想不出来，但她心里有个可怕的假设，她怕方白会趁着纪郁柠虚弱，欺负纪郁柠。
　　想着想着，吴梅就又从床上爬了起来。
　　方白对妇人说：“吴姐，你能去倒杯水吗？”
　　吴梅应了声，很快就递给方白一杯温水。
　　方白接过后，用廖黎留下的没用过的干净棉签沾了水，在纪郁柠的唇上来回轻轻滚动。
　　昏睡中的纪郁柠似乎有所察觉，双唇抿了抿。
　　唇上的干皮被水润软了。
　　方白见状，准备继续帮纪郁柠润唇，但等她用棉棒沾好水，抬头的瞬间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吴梅连忙上前扶住方白，担忧道：“小姐，是又贫血了吗？你还没吃晚饭，我去给你热一下。”
　　方白前前后后一直照顾着纪郁柠，许是累着了。
　　吴梅搀着方白坐在椅子上，说完便要出门。
　　“吴姐，”方白叫住吴梅，“不用弄，我不吃。”
　　吴梅犹豫：“可是你身体…”
　　方白晃两下脑袋，随后手托着说：“可能是一下子起太猛，供血不足，没事的。”
　　吴梅上前，“那小姐我送你回房间休息吧。”
　　方白：“嗯，好。”
　　就当吴梅伸手要去扶方白时，方白将手中的棉签递给吴梅。
　　“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回房间就可以。”
　　方白柔声细细说着，“这个棉签不能用了，你换一个新的，给她再涂几次，唇别太干就行。”
　　方白起身，看着眼前四十多岁的妇人，想着对方身体，说道：“过会儿你就去睡吧，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吴梅被方白一连串的关心纪郁柠的话弄得一怔，她点头：“小姐放心，我知道的。”
　　“嗯。”
　　方白对吴梅还是很放心的。
　　方白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看了眼纪郁柠，女孩的眉还蹙着，不过面色比之前好了很多，收回视线，方白跟吴梅说了几句话。
　　方白离开房间后，吴梅听从方白的话，准备用棉签轻轻给纪郁柠润唇。
　　当吴梅用棉棒沾水时，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睡眼模糊，却能看清眼前的人是谁，纪郁柠恍惚间喊道：“吴姨。”
　　吴梅听到声音，半俯身，低声询问：“醒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嗓子干，身体很热，手…还在。
　　两只手都还在。
　　纪郁柠手从被子下抽出，她看了眼还沾在手背上的胶带，盯着上面的红色血点，沉默不语。
　　手放下，纪郁柠余光瞥见吴梅手上的棉棒，唇上的水润现在还能感受到，纪郁柠抿了下唇，低声：“吴姨，谢谢你。”
　　吴梅眼睛睁大。
　　三年来，纪郁柠跟她说过很多次谢谢，但没有哪一次，比这句还要发自内心。
　　吴梅心中的愧疚感浓甚，下意思说道：“不用谢，你不怪我就好。”
　　纪郁柠眼皮下沉，“嗯。”
　　“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我去热饭，然后给你端上来——”
　　吴梅话说一半，见纪郁柠又睡了过去，只好停了下来。
　　看着对方安静的睡颜，吴梅叹了口气，心中感叹纪郁柠的苦命，随后俯身给纪郁柠掖了掖被角，又拿棉签帮着润了润唇。
　　没几分钟后，吴梅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又只剩下了纪郁柠的呼吸声。
　　睡着后的纪郁柠藏在被子里的手抓了抓，想要去找睡梦中带给她温暖的那个热源。
　　最后在抓住被子一角后，眉心的微蹙的地方慢慢平静了下来。
　　纪郁柠感觉她睡了好久，但看时间却是六点零几分。不过也就几秒钟，纪郁柠想起她是从昨天下午就开始睡了。
　　她看着陌生的环境，又看了眼旁边架子上挂着的输液袋。
　　抬起手盯着手背上的医用胶带，纪郁柠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高烧了。
　　吴梅照顾了她。
　　得出这个认知的纪郁柠，在返回阁楼换了校服，简单洗漱，背着书包下到一楼后，主动地跟在厨房忙碌的人打了招呼，“吴姨。”
　　吴梅听到叫声还缓了缓，很快反应过来，哎了一声对纪郁柠说：“饭就在桌子上，你吃过再去上学。”
　　纪郁柠视线再客厅扫了一圈，吴梅猜到她的想法，主动说道：“小姐还在休息，你吃就行。”
　　“嗯。”
　　纪郁柠将书包放在椅子上，坐下后开始吃早饭。
　　早饭很简单，粥和包子。
　　可能是昨晚高烧的原因，纪郁柠吃东西没有味道。
　　所以她不知道包子具体是什么味道，只能如同嚼蜡地慢慢吃了进去。
　　纪郁柠吃饭仿佛实在完成任务，而不是享受美食。
　　吴梅看着纪郁柠机械般地咀嚼，忽然记起昨晚小姐嘱咐她的事情，吴梅等着纪郁柠吃完，在纪郁柠起身要走前叫住了她，从口袋中拿出五百块钱，放到纪郁柠面前。
　　“小纪，这是我给你的生活费，你拿着花。”
　　纪郁柠低头只看了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动，“吴姨，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吴梅：“我…”
　　她的工资全都补了家用，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
　　纪郁柠抓起书包，“要迟到了，我先走了。”
　
　　方白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
　　无梦，自然醒，睡得舒服极了。
　　慵懒地拉伸胳膊后，方白从床上坐起。
　　她猜测昨晚突然的状况是因为她没完全适应身体的原因，这次醒来，昨晚的不适感全然消失，有种重活过来的新生感。
　　方白下楼的时候，吴梅正在擦桌子，看到方白，她担心地问：“小姐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了？”
　　方白睡这么久，吴梅是想要叫过她的，但是怕方白会发火，叫醒方白的念头就推到了现在。
　　方白浅露抹笑：“我没事，睡得很好。”
　　吴梅被方白柔软的姿态怔到，她抓了抓衣角，问：“那小姐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方白错过了三次饭，肚子早已经抗议地叫着，低眉道：“粥吧。”
　　吴梅笑着：“好。”
　　方白走到沙发坐下，打开电视机，听了会新闻感觉无聊后又关掉。
　　眼睛有意看向远处的钢琴，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方白出声问：“小柠去学校了？”
　　听到方白对纪郁柠不一样的叫法，吴梅手下动作一顿，然后回复道：“啊对，早上七点走的。”
　　“她身体状况怎么样？”方白继续问道。
　　吴梅：“我早上给她量了体温，36度，已经退烧了。”
　　方白：“嗯。”
　　“不过…”吴梅停了下，说，“小纪猜到是你给的钱，就没有拿。”
　　吴梅补充：“我把钱放茶几上了。”
　　方白看着桌上卷在一起的钱，“…知道了。”
　　纪郁柠一周七天，五天住学校，所以要想喂胖纪郁柠，只能让纪郁柠在学校吃好。
　　想起原文中写纪郁柠顿顿吃得都是馒头咸菜，方白心想这样完全养不胖纪郁柠。
　　陆夏给了原主许多钱，可原主一个月才给纪郁柠几百块。
　　方白能做的，大概只能是改善一下纪郁柠的生活费。
　　但由她给纪郁柠钱，纪郁柠可能不会接受，估计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阴谋，所以她才想起让吴梅来给钱。
　　倒是没想到被猜出来了。
　　聪明又叛逆的小孩，
　　有点难搞。
　　－
　　湖市一中。
　　高二三班。
　　何薇敲了敲教室门，瞬间，正在黑板上激昂书写的人转头看了过去。
　　见到是何薇，老师眉不由皱了下，何薇看见了，她知道打断老师上课不好，但她只能讪笑一声，说：“李老师，不好意思，我找个学生。”
　　李军推了下眼镜，掩下心思，笑着说：“好。”
　　“纪郁柠，出来一下。”
　　何薇的声音穿过教室，眼睛看向第二排靠窗坐的女孩身上。
　　在没有叫出女孩的名字前，女孩一直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握着笔，认真地在本上写着东西，对其他一切漠不关心，周身散发着淡漠。
　　听到何薇叫的是自己，纪郁柠才抬头。
　　她看了眼李军，得到对方肯定后，纪郁柠在全班的注视下起身。
　　纪郁柠以为班主任叫她是谈节目的事情，却没想等她走过讲台，即将出门时，听到何薇轻声说道：“你家长来了。”


第6章 
　　
　　等到纪郁柠出了教室，本还安静的课堂顿时哗然。
　　湖一中是市里最好的学校，多数声名显赫、地位尊贵人士的子女都被送入一中。方家在湖市算位于高层，方白养着一个孩子的事情当年就传遍了，近几年方白怎么对待的那孩子，不少人都心知肚明。
　　她们在方白面前不敢说，可是私下聚会的时候，总是会冷嘲热讽一段，而有的学生就从父母那里听来了关于纪郁柠的事情。
　　纪郁柠上了高中没多久，她是方白养的一条狗的事情在学校里传开。
　　本来有的学生不信，毕竟纪郁柠进学校的成绩是全校第一，生活应该不至于这么难堪，可慢慢待久了，看见纪郁柠身上左一块右一块的淤青，不少人都信了那句流言。
　　没人敢惹方家，没人敢靠近纪郁柠，怕会连累到家里。
　　现在听纪郁柠家长来了，所有人都疑惑起来：什么家长？不是说方白从来不会管纪郁柠吗？今天来学校是做什么？难不成是给纪郁柠退学？不让她读书了？
　　看着讲台下交头接耳的学生们，议论声纷纷传进李军耳中，他重重敲了下桌子，沉声怒道：“跟你们有关系吗？要不要把你们家长也叫来？”
　　听到李军声音隐藏的怒意，说的热火朝天的众人噤下声，全都低了下头。
　　只有纪郁柠的同桌，瞟了眼走廊，没有看到纪郁柠后才低下头。
　
　　纪郁柠跟着何薇走向教室办公室，路上何薇一直在说话：
　　“纪同学，没想到你的妈妈那么年轻，她今年多大了？
　　“还是说她不是你妈？是你姐姐？”
　　何薇问了两句，见纪郁柠不理会她，心里道纪郁柠性子冷漠。
　　按常理，高中一般都不会换班主任，但三班上个班主任身体突然出了问题，学校临时也找不到教师带三班，只能把刚转正的何薇安排上岗。
　　上任才半个月，何薇根本不知道纪郁柠的事情，其他老师为了维持形象，也没有主动跟何薇说过，只知道纪郁柠性子孤僻，除了她同桌木雪柔跟她玩之外，一个朋友也没有。
　　见身边人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何薇迟疑了下说：“纪同学，如果你不想说老师就不问了。”
　　纪郁柠抬眸，低声：“嗯。”
　　何薇：“…”
　　倒也不必答复得这么快。
　　何薇的问题纪郁柠无法回答。
　　本来纪郁柠认为来的人是吴梅，但听到何薇说了年轻两字……
　　几步间，两人到了办公室门前。
　　办公室门没有关，纪郁柠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沙发上，垂头玩手指的人。
　　何薇拍了拍纪郁柠的肩膀，迈步走进了办公室，对着沙发上的人说：“纪郁柠家长，我把纪郁柠叫来了。”
　　纪郁柠看见沙发上的人一秒恢复正经，成熟稳重的模样，仿佛刚才看玩手指的是别人。
　　方白起身，看了眼纪郁柠，只见纪郁柠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与纪郁柠稍稍对视，见对方面无表情，方白收回视线，对着何薇浅笑点头：“谢谢何老师，我跟小柠说几句话就走。”
　　何薇：“您聊。”
　　方白没再与何薇客套，转过身对上纪郁柠布满疏离的双眼，轻声叫：“小柠。”
　　声音轻柔，语气亲昵，仿佛真的在叫家人。
　　纪郁柠只是怔了一瞬，她看向方白身后的何薇和办公室其他的几个老师，知道女人是要在外人面前演戏。
　　纪郁柠很配合的点头：“嗯。”
　　夏日午后，缕缕清凉从走廊的窗户灌入，驱散了些许闷热。
　　纪郁柠平视着眼前撩动碎发的人，叫道：“方小姐。”
　　听到纪郁柠的称呼，方白挑了下眉，“你不惊讶我来？”
　　方白有些悻然，她以为纪郁柠看到她会惊讶，但与纪郁柠对视的时候，她并没有看到这些情绪。
　　纪郁柠眸子一抹暗沉，说话的声音却很软：“猜到了。”
　　方白注意到了纪郁柠的异样，知道对方又开始演了。
　　纪郁柠是说话软声的人？
　　请把眼底的戾气隐去再装好吗？
　　方白没理会，嘴角噙笑问：“猜到来的是我？”
　　纪郁柠：“嗯。”
　　方白双臂环胸，“那有没有猜到我为什么来？”
　　纪郁柠不语。
　　方白询问：“中午吃的什么？”
　　纪郁柠不知道方白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说道：“馒头。”
　　果然。
　　方白望着纪郁柠，脸上没有血色，但比昨晚好多了，唇上的干皮已经没有了，大概是多喝了水，不过唇色还有些白。
　　方白下意识抬手贴上纪郁柠的额头。
　　方白的动作太快，纪郁柠想要后退闪躲时额头已经覆上了方白的手。
　　滚滚热度透过掌心传到纪郁柠皮肤上，掌心的温度比她额头的温度还要高。
　　方白收回手，诊断道：“烧退了。”
　　纪郁柠：“…”
　　她还以为方白要打她耳光。
　　知道纪郁柠没事，方白想起了她今天的目的。
　　方白看着纪郁柠，开口：“我来就为了一件事。”
　　说话间，方白从包里拿出卷在一起的钱，“吴姐给你你不要，我只好自己过来给你送了。”
　　纪郁柠扫了一眼，不懂方白这么做的原因。
　　每个月初，方白会让吴梅给纪郁柠六百块钱，做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而现在，还有一周才月末。
　　“我记得方小姐说过，除了月初外，其余日子里，钱花给狗都不会给我。”纪郁柠声音清冽，眼里毫无波澜。
　　“有吗？”方白不想去回想原主是什么时候说的这话，随口笑道，“这种话说得太多，忘记了。”
　　纪郁柠看了她一眼。
　　“从这周开始，往后每周我都会给你，你是学生，我不会给你太多，只有五百。”
　　方白补充道：“都是从你妈妈给我的钱里扣的，不是我的钱，你不用觉得有什么圈套，一分也不花。”
　　被说到心声，纪郁柠不着痕迹看向方白。
　　方白等不到纪郁柠接钱，直接就把钱塞进了纪郁柠校服口袋中，恰好她低下头，没注意纪郁柠在看她。
　　把钱装给纪郁柠，方白后退一步，“不过我还是希望这些钱你能用来吃饭，老吃馒头什么的…”
　　方白视线上下扫着纪郁柠，在某处停了两秒后认真说：“营养不良。”
　　纪郁柠顺着方白的视线低下头，知道方白说的是什么，她眼里满是淡然，对方白的调侃毫不在意。
　　说她胸小都不在乎？
　　方白记得她高中的时候，还挺在意这些的。
　　方白忽然好奇说什么能让纪郁柠变脸色。
　　没等方白想出来，纪郁柠打断了她，“方小姐还有事吗？我要去上课了。”
　　方白下意识摇头：“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说完方白看着纪郁柠，问：“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纪郁柠垂下眼皮，“没有。”
　　方白还以为会收到一句感谢的…
　　虽然她照顾纪郁柠不是为了听谢谢。
　　方白微微颔首：“行，那你上课去吧。”
　　一如既往的命令口吻。
　　纪郁柠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教室走。
　　朗朗读书声穿过走廊，纪郁柠的背影在方白眼中看起来，是那么孤独。
　　“小柠。”方白叫道。
　　走着的人脚步顿住。
　　纪郁柠侧身，没有看到老师或者同学，那女人是在给谁演戏？
　　方白走上前，将一直提在手中的袋子递给了纪郁柠，“东西忘记给你了。”
　　纪郁柠低头。
　　她不是没有看到方白的口袋，她以为是方白自己的东西。
　　可能是一声小柠乱了思绪，纪郁柠没有犹豫就接过了袋子。
　　袋子很沉。
　　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方白对纪郁柠接过袋子的举动很满意，轻声说：“晚上回宿舍再打开。”
　
　　纪郁柠提着袋子进教室时，下课铃正好响起。
　　纪郁柠在李军说下课之前坐回到位子，等到李军离开，木雪柔转过头问纪郁柠，“是谁来了？”
　　纪郁柠抿唇：“方白。”
　　木雪柔是她在学校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纪郁柠没有隐瞒的意思。
　　不过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在她和方白站在走廊说话的时候，纪郁柠看见从班里出来了几个学生去厕所，眼睛当时一直盯着方白，就知道去厕所不过是一个借口。
　　想必，没等李军下课，方白来找她的事情都在纸条上传开了。
　　“方白？”木雪柔虽然不清楚方白和纪郁柠之间具体的事情，但流传的那些她听过，顿时关心道，“那你没事吧？”
　　“没事。”纪郁柠道。
　　“她来做什么？”木雪柔不放心的问道，众人的讨论她都听到了，真的怕方白来学校是给纪郁柠退学的。
　　纪郁柠看着课本，“送东西。”
　　木雪柔惊讶：“送、送东西？”
　　木雪柔追问：“她给你送什么了？”
　　纪郁柠没有说话，只是瞥了眼地上的袋子。
　　纸袋子上端被粘了起来，看不见里面的东西，木雪柔俯身拿起，袋子上印着一朵小雏菊，不是购物袋，像是专门买它来装的东西。
　　“我打开了。”
　　木雪柔说完等了两秒，见纪郁柠低头看书没有阻止的意思，便作势要撕袋子上的胶带。
　　纪郁柠刚写完一道题，余光看见木雪柔的举动，伸手将袋子拿回手中。
　　木雪柔保持着拿袋子的动作，她没想到纪郁柠会从她手里拿走袋子。
　　因为平时不管她做什么，纪郁柠都不会拒绝，所以她刚才说的是我打开了而不是我可以打开吗？
　　她以为…她跟纪郁柠的关系已经很好了。
　　铃声恰好响起，纪郁柠淡淡道：“上课了。”
　　木雪柔讷声，掩饰尴尬道：“嗯好，那等下课再看。”
　　


第7章 
　　
　　晚自习在九点半结束，纪郁柠在教室多待了几分钟，写完最后一道题后，才和木雪柔结伴走向宿舍楼。
　　两人不住同一个宿舍，在走到木雪柔宿舍前两人道了再见。
　　不过在纪郁柠继续向前走的时候，木雪柔叫了一声纪郁柠。看着纪郁柠平静无光的冷眸，木雪柔将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柔声道了句晚安。
　　纪郁柠颔首当作回应，接着转过身独自走过拐角。
　　宿舍是常见的八人宿舍，上下铺，两两相对。
　　纪郁柠的床铺在右侧最里端。
　　她回来的晚了些，宿舍里只有两个人，剩下的人都已经去洗漱了，见到纪郁柠回来，两人只是看了一眼，没有作声。
　　等到纪郁柠从两人身边走过，看到纪郁柠直径走向了阳台，两人没再沉默，靠在一起说起了小话，虽说是小话，但她们并没有压低声音，像是刻意说给纪郁柠听。
　　“她拽什么拽啊？冷着脸给谁看呢？”
　　“别理她，她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确实，再嚣张也是别人养的狗，不过看她这样，说不定是个好狗，只对主人摇尾巴……”
　　“……”
　　摒去耳边的嘲讽辱骂，纪郁柠站在阳台的储物柜前，神色淡然地打开了她的柜子，随后撕掉了袋子上的胶条。
　　密封了一下午的袋子瞬间得了呼吸的机会，一股清甜的味道率先窜了出来，最后引得少女思索许久的东西呼之欲出。
　　纪郁柠面色平静地将袋子口撑开，宽度足以让她看清里面装着什么。
　　两小袋奶味糖片，两袋水果味硬糖，一瓶…黄桃罐头。
　　都是些哄小孩的玩意儿。
　　纪郁柠弯着的眉轻挑，对于袋子里的东西表示讥讽。
　　她已经过了给颗糖就跟着走的年龄，方白给她这些，是再暗讽她幼稚吗？
　　虽然不想要方白送的东西，但也不能扔，不能浪费粮食不是吗？
　　放过期了再扔，就不是浪费了。
　　纪郁柠准备把袋子塞入柜子里，刚有动作时余光瞥见罐头上还贴着东西。
　　没有迟疑，纪郁柠用双指将其扯了下来，是一张蓝色的便签，上面写着：
　　[注意身体，好好学习。]
　　“…”
　　四四方方的便签被捏成了一团，纪郁柠作势要把它扔进垃圾桶，转身时却迟疑了下，最后将纸团扔进了袋子。
　　纪郁柠将罐头拿了出来，检查后发现没有别的纸条后，又拿出了那四包糖。
　　随着奶糖被拿走，纪郁柠才看到下面还放着一个盒子。
　　长方体，白色，上面印着某手机品牌的logo。
　　湖一中学生是可以拿手机的，只要不在上课时玩就可以。
　　纪郁柠低眸看着手机盒，稍薄的唇抿起，半个脸处于阴影中，看不出表情。
　　纪郁柠没有手机，也从来没想过要买。
　　她没有需要联系和想要联系的人，这个世界上，她只有自己。
　　手机盒与袋子贴合的地方塞着一张纸，纪郁柠看到后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两个呼吸过后，纪郁柠伸出手指捻起了那张纸。
　　她想看看方白又写了什么。
　　依旧是蓝色便签，与上一张不同的时，纸上的字写得密密麻麻：
　　[
　　小礼物，喜欢吗？
　　手机卡我已经给你装上了，我的号码和吴姐的号码都存在了通讯录，如果学校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给吴姐。打电话你应该会吧？不会也没事，你那么聪明，摸索一遍应该就知道了。
　　微信我也帮你注册好了，也添加了我的好友（我只说一次，不许拉黑删除。）
　　Ps：买手机只是为了我们交流方便，不能沉迷网络，学习为重。
　　]
　　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
　　方才蓝色便签上只有八个字，纪郁柠处于意外状况没有仔细看，眼前纸上娟秀清逸的字体让人眼前一亮，纪郁柠有些恍惚，没想到方白那样恶毒的人，字迹却比人品经得起品味。
　　最后一句话，纪郁柠斟酌了几秒，看着交流方便四个字，唇角微勾，意思不明。
　　耳边响起了开门声，接着屋内本还说话的两人走了出去。
　　声音打断了纪郁柠的思绪。
　　纪郁柠低下头，将纸连同罐头和糖全都塞入了袋子中，最后把纸袋推进储物柜的深处，仿佛没有得到过，仿佛从未见过。
　　最后，储物柜的锁扣上，落下了一把小巧的金色锁。
　
　　[F：知道怎么用了吗？]
　　方白第三次盯着这条消息看。
　　这是她一个小时前发出去的内容，而收消息的那一方，用的头像还是注册微信后的原始模样。
　　十点半，学校里除了挑灯夜战的人外，都应该睡下了。
　　方白眉尖闪过了然，将手机扔到了一边，拽着被子翻了个身。
　　床头灯微弱的光照在方白脸上，方白已经合上了眼，脸上并没有因为得不到纪郁柠回复而产生愠怒。
　　纪郁柠不会用她给的东西，说不定连袋子也不会打开，这些都在方白的预料之中，她之所以会点开纪郁柠的对话框三次，不过只是心里装着不该有的期许。
　　期许落下，方白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接连四天，方白依旧没有等到纪郁柠的回复，倒是每天能接到原主几个朋友的致电。
　　原主没有工作，每天的生活就是和所谓的好朋友纸醉金迷，时常清醒着出去，醉醺醺的回家。
　　方白对原主的这些朋友没有兴趣，在礼貌拒绝没有效果后，方白把一直打电话过来的人拉入了黑名单。
　　看着终于清净下来的手机，方白想她现在最主要的事情不是玩，而是跟纪郁柠取得联系。
　　正想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出现在了屏幕。
　　方白以为还是原主的那些朋友，正要挂断，却突然觉得这个号码眼熟，下一秒方白手指滑过接通键。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纪郁柠家长你好，我是何薇，您还记得我吗？”
　　方白窝在柔软靠垫中的身子缓缓直了起来，她声音平静道：“当然记得，何老师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何薇轻咳了一声：“是这样的，我们学校今天举办校庆，邀请了年级前二十名的家长来看表演，但是我没有看见您。就想打电话问一下，您是工作忙，没有时间来吗？”
　　方白听到校庆两字时就知道何薇要说得是什么，她来的时候就知道有校庆，当时还想着看纪郁柠表演呢，但她这几天忙忘了。
　　方白不好意思说道：“抱歉，我忘记了。”
　　“没关系的。”何薇说道，“那方小姐您能赶来吗？因为我觉得有家长在下面坐着，学生表演会更投入，心情会更好一些。”
　　何薇还有半句话没说，前二十名的家长除了纪郁柠的都来了。
　　何薇看着远处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人，问：“可以吗，方小姐？”
　　方白起身，“请问小柠是第几个表演？”
　　何薇想了下，“第七个吧，现在还没开始表演，您来应该能看到。”
　　方白嗯了一声，客气道：“谢谢何老师，我马上就到。”
　　


第8章 
　　
　　方白赶到学校礼堂的时候，台上的主持人刚好报幕：
　　“接下来由高二三班纪郁柠同学带来钢琴曲……”
　　因为快步走赶时间，方白双颊微红，鬓角处也蒙上了层薄汗，听到纪郁柠的名字，方白松了口气，随便找了个空的位置坐下。
　　方白拿出纸巾将脸上的汗擦掉，汗水浸透柔软纸巾时，台上灯光骤然暗下，接着一束光打在了台右侧。
　　一台白色钢琴伫在光下，金色的装饰物在光照的作用下闪熠着星光，一道音符悄然升起，本还声音杂乱的礼堂突然安静了下来，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钢琴前，身着豆沙粉长裙，美背挺直的人身上。
　　平时一丝不苟绑在后脑的辫子散在肩处，增添了些许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光照下，纪郁柠的肤色也没了平日的病态，反而泛着冷白又圣洁的光，绷着的下颚线清冷疏离。
　　不少认识纪郁柠的学生眼中闪过错愕，不敢相信舞台上宛如公主的人会是那个寡言冷淡的纪郁柠。
　　纪郁柠双手自然搭在琴键，手指像跳舞的精灵一样在黑白键上游走，谱子她早已记住，几日前卡顿的地方也已经练熟了，登台表演对纪郁柠来说并不是紧张的事情，她就像是在完成何薇布置的任务，弹完琴任务也就完成了。
　　这也导致台下的众人，只看见纪郁柠周身萦绕着一股倨傲高位的尊贵，像是可望不可及的娇子。
　　方白也有同样的感觉，视线落在纪郁柠身上，心中感叹不愧是女主。
　　这算是纪郁柠最初的锋芒毕露吧？
　　从小丑鸭转变成白天鹅的第一步。
　　方白想着，便看到台上纪郁柠配合着她的想法扬了扬头，白而细的天鹅颈显露出了好看的弧度。
　　一曲结束，轰鸣的掌声响起。所有的注意全都聚集在台上优雅弯腰谢幕的人身上，没有人看到，在厚重的幕布一角，一双嫉妒的眸子闪着幽光。
　　看完了纪郁柠的表演，方白对之后的节目了无兴趣，眼皮半撩不撩地盯着台上。
　　又看了两个节目，方白百无聊赖地起身，准备离开学校。
　　她想找纪郁柠，但是找不到借口，想法只能作罢。
　　路过几个人，方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最后叫住了一个胸前挂着牌子的人，问出了她听到的消息，“同学，请问校庆结束就放假了吗？”
　　被叫住的学生撞上方白的双眼，不自主说：“对。”
　　方白听到肯定后心中有了见纪郁柠得借口，露出一抹浅笑：“那同学你能带我去后台吗？我孩子刚表演完节目，我想去后台找她，然后带她回家。”
　　学生怔愣住，孩子？原来眼前人不是老师啊。
　　学生快速看了眼方白，看着对方嘴角的笑，脸微红低下头，“当然可以，你跟我来。”
　　方白起身跟着学生朝后台走着，学生时不时的会转头看方白，今天在场的都是高中部的人，最小的年龄也都在15，可眼前女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学生正想着，突然有人叫他，语气还很急切：“周轩，你干嘛呢？快跟我来，出事了。”
　　周轩的注意力瞬间被拉走，“出什么事了？”
　　来的人说：“有人在后台丢东西了。”
　　“什么？”周轩大惊，他就是负责后台的，现在丢了东西，他肯定是有责任的，连忙问，“谁丢的？丢啥了？”
　　“三班贺紫颜，手机丢了。”那人对周轩说，“你跟我去处理点事。”
　　“行，走。”周轩转身，看见方白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阿…”
　　周轩准备叫声阿姨，可是话到嘴边，改成了，“姐姐，这就是后台了，你可以给你孩子打个电话让她来找你，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方白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放下点头微笑：“好的同学，谢谢你。”
　　周轩道了一句不客气，便跟着叫他的学生离开了。
　　方白站在原地，四周走过的人不是忙着上台表演，就是在忙各种道具，有几个人匆匆路过，说的都是那名姓贺的同学丢手机的事情。
　　没办法给纪郁柠打电话，方白在原地站了几秒后，迈步朝后台里面走着。
　　一眼望去，没有纪郁柠的身影。
　　方白继续向前走着，等走到尽头后才发现还有拐角还有几间房，上面贴着休息室和换衣间。
　　猜测纪郁柠大概在换衣服，方白便站住脚，准备等几分钟。
　　…没有手机还真是不行。
　　方白忽然意识到，要是纪郁柠一直不用手机，那她该怎么跟纪郁柠联系？
　　飞鸽传书？
　　方白站得旁边就是休息室，只见休息室的门没有关严，几个学生站在左右两边，伸头看着里面，嘴上还小声讨论着：
　　“你说她为啥要偷手机啊？”
　　“还能为啥，她没有呗。你看她穿的鞋，是能买得起手机的样子？”
　　“可是我感觉她不是偷东西的人。”
　　“为啥不是？就因为她是年纪第一？”
　　“不是，是刚才她弹琴的样子很好看，我就……”
　　女生话没有说完，她的肩膀被一个人戳了戳。
　　女生转头，就看见一个好看的女人问她：“同学，你们说的偷东西的人是谁？”
　　女生以为是老师，咽了咽口水，小声：“三班的，纪、纪郁柠。”
　　“…”
　　听到她们说年级第一的时候，方白心里就有猜测，没想到还真是。
　　纪郁柠偷手机？
　　这不纯纯笑话吗？
　　她上赶着送人家都不用。
　　方白有点生气，至于气的是纪郁柠被污蔑还是别的，方白也想不出。
　　围在门旁的几名学生因为方白的到来，对视一眼后手拉手离开了。
　　屋内人声从门缝传出：
　　“你们学校是怎么教育学生的？居然还偷东西？！”
　　“抱歉贺夫人，现在还不能确定是纪同学偷的东西。”
　　“在她书包里找的的，怎么就不是她偷的了？”
　　方白推开门，小小的屋子堆满了人。
　　里面的人正激烈的讨论着，没有注意到门被推开，只有站在角落中，被何薇护在身后的纪郁柠瞥见了。
　　看到方白的瞬间，纪郁柠眸光闪了闪，接着眼底的淡然消失，双眼蒙上一层无措，一副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模样。
　　从方白的角度看着，纪郁柠的模样像丢了胡萝卜后，被怀疑是她偷吃了的兔子，哪里还有一点狼的恶性。
　　啧。
　　果然现在还是小孩。
　　方白收回眼神后，没看到纪郁柠神情闪烁，眼底兴味甚浓。
　　“在她书包找到，怎么就证明是她偷的？”
　　屋内响起了道女声，嗓音慵懒，含着蔑视。
　　所有人转头看去，看到一位身着蓝色吊带裙，外穿着白色纱衣的人走了进来。
　　刚才说话的贺夫人看到方白，眼前一亮，顿时笑着说：“方小姐，你怎么也在啊？”
　　方白淡淡道：“参加校庆。”
　　“前几天问你，你不是说不来吗？”贺夫人讨好般地问道。
　　没办法，家里的生意最近跟方家有联系，她家做主的还一直让她去跟方白接触，她听话的几天前请方白喝了个下午茶，那时说起校庆的事，方白一脸厌恶的不让她提。
　　贺夫人知道方白不喜纪郁柠，扭着身子到了方白身边，想要去挽方白，却被方白躲过了。
　　贺夫人只是愣了下，然后想起方白不喜欢与别人接触，就没放在心上，靠近方白低声说：“你养的那玩意儿偷我家孩子的手机，我正让领导给她处分呢。”
　　“那玩意儿？”方白看向贺夫人，脸上笑着，声音却很冷，“你是说小柠？”
　　贺夫人被方白眼里的冷肃唬到，她不是反应迟钝的人，联想着方才方白进屋说的话，隐隐感觉方白今日与平常大有不同，转念间，贺夫人又突然想到，纪郁柠得了处分，打得不就是方白的脸嘛…
　　但纪郁柠偷东西是事实，贺夫人没有后退一步的打算，讪讪说：“是纪郁柠。”
　　方白脸上带着笑，笑意不达眼底，“你搞错了，小柠不会偷东西，你不如把处分安在你女儿身上。”
　　贺夫人脸色一变，都是人精，怎么会不懂方白的意思。
　　她不就是说是她女儿故意污蔑的纪郁柠吗！
　　方白没去看她，转头看向角落，视线落在纪郁柠身上，与对待贺夫人时完全不同，语调轻柔道：“过来，我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方：飞鸽传书～
　　纪：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方（皱眉）：谁能帮我翻译一下#


第9章 
　　
　　还没等纪郁柠有所动作，从方白进门后，就观察着她的贺紫颜厉声喊道：“不能走！她偷我东西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哪能这么轻易地走了？”
　　方白斜睨了眼贺夫人，见对方脸上升起尴尬，但却没有阻拦她女儿的意思，便知道进门时她说的话，贺夫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方小姐，我已经让学生去调监控了，不如我们等一会儿？”
　　说话的是教导主任屈正，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被学生叫了过来，他穿得板正，带着四方眼镜。
　　方白嗯了一声，转身坐在沙发上，看着贺夫人说：“朱萍，我时间很宝贵的。”
　　朱萍表情僵了一下，没有说话。
　　方白视线转向纪郁柠，轻声道：“小柠，到我这边来。”
　　一直将纪郁柠护在身后的何薇小声对纪郁柠说了句别怕，然后拍了拍纪郁柠的肩膀示意让她过去。
　　屈正见方白坐下，便招呼了朱萍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一时间，屋内有了几秒的安静。
　　纪郁柠无视了贺紫颜眼里的挑衅，面色淡然地站在了沙发旁。
　　察觉衣摆被拽了一下，纪郁柠低头，就见两根纤纤手指捻着她的衣服，接着一道柔软的声音传入耳中：“给你的东西在宿舍？”
　　纪郁柠顺着声音望去，方白仰面望着她，双眼睁得圆圆的，睫毛忽闪着，意外显出了几许俏皮，脖颈白皙修长，与锁骨处挂着的黑天鹅吊坠相应着。
　　方白没挑明东西是什么，但纪郁柠也清楚，无非就是那天送来的袋子。
　　纪郁柠收起落在方白身上的视线，低声：“嗯。”
　　方白：“放哪了？”
　　“储物柜，”纪郁柠顿了下，“锁起来了。”
　　“钥匙在哪？”
　　纪郁柠换下了表演的衣服，现在正穿着校服，她手插兜，最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钥匙。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周轩一进门就看见了方白，接着就是站在她身边的纪郁柠。
　　所以她的孩子是纪郁柠？
　　走在周轩身后的人带着周轩走到屈正面前，说：“屈老师，我们去看监控了，因为贺紫颜的手机在换衣间丢的，换衣间没有监控，所以是谁偷得不清楚。”
　　屈正皱眉：“贺紫颜丢手机前后，都有谁进换衣间了？”
　　周轩录了监控，他拿出手机递给屈正：“只有…纪郁柠一个人。”
　　贺紫颜跳了出来，一脸得意：“看吧！她就是偷我手机了！现在证据都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原文中没写过这一段，也不知道纪郁柠为什么会突然被陷害，不过文中倒是写了贺紫颜看不惯纪郁柠，后面会刁难她纪郁柠。
　　这是提前了？
　　方白视线扫过贺紫颜，忽然瞥见贺紫颜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刚才那人一直躲在角落，方白倒是没注意到。
　　方白眼底划过暗光，对着屈正说：“主任，能把录像给我看一下吗？”
　　屈正：“好的。”
　　看过录像，方白心中了然，将手机还给周轩后喊了声何薇：“何老师，你能帮忙跑一趟吗？”
　　何薇跻身走过几人到方白面前，“方小姐要我帮什么忙？”
　　众人就见在何薇耳边说了几句，然后方白递给了何薇一个东西，正当何薇要走的时候，方白叫住了她，“何老师，不如带个人跟你一起吧，不然很容易被人误会你是替我去做不好的事情。”
　　何薇一怔，站在门边的周轩立刻对方白道：“姐，我跟着何老师去。”
　　方白对周轩笑了笑：“麻烦你了。”
　　等到何薇两人出去，方白看向屈正，“屈主任，不知道贺紫颜的手机在哪里？”
　　屈正指着桌上的手机，“这里。”
　　屈正被叫过来的时候，手机就一直放在桌上没有人动过。
　　方白把身边价值五位数的包打开，里面只有一支口红，拿出口红，方白对屈正说：“把手机装这个包里。”
　　贺紫颜拧眉：“做什么？”
　　就连朱萍和屈正都不解地看了过去。
　　方白身子向后仰，懒洋洋说道：“带着它去报警啊。”
　　朱萍和屈正心里一惊！
　　唯一的念头是：不能报警！
　　方白眯着眼，“既然说是小柠偷的手机，那就让警察查一下指纹。”
　　方白晃了下脚，作势安慰道：“放心，我叔叔是副局长，知道她侄孙女被污蔑了，一定会加大力度查，绝对不对耽误各位时间的，就算手机被多个人拿过，也能查出都有谁碰过。”
　　方白说完顿了一下，“哦，要不还是让我叔叔派人来学校吧？把换衣间柜子都检查一边，看看小柠有没有碰过这位贺同学的柜子，或者是谁碰了小柠的柜子。”
　　屋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有紧张和慌乱，有无措和后悔。
　　只有纪郁柠，表情依旧淡然，不过她的眼底多了抹惊讶。
　　看到方白的那刻，纪郁柠觉得偷手机这个行为会死死钉在她的身上。
　　方白不会信她的话，不会在意她背不背处分，所以她故意装得很害怕，为的就是想看方白要怎么把脏名坐实给她。
　　可方白之后的举动与纪郁柠的猜想背道而驰。
　　纪郁柠想要看的戏没有看上，因为方白连问都没有问，说的每句话、每个举止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是…为什么呢？
　　纪郁柠垂眸看着方白踩着的高跟，将对方高傲姿态尽显。
　　方白的话纪郁柠很耳熟，尤其“我叔叔是副局长”这句，逃走被抓回几次，她就听了几次。
　　虽然纪郁柠知道，方白找她，根本就不用动她叔叔的势力，她手下养着的那些保镖，抓她轻而易举。
　　屈正迟疑着说：“…方小姐，没必要报警吧？”
　　“对啊对啊，现在手机找到了，不如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朱萍惴惴不安，她没有胆子去招惹副局长，要是被她家的知道，一定会骂她。
　　方白皱眉，不解道：“怎么没必要？我们小柠又没有偷东西。”
　　我们小柠？
　　纪郁柠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方白。
　　方白没注意到纪郁柠的动作，她继续说着话：“手机出现在小柠书包，那就说明肯定是有小偷的啊，我们让警察把小偷找出来，一来还我们小柠清白，二来还能让那个处分到该有的人身上。”
　　方白说话的时候，视线扫过屋内每个人，说到最后，似笑非笑的看着角落中瑟瑟发抖的人。
　　于米米被方白一看，蜷着的指头马上就要扣破掌心，她咽了咽口水，脑海里想的全是警察来了的场景。
　　于米米转头，想要打断方白看她的视线，但却在下一秒，撞入一对幽暗的仿佛能窥探人心的眸，于米米僵住，纪郁柠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主、主任…”
　　一道颤抖的声音在众人耳中响起。
　　贺紫颜看向于米米，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但被于米米闭眼忽略了。
　　屈正循声望去，才发现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同学，他问：“怎么了？”
　　于米米紧闭着眼，脑海里被警察抓走的场景越来越真实，纪郁柠看她时的眼神定格在眼前，她害怕极了。
　　于米米猛地睁开眼，道：“手机是我放纪郁柠书包里的。”
　　于米米话一出，方白叠着的腿放下。
　　看到监控里是贺紫颜跟于米米两个人一起进的换衣间，方白就猜到于米米知道真相，本来觉得是于米米看着贺紫颜如何污蔑给纪郁柠的，没想到作案的人是于米米。
　　话说出来，于米米整个人泄了气般，她用无辜的语气求方白：“方小姐，我不想去警局，你能不能不要报警啊？我还是个学生…要是、要是……”
　　屈正打断了她：“为什么这么做？！”
　　“是、是紫颜让我放的。”于米米声音越来越弱。
　　朱萍看向贺紫颜，质问：“她说的是真的？！”
　　何薇和周轩进门就听到了这句话，何薇边走边问：“什么真的？”
　　屈正：“这个同学说，手机是她放进纪郁柠包里的。”
　　何薇诧异地看过去，“于米米？”
　　“何老师，这也是你们三班的吧？”屈正问。
　　何薇点头：“是。”
　　何薇知道屈正的意思，三个人都是她班里的，那就是她的责任，她得解决这件事。
　　何薇顿了下，她转身把手里拿的东西举在众人面前，“这是我从纪同学柜子里拿出来的，纪同学有手机，不会没事做再去偷一个。当然现在于米米承认是她做的，那我拿来的手机更能证明纪同学的人品了。”
　　何薇把手机盒子递给方白，“抱歉方小姐，我会问明白整个事的。”
　　方白：“嗯。”
　　何薇转身去问于米米事情缘由，方白则是拿着手机，从沙发起身走到贺紫颜面前，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缓缓靠近耳边，小声说道：“这种小儿科的把戏我一炸就炸出来了，她肯定不放在眼里，下次换点厉害的。不过如果你不想你爸生意做不成的话，我希望没有下次了。”
　　方白身上淡淡的香甜传入贺紫颜的鼻中，她呼吸一滞，方白说了什么她没听清，直到方白从她身边离开，贺紫颜才回过了神。
　　贺紫颜攥紧了手，弹琴的本该是她，可到最后却让纪郁柠上台。
　　嫉妒的心让她失去理智，换衣服看到纪郁柠柜子后，没控制住情绪就让于米米那么做了，听到方白说要报警，贺紫颜就知道于米米会把事情说出来。
　　现在听到被人说她小儿科，贺紫颜心中羞愤。
　　等到方白离开，朱萍立刻走到了贺紫颜身边，拉着贺紫颜对方白说：“那看来就是场误会，小颜，快过来给方阿姨道个歉。”
　　方白正把手机递给纪郁柠，听到朱萍的话，向旁边退了一步，手指纪郁柠，轻声说：“对她说。”
　　朱萍怔愣后机械般哈哈笑道：“对，是该给小纪道歉的。”
　　朱萍扯了下贺紫颜，贺紫颜看了一眼方白，随后低声对纪郁柠道了句抱歉。
　　贺紫颜说完，朱萍连忙对方白说：“那方白，我就带孩子先走了，有时间一起喝茶啊。”
　　“谁说你们能走了？”方白抬手拦住。
　　朱萍理亏，这种丢脸的事让她气得想打贺紫颜，她本来以为真的是纪郁柠偷的手机，所以没信方白进门时说的话，还想着方白在她面前出了糗，不用在看对方高高在上的样子了。
　　但现在，出糗的是她，她无地自容，声音大到以为能掩饰尴尬，朱萍怒声说：“方白，你还想干什么？”
　　“你女儿污蔑小柠，给小柠造成了心理创伤，赔偿费我就不要了，”方白顿了一下，“处分加五千字检讨应该可以吧？升旗时朗读的那种。”
　　“你…”朱萍深吸了口气，“方白你做的太过了吧？”
　　朱萍还想要说什么，一道闷声从她背后响起：“我写。”
　　贺紫颜从朱萍身后走出，她直视着方白，“我会写检讨，但处分不是你说了算的。”
　　屈正和何薇那边也大致了解了因果。
　　屈正走到方白身边说：“方小姐，这件事我们会开会决定处罚，结果出来后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方白道了声好，随即对两人说：“麻烦你们了，我带小柠先走了。”
　　贺紫颜被方白忽视，张口还要说话，却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望去，贺紫颜对上纪郁柠的双眼。
　　接着就听见纪郁柠语气平淡说道：“何老师再见。”
　　贺紫颜向方白看去，对方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发生这样的事，何薇心里过意不去，追着方白的背影说道：“方小姐，我送你们。”
　　校庆还在继续，没有人在意后台发生了什么。
　　三人走出礼堂。
　　出了礼堂，高温灼在皮肤上，何薇主动开口：“抱歉方小姐，贺紫颜和于米米都是我班的学生，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没事，小孩子之间很正常。”方白这时很大度地说，完全没有方才给纪郁柠讨说法时的计较。
　　见方白没有追究的意思，何薇松了口气，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纪郁柠，问：“于米米跟你一个宿舍，要不要老师帮忙调一下？”
　　纪郁柠：“不用。”
　　这对她没有影响。
　　方白侧眸看着纪郁柠，微微惊讶：“你们一个宿舍？”
　　纪郁柠低声说：“嗯。”
　　“那以后相处起来不是很尴尬吗？”方白问道。
　　何薇正要说不会，她会帮忙调节，就听到方白对纪郁柠说：“要不你别住校了，回家里住吧。”
　　


第10章 
　　
　　方白看似临时起意地问了出来，心里的小算盘却快速地打着。
　　没有和纪郁柠联系的这几日，方白才意识到如果纪郁柠住校，那么两年里除了寒暑假外，她只有周末才能和纪郁柠见面。
　　这样一来，她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与纪郁柠相处。
　　那她还怎么在纪郁柠面前刷好感？
　　方白没有信心能在短时间里消除纪郁柠对原主的恨，当下，她要富裕的相处时间。
　　如果纪郁柠不住校…
　　方白想着，但被何薇说的话阻挡了念头。
　　何薇说：“方小姐，虽然郁柠才高二，学习压力还不是很大，但为了高三，我们还是希望郁柠继续住校的，住校不但能够给郁柠更多的学习时间，学习氛围也是好的条件。”
　　方白听后，反应了过来。是了，她只顾着自己，却忘记纪郁柠还得学习。
　　方白露了抹笑，装作一时兴起地模样说：“这点我也知道，我就是担心小柠在宿舍住着尴尬，提了一句。至于小柠要不要住校，也不是我说了算，一切都听她的。”
　　纪郁柠肯定不会同意。
　　当初原主烦她送她住校，成了纪郁柠眼中原主做过唯一的一件人事。
　　现在她让纪郁柠跑读，不就是把唯一的好印象都弄走了？
　　方白：“…”
　　“我可以给于米米换个宿舍。”何薇道。
　　方白敛下心神，自然地接话：“麻烦何老师了。”
　　三人走到了教学楼下，走在旁边的纪郁柠停下了脚步，在方白转头看向她的时候，说道：“我要回教室取东西。”
　　方白点了下头，“那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纪郁柠嗯了一声，进了教学楼。
　　教室在二楼，纪郁柠拿了作业后又收拾了下课桌，五分钟左右就下楼了。
　　出了教学楼，门口已没了何薇的身影。
　　只有方白一人站在树荫下，许是嫌热，方白的手在脸边轻轻扇动着，很有规律，不急不躁。
　　忽然吹过的风撩动了裙角，方白顺着风的方向转头，恰巧与纪郁柠对视。
　　脸旁扇动的手放下，方白向前走了两步问：“拿好了？”
　　很温柔的语调。
　　纪郁柠顿了下后迈着平稳的步子走下了台阶。
　　等到纪郁柠还有一步走到身边，方白朝校门的方向迈步，侧头问走到她身边的人，“去取什么了？”
　　纪郁柠答：“作业。”
　　方白哦了一声：“宿舍还有要拿的东西吗？”
　　纪郁柠语气平缓道：“已经在书包里了。”
　　方白眯眼笑：“你是说手机？”
　　纪郁柠：“嗯。”
　　方白回过头，手提着包，猫步走着，问：“怎么没打开看看？”
　　纪郁柠：“？”
　　没听到旁边人说话，方白猜到了纪郁柠估计是在疑惑自己怎么知道她没开机，方白低头走着，躲着太阳光线，解释道：“我给你发了消息，一直没等到你回复。”
　　等她回复？
　　纪郁柠感受着书包的重量，回道：“会分心。”
　　“…”很完美的理由。
　　两人即将走到校门口，方白瞧见校外，马路对面的小区楼下超市，忽然想起了她给纪郁柠的生活费，“给你的生活费花完了吗？”
　　“没有。”
　　方白转头：“还剩下多少？”
　　“490。”
　　“？”方白道，“怎么才花了十块钱？你又吃馒头了？”
　　方白这才看到，纪郁柠不管是脸还是身子，都没有任何圆润的趋势，还是那么瘦弱。
　　唯一好点的是，纪郁柠的脸色健康了许多，唇色也没那么苍白，红润了点。
　　“…”纪郁柠不知道为什么会给方白留下吃馒头的印象，她冷声道，“没有。”
　　方白显然不信，但她没继续追问，毕竟当初她说过不会管纪郁柠怎么花钱。
　　方白只是说了句：“不用省钱，你妈妈给你留了很多钱。”
　　“…嗯。”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校门，车停在几米外的马路边，司机见方白出来，立刻下车给她打开了车门。
　　坐上车，车内开着的冷气让方白不用再受高温的灼热，方白没忍住闭眼享受了会儿。
　　等到身上的燥热褪下，方白悄然睁开了眼，她看向身边，只见纪郁柠把书包压在腿上，双手交叉搭在了书包上，后背挺直，坐姿与在台上弹琴时一模一样。
　　这是纪郁柠第一次坐方白的车，以往放学都是赶公交。
　　相比拥挤吵闹的公交车，私车确实让人心神安宁，安静，舒适。
　　纪郁柠目视前方，以为安静会持续到家。但在走过一个红路灯后，耳边忽然响起一抹笑，接着就是方白尾音拉长的，“你在紧张？”
　　纪郁柠：“没有。”
　　“那坐得这么板正干嘛？放松点。”方白说道。
　　纪郁柠没有回话，肩依旧挺着。
　　方白手肘拄在车门，两根手指撑着脑袋，盯着纪郁柠的侧颜说：“我看你表演了。”
　　看到方白出现在后台时纪郁柠就知道了，她没有太多惊讶，毕竟方白想看她演砸这次表演。
　　她没出任何错的弹完了整个曲子，并没有像方白想的那样发展，方白会怎么样？
　　纪郁柠想着，视线转向方白，她想听方白接下来要说什么。
　　方白一直看着纪郁柠，当纪郁柠看向她时，四目相对后，方白毫不吝啬地夸赞：“弹的非常好。”
　　方白含着赞赏的双眸就这样，在纪郁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闯入了全是被虐打的设想的脑海。
　　纪郁柠诧然的呆怔了几秒，在扫到方白嘴角的笑后，表情很快恢复如常。
　　方白将纪郁柠的反应收入眼中，这正是她想要的。
　　方白觉得，她到学校找纪郁柠的那一天，她完美的在纪郁柠认知里过渡了她和原主，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再模仿原主的语气对纪郁柠说话了，她要做的，是要让纪郁柠慢慢习惯不一样的“原主”，慢慢接受她。
　　夸赞只是拉近关系的第一步。
　　方白收起胳膊，身子斜倾向纪郁柠，询问：“想要什么奖励？”
　　纪郁柠皱眉不解：“奖励？”
　　“对啊，你弹琴弹得好，当然要给你奖励。”方白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纪郁柠：“…没有。”
　　要是纪郁柠要出她想要的，方白才会奇怪。
　　方白很温柔地说：“那等你以后有想要的和我说。”
　　车内陷入沉默。
　　几分钟后，方白再一次打破了安静：“午饭想吃什么？”
　　纪郁柠这次回答了，“都可以。”
　　窗外风景后退。
　　方白转头：“现在时间还早，我带你去逛逛商场买点东西，然后午饭在外面吃怎么样？”
　　纪郁柠稍稍收紧书包，“方小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而是妥协。
　　是纪郁柠在原主面前常用的“虚与委蛇”，假意的讨好去顺从原主。
　　方白眸光忽闪，眼底划过丝慧黠，纪郁柠的委曲求全让方白产生了小心思。
　　“你的意思是，都听我的？”
　　纪郁柠察觉到方白话外得意图，但她的话已经说了出去，只能回道：“嗯。”
　　方白肩倚在车座上，交叠着腿，笑吟吟道：“那叫声小妈听听。”
　　车内的氛围瞬间归于死寂。
　　连司机李叔都屏气凝神着，生怕他不小心出声，会打扰到后座的两人。
　　李叔心里偷偷消化着小姐的话，小姐居然让纪小姐唤她小妈？！
　　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李叔感觉他错过了好多，小姐从来不会来纪小姐的学校，可是周一小姐来了，周五小姐又来了，每次来小姐的心情都很好，都是笑着的。
　　甚至这一次，小姐居然还让纪小姐上了车，两人一同回家。
　　错过的事情太多，李叔决定回家问一问吴梅。
　　当下他还是好好开车吧。
　　后座，纪郁柠藏在眼底的戾气浮出又降下，可骤然攥紧的手已然暴露了她。
　　叫方白小妈？
　　妈这个字，她配吗？
　　“不是都听我的吗？我不想听你叫我方小姐了。”方白像是没有看到纪郁柠的异样，她眉尾扬起，语调轻快地说，“以咱俩的关系，你要不叫我小妈，要不就像小时后那样叫我方阿姨。”
　　说完，方白凑近纪郁柠，低语：“二选一，你挑一个喊。”
　　随着方白的靠近，纪郁柠嗅到了一股甘甜的清香。
　　很熟悉。
　　但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意外的，这股味道抚平了纪郁柠的情绪，她侧头看向方白。
　　女人眼中显露出几分期许，平日的娇纵全然消失。
　　纪郁柠双唇翕动：“…”
　　她想说方白做梦。
　　方白单手托腮，哑声叫道：“小柠。”
　　纪郁柠睫毛颤了颤。
　　方白徐徐说道：“是你说我想怎样就怎样的，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纪郁柠扯了抹冷笑：“…方小姐曾经打了我几巴掌，警告我说，以你的年龄，我只能叫你小姐。”
　　方白不为所动，反问：“那现在我亲亲你，再哄着你叫我一声小妈或者阿姨，你愿意吗？”
　　纪郁柠垂眸，弯眉紧皱着，方白的话让她反感，厌恶。
　　奇怪的是，恶心感却只有一点。
　　似乎已经联想到了那个画面，纪郁柠紧闭起了眼，想要挥去，却毫无作用。
　　几分钟后，车厢内响起纪郁柠毫无情绪可言，如潭死水的一声：“…方阿姨。”
　　闭眼后想象出的画面让纪郁柠妥协了。
　　不管纪郁柠喊得有多么不心甘情愿，方白的目的达成。
　　她轻笑了声，手在纪郁柠头顶拍了拍，尾音如猫尾巴般翘起，“乖。”
　　
　　作者有话要说：
　　方白：恶心？
　　纪郁柠（求生欲极强）：是我恶心！亲亲抱抱举高高！老婆天下第一美！老婆亲我我求之不得！是我没有发现老婆的好！


第11章 
　　
　　方白拍了两下后就收回了手。
　　女主的脑袋，她可不敢多摸，虽然手感很好。
　　方白手落在纪郁柠头上的那刻，纪郁柠身体肌肉和神经在瞬间绷紧，甚至有身体向后缩的本能反应。
　　被打的次数多了，方白近距离的抬手和抡胳膊都会刺激到纪郁柠的神经。
　　但方白的动作比她快，发现方白只是拍了她两下脑袋就收回了手，纪郁柠僵硬地转过头，身体向旁挪动了下，仿佛这样子就能远离方白，防止方白下一次的突袭。
　　可车就小小的一块空间，纪郁柠再挪身子也只是徒劳。
　　方白看在眼里，没了继续逗纪郁柠的心思。
　　让纪郁柠改口叫她阿姨，也算是拉近了一点店关系，有了第一次改口，后面就会轻而易举了，不能操之过急。
　　就这样，方白没再说话，纪郁柠没一会儿又端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二十分钟后，车开进了商场停车场。
　　方白让李叔自己先去吃午饭，然后她带着纪郁柠上了电梯。
　　商场一共五楼，最上层是餐饮，方白决定从下往上逛，最后在五层吃个饭。
　　方白带纪郁柠到商场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给纪郁柠买衣服。
　　纪郁柠在学校穿校服，可是在校外除了校服外，其余的几件衣服都是吴梅从她家拿来的。
　　衣服是吴梅女儿的，五六年前的旧衣服。
　　多数的衣服都很肥大，纪郁柠穿着，人在衣中晃。
　　方白对纪郁柠说是买点东西，没说是给纪郁柠买，当然纪郁柠不会觉得方白带她来商场是给她买东西，她不过是方白拽来提东西的。
　　所以在方白询问她有没有喜欢的款式时，纪郁柠随意地指了一个方向，她知道方白不会喜欢她喜欢的，那她也没有必要去认真帮方白挑选。
　　方白顺着纪郁柠手指的方向看去，看着一排蕾丝打底，性感极了。
　　方白愕然挑眉，她没想到女主的喜好居然这么成熟。
　　“要不你换个风格？这种还不适合你这个年纪穿。”方白柔声商量着。
　　“？”
　　纪郁柠只听到了方白说的前半句，她看去，看到蕾丝打底的时候，脸上闪过抹不自在。
　　方白见状，以为纪郁柠非要它不可，苦口婆心般说道：“那个你等到了我这个年纪穿，你才十六，穿得青春些。”
　　纪郁柠沉声：“我不穿。”
　　她什么时候说要穿了？
　　方白搞不懂小年轻的心思，怎么不让买还生气了？
　　方白默了默：“你要是想要可以买一件。”
　　这次方白的话纪郁柠听全了，纪郁柠眼中填了抹疑惑：“给我买？”
　　方白恍然，原来小孩还没搞懂她的意思。
　　方白点头笑：“对啊，不然我带你逛商场做什么？”
　　纪郁柠：“…我有衣服。”
　　“那些太旧了。”
　　“我没钱给你。”
　　“不用你给钱……”方白看向纪郁柠，“阿姨自掏腰包。”
　　“…”
　　一旁站着的导购员等到两人说完话，才走上前问：“两位还有需要的吗？”
　　方白已经在店里选了几件。
　　方白视线落在纪郁柠身上，只见纪郁柠唇角抿着， “还有喜欢的吗？”
　　纪郁柠摇头，“没有。”
　　方白嗯了一声，对导购说道：“没了，结账吧。”
　　导购说了声好，拿着方白选的衣服朝柜台走去。
　　方白眼睛又在店里扫了一圈，对纪郁柠说：“如果我是你，讨厌的人说要给我买东西的话，我一定会买到让那个人破产。”
　　她这样说完全是为了让纪郁柠能够接受买给她的衣服。
　　方白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你买再多，我也不会破产。”
　　说完方白扭身去结账了。
　　纪郁柠视线从方白高挑的背影移开，看着挂在店内的商品。
　　她跟方白不一样。
　　方白说她会买到讨厌的人破产，而纪郁柠则是会怀疑其中是不是有诈。
　　买东西是表面，主要目的是为了从她身上获得更深一层的东西。
　　纪郁柠为了探究方白的意图，非常配合着方白，方白让她换衣服她就去，因为在上家店铺发生的乌龙，之后方白问纪郁柠的意见，她也没有再随意的用手指。
　　纪郁柠一直在等方白开口跟她说一些暗藏隐晦的话，但接连逛了几家，纪郁柠发现方白好像是单纯来消费的。
　　进店后只问她一句话——“有喜欢的吗？”
　　除了这一句，便没了别的。
　　方白不知道纪郁柠心中所想，她拿起一件自觉很不错的衣服，看着垂眸不语的人问：“这件喜欢吗？去试一下？”
　　纪郁柠看去。
　　方白手拿着一件粉粉嫩嫩的短袖，衣服前面还印着凯蒂猫…
　　纪郁柠从方白手中拿过衣架，将其挂到了原位置，说：“够多了，不用再买了。”
　　方白看了眼纪郁柠另一手中大大小小的袋子，心想确实够了，点头：“…好吧，那再去买最后一样。”
　　纪郁柠嗯了一声，跟在方白身后走。
　　纪郁柠以为最后一样是指方白要买的东西。
　　但等到她跟着方白走着，看着还有几步就要到了的内衣店，纪郁柠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方白转过头，说：“再给你买几件内衣，咱们就去吃饭。”
　　纪郁柠出声叫：“方小姐。”
　　她锁着眉：“我不需要。”
　　“这是必需品，怎么就不需要了？”方白反问，“还有，你叫我什么？”
　　“…”当下情况，纪郁柠再次顺从了方白，“方阿姨。”
　　方白想着纪郁柠的拒绝，提议道：“要不你在外面等着，我去买？”
　　方白觉得自己进去买纪郁柠或许还是不接受，便又道：“还是我在外面等着，你进去买？”
　　纪郁柠脸上蒙上一层愠色：“我不需要。”
　　“ok，我进去买。”方白作势要走。
　　纪郁柠先一步绕过方白，低声：“…我自己去。”
　　方白弯眸笑了笑，眼睛微眯，一副得逞后的惬意，“手机付款，我给你微信转钱。”
　　转账后，听着纪郁柠手机叮的一声响，方白响起一个问题，问：“你会用吗？你把手机拿出来，我教你。”
　　纪郁柠默默将手机递了过去。
　　五分钟左右，在纪郁柠的注视下，方白将实名认证等一系列的事情做完，教给纪郁柠怎么支付后，把手机递还给了纪郁柠。
　　纪郁柠接过手机，听到方白小声跟她说：“知道自己的罩杯吗？不知道可以问一下导购，不过我感觉…你买最小码的就行。”
　　方白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很正经，完全是给纪郁柠提意见。
　　但纪郁柠听到后，想到了上次在学校女人的话。
　　纪郁柠默声看了眼方白，扭头离开了。
　　三分钟后，纪郁柠从内衣店出来。
　　“这么快？”方白微微惊讶看着朝她走来的人，“你有好好选吗？”
　　纪郁柠回：“店员推荐的。”
　　方白想问纪郁柠喜不喜欢，但想到纪郁柠买都买了，那应该是喜欢的。
　　她们买衣服期间，李叔已经吃过饭了。方白给他打电话，让他上楼来拿东西。
　　等到李叔把大大小小的袋子都拿走后，购物欲被满足且双手得到解放的方白心情颇好，她转头看着站在她下一阶扶梯的纪郁柠，问：“想吃什么？”
　　纪郁柠抬头，仰视着方白，一对黑瞳印着方白的倒影，“都可以。”
　　到了五层，正对楼梯口的是家火锅店。
　　方白站定，瞥了眼招牌后问：“吃火锅怎么样？”
　　纪郁柠：“嗯。”
　　见纪郁柠情绪不怎么高，方白顺着火锅店往另一边走，手中被塞了一张传单，她看了眼后递给纪郁柠，“吃鸭头？”
　　身后传来淡淡一声：“嗯。”
　　两人继续走着，路过一家人比较少的店，方白随口问：“吃面？”
　　身后的人再次给出了回应，“嗯。”
　　接连走过几家，方白都提不起一丝胃口。
　　她转头看着纪郁柠，“你有特别想吃的吗？”
　　“没有。”
　　方白继续追问：“那你没有喜欢吃的？”
　　纪郁柠对上方白的视线，“吃饭只是为了补充营养，延续生命。”
　　所以吃什么都行。
　　“？”
　　方白看着纪郁柠瘦弱的身板，心里道你也没补充营养…
　　两人又走到了最开始的火锅店。
　　方白当下也不挑了，“那就这个吧。”
　　吃火锅的人不算多，两人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坐到了一个角落中。
　　点菜的时候，方白直接将纸递到纪郁柠面前，让纪郁柠点，在纪郁柠点完后，她又勾选了几个她想吃的。
　　弄好蘸料，方白玩着手机。
　　微信跳出了一条新的消息，点开一看后，是纪郁柠给她转账。
　　方白疑惑抬头看向对面：“给我钱做什么？”
　　纪郁柠：“剩下的。”
　　买完内衣后剩下的钱。
　　方白没有去点，而是把注意力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微信要不要换个头像？”
　　纪郁柠看着方框内的灰色人形，她不怎么在意这些。
　　方白只是提了一嘴，不在意纪郁柠换不换，她收起手机，说道：“你去学校带手机，晚上可以拿出来看一眼，不会影响你学习的。”
　　最好是有事没事给我发发消息。
　　纪郁柠没有回话。
　　菜很快就上了，吃饭期间，方白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吃着饭。
　　纪郁柠也没说话。
　　相对于其他桌子嬉笑的氛围，她们这一桌安静极了，但却没有一丝不自在，吃得很舒心。
　　吃过饭，两人下楼。
　　在下第三层的扶梯时，方白无意看见纪郁柠淡眉凝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方白迟疑后问了出来：“在想什么？”
　　纪郁柠低头看着方白，平静地说出她刚才想的事情：“从扶梯最高点滚下去，会不会死。”
　　“…”她就多余问。
　　方白眨眼：“撞击到头部可能会死，除此外最多残疾。”
　　方白没忘记纪郁柠有多恨原主。
　　方白又说道：“别想着推我，你已经错过机会了。”
　　两人已经没在最高点了。
　　纪郁柠怔然。
　　她没想推方白，只是看到扶梯后心中自然产生了疑惑罢了。
　　但对上方白闪烁的双眼，瞧见方白脸上略微紧张的神情，纪郁柠眼皮半撩不撩的，压低声音说：“还有一层。”
　　方白后脊冒起了一层冷意，原主的结局浮现在了眼前。
　　方白缓了缓，压下心里的惧意，教诲着：“你好歹是个青春四溢的高中生，能不能有点积极阳光的念头？”
　　方白说着话，没有注意到扶梯已经快到了末尾。
　　纪郁柠看到了，如果放在平常，她是不会提醒方白的。但可能是方白说的话，又或许是看到因为自己的话，方白从而紧张的样子蛮好玩，纪郁柠轻声提醒：“到了。”
　　方白转头要走，却已经来不及，扶梯已经到了二层。
　　脚下一绊，方白身子闪了个踉跄。
　　细跟鞋很难稳住重心，想要站直，身体却又晃了晃。
　　方白下意识去扶身边的栏杆，但一只手更快地拽住了她，方白身体顿时偏向了纪郁柠。
　　下一刻，方白想要去扶围栏的手改成抓住了纪郁柠的胳膊。
　　站稳后，方白觉得丢人。
　　尤其是在纪郁柠面前。
　　方白强忍着心中尴尬，松开抓着纪郁柠胳膊的手，后退一步，将另一只胳膊从纪郁柠手里抽出，抬头面色自若地对纪郁柠说：“谢谢。”
　　说完方白转身朝下一个扶梯走去。
　　急着离开的方白，没有注意到纪郁柠眼中的思量。
　　当方白靠向纪郁柠时，一股清香撞入了她的鼻中。
　　…第二次闻到了。
　　纪郁柠在顿住的几秒钟内，已然想起了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准确来说，这是第三次闻到了。
　　


第12章 
　　
　　到了一层，方白站在距离扶梯几步外的地方等着纪郁柠。
　　扶梯上，纪郁柠身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高马尾，如果不是那张板着的没有一点表情的脸，纪郁柠或许能够完全诠释高中生的青春靓丽。
　　方白不知纪郁柠说的话是真是假，是恶趣味还是真心想法，看着从高处缓缓降下的人，方白才反应过来她被一个小孩的话吓到了。
　　当然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方白心里对原主死亡场景的畏惧。
　　扶梯很快就到了一层，纪郁柠朝着方白慢慢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方白的错觉，在光影交错之间，她好像看见纪郁柠双眸中含着笑。
　　笑？
　　方白又盯着看了两下，结果什么都没有看到，对方眼中依旧是疏离。
　　纪郁柠走近，双眼与方白对视，疑问道：“方阿姨在看什么？”
　　见方白被自己吓到，纪郁柠心情颇好地喊了声方阿姨。
　　方白收起视线，讪讪说道：“没什么，走吧，李叔等好久了。”
　　纪郁柠跟在方白身后。
　　方白走了两步后，脚步放慢，一直等纪郁柠与她平肩，步子才恢复如常。
　
　　回家的路上，方白闭眼休息着，纪郁柠则还是端坐在椅子上，侧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到了家，方白在车上睡着了，被李叔叫醒时睡眼惺忪，语调也懒散了许多。
　　“小柠。”方白叫道。
　　没有收到回应。
　　方白朝旁边看去，看向纪郁柠，才发现纪郁柠已经下车了。
　　“…”
　　方白拿起身边的包，慢悠悠地下了车。
　　吴梅站在车后，看着后备箱里一大堆的袋子，道：“小姐，这些放在你屋子里还是衣帽间？”
　　方白斜了眼纪郁柠，“都是给她买的，送回她房间就行。”
　　吴梅双眼骤然睁大，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看着方白，问：“都…都是给小纪买的？”
　　“不是。”方白迈步，离开车库前说道，“里面还有给你和李叔买的两件衣服，你拿出来给李叔。”
　　吴梅眼眶突然间红了，她转过头看着纪郁柠，颤声问：“小姐真的也给我买衣服了？”
　　纪郁柠想了想，确实有买过两件老年装：“嗯，买了。”
　　吴梅心中感动，小姐一直待她不错，但这还是第一次送东西给她。
　　收起心思，吴梅弯腰去拿后备箱的袋子，纪郁柠见状，连忙俯身，“吴姨，我来拿就好。”
　　“我们一起。”吴梅笑着对纪郁柠说，“小纪，小姐现在待你真好。”
　　买点东西就是好了？
　　纪郁柠垂眸，眼中晦暗不明，回应：“嗯。”
　　吴梅话中的意思是，与之前相比，方白对纪郁柠确实好了许多，不但多给了生活费，还带着纪郁柠去买了这么些东西，而且没有再骂纪郁柠的举动。
　　将袋子从后备箱提出，吴梅与李叔说了两句话，然后将其中一个袋子递给了李叔，便招呼着纪郁柠向屋内走。
　　纪郁柠走在吴梅的身边，听着袋子间碰撞的哗啦声，她顿了下叫道：“吴姨。”
　　吴梅啊了一声，“怎么了？”
　　纪郁柠：“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纪郁柠语气严肃，吴梅刚开始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呢，心还提了下，现在听纪郁柠只是问她问题，顿时笑着说：“你问吧。”
　　两人已经走进了大厅。
　　大厅一人也没有，方白已经上了楼。
　　纪郁柠停下脚步，“上次我发烧，是怎么到的二楼的？”
　　纪郁柠没忘记自己是在二楼客房醒来的。
　　吴梅跟着纪郁柠停下，听到纪郁柠的问题，她笑着说：“是小姐从阁楼把你背到二楼的。”
　　得到的答案与一个小时前猜的一样。
　　纪郁柠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对方白身上的味道熟悉，是因为那股味道将她从噩梦中拉了出来。
　　可现在却突然告诉她，拉她出来的人就是制造噩梦的人…
　　吴梅说完，想到方白给自己和纪郁柠买的衣服，想了想后又说道：“知道你发烧了，小姐叫了医生来家里，不但背你下楼，还一直照顾了你到退烧。”
　　纪郁柠怔住，淡漠的五官浮现出一丝诧异，“…不是吴姨你照顾的我吗？”
　　


第13章 
　　
　　吴梅摇头：“不是我，是小姐。”
　　纪郁柠手指一僵。
　　吴梅没有注意纪郁柠，她朝楼梯走着，边走边对纪郁柠说：“后来你烧退了，小姐有些头晕，我猜是因为没吃晚饭低血糖犯了，就让小姐先回屋子休息了。”
　　吴梅继续说：“小姐刚走，你就醒来了。”
　　纪郁柠：“。”
　　所以她迷迷糊糊看见的人，是方白？
　　两人上了二楼。
　　纪郁柠默不作声，继续向上走着。
　　此刻纪郁柠的脑中满是疑惑，就算吴梅说的话挑不出任何错，但她想象不到方白照顾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脚踩在楼梯的瞬间，纪郁柠被吴梅拽了一下。
　　纪郁柠回过神看向了吴梅，就听吴梅问道：“小纪，你要不要住在二楼？我已经把侧卧收拾好了。”
　　“我住二楼？”
　　吴梅笑着：“对，小姐说如果你想住的话，可以住二楼的。”
　　纪郁柠顿了下，摇头，“吴姨，我还住阁楼。”
　　“那好吧。”吴梅没有再坚持，提着袋子向上走。
　　看着吴梅手中提着那么多的东西，以防吴梅会踩空，纪郁柠紧跟在了吴梅身后，护着她。
　　但纪郁柠心里又多了一个疑问，方白为什么会突然让她住在二楼？
　　上了楼，吴梅站在门前侧过身，对纪郁柠说：“小纪，你来开门。”
　　纪郁柠以为吴梅腾不出手才让她开门，嗯了一声后甩掉脑海里的那些乱七八糟，走上前拧动门把手。
　　要说阁楼里的条件很差，那都是后期造成的，装修的时候，方白对阁楼的装修没有马虎，房门很精美，纪郁柠时常瞥见房门，就会想到房门后与其不符的场景，深刻明白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可此刻，纪郁柠望着屋内陌生的一切，平日里面无表情的脸闪过讶然。
　　眉不由蹙了起来。
　　接着耳边响起吴梅含笑的声音，“怎么样小纪，你喜欢吗？”
　　堆积在阁楼中的纸箱子不知道搬去了哪里，住了三年，纪郁柠第一次看见房间的全貌，不算大，但住一个人绰绰有余。
　　入眼的是大片粉色，发灰的墙被粉色墙纸覆盖，小小的窗户扩大了两倍，阳光洒满了房间，除去一些死角，剩余的地方都被照亮。
　　窗帘有两层纱，摆动时如梦如幻。
　　房子中间，一张偌大的双人床，洗得发白的床单和被子被换成粉色的凯蒂猫…
　　与商场中方白拿起的那件衣服图案一模一样。
　　这不是她的房间。
　　这么干净的地方，怎么会属于她。
　　纪郁柠想着就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吴梅挡住了去路。
　　吴梅只当纪郁柠是因为太高兴了，推着纪郁柠走进了房间，说道：“小姐就知道你不住二楼，所以不但让我把二楼房间腾出来，还找了工人把阁楼收拾了。”
　　方白找人收拾的？
　　也是，这个别墅里，除了方白谁还改动这个阁楼呢。
　　纪郁柠双腿如注了铅，站在原地迈不开腿。
　　吴梅将手中提着的东西都放到了靠墙的沙发，那是曾经放床的地方，现在改成了休息区，沙发茶几，还有一个小型书架。
　　吴梅又从纪郁柠的手里接过袋子，问道：“小纪，这些是我帮你收拾，还是你自己来？”
　　纪郁柠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我房间里的东西呢？”
　　“哦。”吴梅想了下，给纪郁柠指了一下，“都放在了那个角落了，本来我想帮你整理了，但是小姐说让你自己回来处理。”
　　纪郁柠顺着吴梅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被衣柜挡住了视角，纪郁柠舔了舔略干的唇，朝着角落迈了两步。
　　三个破旧的纸箱子立在了那里，与房间里崭新的一切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吴梅活了几十年，就算再老实，现在也能看出纪郁柠的不对劲。
　　她无声叹了口气，手在衣服上抓了两下，走到纪郁柠身边，说道：“小纪，姨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接受不了，但你应该能发现，小姐真的变了，从那次你发烧后，小姐就变了。”
　　纪郁柠看了眼吴梅。
　　吴梅说：“可能是小姐自己想明白了，想开后也就不再为难你了。你看，从上次到现在，小姐不但给你加了生活费，还给你买了衣服，住的地方也改了。衣食住行，样样不差。”
　　吴梅知道她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吴梅不知道方白的好会延续到什么时候，当下情况，她只能劝纪郁柠享受方白对她好的时间，不然过段时间方白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
　　“小纪，你要不要考虑迎合一下小姐？”
　　吴梅说的是迎合，不是原谅。
　　纪郁柠转身，看着吴梅，“吴姨，你…”
　　吴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可能是知道纪郁柠性子犟，担心她不会接受小姐做出的改变…
　　吴梅脸上闪过抹不自然，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纪郁柠，急着说道：“我还有事要找小姐，一会儿再来帮你收拾。”
　　说完吴梅快步走出了房间。
　　独留下了纪郁柠自己，站在原地。
　　吴梅出去没多久，纪郁柠走到了三个纸箱前，手慢慢放在了箱子上。
　　打开，之前房间里的那些旧东西映入眼中。
　　几天前，它们还是自己努力生存在世间的证明，但当它们被塞进破旧纸箱后，每一件都毫无价值。
　　如同她一样。
　
　　敲门声打断了纪郁柠的思绪。
　　纪郁柠以为敲门的会是吴梅，可当开门后看到身着宝石蓝真丝睡衣的方白，纪郁柠握着门把的手不由一紧。
　　真丝睡衣不算贴身，可方白窈窕的身段还是被描绘的清清楚楚。
　　方白上楼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的火锅味洗掉，洗完澡后因为想着要睡午觉，就随便拿了件睡衣套在了身上。
　　吹头发的时候吴梅跟她说纪郁柠继续住阁楼，不住二楼的房间，虽然方白早就料到了是这个结果，但还是想着上楼来看一下。
　　导致方白头发没吹完，半湿着。
　　纪郁柠看着一缕贴在方白脖颈处的发丝，妖娆缠绵。
　　纪郁柠低声道：“方阿姨。”
　　方白点了点头，她声音温软，似乎是怕吓到纪郁柠，问道：“房间给你改造了一下，公主房，喜欢吗？”
　　方白感觉脖子有点痒，抬起手指把贴在脖子上的发丝勾走，继续说：“如果不喜欢你可以跟我提，等你这周去学校的时候我再找人给你重新改一下。”
　　随着方白的动作，纪郁柠慢慢移开了视线，抬头对上了方白的双眼。
　　“不用…”纪郁柠停顿了下，似乎在想方白刚才的问题，想到后，话在嗓中哽了下，道，“现在这样就可以。”
　　方白挑眉：“那就是喜欢喽？”
　　“…嗯。”
　　“你喜欢就好，不枉我这前几天忙来忙去的给你布置。”
　　方白故意把话挑明，想让纪郁柠知道她的真心。
　　显然纪郁柠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因为方白看到纪郁柠眼中涌上的非常明显的异样。
　　方白当作什么都没看到，轻笑了声，“我可以进去吗？”
　　纪郁柠对上方白询问的眼神，心里想的是，上次方白进她的房间，有这么客气吗？
　　答案是没有。
　　纪郁柠还记得那次方白拦门的手，也记得方白进房间后说的话，对她做的事情，导致了她发烧…
　　纪郁柠思考这些时，方白已经走进了房内。
　　纪郁柠眸光微闪，心里想果然礼貌都是装的。
　　“吴姨说上周末，我发烧是你照顾的。”
　　看着方白的背影，纪郁柠不死心的又问一遍，就像是能从方白这里得到不同的答案，能让她心中不再那么纠结。
　　上午她离开家前，房间还没收拾好，所以方白也不知道等所有东西都布置好是什么样子的。现在环视一周，家具的摆放挑不出任何错误，方白满意地点了下头。
　　听到纪郁柠的话，方白连着又点了下头：“是呀。”
　　纪郁柠垂眸。
　　答案与她想的不同。
　　房间内的气氛骤然静了下来。
　　方白对纪郁柠的想法一知半解，她还是能猜出一点的。
　　纪郁柠不说话，那只能她开口了。
　　“说起来你高烧还是因为我，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方白说着突然意识到不能把错全都揽在她身上，不然只会把纪郁柠推远。
　　方白咳了一声，懒散着声音说：“当然了，更主要的原因是你不听我的话，我不让你冲澡你偏去洗，然后伤口进水导致发炎，最后引起的高烧。”
　　方白双手在臀部的位置搭着，说完话后，她侧头看向纪郁柠，只见女孩别过了头，侧脸隐隐浮现出别扭的尬色。
　　没几秒钟，女孩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又像是对什么做出了妥协，她扭过头，看向方白。
　　纪郁柠眼中的戾气少了几分，一对黑瞳亮晶晶的，终于有了抹同龄人该有的生气。
　　方白已然猜到了纪郁柠要做什么，她等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见纪郁柠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弯眸笑着，冲纪郁柠说道：“不用谢。”
　　纪郁柠：“…”
　　卡在嗓子中不上不下的谢谢两字就这么被咽下。
　　
　　作者有话要说：
　　方：公主房！满意不？！
　　成年纪：更希望是婚房哼哼唧唧\（？）\


第14章 
　　
　　纪郁柠语塞的模样方白看在眼中，让方白今天第二次感叹：真的还是只小狼崽。
　　方白走到纪郁柠面前，抬起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按在了纪郁柠的头顶，本来想像车上那样拍一拍，但意外柔软的手感，让方白的手下意识左右揉抓了两下。
　　意识到自己揉了女主的脑袋，方白缓缓收回手，低咳了声说：“我去休息了，你自己玩吧。”
　　语气温柔，一副长辈模样。
　　纪郁柠眼中满满一片宝石蓝，她扭头移开了视线，抿唇闷声发出：“嗯。”
　　方白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浅笑，没有再说什么，从纪郁柠身边走过。
　　擦身而过的瞬间，那股熟悉的甜香再一次袭入纪郁柠鼻中。
　　味道比在商场时浓郁了些。
　　方白回到房间，刚躺床上，放在床头的手机叮铃了一声。
　　方白拿起一看，是廖黎发来的微信。
　　廖黎：[外派工作，这周不去了。]
　　“。”
　　方白顿了下才想起她跟廖黎约定过，廖黎每周末来家里看纪郁柠的。
　　方白：[噢，好的。]
　　对面很快回了一句。
　　廖黎：[晚上方便视频吗？我想和小柠说话。]
　　方白：[几点？]
　　廖黎：[九点左右。]
　　方白：[可以。]
　　与廖黎的聊天就此结束。
　　方白重新躺上床，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方白本可以把纪郁柠的联系方式给廖黎，但方白不想。
　　方白怕廖黎会将上次和她说的话再问一遍纪郁柠。到时候纪郁柠肯定会答应廖黎，去和廖黎生活。
　　有了提防的方白，在晚上廖黎打过电话，她把手机递给纪郁柠后，没有离开，而是坐在纪郁柠的对面，静静地偷听着两人的谈话。
　　廖黎看着屏幕里纪郁柠的脸，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小柠，身体好些了吗？”
　　纪郁柠对廖黎还是有印象的。
　　记忆中，廖黎对自己很温柔，如同……方白对自己一样。
　　可最后呢？
　　只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罢了。
　　因此，面对廖黎，纪郁柠没有表现的多么热络，依旧冷淡的模样，“好了。”
　　纪郁柠没有问廖黎为什么会知道她病了，想一想就知道可能是方白对她说的。
　　记忆中，方白廖黎和母亲是很好的朋友，虽然廖黎出了国，但方白和她应该一直保持着联系。
　　廖黎听后笑着说：“好了就行，当时看到你烧得那么厉害，我差点吓死。”
　　纪郁柠转眸，眼里不解：“是廖阿姨给我看的病？”
　　“对啊，你忘记了阿姨我是医生？”廖黎还以为纪郁柠是质疑她的能力。
　　纪郁柠低声：“没有。”
　　廖黎轻声笑了笑，随后问：“方白呢？”
　　纪郁柠以为廖黎要和方白聊天，道了句等一下后便要起身，但被廖黎出声拦下了。
　　廖黎说：“不用把手机给她，我就是看她在不在你身边，主要是想跟你说话。”
　　纪郁柠听到后余光扫了眼对面的人。
　　沙发上方白虽然坐姿随意，但纪郁柠却隐隐看见了，方白发丝下竖起的耳朵。
　　纪郁柠：“？”
　　廖黎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她看着屏幕里与小时候相比，全然长开了的人，恍惚间，廖黎好像从纪郁柠寡淡的眉眼间看到了陆夏的影子。
　　这让廖黎不由想起来那天她看到的，心疼的情绪泛上了心间，廖黎不自觉问：“小柠，方白对你好吗？”
　　廖黎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入房间内两人的耳中，不等纪郁柠想出廖黎为什么要这么问她，右上角的小屏幕里突然挤入了另一张脸。
　　巴掌大的脸，肤色白皙。
　　方白心切，怕廖黎下一句就说要养纪郁柠的话，走到纪郁柠身边后就俯下身，平视着摄像头，用眼神跟廖黎交流着。
　　方白的注意力都在摄像头上，完全没注意到此刻她的脸与纪郁柠脸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只要稍稍移动，两张脸就会贴在一起。
　　扑鼻而来的清甜香气，让纪郁柠没有远离方白的这次靠近。
　　方**唇上下一碰，轻声质问：“廖黎你问的是什么问题？我对小柠怎么不好了？”
　　明明约定了自己会对纪郁柠好，怎么还不信她呢。
　　廖黎轻飘飘地来了句：“那你急什么？”
　　“…”
　　我急什么你能不知道吗？
　　方白知道廖黎不会信她的话，迟疑了下，方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对廖黎说：“那让小柠自己跟你说。”
　　说完方白就后悔了。
　　让纪郁柠自己说？
　　她好像主动跳到了砧板上。
　　“…”
　　在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方白手搭在纪郁柠肩上，食指指头戳了下纪郁柠。
　　一切都在不言中，方白想以纪郁柠的头脑，应该是知道她的意思。
　　就是不知道纪郁柠会不会配合…
　　方白舌尖舔了下唇，侧过头对纪郁柠说：“跟廖黎说，我对你好不好？”
　　纪郁柠扫了眼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手的主人因为她的不语，又用指头戳了下她。
　　纪郁柠重新对上手机镜头，一点没有被“威胁”的样子，平静道：“方阿姨对我很好。”
　　廖黎不怎么相信：“真的？”
　　肩膀处的手收了回去。
　　纪郁柠垂眸：“嗯。”
　　“那就好。”廖黎说道，“我这边工作大概下下周就结束了，到时候回去阿姨给你带着特产好不好？”
　　“不用。”方白直起腰，从纪郁柠手中抽出手机，“她想要的我都能买到。”
　　廖黎看见方白，气着道：“你把手机还给小柠，我话还没说完呢。”
　　方白：“已经快十点了，小柠要休息。”
　　廖黎听到后虽然生气，但也反驳不了，毕竟纪郁柠的休息更为重要，匆匆说了句再见后，廖黎挂了电话。
　　方白拿着手机，耳边响起纪郁柠的声音：“方阿姨刚才很紧张？”
　　方白想也不想，否认：“没有。”
　　有也不承认。
　　方白拿着手机进来时，纪郁柠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此时纪郁柠从椅子上起身，站在方白面前，低声询问：“如果我对廖阿姨说的是你对我不好，会怎么样？”
　　忤逆方白的结果，是放在她肩上的手掐她脖子？还是…
　　方白对纪郁柠刚才的配合很满意，听到纪郁柠的问话，她心情不错地说：“那你就等着被我打屁股吧。”
　　被打断思绪的纪郁柠：“…”
　　“行了，不早了，”方白手指扫了下桌面上的杯子，“先把牛奶喝了。”
　　牛奶是方白端给纪郁柠的，为了给纪郁柠补充营养。
　　纪郁柠端起杯子，望着里面纯白色的液体，有一秒钟心里想这里面会不会放了毒药。
　　尤其是在方白直勾勾的视线下。
　　方白见纪郁柠迟迟不动，柔声说道：“喝吧，以后每晚我都会让吴姐给你准备一杯的。”
　　纪郁柠拇指敲了下杯壁，那看来就算这杯“不小心”撒了，也还会有下一杯。
　　收起心里想故意打翻杯子的念头，在方白的注视下，纪郁柠仰起下巴将其一饮而尽。
　　方白抬手揉了下纪郁柠的头顶后，才接过纪郁柠手中的空杯，转身离开前，轻声说：“早点睡，晚安。”
　　纪郁柠瞥向左边，那里放着一个一米七左右的镜子，是方白特意给纪郁柠准备的，而当时贴在墙上的小镜子，被收进了纸箱中。
　　纪郁柠望着头顶被揉起来的一撮毛发，瞳孔的光晦暗不明。
　　周六日两天，方白与纪郁柠的交流甚少，除了吃饭时间，纪郁柠一直呆在房间里学习，而方白则是继续拒绝原主“朋友”的邀请，无所事事的瘫坐在沙发上，心里想着该怎么跟纪郁柠拉近距离，到最后也没想出来什么。
　　方白无奈，她用最温和的脾气接近纪郁柠，可纪郁柠太冷了，还没靠近她就会被冻着。
　　这两天两人唯一的接触就是，每晚廖黎会打视频给方白，然后方白再去纪郁柠的房间送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纪郁柠和廖黎聊天。
　　有了第一天方白的突然冒出，这两次廖黎没再问过纪郁柠生活得好不好，只是询问了纪郁柠日常做了什么，与纪郁柠聊了聊她工作的事情。
　　两人聊天都是廖黎主动说话，纪郁柠偶尔点头回应，或者平静地嗯一声。
　　纪郁柠一副很疏离的反应，可是经过两天的沟通，方白觉得纪郁柠对廖黎的态度有所缓和，点头说嗯的时候嘴角会微扬着，扯着淡淡的笑。
　　这是对她从未有过的态度。
　　廖黎不知道跟纪郁柠说了什么，方白没听清，只看见纪郁柠看向了她。
　　方白下意识扬起嘴角，对着纪郁柠露出了抹笑，不是刻意的讨好，只是想让纪郁柠感觉到她没有恶意。
　　接着方白就看到纪郁柠微扬着的嘴角平下，转而重新与廖黎说话时又微微扬起。
　　三分钟后，谈话以廖黎突然来的工作结束，纪郁柠起身将手机递还给方白。
　　方白接过手机，习惯性道了句晚安后便离开了房间。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
　　来的人是吴梅，她对纪郁柠笑了笑，问：“小纪，牛奶喝完了吗？我来拿杯子。”
　　“还没。”
　　纪郁柠说着转身朝书桌走去，边走边看着桌上未饮用的牛奶。
　　路过镜子时，余光瞥到镜子里平整的发顶，纪郁柠默了下，随即喝完奶把杯子递给了吴梅。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日记：*月*日，老婆没有揉我的头顶，没有看着我喝光牛奶，就连说晚安都很敷衍。


第15章 
　　
　　吴梅走下阁楼，转头就见到靠在栏杆处的方白。
　　女人随意的靠着，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能看出周围散发出的低落情绪。
　　吴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方白看向她时举起手中的空杯子，“小姐，我看着小纪把牛奶喝光的。”
　　“嗯，那就好。”方白站直身子，“麻烦你了吴姐，你也早点休息。”
　　方白回了房间才想起纪郁柠牛奶没有喝。
　　怕纪郁柠会偷偷倒掉，她准备再上楼去纪郁柠房间一趟。出门后正好撞见了吴梅，想了想，方白让吴梅上了楼。
　　纪郁柠对方白的态度，让方白感到了一丝挫败感。
　　方白能感受到纪郁柠最开始对廖黎的态度也很冷淡，但才打了三次电话，这就缓和了下来。
　　当然，方白也知道最关键的还是因为原主做过的那些，所以匆匆离开纪郁柠房间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方白自己丧了气。
　　不过这种颓废的情绪只持续了一晚。
　　用整晚的时间想通活命最重要后，第二天一早，方白早早起床，收拾好后下楼，看着坐在餐桌边吃饭的人，方白走过去道：“早呀，睡得好吗？”
　　纪郁柠侧头看向方白，仅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眼睫闪动：“嗯。”
　　吴梅将餐食端给了方白，粥和小花卷。
　　方白喝了一口粥后，道：“那看来每晚一杯牛奶还是管用的。”
　　方白说着想起纪郁柠去学校就没有牛奶喝了，便道：“一会儿带你去买些，拿去学校喝。”
　　“不用。”纪郁柠说，“学校超市有。”
　　方白点了下头：“喔，好的。”
　　纪郁柠端着碗起身，走到厨台前，刚挽起袖子，就听到方白问她：“你做什么？”
　　纪郁柠拧开水龙头，在哗哗水声中，她的声音不清不淡地响起：“洗碗。”
　　方白：“有洗碗机。”
　　“对，小纪，你把碗给我就行。”吴梅说着走向纪郁柠，想要去阻止纪郁柠洗碗，但等到走到，纪郁柠已经关掉了水龙头，碗已经洗好了。
　　吴梅见状，只能说：“以后不用你来洗，吃过饭就收拾收拾去上学吧。”
　　纪郁柠嗯了一声：“谢谢吴姨。”
　　纪郁柠走出厨房，她的书包就放在了刚才坐的椅子上。
　　纪郁柠刚拿起书包，坐在主位的方白忙说道：“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吃完。”
　　吴梅：“小姐，小纪去上学，你慢慢吃。”
　　方白说：“我送她。”
　　“啊？”吴梅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问了句，“小姐你要去送小纪？”
　　“嗯。”方白不急不慢地喝完了最后一口粥，起身对看着她的纪郁柠说，“我去送你。”
　　纪郁柠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头顶就被一片温热覆盖。
　　方白揉了揉纪郁柠的头顶，“别拒绝我，好吗？”
　　“…”
　　方白拒绝了李叔要送的请求，自己坐上驾驶位。
　　随后方白打开了副驾的门，让纪郁柠上车。
　　纪郁柠上车后，方白只是说了句系好安全带，就专心开起了车，没有再说话。
　　当车驶出别墅区，路过公交站台时，方白轻声说道：“怎么样？是不是比坐公交快很多？”
　　方白估计纪郁柠今天的心情还算好，她问出的白痴问题居然得到了回应。
　　纪郁柠说：“嗯。”
　　方白浅浅笑道：“你要是跑校，我天天接你上下学。”
　　这次纪郁柠没有再说话，因为对道路不熟悉的原因，方白也没有再搭话，聚精会神地开着车。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湖一中校门前。
　　纪郁柠解开安全带，抓起书包，“谢谢。”
　　“不客气。”方白说。
　　见纪郁柠已经打开车门要下车，方白叫：“小柠。”
　　纪郁柠顿了下，转过头就见方白递给了她几张红票票，“生活费。”
　　纪郁柠眼皮撩了撩，抬起胳膊，藏在校服下的手露了出来。
　　手碰到钱，纪郁柠发现另一端的人手没有松开的迹象。
　　纪郁柠抬眸望向方白，与方白对视过后，刚要收回手，就听方白问道：“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没有之前的强硬，也不是让人不爽的命令语气，纪郁柠默然，等待方白的下文。
　　方白感知到了纪郁柠的意思，弯眸提出了她的请求：“每晚看一眼手机。”
　　纪郁柠：“…嗯。”
　　方白松开了手，钱落在了纪郁柠手中。
　　刚才的谈话就像是一场价值五百元的交易，双方从中获取利益，没有丝毫感情可言。
　　方白坐正，对着纪郁柠弯了弯小拇指，“一言既出，就这么约好了。”
　　看着纪郁柠将钱装进了校服口袋，方白道：“对了，如果你跟那个叫…忘记叫什么的同学住在一起不自在，可以去找何老师说一下，让何老师帮忙调解调解。”
　　何薇留给方白的印象还算不错。
　　纪郁柠颔首：“嗯。”
　　方白对其说：“没事了，你快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车窗慢慢升了起来。
　　待车玻璃升到半空时，纪郁柠转身向学校走。
　　不少认识纪郁柠的学生早就看到了送纪郁柠来的车，但是他们没有看清送她来的人是谁，等到纪郁柠从他们身边路过，都会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贺紫颜一样看到了纪郁柠从豪车上下来的那一幕，与别人不同的是，她知道送纪郁柠来的人是谁。
　　拦下走到身边的纪郁柠，贺紫颜厉声问道：“方白为什么会送你来学校？”
　　纪郁柠先是低头看了眼拦在她身前的手，随后斜睨了眼贺紫颜，默不作声。
　　贺紫颜早已习惯纪郁柠默然的样子，她也没想得到纪郁柠回话，冷笑一声后收回手，双手环胸，趾高气昂地说：“你以为周五那天她为什么会帮你讲话？还不是因为你如果真的被污蔑偷东西，那么丢脸的就是她。”
　　贺紫颜蔑笑：“她只是在帮她自己而已，你不会以为她对你好了吧？像你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不过是方家的一条狗罢了，她之所以还养着你，不过是因为维护方家的面子，等到方白结婚…喔或许等到你成年，方家没有义务再养你的时候，你肯定就会被踢出方家。”
　　校庆的后台发生的事，在周末两天已经在全校师生身上传遍了，他们都知道贺紫颜指使于米米污蔑纪郁柠一事，现在看见贺紫颜拦下纪郁柠，不少人围在一边看起了热闹。
　　贺紫颜说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许多人都听到了内容。
　　贺紫颜眼睛扫向两边，最后朝纪郁柠挪了挪脚，靠近纪郁柠后小声说道：“到时候…你就从家狗变成了流浪狗。”
　　贺紫颜自认她说的话很难听，因为她就是故意的。
　　贺紫颜不想看纪郁柠面无表情的模样，无论是考试第一，在舞台上弹琴，又或是被指责偷东西，纪郁柠都是一脸淡然。
　　贺紫颜想看到纪郁柠脸上出现别的表情，想知道纪郁柠表情狰狞会是什么样。
　　但结果不尽贺紫颜意，纪郁柠只是后退一步，拉开了与贺紫颜的距离，随后轻声说了句：“检讨写好了？”
　　说完纪郁柠便朝教学楼走去。
　　独留下因为她的话而原地暴怒的贺紫颜。
　　“纪郁柠！”
　　看着纪郁柠越走越远，贺紫颜重重地跺了下脚。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贺紫颜回头看向校门口，刚才停着的车早已没了踪影。
　
　　方白以为拒绝了原主的那些朋友，她们就不会再给她发消息了，但方白没想到那些人会找上门。
　　回到家看着坐在客厅里的三四个人，方白愣了愣，最后调取原主记忆后才知道这几个人就是常跟原主混的那几个人。
　　其中一人双腿交叠，姿势优雅地坐在沙发，看到方白进家门，放下腿，将手中茶杯放在了茶几上，慢悠悠地问：“大忙人回来了？”
　　悠闲的就像是在自己家。
　　方白心里冷笑，“你们怎么来了？”
　　那人见方白表情不太好，才起身轻声说：“都多久了，姐妹聚会你不来，我们只好亲自来找你啊。”
　　她们几个人家里都是靠着方家才能在湖市立足，接近方白也是家里的意思，起初她们还是一副讨好方白的模样，但随着方白对她们越来越好，早已忘记了最开始的目的，心里对方白的鄙夷有时会显露在表面。
　　这几天与方白取不得的联系，她们从最开始无所谓到紧张慌乱，最后一致决定来找方白。
　　那人说完，紧接着疑惑地问道：“你家保姆说你去送那死孩子上学了？”
　　她们讨好方白的最有效的一条，就是骂纪郁柠。
　　每次骂都很有效果。
　　但这次却不如意，那人见方白皱起眉，冷声重复：“死孩子？”
　　察觉到方白的转变，说话的人表情僵了僵，接着松懈地笑了笑：“怎么了？我说错了？不是你一直说纪郁柠就是个死孩子吗？”
　　方白敛眉：“之后不要这么说了。”
　　其中一人问：“怎么？你不会是想要认真养她了吧？”
　　方白：“嗯。”
　　那人继续问：“所以你这几天不跟我们玩，就是因为这件事？”
　　“不是。”方白说，“只是单纯觉得跟你们在一起玩没意思。”
　　“不跟我们混在一起，你还能做什么？养那个狗东西？”
　　“这跟你们没关系，从我家离开。”
　　方白突然觉得刚才她就不该顾着原主的面子，心平气和的跟几人聊天，一嘴一个狗东西，她们能是什么好人。
　　另外一人惊讶道：“朋友一场，你现在就为了那个狗东西跟我们绝交？！”
　　果然就不该跟这几个“朋友”多说一句话。
　　“吴姐，送客。”
　　方白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上楼。
　　突然来的几人扰乱了方白还算不错的心情，尤其在听到那些人是怎么叫的纪郁柠，方白就知道她们肯定不少在原主面前这么叫过。
　　方白再一次心疼起了纪郁柠。
　　不过那人说的一句话引起了方白的注意。
　　她还能做什么？
　　现在她要做得就是得到纪郁柠得原谅，可如果之后没有没有得到呢？
　　她不可能坐在原地等死，只能悄悄离开，逃避纪郁柠。
　　到时候…她一切就要从头开始。
　
　　周三晚修结束。
　　纪郁柠与木雪柔结伴回到宿舍，洗漱过后，纪郁柠坐在床边看着书。
　　身边的手机正显示着开机的画面。
　　三个白天过去，纪郁柠第三次打开手机。
　　第一天，纪郁柠按照与方白的“交易”，打开手机，一直到了十点半，她看完书睡觉才关了机。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消息。
　　第二天，纪郁柠依旧按照约定，与前天一样，手机开到十点半，期间收到了木雪柔的好友申请，在同意了木雪柔后，纪郁柠把头像换成了一张纯黑色照片。
　　那是她无意间摁到拍照键，拍下来的。
　　第三天…
　　纪郁柠关机前没有关数据，开机后自动联网。
　　纪郁柠看书恰好要翻页，翻书时下意识地瞥了眼手机页面。
　　绿色app上多了一个红点，上面显示有两条未读消息。
　　纪郁柠迟疑了下，没有拿起手机，只是翻书的手指伸出，点了下那绿色方块。
　　未读消息是备注为方阿姨的人发来的，发来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她上晚修的时间。
　　至于备注，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想来是方白自己改的。
　　纪郁柠背挺直坐在床边，视线却斜着下落在手机上。
　　方阿姨：[换头像了？］
　　方阿姨：[今天学习怎么样？]
　　纪郁柠依旧用那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嗯。]
　　对面人似乎在忙，隔了七分钟左右回了消息：
　　方阿姨：[那就好。］
　　方阿姨：[跟那个同宿舍的小女生相处的怎么样？尴尬吗？]
　　消息提示音响起，纪郁柠一手拿书，一手勾起手机。
　　纪郁柠：[她换了宿舍。]
　　方白窝在沙发，咬了一口草莓。
　　方阿姨：[那新换来的同学还好吗？你认识吗？]
　　纪郁柠：[贺紫颜。]
　　方白坐起身，她盯着纪郁柠发来的那三个字，不能理解。
　　方阿姨：[？]
　　方阿姨：[她换到你们宿舍了？！]
　　纪郁柠抬眸扫了眼对铺，正躺着敷面膜的人，回复：[嗯。]
　　方白这次很快回：[能打电话吗？]
　　坐在床上的人看到这条消息，稍稍一顿后起身，走进阳台关上了门。
　　方白拿着手机等了会，就看到纪郁柠发来：[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日记二：
　　星期一：方阿姨说让我晚上看手机，我还以为她会给我发消息，我等啊等，等到我睡觉也没等来方阿姨的消息，冰冷的手机上只有方阿姨之前的那条“知道怎么用了吗？”，我要不要把这个当做新内容，回一下？
　　星期二：这天我换了头像。当然，我换头像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第一次拍照，感觉好看才换的，才不是因为方阿姨不给我发消息想引起她的注意，一定不是。


第16章 
　　
　　纪郁柠站在储物柜前，“可以”两个字刚发过去，没一秒方白就拨过来了语音电话。
　　摁下绿色键，纪郁柠举起手机贴在了耳边。
　　方白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喊道：“小柠？”
　　电话里方白的声音与平常没多大区别，只是比生活中听上去要柔一些。
　　纪郁柠没有开阳台灯，她背对着宿舍，宿舍里的灯光照在她的后背，纪郁柠的大半张脸藏在阴影中，昏暗暗的，神情不明。
　　纪郁柠用鼻音发出一声：“嗯。”
　　听着对面寡淡的回应，虽然知道纪郁柠性子使然，与自己无关。
　　但方白还是讪讪地指刮了下鼻子，低声说：“抱歉，阿姨这两天有点忙，忘记给你发消息了。”
　　纪郁柠没想到方白会跟她解释这个，她背靠着墙，垂眸说道：“我不在乎。”
　　“呃…”话挑的太明，方白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她顿了几秒后，换了个话题，“贺紫颜什么时候搬到你们宿舍的？”
　　纪郁柠：“昨晚。”
　　方白手托着脸，胳膊倚在沙发扶手上，“她为什么会搬到你们宿舍？何薇让她搬的？”
　　纪郁柠不知何时挺直了身子，一字一板说道：“她主动申请的。”
　　方白听到后虽然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语调中却含着不易察觉的愤怒，“她申请了何薇就同意了？何薇忘记就是她污蔑的你吗？”
　　说起贺紫颜，纪郁柠学生时期除了方白带给她的家庭暴力外，校园暴力就是贺紫颜带给她的。
　　所以在得知贺紫颜搬到纪郁柠宿舍后，方白才震惊到要给纪郁柠打电话问清楚这件事。
　　震惊之余，方白脑海中也闪过疑惑，书中并没有写贺紫颜与纪郁柠同住这件事，并且贺紫颜一直都是跑校的，现在不但住校了，还主动跟纪郁柠住一起……
　　纪郁柠清冷的音调打断了方白的思绪，纪郁柠说：“她对何老师说住一起是为了弥补错误。”
　　贺紫颜的检讨写的很诚恳，并且学校给贺紫颜了一个处分，何薇听到贺紫颜的理由后，问过纪郁柠后便同意了。
　　方白也想到了这件事，她柔声问道：“何薇问过你意见吗？”
　　纪郁柠：“嗯。”
　　“你同意了？”
　　方白问完就意识到她又问了个很傻的问题，若是纪郁柠不同意，何薇应该也不会让贺紫颜搬到她宿舍。
　　纪郁柠抿唇，“嗯。”
　　其实也不是同意，纪郁柠只是说了一句无所谓，她不在意谁跟她住不住一起，甚至于米米换宿舍还是她主动提的，纪郁柠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那你注意些，如果她还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若是不想给我打，就找何薇，让她打给我。”方白不好插手学校的事情，她只能提醒纪郁柠注意一下。
　　方白接过吴梅递给她的酸奶，抿了一口后说：“好了，我没有其他要说的了，你呢？”
　　纪郁柠手插在上衣兜里，“没有。”
　　“那好，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方白温软地说，“晚安，小柠。”
　　“嗯。”
　　纪郁柠说完就要收起手机，但对面又说起了话。
　　“嗯？就一个嗯吗？”方白声调微挑，“怎么不跟我说晚安呀～”
　　“…”
　　纪郁柠眼睛望向窗外，窗外正对着操场，黑乎乎一片，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
　　身后忽然传出敲门声，纪郁柠转眸，贺紫颜站在门后，脸上的面膜不知道什么时候撕掉了。
　　见到纪郁柠看她，贺紫颜皱着眉，不耐烦的声音透过门：“快点出来，自己占着阳台做什么？”
　　纪郁柠收回视线，她看着路灯下操场的模样，淡淡说道：“晚安。”
　　方白没想到纪郁柠这么配合，轻快的又回了一句：“晚安。”
　　末了，方白又说道：“周五见。”
　　纪郁柠挂断了电话。
　　同一时间，贺紫颜从外打开了阳台门。
　　“什么电话打得偷偷摸摸的？纪郁柠，你不会是早恋了吧？”
　　贺紫颜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宿舍响起，剩余六人目光齐刷刷看向阳台。
　　同一时刻推门而进的木雪柔同样也听到了，扶着门框的手骤然收紧，与听到开门声望向她的纪郁柠对视。
　　贺紫颜没注意身后的动静，她看着纪郁柠，说：“哦，我说错了。”
　　贺紫颜对她的上一句否定道：“你这样的，没有人能看上。”
　　贺紫颜话音刚落，木雪柔急忙出声喊道：“郁柠，可以出来一下吗？”
　　木雪柔突然的喊叫，让宿舍的几人又将视线移到了她身上，包括贺紫颜。
　　贺紫颜挑了下眉，刚要开口让木雪柔离开，眼前一道黑影走过，贺紫颜怔怔看着纪郁柠走向宿舍门。
　　贺紫颜：“…”
　　又被无视了。
　　跟着木雪柔走出宿舍，纪郁柠站在门边，询问：“怎么了？”
　　木雪柔左右转头看了看四周，最后才对纪郁柠说：“今天上午我们不是在学校碰见一个人嘛，下午我在教室门口又碰到他了，他给了我张纸，让我转交给你。”
　　木雪柔低下头，不好意思道：“但是我忙着写作业，回到宿舍才想起来。”
　　说着木雪柔从口袋拿出一个折叠成四方的纸，将它递到纪郁柠面前说：“我没有看过，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纪郁柠伸手接过，轻声：“谢谢。”
　　木雪柔摇头：“不用，是我抱歉，本来能早点给你的。”
　　“没事。”纪郁柠说完见木雪柔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问，“还有事吗？”
　　“…”木雪柔沉默了几秒，最终鼓起勇气抬头看着纪郁柠， “有，我想说…”
　　木雪柔小鹿般的眼睛眨动着，“贺紫颜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就是因为每次你都考第一，而她只能第二，还有上周污蔑你偷手机的事，都是因为嫉妒你才会这么做的。”
　　面对木雪柔的安慰，纪郁柠淡淡地说：“谢谢，我不在意这些。”
　　说完，纪郁柠也知道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冷，便又对木雪柔说：“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纪郁柠一怔，熟悉感蓦然产生。
　　木雪柔没注意到纪郁柠的不对，她看着纪郁柠，笑着说：“好。”
　　等到木雪柔消失在转角，纪郁柠稍稍抹去心里的那抹怪异，从口袋中拿出了那张纸。
　　今天学校有几个从京城来的领导，听同学讨论，说是商讨捐赠教学楼的事情。
　　而纪郁柠和木雪柔撞见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从京城来的，因为此前纪郁柠没在学校见过他。
　　纤细的手指慢慢展开了纸。
　　偌大的纸上，只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纪郁柠平展的眉不由蹙了一下，思考那人的行为目的，不过也就几秒时间，纪郁柠将纸重新叠起装进了口袋。
　
　　在学校，只要熬过周三，周五就不远了。
　　两天很快过去，周五这天，方白掐着点到了学校。
　　人潮涌动的校门口，方白一眼就看见了纪郁柠。
　　方白姣好的面容在朝气蓬勃的校园前，是引入注目的成熟向往，不少从校门口出来的学生，都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方白。
　　纪郁柠也不例外。
　　之前方白喜欢化妆，浓妆遮盖了她五官的许多优点，可最近几天，纪郁柠很少见化浓妆的方白。
　　虽然纪郁柠不喜方白，但她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方白很好看。
　　淡雅的妆容清晰地展现出了方白五官的优点，软和温润。
　　纪郁柠意识到心中想法，薄唇绷成了一条直线，眼底的戾气闪了闪，最后在眨眼时，眼中的情绪一扫而空，又恢复了平常模样。
　　纪郁柠一眼看见了方白，同样的，纪郁柠出现在校门口的第一时间，方白就看到了她。
　　女主的气质无人能及，总是在人群中散发光芒。
　　方白手举到胸前，摆手浅笑，温柔的模样让身边的人循着她的视线看去，都想看一下方白是来接谁的。
　　在几道火热的注视下，纪郁柠背着书包，走向方白。
　　七步距离，方白目光一直停在纪郁柠的身上。
　　等到纪郁柠走到方白面前，她终是抵不住方白的注视，开口叫道：“方阿姨。”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主动叫阿姨了，那叫老婆还会远吗？（会的。）
　　嗨嗨～


第17章 
　　
　　听到想要听的称呼，方白紧盯纪郁柠的视线才移走，她大致看了眼四周，见不少人都看着她们，方白嘴角的笑意慢慢敛起。
　　目前来说，方白到了这个世界后，除了对吴梅和纪郁柠外，很少对别人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当然也有可能是除了她俩外，方白没多接触过别人。
　　方白转眸看向纪郁柠，朝着车停的方向扬了扬眉，“走吧。”
　　纪郁柠双手垂落在腿侧，跟在方白身后走着。
　　周三那晚与方白聊天后，昨天方白也给她发了几条消息，还说了一句明天见。
　　纪郁柠以为方白指的是她回家……却是没想到方白会来学校。
　　——“如果你跑校，我每天接你上下学。”
　　纪郁柠不由想到方白说的这句话。
　　眼底冷笑倏然闪过，不明白方白在装模做样什么，但两周前这场“亲情”的游戏开始，她也只能配合让游戏进行下去。
　　“郁柠！”
　　方白和纪郁柠走了没几步，喧闹的人群中传出呼喊。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方白转身后先是看了眼纪郁柠，恰好对上了纪郁柠的双眼，四目相对后，两人望向朝她们跑来的人。
　　留着齐耳短发，随着她的跑动，额前刘海上下颤着。
　　木雪柔气喘吁吁地停在纪郁柠面前，将怀中抱着的本子递给纪郁柠，说道：“郁柠，你的笔记本忘记拿了。”
　　纪郁柠低头，那是她不需要的笔记，走之前特意从书包里拿出来的。
　　纪郁柠没有多余解释，伸手接过，低声说：“谢谢。”
　　木雪柔哈着气，摇头道：“没事的。”
　　“咳。”
　　一声轻咳，木雪柔注意到了纪郁柠身边的人。
　　是一位很好看的女人，长发披肩，肤白若凝。
　　木雪柔稍稍看呆了几秒。
　　就是不知道纪郁柠跟这位好看的姐姐是什么关系。
　　方白觉得身为家长，她有必要跟纪郁柠的同学大声招呼，不过纪郁柠肯定不会主动介绍给她，所以她只能主动问。
　　方白侧眸望向纪郁柠，“小柠，这位是你同学吗？”
　　不等纪郁柠回答，木雪柔半俯身，礼貌问好：“你好，我是郁柠的同桌，我叫木雪柔。”
　　看着木雪柔的发顶，方白眉一挑，眼里趣意甚浓。
　　哇哦～
　　另一个女主。
　　方白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纪郁柠后，伸手：“你好，方白。”
　　方…方白？！
　　木雪柔愣住，她不知所措地看向纪郁柠，却见纪郁柠的视线停在方白身上，眉微微拧着，像是在想什么。
　　察觉到木雪柔在看她，纪郁柠视线移到了木雪柔身上，微微颔首。
　　得了纪郁柠的确认，木雪柔咽了咽口水。
　　木雪柔虽不深知方白对纪郁柠所做的具体事情，可木雪柔了解，高中一年纪郁柠身上不断的伤痕，全都出自眼前的人。
　　木雪柔是怕的。
　　木雪柔抬手碰了下方白的指尖，说：“方小姐…你好。”
　　收回手，方白上下打量着木雪柔的同时说：“和小柠一样叫我阿姨就好。”
　　方白的声音很温柔，让木雪柔想起邻居家的姐姐，心里的惧意很突然的降了许多。
　　纪郁柠瞥了眼方白。
　　方白注意到了，她对纪郁柠眨了眨眼，眼中涌着纪郁柠看不懂的意味。
　　两人的互动被木雪柔看在眼中，看着方白嘴角的柔笑，木雪柔想不出眼前人会家暴。
　　方白想了想原文的时间线，想着纪郁柠和木雪柔现在关系怎么样，但一时间什么也想不出。
　　方白暂时放下这些，看在纪郁柠的面子上，方白主动开口：“木同学怎么回家？阿姨送你吧。”
　　“不用了，我、我坐公交…”
　　木雪柔话还没说完，几人耳中又响起了另一道人声：
　　“可以送我回家吗？”
　　循声望去，贺紫颜站在一边，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方白。
　　方白对贺紫颜没有好印象，脸上却没露出不喜的表情，只是反问了句：“你？”
　　随即问：“你妈呢？”
　　贺紫颜哼了一声：“她才不来接我放学。”
　　“我不管。”方白直接拒绝道，“叫你家司机来。”
　　“方——”贺紫颜想喊方白，但在看到纪郁柠时，突然改口，“方阿姨。”
　　方白刚想说叫妈也没用，转念一想，忽然想到如果让贺紫颜跟纪郁柠搞好关系，那纪郁柠是不是就不用经历校园暴力了？
　　方白觉得，小孩如果本质不坏，应该能够把她们心态纠正。
　　想法很天真，可是此刻，她对纪郁柠不就是在改变纪郁柠对她的想法吗？
　　但方白还是气不过，嘴角噙着冷笑：“现在叫我阿姨？欺负小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跟你妈认识？”
　　贺紫颜：“…”
　　因为我妈说你不喜欢纪郁柠！
　　贺紫颜话顿在嘴边，没有说出来。
　　贺紫颜虽然不想承认，但她不是没发现，方白对纪郁柠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不然也不会来接纪郁柠放学。
　　方白说完看向木雪柔，换了个平常的语气道：“走吧，就当我替小柠谢谢你跑过来给她送笔记。”
　　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围观几人的人数也增多了。
　　方白不习惯被太多人注视，转身朝车走了过去。
　　贺紫颜紧跟在方白身后。
　　原地只留下纪郁柠和木雪柔。
　　木雪柔看着身边人，“郁柠，她…”
　　见纪郁柠望向她，木雪柔声音降低，细声问：“她是装出来的吗？”
　　纪郁柠神情一凛，木雪柔都能看出来。
　　方白，你还要继续玩吗？
　　纪郁柠手插在衣兜，没有回答木雪柔的问题，道：“走吧。”
　　纪郁柠误会了木雪柔的意思。木雪柔并没有看出来方白是不是装的，她只是充满疑惑的问纪郁柠，想要得到答案。
　　因为从木雪柔的视角看方白，完全看不出她会家暴纪郁柠。
　　两人走到车旁，正好撞见贺紫颜从副驾下来，转而坐到了后座。
　　开门时，贺紫颜给了纪郁柠一个意会不明的眼神。
　　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方白回头对外面两人说：“小柠，你晕车，坐副驾。”
　　晕车是方白为了让贺紫颜从副座下车随便说的。
　　全然不知自己晕车的纪郁柠先是一怔，接着脚下一动，转身问木雪柔，“你坐后座可以吗？”
　　木雪柔才知道纪郁柠晕车，立即点头道：“可以。”
　　方白将两人的互动收在眼中，就像是看电视剧一样看着纪郁柠和木雪柔。
　　所以当纪郁柠转过身时，恰好对上方白莹澈的双眸，亮晶晶的，宛如夏日星。
　　“…”
　　学校门口的车太多，拥堵了将近十五分钟，车才开出学校附近。
　　方白知道贺紫颜家在哪，问过木雪柔家地址后，发现三人家都在一个方向。
　　车驶在路上，车厢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等红路灯期间，方白扫了身边坐着的人，问：“晚饭想吃什么？”
　　纪郁柠声音有些哑：“都可以。”
　　听着纪郁柠不冷不热的回答，方白心里小声道：忘记这人对吃的东西不感兴趣了，找话题也找不好。
　　正当方白想着下一个话题该聊什么，就听后座的人问她：“我可以去你家吃吗？”
　　绿灯亮了。
　　方白开着车，没有回话。
　　贺紫颜等了一会儿，等不到方白回应，清了下嗓后说：“我答应何老师了，之后会跟纪…郁柠好好相处，去你家吃顿饭，说不定能加深我跟郁柠的同学情谊。”
　　木雪柔听着贺紫颜的话，想到周三那晚她听到的，忍不住出声，“贺紫颜，你怎么这么……”
　　厚脸皮。
　　后三个字在木雪柔看到开车的方白后，咽在了肚中。
　　贺紫颜看着木雪柔，勾笑：“我怎么了？”
　　她知道木雪柔不会说出来。
　　至于纪郁柠…贺紫颜看向副座，只看到了一个后脑勺。
　　贺紫颜的话说道方白心上了，毕竟她就是这么想的。
　　方白食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去我家吃饭可以，先跟我说一下你为什么要污蔑小柠偷你手机。”
　　贺紫颜没想到方白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下意识看向纪郁柠，还是只看到了一个后脑勺，纪郁柠侧头看着窗外，动都没动一下，似乎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
　　“我…”
　　贺紫颜陷入沉默。
　　几分钟过去，方白一句话没说，静静等着贺紫颜回答。
　　贺紫颜等了一会儿，紧紧闭起眼，视死如归地说：“她考第一，我不喜欢。”
　　方白诧异：“就这样？”
　　其实还有另一条原因，但贺紫颜不想说。
　　她睁开眼，绷着脸点头：“就这样。”
　　方白无语，她朝纪郁柠看去，对方没有反应。
　　方白从后视镜看了贺紫颜一眼，然后移到一直没有说话的木雪柔身上：“木同学，你也一起来吧。”
　　“我……”
　　木雪柔想拒绝，这个车里，她只跟纪郁柠熟悉，去别人家吃饭，想想就拘谨。
　　可是她又对纪郁柠生活的环境感到好奇。
　　犹豫了会儿后，终是抵不过对纪郁柠的探知欲，木雪柔低声说：“…我要问一下我妈妈。”
　　车开到岔路口，方白听到木雪柔的话后把车停到了路边，说道：“你问吧，等你问好了我们再走。”
　　“谢谢方…阿姨。”木雪柔顿了一下叫道。
　　车停下，窗外的风景也跟着停了下来，一直看风景的纪郁柠收回了视线，眼睛下意识地瞥向方白。
　　只见女人双手从方向盘放下，拿起包，白皙的手指在包里掏了掏，最后拿出了几根…
　　棒棒糖？
　　原主抽烟，方白却不喜烟味。
　　穿过来后她一直没抽烟，可是原主的身体有记忆，这几天方白有轻微的戒断反应，试过几个替代物，最后发现棒棒糖有些效果。
　　纪郁柠回过头，眼中闪过疑惑，接着听到方白低喃：“蜜桃？”
　　抬眸，发现方白正看着她，那句低喃像是在问她。
　　下一秒，方白的话就证实了纪郁柠的猜想。
　　方白明眸眨着，轻语：“我要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喜欢蜜桃味的。”
　　说着方白把蜜桃口味地丢给了纪郁柠，棒棒糖与书包碰撞发出了一声轻响，随后落在纪郁柠怀中。
　　在纪郁柠低头去看糖时，方白已经给后座的两人一人一根，还说着：“还有很多，吃完再跟我要。”
　　像是个拐卖儿童的，纪郁柠听到后想。
　　方白撕开包装，把糖塞进口中时，木雪柔对她说：“方阿姨，我妈妈同意了。”
　　方白含着糖，“好。”
　　糖果味道浓郁，纪郁柠瞬间嗅到了荔枝清香。
　　车驶动，纪郁柠垂眸，手中的蜜桃糖让她想到了储物柜里的那几袋糖果，其中蜜桃口味的有很多。
　　小时候她确实喜欢这个口味，不过三年前，她就不吃了。
　　方白说的记得，是指小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纪郁柠对木雪柔只是友谊哦～


第18章 
　　
　　五点半，方白开车到了家。
　　掐着时间点待着客厅等方白回来的吴梅，看见方白和纪郁柠身边突然多出两个穿校服的人，心中不惊讶是假的。
　　纪郁柠沉默寡言，吴梅不少担心纪郁柠因为性子问题在学校受欺负，更别谈交朋友了。
　　现在小纪不但带同学到家里来，甚至还是小姐开车带回来的，看上去小姐非但对这件事没意见，还很开心？
　　四人在玄关换了拖鞋。
　　吴梅迎上方白，看着木雪柔和贺紫颜，小声问道：“小姐，这两位是小纪的朋友？”
　　方白颔首：“嗯，来家里玩会儿。”
　　说完方白转头看向身后三人，问：“要喝点什么？常温的还是冰的？可乐还是果汁？”
　　贺紫颜跟着朱萍来过几次，她很自然将书包摘下，回话：“都可以。”
　　木雪柔拘谨地站在纪郁柠身边，低声道：“我也都可以。”
　　得了两人回复，方白把视线转向纪郁柠。
　　纪郁柠抿唇：“我去拿。”
　　说着纪郁柠放下书包，朝厨房走去。
　　方白暗自点头：嗯，不错，有主人家的姿态。
　　方白不敢奢望纪郁柠把这里当成她家，但现在纪郁柠的态度却让方白有了丝丝念想，如果纪郁柠把这当做家，那事情不就更简单了些吗？
　　家里突然多了两个客人，吴梅心想她准备的两个菜可能少了，便跟着纪郁柠身后进了厨房，准备再多炒两个。
　　方白清楚知道吴梅的心思，见状对还站在原地的两人说道：“大概半小时后开饭，你们准备看电视还是写会儿作业？”
　　木雪柔抓着书包带，“…写作业。”
　　方白听后手指了指餐桌：“那就在这儿上写吧，够大。”
　　纪郁柠拿着可乐从厨房出来，木雪柔看到纪郁柠的那刻，忐忑紧张的情绪定了下来，她对着方白笑着说：“好的方阿姨。”
　　女孩的笑充满治愈。
　　方白看着，想到的却是安排木雪柔是女主不无道理，这样笑起来可爱的人，有她待在纪郁柠身边，确实能够给纪郁柠黑暗的青春中带来光。
　　正想着，一瓶红色泛着冷气的罐子突然冒出，接着是纪郁柠的声音，“给。”
　　方白诧异地看去，纪郁柠粉唇合着，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她。
　　纪郁柠，主动，给她饮料？！
　　方白眼中的惊疑纪郁柠看在眼中，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多拿一罐。
　　可能是她单纯的多拿了一罐，也可能是书包里的那根蜜桃味的糖…
　　对于纪郁柠的主动，方白欣然自乐，手碰到可乐时，沁凉的冷气透过指腹，带给人阵阵清凉。
　　方白眉梢微扬，笑吟吟道：“小柠真乖。”
　　“…”
　　身后响起一道冷哼。
　　方白转头，只见贺紫颜饮了一口可乐，对她说：“方阿姨，郁柠都16了，你居然还用乖这个词来夸她，不幼稚吗？”
　　方白拧眉，后悔带贺紫颜回家了。
　　她这不是来跟纪郁柠加深感情的，是来引发家庭矛盾的。
　　“你在我眼里也是个小屁孩儿。”
　　方白说完补充：“还是个一点儿也不乖的。”
　　“！”
　　被跟纪郁柠比较，甚至还被说不如纪郁柠，贺紫颜气得没说话。
　　方白和贺紫颜说话间，纪郁柠已经拿着书包坐在了她吃饭时常坐的位置，木雪柔坐在了她旁边。
　　方白见状，开口道：“我就不打扰你们写作业了，先上楼了。”
　　说完拿着可乐转身上了楼。
　　等到方白的身影从楼梯消失，木雪柔看着对面坐着的人，忍不住问：“贺紫颜，你来做什么？”
　　贺紫颜抬眼：“什么？”
　　木雪柔不是针对贺紫颜，而是她真的不清楚，明明不喜欢纪郁柠，为什么还要跟方白说什么要和纪郁柠加深友谊的话。
　　木雪柔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要来郁柠家？”
　　贺紫颜勾唇说：“容我替你纠正一下，这是方白家。”
　　木雪柔：不都一样吗？
　　纪郁柠动作顿了一下，之后不动声色的从书包里拿出了作业。
　　纪郁柠恢复的很快，但还是被贺紫颜捕捉到了，贺紫颜眼底划过一抹得逞。
　　几分钟后，客厅里只能听到吴梅在厨房忙碌，纸张翻页和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忽地，一声“叮”打破了餐桌的静默。
　　纪郁柠视线从课本移到手机，备注为方阿姨的微信弹窗跳了出来。
　　纪郁柠右手夹着笔，左手点开手机。
　　方阿姨：[小柠，来我房间一下。]
　　“？”
　　纪郁柠迟疑过后，放下笔。
　　起身离开时感觉衣服被拽了一下。
　　纪郁柠低头，对拽着她衣服的木雪柔说：“我上楼一下。”
　　木雪柔听后松开了手，点头：“好。”
　　离开餐桌前，纪郁柠与贺紫颜短暂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探知到对方眼中深藏的事情。
　　错开视线，纪郁柠上了楼。
　　走到方白门前，纪郁柠敲门后，又收到了一条对方发来的消息。
　　方阿姨：[门没锁，直接进来就行。]
　　纪郁柠：“。”
　　纪郁柠来了三年，从未进过方白的房间。
　　当然她不觉得遗憾或者其他，她从来没想进过。
　　手拧动把手，门瞬间开了一条缝隙。
　　纪郁柠推门进入，房间虽然很大，但里面有没有人一眼就能看到。
　　空无一人。
　　远处桌上有罐打开了的可乐，瓶身上还泛着水珠。
　　方阿姨：[我在厕所。］
　　纪郁柠看向房内紧闭着的另一扇门。
　　方阿姨：[能帮我从靠墙柜子的抽屉里拿片卫生巾…］
　　方阿姨：[迷茫.jpg］
　　纪郁柠看了两遍内容，最终确定了方白让她拿的是卫生巾。
　　纪郁柠没忍住出声：“你可以先用纸…”
　　厕所里传出一道闷声：“纸也没有了，帮我拿一卷。”
　　“……”纪郁柠最终屈服，“嗯。”
　　走到柜子前，纪郁柠不知道方白说的抽屉是哪一层。
　　瞥向卫生间，纪郁柠问不出口。
　　纪郁柠只能蹲下身子，准备一层层的抽出来看。
　　一共有三层抽屉。
　　第一层不是，拉开第二层……
　　纪郁柠看着抽屉中盘成一团的皮鞭，所有情绪在一瞬间被浇灭。
　　皮鞭再眼熟不过了。
　　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已经记住了它的尺寸，深刻感受过它的材质，知道它打在身上后与皮肤磨擦的热度。
　　背后快要消掉的青痕突然开始泛起痛。
　　用来打她的东西，被这么宝贝的放在抽屉中…
　　一切都在不言中。
　　关上抽屉，纪郁柠拉开最后一个，将方白需要的东西拿了出来。
　　走到卫生间前，纪郁柠屈着手指敲了两下门，声音漠然：“我开门了。”
　　里面的人：“噢好。”
　　纪郁柠只打开了一条缝，随后从缝隙伸进了手。
　　纪郁柠拿给了她一整包。
　　方白接过的同时，感激地说：“谢谢。”
　　这一刻，纪郁柠就是她的救世主。
　　方白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喝了两口冰可乐，肚子就疼了，然后…
　　门外响起纪郁柠不咸不淡的一声不用，接着就是卫生间的门缝被合上，随后一道关门声响起。
　　方白从厕所出来，将一整包卫生巾一起拿了出来。
　　她把东西放进抽屉后，起身时方白脑海中突然涌现出，原主拉开第二个抽屉的时记忆。
　　一闪而过的画面带给方白无法言语的惊悚。
　　方白盯着第二层的抽屉，严丝合缝，看不出来有没有被人打开过。
　　方白缓缓伸出手。
　　当抽屉打开，里面放着的那一团闯入了方白眼中。
　　方白眼前只浮出两个字：完蛋。
　
　　三人的学习都不差，作业对她们来说都很简单，偶尔有难点，也只会自己思索，不存在问问题等交流。
　　方白下楼前，餐桌上安安静静的。
　　等听到从楼梯响起的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写作业的三人心思都偏了几秒。
　　贺紫颜率先把注意力从课本上移到方白身上，她一副客人该有的模样，轻声询问：“方阿姨，你做什么去了？”
　　方白站定，下意识瞥了眼纪郁柠。
　　女孩儿低头写着作业，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
　　方白提着一颗心，她希望纪郁柠没有拉开过第二层抽屉。
　　敛下心思，方白回：“换了身衣服。”
　　贺紫颜定睛，方白换了一条长度到膝盖下的连衣裙，裙子很宽松，将方白的妖娆身姿都遮盖住了。
　　方白走到餐桌边，坐到主位，单手托腮望着桌上摆满的课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内容，熟悉又陌生。
　　方白问：“你们作业写完了没？”
　　贺紫颜撇了下嘴：“老师留的太多，这么短时间哪能写完。”
　　方白轻咳了声，“小柠呢？”
　　被叫到名字的人不再装作不知道方白存在，握在手中的笔在纸上停下，“没有。”
　　虽然得到纪郁柠回答，但这并不能代表纪郁柠没看到那个鞭子，方白的小心翼翼没有得到放松。
　　方白默了几秒，鼻间嗅到厨房内传出的饭香，说道：“那先别写了，收起来等吃饭吧。”
　　话音刚落，吴梅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说马上开饭。
　　几人只好停下笔，将桌上的东西收了起来。
　　吃饭期间，除了贺紫颜跟方白说几句话、方白回应几句外，木雪柔身为社恐一言不发，纪郁柠像是为了遵守她吃饭的目的，默不作声的进食。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贺紫颜家的司机早早就在别墅外等着了，等到贺紫颜被司机接走，方白让李叔送木雪柔回了家。
　　吴梅在厨房收拾着。
　　一时间，本还算热闹的客厅里只剩下了方白和纪郁柠。
　　


第19章 
　　
　　没开空调的客厅里，夏季晚间的闷热在此时到达顶点。
　　但客厅里的两个人一点都不热，由内而外的冷。
　　沙发上，方白手拿着一颗草莓，不过她的注意力没有在草莓，而是看着站在餐桌边收拾书包的纪郁柠。
　　不知是不是方白得错觉，总觉得纪郁柠好像长高了些，想了想才一周没见，现在孩子发育这么快吗？还是说自己感觉错了。
　　方白又盯着看了看。
　　一看才发现，纪郁柠瘦弱的身体好像开始朝健康的方向发展了，手肘骨虽然还如之前一样，可背影没有像林妹妹一样，似弱不禁风的花枝，反而像暖季中茁壮成长的树苗。
　　纪郁柠想要忽视背后的视线，可那视线太炙热，仿佛要在她背上灼出一个洞。
　　忽视不掉，纪郁柠只能放下想法，任由方白盯着她看。
　　忽的一股风从窗户吹进，纪郁柠略微燥动的情绪得到了平复。
　　但方白却没有。
　　方白心中憋着话，她很想走到纪郁柠面前问她有没有看到那个鞭子，但让方白没有上前去问的原因是：就算纪郁柠承认她看到了，又能怎么样？
　　方白不可能负荆请罪般，让纪郁柠拿鞭子打她。
　　所以她要是去问了，只会把纪郁柠还未愈合的伤口血淋淋地撕开，疼痛只会加深纪郁柠对原主所做事情的记忆。
　　对方白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纪郁柠提起书包，转身准备上楼。
　　方白手指捻着草莓下方，温柔地问：“要上楼写作业吗？”
　　纪郁柠：“嗯。”
　　“端草莓上去吧，当饭后水果。”说着方白从沙发起身，端起盘子作势要送到纪郁柠面前。
　　纪郁柠朝楼梯走了两步，拒绝意味明显：“不用，我吃饱了。”
　　“那好。”方白讪讪停下脚步，道，“你好好学习。”
　　纪郁柠抬脚上楼，丢下一句：“嗯。”
　　等到纪郁柠上楼，方白听不到脚步声后，才把那颗草莓吃进了肚中。
　　晚上九点。
　　阁楼。
　　方白一手端着牛奶，一手拿着皮鞭，走到纪郁柠房门前后却又犹豫起来。
　　方白犹豫的原因是，她在想主要目的是送奶，次要聊鞭子的事？还是主要聊鞭子的事，次要送奶？
　　“…”
　　好像都挺重要的。
　　不管纪郁柠看没看到鞭子，方白看到了，就说明不能把这件事当做没发生过。
　　她还是来负荆请罪了，不过是换一种形式。
　　确定了心中想法，方白咳嗽一声清了下嗓，随后用拿皮鞭的那只手敲了三下门。
　　“小柠，阿姨来给你送牛奶了。”
　　“…”
　　无人应答。
　　按照平时，三个呼吸过后纪郁柠就打开门了。
　　方白侧耳，房内没有一点动静。
　　出去了？？
　　方白又敲了两下，依旧没有动静后，她说：“阿姨数到三，就开门了喔。”
　　“一…”
　　“二…”
　　“咔哒。”
　　方白拧开门把，洁白的灯光从门缝泄出。
　　打开门，方白第一眼看向书桌。
　　没人。
　　当视线移向更里端后，方白忙走进房间。
　　纪郁柠双腿垂在床边，缩着身子侧卧在床上，一只脚上还挂着拖鞋，像是穿鞋的时候倒在了床边。
　　方白目不斜视，加快步子走向纪郁柠，路过书桌时把手里东西放了上去，小跑了两步蹲在床边，扶上纪郁柠的胳膊，着急问道：“怎么了这是？”
　　方白手率先贴上纪郁柠额头，嘴里低喃着：“发烧了？”
　　体温正常。
　　没发烧。
　　只是额前两边在冒冷汗。
　　被方白捧着脸的纪郁柠睁开了眼，眉拧着，薄唇翕动，微小的声音从中挤出：“…没事。”
　　“还没事呢？！嘴硬也要分情形好吗？”方白认为纪郁柠是不想在她面前露出软弱一面，厉声训了句后又关切问，“是胃疼还是怎么了？阑尾吗？”
　　纪郁柠虚弱到说不出来话。
　　方白见状，说：“你等一下，我给李叔打电话，咱们去医院。”
　　方白没拿手机，余光瞥见纪郁柠床头柜上的手机，伸手去勾时突然看见了柜子上放着的另一个物品。
　　方白着急的情绪转缓，停下去拿手机的动作，看向纪郁柠低声询问：“你也…来了？”
　　纪郁柠：“…嗯。”
　　方白下意识说：“肚疼？”
　　看着纪郁柠双手捂肚，方白站起身，将纪郁柠脚上的拖鞋取下，把纪郁柠耷在床边的双腿移到床上，掀开被子盖在了纪郁柠身上。
　　方白拍了拍被子，细语道：“你在床上躺着，我去给你拿止疼药。”
　　纪郁柠痛到眼睛都睁不开。
　　她只能听到拖鞋在地面跑动的“哒哒哒”声，声音逐渐跑远。
　　不知过了多久，“哒哒哒”声音重新在耳边响起，不过这一次，声音没有那么急。
　　方白端着水，怕跑太快水撒了。
　　方白坐到床边，手搭在纪郁柠肩膀，轻轻晃了晃，“小柠，我拿药过来了。”
　　纪郁柠此时已经缓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痛了。
　　纪郁柠缓缓睁开眼，入眼便是方白焦急的充满关心的脸。
　　方白把水杯和药放到桌上，扶着纪郁柠坐起身，随后才又拿了水和药到纪郁柠面前，轻声：“先把药吃了。”
　　方白说着将药递到纪郁柠嘴边。
　　纪郁柠的唇感觉到药片的硬度和方白手指的柔软。
　　唇下意识张开，药片被塞进了嘴。
　　嘴里泛着微苦。
　　纪郁柠接过水杯，就着水将药吞下。
　　方白看着纪郁柠喝了药，起身把纪郁柠身后的枕头竖起，方便纪郁柠靠着舒服。
　　“我再去给你冲杯红糖水。”
　　纪郁柠拒绝的话还没到嘴边，方白已经转身离开了。
　　这次拖鞋与地面磨擦，不再是充满担忧的哒哒声。
　　五分钟后，方白看着纪郁柠把红糖水喝完。
　　从纪郁柠手里拿过杯子，方白低声问：“感觉好些了吗？”
　　药已经开始发挥药效了，但还是有些疼的。
　　纪郁柠抿了抿苍白的唇，“好了。”
　　还在嘴硬。
　　方白把杯子放到了桌上，朝纪郁柠伸出手：“把手给我。”
　　纪郁柠：“？”
　　纪郁柠没有动作。
　　方白只好主动伸手，抓起纪郁柠放在腿上的左手。
　　她一只手抓着纪郁柠的手腕，另一只在纪郁柠的手背按着。
　　方白的手心的温度很热，是炎热夏日该有的热度，可纪郁柠的则是如初冬的溪水般冰凉，方白猜纪郁柠肚子疼了有些时间了，不然也不会虚弱到下不了床。
　　方白掌心的热度冉冉传递到纪郁柠的皮肤。
　　被方白抓着的手腕，开始灼热。
　　纪郁柠想要抽出手，动了一下才发现方白抓得很紧，像是早就料到她会逃避。
　　按了十几秒后，方白抬眸看了眼纪郁柠，低下头继续按压的同时问：“听说经期疼的话按这里会有效果，你现在有感觉吗？”
　　纪郁柠垂眸。
　　方白白净的手与她稍稍暗黄的肤色形成对比，大拇指的指腹略微用力按压着她虎口下的地方，指节圆润，用力的原因，指甲尖处多了弯月牙儿。
　　据她了解，手上并没有止月经痛的穴位，那个穴位好像在小腿和脚踝之间，具体哪里，她也不清楚。
　　不知怎的，纪郁柠眼前忽然浮现出方白抓她脚踝按压穴位……
　　纪郁柠小腿的某处神经跳了一下。
　　摒除掉脑海里的画面，纪郁柠淡淡开口：“不疼了。”
　　方白不动声色地缓了口气，虽没按多长时间，但她手确实酸了，低声地咳了一下，方白小心翼翼地说：“那我不按了？”
　　“嗯，”纪郁柠眼睫闪动，“谢谢…”
　　方白浅笑：“应该做的。”
　　纪郁柠颔首不语。
　　方白看着纪郁柠，眨了眨眼，“我听说，关系好的两个人来这个会传染…”
　　方白挑眉笑道：“你说，你会不会是被我传染的？”
　　关系好吗？
　　纪郁柠否认：“我只是迟来了两天。”
　　方白听后柔笑：“差不多，我提前了三天。”
　　强行关系好。
　　“…”
　　房间陷入安静。
　　方白余光瞥见桌上的牛奶杯，“还要喝牛奶吗？我去帮你热一下？”
　　纪郁柠顺着方白视线看去，看见牛奶，刚想说不用，却看见了牛奶杯旁那盘着的黑黢黢一团。
　　方白同样看见了。
　　忽的想起了她今天来找纪郁柠的目的。
　　方白走到书桌旁，拿起皮鞭走向纪郁柠。
　　不知道是不是方白看错了，她在转身的时候看见纪郁柠眼中闪过一抹‘果然如此’般的了然。
　　最后，在纪郁柠布满阴霾的眼神下，方白拿着鞭子走到床边。
　　当纪郁柠以为方白又要如从前一般，让她脱掉上衣抽打她时，就看到方白把那团鞭子放到了她腿上。
　　方白：“这个给你。”
　　纪郁柠：“？”
　　让她自抽？
　　“当然，给你这个不是让你打我的，”方白说话间帮纪郁柠掖了掖被角，“我挺怕疼的。”
　　方白收回手，低眉说道：“这个交给你处理，想扔就扔，或者拿火烧了都行。”
　　这就是方白想的法子：销毁。
　　纪郁柠眉心蹙着，声音沙哑：“为什么？”
　　方白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因为我决定告别过去，好好做人。”
　　纪郁柠与方白对视着，听到这句话，纪郁柠双眸不自觉移动，目光在方白脸上扫了一圈，斟酌着方白话的真假。
　　一分钟。
　　纪郁柠审视了将近一分钟，方白并没有她想的那样坐立不安或是面露慌乱。
　　一时间，纪郁柠难以辨别方白是真诚流露，还是用她那炉火纯青的演技在演戏。
　　方白看着纪郁柠双眼，女孩执拗的眸闪着暗光，望着纪郁柠深邃的眸，方白缓问：“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第20章 
　　
　　房间瞬间静到落针可闻。
　　方白正视着纪郁柠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目光清澄到纪郁柠从方白眼中看到了她的倒影。
　　方白也同样。
　　待方白看到纪郁柠眼中一闪而过的冷笑，方白自知她说的话， 对纪郁柠来说就像是讲笑话，可她没有办法， 只能厚着脸皮说出来。
　　这些话如果不挑明讲出，活在恨中的纪郁柠永远不会发现她的改变。
　　本来方白已经想好， 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说。
　　可今天的突发状况，直接打断了方白的计划，她只能在这个、她自认不是好的时机问出来。
　　虽然方白已经料到结果， 但看到纪郁柠像是在看小丑走钢丝一样看着她，每个动作都很滑稽可笑的模样，一丝芥蒂在方白心中升起。
　　舌尖扫过上颚，方白略微垂眸，  “你可以先不用回答我的问题。”
　　被纪郁柠眼含嘲弄的注视着， 方白眼神逐渐飘忽。可说话时的语气却坚定着：“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 伤害你的是我，求取你原谅的也是我。我只是想告诉你， 从此之后，之前对你做过的种种， 我都不会再做， 带给你的伤害， 我会尽力去弥补，你——”
　　纪郁柠听不下去了，止疼药虽然起了效， 却压不住心脏处的隐隐作痛。
　　纪郁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对方白的所有都早已麻木， 但在听到眼前人慢慢说出的这些话时，那颗跳动的器官被唤醒了尘封许久的记忆。
　　一件件，都来自眼前人。
　　纪郁柠轻淡叫道：“方白。”
　　声音低微，语气却犹如寒冰。
　　方白怔住。
　　这是她第一次听纪郁柠叫她全名。
　　不得不承认，她被纪郁柠的语气中的气势威慑住了。
　　…虽然只有短短三秒。
　　方白很快反应过来，她唇僵硬地扬起，“怎么？”
　　此情此景，方白忘记去纠正纪郁柠的称呼，只想知道纪郁柠叫她全名是为了什么。
　　纪郁柠语气毫无情绪起伏，她淡淡问道：“玩够了吗？”
　　方白不解，下意识问：“玩什么？”
　　纪郁柠眸子暗了暗，心里佩服方白的演技，一时不知该夸她表演拙劣，还是该夸她演得很好。
　　拙劣到自己一眼就看出了她突然的转变，毫不掩饰的示好和刚刚无比诚挚的承若，宛如换了一个人般，对她掏心的好。
　　演得让自己有那么一秒，差点陷入她的温柔诱骗，沉溺在她费劲心思构建的亲情堡垒。
　　也让她，
　　差点输掉这个游戏。
　　纪郁柠澈黑的双眸骤然转变，眼里的戾气在瞬间抹去，她垂眸，嘴角噙着一抹哂笑，低声说：“没什么。”
　　她不会输。
　　“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两人间诡异的氛围。
　　吴梅的声音在敲门声后传入房间，“小姐，你在里面吗？”
　　方白将纪郁柠态度转变的异样放到一旁，侧头看向房门，轻声应答：“在，怎么了？”
　　门是虚掩着的，吴梅想了想，把门缝推开了些。
　　开门就看到方白坐在纪郁柠床边，吴梅愣了下，然后说： “老爷打电话过来了，问你怎么一直不接他的电话。”
　　她手机没带在身上，自然接不到来电。
　　方白说：“我知道了，我一会儿给他回电话。”
　　“好的。”吴梅没离开，她问，“小姐你没事吧？我刚看见你翻药箱来着。”
　　方白摇头：“没事，小柠肚子疼，我给她找了止痛药。”
　　吴梅听后看向纪郁柠：“那小纪没事了吧？”
　　纪郁柠嗯了一声，“没事了吴姨。”
　　“那就好。”
　　吴梅放下心，视线在方白和纪郁柠之间扫过，明眼可见的，小姐和小纪之间的关系变好了许多。
　　吴梅心中笑着，五官也和蔼的融化了起来，她对方白说：“小姐，我先下楼了，就不打扰你和小纪说话了。”
　　“嗯。”方白说，“好。”
　　纪郁柠：“。”
　　吴梅离开前，把房门带上了。
　　紧关的门和窗，使得房间里的空气流通变得缓慢，两人都已经洗过澡，沐浴露的香气攀缠在四周。
　　吴梅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方白的思绪，方白稍稍做了整理，开口道：“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突然间对你好吧。”
　　纪郁柠被子上的手蜷着，“嗯。”
　　方白睫毛颤了下，“上次廖黎来给你治病，问我这样子对你就不怕陆夏会来找我吗？那天之后我就想到，陆夏把你送到我家时，我曾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你，可是现在我却辜负了她的期望，违背了诺言。”
　　虽然原主并没有对陆夏做出承诺，原主只是答应了陆夏会养大纪郁柠，但没说会好好对待她。
　　“如果之前对你的那几句解释你不信，那你就全当我是怕遭到报应，所以才一改之前对你的态度。当然，这只是我给你找的，信我的理由。”
　　纪郁柠停顿了下，道：“没有不信，是我误会方阿姨了。”
　　方白颔首，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纪郁柠信与不信不是她能控制的，她也没有再待着不走的借口。
　　重要的是方白再不走，就要被冻死了。
　　房间的空调都不用开，纪郁柠的冷足以降温。
　　方白起身，嫣然笑了声，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
　　纪郁柠：“嗯。”
　　方白走近两步，抬手按在纪郁柠的头顶，揉了揉，“晚安。”
　　想着纪郁柠不会回她话，方白没多做停留，手从纪郁柠头顶撤掉，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刹那，方白双手抱臂，搓了搓胳膊上冷起来的鸡皮疙瘩，放轻脚步下了楼。
　　翌日。
　　纪郁柠保持着在学校的习惯，六点就起了床。
　　洗漱过后，纪郁柠回到房间补昨晚因为肚疼而没完成的作业，之后又背了会儿单词。
　　等到八点，纪郁柠才下楼。
　　到了一楼，吴梅刚好从厨房端出早饭放在餐桌，瞥见纪郁柠时，吴梅笑着问：“小纪，起来了？肚子还疼吗？”
　　“已经好了，”纪郁柠走上前，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都弄好了。”
　　吴梅说着想起一件事，她抬头看着纪郁柠，说：“小姐还没起床，你要不要帮我上楼叫小姐下来吃饭？”
　　“…”自己挖坑自己跳。
　　对上吴梅请求的视线，纪郁柠只能说：“嗯。”
　　上楼时，昨晚的谈话再一次浮现在纪郁柠脑海，挥之不去。
　　站在方白卧室前，纪郁柠手在米白色的门上敲了两下。
　　接着方白的声音响起：“进。”
　　纪郁柠没有动作，只是用确保隔着房门，里面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吃饭了。”
　　门内传出女人惊疑声：“小柠？”
　　纪郁柠转身要走，刚有动作，“咔哒”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从内拉开。
　　方白看着纪郁柠梳起的马尾，翘着的发梢是完全不符合纪郁柠的俏皮可爱，方白心软了软，“先别走，你进来一下。”
　　可能是刚睡醒，方白语调慵懒，说的每个字拖着尾音，很像是在…撒娇。
　　对于冒出来的这个认知，纪郁柠不予置评。
　　纪郁柠顿在原地，回眸对上方白有些惺忪的睡眼。
　　知道纪郁柠不会听她的话，方白只好说：“有话跟你说。”
　　说完，方白拉敞开门，不管纪郁柠进不进，自己回了屋内。
　　纪郁柠迟疑了下，迈步走进方白的卧室。
　　与她房间的粉色墙壁不同，方白屋内是一片米白，舒雅恬静，屋子里的柜子或其他物件也都是素色。
　　方白房间内唯一的亮色，可能就是她身上穿着的宝蓝色睡衣了。
　　突兀却不冲突，反而强烈的色差感更能引人注意。
　　方白直接拐进卫生间，她刚刷了牙，正准备洗脸。
　　照镜子的时候，方白已经注意到纪郁柠进了房间，她问：“肚子还疼吗？”
　　纪郁柠：“不了。”
　　方白哦了一声：“昨天忘记问你，你这个是每次来都会疼还是偶尔一次？”
　　纪郁柠：“偶尔。”
　　“这样啊。”方白拧开水龙头，清洗着手，“昨晚我从你房间回来，廖黎打电话过来了，但是我怕打扰你休息，就没上楼找你。她知道原因后，就说等她回来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没什么检查的。”纪郁柠回绝道。
　　方白轻声：“不光是检查这个问题，廖黎要给你做全身检查。”
　　方白心里也认为要给纪郁柠体检一下，好让她能知道之后该怎么给纪郁柠补身子。
　　方白俯身，用清水摸了两次脸后，拿起洗面奶挤在手上，“你别抗拒，廖黎你还信不过吗。”
　　那可是全书仅有几个对纪郁柠好的人了。
　　忽的，方白搓洗面奶的动作缓了下来，廖黎对纪郁柠这么好，她要是不让纪郁柠和廖黎联系，是不是不太好？
　　方白想到此，从镜子里看着站在卫生间门口的人，问道：“你要加她微信吗？我可以…给你推过去。”
　　纪郁柠：“…不用。”
　　“嗯？”方白诧异转眸，“为什么？我以为你会同意呢，毕竟你俩每次聊天我感觉你很开心啊。”
　　因为廖黎每次都会说关于陆夏的一些事。
　　三年不长不短，但有关陆夏的记忆不知从何时变得模糊，脑海中的陆夏越来越不清晰，只有偶尔看到陆夏的照片或者在梦中梦见，纪郁柠才会清楚看到陆夏，才能与陆夏短暂相拥。
　　收起思绪，纪郁柠淡漠地说：“我先下楼了。”
　　“等一下。”方白出声叫停，“我马上就好。”
　　纪郁柠抬眸，就看见方白满是洗面奶的手揉抹着脸。
　　手法很仓促，没有一点温柔。
　　似乎为了某件事在赶时间…
　　段然不是为了跟她一起下楼，纪郁柠想。
　　两分钟后，方白和纪郁柠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方白趿着拖鞋，鞋底与梯面产生出细微的磨擦声，这声音打破了方白和纪郁柠间的尴尬氛围。
　　下楼后，方白看着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的早餐，坐在椅子上，她不由昨晚廖黎给她发的那条消息…
　　方白默了默，“吃了早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纪郁柠望向方白，“我有事。”
　　“很重要的事吗？可以推了吗？”
　　纪郁柠：“不行。”
　　“那好吧。”方白轻咳了声，“明天其实也可以，你明天有事吗？”
　　纪郁柠不知方要拉着她要去做什么，但她还是如实说：“没有。”
　　方白点了点头：“那明天我再带你去。”
　　纪郁柠：“嗯。”
　　“需要李叔送你吗？”
　　方白问的是纪郁柠一会儿出门需不需要。
　　纪郁柠将嘴里的粥咽下，拒绝道：“我坐公交。”
　　方白没有坚持，挑眉：“好。”
　　纪郁柠八点半出门，一直到下午三点才回家。
　　方白也在这一天，体会到了养崽子的感觉。
　　吃午饭的时候不由会想到纪郁柠吃没吃，吃的什么，给纪郁柠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久久等不到消息后会担心意外发生……
　　不过想到纪郁柠是女主后，这份担忧就释然了。
　　捋了捋剧情线，方白很快明白纪郁柠去做的是什么事了。
　　按照剧情，纪郁柠此时应该跟那人取得了联系，属于她的蓝图就此开始绘画。
　　纪郁柠回到家，还以为方白会打听她去做了什么，结果进了客厅，就见方白懒散地靠在沙发，旁边坐着一位陌生女人，那女人半握着方白的手，低着头涂抹着指甲油。
　　听见动静，方白闭着的眸睁开，看到是纪郁柠后，她弯眸问：“回来了？”
　　纪郁柠：“嗯。”
　　方白：“我在做美甲——”
　　方白突然顿住。
　　想通纪郁柠去做什么后，方白不再担心纪郁柠，倒是对未来的她捏了一把汗。
　　活在当下，她不能一直忧患着两年后的凄惨，最重要的应该是学会享受。
　　所以她叫来了原主常用的美甲师。
　　没想到被纪郁柠撞了个正着。
　　不知为何，方白心虚了一秒。
　　就有种“我在外面努力奋斗挣钱，你却在大手大脚乱花钱”的怪异感。
　　虽然她知道花的是原主的钱，但这种感觉还是异常明显。
　　方白做了个吞咽状，放低音量问道：“你要一起吗？”
　　掩盖心虚，就是要拉着纪郁柠一起享受。
　　纪郁柠看着美甲师旁的大箱子，里面堆满了瓶瓶罐罐。
　　纪郁柠对此毫不感兴趣：“学校不允许。”
　　方白当即一脸报以遗憾地说：“那等暑假的时候再做好了。”
　　方白对美甲师示意了下，坐起身，“吃过饭了吗？吴姐给你留了。”
　　纪郁柠嗯了一声，说：“我上楼了。”
　　方白眨了眨眼：“…好。”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
　　晚上，方白与往常一样端了杯牛奶敲响了纪郁柠的房门。
　　三个呼吸后，门被从内打开。
　　见到是方白，纪郁柠侧过身。
　　方白见状，笑了笑，“怕打扰你学习，就不进去了。”
　　纪郁柠听后回正身子，手握着门把，随时等着关门。
　　方白伸出胳膊，将手中的东西递到纪郁柠面前：“给你牛奶。”
　　纪郁柠低眸看了眼，接过。
　　方白又把另一只手的东西递给了纪郁柠，“还给你拿了药，如果疼得厉害就吃一颗，或者给我打电话，别硬扛着。”
　　纪郁柠犹豫后再次接过，“谢谢。”
　　“不用客气。”
　　方白半空中的手没有落下，反而高高抬起，手放平到纪郁柠的额前，手指甲上的白色水钻在光照下闪耀着。
　　停下后，方白又将手慢慢移向自己，做了个比较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你长高了些。”
　　比较的结果是两人持平。
　　方白放下手，手背身后，慢悠悠道：“看来真是我的错觉。”
　　目睹方白手向上抬了抬的纪郁柠：“。”
　　甚至女人说话时的轻微戏谑都被她捕捉在眼中。
　　方白完全没意识到她的行为被纪郁柠发现，她说道：“今晚早点睡，明天还要带你出去。”
　　方白说着习惯性地抬手，在纪郁柠发顶揉了两下，说：“我也去睡觉了，晚安。”
　　头顶被方白揉了很多次，纪郁柠有种被方白当成了动物，一个对她来说没有杀伤力的可爱宠物。
　　纪郁柠想躲过方白的手，可每次女人都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把手伸到她头顶，她躲也躲不过。
　　方白好奇，纪郁柠明明寡着一张脸，但她就是能看出纪郁柠隐藏着的小表情。
　　就像现在，方白察觉到纪郁柠面无表情下，想要反抗却又无法反抗的矛盾。
　　方白没忍住扯了抹笑，收回手，“趁热把牛奶喝了，我顺带把杯子拿下去。”
　　头顶没有方白的手，纪郁柠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按照方白说的，喝完奶她就会离开，所以纪郁柠只是盯着牛奶看了眼，便仰头饮下。
　　方白双臂环胸，不去接纪郁柠手中的空杯子，反而笑中带着揶揄问：“这么想让我离开？要不我进你房间坐坐？”
　　方白说话时一直盯着纪郁柠的脸，不出意外，她又从纪郁柠那张寡淡的脸上看见了一丝快速闪过的微表情。
　　是厌恶。
　　但很快，那丝厌恶消失，佯装成了顺从。
　　啧。
　　之前怎么不知道纪郁柠的表情这么丰富？
　　还挺好玩。
　　方白看到想看的，没有再逗弄纪郁柠的意思，伸手拿过杯子，丢下一句：“骗你的。”
　　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门口。
　　纪郁柠怔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刚才，是被方白耍了是吗？
　
　　周日。
　　吃过饭，早上八点方白开车待着纪郁柠出了别墅。
　　天上的云很多、很重，遮天蔽日，没了太阳的光照，地面阴沉沉的。
　　车驶出别墅区，十几分钟后开到了一个花店前。
　　看到车停在花店，纪郁柠蓦然猜到了方白的意图，只不过她不能确定。
　　可在下一秒，方白说的话证实了纪郁柠的猜想。
　　方白问她：“还记得你妈妈喜欢什么花吗？”
　　果然。
　　是要买花给母亲。
　　纪郁柠看向窗外，就算母亲的脸在她的记忆中模糊，但母亲所有的喜好，她记得一清二楚，永不会忘记。
　　方白解着安全带，“我要进去买束花，你也一起。”
　　纪郁柠转过头，她盯着方白，问：“你…要去？”
　　方白：“嗯。”
　　方白：“周一是你妈妈的忌日，但是你要上学，我本来想昨天带你来，但你有事…索性今天也行。”
　　前天廖黎除了问纪郁柠的事情外，还提起下周一是陆夏忌日，问她会不会去。
　　原主从未扫祭过的。
　　方白却觉得她有必要去祭拜一下。
　　不是替原主赔罪，也不是对陆夏许诺，只是身为纪郁柠监护人该有的…行为。
　　有关陆夏的事，纪郁柠无法再伪装，她垂眸问道：“你配吗？”
　　纪郁柠的语气不冲，她就是很冷漠地问出了这句。
　　可正是因此，三个字有种直击方白内心、揭开虚伪面纱的冲击，像被蔑视成为蝼蚁，方白所有要做的事，仿佛是个笑话。
　　方白说：“…陆夏是我朋友。”
　　方白觉着她该装生气，关门的时候就用了一下力。
　　砰的一声响起的同时，纪郁柠不轻不重的一道低笑传入方白耳中。
　　“呵。”
　　朋友，多讽刺。
　　这道笑中包含了太多，方白装作没有听到。
　　方白不是真的生气，纪郁柠说的是原主又不是她，她只是站在“想要变好”的原主的角度演生气而已。
　　但让方白在意的是纪郁柠说话的语气，跟前天晚上一模一样。
　　等到纪郁柠下车，方白走到她面前，“小孩子家家的，以后少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方白觉得不够，还补充了一句威胁：“再有下次，打…扣你零花钱。”
　　说完方白转身走进了花店，独留纪郁柠在身后。
　　“…”
　　湖郊墓园。
　　车停在路边。
　　方白下车后从后座拿出了她买的花，抬头，正好看见纪郁柠抱着花从副驾下车。
　　两束同样的，代表着太阳、充满光辉和朝气的向日葵。
　　四目相对，纪郁柠率先错开视线，默不作声朝墓园走去。
　　陆夏下葬时，原主并没有出现，这导致方白并不知道陆夏的墓在哪。
　　所以此时，方白屏声敛息的跟在纪郁柠身后，前一秒还说时陆夏的朋友，下一秒却连陆夏的墓在哪里都不知道，方白也觉得讽刺。
　　纪郁柠余光瞥到了方白的行为，她没有戳破。
　　方白带她来墓园是纪郁柠从未想过的事，对这件事的疑惑，已经掩盖住此刻方白的可笑行为。
　　纪郁柠在想方白这么做的目的。
　　是为了让她相信那晚说的报应论？让她彻底相信？
　　可方白不是说，那只是让她信任的一个理由吗？
　　“？”
　　纪郁柠突然恍惚，因为她发现…
　　她居然信了方白的话？
　　见纪郁柠停下来，方白还以为已经到了，但左右环顾一圈，没有发现有陆夏的名字。
　　方白出声问：“怎么了？”
　　纪郁柠暂时将诧异掩藏，回过神，“没事。”
　　一分钟后。
　　纪郁柠站在一个墓碑前，方白跟在她的身后，望向墓碑上陆夏两字，看着照片里面的女人，唇角扬着笑，看起来温柔极了。
　　陆夏是个好人，一生善良，就是爱错了人，毁了自己。
　　看文的时候，方白对陆夏总有一种遗憾。
　　遗憾她的性格开朗，遗憾她无常人生。
　　在墓碑的下方，有两束不怎么新鲜的花，一束是向日葵，另一束香水百合。
　　两个都像是昨天的……
　　方白装作不经意地看向纪郁柠，对纪郁柠昨天出门做的事有了猜想。
　　如果说纪郁柠昨天来过，那么多出来的那一束是谁送的？看包装，是出自同一家花店，纪郁柠是和别人一起来的。
　　大概率，那束向日葵就是纪郁柠的，至于那香水百合，看来同行的人并不了解陆夏。
　　两人在墓碑前沉默地站着，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风吹过，纪郁柠的闷声伴着风吹到了方白耳边，“可以了。”
　　方白将吹起的发丝撩到耳后，轻声，“那走吧。”
　　方白穿着裙子，裙摆随风摆动。
　　远处走来一个人。
　　廖黎看着站在陆夏墓碑前的人，惊讶叫道：“方白？”
　　方白循声看去，只见廖黎拿着一束向日葵朝她们走来。
　　与方白短暂对视，廖黎目光锁定在了纪郁柠身上，她声音不自觉放低，“郁柠。”
　　纪郁柠看了眼廖黎怀中的花，叫道：“廖阿姨。”
　　廖黎微笑着走到纪郁柠面前，抬手拍了拍纪郁柠的肩膀，“我先去跟你妈妈打招呼。”
　　得到纪郁柠点头回应，廖黎转过头看向方白，脸上的笑意全无，冷肃地对方白说：“等我一起走。”
　　方白：“……”
　　廖黎练过变脸吧？！
　　五分钟后，三人并排走在下山的路上。
　　方白想着前天廖黎发给她的消息，问：“你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
　　廖黎肩上挎着包，“请假回来的。”
　　方白听后感叹廖黎对陆夏的情意，“刚下飞机？”
　　廖黎：“嗯。”
　　廖黎想起刚才看到的，问：“还有谁来过？我见还多了两束花。”
　　纪郁柠垂在腿侧的手不由握起。
　　方白望向远处，“陆夏又不止只有我们两个朋友。”
　　也是。
　　廖黎继续问：“你怎么今天来？”
　　她记得跟方白说的是周一。
　　方白还记着刚才廖黎凶她，反问：“你不也是？”
　　廖黎冷哼了一声，解释道：“明天开始有几个手术要做，实在腾不出时间，我只能请到周日的假。”
　　方白哦了一声：“明天周一，小柠要去学校。”
　　提起纪郁柠，廖黎转过头看向纪郁柠，笑着说道：“三年不见，郁柠都快有我高了。”
　　方白下意识接话：“你把高跟鞋脱下来，可能就一般高了。”
　　廖黎嘴角的笑一僵，她转过头，说：“就你会说话？”
　　方白：“…”
　　她要说，是出于原主记忆控制的本能，廖黎会信吗？
　　小吵小闹过后，三人周围重归安静。
　　廖黎等了一会儿，快要到山脚时，直接对方白说：“我想和郁柠单独聊一下。”
　　方白想都没想拒绝道：“不行。”
　　廖黎：“为什么不行？”
　　当然是怕你把纪郁柠拐走。
　　方白唇角翘着，“有什么话我听不得的？”
　　“没什么，只是我想跟郁柠私聊，你在旁边有点煞风景。”廖黎双手环胸，毫不留情的奚落道。
　　方白无动于衷。
　　廖黎等了等，见方白没有要走的意思，开口：“上次说的事，我——”
　　廖黎故意顿住。
　　方白呼了一口气，扭头对纪郁柠说：“…我去车那等你。”
　　纪郁柠视线在廖黎身上停留了一秒，点头：“嗯。”
　　方白独自朝车的方向走去，廖黎和纪郁柠在原地相对站着。
　　等到方白走远了，廖黎才出声询问：“郁柠，这两周方白对你怎么样？她…有再欺负你吗？”
　　纪郁柠如实说：“没有。”
　　廖黎松了口气：“那就好。”
　　纪郁柠对于廖黎，没有太复杂的感情，跟廖黎说话时，也没再拧着那股恨劲儿，语气平缓地问道：“廖阿姨，刚刚你们说的约定是？”
　　廖黎猜到纪郁柠会问，只是顿了一下，没有隐瞒：“上次你发烧，我发现了你身上的疤，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三年她是这么对你的……”
　　廖黎对上纪郁柠双眼，“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发现的，不然你也……”
　　纪郁柠打断：“没事，廖阿姨你继续说。”
　　廖黎：“当时给你输好液后，我就对方白说要养你，但是被方白拒绝了。”
　　纪郁柠神情一顿。
　　廖黎继续说着，“方白说之后会一直对你好，然后我见她说的是真的，加上我这段时间很忙，可能照顾不了你，就跟方白约定每周末我都会去家里看你，算是监督她有没有遵守约定。给你打电话的那两次，就是想看她有没有违约。”
　　“所以…”纪郁柠眼皮半眯着，“她开始对我好的原因是你要养我？”
　　廖黎听后却道：“不是。”
　　纪郁柠微微诧异看向廖黎。
　　不明白廖黎为什么会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廖黎眺望着已经走到山下的那抹身影，纤细的背影，犹如一吹就飘动的柳条。
　　廖黎抿唇说道：“我了解方白，能看出来在我提出要养你之前，她就很紧张你，可能在你发烧前，她就后悔了。”
　　廖黎说：“这段时间她或许不是在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而是真的悔过了，不然她也没有脸来看陆夏。”
　　廖黎道：“当然阿姨不是在给方白开脱，她家暴你是事实，之后怎么对你，这件事也抹不去，你怨恨她或是什么，阿姨都能理解。还有两年你就成年了，到时候可以选择离开她身边。如果这两年里你某天受够了她，可以来找阿姨。”
　　纪郁柠颔首：“谢谢廖阿姨。”
　　“这有什么谢的？我还没做什么呢。”廖黎哈哈一笑，“我要说的其实也就这些，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没有咱们就下山吧。”
　　纪郁柠望向倚靠在车边的人，想到廖黎一句没说完的话就能让方白听话的下山，眉挑了下说：“她很怕你。”
　　纪郁柠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说。
　　廖黎先是怔了下，顺着纪郁柠视线看去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方白，“有吗？”
　　廖黎回忆以往，“好像是有点，我们三个在一起玩的时候，她就很听我的话。”
　　纪郁柠眼底划过沉思。
　　廖黎倒是不在意这个，她从包里拿出手机，递到纪郁柠面前，“你有手机吗？把号码给我吧，到时候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纪郁柠低头。
　　方白问她加不加廖黎，她拒绝。
　　现在是廖黎主动加她，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纪郁柠伸手接过，输入她的手机号后，点了拨通。
　　铃声响起的第一秒，纪郁柠切断了通话，然后把手机递还给了廖黎。
　　“走吧，不然让她等久了又发脾气了。”廖黎接过手机后说。
　　纪郁柠脚下一顿，随即：“嗯。”
　　方白刚撕开一根棒棒糖，就见廖黎和纪郁柠从山上走了下来。
　　看着方白手里的糖，廖黎问：“怎么开始吃糖了？”
　　方白手指夹着糖棍，像是夹着烟一样说：“戒烟。”
　　“？”廖黎疑惑，“什么时候抽得烟？”
　　廖黎居然不知道？
　　方白找了找原主记忆，发现原主是从三年前突然抽的烟。
　　方白耸肩：“没什么，都戒了。”
　　廖黎嗯了声，“我还要赶飞机，就先走了。”
　　方白点头。
　　廖黎又跟纪郁柠说了几句话，转身正要走，又突然问方白，“对了，什么时候带郁柠去我那做检查？”
　　方白把糖从嘴里拿出，“你什么时候有空？”
　　廖黎：“周四我回湖市，周五怎么样？正好郁柠放假。”
　　方白摇头：“周五不行，换一天。”
　　“怎么不行？”
　　方白想着前天的那通电话，“方二公子过生日，老头让我过去。”
　　原主称呼她爸就是喊老头，至于方二公子，是原主后妈生的孩子。
　　廖黎问：“你要带着郁柠一起？”
　　方白：“嗯。”
　　廖黎抬起手看了眼表，时间不允许她再闲聊，“行，那等我回来再说吧。”
　　廖黎走向她打的出租车，“走了。”
　　方白慵懒地挥了挥手：“嗯，注意安全。”
　　纪郁柠也出声说了句再见。
　　等到出租车离开，方白看着纪郁柠默了几秒，接着转身钻进了车。
　　等到纪郁柠上了副驾，方白把一根青苹果味的扔到了纪郁柠怀中，“上次蜜桃味的没见你吃，试一下这个口味，还蛮好吃的。”
　　纪郁柠拿起，她不准备吃。
　　系好安全带，纪郁柠等着车开，等了十几秒，驾驶位上没有一点动静。
　　纪郁柠转过头，与方白对视。
　　方白：“苹果味的也不喜欢？我这还有其他口味，你自己选一个。”
　　纪郁柠：“…”
　　最终在方白的注视下，纪郁柠撕开糖纸，把糖送进了嘴中。
　　方白这才驶动车，等开出墓园的范围后，方白问：“中午想在外面吃还是想回家吃？”
　　纪郁柠的回答一如之前：“都可以。”
　　嘴里的糖太甜，腻到让她不想说话。
　　攥在手中的糖纸哗哗作响，纪郁柠将它塞进了口袋中。
　　车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一个小时后，车从郊外开进了市。
　　方白选择带纪郁柠在外面吃饭，她有个问题想问纪郁柠。
　　点过餐，服务员离开包房后，方白在问和不问间犹豫了五分钟，第一道菜上了后，方白才问出她憋了一路的问题。
　　方白看着纪郁柠，问：“廖黎跟你说了什么？”
　　纪郁柠端坐在椅子上，明明糖在几十分钟前就吃完了，可嘴里还是有股苹果味道，她喝了几口水才冲淡了嘴中的甜腻。
　　心情不太好，没了想演戏的欲望。纪郁柠嘴角挂着抹非笑，慢条斯理地问：“方阿姨想知道？”
　　方白点头：“嗯。”
　　“我为什么要告诉方阿姨呢？”
　　方白没想到纪郁柠会问她原因，道：“我就是…关心关心你。”
　　纪郁柠半阖眼，收起嘴角的笑意，直言道：
　　“说要养我。”
　　“但被你拒绝了。”
　　“呃……”
　　她就是知道廖黎会说出来。
　　方白筷子在盘子上戳了戳，“其实我拒绝是有原因的，我——”
　　方白顿住，想着该编出个什么理由来。
　　难不成让她说，是为了想在你身边，跟你搞好关系才拒绝的？
　　太直白了。
　　方白能说出口，纪郁柠也不会信。
　　没等方白想出理由，纪郁柠开口：“我不会走。”
　　方白错愕抬头。
　　不可思议地询问：“…真的？”
　　纪郁柠放下手中的水杯，嘴里终于没了甜味，她不紧不慢地说：“方阿姨不是说过，等我成年后，会把我妈留给我的东西给我吗？我要是提前走了，方阿姨还会信守承诺吗？”
　　话中全是对方白的不信任。
　　纪郁柠看向方白，只见方白双眼亮晶晶的，单手托腮，惊喜着说：“小柠，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么长的话。”
　　以为方白听到她话里嘲讽会生气的纪郁柠：？
　　“…”
　　这是重点？
　　服务员进门上菜，中断了两人的谈话。
　　等到服务员离开，方白早已恢复正经，有了纪郁柠的保证，方白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心情颇好。
　　方白郑重其事地说：“你放心，我说到做到。等你十八，都是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等到纪郁柠18岁找上逃走的方白。
　　方白：你别过来啊.jpg
　　纪郁柠（拦住）：不是说等我十八，都是我的吗？


第21章 
　　
　　一顿饭很快结束。
　　方白结过账， 与纪郁柠走出餐厅时，发现忘记拿车钥匙。
　　方白便让纪郁柠在原地等着，她转身又回了餐厅。
　　天上的乌云更加厚重， 青灰色的薄云飘过，凉风习习。
　　纪郁柠站在餐厅的台阶旁， 无感地看着从身边匆匆走过的人群。
　　倏尔，左手边突然传出一阵响动， 纪郁柠下意识看去，待看清是什么后，纪郁柠平淡的眸子闪了闪， 最后划过抹亮光。
　　方白拿到车钥匙就出了餐厅。
　　出门后，方白第一眼望向纪郁柠站的位置，结果没有看到纪郁柠的身影。
　　走下阶梯，方白朝着左边位置看了看， 这才看到餐厅墙面放的绿植旁， 有一个人蹲在那里。
　　从背影看， 是纪郁柠。
　　方白脸上浮现出疑惑，她没有出声走向纪郁柠， 想看看纪郁柠蹲在那里做什么。
　　方白走了一步，停了下来， 她发现纪郁柠的肩头动着， 双手好像是摸着什么。
　　“喵～”
　　猫叫声响起， 一只瘦弱的看上去只有五个月大的灰猫，从纪郁柠和绿植之间探出了头。
　　纪郁柠跟着挪了下身子，一手抓着小猫的腿， 防止它跑掉，另一手在猫的身上游走， 想让猫舒服。
　　方白站在原地看着一人一猫产生出的温馨。
　　猫注意到到了方白，本还乖乖让纪郁柠摸的它，抖了两下身子，从纪郁柠的手中逃脱，嘴里还叫着：“喵～”
　　眼见猫要走开，纪郁柠伸手将其抱在了怀中，手轻柔地揉着猫的小脑袋，“别乱跑。”
　　似乎是怕吓到小猫或是别的原因，纪郁柠说话声虽然听起来还是很淡，但却比平时少了许多冷意。
　　刻就算这样，刚才还乖巧的小可爱，突然间躁动了起来，一跃从纪郁柠的臂弯间跳了出来。
　　“你—”纪郁柠视线紧随着猫移动，看着猫优雅地小跑向左边，那边车来车往，很不安全。纪郁柠本想开口叫停它，却见它蹲在了一个人的脚边，视线上移，纪郁柠面上的温和瞬间化为虚有，她抿着唇站了起来，平淡地说，“你出来了。”
　　方白低头看了眼蹲在她脚边的小家伙，微微一笑：“嗯。”
　　这时那只猫又叫了一声，然后又跑到了纪郁柠的脚边，用头蹭着纪郁柠的鞋。
　　纪郁柠迟疑了下，半弯着腰将猫举起，转身把猫放在了发现它的地方，离开前，纪郁柠手从猫耳朵上划过。
　　刚才它造出的响动吸引了纪郁柠的注意，见到是一只流浪猫后，纪郁柠本没太大的反应，可当纪郁柠看见猫全身上**无完肤，多处被咬伤的痕迹时，纪郁柠联想到了她自己，心中动了一丝恻隐。
　　可尽管再依依不舍，纪郁柠也不能带着猫一起走。
　　她还是个寄人篱下的人，又怎么有能力收养流浪猫？
　　无视身后猫一声又一声的喊叫，纪郁柠从方白身边走过。
　　擦身而过之际，纪郁柠耳边响起方白的询问：“喜欢它？”
　　纪郁柠脚步顿住，垂眸说：“没有。”
　　“好吧。”方白说，“那就走吧。”
　　纪郁柠：“嗯。”
　　车就停在了百米外的地方，等到纪郁柠走了一半的路，才发现方白没有跟在她身后。
　　转头，纪郁柠微微一怔。
　　只见方白双手环胸站在绿植前，唇一张一合说着话，因为距离太远，纪郁柠听不清，然后就见方白朝猫伸出了手。
　　纪郁柠第一感以为方白要伤害那只猫，不假思索的，迈步走向绿植。
　　可她只迈了一步，方白的手已经落在了猫的身上。
　　来不及了。
　　纪郁柠腿侧的双手半握成拳。
　　愤怒的情绪刚涌上来，纪郁柠就看见方白揉了揉猫的脑袋，看见猫伏身蹭着方白的手，看见方白将猫抱在怀中，看见方白抱着猫…朝她走来。
　　刚刚还躁动不安的猫被方白抱起来后，安静地缩在了她的怀中，不动也不叫。
　　纪郁柠清楚地看见，方白洁白的衬衣被蹭上一块黑乎乎的污渍，且方白将猫整个抱在怀中，那污渍不会只有一片，只会更多。
　　两个呼吸后，方白抱着猫停在纪郁柠面前，“我开了锁的，你怎么不上车？”
　　纪郁柠视线锁定在方白怀中的猫，“你…做什么？”
　　风吹过，微风吹起了方白耳边的发，几缕发丝贴在眼下。
　　纪郁柠抬头对上了方白如弯弯月牙般含笑的眼，视线交融的时刻，方白轻快地说：“带它一起回家啊。”
　　远处的乌云突然被太阳击打出了一条缝隙，丝缕的光线从缝隙中泄漏，让被乌云压得沉重到喘不过气的人们，提前看见了风雨过后的彩虹。
　　－
　　小猫身上的伤口多数都结了痂，浑身脏脏的，距离饭店不远处就有一家宠物医院，方白开车停在了店前。
　　解着安全带，方白侧头看向抱着猫的，给猫顺猫的人，柔和说道：“给它做个检查，没太大问题的话，洗个澡再带回家。”
　　纪郁柠无声点了下头。
　　下车后，纪郁柠抱着猫走在前面，方白跟在纪郁柠的身后。
　　一进店内，店员就看出了方白两人的来意，问道：“这是你们捡的猫吗？”
　　方白这时走到了纪郁柠身边，点头应答：“对。”
　　店员这才清楚看到方白的样貌，不由在心里夸了句人美心善，然后询问：“你们是要收养还是？”
　　纪郁柠不由将视线移到方白身上。
　　方白没有犹豫，对着店员浅笑：“收养。”
　　店员点了个头表示理解，然后从纪郁柠的手中接过猫，大致检查了下，问方白：“那要不要先给它起个名字？”
　　起名？
　　方白是起名废，起名这件事她完全不行，她只会把猫叫咪咪，狗叫小狗…
　　听到这个问题，方白叫了声小柠，说：“你来起吧。”
　　纪郁柠看着柜台上的猫，沉声：“贝贝。”
　　方白扬眉：“哪个bei？”
　　纪郁柠低眉：“贝壳的贝。”
　　坚实又好看。
　　屋内走出了一个带着四方眼镜的女人，她笑着说：“那不就是宝贝的贝？”
　　医生又对方白说：“看来你妹妹还挺喜欢这只猫的。”
　　被误会成姐妹的两人都顿了一下，都没开口解释。
　　只是方白对着纪郁柠眨了眨眼，似乎在说看来我还很年轻的话。
　　医生手拨弄着猫，对方白说了说要检查的项目后，便抱起猫说：“两位先坐沙发等一下，我们带贝贝去检查。”
　　方白说了声好：“麻烦了。”
　　两人在店员的引领下，坐在了靠窗的沙发上，店员随即就走开了，独留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的两人。
　　方白拿出手机，回复着别人给她发的消息，不知过了几分钟，蓦然间听到了纪郁柠叫她。
　　“方阿姨。”
　　方白听到纪郁柠声音后，微微抬眸望过去，“嗯？”
　　纪郁柠凝眉，犹豫后开口：“…谢谢。”
　　听着纪郁柠的主动道谢，方白眉宇间涌上淡淡的讶然，虽然她知道纪郁柠是为了那只猫。
　　果然还是个孩子。
　　就算恨意再浓，也盖不住她纯真的善良。
　　方白将手机放到了身侧，叠着腿，身体微微前倾，“你知道吗？这些天你跟说过的话，除了说嗯和都可以外，说的最多的就是谢谢。”
　　方白手托着下巴，若无其事地问：“我比较好奇，说谢谢的时候，你是发自内心说的？还是像说嗯呵都可以一样，敷衍我的？”
　　纪郁柠肩颈正着，目不斜视地说：“这次是。”
　　“…”方白默然，回正身子的同时讪讪说了句，“你还挺诚实。”
　　店内不少猫猫狗狗，有的在笼子里扑腾，有的睡觉或是吃粮…
　　方白放下交叠的腿，问纪郁柠：“附近有个商场，我们要不要去给贝贝买些用的东西？”
　　纪郁柠望向房内，她怕在离开的这段时间，贝贝检查就结束了。
　　方白察觉出了纪郁柠的心思，她说：“检查要一会儿时间，我们抓紧时间就可以。”
　　纪郁柠：“嗯。”
　　方白起身跟刚才接待她们的那个店员说了一声，店员笑着说好，然后问：“两位是走着过去吗？”
　　离商场只有几百米，可以走着过去，方白点头：“对的。”
　　“一会儿可能要下雨，我们门口那有给客人用的雨伞，你们可以拿一个，以防万一。”店员说着手指了指门旁的伞架。
　　方白顺着店员指的方向看去，夸道：“你们好贴心。”
　　店员笑了笑，“两位慢慢逛，我们会照顾好贝贝的。”
　　方白道了声谢后，与纪郁柠走出了店。
　　乌云又重了些，刚才的缝隙不知何时又贴合在了一起，光消失不见，沉闷的空气压抑到人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方白除外。
　　她与纪郁柠并肩走在人行道，任由风从面庞吹过，也无法吹走她稍稍愉悦的心情。
　　方白觉得这是她穿书后，与纪郁柠相处最为和谐的一个下午。
　　虽然是因为一只猫。
　　方白无意间轻哼起着一首歌。
　　歌声传进纪郁柠耳中，恍惚间，纪郁柠以为回到了三年前，那段她缠着方白，让方白陪她玩的日子。
　　“…”
　　两人在商场逛了只有半个小时，方白看出纪郁柠挂念着贝贝，买东西的时候雷厉风行，纪郁柠负责在一边说要买什么，方白就负责挑，看上哪个就买哪个，不一会就都买完了。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下到一楼，却见一楼站满了好几堆人。
　　一看外面。
　　下雨了。
　　雨下的不算大，方白决定跟纪郁柠打伞走回去。
　　伞在方白手中，纪郁柠听到后，默不作声地接过方白手中的袋子。
　　走到商场门口，方白撑开伞，转头对纪郁柠说：“走吧。”
　　纪郁柠钻到了伞下。
　　纪郁柠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方白打一个伞，走在路上时，她一直试着将心里的别扭抹平。低着头的她，没有注意，方白将大半个伞都倾向了她。
　　因为雨越下越大，两人默契的加快了步子，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回了宠物医院。
　　一进门，方白收伞后便问纪郁柠，“湿了没？”
　　见纪郁柠鬓角处有些湿润，方白从纸包中抽出一张纸巾，作势要去擦纪郁柠的脸。
　　却被纪郁柠躲开了。
　　方白的手僵在半空，关心的话噎在了嘴边。
　　纪郁柠眼皮撩了下，从方白手中接过纸，低声：“我自己来。”
　　方白从怔愣中回过神，浅笑：“好啊。”
　　说完方白又抽出了张纸，转过身擦拭着她的衣服。
　　看着方白大半被淋湿的肩膀，纪郁柠手攥紧，手中的纸被握成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日记：
　　x月x日 我和方阿姨有孩子了！
　　方白：？
　　贝贝：喵～


第22章 
　　
　　纪郁柠鬓角处的水珠是从伞滴到脸上的， 用纸轻轻一擦就没了，纪郁柠视线在店内扫了一圈，发现垃圾桶在沙发边。
　　纪郁柠向着垃圾桶刚迈了一步， 屋内忽的响起方白的叫声。
　　“呀！”
　　纪郁柠转头看去。
　　方白从店员手中接过贝贝，抱在怀中， 手在贝贝的身上摸了摸。
　　余光瞥见身边走来的黑影，方白把贝贝的脸转向纪郁柠， 眼中水波潋滟：“小柠，贝贝居然是只白猫，我还以为是灰色的呢。”
　　纪郁柠知道贝贝是白色的， 没太多惊讶，只是从方白怀中抱过猫，沉声：“先擦干。”
　　方白怔了下，了解纪郁柠大概或许可能是在关心她， 莞尔一笑：“不了， 卫生纸一擦， 衣服上都是纸团团。”
　　纪郁柠抿唇，抬头询问店员：“请问店里有吹风机吗？我阿姨头发被淋湿了。”
　　店员也注意到了方白湿了大半的衣服， 当即点头：“有的，请跟我来。”
　　不过在走之前， 店员诧异了句， “你们居然不是姐妹？”
　　方白柔声：“嗯， 是我朋友的孩子。”
　　店员：“那你们关系好好哦！像是一家人。”
　　方白下意识想去看纪郁柠，结果发现纪郁柠已经抱着猫走向了沙发。
　　纪郁柠今天穿着简单白T，浅蓝色牛仔裤。
　　衣服都是上次方白给她挑选的， 穿上很有青少年该有的精气神，很青春靓丽， 就是背影太冷漠了。
　　不知道是因为店员的话，还是因为她。
　　方白眉眼垂落，失声抿了抹笑。
　　头发吹得半干，衣服顺带着被吹干了。
　　屋外的雨有转小的趋势，渐渐的，二十分钟后停了下来。
　　二十分钟里，方白在店员的推荐下，买了医院的几个套餐，为了后续带贝贝检查能方便些。
　　当方白毫不犹豫的下单后，店员眼里的方白比进店时还要漂亮。
　　方白离开时，店员还满满不舍的挥手说再见。
　　车开上路，纪郁柠还是副驾，贝贝被放在后座。
　　雨过天晴，蒙了一上午的乌云终于不见踪影，蔚蓝的天显现在众人眼中。
　　纪郁柠坐了几次方白的车，发现方白很少在开车时说话，她所有的精神全都在左右行驶的车和前路立着的路标。
　　方白不开口，纪郁柠不会主动跟她说话，所以回家的四十分钟路程，一路无话。
　　不过在即将到家，听着后座贝贝不停的叫声，纪郁柠十指交叉搭在腿上，闷声说：“那几个套餐价格看上去很实惠，但里面有几个项目用不到，或者说很鸡肋，完全没有她说的那么值。”
　　身边人突然说话，方白放慢车速，扭头看了眼纪郁柠后说：“你是想说我花冤枉钱了？”
　　纪郁柠望着窗外：“…只是分析了下。”
　　方白发出一道轻笑，听得出她心情好像很好。
　　“分析的不错，很棒。”
　　纪郁柠视线一僵，没想到会得到方白的夸赞。
　　“不过这点我也想到了。”方白车拐进回家的小路，缓缓说，“我之所以会买，还有一部分是因为那个店员人挺好，说话好听，加上咱们在店里躲雨，花点钱显得不那么狼狈。”
　　“…”
　　旁边的人没了声音。
　　就连后座的贝贝都不出声了。
　　方白望向身边，纪郁柠线条分明的侧颜出现在眼中。
　　方白挑眉，“你在想什么？”
　　纪郁柠转过头，恰好与回正视线的方白对视了两秒。
　　方白轻柔地说：“说出你听到我说那些话的真实想法。”
　　“…”纪郁柠睫毛颤了颤。
　　方白循循诱导，“刚才不是告诉我花错钱了吗？怎么现在不敢说了？”
　　激将法。
　　纪郁柠垂眸，声音平淡如水：“…店员对你好，说话好听，是因为她是服务人员，那是她的工作。而你买多个套餐项目，只会让人觉得你人傻钱多。”
　　车内陷入安静。
　　车开进院子，很快开进了车库。
　　停下，方白解着安全带，她问：“你是这么想的？”
　　没有纪郁柠预想中的暴怒，甚至方白嘴角还噙着笑。
　　纪郁柠：“…”
　　她没说话。
　　“让你说你还真说，哼。”方白啧了一声，但似乎是被纪郁柠直白的话气到了，没忍住轻哼了声。
　　方白觉着有些冷，手捂上胳膊，用掌心给自己传递温热，“你是站在利益方看的，理性对待那些问题，而我恰好跟你相反，比较感性。你也说那些项目只是有几个用不到，我买套餐的时候，看上的又不是那几个鸡肋，而是那一大块鸡腿肉。”
　　方白想起刚才纪郁柠说的话，微微一笑说：“不过生意场上，理性更重要。”
　　纪郁柠双唇绷直，眉宇间的漠然淡了许多。
　　感觉越来越冷，方白不想在车里多待一秒。
　　方白轻咳了声，提前结束想给纪郁柠上课的心思，挑了挑眉说：“现在人傻钱多的我要抱贝贝回家了，而你，能者多劳，后备箱的那些就辛苦你了。”
　　方白说完下车，打开了后门，将装贝贝的包提到手中，转身离开。
　　纪郁柠坐在座椅上，透过后视镜看着方白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镜子中。
　　－
　　方白提着装猫的包先行进了别墅。
　　客厅里吴梅见着方白手中的包，看着里面的白猫，还没来得及问猫是从哪来的，就听方白对她说：“吴姐，你去帮小纪提一下东西。”
　　吴梅很快反应过来，“哎，我这就去。”
　　吴梅走出房门，就见纪郁柠提着大包小包从车库的方向走来。
　　瘦小的身子提着一大堆袋子，看上去异常的不和谐，像是随时都会被压垮。
　　吴梅忙上前，从纪郁柠手中接过几个袋子，询问：“小纪，怎么突然弄了一个猫回家？”
　　纪郁柠：“路上捡的。”
　　吴梅听着心急：“捡的？那会不会带着病啥的？会不会传染啊？”
　　纪郁柠摇头：“已经去医院检查，打过针了，没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吴梅放松下来，笑了笑，“养个宠物也挺好，小姐和那几个女的断了来往，平时你去上学，小姐就一个人待着。现在养个宠物，也算有伴陪着她，不会那么孤单了。”
　　纪郁柠眉蹙了下，漫不经心地问：“吴姨你说的那几个女的，是之前常来的那几个人吗？”
　　“对啊！”吴梅嗯了一声，“上次她们来家里找小姐，说的话都很难听，后来有个人说你坏话，小姐就很生气的让我赶她们走，等她们走了，小姐还吩咐我说以后不让她们进家。”
　　说话间，两人进了门。
　　装着贝贝的包被放在了沙发上，客厅里没了方白的身影。
　　吴梅扬了扬手中的笼子和其他物品，又看向了猫问道：“这些都放哪里？”
　　纪郁柠：“我房间。”
　　“那你去学校了怎么办？”吴梅问完，便提议说，“要不先放在二楼的那间客卧？你要是想去随时都能去，等你开学了，我也能进去帮忙照顾照顾。”
　　“谢谢吴姨。”
　　吴梅哈哈一笑：“你这孩子，谢什么？这都是我该做的，不然我白拿小姐给的工资啊？”
　　两人得了结论，就提着东西上了二楼。
　　吴梅不懂买的是些什么，所以她下楼去提猫包，纪郁柠留在房间收拾着那些猫窝等等东西。
　　期间难免发出几道很重的噪音，但好像丝毫没有影响到二楼某房间的人，那到白色的门，开都没有开过。
　　就连晚饭，方白都没有下楼。
　　吴梅对坐在餐桌边，等待主位坐人的纪郁柠说：“小姐说她不饿，不吃晚饭了。小纪你不用等了，你先吃，等一会儿我再给小姐做。”
　　“嗯。”
　　纪郁柠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晚上九点半。
　　纪郁柠的房门被敲响。
　　等纪郁柠从内拉开门，发现站在门口的吴梅，看似平静的眼底划过了瞬间的疑惑。
　　吴梅将牛奶递给纪郁柠，说：“小纪，小姐发烧了，我来给你送牛奶。”
　　发烧？
　　是…因为淋雨？
　　“小纪你趁热把奶喝了，然后就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学校呢。”
　　眼见吴梅转身要走，纪郁柠脱口喊道：“吴姨。”
　　吴梅诧异回首：“嗯？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
　　她居然想问吴梅方白的情况…
　　纪郁柠不自觉拧眉。
　　纪郁柠手扶着门，敛下心思，换了个问题，“…贝贝呢？”
　　吴梅回：“我刚去看了眼，它睡着了。”
　　纪郁柠淡淡道：“嗯，我知道了。”
　　吴梅慈爱地笑了笑，“快休息吧。”
　　吴梅下了楼。
　　等到二楼传来一道轻微的开门声后，纪郁柠关上了房门。
　　—
　　方白没想到这具身体的体质这么差，只是淋个雨就发烧了。
　　怪不得在车库时，她身体越来越冷，冷到她一刻不想多待，匆忙的下了车。
　　可就算回到房间躺床上，还是冷。
　　要不是吴梅发现她不对劲，窝在床上一下午也没觉得自己病了的方白，差点就又要穿了。
　　好在吃过退烧药，方白已经好多了。
　　吴梅一进门，方白睁眼就问：“吴姐，给小柠送牛奶了吗？”
　　“送了。”吴梅走到床边，柔声，“小姐让我做的，我怎么会不做。”
　　方白心里一暖，想起吴梅刚刚伺候她喝水吃药，“吴姐，谢谢你。”
　　“小姐不要跟我客气。”
　　吴梅手伸向方白的额头，怕手心的茧子磨到方白的皮肤，吴梅只是轻轻贴了上去，感觉温度比刚才退了些，“小姐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发现方白发烧，吴梅本想叫医生来的，但是被方白阻止了。
　　吴梅只好从药箱里找出退烧药喂给方白。
　　方白嗯声：“好了。”
　　吴梅年纪大了，方白不忍心她熬夜，便说：“你去睡吧，我吃了药，一会就退烧了。”
　　吴梅不放心，温声说：“我留在这陪着小姐。”
　　“不用，我已经好多了。”
　　方白态度强硬，吴梅心揣着，最后落下，“那小姐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就上来。”
　　方白艰难地扬笑，点了点头：“嗯。”
　　不知道是药效起作用了，还是发烧的原因。
　　方白睡了一下午，还是很困。
　　看着吴梅离开，等到房门关上。
　　方白耐不住眼皮沉重，缓缓合住了眼。
　　


第23章 
　　
　　方白不知道她睡了多久， 只是悠悠睁眼后，屋内一片漆黑，独有几缕洁白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挤入房间， 映照在墙上，显得没那么阴森。
　　方白迷迷糊糊地摸索着手机， 打开看了一眼：
　　[凌晨00：09]
　　确认过了时间，那种突然睡醒后产生的恍惚有了归属， 心里的不安也悄悄消失。
　　放下手机，方白闭眼假寐了十几秒，浑身无力的她， 勉强的用双手撑床坐了起来。
　　身体还是有些发热，脑袋比起下午的清醒，变得昏昏沉沉。
　　方白半打了个哈欠，慢慢伸手摁开了床头灯。
　　暖光顿时散在四周， 增添了几分恬静。
　　方白身体软趴趴的， 嘴里干涩到没有水分， 她抽着鼻子，看向吴梅之前放在床头柜上的半杯水。
　　有那么瞬间， 方白想学会操控物体自己动。
　　她觉着穿书这么玄幻的事情都发生了，操控物体什么的， 也很简单吧？
　　事实证明， 发烧的人容易胡思乱想， 最终败给现实。
　　方白扶着床边，俯身后抬手去勾杯子，平时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事情， 现在却难到方白勾了两次也没碰到杯子壁。
　　方白呼吸加重，身体向床边挪了挪， 修长的手指终于碰到了杯子。
　　泛着粉红的关节，与透明的水杯相对，冰凉凉的杯面传到指腹一丝凉意。
　　方白手去握杯子。
　　下一秒，
　　“砰。”
　　水杯掉地。
　　“…”
　　废了。
　　连个水杯都拿不稳。
　　好在桌面距离地面不是很高，水杯没有摔碎，只是里面的水撒了一地。
　　方白没有想要收拾的欲望，可就算她想收拾，身体也不允许，她双腿此时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源泉远离了她。
　　几个呼吸后。
　　“咚咚。”
　　两道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方白以为是吴梅，唇瓣翕动，“进。”
　　随着咯吱一声，门被从外推开，听到脚步，方白头也没抬，柔声问：“吴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吴姐”默不作声，看着方白百无聊赖般趴在床边，下巴抵着胳膊，眼皮半耷着，顺着方白的视线看去…
　　“吴姐”看到了一个被打翻的水杯。
　　所以刚才的声响就是因为这个？
　　脚步声越来越近。
　　方白舌尖舔了舔唇，这个水她是喝不上了，只能让吴梅帮忙再给她倒一杯过来。
　　念此，方白：“吴姐，麻烦你——”
　　方白视线里出现一双黑白条纹拖鞋，它的主人没有穿袜子，两只肤色近乎病态白的脚呈现眼前，脚趾圆润，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粉嫩白皙。
　　很好看。
　　随即方白反应过来，这不是吴梅的脚…
　　不是，这不是吴梅的拖鞋。
　　方白抬头的瞬间，对上纪郁柠一双黑瞳。
　　幽暗深邃，看不到对方眼中情绪。
　　方白惊讶：“小柠？”
　　“嗯。”纪郁柠缓缓蹲下身子，捡起掉落的水杯，随后又抽出几张纸巾，擦拭着地上的水。
　　纪郁柠做这些的时候，方白悄悄坐了起来，尽管身体再没力气，在孩子面前也不能展现的太软弱。
　　“这么晚还不睡？”方白问。
　　纪郁柠将湿成一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刚刷完题，下楼喝水。”
　　提到水，方白没忍住又舔了下唇，“我也是准备喝水…然后不小心打翻了水杯。”
　　而打翻水杯造成的狼藉，已经被纪郁柠收拾好了。
　　纪郁柠：“看得出来。”
　　方白靠着枕头，看向穿着黑色长裙睡衣的纪郁柠，“那能帮阿姨倒杯水吗？”
　　纪郁柠面无表情地扫了眼方白，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方白一时间猜不透纪郁柠的心思。
　　两分钟后，方白的房门被敲响。
　　方白说了进后，就见纪郁柠端着一杯水走进了房间。
　　“我还以为你会不管我。”方白接过纪郁柠递给她的杯子，笑着说道。
　　杯里装的是温水，温度正好饮用。
　　纪郁柠等到方白喝完水，才开口说：“…你毕竟是因为我才淋的雨。”
　　很完美的回答，解释了纪郁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心中善意督促。
　　方白双手握着杯子，冲着纪郁柠轻声说：“你知道呀～”
　　她还以为自己的付出没有被发现呢。
　　方白的语调很软，加上嗓子不舒服，说话声音带着嘶哑。
　　更像是在撒娇…
　　纪郁柠别过头，没有去对方白的视线。
　　喝过水，困意袭来，但眼下是跟纪郁柠拉近距离的好机会，方白不想错过。
　　方白再次抿了口水，声调带笑的疑问：“那你是特意下楼来照顾我的吗？”
　　“？”
　　纪郁柠不由皱起眉，重复了一遍，“…刚刷完题，下楼喝水。”
　　“哦？”方白，“喝水为什么要敲我门？”
　　“…”
　　上到二楼，纪郁柠本想去看一下贝贝，但刚走到侧卧门口，就听到方白房间里传出砰的一声脆响，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方白门前了。
　　纪郁柠看向方白，“还喝吗？”
　　方白摇头，“不了。”
　　纪郁柠听后没说话，转身向门走去。
　　方白见状，急忙出声叫道：“小柠。”
　　方白喊得很快，喊出来的声音却很虚弱。
　　纪郁柠没有停下。
　　正当纪郁柠打开门，马上要离开卧室的时候，方白也说出了她要对纪郁柠说的话，“谢谢。”
　　“咔哒”声响起，门被关上。
　　方白收回了视线，最后目光落在手中的水杯上，看着杯面上若隐若现的指纹，方白嘴角勾起柔笑，“别扭的小孩…”
　　－
　　周一。
　　纪郁柠的行动如往常一样。
　　只不过在纪郁柠吃早饭时，吴梅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对她说：“小纪，小姐烧还没退，今天就让老李送你去学校吧。他已经在别墅外等着了，你吃完饭直接出去就行。”
　　纪郁柠只是顿了一下，点头说：“嗯，好。”
　　见纪郁柠答应，吴梅准备端早饭给方白送去。
　　但刚一转身，吴梅就看见方白穿戴整齐地下了楼。
　　明明半个小时前她去看方白，方白还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呢。
　　吴梅赶忙走到方白身边，扶着方白的胳膊，“小姐，你怎么下楼了？”
　　方白被吴梅扶着坐到主位上。
　　吴梅：“小姐，我去给你端饭。”
　　方白点了下头：“好。”
　　等吴梅走向厨房，方白转头对纪郁柠露出一抹笑：“小柠，早上好。”
　　纪郁柠垂眸：“…早上好。”
　　吴梅端给了方白一碗白粥，当方白喝了一半时，纪郁柠起身拿起书包。
　　方白问：“吃好了？”
　　纪郁柠：“嗯。”
　　方白起身，椅子向后滑动与地面磨擦出道刺耳声，引起客厅两人的瞩目。
　　吴梅：“小姐，你不吃了？”
　　“嗯，吃不下了。”方白说着对纪郁柠说，“走吧。”
　　纪郁柠背书包的速度缓了下来。
　　看出纪郁柠眼中疑问，方白道：“答应每次都送你上学，我不会食言。”
　　纪郁柠怔了下，没有出声。
　　吴梅听到后，也就将到嘴边的阻拦咽了下去，提醒道：“小姐，你药还没吃。”
　　方白转头对纪郁柠说：“给我一分钟。”
　　三分钟后，方白和纪郁柠一同坐在后座，李叔终于恢复了他的工作。
　　纪郁柠穿着校服，方白无意盯着纪郁柠校服裤边的两道白色条纹，“生活费吴姐给你了吗？”
　　纪郁柠：“嗯。”
　　嗓子有点痒，方白没忍住咳了一声：“多吃点，不够可以给我发微信。”
　　纪郁柠：“嗯。”
　　方白终是抵不过身体的不适，没再说话，本想闭眼休息会儿，不曾想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睁开眼，车上已经没了纪郁柠的身影，方白望向窗外，发现已经是返程的路线了。
　　“…”
　　小没良心的，下车也不跟她说一声。
　　方白微微坐直，冲驾驶位的人说：“李叔，把空调关了吧。”
　　方白裹了裹衣服，“我有点冷。”
　　虽是夏季，但昨天刚下过雨，加上早晨的温度本来就低，李叔根本就没开空调。
　　听到方白的话，李叔担心着：“小姐，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方白头斜枕着车座背，虚弱的说，“我吃过药了。”
　　去医院无疑要输液，尖锐的针头刺入血管，光是想想就手背一痛。
　　扎针太疼，她不会去医院。
　　“负荆请罪”的那天，方白没骗纪郁柠，她是真的很怕疼。
　　


第24章 
　　
　　等回到家， 方白饭后吃的那顿药起了作用，被吴梅抓着量了体温后，温度已经恢复了平常。
　　除了身体没有力气， 提不上劲儿外，方白觉得没多大问题了。
　　喝了几口温水后， 方白躺到床上，一直到下午三点左右， 身体才得到舒缓，散架的肢体终于合在了一起。
　　方白睁开眼没几分钟，扔在身侧的手机响起铃声。
　　是一个备注为张经理打来的电话。
　　方白没有犹豫， 直接点了接通。
　　手机贴到耳边的瞬间，一道沉稳的男声从听筒传出：“方小姐您好，我是锋锐集团的张经理，上次您在我们公司投资的项目， 有几个问题想要跟您了解一下， 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张经理说话时， 方白下床抿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她怕开口说时声音太哑说不出话。
　　方白舌尖扫过上颚，轻声：“方便， 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张经理：“好的， 我……”
　　一通电话打了十分钟。
　　最后在张经理的几句祝福中， 方白挂断了电话。
　　通话时，方白趿着拖鞋下了客厅，此时正坐在沙发上， 喝着吴梅倒的热水。
　　看到方白结束了通话，吴梅笑着问：“小姐， 您交男朋友了？”
　　她听到了小姐电话对面是男人。
　　方白轻笑了声，摇头否认：“没，工作上的事。”
　　吴梅惊讶：“工作？”
　　小姐什么时候找的工作？而且工作不都是去办公室吗？小姐怎么在家…
　　吴梅没再想，毕竟有许多工作在家就能完成。
　　方白喝着水：“嗯。”
　　吴梅还是没想到方白没什么会工作，她迟疑了几秒，问：“小姐怎么突然工作了？”
　　方白：“在家闲着无聊。”
　　吴梅一想，也是，从她来别墅伺候小姐，就没见小姐上过班，每天都是跟那些人吃喝玩乐，现在小姐与那些人断绝了来往，是该往好的方向发展。
　　吴梅会心笑道：“老爷要是知道小姐开始工作了，一定很开心。”
　　方白神情顿了一下，低声：“我工作不是为了他。”
　　吴梅：“…是为了小纪？”
　　“怎么会想到小柠身上？”方白眉弯着，双眸含笑看着吴梅说，“是为我自己。”
　　上次想到如果两年后还是没消除纪郁柠的恨意，方白只能想到逃离湖市，而逃离的第一步，就是钱。
　　原主的钱她不能用，但她可以用原主的钱去做投资，取得利润。
　　想清楚后，方白用了两天时间研究当下情行，以至于那两天，忘记和纪郁柠沟通感情…
　　吴梅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纪郁柠，只是突然就说了出来。
　　“喵～”
　　一声猫叫吸引了两人注意，她们同时侧目望去，只见贝贝迈着优雅步伐从楼梯走下。
　　方白这才想起，从昨天接回家到现在，她还没关心过贝贝。
　　方白坐直身子，柔声喊：“贝贝～”
　　贝贝循着声，翘着尾巴走向方白，等走到方白脚边，想像昨天一样蹭着方白的脚，刚有所举动，就被方白一把抱了起来。
　　吴梅看着两人的互动，眼里笑意涌上，“小姐，我觉得这只猫很有灵性。”
　　方白抱着贝贝，“怎么说？”
　　“早上我喂水给它，结果它只是闻了闻，喝都没喝一口。结果等小纪进了房间，还没倒水呢，就一直蹭着小纪的手，那模样，可亲昵了。”
　　方白听后，嘴角挂着浅笑：“毕竟是小纪发现的它，小家伙信任她也很正常，等跟你相处了些日子，也就与你熟了。”
　　吴梅颔首：“是，我也是这样想的。”
　　方白手在贝贝的身侧顺抚着，对上贝贝金色的眸，方白不由想到了纪郁柠。
　　贝贝跟吴梅相处时间多了就会熟悉吴梅，那纪郁柠跟自己相处过后，会熟悉她吗？
　　方白静静地顺着猫毛，心思千回百转，最终也没想出答案。
　　方白只能抱着猫窝在沙发上，晒着午后日光浴。
　
　　周四晚上。
　　纪郁柠打开手机就收到了方白发给她的讯息。
　　方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像换成了贝贝，照片里贝贝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只能看见一张侧脸，团着的身子能看出，比捡到它时健康了不少，没那么干瘦了。
　　纪郁柠视线从方白头像移到了白色对话框上。
　　方阿姨：[今天突然发现，贝贝喜欢吃胡萝卜，还能吃好多。]
　　方阿姨：[你说它会不会是只兔子转世的？]
　　一连三天，方白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开始会问她生活上的事，但昨天开始，消息的内容都是关于贝贝。
　　好像发现这样，纪郁柠才不会已读不回。
　　纪郁柠又看了眼方白的头像，指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纪郁柠：[不会。]
　　猫就是猫，再喜欢吃胡萝卜也是猫，不会是兔子。
　　对面的人似乎在玩手机，消息刚发出就有了答复。
　　方阿姨：[洗漱好了？]
　　纪郁柠：[嗯。]
　　方白看着屏幕上纪郁柠不咸不淡的反应，微微挑眉，打字：
　　[想贝贝了嘛？要不要我录视频给你。]
　　方白这几天跟纪郁柠聊天发现，只有聊到贝贝的事情，纪郁柠的态度才没有那么冷。
　　果然，下一秒就见纪郁柠回复：
　　[好。］
　　方白正坐在二楼侧卧的床上，也就是放置贝贝的房间。
　　看到纪郁柠的消息后，方白唇瓣微扬，抬头望向远处正玩着球的猫，拍了拍腿侧的位置，柔声喊：“贝贝～快过来。”
　　贝贝听到方白的呼喊，只是顿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床。
　　到了床边，方白一把将它抱上了床。
　　“…”
　　纪郁柠等了一会儿，方白的视频就发了过来。
　　方阿姨：[视频］
　　纪郁柠没有耳机，她下意识的想要把音量调到最低再去点视频，结果按音量键时才发现她就没开音量。
　　纪郁柠黑眸凝着，摁了一下加音量键。
　　方白的手揉着贝贝的耳朵，美甲上的钻在光照下闪着，连同贝贝的金瞳跟着一起闪着光。
　　宿舍的杂声很大，只加了一格的音量完全没起作用，视频里的声音含糊不清。
　　纪郁柠关了视频，退回到主页，给人发着消息。
　　刚点了发送键，纪郁柠听到有人叫她。
　　“纪郁柠。”
　　是贺紫颜的声音。
　　纪郁柠半抬眸，看向贺紫颜。
　　“没想到你会看小猫的视频。”
　　在贺紫颜的认知里，纪郁柠是个冷漠的人，不可能会喜欢小动物。
　　纪郁柠凝眉不语，看着贺紫颜的眸暗了暗。
　　贺紫颜瞬间意会到了纪郁柠眼神含着的意思，她双手环胸，“我没偷看你手机，只是路过的时候无意间瞥到的。宿舍这么大，总不能不让我路过吧？”
　　贺紫颜说完发现宿舍的几个人都在看她和纪郁柠，不由面露出一丝窘迫，轻咳一声说：“看视频你就放开声音看，藏着掖着做什么？！”
　　贺紫颜哼了一声，转身从她床上勾起了一条黑色耳机，扔向纪郁柠时说，“给你，一会儿还我。”
　　贺紫颜把耳机扔给纪郁柠后，觉得这跟她的人设不服，又冷着脸解释道：“别觉得我人好，要不是答应了…答应了何老师跟你友好相处，我才不会管你呢。”
　　纪郁柠低头看着被扔到怀里的耳机，手指捻起，把缠着的线顺开，然后卷了起来。
　　纪郁柠起身把卷好的线递到贺紫颜，淡淡道：“给你。”
　　贺紫颜没去接：“…你不用？”
　　纪郁柠颔首：“已经借到了。”
　　纪郁柠说完，宿舍的房门被从外敲了三声，门被推开一道门缝，木雪柔的脑袋从门缝挤进，看向纪郁柠，“郁柠，耳机。”
　　纪郁柠侧头看向贺紫颜，贺紫颜看了眼木雪柔后，才从纪郁柠手里拿过耳机。
　　纪郁柠：“谢谢。”
　　说完，忽视贺紫颜一脸茫然地看她，纪郁柠走向了木雪柔。
　　木雪柔把耳机给了纪郁柠，好奇问：“郁柠，你要耳机是要听单词吗？”
　　“…”纪郁柠低眉，“不是。”
　　“啊？”木雪柔怔了下，随后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要听单词。”
　　纪郁柠薄唇抿起，“明天还你。”
　　木雪柔：“不着急，我不用的，等你什么时候不用了再给我。”
　　纪郁柠点了点头。
　　没了话聊，木雪柔低声说：“那我就先回宿舍了，晚安。”
　　“嗯。”纪郁柠，“晚安。”
　　等到纪郁柠拿着耳机坐到床上，离方白发视频已经过了十分钟。
　　纪郁柠眉端蹙着，点了播放键。
　　这次纪郁柠除了看到画面，还听到了声音。
　　方白温柔的声音传进纪郁柠耳中，这段日子，方白时常用这种语调跟她说话，可纪郁柠却能听出来，方白跟贝贝说话时，声音更软。
　　方白：“贝贝～你的小铲屎官想要看你耶～你要不要跟她打声招呼？”
　　画面里贝贝因为方白的按摩，舒服地调了个身子，尾巴正对着镜头。
　　视频里响起方白的一声轻笑，她被贝贝用屁股像纪郁柠打招呼的样子逗到了。
　　像是怕被纪郁柠听到，方白笑了一声后就刻意地隐起了笑，可后面说话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出方白语气中含着的笑意。
　　接着方白把镜头转到了贝贝面前：
　　“镜头在这里，你对着它问好。”
　　伴随着贝贝一声短暂的“喵～”叫，视频到此结束。
　　纪郁柠淡眉舒展，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担心过贝贝，因为是流浪猫，纪郁柠担心贝贝会怕生，对别墅环境不适应，面对人会有应激反应…
　　现在看来，贝贝它…和方白相处的很好。
　　方白也有认真在养贝贝。
　　“…”
　　贝贝窝在方白双腿上，享受着方白的温柔抚摸，闭眼打着盹儿，呼噜声阵阵。
　　方白举着手机，等待纪郁柠回复的同时，刷着一些软件。
　　方白正刷到一条美食视频时，微信弹窗跳了出来。
　　纪郁柠：[看到了。］
　　纪郁柠：[谢谢。］
　　方白：“…”
　　等了十分钟就等了一句谢谢？
　　方白抬手准备回复，可手刚从贝贝身上移走，贝贝就睁开眼叫了一声。
　　无奈，方白又只好把抬起的手放回了贝贝身上，单手打字回复道：
　　[刚去忙什么了？］
　　消息发过去，方白觉得有点不太妥，像是在询问纪郁柠隐私般，可能会引起纪郁柠的不喜。
　　低头看着贝贝，不假思索，方白打开拍照功能，将贝贝的睡姿拍下，发给了纪郁柠。
　　方白：[你看，贝贝等你消息都等到睡着了。］
　　


第25章 
　　
　　方白消息发过去的后一秒， 就发现她的解释多次一举，不但没能消除上一条所含着的质问语气，似乎还多了一点点的…怨气？
　　方白：？
　　她在怨啥？
　　想要撤回已经来不及， 正上方显示着対方正在输入中……
　　看来纪郁柠给自己发了消息后，就没有退出聊天界面。
　　方白想着， 纪郁柠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纪郁柠：[有一点事。]
　　方白看着纪郁柠发来的四个字，是対她的提问给出的回复。
　　板板正正， 像是没觉得她在质问。
　　方白松了口气，怕纪郁柠会有所察觉，方白便觉得今晚的感情联系可以结束了。
　　方白：[那好， 我就不打扰你了。]
　　方白：[早点休息，晚安。]
　　方白：[图片］
　　三条消息一条一条的出现在屏幕上。
　　纪郁柠点开最后的一张图片，是贝贝趴着睡觉的照片，旁边还写着好梦两个字。
　　纪郁柠默不作声地点了下载， 随后戳了两下屏幕。
　　纪郁柠：[嗯。］
　　方白没再回纪郁柠的消息， 她的手揉着贝贝的肚皮， 看着前一秒多出来的好友申请。
　　显示是通过手机号搜索添加的。
　　方白接着往下看，备注栏里写的是：[贺紫颜。］
　　“？”
　　贺紫颜加她做什么？
　　方白迟疑了下， 点了同意。
　　她完全是出于贺紫颜是纪郁柠同学，甚至现在住在一个宿舍的原因才点的同意， 如若不是这两点， 方白很少加陌生人。
　　同一时刻， 躺在床上敷面膜的贺紫颜，在看到方白同意她的好友申请时，从床上腾地坐了起来。
　　她也是才跟她妈要来的手机号， 就是试着加了一下，方白居然真的同意了？！
　　她以为会被拒绝呢， 毕竟她在方白面前没留什么好印象。
　　动静不大，但正好被摘下耳机，准备躺上床看书的纪郁柠注意到了。
　　四目相対，贺紫颜握着手机，轻咳了声问：“你刚才看的小猫是谁的？”
　　纪郁柠：“…我的。”
　　贺紫颜噢了一声，举起手机対着纪郁柠，“所以方白的头像就是那只猫？”
　　纪郁柠望去，只见贺紫颜屏幕上显示着方白的主页。
　　见到纪郁柠看了过来，贺紫颜还点开了方白的头像，“是这个猫吗？”
　　“…嗯。”
　　“可以跟我讲讲什么时候有的这只猫吗？我记得上周五的时候还没有。”贺紫颜追问着，她想要找个共同话题和方白聊。
　　纪郁柠垂眉，“你可以问她。”
　　说完，纪郁柠低头看书，没有理会贺紫颜。
　　贺紫颜很紧张，紧张到忘记和纪郁柠计较，她在想要跟方白聊什么。
　　而她対面床上的纪郁柠，眉头微蹙，像是看不懂书上内容。
　　－
　　周五。
　　方白依旧在校门口等着纪郁柠。
　　纪郁柠一出校门，就看见了方白。
　　像上周一样，方白不论现在哪里，都是人群中心。
　　这次没有木雪柔给纪郁柠送笔记，两人顺利地走到车边。
　　上车后，方白対纪郁柠说：“周日跟廖黎聊天的时候你应该也听见了，今天方奕沐过生日，老头让我回去。”
　　方白接着说：“我们回去走个形式，待一个小时就走。”
　　纪郁柠抱着摘下的书包，低声：“方老爷没有邀请我。”
　　方白：“怎么没有？你跟我是一家人，叫我不就等同于叫你了？”
　　话说的没有一点信服力，就连李叔都控制不住地从后视镜看了眼方白。
　　対上纪郁柠的双眸，方白食指勾起耳边碎发，坦然说：“好吧，其实叫你一起，是想让你陪我说说话。一个人太无聊，宴会上那些人我实在没什么聊得。”
　　我跟你也没得聊。
　　纪郁柠转过头。
　　车开上路。
　　方白找着话题：“听说下个月你要去参加英语竞赛？”
　　纪郁柠：“嗯。”
　　方白接着问：“跟贺紫颜一起？”
　　纪郁柠刚要点头，蓦的想起了什么，转了个弯问：“你怎么知道？”
　　方白没隐瞒：“噢，昨晚跟她聊天的时候她说的。”
　　方白说完，又接着问：“她这周対你怎么样？有找你事儿吗？”
　　纪郁柠：“…没有。”
　　“那看来她还挺守信用。”
　　纪郁柠视线移到方白脸上，“你…跟她说过什么？”
　　対于纪郁柠的主动搭话，方白很是珍惜，她二话不说道：“贺紫颜说跟你住同一个宿舍是为了拉近跟你的距离，上周她在咱们家写作业的时候，我就问了问她要怎么跟你拉近距离，她支支吾吾说不上来一句。”
　　方白想起贺紫颜当时的模样，笑了笑说：“我就跟她说只要不找你麻烦就是対你最大的帮助，她答应了，不过……”
　　方白停了下，说：“不过她跟我商量了一件事，是有关于你的。”
　　纪郁柠看着方白。
　　方白徐徐说道：“她想每周到家里跟你一起写作业。”
　　纪郁柠：“…？”
　　方白看着纪郁柠脸上闪过的疑惑，想起她听到贺紫颜的条件时，也是这个反应，“我当时没答应，対她说要寻求你的意见。”
　　方白：“不过你要是想，也可以叫上木同学一起，你们三个还像那天一样，互帮互助也蛮好的。如果木同学坐公交太麻烦，就让李叔去接。”
　　方白说完，觉得她简直太开明了，别的家长都是防止孩子早恋，她就不一样了，给女主制造早恋的条件。
　　当然前提是，方白知道纪郁柠的学习成绩是不受这些因素影响的。
　　方白以为会得到纪郁柠的同意，结果她却从纪郁柠的脸上看见了平淡的拒绝，“不用，雪柔每周末有其它事情要做。”
　　“好吧。”方白没坚持，“那贺紫颜呢？”
　　“…”纪郁柠侧头望向窗外，“我跟她聊。”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一家服装店前。
　　方白叫纪郁柠把书包放车里，下车走到纪郁柠身边，说：“老头两个月前给咱们订制的衣服，今晚我们穿新衣服去。”
　　两个月前？
　　纪郁柠注意到了方白话里提到的时间。
　　方茂洲与方白一样，対她没有好感，除非是方白主动跟他说要带她一起去参加宴会，否则不会在两个月前给她订礼服。
　　所以方白周五说要带她参加生日宴，不是突然决定的，而是两个月前就决定好了？
　　为什么？
　　纪郁柠黑瞳幽暗，垂着头，视线落在服装店内精致的地板上。
　　两个月前…方白还没有像现在一样伪装善良，方白所有看似対她好的行为，全都存心不良…
　　这一次也是？
　　“小柠。”
　　方白的声音打断了纪郁柠的思忖。
　　纪郁柠抬头，只见一个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人站在了她面前，露着亲人的微笑说道：“小姐你好，请跟我来。”
　　方白这时走到纪郁柠身边，柔声说：“你跟着这位导购，我去另一处。”
　　方白怕纪郁柠会不自在，但显然是她想多了，纪郁柠没有一丝拘谨模样。
　　纪郁柠抿唇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嗯。”
　　方白看着纪郁柠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侧头対她旁边的导购说：“走吧。”
　　“好的方小姐，请跟我来。”导购说着话，侧抬手给方白指了一个方向。
　　是前往二楼的楼梯。
　　方白顿了下，“怎么我的是在二楼？”
　　导购：“是，因为您的裙子做工比较贵重，存放在了VIP区域。”
　　“…”
　　方白心中发笑，怎么方茂洲还搞这一套呢？以为这样就会讨原主高兴？
　　原主与她爸方茂洲的关系很僵，不为别的，只为在原主十八岁时，方茂洲娶了个只比原主大五岁刚刚毕业的大学生给原主当后妈，娶她的原因是当时那个大学生怀孕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搞在了一起，而方茂洲在原主心中，一直都是好爸爸人设，原主対方茂洲很信任，觉得他不会背叛已逝去的妈妈。
　　可现实给了原主当头一棒，男人到头来都是一样。
　　当听到这个消息后，原主连夜从家搬了出来，一直在外住到了现在，除了过年外，原主很少回家。
　　而原主之所以会在两个月前就答应方茂洲参加方奕沐的生日宴，甚至还主动贺方茂洲说要带上纪郁柠，是因为——
　　原主想要借着纪郁柠，毁掉这次的生日宴。
　　“……”
　　方白回想书中生日宴发生的内容时，已经穿好礼服，走出了换衣间。
　　“方小姐，您简直太好看了，这件衣服穿在您的身上，太合适了。”
　　导购的赞美突兀响起，打断了方白的思绪。
　　方白看着镜子里的人，稍稍惊讶了下。
　　方白与原主的脸是一样的，甚至身上的痣也都一样，所以方白穿过来后很快就适应了。但此时，方白却还是感到了一丝违和，镜子里的人，好看的有点不像她。
　　纪郁柠看着从楼梯缓缓走下的人，心中一闪而过了同样的想法，甚至纪郁柠看到方白的刹那，目光一怔。
　　香槟色鱼尾裙，细腰和臀部以下的线条被完美展现，修长的双腿每动一下，裙摆便随之晃动，走起路来，像是地面上摇曳着的枝条，海中游走的美人鱼。
　　衣服颜色衬着方白，婉和温雅，长发披肩，耳垂上亮晶晶的耳坠在灯光下闪着光芒。
　　当光闪射到纪郁柠眼里时，纪郁柠下意识闭眼，等到再次睁眼后，纪郁柠眼中的惊艳被压下，刚才的那份怔愣深藏到了心中。
　　纪郁柠不会承认，在那一秒，她觉得方白很好看。
　　方白下楼梯时就看到了纪郁柠，不知道她何时换好了衣服，站在大厅里等着自己。
　　两人在换衣服前，都简单地做了造型，纪郁柠常梳的高马尾被造型师散开，发尾处卷了几个卷，配合着纪郁柠深沉的脸，瞬间显得成熟了。
　　虽然方茂洲给纪郁柠订的衣服材质不如原主的好，但这个服装店最便宜的衣服也快要六位数了，怎么会差？
　　黑色法式一字肩，没有太过暴露，只绽露出了女孩白皙的肩颈与锁骨，裙摆的位置在膝盖，不长不短，正正好。
　　“小柠。”方白不由出声。
　　纪郁柠挪了下脚，身体正対着方白，“方阿姨。”
　　高跟鞋与地面碰撞出脆响，方白走到了纪郁柠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方白毫不吝啬地夸赞着：“你很漂亮。”
　　纪郁柠唇角抿着：“方阿姨也是。”
　　


第26章 
　　
　　方白眉微挑， 小家伙虽然是在夸她，可说话时连一秒停顿都没有，甚至都没想一个夸她的措辞， 直接一个“也”字附议。
　　太敷衍。
　　方白都不用看纪郁柠的微表情，已经能感受到纪郁柠随意的搪塞。
　　方白：“…”
　　…算了， 反正她是出于真心的。
　　方白又上下看了看纪郁柠，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最后让导购将纪郁柠脚下的半高跟换成了平底鞋，才觉得满意。
　　从服装店出门，李叔已经等着了。
　　车往西城区开去。
　　在服装店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暮色降临，山边抹上了层橙黄，道路两边的等亮起，充当着地面上的星星， 四周的建筑物也不甘落后的一一亮了起来。
　　方白看着四周的高楼， 就像在是牢笼般， 压抑得喘不过气。
　　唯一得区别是，她还是自由的。
　　方白开了车窗， 夹着温度的风拂过脸颊，带走了些许窒息。
　　而那种窒息感， 如同不会游泳的人落水了一般。
　　纪郁柠察觉到了方白情绪的转变， 明明在店里还笑盈盈地说着话， 上车后，方白虽什么都没说，可嘴角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
　　纪郁柠没想去管方白怎样， 但当一股风从半开的车窗闯进车厢，吹起纪郁柠散开的发时， 纪郁柠抬头撩头发时却没忍住看向了车窗。
　　从纪郁柠的角度看去，方白凝望着窗外风景，她看到方白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侧脸和空中随风而舞的发丝。
　　纪郁柠不由想到了方白十几分钟前款款从楼梯走下的样子。
　　“小姐，刚才老爷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到，我告诉老爷你和小纪小姐在做造型，老爷听到后很开心。”
　　李叔的声音从前排传到了后方，打断了后座两人。
　　纪郁柠意识到心中想法，眉拧起，一声不吭地回过头。
　　方白没有注意到纪郁柠的动作，她摒去心间的颓意，望向李叔说：“嗯，我知道了。”
　　方茂洲从两个月前就邀请原主参加这次生日宴，就是怕临近日子再请原主，原主不会到场。虽然两个月前原主就答应了下来，但今天之前，方茂洲依旧给原主打了好几通电话，就是怕原主会反悔。
　　知道方白会来，方茂洲当然开心。
　　方茂洲只想着邀请自己宝贝女儿参加她名义上弟弟的生日宴，却没有想过，他的女儿之所以会答应他，是为了毁掉生日宴。
　　其实也不能说是毁掉，准确来说是原主给方茂洲的报复。
　　利用纪郁柠。
　　原文中，原主带纪郁柠到服装店后，没有让她穿现在的这套衣服，而是随便从大厅的模特上拔了一件给纪郁柠。
　　不合身的衣服，纪郁柠穿上又肥又大，身上的青紫伤痕暴露无遗，等到了方家，纪郁柠不由成为了那些上等人嘴里的笑柄，想到她是方白养的孩子，就会想到方茂洲。
　　丢得是方茂洲的脸。
　　而这只是单纯为了引方茂洲生气。
　　原主最主要计划的，是推方二公子入泳池，然后嫁祸给纪郁柠。
　　两个讨厌的人互掐，满足了原主心里的微妙。
　　虽然最后纪郁柠自证了清白，但过程中发生了一件事，也是刚才让方白心闷的主要原因。
　　当原主后妈听到有人说是纪郁柠将方奕沐推入泳池后，什么都没说，让人把纪郁柠摁在泳池中。
　　没学过换气的人，被摁在水里的两分钟，是不是每一秒都濒临死亡？
　　再次想到那个场面，方白心突的一疼，手在虚晃中抓了抓，什么都没有抓到。
　　空无一物。
　　方白视线转向纪郁柠。
　　纪郁柠如同平常一样端坐着，没看手机，眼睛望着窗外。
　　呼啸而过的风景模糊不清，纪郁柠的侧脸弧度却清晰可见。
　　“小柠。”
　　方白的声音突然响起，纪郁柠被打扰到眉头蹙起，可眸里毫无波澜。
　　纪郁柠半垂着眼皮，刚要转头去看方白，却感觉她撑在身侧的手被人握住。
　　纪郁柠呼吸一滞。
　　那人的掌心温度很烫，被她掌心贴合的地方传来比正午烈日还要灼热的高温。
　　如烫手山芋，纪郁柠想要甩开的同时看向了握她手的人。
　　可纪郁柠还来不及抽出手，方白又反握住了她，从掌心对手背改为掌心对掌心。
　　纪郁柠甩手的动作顿住，也在这个停顿间，她们互相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
　　方白握着纪郁柠的手沉默了几秒，待到心里有了安全感，纪郁柠也从她手里抽出了手。
　　方白舌尖扫过唇：“一会儿到了你就跟在我身边，哪都别去。”
　　纪郁柠目光锁定在被方白握的那只手上，眼中情绪晦暗不明，半握起拳，最后从鼻子发出一声“嗯”。
　　方白看着纪郁柠攥起的手，消瘦的手没有多余的肉，但感觉蕴含着无穷力量。
　　方白生怕纪郁柠会给她一拳。
　　她也不是故意去握纪郁柠手的，她就是陷进书里写的纪郁柠的遭遇，有点无措。
　　抓纪郁柠手完全是出于本能，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样。
　　方白轻咳一声，转移注意力：“李叔，我让你去取的东西呢？”
　　李叔回：“我放在小姐包里了。”
　　方白嗯了一声，拿起身侧的背包，打开后从里面翻出了个绒布盒子。
　　方白把盒子递给纪郁柠，“给。”
　　纪郁柠没接。
　　“上次不是说要给你奖励吗？你一直没跟阿姨要，阿姨就自作主张给你买了，”方白晃了晃，“打开看看。”
　　见纪郁柠没有要伸手的意思，方白直接将盒子正面展现到纪郁柠面前，“那你闭眼，我让你睁开的时候你再睁开。”
　　纪郁柠不想配合方白，她瞥了眼方白，直接问：“方阿姨握我手是什么意思？”
　　“…”方白以为这个话题跳过了。
　　车开过减速带，方白举着的胳膊抖了抖，她不是没看出来纪郁柠的不为所动，和她故意发问想要躲过配合。
　　方白嘴角挂起抹柔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算了，别闭眼了，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说完方白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条项链，吊坠是镶满了钻的字母N。
　　纪郁柠尾字的首字母。
　　纪郁柠扫了眼：“我不需要。”
　　“嗯，你不需要，是我自己怕你会自卑。”
　　纪郁柠神情一怔：“…？”
　　她自卑什么？
　　方白低头从盒子中拿出项链，一边接着扣一边说：“老头邀请了许多人，会去不少跟你同校的学生，她们肯定打扮的很好看，到时候她们脖子上手上戴着好看的饰品，你没有。你们这个年龄，正是攀比心强的时候，怕她们会调侃你，所以我也给你准备了一条。”
　　纪郁柠没有攀比心，有的是那些同龄人。
　　原文中那些人除了笑纪郁柠的肥大衣服外，连她没有配饰一同嘲讽了。
　　方白不想纪郁柠被那些问题孩子说三道四，就算纪郁柠心理承受能力再强，这些话也多少会给纪郁柠带去伤害。
　　还有就是，别人家孩子有的，她家孩子也得有！
　　方白双手的拇指和食指捻着项链两端，在纪郁柠面前拉开，轻声说：“靠过来些，我给你带上。”
　　纪郁柠还在想方白的那一大段话。
　　方白说的委婉，说怕她们调侃，但实际上那些人会说什么，纪郁柠不用想就已经猜到了，毕竟那些人在学校没少当着她面说那些话。
　　方白是怎么知道的？
　　纪郁柠低眉思索着，一时没听到方白的话。
　　方白见状，朝纪郁柠那边俯身，双手圈向纪郁柠的脖子。
　　近距离的接触，纪郁柠下意识抬手抵挡，身子向后靠。
　　方白低声：“别动。”
　　纪郁柠很快反应过来，手缓缓放到了腿上。
　　下一秒，脖子处一片冰凉。
　　方白今晚喷了香水，是很清雅的花香，纪郁柠此时鼻间全都是这股香水味。
　　纪郁柠屏息凝神，一直到方白的胳膊从她身前移走，她才松懈了下来。
　　方白退回到她原本的位置，端详着带上项链后纪郁柠几秒，然后说：“把你手机给我，阿姨给你拍张照。”
　　纪郁柠：“…不拍。”
　　“哦。”方白习惯了纪郁柠的拒绝，对付起这一套很有办法，“那我就用我手机拍了哦，说不定没事我还发个朋友圈——”
　　方白话没说完，眼前出现了一部手机。
　　方茂洲家在山上，一路开上山，翠绿的植被和山下如同零星闪光的建筑物最为瞩目。
　　方方白打开摄像机时，恰好捕捉到了这抹风景，她快速按下拍摄键的同时，才看到纪郁柠手半遮着脸，与窗外风景融合，有种犹抱琵琶的韵味。
　　“小柠真好看。”
　　方白把拍下来的照片摆到纪郁柠面前。
　　画面里，纪郁柠遮着脸，五官一个都看不到。
　　好看？
　　“呃，”方白回正身子，“阿姨说的是整体氛围。”
　　纪郁柠：“。”
　　车缓缓停在了一处院前，四周停满了豪车。
　　李叔打开车门，转头对方白说：“小姐，我在外面等你们。”
　　方白点头：“好，辛苦了。”
　　当方白和纪郁柠下车，没想到碰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朱萍。
　　朱萍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方白，她连忙上前喊道：“方白。”
　　方白一顿：“贺夫人。”
　　跟在朱萍身后的贺紫颜见到方白，由衷说：“方…方阿姨，你今晚好漂亮。”
　　方白唇角翘起，“谢谢。”
　　朱萍诧异地看了眼她女儿，平时还从未听她女儿夸过谁。想起贺紫颜上周还去了方白家写作业，朱萍的视线在方白和纪郁柠身上游走，想知道女儿什么时候跟两人搞好了关系。
　　朱萍提着手中的包，说道：“上周小颜去你家写作业，给你添了麻烦吧？”
　　方白不找痕迹地朝旁边挪了下，与朱萍拉开了距离，微笑道：“没有。”
　　大人说话，跟身边的跟班没什么关系。
　　贺紫颜迈步走到了纪郁柠面前，围绕着纪郁柠左右踱步了下，说：“果然人靠衣装，穿这件比穿破校服好看多了。”
　　贺紫颜看着纪郁柠锁骨中间的项链，“这项链也好看。”
　　纪郁柠看了眼贺紫颜，淡淡说：“你的也好看。”
　　方白听到后不由扫了眼纪郁柠，纪郁柠对贺紫颜说的时候，比在服装店夸她时还要不走心。
　　朱萍顺着方白视线看向纪郁柠，张了张口后对贺紫颜说：“小颜，你带着小纪四处逛逛，我跟你方阿姨说点事。”
　　贺紫颜还没说话，方白出声阻止：“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吧，我还要带小柠去打声招呼。”
　　朱萍动作一顿，想来也是，怎么说方白也是回她自己家，哪有刚到院子连家门口还没进就被客人拦下的，朱萍尴尬的侧了下身子，“好，那你先带着孩子见方总吧，一会儿我再去找你。”
　　“好。”方白微微颔首，看向纪郁柠，“小柠，我们走吧。”
　　纪郁柠默不作声地走向方白。
　　等到两人离开，贺紫颜在原地顿了两秒，想要要跟上去，却被朱萍一把拉住了。
　　朱萍：“你做什么去？”
　　贺紫颜找着借口：“去跟方叔打个招呼。”
　　朱萍才不信贺紫颜说的，她问：“你昨天跟我要方白电话做什么？”
　　贺紫颜：“…没什么。”
　　“你是不是还想着害纪郁柠呢？我跟你说，收起你那点小心思，你难道看不出来，方白现在对那个丫头态度不一样了？”
　　朱萍以为贺紫颜要方白的联系方式，是为了对方白说纪郁柠的坏话。
　　贺紫颜看向朱萍：“哪不一样？”
　　朱萍嗤笑了声，手指了指纪郁柠背影，又指着她脖子上带着的金链子，说：“看着她脖子上带着的那条项链没？比你妈脖子上挂的这条还贵。”
　　朱萍问贺紫颜，“这说明什么？”
　　“说明…”贺紫颜咬唇，“方白是怕纪郁柠给她丢脸。”
　　朱萍叹了口气，无奈说：“你学习挺厉害，怎么人情世故什么都不懂？”
　　贺紫颜望向走远的两个身影，一抹浓黑和淡金在在闪着的彩灯下各自散发光芒，吸引了院内许多人的目光。
　　停在纪郁柠身上的目光更多为诧异，丑小鸭变黑天鹅，任谁都会多关注。
　　而停在方白身上的，是对她今晚装扮的惊艳。
　　贺紫颜不是不懂，她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第27章 
　　
　　方白走在前面， 纪郁柠落下半步距离跟在方白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厅。
　　大厅中的人看到方白的那刻，多数人面露惊讶。
　　方白和方茂洲闹矛盾这件事，湖市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 本以为方二公子生日宴，以方大小姐的性子， 说什么都不会来，可现在人不但来了， 还…拿着礼物？
　　方白刚和一个上前打招呼的人结束聊天，转身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衣的中年男子朝她走来，看清了人脸后， 男人的身份信息浮现在了方白脑海。
　　方白引着男人走了两步，叫道：“陈叔。”
　　男人叫陈贤东，是方家的管家，在方家干了二十多年， 是看着原主长大的， 原主跟陈贤东的关系也很好， 一直把他当作亲叔叔对待。
　　陈贤东虽早就从方茂洲嘴里得知方白要来，但看到方白本人， 他还是难掩喜色，开心叫道：“小姐。”
　　接着陈贤东视线移到方白身后的纪郁柠， 语调降了降， 但不失礼貌地道：“小纪小姐。”
　　纪郁柠微微颔首， 她跟陈贤东没有接触过，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像表面上一样，但能在方家待了这么长时间， 一定不是简单的人。
　　方白将手中提着的东西递给陈贤东，问：“老头呢？”
　　陈贤东接过礼物盒， 诧异小姐会送礼物的同时回道：“先生在书房谈生意，应该差不多了，我去叫先生。”
　　方白嗯了一声，“谢谢陈叔。”
　　“小姐跟我客气什么？”陈贤东说，“小姐如果嫌大厅吵，可以回房间休息，您的房间先生每天都让人打扫着呢。”
　　方白环视一周：“我在客厅等着就行，跟他说几句话，就回去了。”
　　陈贤东讶异：“小姐不留夜吗？”
　　方白：“嗯。”
　　陈贤东想要说什么，却觉得以他的身份再说就有些逾矩，便道：“…那小姐请等一会儿，我去找先生。”
　　陈贤东拿着礼物盒前往了书房，路过服务生的时候，让服务生给方白和纪郁柠送来了酒和果汁。
　　方白端起酒杯，转身去看纪郁柠的时候，发现纪郁柠望着远处…摆着吃食的桌子。
　　她忘记了，纪郁柠还没吃饭。
　　虽然她自己也没吃。
　　服务员离开，方白走到纪郁柠身边，轻声问：“饿了吗？”
　　纪郁柠抿下一口果汁，点头，“饿了。”
　　方白挑了下眉，“我以为你会说不饿呢。”
　　饿了就是饿了，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方白轻笑了声，忽的瞥了眼远处，问道：“那边一直看你的几个人，是你们学校的吗？”
　　纪郁柠顺着方白看得方向望去，就看到四五个男女聚在一起望着她，见到纪郁柠和方白看过去，几人了了收回视线。
　　但纪郁柠还是看清了他们的样貌，很熟悉。
　　纪郁柠：“嗯。”
　　方白了然。
　　从她们进门后，那几个小孩就一直看着她们，眼神还很不友好，想想就知道她们或许在学校欺负过纪郁柠的富家子弟。
　　“我也饿了。”方白眼皮半撩，柔声对纪郁柠说：“先去那边吃块蛋糕吧，等一会儿回家再让吴姐做饭。”
　　纪郁柠“嗯”字还没说出口，就看到方白白玉般的手臂伸向了她。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握住。
　　拉过一次手后，第二次变得顺理成章。
　　车上的时候方白虽然怕纪郁柠会给她一拳，但现在大庭广众下，方白觉得她暂时安全。
　　方白头也没回地说：“人太多了，跟着我。”
　　纪郁柠想要抽回手，余光看到远处的几人，忽的转了念头。
　　他们跟贺紫颜玩得好，为了巴结贺紫颜，跟小混混似的围在纪郁柠身边，各种冷嘲热讽。
　　纪郁柠不怕他们，可以说就没在乎，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过，可身边围着一群苍蝇，总会嫌烦。如果能借方白的势，扫除这点麻烦，今天…也算没白来。
　　纪郁柠停下了想要从方白手中抽出胳膊的意图。
　　察觉到纪郁柠没再乱动，方白浓密眼睫下闪过一抹欣然，她就知道纪郁柠是聪明的，不枉自己冒着惹她生厌的风险拉她手。
　　方白拽着纪郁柠到了桌子边后就松开了她，只要让那几个孩子看到纪郁柠跟她亲密就算目的达成，没必要一直拉着。
　　方白拿起一份奶油较少，上面点缀着一个小草莓的蛋糕递给纪郁柠。
　　等到纪郁柠接过后，她拿起了相同的一个，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尝了下味道后，方白转头笑着跟纪郁柠说着话，一双含笑的眼外加侃侃而谈的双唇，怎么看也只有对熟悉的人才会有的态度。
　　在外人看来，方白和纪郁柠之间关系融洽，氛围美好。
　　方茂洲站在楼梯口，看着方白含笑的侧脸，板着的脸不由松动下来。
　　他有很久没看到方白的笑脸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已经忘记。
　　每当跟方白见面，无止境的争吵是他们的常态。
　　方茂洲忽然退缩，他怕因为自己的出现，就看不到方白的笑了。
　　没等方茂洲做出决定，大厅里站着的人发现楼梯上的方茂洲，都出声打着招呼。
　　一声声“方总好”彻底暴露了方茂洲的行踪。
　　方白放下手中蛋糕，转头看了过去。
　　方茂洲一直被原主叫老头，可其实方茂洲也不过才48岁，正值中年。没有油腻大肚，茂密的黑发中夹杂着几根白发，带个眼镜，看上去只有四十左右。
　　父女二人视线交触，方茂洲没了退路。
　　冲着跟他问好的那些人点了点头，方茂洲踱步下楼。
　　方白站在原地，一直等到方茂洲走到她面前。
　　方茂洲唇翕动，语气中含着抹不明显的叹气叫道：“白宝。”
　　“…”方白默了。
　　虽然她知道方茂洲一直都这么叫原主，可还是麻了两秒。
　　纪郁柠看了眼方白，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只因以往见面，还不等方茂洲叫出声，方白就开口挑事了。
　　…嘴里的奶油突然腻味。
　　方茂洲叫完，视线跳到站在方白身后的人，想到刚才陈贤东跟他说的，方茂洲这才意识到她是纪郁柠。
　　“小纪。”方茂洲喊道，“一年不见，变成大姑娘了，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纪郁柠微微低头：“方先生。”
　　方茂洲嗯了一声，又把目光锁向方白，肃声：“怎么不说话？”
　　问完方茂洲就后悔了。
　　小炮仗不开口是好事，他怎么就犯着要把炮仗点燃？
　　到时候这个大厅都得炸了。
　　方白不是原主，她对方茂洲没有偏见看法，但对上满眼都是女儿的方茂洲，方白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
　　方茂洲很宝贝原主，除了对女儿的宠爱，就是他对原主有愧疚心。当原主被炮灰后，方茂洲像是疯了般攻击纪郁柠……
　　方白没资格替原主原谅方茂洲，但也没资格去恨方茂洲，她只能像对待平常人般对待方茂洲。
　　“说什么？”
　　方白语气平静，可在方茂洲和陈贤东耳中，像是不耐烦。
　　陈贤东早已习惯父女俩之间的相处模式，虽觉得小姐今天与以往大不相同，但保险起见，陈贤东上前提议道：“先生，大厅里人多，不如和小姐去侧厅聊？”
　　“也好。”方茂洲同意了后，双手背在身后率先走向侧厅。
　　陈贤东见方白没动，笑着说：“小姐，我们过去吧。”
　　方白点头，侧眸看向纪郁柠，“跟着我。”
　　四人到了侧厅后，陈贤东还要忙别的事，俯身对方茂洲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侧厅里，只剩下方白三人。
　　最开始，谁都没有出声，方茂洲是怕说话引起方白不喜，方白是不知道说什么，至于纪郁柠…她坐在角落里，默默吃着蛋糕。
　　气氛静了有三分钟，方茂洲才沉声问：“老陈说你今晚不留夜？”
　　听到方茂洲的声音，方白眼睛从美甲上挪走，“嗯，来给二公子送个礼物就准备走了。”
　　方茂洲皱眉：“急着离开做什么？”
　　“山路不好走。”
　　“那就别走。”
　　“…答应了吴姐要回去。”
　　方茂洲呵斥：“我是你爸。”
　　爸的话不比保姆重要？
　　“…”
　　早已吃完蛋糕的纪郁柠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拉扯，只感到索然无味。
　　放在腿侧的手包里传来了震动，从下车开始，手机已经震动了不下五次。
　　纪郁柠低眉凝眸，侧厅里的两人已经结束了你来我往，侧厅里又恢复一分钟前的静默。
　　纪郁柠迟疑了下站起身。
　　刚一起身，方白就察觉到了，她轻声问：“怎么了？”
　　纪郁柠拿起手包，“去卫生间。”
　　方白哦了一声，“去吧。”
　　等到纪郁柠走出侧厅门，方茂洲冷着的脸缓和下来，询问：“你不是不喜欢这孩子吗？”
　　可他所看见的，女儿对纪郁柠比对他还要好。
　　方白双腿交叠：“没什么喜不喜欢，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方茂洲听后，思索片刻问：“听说小纪学习成绩很好？”
　　方白：“嗯。”
　　方茂洲问：“那在学校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方白看得出来方茂洲是想与她搞好关系，明明是父亲的角色，却一直求女儿的原谅。
　　方白抿唇：“…暂时没有。”
　　“小白来了？”
　　一道女声突兀响起。
　　方白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红裙，浓妆艳抹的女人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是方茂洲后娶的妻，常素瑶。
　　见到常素瑶，方茂洲脸色顿时变了，他起身，“你怎么进来了？出去。”
　　今天小炮仗像是被水浇过，好不容易不跟他吵了，现在常素瑶一出现，他还没感受的温馨不复存在。
　　常素瑶手挽臂，娇声：“怎么不能进来？这也是我家不是吗？”
　　说完常素望向方白，“陈管家已经把你送的礼物给奕沐了，他很喜欢。”
　　方白起身走到常素瑶面前，淡淡道：“喜欢就好。”
　　异常的反应让在场二人一愣，就连刚走进门的陈贤东都顿了几秒。
　　小姐怎么…不吵了？
　　陈贤东很快反应过来，他走到方茂洲身边说：“先生，都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陈贤东看向方白，道：“小姐，生日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不如等吹了蜡烛再走？”
　　纪郁柠去卫生间还没回来，方白摇头：“我在这等小柠。”
　　常素瑶挽上方茂洲的胳膊，“走吧，该去见客人了。”
　　“你先去，我和女儿还有话要说。”
　　常素瑶脸色微变：“外面那么多客人，我自己出去不太好吧？”
　　方茂洲：“不是有老陈陪着？”
　　方白对方茂洲和常素瑶的相处不感兴趣，她视线扫过门口，想着要不要出去等纪郁柠。
　　方白还未收回目光，就见一个服务生匆匆走进。径直走到陈贤东身边，小声对其说：“陈管家，泳池那边有客人吵起来了。”
　　她的声音虽然很低，但还是被在场几人听到了。
　　泳池两字入耳，直接吸引了方白注意。
　　她紧觉的是纪郁柠。
　　那段关于纪郁柠和泳池的描写，方白还存有心悸。
　　还不等方白问，女人接着的话证实了方白的直觉无错，她看了眼方白后怯声说：“纪小姐也在泳池边。”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几条问感情线的，我说一下哦，在小纪成年前，方阿姨对小纪不会产生爱情方面的想法。
　　只有小纪对方阿姨的单箭头感情，但是因为小纪对原主的恨意，所以这份感情要慢慢来发现。
　　两人互相有感情线，是在小纪成年以后。


第28章 
　　
　　纪郁柠从侧厅出来后， 没有去卫生间，而是走到了后院。
　　相比前院的人群聚集，后院几乎没有人。
　　纪郁柠拿出手机， 查看五条震动带来的新消息。
　　有三条是木雪柔给她发的，问了她一道数学题。
　　纪郁柠看了看， 把解题思路简单的给木雪柔语音叙说了一遍，随后才去看另外两条未读。
　[京城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如果你想， 我明天派人去接你。]
　　京城吗…
　　纪郁柠缩了下眼睛，眸底划过冷笑。
　　京城是多少人向往的地方，却不是她的， 虽然最终还是要去，但不是现在。
　　…她在湖市还有一些事情没解决。
　　奶油的甜腻在嘴里发酵，纪郁柠不自觉皱眉。
　　大厅的桌子上摆了很多蛋糕，每一种都是抹着奶油的， 只有方白递给她的那块奶油少点， 她不喜甜， 可饥饿感操纵她接过蛋糕。
　　蛋糕只有三四口的大小，侧厅里， 纪郁柠几乎是蹙着眉才吃完那块蛋糕。
　　后院中只有距离泳池几步外的地方摆了张桌子，上面有饮品可以漱口， 纪郁柠忍着不适， 手指在屏幕上摁着：[之前说过， 高考结束，我去京城。]
　　当消息发出后，纪郁柠已经走到了桌边， 她倒了半杯可乐，气泡在口中跳动， 驱赶走了味蕾上一大半的甜腻。
　　大厅里偷看纪郁柠的几人，在方白三人进入侧厅后，就一直关注着侧厅的动静，等到纪郁柠独身一人走出来，他们不远不近地跟在纪郁柠身后。
　　见到纪郁柠一人现在桌旁，为首的三人走到纪郁柠身边：
　　“一开始我都没敢认，这还是我们那个穿着破鞋，梳着小辫子，整天绷着脸学习的年级第一吗？”
　　另一人附和：“怎么不是？有些人难不成以为，穿件像样衣服，带个贵点的项链就能从丑小鸭变天鹅了吗？有些鸭子，就算穿得再好，也不过是插了几根雀羽。”
　　纪郁柠面无表情，微微仰头喝下杯中最后一口可乐。
　　纪郁柠的无视，激起三人心中薄薄一层怒意。
　　三人里一直没出声的陆莉莉最是见不惯纪郁柠这副样子，她皱眉：“大学霸，怎么不说话啊？是被我们说中了吗？”
　　纪郁柠将杯子和手包放到了桌上，转过头，声音淡漠：“说什么？”
　　陆莉莉晃着手中酒杯，骄慢反问：“你说呢？”
　　嘴里还残留着奶油味，纪郁柠舌尖扫过下牙，嘴角挂着抹轻嗤，“说你这身不过千的礼服？还是随意乱抓且难看至极的发型？还是脖子上这根……钛钢项链？”
　　纪郁柠的前两句话让陆莉莉脸上蒙了层羞愧，听到后一句话，连忙出声反驳：“你有没有眼光！这是纯银的！”
　　“哦。”纪郁柠，“那前两条就是我说对了。”
　　陆莉莉脸颊愤红。
　　这时站在陆莉莉身边的一个男生开口：“什么时候学霸这么伶牙俐齿了？还会反击了？”
　　“反击？”纪郁柠挑眉，“是个人就会。”
　　纪郁柠看着男生，“难不成被你们数落成垃圾，我还要对你微笑点头？”
　　纪郁柠说话间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可乐，在几人的注视下一口饮下。
　　这一次，口中的奶油味终于淡了，纪郁柠眼底的厌恶慢慢褪下，视线无声扫过几人。
　　纪郁柠又恢复了冷然。
　　当陆莉莉几人看到这样的纪郁柠，只觉得刚才的陌生的纪郁柠又变成了她们熟悉的，那个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出声反驳的人。
　　陆莉莉与身边的男生对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为了验证这个猜测，陆莉莉拦住要走的纪郁柠。
　　陆莉莉道：“我知道，你是故意让我们看见方白拉你手的。”
　　陆莉莉：“你以为方白跟你拉手，就是接纳你？她们这种人，最会的就是逢场作戏，你一个外姓人，怎么样都不会进方家，入不了方茂洲的眼。”
　　在陆莉莉看来，纪郁柠只是在讨好方白，为的就是从方茂洲身上获取利益。
　　纪郁柠瞥了眼陆莉莉，淡漠眼中升起丝同情。
　　陆莉莉陷入对纪郁柠眼神的疑惑，就连纪郁柠撞开她胳膊从身边走过，陆莉莉还想着纪郁柠在同情什么？！
　　这时走到陆莉莉身边的男生无意低喃：“她刚刚，像是在看傻子。”
　　陆莉莉瞬间反应过来：“！”
　　陆莉莉转身呵道：“纪郁柠！你给我站住！”
　　陆莉莉的声音很大，很突然，吓了刚走进后院的服务生，服务生看着泳池旁的几人，察觉情况不对，立即转身去找管家。
　　今天的客人非富即贵，虽然看上去还是几个学生，但也不是她这个服务生能插手的。
　　纪郁柠停下脚步，包里的手机又发出了一声震动。
　　就在纪郁柠拉开手包，拿出手机查看时，陆莉莉快步走到了纪郁柠面前，问：“你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纪郁柠低头点开了微信，“没什么。”
　　陆莉莉不信纪郁柠的话，她沉默后轻笑：“你是觉得我说错了？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方二公子生日宴。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代表今后方家的一切都是方二公子一人的，方白只能占小份，所以你讨好她是没用的。”
　　纪郁柠撩起眼皮，直言：“贺紫颜知道你为了巴结她，找我事吗？”
　　陆莉莉一怔，“关颜姐什么事？是我单纯看不上你。”
　　纪郁柠低笑一声，徐徐说道：“那你知道贺紫颜现在，要和我搞好关系吗？”
　　纪郁柠慢慢举起手机，陆莉莉下意识看向纪郁柠的屏幕。
　　只见一个备注为贺紫颜的人给纪郁柠发了消息：[在哪？我去找你。]
　　纪郁柠知道贺紫颜接近她另有目的，她也只好相互利用一下。
　　要是一直找纪郁柠的麻烦，就是为了跟在贺紫颜身边的人，知道贺紫颜本人与纪郁柠的关系变好，那么她只会觉得自己是个小丑。
　　陆莉莉此刻就是这样。
　　她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但现实如此，贺紫颜的头像，贺紫颜的语气，贺紫颜要找纪郁柠…
　　纪郁柠见目的达成，缓缓将手机放进包。
　　陆莉莉腿侧的双手攥紧，舔唇发问：“颜姐找你什么事？”
　　问完，陆莉莉自欺欺人地又说：“哦不，别以为你随便找个人换上颜姐的头像，把备注改成颜姐名字，你就能骗过我。”
　　陆莉莉说到最后，气息明显的逐渐降低，她自己都不信她说的。
　　在讨厌的人面前丢了面是什么感觉？
　　陆莉莉感到了羞愤。
　　陆莉莉的目光落在纪郁柠身后，一片波光潋滟的泳池。
　　因为宴会，泳池今天特意新换的池水，清澈干净，仿佛能映照出人心真实写照。
　　陆莉莉心中涌现出一个念头，如果人掉入水池，是不是就能洗掉些什么？
　　陆莉莉盯着泛着水光的泳池，随后目光移向纪郁柠脸上，“你说，伪装成天鹅的丑小鸭，如果落了水，会不会变回原形？”
　　纪郁柠察觉到危险，她侧身想要与陆莉莉拉开距离。
　　可当纪郁柠有所动作时，余光突然瞥见某处有人影晃动，随即纪郁柠站定不动，用仅能她和陆莉莉听到的声音说：“你可以试试。”
　　毫无起伏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陆莉莉。
　　男生一眼看见了远处的方茂洲和陈贤东等人，他想要出声提醒陆莉莉，却已经来不及。
　　陆莉莉抬手用力推了下纪郁柠。
　　“扑通”一声，纪郁柠被推入泳池，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水花。
　　方白从陈贤东身后走出，恰好看到了纪郁柠落水的那一幕。
　　与原文中被摁在泳池不一样，纪郁柠的手脚没被控制。
　　可…
　　纪郁柠现在还不会游泳。
　　方茂洲见纪郁柠被推入泳池，想到侧厅里与方白的对话，刚要准备喊人去帮忙，一个人影从他身边跑出。动作快到方茂洲没反应过来，想要伸手去抓时，人已经跑远了。
　　陈贤东出声：“小姐！”
　　方白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鞋，光脚跑到泳池边，纪郁柠落下的地方水面还没有平静，看着水中的黑影，方白没有一丝犹豫跳入池中。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日记：
　　*月*日，我和方阿姨在众目睽睽下，鸳鸯戏水（bushi）


第29章 
　　
　　泳池边上的人， 只看到一抹金色入水，朝着沉入池中的人游去。
　　精致的衣服在水中像是活了过来，灯光与水波折射出的光照在衣服的金线上， 宛如鱼鳞一样闪耀，裙摆随着水张开， 顺着方白的游动，鱼尾般飘舞着。
　　发丝如墨倾洒， 身段翩翩游弋，方白就像是一条美人鱼，而池边的人是入场的看客。
　　纪郁柠倒入水中的前一秒深吸了口气， 落水的瞬间，她屏气的同时紧闭上了眼。坠入池底后，纪郁柠任凭水在身边挤压，她保持不动。
　　纪郁柠不会游泳， 但知道基本常识， 落水后不挣扎， 避免水呛进嘴鼻，加上水池深度大概只有一米六， 纪郁柠是算好了就算没有人捞她，她也不会被困在泳池才故意激怒的陆莉莉。
　　对于陆莉莉这样的人， 她还没有疯到赌上自己的命。
　　正当纪郁柠静静等耳边的水声平静下来， 想用脚去触碰泳池地面， 试着能不能站起来时，没等她有所动作，只感觉腰间一紧， 一条胳膊揽住了她的腰。
　　纪郁柠闭着眼看不到任何东西，但身体地触感能告诉她， 来救她的是个女人，一个胳膊很纤细，但却很有力量的女人。
　　女人单凭一条胳膊就将她牢牢圈在了怀中，下水前深吸的空气已经用完，纪郁柠却不担心氧气用完，因为揽着她的那个人，在带她向上游动。
　　纪郁柠知道，再过两秒，她就能呼吸到新的空气。
　　冲破水面的那一秒，纪郁柠微微张口，吐出了一口气。
　　还没等纪郁柠睁眼，耳边传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怎么样？没事吧？”
　　眼睛闭着，耳朵的感官就灵敏了起来，问话人语气里不容忽视的慌张和关切纪郁柠听得清清楚楚。
　　挂着水珠的睫毛被润成了一簇簇的，纪郁柠刚要睁眼，眼皮半撩起时水趁机流入眼中，纪郁柠不适应的又闭上了眼。
　　方白一直观察着纪郁柠，这个小小反应自然没逃过方白的眼，她轻声叫道：“小柠？”
　　纪郁柠的眼皮颤了颤，她没有想到，救她的人居然是方白。
　　而她在水中，居然在方白的身上感觉到了…安全感。
　　方白抬手擦着纪郁柠眼眶周围的水珠，柔声，“水进眼里了吗？没事，缓一下就好了。”
　　这次不只是耳朵的感官灵敏了些，就连被方白指腹抹过的肌肤，都能感受到方白动作的轻柔。
　　方白搂着纪郁柠的胳膊还没有撤掉，依旧抓在纪郁柠的腰间。
　　在水中如画展开的衣服，出水后紧贴在了身上，纪郁柠感受着方白身体的热度，隐隐的心跳声和…贴着她胳膊的那抹柔软。
　　方白察觉到怀中的人身子绷了起来，方白以为是自己碰了她脸的原因，便在把最后一处的水擦掉后收回了手。
　　而在方白收回手的瞬间，纪郁柠眼里的异样消失，睫毛轻颤着睁开了双眼。
　　入眼的是方白出水的容颜，脸上的妆没有晕染的迹象，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水珠顺着脸颊滑过下颚，从脖颈处流到锁骨……
　　纪郁柠莫名别过头，没再去看方白。
　　“先上来，别受了寒。”方茂洲的声音响起。
　　虽是夏天，但山上的风大，很容易就感冒了。
　　方白抬头望去，方茂洲等人走到了池边。
　　常素瑶本来跟在方茂洲身后，听到他说的话后，快步上前拦住了要上前的几人，“你们几个男的都先背过身去，没看见小白她们穿得是礼服吗？还有推人下水的那几个人，也都转过去，一会儿你们家长来了再算账。”
　　虽然衣服的布料不是透明的，看不见什么，但刚从水中出来，衣服贴着身体难免会显出身材，外加上有些狼狈，还是不让人看见比较好。
　　说着，常素瑶又冲着几人身后的服务生说：“把浴巾拿过来。”
　　浴巾是陈贤东第一时间让服务生跑去拿的，服务生听到夫人的吩咐，没有犹豫地抱着浴巾走到了池边。
　　后院的人，在被常素瑶点到的时候就已经转过了身。
　　方白也在这时带纪郁柠到了池边。
　　当纪郁柠双手扶着池边，用力撑着准备从水中离开时，一双手托住了纪郁柠的胯部。
　　纪郁柠抿唇，想让方白拿掉她的手时，就听方白轻声说：“慢点，我托着你。”
　　纪郁柠：“……”
　　她不需要，可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口，只能快一点上去，脱离方白的…手。
　　等两人都上岸后，方白把服务生率先递给她的浴巾披给了纪郁柠，随后才又拿了一个披到了自己身上。
　　方茂洲听到出水声后等了几秒，耐不住担心问：“好了没？”
　　常素瑶扫了眼方白后，扭着身子走到方茂洲身边，“好了好了，不就是游个泳嘛，有什么好担心的。儿子生日宴都要到时间了，也没见你着急。”
　　听着常素瑶的话，方白望着她背影的眼中多了抹深意。
　　但随着方茂洲转身走向她时，方白将心中的思量敛下，她侧头问纪郁柠：“吓到了吗？有没有呛到水？”
　　纪郁柠垂眉，“没有。”
　　“没有就好，你——”
　　方白的话被打断。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后院。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妇人站在陆莉莉面前，嘴里教训着。
　　说了两句后，妇人拉着陆莉莉向方茂洲走来，嘴里说着：“方总，真是对不起，这孩子平时就是被我娇惯的，是我没教育好莉莉，我让她像方小姐和…您孙女道歉，真是对不起。”
　　…孙女？
　　方白下意识看向纪郁柠，纪郁柠抿着唇角，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但能看出来，纪郁柠的注意力没在妇人的身上，不然听到自己给方茂洲当孙女，给她当了女儿，反应不会这么平淡。
　　晚风拂过，方白担心纪郁柠会被吹感冒，忍下心中，转头对方茂洲说：“老头，交给你了。”
　　视线扫过低头身子颤抖着的陆莉莉，又将目光停在妇人身上，方白冷声：“16岁，不小了，将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推入池中，是蓄意谋杀。”
　　妇人如芒刺背，知道这件事不会简单了结，而陆莉莉听到方白后面四个字时，泪水没忍住哗地流了下来，嘴里一直说她不是故意的…
　　可在场的人，都目睹了一切。
　　方白没有心思再待下去，侧身自然地拉起纪郁柠的手腕，低声：“我带你去换身衣服。”
　　陈贤东走上前，“小姐，我陪您一起。”
　　方白婉拒：“不用了陈叔，你去忙别的吧。”
　　说完方白抬脚要走，可是在脚抬起来的瞬间，从脚心处传出了痛意。
　　送完浴巾后站在边上，一直低着头的服务生，第一时间看到了与水交融的淡红，而她也发现了产现出红色的原因，惊喊：“小姐，你脚流血了！”
　　－
　　侧厅。
　　方白坐在沙发，浴巾盖在腿上，受伤的脚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看着脚掌下方的口子，不是很大的伤口，血只是慢慢向外渗着。
　　——痛死了。
　　她的注意力都在落水的纪郁柠身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划了一个口子，想了想，方白推测大概是她脱了鞋跑向泳池的那段时间划的。
　　接过服务生递给她的棉签，方白沾了沾伤口四周的血和水，撕开了个创可贴轻轻粘了上去。
　　方茂洲看着女儿略微粗糙的行为，疑惑问道：“就这样就行了？要不要消消毒？抹点药？再缠个绷带？”
　　要不是方白始终不让他叫医生来，方茂洲也不至于这么担心。
　　方白放下脚，脚跟抵着拖鞋，“没那么严重。”
　　方茂洲犹豫后说：“爸爸背你上楼吧。”
　　方白拽浴巾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她望着前院的方向，依稀能听到院里人的交谈，“生日宴不是已经开始了吗？你去忙吧。”
　　在回到侧厅时，常素瑶已经带着方奕沐去吹蜡烛了，而陈贤东则是被方茂洲留下处理陆莉莉的事情。
　　方茂洲对方白受伤这件事很上心，提着心，生怕会出大问题。
　　方茂洲：“等我把你背上楼再去也不迟。”
　　背。
　　这个字太亲密，对方白来说，方茂洲是陌生的成年男性。
　　方白不会同意这个提议。
　　“不用。”方白拒绝后觉得不妥，顿了两秒看向一直站在原地不语的人，轻声说，“有小柠在。”
　　方茂洲看向瘦得跟杆一样且同样落汤鸡形象的人，质疑：“她能背动你？”
　　语气中的看不起意味很浓，方白却反驳不了。
　　纪郁柠如果背她…怕是连一步都走不了，就会被她压倒在地上。
　　“…“方白拿起浴巾，缓缓起身说道，“踮脚走。”
　　担心方茂洲依旧坚持，方白学着原主的口吻，语带讽意地说：“你再不出去，不知情的人或许就以为你们夫妻感情破裂了。”
　　本来对于今天女儿没跟他吵架这件事，方茂洲又惊又喜，想要趁着女儿脾气好，多跟她说几句话，现在听到熟悉的语气，方茂洲泄了气，到嘴边的话转为一声叹息，“…行，我出去，不过一会儿我忙完了就上楼看你。”
　　方白：“随你。”
　　等到方茂洲出了侧厅，方白掉头对服务生说：“麻烦你去外面找一下我的司机，我们的衣服在车里。”
　　服务生恭声说：“陈管家都已经安排好了，要换的衣服已经放在小姐房间了。”
　　陈贤东不是在后院处理事情吗？什么时候就安排好了？
　　方白只是惊讶了下，随后佩服着陈贤东的能力。
　　“好，”方白对服务生说，“那你能扶我一下吗？”
　　服务生道了句好，正要上前，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纪郁柠将胳膊抬到了方白伸出的手下，一副让方白扶她的样子。
　　方白微微挑眉，心中虽诧异，但纪郁柠主动让她扶，她当然不会拒绝。
　　待到方白扶住了纪郁柠的胳膊，纪郁柠转头对服务生说，像是极力掩藏什么，她的语气很快：“我的手包还在后院，帮我去取一下。”
　　服务生从怔愣中回过神，说：“好的纪小姐，我现在就去。”
　　服务生转身前往后院，方白也在纪郁柠的搀扶下朝电梯走着。
　　好在有电梯，不需要走楼梯，但走路时方白还是会扯到伤口。
　　方白扶着纪郁柠胳膊的手改为了抓，抓着纪郁柠胳膊上的浴巾，低声吸气：“嘶～”
　　两人此时已经进了电梯，狭窄的空间里方白刻意压低的声音被放大，方白的吸气声纪郁柠听得一清二楚。
　　纪郁柠目视正前方，从电梯的反光面上看到方白低头看着脚。
　　可能是水没擦干净，创可贴的边缘有起来的迹象。
　　方白犹豫着要不要把它撕掉，耳边响起纪郁柠的声音，“疼吗？”
　　两个字，听不出一点情绪波动，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对她受伤而产生的幸灾乐祸。
　　方白心中悱恻，细声说：“…只是小伤，没事儿。”
　　其实方白本来想说的是——“我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这句话，以来在纪郁柠面前刷刷好感度，可是当她抬起头后看到纪郁柠的那刻，突然就转变了心意。
　　在小孩子面前卖惨…还是算了吧。
　　然而方白已然忘记，她不久前才对妇人说16岁不小了这件事，不过就算方白想起来也不觉得有问题，毕竟她护犊。
　　方白的回答不是纪郁柠想要听到的，她以为方白会说“都是为了你才受的伤”“说过会对你好”之类的。
　　可现在方白出乎意外的回答，让纪郁柠不由想起在泳池边看到那抹血水时的那刻，突如其来的心烦意乱。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层数。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刹那，纪郁柠半撩眼皮，沉声道出心中困惑：“为什么要救我。”
　　方白想都没想，回：“当然是担心你。”
　　纪郁柠眼底闪过异样眸光，她总会对方白的话多疑，可这一次却觉得，方白说的是真的。
　　虽然纪郁柠想要否定这个认知，可她越想否定的，说明越是相信。
　　方白踮着脚走出电梯，却又一次扯到伤口。疼痛让方白心情低沉，一直隐着的怒意彻底爆发，“说起这个，我更想问问你，别人推你下水你不知道躲一下吗？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自己会不会游泳心里没数？遇到泳池不知道靠边走？平时对付我的时候不是挺聪明吗？你——”
　　话中虽都是指责，却又都是藏不住关心。
　　方白说到一半哽住。
　　言多必失，以纪郁柠记仇的性子，她再说下去，说不定就要被记在小本本上，等日后翻出来找她一笔笔算着账。
　　方白不知道的是，她自认为吼出来的怒火，在纪郁柠听来，只不过是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
　　温柔的人发起火来，也只不过是猫挥舞着爪子大叫两声，起不到任何威慑力。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其实…都写在日记里了－


第30章 
　　
　　方白的脚再一次传出痛意， 她放在纪郁柠身上的注意力被拉走。
　　方白默默地把手从纪郁柠胳膊上移开，方白手扶着墙面，尝试着用脚后跟抵地走路。
　　纪郁柠无声看着方白的背影， 脑海中浮现着方白的那一大段话。
　　纪郁柠当然知道躲。
　　对于陆莉莉一群人平时的针对脏话，纪郁柠不理睬不是代表她逆来顺受， 而是因为她没在乎过。可当陆莉莉的行为举动要威胁到她时，纪郁柠不会顺从， 她只不过是顺水推舟，为了彻底让陆莉莉消失在身边。
　　纪郁柠侧身去避开陆莉莉的那一秒，余光看见了方茂洲的身影。
　　因此， 她故意被陆莉莉推下水。
　　外界知道她是寄养在方白名下的人，也知道方白对她只有厌恶，可就算方白再怎么羞辱欺压她，那也是方家自己的事情， 外人可以说， 可要是插手， 打的便是方茂洲的脸，更别谈当着方茂洲的面推她这个“方家的孩子”入水。
　　纪郁柠在赌， 赌方茂洲不会将他看见的事情当做小孩嬉闹，赌方茂洲会觉得陆莉莉打了方家的脸。不过就算纪郁柠赌输了也没关系， 毕竟从一开始， 她对方家就没有抱任何希望。
　　落水后， 纪郁柠听到了几声惊呼，她知道不是因为她，她被推落水这件事， 完全不会引起别人的紧张，只当她是玩具， 可以随意丢到任何地方。
　　所以当那条富有力量、宛如掉落山崖时缠着的藤曼的胳膊锁住她腰的那一刻，纪郁柠是无措的。
　　纪郁柠不是没有机会学游泳，陆夏在世的时候，各种兴趣班的报名表摆在她面前，让她自己选择喜欢哪一个。
　　当时，钢琴和游泳两张表紧挨着，她看都没看游泳的那一张，直接抽走钢琴的报名表递给陆夏。
　　纪郁柠小时候，对滩积在一起的大片水域有莫名的抵触，总觉得早晚有一天会沉入水底，水从四面八方涌向她，透过嘴巴和鼻子闯入她的身体，剥夺她生的权力。可又有时候，纪郁柠心底有会有一个声音告诉它：跳下去，跳下去就能获得新生，也正是这种不断冒出的想法，让纪郁柠对水域的抵触更甚。
　　随着年龄增长，纪郁柠的这份抵触随着时间被抹淡，但存在过的东西，不可能会完全清除，它总会在心里或者身体上留下蛛丝马迹。
　　当纪郁柠脚下失重，想到即将要坠入水中的那一刻，残留在脑海中的记忆被唤醒。
　　虽然做好了所有的设想，但对于一个从未下过水的人，那些想法只不过是天方夜谭，是一个惧水之人对自己的强行安慰。
　　而当她强压下心中恐惧，准备靠自己的那一刻，突然间有人搂住了她。
　　纪郁柠之所以会无措，是她没有想到会有人……救她。
　　就像是从船上掉落，随着海浪漂泊几天后，遇见了一条渔船，或者是一座孤岛，无论是什么，它代表的是希望。
　　不是自救，而是获救。
　　可当获救后，发现带给她希望的人是三年里的噩梦，纪郁柠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只差一步她就能顺着藤曼爬上山崖，可抬头却见藤曼被磨损，下一秒，她还是会坠入深渊。
　　看到女人为了救她受了伤，纪郁柠第一时间想到了那条藤曼——
　　方白慢慢挪了两下后感觉效果还行，站定后要同纪郁柠说话，才发现纪郁柠没有跟着她，而是站在原地，眼睑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白心中的气，在没控制住数落纪郁柠的时候就消的差不多了。
　　方白时常被人说是那种仿佛什么都很在乎，但又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温和又清冷，大概是这个原因，方白不是个爱生气的人，就算生气，没一会儿就自愈了。
　　方白也不知道为什么，穿书后她时常会被纪郁柠气到。
　　现在想想，大概是那种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应的烦闷。
　　方白吸了下鼻子，冲纪郁柠说：“不用你扶我了，我试着扶墙走一下。”
　　方白接着又说：“给你准备的衣服应该也在我房间，你跟着我走。”
　　方白说完不等纪郁柠听没听清，凭着记忆确定了原主的卧室，然后扶着墙慢悠悠的往房间走。
　　脚跟走路并没有踮着脚尖走那样顺畅，反而是走一步停下来，然后再挪脚跟。
　　从背后看，像是小鸭子走路，一扭一扭的。
　　方白走着走着，受伤的那只脚因为一直绷着，连带小腿有抽筋的趋势，方白刚停下来准备放松一下，却依稀听到了一声闷笑。
　　很轻的一声笑，方白怀疑是她听错了。
　　毕竟走廊中只有她和纪郁柠两个人，纪郁柠怎么可能会笑？
　　虽这么想，但方白还是为了确认是不是她耳朵出了问题，转头望向了身后。
　　纪郁柠还是那副样子，面无表情，一副讨债模样。
　　见她望过来，纪郁柠眉微蹙，“方阿姨，怎么了？”
　　“你，”方白手指了指前面走廊，“走我前面。”
　　不管是不是她听错了，方白总要给自己突然的转头找个借口。
　　纪郁柠没问方白原因，似乎早就料到方白会指使她，纪郁柠拿着两人的浴巾，应声走到方白身前。
　　纪郁柠脚步很慢，最后停下问：“方阿姨卧室在哪？”
　　方白走到纪郁柠身边，“前面靠右的那扇门。”
　　纪郁柠低头看了眼方白受伤的脚：“好。”
　　等继续向前走时，纪郁柠微蹙的眉转变成拧皱。
　　方白没有听错，刚才确实有人笑了，而发出笑声的，是纪郁柠。
　　当听到笑声的那刻，纪郁柠的震惊不比方白小，无论方白做什么，她只会嫌憎，可她却因为方白的走路姿势笑了。
　　不是嘲笑，而是不自控的欢愉。
　　纪郁柠不愿承认，她匆匆收起笑容，抿起嘴角后给那道不知名的笑定位成幸灾乐祸。
　　“……”
　　进入房间，房内的摆式与方白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方白适应了用脚后跟走路后，就没再扶墙，她挪到床边，望着床上的两套衣服，问：“你要哪一套？”
　　纪郁柠望向床，陈贤东准备了两条连衣裙，还有两件薄外套，估计是怕她们冷准备的。
　　两条连衣裙的款式相同，不同的是颜色，一套浅紫，一套浅蓝。
　　纪郁柠还没说话，耳边响起方白声音：“阿姨想要蓝色的。”
　　“……”
　　纪郁柠俯身拿起那套浅紫裙子。
　　方白见状，唇角翘起，“那边是卫生间，你先去冲下澡，然后再换。”
　　纪郁柠低声：“嗯。”
　　应声过后，纪郁柠站在没动，因为她看见方白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方白注意到了纪郁柠，她疑惑抬头，“怎么了？”
　　纪郁柠抿唇：“你不出去？”
　　方白不解：“我出去做什么？”
　　纪郁柠皱眉：“我要洗澡。”
　　“…？”方白困惑后恍然，原来是害羞了。
　　方白将受伤脚搭在了另一条腿的膝盖上，轻声说：“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受伤了？”
　　纪郁柠看去，方白脚很白，但此时有些发红，不知是冷到了还是走路时用力的原因。
　　被纪郁柠盯着看，方白面上有些不自在，堪堪说道：“浴室有锁。”
　　等到纪郁柠关上卫生间门，方白清楚地听到了小屁孩把门反锁了。
　　……她这样的伤残人士，能对她做什么啊？
　　方白没理会纪郁柠，她低头看着伤口，创口贴完全没有起到作用，边缘已经卷开，而被它覆盖的伤口暴露在方白眼中。
　　伤口大约有三厘米，算是比较深的伤了，不过因为只划到了皮下的一点深度，血其实在泳池边就流得差不多了，可能走路用力的缘故，方白撕掉创口贴后，伤口又渗出了血。
　　当方白用卫生纸将血擦掉时，房门被敲了两声，然后门被从外拧开。
　　方白意识到纪郁柠还在洗澡，正要说别进来，那个女服务生的声音穿过门缝，“小姐，纪小姐的手包我已经拿来了，还带了药箱上来。”
　　听到是女生，方白放下心，“进来吧。”
　　服务生推开门，看到方白坐在沙发上，而卫生间里响起了哗哗的水声，服务生一时诧异。
　　小姐居然让纪小姐先洗澡？
　　服务生是最近几年新来的，之前没有接触过方白，但她听几个在方家待了好几年的同事说，小姐脾气很差，很爱刁难她们，性格也不好，总是咄咄逼人的。
　　反正对于方白，服务生心中全都是那些嚣张跋扈、娇纵鲁莽的富二代印象，与面前这位为他人着想、温声对她说谢谢的人完全不同。
　　方白从服务生那里接过了药箱，没着急打开，而是对她说道：“麻烦你了，能不能倒两杯温水来？然后再弄点蛋糕，要不放奶油的，也别太甜的那种。”
　　“好的小姐，您稍等。”
　
　　纪郁柠花了十五分钟洗了澡，本来就不用太认真洗，只冲一下就好了。
　　纪郁柠换上了那套浅紫色裙子，拉开卫生间门就看到方白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的抿着水。
　　而她身边……坐着贺紫颜。
　　“洗好了？”
　　听到开门声，方白抬头看向纪郁柠。
　　纪郁柠头发吹得半干，一半的发撩到耳后，另一半遮挡住了脸颊。
　　“嗯。”纪郁柠应声，视线落在贺紫颜身上。
　　贺紫颜也在纪郁柠开门的时候就看向了她，所以在纪郁柠看她时，两人毫无意外的对视上了。
　　贺紫颜搬出了她对方白的那套解释：“我听我妈说你被推泳池里了，就上来看看你有事没。”
　　贺紫颜是跟着服务生一起进门的，看到贺紫颜的那刻，方白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不是很明显，进门的两人谁都没有发现。
　　原因无它，只因为陆莉莉就是贺紫颜的人。
　　贺紫颜听到陆莉莉把纪郁柠推到水里时，都快要气死了，她好不容易接近了方白和纪郁柠，结果就被陆莉莉毁了。
　　她忙从宴会上脱身，询问了一遍后，恰巧碰上了要给方白送水的服务生，便跟着上了楼。
　　见到方白神色不对，贺紫颜面上瞬间展露出浓浓的担心，问着纪郁柠的情况，方白才放她进了房门。
　　方白放下手中水杯，对纪郁柠说：“给你准备了水和蛋糕，饿了就吃一点。”
　　说着方白站起身，挪着脚绕过小桌子，“我去洗澡了。”
　　贺紫颜只听到纪郁柠落水，方白把她捞了上来，没听到人谈论方白受伤，所以当她看到方白别扭的走路姿势，下意识出声问：“方阿姨，你脚怎么了？”
　　方白：“划到脚了。”
　　贺紫颜赶忙起身，快步走到方白身边，“严重吗？走路是不是很费劲？怎么会划到脚啊？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吧？”
　　两人就站在了纪郁柠的对面。
　　相比与她受伤后纪郁柠一句话都没说，贺紫颜的一连串问话让方白心中升起了暖意，对于刚才沉着脸责怪贺紫颜的行为，方白有些尴尬，她说：“没事，一点小伤，等洗了澡再上药就好了。”
　　贺紫颜听到后抓着方白的胳膊，“那等你洗澡出来让我看一下伤口，要是不严重我帮你上药，严重的话我带你去医院。”
　　贺紫颜的手劲很大，抓得方白有些疼，她微微挣脱了下，平声说：“我先去浴室。”
　　贺紫颜意识到她有些失态，清咳了一声后说：“我扶您。”
　　方白其实不怎么习惯跟陌生人有太多的接触，而贺紫颜对方白来说，就是陌生人，今天是两人第三次见面，算不上有多熟。方白想说不用，但又怕打击到贺紫颜乐于助人的心肠，只能将话咽在下。
　　方白挪了两步，走到了纪郁柠身边。
　　纪郁柠不知道怎么了，在看到贺紫颜起身扶方白后，就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过也正好随了方白心意。
　　方白停在纪郁柠身边，对贺紫颜说：“有小柠扶我就行了，你回沙发上吃蛋糕吧。”
　　说着方白双手握住纪郁柠胳膊，刚洗过澡，纪郁柠的胳膊滑腻得很，冰冰凉，被方白灼热的手心贴着，像是要融化了她。
　　方白侧过头，对上纪郁柠低眉望向她的双眼，柔声道：“扶阿姨去浴室。”
　　出于本能，纪郁柠想要拒绝，但拒绝的话在瞥到贺紫颜的时候，变成了一道闷声：“好。”
　　方白双手握住纪郁柠胳膊的那刻，贺紫颜就放开了方白的胳膊，她看着纪郁柠把方白扶向浴室，看着方白从内关上了门。
　　等到纪郁柠转过身的那刻，贺紫颜抱怀，“方阿姨是不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
　　纪郁柠冷眸：“是。”
　　贺紫颜被纪郁柠的态度弄得一怔，“那你态度怎么这么冷淡？都不扶一下方阿姨。”
　　贺紫颜清楚，如果不是她扶了方白，那么方白可能就要挪着到浴室。
　　纪郁柠轻嗤了声，“知道是因为谁发生的这件事吗？”
　　贺紫颜放下手，有些不自在地说：“陆、陆莉莉。”
　　纪郁柠嘴角微勾，走到贺紫颜面前，斜睨着她说：“是你。”
　　纪郁柠没有一丝犹豫，直白的将贺紫颜担心在方白面前暴露的事情说说了出来。
　　贺紫颜不清楚的是，方白已经知道了。
　　但此时，贺紫颜下意识看向浴室，只见房门紧锁，里面的人应该没有听到声音。
　　贺紫颜松了口气，继续对纪郁柠说：“我承认，之前在学校里带陆莉莉那群人针对你是我不对，但自从搬进你的宿舍后，我跟陆莉莉那群人已经断了联系，今天的事情不是我指使的，跟我没有关系。”
　　跟贺紫颜没有关系，可她脱不了干系，她们是为了讨好贺紫颜做的这些事，只因贺紫颜在学校说过，只要看不惯纪郁柠，那就是她的人。
　　贺紫颜说完也想到了这句话，她哽了下说：“等周一开学，我会在全班面前收回那句话，会说今后要跟你做朋友——”
　　“贺紫颜。”纪郁柠勾着的唇角落下，“你是真的为了跟我做朋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你不是！你为了什么，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第31章 
　　
　　贺紫颜听到纪郁柠的话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纪郁柠会问她这个问题，或许可以说，没想到纪郁柠为什么这么问她。
　　贺紫颜眨着眼， 不自觉磕巴道：“当、当然了。”
　　话音落下，贺紫颜似乎觉得她的气势在纪郁柠面前降了下来， 单手叉腰道：“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难不成是故意接近你拉低你成绩吗？”
　　纪郁柠对于贺紫颜说出的借口略感无语，斜瞥了眼对方后， 默声从贺紫颜身旁走过，到沙发前坐下。
　　见纪郁柠没有追问，贺紫颜抬着的下巴稍稍收了回去。
　　纪郁柠没有去看盘子里的蛋糕， 只是端起水杯喝着。
　　贺紫颜坐回到原来的位置，姿势比起刚才少了些扭捏，她将纪郁柠的行为收入眼中，问：“你不吃蛋糕吗？方白说你们没吃晚饭， 特意让服务生给你准备的。”
　　“你还不走？”
　　纪郁柠半握着水杯， 问得很随意。
　　贺紫颜没反应过来， 疑惑：“我为什么要走？”
　　纪郁柠淡淡道：“不是说来看我的吗？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贺紫颜咬唇：“我还等着给方白上药呢。”
　　贺紫颜说话时身体后靠， 悠闲自在的样子更像是要赖着不走。
　　纪郁柠侧眸望去，重复：“方白？”
　　被纪郁柠抓住了话中漏洞， 贺紫颜后仰的动作一顿， “方阿姨。”
　　纪郁柠收回视线， 漠然：“她可以自己上药。”
　　贺紫颜绷着的神经断开，冷讽道：“不是吧纪郁柠，方阿姨是为了你受的伤， 你不关心也就算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
　　“。”
　　纪郁柠抿了口水。
　　喝水时轻微仰头的动作， 使得遮脸的头发向后倾倒，露出了纪郁柠侧脸分明的弧度与线条，眉眼清冽，并没有因为贺紫颜的讽刺不快，不在乎的状态比贺紫颜质问的话还要绝情。
　　贺紫颜：“你——”
　　贺紫颜忽的想到之前在学校的那些传闻，虽然她没亲眼见过，但她也信了学校里的那些话，时不时的故意针对起了纪郁柠。
　　可是等她接触过方白，也就是在学校礼堂后台的那次，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和若有若无的矜贵，她觉得…方白与传闻中不同。
　　贺紫颜坐正身子，盯着纪郁柠眼尾，循循说道：“我不知道你和方阿姨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和你之间发生过什么我很清楚。”
　　贺紫颜想起之前对纪郁柠做的事，有些羞愧，可现在不是说她的事，“方阿姨之前是对你的关心少了点，但就连我妈说，她现在明显有了改变，对你很上心。就说你脖子上的那条项链，我妈说那是特意订制的，价格不菲。你既然能跟我平心静气的说话，为什么跟方阿姨就不能呢？”
　　对方白平心静气？
　　这段时间她在方白面前扮演着的角色还不够平心静气吗？
　　纪郁柠压下眸底升起戾气，“跟你，”
　　声音听不出喜怒，“有关系吗？”
　　贺紫颜瞳孔微缩，在意识到她被纪郁柠的模样吓怔住后，不自然地哼唧了声，“现在是没关系。”
　　说完贺紫颜手拿起一块小蛋糕，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着，没再和纪郁柠说话。
　　果然，她一点也不喜欢纪郁柠。
　　要不是因为看到方白关心纪郁柠，她才不会多管闲事。
　
　　方白洗好澡准备换衣服时才发现，她先是被贺紫颜扶，后接着被纪郁柠扶，导致她忘记去拿床上要换的衣服了。
　　看了眼湿答答的礼服，方白毅然裹上了浴巾。
　　方白站在浴室门前，犹豫几秒后拉开了一条门缝，头挤在缝隙中看向屋内，只看到纪郁柠低头看着手机。
　　方白喊：“小柠。”
　　纪郁柠听到了开门声，但迟迟没听到方白的走路声。
　　听到方白喊她，纪郁柠抬眸望向浴室，结果只看见浴室门被开了很细的门缝。
　　纪郁柠：“嗯。 ”
　　门缝问话了，“贺紫颜不在了？”
　　五分钟前贺紫颜接了通电话，非常不情愿的离开了房间。
　　纪郁柠：“走了。”
　　那太好了，不尴尬了。
　　方白下意识拉开门，细窄的缝隙瞬间变宽。
　　方白本想开门自己走出去拿衣服，但脚有伤，加上怕有人会突然开门进房间，方白手扶着门框歪出头对沙发上的人说：“小柠，你能帮我把床上的衣服拿来吗？”
　　纪郁柠一直没移视线，所以她将方白拉开门、爬在门上的动作全都收入眼中。
　　纪郁柠顺着方白的话看向床，那抹浅蓝闯入眼后才起身。
　　拿到衣服，纪郁柠转身朝浴室走着。
　　此时方白双眼直勾勾盯着纪郁柠手中的裙子，陌生的环境下，裹着的浴巾并没有给方白安全感，她想要快换下衣服。
　　偏偏纪郁柠走的不急不慢，对给她送衣服这件事一点不上心似的。
　　好在床和浴室的距离只有几步，待到纪郁柠走到浴室前的瞬间，方白伸手去接，“谢谢。”
　　随着方白的动作，她扶着的门被向外推动了一下，纪郁柠从半开的门缝中看全了方白。
　　方白身裹浴巾，圆润的肩头还有几滴从发丝坠下的水珠滑落，锁骨及靠下的位置被方白用另一手挡着，看不真切。
　　敲门声骤然响起。
　　方白下意识看向卧室门，方茂洲的声音闷闷的响起。
　　方白心中庆幸，还好她没自己去拿裙子。
　　方白抬眸对站在门边的纪郁柠说：“你去开门，我换衣服。”
　　方白右手拿着衣服，刚准备用捂着胸口的左手关门，但她手还未移开，门被从外快速推了下。
　　“咔哒”一声，门关得严严实实。
　　快到像是，怕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方白被门震到向后仰了下，心中疑惑纪郁柠的怪异行为。
　
　　等到方白换好衣服，将头发吹成半干后从浴室出来，就看到方茂洲坐在沙发上，纪郁柠站在一边，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了方白。
　　纪郁柠收起手机，“吴姨发消息，问我们几点回去。”
　　方茂洲瞥了眼纪郁柠，心想这孩子怎么不跟他说，随即转头看向方白，“脚都受伤了，就别回去了，等明天我让老陈送你。”
　　方白拒绝：“不了，有李叔开车。”
　　方白视线转向纪郁柠，“跟吴姐说我们这就回去。”
　　纪郁柠低头，“嗯。”
　　方茂洲张了张嘴，还想要说挽留的话，但他知道不管说什么，方白都不会留宿。从他跟常素瑶结婚，方白就没再在家睡过。
　　方白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刚才贴创口贴没有用，她准备缠圈绷带试试。
　　在场两人都注意到了方白的举动，方茂洲伸手去够药箱，但有人比他快一步打开，拿出了绷带递给方白。
　　方茂洲：“…”
　　这孩子怎么回事？！
　　眼前出现的绷带，让方白惊讶地抬头。
　　纪郁柠冷着脸，问：“需要帮你缠吗？”
　　方白稍加思索，斟酌着纪郁柠话中有没有另一层意思。
　　方白是希望对纪郁柠好可以得到回应，但说实话，纪郁柠主动要求帮忙，她还是没适应。
　　“…我自己来。”
　　纪郁柠没坚持，“嗯。”
　　等方白把绷带拿走后，纪郁柠察觉到身边有个视线一直在看她，等纪郁柠转头看去，方茂洲跟着扭头收回了目光。
　　房间里静悄悄。
　　三道敲门声规律地响起。
　　方茂洲沉声：“进。”
　　来人是陈贤东，但陈贤东身后还跟着李叔。
　　李叔还是方茂洲派给方白的，所以认识。
　　见到陈贤东和李叔脸色都不是很好，方茂洲拧眉，“怎么了？”
　　陈贤东半俯身：“先生，小姐的车被做了手脚。”
　　方白已经系好了绷带，看到李叔来，正要跟方茂洲告辞，听到陈贤东的话，方白不由一怔。
　　“陈叔，你说的做手脚是什么意思？”
　　“陈管家，我来说吧。”李叔上前半步，“就十五分钟前，我下车抽烟，等我抽了烟回来后就看到有一个人在车旁边鬼鬼祟祟的，见到我回来，他连忙就跑了，我本来都坐回车里了，但越想越不对领，然后我下车检查了一遍，发现刹车被动了。”
　　刹车？
　　回去都是下山路，刹车失灵…
　　那他们三个活不了。
　　方茂洲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中蕴藏着怒意：“其他的车呢？”
　　陈贤东低声：“都已经检查过了，只有小姐的车被动了。”
　　方茂洲拍了下身边沙发，当着他的面对他女儿下手，真是吃了豹子胆。
　　“去查。”
　　陈贤东应声：“已经让人调取停车场的监控了，一会儿就能有结果。”
　　方白已经恢复如常，她瞥向后方，只见纪郁柠抿着嘴角，似乎也对这件事感到了意外。
　　方白见方茂洲还要说什么，率先开口道：“小柠还在，先不要讨论这件事，等查出是谁做的手脚再说吧。”
　　说完方白望向陈贤东，问，“陈叔，还有空闲的车吗？”
　　方茂洲急了：“还要走？”
　　都出这种事了，怎么第一时间还是跟他置气。
　　“嗯。”方白说，“不过是一辆车损坏了，家里不是还有其它车吗？”
　　一句家里，方茂洲呆滞几秒后忙点头，“对对对，家里还有好几辆车呢，你想开哪辆就开哪辆。”
　　方茂洲转头吩咐陈贤东，“老陈，快去把车钥匙都拿来给白宝。”
　　陈贤东：“…是。”
　　果然能让先生这么失控的，还得是小姐。
　　纪郁柠扫向方白，她觉得女人有些过于平静，就像是，她知道是谁做的手脚一样。
　　似乎察觉到纪郁柠在看她，方白转头，“害怕了？”
　　纪郁柠摇头，“没有。”
　　方白弯眸，轻声安抚：“那就好。”
　　晚上九点半。
　　参加生日宴的人有几个先行离开，方白让李叔跟在那几辆车后。
　　下山与上山时的心情全然不同，方白侧头看着山下星星点点的亮光，面色安稳，心中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李叔从后视镜看着方茂洲派人跟在后面的车，心定了下来，“小姐，你说会是谁做这么坏的事啊？”
　　“不知道。”方白依旧望着窗外，“等老头他们查到后会告诉我。”
　　李叔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方茂洲派的车一直护送方白他们到了家。
　　吴梅听到车声后，忙从屋内走了出来，恰好看到车开进车库。
　　吴梅走到车库，问下车的方白，“小姐，你们怎么换了一辆车？”
　　方白笑了笑，“嗯，车胎扎了，就从老头的车库里随便开了一辆回来。”
　　吴梅没有怀疑，点了点头：“这样啊。”
　　李叔住的地方在车库旁的小房间，平时没事不会进主房子。
　　等到方白三人进了家门，灯光充足，吴梅才发现方白和纪郁柠穿着同样式的衣服，“小姐，你和小纪的衣服是有意搭配的吗？”
　　方白与纪郁柠看向彼此。
　　衣服很紧致，修饰出两人的细腰长腿。
　　方白较高，头发微卷散在肩周围，有种风韵感。
　　而纪郁柠则穿出了高中生该有的清纯，要是那张脸上露出甜笑的话，或许还增添了几份阳光。
　　方白含笑：“嗯。”
　　吴梅捂嘴笑着：“小姐你们两人站在一起，像姐妹，相差不了几岁。”
　　姐妹？
　　方白冲纪郁柠挑了下眉。
　　“喵～”
　　猫叫声响起。
　　方白看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柔声“贝贝～”
　　纪郁柠也同样看去。
　　只见一只纯白色，脖间系着粉色蝴蝶结的小猫朝她们跑来。
　　纪郁柠看到贝贝的那刻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她把手中提着的书包背在身后，想要腾出手去抱贝贝。
　　但…贝贝跑到了方白身边停下。
　　方白弯腰抱起了贝贝，手在贝贝的脖子旁抓了抓，转过身，看到了纪郁柠眉宇间闪过的失落。
　　纪郁柠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方白捕捉到了。
　　方白颠了下怀中的重量，轻声说：“哎呀，贝贝是不是在跟某人生气呀，以为带你回家就好了，结果第二天人就消失不见了，我们贝贝是不是很伤心呀？”
　　纪郁柠都已经准备上楼了，可听到方白的话，纪郁柠动作一顿，停在了方白右侧。
　　纪郁柠转头向方白，对方没看她，而是低头逗着猫，像是那句话是真的说给贝贝听的。
　　白猫窝在臂弯，与浅蓝的衣色形成对比。
　　纪郁柠视线缓缓移向贝贝，只见贝贝瞪着圆溜溜的眼望着她，似乎在无声附议方白的话。
　　“…”
　　一人一猫对视五秒后，贝贝扭过头。
　　真像是生气了。
　　纪郁柠想要抬手去揉贝贝的脑袋，但当她看到贝贝身下的方白手臂时，纪郁柠垂下手，缓了几秒后喊道：“方阿姨。”
　　方白垂着的眼睫遮挡住了眼中笑意，等抬起头看向纪郁柠时，眼中一片清明，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嗯？”
　　“我…”纪郁柠食指蜷着，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
　　她想说：我可以抱着贝贝吗。
　　纪郁柠说不出口。
　　这完全就是在求方白。
　　纪郁柠挣扎过后，半握拳：“没事了。”
　　“哦。”方白说，“我有事。”
　　方白把贝贝送到纪郁柠怀中，“帮我抱着贝贝，我抱着它走不了路。”
　　吴梅听到方白的话，才发现方白穿着凉鞋，有只脚缠着绷带。
　　吴梅连忙上前问候。
　　纪郁柠抱着猫，感受着怀里的毛绒绒，看向正被吴梅缠着询问的方白……
　　一分钟后，纪郁柠抱着贝贝转身上楼。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总感觉被拿捏了。


第32章 
　　
　　第二天一早， 吴梅直接把方白的早饭端上楼，餐桌边，只剩下纪郁柠一人端坐着， 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纪郁柠对手机没有瘾，除了查阅资料和聊天社交外， 其余时间纪郁柠都不会看手机，所以当她吃过饭， 上楼学习了会儿，才发现吃饭的时间里方白给她发了消息。
　　方阿姨：[一个小时后廖黎来接你去医院体检。］
　　纪郁柠凝眸，温热的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游走。
　　纪郁柠：[嗯。］
　　消息刚发出去， 下一秒就得了回复。
　　方阿姨：[廖黎在我房间，你收拾好就下来吧。］
　　纪郁柠嘴角抿了抿，在椅子上缓了几秒后，起身朝衣柜走去。
　　二楼， 方白房间。
　　廖黎来的突然， 方白没来得及换睡衣， 同样也没来得及起床。
　　此时，方白穿着一条黑色丝绸吊带睡衣坐在床上， 下半身盖着被子，受伤的那只脚露在外面。
　　廖黎到了别墅， 本想着坐在客厅等纪郁柠下楼， 谁知道一进门， 就听保姆说方白受伤了，让她上楼去看看。
　　见保姆着急的模样，廖黎还以为方白受了多严重的伤， 等到廖黎拆开绷带，看着那条三厘米的伤口后， 廖黎挑了下眉，“我再晚来一会儿，它就自己愈合了。”
　　这是在说她矫情？
　　方白脚趾蜷了蜷，“我没让你看。”
　　她在床上躺得好好的，是廖黎一进房间就要看她伤口的。
　　但廖黎的话让方白面上挂不住，又说道：“本来就没多大事，就是太疼了。”
　　“还那么怕疼？”廖黎眉稍微扬，“这么多年了，真是一点没变。”
　　原主和方白同样，也很怕疼。
　　话虽这么说，但廖黎还是细心察看着伤处，几秒后对方白说：“没事，伤口别再碰水，过几天就好了。”
　　方白：“嗯…”
　　被人盯着脚看，方白不太自然地想要把脚缩回被子里，但刚有动作，脚背被廖黎碰了一下，“别动，我给你重新上药。”
　　说着，廖黎没忍住吐槽，“我就知道你带郁柠回那个家就一定会发生点什么，就你那个后妈，你不住方家是明确选择，你要是住进去，以你的智商，活不了几天。”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廖黎表情一滞，如果不是方白问，她也没意识到会对方白说这些。
　　为什么呢？明明常素瑶不简单这件事，三年前她就看出来了，但那时，她从未有想对方白说这些的想法。要不是陆夏劝说，让她提醒提醒方白，三年前她对方白可以说是毫不关心。
　　廖黎自认，她与方白的关系并不好。
　　廖黎嗤笑了声，“有什么不能说的？”
　　方白：“…”
　　是没什么不能说的，可你说的智商低、活不了几天的人是原主，不是她。
　　廖黎进卧室的时候并没有关房门。
　　导致纪郁柠下了二楼，走到卧室后，看到的就是方白坐在床上，被子半遮身体，有种欲拒还迎的味道，而廖黎坐在床尾，低头认真的给方白的脚缠着绷带。
　　许是卧室的环境过于温馨，这一幕在纪郁柠看来，两人不像是医者和患者，更像是“好朋友”间的互帮互助。
　　纪郁柠默声，顿在房门口没有动。
　　纪郁柠出现的那一刻，方白的余光里蒙上了一道黑影，方白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那道黑影伫立不动。
　　方白转头，与纪郁柠四目相对。
　　但看到纪郁柠的穿着时，方白怔了下，白短袖加直筒西装裤，是很平常的装扮，但却不像是纪郁柠的风格，就给人一副很正式，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似的。
　　方白很快回神，纪郁柠穿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她自己喜欢就好。
　　方白唇角微扬，柔声问道：“怎么不进来？”
　　廖黎也在这时给方白缠好了绷带，她拽过被子，将方白露出的小腿盖住，道：“这只脚就别盖了，让它透透气。”
　　说完廖黎转过头，看着走进门的纪郁柠喊道：“郁柠。”
　　纪郁柠点头，低声叫道：“廖阿姨。”
　　有纪郁柠在，廖黎的嗓门瞬间变得跟方白一样柔和，“方白跟你说了吧？我带你去体检。”
　　纪郁柠嗯了一声：“说了。”
　　“我就不陪你一起去了，”方白望向纪郁柠，“等体检完，可以打电话让李叔去接你。”
　　给方白上药时不小心洒到了手上，廖黎用边用湿纸巾擦着手，边起身说道：“郁柠都多大了，这点能不知道吗？”
　　将纸巾丢进了垃圾桶，廖黎走到纪郁柠面前，“好了，跟廖阿姨走吧，让她一个人在床上生霉。”
　　方白：“…”
　　她是真的不喜欢廖黎这只嘴。
　　－
　　下午一点。
　　方白接到了廖黎的电话。
　　接通后，廖黎直接问：“郁柠到家了没？”
　　方白一直都在床上，没听吴梅说纪郁柠回没回来，“我不知道，我在我房间里。”
　　“还真要在床上发霉啊？可以适当运动一下的，没事。”廖黎伴着笑声的话传入耳中。
　　“一动就疼。”方白说完，怕廖黎又要调侃她，转了个话题，“都检查完了？结果怎么样？”
　　廖黎：“有几项还没出结果，但出了结果的几项都没多大问题，就是有些小毛病。”
　　方白蹙眉，“什么？”
　　廖黎看着手中的报告，“胃有些毛病，还有些营养不良，之后多补补，少食辣和凉的东西，其余都很健康。”
　　“那她经期肚疼是怎么回事？”方白问。
　　廖黎：“正常的生理现象。”
　　方白轻轻嗯了一声，忧着的心放了下来。
　　廖黎那边响起一阵嘈杂，过后就听廖黎说：“OK，我这边有病人来了，我先挂了，等郁柠到家了你给我发条消息就行。”
　　方白道了句好后，廖黎挂断电话。
　　方白握着手机，盯着屏幕沉思了会儿。虽然她没有出房间，但猜测纪郁柠还没有回家。
　　方白也没有问吴梅，思忖后点开了列表里的黑色头像。
　　方白：[在哪里？]
　　消息发出，十分钟后纪郁柠才回她：[外面。]
　　方白看着毫无感情且等于白说的两个字，自我理解着询问：[是要在外面玩吗？]
　　纪郁柠：[嗯。]
　　方白想了想，给纪郁柠转了账。
　　没等对面人发消息过来，方白率先说道：[玩得开心。]
　　末了补充一句：[把钱领了。]
　　湖市中心某写字楼。
　　一个小型的办公室里，纪郁柠坐在旋转椅上，桌子对面则坐着一位身着套装，发型干练，鼻梁驾着无框眼镜的女人。
　　女人听着连响了两声的手机，声音听不出喜怒，说道：“纪小姐，不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你都懂了吗？”
　　纪郁柠垂着眸，“嗯。”
　　“好，那我接着说，”女人语调平平，“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纪郁柠颔首：“多谢。”
　　女人面不改色，冷声说：“我只是服从陆董的命令而已，纪小姐不必多谢。”
　　纪郁柠没再说话，只是淡漠眼中涌上冷讽。
　　－
　　纪郁柠一直到晚上七点才回家，换了拖鞋走出玄关，纪郁柠一眼就看到客厅沙发上，方白抱着贝贝，慵懒的窝在上方。
　　客厅里放着悠扬的钢琴声，纪郁柠听出来，那是方白之前弹琴时录的音。
　　说起来…
　　纪郁柠瞥向大厅里的钢琴，方白好像很久没弹琴了。
　　纪郁柠说好像，是因为她不知道工作日期间，方白有没有弹。
　　可不管怎样，女人明明之前每天都要小弹一会儿。
　　听到钢琴声之外的声音，一人一猫懒洋洋地半掀开眼皮，同时望向纪郁柠。
　　贝贝嗅到纪郁柠的味道，在方白怀中缓缓站起，伸了个懒腰后跳出了方白怀抱，迈着步小跑到了纪郁柠脚下。
　　小脑袋蹭着纪郁柠的脚，喉间发出几道微弱的喵叫声。
　　纪郁柠将贝贝一把抱在怀中，站起身的同时，客厅里的钢琴声停下，接着响起方白的声音：“吃饭了吗？没吃就去洗洗手，马上开饭了。”
　　方白的反应与纪郁柠预想的完全不同，她以为方白会质问她做了什么，但方白没有，反而从厨房出来的吴梅走上前，一脸担心地问：“小纪，你做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纪郁柠顺着贝贝的毛：“没做什么。”
　　吴梅见纪郁柠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和蔼着说：“下次别玩这么晚了，天没黑就赶紧回来，小女孩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纪郁柠应声：“我知道了。”
　　吴梅锅里还炒着菜，跟纪郁柠说了两句后就又转身回厨房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方白和纪郁柠二人。
　　贝贝从纪郁柠怀中跳到了地上，三步两步的又回到方白身边卧下。
　　正当纪郁柠想要去厨房洗手时，方白叫住了她并说道：“昨天的那个人已经抓到了。”
　　纪郁柠转身，无声询问。
　　“老头告诉我，那人跟他说的是有人给了他五十万，让他去车上动手脚。”
　　方白本来没想对纪郁柠说这种事，但今天纪郁柠的反常行为，让方白意识到，如果不告诉纪郁柠，只会让纪郁柠少了一份警惕性。
　　她控制不了纪郁柠的身心自由，也不能派人调查纪郁柠在做什么，所以她并不能万无一失的保护纪郁柠。
　　她不过是书中小小炮灰，与大有作为的女主相比，她的护犊心理，不过是微乎其微。
　　告诉纪郁柠真相，才是正确的。
　　方白斟酌着，对上纪郁柠淡然的双眸，出声说，“那人说打电话给他的人，是很明显的京城口音。”
　　眼见纪郁柠眉头紧缩了下，方白知道纪郁柠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暗示过后，方白又将事情揽到她的身上，接着道：“可能是老头做生意惹得谁眼红了，就想要用我来报复他。虽然目标是我，但你出门在外也要注意一下。”
　　纪郁柠半撩眼皮，“嗯。”
　　周日。
　　方白早上起来没有等吴梅给她送饭，自己慢慢下了楼。
　　餐桌边没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使用过的碗摆在了桌上。
　　方白走到厨房前，恰好吴梅听到声音转过了声。
　　方白问道：“小柠吃过了？”
　　“吃过了，又背着书包出去了。”
　　方白拉椅子的动作慢了一下，“又出去了？”
　　吴梅点头：“嗯，说是要和同学去图书馆学习。”
　　方白坐下，低声：“我知道了。”
　　就像是打开了开关，接连三周，纪郁柠每个周六日都以去图书馆学习的理由外出，每次都是晚上六七点左右才回家。
　　一开始吴梅会多过问纪郁柠几句，但慢慢到后面，吴梅也没有再问，只是嘱咐她注意安全。
　　从始至终，方白除了给她转账外，没有多说一句，只是偶尔会对纪郁柠说注意安全，没有多问别的。
　　虽然方白每周一还是会送纪郁柠去学校，周五接纪郁柠回家，但两人的交流明显比之前少了一些。
　　两人各有想法，各有要忙的事。
　　这天，方白如往常一样，撑着把遮阳伞站在常在的位置接纪郁柠放学。
　　几周下来，对于方白站在哪里两人形成了默契，待到纪郁柠走出校门，一眼便望向方白所在的地方。
　　一席嫩绿连衣裙，随风飘动的裙摆，整个人宛如春末随风摇曳的，满是萌芽的柳条。
　　纪郁柠速度不变，从容地往方白那里走。
　　但有人比纪郁柠要快，从纪郁柠身边一闪而过，小跑着到了方白身边。
　　纪郁柠步子一顿，看着满脸笑意跟方白问好的贺紫颜，贺紫颜不知道对方白说了什么，方白嘴角噙笑地点了点头。
　　见到纪郁柠走了过来，方白问贺紫颜：“你家司机到了吗？”
　　贺紫颜刚想说没有到，需要方白送她。可还没等她开口，旁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姐，夫人派我来接你。”
　　贺家司机很快就收到了自家小姐的一个白眼，但怕对面的女人看到，那个白眼并不是很明显。
　　但司机还是看到了。
　　同样，纪郁柠也捕捉到了。
　　方白转头看了眼司机，轻声对贺紫颜说：“那再见。”
　　贺紫颜努了下嘴，“…方阿姨再见。”
　　转身走前，贺紫颜又瞪了眼纪郁柠，别以为她没看见，刚才这个人看她的眼神中带着不好意的笑，“纪同学也再见。”
　　纪郁柠眯眼：“贺同学再见。”
　　上了车，方白握着方向盘，想到刚才贺紫颜冲到她身边说要去比赛，让她鼓励一下她。
　　方白想起纪郁柠跟贺紫颜要一起去参加竞赛，便问：“贺紫颜说你们下周就要去比赛了，周几去？”
　　纪郁柠抱着书包坐在副驾，视线停在前面车的车牌上，“周四、五。”
　　“哦。”方白问，“去哪里考试？”
　　纪郁柠：“平市。”
　　平市…方白默念了一遍。
　　隔壁市，不远，车程三个小时。
　　方白转动方向盘，车拐过弯道，“考完直接回学校？”
　　“回家。”料到女人还会追问，纪郁柠说，“放中秋假。”
　　学校带学生回市里，然后学生自行回家。
　　中秋？
　　方白感叹着，时间过的好快。
　　方白：“三天？”
　　纪郁柠：“嗯。”
　　方白没有再问话。
　　纪郁柠也没有主动讲话，而是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但这几句对话，已经是两人这几周里，说的最多的话了。
　　夜晚。
　　纪郁柠写完一道数学大题，唇干想要喝水时，发现手边的水杯已然见底。
　　纪郁柠活动了下颈椎，听着骨头发出两道嘎嘎声，拿起杯子起身准备下楼倒水。
　　从阁楼下到一楼，也算是运动了。
　　纪郁柠拽开门，还没迈出房门口，就撞见走上最后一个阶梯的方白。
　　方白看向纪郁柠拿着的水杯，扬了扬手里的杯子和一小碟饼干，说：“我来给你送牛奶。”
　　纪郁柠胃检查出有小毛病后，方白每次给她送牛奶时都会拿不同样的小饼干一起，以免纪郁柠空腹喝牛奶。
　　方白站在门前，对纪郁柠说了句我要进去，纪郁柠侧过身的那刻，方白从其身边走过。
　　等把手中的水杯和碟子放到了纪郁柠的书桌上，方白走回到了门口，她没急着离开，而是问：“这两天还要去外面学习吗？”
　　方白站的位置，与纪郁柠距离不到四十厘米。
　　很近。
　　近到纪郁柠再次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幽香。
　　纪郁柠屏息：“不了。”
　　“我想也是，下周就要去比赛，还是在家好好学习两天比较好。”
　　纪郁柠察觉到方白话中漏洞：在家学怎么就比她去外边学好了？
　　虽然她外出不是真的为了学习。
　　但纪郁柠还没想明白，就被头顶上突然多出的重量拽走了思绪。
　　方白有好久没揉纪郁柠脑袋了，从那次脚受伤，她托吴梅给纪郁柠送奶开始，就算上周是她给纪郁柠送的奶，但因为两人长时间没交流，方白也不好做太亲密动作。
　　好在今天在车上说了几句话，两人之间绷着的线得了缓解。
　　方白的手揉了揉纪郁柠的脑袋，手中的发丝比之前硬了点，但手感没有变，比起贝贝的绒，纪郁柠带给方白的感觉也很好。
　　软软的，爱不释手。
　　方白细声：“那把奶喝了就早点休息吧。”
　　纪郁柠泛酸的脊椎随着头顶，方白手的再次揉动，僵硬了几秒。
　　担心再揉下去会引纪郁柠生气，方白怅然的收回手。
　　低头看见纪郁柠脸上闪过的不自然，方白偷笑了两声，眸弯起：“晚安。”
　　
　　。


第33章 
　　
　　湖一中只有三个同学参加英语竞赛， 除了纪郁柠贺紫颜外，还有一个高三的学长。
　　随行的是位任教多年的英语老师。
　　学校安排四人坐高铁前往平市，贺紫颜与高三学长的车票位于前排， 但在开车后，贺紫颜走到老师身边， 以有问题想和纪郁柠讨论为由，和老师换了座位。
　　换位过程中， 纪郁柠只是瞥了眼身边，没有说什么。
　　反而贺紫颜落座后看到纪郁柠带着耳机，出声问：“买耳机了？”
　　纪郁柠开的音量并不大， 能够听到身边的动静。
　　“嗯。”
　　贺紫颜把书包抓在怀中，“自己买的？还是方阿姨买的？”
　　纪郁柠斜睨向贺紫颜，对方翘着的睫毛忽闪着，脸上娇气满满。
　　纪郁柠：“你想问什么？”
　　纪郁柠语气平静， 可贺紫颜总感觉纪郁柠看透了她的本质。
　　贺紫颜：“。”
　　“问题。”贺紫颜从包里拿出了本练习册， “有几道题问你。”
　　贺紫颜全然不知她找的这个借口有多虚假， 同学一年多，身为第二名的贺紫颜最不屑的， 就是对纪郁柠服软。
　　是什么让贺紫颜的变化这么大？
　　纪郁柠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面容。
　　纪郁柠已然猜到，贺紫颜以跟她拉近关系为由到她身边， 其目的是为了接近方白。
　　那天贺紫颜对方白的关心， 不像是作假， 而是发自内心……
　　纪郁柠看题的时候，贺紫颜又从书包拿出了手机，看着微信列表置顶的那个猫猫头像。
　　点开， 贺紫颜与方白的聊天时间还是在三周前。
　　聊天的话题围绕的是纪郁柠，当贺紫颜撇除一点点有关纪郁柠内容后， 方白就说了再见。
　　贺紫颜思索了三周，想着各种理由，但又被她以各种想法否定，最后能想到的，是尝试给方白发条关于纪郁柠的内容，方白是不是就会回她？
　　贺紫颜瞥了眼纪郁柠，对方还在看练习册，没注意到她，贺紫颜手指在键盘快速摁着。
　　贺紫颜：[方阿姨，郁柠的耳机是你买给她的吗？很漂亮。]
　　消息刚发出去，贺紫颜还没等到对面回，纪郁柠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要讲题吗？”
　　贺紫颜收回手机，一脸讪讪地说：“要。”
　　贺紫颜是真的不会这道题，所以听纪郁柠讲解的时候，她听的很认真。
　　两分钟后，讲题结束。
　　等纪郁柠重新带上耳机，侧头望着窗外听歌，贺紫颜把题册放进书包。
　　点开手机，微信多了一个红点。
　　方白：[不是。］
　　贺紫颜欣喜，知道她试对了。
　　十秒后，纪郁柠手机震动了下，她点开，只见方阿姨问她：[已经去平市了吗？］
　　纪郁柠余光瞥见贺紫颜抱着手机打字的模样，心知肚明。
　　纪郁柠：[嗯。］
　　方阿姨：[那考试加油～］
　　纪郁柠回了个嗯。
　　方白回复了一个用贝贝照片做的表情包，纪郁柠默默点了收藏，没有回复方白。
　
　　考试两天，四人在第二天中午返程。
　　两天里，除了前往平市的路上纪郁柠和方白联系了外，方白没再给纪郁柠发过消息。
　　所以在出了高铁站，看到站口的方白时，纪郁柠眼中划过轻微讶异。
　　但很快纪郁柠想到了原因。
　　她不止一次无意瞥见，贺紫颜手机屏幕显示的是与方白的对话框，想来是贺紫颜告诉的方白。
　　女主是什么？
　　就是那种被丢在人群，大家一眼看到的人。
　　尽管出站口人群涌动，方白还是在第一时间看见了纪郁柠。
　　方白迈步走到纪郁柠面前，轻声说道：“我来接你回家啦。”
　　说着方白拉起纪郁柠手腕，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纪郁柠视线扫过方白的手，低声问：“不等吗？”
　　方白疑惑侧头：“等什么？”
　　纪郁柠：“…贺紫颜。”
　　方白以为纪郁柠要让她送贺紫颜回家，说：“她家司机就在站里，我刚才看到了，所以她不用我送。”
　　那天贺紫颜突然给她发消息，问纪郁柠的耳机是不是她给买的，方白猜到两人应该是前往平市了，便给纪郁柠发了消息，谁知道聊了没几句，纪郁柠就不理她了。
　　以为纪郁柠要学习，方白没再联系纪郁柠，也没打扰贺紫颜。
　　今天贺紫颜说她们要回家了，方白才放心跟贺紫颜聊了两句，得知了她们几点到站。
　　方白说完，转了个话题问：“你们是可以直接回家了吧？”
　　中秋节假期恰好是今天放，还剩几个小时就放学了，没有必要再回学校。
　　纪郁柠点了点头。
　　方白：“那就走吧。”
　　贺紫颜透过拥挤人潮找到方白身影，看到的是方白拉着纪郁柠的手离开的背影。
　　贺紫颜：“？”
　　所以方白问她高铁几点到，就是单纯为了接纪郁柠的？
　　走了没两步，纪郁柠无声从方白手中抽出胳膊。
　　方白察觉到了，但没有太在意。
　　到停车场，方白系安全带时问上车的人，“这次比赛怎么样？是不是能得第一。”
　　纪郁柠不知道方白对她怎么这么自信，她想到在考场碰见的几个人，分析后说：“没有把握，有几位英语成绩很好。”
　　方白柔声：“我相信你，第一名一定是你的。”
　　不说纪郁柠的女主光环，纪郁柠本身英语成绩就很好。
　　纪郁柠瞥眉，“方阿姨对我很有自信？”
　　“当然。”方白挑眉，“要打个赌吗？”
　　纪郁柠本没想再说话，可看着方白眉宇间的跃跃欲试，纪郁柠默了几秒，“赌什么？”
　　方白：“你没考第一，答应我一件事，你考第一，我答应你一件事。”
　　纪郁柠：“…可以。”
　　书中没有写纪郁柠参加竞赛的事，方白说纪郁柠得第一，完全是出于对纪郁柠的信任，她对这个赌还是很期待的。
　　“成绩什么时候出？”
　　纪郁柠：“三天后。”
　　也就是中秋节假期的最后一天。
　　还挺人性，不影响学生假期的快乐心情。
　　方白嗯了一声后，就认真开车了。
　　半个小时后，纪郁柠发现车往反方向开着。
　　纪郁柠望向左侧，视线停在方白手机屏幕上的导航。
　　目的地是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纪郁柠视线平静地转回窗外。
　　十分钟后，车开到了超市停车场。
　　方白推着车，走在前面，纪郁柠跟在方白身后一步距离。
　　参加比赛可以不用穿校服，纪郁柠穿的是便装，黑色短袖和条浅蓝色牛仔裤，衣长遮到了臀部。
　　方白今天穿着白色落肩衬衣，用衬衣底端在腰间系了个蝴蝶结，腰线随方白的动作隐隐若现。
　　一黑一白的搭配，加上方白时不时会回头望纪郁柠，跟她说几句话，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两人都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谁都不知道，面上姐妹的两人，心里隔着一条河。
　　两人先是到了零食区，琳琅满目的货架前，方白停下脚步对纪郁柠说：“想吃什么就拿。”
　　纪郁柠：“没有。”
　　书中没有写纪郁柠爱不爱吃零食，方白也拿不准纪郁柠想要什么，只能让纪郁柠走在前方，准备看她视线在哪里多停留几秒，就拿哪个。
　　谁知走过三排货架，纪郁柠都笔直走过，最多只会扫一眼，一秒都不做停留。
　　方白：“……”
　　怎么想给孩子买零食都这么难。
　　无奈下，方白只拿了几个她眼熟的零食放进了推车。
　　本以为纪郁柠会一直以这种“目不斜视”的状态陪她逛超市，但当两人到了生活区，纪郁柠的视线在那些本子和笔上的停留明显多了些。
　　方白抓住机会，她没有问，上前拿起纪郁柠多看两眼笔和本放入了推车。
　　对上纪郁柠看向她的视线，方白轻笑：“还有要的吗？”
　　“没了。”纪郁柠说。
　　方白嗯了声，下巴向远处扬了扬，“那咱们去那边逛一下。”
　　方白说完推着车先行，纪郁柠又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以熟食区，果蔬区，冷饮区的顺序逛着，期间纪郁柠就看着方白买这买那，方白偶尔会问她的想法，然后继续采购。
　　方白认真挑拣着菜品新鲜与否时，她给纪郁柠的感觉，不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更像是具有生活气的邻家……姐姐。
　　纪郁柠皱眉，方白什么时候做过这些？
　　纪郁柠的疑惑一直到回到家得到了答案。
　　一进家门，纪郁柠感觉到了安静。
　　平时会迎接方白回家的吴梅，一直到她和方白提着大袋东西放到餐桌上，塑料袋造成的哗啦声都没有引吴梅出现。
　　纪郁柠视线望向一楼吴梅的房间，等了会儿没见门开，问：“吴姨呢？”
　　方白甩了甩被袋子勒红的手，“回家了。”
　　纪郁柠：“回家？”
　　“中秋节嘛，我给吴姐和李叔放了五天假，让他们回家跟家人团聚团聚，前天就走了。”方白将车钥匙放在餐桌上，“这两天我把冰箱里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今天你回来，正好带你去补货。”
　　方白的话让纪郁柠感到讶异。
　　“你……”纪郁柠问，“自己做的饭？”
　　方白抬头，看到对方拧着的眉，“这么吃惊？”
　　方白抿笑，“今晚让你尝尝阿姨的手艺。”
　　纪郁柠微微颔首，眸光暗下，然后问：“方阿姨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方白自然搭话：“你上学的这段时间。”
　　方白说：“我在家里无聊，就在网上看教程学着做了。”
　　方白一边从口袋中往外拿不能放冰箱的物品，一边问纪郁柠，“要不要去洗个澡？我看你出汗了。”
　　纪郁柠：“嗯。”
　　方白：“你去吧，我准备下晚饭的食材。”
　　方白提着腾好的袋子朝厨房走，下意识说：“不过晚饭只有咱们两个人吃，应该不用准备太多。”
　　纪郁柠转身的动作一僵。
　　只有…她们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河，你们知道是什么河吗？


第34章 
　　
　　纪郁柠转身上楼， 方白开冰箱门的动作顿了下。
　　差一点。
　　差一点就露馅了。
　　方白知道她做的这些事情不符合原主的人设，但如果按照原主人设来走，那两年的时间完全不够， 或者说给她十年，也不能捂化纪郁柠冰封的心。
　　现在虽然纪郁柠对她的态度与之前一样， 但哪怕只是暖了冰山一角，那之后她就还有从纪郁柠手下逃走的可能， 方白一点一点的做着改变，想要在纪郁柠面前会对她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虽已经做好了被问“为什么变化会这么大”的准备，可刚才纪郁柠突然的一句“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还是让方白心跳了跳。
　　前者的问题方白早已告诉了纪郁柠答案， 是因为要对她好，所以做的事情与原主相反。
　　但后面的那个问题，是在对纪郁柠好之外的范围，很难用“因为要对你好， 所以我学了做饭”这种话搪塞过去， 好在之前方白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话， 回应纪郁柠的时候自然到挑不出错。
　　之后还需要再注意些。
　　敛下心神，方白继续手上的动作。
　　郁柠洗过澡， 回到卧室问木雪柔作业是什么，得到答复后， 纪郁柠发现她书包没拿上楼。
　　纪郁柠起身下楼， 走到二楼， 就听见厨房响起“当”“当”“当”剁菜板的声音。
　　“…”
　　纪郁柠的走路声很轻，但当方白没再弄出杂音，拖鞋与地面的轻微摩擦声方白还是听见了。
　　转头， 方白就看到纪郁柠站在餐桌旁，低头拉着书包拉链。
　　方白问：“要写作业吗？”
　　看了眼手举菜刀， 单手叉腰，还有模有样系了围裙的人，纪郁柠低声：“嗯。”
　　为了体现出是才学的做饭，只当了两天的小厨娘，方白故意把切菜声放大，也把菜切的大小不一，生怕会再露出破绽。
　　想到刚才完全是切菜板的声音，方白清咳了声问：“那我会不会吵到你？”
　　纪郁柠想拿着书包上楼的，却在这一秒转了念头，纪郁柠拉开椅子坐下，“不会。”
　　人都有好奇心，纪郁柠出于疑惑，想看“大小姐”怎么做饭。
　　……如果厨房炸了，她能第一时间报警。
　　不是为了方白，而是目前除了学校，她还没有其它留宿的地方。
　　纪郁柠不在场，方白就已经剁着菜板，现在纪郁柠在场，方白演得更深入了。
　　所以当纪郁柠看到“手忙脚乱找着餐具”，“东拼西凑不知道放什么调料”，“下菜时被热油发出的滋滋声吓到后退”，“时不时打开手机查看步骤”的方白成功炒出一盘菜，端到她面前时，
　　尽管菜看上去色泽鲜艳，香味十足，让人胃口大开，但纪郁柠的第一反应是认为它不能吃。
　　这盘菜做出来的全过程，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方白错过了纪郁柠短暂皱起的眉，从厨房拿出盖子盖住了菜。
　　当菜被盖住的瞬间，纪郁柠眉微微舒展。
　　“等一下哦，还有一个菜，你继续写作业。”
　　方白又说：“放心，不会很久。”
　　纪郁柠垂下眸，长睫毛遮住眼中情绪：“嗯。”
　　方白做这菜的一刻钟里，纪郁柠只写了十道题。
　　不是不会，是…难以集中注意力。
　　好在炒第二个菜，方白像有了“经验”，动静小了很多。
　　第二个菜炒完，方白忽然想做道凉拌菜。
　　凉拌菜很容易就能完成。
　　方白洗菜的时候让纪郁柠将作业收起来准备吃饭。
　　纪郁柠站在水池边洗手时，耳边响起方白叫声：“小柠。”
　　纪郁柠关掉水龙头同时，侧眸瞥向方白。
　　见纪郁柠看了过来，方白手指着菜板，柔笑提议：“要不要试一下？”
　　过去三年，可能是怕给她下毒，方白从未让纪郁柠做过饭。
　　等到纪郁柠反应过来，她已经拿着刀，站在了案板前。
　　纪郁柠：“？”
　　而将纪郁柠拉到身边，把刀塞在纪郁柠手中的当事人，此时双手搭在身后，站在纪郁柠右侧，说道：“蒜我已经切好了，你只要把黄瓜和豆皮切成丝就行。”
　　纪郁柠嗯了一声，但迟迟没有动静。
　　方白看出了缘由，她第一次下厨的时候，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方白眉眼弯弯：“我给你示范一下。”
　　刀柄很短，纪郁柠手全部握着它，导致方白去拿刀的时候，连同纪郁柠的手一起，握住了刀。
　　纪郁柠想要抽出手，却被方白紧紧握着，方白说：“这样也行，你用另一只手扶着黄瓜，我带着你切一下。”
　　扑入鼻间的熟悉清香，香味盖过了弥漫在厨房的油烟气。
　　导致纪郁柠的拒绝慢了半拍。
　　接连几次拉纪郁柠的手，方白对握纪郁柠手这件事没了惧意。
　　相对于第二次的从容，这一次只能说是自然。
　　纪郁柠手很小，握就全都握住了，方白看似掌控的是刀，却连同纪郁柠的手一起掌握住了，两人手下的刀随着力度抬起下降。
　　手背处传来方白掌心源源不断的热度，冲温水澡降温的纪郁柠感到了燥热，心中躁意升起，纪郁柠舌尖扫过上颚，方白两个字还没喊出口，手背上的热度撤了下去。
　　纪郁柠话哽在嗓口，没来得及爆发的情绪不上不下的堵在胸口。
　　方白不知道她的无心举动带给了纪郁柠多少烦闷，后退一步后对纪郁柠说：“好了，接下来你试着切一下。”
　　切了半根黄瓜，纪郁柠低眸看着有粗有细，甚至有几刀是片状的黄瓜丝，默了默，“…你其实不用教我。”
　　被嫌弃了。
　　方白手撑着厨台边缘，懒懒的斜下身体，“那让阿姨看看小柠的刀工呀～”
　　方白漫不经心的样子闯入纪郁柠眼中，慵懒的尾音如猫摇着的尾巴，一晃一晃的勾着人。
　　纪郁柠心里觉得，这才是女人的本性，对身边一切都是这种不在意的疏离，表现出的所有热情都装出来的。
　　纪郁柠双唇抿起，低下头看着剩余的半根黄瓜。
　　拿着刀的手刚抬起，手就被一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大拇指放这边比较好用力。”
　　纪郁柠淡然的双眸闪了闪，语气平静道：“不是要看我刀工吗？”
　　方白头靠近肩，莞尔一笑，“是是是，阿姨多嘴了。”
　　学霸就是学霸，方白带纪郁柠切丝时故意切坏了好几处，但纪郁柠一上手，刀工快要比上她的真实水平了。
　　等到纪郁柠把菜板上的东西都切好，方白又跟她说要放什么调料。
　　一分钟后，两人落座。
　　方白率先夹了一筷子纪郁柠拌的凉菜，吃的过程中，方白就见纪郁柠若有若无的瞥向她，无声询问着什么。
　　方白心中笑。
　　如果纪郁柠的人设较开朗些，是不是会迫不及待的问她是什么味道，好不好吃？
　　“不错。”方白用公筷给纪郁柠夹了些，放进纪郁柠碗中后，方白说，“今天开始学做饭，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比上老头家的厨师了。”
　　方茂洲家的厨师是特意请的，在国内稍有名气。
　　纪郁柠心下一动，夹起饭上的黄瓜丝。
　　“这样以后你的另一半…有口福了。”
　　方白也是突然想起的这句话，心里想着难道当长辈的都会这样说？记得她学做饭时，她妈就是这么说的。
　　纪郁柠筷子在半空中停了几秒。
　　提起另一半，方白想到了木雪柔。
　　也不知道这时纪郁柠对木雪柔动心了没。
　　方白手抵在下巴处，视线撩向纪郁柠，“你有喜欢的人吗？”
　　纪郁柠不语，给了方白一个眼神：“？”
　　想了想原文里，纪郁柠和木雪柔错过的那几年，方白持着很有经验的口吻说：“我不反对你早恋，如果有你就要抓住机会跟她告白，不然错过告白的机会，等跟她分开后，可能会留有遗憾。”
　　纪郁柠放下筷子，漠声：“那你呢？”
　　方白微笑：“我？我怎么了？”
　　纪郁柠嘴角勾起，她从没在方白面前笑过，这个笑，讽刺意味十足。
　　纪郁柠一字一顿地说：“从未对廖阿姨告白，你遗憾吗？”
　　方白心忽的跳动，矢口否认：“…谁说我喜欢廖黎了？”
　　“不喜欢吗？”
　　纪郁柠不咸不淡的声调响起。
　　方白托下巴的手渐渐放到了桌上。
　　嘴角的笑意也抿了下去。
　　她不喜欢。
　　原主喜欢。
　　而廖黎性向是男，原主却一直以为廖黎喜欢的是陆夏，以为她们三个人能成为朋友，完全是因为她们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食物链。
　　当位于食物链顶端的陆夏去世后，原主以为她可以和廖黎在一起了，谁知廖黎话都没说，就飞去了国外。
　　这种像是逃离伤心地的举动更加让原主确信，廖黎喜欢陆夏。
　　嫉妒的怒火焚烧，最终承受这些的，是纪郁柠。
　　方白认为，原主从未对廖黎表达过喜欢，就算廖黎喜欢谁，跟原主也没有关系。
　　原主将对廖黎的心意深藏，没有对别人说过，只是一次醉酒，无意将这个秘密泄露给了陆夏。
　　想来纪郁柠应该是看了有关陆夏的留下的东西才知道的。
　　方白沉声说：“不管你从哪里看到或听到的这件事，我现在告诉你，我不喜欢廖黎。”
　　纪郁柠确实是从陆夏的遗物中看到的。
　　几周前她跟廖黎去体检时，廖黎给了她一个本子，说是陆夏的遗物，是陆夏去世前在医院给廖黎的，因为有密码，廖黎从来没打开过，所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出了医院去写字楼的路上，纪郁柠用她的生日打开了密码本。
　　里面是陆夏的日记。
　　从纪郁柠九岁开始，断断续续记下的一些事情。
　　日记记得不是很勤，纪郁柠只翻看了十分钟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陆夏娟秀工整的字：
　　——【没想到小白居然喜欢阿黎，但看阿黎的样子，似乎不是同性恋。小白不说，那我只能为她保守这个秘密，当做没有听到过。】
　　——【最近身体很不舒服，阿黎说让我周日去她那里检查一下，希望只是些小毛病，毕竟答应小柠要带她去游乐园，最好不要耽误了。】
　　——【检查结果出来了，是癌症，还好留了三个月让我告别这个世界。】
　　——【…小柠该怎么办？】
　　——【阿黎一直劝我让我做化疗，可是我拒绝了，那些钱还是留给小柠好了。】
　　——【如果他知道我不在了，会不会接小柠回京呢？大概不会吧，当初是我说要断绝关系的…这算是报应吗？】
　　——【把小柠寄养给小白好了，这样就算她结不了婚，等老了也有小柠照顾，而且小柠也很喜欢小白，应该会在小白的呵护下快快乐乐的长大吧，可惜我看不到了（^＿^）】
　　——【…】
　　——【舍不得小柠。】
　　日记到这里结束。
　　纪郁柠将日记本重新锁了起来，将她带回家，锁在了她的抽屉里。
　　纪郁柠一直不明白陆夏为什么会把自己寄养到方白名下，明明方白那时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看到最后一段后，纪郁柠知道了。
　　看过日记的几天后，纪郁柠完全不想与方白接触，甚至连对视，都不行。
　　那股情绪，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本来切菜的时候被方白身上的淡香抚平在了心间，现在却又被方白的话挑了起来。
　　纪郁柠声音清冷，慢慢说道：“方阿姨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问问。”
　　方白收回停在纪郁柠身上的视线，“廖黎喜欢男的，这一点我认识她的时候就知道。”
　　方白撒了个小谎。
　　其实承认也没什么，但关键就是她穿来的时间与廖黎回国的时间撞在了一起。
　　方白怕纪郁柠会以为她做的这些改变是为了在廖黎面前表演，而非出于对她的真心。
　　那她之前的所有铺垫功亏一篑。
　　方白又用公筷给纪郁柠碗中夹了她炒的菜，表情淡然，像是听了纪郁柠一个玩笑话。
　　方白收回筷子。
　　“还有，”筷子磕在瓷盘上发出脆响，连同方白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传入纪郁柠耳中，“你凭什么认为我是同性恋？”
　　餐桌上的空气凝滞了两秒。
　　最终方白打破了安静，她声音如往常一般轻柔，“不知道的事情不要乱说，如果你不喜欢我教育你，可以直接讲出来，不需要用这种道听途说的事情来抨击我。”
　　方白吃了两口饭，没等到纪郁柠回击。
　　方白轻声说：“我还煲了汤，一会儿自己去盛一碗。”
　　突然转变的话题，表示要对于上一个话题翻篇掀过。
　　纪郁柠淡淡的，“嗯。”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直窝在沙发上睡觉的贝贝，在这时起身跳下了沙发，走到桌下，用脑袋左右蹭了蹭方白和纪郁柠的拖鞋。
　　像是在劝架。
　　
　　作者有话要说：
　　被敲改文名啦～大家要眼熟我呀～
　　知道小纪爱写日记遗传谁了吧？（bushi）
　　昨天我想的是银河，因为有鹊桥相会（就很浪漫），但看了大家的评论，突然觉得我的好平常哈哈啊哈哈


第35章 
　　
　　一顿饭很快结束， 方白起身要收拾碗筷的时候，一双手比她更要快。
　　“我来。”
　　方白恍惚了下，纪郁柠已经拿着碗进了厨房。
　　十秒后， 方白侧眸望去。
　　纪郁柠的头发随意的散在肩颈周围，低头洗碗时后颈露出了一截白， 衣服很宽松，完全看不出衣服下的人有多消瘦，
　　肩膀随着手下的动作轻微晃动，背却依旧挺直，像是不论怎样， 都会不压垮她，宛如生长在石缝中草，从不自怨自艾生长环境，而是借着光与雨水坚韧成长。
　　纪郁柠主动承担洗碗工作， 方白也没有闲着， 她将桌上的盘子一一收起。
　　纪郁柠转身就看到方白用湿纸巾仔细地擦着桌面。
　　方白见纪郁柠走向她， 说道：“桌子我已经擦好了，你可以继续在这写作业。”
　　“不用， ”纪郁柠绕过方白，从椅子上拿起书包， “我上楼写。”
　　戏已经结束， 她没必要再待下去。
　　方白应了一声。
　　待到纪郁柠上楼， 方白转向厨房，看到被收拾得整齐干净的厨台，心中惬怀， 虽然这极有可能是纪郁柠出于本能做的事，不是因为她， 方白却还是感觉她的付出没有白费心思。
　　如果说方白之前对纪郁柠好都是为了之后活下去，但今天她却很自然的接触纪郁柠，不是带有目的的有意靠近。
　　将近两个月的相处，除去最开始心疼纪郁柠，要说没有再杂入其他感情是不可能的，而杂入的那份感情，方白清楚的知道那是对身边亲人才会有的关怀。
　　她已经……把纪郁柠当成崽子养了。
　　所以当方白带着要洗的衣服到洗衣房，看到放在衣篓中的校服后，方白想也没想，拿起来准备一起放进洗衣机。
　　湖一中秋季校服与夏季校服的颜色一样，蓝白相间，方白的高中校服也是这个颜色。每次接纪郁柠放学，看到穿着秋季校服的学生时，偶尔的高中时光会浮现在方白脑海。
　　青春回忆的指使下，方白不自觉撑开了校服外套。
　　方白喜欢较为修身、有约束感的衣服，因为本身就很瘦，所以就算校服订小一码也没有问题，导致方白的校服，不像同班人一样，袖子能掩手，而是规规正正的束缚着手腕。
　　等到方白穿上校服，低头一看，衣服松松垮垮的搭在她身上，与记忆中的模样全然不同，倒是衣服上清爽的洗衣粉味道有了几分青春味道。
　　怀念一下就可以了，方白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拽着衣服。
　　正当衣服滑下肩，马上就要脱下的时候，方白身后凭空响起一道空荡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不是问句，而是轻呵。
　　被衣服主人当场抓包，方白褪下衣服的动作顿了顿，面上闪过一丝赧然。
　　不过等方白脱下衣服，转头看向站在洗衣房门前的人，浑然没有羞赧的意味说：“给你洗衣服呀。”
　　洗衣服洗到了自己身上？
　　纪郁柠上前，从方白手中拿过校服，“我自己可以洗，就不劳烦方阿姨了。”
　　“…”方白觉得她有必要解释一下，不然很容易被纪郁柠当成变态，“我高中校服也是蓝白色的，看到你的校服后就想到了我的高中，然后我下意识就穿上了。”
　　方白高中是在湖一中读的，这点纪郁柠知道。
　　但方白为什么要用“也”？
　　方白没察觉到她话中漏洞，为了转移纪郁柠的注意，她清咳了声说：“你刚看到了吧？觉得怎么样？阿姨穿校服像不像你同学？”
　　方白是背对着门口穿的衣服，纪郁柠并没有看到方白正面。
　　纪郁柠走到洗衣房门前，看到房间里站着一个身着校服的人，纪郁柠神情滞了几秒，接着才反应过来那是方白。
　　纪郁柠比较喜欢买大一码的衣服，宽大的包容性能给纪郁柠带来安全感，校服穿在方白身上很肥大，衣摆都坠到了大腿根部位置，将方白身上穿着的短裤遮了个全。
　　上半身是恪守校规的好好学生，下半身却只剩下两条白皙修长的腿暴露在空气中。
　　画面冲击感太强，以至于纪郁柠明明是方白穿着校服的时候到的洗衣房，结果在方白要脱校服时才开口。
　　纪郁柠薄唇抿了抿，“不像。”
　　方白也没想纪郁柠会说她像，她就是随便扯了个话题而已。
　　纪郁柠要手洗衣服，去拿盆时怀中的衣服又被方白抽走。
　　方白道：“衣服我洗就行了，你去写作业吧。”
　　纪郁柠正要开口拒绝，却见方白已经把衣服塞进了洗衣机，紧接着把她自己的衣服放了进去。
　　纪郁柠说不出心中意味，明明衣服和方白的放在一起洗，她该产生厌恶的，厌恶与方白的东西有如此亲密接触，可是那抹厌恶还没升起，纪郁柠忽然想起，她与方白，已经不止是衣物接触过了——做饭时，方白握过她的手。
　　“……”
　　方白见纪郁柠站着不动，又什么话都不说，便问：“怎么了？还有要洗的吗？”
　　纪郁柠敛下心中情绪，冷声道了句“没有”后转身离开。
　　方白对纪郁柠冷下的态度不明所以，只当是纪郁柠还在介意自己穿了她的校服。
　
　　放假第二天，方白早早起床。
　　简单洗漱后，方白想着先去二楼侧卧看看贝贝，结果她走到房门前，就见纪郁柠抱着贝贝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课外书。
　　晨光透过窗户照入房间，墙壁上印着三角形橙黄色暖光，给偏冷调的装修添了抹暖意，除此外，床上的一人一猫显得温馨极了。
　　方白迈步进了房间，脚步声惊喜了呼噜作响的贝贝，纪郁柠半撩眼皮看了眼方白，随后垂眸，手盖上贝贝的脑袋，无声安抚着。
　　但贝贝没了睡意，它从纪郁柠怀中站了起来，抖了抖身子后跳下床，走到方白身边蹲了下来。
　　方白弯腰抱起贝贝，顺着贝贝毛发的同时侧头望向猫砂盆，“你已经收拾过了？”
　　“嗯。”
　　远处猫碗里还有残留的猫粮，看来也是喂过了。
　　…还挺会照顾猫的。
　　贝贝的早饭解决了，她们还没有。
　　方白问：“早饭想吃什么？”
　　纪郁柠合住书，起身往外走。
　　方白抱着猫跟在纪郁柠身后。
　　纪郁柠瞥见方白的行为，眸光微敛：“随便。”
　　“那煮粥好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侧卧，方白说，“用昨晚的剩饭。”
　　吃过早饭，纪郁柠又先一步洗碗。
　　方白怕勾起纪郁柠不好回忆，本想让纪郁柠用洗碗机，但想了想，纪郁柠又怎么会忘记，她会主动，或许是一件好事。
　　方白想着假期这么好的时光，要不要带纪郁柠外出玩会儿，就在她想要怎么去和纪郁柠说时，纪郁柠背着书包下楼，像是没看到沙发上的方白，径直走向玄关。
　　“小柠。”方白出声叫道。
　　纪郁柠脚步一顿，侧身看向方白。
　　她以为女人会无视她。
　　方白明知故问：“你要出门？”
　　纪郁柠：“嗯。”
　　方白接着：“去学习？还是晚上回来？”
　　纪郁柠点头。
　　“那我呢？”
　　“？”
　　方白也意识到脱口而出的话有多容易造成误会，缓了缓说：“……我是说你去学习，家里就只剩我自己了。”
　　她都想好要带纪郁柠去哪里了。
　　纪郁柠想说跟她有什么关系，话到嘴边，“还有贝贝。”
　　真就把贝贝当成人了？
　　方白放下怀中抱枕，“你要去哪？我送你。”
　　方白没等纪郁柠的拒绝，说：“上次幕后的人还没找出来，我送你比较安全。”
　　人确实没有找出来，但方白又怎么会不知道做这件事的人是谁呢？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方白就匿名给那人发了封邮件，里面只是淡淡叙说了那人做过的几条见不得光的事。
　　比起纪郁柠，匿名发邮件的人对那人来说更为重要。那人忙着要揪出发邮件的是谁，全然没时间理会在他眼中，暂时还构不成威胁的纪郁柠。
　　纪郁柠没有再拒绝，因为方白又补充了句：“不让我送，那你就一直跟我视频聊天，等到了目的地再挂电话。”
　　纪郁柠：“…”
　　方白换了身衣服，走在纪郁柠前面进了车库。
　　损坏的车早已经被方茂洲派人送了回来，昨天去车站接纪郁柠的时候，就开的是原车。
　　上车后，方白问了纪郁柠目的地，纪郁柠回她后，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一路上静悄悄。
　　三十五分钟后，车停在了市图书馆前。
　　方白远远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的木雪柔，轻声问：“你约的是木同学？”
　　纪郁柠望向路边，同样也看到了木雪柔，“嗯。”
　　方白眼底划过不明的笑，“下次可以约木同学到家里学习啊。”
　　纪郁柠没回话，只是解开安全带时说，“我下车了。”
　　方白挑眉：“好，再见～”
　　等纪郁柠关了车门，一道轻笑蓦的在狭小车厢响起。
　　小屁孩，居然还找人来骗她。
　　背着书包，但学习真的是指这个学习？
　　方白嘴角噙笑，收回落在纪郁柠背影的目光。
　　看到纪郁柠，木雪柔对其挥了挥手，一直等纪郁柠快要走到她面前时才放下手。
　　木雪柔看向纪郁柠身后的车，“郁柠，是方…方阿姨送你来的吗？”
　　木雪柔开头想叫的是方白，但转念后叫了方阿姨。
　　纪郁柠颔首：“嗯。”
　　“你现在跟方阿姨的关系融洽了好多啊。”木雪柔说完，见纪郁柠蹙起了眉，
　　怕会惹纪郁柠不高兴，木雪柔紧接着转移话题，“你突然叫我来图书馆做什么？还让我在外面等你。”
　　木雪柔写作业的时候收到纪郁柠的短信，说需要她帮忙，让她来一下市图书馆。
　　纪郁柠很少找木雪柔聊天，除了问作业外，还是第一次找她帮忙，木雪柔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我有事要做，但不想让方白知道。”纪郁柠余光瞥向离开的车，“所以告诉方白跟你约在图书馆学习。”
　　木雪柔的视线紧跟着离开的车，她想起纪郁柠之前受过的伤，惴惴不安道：“郁柠，这样骗家长不好吧？”
　　要是被方白知道纪郁柠骗她，会不会……
　　家长吗？
　　纪郁柠眸光暗下。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会骗过方阿姨呢哼哼～


第36章 
　　
　　距离图书馆几百米的咖啡店， 店内环境优雅，店外的街道两旁栽着梧桐，光影错落， 店内靠窗位置是绝佳的观景位。
　　咖啡店四周有几座写字楼，店里会来往不少白领。
　　方白坐在窗边， 视线跟随着一位朝写字楼走去的白领，漫不经心地搅拌着桌上的咖啡。
　　直到远处的写字楼前， 出现一位跟那些上班族穿着全然不同的人时，方白才收起那副悠哉。
　　而那个人，是本应该在图书馆和木雪柔一起学习的纪郁柠。
　　方白停下搅拌， 双腿不由交叠，嘴角抿起一抹短暂的笑。
　　她猜的没错。
　　纪郁柠所说的学习，不是在图书馆，而是公司。
　　学习怎么管理公司， 学习金融和其他的一些内容， 学习上位者要了解的一切。
　　而安排纪郁柠学习这些的， 是那位远在京上的人。
　　一本总裁文，总裁的身世除了坎坷外， 家世一定是文中最声名显赫的贵族，是文中没有人惹得起的背景。
　　而纪郁柠的家世， 就是如此。
　　京上陆家， 也就是陆夏的本家， 文中难以高攀的陆氏集团。
　　陆夏未婚先孕，一直到她生下纪郁柠，身边都没有出现过任何亲人， 就连纪郁柠的父亲，都没有出现过。
　　原主和廖黎认识陆夏后， 不是没有问过陆夏纪郁柠父亲的事，但都被陆夏搪塞了过去。
　　原主和廖黎便以为陆夏遇到了渣男，被男人给渣了。但其实是纪严在与陆夏在一起没多久就因意外去世了，而在他去世没多久，陆夏发现她怀孕了。
　　陆父本就不同意陆夏和纪严在一起，曾出声反对过，但耐不了陆夏一直求他。等到纪严去世，陆父就给陆夏安排相亲对象，看似是想让陆夏从悲伤中走出来，但其实，是为了联姻。
　　当得知陆夏怀了纪严的孩子，陆父第一反应，是让陆夏打掉孩子。
　　豪门世家，不会容忍世家小姐未婚先孕，而要联姻的那一方，也不会为别人养孩子。
　　陆夏乞求无果，便想要离开陆家，却在逃离前的时候被陆父拦住，陆父让陆夏在断绝父女关系和打掉肚中孩子中二选一。
　　陆夏选了后者。
　　方白心中，陆夏是位值得尊敬的人，她很崇拜陆夏，崇拜她身上的果敢与决绝，带纪郁柠去墓园的那次，除了祭拜陆夏外，方白更多是想见见陆夏。
　　十三年里，陆夏从未与陆家联系。
　　或许这个倔性子是遗传的陆父，陆父也从不打听过陆夏的消息，也不让身边人去打听，但总会有亲人控制不住思念悄悄寻着陆夏消息，但仿佛有张无形的网遮着，任凭他们怎么寻找，都找不到一丝有关陆夏的事情。
　　直到过了十六年，一位与陆家交好的人到湖市，在湖一中遇见了纪郁柠。
　　回京后，他在将学校打听的有关陆夏的事情告诉了陆家人。
　　那时陆家人才知道，陆夏去世了。
　　方白不知道纪郁柠现在清不清楚这件事，但书中受尽原主欺凌的纪郁柠，在陆家联系上她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可以借助陆家离开原主，所以她接受了陆父的安排，学习这些无关高中的内容。
　　而陆父派给纪郁柠的人……
　　方白看着站在纪郁柠身边，穿着干练，一丝不苟的女人，心中认定，这位应该就是纪郁柠的“老师”，也是纪郁柠接手陆家后，忠心于她的那位秘书。
　　方白端起早已搅拌好的咖啡喝了一口，再转头看向写字楼。
　　女人不知道和纪郁柠说了些什么，两人没有进楼，反而转身朝咖啡店的方向走来。
　　方白动作一顿：“…”
　　她咖啡还没喝完呢。
　　街道上。
　　袁伊真提着电脑包，对陪同她一起去买咖啡的人说：“纪小姐，陆董让我给你带了月饼，一会儿我会给你。”
　　纪郁柠冷淡开口，拒绝道：“不用，你留着吧。”
　　袁伊真推了下镜框，“那是陆董的心意。”
　　意思是她不能拿。
　　“我带不回去。”纪郁柠说，“你不要可以扔了。”
　　袁伊真对纪郁柠的状况还算了解，当下没再坚持：“…我知道了。”
　　纪郁柠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咖啡店在马路对面，十字路口，需要等一分钟的红路灯。
　　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了下，纪郁柠拿出来看，是条垃圾短信。
　　删掉短信将手机揣入口袋时，纪郁柠下意识扫了眼四周。
　　“纪小姐，陆董说……”袁伊真与纪郁柠说话，却见纪郁柠双眼盯着十字路口。
　　袁伊真顺着纪郁柠的视线看去，只见百米的岔路口，一辆保时捷在绿灯亮起时驶离，袁伊真没看清楚具体样子，她问道：“纪小姐，怎么了吗？”
　　纪郁柠收回视线，淡淡，“没事。”
　　如果她没看错，那辆车…是方白的。
　　—
　　晚上五点。
　　纪郁柠收到了方白的信息。
　　方阿姨：[图书馆要关门了吧？我现在去接你。］
　　纪郁柠：[我打车回去。］
　　方阿姨：[也好，晚饭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没等纪郁柠回复，方白就能猜到她会说什么。
　　果然下一秒，方白就看到纪郁柠发来：[都可以。］
　　方白回了个ok的表情包，便放下手机，转身进了厨房。
　　没有纪郁柠在，方白不用演，做起饭倒是快了不少。
　　只是有些人回来的很慢。
　　七点半。
　　纪郁柠推开家门，垂着的眸抬起，印入眼中的便是方白坐在餐桌旁，小口抿酒的样子。
　　桌上摆了三盘菜。
　　“回来了？”
　　听到响声，方白侧眸望向纪郁柠。
　　纪郁柠走到桌边，摘下书包：“嗯。”
　　方白仰头将杯中酒饮尽，然后慢慢又倒了半杯，酒水撞入杯中，发出清冽响声，葡萄红的液体顺着杯壁滑动。
　　方白六点钟就做好了饭，等了半个小时没等到纪郁柠回来，方白也没想问纪郁柠，无所事事地在客厅绕了绕后，方白的注意力停在了原主的酒柜。
　　方白不喝酒，也不懂酒，她就随便拿了瓶外观好看、看上去具有诱惑力的酒回了餐桌。
　　一边喝酒，一边等纪郁柠回家。
　　方白不会喝，所以她是小口小口抿着喝的，软绵的口感下，方白不知不觉喝了半瓶。
　　许是原主酒量好的原因，方白没感觉到醉意。
　　纪郁柠看向方白面前的酒瓶。
　　看清上面的图标后，纪郁柠微微惊讶，“你…”
　　这瓶酒方白宝贝的很，说是存了很长时间，她费劲心思才弄来的。
　　方白晃动手中杯子，眨眼：“嗯？”
　　方白又抿了小口：“要说什么啊对我？”
　　方白喝不喝对纪郁柠来说无所谓，关键的是，这瓶酒后劲很大，而方白喝了大半瓶。
　　纪郁柠想起上一次女人喝醉，她被女人指着鼻子骂…
　　再看现在，
　　纪郁柠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没什么，”纪郁柠蹙了蹙眉，“我去洗手。”
　　纪郁柠刚走到厨房门口，迈步时却被人从后拽住。
　　纪郁柠随之停下，等了几秒没等到后面的人松手，纪郁柠侧头看去，就看见方白伸手拽着她后腰处的衣服。
　　再看向方白，前一分钟还清澈的眸此时蒙上了层朦胧，双颊泛着粉红，唇上还残留着红酒的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水光。
　　见纪郁柠看向了她，方白轻哼哼了两声：“等会儿。”
　　拽着纪郁柠衣服的手，没有松开的迹象。
　　纪郁柠抬手拽了下衣服，没能从方白手中拽出，微微用力后，方白的手也跟着用力。
　　纪郁柠主动结束了这个幼稚的拉锯战，手垂落腿侧，低声：“嗯。”
　　或许马上暴雨就要来临了。
　　方白向后扯着胳膊，想要把纪郁柠拉近一点，纪郁柠脚下生根，上半身被扯得晃了晃，脚却一动不动。
　　方白尝试无果，喊道：“纪郁柠！”
　　带着醉意的喊叫，声音大，语调却是软绵绵的。
　　纪郁柠十指微缩，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需要半瓶酒，女人的伪装就会被掀开，要骂她什么？还是要诅咒她什么？
　　但…女人这副样子，骂出来的话跟之前相比会是什么样？
　　比不了。
　　因为纪郁柠想象中的暴雨并没有来袭，只有中秋的细雨。
　　方白低喃了两句：
　　“我等了你一个小时。”
　　“菜都凉了。”
　　方白胳膊搭在椅背上，头感到晕沉，便又将头抵在了胳膊上。
　　方白抓着纪郁柠衣服的手，也因为脑袋发昏，不自觉松开。
　　脱离了方白的“控制”，纪郁柠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纪郁柠垂眸看向方白蓬松的发顶，缩起的手展开后又蜷起，抿着的嘴角在方白话音落下的几秒内，抿得更紧了。
　　与想象中不符的发展，使得向来淡漠的纪郁柠在那么一瞬间无法淡然。
　　方白缓了缓，手掌撑着太阳穴的位置仰起了头，她看向纪郁柠，“你没礼貌。”
　　方白皱眉：“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我？”
　　纪郁柠告诉自己不要和醉酒的人计较，哽在嗓口的话泄露，她道：“回来的路上堵车了。”
　　“…那你不会给我发个消息吗？”
　　方白显然不接受这个理由。
　　纪郁柠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从来没有向方白报备过行程，方白也没有过问过。
　　纪郁柠眼睫闪动，“你可以自己先吃。”
　　“？”
　　说的是人话吗？
　　方白侧过身，抬起下巴将杯中剩余的酒喝光，手去握红酒瓶子的同时，水润的眸瞥了眼纪郁柠，“没良心。”
　　…她没良心？
　　纪郁柠眉心拧了下。
　　方白说完举起酒瓶，准备要再续半杯酒。
　　酒杯刚抬起，酒瓶子还没倾斜，一只手伸到方白面前，握住了瓶颈，阻断了方白的动作。
　　方白看向手的主人。
　　纪郁柠面色自若，平静地说：“你喝多了。”
　　


第37章 
　　
　　喝多？
　　方白半掀眼皮， 泛着雾气的双眸望向桌子。
　　酒瓶已经被纪郁柠立在了桌上。
　　方白食指与拇指弯曲成字母C，放在酒瓶旁由远到近的挪到眼前，闭着一只眼比划了下后， 手举到纪郁柠身前，“我只喝了这么点， 哪里多了？”
　　纪郁柠低头一瞥，方白双指间的距离还没两厘米。
　　方白以为眼前的人会出声反驳她， 但对方默不作声地转过声，消失在她眼前。
　　方白心中没由来嗔怒，她之所以喝酒， 还有另一个原因：
　　纪郁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对付原主，而原主就是她，她就是那个倒霉蛋，为了纪郁柠好她又不能阻止事情发展， 只能眼睁睁看着纪郁柠慢慢成长， 最后炮灰她。
　　照现在进度来看， 她把人家当崽崽，人家只想把她宰宰。
　　酒精作祟， 将人体内的悲凉无限放大，方白脑海中的念头千回百转， 她想：如果告诉纪郁柠她不是本人， 她是不是就不用被炮灰了？！
　　想法很好， 方白愉悦地眯起了眼。
　　纪郁柠拿着酸奶走到餐桌边，就看见方白两颊娇红，撑着脑袋望着她， 双眼蒙了层氤氲，看不清眼中情绪。
　　四目相对， 纪郁柠看到方白被红酒润到水涔涔的双唇翕动，“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方白全然没意识到后面要说的话有多重要，醒来会不会后悔，方白舔了下唇说：“其实——”
　　话说半截，方白右脸突然贴上了一片冰凉。
　　冰凉凉，发热的两颊被冰得瞬间失了温度。
　　方白打了个激灵，头向后仰。
　　离远了那片冰川似的东西后，喃了句：“好凉。”
　　纪郁柠做了一个与她年龄符合的行为，将从冰箱拿出瓶身还泛着水汽的酸奶，恶趣味地贴到方白脸上。
　　这完全是纪郁柠下意识的行为，只因她看到方白的双脸红晕着。
　　当方白一边喃着好凉，一边又把另一侧的脸贴向酸奶瓶，寻找降温点的样子引得纪郁柠唇角上扬时，纪郁柠才察觉到她做了什么。
　　唇角的笑意霎那间泯灭掉，纪郁柠把酸奶塞入方白手中，冷声：“喝这个。”
　　方白听到是纪郁柠让她喝的，刚想举起瓶子贴到脸上的手，将酸奶递到了嘴边。
　　吸管不知道什么时候插好了。
　　方白一口酸奶入嘴，冰凉的液体流动在炙热的口腔中，刺激着神经，融化了味蕾。
　　“好喝。”
　　方白仰头，对纪郁柠笑着说。
　　纪郁柠视线在方白脸上掠过，将方白脸上的纯善笑意收入眼中，眼底情绪有所波动。
　　纪郁柠垂眸，“你刚才要说什么？”
　　“什么？”方白疑惑。
　　纪郁柠顿了顿，重复了遍：“要告诉我什么事？”
　　最后一口酸奶吸入口中，方白舌尖扫过唇，说道：“…我想想。”
　　她忘记了。
　　过了两秒，方白抬头对上纪郁柠的眼，缓缓说：“菜都凉了。”
　　方白撩了下耳边的发，眼尾朝厨房的方向扬了扬，“你去热饭。”
　　纪郁柠：“…”
　　几秒后，纪郁柠端起盘子。
　　不是听方白的话，而是她饿了。
　　纪郁柠中午本就没吃多少。
　　昨天尝过方白的手艺，是意料之外的好吃，就算菜已经放凉，但香味在纪郁柠进门的时候就扑入了鼻中。
　　在等菜热的五分钟里，纪郁柠视线不自觉瞥向餐桌，她看见方白又倒了两口酒，看见方白将杯中的酒喝光后趴在了桌上……
　　三年里，纪郁柠见过不下二十次女人醉酒的模样，却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安静，没有乱砸东西，嘴上也没吐脏话，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对她。
　　望着方白的后脑勺，纪郁柠眼底闪过了抹深思。
　　等纪郁柠热好菜端了出去，方白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纪郁柠低头看了眼菜，又看了眼方白。
　　本能告诉纪郁柠，她可以不管方白坐下吃饭，甚至也不用管方白睡在哪里。
　　但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
　　等到纪郁柠从二层下楼，桌上的菜又凉了。
　
　　一觉睡醒，方白感觉口干舌燥的。
　　不但如此，还很饿，像是昨晚没——
　　本还睡意朦胧的人，突地睁开双眼，一双杏眼溜圆地盯着天花板。
　　吃——饭——
　　三个字勾起了方白记忆，眼前浮现的，是有关昨晚的零星画面。
　　她喝了酒。
　　还喝醉了。
　　方白手揉眉心，她现在能想到的，就是她想跟纪郁柠坦白真相。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记不起，有没有真的把真相说了出去。
　　至于其他的，方白更想不起来。
　　唯一记得的一件事都这么悲催，那其余的……
　　方白双手捂脸，不愿面对现实。
　　那个酒很甜，怎么还能喝醉呢？
　　躺了十分钟，方白才从床上慢慢挪了起来。
　　该面对总要面对，逃也没有用。
　　方白到了卫生间，洗漱时发现她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的便衣，不是睡衣。
　　…她昨天居然醉到连睡衣都没换就睡了？
　　不过还好，她起码没醉到上不了楼，还知道回房间睡觉。
　　方白换了身衣服，紧身白短袖加黑色运动短裤，头发用了条黑色发绳束起，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爽，与酒后宿醉完全不挂钩。
　　方白走下楼梯拐角，一眼便看见坐在餐桌边的纪郁柠。
　　而纪郁柠也听到了声音，侧头望向了楼梯上的人。
　　方白还在纠结她有没有掉马，没像平时那样开口与纪郁柠道早安。
　　纪郁柠淡淡望着她。
　　“你，”方白脚步挪得缓慢，走下最后一层楼梯时才说，“你起了。”  ？
　　她怎么老能说出这种显而易见的话。
　　方白默了默，“我的意思是，没想到你起的比我早。”
　　纪郁柠没说话。
　　“…”方白拿着手机走到餐桌边，坐下的同时看着桌上的白粥和菜，“这是你做的？”
　　纪郁柠舀了一勺粥，勺子举在半空，“剩饭煮粥，菜是昨晚的剩菜。”
　　提起昨晚，方白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她清了一下嗓子，“昨晚本来想适当喝一点，但不小心喝多了。”
　　方白故作不经意地问：“阿姨…有对你说什么吗？”
　　纪郁柠对上方白双眼，“方阿姨忘记了？”
　　方白心突突了两下，纪郁柠的态度她捉摸不透，也不知道是说还是没说。
　　方白腰挺了挺，“忘了一点。”
　　纪郁柠盯着方白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什么都没说。”
　　方白：“是吗？”
　　纪郁柠：“嗯。”
　　见纪郁柠一脸淡然，方白稍稍放下了心。
　　如果纪郁柠知道她不是本人，态度应该不会这样。
　　方白绷着的弦松下，恢复如常，她弯眸笑着，“菜好吃吗？你昨晚尝过了吗？感觉怎么样？”
　　“嗯。”
　　纪郁柠没说好不好，方白没在意，她低声道：“抱歉，本来应该我做饭的。”
　　结果成了纪郁柠自力更生。
　　方白给自己也盛了碗粥。
　　方白胃里空落落的，有些难受，等到热粥吃进肚子里，胃中才有了暖意。
　　方白又喝了一口，米粒糯软，入口即化，好吃又暖胃，方白望着纪郁柠夸道：“小柠你好会做哦。”
　　“。”纪郁柠喝下最后一口粥，起身，“我吃好了。”
　　方白点头：“好，碗放在那里，我来洗就行。”
　　纪郁柠没听方白的，拿着空碗进了厨房。
　　方白还要出声阻止，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方茂洲发来的微信。
　　老头：[今晚回家吃团圆饭吗？爸叫老陈去接你。]
　　老头：[爸给你准备了中秋礼物。］
　　方白看到团圆饭三个字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等看到中秋两字才想起今天是中秋节。
　　果然喝酒误事，她连这个都能忘记。
　　方白回了方茂洲一句不用后，问厨房里洗碗的纪郁柠，“几点出竞赛成绩啊？”
　　水声截止，纪郁柠的声音响起：“下午六点。”
　　方白看了眼手机，才九点……
　　九点？
　　方白问：“你今天不去学习吗？”
　　昨天纪郁柠八点钟就要出门了，今天九点却还在洗碗。
　　纪郁柠从厨房走了出来，拿起椅子上的书包，“去。”
　　书包躲在了桌下，方白没有看到它。
　　“哦。”
　　方白应了一声，低头喝着粥。
　　就在纪郁柠背着书包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方白没忍住出声：“今天中秋，晚上早点回来吧。”
　　纪郁柠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最后闷声发出一道“嗯。”
　　—
　　方白想了一中午，还是没有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索性没掉马，她很快也就释然，没有再去想了。
　　中秋佳节，自然少不了团圆饭。
　　方白准备好了食材，这次她没有先炒菜，而是准备等纪郁柠回家再动，不然菜又凉了。
　　晚上五点半，纪郁柠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到餐桌上堆满的食材，和坐在沙发上，喂贝贝吃零食的方白。
　　听到声响，方白眼皮撩起，轻声：“回来了？”
　　“…嗯。”
　　方白抱着贝贝起身，直接把贝贝塞进纪郁柠怀里，“你陪贝贝回它房间玩会儿，我去做饭。”
　　二楼侧卧已经成了贝贝的卧室。
　　纪郁柠一天没见贝贝，也很想它，揉着贝贝的脑袋，纪郁柠表情软了下来。
　　等纪郁柠上楼，方白也系上了围裙。
　　她炖了肉，准备再炒四样菜。
　　四十分钟后，当方白即将炒熟最后一道菜时，方白余光发现纪郁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前。
　　方白挑了下眉：“饿了？”
　　纪郁柠拿着手机，将何薇和她通电的第一句话复述出来：“成绩出来了。”
　　方白关了火，询问：“怎么样？”
　　纪郁柠视线扫过桌上的几盘菜，淡淡：“跟你猜的一样。”
　　方白将菜盛入盘中，端着盘子走到桌边，细声对纪郁柠说：“咱俩那个赌是怎么说的来着？你考第一，我答应你一件事？”
　　纪郁柠：“是。”
　　方白正准备问纪郁柠想要什么，下一秒耳边响起纪郁柠的清冽声：
　　“我要走读。”
　　


第38章 
　　
　　方白解围裙的动作延缓。
　　还记得刚开始她还提议过要不要走读， 但因为何薇的话她就没再说，现在纪郁柠突然提了起来，方白不惊讶是假的。
　　一瞬愕然过后， 方白很快明白纪郁柠要走读的原因：住校限制了她和袁伊真之间的交流。
　　心里了解，方白还是要装作不知道的询问：“怎么突然想要走读了？”
　　方白问着， 边转身回厨房拿了碗筷，纪郁柠跟着进入厨房， 洗手后说，“之前不是阿姨说想要我走读吗？”
　　方白注意到纪郁柠没有称呼她的姓，方阿姨和阿姨虽差了一个字， 但却分出了生疏和亲昵。
　　纪郁柠不是为了让她答应一件事，而故意这么叫她的性子。
　　方白默了下，说道：“那时候是担心你在宿舍受欺负和尴尬，但现在贺同学和另一个人不是改正了吗？”
　　纪郁柠抽着纸巾擦拭手上的水珠， 头也没抬， “阿姨是要反悔吗？”
　　她没有， 她就是装装样子。
　　方白朝外走，“没有， 就是想问清楚原因，这样我也好跟何老师说。”
　　纪郁柠擦掉挂在手指的最后一滴水， 将湿了的纸团扔进垃圾桶， 这才抬起头， 看着方白的背影沉声：“何老师通知我成绩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
　　“那老师怎么说？”方白问。
　　纪郁柠：“明天开学让你去办手续。”
　　方白心想不错，都不用她跟何薇联系了， “好，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学校。”
　　说完， 方白将盛好饭的碗放在了纪郁柠常坐的位置前，转头看向厨房里的身影，轻声：“过来吃饭吧。”
　　等纪郁柠落座，方白用公筷夹给了纪郁柠她炖的肉，“尝尝。”
　　裹着浓郁汤汁的肉肥瘦相间，汤汁沁入米饭，晶莹的白米饭瞬间染上了棕色的外衣。
　　连纪郁柠这个把吃饭只当成是维持生命的人都觉得很有食欲。
　　方白看着纪郁柠用夹起咬了一口，待看见纪郁柠吞咽后，方白迫不及待问：“好吃吗？”
　　这个可是她最拿手的菜了。
　　纪郁柠敛眸，平静地回应：“好吃。”
　　好吃到…根本不像是一个新手能做出来的味道。
　　纪郁柠眸光暗下。
　　方白听到纪郁柠没有说嗯，也不是点头回应，而是说的好吃，顿时得了满足。
　　纪郁柠都说好吃，那说明她手艺没落下。
　　方白唇角翘着：“那你多吃点。”
　　“嗯。”
　　方白没有再开口，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不是饭菜不合胃口，而是每次做完饭，想进食的欲望都很小，就像是做饭时吸油烟味吸饱了似的。
　　饭吃到一半，餐桌上突然响起纪郁柠的声音，语调平平，说的话却让方白瞬间警惕起来。
　　纪郁柠说的是：“阿姨好像很久没弹琴了。”
　　方白不会弹琴，当然不会去碰那架钢琴，更别说弹了。
　　虽然方白有原主的记忆，但知道和会做是两码事，就像是背熟的数学公式永远套不入题中。
　　方白不知道纪郁柠为什么会关注她弹没弹琴，还问了出来，她只能趁着咀嚼饭的时候敷衍着，“啊嗯。”
　　纪郁柠一脸漠然道：“阿姨不是每天都会弹吗？”
　　嘴里的饭嚼完，方白没了可以让她敷衍的东西，清了下嗓说：“你平时在学校，怎么会见到我弹琴。”
　　方白又说：“不过我确实有几天没碰过了，最近沉迷研究菜谱。”
　　方白対上纪郁柠的双眼，対方双瞳幽黑，深邃的眸仿佛能洞察一切，方白一字一句说：“你想听我弹吗？这几天手生，弹出来可能不太好听。”
　　方白面色自若，仿佛只要纪郁柠说想，她下一秒立刻就能坐到钢琴前弹奏一曲，但只有方白自己清楚，她心里打着鼓，生怕纪郁柠会点头说好。
　　硬套公式的下场，只会是错题。
　　方白的主动提出，让纪郁柠心里的质疑暂存，她望着方白，把一些细微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但対方的演技太好，她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纪郁柠眸光微闪，紧闭的双唇翕动，话在下一秒就要说出。
　　方白耷在桌下的手，食指与拇指捻起，宣示出了她内心的不安。
　　但纪郁柠目光所及的上半身，却没有任何异样。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环境下格外突出。
　　方白一怔，转头看向玄关。
　　纪郁柠则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情绪。
　　吴梅提着包进门，就见方白和纪郁柠坐在桌边，氛围和谐。
　　吴梅対上方白双眼，讪笑着：“抱歉啊小姐，我回来的火车晚点了。”
　　方白见到是吴梅，放下心，心里庆幸吴梅回来的及时，“不是让你明天回来吗？”
　　吴梅有给她打电话说会晚回来，方白怕天太晚，就跟吴梅说让她明天再回来，吴梅当时还应了一声。
　　吴梅解释：“我回去的时候就买好了车票，懒得退了，再说小姐你本来给的假期就是今天结束，我也不好意思不来。”
　　“退了我也会给你报销车票的呀，”方白说。
　　方白见吴梅风尘仆仆的模样，出声问：“吃过饭了吗？没吃过来吃一点，菜还热着呢。”
　　吴梅摇头：“在火车上吃了泡面，不饿。”
　　吴梅走上前，望着几道色泽鲜明的菜，问：“小姐点的外卖吗？”
　　方白还没开口，一道声音兀的响起：“是方阿姨自己做的。”
　　纪郁柠说完抬眸喊了句：“吴姨。”
　　吴梅还没从纪郁柠的话里反应过来，愣愣地叫：“小纪。”
　　接着吴梅消化掉了纪郁柠话传递的内容，转头看向方白，惊讶询问：“小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明明就没见过小姐下厨，这也是吴梅急着回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怕两个人待在家里只会吃外卖。
　　纪郁柠这时起身，“我上楼了。”
　　从纪郁柠突然说话的时候，方白的视线就落在了纪郁柠的身上，但対方直到起身离开，都没注意到方白在看她，没有看方白一眼。
　　余光里没了纪郁柠的身影，楼梯的脚步声渐渐变小，方白眉宇间才有所缓和，她対吴梅说：“就这几天。”
　　说完方白的眉淡了下来，疑惑。
　　怎么就又叫回方阿姨了？
　
　　晚上十点。
　　纪郁柠坐在书桌前，桌上张着本练习册，握笔的人好像被题难住了，久久没有落笔，只写了两道选择题。
　　“笃笃”
　　纪郁柠被两道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纪郁柠瞥了眼桌上的书，随意地放下笔，起身去开门。
　　门开，吴梅把臂弯的衣服递给纪郁柠，“小纪，你的校服没有收。”
　　纪郁柠低头：“谢谢吴姨。”
　　“小姐还让我把牛奶带给你。”
　　等到纪郁柠接过牛奶，吴梅又问：“听小姐说你要走读了？”
　　纪郁柠：“嗯。”
　　吴梅惊喜笑道：“走读好，这样三餐就能看着你吃，小姐也就不担心你了。”
　　走读生中午可以在教室休息，午饭也能在食堂解决，纪郁柠没想过中午回家，自然吴梅所说的三餐不太准确。
　　但纪郁柠没有解释，她対吴梅的后半句话感了兴趣，“担心我？”
　　吴梅点头：“対啊，小姐有几次跟我提过，说担心你吃不好，怕你只吃馒头不吃菜。每次周五你放学前，都让我去买菜，要我给你补身子。”
　　吴姨说完不自觉打了一个哈欠，赶了几个小时的火车，她早就累了，本来都准备睡了，但路过洗衣间看到纪郁柠的校服没收，想着明天就要开学，才给纪郁柠送上楼的。
　　吴梅察觉到自己在纪郁柠面前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纪郁柠表情淡然，说：“吴姨你早点去休息吧。”
　　吴梅点了点头，“好，你也早些睡，一直熬夜不好。”
　　“嗯。”
　　吴梅转身，纪郁柠关上了房门。
　　纪郁柠抱着校服朝床走去，她习惯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的另一边，起床就能直接穿。
　　怀中的校服散发阵阵洗衣液的味道，是股淡淡的清香，与平时纪郁柠洗的衣服的肥皂味道不同，一点也不刺鼻，反而会引人流连。
　　纪郁柠不是第一次闻到这股味道，有几次和方白挨得很近时就能闻到。
　　习惯皂角味道的纪郁柠，抱着满满清香的校服，有种陌生的异样。
　　她不由想到在洗衣间看到的，方白穿她校服的场景。
　　一个呼吸，纪郁柠再次嗅到了清香，香味与脑海中的画面交叠，现实与回忆碰撞，嗅觉和味觉缠绕在一起。
　　纪郁柠恍惚间，感觉这股味道不是来自洗衣液，而是方白残留在衣服上面的。
　　“……”
　　纪郁柠转身，把衣服放到了沙发。
　　第二天，方白送纪郁柠到学校后，跟着纪郁柠进了学校，跟何薇聊了两句后，就去办退宿手续了。
　　而纪郁柠则是进教室去放书包了。
　　恰好碰到课代表收作业，纪郁柠便又打开书包，拿出本正要递过去时，手中的作业被人抽走。
　　纪郁柠侧眸，就见贺紫颜把抽走的作业扔给了课代表，然后対着课代表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贺紫颜双手揣兜，居高临下看着纪郁柠，“听说你要走读？”
　　纪郁柠收着书包，“嗯。”
　　贺紫颜：“为什么？”
　　没等纪郁柠回答，贺紫颜自顾自的说：“不会是怕我，然后为了躲我吧？”
　　纪郁柠瞥了她一眼。
　　收好书包，纪郁柠起身朝教室外走。
　　还没走两步，就被贺紫颜跟上，“等一下。”
　　贺紫颜到了纪郁柠身边，俯身靠近了些，抽起鼻子轻嗅着什么。
　　纪郁柠默声拉开与贺紫颜的距离。
　　贺紫颜也在同一时间直起腰，疑问：“你身上怎么一股方白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因为我和阿姨是，我中有她，她中有我。


第39章 
　　
　　方白的……味道？
　　方白是什么味的？
　　贺紫颜话音落下， 察觉说的有些歧义，急忙找补：“我说的是衣服上的，”
　　贺紫颜顿了一下， 说道：“洗衣液的味道。”
　　上次礼堂，她在方白身上闻到过。
　　是方白贴近她说话时闻到的， 淡淡的醇香。
　　那天后贺紫颜以为是香水的味道，买了好几样香水， 最后都没找到同款。
　　直到刚才贺紫颜才反应过来，那不是香水味。
　　贺紫颜问：“你们用的同一个洗衣液？”
　　纪郁柠斜睨了眼贺紫颜，淡淡， “我们住在一起。”
　　“……？”
　　我们住在一起，这句话贺紫颜听起来像是在挑衅她。
　　我们住一起，不但洗衣液用的是同样的，别的也是。在你看不见的时间里， 我们住在一起， 做了许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想法在脑中快速闪过， 贺紫颜很快将其摒除。
　　她知道纪郁柠说的意思与她想的不同，是她想多了。
　　贺紫颜望向纪郁柠， 正要问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时，就见纪郁柠朝教室外走， “你做什么去？”
　　纪郁柠已经出了教室， 贺紫颜站在原地没动， 转身回座位的时候与木雪柔对视，只听木雪柔说：“郁柠可能回宿舍了。”
　　“要上课了，她回宿舍做什么——”贺紫颜想到一件事， 退宿是需要家长来签字的，而且宿舍的东西还要清空。
　　就是不知道纪郁柠的家长是派人来还是亲自来， 贺紫颜调转方向，紧追上了纪郁柠。
　　当纪郁柠一个眼神扫到身上时，贺紫颜说：“以后在宿舍见不到你，送你最后一程。”
　　纪郁柠沉默：“。”
　
　　方白站在宿舍楼前等纪郁柠，远远就看见两道人影走来。
　　一位走路端正、脸部线条清冷，整个是生人勿近的模样，而走在她身边的人微扬着下巴，娇纵的模样像即将开屏的孔雀。
　　方白微微挑眉，不明白贺紫颜怎么会跟来。
　　难道贺紫颜真的是想跟纪郁柠交朋友？那文里的贺紫颜怎么没有改变过？
　　方白还没想明白，远处的身影已经靠近了她。
　　贺紫颜揣着的手在看到方白的那刻就从兜里拿了出来，“方阿姨。”
　　方白笑着叫道：“贺同学。”
　　笑容在光照下，蒙上了层虚影的柔软。
　　被叫到名字的人愣了愣。
　　纪郁柠面无表情，迈上台阶。
　　方白跟在纪郁柠的身后，而贺紫颜则是在两人要进入宿舍门时，才迈步跟了上去。
　　宿舍里。
　　除了些住宿的必要品，纪郁柠没有多少额外的物品。
　　等到明面上的都收拾好后，纪郁柠到阳台打开了储物柜。
　　里面零星的几样全都被方白收入眼中，没等纪郁柠有所动作，方白伸手将里面的礼品袋拿了出来，打开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时，方白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有熟悉感。
　　这不是她之前来学校送生活费，给纪郁柠的东西吗？！
　　除了手机当初她让何微来取走，其他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在了里面。
　　方白抬头，“这些你都没吃？”
　　纪郁柠：“嗯。”
　　方白大致猜到了原因，肯定不是纪郁柠不喜欢吃糖，不然……
　　方白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道：“这个罐头过期了没？”
　　罐头又不太甜，纪郁柠为什么没吃？
　　因为这都是她送来的。
　　如果不是礼堂的那件事，方白想纪郁柠怕是连手机都要一直放在柜子里不用。
　　方白眼底划过笑意，再抬头时眼中没了笑，反而是满满的感动，“原来小柠这么看重阿姨送的礼物，居然一直放在柜子里珍藏着。”
　　方白是故意的。
　　为的就是想要看到纪郁柠脸上浮现出，想要解释却解释不了只能默默认同，眼中却因为被方白的话恶心到而升起的反感相交缠的表情。
　　不过方白没从纪郁柠眼中捕捉到厌恶感，甚至没有一丝起伏。
　　方白像是演了独角戏。
　　方白：“…”
　　方白的话没有影响到纪郁柠，却让一直站在两人身边的贺紫颜听到后很不舒服，她打破安静，问道：“方阿姨，罐头要扔了吗？我帮你。”
　　方白看了日期，罐头已经过期了。
　　方白把手中的罐头递给贺紫颜，并说道：“多谢。”
　　贺紫颜低声说了句不用客气。
　　柜子里的物品很少，罐头和纸袋就占了大部分空间，随着它们被一一拿出，里面也没剩了多少东西。
　　方白拿着纸袋：“还有别的吗？”
　　纪郁柠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没有。”
　　方白嗯了一声，对上纪郁柠的双眼说：“那送我到校门口？”
　　贺紫颜的声音在两人身边响起：“方阿姨，东西这么多，我和郁柠一起送你。”
　　虽不知道贺紫颜的转变为什么会这么大，但目前对方白来说，贺紫颜已经在变好了。
　　她没有拒绝贺紫颜，点头说：“麻烦了。”
　
　　纪郁柠走读，最高兴的不是方白，而是李叔。
　　这段时间小姐一直自己开车外出，李叔相当于被迫失业，呆在家中无所事事，现在听到纪郁柠要走读，他第一时间就跟方白申请，要恢复司机职位。
　　方白被李叔的话逗笑，欣然答应了下来。
　　接连几周，都是由李叔载着方白接送的纪郁柠。但过了没几天后，纪郁柠就对方白提出自己坐公交上下学，方白深知其中原因，只答应让纪郁柠回家时坐公交，但早上还是要她去送。
　　纪郁柠本就打算放学的那段时间去找袁伊真，方白的安排对她来说正好，犹豫几秒后就同意了。
　　这天送纪郁柠去学校的路上。
　　李叔喊了一声小姐。
　　方白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抬头：“怎么了？”
　　李叔手握着方向盘，询问：“马上就十月一了，小姐准备几号去日本？”
　　原主有去日本泡温泉的习惯，而每年都是国庆这几天会去。
　　方白对温泉感兴趣，但她不想出国。
　　想起刚刚在软件上看到的消息，“不去日本。”
　　方白说：“老头在清市新投资了家温泉酒店，国庆就去那吧。”
　　消息是方茂洲发给她的。
　　方茂洲知道女儿喜欢泡温泉，便参与了酒店的投资，刚才他发给方白的，就是说已经给方白安排好了一切，让她随便去玩。
　　李叔听到后点头，“那我给小姐订机票。”
　　方白嗯了一声：“订两张。”
　　没等李叔问另一张给谁订，方白开口：“小柠跟我一起。”
　　一直看着窗外的纪郁柠转过头，结果便对上了方白含笑的双眸。
　　方白眉眼弯弯问道：“可以吧？”
　　“…”
　　纪郁柠撩了撩眼皮：“方阿姨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方白微笑：“决定也可以改变呀，还是要问你意见的。”
　　袁伊真昨天跟她说国庆会回京上，等到假期结束才会回来。
　　纪郁柠思量了会儿，粉唇上下碰着，“都可以。”
　　两声卡车的喇叭声盖过了纪郁柠的声音。
　　纪郁柠轻微皱眉。
　　喇叭声也在这时停了下来，没了杂音，纪郁柠清楚地听到身边传来加重的呼吸声。
　　纪郁柠看去，只见方白瞳孔微缩，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才会有的反应，前一秒还挂着柔笑的唇抿着，像是努力压抑着怕喊出声。
　　卡车从车边呼啸而过时，方白的双肩轻颤地抖了两下，手中的手机随着落地，发出咚的闷声。
　　声音唤醒了方白，她绷着的肩膀缓缓放松，察觉到纪郁柠在看她，方白扯了抹笑回应。
　　笑得很牵强，但方白已经顾不上其它的了。
　　熟悉的后座位置，熟悉的卡车鸣笛。
　　瞬间把她拉入了穿书的那天，死亡的窒息感刹那间袭遍全身，每个毛孔迅速夸大，把她拽入失重的感觉中。
　　李叔的声音响起：“小姐，怎么了？”
　　“没事…”方白低声，“手机掉了。”
　　方白说着俯身要捡手机，但一只手比她更要快的把手机捡了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纪郁柠的问话，“方阿姨怎么了？”
　　纪郁柠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甚至还带着蛊惑的意味，引方白说出真相。
　　方白不敢倦怠，说道：“刚才点到了一个恐怖图片，被吓到了。”
　　纪郁柠目光在方白的眉眼间流转，方白的状态确实是像受到惊吓才会有的反应。
　　确定不了方白话的真假，纪郁柠收回了探寻的眼神。
　　纪郁柠手撑着座位起身，将手机放到了方白的手中，没有再说话。
　　小插曲很快过去。
　　车也在十分钟后停在了学校门前。
　　在此期间，虽然方白的心还不算稳定，但面色如常，她对开门下车的人说：“晚上见～”
　　声音轻柔，扬着的尾调似乎真的很期待晚上见面一样。
　　纪郁柠开门的手僵了几秒，然后侧过的身子又回正。
　　方白正疑惑纪郁柠要做什么，只见对方手伸入校服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东西后，伸向了她。
　　“嗯？”
　　方白低头，看清纪郁柠双指捻着的是大白兔奶糖。
　　方白下意识问：“你不是不吃糖吗？”
　　经过几天相处，方白算是把纪郁柠口味摸清了。
　　“同学给的。”纪郁柠漠然，“不要我就扔了。”
　　嗜甜爱好者怎么听得这种话，方白摊开手掌，“要呢。”
　　糖瞬间落在了方白的手心。
　　糖纸划过皮肤，有些痒，直达心中的痒意，捎带着挠去了落在心底的阴影。
　　糖拆开入嘴，甜味浸满口腔，一些不好的画面被驱散，方白心跳逐渐平缓。
　　收起手中的糖纸，方白抬眸，“谢谢。”
　　回应方白的是一道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纪郁柠已经下了车。
　　方白：“…”
　　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她的道谢。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我只是还没开窍，各位姨姨就要把方阿姨安排给别人了吗？
　　小贺：（叉腰笑）


第40章 
　　
　　七天长假马上来临， 学生们性子难以避免的浮躁，上课时交头接耳，课堂秩序被扰乱。
　　老师数落几句后， 才又都安静下来，但小声轻语的动作不断， 直到下课，众人继续放声激情讨论了着。
　　被气氛感染， 木雪柔看向身边低头记笔记的人，犹豫后开口：“郁柠，十一长假你有安排吗？”
　　纪郁柠头也没抬， 发出一个音：“嗯。”
　　木雪柔一怔，她以为纪郁柠会待在家里学习，哪都不去。
　　“什么安排啊？”
　　纪郁柠握着笔，“去清市。”
　　木雪柔愣了愣， 追问：“我之前看到那里开了家温泉酒店， 你是要去那里吗？”
　　“嗯。”
　　“是跟方阿姨一起吗？”
　　不知为什么， 木雪柔的直觉告诉她，纪郁柠会去清市， 一定是因为方白。
　　在纸上滑动的笔停下，纪郁柠嗯了一声， 看向木雪柔：“怎么了？”
　　“没事了， ”木雪柔语气略微遗憾， “我本来想叫我爸妈一起去清市泡温泉的，但是他们有事不能陪我，我就想问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但现在……”
　　温泉酒店早就提前发布了好几个月，为了泡温泉， 她攒了好久的钱。
　　现在却泡汤了。
　　木雪柔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问道：“郁柠，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我的意思是只和你们一起坐飞机去清市，等到了后我绝对不会打扰你和方阿姨的……”
　　除了纪郁柠，木雪柔也找不到能陪她去玩的人，让她自己去，她会害怕，不如跟着纪郁柠和方白，来回的路上有人陪同她才安心。
　　纪郁柠一顿，她和方白有什么好被打扰的？
　　木雪柔话未说完，身边的人便说道：“可以。”
　　纪郁柠每晚七点回家，回家后就上楼写作业或者到二楼侧卧找贝贝，如果不是方白开口，纪郁柠很少主动和方白交流。
　　方白早就习以为常。
　　方白也不是个愿意和人亲近的性子，也是想起来需要和纪郁柠交流感情，才会叫住纪郁柠跟她说几句话，偶尔一天跟纪郁柠沟通过了，方白也就不会叫纪郁柠。
　　适当靠近，适当远离。
　　若即若离，才不会引得人厌烦。
　　好在纪郁柠从不会主动拉近她们的距离，主导权在方白手中，想要多密切又或是多远，方白轻而易举的能够把握到。
　　所以当看到纪郁柠提着书包绕过茶几站在她面前时，方白稍稍惊讶了下。
　　但很快，方白熟稔的扯着线。
　　方白一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让纪郁柠坐下，一边轻声道：“有事找我？”
　　纪郁柠瞥了眼方白拍的地方，没有坐过去的意思，说出她找方白的原因：“木雪柔要和我们就伴去清市。”
　　纪郁柠答应的痛快，答应后才想起提出要去的人是方白，她想突然多出一个人，是需要和方白说的。
　　方白手收到腿上，搭到了贝贝身上，“就伴去？是指她和我们一起去清市，但不和我们去玩吗？”
　　“嗯。”纪郁柠说，“不过她也去温泉酒店。”
　　方白微诧：“她一个人？”
　　纪郁柠点了下头。
　　方白想也没想：“让她和我们一起。”
　　“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方白说，“问一下她的身份信息，我让李叔再定一张机票和房间。”
　　方白一点也没觉得不妥，虽然说多了一个人，但多出来的那个人可是木雪柔啊。
　　即使小说是剧情流，两人的感情互动很少，而方白也是为了看纪郁柠的事业线才看的小说，但并不影响她浅嗑一下cp。
　　纪郁柠见方白同意，便说：“她自费。”
　　“哪有大人带小辈出去玩，让小辈自费的？”方白失笑，“你和木同学说一下，让她把我要的都发来，记得让她和家人沟通好。”
　　方白笑得太温柔，话说的也是。
　　如果说对她是因为愧疚，是想要改过自新，那一改常态对别人如此是为了什么？
　　这段时间一直缠络在心间的厚云在经过几次试探后，本就有拨云见日的迹象逐渐加重。
　　“…好。”纪郁柠应了声。
　　方白嗯了一声后等了两秒，见纪郁柠站着不动，抬眼看去，“还有事吗？”
　　纪郁柠敛下心中所想，一脸肃清道：“没有了。”
　　方白哦了一声。
　　转身之际，纪郁柠在方白看不见的角度眸光一闪，丢下一句“谢谢阿姨”后上楼。
　　方白看着纪郁柠的背影。
　　怎么就又叫阿姨了？
　　按理说方白不应该在方阿姨和阿姨这两个称呼中纠结，因为她都是一个意思，可按在纪郁柠身上，只觉得没有表面上这么单纯。
　　方白却想不出其中原因，只能默默压下疑惑，独自寻着规律。
　
　　国庆很快就到了。
　　十月份，湖市的气温还保持在二十几度度，清市偏北，气温在个位数窜动，偶尔才会上升到十几度。
　　下了飞机，方白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低温带来的冷意。
　　直到坐上租好的车，方白才感觉好了些。
　　商务车，方白坐在中排靠窗位置，纪郁柠和木雪柔坐在后排。
　　方白有些困，手扶着额撑在车框望向窗外，有方白在场，木雪柔拘谨着低头玩着手机，纪郁柠就是话少的人，就算主动搭话也只是点头作答。
　　一路上车里安静极了。
　　司机还是第一次遇见国庆组团出来玩，但一句话都不说的。
　　“你们高几了？还是上大学了？”
　　方白目不斜视。
　　纪郁柠默不作声。
　　木雪柔等了两秒，没人回应后才抬起头，乖乖回答：“高二。”
　　打电话租车的人是位成熟的男声，老板还说客人身份挺高的，让他别乱说话，但谁知上车的客人是三个小姑娘，甚至连话都不说一句，他就想调节调节氛围，但却没人理他。
　　得了回应，司机话唠属性提了上来，又问：“才高二？那你们出来玩家里人不担心吗？”
　　“不担心。”
　　木雪柔望向方白，只见方白撑着脑袋继续看着窗外，木雪柔抿了抿唇道：“我们有家长。”
　　“他们先到酒店等你们了？”这次没等木雪柔回话，司机就自言自语起来，“你们父母心可真大啊，就让你们自己坐车去酒店，还好叔是好人，你们要是遇到坏人可怎么办。”
　　司机又转了个话题，“欸，那俩姑娘怎么不说话？是吵架了还是生气了？出来玩就要高高兴兴的，有什么不开心的就等回去再说，一会儿下车先拥抱一个，再不行就让你们家长带你们好好玩玩——”
　　似是被司机聒噪到了，一直被提到的人终于放下了手，斜睨向前座，“我就是她们的家长。”
　　哪有这么年轻的家长？姐姐？
　　司机张了张嘴，嘴边的话咽下，他想起老板让他少说话，别得罪人了。
　　车厢再次陷入安静。
　　这次多了份尴尬。
　　很快就到了酒店，司机给方白几人搬下行李后匆匆离开了。
　　木雪柔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对方白说：“方阿姨，是你太年轻了，那个叔叔才把你也当成了学生。”
　　方白没有了在车上时的困倦，抿笑道：“真的吗？”
　　木雪柔重重点了点头，“真的，我第一次见到方阿姨，还以为是姐姐。”
　　方白笑了笑。
　　其实原主就是在姐姐的年纪当了阿姨。
　　木雪柔因为方白的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想起司机说的，便道：“那个叔叔还以为方阿姨和郁柠吵架，让你们下车拥抱呢。”
　　方白心下一动，转眼看纪郁柠。
　　恰好纪郁柠也在看她。
　　方白挑了挑眉，“要抱抱吗？”
　　说完没一秒，方白就裹了裹她的外套，对两人说：“先进酒店吧。”
　　太冷了，而且她就没期望纪郁柠会回她话。
　　“…”
　　三人进入酒店，在前台办好手续后，因为方茂洲给方白留的是总统套房，所以有一位服务员领着三人前往电梯。
　　方白把手中多出来的一张房卡递给木雪柔，“小木，因为是单独给你定的房间，所以你的房间和我们的不在一层，我和小柠住在一间房里，如果你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一间房？
　　纪郁柠的视线不由看向方白手里的房卡。
　　木雪柔则是伸手接过卡，由衷说道：“谢谢方阿姨。”
　　收到纪郁柠说方白同意让她跟着时，木雪柔就很高兴了，结果就又收到说方白请她到清市玩，木雪柔心里对方白的认知在短暂的几次接触时有了大的改观。
　　木雪柔有种感觉，仿佛眼前的方白与之前听说的那个人不一样，不过这个感觉很快就被木雪柔否认了，她认为一切都是因为道听途说与实践证明产生的出误差。
　　方白道了句不用，余光扫到纪郁柠，又问木雪柔：“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会不会害怕？你要是害怕可以给小柠打电话，让她下楼陪你。”
　　木雪柔看了纪郁柠，只见对方也慢慢看向她，眼神清冷，却也含着关心。
　　木雪柔心暖起来，冲方白摇头说：“不害怕的。”
　　方白嗯了一声。
　　四人上了电梯，电梯很快就到了木雪柔的楼层，方白让服务员去帮木雪柔。
　　等到电梯合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方白和纪郁柠两人。
　　电梯是透明玻璃，能清晰看见楼下大厅，只见人头攒动，小小的，像是蚂蚁。
　　纪郁柠的目光还是没能从方白手中的房卡移开，她抬眸看了眼电梯层数，在还有三层就到达目的层时，纪郁柠眼睫闪动：“我们怎么住一间房？”
　　纪郁柠的声音很轻，在上行的电梯里却很清晰。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停下。
　　等门开的几秒里，方白转头说：“套房嘛，房间是分开的。”
　　走出电梯，方白侧眸笑了笑，“放心，不是跟我睡一张床。”
　　


第41章 
　　
　　方白前半句话是纪郁柠要的答案， 至于后半句…纪郁柠没想那么多。
　　不过后半句比前一句更能除去纪郁柠心里的疑惑，她就没出声解释。
　　方白也转过了头，没有说话。
　　很快两人到了房间， 套房的布局和某些公寓一样，宽敞明亮， 落地窗视野开阔，厨房之类的都有， 客厅也很大。
　　方白准备分房间时，纪郁柠已经提着她的行李箱进了侧卧。
　　方白：“。”
　　简单收拾了下，方白没急着下楼玩， 而是给纪郁柠和木雪柔叫了午餐，自己躺上床睡觉。
　　下午，方白幽幽醒来。
　　她拉着窗帘，厚重的窗帘没放出一点光， 昏暗的房间看不出时间是几点。
　　睡得无力的胳膊撑着床， 方白懒洋洋地坐起身。
　　拿出手机， 下午四点半。
　　她睡饱了，奇迹般的都感觉不到饿。
　　不知道纪郁柠和木雪柔两人在做什么， 会不会已经下楼玩去了？
　　除了温泉，酒店还设立了好多游玩项目， 招了年轻人去玩。
　　方白下床， 趿着拖鞋先慢晃晃的打开房门， 出房间就见客厅里，她以为下楼去玩的纪郁柠和木雪柔坐在地毯上，趴在长茶几上…写作业？！
　　方白怔然后只能在心里叹一句不愧是学霸。
　　木雪柔听到动静， 抬头询问：“方阿姨，您睡醒了？”
　　“嗯。”方白拢了拢睡乱的头发， “你们两个怎么来玩还带着作业？”
　　木雪柔扯了抹甜甜的笑，“来之前我问郁柠要带什么，郁柠说要带作业，我想了想也就带上了，劳逸结合嘛，我成绩本来就不太好，不能落下的。”
　　不太好吗？
　　要是她没记错，木雪柔成绩在前五徘徊着。
　　这还不算好吗？
　　想了想，木雪柔可能是跟纪郁柠比较的。
　　方白瞥了眼纪郁柠，要不是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方白一定会把纪郁柠当成只会学习的书呆子。
　　就见她从房间出来这么长时间，纪郁柠眼皮都没抬一下。
　　方白睡得嗓子有些干，拉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两瓶饮料，把其中一瓶递给木雪柔后，又从一边桌上拿了瓶常温的给纪郁柠。
　　瓶子立在书前，纪郁柠顿了顿才把算好的答案写了上去。
　　上次体检后，方白告诉她说，廖黎让她忌凉忌辣，这样会有效减少经期疼痛。
　　纪郁柠也一直遵循着。
　　方白喝过饮料润过嗓子后，问：“那怎么不下楼去玩？玩完再写也不迟。”
　　纪郁柠视线扫过瓶子，淡然开口：“等你。”
　　木雪柔附和一声，“对，我上来的时候方阿姨你正睡着，本来想让郁柠陪我下去转转的，但是郁柠说想要等你一起，我们就先写作业了，现在写完，这几天就可以畅心玩了。”
　　纪郁柠看向木雪柔，她没有说想要等方白一起了，她说的是等方白一起。
　　方白也注意到了木雪柔话中的“想要”两个字，诧异地挑眉望向纪郁柠，正好与看向她的纪郁柠对视在了一起。
　　后者一脸“我没说过那样的话”的表情移开视线。
　　与木雪柔话里描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不知为何，方白突然被纪郁柠冷着脸的样子可爱到，一道轻笑没忍住从双唇发出，“那我去洗脸清醒一下，然后咱们下楼。”
　　木雪柔乖乖点头：“好的方阿姨。”
　　纪郁柠听到方白的笑，桌下的手指弯起，几秒后才“嗯”了一声。
　　方白刚要转身，想起了件事，问：“要不要换了衣服再下去？”
　　“好啊，我把衣服带上来了，”木雪柔转头对纪郁柠说，“郁柠，我可以借用你的房间吗？”
　　纪郁柠垂眸：“嗯。”
　　方白收拾好后从房间出来，就见木雪柔已经收起了作业，换好衣服站在沙发前。
　　而纪郁柠则还穿着便装坐在沙发上，见方白出来，她起身就要向外走。
　　积极反常。
　　方白抬了抬手，“你不换衣服？”
　　纪郁柠脚步停下，淡淡道：“我没有。”
　　“啊？郁柠你没拿泳装吗？”木雪柔惊讶上前，“可是我只拿了一件，没有多余的，要不下楼去买一件吧？”
　　方白双手环胸，“我给你准备的那套呢？”
　　纪郁柠自若：“忘记带了。”
　　纪郁柠说得坦然，但方白却不信。
　　收拾行李时，方白特意叮嘱吴梅要把泳衣给纪郁柠，让她带上。
　　现在告诉她忘记带了？
　　许是方白眼中的了然太直白，纪郁柠抿了抿唇，“我可以不泡——”
　　纪郁柠话未说完，就见方白冲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回了她房间。
　　纪郁柠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下，直觉告诉她，方白回房间要做的事不是她所喜欢的。
　　果然十几秒后，只见方白拿着一件带裙边的黑色泳装走了出来。
　　方白将手中的泳装塞到纪郁柠怀中，“还好阿姨多给你准备了一套，不过放我箱子里忘记给你了。”
　　纪郁柠手抓着光滑布料，话哽在嗓口。
　　方白眼中划过揶揄，对纪郁柠说：“去换上吧。”
　　方白轻声，“我和小木在外面等你。”
　　木雪柔在旁继续附和：“郁柠，你快去换上吧。”
　　纪郁柠：“…”
　　方白给她们两人准备的泳衣是相对于保守点的，穿上和短裙一样。
　　纪郁柠换上后，除了对衣服的紧身束缚不喜外，其余挑不出毛病。
　　纪郁柠换好衣服淡然地走出房间，客厅里的两人视线不由停在她的身上。
　　而面对两人的注视，纪郁柠全程面无表情，没有被人盯着看而害羞。
　　在方白对纪郁柠饮食的细心调理下，现在的纪郁柠与最初见到的纪郁柠相比，有了质的变化。
　　蜡黄的肤色虽没有牛奶般奶白，但也变成了正常人该有的颜色，看上去很健康。瘦弱到凸出骨头的胳膊肘和膝盖，也不再是皮包骨的状态，多多少少有了肉。
　　方白从纪郁柠的变化中回过神，目光落在她选的衣服上，点头自夸道：“我眼光还是不错的。”
　　黑色将纪郁柠处变不惊的表情衬托得淋淋尽致，腰间的花边却又降低了纪郁柠周身的冷肃，多了份柔和，符合纪郁柠该有的年龄。
　　三人都收拾好，方白拍了拍手，视线扫过纪郁柠和木雪柔，“走吧，两个小漂亮。”
　　纪郁柠面无波澜地朝门走着。
　　她早已习惯从方白口中蹦出的各种夸奖，但腿边微蜷的手指泄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倒是跟在方白身后的木雪柔，脸腾地红了。
　　方阿姨…居然说她漂亮…明明方阿姨自己，才是她们三人中最漂亮的。
　　方白的泳衣和纪郁柠的是同款，只不过纪郁柠的是黑色，而方白的是纯蓝色调。
　　腰际嵌着一圈花边，纪郁柠穿着是符合年纪的清纯，方白穿着，却是绽放的蓝色妖姬。
　　虽有外套遮盖，但木雪柔还是能看见，方白那成年人才会有的，是她羡慕不来的成熟韵调。
　
　　酒店独立温泉。
　　池子很大，足以容纳十多人，木雪柔和方白两人下水后，池子还很宽敞。
　　身体陷入温热池中，有种不枉她坐几个小时的飞机赶来的念头，行程造成的疲劳一扫而空，身心舒畅。
　　方白闭眼感受的十几秒里，听见木雪柔低声问道：“郁柠，你不来泡一下吗？”
　　眼皮掀动，方白一眼就看见了休息处坐着的人，低头写着…
　　写？
　　纪郁柠什么时候拿的作业？
　　明明出门前除了一个放衣服的包，她没看见其他的…
　　方白手撩起一捧水。
　　木雪柔还在劝纪郁柠：“真的很舒服的！你快下来试试啊～”
　　“…”纪郁柠稍稍抬头，“等会儿的。”
　　方白笑了笑，纪郁柠说是等会儿，但她知道不可能。
　　忘记拿的泳衣足以证明，纪郁柠不想泡温泉。
　　她在恐惧。
　　恐惧池中的水。
　　那是为什么会同意跟她来呢？
　　纪郁柠看似在写题，但心思早已经跑走了。
　　她以为经过上次方家的那件事，她不会怕这种水池，所以在方白提出要泡温泉时，纪郁柠没有拒绝，她想验证一下心中想法。
　　但以为是以为，跟实践还是不同，为了防止在方白和木雪柔面前暴露弱点，木雪柔找上门前，纪郁柠先行下楼，到这里探查过。
　　但结果与纪郁柠的预想天差地别。
　　恐惧非但没有减小，甚至扩散的更大，在方家她还敢在泳池边行走，可现在她在距离池边三小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没有向前继续走的勇气。
　　回到房间，纪郁柠把放在表面的泳衣塞进了箱子最底下。
　　一切都准备好，但没有防住方白。
　　“哗啦”的微小水声响起，温泉里的人从水中走了出来。
　　脚步声逐渐靠近着纪郁柠。
　　纪郁柠沉浸在思绪中没有听到。
　　直到眼下灯光变暗，书本上蒙上了一层黑影时，纪郁柠才察觉有人站在她身边。
　　下一秒，纪郁柠手腕被人握住，那人手湿漉漉的，有几滴水从纪郁柠胳膊上滑落。
　　没等纪郁柠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眼前的身影倾下，带来一丝压迫感。
　　纪郁柠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
　　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纪郁柠的异样，身子微微偏了下，压迫瞬间荡然无存。
　　头靠在纪郁柠的耳边。
　　“不要怕。”
　　三个字轻轻地传进耳中，耳朵受不了温热的吐气，有些痒，甚至开始发热。
　　纪郁柠在耳尖发红前一秒侧过头，方白的脸近在咫尺。
　　不要怕什么？
　　在温泉中泡了一段时间的原因，方白的脸颊微微泛红，脖颈和锁骨上都挂着水珠，浓密且翘的睫毛濡在了一起。
　　见到纪郁柠看向她，方白眉眼含笑，声音柔软却有坚定的力量，使人不自觉信服。
　　“阿姨会保护你的，”方白用仅她和纪郁柠听到的音量说：“像上次一样。”
　　


第42章 
　　
　　纪郁柠的注意一直在方白的话上。
　　方白说不要怕， 说像上次一样，说会保护她。
　　方白为什么这么说？
　　纪郁柠耳边的温热一直没有消退。
　　直到身体被温热包裹，纪郁柠才察觉到她被方白带进了池子。
　　木雪柔将方白上岸后发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她没听到方白对纪郁柠说了什么，但前一秒还拒绝了她邀请， 看上去十分抗拒要泡温泉的纪郁柠就被方白拉着手腕朝温泉走来。
　　没有一点反抗的样子。
　　看到方白拉着纪郁柠到了她的对面，木雪柔笑着问：“郁柠， 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还要方阿姨哄你下来啊～”
　　“哄”这个字太亲昵，被提及的两人都怔了怔。
　　许是水的温度有些高， 纪郁柠耳尖未褪下的热又冒了上来，面上却是温泉都暖不化的冷意。
　　纪郁柠看着木雪柔，眉头拧起，“没有。”
　　纪郁柠的声音太冷肃， 木雪柔扬在嘴角的笑僵住。
　　木雪柔咬唇， 自知是她说错了话， 可纪郁柠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冷的声音跟她说话。
　　方白斜了眼纪郁柠，心想就这态度， 怪不得长大后才追上的木雪柔，一点都不会哄人。
　　方白靠在池边， 手撩动贴在脸颊的发丝， 冲木雪柔笑了笑， 轻声问：“小柠像是需要我哄才下来的性子吗？”
　　方白也没想到，她不仅得哄着纪郁柠，还得替纪郁柠哄木雪柔。
　　听到方白的问话， 木雪柔脸上的尴尬稍微好点，软声说：“刚才像， 现在不像了。”
　　木雪柔话里还带着告状的意味。
　　方白没忍住笑了一声，“现在她不是被我哄下来了吗～”
　　木雪柔看了眼纪郁柠，低声：“嗯。”
　　看得出木雪柔没了聊天的兴致，方白侧过头看向纪郁柠，“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没有感觉。
　　除了刚下水时纪郁柠感到了水的温度，可等到方白和木雪柔说话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就没在温泉上。
　　而是在水下，方白握着的她的那只手。
　　进入水池前，纪郁柠被方白的话引得走了神，被方白拽着走也没反应过来。可是下水后，纪郁柠警惕性升起，方白松开了她的手腕，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此刻，她与方白手拉手坐在水中。
　　纪郁柠甩不开，也无法甩开。
　　她只能安静的坐着，等待结束。
　　从木雪柔的角度看，只看到纪郁柠和方白靠得很近，看不到她们在水下交握的手。
　　木雪柔一个人坐在两人的另一边，她没有感觉被孤立，而是有种自己很多余的无措。
　　是她提出要与两人结伴而行，方白和纪郁柠愿意带她一起玩，她就很知足了。
　　木雪柔看了眼两人，心里想两人的关系好像越变越好了，她没有再在纪郁柠身上看到过伤，就连这几周提起方白，纪郁柠眼里都没有了之前的厌恶。
　　木雪柔承认，现在的方阿姨，没有人会讨厌。
　　毕竟最恨方白的人，都能表情淡然的坐在她旁边。
　　似乎是察觉到了木雪柔的视线，木雪柔与朝她看来的纪郁柠对视了一眼。
　　木雪柔目光一滞，想起几分钟前纪郁柠说话的语气，尴尬又涌上了心间，迫使着木雪柔转过身，双手搭在池边打开了手机。
　　只给纪郁柠留下了一个后脑勺。
　　方白余光将两人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
　　看吧，跟你生气了吧！真以为谁都会像我一样包容你这个坏脾气呢！
　　方白心里正暗笑着，猜测纪郁柠会不会克服恐惧过去哄木雪柔，结果转眸就对上了纪郁柠幽深的黑瞳。
　　她嘴角还没放下的笑被抓个正着。
　　方白：“…”
　　不是，你不去想怎么哄木雪柔，看我做什么？
　　方白眨了眨眼，将看戏被抓包的不自在眨去，柔声问道：“怎么了？”
　　变脸太快，看得纪郁柠微微顿了顿。
　　一个呼吸后，纪郁柠转头看了眼远处，确认木雪柔玩手机不会注意到她们这边后，眼皮掀动，沉声问：“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方白问。
　　纪郁柠斜了眼方白，没有说话。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方白看懂了这个眼神。
　　方白胳膊肘倚着池边，手背托腮，“不就是惧水嘛，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方白的身子向后靠着，拉着纪郁柠的那只手被拽向后，纪郁柠胳膊配合着抻直。
　　纪郁柠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我没怕。”
　　放在平时，纪郁柠嘴硬方白可能就当没听到，但想起刚才看热闹被发现，方白羞愧之余，心里升起了丝逗弄。
　　方白靠向纪郁柠，低语道：“那我松开了。”
　　话音落下，方白握着纪郁柠的手从水里抽出。
　　方白也不是故意捉弄纪郁柠，只是泡的时间长了，她手皱皱巴巴的，又不好意思跟纪郁柠说想换手。
　　纪郁柠微怔。
　　与想象中不同，她没有任何反应，她没有惧怕，心跳安稳的就像是她没身处在水中一样。
　　纪郁柠看向方白。
　　方白见状，以为纪郁柠怕了，知道纪郁柠嘴有多硬，方白无声换了只手重新握住纪郁柠。
　　察觉纪郁柠身体明显僵了僵，方白唇角翘起，悄声：“还不怕？”
　　纪郁柠别过视线：“…嗯。”
　　“哦。”方白作势要继续松开手。
　　当贴合在一起的手分开，水瞬间填满了两手间的缝隙。
　　当方白指尖划过纪郁柠掌心，马上就要离开，她的手指被人紧紧抓住。
　　纪郁柠绷着脸，声音闷沉：“可以了。”
　　方白弄出来的水声很明显，纪郁柠怕引起木雪柔的注意，怕木雪柔…发现她和方白拉着的手。
　　方白低头看着水里被攥紧的手，以为纪郁柠终于不嘴硬了，就没再逗纪郁柠，轻笑了声回答道：“很容易就发现了啊，上次在水里搂我搂得那么紧。”
　　瞬息间，纪郁柠眸光出现短暂破裂。
　　只因为方白的后半句。
　　察觉抓她的那只手又加重了力气，方白无声叹了口气，低声问：“想要克服恐惧吗？”
　　她以为纪郁柠是因为自己发现了她弱点，才紧握她以示威胁。
　　纪郁柠幽邃的双眼看着方白，眼中晦暗不明。
　
　　VIP游泳室。
　　来酒店的客人大多数都是为了泡温泉，很少有人会来游泳，更别谈是专供VIP用的泳池。
　　一个人都没有。
　　方白和纪郁柠站在泳池边。
　　方白低头看了眼脚下，转头对纪郁柠说：“今天先练习憋气。”
　　这是最能让纪郁柠直面恐惧的一项。
　　也是对纪郁柠来说最重要的。
　　纪郁柠听后，微微颔首，“好。”
　　纪郁柠就站在方白身边，距离泳池极近，只要迈一小步就会跌入池中。
　　可意外的是，纪郁柠浑然没有下午独自到温泉室的抵触，她没有心怯，反而如履平地般，淡然自若。
　　带给她安全感的那个人，是身边的方白。
　　像上次一样。
　　不止上次。
　　泡温泉时，也是同样的。
　　方白松开了手，却没有从她身边离开，所以她没有任何怕的感觉。
　　方白不知道纪郁柠在想些什么，她打开手机的计时器，侧头看向纪郁柠，盯着对方的侧脸，“你憋气，我给你计时。”
　　纪郁柠低头看着泳池，没有动。
　　方白手抚上纪郁柠的后背，轻轻拍了拍，“潜下一点水就好，我在上面看着你，没事的。”
　　纪郁柠撩了撩眼皮，低声：“嗯。”
　　纪郁柠没有停缓的蹲下，坐到岸边后入了水。
　　利落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怕水的人。
　　方白跟着蹲下，她问：“准备好了吗？”
　　偌大的池中只有纪郁柠一个人。
　　池水很凉，凉到纪郁柠睫毛颤了颤，哑声：“嗯。”
　　方白拇指摁下开始键的同时，道：“下。”
　　命令的口吻带给纪郁柠半熟悉感。
　　女人的嘴说过不下百次的命令，每一次听到，都会激起纪郁柠心底的逆反心。
　　但这一次，纪郁柠在含了一口空气后，降入了水中。
　　纪郁柠的头发束了起来，额前的刘海散开浮了起来，腰间的花更着展开。
　　方白居高临下，看到了朵绽放的花。
　　冷淡傲慢。
　　溺在水中的人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只有水流动的声音，含在口中的空气逐渐消失。
　　计数器的数字变动很快。
　　纪郁柠破水而出的霎那，方白摁下了暂停键。
　　“三十七秒。”方白讶异般挑了挑眉头，这个成绩对于惧水的人来说很可以了。
　　心里这么想着，方白嘴上也没落下，她夸道：“很不错，比我想象的时间要长，缓一缓再来一次。”
　　方白很会鼓励教育。
　　带贝贝回家的那几天，纪郁柠去了学校，吴梅又不善于跟小动物交流，所以贝贝上厕所之类的事情，都是方白教的。
　　有一次纪郁柠无意撞见了教育场景，方白让贝贝把嘴里叼着的玩具给它，起初贝贝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无视方白的话将玩具压在身下。
　　但方白没有一丝不耐烦，她柔声细语的喊着贝贝的名字，冲着贝贝招手，另一只手中拿着的猫零食一晃一晃的诱惑着贝贝。
　　没几分钟，贝贝就叼着玩具到了方白面前。
　　当贝贝松开玩具的时候，方白就是这么夸的，“贝贝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呢。”
　　想起贝贝被夸的纪郁柠：“…”
　　接过方白递给她的毛巾，纪郁柠抹去脸上的水。
　　缓了十几秒后，纪郁柠下巴微扬，看着岸上的人，淡声说：“好了。”
　　方白嗯了一声，“我也准备好了。”
　　纪郁柠再次潜入水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白聚精会神地看着水中的人。
　　她问纪郁柠要不要克服恐惧的时候，没有想到纪郁柠会答应，因为方白心中，纪郁柠对她的提议，第一反应只会是拒绝。
　　就连这次来清市，还是方白自己擅自做了主，没有给纪郁柠拒绝的条件。
　　更何况在仇人面前暴露弱点，不是纪郁柠的做事风格。
　　可纪郁柠却答应了。
　　方白说不出滋味，一方面开心纪郁柠的信任，一方面疑惑纪郁柠为什么会信任她。
　　百思不解的方白，在水中那朵黑色花冒出头时，手下的动作慢了一秒。
　　纪郁柠看向她之前，方白减去一秒的时间，“六十五秒。”
　　方白敛下思绪，冲着纪郁柠扬了抹笑，“超过一分钟了。”
　　短短几分钟里，这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
　　纪郁柠眼底升起道幽光，“嗯。”
　　“那再歇一会儿。”方白说着递出了毛巾。
　　半分钟后，方白正准备问纪郁柠好没好时，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
　　方白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那个投资的经理。
　　方白犹豫了下，对坐在池边的人说：“我去接电话，你再休息一会儿，等我回来开始。”
　　说完方白向远处走着，但刚走了两步，身后响起道不明显的水声，方白没有太听清，彼时她已经接通了电话。
　　方白转过身没多久，纪郁柠就潜入了水中。
　　她无视身体产生的抗拒和血液中流窜的畏意，没有像方白要求的那样潜在水面附近，而是沉入更深的地方。
　　有一件事纪郁柠想要弄明白。
　　而只有这样做，她才能知道。
　　方白不知道跟那个经理打了多久的电话，只知道在挂断电话后，转身后的池边没看见纪郁柠。
　　回想起那道不轻不重的水声，方白点开手机，看了眼通话时间。
　　两分二十秒。
　　方白人走到池边，还没来得及开心纪郁柠这次坚持了这么久，双眼望向池中，却看见本该附在水面下的人，此时却在池底缩成了一团。
　　一动不动。
　　像是——
　　“扑通。”
　　方白扔掉手机，跳入水中。
　　随着方白的跳入，本来安静了两分钟的水面被激起了水花，水面上的灯光被水波撞散，晃了晃后，又恢复了原样。
　　而水下的纪郁柠，失去意识前，把入眼的那道光当作了月亮。
　　水中月。
　　濒临窒息的纪郁柠只感觉腰被人搂住，胳膊的劲力唤醒了她。
　　不过也是一瞬，纪郁柠的大脑再次陷入空白，心跳微弱之际，两瓣柔软贴上了纪郁柠的唇……
　　双唇被撬起，一口气渡入纪郁柠嘴中，氧气带动着身体内的血液充入大脑，流入心脏。
　　纪郁柠短暂的清醒过来，还未从眩晕中回过神，整个人被带出水面。
　　同时，搂在她腰间的手撤走。
　　在纪郁柠微张着唇汲取氧气时，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传入耳中。
　　“自己上来。”
　　纪郁柠抿唇睁眼，入眼是逐渐走远的一双纤细白皙的小腿，沉重的眼皮微抬，方白只身的背影在水雾的作用下虚幻如梦。
　　比那水中月还难得。
　　等到再看不到方白的背影，纪郁柠缓缓收回视线，垂下眼睫。
　　漾着波纹的水面上，倒影里的薄唇勾着淡淡弧度。
　　以命为码，一直未果的试探终于得了答案。
　　只是，
　　好像惹对方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日记：
　　十月二日…嘿嘿…


第43章 
　　
　　半小时后。
　　纪郁柠站在门口， 手在木灰色调的门上叩了两下。
　　叩门声不重，像是怕突兀的声音会吓到里面的人，但更多的像是对未涉及过的领域小心翼翼。
　　门内的人似乎没有忙别的事， 敲门声过后两个呼吸，门被从内打开。
　　纪郁柠垂着的眸率先看到踩着黑色拖鞋的双脚， 嫩白又泛着红的脚趾在衬托下异常显明。
　　换下泳衣后的方白，穿了条纯白的细吊带裙， 圆领，长度到了小腿的位置，衣服的坠感很强， 略微贴身，充分划分了腰与臀。
　　看到是纪郁柠，方白松开门把，扭身朝她房间走去。
　　期间没有发出一道声音， 时常挂着笑的嘴角也没有扬着。
　　是真生气了。
　　纪郁柠凝着方白背影， 声音低缓：“阿姨。”
　　眼前的身影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看她，脚步也没有停下， 只不过走的方向变了。
　　方白坐到沙发，掀起眼皮看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人， 道：“什么事？”
　　语气很平静， 很淡。平时猫尾巴似翘着的尾音不见。
　　方白问完， 纪郁柠迈入房间，默声到了沙发前。
　　方白腿叠在一起，斜着坐在沙发上， 胳膊随意搭在了沙发边。她洗了澡，用的是从家里带的沐浴露， 隐隐散发着香气，头发也吹干了，软塌塌的散在肩颈，锁骨被头发遮盖，只露出了一半。
　　周身散发着慵懒的，不想多说一句话的氛围。
　　如果不是想到纪郁柠没有房卡，洗过澡后，方白一定把自己锁在房间，而不是坐在沙发等着纪郁柠回来。
　　方白不是困，也不是想睡觉，只是暂时，不知道怎么面对纪郁柠。
　　从游泳室到房间，方白心中一直留有余悸。
　　泳池很清澈，很大。
　　纪郁柠身子缩成小小一团，如同一个黑点缀在池底，没有生命迹象，只是为了装饰。
　　那一瞬间，方白心跳骤停。
　　仿佛泡在水中的人是她。
　　就算把纪郁柠从池底捞出了水面，方白被惊吓到狂跳的心也没有停下。
　　那刻，她是生气的。
　　气纪郁柠不听话擅自下水，气她只顾着打电话没有发现，气明知道纪郁柠害怕还要带她学游泳。
　　气性过后，便是一阵后怕。
　　甚至回了卧室，洗澡的时候方白手还颤着。
　　纪郁柠低眉看着沙发上的人，抿了下唇，手从外套口袋中抽出。
　　然后在方白面前摊开了手。
　　方白下意识的扫向眼前的手，目光落到躺在掌心的两根水果味的棒棒糖。
　　“…？”
　　方白视线一顿。
　　方白还没搞懂眼前这一幕是什么意思，纪郁柠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抱歉，吓到你了。”
　　方白又怔了下。
　　纪郁柠居然对她道歉？
　　方白抬起头，下颚线随之绷紧，眸底的惊讶和困惑被纪郁柠收入眼中。
　　相对无声。
　　方白盯着纪郁柠的脸看了看，没有从对方的眼中看见阴戾和嫌恶，还是平常的淡然后，方白半耷下眼皮看着面前的手。
　　举在半空中的手仿佛感受不到酸，寂然不动的等着方白接受。
　　道歉应该是真的。
　　就是不知道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还是又在演戏？
　　方白撇眉，语气故意含着讽刺意味，“你也知道？”
　　纪郁柠一副没听出来那道讽刺，微微颔首：“嗯。”
　　纪郁柠回应的不冷不淡，好似“你原谅也行，不原谅也行，我就是来走个过场”的样子。
　　方白气笑，意外的，堵在心口的那道闷气消散。她收了收腿，后背微微挺直，“以为两颗糖就能解决了吗？”
　　她又不是三岁孩子。
　　“……”
　　随着方白的话说出，一直举在她眼前的手收了回去。
　　方白心梗了下。
　　没等方白给纪郁柠贴上“榆木脑袋”的四字新标签，就看到纪郁柠从口袋又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根可乐味的棒棒糖。
　　方白：“…”
　　木头脑袋！
　　连同水果味的两个重新递到了方白面前，纪郁柠淡淡开口：“这个没见你吃过。”
　　所以怕你不喜欢，就没准备给你。
　　至于买它，是因为老板说可乐味的是最受欢迎的。
　　“。”方白想问纪郁柠从哪来的糖，毕竟纪郁柠不喜欢吃糖，也不可能特意去买两根过来给她。
　　但想到她还处于生气的状态，方白就没开口，也没去接，只是放下腿，起身说道：“刷牙了。”
　　方白作势要回房间，这时她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亮起，方白举起看了眼，是有人给她发微信。
　　纪郁柠也同样看向了手机，只不过她看的，是手机屏幕上的裂缝和被摔坏的边角。
　　抓着糖的手攥了攥，随后垂在了腿侧。
　　方白回着微信，抬脚要走时被纪郁柠说话声叫停。
　　“手机—”纪郁柠身体站得笔直，目视着方白的侧脸说，“我明天去修。”
　　“不用，”方白看了眼纪郁柠，“我还有备用的。”
　　这个手机也用了挺长时间，方白一直懒得换，今天倒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纪郁柠握着的手靠后移了移，“我会买个新的给你。”
　　方白都准备回房间了，听到纪郁柠的话站定，转身对上纪郁柠的双眼，“你给我买新的？”
　　方白问：“哪来的钱？”
　　纪郁柠别开视线，“…攒的。”
　　方白双臂环在胸前，“拿什么攒的？”
　　“零用——”纪郁柠话说一半停下。
　　方白手落到了身侧，走到纪郁柠面前，轻嗤了声说，“我给你钱是让你吃的，不是给我花。”
　　她就知道纪郁柠没有花那些钱。
　　不过纪郁柠有心要给她换手机，方白突然就不怎么气了，说到底她也有责任，没必要跟一个孩子置气。
　　方白看了眼纪郁柠，微微侧俯身，抓起纪郁柠藏到身后的手腕，把她手里握着的三根棒棒糖拿到手中。
　　忽视纪郁柠僵了的手，方白丢下一句 “可乐味的我还蛮喜欢的，下次记得多买两根。”后转身进了卧室。
　　客厅里静悄悄的，灯光有些晃眼。
　　被方白抓过的地方留有余热，纪郁柠蹙眉感受了下后低头看去。
　　手腕上并没有留下被方白抓过的痕迹。
　　“吱”的开门声响起，纪郁柠望了过去。
　　只见方白倚着门框，手指了指某处，“牛奶在厨台，喝了再去睡。”
　　话落，门就又关上了。
　　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几秒后，纪郁柠迈向厨房。
　　被提到的装着牛奶的杯子稳稳当当的立在厨台，纪郁柠端起抿了一口。
　　牛奶是温的。
　　是热过的。
　　她本不喜牛奶的甜腻，每次喝的时候都用最快的速度一饮而尽。
　　可是刚抿下的那一口，她却没感觉到腻。
　　
　　作者有话要说：
　　拿糖哄老婆，还有比小纪“纯情”的吗？！


第44章 
　　
　　清市除了温泉较为出名外， 还是个旅游胜地，每年国庆的游客数与其他城市相比排名都很靠前。
　　方白也不想几天都待在酒店里，在来的路上就对纪郁柠和木雪柔说要带她们四处转转。
　　所以在睡觉之前， 方白订了个闹钟，怕两个习惯早起的家伙又像下午似的坐在客厅等她。
　　第二天方白跟着闹钟起了床。
　　方白趿着拖鞋拧开卧室门， 下意识望向昨天纪郁柠和木雪柔写作业的地方，结果就看到纪郁柠带着耳机， 面前摆着一本书。
　　“…”
　　好吧，就算订了闹钟，她也没有纪郁柠起的早。
　　方白先是去厨房倒了杯水， 从厨房出来后走近沙发，瞥了眼，是本英文书。
　　察觉到方白的靠近，纪郁柠边摘下一只耳机边抬头。
　　方白头发睡得有些炸， 头顶还翘起了一缕发丝， 随着方白的走动一晃一晃的， 显得俏皮。
　　然而方白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头发，因为她自以为起得早， 出来倒水喝不会有人看到她睡醒的样子，出门后又被纪郁柠吸引了注意， 早就忘记了形象。
　　方白喝着水， 冲纪郁柠说：“我叫了早餐， 你给小木发消息，让她上来吃饭。”
　　纪郁柠视线停在方白头顶，“嗯。”
　　方白见纪郁柠在看她， 心想奇怪，平时纪郁柠多一个眼神都不给她的， 今天还没移开。
　　方白坐到了纪郁柠对面，对面是玻璃，玻璃反光印着她的影子，方白看到了她乱糟糟的头发，抬手抚了抚。
　　整理好了后，方白见纪郁柠没有再看她，心道了句这才正常。
　　方白有事没事就会找几个话题跟纪郁柠聊，现在也不例外，她喝着水，问：“几点醒的？”
　　“六点。”
　　方白嗯了一声，继续问：“听的什么？”
　　“单词。”
　　杯子里的水见底，意味着聊天结束。
　　方白放下水杯，“我去洗漱，你一会儿记得开门。”
　　方白怕纪郁柠专注学习听不到敲门声。
　　纪郁柠：“嗯。”
　　等到方白转身，纪郁柠摘下耳机，暂停了手机。
　　简单洗漱后，方白换了身衣服。
　　方白觉得没费多长时间，但她出了卧室，木雪柔已经到了，且餐桌已经摆上了早餐。
　　木雪柔看到方白，立刻从沙发起身，乖巧道：“方阿姨早上好。”
　　方白眯眼：“早～”
　　随即方白看着还在学习的纪郁柠，说：“先吃饭吧。”
　　三人落座后，吃着饭谁都没说话。
　　方白只吃了半个三明治就饱了，她抽出一张纸擦着手，“你们慢慢吃，我去收拾下东西。”
　　方白的包一直扔在客厅的沙发上，她回了趟卧室，把从里面带出的东西一一装进包中。
　　其中三个棒棒糖闯入了餐桌旁的两人眼中。
　　望着被方白装进包中的糖，木雪柔看向纪郁柠，道：“郁柠，我刚才问了服务员，她说酒店三楼的儿童区域就有卖糖的，你还要买吗？吃完饭可以陪你去。”
　　昨晚木雪柔回房间的时候在电梯里碰见了纪郁柠，就被纪郁柠问了有没有卖糖的地点。
　　纪郁柠瞬间瞥向沙发，见方白应该没有听到这边的对话，抿着的嘴角微松，“不用，我买到了。”
　　木雪柔哦了声：“那就好。”
　　纪郁柠颔首，见木雪柔小口吃着饭，她低声：“你…”
　　木雪柔抬头，“嗯？”
　　昨天碰见木雪柔时，木雪柔整个人慌慌张张的，脸还很红，但当时纪郁柠心里想着事，只是匆匆问了木雪柔一句，听她说没事后就没再关心。
　　现在想木雪柔还想着她昨晚的事，纪郁柠有些过意不去，她问：“昨天你怎么了？”
　　木雪柔愣了下，然后想到了什么，脸腾地红了起来，快速摇头：“啊？啊，没、没什么。”
　　方白这时走过来，轻声问：“什么没什么？”
　　“没、没事。”木雪柔磕巴了声，怕方白和纪郁柠会继续追问，连忙转移话题，“方阿姨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谢谢，你也很好看。”方白看得出木雪柔是不想被追问，便客气的回了句。
　　夸人不能落下纪郁柠，方白又转眸看向另一边，笑中杂着温柔，“小柠也是。”
　　方白挂着浅笑的唇伴着光一起进了纪郁柠眼中。
　　她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笑吟吟的。
　　可不知为何，纪郁柠总感觉那笑意不达眼底，只是为了让人觉得她在笑而笑的。
　　“…”
　　吃过饭，三人歇息了几分钟后就出门了。
　　下了电梯，几人慢慢走向大厅。
　　大厅人很多，除了前台围着一群办手续的人，就是跟方白她们一样往外走，出去玩的游客。
　　方白扫了眼人群，有道身影一晃而过，方白没怎么在意，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就在走过拐角，步入大厅正中央的时候，被方白视线扫过的人群有人喊：“方阿姨！”
　　声音很熟悉。
　　方白三人齐齐停下了脚步，循声望去。
　　她们看见了…贺紫颜。
　　贺紫颜穿着浅色短牛仔外套，下身是较深的牛仔裤，脚下一双纯白色运动鞋。
　　待贺紫颜走到三人面前，方白轻声回道：“贺同学。”
　　贺紫颜哼了一声，“方阿姨看到我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方白瞥眉，意识到人群中让她感到熟悉的那个人影是贺紫颜。
　　木雪柔看着眼前的人，疑惑问：“贺紫颜？你怎么在这里啊？”
　　“来玩儿。”
　　贺紫颜看了眼站在方白身后，对于见到她没有任何反应的纪郁柠，收到对方一道冷漠眼神后，贺紫颜又看向方白，“方阿姨你们是要出去吗？”
　　方白“嗯”字还没说完。
　　贺紫颜紧接着问：“可以带我一个吗？”
　　明明是要风得风的大小姐，在方白面前却一直演着乖乖女。
　　纪郁柠斜了眼贺紫颜，唇微张，对身前人道：“车到门口了。”
　　方白应了一声，她看着贺紫颜，“你跟着我们，你妈知道吗？”
　　提到了朱萍，贺紫颜的脸色不太好，撇了下嘴说：“我一个人来的清市。”
　　贺紫颜脚尖踢了下地面，娇声：“她跟我爸都忙工作，给了我钱让我一个人随便玩，之前跟我玩的那几个人因为上次方家的事都转学出国了，没人陪我，我见木雪柔发的朋友圈，见到你们在这，特意找过来的。”
　　“…”
　　爸妈不管，没朋友，还是特意来找的她们。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方白舒下一口气，询问：“入住办理了吗？”
　　贺紫颜嗯了声：“都办好了。”
　　“那走吧。”
　　—
　　方白说要带两人在清市四处玩的时候，木雪柔就对方白说她还做了攻略，所以方白把小导游的身份安给了木雪柔。
　　木雪柔红着脸接过重任。
　　车是酒店安排的，一辆小轿车，是按照前座一人，后座两人找的，但因为贺紫颜的突然冒出，后座得坐三人。
　　为了方便木雪柔和司机交流，方白便让她坐在前座。
　　等木雪柔上车后，方白一转头，另外两人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方白蹙眉：“怎么不上车？”
　　贺紫颜看了眼纪郁柠，她也想问纪郁柠这个问题。
　　纪郁柠斜睨了眼贺紫颜，默声绕到车的另一边。
　　方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两人不是说要交朋友吗？怎么还不愿意挨着坐了？
　　跟着打开了同侧的门，上车后冲着贺紫颜招了下手，“上来吧。”
　　上了车后，方白就让司机全听木雪柔的安排，木雪柔说去哪就去哪。
　　司机很爽快的答应了。
　　听着前排两人的交谈，方白缓缓闭上了眼。
　　闹铃订的太早了。
　　她好困。
　　方白本来准备眯一下就好，但随着车缓缓开动，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下的同一时间，方白恰好睁开了眼。
　　交缠的睫毛分开，略微沉重的眼皮随着司机的中气十足的一声“到了”而掀开。
　　可刚睁开眼，方白就意识到了不对。
　　她好像…枕着谁的肩膀。
　　方白半睁着的眼又合住，让她想想…上车时纪郁柠坐在她左边，右边是贺紫颜，而她现在头是偏左的——
　　方白起身同时朝左看，纪郁柠清冷的侧脸映入眼中。
　　视线下移，肩头平整的衣服有了皱褶。
　　是她睡的？
　　她不但靠着纪郁柠睡了，还弄皱了纪郁柠的衣服？
　　她没被纪郁柠推开简直是奇迹。
　　方白轻咳一声，手按在纪郁柠肩膀上捋了捋，“不小心睡着了，不是故意的。”
　　旁边贺紫颜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关心道：“阿姨昨晚没睡好吗？”
　　是啊，昨晚她吓都吓死了，哪还有睡意，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睡着。
　　提到昨晚，方白感觉手下摁着的身体僵了僵，然后就听纪郁柠说：“可以睡。”
　　方白：“…？”
　　纪郁柠说可以，方白只当是说说而已，她收回手，浅笑着说：“已经睡好了。”
　　听到纪郁柠被拒绝，已经下车的贺紫颜没忍住笑了一声，在纪郁柠看向她的同时，贺紫颜扶着车门，对方白说：“方阿姨，下车了。”
　　方白没注意到，在她弯腰下车，看不见的那一刻，贺紫颜冲着纪郁柠挑了下眉。
　　她在说：让你在酒店不想带我一起！
　　贺紫颜本来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纪郁柠做这个动作，但是当她们几人到了一条人来人往的商务街后，贺紫颜就知道了。
　　她们停在了街上的一个小摊前。
　　木雪柔说想要买点纪念品，让方白帮忙挑一下。
　　为什么不让纪郁柠或者贺紫颜挑？
　　因为贺紫颜曾经对纪郁柠做的那些事，木雪柔其实不是很喜欢贺紫颜，加上跟贺紫颜也不熟，所以她没问贺紫颜。
　　至于纪郁柠…问什么她只会说嗯，木雪柔觉得她没有审美概念。
　　所以木雪柔只能问方白，而方白也很热心的给木雪柔提着建议。
　　两人认真选着，纪郁柠和贺紫颜就站在她们身边。
　　远处一个身高马大的男人跟身旁的人说着话，而他的朋友也是一样，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再走几步就会撞到一个人，就在男人马上要撞到方白时，从方白身边伸出了两只手，稍快的那只手抓住了方白的胳膊，带着方白闪开了要撞到她的男人。
　　男人直到走过都没有发现这件事。
　　倒是方白看向突然拽她入怀的人面上闪过惊疑，“怎么了吗？”
　　纪郁柠松开手，淡淡说：“没事。”
　　方白：“…”
　　没事拽她做什么？
　　方白还没问，就又被木雪柔叫走了，“方阿姨，这个好看吗？”
　　方白没理会纪郁柠，又继续给木雪柔选着。
　　而位于她身后的两人默默对视了眼。
　　纪郁柠率先转过头，眼神清冷地望着挑选饰品的人。
　　贺紫颜则是在纪郁柠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不声不响地转过头。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贺：怎么一天没见，就变样了？
　　。


第45章 
　　
　　帮木雪柔选好要买的物品后， 方白几人继续向前走着。
　　方白带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路人却看得出她很漂亮， 毕竟墨镜只是遮住了脸，并没有遮住摇曳身姿散发的韵致。
　　加上方白身边还围着的三人：两个女主， 一个女配。
　　十六七岁样貌已经定下，就算成年不会有太大改变， 只不过现在脸上还带着稚气，但就算是这样，三人的容貌也是难以忽视的。
　　走走停停间， 四人都快要变成街上新的风景点了。
　　没有其他的心思，只是惊叹几人的长相。
　　纪郁柠对投在她身上的目光视若无睹，贺紫颜则是对这样的瞩目习以为常，两人都没有太大反应， 默不作声地跟在方白身后。
　　倒是木雪柔被太多人看， 耳朵尴到红了起来， 跟方白说话时也因为别人的目光而支吾着。
　　四人进了拐角的一家小店，里面卖的饰品和一些小玩意儿。
　　木雪柔小白兔般害羞的样子方白透过墨镜都能看出来， 而某个应该在这时跳出来护着她的人——
　　方白瞥向纪郁柠，纪郁柠正看着货架。
　　方白循着纪郁柠视线看去， 一个猫咪挂件展现在眼中。
　　“……”
　　方白迈步到纪郁柠身边， 低声问：“想要？”
　　纪郁柠收回视线， “没有。”
　　虽然一进店就看到了它，但她没有打算买，只是挂件上的猫尾巴是翘着的， 她不由多看了几秒。
　　方白没再问，她主要目的不是这个， 有了话题的铺垫后，方白若无其事地贴近纪郁柠。
　　突然的靠近使得纪郁柠呼吸放慢。
　　就听见方白小声地对她说：“你要不要过去和小木说说话？”
　　最好能缓解缓解木雪柔的情绪。
　　纪郁柠看了眼木雪柔，然后淡然地说：“没有要说的。”
　　方白无语了下。
　　得亏她是纪郁柠的事业粉，要是cp粉穿书，会被纪郁柠急死吧？
　　方白挪了挪脚，拉开与纪郁柠的距离，“那有要买的吗？”
　　纪郁柠顿了下，摇头。
　　方白嗯了声，转向另一边，“贺同学呢？”
　　贺紫颜从刚开始话就变少了，听到方白叫她，贺紫颜抿了个笑后说：“没有。”
　　方白注意到了贺紫颜情绪变化，但她不好过问，只能轻轻嗯了声，随后看向木雪柔。
　　没等方白开口，木雪柔立刻说道：“我也没有了。”
　　她已经买得够多了，而且…她现在想快点离开这里。
　　方白推了下墨镜，转身说道：“走吧，去下一个景点。”
　　木雪柔听到后率先跟在了方白身后离开，贺紫颜看了眼纪郁柠后也迈出了店。
　　时间有限，木雪柔只安排了清市三个较为出名的景点，四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逛完了。
　　在外面吃过饭，四人回到了酒店。
　　这一天简直是方白穿书后运动量最大的一天，陪在三个孩子身边，方白觉得她自己年轻了不少。
　　就是有点累。
　　回了房间，方白连拖鞋都没换，便斜靠在了沙发上，头后仰低着沙发靠背，闭眼休息。
　　仰着的下巴拉长了脖颈的视觉，形成的线条弧度散发莫名的吸引力，引得换下拖鞋后无意识望向她的纪郁柠，停在她身上的视线多留了几秒。
　　微张的唇浅浅呼吸着，翘挺鼻梁上的一双眸轻眯着，睫毛弯弯颤着。
　　闭眼休息会儿，方白四肢慢慢恢复了力量，身上的困倦开始消失。
　　“阿姨。”
　　纪郁柠叫她。
　　方白懒懒地掀起眼皮。
　　纪郁柠端着水站在沙发边，方白睁眼的那一秒，她将杯子递到方白面前。
　　方白愣了下，直起腰后接过杯子，“谢谢。”
　　纪郁柠闷声：“嗯。”
　　方白举到嘴边的杯子放下，“有事吗？”
　　纪郁柠眸光暗了暗，对方白能猜出她心思感到意外。
　　她不知道的是，方白连猜都没有猜，一眼就看出来了。
　　纪郁柠手伸进了口袋，等从口袋出来后，半握着的拳表明手中有东西。
　　方白拇指的指腹在杯子壁摩挲着，见状后停了下来。
　　该不会…又要给她糖？
　　那三根她还没吃呢。
　　方白思索间，纪郁柠的手已经在她面前张开。
　　方白怔怔看去，一个闭着眼惬意歪头，尾巴高翘着的猫猫挂件躺在手心中。
　　方白一眼就了出来，是纪郁柠上午在店里盯着看的那个。
　　“给我的？”方白错愕。
　　纪郁柠：“嗯。”
　　方白缓了两秒后抬手去拿，美甲甲片不经意划过纪郁柠手心，似故意挠动般勾起了阵酥麻感。
　　就算纪郁柠快速收回了手，可掌心的痒持续了好长时间才消散。
　　方白捏着环圈晃了晃，视线紧盯着随着方向摆动的小猫，笑声从双唇泄露：“为什么送我这个？”
　　因为跟你很像。
　　这话纪郁柠没说出来，她默了默，说：“教我游泳。”
　　方白一把收起挂件，将它递给纪郁柠，决绝道：“我不要了。”
　　纪郁柠眉皱了下，“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
　　还能为什么？
　　不想教你游泳了呗。
　　方白就知道纪郁柠不会无缘无故送她东西，一定有目的。
　　但不能直接说她不想教，不然又要被纪郁柠记下了，方白考虑后说：“我教不会你。”
　　纪郁柠顿了下，意识到方白误会了她的意思。
　　也难怪，她的请求是在方白问题后说出来的，就很像是在送礼求办事，挂件上充斥着的是利益，而不是出于她的真心。
　　纪郁柠语气有些急，但声调却很稳，清声说：“这是送你的礼物，与请你教我游泳没有关系。”
　　方白眉挑了下，几秒后收回了手。
　　她又心软了。
　　就像昨天，她不是因为三根棒棒糖而消气，而是纪郁柠的态度。
　　“教你可以。”
　　纪郁柠眼皮跳了跳。
　　“但要乖乖听我的话。”
　　乖这个字，从不属于纪郁柠，但在此刻，
　　纪郁柠别过视线，低声，“…嗯。”
　　方白没有立即带纪郁柠下楼，而是休息了一个半小时。
　　当她们到了游泳室，只有一个人在里面，不过等方白她们走到池边，那个人上岸离开了。
　　两人走到泳池边。
　　“视频都看了吧？”
　　方白给纪郁柠找了几个教游泳的视频，都是从基础教的。
　　纪郁柠：“嗯。”
　　方白点了店头，“那咱们开始吧，从怎么换气——”
　　半个小时后。
　　“很好，身体放松下来。”
　　方白一手托着纪郁柠的腹部，一手绕过纪郁柠身体扶着她另一侧的腰，与其他被池水降温的部位不同，被方白手碰到的地方，与手心的温度穿过薄薄一层泳衣灼着皮肤。
　　很快，方白收回了手。
　　“你开始吧。”
　　当传给她热度的手掌离开的刹那，纪郁柠感觉腰被捏了下。
　　接着就听方白问：“小柠，你是不是吃胖了？”
　　腰间有肉了。
　　还记得当初给纪郁柠后背上药的时候，腰间还干干瘦瘦的。
　　方白还没来得及骄傲她的养崽技术，刚成功游出的纪郁柠呛了一口水。
　　下水后未出现过的应激反应冒了出来，纪郁柠双手不自觉地拍打着水面。
　　好在方白跟在纪郁柠身边，见状连忙搂起纪郁柠的腰，将其捞了起来。
　　出于本能，纪郁柠手肘抵在方白肩膀，双手勾在了方白的脖颈后。
　　两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相拥在了一起。
　　听着耳边隐忍的低咳声，方白手轻轻拍打着纪郁柠的后背，“抱歉，阿姨就是逗逗你。”
　　她没想到纪郁柠反应会这么大。
　　之前无论她说什么，纪郁柠都会像没听见一样，毫不在意，所以她也就没顾及的说了出来，怎么……
　　果然，不论是谁，都听不得被人说胖。
　　耳边咳嗽声不停，方白手又移动到纪郁柠的耳朵上，动作轻柔的扯了两下耳尖，“其实没胖，就是长肉了，很健康的那种。”
　　几秒后，咳嗽声停下。
　　方白看向贴在她怀里的人，濡在一起的睫毛，眼眶因为咳嗽而发红，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方白一时间分不出来纪郁柠是不是生气了。
　　只因为这表情在纪郁柠脸上太常见了。
　　发红的眼眶除外，她还没见纪郁柠哭过。
　　方白感觉到双指间揪着的耳朵发红，温度逐渐升高。
　　方白没忍住又扯了一下。
　　第二下时，一道清冽的，带着羞意的冷声传入方白耳中。
　　“松开。”
　　方白应声松开了手。
　　不知何时纪郁柠收回了搭在她肩颈处的双臂，方白一松开纪郁柠的耳朵，对方就后退着离远了方白。
　　一脸警惕。
　　好像是…恼怒了？
　　“…”方白轻咳了声，“要不回去我给你请个教练吧。”
　　她就是个半吊子，也教不出什么，到现在靠的全是纪郁柠悟性强。
　　“不用，”纪郁柠转身，“继续。”
　　纪郁柠都说不用了，方白没再坚持，跟在纪郁柠身后，护着她。
　　专注的两人没有看到，有道身影从门口离开。
　　贺紫颜走了两步后身体僵在了原地，纪郁柠与方白拥抱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怎么甩也甩不开。
　　白天贺紫颜就发现了，纪郁柠对方白转变了态度、
　　而且好像，不只是转变态度那么简单——
　　贺紫颜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她的朋友圈。
　　正中间的那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好友的备注是方白。
　　【方白：喜欢～】
　　文案下还有一个配图，一个猫挂件被方白捏在手中。
　　而那个挂件贺紫颜很眼熟，她亲眼看见纪郁柠从货架摘下它，然后买下了它。
　　“…”
　　木雪柔本来想叫方白和纪郁柠下楼泡温泉，但是敲门没有回应，发消息也没有人回，她只好先下楼了。
　　结果温泉室只有贺紫颜一个人在，因为不想跟贺紫颜单独呆在一起，木雪柔就说要到游泳室看看方白两人在没在，但谁知贺紫颜动作比她还快。
　　木雪柔穿着泳衣，走向贺紫颜，“方阿姨她们在里面吗？”
　　贺紫颜收起手机，“没在，没看到。”
　　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可能已经休息了吧。”木雪柔犹豫了下，看向贺紫颜，“你还泡温泉吗？”
　　“你自己泡吧。”
　　说完，贺紫颜迈步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小木：我一个人的温泉欸！


第46章 
　　
　　第二天早餐依旧是在方白的套房吃的， 只不过与昨天相比，多了一个贺紫颜。
　　方白吃好饭没急着离开餐桌，而是看向坐她对面的人， “贺同学。”
　　贺紫颜抬头，抿了下唇， 说：“方阿姨叫我紫颜吧…”
　　末了贺紫颜又补充道：“或者别的。”
　　方白颔首：“紫颜。”
　　叫什么对方白来说不重要，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贺紫颜顿了下， 眉眼弯了起来：“嗯。”
　　方白：“我们明天就要回湖市了，想问问你是怎么安排的？跟我们一起还是要继续留在清市？”
　　“和你一起。”贺紫颜说。
　　和你一起，不是你们。
　　斜对面坐着的纪郁柠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贺紫颜。
　　贺紫颜注意到了纪郁柠看她， 本想当做没有看见，但转念间，冲着纪郁柠微扬了扬下巴。
　　方白没注意贺紫颜话里的小心思，也没看到两人的互动， 她起身去了沙发。
　　倒是木雪柔将一切收入眼中， 不明所以的看了眼两人后， 低头继续吃饭。
　　国庆假期的第四天，几人启程返回湖市。
　　不过出了点意外， 纪郁柠感冒了。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但早上起床， 方白发现纪郁柠鼻音变重了。
　　好在吴梅给她们的行李箱里装着药， 方白找出来让纪郁柠服下。
　　药效的作用下， 纪郁柠睡了一路，方白时不时就会查看她的情况。
　　望着纪郁柠的侧颜，方白心生感慨， 这是不是她和纪郁柠相处最和谐的一次了？
　　没有冷言冷语，也没有互相演戏。
　　这些的前提， 居然是纪郁柠睡着的情况下才产生的。
　　方白暗自发笑。
　　她也不知道笑的什么，只是觉得与纪郁柠间相处氛围怪异的很，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方白稍稍抬手，将从耳边滑落至纪郁柠脸颊的发丝撩了一旁，特意放轻的动作很小心，生怕会弄醒熟睡的人。
　　又给纪郁柠掖了掖盖在她身上的毯子，方白才侧过身闭眼休息。
　　纪郁柠睫毛颤了颤，忍住嗓子的干涩，眼皮慢掀开。
　　入眼是带着眼罩的方白，方白脸很小，无论是墨镜还是眼罩，都能遮住她大半张脸，只剩下鼻子下的部位露在空气中。
　　感冒导致鼻子有些堵塞，就连早餐是什么味的纪郁柠都没闻出来，吃进嘴里后才浅浅尝出些味道，可方白手伸到她面前的时候，熟悉的幽香传入鼻中，叫醒了纪郁柠。
　　如同上次高烧，将她从黑暗中唤醒一般模样。
　　她其实早就该发现的，女人带给她的安全感，不止是把她从水中救出来的那次，反而要再靠前。
　　不过，
　　还好不晚。
　　纪郁柠视线从方白的脸上移走，与过道另一边望着她们这边的贺紫颜对视到。
　　只一眼，纪郁柠就收回了眼神，闭上眼休息。
　　轻描淡写的模样刺激到了贺紫颜，贺紫颜一口气哽在嗓口，不上不下的，难受。
　　就在贺紫颜长呼出一口气，马上就自愈成功的时候，耳边传来木雪柔一声轻哼，“郁柠都难受了，你怎么还欺负她？”
　　贺紫颜诧异转头：“我欺负她？”
　　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木雪柔把贺紫颜的表情归为被发现后的惊讶，她瞟了眼方白，小声对贺紫颜说：“你欺负郁柠的事情要是被方阿姨知道，是不会同意你跟我们一起的。”
　　“。”木雪柔说的很对，贺紫颜无话可说。
　　她当然知道。
　　甚至她早就知道了，知道只有围在纪郁柠身边，方白才会关注到她。
　　下了飞机，贺紫颜被她家司机接走。
　　等将木雪柔送到她家楼下，方白看向身边的人，“怎么样？好点了吗？”
　　纪郁柠：“嗯。”
　　“我问过廖黎了，说可能是温差导致的。”方白说，“要不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纪郁柠声音有些哑，“吃药就行。”
　　廖黎也说先吃药，如果两天后还没见效再去找她。
　　方白就没坚持，“好。”
　　两天过去，纪郁柠感冒好的差不多了，但没完全好，还需要继续吃药。
　　饭后半小时才吃药，所以在吃过晚饭后，纪郁柠先上了楼，坐到书桌前，低头写作业。
　　感冒严重的两天里，方白没让纪郁柠动笔，而是让她躺床上休息。
　　好在部分作业在酒店里完成，只剩练习册上的几道题没做。
　　纪郁柠翻开练习册，刚写完道选择题时，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一道铃声。
　　纪郁柠瞥了眼，是木雪柔打来的。
　　手机贴在耳边，纪郁柠眼睛扫着题，写作业的动作没有停下，“雪柔。”
　　木雪柔软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郁柠，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纪郁柠：“嗯。”
　　“那就好。”木雪柔说，“我还担心你去不了学校呢。”
　　纪郁柠又做了道选择，“不会。”
　　“嗯…”木雪柔说完，空了好几秒。
　　纪郁柠听出木雪柔有话没说，她等了两秒，见木雪柔没有要开口的迹象，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点了点，“要说什么？”
　　木雪柔发出了道语气词。
　　等到纪郁柠注意力转回到题上时，木雪柔悄声问：“郁柠，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纪郁柠：“第几页？”
　　“…”木雪柔默了默，小声，“不是作业。”
　　“。”纪郁柠顿了下，“问吧。”
　　木雪柔嗯了一声，“就是上次在电梯你不是问我怎么了嘛，我当时没说，现在想问你一下。”
　　纪郁柠记起电梯里木雪柔慌张的样子，“嗯。”
　　“就是…”木雪柔红着脸，声音中难掩羞意，她问：“女生和女生，是…可以谈恋爱的吗？”
　　纪郁柠认知里，木雪柔就是所有家长口中的好孩子，乖乖女，深受长辈喜欢的性子。
　　所以听到木雪柔问的问题是关于恋爱的，还是女生间的恋爱，纪郁柠难免一怔，“怎么了？”
　　木雪柔怕纪郁柠误会，急忙解释道：“没什么，就是我上次在酒店看见了两个女生手拉着手，还…还亲在了一起。”
　　木雪柔断断续续说着，“我，我挺惊讶的。”
　　说完，木雪柔没再说话，打电话前木雪柔考虑过要不要问纪郁柠，本来是想不问的，但回来的这几天脑海里时不时冒出那天的画面，已经影响了她的生活。
　　纠结过后，木雪柔还是决定跟朋友诉说一下，而跟她关系好，就算问了奇怪问题也不会嘲笑她的，只有纪郁柠。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传来纪郁柠淡淡的声音：“喜欢无关性别。”
　　木雪柔嗯了一声，百度上也是这么说的。
　　其实她想问的除了这个，还有她看到的那个画面。
　　也是木雪柔最想要问的。
　　“那郁柠你说…”木雪柔犹豫又忐忑，但最终按不住心中好奇，问，“亲亲会是什么感觉啊？”
　　纪郁柠表情淡然，“我不——”
　　话戛然而止。
　　笔珠停在纸上。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亲是什么感觉啊？
　　小纪：你不说我都忘了T^T
　　p：没考虑要写副cp，大家随便嗑吧～


第47章 
　　
　　纪郁柠话突然截止， 木雪柔并未察觉不对，因为在问出问题后，木雪柔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道了句：“我忘了，你也不知道的。”
　　木雪柔身边有几个早恋的朋友， 刚才的那个问题问她们或许还能得到答案，但问纪郁柠——年级第一怎么会早恋， 更别说亲亲了。
　　纪郁柠垂睫，低声：“嗯。”
　　心中憋着的事情说了出来，木雪柔呼出了口气， 烦闷的情绪一扫而空。
　　她低声笑着对纪郁柠说：“其实我百度了，网上说女生和女生亲亲…”
　　说了半句，木雪柔那边没了声音，纪郁柠握着手机， 没有吭声。
　　过了会儿， 木雪柔的声音穿过听筒：“郁柠， 我妈叫我吃饭，我先挂啦～”
　　纪郁柠：“嗯。”
　　等到电话挂断， 纪郁柠把手机放回到了原位置。
　　只不过略显僵硬，动作慢了几秒。
　　左手重新压在桌边， 捏着笔的右手依旧停在书面， 可纪郁柠的注意力， 却无法再集中到题上。
　　亲亲是什么感觉？
　　纪郁柠想用“我不知道”回答木雪柔，因为她没有过这种经历，自然是不知道。可是当我不两个字说出口，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方白的脸。
　　酒店，泳池。
　　她团做一团， 故意沉入池底。
　　当时纪郁柠的注意全都在另一件事上，早已记不清了方白是怎么救的她。
　　耀眼的水波犹如虚晃星光，奔她而来的水中月和渡入口中的气齐齐涌入脑中。
　　记忆中的画面重叠，纪郁柠清楚记起了她是怎么被方白捞上水面，就连战栗的窒息感她都想了起来，唯独忘记了触感是怎样的。
　　人工呼吸算亲吻吗？
　　不算的。
　　那是纯洁的救赎。
　　可…
　　也能算的吧？
　　纪郁柠不知何时放下了笔，将手机拿在了手中。
　　等到纪郁柠低眸看向屏幕，发现她已经打开了浏览器。
　　【女生和女生——】
　　纪郁柠的字还没打完，搜索框下跳出了几个词条：
　　【女生和女生接吻是什么感觉】
　　【女生和女生怎么谈恋爱】
　　【女生和女生怎么开车】
　　纪郁柠蹙眉。
　　前一个是她想搜的，后面两个是？
　　尤其最后一条与她搜索的内容明显不搭边。
　　纪郁柠虽不明白开车指的什么，但第一感告诉她，一定不会是拿着驾照的那种开车。
　　不知是为了确定心中猜疑是否正确，又或许是好奇地小火苗被点燃，纪郁柠手指在屏幕上空停了几秒，最后点进了第三个词条。
　　一秒，两秒。
　　第三秒，纪郁柠下滑屏幕时——
　　“在看什么？”
　　房间凭空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吃过饭，方白就坐在茶几上一边撸猫一边吃着饭后水果。
　　经过悉心调养，贝贝身上的毛发愈发浓密，身体也圆润了起来，抱在怀中舒服极了，手感也很好。
　　当吃完一小碟蓝莓后，方白抽了张纸巾擦着手，扔垃圾时余光瞥见茶几一角。
　　纪郁柠的药摆在那里。
　　方白思考了下，接着抱起沙发上的贝贝，道：“咱们去给小柠送药好不好～让她感冒快点好～”
　　贝贝前爪搭在方白胳膊上，轻声：“喵～”
　　听不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方白一律归成同意。
　　俯身拿起药盒，方白抱着贝贝一步一步上了阁楼。
　　纪郁柠房门没有关，方白站在门口，就瞧见纪郁柠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方白没有贸然进纪郁柠房间，拿药的手弯起，指关节在门上敲了三声。
　　敲门声虽没有很重，但房里的人是能听到的。
　　可是坐在椅子上的人一动不动，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
　　方白眉毛上挑，手摁在贝贝头顶，边走向纪郁柠边问：“在看什么？”
　　连她敲门都没有听到。
　　椅子上的人身体僵了一秒，意识到来人是方白后，不动声色地收起了手机，接着抬眸望向方白说：“搜题。”
　　黑眸里满是波澜不惊，平静的很。
　　可是在方白看不见的地方，纪郁柠握紧手机，尽量放低呼吸，想让骤然加快的心跳平稳下来。
　　方白没有看见纪郁柠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她斜了眼桌上的练习册，对纪郁柠的话无可置疑，将手里的药放到桌上，“先把药吃了。”
　　纪郁柠低声：“谢谢。”
　　方白道了句不客气，转身要离开。
　　怀中的贝贝挣扎了两下，跳到地上在屋子里围着尾巴转了两圈，然后跳到了纪郁柠床上。
　　方白出声制止：“贝贝，下来。”
　　纪郁柠吃了药，望向床上团在一起的猫，“让它在吧。”
　　“不怕它在你床上做坏事啊？”方白轻笑了声，走到床边把贝贝抱了起来。
　　纪郁柠：“它会上厕所。”
　　方白正要对纪郁柠说会上厕所也不能惯着，结果转头对上纪郁柠漆黑的双眸。
　　方白心悸了下，总觉得今天纪郁柠不太对劲，眼底蕴藏的情绪比往常更浓。
　　唯一不变的是，无论怎么对视，她的视线浑然达不到纪郁柠眼底深处，看不出对方的任何想法。
　　方白错开视线，转移到了纪郁柠发干的唇上。
　　可能是感冒导致的。
　　方白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成了：“你有润唇膏吗？”
　　方白眼神太直白，问的话也是，让人一下子就知道了原因。
　　纪郁柠抿了下唇，无视唇的干燥，“没有。”
　　贝贝在怀里乱动，方白手按住它的小脑袋，对纪郁柠说：“跟我来一下。”
　　纪郁柠在方白走远三步后才应了一声，她慢慢从椅子上起身，确保做事不会被看到，纪郁柠解锁手机，一脸淡定的退出了浏览器。
　　接着纪郁柠把手机放到桌上，表情默然地跟着方白下了二楼。
　　到了二楼，方白把贝贝放到了地上，随它乱跑。
　　她则对身后人说：“我房间有唇膏，你跟我进来，我拿给你。”
　　纪郁柠手垂在身侧，没等她回答，方白已经进了她的卧室。
　　这是纪郁柠第三次进方白卧室。
　　与前两次相比，除了纪郁柠心态有了变化外，房间的感觉也一样。
　　要说之前是像酒店冷冰冰的房间，那如今多了些温馨。明明变化不大，只是多了几个装饰物，床上多出了两三个毛绒玩具。
　　还有，床头柜上摆着的合照。
　　方白从抽屉里找出润唇膏，直起身就见纪郁柠站在门口不远处，双眼望着屋内的某个地方。
　　方白循着纪郁柠的视线望了过去，同样看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是方白和纪郁柠的合照。
　　是在清市的一个景点前，木雪柔帮她们拍的。
　　照片里纪郁柠眉微微皱着，目光清冷的看着镜头，双手直直贴在腿部，身体直得像是景点雕像。相比纪郁柠，方白就显得惬意，她一只手揣在外套口袋，另一只手在脸边比耶。
　　方白收回了视线，嘴角噙着笑：“觉得怎么样？昨天我让李叔洗出来的。”
　　除了这张外，还有几张与木雪柔和贺紫颜的，以及几人的合照都洗了出来，不过摆到床头的，就这一张。
　　方白抓住机会，轻声说道：“跟小木和紫颜的也都洗出来了，但都收进相册了，阿姨挑了张我觉得好看的摆在了外面，你觉得怎么样？”
　　纪郁柠回过头，“好看。”
　　方白讶然，这话可不像是从纪郁柠嘴里说出来的，不过正中她心意。
　　方白笑了笑，将手里的东西给纪郁柠，“新的，没用过。”
　　纪郁柠低眉，一个四方形的小塑料盒子，与她常见的圆柱状不同。
　　纪郁柠接过，慢慢揭开盖子。
　　看着盒子里满满的泛黄的膏体，知道这需要用手指弄。
　　纪郁柠眉不自觉皱了皱，准备回去找棉签。
　　方白见纪郁柠没动，下意识问：“要我帮你吗？”
　　问完，方白自己就给出了答案，不用。
　　谁知纪郁柠迟疑了下后，轻嗯，“麻烦了。”
　　方白怔了几秒，回过神说：“我去洗手。”
　　她刚才抱过猫的。
　　半分钟后，方白用纸巾擦掉了手上的水渍，她打开盖子，指腹在膏体上转了个圈。
　　纪郁柠站在原地，无声看着方白的举动。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答应了。
　　可能是觉得棉签不舒服吧。
　　方白手指举到了她面前，柔声指挥着让纪郁柠张开嘴。
　　等到纪郁柠紧抿的唇微微张开，方白裹着膏体的手指贴到了纪郁柠唇上。
　　膏体很凉，方白指腹的温度渲染着膏体，手指在纪郁柠唇上左右移动，引得酥麻感袭在唇间。
　　当涂抹好后，唇润了起来，虽只有薄薄一层，但不属于身体的滑腻感只让人觉得厚重。
　　唇上的手指移开。
　　纪郁柠不由落下唇，想抿薄那层厚重。
　　可移开的手指意外的又贴了回来，方白指腹按在纪郁柠的唇上，纪郁柠双唇将方白的指腹抿住。
　　纪郁柠怔住，眼底划过一抹不明显的慌乱。
　　方白却不以为然，她抽出被抿住的手指，在纪郁柠的唇边点了点，轻声说：“这里没抹匀。”
　　纪郁柠别过视线，“…嗯。”
　　合住盖子，方白把唇膏塞到纪郁柠手中，“这个给你，唇干的时候就抹一抹，不然干裂出血很疼的。”
　　纪郁柠没回话，她看见方白拿起桌上的化妆镜，对着镜子拿手指摩挲着唇。
　　而前一秒，那根手指才从她唇上撤走。
　　不过手指上的膏体，是方白新弄的。
　　可还是会有残留着的膏体吧？
　　纪郁柠心加快跳了一下。
　　方白在抹好唇膏，转头见纪郁柠还站在一旁，问：“还有事吗？”
　　“你…”纪郁柠手攥紧。
　　“嗯？”方白面露不解。
　　见状，纪郁柠手松开，说了句“没事了”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方白感到了一丝莫名。
　　“……”
　　回到房间，纪郁柠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
　　清冷的眉眼逐渐有了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纪郁柠拿起手机，点开匆匆关掉的浏览器。
　　这次她没有再点别的，而是直接打出她想知道的问题：【女生和女生接吻是什么感觉】
　　第一个网页就告诉了纪郁柠答案：
　　【答：很软，很甜！】
　　很软。
　　很甜。
　　纪郁柠视线停到桌上草莓味的润唇膏，
　　…会有草莓甜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阿姨的手指是草莓味的！


第48章 
　　
　　两周时间匆匆而过， 眨眼间到了十月下半旬。
　　天气渐冷，方白准备周末带纪郁柠去买几件厚一点的衣服，这样就算突然降温能随时换上。
　　这两周的周末， 纪郁柠每天早早外出，直到太阳落下才回来， 所以想要带纪郁柠去逛街——得预约。
　　“。”
　　方白双指揉了揉眉心，感叹一句纪郁柠好忙， 对比之下，她就是条咸鱼。
　　不过是条半躺平的。
　　当纪郁柠从外面回来，抬头就看见懒懒得窝在沙发上的人， 拢在一侧的头发半遮脸颊，茂密蓬松的散在肩颈处，增添了丝丝散漫。
　　听到动静，阖着的眼皮微微掀开， 看到是纪郁柠后， 方白慢慢坐了起来， 懒洋洋道：“回来了。”
　　方白面上满是温柔，暖意驱散了纪郁柠带入室内的凉意。
　　纪郁柠微微颔首：“嗯。”
　　方白抱着贝贝， 手在贝贝头顶揉着。
　　动作轻缓，极致温柔。
　　朝方白走来的纪郁柠见到这一幕， 顿足不前。
　　盯着贝贝看了几秒后， 纪郁柠才又到了方白面前。
　　方白在纪郁柠绕过沙发的时候就知道是找她的， 纪郁柠一般回到家会直接上楼，来找她说明是有事。
　　方白自然地问：“怎么了？”
　　方白手上动作不停，贝贝毛发穿过指缝， 一瞬一瞬的传入纪郁柠眼中。
　　纪郁柠别过视线，“下周一家长会。”
　　方白一怔， 细声询问：“我和吴姐说？”
　　这还是方白来了后第一次被通知家长会，之前的家长会都是吴梅去的，方白以为纪郁柠还是这个意思。
　　纪郁柠眼中温度悄然降下，漠声：“嗯。”
　　突然转变的语气让方白一怔，随即她稍稍思考后得出：
　　这是…让她去？
　　“要不…”方白笑了笑，柔声，“我去？”
　　纪郁柠绷着的嘴角松动了下，低声：“我到学校门口接你。”
　　还真是让她去啊。
　　方白摇了摇头，拒绝道：“我知道你教室在哪。”
　　被拒绝，纪郁柠也没反应，颔首嗯了一声。
　　方白顺着猫毛，“我答应去开家长会了，你是不是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纪郁柠没犹豫：“你说。”
　　方白直言：“周六陪我去逛街。”
　　“…好。”纪郁柠顿了下回答。
　　方白见纪郁柠迟疑了下，询问：“不会耽误你学习吧？”
　　纪郁柠微微摇头：“不会。”
　　“那就好。”方白眉眼弯弯，“我没事了，你去忙吧，等饭好了我叫你。”
　　吴梅正在做饭。
　　“嗯。”纪郁柠应了声，没动。
　　“还有事？”方白问。
　　纪郁柠望向缩在方白怀中的白团子，轻声：“贝贝。”
　　纪郁柠不是上学就是外出，待在家里的时间很短，贝贝平时更多是和方白待在一起，它明面上很听方白的话，但是当方白和纪郁柠两个人同时叫它的时候，它会翘着尾巴到纪郁柠面前。
　　方白不止一次心里吐槽过贝贝。
　　就像现在，方白听到纪郁柠的喊叫，也跟着叫了声：“贝贝～”
　　缩在怀中的白团子抖了抖耳朵，慵懒地伸展腰肢。下一秒，白团子忽视了方白，直接跳到了地上，走到纪郁柠身边用头蹭着她的腿。
　　纪郁柠蹲下身子，将贝贝抱在怀中，手指捻着它的耳朵，团子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一人一猫温存了十几秒，等到纪郁柠手没再揉贝贝耳朵时，方白伸手，“好了，给我吧。”
　　方白以为纪郁柠会像往常一样抱一抱贝贝，然后再把贝贝还给她的。
　　但谁知纪郁柠看着她，说：“阿姨自己叫贝贝。”
　　“？”
　　她要是能叫动贝贝，还需要让你把它给我吗？
　　对上纪郁柠浅淡的眸子，方白心里悱恻了句。
　　不过方白也想看她在贝贝心里的位置有没有提升，她舔了下唇，喊道：
　　“贝贝～”
　　“贝贝。”
　　“贝贝！”
　　“…”
　　三声无果，某团子甚至只给了她一个眼神，很快又就收回去了。
　　方白撩着眼皮望向纪郁柠，温声：“它不理我。”
　　语气很平，但就是能听出平静下的细微抱怨，似娇嗔。
　　纪郁柠眼底升起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只能我抱走了。”
　　等到纪郁柠抱着猫踏上楼梯的时候，方白感到怀里空落落的，才反应过来：
　　怎么还抢猫啊？
　
　　周六。
　　吃过早饭，方白开车带纪郁柠到了商场。
　　一如上次那般，不同的是两人之间的氛围与上次相比和洽了许多，虽然纪郁柠脸上还是毫无表情，但好在没冷着脸。
　　两人进了一家店后，方白手指了一件衣服用眼神问纪郁柠怎么样，纪郁柠抿唇不语。
　　方白挑了下眉：“不喜欢？”
　　纪郁柠微微颔首：“还行。”
　　方白让导购取下，又接连挑了几件后，方白对纪郁柠说：“你去试衣间试一试，选几件喜欢的。”
　　纪郁柠随着导购去了试衣间。
　　导购跟纪郁柠说了几句后，转身见方白双臂环胸站在不远处，走过去后笑着说：“方小姐，您对纪小姐真好。”
　　这家店原主常来，店员也都听了些传闻，认识她们。
　　方白微微一笑，没多说话。
　　买几件衣服就算好？如果纪郁柠也能这样认为就好了，那她什么都不做，直接给纪郁柠买个工厂。
　　纪郁柠换衣服期间，方白目光在店里扫了几眼，其中一件黑色修身裙落在眼中，导购见状，连忙说道：“方小姐，那件衣服很适合您，我帮您拿来吧。”
　　方白点头，“麻烦了。”
　　等到导购拿着衣服给方白，恰好纪郁柠从换衣间出来。
　　方白对纪郁柠说：“我试件衣服，你等我会儿。”
　　纪郁柠“嗯”了一声。
　　将选好的衣服交给导购去打包，纪郁柠站在试衣间两步外的地方等着方白。
　　一分半钟过去，试衣间的门没有要开的迹象。
　　纪郁柠凝眉，走到试衣间门前，低声：“阿姨。”
　　方白换好衣服准备拉拉链的时候，用发带轻轻束起的头发恰好散开，就很碰巧的有绺头发夹在了里面。
　　门里方白听到纪郁柠的声音，手肘弯了弯再次尝试去够后背的拉链，但没有效果，头发还是卡在里面不动。
　　方白不敢用力拽，怕揪得头皮疼。
　　她只好放弃，对着门说：“小柠，能进来帮我一下吗？”
　　门外，纪郁柠还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方白的声音透过门又传入耳中，“或者帮我叫一下刚才的店员，让她进来。”
　　“…”
　　方白说完后拉开了门栓，门刚开了条缝，一道人影就闪了进来。
　　试衣间忽然就变得拥挤起来。
　　方白眨了眨眼。
　　纪郁柠关上门，淡淡：“来了其他客人。”
　　店员没有空。
　　“哦。”方白没太关心，谁进来都可以，只要能帮她就行。她转身，背对着纪郁柠，“阿姨头发夹在拉链里了，帮我揪出来好不好？”
　　说完，方白又补充了句：“衣服可以坏，头发不能断，最好是能轻一点，我怕疼。”
　　衣服她还能买，头发一去不复返。
　　纪郁柠抿着唇，哑声：“知道。”
　　方白把挡在后背的头发撩到了身前，只留下被拉链夹住的一绺发丝。
　　拉链已经被方白拉到了最顶端，所以她够了将近一分钟也没容易地拉下它。
　　纪郁柠双指捏住拉链，另一只手轻扯着方白的头发，慢慢解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物体。
　　拉链随着纪郁柠的扯动，一点点的向下滑着，而被衣服遮盖住的后背也在一小截一小截的慢慢展现出。
　　像是艺术品，而纪郁柠是特邀感受艺术的观者，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怕惊扰到她。
　　在这期间，纪郁柠手指必然会无意碰触到方白。
　　狭小的房间，嗅觉和触觉以及听觉被无限放大。
　　方白抹在头发上的精油味道很淡，淡到如不是纪郁柠手捻着她的发丝，或许都闻不到，香甜的，不腻。
　　纪郁柠听到了从胸腔处传来的跳动声，那声音很响，击乱了纪郁柠的呼吸，手上的节奏也错了一个节拍，可恰好因为这个不在计划中的失误，缠在一起的两个物体被顺利解开。
　　有些事情，不能一直循规蹈矩。
　　纪郁柠手从拉链上松开，捏着头发的手将那缕发丝撩到了一旁。
　　衣服呈v字张开，裸露的肌肤被人收入眼中，纪郁柠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她垂下眸，声音有些哑：“方白。”
　　纪郁柠的动作很轻，方白没有一点感觉，她不知道已经好了，还以为纪郁柠叫她有事，“嗯？”
　　翘着的尾调。
　　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纪郁柠眼中晦暗，她低声说：“解开了。”
　　方白松下口气，让纪郁柠帮她拉起拉链。
　　在纪郁柠说“好了”后，方白转过身，问：“这件衣服好看吗？”
　　衣服剪裁很修身，细腰下的桃臀勾勒出弧度，上半身也是一样。
　　“…”纪郁柠抿起脸上的情绪，从鼻间发出一道，“嗯。”
　　敷衍。
　　方白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纪郁柠的态度。
　　方白盯着纪郁柠看了两秒，换衣间的灯照不是很足，阴影下看不清纪郁柠的表情，方白脚下一动，向前迈步的同时双臂背到身后。
　　她想看看纪郁柠敷衍是什么表情。
　　方白的靠近纪郁柠毫无防备，等眸抬起时，方白已经贴到了她身前，相距不到二十厘米。
　　心跳声还没降低，怕方白会听到她的异常，纪郁柠下意识要退后，可小小的试衣间，她能退到哪里？但脚还是向后挪了挪，试着拉开与方白间的距离。
　　纪郁柠的小动作没逃过方白的眼，方白扬了扬眉，靠向纪郁柠，慢悠悠地说：“那你夸阿姨好看。”
　　


第49章 
　　
　　十厘米。
　　随着方白的再次贴近， 她与纪郁柠之间的距离只有十厘米。
　　就算试衣间的灯光再灰暗，在这个角度也能看见彼此脸上的情绪，甚至是舒展的眉， 弯翘的睫毛，红唇的纹理以及…吐字时宛如幽兰的气息和从鼻间发出的浅浅呼吸。
　　太近了。
　　已经超出了朋友间的安全距离， 而现在她们所贴近的，被定义为是亲密距离。
　　亲…密？
　　纪郁柠对这个词很熟悉， 不久前曾一遍遍出现在眼中。
　　那是她上次搜索后看到的内容，有段她这个年纪不该看的文字，对于那段别人看了会脸红耳赤的描写， 纪郁柠是无感的。
　　对她而言，那只是别人的作品，是冰冷文字堆积的欲望，不像文学作品值得研究， 与她毫不相干。
　　可纪郁柠此时却不得不承认， 那段她自认为无趣的描写， 给她留下了重大印象。
　　人脑总是给第一次接触的新鲜事留着空余，平时不会想起， 只会在生活中遇到触发点后又就有了边新的体验。
　　而亲密两字，是纪郁柠的触点。
　　纪郁柠闭眼， 想要屏蔽掉那些闯入脑海的信息。
　　可方白不紧不慢地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不说话？”
　　纪郁柠的思绪被打断， 她掀开眼皮， 睫毛颤着：“说什么？”
　　纪郁柠语调很平，但若细心听，会听出强装镇定的颤动。
　　“哈。”方白轻笑了一声。
　　笑声如钩， 挑弄着纪郁柠的心弦。
　　纪郁柠抬眸看着眼前人。
　　“怎么还走神呢？”对上纪郁柠清冷的眸子，方白伸出食指， 戳了戳纪郁柠脸颊道，“让你夸阿姨好看。”
　　脸突然被戳，纪郁柠出现少有的呆愣，然后…双颊瞬间发热。
　　方白自知自己在作死边缘，她想看看纪郁柠会隐忍到什么地步，对她她的靠近，是会厌恶的推开？还是冷声让她滚？又或是一言不发，静静看她表演。
　　无论哪一种，方白都能接受，然后推测纪郁柠对她现在会是什么态度。
　　可让方白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看到的是纪郁柠发红的耳垂。
　　方白：“？”
　　纪郁柠看到方白盯着她的耳朵，她绷着脸，用自认为平缓的语气说：“阿姨好看。”
　　说完纪郁柠侧身绕过方白，解开门栓，大步走出了试衣间。
　　独留方白站在试衣间里。
　　几秒后，方白回想着纪郁柠一脸被强迫，说出口的话也充满勉为其难，方白心生疑惑：她没拿刀子架在纪郁柠脖子上啊？
　　不对。
　　就算架刀红的也是脖子，纪郁柠耳朵红什么？
　　两分钟后。
　　等到方白换下衣服出门，就看到纪郁柠冷着脸站在门口。
　　方白拿着衣服走过去，让店员包起来，期间方白有意无意地瞥向纪郁柠耳朵。
　　她想看看是不是看错了。
　　答案是没有，只不过没那么红了，泛着淡淡的粉。
　　纪郁柠余光见方白看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错开的方向正好让方白什么也看不到。
　　方白睫毛扇动，没再去深思。
　　只当是试衣间太小，空气稀薄，纪郁柠闷红了耳朵。
　
　　周一。
　　家长会定在下午。
　　中午吃过饭，方白前往衣帽间找着较为得体的衣服。
　　吴梅得知方白要去给纪郁柠开家长会后，先是开心，然后对着方白重重哼了一声，诉说着：“前几次我去，那些个家长看我的眼神我都不想形容，老师夸小纪的时候，有几个家长还搭话暗讽小纪是抄出来的成绩，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吴梅说完对方白笑着说：“不过小姐今天去了，那几个看人下菜碟的应该也不会再说什么了，这样小纪也不会被她们说了。”
　　方白无声听着吴梅的话，吴梅老实，很少说这些重话，也很少给人评价，今天说的，看来她不只是被气到了这么简单，想想就能知道被吴梅说的那几人说的有多过份。
　　方白敛下心思，柔声：“我去也没什么用啊，我在她们眼里就是个无所事事只会啃老的废物。”
　　毕竟原主的人设就是这样。
　　吴梅一听方白自嘲，忍不住说：“小姐你别这么说自己，她们就是嫉妒你家事。”
　　方白笑了笑，没再继续跟吴梅聊这些，她转了个话题道：“你让李叔开车等我吧，我换好衣服就下去。”
　　吴梅应了一声，从衣帽间离开了。
　　学校门口拥堵了不少的车，方白半路下车自己走向学校。
　　等到了学校门口，方白才知道纪郁柠说的要在学校门口等她是什么意思。
　　方白踩着高跟，踱步走到高二三班的牌子前，对左臂挽着袖标的人说：“同学，请问可以带我去教室吗？”
　　眼中揶揄意味明显。
　　就算门口乱糟糟的，人声鼎沸，但是当方白出现在学校门口的那一刻，纪郁柠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她。
　　只因方白穿着的，是那天的那条裙子。
　　试衣间里的画面浮现，纪郁柠攥了攥手中的牌子，漠声说：“好。”
　　木雪柔从纪郁柠身后冒出，轻声叫道：“方阿姨。”
　　方白浅笑：“小木，好久不见。”
　　木雪柔羞涩地笑了笑，转而对纪郁柠说：“郁柠，你带方阿姨去教室吧。”
　　“嗯。”纪郁柠应着，手中的牌子被木雪柔接过。
　　方白对木雪柔摇了摇手，“小木再见～”
　　纪郁柠转身的动作一顿，很快恢复如常。
　　去教室的路上，方白提着包，一步一步跟在纪郁柠身后。
　　清脆的走路声传入耳中，纪郁柠停下脚步，等方白走到了她身边时才又继续走。
　　“等我啊？”方白嗓音惬意。
　　纪郁柠：“嗯。”
　　方白哼笑了声，似乎是不信纪郁柠的话，她询问：“一会儿还去门口吗？”
　　“去。”
　　方白哦了一声，又问：“怎么没看见贺紫颜？”
　　纪郁柠眼皮撩起：“阿姨很想见到她？”
　　“不是啊～就是问问。”
　　要是她没猜错，应该是让排名靠前的学生去的，刚才她没在队伍里见到贺紫颜。
　　纪郁柠一脸淡漠：“请假了。”
　　“这样啊。”方白了然，
　　纪郁柠没回话。
　　方白也就没再问。
　　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
　　到了教室，教室人只有大半，不是很满。
　　何薇坐在讲台前，看见方白后笑着走了过来，“方小姐。”
　　方白嗯了一声，“何老师，我没迟到吧？”
　　“没，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始。”何薇说着对纪郁柠道，“郁柠，你继续去门口吧。”
　　方白听后对纪郁柠说：“一会儿见。”
　　刚说完，何薇就又对方白说起了话。
　　纪郁柠点了点头，离开前扫了眼与何薇相谈甚欢的方白。
　　与何薇聊了几句后，何薇指着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说：“那就是郁柠的座位，您先坐过去吧。”
　　方白走过去，所有人的桌面都收拾得很干净，只有一个用纸折出的立体三角形立在桌上，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名字。
　　纪郁柠三字闯入眼中，不过方白认出来这不是纪郁柠的笔迹，瞥了眼旁边木雪柔的名字，意识到是木雪柔给纪郁柠写的，想来名字牌也是木雪柔给她折的。
　　木雪柔的家长还没到，方白轻易地走进里桌。
　　过了十几分钟，木雪柔的家长到了，是位谈吐优雅的女性，方白跟她简单聊了几句，正开始聊学习时，何薇站上讲台，宣布家长会开始。
　　方白视线向后扫了眼，才发现教室已经坐满了人，与木雪柔妈妈相视笑了笑后，方白回正身子。
　　何薇：“各位家长好，我是三班的班主任何薇，今天……”
　　何薇站在讲台上续续说着，方白坐的很直，手搭在桌面，仔细听着何薇讲话。
　　大抵都是些关于学习的。
　　半个小时后，何薇结束了讲话，说：“接下来的时间是家长和学生的，大家面前的桌上有学生们写给家长的信，各位可以打开看看，看看孩子对各位说的心里话，能更好的有助于和孩子的交流。”
　　写给家长的信？
　　方白低头看了看，纪郁柠的桌上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倒是木雪柔和前排的课桌强都放着一张纸。
　　方白挑了下眉。
　　纪郁柠没写？还是被吹到地上了？
　　带着疑惑，方白低下头望了望座位四周，什么都没发现。
　　木雪柔妈妈见状，轻声问：“方小姐，你在找什么吗？”
　　方白摇头：“没什么，您看信吧。”
　　方白准备给纪郁柠发消息，却在拿手机时无意看到了桌上的姓名牌。
　　方白眼皮一跳，牌子下好像压着什么。
　　伸手将牌子拿了起来，只见一张折叠的纸藏在了下面。
　　“…”身边家长都要看完信了，她才找到。
　　方白拿起纸条，展开时迟疑了几秒，她在猜纪郁柠会写什么给她。
　　会是什么呢？
　　方白猜不到。
　　轻咳了一声，方白慢慢展开纸，下一秒，方白心里期待落空，只有不解。
　　偌大的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谢谢。】
　　谢她什么？来给她开家长会吗？
　　“……”
　　看信环节结束，何薇又说了几句后，家长会就算结束了。
　　结束的时间正好是放学时间，学生可以跟着家长离开。
　　纪郁柠被何薇留下帮忙，方白则为了躲上前跟她打招呼的家长，先行下了楼。
　　教学楼远处正好是学校操场，一道哨声响起，方白下意识望向了绿茵草地，边望着边往那边走了走。
　　在操场边等纪郁柠也不错，起码没有家长会到操场。
　　就在方白快要走到操场的栅栏边时，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方白？”
　　叫方白的人不是很确定是不是她，语气含着确认和疑惑。
　　方白也从未听到过这个人的声音，便以为是原主的朋友，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一眼，方白愣在原地。
　　一个身着红色西装，唇极其红艳的女人从几步外停着的车下来，头发卷着，长度到下巴处，眼尾吊着，红色被女人穿着，一点也不俗，只有说不出的妩媚和妖冶。
　　女人看到方白的背影时本只是怀疑，但当方白转过头时，直接就确认了。
　　女人直视着方白，直直走向了她。
　　看着方白的表情，女人嘴角勾起抹邪魅的笑，她手指挑起方白的胸前的发，“找你找的好辛苦。”
　　方白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瞥了眼被女人缠在手指的发丝。
　　方白从女人手中抽出头发，抬头望向眼前的人，只见女人忽然望向她身后，嘴角的笑在瞬间僵了僵，随后变得更浓。
　　察觉到方白在看她，女人回看向方白，她重新扯了缕头发到手中，当方白要再抽出时，女人向前一步，靠在方白耳边低喃了句只有她们听得到的耳语。
　　说完女人没理会方白是什么反应，她向后挪了小步，冲方白扯着笑说：“后会有期哟～”
　　说完，女人转身上了路边的车，车窗升起的几秒内，女人笑看着方白，手在脸边微晃两下。
　　车驶向校门口，待到出了校门看不见，方白才压下心里情绪，侧头望向女人看的地方。
　　纪郁柠背着书包，远远看不清表情的朝她走来。
　　方白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
　　方白：那你把信藏起来做什么？
　　小纪：因为想把你藏起来。
　　迟到的加更T＿T 怪我码字太慢～


第50章 
　　
　　窗外的风景持续倒退， 虚影产生的美感没能填充想要获得慰藉的心灵，只会让内心越来越空乏无味。
　　方白没再去捕捉一闪而过的景象，回眸， 将注意停到余光里的那抹蓝。
　　从学校到上车，这一路上， 纪郁柠没有说话。
　　纪郁柠性子冷，少言少语， 而方白也喜独处，两人相处时一句话不说也是常有的状态，方白早已习惯。
　　但此刻， 因为那个女人的出现，方白心绪不宁起来。
　　方白不确定纪郁柠有没有看到女人，或许说有没有看到女人的长相，有没有认出她。
　　陆荛玫， 陆氏集团总经理， 文中最大的反派， 蛇蝎美人。
　　可以说文中关于纪郁柠的剧情线，大半都是她撑满的。原文中陆荛玫与纪郁柠真正的对峙， 是纪郁柠去了京上才正式开始的，不过纪郁柠没去京上前， 陆荛玫也做了些她眼中微不足道的事。
　　譬如， 上次方家被动手脚的车。
　　方白眉皱了皱， 陆荛玫的那句“找你找的好辛苦”，应该是陆荛玫查到了匿名邮件是她发的。
　　不然以原主这样早早了去的炮灰，陆荛玫这种重量级的反派怎么会注意到她， 文中两人一点交际都没有，如今陆荛玫突然出现， 还跟身为炮灰的她说后会有期。
　　想起陆荛玫抵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方白揉眉，主角她还没搞定，现在又惹到了反派。
　　“…”方白吐出一口气。
　　方白从包里拿了块糖，焦虑或心情低落时在嘴里含糖，仿佛已经形成了习惯。
　　伴着撕包装的塑料响声，荔枝的糖果芬甜淡淡弥漫在车厢。
　　“小柠。”方白嘴里含着糖，叫出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纪郁柠放在腿边的手指缩了缩，眼中眸光暗下，“嗯。”
　　方白把嘴里的糖拿了出来，佯装疑惑地问：“刚才在学校找我问路的那个女人你认识吗？”
　　纪郁柠顿然转头。
　　问路？
　　她以为——
　　知道方白在楼下等她，纪郁柠几乎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何微交给的任务，等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她瞥了眼方白之前等过她的地方，接着视线停在了远处。
　　从纪郁柠的角度看，远处的一袭红和黑紧紧贴在一起，耳鬓厮磨，就连告别都难舍难分，方白眼神紧跟着离开的车。
　　纪郁柠没有见过穿着红衣的人，也没看见那人的长相，可那人与方白间的距离，早已超过了试衣间内她所认为的亲密距离。
　　想起方白说过她不喜欢女人，纪郁柠知道那一定不是她的恋人，但那么亲密，是朋友吗？
　　想来是的。
　　毕竟无论对谁，方白都会那么亲切的与其打招呼，如同撒在地面的月光，只要揭开挡在身前的阻挡物，那么就会获得月亮的照拂。
　　得了月光的洁白，又怎么会对角落里的阴暗眷恋。
　　纪郁柠说不清那一幕撞入眼中后她心里的想法，只知道那是前所未有的，无法诉说清楚的。
　　纪郁柠摸不透，她只能沉默着，消化她所看到的。
　　但是现在，方白说对方是路人。
　　那她所看到的，是不是与想的那些不同？
　　纪郁柠手攥紧，她抿声：“没看清。”
　　听到回答，方白松了口气，只要纪郁柠没看到那是陆荛曼，不会误会她和反派有关系就行，不然以纪郁柠的谋虑，怕会认为现阶段会对她好是因为反派指使的…
　　方白含了口糖，冲纪郁柠说：“下次你再看见她，离她远一点。”
　　开车的李叔听到，抢先问：“小姐，是发生什么了吗？”
　　“嗯。”方白咬着糖，对上纪郁柠投向她的视线，陈诉道，“她扯我头发。”
　　语气很平，可纪郁柠却感觉里面含着的莫大委屈。
　　想起试衣间里方白很珍惜她的头发，纪郁柠哑声：“疼吗？”
　　方白一怔，什么疼吗？
　　等看到纪郁柠是看着她头发问的话，方白反应过来，嘴角挂上了笑，柔声：“不疼，她没用力。”
　　纪郁柠转眸，清冷：“嗯。”
　　仿佛前一秒关心方白的并不是她。
　
　　袁伊真合住电脑，望向不远处的办公桌的人。
　　将近半年的相处，袁伊真清楚了解纪郁柠的为人，**睿智，骨子里倔强坚韧，学习劲头很足。
　　高中的学业有多重，袁伊真是清楚的，而纪郁柠不但能一边学习高中知识，一边到她这里学那些大学才接触的课程，听上去如此荒唐的一件事，纪郁柠却出色且完美的进行着。
　　没有深入了解纪郁柠前，袁伊真只把这次湖市之行当成是陆董派给她的项目，但当纪郁柠一次次刷新了她的认知后，袁伊真不由真情实感起来。
　　此刻的纪郁柠，清淡的表情本看不出心思，可如墨笔轻描过的眉微凝，黑眸盯着桌上的摆件看了好一会儿，眼部表情彻底泄露了她的状态。
　　纪郁柠走神了。
　　袁伊真不是第一次发现纪郁柠心绪不稳了，最近几日，纪郁柠虽在学习过程重没有出现过错误，每次也都会及时完成她布置的作业，可问题就在于，以往纪郁柠在完成作业后会马上交给她，现在却时常需要她提醒。
　　袁伊真从沙发起身，迈步走向办公桌，脚步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突兀，但桌前的人没有听到。直到袁伊真拉开桌对面的椅子，椅子与地面划出刺耳的响声，纪郁柠表情淡漠地收回视线，然后将手低的A4纸送到袁伊真面前。
　　袁伊真没有向往常那般检查，接过纸后将其倒扣在了桌面上，看着纪郁柠眼里的一丝疑惑，袁伊真直问：“纪小姐，你最近是有心事吗？”
　　纪郁柠撩了撩眼皮：“没有。”
　　袁伊真料到了会是这个回答，纪郁柠不是随意吐露真心的人，她的戒备心很强。
　　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袁伊真严肃地说道：“那我希望纪小姐之后的注意能集中一些，毕竟从今天开始，公司将在你的决策下发展。”
　　纪郁柠顿了下，“？”
　　袁伊真知道这个通知很突然，她也是在刚才收到的邮件。
　　“这些书面上的知识，就算掌握的再牢固，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唯有实践才能证明能力。”袁伊真说，“我将这几个月你的进度都汇报给了陆董，他很满意，所以才有这个决定。”
　　袁伊真双手交叉搭在桌上，道：“陆董还给你设了一个目标，在一年后，将公司的排名运营进湖市前五。”
　　办公室静默了几秒。
　　纪郁柠转动手中的笔，轻声：“嗯。”
　　袁伊真最佩服的就是纪郁柠对于任何事持有安之若素的态度，仿佛没有什么事，能够影响到她。
　　仅有十七岁，心性就能如此，袁伊真想，或许是她经历的那些事造成的。
　　“就算失败也没关系，你不必有压力。”袁伊真袒露，“这一年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纪郁柠看向袁伊真，颔首：“多谢。”
　　袁伊真微微一笑，“纪小姐还是要六点离开吗？”
　　“有事吗？”
　　袁伊真点头：“是，我这边有个策划想要跟你聊一下。”
　　“…可以。”
　　袁伊真去拿文件的几分钟，纪郁柠从书包中拿出了手机，她在想要不要给方白发条消息，说会迟一点回去。
　　就在纪郁柠犹豫间，袁伊真已经拿着文件坐到了面前，接着文件夹在桌上展开，纪郁柠只能放下手机，将注意集中在了纸上。
　　结束的时间比纪郁柠预想的要迟，等她出了公司，天已经全黑了。
　　街道两边亮起了路灯，耸立的高楼满是霓虹灯，初冬的风如刀片刮过脸庞。
　　袁伊真提着公文包走到纪郁柠身边，“我开车送您吧。”
　　纪郁柠摇头：“不用。”
　　虽然比平时推迟了一个半点，但还有回去的公交。
　　袁伊真知道纪郁柠说不用就是不用，她没有坚持，轻声说：“那明天见。”
　　“嗯。”
　　与袁伊真告别，纪郁柠背着书包朝公交站走去。
　　站点的街道很偏，旁边有几栋住宅楼，路上是斑驳的树影，偶尔会从幽暗的角落传出几道猫叫。
　　走进街道深处，路边出现了几个三轮车改造的摊位。
　　纪郁柠没有吃晚饭，虽然不是很饿，但在满是炸串和红薯香气交缠的街上，还是被勾起了食欲，不过她目不斜视，没有停留的走过摊位。
　　走了两步后，纪郁柠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列表里所有的对话框被她在下电梯时删除，现在空荡荡的，白茫茫的。
　　也就是说，从公司走到现在，她没有收到新的消息。
　　就在纪郁柠点到仅有四个好友的通讯列表，望着猫咪头像垂下了眸。
　　一分钟后，纪郁柠准备收起手机时，一道充满慈蔼的声音叫她：“小姑娘。”
　　纪郁柠抬眸，路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辆骑行的三轮车，上面堆满了玉米，有拨开的，也有裹满绿叶的，而在车尾部，伫着一个大桶，是用来煮玉米的。
　　车边，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正笑看着她，“我看你是学生吧？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纪郁柠抿唇不语。
　　女人见纪郁柠不说话，也只笑了笑，道：“来根玉米吗？很甜的，还暖手。”
　　纪郁柠冷声：“不了。”
　　女人见状，知道纪郁柠误会她意思了，忙说：“阿姨送你。”
　　纪郁柠转身的动作僵住。
　　阿姨…送你。
　　熟悉的话让纪郁柠心堵了一下，她缓了下神，侧身淡淡问，“多少钱？”
　　“……”
　　上了公交后，纪郁柠略过中间的空座位，直接走向车尾部的角落。
　　回家的路程坐公交要近五十分钟，好在是直达的，不用换乘。
　　车开动，纪郁柠缓缓闭上眼，握在手里的玉米散发着暖意，只不过热度只能温暖手心，到不了别处。
　　


第51章 
　　
　　随着距离终点站越来越近， 车上的乘客逐渐变少，最后到达纪郁柠下车的站点时，车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啪嗒”两声， 车门开了又关闭。
　　公交车发动的那刻，纪郁柠同时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风飕飕刮过， 没了公交车的庇护，直接吹到了脸上， 纪郁柠睫毛抖动了下，低头瞥了眼手中的玉米。
　　路程过半，玉米就没了热气， 如若不是纪郁柠一直握着它，早就凉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温乎着。
　　纪郁柠连同玉米一起，把手揣进了兜， 抬眸继续向前走。
　　但刚抬起头， 纪郁柠迈起的脚步瞬间顿住， 身子僵在了原地。
　　几步外的广告牌前，一位身着棕色大衣， 围着米色围巾的女人站在那里，她怀中还抱了只猫， 手中攥着猫的牵引绳。
　　女人正低头看着手机， 但似乎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 被广告牌灯光衬着的脸，略显担忧的表情就算天在暗也看得清。
　　女人将手机塞进口袋，低头对怀里的猫说了几句话， 边撩头发边抬眸望向公交站点。
　　同样的，女人看到了站在一米外的纪郁柠。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彼此眼中都闪过了不明情绪。
　　方白蹙着的眉瞬间展开，眉宇间的忧虑被笑容代替，润声喊道：“小柠。”
　　声音很轻，很柔，可却直达了纪郁柠内心。
　　纪郁柠双唇翕动，嗓口像是被冷空气堵住了般，说不出话。唇张了张，最终只能从鼻间发出一道“嗯。”
　　方白就知道纪郁柠是这个反应，她轻声：“站那不冷吗？快过来。”
　　纪郁柠不是不想动，而是看到方白后，双腿如灌铅了般难以迈动。
　　听到方白的话，纪郁柠平复了下内心复杂情绪，双腿的血液才流动，她望着灯光下的女人，迈着小步走向她。
　　方白站着没有动，她想等纪郁柠走到面前，然后一起转身往回走。
　　她有话想和纪郁柠说。
　　一米的距离，纪郁柠很快就走完了。
　　离近了，纪郁柠看见了方白冷得发红的鼻尖，耳廓在泛着红。
　　方白没注意纪郁柠在观察她，她抱着贝贝转身，“走吧。”
　　“你怎么…在这？”
　　问题问出，纪郁柠自己都没发觉她心里隐隐升起了期待。
　　方白猜到纪郁柠会问她这个问题，她把怀里的贝贝展示给纪郁柠看，“遛猫啊～”
　　与心中所想的回答不同，纪郁柠低声反问：“遛猫？”
　　面对纪郁柠的质疑，方白笑了笑，温柔护盾：“你不觉得贝贝已经要胖成猪了吗？”
　　纪郁柠望着贝贝，虽然有些肿，但也是看上去，前几天纪郁柠才给贝贝洗过澡，她知道贝贝实际上并不胖，只是毛有些炸。
　　方白还不知道自认为完美的借口已经被识破，她解释着为什么会出现在站台后，“遛猫遛着遛着就到了这儿，想起你没回家，就想着和贝贝在这里等你一会儿。”
　　方白说完等了两秒，没等到纪郁柠回话，顿了顿正要继续说：“我们待了还没两分钟，你就到了。”
　　纪郁柠停下。
　　方白见状也停了下来，侧过身看着她。
　　纪郁柠哑声叫道：“阿姨。”
　　你是来接我的。
　　不要掩藏了。
　　方白怔然：“怎么了？”
　　纪郁柠比平时晚回来了两个小时，虽然知道她在做什么，也知道她是女主角不会死，可是方白还是很担心。
　　尤其想到不该在这个时段出现的陆荛玫，方白生怕会向上次那样，纪郁柠在不知情下遭遇到意外，不会死，可是会受伤。
　　所以方白在忧心忡忡了一个半小时后，打着遛猫的借口出了门。
　　她确实也遛猫了，在别墅前往公交站台的路上。
　　对于纪郁柠突然叫她，方白以为是她的行为让其厌恶。
　　心里不受伤是假的。
　　但想象中的指责和冷漠没有到来，反而语调很低地问她：“为什么不发消息问我。”
　　问她为什么不回家，问她怎么还不回家，问她到哪里了。
　　纪郁柠低着头，方白看不见她表情，只能从语气推测纪郁柠的想法，但对方语气很平，什么也推不出。
　　话语倒蛮像是责怪。
　　“怕打扰你。”
　　因为知道你在做什么，所以怕打扰你。也因为知道你讨厌我，所以怕发了消息，得不到回复。
　　方白忽然闷闷的，就算她说是出来遛猫，但以纪郁柠的智商，就算她再掩饰，肯定能猜出来遛猫是借口。
　　怎么现在还质问她？
　　方白换了只手抱贝贝，朝远处继续走，“你应该主动告诉我说要迟回来的。”
　　纪郁柠绷紧嘴角。
　　是她错了。
　　以学习的名义在外，本就骗了对方，却还因为这几日莫名的情绪波动，想知道对方对她的在意有多少，幼稚的等待对方主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相距不到三十厘米。
　　走了两步后，方白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抱歉。”
　　知错就改的孩子总是能讨大人喜欢，认错态度良好的小孩就更是了，方白向后扫了眼，柔声：“下次注意就好。”
　　纪郁柠“嗯”了一声。
　　方白用余光瞥向纪郁柠，可能是暖色灯光的原因，纪郁柠眉眼间的清冷和嘴角的冷意柔了些，没有平时那般生人勿近的疏离。
　　方白抓住机会，她轻咳了声对纪郁柠说：“阿姨和你商量个事好吗？”
　　纪郁柠看向方白，轻点了下头。
　　“现在已经是冬天，慢慢天黑的早，按照你平时回家的时间，天就全黑了。”方白停了下，对上纪郁柠的双眼，“所以阿姨想说，要不你在家学习？”
　　其实在陆荛玫出现没几天，方白就有了这个想法，但一直担心纪郁柠会拒绝，就没有对她说。直到今天纪郁柠晚回来，方白终于打定了主意。
　　“比如视频通话之类的，”方白接着说，“你放心，在你学习期间，我和吴姨都不会上楼打扰你。”
　　又一阵风吹过，这次却意外的温柔，只吹动了纪郁柠的刘海。
　　而方白撩到耳后的发丝也被吹动，几根发丝被吹了起来。
　　方白纤纤手指撩了撩头发，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纪郁柠，柔软地问她：“好不好？”
　　口袋里，手握着的玉米突然又有了温度，发着热，刚刚只能暖手的玉米，现在却灼着纪郁柠的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
　　热意从心脏出发，流窜到四肢，不一会儿，纪郁柠全身遍布暖意。
　　太热了。
　　纪郁柠抽出手想要降温，可体内的热意丝毫没褪下。
　　方白等着纪郁柠回她话，就见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玉米？”
　　纪郁柠低头看了眼，抬手将手里的东西递到方白面前，低声：“给。”
　　“你不吃？”
　　纪郁柠垂眸：“甜的，不喜欢。”
　　方白问：“不喜欢为什么要买？”
　　“…”纪郁柠缓了下，想起老板说的，“暖手。”
　　“很冷吗？”方白低下头，自然地伸手触碰纪郁柠拿着玉米的手背。
　　接触的那一刻，纪郁柠抬着的胳膊僵住。
　　感受了下纪郁柠手的温度，方白低喃：“还可以。”
　　方白拿过纪郁柠给她的玉米，将猫递到纪郁柠怀里，“你抱下贝贝。”
　　怀里一沉，纪郁柠下意识低头，等她手在贝贝头顶抓了抓，安抚过它的情绪后，纪郁柠撩动眼皮，想要去看方白。
　　结果眼前突然出现一抹白。
　　等到纪郁柠反应过来，方白已经将围巾绕在了她脖子上。
　　方白看着她用围巾系在纪郁柠身前的蝴蝶结，毫无违和感的模样让方白弯了弯眸，她抿笑问纪郁柠：“这样就好多了吧？”
　　我不需要。
　　纪郁柠该这么说的。
　　可缠绕在鼻间的淡淡香气，是属于方白的体香。
　　话忽然就哽住，说不出来了。
　　如同下车看见方白的那个瞬间。
　　那个失落情绪被广告牌前身影填满的瞬间。
　　纪郁柠屏气：“…嗯。”
　　公交站台到别墅区按照正常速度，需要走十五分钟。
　　方白和纪郁柠用了将近五分钟的时间，走了不到四百米。
　　路边的两排路灯照着回家的路，树坑里的白烨树指引着方向，静谧的柏油路上，树影如画。
　　方白双手握着玉米，玉米的温度适中，可以说是没有热气，起不到暖手的作用。
　　方白忽然想起件事，她转头问纪郁柠，“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纪郁柠抱着猫，“嗯。”
　　真可怜。
　　方白心想。
　　方白剥开套着玉米的塑料袋，然后把它举在了纪郁柠面前，“咬一口？”
　　“…”
　　近距离下，纪郁柠已经闻到了玉米的甜，她下意识要拒绝。
　　可是当纪郁柠视线从玉米上离开，看到方白微闪的眸光后，她不自觉点头。
　　还没等纪郁柠俯身去吃，玉米已经被方白递到了她嘴边。
　　纪郁柠只好小咬了一口，吃进嘴后，口内霎时四溢着玉米清香，咀嚼后，米粒汁水在口中爆开。
　　很甜。
　　纪郁柠眉皱了起来。
　　喂纪郁柠吃过，方白低头在另一端咬了一口，她没看见纪郁柠皱着的眉，只感觉甘甜弥漫口腔，扫除了整晚的忧虑。
　　方白眉弯了弯，看向纪郁柠问：“怎么样。”
　　纪郁柠眉已经展开，她看着方白脸上的笑意，心蓦地跳了跳，面色不显，一脸平淡道：“甜。”
　　“我也觉得，但你不喜欢。”方白说。
　　方白收起玉米，将其拎在了手中。
　　“快回家，阿姨做饭给你吃。”
　　说着方白从纪郁柠怀里抱过贝贝，转过身边逗着贝贝边向前走着。
　　橙黄色的月牙儿高挂在天际，星辰在旁微闪，方白的背影被灯光拉长。
　　静谧的四周，耳边是砰砰的心跳声，就算没有了暖手的东西，身体也全然没了冷意。
　　这几日的莫名好像有了答案。
　　纪郁柠顿在原地几秒，才缓缓跟了上去。
　　


第52章 
　　
　　两人回了家， 不需要方白做饭，吴梅已经准备好了。
　　方白和纪郁柠说了句慢慢吃后，就抱着贝贝上楼了。
　　带着贝贝在外面转了半小时， 方白心疼得喂了贝贝一些冻干当作奖励，又陪贝贝玩了一会儿后， 方白才准备回她的屋子。
　　从侧卧出来，方白与站在楼梯口的纪郁柠碰了个照面。
　　“才吃完饭吗？”
　　方白说着走向纪郁柠。
　　在楼梯口站了有三分钟的纪郁柠：“嗯。”
　　方白哦了一声， 她如往常般柔声说：“那早点休息。”
　　说完方白作势要往卧室走，但被纪郁柠叫住：“阿姨。”
　　方白转头看她，等着纪郁柠后面要说的话。
　　纪郁柠唇张了张， 最后说：“…谢谢。”
　　“？”方白不解，她挪了下脚，正対纪郁柠，“谢我什么？”
　　“…”
　　方白心忽然一跳， 一个让她激动的想法冉冉升起， 她按下心的跳动， 佯装淡定地说：“上次家长会的一封信，你给我写的也是谢谢。”
　　纪郁柠一怔。
　　在何薇说要给家长写信的时候， 纪郁柠只是空了两秒，就决定了要写什么。
　　谢谢， 就是她想対方白说的话。
　　而刚才的那个谢谢， 不是她想说的。她想说的是别的， 可是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说出那两个字，就当是方白在站点等她， 然后陪她一起回家所道谢。
　　方白越想越觉得她所想的很有可能，谨慎的小声问：“是…要与过去和解吗？”
　　就当方白以为她感化了纪郁柠， 让其放下了心中仇恨时，纪郁柠没有片刻停顿的说：“只是道谢。”
　　“…”
　　就知道没有这么容易感化，是她想多了。
　　方白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转念间只能找了个话题问：“我的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你要在家里学习吗？”
　　如果只是单纯学习的话纪郁柠可以接受在家，但想到袁伊真下午时说的话，居家办公或许不太可能。
　　方白已经在纪郁柠不说话的这几秒里猜透了她的心思。
　　纪郁柠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方白说：“要是你不喜欢视频通讯之类的，可以叫小木到家里来，每天学习结束，让李叔送她回家。或者也可以，下学由李叔接送，包括送你去图书馆。如果需要什么教材，阿姨也会想办法给你弄来。”
　　方白的提议堵住了纪郁柠一切退路，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纪郁柠抿下要说的话，无声点了下头。
　　方白勾唇笑道，“你和小木商量一下，明天给我回答。”
　　“…嗯。”
　　方白上前，在纪郁柠的注视下缓缓抬起了手。
　　自从纪郁柠拒绝让她和吴梅送牛奶开始，方白就有好久没有摸过纪郁柠头了，熟悉又陌生的手感让方白没忍住抓了抓。
　　不过也就抓了一下，方白很快收回了手，手落在腿边的那秒，方白轻声说：“晚安。”
　　対上方白清澈的眸，纪郁柠别过视线，低声：“晚安。”
　　她刚才想说的好像就是这两个字。
　　方白嘴角微扬，“早点睡。”
　
　　咖啡厅。
　　廖黎饮了一口咖啡，浅尝着苦感里的甘甜，放下杯子，她望向坐她対面的人。
　　忙了几个月，廖黎终于得了三天假，休息了两天，廖黎第三天把方白约了出来。
　　本来想约别人的，但是打开列表，廖黎却发现好像只有方白这一个称得上是朋友的朋友。
　　方白约很爽快的应了她的约，只不过从下午见面到现在，某位姓方的女士一直在走神。
　　廖黎双腿交叠，搭着的那只脚轻晃着，“方白，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不用陪我。”
　　被叫到名字，方白落在桌面摆件上的目光移向了廖黎，摇头说道：“没事。”
　　“还没事呢？我刚才你说了三句话，”廖黎靠向椅子，声音挑着，“你重复一遍。”
　　方白：“…”
　　好吧，她能改口说有事吗？
　　廖黎见方白沉默，扯了抹笑问：“想什么呢？”
　　方白下巴抵着手背，低头用勺子边切了小块蛋糕，吃进嘴里后奶油的甜味让她眉微微舒展开。
　　盯着蛋糕，方白慢慢说：“小柠要过生日了。”
　　十七岁生日。
　　意味着还有一年就纪郁柠就十八了，再有一年半，就是原主下线的日子。
　　廖黎听到，连忙打开手机，数着还剩几天。
　　三天后，还来得及。
　　“这几天太忙，你要不说我都忘了，幸好今天叫你出来了，走吧，一起去买生日礼物。”廖黎说着起身。
　　方白没动：“我已经准备好了。”
　　蛋糕只吃了两口，她还不想现在走。
　　廖黎瞥了眼蛋糕，又坐回了椅子，“那你想什么呢？”
　　既然不是愁生日礼物，那纪郁柠过生日怎么了？
　　方白又吃了口蛋糕，抿声说：“没什么。”
　　廖黎弯起手指在桌上敲了两声，引得方白抬眸看向她后，降低了声调问：“郁柠现在対你的态度怎么样？”
　　很好，廖黎完美押题。
　　方白想的就是这个问题。
　　“跟之前一样。”方白低下头，嘴角扯了抹苦笑，不过语气却很平静，难以察觉她真实想法。
　　廖黎盯着方白的头顶看了两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总觉得方白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淡然，“那不挺好？不变就是最好的变化了。”
　　不变是最好的变化？方白表情滞了下。
　　那她半年的努力就付之东流了…好像也很対，最起码纪郁柠対她的态度还算正常，没有太恶劣…但那不是纪郁柠演出来的吗？原文中快到原主死期时，纪郁柠才卸下长达两年的乖乖女伪装…
　　思绪千回百转，方白听得出廖黎可是是在安慰她，但这个安慰，让方白心情更差了。
　　廖黎没注意方白皱在一起的五官，她低头品着咖啡，惬意补充了句：“要我是郁柠，早就手撕你了。”
　　…快了，还有一年半，她马上就被手撕了。
　　対于廖黎的安慰，方白只想说谢谢你，我不需要。
　　方白斜了眼廖黎，“还好你不是。”
　　纪郁柠好歹还给她留了两年时间。
　　廖黎端着杯子，双眼在方白脸上端详着。
　　方白无所谓廖黎的审视，任由她看。
　　廖黎盯看的时间长了，方白细眉挑了下，“看什么呢？”
　　廖黎身体前倾，手肘抵着桌面：“我怎么觉得…你变化蛮大的。”
　　方白低眉：“人都是会变的。”
　　廖黎啧了一声，将刚才想的吐露出来：“可你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蛋糕吃了一半。
　　方白拿起旁边椅子上的包，起身。
　　廖黎愣了下，还以为方白生气了，“做什么去？”
　　方白斜睨向廖黎，“不是说买礼物？”
　
　　廖黎跟着方白一起回了家，走出玄关就看见纪郁柠抱了只猫站在楼梯上。
　　像是上楼的途中听见开门声，站在那层楼梯等着回来的人。
　　看见廖黎的那刻，纪郁柠只是顿了下，然后撩起眼皮望向廖黎身后。
　　廖黎冲着纪郁柠笑了笑，“郁柠。”
　　纪郁柠点了下头，喊道：“廖阿姨。”
　　方白从廖黎身边走过，廖黎侧眸看向她，“什么时候开始养猫了？”
　　方白：“小柠养的。”
　　廖黎哦了声，见方白要把手里提着的袋子甩到沙发上，忙上前搀住方白胳膊，然后在方白说了句话，就拽着她朝楼梯走去。
　　路过纪郁柠，廖黎说：“我跟你方阿姨有点事要聊，先上楼了。”
　　方白看了眼纪郁柠后，因为担心踩空而低头看向了楼梯。
　　短暂的対视，完全看不清対方眼里想的什么。
　　上了楼，方白以为廖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结果就看见廖黎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怎么了？”
　　廖黎：“等郁柠生日当天你帮我给她。”
　　方白接过：“怎么不自己给她。”
　　“我过几天要出国，可能赶不回来，礼物还是当天送显得有心意。”廖黎说。
　　“这么忙？”
　　不是才放假休息吗？怎么就又出国了？
　　廖黎哼唧了一声：“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我出国避避风头，正好那边也需要我去。”
　　相亲？
　　方白来了兴趣，她问：“你不去见见？万一是你喜欢的类型呢。”
　　廖黎摇头，“不是人的问题，是我目前还不想结婚。”
　　说完，廖黎转头望向方白，“你呢？”
　　“我什么？”
　　“方叔没让你相过亲？”
　　方茂洲当然让原主相过亲，但都被原主怼了过去，原主対性向隐瞒的很好，就连方茂洲都不知道。
　　廖黎问完，突然坐直了身子，“说起来从认识你开始，那么多公子哥都倾向你，怎么没见你找过？”
　　方白暗自叹气：因为原主心里都是你。
　　缓了几秒，方白回道：“没想过。”
　　“那准备什么时候找一个？”
　　方白愣了下，她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廖黎一问，方白才意识到，上辈子她一心铺在学业，没谈过恋爱，也没対谁心动过，就连性启蒙…
　　她完全不知道情爱是什么感觉就穿书了，穿书后也一直没机会接触别人。
　　当然主要原因是，现在的处境不容她想这些。
　　方白默了默，“等小柠成年吧。”
　　等她没被炮灰，再考虑，或者说等她离开这里，再去想这些。
　　当下最主要的，还是纪郁柠。
　　这话在廖黎听来，方白顿时成了“等孩子拉扯大，再去寻找自己幸福”的令人佩服的伟大后妈形象。
　　廖黎心里感叹：不是人的时候真不是个人，说转变也是真转变了。
　　她说方白像是变了个人，不是随口说的。
　　廖黎翘着腿，手搭在膝盖上，一脸揶揄说：“那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几个？”
　　対上廖黎的视线，方白明白，対方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
　　就在方白想要解释时，两道很重的敲门声阻断了她。
　　纪郁柠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声音很淡：“饭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方阿姨：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小纪：《关于我刚开窍就听到对方想要相亲这件事》


第53章 
　　
　　吴梅让纪郁柠上楼叫两人吃饭， 等纪郁柠走到门口，听到的就是她们讨论相亲。
　　听到廖黎说要给方白介绍，甚至还是介绍几个时， 纪郁柠出于本能地敲门打断了两人。
　　方白到嘴边的话成了回应纪郁柠，“好， 我们知道了。”
　　廖黎手撑着沙发站起身，偷偷给方白打了个手势， 示意让她记得礼物的事情。
　　方白点头表示知道。
　　殊不知两人的互动被门口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偷摸却又默契的样子就像是在无声延续刚才的话题，而方白的点头在纪郁柠看来， 是同意了廖黎的那句提议。
　　纪郁柠：“…”
　　吃饭期间，廖黎和方白说着话，偶尔才会问纪郁柠几句话。
　　一顿饭很快结束，廖黎没有多待， 吃过饭就离开了。
　　虽说廖黎时不时说的话比较呛人， 但方白不得不承认， 跟廖黎待在一起时她很放松，偶尔互怼两句， 如同朋友。
　　方白本来还想廖黎出国前再回请她一次，结果第一天发出的消息， 第二天才收到廖黎的回信， 说她人已经在国外， 下次回国再约。
　　还真是个行动派。
　　回了廖黎一句“好的”，方白把手机扔到床上，用毛巾擦拭着头发。
　　她刚洗过澡， 头发还湿着。
　　大致擦了擦，方白坐到化妆桌前准备吹头发时， 两道敲门声传入房内。
　　“进。”
　　方白以为是吴梅找她有事，所以就算门外的人推开门，脚步声越来近，方白也没转头去看，只是一直弄着头发，等待吴梅主动说话。
　　但是当方白感知来人走到她身边，却站着没有说话的时候，就察觉出进来的可能不是吴梅。
　　转过头一看，纪郁柠拿着根笔和张折着的纸站在一旁，没不作声的样子，就像要等她弄完头发才会说来的目的。
　　方白望了望纪郁柠手中的纸，抱有怀疑的小声问：“是有不会的题吗？”
　　高中题，可能她忘了一些，但还是能做出来的。
　　正当方白想问是什么课目，纪郁柠将纸放到了桌上，低声：“需要你签字。”
　　方白低头，是学校发的有关学生上下学安全的纸，最下方回执部分需要家长和学生签字。
　　“…”
　　所以说学霸怎么会有不会做的题。
　　纪郁柠的名字她已经签过，笔迹端正却不乏秀气。
　　方白拿起笔，“这种学生自己签也行吧？”
　　行。
　　以往都是纪郁柠自己签的。
　　之所以这次拿来找方白……
　　眼见方白即将写完名字，纪郁柠眼底情绪涌动，呼吸平稳：“你要相亲？”
　　最后一个字恰巧写完。
　　方白盖上笔帽，连同纸一起递给纪郁柠，“听到了？”
　　“嗯。”
　　“廖黎说着玩儿的，”方白腿交叉叠起，睡裙随之滑落，裙下风景隐隐若现，“我目前还没想过。”
　　目前还没有。
　　之后会有。
　　连纪郁柠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扣着字眼，斤斤计较着什么。
　　方白以为签了字后纪郁柠就会离开，准备等纪郁柠走了后再吹头发，但等了一会儿，对方站在原地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
　　“？”方白仰头看向纪郁柠。
　　可能是方白眼里的疑问太明显，纪郁柠在于方白对视几秒后，粉唇上下碰了碰，“你喜欢什么类型？”
　　方白怔了下问：“廖黎让问的？”
　　纪郁柠明显地停顿了下，“…嗯。”
　　方白了然，这问题明显不是纪郁柠会问出来的，毕竟纪郁柠没事关心她喜欢的类型做什么？
　　方白以为廖黎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居然会托纪郁柠问她。
　　一个纪郁柠都够她忙了，哪还有时间去谈恋爱？
　　思衬过后，方白放下交叠的腿，转而挪了挪屁股，面向纪郁柠坐着。
　　从纪郁柠的角度看，居高临下的视角，方白只要微微俯身，那被睡裙掩盖着的秘境将一览无遗。
　　纪郁柠眉微蹙，她看见了方白发尾挂着的水珠，滴在了方白绸面的睡裙后晕染了大片。
　　纪郁柠冷声：“吹风机呢？”
　　突然的询问让方白讶然，缓了下说：“抽屉里，你要用吗？”
　　方白边问着，边俯身拉开了抽屉，拿出吹风机举到了纪郁柠站着的方向，“你房间里的那个坏了吗？”
　　举着的东西久久没有人拿，方白关上抽屉抬头，才发现纪郁柠侧头看着另一边。
　　看什么呢？
　　方白循着忘了过去，结果什么也没看见。等到方白收回视线，发现纪郁柠还看着那里。
　　方白柔声，“小柠？”
　　纪郁柠余光见方白已经坐正了身子，忽视发烫的耳朵，转过了头，“嗯。”
　　“给你。”方白再次把吹风机递向纪郁柠。
　　“我不用，”纪郁柠手指缩动，最终也没去指方白的胸口，只是淡淡说，“你衣服湿了。”
　　方白垂下眸，衣服上的几片深色印入眼中。
　　好在她没准备穿这件睡觉，只是洗过澡图方便才穿的。
　　把吹风机放桌上，方白拿起毛巾慢慢裹住发尾，说：“不碍事，等和你说完我再吹。”
　　话音刚落，方白余光里出现了一条胳膊，拿起了桌上的吹风机。
　　方白抬眼就见纪郁柠插好电，把东西举在了她面前。
　　顿了顿，方白接过。
　　七分钟后，方白吹干了发，衣服上晕染也消失不见。
　　方白刚放下吹风机，纪郁柠便开口：“阿姨可以继续说了。”
　　“…”
　　廖黎真是找对了人，这么敬业。
　　方白清了下嗓，徐徐说道：“我对另一半没什么要求。”
　　纪郁柠眼皮撩动，不等她有所反应，下一秒，就见方白掰着手指：
　　“不过要比我高，身材要好，长得好看，是那种生气后看到脸就消气的长相，不抽烟不嗜酒不泡吧。学历也要比我高，比我有钱不说要愿意给我花钱，性格好会包容我，最好能陪我去环游世界，最重要的是，父母开明，不会在意——”
　　方白话顿住，松开弯起的手，语调慵懒道：“你就这么回廖黎。”
　　她说的这种人看似一抓一大把，但细选下也选不出多少，方白不信就这样廖黎还会坚持给她介绍，甚至说能介绍到，而且还有一点她没有说。
　　纪郁柠抓着纸的手发僵，面上自若淡然，最后低低“嗯”了一声。
　　方白嘴角挂着浅笑，微微歪头：“都记住了吗？”
　　纪郁柠没吭声。
　　床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方白从椅子起身走向床。
　　纪郁柠望着方白的背影，眸底情绪不明，但手被捏皱了一角的纸暴露了她的想法。
　　这些她都能完成，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但有一点却实现不了，永远也不行。
　　廖黎说要介绍的相亲对象，是男性。
　　方白看过手机，从沙发上拿了件衬衣套在了身上，走到纪郁柠面前问：“饿不饿？”
　　纪郁柠敛下心思，眼皮掀动望着方白。
　　“我有点饿，”方白笑着从纪郁柠身边走过，“陪我下楼煮个宵夜吃。”
　
　　纪郁柠坐在餐椅，手边放着那张纸和笔。
　　她静静望向厨房，站在厨台前系着围裙，围裙下却是真丝睡衣的人。
　　怪异的打扮，却让人转移不了视线。
　　只有腰间还算宽松的睡衣，却因为系着围裙而被勒紧，堪堪遮住大腿的裙摆因此成了包臀裙，系着的蝴蝶结坠在尾骨，随着方白的一行一动轻微晃动。
　　纪郁柠很快垂下眸，她想起在楼上，虽然快速转过了头，但还是因为没有提防而不小心看到的画面。
　　方白转身，就见纪郁柠脸颊微红，但还是那副寡淡的表情，嘴角抿成了条直线。
　　水开还需要点时间，方白走到餐桌边坐下，闲着没事，她问：“很热吗？”
　　室内温度是很高，但没高到让人脸升温。
　　“你，”纪郁柠清冷地问，“怎么不换衣服？”
　　方白没有犹豫：“懒。”
　　晚上十一点，谁会因为要做宵夜换衣服？家里又没有别人，那更不需要了。
　　纪郁柠抿唇：“。”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只是方白问热不热，她下意识就想到了方白站在厨房前的样子。
　　方白以为是纪郁柠洁癖发作，觉得睡衣会弄上油烟，她咳了一声解释：“一会儿睡觉会换新的睡衣。”
　　说完方白忽然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因为纪郁柠有洁癖去解释？
　　方白斜了眼纪郁柠穿在身上的长袖衣服，问：“你为什么还没换睡衣，一直学到现在吗？”
　　也不是，敲方白门前两个小时，纪郁柠一直捏着那张纸坐在桌边，什么也没学。
　　但这事纪郁柠不会说，所以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好辛苦。”方白低喃了句。
　　“一直学习肩颈还受得了吗？”方白视线定在纪郁柠的肩膀，“需要按摩服务吗？”
　　纪郁柠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她侧过头看向方白，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会？”
　　方白摇头：“我不会，但明天可以请按摩师到家里。”
　　所以她说的是按摩服务。
　　纪郁柠手收到了桌下，“不需要。”
　　方白哦了一声，正要起身回厨房，突然想到纪郁柠问的是她会不会，便又直视着纪郁柠，问：“那要是我会呢？”
　　“也，”纪郁柠顿了一下，“不需要。”
　　“…”
　　那你问什么？
　　方白舔了下唇，起身：“我去做饭。”
　　两秒后纪郁柠跟着起身，“我帮——”
　　“你”字还没说出口，方白一把按住纪郁柠肩膀，“你坐着，等我。”
　　虽隔着层衣服，但纪郁柠还是感受到了方白掌心的温度。
　　灼在她心上，激起了一层波澜。
　　纪郁柠坐在椅子上，看着厨台前忙碌的身影，对方除了做饭外，还时刻盯着手机。
　　不是与人聊天，也不是看菜谱，是看时间。
　　心突的一跳。
　　纪郁柠把她的手机放在了纸边，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时间。
　　[11月20日23：59］
　　当时间跳到四个零时，如纪郁柠猜测的那般，一个碗准时出现在了她面前。
　　一碗细面盛在碗中，滴着的香油浮在汤面上，清汤里还飘着几颗细小的绿色葱圈，隐隐看得到黄的荷包蛋躺在碗边。
　　方白将筷子放到碗上，在纪郁柠抬眼看她的那刻，轻声说：“小柠，生日快乐。”
　　看手机消息时，方白发现是十一点四十分，当即她就想到了这一出。
　　她卡着时间赶在十二点，也就是纪郁柠生日的这一天做了碗面。
　　方白猜大概她是在别人生日的第一秒做面给人吃的。
　　不过她就要做特别的事，让纪郁柠难以忘记。
　　伴着方白的轻语，纪郁柠耳边充斥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她心里的防线。
　　回到房间，纪郁柠坐在沙发上静了将近半个小时，心跳声还是没有压下，只要闭眼，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在餐桌边想到的，令她脸红的画面。
　　第二天，纪郁柠忘了她是怎么吃完的那份宵夜，也忘了她是怎么和方白上了楼，忘了方白有没有对她说晚安。
　　她记得梦里，方白穿着那件睡衣站在她面前，柔笑着叫喊她“小柠”。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日记：
　　11.20 原来是正经按摩啊T＿T


第54章 
　　
　　方白一夜无梦， 醒来后，满是惺忪的睡眼眨了眨，被子下的身体缩成C字， 缓了近三分钟，才掀被起身。
　　拿起床头桌上的手机， 方白睡觉习惯关网，当手机连上网的那刻， 微信刷刷跳出了几条信息。
　　是廖黎发来的消息，提醒她让记得帮忙转交礼物。
　　方白回复了个好字后，下床换了睡衣， 简单洗漱后，拿出她准备的以及廖黎的礼物上了阁楼。
　　就看见紧闭的房门。
　　方白没急着上前，而是顿足在楼梯口，低头看了眼时间。
　　七点半。
　　虽然是周六， 但按照往常作息， 纪郁柠就算在周末也是很早就起了床的， 想来应该在学习？
　　知道不会打扰纪郁柠休息后，方白才继续往前走。
　　手在门上叩了两声， 不重，确保里面的人能够听到的音量。
　　结果过了十几秒， 门也没有开。
　　方白还以为纪郁柠不在屋内， 犹豫是开门把东西放进去， 还是拿着下楼拿给纪郁柠，也在这时，伴着“咔哒”一声， 门被从内拉开。
　　纪郁柠还穿着睡衣，灰色系长袖长裤， 清冷气质显著，头发略微凌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没时间整理，眼底有抹青色，虽一脸平静，但脸上的倦容难掩。
　　方白一怔，很快反应出这是什么情况，她小声说：“抱歉，阿姨不知道你还在睡觉。”
　　原来一向自律的人，也会有放松的一天。
　　“有事吗？”
　　纪郁柠的声音有些哑，加上声音很低，听上去像是生气了。
　　这个反应方白觉得很正常，睡懒觉被吵醒，放在她身上她也会生气。
　　方白将手中的袋子提到两人中间，柔声道：“来给我们小柠送生日礼物呀～”
　　袋子遮住了方白的视线，她没看到纪郁柠在听到“小柠”两字时脸上闪过的不自然。
　　方白等了会儿，没等到纪郁柠回应，她只好讪讪放下袋子，轻声询问：“我可以进房间吗？”
　　纪郁柠握着门把的手收紧，垂下的眸掩藏了情绪，几秒后侧过了身。
　　迈进了屋内，方白眼睛下意识扫了一圈。
　　书桌上整整齐齐，书包立在了椅子上，床上的被子掀起了一角，其余的地方很平整，能看出纪郁柠睡觉不会乱动。
　　方白很快收回了视线，她把袋子给纪郁柠，“我和廖黎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纪郁柠没有打开，因为方白在她接过袋子时问了她件事。
　　方白问：“凌晨的时候，你是不是去洗澡了？”
　　二楼的卫生间距离方白的屋子很近，就算房间隔音效果再好，夜深人静时的水声还是会吵到睡眠浅的人。
　　半梦半醒间，方白猜到是纪郁柠。
　　纪郁柠眸底划过弥色，脑海中不自觉播放昨晚的那个梦，过于蜜色的梦境使她在即将沉沦时惊醒。
　　梦醒了，她却没从梦里走出来，只能用水去冲掉。
　　纪郁柠嘴有些干，“嗯。”
　　“我没看时间，但那会儿应该很晚了，你还没睡吗？”方白问。
　　纪郁柠眼里情绪凝聚，“下次会注意。”
　　方白一听就知道纪郁柠误会了她，“我没责怪你的意思，就是怕你压力大，担心你的睡眠质量。”
　　纪郁柠沉着的脸稍稍缓和，她低声说：“睡了，只是中途醒来了。”
　　方白道了句“那就好”，没去深究纪郁柠醒来后为什么会去洗澡，而是与纪郁柠对视两秒后，她发现纪郁柠唇有些干，当方白走上前想要看仔细时，发现她靠近一步纪郁柠就会后退半步。
　　“？”
　　方白有些不明所以，但她没再靠向纪郁柠，只是说：“唇有点干，我给你的唇膏还有吗？”
　　纪郁柠颔首。
　　方白默了默，道：“那不打扰你，我先下楼了。”
　　“…嗯。”
　　方白出去还顺带关上了门，一扇门隔断了纪郁柠望着方白背影的视线。
　　她不是有意躲方白，只是随着方白的靠近，她总能嗅到那股淡淡的香，味浓时，香气如笔般作画，描绘着昨夜的奢望。
　　纪郁柠以为她隐藏的很好。
　　但是当吃饭，方白伸手去拿放纪郁柠手边的餐巾纸，看到纪郁柠快速挪开的手时，方白还是发现了端倪。
　　然后方白有意无意的朝纪郁柠那边伸手，每次都能看出纪郁柠蹙起的眉和绷紧的身体。
　　试探两次后，方白最终确定，纪郁柠在刻意避开与她近距离接触。
　　又哪里惹到这个小祖宗了？
　　方白不解。
　　吃过饭，纪郁柠丢下一句上楼后就走了，方白应了一声，抱着贝贝坐在沙发吃水果。
　　她吃一个草莓，就喂贝贝也吃一个。
　　吃了两个后，贝贝没再理方白递到嘴边的食物，自顾自地舔着毛。
　　态度说变就变，让方白忍不住吐槽，不愧是某人养的猫。
　　昨天还吃了她投喂的面，今天就开始躲她了。
　　在客厅坐了会儿，门铃声突兀响起。
　　吴梅查看了后对方白说：“小姐，来客人了。”
　　方白捏着贝贝的脚，漫不经心地问：“谁？”
　　“是上次来过的小纪同学，”吴梅说，“我已经把大门打开了。”
　　来过的同学？那就只有木雪柔了。
　　“嗯。”方白抱着猫起身，走到玄关的那刻恰好与进门的两人碰了个照面。
　　方白以为来的只有木雪柔一个人，却没想到还有贺紫颜。
　　她们两人…什么时候变成可以同路的关系了？
　　方白略微诧异，声音轻柔：“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进门的两人看到方白的时候也是一怔，她们没想到方白会到门口迎接。
　　贺紫颜望着方白，她还从未见过方白如此居家的打扮，长发盘在脑后，衣服是米白色的针织毛衣，尽显贤淑温柔。
　　而且，她终于见到了方白的头像，那只猫。
　　这算不算是，进一步了解了方白？
　　木雪柔见贺紫颜不出声，她便指了指两人手中提着的袋子，软声说：“方阿姨好，我和紫颜约好的，来给郁柠送礼物。”
　　“这样啊，谢谢你们呀。”方白替纪郁柠道了句谢，接着侧过身，“冷不冷？先进家吧。”
　　几人走到客厅，吴梅听着方白的安排，给两人倒了热水后上楼去叫纪郁柠。
　　期间木雪柔说了句谢谢，而坐在她身边的人一声不吭。
　　方白看向贺紫颜，疑惑小孔雀今天怎么不开屏了？平时话不是蛮多的？该不会是紧张吧？
　　贺紫颜不知道方白在想什么，她只是把视线从方白怀里的猫移开后，下一秒就与方白对视到了。
　　没等贺紫颜反应，就听方白问她：“上次家长会，你怎么请假了？”
　　贺紫颜愣了下，“你去了？”
　　方白笑，“不然怎么知道你请假了。”
　　心中划过暖流，贺紫颜瞥了眼别处，“没什么，家里的事。”
　　方白点头回应，没有再问。
　　她不是真的好奇贺紫颜为什么请假，只是见贺紫颜不说话，想缓一下气氛。
　　气氛确实得了缓和，因为垂着脑袋的小孔雀抖了抖身子，迈着小步坐到了方白身边，问：“方阿姨，我可以抱一下猫吗？”
　　贝贝不怕生，但却怎么也不给贺紫颜抱，只要贺紫颜一伸手到贝贝身边，它就会张牙舞爪的乱动。
　　只能方白抱着贝贝，让贺紫颜摸它。
　　纪郁柠踏下一层楼梯就看见，方白与贺紫颜坐在沙发，木雪柔俯身站在两人面前，三人脸上均带笑的逗着猫，从纪郁柠的角度看，贺紫颜和方白像是贴在了一起。
　　“郁柠，”木雪柔是第一个发现纪郁柠的，她站直身，冲纪郁柠说，“生日快乐。”
　　纪郁柠嘴角扬出一抹不知道能不能称得上是笑的弧度，“谢谢。”
　　听到动静，逗猫的另外两人齐齐看向纪郁柠。
　　见纪郁柠先是看向方白，然后才看的她，贺紫颜眉挑了下，忽视了纪郁柠眼中的晦暗，道：“生日快乐。”
　　纪郁柠低头瞥了眼贺紫颜还放在贝贝脑袋上的手，淡淡回复：“谢谢。”
　　语气与回复木雪柔时一样，但贺紫颜就是能出来丝不同。
　　贺紫颜没在意，她嗯了一声，眼睛又盯向了贝贝，揉贝贝脑袋呢同时她叫着身边人：“方阿姨。”
　　方白的注意从纪郁柠身上移向了贺紫颜，“怎么了？”
　　贺紫颜娇笑：“这只猫和你好像哦～”
　　方白觉得贝贝更像纪郁柠，但她不好否了贺紫颜的话，只是浅浅笑了笑。
　　而这抹笑在外人看来，是对贺紫颜话的认同。
　　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传入几人耳中：“贝贝。”
　　声音落下，被方白抱着的猫站起身，跳到地面后，对于落在它身上的几道视线全然不在意，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走到了纪郁柠腿边。
　　纪郁柠伸手将贝贝抱在了怀里，低声：“乖。”
　　方白：“…”
　　刚被人说贝贝像她，你就夸它乖？
　　贺紫颜收回半空中的手，看着纪郁柠的眼神中多了份洞悉。
　　站在一旁的木雪柔，眼睛从左到右地看过，总觉得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被排除在外了。
　　但等木雪柔看到方白脸上也浮现出了丝不明后，那种感觉就被压了下去。
　　木雪柔看了眼时间，然后对方白说：“方阿姨，今天是郁柠的生日，我们商量了下准备去新开的那个游乐场玩，你跟我们一起吧。”
　　“你们三个小孩去吧。”方白轻声拒绝。
　　木雪柔闻言看向纪郁柠，直觉告诉她，只要纪郁柠开口，方白就会同意。
　　纪郁柠没接收到木雪柔的眼神求助，因为在木雪柔提出让方白跟她们一起去时，纪郁柠的视线就落在了方白身上。
　　听到方白拒绝，纪郁柠顿了几秒，说：“一起。”
　　


第55章 
　　
　　听到纪郁柠叫她一起去游乐园的时候， 方白还以为纪郁柠是真心邀请她，以为早上她发现纪郁柠躲她是错觉。
　　但车开上路，纪郁柠坐在副驾， 目光一直望着窗外，开始时方白跟她说话， 纪郁柠转过头应了声后，又就淡淡移开， 停留在方白身上的视线还没有十秒。
　　方白：“…”
　　现在方白有理由怀疑，纪郁柠叫她一起单纯就是缺了个司机。
　　纪郁柠不说话，方白只好全神贯注地开着车。
　　几分钟后， 车拐过一个角，方白听到贺紫颜叫她：“方阿姨。”
　　方白抬眸从后视镜看了眼贺紫颜，“嗯，怎么了？”
　　“我们马上就要放寒假了， 假期我能找你玩吗？”贺紫颜问。
　　寒假？
　　“几号放假？”
　　木雪柔本还因为车里安静的氛围有些拘谨， 听到终于有人聊天后也就放松二楼下来， 她瞧了瞧手机日历，道：“差不多一个月后， 也就二十几号。”
　　“这样，”方白说， “你们两个想来就来， 不过找我可没什么玩的， 我这个人很闷的。”
　　贺紫颜立即出声说：“不啊，我觉得方阿姨你好有趣的。”
　　方白轻笑了一声：“有吗？能具体说一个出来让我听听吗？”
　　“当然，就比如现在， 你会陪我们一起去游乐场，”贺紫颜说话间望向副驾， 看着纪郁柠的侧脸说，“虽然今天是郁柠的生日，但是很少有长辈会陪晚辈和她的同学们出去玩的。”
　　不知道是不是方白的错觉，贺紫颜在说长辈晚辈四个字的时候，咬字比别的重了好多。
　　特别像是在提醒她是纪郁柠的长辈一样。
　　方白没有看到贺紫颜是对着纪郁柠说的，自动忽视了后面晚辈两个字。
　　“你是说我老？”方白开着玩笑。
　　贺紫颜听出来方白没有生气，但没想到方白会这么想，她慌忙摇头：“不是不是，方阿姨你很年轻，要不是我跟郁柠是同学，我觉得都可以叫你姐姐的。”
　　“你叫姐姐也没事，”方白余光瞥见某个冷脸的人在她说出这句话时表情滞住，心里瞬间升起了一丝报复意味，“不过这样小柠就要叫你小姨了。”
　　纪郁柠侧眸，将方白脸上没来得及抿下的得逞笑意收入眼中。
　　这抹笑在纪郁柠看来，明媚灿烂，是乌云蔽日的从云层泄出来的光。
　　女人很少会露出这种笑，只有在恶趣味得到满足才会有，就像上一次。她平日里的笑是柔软的，笑意不达眼底，是与人相处时自然蒙在表面的保护层。纪郁柠清楚的知道，对方远没有表面这样容易亲近，可以说她与自己一样，是冷漠的，只不过她比自己会伪装，而自己，早已摸不清这份伪装的真情假意。
　　方白的话让后座的两人都愣了下，然后贺紫颜双眼亮了亮，“哼，那我只能勉为其难的接受。”
　　说着贺紫颜轻咳了声，冲纪郁柠说：“叫吧，一会儿想买什么，小姨买给你。”
　　一旁的木雪柔眼睛弯弯，道：“那方阿姨我可以也叫你姐姐吗？我也想听郁柠叫我小姨是什么感觉。”
　　纪郁柠斜睨后方，她看着木雪柔，有劝诫意味道：“不要学坏了。”
　　贺紫颜听到一顿，什么意思？是在说她坏喽？
　　还没等贺紫颜问纪郁柠，后者已经看向了她，并说道：“如果没记错，你比我小。”
　　看着今天踏入十七的人，贺紫颜抬起了下巴，“是又怎么样？现在我辈分比你大。”
　　纪郁柠收回了视线，默声看向始作俑者，而对方目视前方，一副“我在认真开车，什么都没做，不关我事”的无辜状。
　　被纪郁柠盯着看了足有十几秒，方白终于受不了她的注视，趁着红灯侧头看去。
　　纪郁柠还是贴着车窗坐着，与方白的距离拉的很远，可就算再远，也不过是手臂伸直的距离，远不到哪里去，对视的瞬间，方白清楚的从纪郁柠漆黑的双眸中看到了她的倒影。
　　紧接着，就是纪郁柠沙哑的一声：“姐姐。”
　　“——”
　　纪郁柠的话音落下，车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纪郁柠身上，不敢相信她们刚刚听到的。
　　而被她们盯着看的人，面色自若的扫了眼前方，淡淡说道：“绿灯了。”
　　还没进游乐场之前，四人就讨论了要玩什么项目，也不是四人，主要还是木雪柔和贺紫颜两人说的。
　　所以一进游乐场，木雪柔又变成了小导游，与贺紫颜说着先去哪。
　　方白则还没能从纪郁柠的那声姐姐里缓过神。
　　瞧向与她相隔着木雪柔的人，方白心想之后她还是不要拿纪郁柠开玩笑了，虽然小心思得到了满足，也算报复了纪郁柠对她的躲闪，但逗趣纪郁柠的结果，还是她一人承受，对方会把她的反击反弹回到她的身上，甚至攻击力会加重。
　　木雪柔与贺紫颜聊着，自然就走到了贺紫颜身边，充当隔板的她一走开，方白与纪郁柠两人没了阻挡。
　　两人谁都没有靠向谁，就这么隔着一米的间距跟在另外两人身后走着。
　　几人就按照顺序向前走，遇见想玩的就去玩，没有想法的就直接略过。
　　玩了几个项目后，四人走到了鬼屋前。
　　方白转身就要走，但木雪柔和贺紫颜齐声说：“玩这个！”
　　为了不扫两小孩兴，方白只能跟在她们身后去排队。
　　将方白想走的心思收入眼里的纪郁柠眸闪了闪，默声跟在方白身后。
　　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见她们是四个人，就告知说需要两两分组进入，比较方便做任务。
　　方白听到，看向纪郁柠和木雪柔，“小柠你和——”
　　“和你。”纪郁柠注意到了方白看了她和木雪柔，方白指使的话没说完，她打断道。
　　小木两字被堵在了嘴边，但纪郁柠都已经开口，她也只能看向另外两人，问：“你们两个可以吗？”
　　“我都可以。”木雪柔没有意见，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发现贺紫颜心并不坏，加上对方已经改过，是能和她交朋友的。
　　她对贺紫颜已经没有了偏见，只不过还是会好奇她为什么会对纪郁柠那样。
　　贺紫颜双臂环在胸前，有点后悔没快一点比纪郁柠开口，她顿了顿，冲方白说：“方阿姨，如果纪郁柠被吓哭了，你出来一定要告诉我。”
　　她要嘲笑她！
　　说完，贺紫颜抬手拿过员工给的任务道具，拽着木雪柔离开了。
　　吓哭？
　　方白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对方一脸平静，对贺紫颜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倒是方白隐隐好奇，纪郁柠会被吓哭吗？
　　对上方白的目光，纪郁柠淡淡：“不会。”
　　纪郁柠告诉了她答案。
　　方白眉尾挑了挑，“那你保护阿姨呀～”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白语调轻松，不信纪郁柠会不怕，也完全意识不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前面的关卡很简单，大概是怕人返回入口，恐怖氛围很淡。
　　方白是第一次玩鬼屋，她本以为只是灯光暗一点，会时不时冒出一个人而已。但等到方白带着纪郁柠把初始道具换成了最终道具，到达后面的部分寻找出路时，才知道她把事情想简单了。
　　四周的氛围瞬间变了。
　　略微潮湿的空气，脚下的路不知道铺了什么软塌塌的，如果在光照充足的情况下，走在上面像是踩着云，可是四周环境阴森森的，云转而变成被水浸透的泥土，沾了泥土的脚步有点沉重，难以迈动。
　　偶尔还会有几道从前方传来的尖叫声，尖锐的喊叫渲染着恐怖氛围。
　　暗红色的昏暗光下，方白从大步流星变成小步挪动，纪郁柠跟在方白身后，步子跟着慢了下来。
　　方白舔了舔唇，这种环境太压抑，让她没有安全感。
　　不过想到纪郁柠还在身后，方白觉得不能丢了面，她挺起背，压下心里的不舒服，继续向前走。
　　忽的，前方的灯光闪动，暗红的光变得橙黄，接着变蓝紫。几秒后，当灯光重新变暗，墙上突然出现一个满脸是血的长发头颅。
　　“！”
　　方白呼吸屏住。
　　下一秒，方白眼前一黑，双眼被人从后捂住。
　　方白以为是NPC，没忍住叫了一声，当她准备挣脱的时候，一股香味传入鼻中。
　　淡淡的清香，冲走了走廊里刺鼻难闻的化学品味道。
　　是纪郁柠。
　　方白转身，凭直觉抬手，同样捂住身后人的眼。
　　她的另一只手顺势搭在了纪郁柠肩膀上，有了可以依偎的怀抱，方白颤抖的身子缓了下来，然后她就感觉到被她搂着的人身子绷紧，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怎的。
　　凄惨的喊叫从前方传来，持续了三个呼吸后停下。方白感觉脸上的手移开，方白睁开眼后悄悄转过头看去，墙上已经没了NPC的影子，光也变成了白色。
　　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方白又转向纪郁柠，问：“捂我眼做什么？”
　　纪郁柠顿了下：“有鬼。”
　　方白知道，她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不躲我了？”
　　进入鬼屋后的这段时间，纪郁柠虽没有刻意与方白保持距离，但方白还是感觉到了，纪郁柠跟她保持一步的间距。
　　也正是因为这样，纪郁柠才会迟一秒捂住方白双眼。
　　借助微弱的光，纪郁柠看到了方白略显苍白的脸，女人与她还是不一样的，虽冷漠，但心存善意，不像她，活在恨里。
　　纪郁柠想起捂着她双眼的那只手，冰凉且僵硬，还有搭在她肩膀上的那条颤抖的胳膊…
　　方白此刻只想快点出去，没再等纪郁柠回答，她转身向前走，“跟紧我。”
　　走了两步后，方白右手被人从后牵住，对方的手很暖，传递着热量。
　　方白看向纪郁柠，“你这是——”
　　不是躲她吗？牵她手做什么？
　　“我害怕，”纪郁柠带着方白向前走，平静地说，“阿姨保护我。”
　　
　　作者有话要说：
　　薛定谔的害怕？


第56章 
　　
　　害怕还走在前面？
　　方白脚步加快走到纪郁柠身边， 与她并肩向前走。
　　握着她的那只手骨感分明，纤纤手指握着她的四指，拇指紧贴在了她虎口处， 紧束感在黑暗中带给了方白一丝安全感。
　　安全感？
　　方白一顿，她侧眸望着身边的人， 对方已与她一般高，转头看见的就是那一双在昏暗灯光下莹然闪烁的， 亮着的眸，看不出里面蕴藏着的情绪。
　　突然墙壁传出几道“鬼”的嘶吼。
　　方白不由出声：“小柠。”
　　纪郁柠注意虽都在探寻路上，还是第一时间给了方白回应， “嗯。”
　　方白要面子，不想让纪郁柠觉得她怕，加上纪郁柠说要她保护，方白轻声说：“害怕就走后面。”
　　几道尖叫声从背后传来。
　　“…算了， 还是一起走吧。”说完， 方白另一只手攀上了纪郁柠胳膊。
　　是常人寻求庇护的举动， 方白自己都没意识到。
　　纪郁柠却感觉到了，她抿了下唇， 一上午的有意躲避失了效果，或者说， 就没有起效。
　　距离方白就算再远， 脑海里还是会浮现出那一幕幕画面， 惟肖惟妙。
　　问题不在方白，而是她。
　　缓了缓，纪郁柠默声带着方白寻找着关口。
　　时间慢慢流去， 四周静悄悄的，静得诡异。
　　视线从远处的布娃娃移开， 方白看着找出口的小孩，她的背影融在暗处，消瘦的身形有那么一瞬可靠。
　　“其实我本来想让你和小木一组的。”方白道，她想着这或许是个机会，能让她们两人关系更进一步。
　　说着，方白想起贺紫颜和木雪柔在她们前面，话题一个大跳：“不知道小木她们出去没。”
　　“咔哒”一声，纪郁柠找到了暗门。
　　进入另一个通道后，纪郁柠没有回应方白的问题，只是淡淡说了声：“前面可能会有惊吓，你捂眼。”
　　说完纪郁柠看着已经捂住眼的人，唇角不自觉勾了勾。
　　不知道是笑方白的强装不怕，还是笑她信任自己，乖乖听话。
　　“你需要我帮你捂吗？”方白问。
　　“不用，”纪郁柠淡声，“我自己来。”
　　方白深信不疑：“好。”
　　纪郁柠拉着方白向前走，与拐角突然冒出的NPC打了个照面，无视手舞足蹈低声哑叫的“鬼”，淡然继续向前走。
　　倒是捂着眼什么都没看见的方白，在“鬼”叫声响起的时候，身子不受控制地哆了下。
　　走了几步后，方白听到纪郁柠对她说：“好了。”
　　下一秒，耳边响起纪郁柠叫她：“姐姐。”
　　方白没忍住咳嗽了声，眼前的手放下，微嗔道：“叫什么姐姐？乱辈分了知道吗？”
　　“贺紫颜就可以？”
　　光线太暗，方白看不清纪郁柠的表情，甚至纪郁柠声音太平，她也听不出情绪。
　　方白只能柔笑一声：“那是开玩笑的，玩笑话都听不出来吗？”
　　过后，方白轻声说：“还叫阿姨。”
　　说话间，纪郁柠领着方白走出了通道，看着几步外等着的两人，纪郁柠握着方白的手紧了紧，“嗯。”
　　贺紫颜看见两人交握的手，上前迎接的动作顿住，直到方白走到她面前，她才叫道：“方阿姨。”
　　贺紫颜语声音有些低，方白问：“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听着方白的问话，贺紫颜一怔，她立刻看向身边想要阻止木雪柔，却已经晚了。
　　“有的。”木雪柔捂嘴笑，“她被吓得一直往我怀里钻。”
　　贺紫颜别过头，她怎么也没想到，木雪柔看上去娇娇柔柔的，结果胆子大得很，别人见到鬼是转身逃跑，木雪柔是被吓得一愣后，大步上前问鬼出口在哪。
　　听着耳边的笑声，贺紫颜转头想要解释，但看到方白和纪郁柠还拉着的手，一时心烦，转身朝外走：“快走吧，去吃饭了！”
　　吃过饭，几人又玩了两个项目就离开了游乐场。
　　方白分别送木雪柔与贺紫颜回了家，等她们到家后，已经是晚上六点，天已经黑了。
　　一进家门，充斥在鼻间的是满满饭香，桌上还立着一个瞩目的生日蛋糕。
　　纪郁柠站在原地，看着厨房里吴梅的身影，听到开门声，吴梅匆匆走了出来，道：“小纪，生日快乐。”
　　吴梅讪笑着说：“你看姨这个记性，要不是小姐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拿生日蛋糕，我都忘记今天是你的生日了，还好小姐电话打得早，我这才有时间准备。”
　　纪郁柠不着痕迹看了眼身边人，随即转头对吴梅说道：“谢谢吴姨。”
　　“不用谢不用谢，”吴梅对着方白说，“小姐，你和小纪过来看看还有想要吃的吗？我再去做。”
　　方白“嗯”了一声，拉起纪郁柠的手，带着她往餐桌走。
　　因为今天在鬼屋被纪郁柠主动拉手，方白拉纪郁柠的动作自然到不行。
　　就像是…经常牵手般。
　　纪郁柠眼睫垂下。
　
　　方白感觉从纪郁柠生日过后，如同文中写的那样，纪郁柠对她的态度持续缓和。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期间两人关系维持的和睦，没有任何问题出现。
　　虽说一直不上不下的，没有升温，但这对于方白来说已经很好了，只要不降入冰点，那就说明她的努力是有效果的。
　　五月中旬，恰好是个休息日，方白准备叫纪郁柠陪她去游泳。
　　方白给纪郁柠买了几节游泳课，效果很显著，从一个惧水的人到克服惧怕在水中游走自如，方白不得不感叹纪郁柠骨子的藏着地那抹狠劲儿，想做什么都能成功。
　　正当方白从她房间出来，想要上楼去找纪郁柠的时候，吴梅快步跑上了楼，轻声说道：“小姐，那位来了。”
　　方白没懂吴梅说的是谁，眉蹙了下，“哪位？”
　　吴梅走到方白身边，小声说：“常素瑶。”
　　方白眉挑了下，感到了惊讶。
　　她来这一年多，除了上次在方家与常素瑶有过接触，其余便没了，就连春节方茂洲邀请她回家，她为了与方家人少些接触，直接飞去国外找廖黎玩了两周，等到过完节她才回来。
　　现在常素瑶来找她，直觉告诉方白，一定不是简单的事情。
　　下楼，就见穿着一条黑裙的常素瑶坐在沙发，低头饮着茶。
　　听到动静，常素瑶放下手中杯子，笑着看向方白，“我没打扰你吧？”
　　方白走过去，端起吴梅给她倒的茶，“没。”
　　常素瑶没有铺垫，直接说出今天来的目的，“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别的事情，就是来给你送个请帖。”
　　方白看向常素瑶，什么请帖还需要方夫人亲自送？
　　似乎看出了方白的困惑，常素瑶抿着笑，动作优雅地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请帖，说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宴会，就是场庆功宴。本来你爸爸觉得你不会去，就没打算给你发请帖，但后来他又觉着，你生日一过，也就二十六岁了，是时候该接手公司的事情，就想让你先去跟那些叔叔阿姨见见面，熟悉熟悉。”
　　常素瑶说：“不过我对他说你应该不会去的，毕竟你像来自由惯了，受不了那些约束。”
　　说话间，常素瑶已经将请帖推到了方白面前。
　　望着请帖上的几道墨色，方白嘴角勾起了抹笑。
　　从第一眼见常素瑶的时候，方白就觉得对方不简单，句句为她着想，但又句句将她推入深处，看似关心，实则是想要抹黑她在方茂洲心里的印象。
　　而现在，居然直接就打探她有没有继承公司的心思。
　　方奕沐才七岁，她这个后妈就开始为其铺路了吗？
　　方白对方茂洲的财产没有一丁点的想法，毕竟按照她的打算，很有可能一年后就要销声匿迹了，不可能抛头露面去管理公司。
　　但目前来说，索性无聊，不如找点事做。
　　“谢谢阿姨，您说的对，我都二十六了，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无所事事。”
　　方白拿起请帖，打开看的同时说道：“庆功宴我会去的，就劳烦你跟我爸说一声了。”
　　方白一口一个我爸，让常素瑶脸上的笑僵了僵。
　　她以为方白会把请帖撕了，然后像往常一样游手好闲，继续混吃等死，结果对方居然说有想要接手公司的心思？
　　这不是她想听到的。
　　常素瑶表情很快恢复原样，刚要说话，就看到楼梯上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在那人冷漠地看向她时，常素瑶讶异地问：“这是小纪吗？变了好多啊。”
　　方白转头，就见纪郁柠端着水杯，从楼梯下来。
　　或许是天天见面的原因，方白倒没觉得纪郁柠变化有多大，只不过是头发长了点，身高涨了点，脸部线条更加明显，远远看去，清冷疏离。
　　走下最后一层台阶，纪郁柠见方白看她，才将视线落在常素瑶身上，冷声叫道：“方夫人。”
　　叫完，纪郁柠走向厨房。
　　常素瑶眼眯了眯，抿了口茶，看向方白说：“你爸一直跟我念叨，说想看你早点成家，这半年有几个跟你爸提亲的，各个条件都好得不行，但是……”
　　常素瑶扫了眼厨房的方向，笑而不语。
　　后面的话就算常素瑶不说，方白也能猜到。
　　——但是在知道你还养着一个孩子后，就都没再提了。
　　方白眼里的温度降下，觉得她刚才收下请帖是正确的，像常素瑶这样的，就算是白给，也不能太简单了。
　　“我感情上的事就不劳阿姨操心了，”方白腿叠起，“等我结婚生子，就让老头给我带孩子，这样我也能早点接手公司。”
　　常素瑶皱眉：“哪有让父亲给带孩子的。”
　　让她皱眉的却不是这句话。
　　“那阿姨你愿意吗？你要是愿意带我也没什么问题。”方白眉挑着，“就是不知道奕沐谁来带。”
　　“…”
　　常素瑶笑着来，板着脸离开。
　　方白看着常素瑶离开，等到吴梅关上了门，她一直冷着的眉弯了弯。
　　身后传来拖鞋摩擦地面声，方白转头就见纪郁柠端着水杯从厨房走了出来。
　　对方投给她一个淡漠的眼神。
　　“…你听到了？”不知怎的，方白下意识说，“阿姨开玩笑的。”
　　


第57章 
　　
　　话说完几秒后， 方白也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对纪郁柠解释。
　　去国外的那两周，方白是一个人去的，虽说两人分开只是短短两周， 但等方白回国后，纪郁柠的外表虽没有变化， 但冷峭的气质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越发的生人勿近。
　　可能是纪郁柠周身的疏淡过于明显， 方白才会下意识开口解释，怕纪郁柠误会她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性格恶劣的人，怕一年来刷来的好感递减。
　　想清楚后， 方白露出抹笑，“你应该能听出来的哦。”
　　纪郁柠身着灰色短袖，下身的裤子也是同色系，眉宇间淡淡的情绪流走， “嗯， 听得出来。”
　　“那就好， ”方白回了一句后，手倚在沙发上， 托脸问道，“作业写完了吗？要不要去游泳？放松一下？”
　　纪郁柠本想上楼， 听到方白的问话， 踩在楼梯面的脚步顿住， 侧眸问：“不是要去参加宴会？”
　　“你那个时候就下来了？”方白问，她以为纪郁柠是在她们说完碰巧下的楼。
　　纪郁柠嗯了一声：“听到了。”
　　“哦，”方白没在意， 她想了下看到的日期，说， “明天才是呢。”
　　方白起身，朝楼梯走着，“去吗？”
　　纪郁柠抿了下唇，作业早就写完了，她一直处理着公司的事情，下楼前袁伊真又给她发来了新的文件，还没看。
　　方白不知道纪郁柠在想什么，但是从纪郁柠迟迟不给她回应来看，多半是要拒绝她。
　　踩着楼梯，方白慢慢向二楼走着，“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等过几天吧。”
　　纪郁柠落了方白一个台阶，她端着水杯，“嗯”字刚要从鼻间发出，就听到方白略微遗憾地说：“我的新泳衣在柜子里再待几天，就要变成旧的了。”
　　方白说着又转头对纪郁柠说：“就是上次你帮我选的那条，你记得吗？”
　　记得。
　　是条黑色连体三角泳衣，背后的设计是镂空，后背线条交叉，是性感的设计。
　　“你自己选的。”纪郁柠抿声说。
　　有差别吗？
　　一般计较这个问题，是对方觉得买错东西才会有的……
　　方白看着纪郁柠，道：“但我是因为你说好看才买的。”
　　你也说了好看，所以她没买错。
　　不然她也不会买的那么果断，毕竟能让纪郁柠说好看的少之又少，平时只会回一个嗯，或者直接不说话点头示意。
　　纪郁柠垂眼，知道方白曲解了意思，但她没想解释，顿了几秒说：“半小时。”
　　突然跳转的话题让方白疑惑，“嗯？什么半小时？”
　　两人走上二楼，纪郁柠回给方白一句“去游泳”后，转身继续向上走。
　　方白在原地缓了两秒，对于纪郁柠转变的回答，眉弯弯，对着走道拐角的背影柔声说：“好～”
　　说完便转身回房的方白，没有看到拐角处的人在听到她的回应后顿住的步子。
　　常素瑶回到方家，把方白会参加庆功宴的事情告诉给了方茂洲，后者听到后很高兴，直接就给方白打了电话，结果没有人接。
　　方茂洲便以为方白在忙，便发了条消息过去。
　　方白游了几圈下来，便坐到了岸边歇着，望了眼远处水里游动的身影，擦干手上的水后，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
　　老头：[明天给你预约了造型师上门，记得不要外出。]
　　方白看着消息内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让她无措的不是消息内容，而是来自方茂洲的关心。
　　迟疑几秒后，方白敲了几个字过去：[知道了，谢谢老头。]
　　方茂洲似乎在忙，页面停留了好久也没等到对方回复，正当方白返回了列表，耳边传入纪郁柠的声音，“阿姨在和谁聊天？”
　　淡淡的语气，像是一句无心的询问。
　　方白熄掉屏幕，抬头望向身边人，“我爸。”
　　从水里出来的原因，纪郁柠身上挂满了水珠，它们顺着身体向下滑落，一颗水滴滑过方白的视线外，方白问道：“明天宴会你去吗？”
　　纪郁柠拿着毛巾将脸上的水珠搌去，站在方白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阿姨希望我和你一起去吗？”
　　这是什么问题？
　　“不和我，你还要和谁一起去？”
　　纪郁柠垂眸淡声道：“只和你。”
　　“…”方白将擦身体的毛巾递给纪郁柠，柔声，“那说去不就可以了？”
　　纪郁柠没有接，她说：“还要游。”
　　接着又道：“去。”
　　方白眉尾挑了下，心中感慨小年轻体力就是好，纪郁柠比她多游了三圈左右，现在她已经累到不想动了，对方居然还要游。
　　“是准备把之前没游的，都弥补回来吗？”
　　放在半年前，方白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惧水的小孩会说处‘还要游’，半年里，她克服了惧意，宛如鱼儿游动，像是没有什么她不能征服的。
　　纪郁柠沉下眼皮，没有说话。
　　几秒后，在方白的注视下，纪郁柠蹲在了她的身边，然后就见纪郁柠把手中的毛巾摁在了她锁骨的位置，说道：“这里有水。”
　　等到方白接过毛巾，就听纪郁柠轻描淡写道：“对我来说，这是件特别的事情。”  ？
　　方白不懂游泳有什么特别的，眼皮掀动，对上纪郁柠那对微漠的眸，嘴边的疑问没有问出。
　　而纪郁柠也起身下水，继续在水里游弋。
　
　　第二天，造型师下午一点到了。
　　他们来的时候，方白在睡午觉，还是吴梅把她叫醒的。
　　方白在乎陌生人进入她的房间，所以当提出要在卧室做造型时，方白拒绝了，她让吴梅带着几人去了侧卧。
　　贝贝的房间被占领，它舔了舔爪子后上了阁楼。
　　当纪郁柠抱着贝贝下二楼，走进侧卧的时候，就看见方白坐在化妆镜前，眼闭着，任由造型师在她脸上涂抹。
　　纪郁柠进入侧卧后没有发出声音，几名造型师虽不认识纪郁柠，但知道纪郁柠一定是这个家里的人，本想要搭话，可是在看到对方脸上的清冷后，到嘴边的话咽下，只是点头示意了下。
　　纪郁柠半阖眼算作回应，随后望向被围在中心的人。
　　方白肤色雪白，脸上没有一点雀斑和瑕疵，妆容没有化得厚重，很轻薄。细眉被眉笔勾勒着，眉峰的转点如涓涓春水，柔和软沁…
　　方白闭眼休息，根本不知道纪郁柠进了侧卧，如果不是化妆师让她睁眼，方便化睫毛，而她睁眼看见了纪郁柠，可能到化妆结束，方白才会发现纪郁柠的存在。
　　“怎么下楼了？人手不够，一会儿我好了再让吴姐叫你。”方白轻声道。
　　纪郁柠回过神，手顺着贝贝的毛发，低声道：“嗯。”
　　她下楼是为了拿冻干，却在进入屋子后，无意间入了迷。
　　方白的头被化妆师控制着，动不了，余光瞥见纪郁柠站着没动，方白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问化妆师，“我的口红可以自己涂吗？”
　　化妆师笑了笑，“当然可以，我会推荐您几只，您可以自己选择色号。”
　　方白“嗯”了一声后道了句谢谢，这时化妆师收起了手。
　　看了眼镜子中，除了唇部外，都化好了的妆，方白嘴角微扬，转头问纪郁柠：“要不要来给阿姨涂口红？”
　　纪郁柠眸光闪动。
　　没等纪郁柠同意或是拒绝，方白已经托化妆师把选好的几个色号摆在桌上。
　　方白没有别的心思，她只是单纯觉得纪郁柠站着那里，是对化妆这件事感兴趣，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爱美的年纪。
　　化妆师很快就把口红摆在了桌上。
　　方白扫了眼。
　　“来，”方白对纪郁柠招了下手，润声说道，“你来选。”
　　纪郁柠面无表情地站着，她没有动，方白的手招了招就放下了，当那抹嫩白消失在眼中，纪郁柠唇翕动，“我不懂。”
　　方白无所谓：“阿姨也不懂，但阿姨相信你的眼光。”
　　说完方白看向纪郁柠怀中的猫，抱有期许地叫道：“贝贝～过来。”
　　要说贝贝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给方白面子的，它先是睁着溜圆的眼望着方白的方白，然后看到方白睁开的双臂，盘着的前爪踩着纪郁柠的胳膊，微微挣脱出空隙后，一跃而下，直奔方白怀中。
　　方白抓了抓贝贝脖子周围的猫，泛着涟漪的眸看向纪郁柠，“你也过来。”
　　“。”
　　这次纪郁柠没有再说话，迟疑后向前迈了两步，到了方白面前。
　　化妆师及时说道：“小姐可以现在手背上试下色，挑选好后再给方小姐化。”
　　“嗯。”纪郁柠低眉扫向桌面，手指拿起最左边的口红，金色的外壳衬得她的肤色也白了些。
　　纪郁柠只是拿着口红在手背上轻轻点了下，印记大概是指盖般大小，纪郁柠说不出口红的颜色，她只能用肉眼判断三种的不同，从上至下的颜色是深红、橘红，最后一个…也是红。
　　手举到方白脸边，纪郁柠比对了下后，手指向第三个，“这个？”
　　她在问方白的意见。
　　“可以。”方白说。
　　化妆师拍了下手，“这个颜色也是我最初想要给方小姐涂的。”
　　“那就这个。”方白说完冲纪郁柠微仰起下巴，薄唇微张。
　　化妆前，方白的唇上被涂了润唇膏，此时唇在光照下，泛着晶莹，犹如果冻般嫩滑。
　　这一幕闯入眼里，纪郁柠捏着口红的手不由攥紧，光滑的外壳印上了她的指印。
　　围在方白周围的两个造型师去给方白选衣服了，而那名化妆师的位置在方白身后，所以方白此时诱人模样，只被纪郁柠一个人收入眼中。
　　“最好要撑着方小姐的下巴，这样不会抖。”化妆师也看出来纪郁柠不懂化妆，见纪郁柠迟迟不动，便开口指导着。
　　说话间，化妆师挪了挪脚，想要走到方白身边，看着纪郁柠是怎么涂的。
　　纪郁柠动作比化妆师快了一步，当化妆师挪动到方白身边时，纪郁柠已经伸出手挡住了方白侧脸，她的无名指勾着方白的下颚，另一直手慢慢将口红抵在了方白唇上。
　　顺着方向，动作轻柔地滑动。
　　纪郁柠秉着呼吸，看着方白粉唇因她而红。
　　
　　作者有话要说：
　　成年小纪：更希望是我吮红的。


第58章 
　　
　　造型做好后， 距离宴会开始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路上，蛋黄般的太阳被挤在耸立的高楼间，被染黄了的薄云浮在周围， 几处高楼的玻璃上印着橙黄色余晖。
　　车窗开了条缝，暖风穿过缝隙灌入车厢， 吹动了方白耳鬓边的发。
　　方白没有理会，任由风用发丝描绘它的心情。
　　三分钟后， 高楼遮住了光，车厢里顿时暗了下来。
　　方白回正视线，懒懒地侧头看向另一边。
　　小朋友上车后就没有说话， 也没看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说刚来那会儿，方白还能凭着最开始的认识，对纪郁柠有个一知半解。但是现在， 她完全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就连最初纪郁柠脸上的微表情， 她都已经好久没捕捉到了。
　　方白只能从对方偶尔满是冷意的眉宇柔化，或是不经意的嘴角勾起去观察。
　　十七岁的孩子， 比起一些成年人还要成熟。
　　是古早的人设？还是压在她心里的那些事一遍遍浪潮翻涌，击打在心中礁石后退回， 等待着下一波的锤炼， 鞭策着她变成这样？
　　方白心中的不解太多， 连带着她看纪郁柠的眼神中，含着让人无法忽略的探究。
　　纪郁柠侧眸，“怎么了？”
　　没人看到的地方， 一只手无措攥紧。
　　平淡的声音打断了方白，她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向纪郁柠身上的裙子， 夸道：“这个颜色很适合你，穿上很好看。”
　　腿侧缩起的手缓缓张开，心中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她以为方白的那份探究，是发现了什么。
　　纪郁柠垂下眼，低声说道：“你的也是。”
　　“你看都没看我一眼，是不是有点敷衍？”方白笑了笑，声音温和，“小骗子。”
　　她看了。
　　在方白没注意的时间，在快速收回视线后的品味间。
　　不止裙子，不止妆容。
　　纪郁柠撩动眼皮，摒去多余解释，淡淡道：“你信了。”
　　“对呀～”方白从包里拿出一颗糖，冲纪郁柠说，“除非我亲眼看见的，其他的——”
　　方白垂眸拆着糖纸，没注意身边人眼中闪动的情绪。
　　将糖放入口中，方白弯眸说：“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
　　纪郁柠不吭声，方白含着糖也没再主动说话。
　　车很快开到了酒店。
　　面对上前带路的服务员，方白轻声道了句“稍等”，然后转头望向从另一边下车的人。
　　等到纪郁柠绕过车走到她身边，方白抬起胳膊去拉纪郁柠手的同时，边对服务员示意可以继续带路了。
　　低眉睨向伸来的手，纪郁柠顿了下反握了上去，拇指贴上方白手背的那秒，纪郁柠手指不自觉摩挲了一下。
　　动作轻柔到方白没有一点察觉。
　　但却被同样刚到酒店，下车看见方白后难掩欣喜的贺紫颜看到了。
　　纪郁柠余光扫到了贺紫颜，她淡淡转眸，就看到了贺紫颜顿足不前和微微失色的脸。
　　察觉到纪郁柠在看她，贺紫颜怔然过后恢复了常态。
　　四目相对，短暂的眼神交汇后，纪郁柠率先收回了视线。
　　半年来，贺紫颜性格收了许多，按照之前，她多半就会冲上去跟方白打招呼，但现在，她只是对着纪郁柠的背影努了努嘴，然后转头去找朱萍了。
　　方白虽然没看到贺紫颜，但昨晚朱萍发消息问她会不会参加这场宴会，想着朱萍是会来的。
　　电梯门开，方白松开握着纪郁柠的手，“小贺可能会来，一会儿你要是无聊了可以找她。”
　　随着方白抽出手，纪郁柠手突然一空，她虚掩地半握起拳，跟着方白进入电梯。
　　听到方白的话，纪郁柠垂眸：“嗯。”
　　为了方便电梯外服务员和其他人的搭乘，方白走到了电梯角落，纪郁柠站在她身边。
　　纪郁柠面无表情，方白也不知道她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思索了两秒后，上半身贴向纪郁柠，柔声说道：“放心，不会待太久。”
　　她就是来做个样子，待一会儿就走。
　　造型师给方白喷了香水，很淡的味道，似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柳条上突起的穗花。
　　说完方白就回正了身体，手抱上另一条胳膊，掀动眼皮看向层数变化。
　　短短几秒，数字停在了十二不动。
　　服务员侧身对方白说：“方小姐，到了。”
　　对服务员道了句谢谢后，方白和纪郁柠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服务员则下楼去接新的客人了。
　　宴会厅就在出电梯后右转的方向。
　　请帖上没有写这场庆功宴庆的是什么，只单单写了酒店地址和宴会时间。
　　方白把请帖给了门口站着的迎宾员，后者对方白礼貌问了句好，推开了闭着的门。
　　身着华服的人聚在一起，彼此交谈着，觥筹交错间，没人注意谁出现或离开。
　　人比想象中多，方白转眸问纪郁柠，“我去找老头，你要跟我一起吗？”
　　进门前，纪郁柠看了眼手机，当她步入宴会厅，便寻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人。
　　与袁伊真对视一眼后，纪郁柠看向方白：“不了。”
　　“好，你自己去玩，”方白说，“一会儿找不到我就给我打电话。”
　　纪郁柠颔首，“嗯。”
　　等到方白走远，袁伊真出现在了纪郁柠身边，她推了推眼镜说：“昨天说不跟我一起，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纪郁柠斜看了袁伊真一眼，视线又望向了远处，声音清冽：“怎么样？”
　　袁伊真循着方向，只看到即将消失在人群里的方白地背影，她只瞥了一眼，很快收眸。
　　“确实是她，”袁伊真看向纪郁柠，“但陆董不知道她来。”
　
　　与纪郁柠分开后，方白走向宴会厅里端。
　　方茂洲此时应该在休息室，一般等宴会开始前十几分钟才会出来。
　　等方白走到休息室门前，敲了两下后里面响起了常素瑶的声音：“谁？”
　　方白没有推门闯入的想法，她道：“方白。”
　　三秒后，门被从内拉开，看到方白的那刻，常素瑶笑脸相迎，“来了？”
　　没等方白回应，方茂洲含笑且洪亮的声音响起：“白宝，快进来，爸给你介绍个人。”
　　常素瑶嘴角的笑僵了僵，方白当做没看见，对着常素瑶点了下头，迈步走进房间。
　　当方白进入房间，看到除了方茂洲外另一个人时，她如常素瑶一样，脸上的表情顿了顿，虽很快恢复如常，但还是被那人抓获到了。
　　陆荛玫单手抵着额头，笑眯眯地看着进来的人，红唇扯起抹好看弧度，“这位就是方总女儿吗？”
　　“是。”方茂洲笑了笑，起身走到方白身边，说，“这位是陆总，是爸新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方白眼底划过讶异，心里地波涛翻滚汹涌。
　　椅子上坐着的人起身。
　　陆荛玫笑意不减，踩着红色高跟鞋走到方白面前，伸手说：“初次见面，陆荛玫。”
　　方白抬眸。
　　初次见面？
　　…是忘了她了？
　　“方白。”
　　方白已经与陆荛玫握了下手，当她说完名字想要收回手时，手被人紧紧抓着。
　　方白瞬间便意识到陆荛玫不是忘了她，是在演戏。
　　“虽说是第一次见，但怎么觉得和方小姐似曾相识？”陆荛玫声音魅惑，“还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方茂洲注意到了方白神态不对，他笑了笑说：“陆总说笑了。”
　　说完方茂洲手指向身后，“陆总，我们继续喝茶。”
　　陆荛玫给面前人投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松开方白的手，转头对方茂洲说：“好啊方总。”
　　方茂洲让常素瑶给两人倒茶，然后冲方白挥了挥手：“白宝，你要没事就去找老陈，让他带着你去跟那些叔叔伯伯打声招呼。”
　　方白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陆荛玫，然后点头：“嗯。”
　　从休息室出来后，方白没有找陈贤东，她只身走到无人角落，坐在沙发上思考陆荛玫突然出现是因为什么。
　　书里没有写过陆荛玫和方茂洲有合作，除纪郁柠外，陆家没有人和方家产生过联系，但是现在，反派不仅出现，还成了方家的合作伙伴。
　　如果没有猜错，这场庆功宴，陆荛玫就是那第二个主角。
　　是被她忽视了的暗线？还是……
　　“方阿姨？”
　　一道声音打断了方白。
　　方白眼睫上扬，看清来人后应声：“小贺。”
　　贺紫颜跟在朱萍身边，无所事事的左右看着，忽然就看见神似方白的身影走到了这处，她找了个借口走过来，果然看见了方白。
　　贺紫颜站在沙发前，想起她进门前看到的，犹豫了下说：“方阿姨，我刚看见纪郁柠跟一个人戴眼镜的女人出去了。”
　　方白一怔，戴眼镜？
　　是…袁伊真？
　　方白揉眉，总感觉有些事隐隐逃脱了她的掌控，可她暂时还没发现是哪里。
　　高跟鞋踩在地面的脆响在耳边响起，声音越来越近，方白放下手，就见陆荛玫朝她走来。
　　贺紫颜同样看见了。
　　那是一个陌生面孔。
　　贺紫颜从来没见过有人能长得如此狐媚，红裙穿在身上，如同未摘取的玫瑰，可周身不容忽视的气质却又将玫瑰的柔和抹去，只剩下凌厉的尖刺。
　　陆荛玫坐到了方白对面，自然地叠起双腿，冲着方白笑了笑，“我想单独和你聊几句。”
　　贺紫颜下意识看向方白，见方白对她点了头，贺紫颜只是犹豫了下，就转身走开了。
　　而在离开前，贺紫颜对方白说：“有事叫我。”
　　陆荛玫被贺紫颜走前说的话逗笑，她也确实笑出了声，接着一双狐狸眼眯着望向方白，缓缓说：“没想到你这么招小孩子喜欢。”
　　“不过…”陆荛玫身体前倾，声调勾着，“一个不够，还要惹三个？”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确定还有几章成年，不过应该是在十章之内～


第59章 
　　
　　方白眉轻皱。
　　她知道陆荛玫说的三个小孩所指的是主角团， 但陆荛玫说的话很莫名其妙，尤其是话中的“惹”字，让方白心生抵触， 甚至反感。
　　不过有一点能够清楚得知。
　　方白半撩眼皮，淡声：“你调查我。”
　　从陆荛玫在学校叫出她名字那刻， 方白就知道陆荛玫一定是查过她，那时方白没什么感觉， 因为确实是她主动出击，对方调查她很正常。但是现在，陆荛玫提起的不光是她个人， 还有身边人，那么说明陆荛玫连同与她关系近的人都查了。
　　不适感再次涌上，对方已经侵犯了她的隐私。
　　陆荛玫身体后靠，哂笑道：“礼尚往来罢了。”
　　那封邮件， 陆荛玫至今也没有忘记。虽只有短短两条内容， 可若不是有意探查过她， 那两条内容是不会容易知道的，而且能够在出事没多久查到她头上， 对方不容小觑，关键是， 她找了对方很久。
　　对方白的好奇， 是从接收到那封邮件开始的。
　　反派的心思难以琢磨， 方白默了下，“那我与陆总就算扯平了。”
　　“扯平？那可不行。”陆荛玫冲着不远处的服务员勾了勾手，回眸一笑对方白说， “我为你来了湖市，还与方氏合作， 可不是为了听你说扯平这两个字的。”
　　为了她？
　　方白一个字都不信。
　　陆荛玫是个笑面虎，说什么都不能信，方白懒得与陆荛玫再周旋下去，她直接问道：“陆总的目的是什么？”
　　“宝贝，我刚才说了，”陆荛玫抿笑道，“你啊。”
　　可能是跟纪郁柠待久了，方白对陆荛玫说的前两个字反应平平，冷声问：“陆总认为我会信？”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陆荛玫说。
　　服务员这时端着酒过来。
　　陆荛玫拿了一杯后，示意服务员把另一杯给方白，服务员照做，可后者迟迟没有接。
　　陆荛玫挑眉：“不喝？”
　　从上次喝醉后方白就很少碰酒了，更别说身边坐着的人是陆荛玫。
　　陆荛玫眼底划过兴味，手微抬，把她手里的酒递到方白面前几分：“不是想知道我的目的吗？喝一杯，我告诉你。”
　　话音落下，陆荛玫见眼前人只是犹豫了下，没理会她手里的酒杯，拿过服务员给的酒开始小口抿着。
　　小绵羊的模样，令陆荛玫兴致高涨，她跟着抿了一口酒，见对方杯里的液体没有减势，说：“一次喝完。”
　　方白确实很想知道陆荛玫来的目的，因为这完全脱离了小说剧情，虽心里有了猜疑，方白还是想从陆荛玫口中得到证实。
　　既然已经拿起了酒，方白这次没有犹豫，下颚微抬，液体顺着杯壁流入红唇。
　　等方白把空杯子放到桌上，陆荛玫也没食言，她没有直接说出目的，而是问方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纪郁柠身份的？”
　　与方白猜想的一样，陆荛玫来果然是为了纪郁柠，可书里不是写纪郁柠没去京上前，陆荛玫没再对她下手吗？那现在是因为什么？
　　方白眼中闪过丝疑惑，然后很快收敛起情绪，佯装明白陆荛玫意思的样子说：“我当然知道。”
　　接着方白又小心试探地问：“但陆总怎么认识小柠的？”
　　连她跟纪郁柠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却说她知道纪郁柠身份？
　　陆荛玫对方白前后矛盾的两句话产生怀疑，再看方白眼中隐约藏着的好奇，当下觉得方白不是装的，她不知道纪郁柠的另一层身份。
　　陆荛玫还以为方白了解纪郁柠做的所有事，现在看来，方白不但什么都不知道，还被纪郁柠骗得团团转。
　　陆荛玫什么也没说，反而噙着笑对方白说：“想知道？再喝一杯。”
　　方白知道，她的装傻充愣成功骗到了陆荛玫。
　　为了让戏真一点，她只好点头。
　
　　处理完事情，纪郁柠独自回到宴会厅。
　　进门后纪郁柠直接按照方白离开的路线走去。
　　而正对休息室的角落，一个身着浅色长裙的女人坐在那里，白皙的脖颈吞咽着，仰头的原因，女人的身体线条被拉长，从远处看去，不失为一道风景。
　　她身前的小圆桌上，瓶里的酒已经下了大半。
　　陆荛玫手抵在沙发，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晃着杯子，眼睛盯着方白看。
　　看到方白放下了杯子，陆荛玫红唇扬动：“好喝吗？”
　　方白皱眉：“一般。”
　　不甜，有点辣。
　　“那再多喝点，说不定就好喝了。”说着陆荛玫端起早就给方白倒好的酒递了过去。
　　“嗯。”方白应了声，下意识接过。
　　方白也不知道喝了几杯，起初两杯是想套陆荛玫的话，后面全然是因为酒精上头，被陆荛玫带着走。
　　温热的唇贴上冰凉的玻璃，里面流动的液体泛着诱人的水光。
　　方白知道，她贪杯了。
　　就在方白想要放下杯子时，手中酒杯突然被人夺走。
　　方白怔怔看去，一个人站在了她面前。
　　背着光，看不清脸，单从衣服和席卷而来的压迫感认，来人是纪郁柠。
　　方白脸上一直面对陆荛玫而有的疏离瞬间化暖，柔声叫道：“小柠。”
　　喝醉了的人，声音中含着娇意，柔软如花瓣似的飘进纪郁柠耳中。
　　纪郁柠脸上的冷意消退了几分，“嗯。”
　　方白撑着沙发站起身，纪郁柠握住了她细柔的手臂。
　　有了纪郁柠支撑，方白迈着稳当的步子到纪郁柠身边，说：“想回家。”
　　纪郁柠还没有回应，有人却比她更快开口：“等一下。”
　　陆荛玫抿下杯中最后一口酒，将杯子斜倾向方白，对纪郁柠说：“她答应陪我喝酒，现在就走，不够意思吧？”
　　纪郁柠眼底冷意甚浓，她以为方白去找方茂洲不会出事，但没想到还是跟陆荛玫对上了。
　　拉着方白到身侧，纪郁柠淡声：“我没答应。”
　　“你能代表她？”陆荛玫嗤笑，“你姓的是纪。”
　　纪郁柠刚要开口，面前突然出现了条手臂，方白嘴角绷着，将纪郁柠拦在身后。
　　“陆总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
　　小孩？
　　陆荛玫眼中划过暗光，刚才那个是小孩，现在这个大概只有年龄能称上是。
　　方白转眸又对纪郁柠说：“酒给我。”
　　纪郁柠没动。
　　方白伸手去够，纪郁柠却抬起胳膊，躲过了方白，接着把杯子递到了嘴边。
　　等方白反应过来去抢的时候，纪郁柠已经把空酒杯放到了桌上，然后看都没看陆荛玫一眼，抓着方白的胳膊转身。
　　不过在走了一步后，纪郁柠侧头，语气毫无起伏：“陆总好像很空闲。”
　　“什么？”陆荛玫问。
　　纪郁柠却已经走远。
　　望着走远的身影，陆荛玫眉不自觉拧了拧，心里升起了股不太好的预感。
　　方白被纪郁柠牵着，跟着她走出宴会厅，坐着的时候还没感觉，当走了两步后，方白感觉头越来越晕，直到进入电梯，她下意识地把头抵在了纪郁柠的肩膀。
　　突然多出来的重量，纪郁柠垂眸望去，只能看见方白蓬松的发顶和两边，泛着粉红的耳尖。
　　眼见抵着的头即将滑下肩膀，纪郁柠先一步抬起手，摁住了方白的脑袋。
　　下楼前纪郁柠已经给李叔打了电话，等她搀着方白走出酒店，李叔恰好将车停在门前。
　　方白被纪郁柠扶上车后，头靠在车窗，等到纪郁柠上车后，她哼唧了声又靠向了纪郁柠肩膀，嘴里嘟囔：“头好痛。”
　　纪郁柠抿唇，对前座的人说：“先找个药店。”
　　李叔应了声。
　　车开动的瞬间，纪郁柠手指摁在方白太阳穴周围，微微用力按了一下，“这里？”
　　方白头晃了晃，下意识抓住纪郁柠的手放到她感觉痛的位置，哼了声：“这里。”
　　指引完后，方白撤走了手。
　　纪郁柠无声的，手指用力按揉着被指定的位置。
　　明明是第一次，两人熟稔的像是配合过无数次。
　　五分钟后，车停在了一家药店前，不用纪郁柠说，李叔知道要买什么药。
　　等到李叔走了两步，纪郁柠收回手，沉声叫：“方白。”
　　纪郁柠按揉的很舒服，舒服到方白昏昏欲睡，随着纪郁柠收回手，方白的睡意渐渐消失，“嗯？”
　　“陆荛玫很危险，之后你——”
　　纪郁柠的嘴被方白的手堵住。
　　“不用你说，我知道。”方白手越过纪郁柠身体，抓起纪郁柠的手放在头上，“你继续按。”
　　方白的举动打碎了纪郁柠脸上的清冷。
　　盯着脸颊绯红，明显酒意上脸的人，纪郁柠抿唇。
　　…方白不会记得她喝醉后做过什么。
　　“方白？”
　　方白睁开眼，眼里水雾霏微，“我在。”
　　纪郁柠眸光暗了暗，哑声问出她想知道的：“你一直叫方白？”
　　被质疑过很多事情，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质疑她名字的，方白“啪”地拍下挡在眼前的胳膊，然后坐起身手在座位上摸着，同时头左右摆动。
　　纪郁柠不知道醉得跟棉花糖似的人怎么突然精神了起来，问：“在找什么？”
　　找寻无果，方白眉紧紧皱着，回纪郁柠时的语气也含着焦急：“身份证。”
　　“～”
　　纪郁柠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笑，她知道方白醉酒后会与平时不同，但没想到会这么…可爱。
　　看着作势要下车去外面找的人，纪郁柠摁住了方白开车门的手，“在家里，你没带出来。”
　　纪郁柠声音很轻，可很有信服力，方白急切的心绪缓缓平复：“哦。”
　　方白又靠到了纪郁柠身上，嘴里哼着：“回家再给你看身份证。”
　　“不用证件。”纪郁柠低声，“只要你说，我就信。”
　　证件上的名字，不是她想知道的。
　　话听着熟悉，方白脑袋迷糊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想了会儿，还是没想到，方白有些急，可急也没有用，她还是想不起来。
　　…索性她就不想了。
　　不过因为想不出在哪听到过，方白心情烦闷，她看向罪魁祸首，低喃了句，“小屁孩儿。”
　　随后方白闭上眼，不想再理纪郁柠。
　　没等到答案，纪郁柠也没继续追问。
　　只是当纪郁柠手指覆上方白的额头，继续为其按揉着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如果不是距离很近，根本听不见的低喃：
　　“就叫方白。”
　　


第60章 
　　
　　轻语过后， 方白浅浅呼吸声传入了纪郁柠耳中。
　　一下又一下，比心跳声还要回响。
　　马路上响起一道轰鸣，打断了纪郁柠细数的规律。
　　伴着一声嘤咛， 方白身体扭了下，侧着的脸随着头无意识挪动， 最终整张脸犹如动画般，一帧一帧地显露在纪郁柠眼中。
　　细眉红唇。
　　似花圃中被雨水击打过的花儿， 娇艳欲滴。
　　方白唇上的口红淡了许多，不知道被印在了哪里。
　　纪郁柠想到了那个酒杯，她喝那杯酒的时候看到了， 上面有一层淡淡的印记。
　　很模糊，但不难看出唇形饱满。
　　酒不知道时多少度数的，可能是果酒，又或许时浓度高的烈酒。
　　不论时什么， 走出酒店前， 又可以说是此刻前， 纪郁柠一点喝过酒的感觉都没有。
　　然而现在，她突然就醉了。
　　纪郁柠清楚的明白， 让她醉的，不是突然记起的那杯酒， 而是方白微张的红唇和周身泛着的酒香。
　　车内温度飙升，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
　　纪郁柠的按揉早已停下， 她的手指顺着方白脸部轮廓下滑，在方白脸上划了一抹圆弧，似乎被纪郁柠游走的指尖弄痒， 方白浓密的睫毛颤抖，眉心皱了起来。
　　这一幕被纪郁柠看见， 手指下滑的动作顿住，指腹恰巧停在了方白的柔软的嘴角。
　　“…”
　　纪郁柠托起方白的脸，眼中眸光闪动。
　　两个呼吸后，方白脑袋被挪了挪，仰面的脸又变成了侧躺。
　　昏暗的车厢，侧着的脸如同蒙上了层纱，无论纱下藏着的宝物有多诱人，谁也不会看见。
　　连同盖上薄纱的人。
　　没人会知道盖纱的人禁住了多大的诱惑。
　　车窗被放下，晚间的风闯入车中，打破了车内人的独角戏，连同吹散了暧昧气息。
　　空气流动见，纪郁柠眸里的醉意减缓，最后，恢复湛清。
　　李叔走出药店，一眼望见半开的窗中，小姐依偎在纪郁柠的肩膀上，不知道谁没睡着，纪郁柠头靠着后座，闭眼休息着。
　　担心打扰到二人，李叔很轻地拉开车门。
　　坐上车，后座响起问话：“买到了？”
　　满是冷肃的语气让李叔不禁愣了下，他转头看向后方，纪郁柠脸被阴影覆盖，看不清表情，只有左脸的眉眼部位有道光影，光下眉宇间线条清冽，宛如说话语气般充着冷意。
　　纪郁柠之前只是话少，性子还算温和，如今不但话少，性子跟着冷了不少。
　　压下心里想法，李叔应声：“买了。”
　　李叔瞟了眼小姐，“不过小姐睡着了，是不是不用吃解酒药了？”
　　“嗯。”纪郁柠没有去看方白，头后枕，眼睛闭上时说，“先回家。”
　　李叔：“好。”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家门前。
　　方白没有转醒的迹象，反而比车开前睡得更熟了。
　　看了眼后座的情况，李叔边解安全带边说：“我把小姐抱上楼吧。”
　　“不用。”说话间纪郁柠已经下了车。
　　拒绝了李叔，纪郁柠绕到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后她俯身将方白揽入怀中，而后转身把人背了起来。
　　方白很轻。
　　纪郁柠背着毫不费力。
　　听到车声走出大门的吴梅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方白，生怕一个不小心两个祖宗都摔了，她看出来方白是醉倒的，不由问：“不是庆功宴吗？小姐怎么喝成这样？”
　　而且是老爷办的庆功宴，也应该是老爷自己喝醉。
　　吴梅心里吐槽了句，心疼方白的同时又关心着纪郁柠，“小纪你看着点楼梯，小心别踩空了。”
　　纪郁柠：“嗯。”
　　上了二楼，纪郁柠对吴梅说：“吴姨，麻烦你去李叔那拿药，然后在倒杯温水上来。”
　　见纪郁柠很轻易的就把小姐背上了楼，吴梅也没再担忧后面的几步路会出意外，点头，“好，我这就去。”
　　卧室，纪郁柠把方白放在了床上。
　　因为是背着放下的，纪郁柠背对着方白，当她要转身看床上人的情况时，就听到方白叫她：“小柠。”
　　纪郁柠转头，看到方白睁开的双眸。
　　不说方白醒来是不是挑好了时候，纪郁柠只知道她小心翼翼护着的人醒了。
　　她所做的事像是一场徒劳，感动的只有她自己。
　　但…值得。
　　“嗯。”纪郁柠低眉，“我吵醒你了？”
　　方白撑着床坐了起来，摇头说：“头疼。”
　　纪郁柠心想以后不能让方白再碰酒了，轻声说：“吴姨去取药了。”
　　没听到想要的回答，方白双眼朦胧的对站在床前模糊的身影说：“给我揉揉～”
　　薄雾笼罩的脑海，说什么都是下意识的，不经思考的，这句话完全是出于方白本能，好似只有纪郁柠才能缓解她的疼。
　　就算是吃药也无济于事。
　　纪郁柠站在原地，没有动。
　　看着面前表现与平时迥然不同，说话声都带着娇意的人，纪郁柠眼中闪过晦暗。
　　她俯身靠向方白，声音淡然，“帮阿姨揉了，会有酬劳吗？”
　　对于纪郁柠的靠近，方白没有闪躲，她缓了缓，“你想要什么？”
　　“只问两个问题。”
　　纪郁柠语气依旧很淡，可幽暗眸里的光却暴露了她内心。
　　方白像是口渴急需水的人，没有犹豫：“好，你问吧。”
　　得了方白的回答，纪郁柠坐到床上，手抬向已经躺倒了的方白，两手的指腹抵着额角，轻轻地揉动着。
　　按揉十几秒后，纪郁柠开始讨要酬劳。
　　为了让醉酒的人能清楚的理解话的意思，纪郁柠一字一句地说：“阿姨有喜欢的人吗？”
　　方白闭着眼，没有睡着，听到纪郁柠的话后，嘴比脑子快：“没有。”
　　以至于说得太快，不像是一个醉酒的人能有得反应。
　　纪郁柠眼睫闪动，思虑着方白话的可信度。
　　方白有些困，但秉着诚信为本，她强忍困意提醒道：“还有一个。”
　　纪郁柠默了一下，嘴角抿着，“阿姨…”
　　“嗯？”方白尾音勾着倦意。
　　纪郁柠淡漠的语气中含着不明显的蛊惑，“阿姨会喜欢我吗？”
　　问题一出，纪郁柠得呼吸变缓，明知到结果，可她还是问了出来。
　　答案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方白不会喜欢她。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防止深陷其中。
　　但理智终究败给了感性。
　　如同在流沙中胡乱挣扎，越陷越深。
　　最终她只能克制情绪外露。
　　方白睁开眼，眼里浮现着水光氤氲，她眨了眨眼，似在思考纪郁柠的问题。
　　纪郁柠安静地看着，对于答案，她已经有了百分之九十的判定。可纪郁柠忽视了剩下的百分之十，方白给出的反应出乎她的预判。
　　眨眼过后，方白的眉先是皱了起来，接着很快舒展，最后在重新蹙起时，从鼻间发出一道轻哼。
　　纪郁柠没搞懂“哼”的意思，抿唇顿了几秒后耐心询问：“喜欢吗？”
　　“…”
　　没有回应。
　　吴梅拿着水和药走进卧室，就见小姐躺在纪郁柠的腿上，纪郁柠低头为小姐按摩着。
　　画面少见的温馨。
　　吴梅不由放轻了脚步，说话声也低了下来，“小纪，药我拿来了。”
　　纪郁柠抬头，“谢谢吴姨。”
　　吴梅道了句没事后，走到纪郁柠面前。
　　方白被纪郁柠扶了起来，喂过方白药后，吴梅把药和水放到了桌上，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小纪，还有要我做的吗？”
　　“您去休息吧。”纪郁柠说。
　　吴梅迟疑了一秒，见她也帮不上忙，就点头，“好，要是有事你就叫我。”
　　纪郁柠点头。
　　随着“咔”的一声，门关。
　　纪郁柠望向方白，对方已经躺下。
　　脸上的妆花了些。
　　带妆睡觉……
　　纪郁柠顿了下。
　　一分钟后，方白躺在床上，纪郁柠给她卸着妆，技巧有些生疏，不一会儿就把睡着了的人戳醒。
　　方白眼中弥漫着嗔意，纪郁柠拿着化妆棉，轻咳了一声：“…抱歉。”
　　趁着方白醒来，纪郁柠拉着她去卫生间洗漱。
　　脸洗到一半，方白非但没有清醒，反而困到睁不开眼。
　　勉勉强强结束后，纪郁柠鼻尖浮出了层薄汗。
　　方白身体泛着燥意。
　　所以当纪郁柠借着方白的卸妆水，把她脸上的妆卸掉，从卫生间出来时，就看见床上的人挺着胸，背与床形成了道弧度，双手拐在背后寻着什么。
　　纪郁柠走上前，“做什么？”
　　方白喃喃：“热。”
　　压在背下的手像是找到了目标，随着拉链“刺啦”被拉开的声音，纪郁柠顿了两秒，在方白即将脱下衣服时，揭起被子盖在了身上。
　　乍现的春光就这样被厚被子蒙住。
　　听着被子下发出的闷声，纪郁柠转身从衣柜拿了睡衣放到床上。
　　眼见对方要掀开被子，纪郁柠瞥眉，哑声说了句“自己穿”离开了卧室。
　　落荒而逃。
　
　　方白裹着被子醒来，除了头有些沉外，没有别的副作用。
　　桌上的解酒药映入眼中，方白猜想应该是吃了药的原因。
　　不过是什么时候吃的？
　　她就记得与陆荛玫喝酒的时候，纪郁柠出现在眼前，然后带着她离开。
　　等等……
　　陆荛玫和纪郁柠碰面了？！
　　方白手捂上头，心里说着喝酒误事。
　　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有没有打起来。
　　缓了一会儿，方白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拿起手机，想要从里面找找线索。
　　结果除了备注为陆荛玫的一条好友申请外，就只有贺紫颜和方茂洲给她发的几条消息。
　　删掉了陆荛玫的好友申请，又回复方茂洲后，方白才点开与贺紫颜的对话框。
　　晚上八点二十。
　　贺紫颜：[方阿姨，你在哪呢？我怎么找不到你？]
　　隔了五分钟。
　　贺紫颜：[听服务员说你已经离开了。]
　　贺紫颜：[是纪郁柠带你走的吗？]
　　又过两个小时后。
　　贺紫颜：[方阿姨晚安。]
　　方白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方白：[昨晚喝多了没有看手机，谢谢关心。]
　　早上七点，方白没想到贺紫颜已经起床，下一秒就回了消息。
　　贺紫颜：[你没事就好。]
　　方白：[没事。]
　　回完消息，方白看到最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于是没退出界面，而是把手机放到了一边，下床去了卫生间。
　　洗漱后，上方还是显示着输入中，方白却没有收到新的消息。
　　方白本想退出去，但想到贺紫颜关心，打字过去。
　　方白：[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对面很快回复。
　　贺紫颜：[有]
　　贺紫颜：[下周我生日，方阿姨可以来吗？]
　　生日？
　　她记得纪郁柠说贺紫颜比她小。
　　17岁生日吗？
　　方白：[好。]
　　又简单聊了两句后，方白率先结束聊天。
　　她拿着手机下楼，坐在餐桌边的纪郁柠听到声音后微微抬眸看去。
　　四目相对，方白边走边说：“早呀～”
　　对方淡淡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嗯。”
　　方白习惯了纪郁柠的态度，端起手边的吴梅冲给她的水喝着，“小贺下周生日，你有给她准备生日礼物吗？”
　　纪郁柠垂眸：“没有。”
　　“我也没有，一起出去买？”方白问。
　　“嗯。”
　　喝着水，方白想起一件事，她昨天是化了妆的，但洗脸时脸上没半点化妆品。
　　想来应该不是吴梅做的，方白直接问低头吃饭的人，“昨晚喝醉记不清了，我的妆谁帮我卸的？你吗？”
　　吃饭的人点了下头。
　　方白哦了一声，又问：“睡衣也是你换的？”
　　纪郁柠瞥了一眼方白，“…不是。”
　　“我就说怎么还穿反了。”方白笑了笑。
　　吴梅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给方白准备的早饭，一边把饭往桌上摆，一边说：“小姐，昨晚还是小纪背你上的楼。”
　　纪郁柠背她？
　　方白心中满满惊讶，转瞬觉得应该是逢场作戏。
　　敛下心思，方白语气自然：“这么厉害？”
　　接着方白又抿了口蜂蜜水，蜜甜到双眸弯了弯，“小柠长大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是个胆小鬼。


第61章 
　　
　　时间很快就到了贺紫颜生日当天。
　　恰巧是个周末， 天气晴。
　　据生日宴开始前三个小时，方白抱着贝贝上了阁楼。
　　纪郁柠的卧室门没有关，方白走到楼梯上面几层， 就看到想要找的人端坐在书桌前。
　　简单的灰色系休闲装，短袖长裤， 方白这才发现，好像很少见纪郁柠穿短裤。
　　没有出声打扰屋里的人， 方白抱着贝贝倚在门边，顺着贝贝毛发的同时环顾着房内环境。
　　目光所及的表面没有多余杂物，干净整洁。
　　跟她完全不一样， 现在她床上的被子还皱皱巴巴的，不堪入目。
　　这也是方白没有走进房间的原因，除了怕打扰到纪郁柠学习外，就是感觉她踏入进去， 会毁了整个房间的格调。
　　除非主人主动邀请， 不然贸然闯入会引起不喜。
　　想到此， 方白看向了屋子主人，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看向了她。
　　方白上楼的时候纪郁柠就知道了， 本以为女人有事要聊，结果却停在了门口一声不吭。
　　纪郁柠转动手中笔， “阿姨找我有事吗？”
　　有了屋子主人的主动问话， 方白懒懒直起腰， 迈步走入卧室：“想问你要穿什么衣服。”
　　如果只是私下邀请聚餐之类的，随便穿什么都可以，但生日宴， 对于贺家来说，除了要给贺紫颜庆生外， 还是联络生意的场合，到时候到场的人肯定很多，还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得穿正式一点。
　　“不知道。”纪郁柠注意重新回到了试题上。
　　方白走到纪郁柠身边，臀靠在桌边，问：“那我帮你选？”
　　上次方茂洲送来了几套礼服，都还放在衣帽间没有动过。
　　纪郁柠笔在纸上划动，低声：“嗯。”
　　“那下楼吧，”方白曲着指关节敲了两下桌面，“礼尚往来，你帮我选。”
　　清脆的两道响声如石子落水，平静的湖面泛起了波澜。
　　方白却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单纯想让纪郁柠放松一下。
　　当她给纪郁柠选了一条适合她年纪穿的衣服后，余光扫到纪郁柠站在原地不动，一直在看她。
　　方白挑了挑眉，这是担心她选的不好看？
　　望向纪郁柠，方白扬了扬手中的衣服，“我选好了，你呢？”
　　方白以为，就算是再随便，纪郁柠也会做做样子给她挑一件，可她没想到的是，纪郁柠在她问出问题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拿起了手边的一件，“好了。”
　　“…”
　　方白不止一次觉得纪郁柠敷衍她，虽然那件衣服也是她第一眼相中的，但问题出于纪郁柠的态度。
　　嘴角的笑意减淡，方白手指了指纪郁柠手里的衣服，“为什么选这个？”
　　纪郁柠眸望向方白，抿唇说：“你穿上，会很好看。”
　　方白一怔，反应过来纪郁柠说的是会很好看，而不是好看。
　　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字，方白却莫名的被取悦。
　　唇角微微翘起，方白走到纪郁柠面前，“虽然很敷衍，但我接受了。”
　　纪郁柠微蹙了下眉，“不是。”
　　“不是什么？”方白问。
　　“没有敷衍你，”纪郁柠淡淡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只是穿这件，会很好看。
　
　　去贺紫颜家的路上。
　　方白头扭向窗外，她没有看风景，心思全都在坐在她旁边的人身上。
　　两个小时过去，方白还没有从纪郁柠夸她的那句话走出来，全然没有被夸的喜悦，反而有些许的惊悚。
　　被一个要炮灰你的人夸好看是种什么体验？
　　就像是菜市场里被买走的青菜。
　　被炒熟，被吃进肚子。
　　死期将至。
　　回想着纪郁柠说话时的表情，平淡且认真，像是研究该怎么切菜，炒菜时放什么调料一样。
　　方白呼吸一滞，连纪郁柠叫她都没听见。
　　“阿姨。”纪郁柠耐心地叫了第二遍。
　　这次方白听到了，她转头，“啊？”
　　纪郁柠低声：“到了。”
　　方白看向窗外，后移的风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定住。
　　车门被李叔从外打开，方白收了收心思，没去看纪郁柠，说：“那下车吧。”
　　贺紫颜家也是别墅，院子里已经错落站着许多人，方白远远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方茂洲和常素瑶，她带着纪郁柠上前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就以要送礼物为由，与几人分开。
　　方白进入院子的那刻，就被站在二楼阳台的贺紫颜看到。
　　等到方白与纪郁柠走到门口时，匆匆下楼的贺紫颜也到了门口。
　　方白和纪郁柠把礼物递给了贺紫颜，同时说：“生日快乐。”
　　贺紫颜接过礼物，对纪郁柠说：“谢谢。”
　　接着贺紫颜转头看向方白，双手提起裙子两边，把裙子完美的一面展示在方白眼前，语气中含着雀跃，问：“方阿姨，我今天好看吗？”
　　贺紫颜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短款公主裙，衣服上绣着银线，零星坠着几点银色。
　　方白点头称赞：“很漂亮。”
　　贺紫颜看着方白身上穿的浅蓝礼裙，问：“我和方阿姨穿的是同色系吧？”
　　一个深蓝，一个浅蓝，其实不算。
　　但都是蓝，说算也算，贺紫颜生日，为了不扫她兴，方白点头：“是。”
　　方白又补充了句，“不过你的更好看。”
　　贺紫颜刚要开口回话，有刚来的几人过来给贺紫颜打招呼。
　　贺紫颜边回应着她们，又插了个空对方白说：“方阿姨，你们先进去吧，我一会儿去找你。”
　　两个人，说得却是找你。
　　纪郁柠注意到了贺紫颜的用词，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对方。
　　贺紫颜的视线从方白身上收回，正巧与纪郁柠对视。
　　战争悄无声息的打响。
　　而位于战场中央的人，却没能及时发现。
　　方白点了点头，应声：“好。”
　　等到两人走进大厅，看到堆满正中央的一米多高的生日蛋糕和挂满墙壁的气球等等一些装扮时，方白对纪郁柠柔声说道：“等你十八岁生日，我也办一场这样的生日宴给你怎么样？”
　　纪郁柠只是顿了一下，“我不需要。”
　　“那你想要什么？”方白问，她想尽量满足。
　　想要什么？
　　纪郁柠眸底的欲望闪了又闪，几秒后恢复自然，最后漠声说：“和上次一样。”
　　方白仔细回想‘上次’做了什么，但她能想到印象深刻的，就是她故意在凌晨做的那碗面。
　　“面？”方白试探地问。
　　纪郁柠：“嗯。”
　　还真是？
　　方白轻笑，“那太容易了。”
　　纪郁柠沉默不语。
　　两人身边路过了很多人，不少年轻人看到纪郁柠的那刻，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丰富多彩，什么样的都有。
　　惊讶纪郁柠会出现在这里，疑惑她是不是真的纪郁柠，而更多是惊艳于今晚纪郁柠与身着校服时迥然不同的外表。
　　方白对那些人有了猜测，她问：“刚才那些都是你的同学吗？”
　　纪郁柠“嗯”了一声。
　　“小木呢？”提到同学，方白发现好像没有看到木雪柔，“是还没来吗？”
　　纪郁柠斜了眼方白，抿下心里异样，“她有事，来不了。”
　　贺紫颜是到座位上邀请她们参加生日宴，木雪柔对贺紫颜说有事时，纪郁柠在旁边听到了。
　　方白微微颔首，心想果然还是女主了解女主。
　　身边人来来往往，凭着原主的记忆，方白大概能都叫出名字，可方白却没有一点想要跟他们沟通的欲望。
　　有点无聊。
　　纪郁柠成了方白的重点聊天对象，“你有问小木想考哪个大学吗？”
　　不经意的询问，却勾起了纪郁柠刚压下去的异样。
　　纪郁柠眉尾上挑，哑声：“为什么要问。”
　　方白柔声：“就是怕你们不在一所大学，然后大学的时候失联。”
　　纪郁柠深深看了眼方白，收回视线时抿声说：“有联系方式。”
　　有用吗？
　　到时候把你拉黑删除，你去哪联系？
　　原文里没有写木雪柔拉黑纪郁柠，但几年联系不上，除了被拉黑，还能有什么？
　　方白没有再跟纪郁柠说，因为有几个人突然上前跟她打招呼。
　　有了第一波人，就有第二波。
　　那天跟常素瑶说的也并非是玩笑话，这周方白为了做样子，去了好几次公司。
　　也因此，找她说话的这些人，所聊的话题不是关于方茂洲，就是聊她去公司的事情，旁敲侧击打听她是不是要接手公司。
　　方白起初还很客气的回应，但问的人多了，她变得麻木。
　　终于在得了个空隙时，找借口离开了人群。
　　方白是一个人离开的，纪郁柠不在她身边。
　　甚至方白都不知道纪郁柠是什么时候从她旁边走开，去了哪里。
　　躲开人群，方白拨通纪郁柠的电话，结果没人接听。
　　方白皱眉，想到从她们身边路过的那群年轻人，其中不乏有之前欺负过纪郁柠的。
　　这么一想，纪郁柠被别人奚落的画面顿时浮现在了脑海。
　　方白收起手机，抬脚朝无人的角落走去。
　　找寻一圈，没有找到纪郁柠，倒是在二楼的阳台碰见了贺紫颜。
　　方白见状，上前叫道：“小贺。”
　　贺紫颜脸部线条有些僵硬，但在方白走到她面前时，一切又都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方阿姨。”
　　方白微微颔首，直接问道：“你有见小柠吗？我找不到她。”
　　纪郁柠，纪郁柠。
　　明明今天她才是主角。
　　为什么…方白就看不到她呢？
　　贺紫颜不说话，方白以为她也没看见，拿起手机准备再联系一下纪郁柠。
　　见到方白的举动，贺紫颜出声打断她：“方阿姨。”
　　方白抬眸：“怎么了？”
　　贺紫颜向前一步，缓缓问道：“你为什么对纪郁柠这么好？”
　　这是什么问题？
　　方白柔笑了声，语气温柔，“她是我的家人。”
　　家人？
　　贺紫颜心里泛起苦涩，但面上依旧傲然，“可你不是很讨厌纪郁
　　柠吗？”
　　“讨厌？”方白嘴角的笑意消失，声音平缓，“为什么这么认为？”
　　贺紫颜垂在腿边的手收紧，“不讨厌她，你之前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方白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眼里的光淡下，“都过去了。”
　　说完，方白低头看了眼时间，对贺紫颜说：“马上就要切蛋糕了，没事的话先下楼吧。”
　　纪郁柠不在楼上，那应该就是在院子里。
　　方白侧身，脚刚挪动，手腕被人从后拽住。
　　转头，方白看见贺紫颜绷着脸看她，“有，有事。”
　　抓她的手很有力，导致手腕有些疼，方白不由蹙了下眉：“什么？”
　　贺紫颜望着方白，将少女深藏在心底的秘密缓缓说出，“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被炒熟”


第62章 
　　
　　方白愣住， 听到的内容有些震惊，手腕的痛就此被忽略。
　　望着眼前的人，贺紫颜眼中的认真和手腕上发颤的手， 都说明贺紫颜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普通的一句我喜欢你。
　　…为什么？
　　贺紫颜为什么会喜欢她？
　　双眼紧紧盯着方白看的贺紫颜， 将方白眼里的惊讶与不解看得一清二楚。
　　对方白来说，这个告白来的突然。
　　可对她来说， 这是为期一周的深思，是她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尤其是在看到方白与纪郁柠的关系越来越好，以及纪郁柠看方白的眼神越来越——
　　不是自私， 贺紫颜只是不想留遗憾。
　　“方阿姨，”贺紫颜咬唇，再一次说道，“我喜欢你。”
　　楼下宾客欢笑的喧闹传上二楼， 乱糟糟的声音吵得方白回过了神。
　　方白挪了下脚， 身体正对贺紫颜后沉默了两秒， 最后细声说：“先松开我。”
　　贺紫颜应声松手。
　　看着被她攥红得手腕，贺紫颜睫毛扑闪， 如同做错事的孩子，第一次急切的想要为自己辩解， “对不起， 我…我不是故意的， 就是怕你走。”
　　“没事。”方白手背到身后，没再让贺紫颜看到。
　　气氛又静了下来。
　　方白无声喟然，她一个成年人， 总不能等小孩子开口吧？
　　“嗯…”方白对上贺紫颜的双眼，问道， “你说喜欢我？”
　　不知为何面对方白的问话，刚还镇定自若的人突然局促起来，渐渐屏起了呼吸，贺紫颜手抓了抓裙子，扬起下巴来掩饰不自然，可泛起红晕的双颊暴露了心思。
　　贺紫燕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她紧张地说：“嗯。”
　　方白轻声：“为什么？”
　　贺紫颜被问住了。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喜欢方白吗？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贺紫颜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可是现在方白问她，贺紫颜需要现场组织语言。
　　“…”
　　没等贺紫颜心里的五百字小作文准备好，方白见贺紫颜不说话，便轻声说：“或许我换一个问题，可以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的我吗？”
　　方白心里有一个猜想。
　　猜想正确与否，贺紫颜的回答很重要。
　　什么时候？这个贺紫颜不用思考，她说：“两年前。”
　　说完贺紫颜红着脸，“第，第一次见你。”
　　因为害羞而垂眸的贺紫颜没有看到，方白脸上明显松动的表情。
　　与她的猜想一样。
　　两年前喜欢的，那贺紫颜喜欢的是原主。
　　所以之前的几个疑惑就说通了。
　　贺紫颜为什么会突然改了人设？从欺负纪郁柠的人变成要和纪郁柠交朋友的人？
　　因为原主讨厌纪郁柠，所以贺紫颜跟着讨厌，甚至可能想要引起原主的注意，故意欺负纪郁柠。而因为方白的到来，贺紫颜眼中的方白对纪郁柠改了态度，所以她会接近纪郁柠，从而接近“方白”。
　　方白心中无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感情。
　　贺紫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方白说话，悄悄抬起眸。
　　看见方白一脸平淡看着她的时候，贺紫颜脸上的欢喜瞬间消无。
　　贺紫颜以为方白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她，是有接受她的可能，所以她害羞，开心，手足无措。
　　可是现在方白的表情告诉她，你没有机会，一切都是你的幻觉。
　　方白缓缓问：“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怎，”贺紫颜被方白的话弄得一怔，“怎么不是？”
　　真的不是，你喜欢的是原主，不是我。
　　这句话方白不能说，她放轻声音，“我们接触的时间并不多，仅有的几次相处还是因为小柠和小木，说过的话也能数过来。且不说与你相处时，你所看到的不是我真正的样子，你不了解我。”
　　方白说的婉转，“所以你喜欢上的，可能只是你心里想象中的我。”
　　“不，不是。”贺紫颜慌张，摇头否认方白说的一大段话。“我喜欢的就是你，我知道的。”
　　贺紫颜向前迈了半步，“第一次见你，你说了我一句，我那个时候记住了你，时不时会想起来，本来我不知道对你的感情是怎样的，可是在学校后台你靠向我的那刻，我突然就明白了，我做的那些伤害纪郁柠幼稚的事情，都是因为——”
　　因为想要引起你的注意。
　　贺紫颜扬着的下巴在这几分钟里收了起来。
　　方白淡着的眉眼终是凝了起来，虽说她与贺紫颜接触不多，最初自己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但怎么也认识了近一年的时间，方白做不到转身离开，对贺紫颜不管不顾。
　　十六七岁的年纪，受了伤如果不好好开导，或许会他们心中的一根刺，让他们走上极端。
　　更何况是贺紫颜这种，为原主而成为文里的不良少女。
　　“紫颜。”方白叫道。
　　贺紫颜心却一颤。
　　她无数次想让方白这样叫她名字，唯独现在，她不想。
　　贺紫颜眼睛被风吹的酸涩，“嗯。”
　　方白轻声说道：“今天是你十七岁生日，很高兴你迈入十七，之后你还会有十八，十九…等到高考结束，你会离开湖市，去外地上学，踏入更大的环境，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到时候，你还会遇见与你心里完全契合的那个人，你们会在一起，会一起生活。”
　　方白唇翕动，“所以你还有美好的未来，你——”
　　贺紫颜打断了方白，较真：“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方白眼皮跳了跳。
　　知道贺紫颜不是听不懂她的话，而是自己做不了拯救贺紫颜的人。
　　为了不让贺紫颜对她抱有期待…
　　方白语气淡着，生疏又陌生，“抱歉，我不喜欢小孩。”
　　贺紫颜想过许多方白拒绝她的理由，单单没有想过这一条。
　　她心里构思的所有回答在这一刻全都用不上。
　　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死寂。
　　两个呼吸后，方白拿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轻微的震动声，打破了两人间的静默，不约而同的，两人看向了手机。
　　方白眸光闪了闪，举起手机。
　　[一楼等我。]
　　是纪郁柠。
　　她忘了，她上楼是来找纪郁柠的…
　　方白抬头，发现贺紫颜视线从她手机上移开。
　　顿了一下，方白对贺紫颜说：“我先下楼了，你要一起吗？”
　　贺紫颜摇头摇头，“我一会儿下去。”
　　“好。”方白转身。
　　刚要走，就又被贺紫颜叫住，“方阿姨。”
　　方白只是站住，没有转身看贺紫颜。
　　贺紫颜头微抬，看着眼前的那抹浅蓝，到底是与深蓝不同，是她自欺欺人，还想着能和对方有所联系。
　　“方阿姨，今天我生日，你能不能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方白迟疑了下，微微侧身：“…你说。”
　　“我希望，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我还能叫你一声方阿姨。”贺紫颜说。
　　一分钟后。
　　贺紫颜站在空荡的走廊，低头看向一楼聚集的众人，那抹刚下楼的浅蓝也被她收入眼中。
　　她刚才许的那个愿望，对方答应了。
　　眨了眨酸涩的眼，贺紫颜没有下楼，反而转身走向阳台深处。
　　站在围栏前，院里生日的欢快氛围渲染下，贺紫颜眼里悲切弥漫，“你说对了。”
　　轻喃着一句话，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可贺紫颜视线从院子移向阳台某处，继续说：“她不会喜欢我。”
　　角落，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想起女人说的话，贺紫颜自嘲地笑了笑，接着对走到她面前的纪郁柠说：“但也不会喜欢你。”
　　十分钟前。
　　贺紫颜叫纪郁柠跟她上了二楼。
　　等两人到了后，贺紫颜连铺垫都没有，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方阿姨？”
　　纪郁柠瞥了眼贺紫颜，没有说话。
　　对贺紫颜来说，答案已经不重要，她眉扬着，说：“今晚我要对方阿姨表白。”
　　纪郁柠这次给了贺紫颜回应，只是很淡的一声：“嗯。”
　　贺紫颜蹙眉，“你不生气？”
　　虽然纪郁柠不说，可她知道，纪郁柠喜欢方白。
　　纪郁柠说：“与我无关。”
　　贺紫颜觉得纪郁柠的态度奇怪，“方阿姨要是跟我在一起呢？”
　　纪郁柠斜了眼贺紫颜，漠然：“她不会喜欢你。”
　　自然不会跟你在一起。
　　贺紫颜表情僵住，质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纪郁柠没有直面贺紫颜的问题，她说：“不如换一天再告白。”
　　“不。”贺紫颜摇头，“我想了一周决定是今天。”
　　纪郁柠余光扫到踏上二楼的人，淡声：“她来了。”
　　接着，贺紫颜就听到方白叫她，然后问纪郁柠在哪里。
　　对于当着纪郁柠的面向方白告白这件事，贺紫颜没想过。
　　全然是于对纪郁柠的嫉妒，下意识说了出来，
　　“…”
　　对贺紫颜的话，纪郁柠置若未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贺紫颜不明白纪郁柠为什么会这么淡定，明明方白的那句话不但拒绝了她，也拒绝了纪郁柠。
　　她不喜欢小孩。
　　她与纪郁柠皆是小孩。
　　盯着纪郁柠看了两秒，贺紫颜扭过头，望着院里散落的人群，他们满是笑容的脸不知是不是发自内心，奉承的话听多了，就迷失了方向。
　　贺紫颜眼里的骄傲褪下，抿唇说：“谢谢。”
　　谢什么呢？
　　谢纪郁柠没有在她冲动告白时出现；谢纪郁柠在她被方白拒绝，不知道怎么和方白共处一室尴尬时，发消息叫走了方白；谢纪郁柠…没有嘲笑她。
　　看着眼眶发红的人，纪郁柠把手中纸巾递了过去。
　　等到贺紫颜接过，纪郁柠没做停留，转身离开。
　　不过在走出阳台，听到身后人还在抽鼻子时，纪郁柠淡淡说：“谢谢。”
　　贺紫颜怔了下，转头看着纪郁柠离开的背影，不明白纪郁柠在谢什么。
　　


第63章 
　　
　　方白下楼， 婉拒了上前搭话的人，独身走到放着饮品和食物的桌子前。视线从红酒、香槟，扫向了各种果汁饮品。
　　最后目光重新落在了那排酒上。
　　舌尖抵着上颚， 方白不是口渴，而是觉得现在只有糖或者酒能舒缓她的心情。
　　但她没有糖。
　　只喝一杯应该醉不了吧？
　　方白心里做着建设， 手伸向香槟酒。
　　手指指尖刚碰到了酒杯，方白的手腕被人轻轻握住， 阻止了她拿酒的动作。
　　突然伸出的手吓到了方白，手哆嗦了一下，方白循着那只手的伸来方向看去。
　　纪郁柠的侧脸出现在了方白眼中。
　　“小柠。”方白叫道。
　　纪郁柠低声：“还想头疼？”
　　说着手控制方向， 将握着的手移到了果汁前。
　　头疼？
　　方白想起上次宿醉后醒来，头不是很疼，“不是还有解酒药吗？吃了后第二天头不会疼。”
　　虽然这么说，方白还是端起了一杯橙汁。
　　小孩子面前她得以身作则， 不能喝酒。
　　方白全然不记得她指挥纪郁柠给她按揉穴位的事情。
　　纪郁柠没有解释， 松开握着方白的手， 继而又张开了另一只握着的手，“要吗？”
　　方白低头， 看清事物后挑了下眉。
　　纪郁柠的掌心里，躺着一颗西瓜图案的糖。
　　“谢谢， ”方白说着拿起糖， 撕开包装， 将糖送进嘴里，靠向纪郁柠笑了笑，“我正好想要吃糖。”
　　甜味在嘴里绽放， 方白想起一件事，她又向后退了半步， 上下观察着纪郁柠。
　　随着方白的后退，纪郁柠眼底的光暗了暗，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方白又靠了过来。
　　端详着纪郁柠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现异样，刚才看了纪郁柠身体外露的皮肤，也没发现受伤的痕迹，说明跟她猜想的不同。
　　方白心里松了口气，询问对方：“你去哪了？”
　　“打电话。”
　　纪郁柠是在打完电话之后被贺紫颜叫走的。
　　解释通了为什么给纪郁柠打电话没人接了。
　　方白舌尖顶了顶嘴里的糖，“谁的电话？小木吗？”
　　纪郁柠头疼了一下，双唇抿起看不出情绪：“阿姨很想雪柔？不如我把雪柔的联系方式给阿姨？”
　　给我做什么？
　　方白摇头：“不要。”
　　被拒绝了，可却让纪郁柠眼底升起的戾气淡了下去。
　　但头又疼了一下。
　　就在这时，朱萍豪爽的声音响彻大厅，“各位，马上就切蛋糕了，大家往蛋糕这边靠一靠啊！”
　　方白循声望去，与站在朱萍旁边的贺紫颜对视。
　　在她看过去后，后者面无表情地将头扭向了蛋糕。
　　方白轻微晃动手中的杯子，对于拒绝一个小孩，她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的。
　　“阿姨。”
　　方白听见了纪郁柠叫她。
　　“嗯？”方白先是应了一声，顿了几秒后才转头。
　　不知何时纪郁柠靠向了她，悄无声息的，方白都没有发现。
　　看着赫然出现在眼前的脸，眉目清冷，方白轻声问：“什么事？”
　　纪郁柠眸垂下：“头疼。”
　　方白一怔，细看了眼，纪郁柠的脸色确实不好，双唇的血色淡了许多。
　　其实刚才观察纪郁柠表情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但那时没多想。
　　心中的歉疚瞬间被紧张代替，方白放下杯子，手贴上纪郁柠额头。
　　有些热。
　　方白另一只手贴上她的额头，比对后确定，纪郁柠确实是发烧了。
　　方白眉蹙着，“怎么回事？”
　　“可能…被风吹的？”纪郁柠哑声说。
　　方白询问：“你在外面打的电话？”
　　纪郁柠颔首：“嗯。”
　　方白拿出手机，找着李叔的号码，边说：“去医院吧。”
　　纪郁柠出声：“回家吃药就行。”
　　方白点了下头，心里却还是觉得去医院好点，看了眼正在切蛋糕的人，方白轻咳一声说：“那等小贺切完蛋糕，你去和小贺说一声，咱们就先离开。”
　　纪郁柠瞥了眼贺紫颜，“嗯。”
　
　　回去的路上。
　　纪郁柠身上盖着方白的外套，眼皮沉重，似乎下一秒就会睡着。
　　纪郁柠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发烧了。
　　被贺紫颜叫上阳台的时候，纪郁柠就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
　　冷，头晕。
　　不过纪郁柠什么也没有说，她等到回家吃药。
　　可是切蛋糕的时候，纪郁柠无意看见方白面上的愧色，那是纪郁柠不想看见的，更别说悲伤的情绪还是因为别人。
　　纪郁柠心里涌上莫名情绪，只想做点什么转移方白注意力。
　　而她能做的，只有在方白面前示弱。
　　撩起眼皮，浓密的遮挡视线的睫毛睁开，纪郁柠看向坐在她身侧打电话的人。
　　面上挂着的担忧和关心，是因为她。
　　忽然涌上心头的愉悦让纪郁柠嘴角翘了翘，而愉悦的不仅是方白关心她，还有今晚叠加在一起的快乐。
　　她站在阳台的角落，听着别人对方白诉说心意。
　　纪郁柠不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此时手掌心里如月牙儿般的指印还没消退。
　　努力的隐忍到心里泛着痛。
　　但当方白说出她不喜欢小孩时，纪郁柠庆幸她没有走出阳台。
　　方白说的是她不喜欢小孩。
　　不喜欢小孩，而不是她不喜欢同性。
　　“…”
　　“吃了药就行是吗？”方白再次向廖黎确认。
　　电话那边的人睡意朦胧：“嗯…”
　　方白听得出廖黎还泛着困，声音不自觉放低：“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没，我也准备起床了，”廖黎说着坐起身，“今天有两场手术要做。”
　　方白一听，立刻说：“那我不打扰你，先挂了。”
　　廖黎说了句别着急，问：“我还没起床呢，你着急挂什么电话？我先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再来找我玩？”
　　方白轻笑了声，语气少有的指责：“好意思说？我上次找你，你有陪我玩吗？”
　　去国外两周，廖黎就陪她玩了两天，其余都是方白自己打发的时间。
　　“你来的突然，我什么都没安排呢，下次来提前告诉我，我这次肯定安排好。”廖黎说，“你来我带你去继续去上次的那个酒吧，各种高质量男人任你选。”
　　方白想回一句她不感兴趣，话到嘴边，突然记起了纪郁柠在旁边，虽然不确定纪郁柠听不听得到她和廖黎的通话，但还是说：“好，去找你会告诉你的。”
　　纪郁柠没听到方白的通话内容，可她知道方白是在和谁打电话，听到方白可能要去找对方，纪郁柠下意识叫道：“阿姨。”
　　方白听到纪郁柠叫她，跟廖黎草草说了再见，收起耳边的手机看向纪郁柠。
　　“我给廖黎打了个电话，问了问你用不用去医院。她说吃点药先看看，如果明天没退烧再去医院。”
　　纪郁柠不关心去不去医院，她抿声问：“阿姨还要去找廖阿姨吗？”
　　“就是说说，”方白顿了下又说，“不过等你放暑假了，可以考虑去几天。”
　　去国外的两周，是方白身心最放松的两周。
　　不用去想纪郁柠怎样怎样，一切都很放松，享受着自由。
　　“…”
　　车里静了三秒。
　　方白没意识到车里怎么就安静了，毕竟方白的认知中，她去哪里，纪郁柠不会关心。
　　看到纪郁柠收起了盖在身上的外套，方白问：“怎么样，你感觉好点了吗？”
　　接收到关心，纪郁柠收衣服的动作停了停，“嗯。”
　　“我看一下。”方白手贴上纪郁柠额头，温度与刚才相比没有退下的迹象，“还是有点烧，不过快到家了，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方白冰凉的手贴在纪郁柠温热的额前，带给纪郁柠的是丝丝凉的惬意，发晕的脑袋有了丝清明。
　　漆黑的瞳孔微缩，纪郁柠叫道：“方白。”
　　淡薄的语气，低而沉。
　　突然被叫全名，方白心慌乱地跳动了两下，贴在纪郁柠额头的手下滑，故作娴熟地捏了捏纪郁柠的脸颊，笑着说：“没大没小，叫阿姨。”
　　方白脸上笑着，心里却很慌，就连捏纪郁柠脸颊的手都很僵硬。
　　生搬硬套的亲近，宛如穿了大两码的鞋，极其不自然。
　　虽然手感很好，可这不是她能捏的。
　　方白压下想再捏一会儿的心思，收回手，“想要跟我说什么？？”
　　脸颊被捏起的地方好似烙印，灼着纪郁柠的皮肤，血液滚动到身体发起了热。
　　纪郁柠敛眸看着方白，内心的翻滚与表面的冷淡形成对比，只不过只有纪郁柠一个人知道。
　　方白同样看着纪郁柠，与人沟通时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学会倾听。
　　可等听到纪郁柠说的是什么后，方白宁愿不跟纪郁柠沟通。
　　纪郁柠对方白说：“我很快就成年了。”  ？
　　什么意思？
　　要是不知道剧情，还以为纪郁柠在跟方白分享喜悦，可她知道剧情。
　　是提醒她死期快要到了吗？
　　不就…捏了她一下脸吗…
　　不知是因为没有预想中暖化纪郁柠还是别的，方白心里说不出滋味。
　　收起嘴角的笑意，方白佯装平静地说道：“我知道，还有差不多五个月。”
　　“嗯。”纪郁柠转眸望向窗外，她知道方白没有懂她的意思。
　　但没关系，来日方长。
　　


第64章 
　　
　　自从捏了纪郁柠的脸， 被纪郁柠“警告”后，那天过后，方白开始避免与纪郁柠产生肢体接触。
　　方白用行动对纪郁柠表明心意， 所以她的避免没有刻意去掩饰。
　　一些行为，不但纪郁柠感觉到了， 甚至明显到吴梅都发现了。
　　不过纪郁柠第一天就发现了，而吴梅是观察了好几天， 才确定小姐单方面与小纪冷战了。
　　说冷战也不太准确，吴梅发现小姐只有行为上故意疏离，还是会和小纪说话。
　　再看小纪， 本来就寡言，这几天话更少了。
　　吴梅本来想等两人自动和解，可持续一周后，一点变化都没有。
　　周五这天， 方白从学校接纪郁柠回了家。
　　到家后， 方白直径上楼， 纪郁柠则是抱起小跑到她脚边的贝贝，坐到了沙发。
　　吴梅顿了几秒， 倒了杯白水放到了纪郁柠面前，“最近天气燥， 多喝些水。”
　　纪郁柠抬头看了眼吴梅， “谢谢吴姨。”
　　“不用谢。”
　　吴梅站在原地， 犹豫后她坐到了纪郁柠身边，问纪郁柠是不是做了什么惹小姐不开心了，不然怎么突然间两人的关系就变了。
　　纪郁柠说没有。
　　吴梅不信两人没闹矛盾， 她不指望纪郁柠会告诉她真相。
　　听到纪郁柠说没有，吴梅问：“那这段时间你和小姐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
　　吴梅叹了口气， 说：“小纪，姨知道你性子倔，但看小姐的样子，姨还是觉得你主动去哄哄小姐为好，都是一家人，有什么矛盾，说开就好了，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纪郁柠没骗吴梅，她也不知道方白怎么会突然这样，还是从贺紫颜生日那天后。
　　就像是…知道了什么，躲她是在躲洪荒野兽一样。
　　纪郁柠怕真的如她所想的，方白是因为知道了一些事才躲的她，那要是去问了，会不会躲得更加厉害？
　　有了这个认知，纪郁柠不敢轻易去找方白。
　　此刻，吴梅的话起了推动效果。
　　不能一直这样。
　　方白知道了又怎么样？反正早晚都会知道的。
　　纪郁柠揉了下贝贝耳朵。
　　哄方白？
　　她还没哄过人。
　　纪郁柠颔首，应了声：“我知道了吴姨。”
　　吴梅不知道纪郁柠怎么想的，但她不能再多说，小姐再怎么对她好，她也只是打工的，吴梅笑了笑，对纪郁柠说：“那我先上楼了。”
　　见吴梅手里还端着个水杯，纪郁柠眼皮掀动：“给阿姨的？”
　　吴梅点了下头，“小姐应该在书房工作，我怕她会渴。”
　　纪郁柠将贝贝放在了沙发，手按了按贝贝的耳朵当做安慰，随后起身叫住吴梅，说：“我去吧。”
　　吴梅一怔，然后笑着把杯子递给了纪郁柠，“也好，我去准备晚饭。”
　　－
　　方白本想到方氏做做样子，结果做了花瓶没几天，就被方茂洲安排了个职位。
　　总经理，不过是个挂名的。
　　挂名是方白自己要求的，不说她什么都没做就当总经理，往后的日子她也不可能安稳待在公司，挂名的，随时都能撤。
　　方白正看着下属传给她的资料，书房的门被敲了三声。
　　眼睛扫向了房门，方白心下一动。
　　吴梅只会敲一下，然后叫她。
　　像这样只敲门不说话的，方白直接猜到是纪郁柠。
　　方白挑了下眉，要是她没猜错，纪郁柠找她是来聊这几天的事，就是不知道会怎么聊。
　　收回视线，方白轻声说：“进来吧。”
　　纪郁柠推门而入。
　　方白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鼠标，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专注到没给进门的人一个眼神。
　　她是故意的，为的是等纪郁柠主动开口。
　　纪郁柠走了两步，迈下一步时，喊道：“阿姨。”
　　桌前的人似乎没想到来的会是纪郁柠，转头时脸上闪过了惊讶。
　　方白点到为止，怕再演下去戏会假。
　　“找我有事吗？”方白问。
　　纪郁柠把水杯放在桌上，“最近天气燥，多喝水。”
　　方白受宠若惊，“…谢谢啊。”
　　方白没有喝水，而是继续浏览着屏幕上的资料。
　　三分钟过去，方白一份资料看完也没等到站在桌前的人出声。
　　心里无奈，方白合上电脑，抬头说：“如果没事的话，就先出去吧，我还要工作。”
　　纪郁柠垂在腿侧的手攥了攥，所以现在她还比不上工作？
　　等了一会儿，依旧没能等到纪郁柠问她，方白不由蹙了蹙眉，难道是她猜错了？纪郁柠找她有别的事？
　　方白手肘搭着桌面，细声：“是学校有事吗？”
　　纪郁柠没再沉默不语，语速缓慢：“为什么躲我？”
　　方白心里道她没猜错，纪郁柠来问的就是这件事，但刚才怎么不问？
　　方白拧眉，装作不解：“躲你？说什么呢？阿姨什么时候躲你了？”
　　话音刚落，方白看到纪郁柠瞥了她一眼，随后绕过书桌，走到了她身边。
　　没了桌子阻挡，方白明显感受到了纪郁柠周身的低气压，尤其对方寡着一张脸，完全看不出喜怒。
　　方白叠着的腿收了收，“你不会是要动手吧？”
　　纪郁柠堆积在眼底的情绪出现裂痕，有些哭笑不得，但说话时没泄露一点心绪，淡声：“动手？阿姨觉得我会打你？”
　　方白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在纪郁柠面前提这种事，只会惹对方更不开心吧？
　　“倒也不是。”方白浅笑说，“阿姨只是开玩笑。”
　　纪郁柠向前挪着，朝方白逼近：“那如果是呢？”
　　方白吸了下鼻子，用上次负荆请罪时说的话回应：“那你轻点，我怕疼。”
　　熟悉的话，勾动了纪郁柠心弦。
　　纪郁柠双腿已经紧贴住了椅子，垂下眸。
　　方白手搭在扶手上。
　　纪郁柠手微微抬起，伸出食指碰向方白的手，在触碰到手背的同时，纪郁柠说：“我不会的。”
　　永远不会。
　　方白盯着纪郁柠的食指，看着它慢慢勾起她的手指，随后纪郁柠整个手衬在了她身下。
　　纪郁柠握住了方白的手。
　　方白反应过来后刚要抽出手，却看见站着的纪郁柠缓缓蹲下。
　　“？！”
　　方白下意识放下交叠的腿，慵懒的神态瞬间精神。
　　纪郁柠蹲在她身边做什么？
　　方白舌尖扫过唇：“你做什么？”
　　纪郁柠仰头望向方白，方白的脸与窗外的蓝天绿荫融为一体，画面令人惬意。
　　另一只手上抬，等到两只手同时握住方白的手后，纪郁柠循循问道：“告诉我，为什么躲我？”
　　通过刚才的对话，纪郁柠确定，方白不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而疏远她，所以纪郁柠想要知道原因。
　　现在的姿势来看，纪郁柠是处于弱势的那一方，只要方白稍稍用力甩开她的手，纪郁柠就有可能会摔坐在地上。
　　可纪郁柠话中的强势不容忽略，此刻她更像是像是黑暗中蓄势待发的狼，稍不注意，方白就会被拆骨入腹。
　　而她蹲下做出如同摇尾巴一样，不过是为了迷人耳目。
　　“你，”方白咽了下口水，“你站起来。”
　　纪郁柠顺着方白的话问：“站起来阿姨就会告诉我？”
　　还没从纪郁柠带给的惊讶中走出来的方白，没注意已经陷进了纪郁柠的套中，“…嗯。”
　　眼底划过笑意，纪郁柠扶着椅把缓缓起身，膝盖半弯时，上半身前倾向方白，等到腿站直，纪郁柠淡声道：“阿姨说吧。”
　　椅子不知道何时转向了纪郁柠，此刻方白与纪郁柠面对着面。
　　方白看了看左右两边，她被纪郁柠的手臂禁锢在了椅子上，看着距她只有一根筷子左右远的脸，方白不自然道：“你离远点。”
　　纪郁柠敛眸，“就这样，我听得清楚。”
　　她说话是有多小声？
　　靠这么近，呼吸和心跳声都听到了。
　　还是太近了，方白有点不好意思，她别过头，“退后点，我大点声跟你说。”
　　纪郁柠没有动，她抿唇说：“废嗓子。”
　　“…那也是废我的嗓子吧？”方白柔声反问。
　　纪郁柠脱口而出：“嗯，但我会心疼。”
　　说完纪郁柠握着椅子的手收紧，心紧张的漏了一拍。
　　“。”纪郁柠花言巧语都用上了，方白彻底没了招，她直视纪郁柠，最后挣扎道：“阿姨没躲你，这不还跟你好好聊天呢吗？”
　　“你知道，”纪郁柠声音嘶哑，“我说的不是这个。”
　　方白张了张口，双唇抿住后又张开，“是你不喜欢我碰你的。”
　　语气中，含有方白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方白搞不懂，她不过是顺着纪郁柠的心意走，怎么对方还过来质问她？像是审犯人似的，把她固在椅子上，动都不能动。
　　纪郁柠心里一空，凝眉：“谁说的？”
　　你自己说的。
　　方白瞥眉，轻声说：“我自己感觉的。”
　　下一秒，方白头顶响起一声闷笑。
　　方白抬头，恰好看见纪郁柠嘴角还未褪下的笑。
　　少女脸上还存有稚气，这么一笑，才有了十七岁该有的朝气，笑容驱散了冷意，好看极了。
　　纪郁柠勾着笑，盯着方白说：“都说女人第六感很准确，但阿姨的好像坏掉了。”
　　从纪郁柠的美颜中回过神，将纪郁柠的话组合了下，方白得出了纪郁柠真正想说的。
　　“你是说我不是女人？”方白挺了挺腰。
　　因为上班，方白穿着白衬衣，贴身的那种，随着她挺起腰，从纪郁柠的角度看去，下颚和脖颈的线条形成好看弧度，半开的领口下锁骨隐隐若现，胸口处紧密的纽扣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开…
　　察觉到纪郁柠的视线，方白轻笑：“小屁孩儿。”
　　纪郁柠默声，第一次觉得方白没有想象中那么温吞，触及到敏感点后的反击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默了两秒，纪郁柠回到了上一个话题，“我没有不喜欢你碰我。”
　　甚至渴求着。
　　纪郁柠浓密的睫毛闪了闪，低下声喃喃道：“所以阿姨，别再躲我了。”
　　方白抿了抿唇。
　　两人对视几秒，方白忽然抬手捏住纪郁柠的脸，在对方诧异眼神中，问：“这样你能接受？”
　　纪郁柠嘴有些干，“嗯。”
　　方白顿了顿，另一只手捏住纪郁柠另半张脸，不甘心地问：“这样也可以？”
　　纪郁柠耳尖发热：“嗯。”
　　方白心中警铃大作。
　　纪郁柠为了让她放松警惕，牺牲未免也太大了，这都能忍？
　　收回手，方白推了下纪郁柠的肩膀，将属于纪郁柠的味道推远了些。
　　“够了，我还要工作。”
　　纪郁柠站直了腰，但没有动，脸上还残留着方白指尖温度。
　　待到温度消失了些，纪郁柠低声：“阿姨还没回答我。”
　　“都摸你脸了，还不能说明问题？”方白莫名怄气，说出的话带着轻微的攻击性，“那还想让我摸哪？”
　　“…”
　　书房瞬间静到落针可闻。
　　方白意识到她的话略有歧义，但她没表现出来。
　　只要她不说，纪郁柠不会知道。
　　“我出去了。”纪郁柠面无表情地说，可藏在碎发下的耳尖却热得滚烫。
　　方白强装镇定，“嗯，带上门。”
　　
　　作者有话要说：
　　方阿姨：“那还想让我摸哪？”
　　小纪：耳尖发红。（阿姨怎么问得这么直接，好害羞～）
　　成年小纪：从头到脚，全身上下。


第65章 
　　
　　纪郁柠的主动沟通下， 方白虽搞不懂纪郁柠心思，但她把纪郁柠所说的和她了解的信息中和起来，没再刻意做出躲避和纪郁柠肢体接触的行为。
　　不过方白还是会避免一些亲密的举动， 例如揉纪郁柠头，捏纪郁柠脸。
　　方白管好了自己， 至于纪郁柠怎么做，方白无权干涉。
　　事实证明方白这样做的效果是对的， 随着时间推移，从夏到冬，那天过后她与纪郁柠相处的莫名和谐。
　　严冷的十一月， 车里充足的暖气让人昏昏欲睡。
　　忽的一道手机铃声响起。
　　方白缓缓睁开眼，眼中含着疲惫，昨晚她就不该加班到深夜，忘记今天周一， 还要早起送纪郁柠去学校。
　　铃声还在响， 方白眼底的疲惫和朦胧睡意被吵走， 眸中恢复了一片清明。
　　手机放在右口袋中，方白下意识抻起右臂——
　　动不了。
　　方白转头， 看着被纪郁柠拉着的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呆在一起的时候， 纪郁柠时不时会拉起她的手， 最初方白还会问为什么要拉她的手， 纪郁柠是怎么回答的方白忘记了，反正时间长了，次数多了， 方白也就习惯了。
　　这么冷的天气，有人给她暖手也不错。
　　方白默了默， 准备用左手去够手机，但还没等她有所动作，纪郁柠靠向她，把手机拿了出来。
　　电话是助理打过来的，说是有个紧急会议要开。方白应了一声后，挂断电话，手机揣进了左边口袋。
　　纪郁柠拇指指腹在方白手背上刮了刮，淡声：“阿姨又熬夜了？”
　　方白重新闭上了眼，懒懒的：“嗯。”
　　看着方白眼底的青色，纪郁柠轻捏着方白食指指尖，说：“今天过后就别送我了。”
　　方白头侧向纪郁柠，没有睁眼，“答应要接送你。”
　　纪郁柠看着方白手指上的美甲，“那别熬夜。”
　　“看情况～”
　　“工作很多吗？”纪郁柠碰了碰美甲上的装饰。
　　“有点。”察觉到纪郁柠动作，方白稍稍睁眼看向纪郁柠，故意逗纪郁柠，“小心别弄掉了。”
　　纪郁柠脸上划过一抹尬色，不过很快消失，又恢复了冷淡模样。
　　“嗯，那你——”
　　方白盯着纪郁柠侧脸看了几秒，在纪郁柠说话的时候，打断道说：“阿姨得挣钱养家，供你上学，你现在高三，明年就考大学了，花费很大的好不好～所以不要说别工作之类的话。”
　　纪郁柠没想说这句话。
　　但听到方白说的，纪郁柠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了抹笑，顺着方白的话问：“阿姨怎么猜到我要说什么？”
　　方白轻哼了一声，尾调懒洋洋的，“没猜到，只是预防你这么说。”
　　说完方白又闭上了眼，旁边的人没有再说话，方白却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在玩她的手。
　　一直到车停了下来，她的手才被人放开，接着手心被放上了一个东西。
　　方白撩起眼皮，斜睨向还搭在纪郁柠腿上的手。
　　一个可乐味的棒棒糖。
　　方白拿到脸前，举着它对纪郁柠晃了晃，“给我这个做什么？”
　　看着被方白握在手中的糖，就像是特意买来代替某人陪着方白一样。
　　纪郁柠淡声道：“奖励。”
　　说完纪郁柠下了车。
　　方白坐在车里，目送着纪郁柠进了校门。
　　攥在手里的糖放入了口袋，方白头向后靠，轻声让李叔送她去公司。
　
　　方白没想到进公司就能看见熟人，虽然那道身影一闪而过，但方白还是认出来那是袁伊真。
　　袁伊真为什么会来方氏？
　　方白思索着，朝电梯走去。
　　助理站在大厅，就看见方白回应员工问好的画面，她不由感叹，一开始方白进公司的时候，众人议论纷纷，说的都是大小姐下凡体验生活来了，质疑方白没有能力，来公司是过家家，都不看好方白，等着看方白出糗。
　　五个月过去，在方白接连拿下两个大项目后，开始的那些声音减少，转而变成称赞，所有人都没想过，原来大小姐是有实力的。
　　更重要的是，方白说话轻和，没有一点董事长女儿的架子，从不会挑员工的一点毛病，与员工之前所听闻的娇纵大小姐一点也不相同，不过就算这样，除了见面问候外，员工们不太敢跟方白接触。
　　不为别的，而是方白公事公办，除了工作做得好会被她夸一句外，其余无论怎么样，方白也只是点点头，就好像除了工作，对什么都漠不关心，虽然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不达眼底，满是疏离。
　　助理敛下心思，赶忙走上前去迎方白，“方总，大家都在会议室了。”
　　“嗯，知道了。”方白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指了下电梯，“刚才从电梯出来的那个人你有看到吗？”
　　“您是说袁小姐吗？”助理有些诧异，不知道方总突然问别人做什么。
　　“嗯，你认识她？”方白问。
　　助理摇头：“刚才我在大厅等您，前台刚好有事，是我替前台接待的袁小姐。”
　　说完助理补充了句：“她是来找董事长的。”
　　找方茂洲…
　　方白了解，对助理说：“我知道了，先去开会吧。”
　　开完会，方白直接上楼去方茂洲办公室。
　　听到敲门声，方茂洲以为是秘书，说了“进”后头也没抬，继续看着眼下的资料。
　　等开门声过后，没有听到秘书声音时，方茂洲才抬头。
　　见到来的人时方白，方茂洲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一脸和蔼地叫：“白…”
　　方茂洲顿了一下，想起被方白纠正的称呼，改口道：“白白。”
　　“董事长。”方白回叫道。
　　方茂洲啧了一声：“这又没外人，叫什么董事长？”
　　手搭在桌上，方茂洲问：“找我有事？”
　　问是问了，方茂洲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没事他女儿才不会来找他。
　　方白走到桌子前坐下，方茂洲的问题给了她铺垫，方白直言问出来的目的，“袁伊真来做什么？”
　　方茂洲：“你认识？”
　　“之前在酒会上见过两次。”方白自然说道。
　　方白的话，方茂洲不会怀疑，也不会隐瞒工作上的事，方白这几个月的表现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很满意。
　　“她来找我谈合作，”方茂洲把他刚才看的资料推向方白，“就是之前跟陆荛玫谈的那个。”
　　这次轮到方白讶然，“还没有实行吗？”
　　不是很久之前就在谈吗？这段日子没听到消息，还以为进行着呢。
　　“陆荛玫也是这几天才把资料给的我。”方茂洲说话的语气不是很好，毕竟五个月前就开始说要合作，却被无缘无故鸽了五个月，在他断定这次合作黄了后，又发来邀请信息。
　　方茂洲感觉自己被玩了。
　　方白蹙眉，不明白陆荛玫为什么会推迟这么长时间，“为什么？”
　　方茂洲把陆荛玫跟他说的，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方白：“她说是手下有个项目出了问题，一直在忙着处理。”
　　方白垂眸不语，几秒后翻动手中资料。
　　认真看过后，方白又问方茂洲，“我可以看一下陆荛玫的那份吗？”
　　方白关心公司合作，方茂洲高兴极了，“当然可以。”
　　说着从手边的文件堆里找出了一个夹子，“这个就是。”
　　等到方白接过资料看的时候，方茂洲突然问：“你跟陆荛玫认识？”
　　“庆功宴认识的。”
　　方茂洲说：“我见那天她对你的态度有点怪，还以为你们有过什么呢。”
　　“没有。”方白看着资料，回到。
　　方茂洲似乎是抓住了跟方白相处的机会，缓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跟小纪现在处的怎么样？”
　　提到纪郁柠，这次方白抬了头，语调温和：“挺好的。”
　　“那就好，我要是没记错，还有几天就是小纪生日了，好像是十八岁生日吧？要不要爸给办个生日宴？”
　　“不用。”方白说，“她不喜欢。”
　　方茂洲：“嗯，随你们。”
　　方茂洲起身走向一旁的桌子，拿起茶具准备给方白弄杯茶水。
　　等到茶泡好，方白也看完了资料。
　　“过来陪爸喝杯茶。”方茂洲道。
　　方白一顿，起身坐了过去，刚坐下就听方茂洲问她：“你怎么想？”
　　方白知道方茂洲问的是两份方案。
　　端起茶杯，方白抿了一口茶，入口是味道微苦，等到最后转成了甘甜。
　　品味过后，方白缓缓说道：“后者的味道是我喜欢的。”
　　方茂洲：“为什么？”
　　方白放下了杯子，“他们的方案与陆荛玫的那份相差很多，一些细节虽比不上陆荛玫的那份，甚至有的地方很大胆，还没有尝试过，但那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论发展前景，他们比陆荛玫提出的要好。”
　　方茂洲暗自点头，方白说的跟他想的一样。
　　只是袁伊真所在的公司是最近才冒出来的新势力，他查过，公司注册时间还不到两年，可短短两年里，能在湖市闯出一条路来，不容小觑。
　　只不过，他只能查出这么多。
　　方茂洲眉拧起，“爸跟你想的一样，但有两点让我迟疑不定。”
　　方白问：“什么？”
　　“虽然陆荛玫与我们合作的，是她来湖市设立的分公司，但她背后还是陆氏。二来是，写出这个策划方案的人，我不知道是谁。”方茂洲确定，这个方案一定是幕后的人写的，虽然对此赏识，可不知道对方是谁，合作还是有些危险。
　　知晓所有的某人轻咳一声，说道：“我就是随便提了意见，这个还是您自己考虑。”
　　“嗯，爸知道。”
　　在方茂洲办公室待了一会儿，饮完茶后方白才离开。
　　


第66章 
　　
　　晚上临近下班突然来了工作， 方白让李叔自己去接纪郁柠，她也给纪郁柠发了消息，对方回了一个嗯字。
　　快九点的时候， 方白才从办公室出来。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加班也准备离开的员工，见到方白， 顿了几秒后齐声喊道：“方总。”
　　方白微微颔首，“嗯。”
　　一行人坐电梯下楼。
　　半个小时前， 方白给李叔打电话让来接她，方白出了公司后，一眼看见了停在路边的车。
　　“方总再见～”身后的几名员工又齐声道。
　　方白侧眸， 对着几人点了下头，“再见。”
　　忽然间，人群里不知谁发出一声惊呼，“欸？！”
　　接着又有人说：“还是个学生吧？现在高中生都这么好看的吗？”
　　“是学生， 那校服我眼熟的很。”
　　高中生？
　　方白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远处， 纪郁柠身着白色短款棉服， 棉服衣领处漏出了校服边，下半身是条冬季黑色校服裤， 裤子开始有点肥，吴梅给改成了宽松的， 穿上的效果很好， 尽显纪郁柠长且直的腿。
　　“…”
　　员工们还记得自家经理在身边， 小声讨论了几句后，便要跟方白打招呼离开。
　　可一转头，就看见她们表情一向疏淡的总经理， 脸上忽地扬起了抹温柔笑意，小步走向那个好看的高中生。  ？
　　准备要走的几位员工， 脚步纷纷慢了下来，视线紧随着方白的背影，八卦的心冉冉升起。
　　不由猜测总经理和这个高中生之间的关系。
　　看总经理的样子，两人好像很熟，而且那个高中生还是从总经理的车下来的，那就说明不是一般的熟。
　　朋友？不太像。
　　恋人？不可能。
　　亲戚？
　　两个字从脑海中冒出，几人同时想到了公司里的传闻——总经理虽然没结婚，没对象，但家里养着一个孩子，而且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孩子，总经理跟董事长才有的矛盾。
　　不过八卦归八卦，她们也就听听，没有信。
　　但等她们看见总经理走到那个高中生身边，高中生拉住总计里的手没有被甩开，而且看上去两人常做这个动作后…她们确定了心里的想法，高中生就是传闻中总经理的孩子。
　　不过怎么这么大？个头比总经理还要高，传闻不是七八岁的孩子吗…
　　正想着，远处的高中生朝她们看了一眼，天太暗看不清对方眼神，可能看见对方表情淡然，对她们的偷看毫不在意。
　　倒是她们自己脸上闪过尴尬，八卦精神顿时消失，互相推搡着，离开了原地。
　　见到纪郁柠的那刻，方白没再注意身边动静，走到纪郁柠面前后，方白眸弯着，问：“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说话时，纪郁柠拉过方白的手。
　　方白的手很暖，倒是纪郁柠的有些凉。
　　余光瞥见了远处聚集的几人，纪郁柠侧眸看去，两秒后几人离开，纪郁柠拉着方白的手紧了紧。
　　方白察觉到手被人攥紧，以为是纪郁柠冷了，轻声说：“接我也不用下车啊，外面冷，车里空调开着多暖和。”
　　两人向车走着，方白听纪郁柠问她，“刚才那些人是阿姨的下属吗？”
　　方白：“嗯。”
　　纪郁柠眸光幽幽，声音低着，“那明天有人来接你下班这件事，是不是会传开？”
　　“现在可能已经在传了。”方白轻笑了声。
　　她那一层的员工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小群不断，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无论大小，不出几个小时就会传遍。
　　“传开怎么了？”方白语气满是无所谓，更让她好奇的是，纪郁柠是在关心她会不会被员工议论吗？
　　纪郁柠默了默，“怕阿姨会介意我来。”
　　方白心道多想了，纪郁柠没想关心她。
　　“这没什么。”方白说。
　　说话间，方白俯身上车。
　　在方白看不见的角度，纪郁柠的唇角勾了勾。
　　像是宣誓了主权般。
　　车门一关，隔断了外面的冷空气。
　　方白睫毛颤动，吸了下鼻子后呼出一口热气。
　　湖市太冷了，她还是喜欢温度适宜的地方。
　　手被纪郁柠牵住，像早上一样，对方又开始玩她手指头。
　　方白先是盯着被玩的手指看了会儿，然后看着纪郁柠侧脸，柔声建议：“如果无聊可以玩手机。”
　　手指有什么好玩的？
　　方白手指蜷缩了下，心想纪郁柠不会是研究怎么扣她美甲吧？应该没这么无聊吧？
　　纪郁柠撩了撩眼皮，没有出声。
　　方白手纤纤白皙，美甲很好的修饰了她的手，但是前段时间陪方白做美甲时纪郁柠发现，就算卸了美甲方白的手也很好看，指甲粉嫩圆润，美甲只是锦上添花。
　　现在却被盖住了。
　　纪郁柠指腹摩挲过方白的美甲，淡声问道：“这个做多了是不是不好？”
　　方白一怔，心想这次是关心吗？
　　缓了一秒后，方白回道：“可能吧。”
　　纪郁柠垂眸，她想说就算不做美甲也很好看，可最后说出的是：“嗯。”
　　方白张开手，将美甲展示在纪郁柠眼前，“喜欢吗？寒假带你去整一下。”
　　“不用。”
　　方白缓缓问：“为什么？不喜欢吗？”
　　纪郁柠停顿了下，沉声说：“会疼。”
　　方白反手用指甲挠了挠纪郁柠的手心，诱导道：“阿姨这么怕疼的人都没感觉，你放心好了。”
　　方白说完，纪郁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莫名坚定：“不做。”
　　方白并没有懂纪郁柠眼里的含义是什么，没去深究，毕竟那个时候她活没活着还是一回事，对纪郁柠这么说也只是随便找个话题聊聊。
　　方白轻笑了一声，“你这个小孩儿，真是一点小孩样儿都没有。”
　　纪郁柠抓住方白想要撤走的手，捏了捏无名指用来带戒指的部位，道：“我不是小孩。”
　　方白接话：“嗯，你是未成年。”
　　纪郁柠眸底划过了暗光，哑声：“马上就不是了。”
　　这次轮到方白沉默不语。
　　直到回家，方白也没多说几句话。
　　晚上十一点，二楼书房。
　　方白坐在书桌前，电脑开着，本来是要办公的，结果心神不宁，什么也看不进去。
　　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11／8］
　　算上今天还剩的一个小时，距离二十一号还有十三天，近两周的时间。
　　方白舔唇，时间过得太快，纪郁柠马上就要成年了。
　　而原主被炮灰的时间在半年后。
　　方白摸不清纪郁柠的态度，不知道对方是书里写的那样在演她，还是真的接受了她。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第二个假设不可能。
　　方白手托着脑袋，眉微微拧起。
　　放在电脑旁的手机发出震动，没有显示内容的微信对话框跳了出来。
　　就在方白拿起手机要看的时候，书房门被敲响。
　　方白抬头，纪郁柠出现在房门口。
　　一眼就看出来，纪郁柠刚洗过澡的。
　　穿着一件灰色浴袍，头发披在肩上，脸被衬得白又小巧，扫了眼纪郁柠的表情，方白心下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第二个假设不可能。
　　对上方白的视线，纪郁柠推开门进入书房，“阿姨。”
　　方白收起心思，面色自若地说：“嗯。”
　　“阿姨在工作吗？”纪郁柠走到方白身边。
　　随着纪郁柠的靠近，淡淡的柠檬香扑鼻而来，很香甜，像是糖的味道。
　　确实是想工作来着，但发愣到现在，工作没有丝毫进度。
　　方白轻声：“没工作，随便看看。”
　　纪郁柠眸垂着，淡淡道：“阿姨早点睡，再看下去又熬夜了。”
　　“你还劝我呢？”方白托着下巴，柔声，“你洗了澡不睡觉，来找我什么事？”
　　“房间空调坏了。”纪郁柠说。
　　方白惊讶，“什么时候坏的？”
　　“不知道，”纪郁柠说，“刚刚发现。”
　　方白哦了一声：“那明天我跟吴姐说，让人来修。”
　　十一月中旬才开始供暖，现在又没有空调…
　　方白起身向外走，“我去找床被子给你吧，多盖一层，晚上睡觉可能好点。”
　　“…嗯。”
　　纪郁柠跟在方白身后，几分钟后，抱着方白找给她的被子上楼了。
　　q衤君 ⒏⒎⒈⑥⑧③①㈤㈤
　　方白从浴室出来，她已经吹干了头发，从架子上随便拿起件外套穿在身上，正准备出卧室时，恰好有人来敲门。
　　打开房门，看清门口的情况后，方白怔了怔。
　　纪郁柠抱着被子和枕头站在门前，身上穿着方白之前买给她的凯蒂猫睡衣。
　　平时纪郁柠是不会穿这件的，现在穿特别像是要在方白面前刷好感度，好似这样，提出多过分的请求方白都能答应。
　　一张冷脸，配上粉色凯蒂猫，说不出的违和感。
　　方白手松开门把，心里虽有猜测，但她还是问了出来：“你这是…”
　　“房间冷，”纪郁柠抿唇，低声询问，“今晚能跟阿姨睡吗？”
　　被子下，两只手不自觉收紧，诉说着某人的紧张和期待。
　　出乎意料的，方白没有一丝犹豫，“进来吧。”
　　纪郁柠心跳漏了一拍。
　　方白侧身让出过道，说道：“我本来是要上楼叫你的。”
　　洗澡的时候，方白怎么想也觉得多盖一层被子这个主意不太靠谱，想着纪郁柠本就多病的体质，在冷屋睡一晚可能会生病。
　　思来想去，方白决定洗了澡上楼。
　　不过不是为了叫纪郁柠跟她一起睡，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纪郁柠肯定不乐意跟她睡一张床。
　　她想的是跟纪郁柠换房间。
　　所以等纪郁柠抱着被子进入卧室，看到的就是方白站在床边，弯腰整理着床，随后叠在一起抱了起来。
　　方白要做什么一目了然。
　　纪郁柠眼底的情绪瞬间转变，声音降了一个度：“阿姨做什么？”
　　方白转过身，浅浅笑道：“你睡我房间，我去你房间睡。”
　　


第67章 
　　
　　方白说完抬脚要向外走， 可面前人却比她先一步转身离开。
　　头也不回的。
　　方白错愣了下，立刻出声叫住已经走出卧室，马上就要消失在眼里的人。
　　“等等。”
　　纪郁柠停了下来， 心里的期待有了复燃的迹象。
　　方白问：“做什么去？”
　　纪郁柠暗暗收紧胳膊，面上却毫无波澜地说：“上楼。”
　　她没想要换房间， 如果方白要去睡那间冷屋子，就当她今晚没来找过方白。
　　纪郁柠瞥了眼方白， “早点睡。”
　　方白抱着被子走上前两步，“上楼做什么？说好咱俩换房间的。”
　　方白继续说：“站在这么冷，你房间里没有空调， 晚上睡觉可能会生病。”
　　纪郁柠心里的某根弦被触动，不过她侧身没有动，反而问：“你睡就不会了吗？”
　　“…”方白眸弯了弯，轻语道， “我是大人呀。”
　　接着方白走到纪郁柠面前， 似対小孩子讲话一样道：“大人什么都不怕的。”
　　纪郁柠侧眸凝望着方白， 対方好像刚从一个热的环境里出来，两颊的粉红晕迹还没褪去， 周身散发着甜甜的香气，瘦小的身子抱着比她宽好多的被子， 有种小朋友抱大熊娃娃的既视感。
　　哪里像大人？
　　被子很厚重， 方白抱着胳膊有些酸， 她边松胳膊边対纪郁柠说：“快进去睡吧。”
　　说完方白便想要出门，却被门口的纪郁柠拦住了去路。
　　纪郁柠低声道：“不换房间。”
　　方白听到后心道不是你先敲的门吗？怎么——
　　没等方白心里活动结束，耳边响起纪郁柠冷淡的声音。
　　纪郁柠说：“一起睡。”
　　方白怔然， 重复：“一起睡？”
　　纪郁柠看着方白，点头：“好。”  ？
　　你点什么头？
　　她是反问， 不是提议。
　　但纪郁柠明显没有听到方白的心声，她转过身，与方白面対面。
　　两个人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内，堵住了彼此的路。
　　方白看着被纪郁柠堵住的门，又看了眼两人碰到一起的被子，两个呼吸后，方白率先让步，后退着给纪郁柠让出了路。
　　她想的是等纪郁柠进了房间，她再出去。
　　可是纪郁柠进入卧室后，直接就把房门关上了。
　　伴着“咔哒”的关门声，方白双脚挪了挪，放低声音対站在门前的人说：“要不阿姨还是上楼睡吧。”
　　纪郁柠抬眸看向方白，対方背紧贴着墙，像是被欺负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动物，拘谨，又在害怕着什么。
　　纪郁柠眸光闪动，声音低哑着问：“阿姨怕我？”
　　心思被揭穿，方白愣了下后立刻说：“怎么会。”
　　怔愣后反驳的语速太快，让人难以信话的真假。
　　纪郁柠眼里划过深思，随后问：“阿姨很讨厌我？”
　　方白摇头，不假思索：“没有。”
　　纪郁柠向前迈着小步，靠近方白的同时问：“阿姨很想生病？”
　　方白默了下，考虑她要是说想，纪郁柠是不是就让她出去了。
　　下一秒纪郁柠的声音传入耳中：“生病是要去医院挂水的。”
　　想到针头扎入皮肤，方白瞬间道：“不想。”
　　“那一起睡可以吗？”纪郁柠声音低了许多。
　　方白恍惚了下，“…可以。”
　　纪郁柠嘴角扬了扬，“走吧。”
　　等方白反应过来，已经被纪郁柠拉到了床边。
　　一分钟后，方白铺好了床，见纪郁柠的被子还是四方块没有动，方白问：“要我帮你铺吗？”
　　纪郁柠嘴角抿着，“不用。”
　　不出所料的被拒绝了，方白低眉：“哦。”
　　与之前被拒绝的反应不同，这次带着些低气压。
　　方白不是生气了，而是対于要和纪郁柠睡一张床感到…害怕。
　　和恨你的人睡一张床是什么体验？
　　方白不想知道。
　　只是在想纪郁柠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提前嘎了她。
　　——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方白很快进行了自我安慰：
　　光天化日下，纪郁柠不会这么做，不然警察调取证据，直接就会把矛头指向纪郁柠。像纪郁柠这样的，都是杀人于无形的。
　　虽然不如不安慰，但还是有点安抚作用。
　　方白思索这些的时候，纪郁柠已经铺好了床。
　　方白轻咳了一声，按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冲纪郁柠道：“先给你和你说一下哦，阿姨睡姿不是很好，可能会打扰到你。”
　　纪郁柠顿了下，“嗯。”
　　方白笑了笑，“那你先睡，我去收拾一下卫生间。”
　　洗了澡还没来得及收拾。
　　纪郁柠点头回应。
　　三分钟后，方白从卫生间出来。
　　当视线落到床上，发现纪郁柠已经睡下了。
　　睡姿很板正，双手交叉搭在胸下一点的位置，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
　　纪郁柠睡颜比醒着的时候恬静许多，少了冷意，脸部线条柔和。
　　“小柠？”方白小声叫道。
　　没有回应。
　　这么快就睡着了？
　　眉梢扬了扬，方白转身关掉卧室灯。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好在窗帘的遮光性能让月光洒进房间，黑暗中添了亮。
　　借着月光，方白慢慢走到床边。
　　怕吵醒纪郁柠，上床时方白刻意放轻动作，一秒能完成的事足足用了十秒。
　　钻进被子后，方白看向睡着的人。
　　发现没有吵到対方后，方白松了口气，安心闭上了眼。
　　方白以为有人睡在身边，她会不习惯，会睡不着。但可能是这几天工作辛劳，一直熬夜的原因，沾上枕头后没一会儿，方白就睡着了。
　　十几分钟后，房间陷入了静寂，轻微的呼吸声这一刻无比清晰。
　　除此外，还有某人的心跳声。
　　“砰”“砰”“砰”
　　伴着呼吸声一下一下跳动着。
　　就像要撕开黑暗的纱，跳出禁锢。
　　已经睡着的人悄然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没有一点睡意。
　　纪郁柠不是故意装睡。
　　而是这种情况下，方白叫她，她不知道如何回应。
　　看到床上紧挨着的两床被子时，情意涌动到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生怕回应方白后，后面的未知会让她不知所措。
　　微微侧头，纪郁柠看向方白。
　　月光照在床上，方白躺在月光下。
　　洁白无瑕，纯净美好。
　　黑暗中一束光，驱散了无边寂然。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纪郁柠快要睡着时，一阵被子摩擦声过后，纪郁柠感觉小腿边多出了一个东西，再然后，腿边的的被子被弄开，有什么东西挤了进来。
　　当突然多出的东西贴到纪郁柠的小腿上，温热感使纪郁柠酝酿许久的睡意荡然无存。
　　是…方白的脚。
　　－
　　方白醒来没有睁眼，想趁着还不是很清醒再睡一觉。
　　她一夜无梦，甚至比以往睡得都要舒服，尤其后半夜就像是挨着热炉睡觉一样，暖呼呼的。
　　这么想着，方白搂了搂怀里的被子，想要再感受一下昨晚的温暖。
　　刚睡醒的脑袋都是木的，以至于方白将近一分钟后，才察觉到被她骑在怀中的被子…有点怪。
　　方白闭着眼，胡乱地抓了抓，被子很软不说，还是自热的。
　　倏地，方白想到了什么，乱抓的手停了下来。
　　想要再睡一觉的心思霎时全无。
　　大脑空白了一下后，方白缓缓睁开眼，纪郁柠的下颔映入眼中。
　　果然跟她想的一样，她骑着的“被子”是纪郁柠…
　　方白稍稍向上看，只见纪郁柠还闭着眼，一副熟睡的模样，方白莫名放下了心。
　　还好，纪郁柠不知道。
　　但她为什么会抱着纪郁柠睡觉？
　　好像还枕着纪郁柠的胳膊。
　　随着视线下移，方白凌乱了。
　　她不但抱着纪郁柠睡，还在纪郁柠的被窝里，跟纪郁柠盖同一床被子。
　　那昨晚的热炉…也是纪郁柠？
　　“…”
　　反应了一下，方白觉得要趁纪郁柠没醒来离开。
　　不然被纪郁柠知道，也太丢脸了。
　　方白先是收回搭在纪郁柠身上的腿，然后又抬起搂在纪郁柠腰间的手，就在方白准备从纪郁柠的被子里撤走时，头顶响起纪郁柠的声音：“阿姨。”
　　刚睡醒的人，声音嘶哑低沉，听不出喜怒。
　　方白身体僵住，迟缓抬头看向纪郁柠，舔了舔唇问：“…醒了？”
　　“嗯。”纪郁柠闭了下眼，抿下眼底倦意。
　　方白悄声：“那…早安？”
　　再次睁眼，纪郁柠看见了方白脸上的羞赧。
　　纪郁柠眼中浮现一层很淡的笑意，除非细看，不然很难发现，“早。”
　　方白轻声关心：“你睡得好吗？”
　　一夜没睡。
　　先是脚，然后是腿，接着是胳膊，最后整个人贴了上来。
　　直到清晨，纪郁柠才睡着，估摸了下时间，她应该只睡了三个小时。
　　纪郁柠点头，哑声说：“好。”
　　简单问候过后，方白开始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纪郁柠的怀里：“我说了的，睡姿不太好，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样了。”
　　方白语气含着讪意。
　　纪郁柠眸闪了闪，“我也不知道。”
　　方白松了口气，“没打扰你就好。”
　　说着方白从纪郁柠的被子里退了出来。
　　她的被子下已经变得一片冰凉，全然没有纪郁柠被子下的温热，方白被激得起了层鸡皮疙瘩。
　　当下方白也不想赖床了，起身下床。
　　方白还有些不好意思，她一个二十七岁的大人，居然缩在小孩怀里睡觉，想想都有点丢人。
　　怕纪郁柠看出心思，方白故作镇定，语气不由冷了些：“起床吧，我一会儿跟吴姐说空调的事。”
　　刚刚坐起的人淡淡回应：“嗯。”
　　可低着的头隐藏住了，被方白可爱到而漾起的笑意。
　　等方白从卫生间出来，房间里已经没有纪郁柠的身影。
　　远处床被铺得整整齐齐，与她平常乱糟糟的风格截然不同。
　　方白扶额在原地待了会儿，缓过神后走到床边，抓起被子一角将它抖乱。
　　似乎在发泄，又似乎在抹去纪郁柠存在过的痕迹，仿佛这样，能够掩盖她的尴尬。
　　不过方白下楼前，床上的被子又恢复了平整。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我是阿姨的人形抱枕…


第68章 
　　
　　意识到纪郁柠要成年后， 方白只有第一天的时候心慌了下，越临近纪郁柠生日，方白的情绪反而越稳。
　　倒不是生死看淡， 而是持着‘不还有半年时间吗’的心态，觉得还能让她苟延残喘几天， 也不急于这几天。
　　眨眼又过了几日，距离纪郁柠生日只剩下三天了。
　　方白忙于工作， 这几日都是李叔接纪郁柠放学，这让方白有种说不来的“不称职”感。
　　这天下午，方白早早完成了工作， 算好时间后她开车到了学校门口。
　　方白时间点掐的刚刚好，等她站到了之前常站的位置，学校大门打开，学生接连涌出。
　　方白漂亮， 有气质， 站在学校门口没几次后， 她的名字就在学校传开了，不少学生都已经眼熟了她， 也知道她来接的人是纪郁柠，那个高三的被不少人追求的年级第一。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纪郁柠的名字再次传遍学校时， 不再是那些肮脏不堪的带着鄙视的脏话， 而是传着什么钢琴公主、清冷校花、成绩第一等等，所有的外号都在承认她的优秀。
　　方白偶尔也会从一些人口中听到这些事，那时她是骄傲的。
　　当几个认识方白的学生走出校门， 看到方白的瞬间，都下意识的往身后看， 找寻身后有没有纪郁柠的身影，但他们自己，又很快被人群冲走，根本找不到人。
　　无论身边经过了多少人，无论环境有多嘈杂，方白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总会吸引到不少目光。
　　木雪柔看见方白的那刻，眼睛亮了亮，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僵硬，反手拽着她小跑到了方白面前。
　　“方阿姨！”因为好久没和方白见面，木雪柔语气含着欣喜，软软的叫声像裹了蜜糖。
　　方白双眼不自觉地眯了眯，在木雪柔跑到她面前站定后，轻声道：“小木，好久不见呀～”
　　接着方白视线移向被木雪柔拽着跑来的人，声调不变，“小贺，好久不见。”
　　从那次生日后，方白与贺紫颜还没碰到过，就像是有人刻意躲着一样。
　　贺紫颜默了几秒，终是放下这段时间里的芥蒂，“方阿姨。”
　　方白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木雪柔，“小柠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木雪柔很乖地说：“嗯，她被薇姐叫去办公室了，怕你等急了，让我们先出来。”
　　贺紫颜看向木雪柔，纪郁柠什么时候说怕方白等急了的话？不是你提议先出来跟方白说一声的吗？而纪郁柠只是说了一句“嗯”。
　　看了眼方白明显被哄开心的样子，贺紫颜偏过头不吭声，心里却在嘟囔木雪柔不愧是纪郁柠的好朋友。
　　方白微微笑过后，道：“你们约好了要做什么吗？”
　　“对的。”木雪柔说道，“郁柠明天就要去比赛了，要好几天才能回来，我们想今晚提前给她过生日。”
　　方白一怔：“比赛？”
　　方白明显不知情的模样也让木雪柔愣了愣，甚至贺紫颜也望向了方白。
　　“郁柠没有跟您说吗？”木雪柔问。
　　方白面上缓和，弯起眸里笑意不达眼底，“没有。”
　　贺紫颜看出了方白的强颜欢笑，虽心里对此有些吃味，但还是因为看不了方白这副样子，出声解释：“就是省里的一个比赛，要先去集训几天，然后考试。”
　　“是跟上次那个一样吗？”方白想起了上次的竞赛，但上次好像没有说要去训练的话。
　　“比赛类型不太一样，但性质差不多。”贺紫颜说，“不同的是这次如果成绩好，会有保送资格。”
　　方白睫毛垂落，“这样呀。”
　　“对啊方阿姨，我觉得郁柠好厉害，学校就她和隔壁班的一个同学被选上。”木雪柔应和道。
　　方白轻笑一声，“什么时候确定的？”
　　木雪柔想了想，“一个月前薇姐就说了。”
　　方白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一个月前就说了，她今天才知道，还不是纪郁柠告诉的她。
　　这一刻方白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是孩子对家长的隐瞒？还是——
　　方白的情绪戛然而止，眼里讽笑了下。
　　哪有什么孩子家长。
　　从来都没有。
　　不过是她为了接近纪郁柠而编织的谎言，没想到纪郁柠没入套，倒是她自己玩的不亦乐乎，甚至还渐渐入了戏。
　　四周还有路过的学生，他们讨论着游戏，探讨着课题或是一些番剧。
　　嘈杂的声音掩盖住了方白突然的静默。
　　但方白的异常还是被人察觉到了，贺紫颜张了张口，可也不知道说什么。见到木雪柔还要对方白说什么，贺紫颜只好拽了下木雪柔的衣服，在木雪柔看向她时扯了个话题。
　　再说下去，她刚给木雪柔按上的助攻称呼就得被撤下了。
　　虽然是她想看见的，但相比之下，她还是见不得方白伤心。
　　那些事，还是要当事人解决比较好。
　　想到身边还有两小只，方白自我缓解了一下问：“那你们三个小孩准备怎么过啊？”
　　提起这个，木雪柔笑着跟方白说：“没什么，就是想先吃顿饭，然后再去……”
　　等到纪郁柠背着书包到校门，远远就看见了围成一个圈的三人，脸上各带笑容。
　　方白是第一个发现纪郁柠的人，因为她正对着校门口。
　　与两小只聊天的时候，方白已经收敛了情绪，不过在看到纪郁柠的时候，嘴角的弧度难免降了下来。
　　纪郁柠很快走出了校门，与方白对视的霎那，薄唇轻启：“阿姨。”
　　方白眉宇间浮着淡淡笑意：“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木雪柔诧异地望向方白，几分钟前她好像替郁柠解释过了，就在木雪柔想要再说话时，贺紫颜揽过木雪柔的肩，问：“你刚才说的那家饭店在哪来着？”
　　木雪柔注意力被转走，她拿出手机，“我看一下……”
　　纪郁柠视线从贺紫颜两人身上扫过，然后落在方白身上，说：“何老师找我有事。”
　　周围的空气凝滞了两秒，纪郁柠没有再说话。
　　方白心里嗤笑了一声，暗问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别扭，纪郁柠说不说是她自己的事，难不成她一个炮灰还真能管了女主的事吗？
　　顿了一下，方白侧眸问木雪柔，“找到地址了吗？”
　　木雪柔把手机屏幕转向方白，“找到了，就在南宁街那边，不远。”
　　“那走吧，我送你们过去。”方白记了一下地址，拿出手机打开导航。
　　木雪柔见状，举着手机靠向方白，好让方白能看清地址，“方阿姨你不跟我一起吗？”
　　“我可以吗？”方白看向余光里的某人，“会不会打扰你们？”
　　木雪柔给纪郁柠过生日，她在会不会有点多余？
　　“当然不会，有方阿姨你在才好玩。”
　　她有什么好玩的？
　　方白刚要拒绝，余光突然又瞥到一旁的贺紫颜。
　　有那么一秒，方白在贺紫颜身上找到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同是多余人。
　　说话间，方白和木雪柔已经快要走到车边了。
　　而贺紫颜则是回头看向纪郁柠，等到后者走到她身边时，贺紫颜迟疑后问：“你怎么没告诉她你要去比赛？”
　　纪郁柠视线从远处背影上移开。
　　对方白刚才情绪的不对有所了然，…是因为没告诉她所以生气了？
　　纪郁柠平声说：“准备今天说。”
　　贺紫颜噎了一下，“你怎么不明天坐高铁走了再说？”
　　纪郁柠冷淡斜了眼贺紫颜。
　　贺紫眼也察觉到她管多了，但想到方白眸里的黯淡，嚅声说：“她生气了。”
　　纪郁柠“嗯”了一声。
　　贺紫颜被纪郁柠的态度气到了。
　　方白的关心是她渴望不及的，而被方白关心的人，却像毫不在乎一般。
　　贺紫颜双臂抱胸，望了望已经上车的方白，收回的视线落在纪郁柠身上，问：“你说她要是知道你喜欢她，还会每天来接你放学吗？”
　　贺紫颜说话时故意带着威胁的意味，仿佛纪郁柠要再惹她不开心，下一秒她就会冲到方白面前，告诉方白某个事实。
　　但贺紫颜忘了，眼前人才不会被她幼稚的话威胁到。
　　不过出乎意料，纪郁柠很配合地说：“会。”
　　贺紫颜顿了下：“为什么？”
　　纪郁柠斜看着贺紫颜，语气平平：“不还跟你说话？”
　　“。”
　　贺紫颜觉得她一定是有病，不然为什么闲着没事干跟纪郁柠说话？
　　这种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聊不了两句就能把人气死的性格，也不知道方白怎么能忍这么长时间的。
　　“你…你真讨厌。”
　　贺紫颜愤愤丢下一句话，迈着大步从纪郁柠身边走开。
　　纪郁柠则是垂下了眸，心里想着贺紫颜的问题：方白要是知道她喜欢她，会怎么样？
　　答案并不如她回答时那么坚定，她不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当贺紫颜走到车边时，纪郁柠听到方白对贺紫颜说：“小贺，你坐我旁边吧。”
　　纪郁柠脚步缓了缓，走到车边后，贺紫颜坐在副驾驶位，冲着她挑了挑眉。
　　意思是：活该。
　　一切准备就绪后，方白看纪郁柠还在车外，出声提醒：“小柠，你到后面和小木坐一起。”
　　这就是惹对方生气的后果吗？
　　纪郁柠抿了下唇，“嗯。”
　　方白不是生气，只是多余人该有的自觉性。
　　饭店离学校确实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木雪柔预订了一个包厢，进去点了菜后，除去开始服务员推进一个生日蛋糕，几人对纪郁柠道了生日快乐外，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饭是木雪柔请的，但账是被方白结了。
　　跟小辈一起吃饭，哪能让小辈花钱。
　　更别说…是为了给纪郁柠过生日。
　　吃过饭，按照木雪柔的安排，几人还要去距离饭店几百米外的KTV。
　　因为距离不远，所以四人准备走过去，顺便还能消消食。
　　


第69章 
　　
　　四人开始时并排走着， 但因为路边停着的车和偶尔路过的行人，渐渐四人变得两两组合。
　　木雪柔贺紫颜两个交流的人自然走在了一起，剩下两个今晚话少的人走在她们身后。
　　晚上七点， 天已经全黑了，路边的商铺灯光璀璨， 在这寒冷冬季里，连光都带着刺骨的冷冽。
　　方白穿着米白色呢子大衣， 宽松中长款，有种慵懒的风格。吃饭时她脱了外套，从饭店出来就随意套在了身上， 此时衣服大敞着，冷风肆意闯入她怀中。
　　想着就几百米的距离，方白觉得很快就会进入室内，便没有在意几百米会刮进她怀中多少冷风。
　　微微抬头， 月牙错落在萧条的树枝中， 视线下移， 三米外贺紫颜与木雪柔交头说着什么，两小孩脸上都洋溢着笑。
　　看着这一幕， 方白也不自觉露出了抹笑，她想， 是不是因为跟这几个小孩相处的时间长了， 让她的心性也变得幼稚了许多。
　　跟纪郁柠计较什么呢？
　　这个世界除了纪郁柠本人， 没有人比她更要了解纪郁柠。
　　纪郁柠是什么样的，方白很清楚。
　　或许不是跟纪郁柠计较，而是方白无法面对她的失败， 一年半前，她自信满满的以为能改变命运， 可到头来，都是虚无。
　　虽然开始时有演的成分在，但也不能否定她有所付出。
　　可有所收获吗？
　　也许是有的，比如纪郁柠和她互演时，那些让她产生错觉的瞬间。
　　例如…现在。
　　方白低头看着拦在身前的胳膊，停下脚步，转头问拦住她的人：“怎么了？”
　　问话声轻轻柔柔，如云间卷舒的尾巴。
　　身前的手并没有收回，反而下落到腰间，握住了垂在衣服上的腰带。
　　“？”
　　方白疑惑间，纪郁柠挪到了她的对面，伸手将两边的大衣拢在了一起。
　　握着腰带，纪郁柠慢条斯理地系着结，动作轻缓到像是在装饰什么艺术品，生怕动作粗糙会扰到对方。
　　方白看着纪郁柠打结，从她的角度看，纪郁柠低着头，双眼垂着，一声不吭的模样带着些…讨好？
　　纪郁柠讨好她？
　　方白很快收起心思，心道可能是被风吹糊涂了，居然会认为纪郁柠讨好她。
　　大衣收拢后，抵御了还要灌入的风。
　　方白渐渐感觉到了暖意。
　　头脑因此清醒了许多，就在方白想从纪郁柠手里拿回腰带自己系时，手还未抬起，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没想去。”
　　方白动作停了下来。
　　纪郁柠系了一个完美的结扣，纤细手指抽离腰带，接着说：“所以没有对你说。”
　　方白沉默，不明白纪郁柠为什么会解释。
　　纪郁柠暗自思量了下，继续说：“我在之前也对何老师说了，当时她同意了，说会和主任商量再找一个同学代替我。”
　　方白撩了撩眼皮，抬眸便与纪郁柠对视上了。
　　那一双黑眸，明澈透亮，似黑夜中的两颗星星。
　　“为什么不去？”方白询问，“不是有保送的机会吗？”
　　在方白的注视下，纪郁柠慢慢那将方白脸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到耳后。
　　当方白的脸上没了遮挡物，纪郁柠收手碰到方白软绵的耳垂时，轻笑一声：“我需要保送吗？”
　　轻飘飘的一句，说出的内容却给人震撼。
　　明明是句傲慢自负的话，可纪郁柠说出来没有丝毫违和。
　　只像是狼偶尔露出的桀骜。
　　纪郁柠本该就是这样，自信，骄傲。
　　她有她的道理，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
　　方白心中翻涌着莫名情绪，身体不经意地热了起来。
　　缓了一会儿，方白眼里的漾着柔光，“那怎么又要去？”
　　纪郁柠刚扬起的笑一晃而过，这时又恢复了平时模样，她淡淡说：“烦。”
　　方白怔了怔，“嗯？为什么会烦呢？”
　　纪郁柠一直把负面情绪归匿在心底最深处包括那灰暗日子带给她的伤害，她没有对别人诉说过。
　　纪郁柠是人，也会有烦心事，并没有表现出来的处之淡然，但她从未宣泄过。
　　心里的那口井被盖着厚重的盖子，可能是水泥砌筑而成的，也可能是钢筋或者重铁，它们紧紧压着出口，毫不透气。
　　而井里，是积压着的黑暗。
　　而这一刻，因为方白的询问，纪郁柠忽然有了倾诉欲。
　　厚重的盖子被从外面揭开了。
　　光线照进了井中。
　　如同引领走错方向的人朝正确的地方前进。
　　纪郁柠眉蹙了起来，顺着方白的问题道：“新找的那个人前几天病了，何老师和主任想让我去，然后轮番找我谈话。”
　　纪郁柠说话时怀抱住了方白，低喃：“我想安静点，就答应了。”
　　方白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么发展，“今天也是？”
　　纪郁柠：“嗯，怕我临时反悔。”
　　名单都已经报上去了，她哪还有反悔的机会。
　　所以纪郁柠才会觉得烦。
　　方白手按在了纪郁柠的发顶，轻轻地揉了揉，安慰：“何老师也是为你好不是吗？”
　　久违的揉脑袋
　　感受着头顶熟悉却又陌生的律动。
　　纪郁柠无形的耳朵抿了下来，不自觉蹭了蹭方白手心，低声说：“我知道。”
　　她知道，所以她答应了。
　　纪郁柠：“本来想今晚回去跟你说的，没想到你会先知道。”
　　方白垂下手，笑了笑：“没什么，早知道晚知道都一样。”
　　方白感觉小拇指被人勾了起来，那人的手很暖，她被风吹得有些僵的手指因为对方而感到了丝暖意。
　　纪郁柠自然地握住了方白的手，察觉到方白手冰凉时，她没有犹豫的，拽着方白的手揣进了她自己的棉服口袋。
　　狭小的空间里，两只手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方白被这个动作，带着向纪郁柠挪近了半步。
　　从远处看，她们就像是抱在了一起，在寒风中互相取暖的两个人。
　　而事实上，方白和纪郁柠跟抱在一起没有一点区别，彼此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虽然纪郁柠口袋里的很暖，但大庭广众，人来人往的街道，两人这样站在一起，只会引人注视。
　　方白唇瓣微张，呼出一口气，劝道：“有人看。”
　　方白认为纪郁柠同样不想被人观赏。
　　可没想到她说完，就感觉口袋里的手被人捏了一下。
　　接着就听纪郁柠说：“不要生气了。”
　　方白不是爱生气的性子，早在吃饭的时候她就已经自我缓解了，再说在想清楚某些事情后，方白对纪郁柠已经提不上是生气了，而是释然。
　　不过听到纪郁柠的话，方白还是心软了一下，柔声说：“我跟你个小孩生什么气？”
　　手又被人捏了一下。
　　只见纪郁柠微微蹙眉，“我不是。”
　　方白附和着：“是，马上你就不是了。”
　　还有两天。
　　就成年了。
　　纪郁柠眸子闪了闪，说：“今天不算。”
　　方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可能是打开了心扉，又或许马上就到了等待许久的年纪，纪郁柠大胆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等我回来，再给我过一次生日。”
　　“那今天怎么不算了？”
　　方白问完，与纪郁柠无意间对视在了一起，她看着眼前纪郁柠的脸逐渐放大，直到纪郁柠靠在她的肩膀上。
　　耳边是纪郁柠的声音：“像上次那样，只有我们两个人。”
　　方白脱口而出：“小木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一定很伤心。”
　　“…”纪郁柠说，“我会跟她道歉。”
　　“没，阿姨开个玩笑。”方白问，“为什么想再过一次？”
　　纪郁柠头枕着方白的肩膀，同撒娇一样，只不过声音很淡地说道：“我要吃面。”
　　方白愣怔了几秒，接着扯出了抹笑说：“好。”
　　纪郁柠盯着方白的笑容看了几秒，从鼻间发出一道“嗯”。
　　远处，木雪柔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郁柠，方阿姨，你们怎么了吗？！”
　　方白望了望木雪柔的方向，回道：“没事，这就来。”
　　视线重新回到纪郁柠身上，对方已经从她怀里退了出去。
　　只不过两人的手还被揣在口袋里。
　　方白学着几分钟前纪郁柠的动作，捏了捏纪郁柠的手，眉梢挑了挑，轻声说：“可以松手了吗？”
　　纪郁柠：“嗯。”
　　方白感觉一只手被纪郁柠松开了。
　　等方白抽出那只手后，她动了动另一只还被握着的手，“这个呢？”
　　下一秒，手被纪郁柠听话地松开。
　　不过没等方白手从口袋里抽出，就听纪郁柠说：“有点冷，阿姨帮忙暖暖好吗？”
　　方白抽离的动作停下。
　　一阵风吹过，冷意迎面而来。
　　棉服口袋中，方白反握住了纪郁柠的手。
　
　　KTV。
　　木雪柔订的是中包厢，最多可以容纳八人，她们四人进入后，地方很宽裕。
　　等服务员退出去后，木雪柔带着贺紫颜去点歌，方白则拉着纪郁柠坐到了中间的位置。
　　三分钟后，贺紫颜坐到她们身边，而木雪柔则转头问：“郁柠，方阿姨，你们有想唱的歌吗？”
　　纪郁柠摇头。
　　方白想了一会儿后报了个歌名。
　　木雪柔听到宛然一笑，略微开心地说：“这个我听过！我妈妈常常会唱～”
　　方白眉弯了弯，没作声。
　　这时旁边的贺紫颜冲木雪柔说：“雪柔，让方阿姨先唱。”
　　方白微微侧头：“为什么？”
　　“想听阿姨你唱歌是什么样的。”贺紫颜说完视线跳过方白，看向某个假正经的人，说，“纪郁柠肯定也这么想，不信阿姨你问她。”
　　为什么说是假正经？
　　因为贺紫颜看到了。
　　来的路上，意识到身后两人没有跟上后，贺紫颜转头将纪郁柠给方白拢衣服，抱方白的所有行为都收入了眼中。
　　那一刻，带给贺紫颜的冲击是不小的。
　　她没想到…纪郁柠会做这种类似关心别人与其他人亲密接触的事情。
　　说的夸张点，有些颠覆贺紫颜对纪郁柠的认知。
　　等两人走到她们身边，看到方白手放在了纪郁柠口袋里，贺紫颜故意问了一嘴为什么，结果方白的回答是给小柠暖手。
　　如果放在之前，告诉她纪郁柠会让其他人给她暖手，想到那冷着的脸，生人勿近的防御墙，贺紫颜是信都不会信的。
　　但现在，眼见为实，贺紫颜只能相信。
　　相信纪郁柠表现出来的一些模样只是伪装。
　　暖手？
　　真会装可怜！
　　亏她还为了给纪郁柠与方白有独处能解释的机会，带着木雪柔大步向前走……
　　贺紫颜现在的感觉不太好。
　　方白听着贺紫颜的话，头又转向了纪郁柠，不过没说话，而是用眼神询问。
　　无视贺紫颜投向她的愤愤眼神，纪郁柠回眸后对着方白勾了勾唇，“嗯，想听。”
　　见纪郁柠笑，方白眸弯了弯，“唱的不好听不许说。”
　　木雪柔那边已经切好了歌。
　　方白点的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一首老歌。
　　前奏响起，方白注意集中到了屏幕上。
　　几秒后——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方白的声音很适合这首歌，温柔如水，含着说不清的情丝。
　　纪郁柠心猛然跳动着。
　　“…
　　如果有那么一天
　　你说即将要离去
　　我会迷失我自己
　　走入无边人海里
　　…”
　　听到歌词，纪郁柠看向唱歌的人，昏暗灯光下，方白脸部线条蒙上了层虚幻光影，看不太清，就仿佛灯光散去，方白就会消散在黑暗中。
　　突然的，前几天方白背靠墙缩身子的湖面涌上了脑海，以及方白有些反常的回应……
　　纪郁柠心莫名空了一下，垂在腿边的手不由攥了起来。
　　一抹慌乱传遍身体每个角落，下意识的，纪郁柠伸手抓住了方白的衣角。
　　直到一曲结束，纪郁柠的心悸感才慢慢消失。
　　


第70章 
　　
　　“好好听！”
　　“方阿姨好厉害～”
　　面对木雪柔和贺紫颜的夸赞， 方白浅浅笑着说没有，转而把话筒递给贺紫颜，“你们唱吧。”
　　贺紫颜这次没有再说别的， 拿过话筒后说：“好。”
　　然后就与木雪柔商量唱什么。
　　贺紫颜唱歌时的状态与平时有些反差，方白很认真的在听。
　　唱到中途， 木雪柔加入了合唱。
　　听到木雪柔和贺紫颜融在一起的声音，方白恍惚间才反应过来， 木雪柔日后…会是明星啊。
　　方白不自觉看向纪郁柠，后者整个人陷入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但方白发现了， 纪郁柠在看她。
　　对视的瞬间，方白怔了怔。
　　随后方白发现，纪郁柠的胳膊是伸向她的，低下头， 看见了拽着她衣服的手。
　　“怎么了吗？”方白问。
　　她的声音被音乐覆盖， 连她都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方白只好拿开身旁的胳膊， 身体倾向纪郁柠。
　　手腕被握住，温热的触感灼着皮肤， 纪郁柠眸闪了闪，这算不算是方白主动牵她。
　　方白不知道纪郁柠在想什么， 离纪郁柠稍稍近了点后松开了她， “是不自在吗？”
　　纪郁柠应该是第一次来ktv， 难免会觉得格格不入。
　　嗅到熟悉的淡香，纪郁柠内心得以平复，顺着方白的问题回答：“…嗯。”
　　纪郁柠手自然地拉起方白。
　　“待一会儿就好了， 都是熟人，放松点。”方白安慰完， 蓦的对纪郁柠挑了下眉，语气含笑，“你要不要也唱一首？或许就感觉好点了？”
　　纪郁柠抿唇：“我不会。”
　　她没什么音乐细胞，唱歌只会吓到方白。
　　方白笑了笑，没强求，“那想听什么？阿姨唱给你听。”
　　纪郁柠手指一蜷，“…刚刚那首。”
　　方白想说那首唱过了，但见纪郁柠好像不是随意说出来的，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可以。”
　　方白说完，低头看着纪郁柠拉她的手，轻笑了一下。
　　在纪郁柠微微疑惑的眼神中，方白贴在了她的耳边说：“拉手手求安慰是小朋友行为吧？这样还说自己不是小孩？”
　　热气喷到耳朵上，烧到纪郁柠耳尖发热。
　　但拉着方白的那只手，骤然收紧。
　　生怕放开了，方白就会消失不见。
　　－
　　第二天。
　　学校安排参赛学生要先到学校集合，然后再由老师带领着前往车站。
　　方白拒绝了李叔送她们，自己开车载着纪郁柠前往学校。
　　去往的途中，除了车载音乐活泛着，前座的两人都沉默着。
　　一直到隐隐看见了学校，方白才问：“去几天啊？”
　　问题过后的两秒，才得了回应：“一周左右。”
　　方白望着前方的路，说：“那回来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去车站接你。”
　　纪郁柠侧眸看向方白，眉宇间昨晚到现在蒙着的冷肃隐隐散去了些。
　　“好。”纪郁柠答道。
　　“虽然你不想参加这个比赛，但阿姨觉得既然去了，就要好好发挥。”
　　到达学校附近，车停在了路边。
　　方白看向纪郁柠，从口袋中拿出颗糖递了过去，“再给阿姨得个第一回 来呀～”
　　见纪郁柠怔愣了下，方白说：“知道你不喜欢吃，给你拿着玩儿的。”
　　幸运物，纪郁柠想。
　　纪郁柠接过了糖，低声：“谢谢。”
　　突如其来的客气倒是让方白愣了下，好像很久没听纪郁柠跟她说这两个字，反应过后，方白说：“不用谢。”q衤君 ⒏⒎⒈⑥⑧③①㈤㈤
　　纪郁柠颔首，没再说话，将糖攥在手中后下了车。
　　随后纪郁柠转身向学校走着，踏入校门的那个瞬间，纪郁柠心跳忽然加快跳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转头看向来的方向，车已经不见了。
　　－
　　离开了学校后，方白没有如往常般开去公司，而是到了一家咖啡店。
　　推开咖啡店门，对走向她的店员点头示意过后，方白朝在店外就一眼看到的人走了过去。
　　那是靠窗的位置，一位身着驼色大衣，卷发浓妆的女人坐在那儿，随意的一个举动，都是风情万种。
　　见方白到来，陆荛玫扯笑说：“来了。”
　　“嗯。”
　　交谈的像是许久不见的老友。
　　不过是假象。
　　方白坐到了陆荛玫对面位置，“陆总几次约我，不知道有什么事要说？”
　　从五天前开始，方白一直会收到署名为陆荛玫发来的短信，微信也收到了好几次陆荛玫的好友申请，不过都被方白连同短信一起删除了。
　　拉黑也没有用，陆荛玫每次发来的短信号码都不一样。
　　早上起床，方白又收到了陆荛玫发来的短信，而这次让方白来赴约的原因是，陆荛玫在短信中提到了纪郁柠。
　　陆荛玫却没有方白那么急切，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笑着说：“上来就这么直接？我还想和你叙叙旧呢。”
　　服务员走了过来，方白没有要和陆荛玫长聊的打算，什么都没有点。
　　等到服务员离开，方白平静地说：“我和陆总好像不熟。”
　　“这话就有点伤我心了。”陆荛玫说着伤心，但脸上的笑意不减，“我跟方董的合作，还多亏了你美言。”
　　方白默了默。
　　陆荛玫说的就是她上次在办公室里和方茂洲讨论的那个项目，意料之中的，方茂洲最后宣布的合作对象是陆荛玫。
　　方白身体后靠，懒声说道：“陆总想多了，我推荐的是另一个合作公司。”
　　陆荛玫当然知道，听见方白说的，她视线落在了方白脸上，缓缓问道：“那你知道那个公司的幕后老板是谁吗？”
　　看到方白面不改色，脸上一点疑问都没有的样子，陆荛玫言笑：“看样子你是知道的。”
　　陆荛玫身体前倾，如同审问一样，“方白，我一直很好奇，当初你是怎么查到我身上的？”
　　明明做的滴水不漏，要不是那人笨手笨脚的被人发现了，她现在也不用在纪郁柠身上废心思。
　　而如今的纪郁柠，也不是她随意就能铲除掉的障碍物。
　　上次酒会后，对方给她找的麻烦直到前段时间才处理完，要不然也不会有意鸽了方茂洲，导致与方氏的项目推到现在才完成。
　　甚至差点就完不成了。
　　方白眼睑微垂：“重要吗？”
　　做都做了，怎么查到的又有什么关系。
　　陆荛玫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眉毛上挑了下说：“是不重要。”
　　空气静了几秒。
　　陆荛玫看着眼前这位，比起查到的那些资料，真人更让她好奇的人。
　　不但知道陆家和纪郁柠之间的关系，甚至还知道纪郁柠的所作所为。
　　方白远远没有资料上写的那么蠢，甚至，摸不透。
　　这种人如果不是己方，而是在对方阵营，只会让她举步维艰。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不管你对纪郁柠好，是为了跟陆家要钱，又或是另有目的，我劝你不要插手我和她之间的事情。”陆荛玫说，“当然更好是，离纪郁柠远一些。”
　　方白唇角勾起了淡淡冷笑，“我怎么做，不需要陆总来说吧？”
　　“我是好心。”陆荛玫盯着方白的眼睛，字字说道：“以你前几年对纪郁柠做过的那些事，你会觉得她是真心叫你阿姨的？不会恨你？”
　　方白虽面色自若，可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着陆荛玫的话。
　　如果说除方白之外了解纪郁柠的，那就还有陆荛玫。
　　对方说的话，句句验证了纪郁柠的心思。
　　陆荛玫的视线依旧停在方白的脸上，尽管看不出方白在想什么，但她还是继续说道：“你知道有个词叫养虎为患吗？方白，她不恨你还好说，可要是她一直记着你做过什么，等到她羽翼丰满的时候，说不定最后会反噬到你自己身上。”
　　“哦。”陆荛玫忽然醒悟了一下，“她明天就十八了，记得老爷子说会在她成年后送她点礼物，你猜猜是什么？”
　　是陆氏的股份。
　　方白暗道。
　　陆荛玫嗤笑了一声，说：“是陆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
　　她努力了十几年，也不过只有百分之十三。
　　纪郁柠她凭什么？就因为是陆夏的女儿吗？
　　抿下一口咖啡，苦涩感让陆荛玫稍微缓过了神。
　　下一秒，她又变成了谈笑风生的模样。
　　“或许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相比于方白的沉默，陆荛玫觉得自己占据了主导权，她道，“今天袁伊真会去李氏，而她们要谈的合作，我想你是知道的。”
　　方白一惊，她当然知道，不过不是从哪里了解的，而是书里写到的。
　　李氏与方家一直处于对立状态，文中纪郁柠与李氏合作后，方家的几处产业受到了严重打击，方茂洲也在那时心思全都铺在了工作上，对原主的关心少了许多。
　　也是那时…原主被炮灰掉了。
　　可这些都该发生在半年后，怎么会提前了…这么多？
　　和李氏的合作提前，那是不是原主被炮灰的时间也就提前了？
　　方白没有忘记面前还坐着一位虎视眈眈的人，垂着眸中敛下了所有猜想，再次抬头望向陆荛玫时，方白一脸淡漠地问：“陆总对我说这些做什么？”
　　陆荛玫双腿交叠，对方白的这个问题产生了思虑。
　　几分钟前，她想的是挑拨离间，但现在，她有了更好的想法。
　　陆荛玫媚笑着：“跟我合作。”
　　合作什么？
　　陆荛玫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搞掉纪郁柠。
　　方白眉心蹙起，语气中含着少有的厌恶和不解，“她是你表侄女。”
　　陆荛玫淡淡一笑，反问：“那又怎么样？”
　　桌上放着的手机震动了下。
　　陆荛玫瞥了一眼，够到手中看过后，抬眸对方白说：“今天就到这里，我还有工作先走了，你想好随时给我打电话。”
　　末了，陆荛玫又补充了句，“一会儿把号码发你。”
　　方白看向已经走到她身边的人，也在同一时刻，对方笑着说：“或者可以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第71章 
　　
　　方白不知道自己在咖啡厅坐了多长时间， 还是服务员上前询问她要不要收拾桌上的杯子时，方白才回了神。
　　走出咖啡厅，没了建筑物的庇护， 寒风飕飕划过脸颊。
　　把风吹在脸上的发丝撩到了耳后，方白迈步走向停车点。
　　回到车中， 暖意渐缓，被风吹得快要冻僵的手指慢慢舒展开。
　　突然的， 方白想到了昨晚让自己帮忙暖手的纪郁柠，明明口袋里的那只手比她的还要有温度，被暖手的那个人其实是她。
　　方白不经意地笑了笑， 但笑意还没达到眼底，就淡了下去。
　　正想着，一道铃声打破了安静，隔着衣服布料， 铃声有些闷。
　　如方白发闷的心情一般。
　　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看着屏幕上的[小柠］两个字， 方白呼吸缓了两秒，待到眼里水波温和后划动了接通。
　　手机贴在耳边的瞬间， 纪郁柠的声音传进了耳中。
　　“阿姨。”纪郁柠喊道。
　　放在平时，两个字听得没有一点感情， 就像是方白强迫纪郁柠喊的一样。但隔着屏幕， 却听出来了一丝柔情。
　　方白暗笑自己又是被风吹糊涂了。
　　“嗯， 在呢。”方白说。
　　电话那边的人等了等，没能等到方白问她打电话做什么，抿了抿唇说：“我上车了。”
　　上车了？
　　方白看了眼时间， 才意识到她在咖啡厅坐了近一个小时…
　　眼里闪过讶然，这都没被店员请走还挺奇怪的。
　　方白不知道的是， 店员有想过要请走方白，毕竟她什么都没有点。可是等看到方白脸上布满的忧虑，店员才没有出声去打扰，就这样一直等了近一个小时。
　　方白声音温和道：“好的。”
　　对面声音沉闷：“去了要上交手机，一直到比赛结束才发下来。”
　　方白听到后顿了几秒，随后问：“那你带现金了吗？”
　　没有手机支付，方白担心纪郁柠钱不够。
　　纪郁柠没想到方白会问她这个，知道是关心，纪郁柠心底暖意涌动，“带了。”
　　“那就好，如果钱不够了可以问老师，等到时候我…”方白眨眼，“你再转给老师。”
　　方白字转的很快，纪郁柠没能发现，她应声说：“够用。”
　　“够用就好。”方白说道，“多吃一点，保持营养均衡，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得健健康康，白白…的，你别去了几天再瘦了。”
　　胖胖两个字方白说不出来，纪郁柠一点都不胖。
　　察觉到方白吞咽了字，电话那边传来明显的笑声，“我知道。”
　　听到纪郁柠的笑声，方白回想着陆荛玫对她说的那些话，酸涩感从心尖冒了出来，嘴边的笑又淡了淡。
　　方白问：“什么时候交手机呢？”
　　“中午。”纪郁柠说。
　　下午直接就开始集训。
　　“嗯，”方白软绵绵地问，“快两个小时不见，想阿姨了没？”
　　电话那边沉默了。
　　方白软软的带着尾音的语调勾着纪郁柠，使得纪郁柠心漏了一拍，“想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方白却因为没等到回答自己脑补了纪郁柠说的是“不想”。
　　“唉。”方白叹出了声。
　　纪郁柠心一紧，意识到可能被方白误会了。
　　不过还没等她说话，方白那边又说：“阿姨想你了。”
　　话彻底说不出来。
　　纪郁柠心快要跳出胸腔了。
　　仿佛置身于夏天，暖烘烘的阳光照着全身，仅仅是因为方白的一句话。
　　听不到纪郁柠的声音，方白低啧一声，“要不要打视频电话？”
　　这次纪郁柠终于找到了声带，她克制着跃动不停的喜悦，轻声说：“好。”
　　在对面人的诧异下，纪郁柠快速从座位上起身。
　　“我打给你。”说着方白切断了电话，转而到微信拨了视频给纪郁柠。
　　铃声只响一遍，纪郁柠就接通了。
　　方白一眼就看出纪郁柠的背景是高铁的厕所，没忍住笑了笑，“干嘛跑到厕所打电话？”
　　纪郁柠只露出了半张脸，“外面吵。”
　　虽然厕所也不怎么安静。
　　方白问了个很关键的问题，“那要是有人想上厕所怎么办？”
　　“我待一会儿就出去。”纪郁柠注意到方白在车里，“你在外面？”
　　“对啊。”方白身体后靠，吸了下鼻子说，“不想上班。”
　　方白时常会有气馁或丧气的时候，可还是第一次在纪郁柠面前表现出来。
　　纪郁柠见状，声音无意识地放低，“怎么了？”
　　方白靠着椅背，翘着的睫毛眨啊眨，说：“没什么，就是你不在，阿姨上班没动力。”
　　话音落下，不但纪郁柠怔住，方白也愣了愣。
　　明明知道这些花言巧语对纪郁柠不起作用，但好像…对纪郁柠说好听的话，已经成了本能，成了习惯。
　　方白粉唇张了张，想要解释。
　　屏幕那端的纪郁柠率先说：“我很快就会回去。”
　　“不着急，”方白唇微微扬起，慵懒地说，“让阿姨偷个懒。”
　　纪郁柠双眸闪着：“嗯。”
　　方白又瞥到了纪郁柠的背景，润声说：“出去吧，带我看看路上的风景。”
　　纪郁柠应了句“好”。
　　她的座位刚好靠着窗，回到座位后，纪郁柠把屏幕的那面转向了窗户。
　　方白就这么通过手机，看着从纪郁柠身边呼啸而过的景色。
　　纪郁柠手肘着窗沿，侧眸望着屏幕里的方白。
　　对纪郁柠来说，方白才是她不容错过的画面。
　　两人默契的谁都没有说话。
　　五分钟后，纪郁柠的耳机里传来方白的声音：“其实阿姨想去环球旅行，就是一直没有机会。”
　　语气严肃又认真。
　　忽然的，踏进校门时涌上的情绪再次袭来，纪郁柠快一步的把手机转向了自己。
　　屏幕里的方白笑吟吟的，带着丝逗趣儿，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她。
　　方白手机向脸贴近了些，像是想看清纪郁柠是什么表情。
　　而她的脸在纪郁柠的屏幕上放大，盯着方白的眼看了看，纪郁柠说：“有机会，我陪你一起。”
　　“…”方白手发僵，可屏幕里却笑眯眯的，“好啊。”
　　纪郁柠完全被方白的笑哄住，微微垂下了眸，睫毛遮住了眼底笑意。
　　“小柠。”
　　耳机里的声音轻悠悠的，如同细微电流穿过，酥酥麻麻的。
　　纪郁柠抬起眸，“阿姨。”
　　听见纪郁柠喊她，方白怔了怔，视线一寸寸的扫过纪郁柠。
　　小孩儿的外貌与最初见面时变化很大，已经开始脱离稚气，成长为大人。
　　方白音调柔和，对纪郁柠说：“照顾好自己。”
　　接着方白又很快用平时的语气接了句：“阿姨挂电话啦～”
　　快到纪郁柠还没来得及发现其中深意。
　　纪郁柠只好回：“嗯。”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比赛在第七天的上午结束。
　　结束后，带队老师把手机归还给了纪郁柠，并且还商量什么时候回湖市。
　　最后决定不吃中饭，回宿舍收拾好行李后就返程。
　　主要原因是，饭不好吃。
　　回宿舍的路上，纪郁柠打开了手机，她第一时间做的，是联网。
　　不过没等连接上数据，就跳出了短信通知。
　　纪郁柠点开。
　　袁伊真：[已经按照您的意向拒绝了李氏集团。]
　　袁伊真：[陆荛玫来湖市了。]
　　消息是一周前发来的，时间恰好是纪郁柠交了手机之后。袁伊真不清楚纪郁柠交手机的具体时间，但在没有得到纪郁柠的回复后便猜到了情况，之后没有再给纪郁柠发过短信。
　　看到第二条内容时，纪郁柠眼神漠然，给袁伊真回了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纪郁柠只是问了陆荛玫的事情，等到袁伊真说完，准备给纪郁柠汇报一周的工作内容时，被纪郁柠拒绝了，“回去再说。”
　　袁伊真那边顿了一下，很快说道：“好的。”
　　不过袁伊真又问道：“需要我去车站接您吗？”
　　纪郁柠第一时间想到了方白对她说的话，嘴角微微扬起好看弧度，“不用，阿姨会接我。”
　　袁伊真：“好的。”
　　电话挂断，纪郁柠点开了微信。
　　只有七条未读消息，但没有一条来自方白。
　　期待虽然落空，可纪郁柠的好心情并没有被浇灭。
　　方白工作忙，她是知道的。
　　指腹划动着屏幕，纪郁柠点开了与方白的对话框。
　　方白的头像还是之前的，纪郁柠的头像则是被方白换成了贝贝摔倒时的照片。
　　很搞笑。
　　而且两张猫猫头像，看上去，很像是情侣间用的。
　　纪郁柠嘴角又扬了扬。
　　键盘弹出，纪郁柠打字道：
　　[阿姨。]
　　[比赛结束了。]
　　这时纪郁柠也回到宿舍。
　　见方白没有回复，纪郁柠先收拾起了行李，她拿的东西少，很快就收拾好了。
　　前往集合点的路上，就在纪郁柠犹豫要不要给方白打电话时，手机发出了两声震动。
　　纪郁柠面色淡然，可开手机的动作却快了不少。
　　一周没和方白联系。
　　这是一年多来，没联系的时间最长的一次了。
　　可等纪郁柠看到备注为“方阿姨”的人发来的内容时，眼里的笑被冷意代替。
　　方阿姨发来的是：[小纪，我是吴姨。几点到站啊？我让老李去接你。]
　　一时间，纪郁柠满腔疑惑，疑惑之下，恐慌隐隐漫了出来。
　　纪郁柠没有犹豫地拨了电话，当吴梅的声音传出听筒的那刻，一些名为期待的泡泡炸成了粉末。
　　不是方白的玩笑，对面真的是吴梅。
　　怔然过后，纪郁柠持着最后的希冀问：“方白呢？”
　　回湖市的高铁上，纪郁柠脑海里重复着的都是吴梅说的话：
　　“小姐去旅游了。”
　　“突然说要去旅游，没说去哪。”
　　“手机是小姐留给我的，说是旅行不想被打扰，让我帮忙回复联系她的人。”
　　“是，小姐买了新的手机。新号码？小姐没给我留。”
　　“老爷知道吗？应该是知道的，小姐离开前去见了老爷。”
　　“……”
　　纪郁柠闭上了眼。
　　通知了所有人，唯独没有告诉她。
　　真的是一时兴起吗？
　　兀的，纪郁柠记起了那天通话时，方白说的话——其实阿姨想去环球旅行，就是一直没有机会。
　　所以现在是…机会到了？
　
　　到了湖市后，是李叔接的纪郁柠。
　　一周前说要接她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回到别墅，纪郁柠直径上楼，走入方白的卧室。
　　视线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有些方白常用的物品确实已消失不见。
　　纪郁柠又走到了卧室的衣柜前，里面装着方白常穿的衣服，现在衣柜里却空荡荡的。
　　跟在纪郁柠身后上楼的吴梅，见到纪郁柠如此，不解地问：“小纪，怎么了吗？小姐旅游过几天就回来了。”
　　纪郁柠垂下了眸。
　　过几天就回来了吗？
　　那她为什么会惴惴不安？总觉得会…再也见不到对方。
　　吴梅见纪郁柠不说话，想起方白离开前叮嘱她的事情，吴梅打了个手办，对纪郁柠说：“小纪，小姐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放在你房间了。”
　　说完，吴梅补充道：“小姐还特意叮嘱我说，不让我进你房间，那些礼物让你自己去拆开。”
　　纪郁柠眸光暗下，对吴梅说：“我知道了。”
　　阁楼。
　　纪郁柠推开门就看见了茶几上放着的盒子。
　　一个粉色的，绑着蝴蝶结的礼品盒。
　　纪郁柠嘴角绷着，抿成了一条直线，眼底戾气暗涌。
　　她盯着盒子看了将近五分钟，才沉默着拿走了盖子。
　　屋里暖气很足，纪郁柠穿着棉服，本该很热，可在看清了盒子里装着的东西后，凉意源源不断的从足底升起。
　　盒子最上方是三张卡。
　　其中两张是方白的，另外一张虽然好久没见，但纪郁柠认的出来，那是陆夏当初给方白的。
　　卡下是一张红色的册子，上面印着房产证三个字。
　　纪郁柠暗自咬牙，拿起来打开，不出她所料的，户主那里写的是她名字，而所属建筑，是她脚下的这幢别墅。
　　最下方，压着一张贺卡。
　　纪郁柠把房产证和卡放到了一边，伸手拿起了贺卡。
　　就在纪郁柠迟迟没有打开贺卡的时候，袁伊真打来了电话，“抱歉，方小姐的行程好像被人刻意隐藏了，除了最开始飞往的目的地外，其余的什么也查不到。”
　　纪郁柠知晓袁伊真的能力，她查不到，只能说明方白有所防备，不想让她们查。
　　“不用查了。”
　　“好。”袁伊真犹豫后说，“不过我查到，方小姐离开前…跟陆荛玫见过面。”
　　“…”纪郁柠面色阴郁起来。
　　十几秒后，电话挂断。
　　所有身家拱手送人，就连房子也盖上了别人的名字，哪里还像是要回来的样子。
　　世界这么大，她或许会在交通便利的城市里安家，又或许在不知名的小镇里度过余生。
　　她还会回来吗？
　　手里的贺卡像是染着毒药，纪郁柠的手指僵硬，延绵到了四肢，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用尽最后的力气，纪郁柠单手食指掀开了贺卡。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娟秀的字迹，此刻却锋利的像把尖刀，一刀一刀的划遍纪郁柠的全身上下，此时的她已经体无完肤。
　　呼吸弱了下来，从进门后就挺着的肩和背在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瞬间塌了下来。
　　她就坐在沙发上。
　　一动不动的，像个物品。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的房间，突然传出一道富有生气的：“喵～”
　　猫叫声赶去了几分沉沉死气。
　　贝贝从门缝中挤进了屋子，它嗅到了纪郁柠的味道，顺着味道，它走到纪郁柠身边，跳进了她怀里。
　　纪郁柠低下头，薄唇嚅动着，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贝贝溜溜圆的双眼望着纪郁柠。
　　一人一猫对视着。
　　纪郁柠舌尖扫过发干的唇，双唇翕动着，可效果甚微。
　　又尝试了几次后，纪郁柠终于从牙关道出了一个字，“她，”
　　听到声音，贝贝身体稍稍直了些，头靠向纪郁柠的脸蹭了蹭。
　　湿润润的。
　　它的毛发被黏在了一起。
　　贝贝头离远了些，它盯着纪郁柠的脸，当眼睛捕捉道了罪魁祸首时，伸出舌头，将滑落到纪郁柠下巴尖的晶莹舔掉。
　　有点咸。
　　纪郁柠眼里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凭着模糊身影，她的手按在了贝贝的脑袋上，像是犯错后还没反省的孩子，将未说全的话道了出来。
　　纪郁柠低喃：“她也不要你了吗？”
　　又一滴泪掉落。
　　…她不要我了。
　　


第72章 
　　
　　三年后。
　　湖市， 方家别墅前。
　　袁伊真站在车边，没一会儿就看到有人走了出来。
　　一米七左右的个子，身形修长， 二十多岁的年纪，脸上的稚气与最初见面时相比已经完全褪去， 淡漠的眸中未夹杂半点情绪。
　　袁伊真上前，叫道：“纪总。”
　　纪郁柠颔首：“嗯。”
　　“这次问出了什么吗？”
　　袁伊真问完， 见纪郁柠的表情冷了下来，心里知道这一次又是一无所获。
　　三年来，纪郁柠每隔几个月就会从京上返回湖市， 目的是为了从方茂洲那里问出方白的消息。
　　最初方茂洲只有一个回答，就是不知道，但是随着纪郁柠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方茂洲只好说出实情， 说他也联系不上方白。
　　袁伊真默了默， “或许方先生说的是真的呢？”
　　方茂洲说， 方白临走前是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但方白离开一年后， 那个电话就已经打不通了。
　　而且她们也给那个号码打过电话，是接不通的， 甚至还调查到当年方白离开的飞机票， 就是用这个号码买的。
　　纪郁柠眼底闪过冷笑。
　　怎么可能是真的？
　　以方茂洲的性子， 如果联系不到方白，他会像现在这样淡定？不过是唬人的借口。
　　好在纪郁柠没有太期望过能从方茂洲这里得到信息，会来找方茂洲， 不过是抓住万分之一的机会而已。
　　口袋中响起手机铃，纪郁柠看了眼打电话来的人， 快速接通。
　　“有消息了？”冷淡的声音中带着丝急切的期待。
　　对面的人恭声说：“是，方小姐好像在新西兰出现过。”
　　纪郁柠眸光闪了闪。
　　对面的人又补充道：“但那是半个月前了。”
　　“知道了。”纪郁柠挂断电话，对给她开车门的袁伊真说，“真姐，给我订一张去新西兰的机票。”
　　袁伊真一愣：“现在？”
　　“嗯。”纪郁柠说完对袁伊真露出一抹笑，眼里亮晶晶的，“她在新西兰。”
　　看着纪郁柠脸上的笑意，袁伊真笑不出来，只有苦涩。
　　半年来，纪郁柠接过三次那个号码打来的电话，她就分别去了三个不同的国家，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而出发前亮晶晶的眸，在回来后面一次比一次暗淡。
　　袁伊真觉得如果再来几次，那双眸或许不会再亮了。
　　袁伊真还记得三年前，她接到纪郁柠打来的电话，等她到了别墅去接纪郁柠时，只看到了在别墅前蹲着的小小身影，如同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她载着纪郁柠去了京上。
　　袁伊真不知道纪郁柠跟陆董聊了什么，只知道从那天起，纪郁柠脸上再也没了笑。
　　只有半年前接到了一通电话后，袁伊真才在纪郁柠脸上看见久违的笑意。
　　虽然很淡，但至少有了人气，而不是向行尸走肉般，毫无生气地活着。
　　纪郁柠努力了两年多的时间，终于能够找寻到关于方白的消息，袁伊真又是心疼又是敬佩。
　　不论消息的可信度，袁伊真扬起微笑，轻声说：“祝您见到方小姐。”
　　纪郁柠唇角勾起，“会的。”
　
　　南城。
　　一辆银色奔驰从机场驶出，待到车开了一会儿，郝迎曼扭头看了眼副驾驶位上，从上车后就没再说话的人。
　　此时正是五月，女人穿着浅蓝色碎花裙，女人好像很偏爱浅色系，她们第一次见面对方就穿得是浅色衣服…
　　郝迎曼又看了眼，对方头发盘在脑后，优雅大方，发现自己在看她，却一句话没说，反而还望向了窗外。
　　“祖宗，怎么不说话？”郝迎曼关掉车载音乐，让她的声音能够清楚地传到对方耳中，“不会是跟我生气了吧？”
　　方白被郝迎曼的称呼逗笑，转眸看向驾驶位，询问：“跟你生什么气？”
　　郝迎曼见方白笑了，自知应该是没有生气，但她还是解释说：“把你叫回国，耽误你体验新西兰的文化底蕴。”
　　说白了，就是耽误你旅游了。
　　方白眉毛扬了扬，“南城的文化我也没体验过。”
　　郝迎曼一乐，“真体贴，还能给我编个理由安慰我。”
　　“那怎么不说话？累了？还是饿了？”郝迎曼问完没等方白回答，她自顾自地说，“先别累，我还准备带你去吃那家餐馆呢。”
　　“你一直说的那家？”方白问。
　　郝迎曼：“可不嘛，给你订机票的时候我就订了位置，就是要让你尝尝它有多好吃。”
　　郝迎曼在她面前提过不下几十次那家餐厅有多好吃，现在能去尝尝，方白心里也有了丝期待，她笑着说：“好。”
　　“还真是饿了？”郝迎曼问。
　　方白抿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头再次扭向窗外，方白视线落在窗外闪过的风景，可她的心思不在上面，早已经走远。
　　不是饿了。
　　只是三年没有回国，感到熟悉又陌生。
　　如果不是郝迎曼叫她帮忙，方白觉得回国对她来说或许是件遥遥无期的事。
　　想此，方白又看向了郝迎曼，“资料呢？我看看。”
　　她与郝迎曼是一年前在意大利认识的，最开始是在一个餐厅打了照面，东方面孔的原因，方白侧身给对方让路，两人说的唯一的话，还是郝迎曼说的谢谢。
　　但是在方白和郝迎曼又偶遇了三次，一来二去后，两人从点头之交变成了无话不谈。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郝迎曼是个话痨，一直絮絮叨叨的，这也是意大利之旅结束，分开的两人还能保持联系的原因。
　　“这就要工作了？要不要休息两天再开始？不然我多不好意思啊。”话虽这么说，郝迎曼却指了指后座上的包，“在那里面，你自己拿。”
　　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
　　知道郝迎曼没拿她当外人，但对方前半句话太过虚伪，方白双手抱臂，后背紧贴着椅背，“懒得拿。”
　　“嘿！”郝迎曼被逗乐，“你要是不担心出车祸，我给你拿。”
　　威胁起不到作用。
　　方白哼笑：“你口述呀。”
　　郝迎曼心想这是她求来的祖宗，不能跟对方生气，要顺从。
　　做好心理建设后，又在脑海里整理了下大概资料，郝迎曼说道：“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些我就不说了，剩下的就是……”
　　郝迎曼是做地产的，最近有个大公司要来南城谈合作，南城所有的地产公司都蠢蠢欲动，全都势必要拿下这个项目。
　　郝迎曼也是一样，但她比较有自知之明，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能力不足，未必能从豺狼虎豹的嘴中抢下这块肥肉。
　　所以她需要一个辅助，一个能够锦上添花的帮手。
　　方白是第一选择。
　　郝迎曼见过方白谈生意的样子，与平时温柔大不同，而是那种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的模样，当被困难到的时候，第六感告诉郝迎曼，方白能够帮到她。
　　打定主意后，郝迎曼便给方白打电话聊了这件事，本来想在电话里交流就行，但网络再方便，也不如面对面。
　　三天前跟方白通话的时候，郝迎曼对方白说想让她回国，但被方白拒绝了。
　　好在郝迎曼最大的优点是脸皮厚，接连三天的软磨硬泡，方白答应了回来。
　　“…大概就是这样。”说完现有的资料，郝迎曼看向方白，“要不是我爸给我施压，说抢不到这个方案就要停我卡，我也不想这么麻烦你的。”
　　郝迎曼脸皮是厚，但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方白淡淡笑道：“你麻烦我的事儿还少吗？”
　　是挺多的。
　　这么一说，郝迎曼倒是被方白安慰到了。
　　“那白姐，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特聘的助理，要是成功拿下项目了，我把我的分成都给你。”
　　方白诧异地挑了下眉，口吻平淡说：“不用，给我工资就行。”
　　郝迎曼说：“嗯？你知道分成能有多少吗？”
　　最少三十万。
　　方白从口袋里拿出颗水果糖，撕包装时说：“我是提建议的，你是拿主意的，生意做成都出于你的决定，分成多少都跟我没关系。”
　　郝迎曼笑着说：“啧，我眼光真好，没看错人。白姐，你这人真性情，一会儿我要跟你喝两杯。”
　　“不喝。”方白直接道。
　　“别呀～”郝迎曼说，“知道你酒量不行，你喝茶，我喝酒。”
　　这次方白没有拒绝。
　　郝迎曼话嘴停不下来，就不能让气氛空着，三分钟后，她又说：“等这次项目做完，我跟你一起去旅游呗。我都好久没出去了，快要在那小办公室憋得长毛了。”
　　方白点点头：“你想去哪？”
　　“哪都行。”郝迎曼说，“不过前提是我卡没被我爸冻结，或者就你给我消费，然后我再还你…要不我先给你转点钱？这样就算我爸冻我卡了，我还能有点钱花。”
　　方白手肘着窗，手背托腮，“你叫我回来是给当你银行的还是给你帮忙的？”
　　“当然是帮忙的啊！”郝迎曼持续输出着委屈，“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吗？你知道的，我能力一般，真是斗不过那些心眼死多老奸巨猾的老总，都不知道我爸咋想的，这么大的生意就交给我了。”
　　郝迎曼说完想起方白的话，愣了一下问：“你家不会是开银行的吧？”
　　难怪这么有钱！
　　方白：“…”
　　提到家，郝迎曼想好像她认识方白开始，就没听方白说过回家，她看向方白，问：“你不回家看看？我记得你说你家是湖市的，要不咱们旅游前先回你家看看？”
　　方白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去我家做什么？”
　　“你这话问的，”郝迎曼笑了声，“你不想你家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新西兰～新西兰～新西兰～
　　方阿姨：我回国啦～
　　（怎么还有几十年的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小纪要气死了！！！还有说带老婆回来的，小纪气得立马掏出日记本！！！）


第73章 
　　
　　方白脑海中浮现出纪郁柠的模样。
　　三年过去， 纪郁柠的脸并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蒙上雾气，甚至初见时那双清冷的满是韧劲的眸，总会时不时出现在眼前。
　　上一次听到纪郁柠的消息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还是她出国没多久， 收到方茂洲打来的电话。方茂洲说纪郁柠被陆家人认回去了，还说纪郁柠来找过他要联系方式， 问方白要不要给。
　　方白没让。
　　方茂洲似乎在察觉到了她之所以出国可能和纪郁柠有关系，虽不知道具体原因， 但从那一次后，他没再向方白提到过纪郁柠。
　　方白也未问过。
　　从她出国那天，切断了与主角团的所有联系开始， 就相当于文中原主被炮灰掉，自此，剧情线里不会再有她的出现。
　　偶尔出现一次，不过是撩拨纪郁柠的恨意。
　　但很可笑的是， 提到家人， 方白想到的只有纪郁柠， 就像是她只有纪郁柠一个家人。
　　対于方茂洲，方白是代替原主履行义务， 而方茂洲対她，也是同理。
　　方白真情实感地付出过的， 只有纪郁柠。
　　那个小没良心的。
　　方白嘴角不自觉地噙上笑， 不是甜蜜的笑， 而是那种带着无可奈何的苦涩。
　　笑意刚升起，就被郝迎曼看见了，她好奇地问：“笑什么呢？”
　　方白笑意减淡：“没什么。”
　　郝迎曼眼里一点都不信， 但嘴上没有再追问，只是问道：“那你回去看看吗？”
　　方白默了默， 转移话题说：“你还没说什么大公司来谈生意。”
　　郝迎曼疑惑：“没说吗？我以为我说了的。”
　　方白：“没有。”
　　郝迎曼哦了一声，“是京上的——”
　　方白眼皮一跳。
　　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郝迎曼的声音传入耳中：“F.J.”
　　说完郝迎曼扭头，问：“听过没？”
　　紧绷起的情绪瞬间放松，还好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不然方白极大可能会改为线上沟通。
　　缓了下神，方白低声回道：“没听过。”
　　“啧，我跟你说，这个公司——”
　　郝迎曼的话被突然的电话打断，“等会儿，我接个电话。”
　　“嗯。”方白点了下头。
　　电话打完，郝迎曼的注意跳到了其他话题上，那个公司怎么了也没有后续，方白也没有问。
　　一路开车到了饭店。
　　不得不说，能被郝迎曼夸耀多遍的食物味道确实很好。
　　方白正夹着菜，就听郝迎曼问：“你确定不跟我住？”
　　郝迎曼刚刚提议让方白这段时间跟她住一起，她想这样上下班或是工作都很方便，但是被方白拒绝了。
　　“嗯。”方白轻声说，“我不习惯跟别人住一起。”
　　“行吧。”郝迎曼没把方白的拒绝放在心上，想了想说，“我还有个房子，是我妈给我的，小区虽然老，但环境还算不错，要不你住那？”
　　“可以吗？”方白想会不会麻烦郝迎曼，“要不然明天我自己找房子吧。”
　　“有什么不行的？今晚你先跟我回家委屈一晚，明天我就请保洁把房间打扫出来。”
　　怕方白会拒绝，郝迎曼端起酒，“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今晚咱们——”
　　郝迎曼瞥了眼方白的茶杯，“今晚我不醉不归。”
　　方白笑着端起了茶杯。
　
　　稳定下来后，方白只休息了一天就跟郝迎曼去了公司。
　　时间紧任务重，不容她多休息。
　　隔行如隔山，方白対地产行业不太了解，所以那些专业问题不是她的工作。方白対哪些是会让领导眼前一亮的策划方案还是很清楚的，所以郝迎曼给方白安排的，就是対那些上交来的方案整理分析和修改。
　　听上去很简单，但做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不然郝迎曼也不会特聘方白回国。
　　眨眼过去了半个月。
　　办公室里，方白把最终拟定好的方案发送给了郝迎曼。
　　“发过去了，你看看。”方白放下电脑，踱步走向郝迎曼办公桌。
　　郝迎曼手握鼠标，点开了新邮件，然后抬头対方白说：“辛苦辛苦。”
　　方白扬了扬嘴角，“我还好，小茹她们几个比我还要辛苦。”
　　郝迎曼说：“我知道，一会儿我就让秘书跟她们说，下班请吃饭。不管最后成没成功，所有人都轮流放几天假。”
　　“员工待遇真不错。”方白佯装羡慕的语气说。
　　郝迎曼抬头看着方白，颇为认真地说：“那要不要考虑到我这儿上班？薪资随便你开。”
　　方白低头，与郝迎曼対视了几秒，就在她张了张唇要说话时，郝迎曼先一步说：“别直接拒绝，先给你点时间考虑。”
　　说完郝迎曼看向了电脑。
　　见此，方白收回了到嘴边的话，没有出声打扰。
　　她单手撑着桌面，臀靠在桌边，抬眸望着窗外的高楼耸立，边饮这咖啡。
　　熬夜拟定方案的这几天，她全靠咖啡续命了。
　　过惯了随心所欲的生活，方白半个月都没习惯这按部就班的工作制。
　　上一次如此规律的生活，还是为了接送纪郁柠放学…
　　方白眼里的温柔水光收敛了些，可能是回国距离纪郁柠近了，又或许是心里在紧张怕被纪郁柠发现踪迹，她这几天总是会不由想到対方。
　　一杯咖啡下肚，电脑前的人还没有动静。
　　方白斜了眼，手指曲起在桌面敲打了两下，“有什么问题吗？”
　　方白话音落下，郝迎曼刚好看完最后一行，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她看着方白说：“没有没有，完全没问题，白姐牛的。”
　　方白总是会被郝迎曼这副样子逗笑，她忍着笑意问：“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方白给的这一版，与初版相比完善的不是一星半点，好多细节她都没有想到。
　　郝迎曼点了下头，随后说：“只有一个小问题。”
　　方白眉挑了下，俯身看向屏幕，“哪里？”
　　随着方白的动作，郝迎曼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文件最后的一行小字上。
　　因为上交的方案太多，郝迎曼特意叮嘱员工记得备注署名，怕最后弄混。
　　这行字就是几人的名字。
　　郝迎曼手指了指，“这儿怎么没有你？”
　　方白还以为是文案的问题，听到郝迎曼的问话，方白直起了身，“加我名字做什么？”
　　“你参与了啊。”郝迎曼道。
　　“我没出什么力，随便加上我名字，你让小茹她们怎么想？”方白说，“再说了，在南城待几天，感受一下南城的风土人情后我就又飞走了，加不加名字什么的，跟我没多大关系。”
　　方白侧面回答了郝迎曼几分钟前提的问题。
　　郝迎曼听得出来，“真就不考虑跟我一起？”
　　郝迎曼觉得可惜，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再一次见识了方白的能力。
　　方白撩了撩眼皮，“懒。”
　　郝迎曼没再坚持，她说：“行吧，我也不说了。”
　　方白“嗯”了一声，转身向外走。
　　见方白要出去，郝迎曼心思一动，说：“白姐姐～帮我把小茹他们几个叫进来呗～”
　　方白侧眸：“做什么？”
　　郝迎曼干笑了两声：“问他们点细节，问完我就给F.J发过去。”
　　方白盯着郝迎曼看了几秒，在対方给她抛了个眉眼后，方白收回眼神，无奈道：“知道了。”
　　q衤君 ⒏⒎⒈⑥⑧③①㈤㈤
　
　　晚上十一点，距离京大不远的某高档小区。
　　极简装修风格的屋内，浴室淅沥的水声停下，接着是吹头发的声音。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丝绸睡衣，头发半干的人从浴室走了出来。
　　发梢及腰，细腰被宽松的衣服遮盖。
　　纪郁柠走到沙发，坐下后端起洗澡前倒的红酒，轻微晃着。
　　背靠沙发，纪郁柠缓缓闭上了眼。
　　新西兰之行，又扑了个空。
　　但好在能确定的是，方白是去过新西兰的，她收到的消息没有错。
　　只要消息再快一点，或许就能碰见方白了。
　　她要再努力些。
　　铃声突兀的响起，纪郁柠眼皮缓缓撩起，眼底深处迷茫和无助交织着，不过只有一瞬，当再次眨眼后，纪郁柠的眸底又恢复了冷漠。
　　电话是袁伊真打来的。
　　“郁柠。”除去上班时间，袁伊真都是这么叫的纪郁柠。
　　“嗯。”
　　袁伊真说：“南城那边又有一个公司发了方案过来，我已经发邮件给您了。”
　　“好。”纪郁柠坐起身，抿了一口酒后将杯子放到了桌上。
　　电脑就在茶几上，打开电脑，纪郁柠才注意到时间，她抿了下唇，说：“真姐，不用这么辛苦。”
　　袁伊真听到后愣怔了下，随后心暖了起来，“没事的，这都是我该做的。”
　　陆荛玫那边逼得紧，袁伊真不敢有一点懈怠。
　　而还有一点原因是，纪郁柠这位当老板的，比她还要劳累。
　　公司这边她能帮忙分担些工作，但纪郁柠学校的课业，只能她自己完成。
　　袁伊真不敢劝纪郁柠放松下来，因为她知道纪郁柠这么紧逼自己，一是想要找到方小姐，二就是…纪郁柠不想让陆荛玫得意。
　　只因为陆荛玫与方小姐的突然离开脱不了干系。
　　不然怎么会见了一面后，就去旅游了。袁伊真想。
　　纪郁柠这边点开了邮件，“方案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袁伊真说，“与前几个公司发过来的相比，这个不论是前景还是构想，和咱们当初的设想挺符合的。”
　　“我看一下。”纪郁柠道。
　　袁伊真：“好的。”
　　几分钟后，袁伊真估摸这纪郁柠看得差不多了，便问：“那你要去南城吗？”
　　袁伊真记得纪郁柠的课表，那几天纪郁柠好像都有课。
　　纪郁柠看着电脑，淡声说：“不去，你替我就好。”
　　“好的。”
　　纪郁柠：“嗯。”
　　袁伊真问：“方案看完了吗？觉得怎么样？”
　　“是比前几个要好。”纪郁柠已经看到了最后一页，“不过好的不是前景和构想，而是写方案的这个人，把一些关键的点写很细。”
　　“我也注意到了，可能是他们经理自己写的吧。”袁伊真说，能够写出这种方案的，肯定不是普通员工。
　　“嗯。”
　　纪郁柠看完了最后一页，鼠标停在了页尾处。
　　有些渴，纪郁柠端起酒杯，微抬下巴要喝酒时，视线突然扫到了页尾下方，那里有一行颜色很浅，若不是突然扫到就会被忽略了的字。
　　“那我们先暂定几个，等我去了南城再进一步确定？”
　　袁伊真问完，等了一会儿。
　　但迟迟等不到纪郁柠回应。
　　“郁柠？”袁伊真叫道。
　　対面没有一点声音。
　　袁伊真顿时紧张问道：“郁柠，怎么了吗？”
　　这次电话那边有了动静，纪郁柠好像在隐忍着什么，说话声很沉闷，“没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纪郁柠盯着被她放大的页面，页尾处那行署名的尾端，方白两个字小小的显示着。
　　是同名同姓的巧合，还是…她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74章 
　　
　　她回来了？
　　这个想法在脑海刚冒出来， 就如同初春被雨水灌溉后的嫩芽，汲取营养后疯狂成长，没有停下的趋势。
　　只不过浇灌给纪郁柠营养的， 是有关方白行踪的所有信息，就算只是捕风捉影， 也足以给予她莫大能够破土而出的力量。
　　纪郁柠平静外表下，血液汹涌地流窜在身体各处， 心口处隐隐发热，想到的全是方白。
　　提前感受到的失而复得的情绪从心中迸发，眼眶微微泛红， 纪郁柠手指摸上电脑屏幕，指腹在尾端的两个字上摩挲着。
　　冰凉凉的触感，远没有方白的手牵起来那么软热。
　　忽然的，纪郁柠眼中蒙上了层惘然。
　　不过是一个名字， 就能让她如此激动…
　　如果只是重名呢？
　　方白…要是没有回来呢？
　　纪郁柠垂下眼， 仅是刹那， 眼中的失意转变成了固执的私念。
　　哪怕只是同样的名字，是南柯一梦的怅然， 是泡沫般短暂的美好，也不能放过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只要等明天给对方公司打电话过去， 或许就能知道是不是真的。
　　可是纪郁柠现在等不到明天， 她想急切的知道结果。
　　纪郁柠拿起手机， 拨通了在方家别墅前接的那个电话。
　　等电话挂断，纪郁柠迟疑了下后，又看了一遍方案， 只要想到它可能是方白完成的，纪郁柠忍不住就想从里面找到些蛛丝马迹， 证明她真的回来了。
　　她越看，越觉得那些细节的地方，是方白能够写出来的。
　　凌晨两点。
　　客厅里的灯不知道何时被人关掉了，沙发上，纪郁柠身上蒙着层月光，衬得清冷，她仰头枕着沙发靠背，在昏暗下闪着光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方白离开后的半年里，纪郁柠时常是这种状态，就像是怕睡着后再睁眼，世界末日就到了。
　　不过纪郁柠不是因为这个，毕竟她的世界末日已经过去了。
　　她只是不困，不想睡觉。
　　有时候就那么呆坐到天亮，有时候会随便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持续了段时间。
　　后来是怎么好的？
　　好像是有次照镜子，看到镜子里快要瘦脱相的脸，想到某人说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后，就…很简单的自愈了。
　　说是自愈，其实是强迫自己健康，怕某人突然回来，认不出她。
　　今天纪郁柠如此，不是因为旧病复发发，也不是失眠。
　　而是在等一个电话。
　　可是当茶几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亮起的蓝光打破了面前黑暗时，纪郁柠手攥紧又松开，心里酸涩泛滥却又快速跳动。
　　她好像怕了。
　　两秒后，纪郁柠划动了接通键，声音有些沙哑：“怎么样了？”
　　依旧是上次的人声，他顿了顿说：“那个公司的员工名单里没有方小姐，也没有查到方小姐的回国信息。”
　　随后他问：“您确定方小姐回国了吗？”
　　对方问话时语气很轻，一句话也没有用特别重的音。
　　可传到纪郁柠耳中，对方的话却如雷鸣洪亮，震着耳朵直达心脏。
　　她害怕的还是来了，一场空欢喜，一场黄粱梦。
　　可她…还没入睡啊…
　　怎么会做梦呢？
　　还是说她早已深陷进了方白编织的温柔梦境中，一直没有醒来过。
　　纪郁柠心抽疼了一下，眉凝起说：“不确定。”
　　对面的人平声说道：“那可能是搞错名字了吧。”
　　简单的一句话，彻底粉碎了纪郁柠整晚的幻想。
　　电话挂断，房间里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叮”的一声响打断了近乎崩溃的氛围。
　　是电脑在提示电量不足。
　　垂着的手指动了动，纪郁柠忽然顿了下，接着抬头看了眼电脑，漆黑的瞳孔中又燃起了光。
　
　　早上九点。
　　方白坐在餐桌边，喝着她刚熬好的粥。
　　软糯的粥入口，方白斜看着桌上的手机。
　　方茂洲：[我已经让老陈都处理好了，不会有人知道你回国。］
　　方茂洲：[什么时候回来看看爸？］
　　消息是方茂洲一周前发给她的，但因为手机关机，她现在才看到。
　　回国前几天，她托方茂洲帮忙处理一下航班信息，不为别的，就是担心会被纪郁柠发现。
　　在国外的这几年，方白在同一个地方待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一是担心行踪暴露，二就是用这种紧迫感督促自己。
　　虽然距离被炮灰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纪郁柠或许忙着事业，无暇顾及她，但方白觉得不能掉以轻心，纪郁柠随时会找到她。
　　方白抬手，指腹在屏幕上点了点，回了条消息给方茂洲。
　　消息刚发出去，方白就听见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郝迎曼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
　　方白诧异地问，昨晚郝迎曼带着员工去吃饭，方白也被邀请了，然后方白就看着郝迎曼跟员工大喝特喝，最后散场都喝得不省人事，还是方白送对方回的家。
　　怎么不在家醒酒，跑来找她了？
　　郝迎曼揉着脑袋，在玄关处换着拖鞋说：“F.J.那边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我开始睡迷糊把电话挂了，后来没过多久又给我打，直接把我给叫醒了。”
　　“F.J.？”方白惊讶，“不是昨天才给他们发的邮件吗？早上就给你打电话合作了？效率这么高？”
　　“大公司，效率是很高。”郝迎曼头疼地皱了皱眉，嘟囔着，“不过不是跟我谈合作，是找你的。”
　　郝迎曼说着把手机扔给了方白，自己走到了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后躺到了上面。
　　她头疼死了，得睡觉。
　　方白站在原地，看了眼郝迎曼又看了眼手里的东西，疑惑：“找我？”
　　“…嗯，说是有几个关于方案的问题想要问一下你。”
　　方白很快反应过来，“你还真把我名字加上去了？”
　　郝迎曼闭着眼，嘿嘿笑了一声，“不加你名字我过意不去啊。”
　　方白没有多纠结这件事，其实在郝迎曼让她叫小茹去办公室的时候，她就有所猜测了。
　　“不过为什么不找小茹他们？”方白有点不解。
　　郝迎曼说：“因为她问的那些细节，都是你写的，我直接就来找你了。”
　　方白微微点头。
　　不过看着手机，方白非常真诚地问郝迎曼：“你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告诉我，我给对方打过去，或者是让对方打给我？还要自己跑过来？”
　　郝迎曼猛地睁开眼，眨了眨眼后又闭上，语气含着尴尬，说：“你知道的，我喝多了。”
　　“…”忍住笑意，方白转身从卧室拿出一条毯子盖在了郝迎曼身上。
　　身上一沉，郝迎曼没睁眼：“谢谢。”
　　郝迎曼又说：“你先回个电话过去，看他们要问什么，要是能从他们口中探出点口风就更好了。”
　　“嗯，知道了，你睡吧。”方白说完拿着郝迎曼的手机，转身进了卧室。
　　当她把卧室门轻轻关上，确认不会吵到外面睡觉的人后，举起手机。
　　郝迎曼没有设密码，直接就打开了。
　　点开通话，最上方是备注为FJ的三条通话记录。
　　还真是简洁。
　　可这让她一会儿怎么称呼对方？
　　拨电话过去后，方白将手机贴到了耳边。
　　铃响过三声后，电话接通了。
　　意识到接通，方白率先开口，她轻声说：“你好，我是郝总的助理方白，请问您是F.J.公司的吗？”
　　方白一直以来都是温软柔和的语调，没怎么变过。
　　所以当方白的声音透过手机外放，传到某个人的耳中时，纪郁柠面部表情再也无法保持矜冷。
　　纪郁柠呼吸不由放轻。
　　还好，还好。
　　还好她没有因为几次破灭的梦而放弃寻梦的机会。
　　昨天看到电脑的时候，纪郁柠想这么重要的合作方案，怎么可能会写错署名？
　　所以她抱着最后的希望，到公司让袁伊真给对方打了电话。
　　为什么纪郁柠不自己打？
　　因为之前跟对方沟通的一直都是袁伊真，她打会放松对方警惕，还有就是，纪郁柠怕要真的是方白，会在听到她的声音后直接挂断电话。
　　方白能够在方案上加署名，说明她一定不知道F.J.老板是她。
　　纪郁柠给了袁伊真一个眼神。
　　袁伊真立刻领会，她没用平时说话的声调，而是压低了些确保对面的人听不出来，说：“是的方小姐。”
　　“你好。”方白声音很客气，“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刚才是有一个，倒是在等方白电话的这段时间，我发现是我搞错了，真是抱歉。”
　　“没关系，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方白说，“能够跟贵公司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方小姐客气了，但既然方小姐这么说了，我也就不藏着了。其实方案里有几条我们公司很感兴趣点，电话里说可能不太方便，不知道下周我去南城后，方不方便当面请教方小姐？”
　　方白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只当是电话的杂音导致的。
　　听到对方的话，方白停顿了下说：“其实方案并不全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想必您应该也看到了那行署名，更多的内容是她们完成的。”
　　袁伊真看向纪郁柠，后者用笔指了指电脑，那上面是方案里的几处细节，它们被纪郁柠列了出来。
　　“是这样没有错，但我想问的是关于方小姐你所写的那几条细节内容，我想郝总应该对你说了吧？”袁伊真说。
　　确实说了。
　　方白抿了下唇，“抱歉，我下周就离开南城了，可能来不及和您见面。”
　　方白知道她这样说对郝迎曼不太好，拒绝合作方，就相当于站在悬崖边，随时会掉落下去，完不成合作。
　　“啊…方小姐是辞职了吗？”对面的人问完又快速补充了句，“我可能唐突了，但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方白笑了一声，解释道：“不是辞职，我是郝总特聘来的，这个工作做完就可以离开了。”
　　“这样啊。”对方说。
　　方白嗯了一声，问：“您还有问题要问吗？”
　　袁伊真看向纪郁柠，在听到方白要离开的时候，纪郁柠的眉眼间的喜色就又淡了下去，甚至还有几分慌乱。
　　袁伊真很快转移视线，低声说：“不知道方小姐你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如果之后有问题再向方小姐你咨询？”
　　方白心里还觉得对不起郝迎曼，听到对方提到了之后联系，方白觉得她应该还有弥补的机会，便说：“当然可以。”
　　


第75章 
　　
　　方白从卧室出来， 本该躺在沙发上睡觉的人此时坐在了餐桌边，正低头喝着粥。
　　粥是郝迎曼新盛的。
　　方白走到她对面坐下，把郝迎曼的手机放到了她面前， 问：“不睡了？”
　　郝迎曼点头又摇头：“想睡，但是睡不着。”
　　对方都打电话来了， 她也就是嘴上不在乎，心里还是很在意这次合作的， 不然也不可能一大早跑来方白。
　　郝迎曼喝了口粥，问：“都聊什么了？”
　　“没什么，她说是自己搞错了。”方白道。
　　“？”郝迎曼一愣， “就这样？”
　　她不是白跑一趟？
　　方白对郝迎曼眨了眨眼，轻声说：“还说有几个问题想要当面聊，她下周会来，到时候你跟她聊就行。”
　　“有戏？！”郝迎曼眉扬了扬， “是不是有戏？”
　　方白微微摇头：“得看你跟对方聊得怎么样了。”
　　郝迎曼也觉得确实， 很有可能对方给另外几个公司也这么说的， 敛下心神，她问：“那你呢？”
　　她注意到了方白说的是让她自己跟对方聊。
　　方白喝了口粥， “我离开几天。”
　　“去哪儿啊？”郝迎曼猜测，“回家吗？”
　　方白点头道：“嗯。”
　　顿了几秒后， 方白又说：“还要去趟京上。”
　　郝迎曼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正要起身回沙发， 听到方白的话后转身的动作慢了慢，“到京上做什么？”
　　方白垂下眸，没让郝迎曼看见她眼底泛起的柔光， 抿着的唇角微翘，“去看个小孩儿。”
　　其实除了要帮郝迎曼外， 方白回国是有私心在的。
　　毕竟如果她真的不想回国，任凭郝迎曼怎么软磨硬泡她也不可能回来。
　　而她的私心却是在郝迎曼联系她的那天里被勾起来的，就像是被石子砸过的平静湖面，涟漪愈演愈烈，最终让她固守了近三年的念头转了弯，答应了郝迎曼回国。
　　在那几天里，方白想纪郁柠了。
　　也不是说那几天突然想的，而是这几年里偶尔会想，但思念远远没有那几天强烈。
　　只因为郝迎曼给了方白一个阶梯，一个可以让方白借着它回国的借口。
　　方白就想，她是不是可以回国看一眼纪郁柠，看看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是不是还如她离开前那般冷肃不爱笑，是不是长高了，变得更好看了…
　　想来是的，她的小柠可是女主，自然是最好看的。
　　方白忘了很多事，但她无法忘记在知道被炮灰的时间提前后，她坐在咖啡厅纠结的那一个小时。
　　最终，她还是对纪郁柠道了再见。
　　方白不止一次，在心里暗骂自己是个不负责任的家长，养大了孩子就跑路，甚至连最后的告别都是通过视频电话讲的。
　　可她也没有办法，因为除了不负责任外，她还是个失败的家长。
　　无法带小孩从阴影中走向光明，无法让小孩快乐，然后逃避责任。
　　方白准备先回方家，请方茂洲安排人带她去京上，不露痕迹的那种，不用担心被纪郁柠发现。
　　这样方白就可以偷偷看一眼纪郁柠了。
　　偷偷看，不被发现。
　　然后偷偷离开，当作从没回来过。
　　郝迎曼没问方白要去看什么小孩儿，反正问了她也不认识是谁，只是扶着桌子说：“那我在南城等你？还是说工作结束后去找你？”
　　“找我做什么？”方白问。
　　郝迎曼眼睛睁大，“不是说好一起去旅游吗？”
　　方白喝着粥：“我以为你说着玩的。”
　　“我很认真的好吗？”郝迎曼说着重新坐到椅子上，双臂搭在桌面，半开玩笑说，“这样就算我卡被停了，还能找你包养我。”
　　郝迎曼说着眼里闪过了丝好奇，她啧了一声，有些正经地说：“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方白眉眼恬静，“什么？”
　　郝迎曼没有一点犹豫，问：“你钱哪来的？都是投资赚的吗？”
　　“对呀～”方白眸弯了弯，不明白郝迎曼一脸惊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虽然方白将原主所有资产都给了纪郁柠，甚至之前投资赚的钱也留给了纪郁柠一部分，但这些年她用那些钱做投资，赚的够她花了。
　　郝迎曼由衷羡慕地说：“我要有你的脑子就好了。”
　　方白抿笑了声，“谁上次说我是猪脑子的？”
　　郝迎曼一副肯定不是我说的表情，“你是我祖宗，我可不敢说。”
　　两人周围的空气默了三秒。
　　方白轻声问：“我拒绝跟F.J.的人面谈，你不会怪我吧？”
　　方白刚才简单的跟郝迎曼重复了遍通话内容。
　　“哈？”郝迎曼疑惑，“怪你做什么？这都不是事好吗？没有你可能都没有这同电话，再说了，失败不是还有你包养我呢？”
　　说到最后，郝迎曼脸上满是笑。
　　方白正要说话，桌面传来了道震动声。
　　郝迎曼目光刚好落在了方白的手机上，看着弹出来的消息框，“有人加你。”
　　方白点开，看了眼留言说：“F.J.的。”
　　郝迎曼手拖着下巴，“怎么留号码不行，还要加微信啊？”
　　“大公司的待客之道吧。”方白随意说着，手点了同意好友。
　　对面的人就像是一直在等方白同意，很快消息就发了过来。
　-：[你好。］
　-：[我是今天和你通话的员工，可以叫我小张，没有打扰到你吧？］
　　还挺有礼貌。
　　方白：[你好，没有打扰。］
　-：[那就好。］
　　方白以为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毕竟加好友只是为了工作，一般都不会多闲聊，工作上有问题的时候才会发消息。
　　正当方白准备放下手机继续吃饭时，对面又发消息了。
　-：[你的头像很可爱。］
　　方白挑了下眉。
　　她的头像是贝贝的照片，离开前拍的。
　　方白看向小张的头像，但因为图片太小，看不太清，一抹白中隐约能猜出也是只猫。
　　方白点开了小张的页面。
　　她率先看到的是小张的微信号，很长一串，是注册微信后的原始号码。
　　视线停留了两秒后，方白看向了小张的头像。
　　她没猜错，小张的头像确实是一只猫，照片里猫背对着镜头，像是吃东西时被人偷拍的。
　　跟贝贝不同的是……小张的那只猫很肥。
　　方白笑了笑：[谢谢，你的也是。]
　-：[它太胖了。］
　-：[像猪。］
　　一针见血。
　　其实放大了头像，看清真的是只猫时，方白也是这么想的。
　　方白不由又瞥了眼小张的头像。
　　虽然很不礼貌，但…越看越像。
　　方白没忍住浅笑出声。
　　听到笑声，郝迎曼抬头，看着方白嘴角噙着的笑，下意识问：“笑什么呢？”
　　方白微微抬眸，随后视线又落到了手机上，“加我的这个人挺可爱的。”
　　郝迎曼来了兴趣，手伸向方白，“我看看。”
　　方白把手机递给了郝迎曼。
　　郝迎曼花了十几秒的时候，将两人简短的对话看完，略微不解道：“…从哪里看出可爱的？”
　　郝迎曼边把手机还给方白，边点评道：“这不就是随便跟你哈拉两句吗？”
　　接过手机，方白看着小张的头像，轻声说：“猫可爱行了吧。”
　　一分钟过去，小张又发消息给了方白。
　-：[冒昧问一下，方小姐你什么时候离开南城？］
　-：[如果时间不急，可能会遇见。］
　　方白：[明天。］
　　消息发出，小张隔了近两分钟才给了回复。
　-：[好的。］
　　方白喝完了粥。
　　她想小张应该不会再问什么了，便起身准备去洗碗。
　　但郝迎曼先一步拿起碗，“吃你饭得干活啊，我洗就行了。”
　　方白没和郝迎曼客气，“那你别把碗摔了。”
　　郝迎曼给了方白一个白眼。
　　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方白低头看去，小张发来的新消息。
　-：[之前我也在南城工作过，那时候住在华西区，还挺怀念的。］
　-：[你知道华西那边有一个公园吗？］
　　方白睫毛扇动。
　　这是…要跟她闲聊了？
　　方白：[不太清楚，我在华中区。］
　-：[好巧.jpg］
　-：[华中区我也住过一段时间，我住的那个小区环境挺好的，交通也很方便。］
　　方白想了想小区不远的地铁口。
　　方白：[是很方便。］
　　三分钟后。
　　郝迎曼甩了下手上的水，走到茶几旁，抽了张纸擦手的时候，见方白低头打着字，走到她旁边瞥了一眼，“还聊着呢？”
　　“没，她去忙了，不然还在聊。”方白半调侃地说，“比你还要话唠。”
　　郝迎曼不信，“我就没见过比我能说的。”
　　方白把手机递到郝迎曼面前，“你看。”
　　郝迎曼随意划动了两下，两人的话题更多的是围绕着猫，交流心得养猫的心得。
　　郝迎曼知道方白的头像就是她养的猫，所以没奇怪什么。
　　但其中一条记录让郝迎曼眉蹙了蹙，“你怎么把小区名说出去了？”
　　“怎么了？”方白将手机拿回到了面前，上下翻了翻记录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郝迎曼抱着双臂，略微吃味地说：“哼哼，我当初问你叫什么你连说都不说一句的，怎么人家跟你聊两句，你就把小区名字透露给对方了？就因为她可爱？”
　　方白看透了郝迎曼的心思，佯装认真地点头：“是。”
　　当然不是，她明天就走，说不说也没什么关系。
　　郝迎曼也不住在这里，被人知道也没事。
　　主要是方白也从小张那里问出了点内容，郝迎曼也看到了。
　　居然还承认了！
　　郝迎曼不满：“难道我不可爱吗？！”
　　郝迎曼问完就见方白盯着她脸看。
　　好像真的在观察她可不可爱。
　　郝迎曼看着方白，突然就泄了气，她想起刚刚看到的内容，问：“明天就走？”
　　“嗯。”方白掀了掀眼皮，“不计较你可不可爱了？”
　　郝迎曼抬手拍了下方白肩膀，“都这时候了还计较什么？快去收拾收拾，姐带你出去玩一天，让你领略一下我大南城的美好。”
　　方白问：“你不睡觉了？”
　　郝迎曼撩了下头发，颇为盎然地说：“睡觉时间多的是。”
　　方白在南城的时间却只剩一天。
　
　　郝迎曼说到做到，真的带方白在南城玩了一天。
　　等两人吃了晚饭，郝迎曼送方白回到小区，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方白下车后转身，正要弯腰对郝迎曼说再见时，就听郝迎曼说：“口红掉了。”
　　口红掉在了夹缝处。
　　郝迎曼伸手去拿。
　　车门还没关，方白在同一时刻俯下身去拿。
　　从方白背后的角度看，两人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难舍难分，下车后还要来个吻别。
　　浪漫又多情。
　　方白先一步拿起掉落的口红，起身时对郝迎曼说：“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郝迎曼回正身子，“知道知道。”
　　然后郝迎曼对方白摆了摆手：“再见。”
　　方白轻轻关上了车门，“再见再见。”
　　郝迎曼放下车窗，“学我？”
　　“不行？”方白问。
　　“行。”郝迎曼点头，然后快速地说了句“学人是小狗”后，升起车窗后开车离开。
　　“…”
　　两秒后，方白轻笑着转身。
　　她穿着一条白裙子，转身时微风拂过，散着的发丝和裙摆被吹起。
　　像是降临人间的天使。
　　而脸上的笑容，有可以治愈一切的能力。
　　裙子是方领口，天鹅颈和锁骨全都显露了出来，昏暗光下，白皙且诱人。
　　方白走了两步，抬眸就望见几步外的庭院灯下，站着一个人。
　　微弱的灯光下，方白只能看出对方高挑的身形，只身孤影，像是在等人。
　　虽看不清脸，但从身段来讲，对方应该是个美女。
　　方白有点好奇，她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平时能看到的只有上了年纪的奶奶，这还是第一次撞见…年轻人。
　　方白也就诧异了下，很快就回过了神，继续向前走时，方白低头想要将手里的口红放进包里。
　　等到装好口红，方白也即将走到那人面前。
　　终是抵不过心里好奇，方白想看看这位年轻人的样子。
　　谁不喜欢看美女呢？！
　　光就算再弱，几步的距离内，却足以让方白看清对方长相。
　　眉目清冷，薄唇微抿着，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三年过去，当初稚嫩的五官成熟了许多，面部线条冷肃。
　　橙黄色暖光下，树影印在了眼前人的左半边脸，轻微晃动的影子，让方白感觉到了丝不真切。
　　怔了两秒后，方白下意识转身。
　　方白抬脚刚要走，背后响起纪郁柠的声音：“阿姨，你要去哪？”
　　
　　作者有话要说：
　　方白：后脊一凉T＿T


第76章 
　　
　　方白还未从纪郁柠突现眼前的震惊中回过神。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是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去哪？
　　当然是跑。
　　方白想当做没听到身后的声音，继续迈步向前，然后跑走。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可没等方白走一步， 纪郁柠的声音再次响起：“阿姨怎么见到我就要走？”
　　不解的语气中含着明显的委屈，就像被丢弃后重逢， 还没来得及喜悦就要面临二次丢弃。
　　方白脚步顿住，她不太相信这是纪郁柠会说出来的语气。
　　可怜兮兮的， 更像是诱她上钩的饵。
　　虽然心里告诉自己不要上当，可是方白离开的心还是犹豫了。
　　不能否认，她上钩了。
　　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接着纪郁柠的声音距离直接贴在了她背后，“还是阿姨以为见到鬼了？”
　　可不是嘛，索我命的鬼。
　　方白深吸了口气，压下眼中的惊诧和迟疑， 转过了身。
　　纪郁柠就站在距离方白半步的位置， 过于近的距离让方白呼吸轻了许多。
　　眸中柔光闪烁， 方白正视着三年未见的人。
　　她本就是想去看纪郁柠的。
　　现在纪郁柠出现在眼前，她也不用偷偷去看了， 可以看得更加仔细，就当是死前了了一个心愿。
　　刚才那一眼太过匆忙， 方白只看见了纪郁柠变成熟的五官， 现在面对面站着， 才发现小孩儿居然比她高了半头？
　　方白垂眸瞧去，纪郁柠穿得是白色板鞋，鞋底不是很厚。
　　…怎么就这么高了？
　　方白低头研究纪郁柠的鞋， 可是这副行为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是不想看见站在她对面的人， 是无话可说的沉默。
　　纪郁柠心里的裂缝越来越大。
　　她想起了几分钟前看到的那一幕。
　　没看到她之前，方白还是与人恋恋不舍的，目送对方离开后脸上还带着笑的。
　　笑容是如此愉悦。
　　认出她的那刻，方白却是毫不犹豫的转身，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q衤君 ⒏⒎⒈⑥⑧③①㈤㈤
　　纪郁柠的心情在刹那间从云端跌落至淤泥，她用极快的时间安排好工作，驱车五小时赶来南城，路程中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期待和欣喜，在那一刻化为了灰烬。
　　方白过的很好。
　　没有她，方白过的很好。
　　心像是被人揉攥着，麻麻酥酥的疼痛瞬间袭满全身。
　　方白可以没有她，
　　但她，真的不能没有方白。
　　隐忍下所有情绪，纪郁柠眼里渐渐恢复清明，无论以后怎样，方白在她身边就好。
　　低下头，纪郁柠看着方白的发顶，对方不知道何时染的发，棕色的长发与白裙相配度很高，温柔尽显。
　　而在这时，方白恰好抬起了头，四目相对，方白的表情滞了下。
　　想起之前她好像还和纪郁柠比过身高，结果人家是厚积薄发。
　　方白攥着包的链条，分散了些注意力，对纪郁柠说：“阿姨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这句话是真的。
　　方白真的没想到会见到纪郁柠。
　　其实方白心里还有所期待，想着原主被炮灰的时间过了，她的消失或许就此顶替了这一段剧情，然后剧情继续发展，纪郁柠不会理会她，不会找她报仇。
　　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属实是想多了。
　　她忘了原主带给纪郁柠的伤害是无法抹去的；忘了纪郁柠眼里的戾气只对她；忘了她是在纪郁柠准备炮灰她的时间不告而别，这就相当于是磨好刀准备宰羊，结果羊跑了；忘了纪郁柠是天蝎座…
　　方白脑子有点乱，乱到连星座都搬了出来。
　　不完全是被纪郁柠吓的，而是在想纪郁柠会怎么对她。
　　纪郁柠扬了扬嘴角，笑着问：“那阿姨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坐？
　　做什么？
　　方白攥着包，抿声说：“我家很乱，恐怕你会不习惯，不如明天你再来？”
　　方白心中无比祈祷纪郁柠答应，那她就可以——
　　心里的想法还没想完，纪郁柠就替她说了出来。
　　“阿姨想连夜跑路？”
　　方白陷入沉默，她想问问纪郁柠，懂不懂什么叫看破不说破！
　　缓了三秒，方白看向纪郁柠，“怎么会？真的只是怕你不习惯。”
　　方白柔笑着提议：“不如阿姨送你回酒店？”
　　纪郁柠就没订酒店，她直接开车到了这里。
　　“阿姨。”纪郁柠叫道。
　　方白看着她。
　　纪郁柠软声说：“我晚饭还没吃。”
　　这一句，精准抓住了方白的心思。
　　听到纪郁柠还没吃饭，方白顿时忘了一切，她道：“我带你去吃饭。”
　　说着方白再次转身，手腕却在转身的一瞬被纪郁柠拉住了。
　　炎炎夏日，纪郁柠手心温度却有些低。
　　手腕凉凉的。
　　方白第一反应认为纪郁柠是被夜风吹的，她另一只手抚上纪郁柠的胳膊，感受到纪郁柠胳膊也是冰凉凉的，方白本能关心道：“站这儿多久了？冷不冷？”
　　三个小时，不冷。
　　纪郁柠垂下眸，方白的关心让她心中涌上酸涩，一想到方白也会对别人如此，她握着方白的手不由松了松，最后慢慢下滑，握住了方白的手。
　　有多久没有牵过这只手了。
　　梦里梦到了好多次，但没有一次感受到手软热的温度。
　　纪郁柠紧抓住了方白。
　　方白注意都在纪郁柠不正常的体温上，小孩儿身体素质一向不太好，也不知道这几年调过来没有。
　　见纪郁柠不回答，方白轻声说：“走吧，去吃饭暖和一下。”
　　要是还不行，只能带纪郁柠去社区医院量一下体温，看看是不是低烧。
　　方白这时也发现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她没有多想，反而拉着纪郁柠向外走。
　　可身后的人纹丝不动。
　　方白侧过头，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只听纪郁柠先一步说：“阿姨好像忘记了。”
　　纪郁柠慢条斯理地说：“还欠我一碗面。”
　　
　　十分后，方白站在厨房，眼前是即将沸腾的锅。
　　她终究还是把纪郁柠带回了家，煮那碗她欠了三年的生日面。
　　还是心中有愧，不然在纪郁柠说出欠她面后，方白连一句拒绝都说不出口。
　　她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等纪郁柠吃饱了，是不是就研究该怎么做她了？大卸八块又或许是剥皮抽筋？
　　方白没再想，因为锅里的水已经沸腾，她该煮面了。
　　厨房门口，纪郁柠倚在那里，漆黑的眼中眸光闪动，视线紧盯着围着围裙，往锅里打着鸡蛋的人。
　　方白向后丢垃圾，余光看见门口的人影，不由愣怔了下，脱口问：“一颗鸡蛋够吗？”
　　“…嗯。”
　　纪郁柠走进厨房。
　　厨房建在阳台，空间很小，纪郁柠只迈一步，就站在到了方白身边。
　　楼下的时候灯光若明若暗，就算能够看清对方长相，但人影总归还是蒙着层模糊，她可以想象对方还是三年的小孩儿，可是现在刺眼的白炽灯下，纪郁柠的脸无比清晰的映入眼中，她的想象被摧毁了不说，对视的几秒里，仿佛心里所有的想法都被纪郁柠洞察到，无处遁形。
　　方白突然感觉…有点尴尬。
　　虽然纪郁柠什么都没说，就静静地站在旁边。
　　一直到面煮出来，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方白还没有缓过来。
　　桌上只有一碗面。
　　纪郁柠问：“阿姨不吃吗？”
　　方白回：“我吃过了。”
　　纪郁柠眼底升起了丝戾气，但面上微微一笑：“是和送阿姨回来的那个人一起吃的吗？”
　　纪郁柠看到了？
　　方白点头：“嗯。”
　　纪郁柠低下头，眼前的面再怎么香，她也没了食欲。
　　餐桌的空气陷入静默。
　　最终还是由纪郁柠拿起筷子，低头吃面而打破了这份安静。
　　桌下方白手半握着，桌上方白看着纪郁柠低下的头顶。
　　她的尴尬还没有消退，甚至还觉得有些诡异。
　　明明是要炮灰她的人，却坐在她对面吃着她煮的面。
　　尤其是纪郁柠吃饭没发出一点声音，静谧的气氛使方白越发想找一个话题。
　　而话题中心，是能让纪郁柠听到后就会开心点的。
　　方白想到了木雪柔。
　　木雪柔的名字刚闪现，方白便开口：“小木现在怎么样了？”
　　纪郁柠吃面的动作停下，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了方白，眼里涌动的情绪淡下。
　　她平静地望着方白。
　　方白默了默，这个时间段纪郁柠和木雪柔好像断了往来，还没联系上呢。
　　不过她这么隐藏踪迹，纪郁柠都能找到她，为什么会找不到只是出国读书的木雪柔？
　　“…”
　　纪郁柠不回答，方白以为是戳到了纪郁柠的伤心事，手指划过鼻尖，掩去了几分尴尬。
　　她只好挑了个能勾起两人好一点回忆的对象，轻声问：“那贝贝呢？”
　　方白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停在纪郁柠的脸上，她看见在她问出贝贝的时候，面色自若的纪郁柠脸色逐渐下沉，眉心凝了凝。
　　沉重的表情，似被方白的话勾起了不好回忆。
　　一秒内，方白心骤然收紧。
　　看纪郁柠的样子，贝贝好像是…没了？
　　方白睫毛颤着，小心翼翼地：“因为什么？”
　　纪郁柠听到后抬起眸，随即明白方白误会了什么。
　　可能是想看方白到底在不在乎，又可能是为了别的，纪郁柠没有立刻回话。
　　而纪郁柠的沉默，更像是证实贝贝去了喵星。
　　十秒后，眼见女人双眸泛滥着水光，眼泪马上就要滑落脸颊，纪郁柠哑声说：“它没事。”
　　感情到了的方白：“…？”
　　看着方白微红的眼眶，纪郁柠心跳没由来的紊乱起来，声音暗哑叫道：“方白。”
　　方白觉得她被纪郁柠捉弄了，听到纪郁柠叫她，鼻间发出了一道轻“嗯”。
　　纪郁柠以为她可以做到不问方白，不问那些自取其辱的问题。
　　可是当所有人都在方白的关心中，却没问有关她的任何事时，纪郁柠还是没忍住。
　　她问：“我呢？”
　　如果我死在了你消失的那三年，你也会在几秒内为我蓄上泪水吗？
　　方白怔然，没懂纪郁柠的问题意思，“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阿姨好像忘记了，你还欠我一碗面。
　　方阿姨：（把煮好的面端上桌子）
　　小纪：请阿姨主动躺在桌子上。


第77章 
　　
　　方白双眼含着疑问。
　　纪郁柠后背挺直，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里部分的光，她神色沉静道：“怎么不问我怎么样？”
　　——不是不想问你，而是有点尴尬， 所以才想聊聊别人缓解尴尬。
　　这话方白不能说，她语气温和道：“因为你就在我面前呀。”
　　方白又抿笑着说：“而且我离开时你已经成年， 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
　　这也是方白能够下定决心离开的前提。
　　如果不是穿越过来纪郁柠还没成年，她承担了家长的责任， 那方白可能不会非要等到纪郁柠十八，当初直接就跑走了。
　　怪就怪她责任心强一点，或者觉得能够赎原主犯下的罪。
　　纪郁柠眼波恬淡， 却在方白话落后眼中划过了暗光，问道：“阿姨的意思是，成年就是大人了？”
　　方白不假思索：“当然。”
　　纪郁柠眼睛眯了一下。
　　还没等纪郁柠眼底的玩味儿消失，方白顿了一下后说：“不过你是自己的大人， 在阿姨心里， 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孩儿。”
　　为了自保， 方白在用语言讨好纪郁柠，这种话她之前说的很多， 但话说的真情实意，里面夹杂着方白许多真实想法。
　　你永远是我的小孩儿， 放在别人身上， 多么动人的情话。
　　可是方白不喜欢小孩。
　　那这句话送给纪郁柠， 如同晴空万里的情况下遭遇雷击。
　　纪郁柠：“…”
　　刚刚升起的好心情，突然就没了。
　　方白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太腻了，导致纪郁柠突然沉默不语， 她轻咳一声，手指着纪郁柠面前的碗， 问：“还吃吗？”
　　纪郁柠摇头。
　　见面只吃了一半，方白问：“吃饱了？”
　　“嗯，”纪郁柠颔首，“谢谢阿姨。”
　　“谢什么？”方白从椅子上起身，说，“这是欠你的呀。”
　　纪郁柠垂下眸，平声说：“这碗不算。”
　　方白：“？”
　　为什么不算？
　　没等方白发问，纪郁柠抬眸与其对视，解答道：“不是生日面。”
　　方白手指着面，“你吃都吃了。”
　　然后对我说这不算，我还欠你一碗？
　　纪郁柠点头：“所以说了谢谢。”
　　纪郁柠一本正经的样子，方白不禁疑惑是纪郁柠在耍无赖，还是她这碗面真的不算补偿。
　　十几秒后，方白隐隐被“不是生日面”这句话说服。
　　呼出一口气后，方白伸手要去拿碗，但被纪郁柠先一步拿走。
　　纪郁柠说：“我洗就好，阿姨休息吧。”
　　嗯，不错，还挺乖。
　　方白的闷气就此释然。
　　不过…纪郁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三分钟后，纪郁柠从厨房出来。
　　方白站在客厅，手臂上搭了件薄外套，她把衣服递给纪郁柠，“穿上，我送你去酒店。”
　　纪郁柠顿在原地不动，说：“没酒店。”
　　她又道：“我没订。”
　　方白诧异，抓她也不用这么着急吧？连住的地方都没找。
　　“那我带你去开一间。”方白说。
　　纪郁柠从桌上抽了张纸，擦着手上的水珠。
　　等把手擦干后，她慢慢说：“不用麻烦。”
　　就是不用给她开房间？
　　“你要自己开吗？那用不用我送你？”方白问。
　　纪郁柠眼皮半撩，黑瞳中灯光闪烁，明明眼里毫无波澜，方白却看出了一丝…伤悲？
　　下一秒，就听纪郁柠悄声问：“阿姨难道不收留我吗？”
　　收留。
　　纪郁柠用的是收留。
　　又不是无家可归，也不是别人驱赶你来的南城。
　　你语气里的委屈是怎么回事？
　　方白凛然：“我这儿地方小，能睡的就一张床和那个沙发。”
　　两室一厅，抛去方白住的卧室，剩下的那间房充当了杂物房。
　　“沙发太小，你睡不下的。”方白故意说道。
　　她想让纪郁柠去酒店，给她机会离开。
　　纪郁柠走到方白面前，拿过方白手里的衣服。
　　方白心里一动，以为纪郁柠被自己说服了，“我叫车。”
　　纪郁柠拦下方白，“我没说要走。”
　　“那你…”
　　纪郁柠把手里的衣服挂在了不远处的架子上，转身对方白说：“沙发小，我可以跟阿姨睡床。”
　　方白下意识：“我不习惯——”
　　跟别人睡。
　　后四个字方白还未说出口，纪郁柠就把她要说的话封死在了嗓中。
　　纪郁柠说：“我们不是睡过吗？”
　　方白：“…”
　　确实是，这她没法否认。
　　甚至睡得还很舒服。
　　顿了顿，方白问：“真的要留下？”
　　纪郁柠颔首。
　　方白也没再坚持，她妥协说：“好。”
　　两秒后，方白又问：“那你先去洗澡？”
　　趁纪郁柠洗澡的时候简单收拾一下也可以。
　　“阿姨不会准备趁我洗澡的时候离开吧？”
　　方白：“。”
　　她的想法又没有写在脸上，纪郁柠怎么知道！
　　方白弯眸笑：“不会。”
　　纪郁柠嘴角跟着噙上了笑意，“阿姨之前还说要接我回家呢。”
　　纪郁柠心里，方白说不会离开这件事上，信任度为零。
　　又被戳中了软肋。
　　这件事方白也一直记着，想想很违心。
　　方白询问：“那我先洗？”
　　纪郁柠淡声说：“阿姨把房门钥匙给我就好。”
　　方白彻底没了要和纪郁柠周旋的耐心，她已经想明白了，就算今晚她跑走了，这么短的时间里，纪郁柠还是能追上她。
　　现在纪郁柠心情看上去还好，她暂时也没什么危险，要是惹火了纪郁柠…
　　“门口鞋柜上，”方白朝浴室走去，“我去给你调水温。”
　　旧小区，房门是那种老式锁，没有密码和指纹，只要反锁了，除了用钥匙外，门是打不开的。
　　其实方白开门进家时，纪郁柠就看见了方白把钥匙放在了鞋柜上，她之所以多问一句，是想试探方白是真的不会走，还是骗她的。
　　虽然方白没有犹豫就把放钥匙的位置告诉了她，但以防万一，纪郁柠还是想把门反锁。
　　纪郁柠踱步走到门口。
　　开门的时候灯光太暗，纪郁柠也只是瞥了眼钥匙，根本没注意到它长什么样。
　　纪郁柠站在鞋柜前，低头看着木制板面上的钥匙扣。
　　一个熟悉的猫猫挂件映入眼帘。
　　是她在清市送给方白的那个，翘着的尾巴，很像方白的猫挂件。
　　纪郁柠淡漠的眸被层柔光覆盖。
　　拿起钥匙，纪郁柠看见猫翘着的尾巴上，有一处明显的裂痕和被胶粘过的痕迹，猫身上的几处划痕，说明主人一直有用它，就算坏了也没有扔掉，而是把坏掉的地方粘住。
　　如此珍惜，是不是说明方白很喜欢它？
　　纪郁柠眼底淌过几分柔情。
　　不过就算这样，纪郁柠锁门时没有一点犹豫。
　　方白从浴室出来，正好撞见纪郁柠从锁芯里抽出钥匙。
　　纪郁柠转身，视线与方白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方白看见纪郁柠自然地把钥匙塞进口袋，看着她说：“这样阿姨就走不了了。”
　　在纪郁柠问钥匙的那刻，方白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的心思，她没惊讶，只是刮了下鼻子道：“都说了我没想走。”
　　一句话，只有最后两个字是真的，
　　纪郁柠嗯了一声，说：“我去洗澡了。”
　　“去吧～”说着方白坐到了沙发。
　　等纪郁柠看到方白玩着手机，抓了把瓜子一脸悠闲的时候，她顿了顿问：“有备用钥匙吗？”
　　方白望向她：“一共两把钥匙，都在钥匙扣上。”
　　纪郁柠点头，她确实看到了两个一样的钥匙。
　　方白见纪郁柠像是防贼一样，心中好笑，故而赌气般问道：“你要是不放心，阿姨跟你一起洗？”
　　方白以为纪郁柠会冷冷看她一眼，当她什么都没说，然后转身进浴室，结果纪郁柠眉蹙了蹙，像是考虑几秒后，说：“可以。”
　　方白一惊：“…我开玩笑的。”
　　纪郁柠淡淡说：“我也是。”
　　等到纪郁柠进了浴室。
　　方白也把瓜子放回到了盘子中。
　　等到水声响了有一会儿后，方白起身走到了门边，虽然看见了纪郁柠抽出钥匙的画面，但她抱着侥幸心理扭了扭门锁。
　　结果可想而知。
　　方白无功而返回到了沙发。
　　也没有失落，就是有种面对未知的恍然。
　　十分钟后，浴室的水声停下。
　　纪郁柠的声音响起：“阿姨。”
　　方白柔声回应，“怎么了？”
　　说话间起身走到了浴室门前。
　　“我没有换的衣服。”纪郁柠说。
　　“你行李呢？”问完，方白愣了下，她好像没看到纪郁柠拿行李。
　　浴室里的人说：“没有。”
　　方白问：“那你需要什么？”
　　“睡衣…”里面的声音顿了顿，“就行。”
　　方白没有忽略掉那份停顿，应声：“知道了。”
　　一分钟后，方白拿着衣服到了浴室前，里面又响起了水声，怕纪郁柠听不见，方白手在门上叩了两下，说：“衣服拿来了。”
　　纪郁柠说：“门没锁。”
　　伴着水声，纪郁柠的声音有些不清晰，但不影响听清。
　　方白敲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门没锁的意思是…让她推门进去？
　　这不太好吧？
　　方白脑海不由浮现出，纪郁柠站在花洒下满身泡沫的样子…又或是泡沫已经被冲掉了…
　　脑补的时候，方白没注意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下。
　　等方白及时叫停，将脑海里的画面挥散后，犹豫开不开门的时候，她看见门被从内拉慢慢拉开。
　　浴室里的光从缝隙中泄露出的那刻，方白骤然紧闭起了眼。
　　她没看到，门缝只被拉开了拳头大小。
　　一只手先是从门缝伸出，没有等到门外的人把衣服放到手上，纪郁柠才向外看。
　　方白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闭眼，只是遵从了内心意识。
　　耳边想起纪郁柠略显轻快的声音：“阿姨闭眼做什么？”
　　方白低声回：“非礼勿视。”
　　纪郁柠想起吃饭时方白说的话，她学以致用，“我不是阿姨的孩子吗，阿姨还怕什么？”
　　…能一样吗？
　　“知不知羞？”方白驳了句，然后抬手，“给你找的衣服，你看行吗？”
　　方白与纪郁柠的穿衣习惯不同，纪郁柠相对保守些，列如长袖长裤之类的，但很不巧，她是一件没有，只有吊带睡裙。
　　方白只好给纪郁柠找了件棉质的宽松短袖充当睡衣。
　　“可以。”纪郁柠说。
　　从方白手里拿过短袖，衣服稍稍乱了一下，纪郁柠这才看见衣服中还夹杂着抹深蓝。
　　是条深蓝色的蕾丝内裤。
　　她刚才的那个停顿确实想说内裤来着。
　　纪郁柠挑了下眉：“内裤——”
　　“我新买的，没穿过，”说完，方白又补充道，“洗过的。”
　　纪郁柠嗯了一声回应，然后把被打断、没说完的话讲了出来：“很性感。”
　　方白闭着眼，看不见纪郁柠的表情，却能听到她的声音。
　　纪郁柠声音清冷，语气平缓，说出的话好像是认真在夸内裤有多性感。
　　但就是这样，给方白带来了强烈的反差感，方白转身后睁开了眼，睫毛颤动，脸颊两侧微微发热。
　　被纪郁柠夸私密衣物性感，有种眼皮直跳的慌乱感。
　　方白以为纪郁柠会关门了，可下一秒耳边传来纪郁柠的话：“阿姨喜欢——”
　　生怕纪郁柠还会说出什么让她不自在的话，方白摸索着浴室门把手，直接关上门，隔断了纪郁柠后面要讲的话。
　　看到被关上的门，纪郁柠话咽回到了嗓口。
　　视线扫过手里的衣服，纪郁柠嘴角稍稍勾起了抹弧度。
　　纪郁柠从浴室出来，与抱着毯子从卧室走出的方白打了照面。
　　看着头发披在肩后，身上的肥大白短袖，堪堪遮住臀部的人，方白收紧胳膊说：“我睡沙发。”
　　答应让纪郁柠留宿时，方白就这么打算的。
　　纪郁柠轻声：“阿姨不是说沙发小不舒服吗？”
　　方白说：“床也小，我们睡会很挤。”
　　纪郁柠不以为然：“没事。”
　　她说：“挤也没什么，阿姨不是喜欢抱着我睡吗？”
　　谁喜欢抱着你睡？
　　方白怔了下后解释：“我只是睡姿不好，不是喜欢抱着…人睡。”
　　刚洗过澡的原因，纪郁柠眉眼没那么冷肃，反而如山间清泉，泛着潺潺雾气。
　　她动作轻柔的从方白手里抱过毯子，说：“去洗澡吧。”
　　声音很淡，方白却没有拒绝的余地。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嗯哼～


第78章 
　　
　　毯子被拿走， 方白没有要抢回的意思，纪郁柠都不介意和她睡一起，方白也不在纠结， 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关门时，耳边飘过了纪郁柠的那句门没锁， 方白手不由的插上门栓。
　　窄小的空间填满了沐浴露的淡香，空气中弥漫着水汽， 其温热的湿度导致浴室有些闷。
　　浴室外的人没有发出动静，此时方白听到的，只有花洒上水珠坠地的滴答声以及轻微的心跳声。
　　方白终于得了独处的时间， 近整晚的兵荒马乱，在这一刻重归安静，她可以冷静分析突然出现眼前的…纪郁柠。
　　事实证明，她之前所有的防范于未然都是正确的， 如此小心翼翼地回国， 还没一个月， 就被纪郁柠知道了行踪。
　　比起成长中的纪郁柠，如果想在现在的纪郁柠眼前离开， 困难得多。
　　可是，方白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衣服已经全都脱了下来， 方白任由水淋在身上， 她抬头看向两步外的洗衣机。
　　在它的上面， 挂着一条清洗过的内裤。
　　纯灰色，没有任何图案和花纹，与她那条两边由蕾丝布料缝合而成的内裤相比， 后者确实值得被说一句性感。
　　这也是方白觉得怪异的地方，如果你恨一个人， 会在她家洗内裤，甚q衤君 ⒏⒎⒈⑥⑧③①㈤㈤至还穿她给你的内裤吗？
　　方白视线从洗衣机上移开，垂眸抿唇，在心中回答了的问题，她不会。
　　据方白整晚的观察，纪郁柠对她并没有表现出恨意，有的只是勾起她内疚的几句话。
　　是纪郁柠隐藏的太好？还是纪郁柠故意如此，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可纪郁柠是想要做什么呢？
　　纪郁柠心思深，只凭着那几分外露的情绪，方白寻不出她的意图。
　　方白想不明白，如今她身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值得纪郁柠潜伏在她身边获取的东西，如果不是为了报仇，那纪郁柠留在她身边难不成…是为了亲情？
　　方白心猛然跳动。
　　不过几秒后，方白无声苦笑，觉得自己想多了，随后慢慢敛起了这个猜想。
　　百思不解下，方白洗澡的动作虽没有停，却没注意自己在浴室呆的时间。
　　小小空间里，水汽渐浓，方白感到了一阵胸闷。
　　就在方白关掉花洒，结束洗澡时，浴室的门被敲响，同时纪郁柠的声音透过层层水汽，到了方白耳边，“阿姨？”
　　方白拿起浴巾裹在身上，“嗯，怎么了？”
　　得到回应，纪郁柠悬着的心慢慢落下。
　　方白洗澡的时间有点长，浴室地方太小且通风效果一般，时间一长就容易头晕胸闷。
　　纪郁柠担心方白晕在里面。
　　又或许是因为不想面对她，所以才会躲在里面不出来？
　　纪郁柠眸光沉了沉，轻声说：“没什么。”
　　两分钟后，浴室门打开。
　　方白从门后走出来，一眼便看见正对浴室的拐角处，纪郁柠低头发着消息，背靠墙站着。
　　纪郁柠穿着她给的短袖，长度遮盖住了臀部，两条腿笔直修长在衣服下。
　　听到开门声，纪郁柠收起手机，挺直背的同时望向了方白。
　　热气太足，方白双颊被蒸得红彤，翘挺的鼻尖上还挂着水珠，眼眸中的水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软，湿发散在两边，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滴落到肩膀上垫着的毛巾。
　　“在这儿做什么？”方白问。
　　就连声音都水濡濡的。
　　纪郁柠感觉口有些干，舌尖扫过嘴唇，低声道：“等你。”
　　方白顿了下，用肩膀上的毛巾擦拭着头发，说道：“你先睡，我还要吹头发。”
　　毛巾取掉，洁莹的肩头和锁骨没了遮盖。
　　细如小指般宽的吊带绳根本挡不住肩颈处的风景。
　　方白完全不知道她现在有多诱人，像是奶油蛋糕上点缀的樱桃，水润光泽。
　　纪郁柠眼睑垂下，“…好。”
　　说完，她没有回卧室，而是转身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白水入喉，纪郁柠眼中的**被慢慢压下。
　　理智与冲动在脑海中互掐，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能再把人吓跑。
　　四十分钟后，方白吹干头发，做完睡前护理后，才进了卧室。
　　卧室的灯没有关，像是特意给她留着。
　　纪郁柠身上盖着她刚抱的那床被子，平躺在床里侧，大概是睡着了，方白关灯发出了动静，纪郁柠眼也没有睁开，睡眼恬淡。
　　方白放轻脚步，借着手机光走到床边。
　　刚躺下，方白的手就被人握住了。
　　方白眨了眨眼，转头用手机扫向一边，纪郁柠的双眼依旧闭着，但因为突然的光照，眉头皱了起来。
　　方白挑眉，怎么还装睡呢？
　　方白关掉了手机灯，看着黑暗中的纪郁柠脸的轮廓，柔声喊道：“小柠。”
　　这是今晚，方白第一次叫纪郁柠的名字。
　　如之前一样。
　　纪郁柠另一只空着的手，食指蜷起。
　　呼吸略微加重后，纪郁柠眼睛缓缓睁开，“嗯。”
　　“睡觉需要拉手吗？”方白问。
　　“不需要，”纪郁柠说，“但怕你跑了。”
　　方白无语，很有作人质的自觉性地说：“那怎么不拿绳缠住？”
　　纪郁柠闭上眼，“找了，没找到。”
　　听到纪郁柠真的有过这个想法，方白心中不免怄气，被纪郁柠抓着地那只手微微用力扭动了两下，非但没能抽出来，反而愈发的被握紧。
　　方白感叹，纪郁柠看着瘦，手劲大的很。
　　没开空调的房间，因为这几下动作，方白感觉到了丝燥热。
　　她歇息会儿后又继续动作，嘴上哼着，“热。”
　　然而才动了一下，手就被人反扣在床面。
　　方白正要开口，耳边响起纪郁柠的低语：“阿姨乖点。”
　　“我昨晚就没睡，又开车来找你，现在很困。”纪郁柠拇指刮了刮方白的手背，“不要再动了好吗？”
　　纪郁柠第一个字音落下，方白就没动了。
　　倒不是听话，而是逐字分析着话的内容：
　　让她乖点？没大没小！
　　昨晚就没睡？干什么去了？
　　开车来的？纪郁柠应该是在京上吧？从京上开车到南城得多长时间？
　　方白想了想，只能盘算出大概时间。
　　这么累为什么不坐飞机来？！昨晚为什么不睡觉？
　　“…”
　　方白默了默，眼下好像不是心疼纪郁柠的时候。
　　两分钟后，她的手没再被纪郁柠倒扣在床面，方白也没想再抽出手。
　　她还是心疼起了纪郁柠。
　　和郝迎曼逛了一天，方白其实也很累。
　　听着身边规律的呼吸声，方白缓缓合眼。
　　一夜无梦。
　　第二天，方白被一阵铃声叫醒。
　　惺忪睡眼睁开，方白第一眼望向身边，见床上已经没有纪郁柠的身影，不会吵到对方后，她才慢慢伸手去拿手机。
　　电话是郝迎曼打来的。
　　刚一接通，郝迎曼朝气满满的声音震耳：“白姐，昨晚忘记问了，几点的飞机啊？去机场了没？没去我送你啊。”
　　方白微微拧眉，将手机拿开了些，“暂时不走了。”
　　“嗯？不走？”郝迎曼奇怪，“怎么了？是舍不得我吗？”
　　方白闭着眼，哑声说：“有点事。”
　　纪郁柠走进卧室就看见方白在打电话。
　　刚睡醒的的人，说话时生硬都是软的，讲话时发出的鼻音很像是在撒娇。
　　“阿姨。”
　　忽然响起的第三个人的声音，方白睁开眼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卧室的纪郁柠。
　　困意消了些。
　　纪郁柠瞥了眼方白的手机，说：“早饭做好了。”
　　说话的音调比平时高了几度。
　　不但方白听到了，电话那边的郝迎曼也听得一清二楚。
　　郝迎曼先是一僵，然后兴奋且惊讶地问：“谁？你身边怎么有女人的声音？”
　　方白顾不上理郝迎曼，已经纪郁柠在她问话的几秒里，已经走到床边，正和她对视着。
　　纪郁柠俯身，双手撑着床沿，温柔询问：“昨晚睡得好吗？”
　　这次纪郁柠虽然声音小，但耐不住她离手机近，郝迎曼听着就像是在问她睡得好不好似的。
　　揉了揉耳朵，郝迎曼震惊道：“方白，你都跟人睡了？！”
　　郝迎曼声音很大，距离手机极近的两人都听到了这句问话。
　　方白连忙把手机贴到耳边，怕郝迎曼还会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同时她也转过了头，切断与纪郁柠交汇的眼神。
　　只不过在视线移开前，她好像看见纪郁柠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郝迎曼还不知道她的一句话让方白处在了多尴尬的气氛中，她说：“不是方白，这你就不够意思了，脱单都不跟我说吗？我还想过几天带你去参加姐妹聚会，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呢，结果…啧啧。”
　　郝迎曼问：“难不成你说的有点事，就是因为你被人缠上了？”
　　听郝迎曼越说越离谱，方白忙说：“先挂了。”
　　“不是，你——”
　　郝迎曼话未说完，通话被方白无情切断。
　　放下手机，方白没有转头去看纪郁柠，而是转身下床，想要装坐床边没人。
　　但纪郁柠装不了方白不在身边，在方白站起身，想要往外走的时候，她低声叫道：“阿姨。”
　　方白后颈发僵，缓了两秒后看向纪郁柠，道：“那个阿姨是想问你是谁，就是话有点歧义，你别在意。”
　　说完，方白都佩服自己的胡言乱语。
　　如果是别人和方白听到郝迎曼的那句话，方白完全不会这么尴尬，也不会组织语言跟人解释，因为发没发生什么，双方心知肚明。
　　可是当对方是纪郁柠，方白就是觉得别扭，就是想要说清楚。
　　仿佛像…怕带坏小孩儿。
　　方白的解释与那人的问话完全不搭边，胡编乱造得跟哄小孩似的，纪郁柠双眼眯了眯，问：“哪个阿姨？”
　　方白准备对纪郁柠简单介绍一下郝迎曼，却听到纪郁柠低声说：“我只有你一个阿姨。”
　　


第79章 
　　
　　方白唇微张， 脱口而出：“你把廖黎怎么了？”
　　廖黎不是正面角色吗？怎么还…
　　纪郁柠：“？”
　　瞬间闭口无言。
　　方白也反应了下，默默把“大魔头”的昵称从纪郁柠身上去掉，呃了一声后补述道：“我的意思是不还有廖黎吗？你跟她联系过没？”
　　联系过。
　　这几年两人会互通电话， 彼此问对方有没有方白的消息。
　　纪郁柠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她走到方白面前， 身体倾向方白，轻语：“我的意思是——”
　　温热的吐息呼在方白耳朵上， 有些痒。
　　纪郁柠看似随意地说：“阿姨只有一个，但廖阿姨可以有很多个。”
　　方白眸侧向纪郁柠，抬眉， 对纪郁柠的解释做了解读：就是加姓和不加姓的区别。
　　方白觉得这没什么不同，无非就是前一个亲昵了些。
　　她不懂小年轻的心思，撩了撩头发说：“虽然觉得里面有哄我的成分，但听着还是挺开心的。”
　　纪郁柠身体回直， “没哄你。”
　　方白哼笑：“什么时候学的这些花言巧语？小木又不在你身边。”
　　听方白提起木雪柔， 纪郁柠眼底划过了道思虑， 昨晚方白就提过一次，现在又说。
　　就像是通过她打听木雪柔的消息一样。
　　顿了顿， 纪郁柠出声道：“雪柔出国了。”
　　纪郁柠眼睛盯着方白，她看见方白脸上的笑意在她说出这句话后收了起来。
　　勾起弧度的嘴角抿了起来， 她怎么不知道方白对木雪柔这么关心？！
　　同时也在观察纪郁柠的方白， 见眼前人淡然的表情多了丝沉郁， 顿时想撤回上一句话。
　　喜欢的人出国读书，彼此还断了联系，也不知道对方过得怎么样……
　　她无意提起的木雪柔， 是纪郁柠心情低落原因。
　　方白心里过意不去，她上前一步， 手放在了纪郁柠的头顶，“没事。”
　　按照剧情，木雪柔大三的时候就会回国，与陆氏的娱乐公司签约，两人会在一次资方聚餐时重逢。
　　时间推算，两小孩现在读大二小学期，下半年就踏入大三了。
　　那不很快就见面了吗？
　　方白手顺着发垂落的放下，上下抚摸着，安慰道：“很快就会回来的。”
　　方白的声音很轻，听上去不知道在安慰谁。
　　是思念了许久的互动，纪郁柠心弦被拨动，一时间，得了满足后的甘甜与难掩的酸涩混杂在了一起，说不出滋味。
　　纪郁柠只想体验一种感觉。
　　她试了试，那份酸涩她阻止不了，所以她只能抓住方白的手，使甘甜退出了交缠。
　　手腕被人突然握住，方白不由怔了下，很快她便以为纪郁柠不喜欢被弄头发，方白心想也是，人家都长大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动手动脚的。
　　…只动手，没动过脚。
　　方白往回收手，轻易的从纪郁柠手中抽出了胳膊，默了一下道：“我就是习惯性地摸了下。”
　　见纪郁柠上半身靠向她，方白急忙说：“我不是故意的。”
　　纪郁柠前倾的动作一顿，将女人脸上闪过的慌乱收入眼中。
　　不止一次了。
　　方白面对她的时候，好看的眸中不止一次闪过恐惧，颤动的瞳孔里表现出的情绪不是装出来的。
　　起初纪郁柠以为是她看错了，但方白缩身子的那一下，面上的畏意清晰的告诉纪郁柠，她没看错，也没想多。
　　方白怕她。
　　纪郁柠心猛地跳了跳，顿时乱糟糟的。
　　忍住怒气，纪郁柠想知道陆荛玫当年到底说了什么，不但让方白不告而别，还让方白…这么怕她。
　　纪郁柠找过陆荛玫，却没有问出什么，偶然一次换来的消息，内容不足以让方白离开，可信度很低。
　　自那后，纪郁柠就没再找过陆荛玫。
　　深吸了口气，纪郁柠压下心中猜想，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其他那些只能等往后慢慢来问。
　　纪郁柠眼中因陆荛玫而升起的冷意，抬眸再看向方白的时候，只有一层淡淡的哀怜。
　　虽然只是恍惚闪过，但还是被方白注意到了。
　　就在方白错愕的以为眼花了时，腰间突然一紧，纪郁柠双臂环住了她。
　　两人都穿着睡衣，温热的身躯贴着她，过于紧密的距离，方白第一时间感受到胸前不可言说的柔软。
　　先前被她用“营养不良”劝告过的身体，如今变得很是丰盈，不容小觑。
　　方白干咳了声，手扶上纪郁柠的肩膀，轻轻用力推了下。
　　非但没能推开纪郁柠，甚至对方贴得更近了。
　　肩膀一沉，纪郁柠下巴抵着她。
　　纪郁柠垂眸看着方白的后背，低声问道：“我只有你一个阿姨，所以不知道在阿姨心里，是不是也只有我一个小孩？”
　　纵然对方不喜欢小孩，现在她可以做的，仅能是承认小孩的身份，在方白心里奠定位置后再做别的。
　　清冷的声音如细水般涓涓流入方白耳中。
　　霎那间，身体带来的不自然被忽略，方白在脑海中细想着纪郁柠的问题。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从始至终，与她命运牵连的，只有纪郁柠一个人。
　　至于木雪柔与贺紫颜，又或是其他的一些人，都不过是因为纪郁柠才认识的。
　　对她们怎么样，也是因为纪郁柠和她们相处的怎么样。她本就懒得与人交流或相处，除非是像郝迎曼一般热情主动，方白很少会和别人交心。
　　现有的称得关系好的几个人，都是已纪郁柠为圆心形成的。
　　可以说，纪郁柠是她交际的中心点。
　　方白迟迟不说话，纪郁柠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当答案如她心中所想那般。
　　似要把方白慢慢融入身体一样，纪郁柠双臂渐渐收紧。
　　方白很快回过神，察觉被勒紧的腰，她小声叫道：“小柠？”
　　纪郁柠停下动作。
　　方白扶在纪郁柠肩膀上的手垂下，拍了拍纪郁柠的胳膊，哼声说：“松一点，阿姨有点喘不上气。”
　　“阿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纪郁柠话虽强硬，但还是听话的松了松胳膊，她抬头看向方白，与方白四目相对，道，“还是说阿姨心里装了整个世界，多得数不过来了？”
　　纪郁柠表情严肃，可方白却被她的话逗笑。
　　方白眼眸弯着，“说的很对，我见一个心里就装一个。”
　　方白故意说道：“让我想想这几年我见过几个跟你同龄的人，你不知道，我上次在英国见到的那个小孩，漂亮不说，还会说中文，我…”
　　腰被勒紧。
　　方白自觉的不再继续往下说。
　　她轻哼着说：“阿姨快要被你勒死了。”
　　说完方白手抓着纪郁柠的胳膊，用了下力想将环在她腰间的胳膊抻开，但尝试无果。
　　她忘了，纪郁柠力气比她大。
　　做这些的时候，方白再次感受到了挤压在她胸前的柔软。
　　略微不自然地清了下嗓，方白看着眼前脸色算不上好的人，柔笑着说：“哎呀，阿姨逗你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方白又抻了抻，但还没能挣脱开纪郁柠。
　　其实方白想要快点拉开距离，不是因为腰被勒着，而是——能不能别再贴了！
　　方白舔了下唇，持着认真的语气对纪郁柠说：“阿姨心里只有你一个。”
　　也不用纪郁柠问，方白自己肯定道：“真的。”
　　“我信阿姨。”纪郁柠说。
　　方白胡乱地点了两下头：“信我就好。”
　　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这次方白仅用了一点力，环在她腰间的胳膊就被她抻开了。
　　“…”
　　幼稚！
　　方白后退一步，理了下头发说：“我先去洗漱了。”
　　她不想再跟纪郁柠纠缠了。
　　不等纪郁柠回应，方白转身就往外走，可是在快要走到门口时，又听到纪郁柠喊她，“阿姨。”
　　脚步顿住，方白转头问：“怎么了？”
　　纪郁柠心情愉悦，唇角上扬，语调也含着笑意，她问道：“可以借阿姨衣服穿吗？”
　　看着纪郁柠身上的睡衣，方白大方道：“随便穿。”
　　说完方白出了卧室。
　　衣柜就在房中，方白出去后，纪郁柠走到了衣柜前。
　　打开后发现，里面裙子居多，和短袖一起挂在上层，裤子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下层。
　　纪郁柠第一选择是短袖和裤子两者搭配。
　　方白的人和她的衣服都在纪郁柠的审美上，纪郁柠没有多做挑选，随便地拿了件短袖后，低头去拿裤子。
　　当她手伸向裤子的方向，余光突然瞥见在堆落的裤子中好像藏着什么，鼓了起来。
　　“……”
　　方白到卫生间后，发现牙膏已经被人挤好了。
　　刷牙的时候，方白眼睛看着她牙杯旁的一次性纸杯，家里只有备用牙刷，没有多余的刷牙杯，所以昨晚方白就给纪郁柠找了这个用。
　　这本来是件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想一想，对方是纪郁柠欸。q衤君 ⒏⒎⒈⑥⑧③①㈤㈤
　　女主角，未来身价上亿的总裁。自己让女主角用纸杯刷牙，甚至对方还给自己做了早餐，就还…挺奇妙的。
　　洗漱过后，方白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纪郁柠坐在餐桌边，拿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听到动静后，纪郁柠转眸看向了她，说：“饭要凉了，过来吃。”
　　“好。”方白应了一声，看向纪郁柠身上的衣服。
　　青绿色长裙，很显白。
　　方白手托腮，柔语道：“穿着很合身，比阿姨穿着好看多了。”
　　这句话是真心的，方白并没有刻意恭维纪郁柠。
　　小年轻就是要穿艳一点的颜色，可纪郁柠常穿的只有灰白两色。
　　今天换了个颜色，很赏心悦目。
　　纪郁柠低头吃饭，说：“没有，你穿好看。”
　　方白笑了笑。
　　餐桌上方的空气安静几秒后，考虑纪郁柠换衣服的原因，方白试探地问：“你要出去？”
　　“嗯。”纪郁柠说，“去买些生活用品。”
　　生活用品？
　　是准备多待几天还是长住？
　　


第80章 
　　
　　方白眸些许抬起， 看向餐桌对面的人。
　　未染过色的头发乌黑顺直，黑发绿裙，衬的皮肤越发白皙。
　　表情清冷， 没有多余的情绪，看上去难以接近。
　　可就在几分钟前， 这么难以接近的人还抱着她，在她怀里…撒娇。
　　方白顿了下， 应该算得上是撒娇吧？
　　虽纪郁柠说话时没有任何撒娇的语气，环绕在腰间的手最后强硬到勒紧，唯一软的…
　　方白眼神下瞥了下， 很快就收回视线，这种事儿还是尽快忘了较好。
　　撒娇与否也不去想，眼下更值得关心的，是纪郁柠是怎么想的。
　　方白默声喝了一口粥， 米煮得开花， 软糯糯的， 粥的稠度也刚好。
　　关键是，粥很甜。
　　好像是加了白糖。
　　弯翘的睫毛不受控制的抖动了下， 清甜在口腔中绽放。
　　待到甜意少了些后，方白放下勺子。
　　抬头想要与纪郁柠说话， 发现对方正在看她。
　　视线交汇着， 两人迟迟没有开口。
　　纪郁柠看得出方白有话要问， 她便等方白出声。而方白则是在考虑她要不要问，双唇翕动着，话堵在了嗓口。
　　叽叽喳的鸟叫声在静默的环境中异常响亮。
　　像是被鸟叫声吸引， 方白转头望向窗外。
　　结果视线被楼堵住，她只能看见一点点的蓝天， 飞鸟却不见影踪。
　　方白低下眸，等到眼皮再次撩起，她看向了纪郁柠。
　　鸟叫在这时停了下来。
　　纪郁柠主动道：“甜吗？”
　　却不想，方白在同一时间问：“你什么时候走？”
　　又一阵儿沉默。
　　方白猜到纪郁柠是特意给她放的糖，但没想到纪郁柠会询问她，与她的问题一对比，方白放在桌上的胳膊向内收拢，轻声说：“甜。”
　　舔了下唇，方白又道：“不过我控糖有段时间了。”
　　控糖之前，她其实就克制着不去吃糖或者其他甜的食物，怕为了戒烟变成嗜甜如命，不过偶尔在心情不好时她还是会吃一点的，用甜味来舒缓情绪。
　　但也好久没吃了。
　　“嗯。”
　　纪郁柠低着头，不知道是因为方白口味的改变，还是方白的问题，兴致不太高。
　　见状，方白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注意被接连响起的消息提示音引走。
　　微信新消息一条一条地跳出。
　　方白看了眼纪郁柠，对方低着头，看不清面部表情。
　　提示音还在响，比方才的鸟叫声还要叽喳。
　　方白只好先拿起手机查看。
　　不出所料的，发消息来的是郝小鸟。
　　郝迎曼：[谁啊？！]
　　郝迎曼：[说好一起单身，你却悄悄脱了单？]
　　郝迎曼：[不过如果是因为她你不走了，那我还得感谢她，啥时候带出来见见？]
　　没有得到方白回复，郝迎曼自己铺路。
　　郝迎曼：[不见也行，为了弥补受伤的我，过几天陪我去参加个宴会，我马上原谅你。]
　　郝迎曼：[就是F.J.的，他们公司下周派人来。］
　　方白：[一会儿再说。]
　　方白发现她拿起手机后，一直低头的人抬起头，盯着她看。
　　她想先处理好跟纪郁柠之间的事，然后再回郝迎曼。
　　方白要退出聊天界面时，郝迎曼又发来了新消息。
　　内容让方白不得不先回复她。
　　郝迎曼：[怎么？昨晚没做够吗？]
　　方白：[…]
　　方白解释：[是朋友的小孩。］
　　郝迎曼：[小孩？多大？］
　　方白：[21。］
　　方白不知为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虚20。］
　　郝迎曼：[是有点小，不过你说是你朋友的孩子？！］
　　方白：[嗯。］
　　郝迎曼：[方白，你怎么敢的？！］
　　方白眉挑了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郝迎曼：[朋友的孩子都下手，不怕你朋友跟你绝交吗？］
　　方白：“…”
　　她被郝迎曼气笑了。
　　脸上的表情一只很淡，在突然绽放出笑意，不论怎样在旁人看来，方白的笑是因为跟别人聊天有的，而不是吃了放糖的粥。
　　方白指腹在键盘上点了点，给郝迎曼发着消息。
　　刚点了发送，耳边是纪郁柠的问话：“阿姨在和谁聊天？”
　　方白看着纪郁柠，随后将手机放在一旁，“早上打电话来的那个阿…郝阿姨。”
　　她顿了下，没忘记纪郁柠对称呼有要求。
　　纪郁柠腿叠着，身体后靠着椅背，缓缓问：“是她昨天送你回家的？”
　　方白：“…对。”
　　纪郁柠想到昨晚看见的，依依不舍的告别与转身时的笑颜，心里告诉自己她们可能只是朋友，可却控制不住的往别的地方想。
　　纪郁柠眉拧了一下，声音放低：“阿姨昨天跟她去做什么了？”
　　方白认真回道：“没什么，就是逛了逛南城的景点。”
　　纪郁柠嘴角抿起。
　　见纪郁柠好像没什么要问的了，方白眼眨了眨，说：“你问了我两个问题，我都回答了，你是不是该回答一下我刚才问的？”
　　纪郁柠凝视着方白，淡淡说：“忘了。”
　　方白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她很贴心地重复了遍，“阿姨问你什么时候走？”
　　她很贴心，可在纪郁柠看来是厌烦，不想与她多待。
　　无论方白怎么想，自己才找到她，怎么可能会走？
　　纪郁柠眸光晦暗，“去哪？”
　　“学校呀。”方白心里还补充了个公司。
　　纪郁柠这么忙的人，不可能会一直待在南城。
　　纪郁柠眼中情绪快速转变，她微微惊疑地看方白。
　　方白敲了两下桌子，“马上期末了吧？不回去准备考试？”
　　纪郁柠默声，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我以为阿姨要赶我走。”
　　赶你你就会走？
　　如果这么简单你就能走，昨晚早就让你去住酒店了！
　　方白心里说着。
　　方白的话提醒纪郁柠，她忘记了件事。
　　冷眸闪了闪，纪郁柠嘴角噙笑，换了个话题，“听说南城风景很好，不如阿姨带我去看看？”
　　风景确实很好，昨天郝迎曼带着她逛了一圈，还有些意犹未尽，方白被勾起了心思，点头：“好。”
　　方白还想继续问纪郁柠学校的事，刚要说话，就见纪郁柠站起身，伸手要端她面前的碗。
　　方白手不由遮住碗，询问：“做什么？”
　　纪郁柠轻声说：“换一碗。”
　　方白手没拿开，视线扫了眼手底下的碗，“那这份？”
　　纪郁柠声音平淡：“倒了。”
　　方白挑眉，“谁教你浪费粮食的？”
　　手从碗上移开，方白小声说：“阿姨好久没吃这么甜的了，就这么个机会你还不给我？”
　　被倒打一耙的纪郁柠：“…不是不喜欢？”
　　“我是控糖，不是戒糖。”
　　方白喝了口粥，仰头对纪郁柠笑着说：“而且我们小柠手艺这么好～就算加糖也没什么～喜欢的很。”
　　纪郁柠心猛不丁地跳动，面上淡然自若，“那有奖励吗？”
　　“奖励？”方白笑了笑，尾音拉长有股慵懒的味道，然后冲纪郁柠说，“没有。”
　　方白手向下压着，示意纪郁柠坐下：“快吃饭，吃完带你去玩。”
　　纪郁柠：“嗯。”
　　吃过饭，方白想要拿着碗走进厨房，抬起胳膊刚要洗碗却被纪郁柠拦住，“我来洗。”
　　方白没有收胳膊，“饭就是你做的。”
　　方白的观念里，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就得洗碗。
　　一道悦耳的轻笑响起。
　　“那我穿了阿姨的衣服，睡了阿姨的床，该为阿姨做点什么？”
　　纪郁柠笑起来很好看。
　　方白望着纪郁柠嘴边浅浅弯弯，如同月牙儿的弧度，低语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纪郁柠侧眸，漫不经心地问，“阿姨要跟我分这么清吗？”
　　两人对视着，方白清楚地看见纪郁柠双眸中她的倒影。
　　可能是不习惯与人近距离的对视，方白错开视线，说：“那下次我来洗。”
　　纪郁柠望着眼前人的侧脸，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嗯。”
　　不用洗碗，方白转身回了卧室。
　　简单化了个妆后，方白打开衣柜准备选件衣服。
　　天气很好，适合穿裙子。
　　方白的视线一直停在上层的裙子上，等到选好要穿哪条，拿了裙子要关柜门的时候，余光无意地瞥了眼下层。
　　叠好的规整的裤子堆中，因为都是薄的布料，所以凸起的一块异常明显，让人看到就想抚平它。
　　方白愣了两秒。
　　反应过来后，方白掀起最上层的裤子，一个灰色缎面的收纳袋安静地躺在下面。
　　“…”
　　怎么放这儿了？
　　衣柜里有个抽屉，一直都是放在那的。
　　方白伸手去拿，准备放回抽屉，可手伸到半空，突然僵住了。
　　如果没记错，她好像让纪郁柠在柜子里随便选来着…
　　不会被看到了吧？
　　脸颊发热，方白心慌到怔在原地。
　　应该不会，纪郁柠选的是裙子，应该没注意到裤子这边吧？
　　但她也拿的裙子，不还是瞥到了？
　　瞥到也没事，纪郁柠不会在意到凸起是什么，她猜不到的。
　　可是……
　　短短十几秒内，方白的脑补会推翻上一条的脑补，然后在被看到和没被看到间反复跳跃。
　　“阿姨。”纪郁柠喊声从客厅传来，接着是漠声的询问，“收拾好了吗？”
　　下意识的，方白快速把裤子扔向了原位置，确认遮住了后，故作自然地关上了门。
　　衣柜还是发出了“嘭”的一声响。
　　动静很大，像是发怒后甩门。
　　刚走进卧室的纪郁柠停下脚步，疑惑问：“怎么了吗？”
　　方白怀里抱着裙子，目光扫向纪郁柠，见其脸上除了轻微的疑惑外没有其他表情，心稍稍放下。
　　镇定过后，方白柔声解释：“没什么，我正要换衣服。”
　　纪郁柠毫无疑义，面色自若地说了句“嗯”后，转身走出卧室时还带上了房门。
　　方白没发现，此刻她的耳尖，红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猜到的？！
　　小玩具会不会有大用处呢？！


第81章 
　　
　　二十分钟后， 方白心态已经平缓，不过视线总会时不时地看向某个人。
　　驾驶位，纪郁柠纤细的手操控着方向盘。
　　方白觉得认真开车的人总有种魅力在身上， 但当这个人变成了纪郁柠，她却在恍惚间反应过来：眼前的纪郁柠， 已经不是最初认识的十六岁少女。
　　她不在的日子里，对方有在好好成长， 变得越发优秀。
　　就比如方白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纪郁柠的副驾。
　　车在红灯前停了下来。
　　纪郁柠转头恰好与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人对视。
　　唇角微微上扬，纪郁柠叫道：“阿姨。”
　　方白已经目视前方， 面上没有偷看被发现的慌乱，心跳则因为早上的事情紊乱了几秒，但也很快稳了下去。
　　“嗯，怎么了？”
　　“没。”纪郁柠轻声说， “就是发现阿姨一直在看我， 想说是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是有想问的， 但她问不出口。
　　方白柔声说：“看你好看。”
　　说的很真诚，听不出虚伪。
　　纪郁柠表情不变， 甚至还提议说：“那我把车停路边，阿姨多看一会儿。”
　　方白委婉拒绝， “不用， 已经看够了。”
　　她怕再看下去， 本来没什么事，被她看出事了。
　　纪郁柠淡声：“好。”
　　绿灯亮起，车开动的时候， 车里响起了熟悉的音乐。
　　“…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
　　方白眉微微挑了挑，没想到纪郁柠这个年纪会听老歌。
　　“你也喜欢这首吗？”方白问。
　　纪郁柠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嗯。”
　　方白笑：“我也很喜欢听。”
　　纪郁柠眸闪了闪。
　　她知道方白忘记了那晚她唱的就是这首歌。
　　纪郁柠忘不了，她无数次想要回到那一晚，就算方白笑她是小孩，她也不会放开方白的手。
　　事实证明，那晚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一首歌结束，方白还想听听纪郁柠的歌单里都有什么歌，结果响起的又是《我只在乎你》的音调。
　　方白不由发问：“你设置了单曲循环？”
　　纪郁柠摇头，淡然地说：“就这一首。”
　　“喔～”
　　方白心道奇怪，怎么会有人只喜欢听一首歌的，听不腻吗？
　　一路无话，车很快到了方白导航的位置。
　　是一处名人故居。
　　方白今天的安排很简单，就是带纪郁柠打卡她昨天逛过的景区，不是她偷懒不想重新安排，而是郝迎曼这个本地人安排的路线，很有权威。
　　即使昨天都逛过了，但方白的兴致却不减，甚至比纪郁柠还高昂不少。
　　三个小时，方白带着纪郁柠逛了临近的两个景点。
　　结束后，也到了中午。
　　很快乐，但也很累，方白昨天走的路还没缓过来，今天就又加重了。
　　景区出口的外面是一条泊油路，可能比较偏僻，没什么车，只有游客在路边走着。
　　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方白脚磨得有些疼，她看向一手撑伞，一手牵她的人，问：“小柠，你累不累？”
　　纪郁柠垂眸看着方白鼻尖处的细密的汗珠，点头说：“有点。”
　　末了补充道：“需要歇一会儿。”
　　话正击方白内心，她很认同的点头：“好。”
　　白杨下树影婆娑，纪郁柠撑着伞，没给光一丝照到方白的机会。
　　微风拂过，方白迎风享受着凉意。
　　纪郁柠怕挡着风，便向旁挪了挪，随着她的挪动，路面上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四周断断续续有人走过，两人谁都没有在意，一个忙着歇息，另一个忙着看歇息的人。
　　方白的包被纪郁柠背着，是纪郁柠主动要求的。
　　风一停，方白靠向纪郁柠，低头在包里翻找着东西。
　　纪郁柠背挺直站着，宛如挂着包的架子，一动不动。
　　此时一对情侣从她们身边路过：
　　“我们也去做一对呗？”
　　“有啥好做的？你想要咱们去店里挑，或者去那种DIY店里，这种路边的也太low了。”
　　“可我听说，像这种手艺人打出来的戒指含着祝福，无论是朋友还是情侣，带着会长长久久一辈子，永远不会分开。”
　　“都是骗人的，这你也信？我会爱你一辈子的，要那戒指做什么？”
　　女人还想说什么，却被男人一把拽走，“你看他那摊位破破烂烂的，一个人都没有，就知道是假的，别犯迷信了，快点去吃饭吧，饿死了。”
　　等到两人离开，纪郁柠顺着女人的视线望去。
　　远处房区的巷子口，坐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距离有些远，看不清他身边摆着什么，但能看见他低头忙着，而他面前站了几对手拉手的情侣，并不像男人说的，一个人都没有。
　　老人还和他面前的情侣说着话，不知道是不是在说一些祝福语。
　　“看什么呢？”
　　方白的声音拉回纪郁柠的注意，她眼皮半撩道：“没什么。”
　　方白一边用纸巾摁掉鼻尖的汗珠，一边看朝巷口那边看了看，没看见什么，就没在意。
　　目光重回纪郁柠身上，她问：“那我们去吃饭？”
　　纪郁柠点头：“好。”
　　方白问：“要吃什么？”
　　纪郁柠低声：“都可以。”
　　方白觉得这段对话相当耳熟。
　　纪郁柠的回答她偷偷悱恻了不止一次。
　　也在这个时候，从昨晚见面到现在，面对纪郁柠时的拘谨，警惕和陌生感消失。
　　仿佛回到了最开始，只不过这一次，纪郁柠不但会回应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外，还会主动与她交流。
　　两人之间像是什么都没变，但又像变了很多。
　　南城是座临海的城市，游客最多的地方自然是海边。
　　傍晚，距离日落还剩半个小时的时候，方白两人到了海边，她没有带纪郁柠前往人群拥挤观景台，而是带着她到了某处海滩。
　　一天的安排，只有这个地方不是郝迎曼带她来的，是方白自己发现的。
　　在南城的这些天，她时不时会到这个地方，看日出，看日落，甚至还会在夜晚独自听海。
　　以往都是她独自坐在沙滩上，静静地等着太阳落下升起。
　　今天有人陪着她，倒显得不那么孤单。
　　望了眼海面，方白抬头看着站在她身边的人，道：“不坐下吗？”
　　纪郁柠低头看着脚下的沙，默了默。
　　方白低下头，她忘了，纪郁柠有洁癖来着。
　　“站着也——”可以。
　　方白话未说完，就见纪郁柠慢慢蹲下身子，坐在了她身边。
　　看了眼纪郁柠的侧脸，方白无声笑了笑后转过头。
　　面前是无边际的海，坐在偌大沙滩的两人身影，只能用渺小形容。
　　可外表瘦小的两个人，内心强大，无畏无惧。
　　海浪拍打上岸，蛋黄般的太阳一点点靠近着海平面。
　　半个小时眨眼间过去，期间方白和纪郁柠谁都没有出声。
　　方白在感受晚风，纪郁柠在独享……身边人。
　　天空变成温柔的暖橙色，厚实的云朵也在光照下染了色，海面水光潋滟。
　　海边，日落，晚霞…
　　喜欢的人。
　　纪郁柠侧眸，方白温润的眼中渡满了霞光。
　　转头之前的那一幕，远远比不上方白眼里的光影和她嘴角的笑。
　　是相距咫尺，可又咫尺天涯的不可及。
　　纪郁柠薄唇微张，哑声叫道：“阿姨。”
　　听到声音，方白视线没有离开海面，但还是给出了回应，“嗯？”
　　十几秒后，方白转头问纪郁柠，“是不是很美？”
　　看到纪郁柠的那刻，方白愣了下，纪郁柠脸上写满了认真与严肃。
　　但那双冷眸，却在橙色暖光下，泛着方白从未见过的柔光。
　　是很美。
　　方白看到眼前人好看的唇张了张，伴着海风，纪郁柠说的话传入了方白耳中，里面还杂着湿度。
　　她说：“我很想你。”
　　方白撩起被风吹乱的发丝，浅笑道：“我不就在你面前吗？”
　　方白知道，知道纪郁柠说的是什么。
　　她在装不懂。
　　纪郁柠眼底划过黯然，“那也想。”
　　方白轻笑了声，说：“阿姨也想你。”
　　“那你…”纪郁柠顿住，很多话不适问出来，问的太多就变成了指责，她只能将那些堆积再心中的疑问挤压，浓缩成一个最想要说的。
　　“和我回家吧。”
　　纪郁柠的声音很低，再低一点就会被海浪覆盖。
　　这一刻她的骄傲与自信低如沙砾。
　　方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调却没有变，她转头看着海，说：“这就要回去吗？太阳还没落下。”
　　纪郁柠呼吸放轻，“你想什么时候回？”
　　方白双手向后撑着沙地，甩了甩吹到脸上的头发，看似随意地说：“想回就回了。”
　　——等太阳消失不见，或者星星升空。
　　这一刻，她是自由的风，无拘无束。
　　还有些冷。
　　比起对谁都温柔对待，纪郁柠更喜欢现在这样，拒人之外、难以接近的方白。
　　这样她的身边才不会围着一群人。
　　纪郁柠故作没听懂方白话的另一层含义，她学着方白的样子身体后倾，向后撑的手‘不小心’盖住了方白的手上。
　　纪郁柠没有拿开，反而指头抵着地面，掌心贴着方白的手背，说：“那我陪你。”
　　


第82章 
　　
　　方白抿笑了一声， 以为纪郁柠的“陪你”只是随便说说，可接下的几天，无论方白去哪， 纪郁柠就会跟在她身边，形影不离。
　　像是她的小尾巴。
　　就连在家里， 哪怕房门被紧锁，哪怕房间只有六十几平， 一览无遗的空间里，方白要是离开纪郁柠的视线超过段时间，对方就会找寻她， 轻声喊她阿姨。
　　这样…就像是另样囚禁。
　　她人是自由的，而纪郁柠是无形的牢笼禁锢着她。
　　方白发现了不对，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比起被炮灰， 这种只能算小把戏。
　　更多的是方白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唯有一点方白比较介意， 还是她自己的原因。
　　方白如果在睡觉前喝水多了， 会起夜，就是这个习惯， 她有两次凌晨醒来，发现自己是在纪郁柠怀里睡的， 看上去还是她睡觉后自己挪到纪郁柠怀中的。
　　因为纪郁柠每天起的都比她早， 所以方白每天醒来也不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
　　她发现了这件事后， 不知道纪郁柠怎么想，方白只觉得窘。
　　想她一个快要三十岁的人，每晚还会挤到别人怀里， 让人搂着睡，可能半夜可能把人吵醒， 又可能纪郁柠起得早就是被她挤醒的。
　　纪郁柠不可能不知道，但她为什么没说过？
　　难不成是想给她点面子？
　　这晚躺上床后，方白没像往日那样直接入睡，而是抱着手机，刷着各种app。
　　怕打扰纪郁柠休息，她想等纪郁柠睡着后去沙发上睡。
　　过了十分钟，纪郁柠进了卧室。
　　睡衣还是那件白短袖，长发被扎在了脑后，整个人干净利落。
　　方白望了过去。
　　无论看了多少遍，或者从不同的角度去看，纪郁柠的脸百看不厌，也有可能这是纪郁柠黏在她身边，她感觉不到烦。
　　纪郁柠注意到了方白在看她，侧眸冲着床上的人微微一笑。
　　怎么形容这抹笑呢，就如同常年寒冷的雪山，开出了朵娇艳的花，勾着人去采。
　　方白怔愣了下，回过神后，她的眼中闪过不自然。
　　自己居然看纪郁柠看到失了神。
　　不过…纪郁柠笑起来是真好看。
　　“笑什么？”方白问。
　　纪郁柠笑意不减，声音淡淡道：“阿姨看我，是因为我好看吗？”
　　她上次在车里好像是这么回应的。
　　“嗯，”方白毫不吝啬地夸着，“很好看。”
　　瞧着方白不像是敷衍，纪郁柠心里油然而生出抹愉悦，第一次认为脸好看是件好事。
　　笔直的腿弯跪在床边，手掌对外张开撑在床上，柔软的床单陷着褶皱。
　　纪郁柠上半身倾向方白，红唇微启：“阿姨喜欢吗？”
　　方白不解：“喜欢什么？”
　　双手没再继续用力支撑着身体，纪郁柠趴在床上，腹部和腿与床紧贴着，桃似的臀部弧度在胸部以上的位置有手肘撑着，半挺了起来。
　　短袖因此上撩了些，原先被衣服遮盖住的，桃起般的臀部隐隐若现，后颈到腰的那条弧线下塌着，弯弯的。
　　小腿交叉成十字翘着，前后晃着。
　　所有的这些，都被方白收入眼中。
　　纪郁柠像是不知道这些，她脸对着方白，问道，“喜欢我的脸吗？”
　　距离太近，纪郁柠脸在眼中放大，五官也清晰地映在方白的眼里。
　　精致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方白很不争气地点头，嘴上很硬气地说：“还行。”
　　纪郁柠嘴角的笑意涌入眼中，清冷的眸此时没了距离感，半眯着眼问道：“那阿姨要不要摸一下？”
　　很突兀且奇怪的要求，放在别人身上方白肯定就拒绝了，但纪郁柠…
　　方白心动了。
　　看着纪郁柠的脸蛋，方白手动了动，没急着抬起来，嘴上确认地问：“可以吗？”
　　纪郁柠下巴尖点了点，轻淡一声：“嗯。”
　　方白毫不犹豫，抬手先是戳了戳，随后手掌盖上了纪郁柠的脸。
　　感受着方白的手掌温度，纪郁柠忍住想要蹭一蹭的心思，低声问：“感觉怎么样？”
　　方白回：“挺嫩的。”
　　纪郁柠低笑了声，笑声中带着丝丝蛊惑，她问方白，“那要亲一下吗？”
　　方白确实又被纪郁柠的笑诱到了，看着纪郁柠的脸，她下意识说：“好——”
　　字音刚落，方白很快反应了纪郁柠问题的内容。
　　方白手从纪郁柠脸上撤下，眉蹙了蹙，“为什么要亲？”
　　突然收回的手使得纪郁柠感到遗憾，“没有为什么。”
　　纪郁柠黑眸闪着，“反正阿姨已经同意了。”
　　“我…”方白想要解释，可刚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让她说：我因为看你笑，然后根本没听清你问的什么，然后说了好？
　　那她在纪郁柠心里的形象成什么了？
　　尽管现在的形象也不太好。
　　顿了顿，方白撇过头，看着手机说：“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被拒绝了啊。纪郁柠心里啧了一句。
　　漆黑瞳中，闪烁着的眸光没有因此褪下，反而当看见方白用余光瞥她的时候，眼底笑意变浓。
　　方白是看着手机，但她的注意力全然不在手机上，而是在想纪郁柠为什么还不起身。
　　十几秒后，就在方白装不下去的时候，余光里的身影终于从视线消失，同时还有纪郁柠的一句：“要关灯吗？”
　　方白：“…好。”
　　纪郁柠下床关了卧室灯。
　　黑暗的环境下，方白的手机光变得刺眼。
　　“关灯不要看手机了，容易散光。”纪郁柠说。
　　“嗯。”方白睡前本就不习惯看手机，应声后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房间暗了下来。
　　方白还能看见纪郁柠模糊的身影，她看见纪郁柠走到床边，坐下。
　　看着纪郁柠躺下后，方白放在身侧的手被人握住。
　　炎热夏夜，被握住手后，方白却没感到燥热。
　　可能是习惯了。
　　睡觉时被纪郁柠握着手睡习惯了。
　　安安静静的，房间里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方白记得她要做的事，灯关上后，她没有闭眼。
　　二十分钟后，方白睡意渐浓，就在她快要睡着时，她听见纪郁柠轻声叫她：“阿姨？”
　　方白想要应声，睡意却阻止了她。
　　得不到方白回应，握着她的那只手松开了。
　　方白稍微清醒了，没有睁眼，她听见纪郁柠起身下床，听见拖鞋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听到门开门关……
　　关门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明显，方白睡意彻底消失。
　　还说要去外面睡呢，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眼睛睁开后，眼皮略微发酸，方白努力地眨了眨，才将眼中的酸意眨去。
　　方白以为纪郁柠去厕所了，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纪郁柠回卧室。
　　想到纪郁柠下床时喊她那一声，方白默了默，不会是生病难受了吧？
　　方白担忧着，翻身下床。
　　夜里，方白的脚步不由放轻，连开门声都很轻。
　　客厅的灯没有开，却有光照驱散了黑暗。
　　方白朝亮光的地方看去，阳台的白炽灯被人打开。
　　微弱灯光下，纪郁柠坐在餐桌边，面前的电脑亮着。
　　耳朵上还带着耳机，似乎在跟谁通话，纪郁柠时不时会轻嗯一声。
　　方白身影顿在了房门口，视线停了几秒后，转身回了卧室。
　
　　袁伊真把工作简单汇报给纪郁柠，就在纪郁柠要挂电话的时候，袁伊真喊道：“郁柠。”
　　纪郁柠：“嗯。”
　　袁伊真语气里含着明显的叹意，“陆董又找你了。”
　　纪郁柠向下扫的视线停下，抿了下唇说：“知道了。”
　　“这边还有文件需要你签，学校那边的假也不能请太长时间，不然陆董一定会知道的，你…”袁伊真顿了下，“什么时候能回来？”
　　纪郁柠沉默了一会儿，刚要说话，眼前突然一亮。
　　客厅的灯被人打开了。
　　纪郁柠看向灯开关的地方。
　　方白单手抱臂，靠在墙边，“不是说关灯看电子产品会得散光吗？阳台灯怎么够用？”
　　迈步走向餐桌边，方白斜了眼餐桌上的电脑，“工作就工作，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问话时的语气很平，但每一句都在宣泄着什么。
　　看到纪郁柠在她睡着后搞这些，方白莫名有点生气。
　　仿佛纪郁柠这样，都是她造成的。
　　可跟她有什么关系？不是她叫纪郁柠跑来南城的，也不是她叫纪郁柠什么都不做陪她的，更不是她叫纪郁柠熬夜工作的…
　　方白转身回房时还反锁了房门，暗暗想就让纪郁柠睡客厅吧！
　　可背靠着门站了会儿后，方白还是转身打开了门。
　　袁伊真听到了动静，询问：“是…方小姐吗？”
　　纪郁柠：“嗯，先挂了。”
　　电话挂断，纪郁柠问站在几步外，脸色不太好的人，“吵醒你了？”
　　方白想说有，想看看纪郁柠会怎么做。
　　可话出来，却是：“没有，自然醒的。”
　　方白又看了眼电脑，尽量放低话中的闷意，“怎么不白天处理？熬夜…”
　　方白没说了。
　　纪郁柠解释：“睡觉前突然发来的。”
　　默了下，纪郁柠补充了句：“有点急。”
　　“…”方白缓了缓，道，“那你忙。”
　　纪郁柠嗯了一声，“五分钟。”
　　说完转过头继续看向了电脑，方白就站在一边，静静地等着。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工作状态中的纪郁柠。
　　身为事业粉…她很难不承认，工作的纪郁柠与平日里的她对比，又有不一样的感觉。
　　眉眼间的认真专注，一丝不苟的神情。
　　连带着方白心里的那股气，都有降下去的趋势了。
　　不过五分钟一过，纪郁柠关上电脑后，方白淡淡说：“去睡觉。”
　　方白说完率先转身向卧室走。
　　纪郁柠面色自若的跟在方白身后。
　　她抬着头，视线落在方白的背影上。
　　但当方白回头看时，只看见纪郁柠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事后反省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kisskiss
　　方阿姨：哒咩哒咩


第83章 
　　
　　方白抱着的手臂松了松。
　　心再次软了下来。
　　起初她以为自己是书中最了解纪郁柠的人， 可这几天的经历告诉了她，纪郁柠是活生生的人，不再是她脑海中局限于想象的“哈利波特”。
　　方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不了解纪郁柠， 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面对已经成年的纪郁柠， 方白总会有无力感。
　　开始时她还能以监护人的身份待在她的身边，可以就事说教， 生气也能找到借口。
　　方白明白，在纪郁柠十八，她把陆夏留下的东西全都归还给纪郁柠后， 她与纪郁柠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系在那刻截止。
　　她没有身份立场去管教纪郁柠。
　　对于这些天纪郁柠说什么做什么，方白只会问一些关于她的问题，其他的，方白一言不发。
　　但现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可以每天无所事事， 想起什么就做什么， 可以随便浪费人生。
　　可纪郁柠不行， 她是骄子，有野心和抱负， 她是会大放光彩的人，而不是在这小小的房间， 困在十几寸的电子屏幕前。
　　卧室门前， 方白脚步停住， 垂在腿侧手的缓缓攥起，深吸了一口气后，方白转过了身。
　　纪郁柠早在方白站住的时候就跟着一起停下了。
　　空调的低温吹得人发冷， 看着方白穿的是吊带睡裙，纪郁柠看向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 轻声叫道：“阿姨？”
　　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下，方白缓缓抬头，脸上一贯的温柔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肃冷。
　　见状，纪郁柠表情也渐渐淡下。
　　方白没有出声，她看着纪郁柠，视线从头到脚地扫了一边。
　　胳膊上的痣引得方白多看了几秒，再然后就是腿上的几处，如果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疤痕。
　　方白呼吸慢了下来，声音极低地说：“转过身去。”
　　脸上的冷肃越发的浓，要是认识方白的人见状，可能根本不敢走近。
　　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纪郁柠默声，很听话地转过了身。
　　等到后背全面地展现在了方白面前，方白又说：“衣服撩起来。”
　　纪郁柠顿了一下，没有去问为什么，双手交叉拽住衣摆，缓缓将身上的短袖撩起，正当衣服要撩过胸的时候，身后的人叫停：“够了。”
　　此时的纪郁柠上半身，前胸后背有衣服遮挡，胸下的位置全都暴露在空气中，展现在了方白眼中。
　　纪郁柠的手还抓着衣服，未被抓到的地方松松垮垮的向下耷着，半遮掩遮住了背部线条。
　　可没有衣服遮挡的腰部位置，在内裤边缘，两个浅浅的腰窝像是知道会被人看见，稍稍缩动了两下。
　　而半个小时前，还被衣服盖着的桃臀和修长的腿全都被人收入眼中。
　　方白没有顾上看这些，从纪郁柠撩起衣服后，她的视线就落在了纪郁柠背中间的位置。
　　背上的痕迹比手臂上的那些更要显明，不过也是在细看下才能发现。
　　纪郁柠扶着衣服，微微侧眸，她看见方白盯着她的身体，眼里的淡然泯灭，喉间发紧。
　　呼吸急促了两秒，纪郁柠收回视线，想要把衣服放下。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被吹得有些冷的身体，有点温热贴在了后背。
　　方白指尖顺着淡痕的方向游走，纪郁柠身体霎那间紧绷，内心同身体一起，感到了阵酥麻。
　　纪郁柠哑声叫道：“阿姨。”
　　她出声是为了阻止方白继续。
　　q衤君 ⒏⒎⒈⑥⑧③①㈤㈤
　　可背后划动的手非但没停下来的迹象，反而从点点指尖改为了指腹。
　　指腹摩挲着，方白想起给小孩儿上药时的场景。
　　纪郁柠喉间一紧，“方白，你——”
　　话没有说完，耳边响起方白的声音：“为什么不离开？”
　　平淡的语气，足以比空调温度让纪郁柠身体发颤。
　　无视纪郁柠忽然的抖动，方白手指在她背后点着，“这儿，这儿，以及你腿和胳膊上的那些，都是我留下的痕迹，你不会忘记当时有多疼。”
　　“还陪在我身边做什么？”方白手指蜷了起来，将积攒心底的疑问低喃出，“就不…恨我吗？”
　　前面的话是她故意说的，她想刺激纪郁柠离开，方白开始时没想问最后一句，可这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她想知道答案。
　　不想留有遗憾。
　　方白讲话时，纪郁柠静静地听着，一声不吭。
　　等到后背的小小的温热消失，连同心尖处的躁意一起无影无形后，纪郁柠慢慢放下了衣服。
　　衣服落下，不论后背有什么痕迹，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只会看见纯白色的布料。
　　纪郁柠面向方白，似乎没被方白的话刺激到，她的脸上毫无波澜，只是目光沉了沉，“在我回答这些问题前，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眼前人的反应完全不在方白的意料中，听到纪郁柠的话，方白脸上伪装的冷漠蒙上了愣怔，“…嗯？”
　　看到这一幕，纪郁柠笑意深藏眼底，脸上却是与笑相反的是低落，“阿姨先答应会如实回答我。”
　　方白迟疑着，直觉告诉她前路有坑，可她不得不跳。
　　故意模糊了回答，方白颔首：“你问。”
　　注意到方白话里的小心机，纪郁柠抓住没放，低声道：“说答应。”
　　“。”方白抿声说，“我答应。”
　　纪郁柠“嗯”了一声，上前半步。
　　与方白四目相对的那刻，纪郁柠缓缓问：“三年前的咖啡厅，陆荛玫对你说了什么？”
　　无形的电花在交汇的视线中迸发。
　　周围静到落针可闻。
　　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由方白别过头，这场无声的对峙才结束。
　　方白想过很多问题，唯独没有想到纪郁柠会问这个。
　　她说：“重要吗？”
　　纪郁柠撩动眼皮，“重要。”
　　这样她才会知道…方白为什么会离开。
　　也能知道，该怎样做不会担心方白再不见。
　　别到一旁的视线重新回到纪郁柠身上，方白在说与不说间反复跳横，犹豫不决时，只听纪郁柠说：“阿姨刚刚可是答应了我的。”
　　纪郁柠的话如同催化剂，推着方白做出了决定，她的话音落下没几秒，方白便说：“你的身世。”
　　这点纪郁柠一开始早就猜到了，刚才方白问都没问她就知道她在工作，也肯定了这个答案。
　　“还有呢？”纪郁柠问。
　　有了开头，后面要说的话就容易许多，“说要和我联手对付你，这个我拒绝了。”
　　方白停顿了下，看了眼纪郁柠后，眸不由垂下，将让她下定决心离开的关键说出：“还有…你和李氏的合作。”
　　提到李氏，再结合方白的问题，纪郁柠瞬间就明白了。
　　方白以为她恨她，然后和方家作对，再借助陆家的力量除掉方家…
　　纪郁柠眉心拧着，觉得有什么关键被忽略了。
　　她语气放轻，询问：“就这些？”
　　当然不是，最主要的是我要被你炮灰，但这也没法对你说。
　　方白吐出口气：“嗯，就这些。”
　　方白手臂被人抓住，下一秒被拽入一个怀抱。
　　鼻尖抵在了绵柔的布料上，淡淡的柠檬香传入鼻中。
　　是她新买的洗衣液的味道。
　　方白很喜欢这个香味。
　　正当方白嗅着柠檬香时，耳边是纪郁柠含着笑意的一声：“傻阿姨。”
　　方白还从没被人用傻形容，她下意识想要从纪郁柠的怀抱中退出去，然后反击一句‘你才傻’，可禁锢在腰间的手她根本挣不开。
　　而这时纪郁柠又道：“就因为她这几句话，你躲了我三年？如果我不找你，你还要继续躲下去？”
　　不是。是。方白心里回答。
　　等了等，纪郁柠知道等不到方白的回答，她无声叹了口气，说：“没和李氏合作，一次都没有。”
　　方白诧异地看向纪郁柠。
　　纪郁柠则在方白看过来时，向方白靠近，“现在我回答你的问题——”
　　距离只剩十厘米时，纪郁柠低声：“我不恨你。”
　　我只有你了，怎么会恨你？
　　答案与设想的差不多一样，方白有些恍惚：“真的？”
　　松开方白，纪郁柠后退半步，正视着方白说：“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紧接着，纪郁柠唇角勾着：“倒是阿姨骗我的次数比较多。”
　　可能是方白心虚，纪郁柠是笑着说这句话的，她却听到了几分委屈和抱怨。
　　那不都是为了活命嘛。方白找着借口。
　　被纪郁柠这么说，方白酝酿在心里的所有情绪一扫而空，羞赧让她忘记了问纪郁柠为什么不恨她，只记得她一直关心的那个问题。
　　方白清了清嗓，对上纪郁柠幽黑的双眸，“那意思是，你还把我当阿姨？”
　　纪郁柠视线落在方白红唇上，眸光深沉了些，“如果阿姨想试试其他身份，我也可以。”
　　“？”方白表情一滞，但很快舔了下唇，说道，“小妈吧，我之前就想听你这么叫我了。”
　　这样她就拥有了新的身份。
　　还真选上了？
　　纪郁柠眼中含笑，手在方白头顶揉了一下，“不叫。”
　　方白也没想纪郁柠会叫她，如果纪郁柠真的叫了，那可真是吓人。
　　不过方白嘴上没有妥协，她道：“你自己说的。”
　　纪郁柠点头，慢悠悠地说：“我也想体验一下骗人的感觉。”
　　“…”方白微微笑：“是吗？”
　　纪郁柠点头。
　　方白后退一步，手扶上卧室房门，“今晚你睡客厅。”
　　纪郁柠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从内关上了。
　　三秒后，门被拉开。
　　方白把纪郁柠的被子和枕头塞到了她怀里，说：“记得把阳台门关上，别受风了。”
　　说完门又被关闭，发出很轻的一声“砰”。
　　纪郁柠没有要推门的打算，她其实还有工作没完成，这样正好也方便了些。
　　看着门，回想方白的举动，空寂的客厅回响起纪郁柠低低的笑声。
　　如清泉流水，悦耳极了。
　　靠在门后想等纪郁柠敲门或者喊一声，就准备开门放人进房间的方白，听到笑声后，直接回到了床上。
　　就睡沙发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日记：
　　哪有让人脱衣服脱半截就不脱的啊！
　　……阿姨喜欢这个调调？


第84章 
　　
　　第二天醒来， 看到床边没有纪郁柠的身影，方白下意识以为对方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当她看见被子枕头都不在时，方白缓了缓神才想起昨晚她让人去睡沙发了。
　　她昨晚最开始的本意是想自己去睡的…
　　算了…过程不赘述， 目的是达成了。
　　昨晚她没有睡在纪郁柠怀里。
　　抓了抓头发，方白又闭眼躺回到了枕头上。
　　她没睡好。
　　主要原因是很少做梦的她做梦了。
　　梦里不论她去哪， 纪郁柠就会跟在她身后，粘人得很， 怎么甩也甩不开，甚至为了一直跟在她身边，公司也不去了， 学也不上了，美名其曰这样就有时间陪她去环游世界。
　　关键是梦里纪郁柠一口一个小妈，叫得她心里美滋滋的，就还同意了纪郁柠做这些事。
　　好在后面她幡然悔悟， 让纪郁柠继续回去上学， 但怎么也赶不走纪郁柠， 她就跑啊跑，想要甩开纪郁柠， 但纪郁柠就追啊追，她怎么也甩不开。
　　一觉醒来， 方白累得不行。
　　条件反射似的， 一睁开眼就去看身边有没有纪郁柠的存在。
　　闭眼休息了会儿， 方白才从“噩梦”中回过神，她懒懒地下床，走路时腿还有些软。
　　可能是在梦里快要跑出地球的原因。
　　“…”
　　出了卧室， 方白一眼就看见沙发上叠好的被子，枕头落在被子上， 正正方方的。
　　唯独不见叠被子的人。
　　方白先是到卫生间，然后又去阳台，都没看见纪郁柠的身影。
　　不知道怎么想的，方白推开了另一间卧室。
　　房间虽说被放了杂物，但放的东西不怎么多，就是有些乱，只要整理整理就能住人。
　　方白视线在堆放的物品上扫着，思忖要不要把房间收拾出来，让纪郁柠住。
　　关上房门，方白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家里能藏人的地方都找过了，没发现纪郁柠在，那她就是出去了。
　　洗漱好后，方白径直走到餐桌边。
　　桌上摆放了两个盘子，被拿盆盖着。方白坐下后揭开，盖着的菜虽然还有温度，但已经不冒热气了，想来纪郁柠应该出去有一会儿了。
　　看着桌上的菜，方白温柔笑了下。
　　每天一睁眼就是做好的饭菜，色香俱全不说，还顿顿不重样，再这么吃下去，她早晚变成小胖子。
　　尽管这么想，但方白也是顿顿不落，女主做饭，不吃太不给面子了，万一她不吃，打击到纪郁柠的自信怎么办？
　　反正不是因为纪郁柠做的饭好吃…
　　方白重新盖上了菜，饭菜没动过，纪郁柠可能没有吃就出门了，方白就想着等纪郁柠回来一起。
　　就在方白起身，想去卧室拿手机问纪郁柠什么时候回来时，方白蓦地看向了房门。
　　不清楚是出于什么心态，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方白原地站了几秒后走到了门前。
　　慢慢地握住把手，方白心跳不知名的加快，用力微微转动后，伴着“咔”的一声，房门开了。
　　深棕色的瞳孔随之放大，方白略微不敢置信地将房门拉全开，在看到对面的房门和一截楼梯后，她确认这不是做梦。
　　纪郁柠没有锁门。
　　方白舌尖抵着上颚，思虑后关上了房门。
　　卧室里，方白坐在床边，低头看着纪郁柠的微信头像，头像还是最开始她给换的那个。
　　微信是几天前，纪郁柠拿她手机加的。
　　从加好友到现在，除了系统自发的那条外，两人还没发过信息。
　　她们就在彼此的身边，不需要在微信上沟通。
　　方白手指在空中停顿了好久，[什么时候回来？］
　　纪郁柠很快回了消息。
　　小柠：[两个小时。］
　　小柠：[饭在桌上，趁热吃。］
　　方白眼睛眨了眨，[好。］
　　－
　　旧小区，长时间没有人居住的门上，上面贴满了广告，已经快要看不出门原本是什么样子的。
　　纪郁柠直挺挺地站在门前，手里拿着房门钥匙。
　　她已经在门前站了有一分钟了，不知道该用钥匙还是该敲门。
　　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收拾行李，出发前往机场。
　　等她回家发现人不在，追去机场也追不到人。
　　这是一次大胆的决定。
　　是一场风险投资，前路可能是花团锦簇，也可能是万丈深渊。
　　她在赌。
　　赌方白会信她说的话。
　　钥匙上的猫挂件轻微摆动着，猫尾巴栩栩如生的晃着，似在催促纪郁柠快点开门。
　　纪郁柠眸光深邃，几秒后，拿着钥匙的手动了动。
　　选择不敲门，似乎是在担心门内没有给她开门的人。
　　钥匙转动之际，猫挂件磕碰在了门上，发出一下又一下发闷的“砰”“砰”声。
　　宛如纪郁柠的胸腔下的心跳。
　　打开门后，客厅里空无一人，纪郁柠站着没有动，她的视线率先落在了餐桌上。
　　盘子没有被动过。
　　纪郁柠垂下头，拿着钥匙的手骤然攥紧，眸光渐渐转成了阴郁，悔意也慢慢从眼底涌出。
　　还没等纪郁柠做出该有的反应，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情绪。
　　如同被刺破的气球。
　　“怎么不进家？”
　　方白躺在床上，听到动静后从卧室出来，结果没看到纪郁柠，只看见了大敞的门，往前走了两步，才看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人。
　　纪郁柠僵硬地抬起头，当方白出现在视线时，绷着的肩颈顿时松了下来。
　　灌了铅的双腿也迈过了门槛。
　　方白柔声询问：“去哪了？”
　　纪郁柠还没回过神，她张了张口，“没去哪。”
　　方白诧异地挑了挑眉，出去不止两个小时，但没去哪？
　　不过纪郁柠不说，方白也不追问，掀掉脸上的面膜，转身说道：“我去洗下脸，然后一起吃饭。”
　　纪郁柠望向餐桌。
　　盘子没被动，是因为在等她吃饭？
　　视线跟随着方白的背影，纪郁柠眼皮半撩，低声道：“嗯。”
　　五分钟后，方白坐在餐桌边。
　　纪郁柠端着热了一遍的菜从厨房出来。
　　方白双手交叉，下巴抵在手指背上，歪头盯着纪郁柠问：“你早上吃饭了没？”
　　纪郁柠摇头，“没有。”
　　把菜放到了桌上，纪郁柠说：“不用等我的。”
　　方白说：“没什么，我也不饿，正好早饭和午饭一起吃了。”
　　吃饭的时候，两人很默契的谁都没出声，安静地吃着饭。
　　等方白放下筷子，纪郁柠才喊道：“阿姨。”
　　“嗯？”方白去看纪郁柠的时候，余光突然瞟到了对面的侧卧，抿了下唇准备对纪郁柠说，想要把侧卧收拾出来。
　　而纪郁柠在她开口前，说道：“我要离开几天。”
　　得，不用收拾了。
　　方白默了默，点头：“好的。”
　　回的利落，没有想问纪郁柠为什么离开。
　　纪郁柠眉皱了皱。
　　方白见给纪郁柠也放下了筷子，起身便开始收拾餐具。
　　等到收拾好的餐具到了厨房，要洗的时候被跟在身后的纪郁柠接过，方白拦下了她，问道：“什么时候走？”
　　纪郁柠：“一点。”
　　还剩两个小时。
　　方白洗着盘子：“开车？”
　　纪郁柠点头：“嗯。”
　　“那要准备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说完方白就见纪郁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不用。”
　　简单的两副餐具，很快就洗好了。
　　方白洗完手，转身准备出阳台时，纪郁柠挡在了她身前，拦住了去路。
　　方白一怔，“怎么了？”
　　纪郁柠站着，低眉请求道：“我想你抱我一下。”
　　方白手举在身侧，手上的水珠一滴滴的往下落，她把手举到了纪郁柠面前，说：“手湿着呢。”
　　方白话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怕掉你身上水，我就抱你。
　　而她不知道，纪郁柠所理解的是——手还湿着，所以不抱。
　　纪郁柠目光淡然，转头从厨台上抽了张厨房纸巾。
　　在方白的注视下，纪郁柠抓住了方白手腕，捻着纸顺着手掌向下。
　　纸巾面不算软，沾了水的缘故，慢慢的在手中化开，软化成薄薄的一层，隐约间就像是纪郁柠的手在方白掌心间划着。
　　痒痒的。
　　方白眼睫掀动，纪郁柠一脸认真，似乎把给她擦手这件事当成了作业对待。
　　…洁癖这么严重吗？方白想。
　　一分钟后，方白每根指头都被纪郁柠细心擦过，就连指缝处的水痕都了无踪迹。
　　作业完成，纪郁柠漫不经心地扔掉纸团，冲方白低声说：“抱吧。”
　　方白哑然，不懂纪郁柠这种主动求抱，话简短到像是在命令，看上去就像是她强迫纪郁柠让她抱一样。
　　看在纪郁柠马上就要走，又看在手被对方擦得干净的份上，方白没再纠结纪郁柠的态度。
　　向前走了半步，张开手给了纪郁柠一个简单的拥抱。
　　手碰到纪郁柠后背的那刻，方白便想结束这个拥抱，她也遵从内心后退了。
　　脚是后退了，身体和手没来得及收回。
　　也没法收回。
　　细腰上缠上了一双手臂，紧紧地抱住了她，阻止了她的撤退。
　　方白手就此搭在纪郁柠的肩上，布满柔软光泽的双眼望着纪郁柠，无声不语。
　　仅一个对视，纪郁柠深陷在了方白晶莹水润的眸中，沉腻着走不出来。
　　纪郁柠心口像是被挠了般，酥酥麻麻的。
　　回家后强忍着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她眼眶微红，声音沙哑说道：“你没有走。”
　　话一出，方白就明白了。
　　纪郁柠不是没锁门，而是故意没有锁门。
　　为的就是想看她走不走。
　　方白心里说不出滋味，有种被试探了的气愤，又有种淡淡的心酸。
　　她伸手在纪郁柠的额头上点了点，叹声说：“我能走哪去？”
　　去哪里都能被你找到。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抱吧。
　　方阿姨：你命令我？
　　小纪（大眼睛眨啊眨）：阿姨抱抱我\（～）\


第85章 
　　
　　能去哪？
　　纪郁柠说不出来。
　　反正不是到她身边。
　　纪郁柠脸上表情淡淡的， 眼里的热意退下，悄声说：“不走就好。”
　　方白抽了下鼻子，不知道该怎么哄小孩， 棕瞳转了转，“要不把护照给你？”
　　知道不可能， 但纪郁柠手臂还是松了松，“可以吗？”
　　方白手又在纪郁柠额头上点了点， “骗你的。”
　　随后收回手，柔声道：“这就和昨晚你骗我一样。”
　　虽然被骗了，纪郁柠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看着方白脸上得逞的笑， 她故意问道：“阿姨的意思是，只要我叫了，你就会把护照给我？”
　　方白顿了顿，心想这是什么想法， 随即摇头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才不答应。”
　　语调柔柔的， 像个讨价还价的小孩。
　　纪郁柠嘴边露出浅浅笑意，心都快化了。
　　她慢慢靠向方白， 在方白耳边似撒娇般低喃：“那就等我回来。”
　　方白轻拍着纪郁柠的后背，“还要来？”
　　气氛就此打住。
　　纪郁柠直起腰， 与方白对视说：“嗯。”
　　语气微冷， 但嘴边的笑意不减。
　　说完过了几秒， 纪郁柠声音清冽地对方白说：“阿姨闭眼。”
　　方白审视了下，没能看出纪郁柠的心思。
　　阳光穿过玻璃照在方白身上，暖暖的。
　　方白没问纪郁柠让她闭眼做什么， 只是对上纪郁柠深不见底的目光后，缓缓合住了眼皮。
　　腰间的温热在眼睛闭上的那刻消失。
　　不过面前站着的人没有动， 方白没听到鞋与地面磨擦的声音。
　　眼睛闭上后，听觉好像灵敏了些，她还听了见鸟叫，听见楼下人交谈的声音，听见了…纪郁柠的呼吸声。
　　纪郁柠的脸好像靠近了她，因为那呼吸声就在耳边。
　　很清楚。
　　方白睫毛颤了颤。
　　下一秒，脖颈处传来丝丝凉意，与光照赋予给的暖意形成了对比。
　　冰凉凉的，方白下意识睁开眼。
　　纪郁柠没在她脸边，而是在她闭眼前的位置。
　　方白瞟了一眼纪郁柠后，低头去看脖子上多出来的东西。
　　是一条银项链。
　　一个小巧的圆环坠在了锁骨的地方，银链条穿过圆环挂在了脖子上。
　　方白捻起圆环，念道：“这是？”
　　纪郁柠说：“礼物。”
　　方白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抬眸看向纪郁柠，问：“你出去是去买这个了？”
　　纪郁柠点头：“嗯。”
　　那个老人的摊位是流动的，她在景区附近找了会儿，花的时间才长了些。
　　暖流划过心间，方白想了想，这好像是纪郁柠第一次送她礼物？
　　光照好像穿过了皮肤，照得方白心也暖暖的。
　　方白不由低头去看手中的挂坠，她仔细瞧了瞧，不经意说道：“这个环是不是还能当做戒指戴？”
　　说着方白手指穿过圆环。
　　比对后发现，如果没有银链条，那么圆环的尺寸与她的手指正好贴合。
　　看到方白手指穿过戒指的那刻，纪郁柠呼吸一滞。
　　几秒后，纪郁柠屏息问：“喜欢吗？”
　　方白已经把手指从圆环中抽了出来，圆环真的很像是戒指，做工虽不是很精细，不过它的样式还不错，是方白喜欢的风格。
　　方白点了点头，柔笑说：“很好看。”
　　纪郁柠眉舒展开，淡声说：“我不在的这几天，阿姨带着它好吗？”
　　方白眉扬了扬：“守护甜心？”
　　纪郁柠不懂方白说的什么，但她听明白了前两个字。
　　那就让戒指代替她守护。
　　纪郁柠沉声：“嗯。”
　　方白手从项链上拿开，说道：“好。”
　　两人从厨房出来，方白边走边问纪郁柠，“要收拾行李吗？阿姨帮你。”
　　纪郁柠摇头，她没什么行李，除了些生活用品外，衣服穿的都是方白的，而且她还会回来，也没有要拿走的必要。
　　方白也想到了这个情况，顿了一下后提议：“那你休息一会儿？”
　　路途太长，最好保持好的精神状态。
　　纪郁柠“嗯”了声后拉起方白的手，低声：“阿姨陪我？”
　　方白没想太多，“可以呀。”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守护全世界最好的阿姨！


第86章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这点方白无可否认。
　　最初离开湖市的那段日子，无论有没有时差，她总会在国内时间的七点钟醒来， 为的是去送纪郁柠上学，睁开眼发现身处陌生环境后， 她只能怅然坐在床上，然后苦笑一声。
　　有时还会脱口叫吴梅和贝贝的名字， 后来得不到回应的次数太多，方白才慢慢改掉了习性。
　　和纪郁柠住了几天，那种熟悉的感觉隐隐又回来了， 现在纪郁柠离开，方白站在玄关，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原本温馨的小屋此时竟有些冷清。
　　趿着拖鞋回到卧室， 床单上还有两人躺过留下的褶皱。
　　方白站在床边犹豫了会儿， 随后俯下身， 拽直了床单。
　　纪郁柠的东西很少，离开前纪郁柠也把她的东西都整理好放进了柜子。
　　随着床单变平整， 卧室里好像就没了纪郁柠存在过的痕迹，仿佛她没有来过一样。
　　但生存痕迹哪有那么容易消除？
　　客厅沙发上的被子， 卫生间盥洗池上多出来的生活用品， 冰箱里纪郁柠多买的菜…
　　方白觉得她可能得了分离综合症， 又或是太长时间一个住，突然有人和她住了几天，习惯说话有人回应， 如今人一走，没人回应了， 她就开始焦虑。
　　关上冰箱门，方白拿了罐酸奶坐到沙发。
　　难道是上了年纪，需要人陪着解闷？还是说她单身太久，是时候该找个伴了？
　　方白想。
　　手机铃响起，方白看了眼备注后接通。
　　郝迎曼开着车，目视前方，在听到方白喂了一声后，问道：“嘛呢？”
　　方白吸着酸奶，冰凉凉的口感使得心态平稳了些，“没什么事。”
　　郝迎曼啧了声：“你那小情人呢？不在了？”
　　“说了不是。”方白再次纠正道。
　　“我怎么也不信，之前让你跟我住，你说你不习惯跟别人住一起，结果转头就把别人带回了家。”郝迎曼一道哭腔，可怜兮兮地问，“是我不够格吗？”
　　不等方白说话，郝迎曼想到今天给方白打电话的目的，咳了一声说道：“你已经在无形中伤了我幼小脆弱的心，心上的裂缝无法填补，你得补偿我。”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方白手握着酸奶，顺着郝迎曼的话问：“怎么补偿？”
　　“晚上出来陪我喝酒，我给你介绍个朋友。”郝迎曼轻笑两声，“她也单身，你们正好认识认识。”
　　方白一顿。
　　前一分钟还在想单身的问题，然后脱单的机会就来了。
　　方白温和叫道：“郝月老？”
　　郝迎曼笑：“成了那才叫月老，现在我就一根红线。”
　　郝迎曼接着问：“来不来？”
　　方白仅迟疑了一秒，回道：“不去。”
　　她也只是想想，没真的要找另一半的打算。
　　被方白无情拒绝，郝迎曼并没有因此放弃，而是打起了感情牌，“咱来都多少天没见了？你都不想我吗？我可想你了。”
　　方白没说想，也没说不想，她说：“那我去跟你住两天。”
　　不找另一半，只能把问题归结于没人跟她说话，去找郝迎曼住两天，看看是不是这个原因。
　　郝迎曼直接愣住了，“啥？”
　　方白重复：“跟你住几天，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没有任何问题，但郝迎曼还是忍不住问：“你受刺激了？”
　　方白低声说：“不是你说我重色轻友，说想我的？”
　　方白这么一说，郝迎曼还有点莫名感动，她开心道：“行行行，住住住。”
　　郝迎曼说道：“那你收拾东西吧，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方白说，“你陪你朋友，不用管我。”
　　她去过郝迎曼家，也知道她家密码，不需要郝迎曼接她。
　　“我还没约她呢。”郝迎曼最先给方白打的电话，她转动方向盘，“而且，我就在去你那的路上。”
　　郝迎曼敲门的时候，方白正在收拾东西。
　　跟着方白进了卧室，郝迎曼靠在衣柜旁，问：“怎么想要跟我去住了？”
　　虽然对方白说的那句话表示感动，郝迎曼知道那一定不是方白的真实想法。
　　方白挑选着要带走的衣服，回：“自己住有点无聊。”
　　郝迎曼转着车钥匙，“那就一直跟我住着呗。”
　　方白摇了摇头，“不了。”
　　郝迎曼一下子就猜到了什么，她语气暧昧地问：“那小孩儿还要回来呢？”
　　“嗯。”方白没有否认。
　　“行吧，随你住几天，我都无所谓。”郝迎曼一屁股坐到床上，看着方白选衣服，“明天正好一起去逛街，买两件礼服等宴会上穿。”
　　“订了是哪天吗？”方白问。
　　之前说是这周举行，但一直没有确切的时间。
　　郝迎曼：“三天后。”
　　方白颔首“嗯”了一声。
　　打了个哈欠，郝迎曼看着方白的衣柜，想到了件事。
　　她小声对衣柜前的人哎了一声，等到方白看向她时，郝迎曼挑了下眉，语气逗弄道：“我送你的那个好用吗？”
　　方白反应了会儿才理解郝迎曼指的是什么，她淡定地说：“不知道，没用过。”
　　她怕疼，一直不敢尝试，而且平时用手就能满足，也不需要用那些。
　　聊起这个，方白想到了那天的尴尬，声音都变了个调：“还差点被看到了。”
　　郝迎曼瞬间脑补那东西被看到后的场景，替方白尴尬了几秒后，没忍住调侃道：“那正好，你俩还能研究——”
　　话未说完，郝迎曼看到方白足以杀人的眼神，立马认怂道：“我错了。”
　　郝迎曼嘴闲不住，方白不跟她计较，她便又聊起了别的话题，“不过我说，你这么清心寡欲也不是事儿啊？！我那姐妹真的不错，你要不跟她相处一下试试？”
　　方白突然感慨，怎么她身边的朋友都这么热衷于当月老？
　　廖黎是，郝迎曼也是。
　　不过廖黎不知道她性向，而郝迎曼…
　　“你呢？”方白避重就轻，“不也单着？”
　　听方白把问题引到她身上，郝迎曼笑着哼哼两声，抱着双臂微微抬起下巴，“姐是万花丛中过，你懂什么？”
　　方白浅笑：“就不怕栽跟头？”
　　“还没栽过。”郝迎曼说完惆怅地叹了口气，“不过姐柏拉图恋爱谈多了，也挺想来点实际的。”
　　郝迎曼刚说完，就看见方白拉开了衣柜里的抽屉，扔给她了一个袋子。
　　“给你。”
　　郝迎曼赶忙把扔到怀里的东西又扔了回去，“我说的实际是人，不是这个。而且我不需要，姐当时买了两个。”
　　方白一听到郝迎曼说她买了两个，就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了，斜了她一眼说道：“下次猎奇不要带着我。”
　　“嘿嘿，好东西不是要分享吗？”郝迎曼说着，一道铃声响起。
　　郝迎曼循声望去，指着床中央的手机对方白说：“你电话。”
　　来电备注是小柠。
　　通话开始，方白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起来，询问：“到了？”
　　“嗯。”纪郁柠声音听上去很疲惫，很累。
　　方白心揪了下，“好好休息，记得吃晚饭。”
　　纪郁柠哑声喊道：“阿姨。”
　　方白：“嗯？”
　　“我会很忙，跟你的联系可能会少一点。”纪郁柠说。
　　虽然不知道纪郁柠在做什么，但纪郁柠说忙，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她柔声说：“就算忙也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说话的时候，郝迎曼起身说要去喝口水。
　　见方白打电话，郝迎曼说的很小声，但还是被纪郁柠听见了。
　　纪郁柠眉拧了下，“你身边有人？”
　　“嗯，郝阿姨。”方白如实说。
　　拿着水走进卧室的郝迎曼：“阿姨？我成谁阿姨了？你东西都收拾好了没？”
　　“收拾什么？”纪郁柠声音有些冷。
　　“衣服。”方白说，“我去她家住两天。”H雯日更⑻⑺⑴⑹⑻⑶⑴⑸⑸
　　“我才走，阿姨你…”说道后面，纪郁柠没声了。
　　像是生气了。
　　但是气什么呢？
　　方白大概率补充了纪郁柠未说完的话：我才走，阿姨你就找别人了？
　　下意识的，方白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似在等方白后面的解释。
　　方白顿了下，软声说：“你不在，家里空落落的，我有点…不习惯。”
　　耳边响起了一道不明显的笑声，方白仔细去听的时候，又什么都没听到。
　　几秒后，纪郁柠低声询问：“所以阿姨就去找别人？”
　　语气平平，却有种被抛弃的失落。
　　明明什么都没做，方白莫名心虚了起来，不过她嘴硬地问：“不可以吗？”
　　又是五秒的沉默。
　　安静过后，纪郁柠清冷地说：“…可以。”
　　方白双唇翕动，话未说出口，又听纪郁柠说：“你开心最重要。”
　　方白眼皮猛地跳了跳，拿着手机的手不由收紧，“这么说…你会不开心？为什么？”
　　“怕…”纪郁柠声音有些低，“找不到你。”
　　心虚的感觉又来了。
　　隐约间，方白听到纪郁柠那边有人叫她纪总，然后就是纪郁柠的应声。
　　正想问纪郁柠在哪里，听到纪郁柠叫她：“阿姨。”
　　“嗯，在呢。”
　　“我先挂了。”纪郁柠说。
　　方白默了默，嘱咐道：“注意休息。”
　　她听出来了，纪郁柠在公司。
　　电话挂断，方白转身看向郝迎曼。
　　郝迎曼看间方白没再通话，又问了一遍，“还有要拿的吗？我那其实什么都有。”
　　方白舔了下唇，轻声说：“我不去了。”
　　郝迎曼眼神充满疑惑地看着方白。
　　方白自觉不好意思，走上前挽上郝迎曼的胳膊，用手轻轻拍打了两下后，柔声讨好：“郝姐姐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郝迎曼斜眼看了眼方白，问：“那小孩儿跟你说什么了？”
　　怎么不到三分钟的电话，就让方白这种做了决定很难改的人，一下子就改了心思？
　　方白抿笑：“什么也没说。”
　　确实什么也没说，是她自己心虚。
　　郝迎曼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方白，没能从方白脸上发掘出什么，只能压下心中好奇，轻哼一声说：“番茄炒蛋，甜口的。”
　　方白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
　　方阿姨好容易被拿捏^


第87章 
　　
　　纪郁柠说很忙， 联系会少一些，方白以为会是三天发一条消息那种，所以晚上收到纪郁柠的微信时， 方白还怔了下。
　　距通话结束，也仅过了五个小时。
　　如果以这种联系频率来讲， 也算不上是联系少吧？
　　郝迎曼吃过饭就走了，方白一人窝在沙发， 有些无所事事。
　　纪郁柠发来微信的时候，方白正端着切好的果盘坐回沙发。
　　小柠：[要睡了吗？］
　　方白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差不多到睡觉点了。
　　放下果盘，方白拿起手机：[过一会儿就睡，你呢？］
　　小柠：[没。］
　　小柠：[阿姨给我个地址，我有快递给你。］
　　快递？
　　方白心里想纪郁柠买的什么：[就家里的这个地址。］
　　纪郁柠看到消息， 拧了近整晚的眉终于舒展了些。
　　抿了抿唇， 纪郁柠：[阿姨…没有搬去和别人住？］
　　方白咬了口草莓， 甜甜的汁水爆满口腔，使得人连打字都轻快了些：[没， 你不是不开心吗。］
　　消息发出，方白觉得这样说， 会不会被纪郁柠误会她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她在纪郁柠心里已经有骗人精的印象了， 要是再来点不好的感官…
　　方白正犹豫着要不要撤回重发， 手指已经按出了撤回按钮，就看见对面发来：[阿姨好乖。］  ？
　　一时间，方白也没有撤回消息的想法了。
　　乖这个字， 纪郁柠用来形容她是不是不太合适？怎么看也奇奇怪怪的。
　　就在方白想要跟纪郁柠说她用词不准确的时候，纪郁柠又发来：[早点休息。］
　　方白一看就知道纪郁柠又要忙了， 她只好把想要打的话抿去，指头在屏幕上点了点：[好的，你也早点休息。］
　　消息发出去后，方白眼睛瞥到了上上条内容，轻咬下唇道：[听话。］
　　纪郁柠没有回应。
　　十分钟后，方白换好熟悉准备洗漱时，才收到了纪郁柠的回复。
　　是一条五秒钟的语音。
　　方白点开。
　　一声很轻的笑先传入耳中，然后是纪郁柠略带倦意的声音，“我没有阿姨乖，”
　　方白眉梢扬了扬，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她不会早点休息呗？
　　语音还有后半句，在方白脑海的想法一闪而过后响起。
　　声音很淡，很轻，纪郁柠说：“但我比较听阿姨的话。”
　　睫毛卷了卷，方白垂下眸，看向手机。
　　手机自动播放了下一条新发来的语音：“阿姨先睡，我很快就休息，晚安。”
　　可能是语音听着不真切的原因，又或许是纪郁柠的声音有些哑，语气含着疲倦，短短几秒的语音比生活中听上去多了几分软绵，柔柔的，像咬一口会爆浆的棉花糖。
　　以至于方白在回了个[嗯］后，没忍住又点了语音听。
　　听了三遍还是有同样的感觉，方白把手机扔到了床上，转身去洗漱了。
　　只不过洗脸的时候方白想，怎么两条语音后纪郁柠在她心里的形象，从清冷感隐隐转成软甜风了？
　　^
　　第二天，方白陪郝迎曼挑选好宴会穿的礼服，又被郝迎曼带着逛了会儿，吃了顿饭后，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六点。
　　进家门的第一件事，方白把从超市买的电子秤放到了沙发边。
　　买电子秤是突然决定的，只因吃饭时郝迎曼问她是不是胖了。
　　胖不胖的，方白没有感觉到，但想起这几日纪郁柠的投喂，她也拿不准体重有没有上升。
　　一分钟后，方白看着电子秤上显示的数字，稍稍松了口气。
　　是重了些，但结果是她能接受的，运动运动就能减下去。
　　她还以为能被人看出来的胖，是涨了好多斤的那种。
　　方白拿起一旁的手机，对准电子秤后拍了张照片。
　　她先是把照片发给了郝迎曼。
　　后不知道为什么，还给纪郁柠发了过去，并配文：吃胖了。
　　三分钟过去，郝迎曼率先回复了她。
　　郝迎曼：[？］
　　郝迎曼：[做什么？］
　　方白正铺着她与电子秤一同买回来的瑜伽垫，看到消息后拿起手机：[确实胖了。］
　　郝迎曼：[我就随口一说…］
　　郝迎曼：[你这体重，多吃点吧，小心营养不良。］
　　话有点熟悉，她好像这么说过纪郁柠。
　　过了三秒，郝迎曼又发来：[比我瘦了不起吗？哼哼！］
　　郝迎曼：[明天我就减肥。］
　　方白嘴边露出浅笑，对着瑜伽垫拍了张照片。
　　方白：[抱歉，我已经要开始了。］
　　躺在沙发上的郝迎曼看到，立马起身下地。
　　郝迎曼：[等着。］
　　方白很听话的等了一会儿，期间她换好了运动衣。
　　衣服换好，她就收到郝迎曼拍来的跑步机照片。
　　郝迎曼：[一起来？］
　　方白：[好。］
　　两人谁都没再发消息。
　　就在方白做好了准备工作，要开始锻炼时，微信响了。
　　纪郁柠回了消息：[不胖。］
　　下一刻，微信电话跳了出来。
　　方白点了接通。
　　刚一接通，方白就听纪郁柠说：“等我一下。”
　　方白顿了一下：“…嗯，好。”
　　纪郁柠好像把手机竖在了桌上，摄像头正对着她，方白清楚地看见了她坐着的办公椅，以及她背后窗户外透着的几幢高楼。
　　纪郁柠穿着白色衬衣，领口微开，脖颈在衣领间显得更加白皙，衣服下的银色链条若隐若现的，方白看到后有些诧异，她很少见纪郁柠佩戴首饰，之前送的那些也都没见纪郁柠戴过。
　　不过很快，方白的注意力就被纪郁柠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吸走了，应该是用来防蓝光的，纪郁柠不近视。
　　很细的黑框眼镜，对上纪郁柠眼里的认真专注和线条分明的下颚线，彰显了几丝禁欲感。
　　方白心里的那个甜妹纪郁柠顷刻消失。
　　纪郁柠那边传来了几道讲话声，接着就看纪郁柠翻阅着什么。
　　两分钟后，等到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方白看到纪郁柠那边的镜头晃动了下，随后那张让人呼吸一滞的脸放大在了屏幕中。
　　纪郁柠眼尾勾着，叫：“阿姨。”
　　方白看着纪郁柠：“嗯，吃饭了没？”
　　纪郁柠摘下眼镜，镜腿带起了她的一缕头发，发丝从耳后跑了出来，有了丝慵懒的感觉。
　　纪郁柠双指揉了揉被镜托压过的位置，轻声开口：“已经在热饭了。”
　　没了镜片后，纪郁柠这才看清方白趴在了镜头前，身后是客厅里老旧的电视，这么一看，方白好像把手机立在了茶几上。
　　纪郁柠挑了下眉：“阿姨这是…坐在地上？”
　　方白拿起手机，转动镜头，“没有。”
　　纪郁柠看着屏幕里的粉色瑜伽垫和方白露出一小截的腿，联想到发来的那张照片，便猜到了方白要做什么。
　　下一秒，就听方白说：“我要减肥。”
　　纪郁柠嘴角挂起笑：“阿姨一点都不胖，为什么要减肥？适当运动保持身体健康就好。”
　　“真的不胖吗？”
　　“嗯，真的。”纪郁柠说。
　　方白不胖，比起三年前还瘦了许多。
　　手机又被立在了茶几上，这次方白没有趴着，纪郁柠看到方白穿着运动背心，锁骨处的项链亮晶晶的。
　　纪郁柠眸光深了些，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她身后按在了同样位置上的，被捂的温温热的吊坠。
　　也在这个时候，方白对她说：“等我一下，有人敲门。”
　　纪郁柠“嗯”了一声，同时手移开，搭在了桌上，静静地等方白回来。
　　方白打开门，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站在门前，见到方白，她笑着问：“你好，是方小姐吗？”
　　方白点头：“是。”
　　女人听到后将手里提着的袋子举到了方白面前。说道：“方小姐你好，这是纪小姐在我店内购买的衣服，按照纪小姐的吩咐，由我送上门，希望方小姐喜欢。”
　　方白看了眼面前的袋子，纯白色，上面没有一点印案，看不出是什么品牌。
　　袋里的盒子是扁平的。
　　衣服？什么衣服？
　　方白接过袋子，敛下心里的猜疑，对女人轻声道：“谢谢。”
　　女人笑了笑：“不用客气的方小姐，希望您体验愉快。”
　　说完女人又道：“我先离开了，欢迎方小姐和纪小姐下次选购。”
　　等到女人转身走向楼梯，方白关上了门。
　　坐回瑜伽垫，方白看着屏幕里的纪郁柠，问：“你买的什么衣服？”
　　纪郁柠瞳光闪了闪，低声问：“到了？”
　　方白问：“嗯，用我打开吗？”
　　纪郁柠：“是给阿姨你的。”
　　“送我的？”方白眉弯了弯，“怎么一直送我礼物？”
　　纪郁柠淡淡道：“这个是还给阿姨的。”
　　还？
　　还什么？
　　方白低眉，“那我打开了。”
　　说话间，方白从袋子中抽出盒子，把它放在了膝盖上后，慢慢撕开封口处的粘纸。
　　随着盒子打开，方白也看到了里面所谓的衣服是什么。
　　是一套浅蓝色的内衣。
　　布料算不上薄，但隐隐有点透明、若隐若现的感觉，整体的特点是都有两根绑带系成的蝴蝶结，简单一抽就会开，其中还夹杂着几片蕾丝，上面绣着暗纹。
　　方白明白女人用“体验愉快”这个词的意思了。
　　这套内衣怎么看…也有点情趣内衣的味道，不过比情趣内衣要好很多，平常的时候是能穿的。
　　方白舔了下唇，抬头问纪郁柠，“这是…你买的？”
　　“嗯，我不是穿了阿姨一条内裤吗？就按照那个样式重新选了一条还给阿姨。”
　　纪郁柠声音清冽，听不出一丝起伏，全然没有方白语气中的慌乱，仿佛送的是一件平常不过的礼物。
　　方白脸发了热。
　　虽然都有蕾丝，但她的那条哪有这条性感？
　　方白庆幸她没有去郝迎曼家，不是在郝迎曼家里拆开，不然无论她怎么解释，对方一定什么都不听。
　　送内衣什么的，也太容易被误会了。
　　纪郁柠又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屏幕里正把盒子装回袋子中的人，镜片下的眸闪了闪，眼底划过了道幽光。
　　她为的就是让人误会。
　　不过还好，她的阿姨很乖。
　　没了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送内衣宣示主权第一人。


第88章 
　　
　　把装好的袋子放到了一边， 方白抬头便与纪郁柠对视在一起，看到对方又重新带上眼镜，方白问道：“又要忙了吗？”
　　说话间， 方白拿着手机站了起来，随着动作幅度的摆动， 摄像头怼脸拍了几秒。
　　几秒内方白放大的脸，肤质细腻， 距离近到仿佛只要纪郁柠一个俯身，就能亲到方白的脸。
　　但纪郁柠知道，她们隔着的不仅仅是屏幕， 还有千里之距、一层她未主动戳破的薄膜。
　　很快了。
　　再给她几天时间。
　　纪郁柠食指移到屏幕中间，修剪光滑的指尖在方白的脸上点了点，发出两道轻微的哒哒声。
　　同一时间，对面的镜头变得稳定， 方白整张脸出现在了屏幕中。
　　纪郁柠不动神色地收回手， 低声说：“嗯。”
　　方白坐在沙发上， 抱着双膝，“那你忙， 阿姨不打扰你了。”
　　“好。”纪郁柠顿了一下，“不过我还没吃晚饭…”
　　方白一听， 作势要去挂电话的手骤然停在了半空， 正色道：“吃饭， 然后再忙。”
　　纪郁柠眼眉微微扬，“阿姨要看着我吃吗？”
　　方白没有看别人吃饭的喜好，也没想要看纪郁柠吃饭。
　　准备拒绝的时候， 可转念想如果纪郁柠在她挂了电话后，也就是她看不见的情况下， 一心只忙工作不吃饭……
　　方白应允：“好呀，让我看看你吃什么好吃的～”
　　纪郁柠吃饭属于细嚼慢咽的那种，一点声音也不发出。她吃饭的时候，方白除了去厨房倒了杯水外，期间什么都没有做。
　　怕一直盯着纪郁柠，她会感到不舒服，方白就把通话的手机放到了一边，低头玩着另一个手机。
　　不过方白还是会时不时地瞥一眼，看向小小屏幕里的人。
　　好看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吃饭也一样。
　　在不知道第几次看向纪郁柠，看到对方不知何时吃完了饭，也在看着她的时候，方白顿时怔住了。
　　有种偷看被发现的感觉。
　　方白率先做出反应，她问：“吃完了？”
　　纪郁柠没吃多少，趁着方白不注意，把饭盒挪处了镜头，听到方白问，她点头：“嗯，完了。”
　　方白没有怀疑，轻声说：“那我挂了？”
　　纪郁柠确实有事要忙，虽然心里舍不得挂电话，但也没有再拖延，对方白抿笑道：“阿姨晚安。”
　　笑容很淡，可却很甜。
　　要是眼镜换成四方形、能遮大半张脸的那种，说不定刚刚泯灭的甜妹形象就又回来了。
　　念此，方白眸弯了弯，“晚安。”
　　电话挂断，方白后靠在沙发上。
　　手机被放在了腿侧，她捏起着项链上的吊坠，仰看着它。
　　灯光照射的地方反着银光，亮闪闪的如天上的星星。
　　一口气缓缓叹了出来，方白感觉如今的纪郁柠，比之前那个眼中满是戾气的纪郁柠还难以琢磨。
　　而且自己——
　　微信提示音响了声，打断了方白的思绪。
　　方白把玩着吊坠，垂眸看向手机。
　　郝迎曼：[累死了，我不减了，胖一点挺好的。］
　　方白：[跑完了？]
　　郝迎曼：[嗯。]
　　郝迎曼：[你也运动完了？]
　　方白：[还没开始。]
　　郝迎曼：[？]
　　郝迎曼：[刚才是摆拍？]
　　方白笑了笑，刚要对郝迎曼解释，后者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说要监督方白。
　　有了郝迎曼打岔，方白用了几秒的时间想，既然纪郁柠已经不恨她了，那就没有必要再去担心什么，反正又不会吃了她。
　　想通后，方白就没在去考虑纪郁柠的事。
　　而在方白坐回到瑜伽垫，准备开始运动的时候，郝迎曼的声音突然尖了些，她问方白：“等等，你身后那个袋子装的是什么？”
　　方白望向身后，郝迎曼说的袋子就是纪郁柠送的那个，她刚才随手一放，现在正好对着摄像。
　　方白平静地回复：“没什么，内衣。”
　　郝迎曼追问：“是uo的？”
　　听着耳熟。
　　方白回忆了下，盒子封口的粘纸上好像就印着这两个字母，内衣的挂牌上好像也写了，她不确定的犹豫道：“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是？”郝迎曼一顿，“难道不是你买的，别人送的？”
　　方白没否认：“嗯。”
　　“谁送的？”郝迎曼语调隐隐高了些。
　　方白做着拉伸，想起内衣的款式，不想再回应，柔声回道：“问这么多做什么？”
　　郝迎曼哼了哼：“姐姐，你知道uo这个牌子受众最大的群体是哪类吗？”
　　“不是女性？”
　　郝迎曼说：“是女性，不过更多的是两个女性，也就是情侣。”
　　见方白没什么反应，郝迎曼又道：“这个牌子不做线上，价格又高，算是很小众的，知道的人不算多。”
　　不做线上？
　　方白想怪不得是店员送来的。
　　“一般来说，送内衣不奇怪，但是送这个牌子的内衣就有点奇怪了。”郝迎曼知道方白没有对象，那要是对方也知道…企图就有点明显了。
　　“对方不会是想泡你吧？”郝迎曼问。
　　方白斩钉截铁：“不是。”
　　郝迎曼还想问方白为什么这么肯定，就听方白反问她：“你说知道的人不多，你是怎么知道的？”
　　郝迎曼：“…买过。”
　　方白挑眉：“又是猎奇？”
　　“不算是，我说知道的人不多，是指不是咱们这个圈里的人知道的不多，圈里的差不多都知道。”郝迎曼说着斜了眼方白，“不过像你这种很少社交的老年人，不知道也不奇怪。”
　　方白没法反驳，郝迎曼说的没错，她确实不知道。
　　那…纪郁柠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她也不知道，只是随便买的？
　
　　转眼又过了两天，到了迎接资方，参加晚宴的日子。
　　晚上六点，郝迎曼到小区接了方白。
　　前往酒店的路上，郝迎曼和方白坐在后座，司机是郝家的人，所以不担心聊什么会被别人听去。
　　郝迎曼侧眸看向身边，闭眼养神中的人，她知道不该打扰，但按不住心中忐忑，郝迎曼食指慢慢挪向方白。
　　还差十厘米就要碰到对方肩膀时，方白眼睛缓缓睁开，头转向郝迎曼，“怎么了？”
　　郝迎曼见状立马握住方白的手，倾心说道：“我有点紧张。”
　　方白眼中划过讶然，她印象中的郝迎曼天不怕地不怕，居然还会为这种事紧张？
　　方白轻笑着安慰：“不是说失败了让我养你吗？紧张什么？”
　　“不是因为那个。”郝迎曼说，“我之前一直都是跟F.J.的袁小姐联系的，结果上午突然打电话说要换一个人来。”
　　上午郝迎曼接到了助理电话，说资方派来南城谈合作的换人了，换的还是在职场中雷厉风行的一个大人物。
　　接到电话后郝迎曼就给方白打了电话，这种资方临时换人谈合作的行为很常见，方白听到后也就惊讶了下，随即安慰郝迎曼不会有问题。
　　郝迎曼继续说道：“这就跟你本来要去法国旅游，甚至还做好了攻略，但是一个电话，飞机把你带去了俄罗斯。”
　　“…”这是什么比喻？
　　方白被郝迎曼的话逗笑，她说，“可无论去哪，你还是你，这一点是不变的，攻略可以随着你去的地方随时改变。”
　　郝迎曼说：“但听说这次来的人很难搞，有几个公司本来要参加今天的晚宴的，但一听是她要来，都知难而退了。”
　　方白拍了拍郝迎曼的手：“这不是件好事吗？少了几个竞争对手。”
　　“但愿吧。”
　　郝迎曼此刻的心情很复杂，本来她是有把握拿下这个项目的，这几天一直处于兴奋状态，谁知一个电话把她打回了现实，这种感觉还不如当初就没给她希望呢。
　　“所以让我们郝大小姐愁眉苦脸的人叫什么？”上午郝迎曼只对方白抱怨，方白也只顾着听她吐槽，忘记问来的人是谁。
　　听到问题，郝迎曼松开方白的手，轻叹了口气说道：“就是那个被京上圈里的人称作是女魔头的陆荛玫。”  ？！
　　陆荛玫？
　　方白眼皮猛地抽跳了下，很快又恢复平静，唇翕动问，：“她…不是陆氏的吗？”
　　郝迎曼一听，就知道方白知道这个人，询问：“你认识？”
　　方白不知道该不该用冤家路窄来形容，舔了下唇说：“见过几面。”
　　郝迎曼双眼放光，靠向方白：“关系怎么样？”
　　方白对附到脸前的耳朵悄声说：“你要是想成功，最好别让我跟她碰面。”
　　“你俩有仇？”
　　方白迟疑后点头，可以说是有仇吧，不过不是实质性的。
　　郝迎曼手拍了拍方白肩膀，开玩笑道，“这简单，一会儿我把你塞后备箱，保准不让你俩碰面。”
　　方白沉吟片刻，问：“F.J.怎么会和陆氏有联系？”
　　居然能派陆荛玫来谈合作？
　　郝迎曼眉心一皱，惊讶又疑惑地问：“我没跟你说过，F.J.是陆氏的分公司吗？”
　　方白后颈僵了僵，对郝迎曼否声说：“你没有。”
　　郝迎曼低笑两声，说她忘记了。
　　接着似为了弥补方白，又简单解释道：“你不在国内不知道，分公司是我们这么说的，当初F.J.成立时说与陆氏是合作关系，但任谁看，陆氏完全没必要和要一个刚冒出来的大学生合作，这么说也不过是表面功夫。”
　　方白心跳了下：“大学生？”
　　“嗯，听说马上大三了，”郝迎曼啧了声，“看看人家大三，再想想我那个时候，好像还被我老子揪着耳朵骂呢。”
　　方白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咽了一下问：“她姓什么？”
　　郝迎曼想了下，说：“姓纪。”
　　“F.J.嘛，后面那个字母是她。”郝迎曼略带疑问道，“就是不知道F代表的是谁。”
　　


第89章 
　　
　　车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方白对郝迎曼说的话也不是玩笑， 她本意想避免与陆荛玫碰面，在车里等郝迎曼的。
　　但郝迎曼说：“她要是针对你而拒绝跟我合作，那我还要谢你呢。”
　　然后方白就被郝迎曼拉着走进了酒店。
　　她们到的时间不算早， 宴会厅里已经站了不少的人，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回绕着。
　　都是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在这些人眼里， 郝迎曼就是个嚣张跋扈，只会靠父亲没什么能力的骄纵大小姐。
　　郝迎曼对此嗤之以鼻， 人人都看不起她郝迎曼，人人却都想成为她。
　　是这么个理，南城没几个人不羡慕郝迎曼。
　　虽然都看不上郝迎曼， 但碍于她父亲的面子，在郝迎曼出现后还是笑着就围上了她。
　　简单地打过招呼，郝迎曼和方白走到大厅靠窗的地方。
　　站在窗边，南城的风景一览了然， 灯红酒绿， 再往远眺还能看见海。
　　郝迎曼从旁边的圆桌上端了杯酒， 同时递给了方白一杯果汁，问：“怎么样？风景不错吧？”
　　方白点头：“嗯。”
　　郝迎曼抿了口酒， “顶楼有个餐厅风景更好一点，一会儿我带你上去瞧瞧。”
　　郝迎曼话音落下， 一个服务员走到了她身边， 小声对她说了几句话。
　　话说完服务员就离开了， 郝迎曼转眸对方白说：“那边有几个伯伯叫我过去，你要一起吗？”
　　方白看了眼服务员走来的方向，几名身着西服的中年人站在那边， 她对和陌生人打招呼提不起兴致，对郝迎曼微笑道：“我在这儿等你。”
　　“ok～”郝迎曼比了个手势后就离开了。
　　等到窗前就剩下方白一人， 她单手抱臂站在原地。眼睛看似直视着窗外在看风景，但实际她瞳孔里的光散着，注意力早已不在南城的夜景上了。
　　F.J.
　　郝迎曼说那人姓ji，又是和陆氏有关联的，还是大学生，那么这个人是纪郁柠没错了。
　　J是纪郁柠，那么F…
　　答案呼之欲出，方白心里告诉自己不可能，可脑海里的念头却愈演愈烈。
　　她的呼吸渐渐乱了起来，眉心也微微蹙着。
　　知道纪郁柠不恨她的时候，方白就疑惑过，不明白纪郁柠对她的感情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依赖且信任。
　　现在想想纪郁柠如此黏人…是接受了她，把她当做后妈对待了？
　　那倒…也不是不行。
　　陷入思考的方白没有注意到，玻璃反射的画面中，一位美艳女人从她背后走了过来。
　　直到一抹幽香充斥在方白身体周围，浓郁呢香水味如同网般将她盖住，等到方白做出反应想要离开的时候，走不了了。
　　方白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
　　对视的瞬间，陆荛玫勾着唇，红唇轻启，“宝贝～好久不见。”
　　方白还想宴会上人多且杂，两人不一定会见面，没想到这么快就碰面了。
　　她只是顿了一下，颔首叫道：“陆总。”
　　陆荛玫眯起眼，妩媚笑道：“三年不见，你又漂亮了。”
　　方白回：“陆总也是。”
　　她不是假客气，陆荛玫脸上没有时间的痕迹，是她特有的气质，比起三年前更有韵味了。
　　方白仰头喝了口果汁，微微润湿唇后，她主动开口说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陆总。”
　　“不然你想要偶遇谁？”陆荛玫轻轻摇晃手中的酒杯，挑眉道，“纪郁柠？”
　　方白不语。
　　陆荛玫学着方白喝了口酒，轻叹道：“我也没想到再次看见你，还是在其他公司方案的署名上。”
　　开始陆荛玫以为是重名，但当知道纪郁柠跑来南城后，就知道不是重名这么简单。
　　酒杯放在了桌上，陆荛玫身子微斜，眼中满是玩味地看着方白，问：“去哪了？”
　　问题很简便，不知情的人可能听不出含义。
　　方白回道：“旅游。”
　　“呵，”陆荛玫低笑了声，“倒是自在。”
　　陆荛玫的反应偏离了方白的预想，总感觉陆荛玫对她的态度好像有些不一样，接下来陆荛玫的话像是证实了方白的猜想。
　　陆荛玫啧了一声，“其实你不想合作说一声就可以，不至于逃跑吧？”
　　说完陆荛玫紧跟着说：“我想问你一句。”
　　方白看向陆荛玫。
　　陆荛玫浓郁的红唇微张，“你离开，跟我有关系吗？”
　　跟陆荛玫有关系吗？
　　好像是没有的。
　　陆荛玫更像是促使她离开的助燃剂，告诉了她剧情提前了而已。
　　方白睫毛扇动：“没有。”
　　“我就知道。”陆荛玫说。
　　知道什么？
　　“跟纪郁柠见过面了吧？”陆荛玫问。
　　方白：“。”
　　“不说话我也知道她来找过你。”陆荛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后说，“你应该知道F.J.是纪郁柠的吧？那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是我来吗？”
　　方白眼中的光闪动着，她不知道，可她想知道。
　　既然F.J.是纪郁柠的，就算纪郁柠再忙，这次合作也不可能会让给陆荛玫，她俩水火不容不是吗？
　　方白并没表现出想要知道的欲望，只是看似随意地问道：“陆总会告诉我？”
　　陆荛玫笑：“当然。”
　　不等方白回应，她又自顾自说：“不过有个条件，只要你答应了，我就告诉你原因。”
　　方白料到陆荛玫不会平白无故提起一件事，“什么？”
　　陆荛玫表情难得认真，眼神上下扫视了遍方白，说：“你再跑一次。”
　　方白：“？”
　　陆荛玫道：“这次我帮着你，保准纪郁柠找不到你。”
　　方白不解，“陆总在开玩笑？”
　　“放心，不让你真跑，就试一下，”陆荛玫继续认真说，“我只是想看看纪郁柠失控是什么样子。”
　　方白一时失笑，没去想为什么她的离开会让纪郁柠失控，反而眸里的光坚定着，她看着陆荛玫，冷声说道：“从始至终，小柠没有针对过你，也没有伤害你的想法，陆总你又何必咄咄逼人？跟一个小辈计较？还是说陆总就是个欺负弱小的人？”
　　没有针对？欺负弱小？
　　陆荛玫眼神变了变，心想这些是形容纪郁柠的？
　　纪郁柠在方白心里就是个弱鸡崽吗？
　　陆荛玫对方白笑了笑，声调勾着，“你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的吗？”
　　“…？”方白一怔，对方的反应又有些出乎意料，陆荛玫不应该反驳她，或者是说几句反派该说的狠话吗？
　　陆荛玫将方白脸上的怔然收入眼中，想到方白的种种反应，眼里闪过了深思，最后说道：“看你的样子，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陆荛玫靠向方白，宛如初见时那般，手捻起了方白的一缕头发，缠绕在手指上，唇贴向方白耳边道，“一件挺有趣的事，想不想听？”
　　方白后退半步，想要拉开和陆荛玫的距离，但还没等她有所动作，突然多出来的一只手抓住了陆荛玫的手腕，接着就是郝迎曼的声音，“喂，干什么呢？靠这么近做什么？”
　　郝迎曼甩开陆荛玫的手，眼见是她没见过的人，虽然挺漂亮的，但怎么这么轻浮？
　　“你谁啊？”她挡在方白面前，半握拳大拇指指着方白，说，“不知道她名花有主了？”
　　陆荛玫脸上没有一丝恼怒，反而因为郝迎曼的话升起了丝趣意，问：“你是主？”
　　“管我谁呢？”郝迎曼回怼了句，意识到身后的人拉了下她的衣服，便转头问方白，“你没事吧？”
　　她从伯伯那边走来，就看见方白面前站了个人，虽然看不到正脸，但感觉是个美女，她以为是搭讪方白的人，就没急着上前，转身又跟一个人聊了两句。
　　谁知道再一转身，就看到那女的都快贴到了白身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卿卿我我呢。
　　可郝迎曼看到了方白眉头皱着，明显对女人的靠近不感兴趣。
　　方白点头示意没事，“她是——”
　　她出声想要提醒郝迎曼眼前的人是陆荛玫，但刚一开口就被郝迎曼打断。
　　郝迎曼说：“像这种骚扰你的，别忍气吞声，也别怕惹麻烦，直接给她一脚就行。”
　　她知道方白的性子，是怕会给她带来不好的影响，但她会在意？在意她就不叫郝迎曼了。
　　要是方白在她地盘上受了委屈，那她心里可过意不去。
　　方白心里感动，将未说出口的话讲出：“她是陆荛玫。”
　　就当方白以为没事了时，却忘记郝迎曼说话向来是嘴比脑快。
　　“我管她什么煤，就算是黑煤球你也不能让人占你——”便宜两个字郝迎曼没说出口，突然顿住了。
　　陆什么？
　　什么玫？
　　郝迎曼冲着方白眨了眨眼：陆荛玫？那个女魔头？
　　方白半撩眼皮：嗯。
　　仅一秒，郝迎曼就做出了反应，她淡定转身看向陆荛玫，没有一点尬尴地伸手：“陆总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郝总。”陆荛玫脸上笑意不减，抬手握住了郝迎曼的手，而这只手刚好是被郝迎曼甩开的那只。
　　饶是郝迎曼再装淡定，嘴角僵着的笑有点绷不住了，她轻咳一声：“陆总知道我？”
　　“贵公司的方案我看过，写的很好。”陆荛玫瞥了眼方白，道，“刚才我与方小姐在聊方案的一些细节，没想到被郝总误会了。”
　　方白看着陆荛玫，在郝迎曼看向她确认的时候，方白点了下头，“我和陆总在聊方案。”
　　虽然不知道陆荛玫为什么会解释，但陆荛玫主动提出了工作上的事，方白也就顺着她的话讲了。
　　郝迎曼听后，上前半步重新握住了陆荛玫的手，道：“抱歉陆总，我刚才心直口快，一时失语，还希望陆总不要见怪。”
　　“不会。”陆荛玫唇勾着，语调揶揄，“第一次有人叫我黑煤球，挺有新意的。”
　　郝迎曼“…”
　　方白：“…”
　　确实是黑煤球，不过是心黑。
　　郝迎曼求助似地看了眼方白，心想这句话该怎么接。
　　方白接收到她的眼神，上前一步到了郝迎曼身边，对陆荛玫说：“陆总，不如我们坐下聊？我们总经理在这里，想必一些问题你问她更好。”
　　陆荛玫视线在郝迎曼和方白身上游走，几秒后妩笑道：“好。”
　　最后三人还是没有聊成，因为远处的几人看到陆荛玫和郝迎曼站在一起后，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走向窗边窗边，打断了三人的聊天。
　　陆荛玫被人邀请前往另一边，等她走远了后，郝迎曼手肘搭上方白的肩膀，长呼了口气，“终于走了。”
　　郝迎曼手指碰了下方白的肩，“得，本来你就跟她有矛盾，现在我又给人起了个外号，这合作怎么看也落别人手里了。”
　　方白轻声：“不再聊聊？”
　　“聊什么？”郝迎曼看向大厅中央，女人摇曳的身姿入眼，随后她自我调侃道，“煤炭生意吗？”
　　方白低眉，“抱歉。”
　　郝迎曼哼笑着，“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都提醒我了，是我没反应过来。”
　　郝迎曼揽着方白的肩膀，“走，趁姐现在还有钱，带你吃大餐去。”
　　酒店顶楼，郝迎曼说视野很好的那个餐厅。
　　点完菜，郝迎曼去卫生间了。
　　方白一人坐在餐桌边，低头看着手机。
　　她有删除聊天框的习惯，每次都会去列表里找人。
　　方白想找纪郁柠的，可是当她看到X列表里的另一个备注为“小张”的人，手指不由停了下来。
　　纪郁柠的头像是贝贝。
　　而小张的头像也是一只猫。
　　虽然体型相差很大，但怎么…
　　方白点开相册，翻出了她保存的几张关于贝贝的背影照。
　　对比过后，方白知道不是她的错觉，也不是越看越像，而是这只胖成“猪”的猫，就是贝贝！
　　那么这个小张…
　　方白点开小张的头像。
　　方白：[小柠。]
　　方白：[阿姨怎么不知道你改姓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我真的谢谢你啊黑煤球！


第90章 
　　
　　消息发出后， 一直到方白吃完饭回了家，都没收到纪郁柠的回复。
　　可能是纪郁柠不常用这个号，又或许是她在忙没有看到， 方白没有给另一个号发消息，她不急纪郁柠什么时候回她， 只是想看纪郁柠会回她什么。
　　一切就解释通了。
　　F.J.的人为什么会找她要联系方式，“员工小张”为什么会那么话唠， 纪郁柠为什么能找到她。
　　因为她还处在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下时，纪郁柠已经什么都清楚了。
　　无论怎样，她都不可能再从纪郁柠眼皮下离开。
　　照这么看来， 当初F.J.的人打电话说她方案不错，应该也是假的了。
　　方白垂眸，对郝迎曼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与其被直接拒绝， 拒绝前的空欢喜是最难受的， 想到郝迎曼今晚还替身而出维护她， 这种感觉加重了许多。
　　换礼服卸妆期间，方白考虑要不要给郝迎曼发几条消息， 不管是安慰还是其他的，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微信有了新消息。
　　小张：[阿姨知道了？］
　　犹豫不决间， 纪郁柠的出现让方白蹙着的眉舒展了几分， 心忽然就定下了。
　　不过安心归安心， 方白心里还别扭着，她打字：[纪老板，我是该知道还是不该知道呢？］
　　方白消息发过去就想要撤回了， 略微阴阳怪气的问话，只会显得她幼稚。
　　还没等方白长按消息， 对面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看着“小张”的头像，方白没忍心拒绝。
　　视频接通，方白还没看清纪郁柠的脸，就听到一声：“我错了。”
　　纪郁柠认错速度太快，快到方白怔了几秒才有所反应。
　　都承认错误了她还能说什么？
　　方白清了下嗓，语重心长道：“阿姨不是怪你，只是你应该主动告诉我的。”
　　纪郁柠回到家才看到消息，此时她换下了鞋朝沙发走。
　　边走边回方白：“我也没想到阿姨连贝贝都认不出。”
　　方白：“…”
　　意思是她最开始就没想伪装，是她没有认出？
　　胖若两猫，她怎么会把小胖子往贝贝身上想？
　　方白软绵绵地说：“它太胖了嘛～”
　　纪郁柠轻笑一声，又道：“阿姨一点防备都没有。”
　　简单的套话就套出来了。
　　方白解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只是那时候第二天我就要走了，又想着跟你……”
　　话停了下来。
　　纪郁柠盯着屏幕，看见方白眼里的柔光暗下，周围笼罩着少有的丧气。
　　她很少见方白有这种低落的情绪，在她印象里，方白不管怎样都是笑的。
　　是因为自己的话？
　　纪郁柠心慌了下，忙问：“跟我什么？”
　　方白抱着腿，缩在沙发一角，听到纪郁柠问话后，她小声叫道：“小柠。”
　　仅仅两个字，纪郁柠听出了不同，脆弱的犹如暴雨下的花枝，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摧毁。
　　纪郁柠心缩了一下，怕惊到对方，不自觉放轻声调，“怎么了？”
　　方白挪了挪手机，在纪郁柠看不到的角度，她暗自咬唇，软声说：“我是不是很失败啊？”
　　纪郁柠眼中涌上讶异：“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什么忙也帮不上，不管是郝迎曼还是纪郁柠。
　　明明知道陆荛玫的心思，却没办法保护纪郁柠，虽然清楚纪郁柠不需要她保护，可她就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最后发现什么也做不了…
　　也许是吃饭时喝了杯酒，酒精现在起了作用，心里的想法让方白睫毛有些湿润，她低下头，怕被纪郁柠发现。
　　头顶对着摄像头，导致纪郁柠只能看见毛茸茸的一颗脑袋。
　　两个呼吸后，方白抬起头，神情已经恢复自然，看不出异样。
　　缓了缓，她柔声问纪郁柠，“郝氏的方案你有看吧？”
　　应该是看了的，不然也不会知道她在郝氏。
　　听到方白提到了其他公司纪郁柠眸光闪了闪，所以是为了别人？
　　纪郁柠抿唇：“嗯。”
　　方白迟疑了会儿，最终没斗过心里的挣扎，出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空气静了两秒。
　　纪郁柠后靠在沙发，询问：“是郝迎曼让阿姨问的？”
　　郝迎曼？
　　纪郁柠误会她是来打探消息的？
　　方白摇头：“不是，是阿姨自己想知道。”
　　纪郁柠收起心中吃味，短暂思考后说：“按照规划和发展前景来讲，有几处不利于合作的问题，不过…”
　　她故意停顿了下看对面人的反应，一双圆眼水润润的，好似对她后面的话很期待。
　　纪郁柠败下阵，轻声说：“不过里面又有几处细节写的很好，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就能弥补那些地方。”
　　见方白不语，纪郁柠补充道：“那几处细节，是阿姨写的。”
　　这次方白有了回应，“你知道？”
　　“嗯。”纪郁柠说，“我跟其他几人联系过。”
　　方白舔了舔唇，“那纪总给我的评价是？”
　　纪郁柠微笑说道：“很好。”
　　整晚低沉的情绪有了波动，方白眉弯了弯：“谢谢纪总。”
　　一如既往的好哄。
　　不过这声纪总…
　　纪郁柠嘴角噙笑，“阿姨在打趣我？”
　　“没有，”方白吸了吸鼻子说，“是发自内心的谢谢。”
　　这一刻，纪郁柠是最好的倾听者。
　　酒意作祟，方白手撑着脑袋，低喃着：“你认可我的能力，我很开心，这就说明我没有那么失败，还是能做些什么的。”
　　纪郁柠察觉出了方白状态不对，微微起身，“喝酒了？”
　　方白点头：“一杯红酒，很好喝。”
　　“跟郝迎曼？”纪郁柠问。
　　方白又点了下头，“嗯，她喝了半瓶。”
　　纪郁柠不关心郝迎曼喝了多少，“为什么喝酒？”
　　“没什么，就是想喝了。”方白抓了抓头发，“我遇见陆荛玫了，谈合作的不是F.J.吗？为什么来的是陆荛玫？”
　　纪郁柠抿声：“她替我去的。”
　　“哦。”
　　方白没去想陆荛玫为什么会替纪郁柠，她突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与纪郁柠对视，方白咬字清晰地问：“F.J.是怎么回事？”
　　看到方白给她马甲号发了消息，纪郁柠就知道会被问这个问题，等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等到了。
　　纪郁柠拿起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阿姨猜不到吗？”
　　本来还有些存疑。
　　但听纪郁柠这么问，方白彻底确定了。
　　F.J.就如她所想的那般，F指的是她。
　　方白不解地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纪郁柠说，“因为是拿阿姨你的钱开的公司。”
　　“？”方白，“我的钱？”
　　她哪有给纪郁柠钱？
　　纪郁柠道：“阿姨离开前留下的。”
　　她其实不想动用的，但当时的情形下，如果不动那笔钱，根本没有办法找某个离开的人。
　　方白默了默，说：“那是你的。”
　　紧接着，方白问：“不是陆氏的分公司吗？”
　　为什么还要纪郁柠自己出钱？
　　纪郁柠眼底闪过冷意，但面上不显，“不是，只是合作。”
　　方白一怔，下意识道：“你外公…”
　　“阿姨。”纪郁柠打断了方白，“他跟我只是合作关系。”
　　方白噤声了，此时任谁都能看出纪郁柠的不对。
　　她转移话题，“所以你就加了个F？”
　　纪郁柠的情绪控制的很好，她没有在上一个问题停留，而是随着方白的问题变化着。
　　食指中指托着下巴，拇指指腹落在嘴角，纪郁柠淡声道：“还有另一个原因。”
　　方白好奇地问：“什么？”
　　看着方白，纪郁柠万千思绪被屏幕遮挡，眸底瞬间漫上款款深情，不过都被她浓密的睫毛遮挡，最终方白能看到的只有平淡的眸光。
　　纪郁柠声音清冽，讲话的语气也很平，可说出来的话，是完全不像她的热烈：“这样阿姨就像是在我身边陪着我一样。”
　　方白呼吸一滞。
　　心跳莫名加快了几下。
　　除去那几分莫名，更多的是感动。
　　今晚可能适合宣泄，将平日里一点一点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或是感动又或是说不清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等到明天再去迎接新的不快。
　　抱着腿的手臂松了松，方白头埋进了怀中，哑声回道：“我知道了。”
　　角度问题，纪郁柠看见的又是方白的发顶。
　　她等了一会儿没见方白露脸，眼里闪过无奈和关怀：“阿姨又哭鼻子了？”
　　方白捕捉到纪郁柠用的是“又”，说明刚才睫毛湿润被纪郁柠发现了。
　　现在也是，又被发现了。
　　方白抬起头，她没有去看手机，而是拿起了一旁的镜子照了照，还好她只是默默流了两滴泪，除了眼睛红一点外，其余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放下镜子，方白温声问：“谁哭了？”
　　眼睛红的像是白兔的眼，就连眉眼间都泛着氤氲，纪郁柠好笑于方白的嘴硬，脸上的平淡被笑覆盖，连语气中都含着笑意，“没有吗？”
　　方白不会承认，她假装打了个哈欠说：“嗯，我只是太困了。”
　　纪郁柠撩动眼皮，看了眼时间。
　　平时这个点方白也确实要睡了。
　　纪郁柠坐着的身体前倾，就像是靠向方白一样，“那阿姨需要哄睡服务吗？”
　　“不要，”方白拒绝道，“我还不想睡。”
　　“那阿姨想做什么？”纪郁柠声音与平时不同，是柔和的。
　　做什么？
　　方白也不知道。
　　她就是感觉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有点舍不得结束。
　　方白把手机挪到一旁，俯身抽了张纸巾，擦拭着眼前的模糊。
　　等看得清晰了后，方白望着手机镜头，“什么也不做。”
　　方白睫毛颤抖了几下，湿意被挥散开了些。
　　她对纪郁柠说：“你…再陪我聊会儿。”
　　


第91章 
　　
　　温润而泽的声调带着难以忽视的娇意， 被纸巾擦过的眼眶比之前还要红。
　　这些方白都没有注意到，因为在说完话后，她所有的注意都移到了屏幕上， 直勾勾地看着纪郁柠。
　　仿佛要是纪郁柠不答应她，她就能一直盯下去。
　　就像是…盯着小鱼干的猫。
　　纪郁柠心下一动， 目光没离开手机，身体却慢慢向镜头外偏斜。
　　方白的视线便紧紧跟随着纪郁柠的动作， 缓缓地移动。
　　生怕小鱼干跑掉。
　　眼看纪郁柠的身影即将在屏幕里消失，方白面上显现出了焦急，“你去哪儿？”
　　这么不想跟她聊天吗？
　　下一秒纪郁柠回到了镜头前。
　　虽然方白这样很少见， 但再逗下去，最后受不了的还是她自己。
　　“拿个东西。”纪郁柠解释后哑声道，“阿姨想聊什么？”
　　意识到纪郁柠要和她继续聊，方白如同吃到了小鱼干心满意足， 至于要聊什么？
　　方白舌尖舔了下略干的唇， 饱满的唇瓣上顿时缀上了几点光泽， 似晶莹剔透的果冻，某人的视线不由停在了上面。
　　方白问：“你那有酒吗？”
　　话的内容让纪郁柠眸闪了闪， 她看向了方白，对视时说：“有。”
　　方白曲着的腿舒展， 脚踩着拖鞋向餐桌走去， 边走边道：“陪我喝两杯。”
　　桌上立着一瓶酒， 是搬入的那天郝迎曼送给她的，一直都没动过。
　　纪郁柠猜到了方白是要喝它，酒的度数不高， 喝两杯没什么事，但对方白来说…
　　“不头疼了？”纪郁柠问。
　　纪郁柠的话让方白抬起的胳膊定在了半空， 已经摸到酒瓶的手讪讪地收回，她说：“就喝两杯，没事的。”
　　几秒后，见纪郁柠不为所动，方白低垂着眉，“阿姨心情不好，你又不在我身边，那我只能用喝酒舒缓情绪呀～”
　　纪郁柠眼皮跳了下，“我在你身边，你就会开心？”
　　“当然了！”方白托腮，看着纪郁柠说，“你是我的开心果嘛。”
　　后半句话完全出于下意识，她隐隐有种感觉，这样说纪郁柠会同意她喝酒。
　　‘你是我的’四个字，触动了纪郁柠的内心，她的手不由握紧，声音克制地说：“少喝点。”
　　说的话起了效果，方白眼中划过一丝得逞，手在脸边比了个ok后，将酒拿到了面前，还不忘嘱托纪郁柠：“你也少喝点。”
　　纪郁柠“嗯”了一声，把手机立在了茶几上后起身，等到她拿着酒和杯子回到镜头前，对面人单手握杯，一口一口地抿着杯里的液体，目光沉郁，眼里是看不清的思虑。
　　见纪郁柠回来，方白晃着酒杯，哼声：“我都要喝完一杯了，你才来。”
　　纪郁柠慢条斯理地开着酒，道：“你喝太快了。”
　　方白仰头把杯中剩余的酒喝光，“这杯不算。”
　　重新倒了一杯说：“接下来我跟你慢慢喝。”
　　纪郁柠装作不知道方白的小心思，点头说：“好。”
　　方白眸眯了眯，“真乖。”
　　纪郁柠：“…”
　　说喝酒就单纯地喝酒，两人一口一口喝着酒，谁都没有说话。
　　表面上是在品酒，其实暗地里都各藏心思。
　　又一杯酒见底，方白瞥向手机，屏幕里纪郁柠黑色衬衣领口微张，略昏暗的灯光下，冷白皮泛起淡淡柔光。
　　剩下的画面更多的是酒杯，纪郁柠把杯子放在了手机前，握着杯子的手纤细修长，她则是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散着的发遮了大半张脸，方白只能看见纪郁柠翘挺的鼻梁和消瘦的下颚。
　　应该是没有注意到她。
　　方白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放到了镜头外，看了眼纪郁柠依旧低头忙着时，举起酒瓶慢慢往杯子里倒酒。
　　倒了近半杯酒后，方白又若无其事地把杯子移到了镜头前。
　　像是喝得还剩半杯的，第一杯酒。
　　杯子被纪郁柠端走，没有遮挡物方白看见纪郁柠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
　　纪郁柠在看别人给她发的消息，而那人是…陆荛玫。
　　两人前面有几条对话，是有关于工作的，而在工作的话题结束后，陆荛玫给她又发了两条：
　　陆荛玫：[听说方白名花有主了。］
　　陆荛玫：[这事你知道吗？］
　　一副看戏的语气。
　　纪郁柠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撇到了一边，只不过握杯子的手指隐隐泛白，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方白的喊声：“小柠。”
　　声音如同光一般，驱走了黑暗的想法。
　　纪郁柠转眸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方白一手举着杯子，一手搭在桌边，姿势随性又散漫。
　　长发被她别在了耳后，有几缕不听话地跑了出来，勾勒着方白脸部柔和的线条。
　　在纪郁柠低头看手机的几秒里，方白快要把杯里的酒喝完了。
　　她就是这一点坏习惯，要么滴酒不沾，要么贪杯成瘾。
　　所以在外她很少喝酒，今天陪郝迎曼喝的那一杯，是她看得出郝迎曼心情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洒脱，她本想陪郝迎曼不醉不归的，谁知道一杯过后被郝迎曼阻止了，说她一个小趴菜喝一杯就行了。
　　“…”
　　她能喝两杯！才不是小趴菜～
　　可能是喝得太快，方白头有些晕，她撑着脑袋，对纪郁柠讲着心里话：“阿姨很心疼你。”
　　纪郁柠眉尾抬了抬，不出声，静静等着方白后面的话。
　　方白没理会纪郁柠回不回应她，她只想把藏在心里的话一吐为快：“我知道你受了很多的委屈，走到现在很不容易。跟你错过的三年里，你的成长出乎我的意料，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坚强，还要厉害。而且关键是，我误会你了…”
　　方白眉皱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她絮絮道：“你居然不恨我欸！真的好奇怪，你为什么不恨我？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但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今天知道F.J.是你的后，我可以说是…豁然开朗。”
　　方白与纪郁柠对视着，一字一句说：“小柠，阿姨知道你的心思了。”
　　一直聆听方白诉说的纪郁柠，此时心跳猛地加快，杯子上的手再次收紧，不同上次般用力，她的手心发热，似要把杯子灼裂。
　　面色自若下，心跳声在耳边回响，纪郁柠屏息等着方白后面的话。
　　“我三十，你二十一，我们之间差了九岁，虽然年龄差距有点小…”
　　听到年龄差距有点小的那刻，纪郁柠有种不好的预感，绷着的神经也松了下来，但心中的期待并没有落下。
　　“虽然我代替不了陆夏，之前对你也只是一星半点的照顾，但我保证以后的日子，我会很用心对你的！”
　　纪郁柠皱眉，听到对方提到了陆夏，那种预感更强烈了。
　　方白微微仰头喝下杯里最后一口酒，酒精的作用下，她说：“准备好户口本，明天我就带你上户口去。”
　　纪郁柠眼皮直跳，心跳却没几秒前那么快，甚至差点停了。
　　薄唇轻启，纪郁柠做了跟方白刚才一样的动作，吞下了一大口酒。
　　等到情绪稍微平稳下来，纪郁柠冷声道：“方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倒是不知道，方白还抱有这样的心思。
　　方白趴在桌上，晕乎乎的，听到有人叫她，才勉强睁眼。
　　见纪郁柠表情凝重，方白轻哼了两声，“你不开心？”
　　说完方白不由拧眉，她明明是按照纪郁柠的想法提出来的要求，纪郁柠为什么会不愿意？
　　她开心什么？
　　纪郁柠半撩起眼，淡声：“我还没想过违背伦理。”
　　怎么就关伦理的事了？难道是因为原主跟陆夏的姐妹？所以只能当阿姨了？
　　脑袋里乱乎乎的，方白不再想。
　　方白很好说话的，听纪郁柠不愿意，她便说：“那就算了。”
　　纪郁柠：“。”
　　态度转变过快，让纪郁柠怀疑刚才的那个提议是不是方白一念之间想的，眨眼就能忘了的那种。
　　而她的情绪也在方白带动下，如潮起潮落，跌宕起伏。
　　十分钟里，什么都体验过了。
　　纪郁柠想起了陆荛玫发的消息，她看着又给自己倒着酒的人，叫道：“方白。”
　　方白倒酒的动作停下，撩眼看向纪郁柠，“嗯？”
　　无意识的勾眼最为撩人。
　　纪郁柠手蜷起，“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完，纪郁柠看见方白手从酒瓶上撤走，两条胳膊上下交叠在了桌边，软塌塌的肩颈也直了起来，严肃点头：“请问。”
　　放在平时看到不一样的方白，纪郁柠会被可爱到，然后轻笑出来，但现在要问的话题对她来说有些沉重，她的表情跟着蒙上了层肃然。
　　纪郁柠问方白：“你有喜欢的人吗？”
　　方白动作保持不变，声音却恢复了平时的柔意，“我喜欢小柠呀～”
　　如果不是听到方白要带她上户口的话，纪郁柠或许就有了错觉，现在…
　　纪郁柠淡淡，“除了我。”
　　方白软骨头似的，又趴了下来，下巴抵在胳膊上，眼睛眨啊眨地看着纪郁柠。
　　与纪郁柠视线交汇几秒后，方白摇头说：“没有了。”
　　纪郁柠眼尾挑了下，“郝迎曼呢？”
　　要是没猜错，跟陆荛玫说方白名花有主的人，是郝迎曼。
　　方白抿了口酒：“她是我朋友。”
　　纪郁柠手指敲打着茶几面，“木雪柔…”
　　木雪柔的名字算得上敏感，就算方白头脑再昏沉，也能立刻回道：“我不会喜欢小木的，你放心。”
　　反应有点奇怪，但答案是想听到的。
　　心情好了起来，纪郁柠循诱道：“这么说，阿姨只喜欢我？”
　　酒有些醇甜，方白舌尖在口腔里扫了一圈，道：“不喜欢。”
　　杯里的酒再次被喝完，方白说：“一点都不辣。”
　　纪郁柠：“…”
　　方白醉意在一开始就很明显，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诱导一个小醉鬼说喜欢她。
　　明知道对方酒醒了什么都不会记得。
　　见方白要继续倒酒，纪郁柠严声说：“不是说好两杯吗？”
　　方白偷偷续酒的时候，她听到了，只是没有揭穿。
　　再喝下去，怕又要头疼。
　　被纪郁柠抓包，方白心虚地盖上了瓶盖，“嗯，两杯。”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阿姨只喜欢我？
　　方白：不喜欢，一点都不辣（指酒）。
　　小纪：辣？
　　小纪的百度页面：《如何做一个辣妹》《辣妹穿搭》《辣妹是怎么形成的》《辣妹子辣（bushi）》


第92章 
　　
　　次日， 方白被一阵鸟叫声吵醒。
　　窗帘没拉，清晨的阳光照入房间，晃得方白睁开的眼又合了起来。
　　停在窗外的鸟没有飞走， 叽叽喳叫着方白起床。
　　几秒后，床上的人非但没有起， 反而抓起身旁的被子紧紧蒙住了自己，缩成一团像是躲进了蜗牛壳。
　　不是嫌鸟叫声吵， 此时方白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在想一件事。
　　被晃得闭眼的那几秒，一些画面断断续续地浮现在眼前：
　　她记得纪郁柠承认了她是小张， 记得纪郁柠说以F命名是觉得她陪在了身边，记得她让纪郁柠陪她喝酒，而在这之前——
　　她在纪郁柠面前哭了。
　　如果是看爱情电影被感动到自然落泪也没什么，方白不会在意太多。
　　可她哭无关电影， 无关感动， 单纯是因为自身情绪低落， 难以自控到用哭诠释沮丧。
　　性质完全不一样。
　　关键在纪郁柠的安慰下，她的情绪还得以缓解。
　　…太丢人了。
　　偷偷哭也就算了， 还被纪郁柠发现哭鼻子，方白羞赧到无地自容。
　　被子里的空气一点点流失， 方白却没有想从里面钻出来的意思， 她双眼紧闭着， 想要忘记一切。
　　可不管她怎么努力，那句含着所有负面情绪的“我是不是很失败啊”围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不但如此， 方白还记起了段喝酒后发生的事，让她陷入了另一个尴尬。
　　——“拿上户口本， 明天我带你去上户口。”
　　昏暗中，方白倏忽睁开眼，“…”
　　她可是真敢说啊。
　　没喝多前，关于给纪郁柠当妈这件事，也不过是一闪而过的想法，很快就被方白泯灭在了心中。
　　不知道为什么喝多后…吐了真言。
　　可能是想法消除的不太干净，又可能是记忆紊乱了，什么都说。
　　方白忽然庆幸，她和纪郁柠之间隔着网线，就算脱口而出惊人的话，纪郁柠不在身边，短时间内她很安全。
　　“蜗牛壳”里开始供氧不足，呼吸变得困难，胸口也发闷起来。
　　在最后一口氧气荡然消失，方白才敢直面清晨晃眼的光。
　　窗前的鸟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房间里响起的是方白略微重的喘息声。
　　她唇张着，胸脯起起伏伏，等到心跳渐渐平稳了后，方白才抿了唇。
　　房间重归安静，方白脸上看不出异样，表情很平常。
　　不就是在小屁孩儿面前哭了吗？这没什么的。
　　方白安慰着自己。
　　可等方白看到纪郁柠给她发消息时，面上还是闪过了不自然，眉眼间浮上了抹局促。
　　…纪郁柠不会笑话她吧？
　　小柠：[醒来了吗？]
　　醒了，早就醒了。
　　她还收拾了餐桌，把昨晚的罪魁祸首放到柜子藏了起来。
　　方白瞥了眼酒柜，犹豫着要不要假装没有醒，不做回复。
　　她实在不想直面尴尬。
　　这时纪郁柠又发来新的消息：[我点了早餐，会放在门口，醒来记得吃。］
　　方白心弦被触动，手指敲着键盘：[醒了。］
　　纪郁柠很快回复：[那我让他敲门给你？］
　　方白：[好，谢谢。］
　　方白顿了下，想怎么能让纪郁柠给她花钱，问：[多少钱？］
　　这次纪郁柠没再给方白发消息，而是直接打了视频电话。
　　方白第一反应是挂断，但手指即将碰到红色按钮时，指头突然就按了接通。
　　画面接通，方白先看到的是纪郁柠的侧脸，镜头有些晃，像是在走路，背景音很杂很乱，许多人讲话声。
　　方白看了眼纪郁柠身边的环境，等到纪郁柠看向她时，问道：“你这是在学校？”
　　“嗯。”纪郁柠走到人流少的地方，站在一棵树旁，“今天有考试。”
　　“那你打电话…”方白停了下来。
　　纪郁柠望着屏幕里素颜恬柔的人，说：“想看看阿姨。”
　　看看怎么一觉醒来跟她生分了。
　　方白一时不解，“看我做什么？”
　　见女人脸上没有别的表情，纪郁柠放下心，勾唇道：“阿姨好看。”
　　说的声音很轻，但听上去却一点都不像是虚伪敷衍，反而很真诚。
　　方白脸忽然热了起来，清了下嗓子说：“快去考试吧。”
　　纪郁柠淡声，“嗯，挂了。”
　　通话就此结束。
　　“？”
　　直到恢复聊天页面，方白还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挂了？
　　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她好看？
　　不到一分钟的通话，没有提起一丁点昨晚的事，这让本还忐忑的方白莫名心定。
　　现实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堪，纪郁柠根本就没在意她昨晚说了什么。
　　外卖很快就到了。
　　除早餐外，还多了两样东西，解酒药和止疼药。
　　把这些放在茶几，方白端端地望着它们，心里划过一道暖流。
　　原来，有人关心的感觉是这样的。
　　暖暖夏日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着。
　　吃过早餐，方白闲着没事，决定把那间侧卧收拾出来。
　　而就在她刚要收拾的时候，郝迎曼给她打来了电话，“下午我去找你，带你吃大餐呀。”
　　郝迎曼语气里是难掩的激动和欢喜，听得方白唇角扬了起来，“发生什么了？这么开心？”
　　郝迎曼哼哼两声，故意吊着方白胃口几秒，说：“陆荛玫现在在我办公室，你猜她来我公司做什么？”
　　这还用猜？
　　方白语气跟着一起兴奋起来，“合作？”
　　“没错！”郝迎曼说，“早上接到助理电话，说陆荛玫要来公司的时候我都蒙了，还以为是我酒没醒，结果等我到公司，陆荛玫已经在等我了。”
　　郝迎曼说：“你说昨晚我都叫她黑煤球了，她怎么还会找我合作呢？”
　　方白无声笑了笑，正要说话，就听见听筒传来另一个人的说话声。
　　“难道在郝总心里，我是会把私生活带进工作中的人？”
　　方白怔了怔，那声音很熟悉，是陆荛玫。
　　郝迎曼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人，背后说小话又被逮着，就算郝迎曼脸皮再厚也不自觉咳嗽一声，问：“陆总怎么出来了？”
　　陆荛玫笑着：“来找郝总。”
　　郝迎曼咽了下口水，手机贴在嘴边说：“晚上再聊。”
　　方白拜拜两字还没说，只听“嘟”的一声，电话被切断。
　　手机从耳边拿下，方白抿笑了声。
　　生活，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失意。
　　到了晚上，方白没能见到郝迎曼，对方给她发消息说要请陆荛玫吃饭，下次再约她。
　　方白回了好。
　　一天的生活很充裕，方白把侧卧收拾好，还对房间做了大扫除。
　　好久没有一下子做这么多的家务，方白没觉得累，反倒感觉酣畅淋漓，好像找到了生活的乐趣。
　　她也没有很失败嘛。
　　冲了澡，方白仰面躺在床中间，腿弯在床边。
　　心情好是好了，腿和胳膊却酸到没有力气。
　　就连有人给她发消息，方白还是缓了五秒后才拿起手机。
　　而发消息的人…
　　小张：[方小姐，在吗？］
　　方白没忍住挑了下眉。
　　这是纪郁柠，她还没来得及改备注。
　　这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吗？
　　像是平淡生活里的调味剂。
　　方白迟疑后，很配合地说：[在，小张你有事吗？］
　　小张：[买了几条件新衣服，想请方小姐帮我选一下哪个好看，不知道方小姐有时间吗？］
　　方白翻身，怀里抱了团被子趴着。
　　这让方白想到之前给纪郁柠买衣服，对方根本没什么要求，只要能穿就行，现在长大了，也开始注意衣服好不好看了，还主动让她帮忙挑选。
　　方白很感兴趣：[有时间，你发过来吧。］
　　小张：[方小姐请稍等，我去换。］
　　方白：[好。］
　　等纪郁柠换衣服期间，方白不由想着会是什么类型的服装。
　　是那种运动休闲的？还是宽松到能容下两个她的？又或是那种禁欲系的职场套装？
　　如果是裙子…最好是能把纪郁柠的腿长优势显现出来的，紧身半裙或开叉长裙都很好。
　　方白想的很好，但当看到纪郁柠发来的图片时，愣住了。
　　无论她怎么想，也没想到纪郁柠让她选的，是睡衣。
　　小张：[图片］
　　小张：[这是第一条，方小姐觉得好看吗？］
　　方白点开图片。
　　是一张对镜自拍，衣服好不好看先不说，纪郁柠拍照的姿势…
　　她公主坐在白绒绒的地毯上，头发散在两边，手机举在脸前，挡了大半张脸。另一只手压在岔开的双腿间，遮住了视线，曲着的两条腿像是托着身体一样，膝盖泛着红，圆润的脚趾隐隐从后冒出。
　　凹凸有致的身材，这个姿势下显现的淋淋尽致，还别有风味。
　　再说衣服，是很平常的那种，方白的睡衣大部分都是这种，黑色的吊带睡裙，衣领的地方绣着白色花边，领口在锁骨下的位置，裙摆堆在大腿上，站起来怕也只能勉强遮住臀部。
　　如果穿在别人身上，方白会客观评价，但穿这睡裙的是纪郁柠，这跟她平时的睡衣有很大差异。
　　方白顿了顿，打字：[衣服很好看，但和你平时的风格不太一样。］
　　小张：[方小姐怎么知道我平时穿什么？］
　　方白：“…”
　　还挺进入角色。
　　小张：[图片］
　　小张：[第二条，请方小姐评价。］
　　方白呼了口气，视线落在了纪郁柠新发来的图上。
　　从小图看，又是一条睡衣。
　　这次是条纯白色，没有任何花纹的绸缎布料，在光下还隐隐反着光，只不过衣服侧边开了叉，走动间会看到内裤。
　　方白为什么会知道？
　　点开图后，纪郁柠对镜站着，这次手机举在胸口的位置，她垂眸看着手机，表情淡然，头发拢在一侧，平角肩和锁骨相连，双脚一前一后的踩在地毯上，如同方白刚才想的，凸显了长腿优势。
　　前面的脚尖抵着地，腿微微曲着，开叉的前半边就贴在了大腿部位，后半边贴在后面，中间…
　　方白抿唇：[这条也很好看。］
　　[但照片别发给别人…］这句话方白打在了对话框没有发出去，犹豫后删除了。
　　小张：[嗯。］
　　小张：[还有最后一条。］


第93章 
　　
　　这次没等方白回话， 纪郁柠已经把图片发了过来。
　　依旧是吊带睡衣。
　　这次纪郁柠的拍照姿势端端正正的，头发撩到了肩膀后，很清楚就能看清睡衣的样式。
　　香槟色缎面， 裙子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很简单的一条V字领睡裙， 只不过与前两条相比，这条较为成熟， 略微丰韵。
　　方白很认真的给予了评价。
　　点开图片的时候方白注意到了纪郁柠发了两张，看完这张后，她指尖左滑， 加载出下一张图片。
　　看清图片的内容，方白呼吸一滞。
　　睡衣还是香槟色的这条。
　　只不过拍照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换成了浴室。
　　图片里，人坐在洗脸台上，长发被手高高束在头顶， 发梢坠在了颈部， 束发的手高高抬起， 弯曲成三角弧度，而在形成的这个圈里， 能看见纪郁柠的半张侧脸，翘密的睫毛下是微冷的眸。
　　后领是若有若无的交叉线条， 它下面对称的肩胛骨微微凸起， 从前面看不出来， 现在才能看出衣服好看做了收腰设计，腰身显现，挺直的腰背下…
　　能够看见纪郁柠长腿交叠， 许是坐姿和浴室暖光的原因，被香槟色包裹的臀部饱满圆润…
　　方白没有再看， 抑制着呼吸，手指点了返回。
　　斟酌了近一分钟，方白打字道：[小柠，你已经长大了，睡衣就不需要阿姨帮忙选了。]
　　小小的字挤在对话框中，方白读了几遍后，手指移向删除键。
　　长按删除后，方白再次打字：
　　[小柠，阿姨觉得衣服挺好看，就是你的拍照姿势让我看不太清楚，下次拍照直接拍就行。]
　　[小柠，第一张照片拍的挺好，第二张…]
　　[小柠，你怎么突然换风格了…]
　　[小…］
　　打完又删除，反反复复近三次。
　　最后一次方白字还没打完，视频电话跳了出来。
　　打电话的不是小张的号，而是纪郁柠的。
　　看着纪郁柠头像上的贝贝，方白手指顿了顿，最终点了接通。
　　刚一接通，就听到纪郁柠喊她：“阿姨。”
　　只有声音，画面中没有纪郁柠的身影，镜头晃动，能看到天花板上的吊灯一闪而过，是在走路。
　　没看到纪郁柠，方白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她问：“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我等不到阿姨的回复，”纪郁柠说，“打视频方便一点。”
　　说话间，镜头变得稳定，纪郁柠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中。
　　没能在照片里看清的脸，这一刻无比清晰。
　　看背景纪郁柠是在前三张照片的拍摄地点，方白猜应该是在卧室。
　　镜头照到的物体只看了一半，方白眉蹙了蹙，“你是坐在地上吗？”
　　“嗯。”纪郁柠说完，画面反转，方白看到了那面镜子。
　　镜中，纪郁柠跪坐在白色毛毯，身体斜靠着床，胳膊随意搭在床边，与平日里板正的坐姿相比随性又慵懒。
　　卧室内灯光很暗，像只开了床头灯，纪郁柠发散在两边，遮着光，脸上表情模糊不清，唯一能看清的是睡衣，绸缎面料的褶皱如同光影折射，泛着微弱的光，衬得人肤色雪白。
　　纪郁柠可能没注意，睡衣本就有些短，此时因为坐姿，衣摆处的布料全都堆积在了胯部，刚还被布料包裹着的部位隐隐露在了空气中。
　　“…”
　　要不要提醒一下？方白想。
　　但纪郁柠都不在意，她说出来会不会显得刻意？然后让纪郁柠陷入尴尬？还是说纪郁柠不会尴尬，反而觉得她多此一举？
　　就在方白犹豫间，纪郁柠略带关心的声音落入耳中，“阿姨，你发烧了吗？”
　　问题让方白转移了注意，她下意识回：“没有呀。”
　　纪郁柠：“可阿姨脸好红。”
　　脸红？
　　方白放大了她的画面框，刚一放大，方白就愣住了。
　　这，这个人是她？
　　打电话前方白才冲过温水澡，又吹着空调，一点都不热，甚至纪郁柠没说出来前，方白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此刻方白双颊浮现绯色，粉嫩如春日樱花，双眸中灯光的反影亮晶晶的，随着睫毛扇动，眸光也跟着变化着，唇饱满丰腴，润嘟嘟的。
　　当下，方白移动手机，一直到屏幕里只露有额头时才停下。
　　脸为什么红？
　　这一点不用细想，任谁看到能脸不红心不跳？
　　就连呼吸都加重了。
　　她是个有欲望的成年人。
　　有这种反应很正常。
　　可意识到对方是纪郁柠，方白只想找地缝钻进去。
　　这可比在纪郁柠面前哭还要无地自容。
　　怕纪郁柠发现异常，方白轻咳一声，解释道：“房间里有点热。”
　　纪郁柠早已回正了镜头，她看着方白露出的眉毛问：“阿姨没开空调吗？”
　　方白面不改色：“没有。”
　　“那阿姨去开空调。”
　　纪郁柠声音中含着不明显的笑，方白没有听见，她瞥了眼开着的空调，说：“不用，一会儿就不热了。”
　　实际渐渐冷静下后，方白脸就没再发热，她稍稍露出半张脸，照了照发现只有一点粉色没有褪下后，说：“你看，已经好多了。”
　　纪郁柠垂眸低声：“是好多了。”
　　眸底的笑意收起，纪郁柠问道：“阿姨选好了吗？”
　　兀的，方白想起打视频电话的目的，是给纪郁柠选睡衣…
　　方白嚅了嚅唇，“你喜欢哪个就穿哪个。”
　　方白听到纪郁柠轻笑了声，没有说话。
　　她反应过来，纪郁柠好像就是不知道穿哪个才问的她…
　　方白忘记衣服具体的样式了，她没有要再看一遍的想法，沉默片刻，方白本想凭着记忆选一条，可脑海里浮现的是纪郁柠浴室里的那张自拍照。
　　顿了顿，方白说：“第二条吧。”
　　样式不重要，白色相比于黑色和香槟色，年轻一些。
　　纪郁柠抬眸看了眼白裙，起身把它勾在了手中，说：“我换一下。”
　　方白想要应声好，可话到唇齿边，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从方白角度看，能看出纪郁柠把手机放到了床上，画面大部分是天花板和卧室的角落，而剩余的部分，看到的是纪郁柠的上半身。
　　方白以为纪郁柠会挡摄像头，或是移到画面外去换衣服，可纪郁柠什么都没做，旁若无人般撩起了衣摆。
　　若是方白没有经历脸红，她会认为这一幕没什么，不过是换衣服而已。
　　就算纪郁柠堪堪一握的细腰露出，衣服马上脱到胸部，她会光明磊落的，一点不心虚地移开视线，可现在她只能慌慌张张地反扣手机，同时还闭上了眼。
　　扣住手里的方白没有注意，或许说全程方白都没发现，纪郁柠脱衣服时刻意放慢了动作，两秒就能脱掉的衣服，她拽到胸下位置就花了五秒。
　　看到黑掉的屏幕，纪郁柠用正常速度换好了衣服。
　　然后拿起手机，对着黑乎乎的手机喊：“阿姨？”
　　“嗯，你换好了？”画面还黑着，方白并没有所动作。
　　纪郁柠嘴角翘了翘，“阿姨是关灯了吗？”
　　方白掀起手机，“没，你换衣服，我回避一下。”
　　她很坦诚。
　　坦诚的后果就是听到纪郁柠问，“为什么回避？阿姨上次不还叫我脱衣服了吗？”
　　方白正要解释，听到纪郁柠后半句话差点咬到舌头，最后讪讪说：“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纪郁柠淡声说，“我不介意。”
　　可她介意，心虚的是她。
　　方白舔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这种事又不能解释，不然她就很像个变态。
　　方白只能哑声说：“我要睡了，衣服也帮你选好了，就先聊到这儿吧，晚安。”
　　她说的很快，甚至指尖马上就要点到红色按钮。
　　可她听到纪郁柠说：“阿姨，等一下。”
　　方白动作停下，“嗯？”
　　她与纪郁柠对视，看着纪郁柠漂亮的脸蛋，虽然想快点结束通话，但很难不承认，她抵抗不住一切美好的事物。
　　方白关心道：“还有事吗？”
　　纪郁柠矜冷的眉眼蒙上低落，缓缓问：“可以不挂电话吗？”
　　方白心蓦地收紧，语气担忧，“怎么了？”
　　纪郁柠：“我怕。”
　　怕？
　　怕什么？
　　方白有点不解，她不知道纪郁柠还有怕的东西。
　　专注想纪郁柠怕的是什么，方白一时疏忽，忘记回纪郁柠话。
　　十几秒的沉默，更像是无声拒绝。
　　纪郁柠坐在床边，暗沉的光照不亮她的眸，“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有点不想一个人睡，让阿姨担心了，阿姨把电话挂了吧。”
　　心倏地涌上了股酸涩，方白柔声安慰说：“我没说要挂呀，只是你这两天不是有考试吗？我怕会打扰你休息。”
　　“不打扰，”纪郁柠道，“阿姨从来不会打扰到我。”
　　话虽这么说，每次睡觉她不都还会跑到纪郁柠怀里吗？不过她不说梦话，这样通着话睡觉，应该没什么问题。
　　因为心疼纪郁柠，方白把刚才急着挂电话的事抛之脑后，对纪郁柠笑着说：“那你现在要睡了吗？我今天做了一天家务，好累的，想睡了。”
　　纪郁柠点头，“睡。”
　　随后抿了下唇，“阿姨先睡。”
　　方白嗯了一声，道：“晚安。”
　　说完方白补充，“如果我挂了电话，就是手机没电了，或者是我不小心按到的。”
　　意思不是她本意挂的，她怕纪郁柠会多想。
　　对内心敏感的小孩，多说一句话就能让对方少受一点伤。
　　方白关掉卧室灯，躺床上的瞬间听到纪郁柠叫她，“方白。”
　　方白笑了一声，“怎么又喊我全名？”
　　黑暗中，纪郁柠指尖扫掉眼尾的湿润，淡淡回应道：“没什么，晚安。”
　　


第94章 
　　
　　纪郁柠说话的声音很低， 低到和平时的音色差不多，听不出一丝不对劲。
　　眼尾也只湿润了一下，很快就又变干涩。
　　情绪来得突然， 却一点也不莫名。
　　早在再次见到方白的那刻，这滴泪就该落下了， 可神奇的是和方白相处的那几天里，没有任何机会让她流泪。
　　方白还是记忆中样子， 还是熟悉的她，不见的三年宛如三天，方白只是外出了三天， 现在回来了。
　　只不过她在外地上学，而方白在家里等着她。
　　不管理由有多烂，对方都会信她，会依着她， 一如既往。
　　方白没听出纪郁柠的异样， 她又回了句晚安， 便把手机放在了一旁，慢慢闭上了眼。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躺下的五分钟之内就能睡着。
　　相反的，纪郁柠的睡眠不太好， 入睡很困难， 稍有响动就会被吵醒。
　　半个小时过去， 本该陷入熟睡的方白眼睛悄然睁开，眸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而平时身为睡觉困难户的纪郁柠， 已然沉睡。
　　方白失眠了。
　　她说很累，想要睡了不是假话， 但当一切归于平静，不安分因素才慢慢活泛起来，拨弄着人的神经。
　　闭眼便是镜子里的纪郁柠，模糊的，看不清的。
　　方白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望向身边还亮着的手机。
　　纪郁柠没有关床头灯，她那边的画面还很清晰，不像方白这边，房间的还是借着手机光，才有了一块亮处。
　　手机是立着的，方白一眼就看见了纪郁柠的睡颜，相比平时，少了些清冷。
　　头脑更加清醒了。
　　方白想是不是手机亮着的原因。
　　她把手伸向了手机，想装作不小心碰到它，以此来结束通话。
　　可等方白看到熟睡的人微蹙的眉毛，想到电话挂断发出的声响会吵到人时，犹豫过后，她还是收回了手。
　　方白缓缓翻过身，没在去看手机，也一直保持着侧身没有动。
　　仿佛这样，她不会被拿束光照到。
　
　　七月初的南城，气候宜人。
　　待得时间久了，方白还蛮喜欢这种清爽的天气。
　　感受着清晨的微风，方白迈步进了小区，远远就看见单元楼前，站着一位短发美女。
　　郝迎曼看着方白绑着的马尾，一身运动装扮，全身没一个能装手机的口袋，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打了几通电话没人接了。
　　她问：“晨跑去了？”
　　“嗯。”方白走向郝迎曼，“你怎么来了？”
　　郝迎曼忙着工作，方白有段时间没和她联系了。
　　郝迎曼扬了扬手里提着的东西，笑道：“当当当～爱心早餐。”
　　方白微笑，“谢了，不过我吃过了。”
　　郝迎曼努嘴，“那就爱心午餐，没什么差别。”
　　“工作不忙了？”方白问。
　　“哪能一直忙啊？”郝迎曼怅然道，“累死了。”
　　方白：“跟陆荛玫合作怎么样？”
　　郝迎曼表情明显地顿了一下，几秒后才说：“其实她人没有外界形容的那么强势，就是一直笑眯眯的，跟个笑面虎似的，能在你不注意的情况下能把你吃了一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有一点还不错，专业能力挺强的。”
　　说完郝迎曼就见方白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带着点调笑。
　　郝迎曼慌：“干嘛这么看我？”
　　方白嘴角噙笑，“我好像问的是合作。”
　　“咳。”郝迎曼没忍住咳嗽出声，“挺好的，一切顺利。”
　　说话间，两人已经上了楼。
　　门开，郝迎曼等方白换鞋的时候，眼睛环视一圈。房间布局简单不失温馨，所有的家具摆放的整整齐齐，能看出来主人是个热爱生活的，她有些佩服方白一个人把生活过的这么好。
　　…一个人？
　　郝迎曼看着方白的背影，问：“欸？你那个小孩呢？这几天没来找你？”
　　方白脚步慢了一拍，随即转身示意郝迎曼坐到沙发。
　　她给郝迎曼倒了杯水，说：“嗯，回学校去了。”
　　说完，像是怕还会被问到一些问题，方白主动找了个话题，“你呢？成功拿下项目，伯父这次怎么说？”
　　“他？不数落我就谢天谢地了，一点也不期望他能夸我。”郝迎曼买了两份早餐，把其中一份递给方白后，拿起她的解着包装。
　　边解边问道：“想好去哪旅游没？”
　　方白刚把早餐放到茶几上，听到郝迎曼的问题，手僵在了半空。
　　郝迎曼余光瞥到了方白的反应，她啧了一声，“你不会忘了吧？不是说好搞定这个项目就去旅游吗？”
　　方白手落在了腿上，垂眉道：“没忘，就是还没想好要去哪。”
　　郝迎曼哦了一声，咬了口饼，“那你想，想好跟我说，这次我请你，机票什么的全让我来订。”
　　方白：“这么大方？”
　　“那可不？你得抓紧机会。”郝迎曼吃着饼，饼中的白糖有些烫嘴，她没再着急吃，等着糖凉。
　　等待的过程中，她突然想到上一个话题还没说完，郝迎曼看向方白，道：“我总觉得你跟那小孩的关系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
　　方白抬眼看着郝迎曼，知道话题没被成功转移。
　　就在方白想再一次给郝迎曼解释的时候，郝迎曼说：“如果我没猜错，上次的那套内衣是她送你的吧？”
　　方白问：“你怎么知道？”
　　“哼，女人的直觉。”郝迎曼说，“当时我知道的你身边就她一个人，不是她送的还能是谁？而且当时你的反应那么平淡，想也不是其他人送你的。”
　　郝迎曼瞥了眼糖饼，觉得还是没有凉，就又继续问：“她是同吧？”
　　是。
　　百合文女主当然是了。
　　“她有喜欢的人，那小孩我也见过，很可爱。”方白想起了木雪柔。
　　郝迎曼问：“真的？”
　　方白觉得话题扯远了，扬起一抹笑问郝迎曼：“不是说旅游的事吗？你有想要去的地方吗？”
　　糖饼凉了，郝迎曼咬了一口，“我去哪都一样。”
　　“关键不是去哪，而是跟谁去。”说完郝迎曼对方白挑了下眉，“怎么样？我刚学的。”
　　方白：“…”
　　她不想给予评价。
　　郝迎曼几秒后问：“不过你是不是还没回过家？要不旅游前先回趟湖市？”
　　方白不语。
　　等到郝迎曼一个饼吃完，她才说：“再说吧。”
　
　　方白以为郝迎曼说去旅游，还有一段时间，但却没想到郝迎曼说过几天就去。
　　这天下午，方白窝在沙发，看着微信界面里的两个猫咪头像。
　　她已经把小张的备注改为了小柠2。
　　自从那晚视频连麦后，方白没给纪郁柠发过消息，默契的，纪郁柠也没有联系她。
　　在方白在两个头像间点来点去，但一条消息都没发时，微信提示音响了起来。
　　小柠：[在家吗？]
　　看到消息的那刻，方白不由坐直了身体。
　　纪郁柠给她发消息了？
　　讶然过后，她打字：[在呢。]
　　小柠：[晚上想吃什么？]
　　方白咬唇，思考了下说：
　　[还没想好。]
　　[不用给我点外卖，一会儿我自己做。]
　　她觉得纪郁柠问她想吃什么，就是要给她点外卖的，而纪郁柠的回答也证实了这一点。
　　小柠：[好。]
　　方白举着手机，一时不知该和纪郁柠聊什么。
　　就这样呆了近五分钟。
　　浴室的门开了条缝，郝迎曼的声音飘了出来，“方白，我忘记拿浴巾了，你给我拿一下。”
　　“好。”
　　方白应声放下手机。
　　既然不知道发什么，那就先放着。
　　缓一缓，总能知道发什么。
　　把浴巾给了郝迎曼后，方白走向沙发，刚一坐下，两道有些闷的敲门声响起。
　　两声过后，门外的人就没有再敲。
　　方白以为是她听错了没想理会，但不知怎的，下一秒她鬼使神差般地站了起来，走向了房门口。
　　细柔的手指握上门把，轻轻用力扭动后，随着“ka”的声响，门应声而开。
　　方白是直视着门的，所以门一被拉开，她便与门外站着的人对视在了一起。
　　她愣在了原地，握着门把的手骤然收紧，看着眼前人，瞳孔微缩。
　　门外的人额前细碎的刘海随着一阵风拂过轻微晃动，如空寂山岭间风奏起的乐章，暗淡的眸在看到方白的那刻漾起了光，微薄的唇粉嫩泛着光泽，好像是涂了水果味的唇膏，恍惚间，能闻到草莓的味道。
　　纯白的运动背心上印着黑色某商标图案，背心长度还没到腹部，外面套着长袖防晒衣，遮挡了七七八八，下半身是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裤子和背心间隔有十公分，能看见明显的马甲线和小小的肚脐，裤子上有几个破洞，很有设计风格，脚上穿着与背心同款的白色运动鞋。
　　对于纪郁柠忽然出现在家门外，方白是震惊的，惊讶之余，她小声叫道：“小柠？”
　　一段时间没见，纪郁柠的穿衣风格变化未免太大了。
　　不过风格要比之前要年轻一些，是这个年龄的该有穿搭。
　　很好看。
　　方白很自然的多看了几眼。
　　纪郁柠似乎很满意方白的反应，她唇角微微扬起，“阿姨。”
　　方白侧身，给纪郁柠让了位置，“先进来。”
　　“嗯。”
　　擦身而过时，空气里的草莓味变得浓郁。
　　纪郁柠手里提着一袋子菜。
　　方白能认出来袋子上印着的图案，是小区楼下的超市。
　　想到了什么，方白抬头看向纪郁柠，“你刚才问我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已经在超市了吗？”
　　纪郁柠淡淡嗯了一声，语气比刚才冷了些。
　　她迈进房间的那刻，远处浴室的门被人从内拉开，接着一个裹着浴巾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95章 
　　
　　女人很漂亮， 是那种张扬豪爽的美，及耳的短发只有发梢湿润了些，脖颈处残留着几滴水珠， 锁骨分明，往下的重点部位都被浴巾裹住。
　　郝迎曼一出浴室， 看见房里站着个陌生人当场就怔住了，撩头发的手停在了发间， 她本能看向方白问：“这位是？”
　　郝迎曼更想问方白的是来人怎么不告诉她，虽然她对被人撞见这副样子并不在意，她又不是光着出来的， 但要是知道来了别人，她肯定会穿好衣服再出来。
　　还有为什么二十几度的天气，她居然感觉到阵阵冷意。
　　郝迎曼看着大敞的房门，说：“快关门， 有点冷。”
　　等方白关上了房门， 那股冷意并没有消退， 还又重了些。
　　郝迎曼不由望向门前站着的人。
　　好像是…来自对方。
　　对方嘴角勾着抹弧度，像是在笑， 可脸上没有一点笑意，满是淡漠的眸中在两人对视时闪过几分不明显的凶戾， 像是故意泄露给她看， 做出警示。
　　就像是护食的狼， 警惕着靠近的外物，防止他们逾越过警戒线。
　　郝迎曼怔然，大脑一时顿住， 等她反应过来再去看对方时，对方已然面向了方白。
　　这些只发生在两秒内， 快到方白丝毫没察觉到气氛不对，见纪郁柠看向她，方白以为纪郁柠是想要问跟郝迎曼同样的问题，想到两人知道彼此但没见过面，方白当即想要介绍。
　　方白还未开口，就听纪郁柠问：“郝阿姨？”
　　没有惊讶纪郁柠猜了出来，方白点头说：“嗯，你打个招呼。”
　　纪郁柠盯着方白看了看，见对方面色无异后望向郝迎曼，宛如听话的孩子听从方白的话，打招呼道：“纪郁柠。”
　　三个字平静的说出，语气没有一点起伏，眼中的淡漠也少了很多，仿佛变了一个人。
　　前后态度转变过于快，郝迎曼足足愣了几秒才有所反应，一向潇洒自如的她转变得客气：“你好，郝迎曼。”
　　说完，郝迎曼脑子里过了一遍纪郁柠的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
　　纪郁柠在说出名字后，视线便从郝迎曼身上收回，她淡声对方白：“我去做饭。”
　　方白正要说不用，纪郁柠已经转身了，留给方白的是一个背影。
　　直到纪郁柠身影拐进厨房，余外两人才有了对视。
　　郝迎曼扶着浴巾准备走向方白，脚挪了一步后想到什么，身体顿在原地。
　　方白看了眼郝迎曼，扶额道：“去穿衣服。”
　　郝迎曼低下头，这才想起她只裹了个浴巾，“刚才怎么不让我穿？”
　　发生的太快，她根本来不及提醒，而且…她被纪郁柠的出现冲突到都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又怎么会记得郝迎曼。
　　方白说：“我不知道是小柠，以为是外卖。”
　　郝迎曼瞪大眼睛：“还是突然来的？”
　　随后郝迎曼捕捉到了点信息：小柠…纪郁柠？
　　本还不明所以的她忽然就顿悟了，视线落在方白身上，游走的眼神逐渐暧昧。
　　郝迎曼手环胸，含笑道：“这就是你那个小情人？长得还挺好看。”
　　就是有点冷，有点…让人发怵。
　　郝迎曼这次走到了方白身边，肩膀撞了撞方白说：“咱俩像不像是被捉奸在床？”
　　哪里来的床？
　　还有什么捉奸？
　　方白皱眉：“说了没有。”
　　方白又道：“小柠都叫你阿姨了，你能不能有个阿姨的样子？”
　　郝迎曼眨眼：“叫了吗？我可没听到，她全程只跟我说了名字，还是你让她说的。”
　　方白默然，纪郁柠询问的她，确实没有当面叫郝迎曼阿姨。
　　这时，厨房传来纪郁柠不清不淡的叫声：“阿姨。”
　　“叫你呢。”郝迎曼拍了拍方白的肩，“我换衣服去了。”
　　郝迎曼转身去了侧卧。
　　方白在原地站了会儿，等到眉心的皱起舒展，她踱步走向了厨房。
　　边走边问：“怎么了？”
　　五步左右，方白到了厨房。
　　纪郁柠外套脱下系在腰间，正俯身洗着菜。
　　余光瞥见方白走近，纪郁柠直起腰，把菜放到了一边，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面对方白，两条胳膊呈vv摆在身边两侧，“衣服。”
　　方白上前，伸手解着纪郁柠系在腰间的结。
　　纪郁柠系了两个结，当方白解开第一个时，她柔声说：“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
　　纪郁柠垂眸，凝视着身前低着的脑袋，强装的淡定有了崩塌的迹象。
　　她低声说：“想给你一个惊喜。”
　　方白将系着的结全都解开，将衣服抽到她的手上，整理衣服的同时看向纪郁柠，“真的是惊喜，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了你。”
　　方白把衣服抱在了怀中，问：“很累吧？我来做饭，你去休息。”
　　她没等到纪郁柠回答，等到的是纪郁柠的靠近。
　　纪郁柠抱住了她。
　　纪郁柠手还未干，所以用胳膊搂住方白的腰，头贴在方白的肩颈处，低声问：“想我了吗？”
　　方白抱着衣服的手位置恰好在纪郁柠腹部，当碰到纪郁柠紧致的皮肤时，手指下意识快速收回，她抿了抿唇，说：“想。”
　　还在想该怎么跟你聊天。
　　纪郁柠没有被这个回答取悦，克制的占有欲军裂着，她在方白耳边低喃，“如果我没来，阿姨准备跟她做什么？”
　　没说名字，她指的是谁，两人都清楚。
　　方白说：“可能出去吃个饭。”
　　“不是说要自己做饭？”
　　方白没有掩饰：“我以为你要给我点外卖才这样说的。”
　　纪郁柠嗅到方白的体香，哑声问：“那阿姨给别人做过饭吗？”
　　方白摇头：“没有。”
　　她想了下，补充道：“只给你做过。”
　　没人能拒绝被当做特例，只给你三个字，足以让人心动。
　　纪郁柠眼底的冷意开始回暖，手已经干了，她手掌贴着方白的腰，慢慢收紧，像要把方白揉进她的身体，融入她的血液，合二为一。
　　方白被纪郁柠抱过很多次，有简单碰到就停止，也有像现在这样，不阻止就不会止息的拥抱。
　　无论哪种，她都已经习惯。
　　所以就算纪郁柠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方白也没觉得奇怪，只是纪郁柠呼出的气息喷到她身上，略微有些痒。
　　方白手指戳了戳纪郁柠，本想让她离远一点，话到嘴边说的是：“小柠，你是在撒娇吗？”
　　就在方白以为纪郁柠不会回她这个问题时，耳边响起一声：“嗯。”
　　很轻的一声。
　　纪郁柠承认了，承认她在撒娇？
　　方白恍惚间，感觉脖子上蹭过一抹柔软，比纪郁柠的呼吸还要痒。
　　接着肩上的重量消失，方白听到纪郁柠说：“饭很快就好，阿姨去等着吧。”
　　纪郁柠说的自然，表情也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方白只当是不小心，当她产生了错觉。
　　可鼻间萦绕的草莓味挥散不去。
　　抱着纪郁柠的外套，方白低声：“好，有需要叫我。”
　　从厨房到客厅，方白把纪郁柠的衣服随手搭在了沙发上。
　　郝迎曼换好衣服从侧卧出来，看见的就是方白站在沙发边发着呆。
　　她走过去，“干嘛呢？”
　　方白被唤醒，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正好，问你个事。”郝迎曼手在嘴边形成半弧，压低声音道，“纪郁柠不会是F.J.的那个纪郁柠吧？”
　　穿衣服的时候她怎么想也觉得这名字在哪听过，后来拿起手机看到陆荛玫发消息给她时，她想起来了。
　　难怪耳熟。
　　这次合作不就是跟F.J.嘛！
　　见方白颔首：“嗯。”
　　郝迎曼捂着嘴，想起几分钟前纪郁柠的眼神，听着厨房传来“dada”剁菜板的声音，头皮一阵发麻。
　　她想了想，拿起包往肩上挎，对方白说：“我先走了。”
　　方白诧异：“不吃饭？”
　　她能吃吗？这个情况，多待一秒就会亮一瓦。
　　郝迎曼：“嗯，有约了。”
　　方白没有强留，“那好吧，开车慢点。”
　　郝迎曼嗯了一声，“明天我来接你。”
　　等送郝迎曼出门，方白没有去厨房，而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
　　十五分钟后，方白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饭菜，一时语塞。
　　饭是买的馒头，菜…
　　方白只是看着脸就皱起来了。
　　两盘菜。
　　清炒苦瓜，凉拌苦瓜丝。
　　方白拿着筷子的手迟迟不敢动，她抬眸看着对面坐着的纪郁柠，“怎么都是苦瓜啊？”
　　纪郁柠面色自若，“下火。”
　　“……”
　　一顿饭很快结束，方白觉得这是她吃过最苦的一次饭了。
　　难以忘记。
　　见纪郁柠起身，方白抢先拿起了两人的碗筷，“我来洗碗，你去休息。”
　　纪郁柠没拒绝，“嗯。”
　　方白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客厅里已经没有纪郁柠得身影了，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走到卧室门前时，手已经擦干了。
　　将纸团扔到了门口的垃圾桶，方白抬眼看到纪郁柠一动不动地站着，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盯着某处。
　　不知道站了多久。
　　方白走进卧室，“看什么呢？”
　　她顺着纪郁柠的视线望去，发现纪郁柠看的是堆在角落里的两个行李箱，一个立着的，一个只装了一半还没收拾。
　　在行李箱不远处，一件白色短袖躺在床上。
　　床边的衣柜被打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那条短袖孤零零地躺在床上，不属于衣柜，也不属于行李箱。
　　方白将遮眼的碎发撩到一旁，解释道：“那个是你的睡衣，我不好带走，就想…”
　　扔了。
　　她没想过给纪郁柠邮去，她觉得纪郁柠不需要这件睡衣。
　　那三条昂贵的吊带睡衣，每一条都比得上这件短袖。
　　让纪郁柠沉默不是短袖。
　　她手指了指角落里装满方白行李的箱子，语调很平地问：“阿姨打算去哪？”
　　


第96章 
　　
　　去哪？
　　这是一个好问题， 也是方白今天来回切换纪郁柠头像，一直犹豫不决，不知怎么开启的话题。
　　郝迎曼会来， 就是帮她收拾行李、收拾家的，能看出来， 她大部分东西都已经装了起来，一些装不下的都被扔掉了， 郝迎曼会洗澡也是因为收拾完后身上出了汗，黏糊糊的不舒服。
　　而郝迎曼走前说的来接她，是说接她去机场。
　　她明天就要走了。
　　面対冰冷的屏幕， 反复琢磨无法去讲的话，这一刻，在纪郁柠的注视下，所有都变得轻而易举。
　　方白轻声说说：“去旅游。”
　　说完方白莫名松了口气。
　　明明这么简单就能说出来， 她为什么会纠结到整个上午连一句在吗都不敢发给纪郁柠？
　　大概是想象。
　　她在想纪郁柠看到消息后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又像之前那样离开就没了音讯？
　　这一点在方白这里是不成立的， 但她不是纪郁柠，不知道対方的想法。
　　所以顺着猜想， 方白就想她是不是要対纪郁柠做出保证，保证她不会断了联系， 期间会联系対方。想到这里， 方白又在想她为什么要対纪郁柠保证这些？她去旅游为什么要得到纪郁柠的同意， 才能心安？是因为愧疚吗？
　　还是说…
　　她在意纪郁柠的想法？
　　方白睫毛颤着，现在还没有明白她的踌躇。
　　纪郁柠抬着的手指慢慢蜷起，最后整条胳膊像泄了气的气球， 无力地落在了身侧。
　　下午进门开始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每隔几分钟就跳了出来， 她以为是因为郝迎曼，可等郝迎曼离开，那种感觉也没有消失。
　　直到她进卧室看见了行李箱。
　　纪郁柠撩起眼皮，无声看着方白。
　　视线対上的几秒后，方白暗叹，果然她是有点在意纪郁柠想法的。
　　她脚尖挪向纪郁柠，迈步到床边，感受着围绕在纪郁柠身边的阴郁，方白迟疑着，抬手朝纪郁柠伸去。
　　过程中方白的手顿了一下，见纪郁柠没有要躲的意思，她才把手放在了纪郁柠的发顶，左右轻揉感受着发丝的细软，方白安抚道：“阿姨不是不想跟你说，只是准备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你就惊喜出现在我面前了呀。”
　　“你一进门就做饭，做的还是阿姨最不喜欢的苦瓜，我被苦到话都说不出来了，就想吃完饭后再和你聊，”方白收回手，“现在被你先发现，我就跟你说了吧。你也知道我回来是为了帮迎曼，在此前，我们约好工作结束就去旅游的，现在合作稳定了，我们——”
　　方白最后几个字没有说完，被纪郁柠打断。
　　纪郁柠说：“我陪你。”
　　视线落在纪郁柠脸上，方白看着她认真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想都没想拒绝道：“不行。”
　　拒绝的话说的太快，看得出完全没有经过思考。
　　纪郁柠看着方白，缄口不言。
　　两人周围空气的流动慢了下来，屋子里有些闷热。
　　方白呼吸加重了些，她后退一步，想着或许这样会好受一些，但她刚有动作，纪郁柠跟着她挪了一步，声音低缓，听不出情绪地问道：“为什么？”
　　方白眸闪了闪，“你还有学业，还有工作。”
　　她真的是这么想的，脱口而出的那秒，方白想的是纪郁柠要是跟她一起去了，那纪郁柠的生活怎么办。
　　纪郁柠这次没再沉默，她说：“期末考试早就结束了，最近的工作我也都安排好了，之后我可以远程办公。”
　　为了来南城，她熬了几个通宵才腾出了时间，忙着一直都没有联系方白，本来还因为方白没主动找她生气，现在知道原来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她。
　　纪郁柠眼睛微眯，薄唇扬着浅浅的弧度，说不上是笑，方白甚至从中还嗅到了一丝危险。
　　等到方白眨眼后再看，只能在纪郁柠寡着的脸上看到些微的请求和眼中难掩的诚恳。
　　纪郁柠在等方白同意。
　　就这么不言不语，用难以忽视的眼神告诉方白，让她同意。
　　这让方白有种感觉，不论她用什么借口回纪郁柠，最后纪郁柠都能找到合适的，让她无法反驳的理由回答她。
　　不同于步步紧逼的压迫，这种感觉更像是溺水般无力，不管怎么挣扎，只能扔由水束缚着。
　　方白第一次感觉，面対纪郁柠的时候她好像是手无寸铁的逃兵，连反抗都需要勇气。
　　下午脖子被蹭到的地方发着热，如羽毛轻拂般作痒，她的手不由贴上脖子，覆盖在那处皮肤上。
　　方白手指轻抚了两下，待到痒意渐渐消退，她唇翕动刚要开口，却在嗅到指尖淡淡的草莓味时，所有的话哽在了嗓口。
　　一些生活中她没当回事的话这时如泉涌般铺天盖地的袭来。
　　难以置信，半信半疑。
　　方白看着纪郁柠的眼神明显有了转变，嗓口的想要劝说的话咽下。
　　忍着颈处再次升起的灼热，方白暂且压下了心里的想法，沉声说：“小柠，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
　　方白撩眸対上纪郁柠的双眼，忽视対方所有表达出来的情绪，语气加重道：“你没必要一直在我身边。”
　　话落下，纪郁柠眼中的淡然终于有了波动。
　　是没必要，不是不能。
　　也就是说，她是可有可无的，就算没有她方白也能过下去。
　　心骤然抽动，苦涩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手脚发软前，纪郁柠回：“所以你的生活没有我。”
　　纪郁柠说话的声音很淡，表情也算得上淡定，只因她在赌自己在方白心里的位置。
　　可她等来的，是方白长时间的静默不语。
　　随着方白的闭口不言，纪郁柠眼中的冀望被荒芜野兽一点点吞没，结果会是尸骨无存，万念俱灰。
　　生的希望消失之际，纪郁柠目光落在了方白净白的颈上，丝丝碎发遮盖着某处泛着粉的…皮肤。
　　冷肃的眸蒙上晦暗的光。
　　方白没注意纪郁柠，她被脑海中汹涌的想法压得垂下了眸，看着床角的眼睛，瞳孔早已涣散，没有集中。
　　许是想法太过震惊，方白持续在可能与不可能之间来回跳横。
　　郝迎曼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堆积在一起后，慢慢融合成了一个念头：
　　纪郁柠喜欢她？
　　怎么会呢？
　　纪郁柠怎么会喜欢她。
　　可现在情形又该怎么解释？
　　“我知道了。”
　　陷入不解漩涡的方白，被道清冷的嗓音唤醒，她回过神，抬头看向纪郁柠。
　　知道什么了？
　　纪郁柠没说她知道了什么，而是问：“阿姨准备去哪玩？”
　　语气平常，像是问方白吃了什么一样。
　　脑子一团糟的方白，刹时没反应过来：“？”
　　纪郁柠继续说：“到时候看到好看的风景，阿姨分享给我看好吗？”
　　方白喃喃询问：“你…不跟我去了？”
　　这次轮到纪郁柠惊讶，她道：“阿姨改主意了？”
　　方白抿了抿唇，摇头。
　　事情的发展和预想的不一样，方白不敢多言。
　　纪郁柠声音清冽：“我刚才也是随便说说，只是因为我没有旅游过，有些好奇，就想说有没有机会被阿姨带着，但没想到…”
　　话点到为止，可纪郁柠眉宇间却浮现出了低丧。
　　方白不忍心：“我只是以为…”
　　话说了一半方白才意识到不対，总不能让她说，我以为你喜欢我，所以才故意说的重话吗？
　　而说到半截不说的话，更像是辩解时没了词，隐下了真相。
　　方白还想解释，却听纪郁柠说：
　　“我知道的，阿姨有自己的生活，我的出现只会打扰到阿姨。”
　　方白嚅唇，她看见纪郁柠从口袋中掏出了张卡，递到了她面前。
　　只看了一眼，方白就认出是当初她留给纪郁柠的卡。
　　方白蓦地抬头，眼中划过不解和疑问。
　　给她卡是什么意思？
　　很快纪郁柠做出了解答。
　　纪郁柠说：“卡里的钱是之前的三倍，成立公司的钱算是我借阿姨的，现在连本带利还给阿姨。”
　　方白红润的唇张了张想要说话，可嘴里像是堵了块石头，什么也说不出。
　　明明是她率先用重话拉开与纪郁柠的距离，纪郁柠却直接用行动表明，她不欠她，不会要她的任何东西。
　　纪郁柠继续笑着，今天她笑的次数格外多，“阿姨就拿这卡里的钱去旅游吧，每个月我会往里面打钱，是感谢阿姨抚养我，対我的照顾。”
　　纪郁柠说的是：感谢抚养，感谢照顾。
　　是啊，纪郁柠対她的感情只是长辈之间的，自己居然因为那个连吻都算不上的蹭划，怀疑纪郁柠喜欢她？
　　郝迎曼说的那些话有迹可循，纪郁柠做的事都有前提条件，为什么就能推到纪郁柠喜欢她这件事上？
　　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身上有哪点值得纪郁柠喜欢？
　　方白心很乱，她说：“我不要。”
　　纪郁柠没顺着她。
　　“之前阿姨一直给我花钱，现在我长大了，给阿姨花钱是理所应当的。”
　　纪郁柠没有收回手，方白没有接，两个人无声対峙着，眼神拉锯。
　　就像是木头人游戏，谁先动或者开口说话就输了。
　　这场游戏，在最开始就决定了输赢。
　　某人心动了。
　　所以纪郁柠不在乎输赢，她率先缩回发酸的手腕。
　　还不等方白紧绷的神经松懈，纪郁柠绕过方白，将卡放在了立着的行李箱上，小小的卡与巨大的行李箱形成了鲜明対比。
　　放下卡后，纪郁柠看都没看一眼，反而看着床上的白短袖，问道：“这个阿姨是要扔了的吧？”
　　方白看去，嗯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纪郁柠倒是替她回应了，只见纪郁柠将衣服拿到手中，抬脚向外走。
　　方白下意识问：“你去哪儿？”
　　纪郁柠脚步停下，顿了几秒后转头说：“帮阿姨丢垃圾。”
　　说完纪郁柠继续向外走。
　　方白看着纪郁柠的背影，总觉得这句话另有所指。
　　还未想明白，方白看见纪郁柠身形立在卧室门口，接着她听见纪郁柠说：“祝阿姨旅行愉快。”
　　方白眼皮一跳。
　　几秒后，关门声响起。
　　纪郁柠出门了。
　　或许是少了一个人的原因，房间里没有那么闷了，流动的空气中，只有熟悉的香氛味。
　　方白低头时抬手，指尖淡淡的草莓味不知何时消失。
　　就像是从来没有过，她嗅错了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把卡给阿姨？
　　因为某人瞎编的择偶条件里有一句：＿＿＿（填空题，2分）


第97章 
　　
　　放下手， 方白默声走到窗前，将窗户开大了些。
　　她双臂搭在窗台上，感受着拂面的暖风， 仰头望着天空。
　　虽然是个误会，但方白不得不承认， 认为纪郁柠喜欢她这件事，想法太过大胆， 以至于心中还留有余悸，连略慌的心跳还是在纪郁柠出门后才得以平复。
　　算了算时间，木雪柔马上就回国了。
　　她才是纪郁柠喜欢的人。
　　头突地疼了一下， 方白手扶上额角，以为是吹风的原因，便离开了窗边。
　　她坐到床边，指腹轻揉额角的时候， 眼前忽然闪过了一个模糊的人脸， 脑海中也有了段模糊画面， 总感觉之前她有被人这样按揉过。
　　不过方白一点记忆都没有，以为是她疼出了幻觉。
　　手上动作不停， 方白思考也没停下。
　　她在想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有些重，当时话说完， 纪郁柠的表情好像算不上好， 估计有被她的话气到。
　　可她该用什么理由道歉？
　　用事实说话？
　　肯定不行。
　　她只能找一个像样点的， 不能被纪郁柠发现，还要哄纪郁柠开心的借口。
　　方白陷于沉思，手指的揉动也慢慢停下。
　　不一会儿， 方白双手捧着两颊，红唇抿着， 苦恼不已。
　　方白想了很久，久到她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等到窗外暮霭染上夜色，未开灯的房间陡然暗下，方白才意识到，纪郁柠丢垃圾还未回来。
　　还是说已经回来了，但她没听到动静？
　　方白走出卧室，客厅里的光很暗，但还能看清是空无一人的，但方白却还是开灯的同时小声叫道：“小柠？”
　　没有人回应。
　　就像是明知道结果，但还抱有期待，最后等现实告诉答案。
　　纪郁柠放在沙发上的挎包和电脑包还在，外套也还在那里没人动过，应该不是离开。
　　去哪了？
　　方白顿了一下转身回卧室，拿起扔在床上的手机给纪郁柠发了条消息。
　　等了半个小时后，没等到回复。
　　方白只好拨了电话。
　　电话能拨通，但是没有人接。
　　方白等到了系统自动挂断。
　　这还是纪郁柠第一次不接方白的电话，就算之前的关系再水深火热，这种情况也没有出现过。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纪郁柠离开前留下的那句话，仔细回味就能察觉出不对。
　　方白咬唇，她没有继续打，一分钟后才又拨了过去。
　　就当上一通纪郁柠在忙，没有听到。
　　听着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方白抑制的呼吸缓解，她率先出声叫道：“小柠？”
　　对面的人很快给了她回应：“嗯。”
　　纪郁柠的声音很闷，像在忍受什么。
　　方白不自觉放低了音量，问：“你去哪了？”
　　很长的一阵寂静。
　　静到方白以为电话挂断了，但通话的秒数告诉她还没有。
　　纪郁柠只是没有说话。
　　方白不急不催，耐心等纪郁柠回她。
　　真的很安静。
　　方白都能听见纪郁柠的略重的呼吸和两声被挡住的咳嗽。
　　接着，纪郁柠说：“丢垃圾。”
　　语气很平。
　　楼下就有垃圾桶，丢个垃圾用不了五分钟，除非是到小区外，到南城以外的地方丢的垃圾。
　　“那，”方白话停了下，“怎么还不回来？”
　　纪郁柠这次很快回：“丢掉了。”
　　与问题不适配的答案让方白反映了好几秒，终没能理解纪郁柠话的意思。
　　方白关掉免提，将手机放到耳边，“再和阿姨说一次好吗？”
　　“丢掉了。”纪郁柠又重复了一遍，不过说完后，她自己补充道，“我把我丢掉了。”
　　最后几个字，若不是方白聚精会神地听着，纪郁柠声音虚到字如风般难以捕捉。
　　当话吹过耳边，方白呼吸一滞。
　　如果她没理解错，纪郁柠的意思是说她是垃圾？然后还把自己丢了？
　　所以…纪郁柠此刻在垃圾桶？
　　方白将这个想法掐灭，纪郁柠这么爱干净的人，就算酩酊大醉也不会在垃圾桶。
　　方白低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又一阵沉默。
　　方白这回不等纪郁柠出声，她问：“小柠，你在——”哪？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伴着“嘟”的一声，通话断了。
　　手机从耳边拿开，方白看着屏幕显示的通讯录，没有片刻犹豫，重新给纪郁柠打了过去。
　　结果系统提示她说对方已关机。
　　方白有点着急。
　　从通话开始方白就察觉到，电话的那边的纪郁柠很不对劲。
　　说话的声音很低很虚，语气中弥漫着几分迷糊，外加那两句不明不白的话，方白断定，纪郁柠喝酒了。
　　还喝了很多，多到醉了。
　　不然不会这么反常。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风，风声夹杂着呼啸，宛如下一秒暴雨就会降临。
　　方白看了一眼窗外的状况，拿起手机走出卧室，到了玄关后她连鞋都来不及换，直接带上钥匙准备出门。
　　她要去找纪郁柠。
　　可门刚开了条缝，穿堂风忽地形成，方白一时没注意，门被风吹开，直接砸到外侧墙上，发出很重得一声响。
　　“duang”的声响不但连旧到很久不灵的声控灯唤醒，还惊到了某个缩在角落里的刺猬。
　　方白也被这一声响吓到了，但此时她顾不上这些，连忙从家里迈了出来。
　　就在方白转身想要关门时，借着声控灯的昏暗，无意下瞥的余光扫到缓步台上的一抹白。
　　旧小区的缓步台很小，最多只能容纳四个成年人，可与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对比，平台忽然就大了起来。
　　方白攥着门把的手收紧，想到刚才的响声，她怕会再有一次吵到对方，忙关上门。
　　暗弱的光下，方白看到下方的人抬头看向了她。
　　接着是一段拖鞋快速下楼的嗒嗒嗒声。
　　在下了最后一个台阶时，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酒味，方白脚步缓了下来。
　　味道重的，就像是在酒里泡过一样。
　　方白视线下落，看出纪郁柠身上穿着的，是她说要去丢掉的白T，上面布满污痕。
　　衣服很大，将身上的运动背心和短裤都盖住了。
　　她猜的没错，纪郁柠确实是喝多了，而有一点她猜错了，爱干净的纪郁柠没有去垃圾桶，却坐在了同样很脏，布满灰尘的地上。
　　像是没人要的小可怜。
　　方白垂在身侧的手弯了弯，在纪郁柠的注视下，缓缓蹲下。
　　抿下所有的情绪，方白脸上扬起了抹温柔笑意，用如同对幼稚园小朋友讲话的声音问着眼前人：“回来了怎么不进家。”
　　纪郁柠眼眸清冷，盯着方白看了几秒后，别过了头。
　　方白：“…”
　　很好，不搭理她。
　　此时声控灯已经暗下，四周一片漆黑。
　　方白打开手机的电筒，对着另一侧照着，余光刚好照亮她们两个。
　　纪郁柠不理她，方白只好换了个问题，声音依旧很平缓，“那告诉阿姨，为什么要关机？”
　　别过的头缓缓转过，纪郁柠直直地盯着方白的眼睛，回道：“没电了。”
　　纪郁柠对答如流让方白产生了错觉，不知道她到底喝没喝醉。
　　方白很快没再想，当下关键的问题不是这个。
　　她手抚上纪郁柠环着膝盖的手臂，同样看着纪郁柠的双眼，说：“那我们回家好吗？阿姨帮你给手机充电。”
　　纪郁柠视在方白脸上流转，最后垂眸冷声说：“不是不要我了？”
　　方白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
　　为什么用要不要来说？她有资格拥有吗？
　　“你没说，你直接用行动表示。”纪郁柠望向盖在她胳膊上的手，感受着那处传来的方白手心阵阵温热，哑声说，“以前这样，现在也这样。”
　　方白心突地跳了下，她自然明白纪郁柠说的以前指的是什么，她喃了喃：“之前是误会…”
　　“那现在呢？”
　　纪郁柠眉心皱着，喝酒时回荡在脑海的话再也忍不住，“你承认的，你的生活里没有我。”
　　果然是在意这句话的。
　　方白直接道歉：“抱歉。”
　　她还没想到借口，只能小声说：“阿姨错了。”
　　方白设想中纪郁柠应该会说你没错或者我原谅你之类的话，却没想到纪郁柠一脸不信的问她，“真的？”
　　她心虚了一下，看来纪郁柠心中她很没有诚信。
　　方白肯定地点头：“嗯。”
　　说完放在纪郁柠胳膊上的手竖在脸边，“阿姨发誓。”
　　纪郁柠目光灼灼看着方白，扫了眼方白竖着的的三根指头后，声音很淡道：“那亲我一下。”
　　亲这个字此时有点敏感，更别说是亲纪郁柠。
　　方白下意识问：“为什么？”
　　纪郁柠一本正经地给方白解释：“我妈妈每次误会我做错事，或者想让我做什么的时候，都会亲我，这样我才会原谅她，或者帮她忙。”
　　方白想了想，这好像确实是陆夏会对纪郁柠做的事情。
　　可她又不是陆夏，而且她刚误会过纪郁柠，现在亲的话…
　　方白轻咳一声，说：“但你长大了，而且…”
　　话没说完，纪郁柠打断了她：“你不是说你错了？”
　　方白正想说话，去在看到纪郁柠清冷严肃的五官中发红的眼眶后，被震惊到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是…哭了？
　　纪郁柠没哭，就是眼睛有点热，被方白气的，“你又骗我。”
　　她说出了憋了好久的心声：“方白，你就个是骗子。”
　　听着纪郁柠委屈极了的语气，方白最终确认，纪郁柠是真的醉了。
　　只不过纪郁柠醉酒后与旁人不同，表现出的样子虽与平时差不多，但细微观察下，还是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一些小别扭。
　　“…”
　　怎么，这么可爱啊。
　　方白唇微微张，纪郁柠脸颊处在灯光与黑暗交界的地方，若明若暗间，微鼓着的脸像块刚出炉的小蛋糕。
　　色泽诱人。
　　“真的让阿姨亲你？”方白出声询问。
　　不过她没等到纪郁柠回复，因为纪郁柠又别过了头。
　　方白：“。”
　　她突然想知道，纪郁柠明天清醒后会不会记得这一切。
　　如果记得，这属于黑历史了吧？
　　算了，管纪郁柠记不记得，她记得就行。
　　方白清了清嗓，又问：“真的让我亲？”
　　纪郁柠薄情的眸望着方白，冷声道：“骗子。”
　　方白输了，她对这样的纪郁柠真的没有办法。
　　蹲得久了，方白脚挪了挪，离纪郁柠更近了些。
　　发誓的那只手又重新搭在纪郁柠身上，方白看着纪郁柠说：“之前发生的事不要计较了，阿姨以后都不会骗你。”
　　说完，方白靠向纪郁柠，亲了口散发着酒香的小蛋糕。
　　小蛋糕软软的，热热的，方白没忍住还又附送了一个吻。
　　纪郁柠就听着啾啾两声，脸上的触感快到没有一点感觉。
　　过后，纪郁柠耳边传来一道温声询问：“行了吗？”
　　纪郁柠：“…嗯。”
　　虽然没感觉，但认证成功。
　　方白不确定地又问：“原谅阿姨了？”
　　纪郁柠很严谨地点头道：“原谅你了。”
　　方白像给了糖后哄骗小孩的人贩子，红润的唇微扬，“那跟我回家？”
　　纪郁柠眸中升起亮光：“回湖市吗？”
　　方白顿了一下后摇头，手指了指身后的楼梯，“上面那个。”
　　纪郁柠顺着方白的视线看去，仅看了一眼她便跟着摇头，说：“不回，我还有事要做。”
　　方白诧异，都醉成这样了，还能做什么？
　　纪郁柠手伸向一旁，方白视线跟随，这才注意到纪郁柠身边放着一个东西，她只顾着哄纪郁柠完全没看到。
　　方白手机打着光，彻底看清了是什么。
　　很大很圆。
　　一个地球仪。
　　方白抖了抖手机，光也随着抖动了两下，她望着纪郁柠的侧脸，问：“你买的吗？”
　　纪郁柠将地球仪抱在了怀里，沉声说：“嗯。”
　　说完纪郁柠单手撑着地，由坐改为蹲。
　　窄小的平台蹲着两个人，画面怎么看也…诡异。
　　方白化身灯光师，静静看着纪郁柠，想知道她要做什么。
　　谁知道纪郁柠把地球仪放在了地上，随后站起身，许是坐得时间久腿麻了，双腿还抖了两下。
　　方白眼都不敢眨，纪郁柠这种失态的场景生活中可很难看到，她得抓住每秒精彩。
　　虽然纪郁柠的表情还是那么淡漠，可一举一动都呆呆的。
　　方白正偷笑呢，就见纪郁柠朝她伸手说：“方白，把手给我。”
　　方白嘴角的笑意不减，手放到纪郁柠手上，柔声问：“做什么？”
　　生怕方白跑了似的，纪郁柠紧握着她的手，等确定抓紧了后，她声音清冽地说：“带你环球旅行。”
　　


第98章 
　　
　　环球旅行？
　　方白怔然地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地球仪， 接着视线移到和纪郁柠交握的手。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下一秒纪郁柠就给出了答案。
　　她拉着方白，小步的，绕着地球仪走动。
　　一圈又一圈。
　　方白被纪郁柠拉着， 手电筒的灯光就这样绕着地球仪转动着，昏暗无边的空间里， 她们就像是月亮。
　　直到绕了三圈，方白才从这个有点幼稚却又充满怪异的浪漫中反应过来， 望着纪郁柠的侧脸，脸上的表情是在昏暗中也能看到的认真。
　　几秒后，方白手捂着嘴， 笑声从指缝间泄露。
　　忍俊不禁的笑含着宠溺，嗓音倦懒温柔。
　　听的人心痒痒的。
　　纪郁柠脚步一顿，回头看着方白。
　　方白以为是自己笑声打扰了纪郁柠，她抿笑着， 弯眸说道；“抱歉， 阿姨就是觉得这样挺…”
　　一时间方白想不到形容词， 对上纪郁柠的双眼，话自己说了出来：“好玩。”
　　方白眼睛弯弯的， 纪郁柠移不开视线。
　　见纪郁柠还盯着自己，方白清了下嗓子， 说：“不过这个地方有点小， 施展不开， 我们去更大一点的地方好不好？”
　　对于醉酒且行为幼稚的纪郁柠，方白语气自觉放轻。
　　纪郁柠很乖地点头：“嗯。”
　　得了小醉鬼同意，方白俯身就要去抱地球仪， 有人却比她更快一步抱在怀中。
　　抱得紧紧的，生怕被丢掉。
　　方白嘴角的笑淡了些， 她反握住纪郁柠，迈上楼梯时说：“注意脚下。”
　　说着方白将电筒大部分的光都照在了纪郁柠的脚下。
　　她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引领着身后人紧跟着她。
　　等到方白开锁后，敞开门示意纪郁柠让她先进家，可纪郁柠在最后一层台阶站着，一动不动。
　　原因很容易猜到，想起纪郁柠抱地球仪时的收紧的手臂，方白眼中闪过无奈。
　　她在纪郁柠面前打了个响指，“不是说原谅我了？”
　　说话声是与响指的脆响完全不同的柔软。
　　纪郁柠紧抿的唇松了松，迈上台阶后看着方白说：“嗯，我说话算话。”
　　暗示谁说话不算话呢？
　　方白知道纪郁柠是无意的，是她自己心虚往身上引。
　　略尴尬地笑了笑，方白说：“小柠真棒。”
　　本是夸奖的话，谁知道纪郁柠听到后好看的脸皱成了苦瓜。
　　…怎么又想到了苦瓜？
　　方白走着神，听见纪郁柠严声叫她：“方白。”
　　“嗯？”方白眼皮上挑，疑惑道。
　　纪郁柠皱着眉，正言道：“不要用叫小孩的语气叫我！”
　　为什么？
　　她这是被嫌弃了？
　　方白不解时，纪郁柠说：“叫我纪郁柠。”
　　方白：“…”
　　又一股穿堂风，方白手扶着门，耐心道：“好好好，阿姨知道了。”
　　面前人不为所动。
　　方白等了两秒，温声说：“纪郁柠，请你进家好吗？”
　　前三个字像是魔法，木头桩子听到后动了。
　　见纪郁柠进家后还知道换鞋，方白就很好奇一件事，她问：“你喝了多少酒？”
　　怎么像喝醉又不像的？
　　纪郁柠换鞋的动作停下，思考几秒说：“不知道。”
　　说完才又继续换鞋。
　　纪郁柠换好鞋后，抱着地球仪笔直地站在原地。
　　方白上前拍了拍她肩膀，示意让跟着她走。
　　两人一前以后走向沙发，方白问：“那喝的什么？”
　　纪郁柠稍作思索：“白酒。”
　　等到方白转头看她，纪郁柠又道：“很辣。”
　　方白拉着纪郁柠坐在沙发，“辣还喝？”
　　纪郁柠眉心又皱了起来，这次是因为疑惑，她问方白：“你不喜欢？”
　　方白正给纪郁柠倒着水，没想纪郁柠为什么问她，直接说：“当然了，我喝不了的，只喜欢喝甜一点的。”
　　方白找出纪郁柠之前买给她的解酒药，连同水一起递给纪郁柠，“把这个吃了。”
　　纪郁柠垂眸看着方白手里的药，没有接。
　　方白以为纪郁柠不想吃，手抬了抬，轻声劝：“吃了这个会好一点，不然明天…”
　　头会疼。
　　话顿然停止。
　　方白唇微张，略微吃惊地看着纪郁柠。H雯日更⑻⑺⑴⑹⑻⑶⑴⑸⑸
　　纪郁柠是没有伸手接药，因为她直接低下头，借着方白的手将解酒药吃进嘴里。
　　方白最先感觉到纪郁柠的鼻子率先碰到了她的手，接着是纪郁柠的双唇，柔软的唇贴在皮肤，像玫瑰花瓣落在水面。
　　药有两颗，纪郁柠是一颗一颗吃的，第一颗，纪郁柠用唇把药抿进嘴中，随着她唇的一张一合，方白感觉掌心痒痒的。
　　而在吃第二颗时，纪郁柠眼皮忽然撩起，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方白。
　　方白本就看着纪郁柠吃药，随着纪郁柠的所为，两人视线就此交汇。
　　对视两秒后，纪郁柠错开了视线。
　　方白目光就此落在纪郁柠的发顶，看着对方乌黑的发丝，方白心想纪郁柠突然看她做什么。
　　她没想多久就被迫转移了注意，手心的痒意更浓，甚至连带着身体酥麻了一下。
　　方白低眸，看到——
　　纪郁柠用舌尖去舔药。
　　湿润的舌头划过手心，留下不明显的水痕，方白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可纪郁柠还没吃到药，她只能忍着心口处酥酥麻麻的感觉，哑声说：“小柠，你张嘴我喂你。”
　　被纪郁柠拒绝了，她说：“我能吃到。”
　　第三次尝试，纪郁柠舌尖舔药时用唇抵着药，成功将药含在了口中，她撩眸望着方白，低声说：“吃到了。”
　　少女眼中一片清澄，眉宇间满是认真仿佛把吃药当成了游戏，成功吃到的刹那，淡着的眸涌入笑意。
　　方白心猛地一跳，那股酥麻感持续扰乱着神经，双颊因此隐隐发热。
　　有些慌乱地把水推给纪郁柠，方白舔了舔唇，转头给自己倒了杯水。
　　凉水下肚，身体的躁动就此被抚平，方白斜视了眼纪郁柠，见她手捧着杯子，因怀中抱着地球仪，喝水不太方便，身体前倾地小口小口喝着水。
　　怎么看也不舒服。
　　方白说：“把它放下吧。”
　　纪郁柠放下了杯子。
　　“。”方白指了指她怀中的蓝色球体，说，“我说的是这个。”
　　纪郁柠低头看了眼怀里抱着的物体，随后看向方白，“你不旅游了吗？”
　　漆黑的眼眸下含着某种期许，但方白没注意到，她以为纪郁柠还想要继续。
　　第一反应，方白想要制止这个活动，可念头转瞬即逝。
　　她说了不骗纪郁柠的。
　　就是用找个更大的场地才把纪郁柠哄回来，她不能言而无信。
　　而且更多的是，这样的纪郁柠真的不常见，她想多陪着玩一会儿。
　　方白微笑说：“旅。”
　　说完，方白从纪郁柠怀里拿起地球仪，抱着它绕过茶几，最后稳当地放在茶几与电视柜中间的空地上。
　　红色的木地板与蓝色交相辉映。
　　方白直起腰，对沙发上的人招手，“阿姨放好了。”
　　纪郁柠走到方白面前，顿了下说：“是你自己选的。”
　　嗯？
　　不是你要这么做的吗？
　　方白正要反驳，手被纪郁柠拉住。
　　方白以为会像刚才那样，走几圈就行了。
　　谁知道…
　　五分钟后。
　　方白小声询问：“小柠，可以了吧？”
　　十分钟。
　　方白说：“小柠，阿姨有点晕。”
　　又过了三分钟。
　　方白哀声道：“纪郁柠，我累了～”
　　这次纪郁柠终于停了下来，她转身看着方白，问：“还走吗？”
　　“休——”
　　休息一会儿这几个字说不出口，方白摇头道：“不了。”
　　她以为纪郁柠就是玩玩，没想到会这么认真，还比平时更为执拗。
　　纪郁柠好似没明白方白的意思，她追问：“不什么？”
　　方白想都没想：“不走了。”
　　“好。”纪郁柠应声，“那你退票。”
　　方白一愣，随后笑着说：“阿姨没从你这儿买票啊？”
　　纪郁柠抿唇：“是你去旅行的票。”
　　方白呼吸缓了缓，“嗯？”
　　什么意思？
　　纪郁柠没有松开方白的手，反而顺着手的方向，上前抱住了方白。
　　她垂眸看着方白脖颈处的银色链条，清冷的声音含着几分低微，“方白，我不想你走，我好怕你走了不会回来。”
　　腰间的双臂不像之前那般紧，而是宽宽松松地搂着她，没有给她任何禁锢的感觉，可是后腰处抱在一起的双手，却又牢牢把方白护在了原地。
　　是占有，是遵循方白想法的尊重。
　　是不舍，是不想让方白离开的私念。
　　方白拍了拍纪郁柠肩膀，安慰：“不会的，阿姨当然会回来。”
　　纪郁柠默了默，道：“贝贝想你了。”
　　方白眨眼，想看纪郁柠要说什么。
　　纪郁柠说完见方白没反应，她又道：“吴姨也是。”
　　“贺紫颜…”纪郁柠说着不说了。
　　方白挑眉：“小贺？”
　　说了几个名字，方白唯独叫了贺紫颜的名字，纪郁柠心中吃味，但还是说：“嗯，她问了我好几次你的地址，我没给她。”
　　纪郁柠小声的，如告状的孩子，说：“她说要打我，你得保护我。”
　　方白想了想那个画面，有些想笑，“为什么不给？”
　　纪郁柠以为方白是想她把地址给出去，让贺紫颜来找她，脸黑了些，语气不怎么好地说：“她以前喜欢你。”
　　方白惊讶：“你…知道？”
　　纪郁柠怎么知道的？！
　　那晚不就她和贺紫颜在吗？还是说贺紫颜跟纪郁柠说的？
　　纪郁柠轻声：“我什么都知道。”
　　方白回过神，笑了笑说：“你还知道什么？”
　　纪郁柠与方白对视着，眸光闪动着，低声道：“我还知道除了她们，我也很想你。”
　　方白还没有所反应，纪郁柠靠向她，在她耳边低喃：“方白，跟我回家吧。”
　　


第99章 
　　
　　三年来游走在生意场， 纪郁柠酒量就算再差也练出来了。
　　一开始她确实醉了，醉的很彻底，连怎么回的小区都不知道， 能够准确找到单元楼还是脑海里的深刻印象。
　　纪郁柠每上一层就要记下楼层号，生怕数错了找不到方白。
　　走到最后的半层楼梯时， 纪郁柠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站在缓步台，仰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遥不可及却又触手可得。明明只要走上去，她就能回到方白身边，可她全身没了力气， 抬脚踏一步都难。
　　她累了，需要休息。
　　纪郁柠缓缓蹲下，坐到了角落，历经几日劳顿的身体这一刻放松， 她双腿曲起， 手臂环着腿， 眼皮很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郁柠听到一阵很吵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的，把她从很重很重的云中拉了出来， 眼睛沉到睁不开， 纪郁柠只能顺着声音摸索， 在她摸到一块冰凉凉的东西后，声音没了，她睁开了眼。
　　纪郁柠没再跌入云中， 她看着手里的东西，等着。
　　铃声再次响起， 纪郁柠本能地接了电话。
　　传进耳中的声音很软，很熟悉，她听了很开心，对方的声音让她很舒服。所以对方问什么，她就下意识回答，可很快她就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亮着的屏幕也熄掉了。
　　周围很黑，她把头缩在臂弯，闭眼等待光亮。
　　后来就是一声巨响，纪郁柠被震得身子抖了下，眼皮缓缓掀开，她抬头向上看。
　　一个人站在光中。
　　对方穿着素色长裙，长发夹在脑后，优雅知性，就是看着她得表情略带惊讶。
　　好像被她吓到了。
　　接着，她懒得走的路，对方跑着下来。
　　带着光，奔她而来。
　　“…”
　　再后来就是回了房间绕着地球仪转动，纪郁柠虽仍有醉意，但比之前清醒了些。
　　她听到方白叫她的名字说累了，听到方白说她不走了。
　　所以现在她看着方白，轻声说出了那句：“方白，跟我回家吧。”
　
　　方白双眸在灯光下亮闪闪的，听到纪郁柠的话后，她垂下眼皮遮住了部分光。
　　以至于她没看到纪郁柠逐渐靠向她，等到她有所察觉时，却躲不开了。
　　右脸颊蜻蜓点水般的两下触碰，有着淡淡的酒味，夹杂着对方身上清新的柠檬香，并不难闻。
　　就是白天嗅到的草莓香没有了。
　　方白细细嗅着。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闻纪郁柠身上味道的时候，而是——
　　她被纪郁柠亲了。
　　不似她亲纪郁柠时还发出了“啾啾”两声，纪郁柠的吻轻淡到如果不是亲在了她的脸上，根本意识不到被纪郁柠亲了。
　　是那种未经同意的小心翼翼。
　　与腰间紧紧圈着她的手臂相比，这种轻吻更让人失神。
　　方白愣了一下后就知晓纪郁柠为什么会亲她，如果陆夏想让纪郁柠帮忙而亲她，那么小纪郁柠想让陆夏帮她做事会做什么？
　　会亲陆夏。
　　所以纪郁柠亲了她。
　　如同刚才她哄纪郁柠时一样。
　　那么纪郁柠想让她做什么？
　　方白刚想到问题，纪郁柠就告诉了她答案，“阿姨，跟我回家好不好？”
　　方白唇微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侧过眸，挣开了纪郁柠的怀抱。
　　“你喝太多了，先休息吧。”方白说。
　　方白又接着说：“我把侧卧收拾了，就是想等你来了之后睡，这样就不用跟我挤在一张床上。”
　　纪郁柠看着方白，听到她用别的话题来打岔，就知道对方在逃避问题。
　　这反倒让纪郁柠不着急知道答案了。
　　方白的态度没像下午那般坚决，没有厉声对她说不，而是选择转移她的注意，那只能说明方白犹豫了。
　　纪郁柠知道，可能再问几次方白就会看到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从而告诉她答案。
　　但多次的询问只会惹方白不耐，更严重还会引得厌恶，说出来的答案可信度就会变低。
　　就像下午那样在她没忍住亲了方白后，方白居然说出了那般绝情的话。
　　如果不是一点蹭划，而是更加明显的亲吻，方白可能在她外出喝酒的时候就离开了。
　　她不想逼方白，更不想逼走她。
　　还有一整晚的时间，不着急。
　　毕竟，三年都等来了。
　　眼见方白还在极力推荐侧卧的舒适度，纪郁柠低垂着眸，小声说：“我害怕一个人睡。”
　　方白想要拉着纪郁柠去侧卧的手僵在了半空。
　　纪郁柠又说：“不过没关系，阿姨不想跟我睡的话，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
　　方白手落下，转身朝卫生间走。
　　走到门口见纪郁柠没跟上她，方白说：“过来吧，洗漱完再睡觉。”
　　看纪郁柠还站着不动，方白暗叹了口气说：“一起睡。”
　
　　纪郁柠第二天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了方白的身影，她下意识去看角落里的行李箱，却见本来躺着的那个箱子已经被立了起来。
　　像是时刻准备要走的样子。
　　纪郁柠从床上坐起，低头时身上的方白的睡衣，抿唇不语。
　　昨晚那件白色短袖被弄得很脏，洗漱的时候被方白要求脱下，迷糊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被扔掉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就像只有纪郁柠一个人在家。
　　纪郁柠瞥了眼角落里的箱子，起身走出卧室。
　　如果不是看到坐在餐桌边的方白，纪郁柠可能会后悔昨晚做的决定。
　　脸上的表情有明显的放松，纪郁柠当即想要走向方白，却在看到方白在做什么时，抬起的脚又落下了。
　　方白正用湿纸巾擦拭着地球仪，昨晚没有细看，早上起来才发现地球仪上布满了灰，也不知道在店里放了多久，被纪郁柠买了回来。
　　灰上依稀还能看出被擦过的痕迹，还有手掌印，这就能说明那件白短袖前胸怎么会脏了。
　　方白把最后一处擦完，转了一下地球仪发现没有遗忘那处后，准备丢了手上的垃圾。
　　转头就看到几步外站着的人。
　　方白眉眼瞬间柔和下来，“醒来了？头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纪郁柠摇头：“没有。”
　　方白放下心，说：“那就好，你先去洗漱，我煮了粥，一会儿就能吃了。”
　　纪郁柠“嗯”了一声。
　　等方白把煮好的粥盛好放在桌上，纪郁柠恰好洗漱完。
　　就在方白想要把桌上的地球仪移个位置时，与向餐桌走来的纪郁柠对视在了一起。
　　霎那间，方白想要知道，纪郁柠对她昨晚的所有表现是何种想法。
　　“小柠，你——”
　　方白还没问出口，纪郁柠抢先她一步问：“阿姨什么时候买的地球仪？”
　　方白一怔：“哈？”
　　她看着纪郁柠，又低头看了眼地球仪，再次抬头问：“你忘了？这是你买的。”
　　纪郁柠眉蹙着，“是吗？”
　　“嗯，你买来说要带我——”
　　话再一次被打断，纪郁柠低头看着餐桌上的饭，问：“阿姨煮的白粥？放糖了吗？”
　　方白话题被带走，“糖？你不是不吃甜的？”
　　纪郁柠神色自若地说：“嘴里有些苦。”
　　“那应该是喝酒的原因，你等我去给你拿。”说着方白把地球仪放到了一边，转身去厨房找糖了。
　　而纪郁柠坐在桌边，瞥了眼蓝色球体后，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两分钟后，桌边两人相对而坐。
　　方白从坐下后就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跟人聊着天，嘴角还噙着笑。
　　放了糖的粥难以下咽，纪郁柠放下勺子，在方白又一次给人回了消息后，她叫道：“阿姨。”
　　方白抬眸，“嗯？”
　　见纪郁柠没有喝粥，她问：“是糖不够吗？我再给你加点。”
　　说着方白打开了旁边的糖罐子，作势要给纪郁柠碗中继续加糖。
　　纪郁柠出声制止：“不要了。”
　　“哦。”方白应了一声，又继续低头看手机了。
　　纪郁柠顿了几秒，“你…还没回答我昨晚的问题。”
　　方白掀起眼皮望向纪郁柠，眼睛弯弯的，语气含笑地问：“不装失忆了？”
　　话在空气中飘荡，纪郁柠脸上闪过少见的尬色。
　　方白心里暗笑，要说开始她会信纪郁柠第一句话，以为她跟自己一样，喝多了第二天就会断片，可在听到纪郁柠主动要糖的时候，方白就知道她是装的了。
　　嘴角的笑也不是因为跟别人聊天，而是在想纪郁柠怎么会如此的…可爱。
　　霸总形象呢？
　　也就一下，纪郁柠表情很快恢复自然，“没有。”
　　“哦～”方白说，“其实昨晚在家里转圈的时候我有打开录像，一会儿我给你发过去。”
　　纪郁柠抿声：“不用。”
　　方白笑，转圈的时候她其实就没拿手机，这么说就是想逗逗纪郁柠。
　　“那就我自己留着看了～”方白说道。
　　纪郁柠不语。
　　几秒后，方白见纪郁柠还看着她，似乎要是她不回答那个问题，纪郁柠就会一直这样看着她。
　　方白其实还在等纪郁柠再问她一遍，看样子是等不到了，她只好说：“那件白T我昨晚洗了，在侧卧挂着呢，你去把它收进来放我行李箱。”
　　纪郁柠心里有了猜想，但还是问：“做什么？”
　　方白不知道纪郁柠是不懂装懂，还是真就不懂，她笑着挑眉，“不是说要带我回家？”
　　想着郝迎曼发来的消息，方白道：“迎曼中午来接咱们去机场，一会儿把东西都收拾好，别落下了。”
　　纪郁柠漆黑的眸子颤动着，她看着方白，似有许多话想说，可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好。”
　　方白等了一会儿，等不到纪郁柠再说点别的，不由想纪郁柠这是想还是不想她回去。
　　眼睛转了转，方白故意说：“真的好想贝贝、吴姨和李叔。”
　　方白看着纪郁柠，声音轻飘飘的，“还有小贺，小贺在湖市吗？”
　　她记得昨晚纪郁柠也提到贺紫颜了。
　　听到前面，纪郁柠脸色还很正常，当方白最后一句问出，纪郁柠绷不住了，她语气冷漠：“阿姨就不想我？”
　　看着纪郁柠脸色变化，方白心里轻哼了两声，终于有点别的反应了。
　　预想达到，方白喝了口粥，说：“不想。”
　　不过几秒后，见纪郁柠表情越来越冷，方白只能找补道：“你不是在我眼前吗？”
　　
　　作者有话要说：
　　方阿姨：你去侧卧。
　　小纪：我害怕。
　　小纪：不过没关系，阿姨——（被捂嘴）
　　方阿姨：一起睡一起睡。


第100章 
　　
　　开往湖市的飞机上。
　　方白侧眸看向旁边座位， 盯着电脑忙于工作的人，眉尖时而蹙起，神色认真， 怎么看也与昨晚醉酒的人对不上号。
　　那她是因为醉酒的纪郁柠改变的主意，还是因为纪郁柠呢？
　　方白不由想。
　　回想昨晚。
　　纪郁柠睡着后， 方白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她没有去别的地方， 而是转身拐进了卫生间。
　　随手关上门后，方白把衣篓里的那件脏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衣服洗涤的过程中，方白蹲在洗衣机前， 陷入纠结。
　　她纠结的不是去不去旅游，而是在想该怎么跟郝迎曼说。
　　其实在楼梯她说回家，纪郁柠眼睛亮亮地问她‘回湖市？’时，她就有点改主意了。
　　不过那时她想的是带着纪郁柠一起回湖市， 毕竟她和郝迎曼本意就是先回湖市一趟， 然后再从湖市出发去旅行的。
　　但当纪郁柠说出让跟她回家的时候， 方白知道她这个想法可能成立不了了。
　　纪郁柠要的，是陪伴。
　　一个自小缺爱的人最渴汲的东西。
　　当有人给予纪郁柠这种感觉后， 她会依赖，会很需求。
　　方白根据目前发生的事所分析， 纪郁柠如此对她， 就是因为这样。
　　或许等到木雪柔出现到纪郁柠身边， 纪郁柠就不会这么依赖她了，那么她就要等到木雪柔出现，再去过她的生活？
　　方白想。
　　可是很快方白发现， 她的生活并不像下午说的那样可以没有纪郁柠，反而从穿书的第一天， 她此后的生活全都有关于纪郁柠。
　　既然纪郁柠需要她，那她没理由拒绝。
　　是出自关爱，来自习惯，从于…内心。
　　其实在纪郁柠面前方白不是手无寸铁的人，只是她面对纪郁柠的时候自然地缴械，她不是能被随意拿捏的人，对于答应纪郁柠的要求，更多是她自己都不曾注意的甘愿。
　　方白蹲得脚有些麻，她站起身，靠在了门边。
　　犹豫之后做出的举动，便是点开郝迎曼的头像，浅浅发出一个：[在？］
　　郝迎曼回的很快，就像是看着与她的聊天框一样：[不在。］
　　方白：“…”
　　本就犹豫的开口，因为这两个字又添了几分。
　　不过没再等她纠结，郝迎曼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她。
　　方白点了接通，身体不由站直。
　　开始第一句话，郝迎曼直接问：“是不是想说不去旅行了？”
　　方白一怔，“…嗯。”
　　忍不住好奇的小声问：“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边传来郝迎曼爽笑，“怎么说呢？”
　　郝迎曼傲娇似地哼了两声，“直觉呗，打从看到纪总和你相处时的状态我就感觉到了，果不其然，姐的直觉就是这么准。”
　　方白摸了下鼻子，她的直觉像来不准，所以不懂郝迎曼是怎么看出来的。
　　郝迎曼说：“其实当我知道纪总是突然来找的你，并且你没告诉她要去旅行这件事的时候，有句话我特别想跟你说，但是没机会。”
　　方白睫毛眨动，“什么话？”
　　郝迎曼说：“好自为之。”
　　不是贬义，而是看到纪郁柠的第一眼，她就觉得方白会被对方吃得死死的，占欲如此强的人，是不会让方白走太远的，方白的所有都要在她的掌控中。
　　方白对郝迎曼说的四个字一知半解，就在她想问更多的时候，手机那边响起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被方白听到了。
　　女人说：“我洗完了。”
　　方白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你旁边…是谁？”
　　“没谁，”郝迎曼声音有点慌，“狗叫。”
　　只隔一秒，郝迎曼低声喊了句：“艹，说你狗你还真咬啊？”
　　方白挑眉，她默声听着。
　　那女人在郝迎曼叫完后，笑着问郝迎曼：“机票退了没？”
　　郝迎曼应该捂住了手机，方白听得不真切，隐约间她总感觉女人的声音听着耳熟。
　　“退了退了！你他妈别咬我了！看不见我在打电话？”
　　郝迎曼吼了一句，是方白从未见过的暴躁，接着就是阵悉索，一道关门声响起后，方白听到郝迎曼倒吸口凉气说：“我也有事不能去了，在你发消息前我刚把机票退了，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呢，你就给我发消息了。”
　　方白笑，这算什么？不谋而合？
　　“谁啊？”方白问。
　　想都不用想，郝迎曼说的有事指的就是那个女人。
　　她刚问完，电话那边又传来了几道敲门声，郝迎曼说：“以后有机会跟你说，我先挂了。”
　　郝迎曼又说了句：“和纪总好好休息～”
　　最后丢下一句晚安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让方白纠结了几分钟的事情就这样完美解决，她对出尔反尔不去旅行所有的愧疚也消退了些，毕竟郝迎曼也是一样，她们各自被其他事缠住。
　　－
　　不管如何，方白在湖市生活了很久，此刻临近湖市，她心里难免升起了游子归乡般的怅然和紧张。
　　这种情绪在飞机降落产生的短暂失重感时尤为明显，不过它们只冒出了一个尖尖，就被堵住了。
　　方白的手被人握住，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舒服的温度让方白感到安心。
　　她看向纪郁柠，对方轻声说：“李叔已经在机场了。”
　　“好。”方白点头，随后问，“你怎么也叫李叔？”
　　按照辈分来算，她叫李叔，那么纪郁柠应该叫…
　　纪郁柠唇扬了扬，“那我叫爷爷？阿姨同意，李叔怕不会同意。”
　　“…”方白没说话了。
　　回家的路上，李叔与方白寒暄几句后，就认真开车了。
　　一路无话。
　　方白的注意都在窗外，越靠近别墅，看到熟悉的街道和建筑后，她心中被堵住的怅然悠悠显现，这次没再有紧张，反而感到了久违的亲切。
　　就连脸上都挂起抹不自知的笑。
　　恬然的柔笑，是烈日炎炎下的微风，沁人心肺。
　　纪郁柠恰好撞见这一幕，腿侧的手不由缩了缩。
　　…终于。
　　她回到了身边。
　　方白一下车，就看到吴梅一边抹眼泪一边笑着说：“小姐，你回来了。”
　　吴梅是喜极而泣，小姐对她太好了，突然就消失了三年，没有联系的日子里她有时候忍不住多想，现在看见了真真切切的小姐，吴梅真的忍不住。
　　方白心里一暖，她上前抱住吴梅，柔声问：“吴姐，身体还好吗？”
　　吴梅身体僵住，她嗑吧道：“好、好。”
　　拥抱结束，吴梅才缓过了神，她看着方白说：“就是小姐你瘦太多了，这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方白微笑：“因为很久没吃吴姐你做的饭了。”
　　吴梅一听，连忙说：“我估摸着时间，早就把饭做好了，都是小姐你和小纪爱吃的。”
　　“正好，我和小柠都饿了。”方白说。
　　说话间，李叔已经把两人的行李从车后拿了出来，吴梅见状忙上前去拿，在看到李叔拿了个地球仪出来后，吴梅不解问方白，“小姐，怎么还有个地球仪？”
　　方白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纪郁柠，后者已经往家走了，她眸弯着，接过地球仪后抱在怀里，对吴梅解释：“用来旅行的。”
　　吴梅看着轻微转动的地球仪，没多想：“这样啊。”
　　进了家，方白把地球仪摆在了客厅的柜子上，然后转身上楼，迫不及待地打开侧卧的房门，关于猫的所有都还完好的保存着，唯独没有猫生活过的痕迹。
　　难怪她在楼下叫贝贝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
　　方白转头看向从楼梯走下的人，询问：“贝贝呢？”
　　纪郁柠走到方白身边，朝房内看了一眼，淡声说：“京上。”
　　方白：“？”
　　她以为纪郁柠说贝贝想她，贝贝会在湖市，结果却告诉她在京上？
　　方白关上了房门，问纪郁柠：“那你准备什么时候送贝贝回来？”
　　纪郁柠摇头，“贝贝不习惯长途。”
　　说完纪郁柠眸光闪动，对方白道：“阿姨要是想看贝贝，后天跟我一起回京上。”
　　后天就走？
　　方白眉蹙了下，“时间这么赶，怎么不直接飞京上？”
　　纪郁柠说：“我想阿姨会去见方总。”
　　所以她才跟着方白一起买了回湖市的机票。
　　确实是要见的，这是她原本的计划，见完方茂洲后再去别的地方，这么一想，纪郁柠的安排倒是蛮符合她想法的。
　　就当是去京上旅行了…
　　方白点了点头，蓦而扭头问纪郁柠，“你要跟我一起吗？”
　　纪郁柠表情淡了淡，说：“不了，我还有会。”
　　“好。”
　　方白看了几眼纪郁柠，觉得她的情绪好像有些低。
　　吃过饭，方白小小的休息了会儿，就让李叔载她去方家了。
　　跟吴梅闲聊得知，这几年吴梅和李叔一直都在方家做事，隔断时间会回别墅打扫卫生。有时候纪郁柠回湖市了，两人才会回去待几天。
　　这其实也是当初她找方茂洲聊的，让方茂洲在她离开后给吴梅和李叔找份工作，只是没想到方茂洲会直接让他们到方家。
　　上山的风景一如既往的秀丽，方白看着窗外，当车停在方家别墅前才收回视线。
　　进了院子，远远就看到了站在家门前方茂洲，常素瑶站在他身边。
　　看到方白，方茂洲笑着叫：“白白。”
　　方白面色自若，一直到走到两人面前才开口，“爸。”
　　方白回国后就改口叫方茂洲爸了，不过那都是在电话里，现在当面听到女儿喊她，连带着见到女儿的兴奋，方茂洲难掩激动应声：“哎。”
　　对着方茂洲点了下头，方白看向常素瑶，平声叫：“常阿姨。”
　　在场的两人都愣住了，这么多年，方白还没有改口过，今天是怎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在来的路上，方白听李叔说常素瑶几年来对他和吴梅很照顾，有时候纪郁柠回湖市，常素瑶还会让李叔叫纪郁柠到家里吃饭，只不过每次都被纪郁柠拒绝。
　　方白明白，常素瑶能有此态度，是因为她的离开。
　　一旦没有了利益纠纷，敌对就能成为朋友。
　　纪郁柠与陆荛玫，她与常素瑶。
　　算是一件喜事，在方茂洲的注视下，常素瑶很快做出回应：“白白。”
　　方白点了下头。
　　常素瑶讪讪笑道：“外面热，咱们先进家吧。”
　　等进了家后，常素瑶很自觉地给父女两人腾出空间，说：“我去给你们泡茶。”
　　说完就离开了大厅。
　　方茂洲看着方白，脸上笑意不减，询问：“在南城玩儿的开心吗？听说你跟郝家那姑娘交了朋友？”
　　方白回国到南城，方茂洲听到后就要去南城见方白，但被方白阻止了，直到听方白会回湖市才作罢。
　　不过期间方茂洲时不时就会给方白打电话，找着话聊，此刻就算几年不见，方白对方茂洲没有感到陌生。
　　她自然接话：“嗯，我跟迎曼很早就认识了。”
　　方茂洲重嗯了一声，继续问：“爸还听说那姑娘正跟小纪合作呢？”
　　听到纪郁柠，方白眼神有了波动，不过不明显，点头道：“是。”
　　方茂洲沉吟几秒后突然感叹了句：“小纪这孩子好啊。”
　　随后方茂洲看着方白，小声问：“她跟你一起回来的吧？怎么不来？”
　　几次通话，方茂洲已经知道纪郁柠找到方白了。
　　方白用纪郁柠的话回：“要开会。”
　　方茂洲手搭在腿上，指头转动着他拇指上的玉扳指，无由叹了口气，“唉。”
　　方白撩眼望去，心想方茂洲怎么多愁善感了。
　　方茂洲自言道：“估计除了开会，就是不想来吧。”
　　虽然不知道方茂洲为什么这么说，但方白下意识维护道：“小柠是真的忙，就连在路上都忙着工作。”
　　方白话顿了下，问：“不过…为什么这么说？”
　　方茂洲看着方白，沉默十几秒后起身，“跟我来。”
　　方白抿唇顿了顿，几秒后才跟着方茂洲上了楼。
　　原主卧室门前。
　　方茂洲指了下门，说：“打开看看。”
　　“我房间怎么了吗？”方白说着，扭动门把。
　　当推开门后，方白看到里面的场景愣了一下。
　　地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礼盒，扫了眼，大致有三十几个。
　　“…这是？”方白看向方茂洲。
　　方茂洲看着它们，沉声说：“都是小纪送来的。”
　　方白眼皮跳了跳，有些不明所以。
　　“你离开那天起，小纪每天都会来一趟家里，问我要你的去处。后来去了京上，小纪差不多每隔两个月就会回来一次，问我关于你的消息。”
　　方茂洲说：“除了每次来都会带礼品，一些节假日她也会托助理送一些来。爸就把这些都放在你房间里，慢慢就堆了这么多。”
　　方白踱步走到了拿着礼盒旁，莹白的指尖缓缓抚上。
　　方茂洲就站在一旁，“素瑶刚开始还说小纪就是做做样子，可时间一长，她不但没再说小纪，有时还站在小纪那边，从我嘴里套话，不过爸答应你谁都不告诉，一直都守口如瓶的，就连老陈我都没说过。”
　　方茂洲得不到方白的回应，他就又自顾自地说：“爸虽然不知道你和小纪闹了什么矛盾，让你一走就走这么长时间，但我想小纪应该不是有意惹到你的。”
　　三年里雷打不动的登门拜访，态度比三顾茅庐还要诚恳，方茂洲有几次差点就松了嘴，但答应方白的事更为重要，他只能狠下心说他不知道。
　　方茂洲看向方白，见她低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是出于对纪郁柠的弥补，方茂洲清了下嗓子说：
　　“爸觉得小纪很在意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就这样搞定了老丈人？
　　方阿姨：…


第101章 
　　
　　晚上十点， 方白回了家。
　　方白在玄关处换鞋时，恰好下楼的纪郁柠听到门口的动静，停下了脚步。
　　等到方白绕过玄关， 抬头便与楼梯上站着的的人对视在了一起。
　　已经很晚了，纪郁柠还穿着白天的衣服， 脸上稍有疲色，看来是一直忙到了现在。
　　下午方茂洲说的话萦绕在方白脑海， 她心有感触，率先跟纪郁柠说话，“才忙完吗？”
　　纪郁柠：“嗯， 阿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跟老头他们吃了顿饭。”说起吃饭，方白问，“你晚饭吃了吗？”
　　她怕纪郁柠会忙到连饭都顾不上吃。
　　纪郁柠点头：“吃过了。”
　　简单的对话没有将方白心里的触动压下，反而在她每个问题都能得到纪郁柠回应时， 暖意流窜在了身体各处。
　　纪郁柠这时准备下楼了。
　　可她刚有所动作， 停留在方白身上的眸光让她不得不停下。
　　只见方白张开双臂， 手指斜冲着地面，一副要抱人的模样。
　　方白确实要抱人， 她如水的眸望着纪郁柠，“过来， 阿姨抱抱。”
　　纪郁柠眉尾轻扬， 讶异女人的主动。
　　虽奇怪， 但情形少见，纪郁柠不会多问一句。
　　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纪郁柠迈步走下楼梯。
　　距离方白只剩一步距离时， 方白走上前将纪郁柠拥入怀中，头自然地埋进纪郁柠的肩膀， 一言不发。
　　两人鼻间是彼此的体香。
　　纪郁柠下楼是倒水的，此时她右手还握着杯子，她只能用空着的手抚上方白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安慰，头侧低着问：“阿姨怎么突然热情？”
　　拥抱是最好的安慰药，短暂的拥抱后，方白的情绪得以缓解。
　　她松开纪郁柠，后退一步稍稍拉开了与纪郁柠的距离，柔声说：“没什么，就是看到你送给老头的那些礼品了。”
　　纪郁柠面上情绪不变，问：“方总没有收起来？”
　　方白轻笑着说：“都放在了我房间，堆得整整齐齐的，我还拍照了，你要看吗？”
　　纪郁柠说不用：“我知道都是些什么。”
　　方白想到她和方茂洲从卧室出来后，方茂洲一句小声嘟囔，她嘴角翘了翘，对纪郁柠说：“老头说那些中老年补品不如不送。”
　　这次纪郁柠情绪有了变动，她问：“方总的意思是我送错礼了？”
　　方白以为纪郁柠误会了，附声说：“没有，他很喜欢，就是他觉得现在还用不上。”
　　纪郁柠露出一抹浅笑，明知故问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送对了礼，方总是不是就会告诉我一些阿姨的消息？”
　　方白心倏地跳了一下，不管送给方茂洲什么，只要没有她的同意，方茂洲都不会告诉纪郁柠的。
　　她有些心虚，见纪郁柠靠了过来，方白向后退了一步，脚跟贴到沙发壁。
　　方白顺势坐下，对纪郁柠道：“下次直接送我礼物，我告诉你我在哪。”
　　方白单手撑着沙发，翘腿坐在沙发边边上，纪郁柠笔直地站着，她看向方白时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本就清冷的眸因为低睨的状态更增添了分凉薄。
　　好在纪郁柠的眉舒展着，唇也扬着不明显的弧度，她语气清淡道：“我知道阿姨在哪。”
　　方白眼神如丝，仰头望向纪郁柠等着后文。
　　棕色的发一边散在胸前，遮了半张侧脸，另一边披在后肩，微卷的发梢勾着，连同耳边的碎发透着几丝慵懒。
　　温度好像有上升的迹象，纪郁柠喝下杯内最后一口水，当凉水从嗓口滑下，那股凉意压制了体内的燥热后，她才说：“阿姨之后会一直在我身边，不需要再去打听。”
　　方白说的是一句玩笑话，那么按照她想的，纪郁柠说的应该也是同样的，然后这个话题就会在玩笑话中渡过。
　　可听到纪郁柠话的内容，方白也不知道为什么没顺着她所想的方向走，而是说：“这怎么可能呢。”
　　方白嘴角的笑收了收，“总不能你以后跟你女朋友结婚了，还要继续跟我住吧？”
　　方白说完过了几秒才意识到不对，按照她和纪郁柠的相处，她还不知道纪郁柠的性向，反倒纪郁柠有知道贺紫颜喜欢她，但知不知道她的性向就难说了。
　　话想要撤回却没有机会，又不是在微信，且她说话的声音很清楚，想要祈祷纪郁柠没听见不行。
　　“我说的对吧？”她问。
　　方白镇定起身，语气自然说道，“今天就先到这，我有点累，先上楼了。”
　　从纪郁柠身边走过，纪郁柠闭口不言让方白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走向楼梯，正当她一只脚即将踏上楼梯时，身后响起纪郁柠的一道低喃：“女朋友？”
　　方白脚停在半空，顿了顿继续下落时，又听到纪郁柠问：“阿姨怎么知道的？”
　　脚收回到平地，方白低垂着头，五官快速地皱了一下，转身看向纪郁柠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什么也看不出了，她不懂地问：“知道什么？”
　　方白以为只要装作不知道，纪郁柠就会跟她一样装无事发生过。
　　可一向精明的纪郁柠突然实诚起来，她一字一句说：“知道我喜欢女生。”
　　方白抿唇，这让她怎么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方白还在心里整理着措辞，就听纪郁柠又道：“阿姨也是吧。”
　　方白眼睫闪动，眸中的水光泛着波澜，答应了不再骗纪郁柠，而且这种事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跟纪郁柠的坦然一对比，她再扭捏下去就有点小家子气。
　　方白点头说：“是。”
　　纪郁柠眼底有过兴味，“那阿姨以前怎么还让廖阿姨给你说亲？”
　　“你怎么就知道说的不是女生呢？”因为前面的条件苛刻难找，方白有一点就没有说，而没说的那点就是要求对方是女性。
　　纪郁柠：“哦。”
　　“？”
　　哦？这什么反应？
　　纪郁柠撩眼，淡淡道：“其实有一件事我忘记告诉阿姨了。”
　　“什么？”
　　“当年我忘记把阿姨的择偶标准发给廖阿姨了。”纪郁柠半真半假地说。
　　怪不得她没收到廖黎发来的任何消息，方白半开玩笑：“原来是你断了我的桃花运。”
　　“是吗？我怎么觉得阿姨桃花不断。”
　　方白笑了笑，“打趣起我来了？”
　　转身，“上楼了。”
　　－
　　回了房间，方白洗漱后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是她那个旧手机。
　　纪郁柠今天还给了她。
　　手机保存的很新，而且还能开机。
　　微信显示了很多条未读消息。
　　是木雪柔贺紫颜廖黎发给她的，发了几十条后得不到回复，也就没有再发了。
　　方白视线下移，没有看到纪郁柠的。
　　哦，也是，她把手机就留给了纪郁柠，对方自然不会发消息给她。
　　三下敲门声响起，然后就是“咯吱”一声。
　　纪郁柠出现在了眼前。
　　她穿着那件白色短袖，束起的发散在肩后，看样子也是刚洗漱完。
　　方白轻声：“怎么了？”
　　纪郁柠把手里的杯子递给方白，“牛奶。”
　　方白下意识接过，她没喝，瞥了眼牛奶问：“干嘛让我喝这个？”
　　“助眠。”纪郁柠说。
　　她刷了牙，其实不太想喝，但又不想拒绝纪郁柠的心意，“好吧，谢谢。”
　　方白抿了一口后，看向纪郁柠说，“今天累了一天，早点去休息吧。”
　　方白说完就又继续喝奶了，可余光却看见纪郁柠脱鞋上了…她的床。
　　一口奶差点呛到，方白忙咽下嘴里的牛奶，望着已经上床的人，略惊讶问：“小柠，你这是？”
　　纪郁柠跪坐在床上，双手撑在膝盖前，眼尾上挑：“阿姨不是让我早点休息吗？”
　　是这样没错。
　　但她说的是让你回房间休息，而不是在她床上。
　　纪郁柠已经侧躺到了另一边，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单手撑着脑袋，正盯着方白看。
　　与方白对视的瞬间，她拍了拍床面，“阿姨喝了奶也就睡吧。”
　　方白有种她是小孩的错觉，不过她还是听从纪郁柠的话，将剩余的半杯牛奶喝掉。
　　方白起身把杯子放到远处的小圆桌上，她没上床，而是看着纪郁柠，柔声问：“是要跟我一起睡？”
　　“嗯。”纪郁柠沉声。
　　放在之前，方白或许就同意了，但她们彼此才坦言了性向，这和以前心知肚明但面上表现得一无所知是不太一样的。
　　方白这么想着，同时把话对纪郁柠讲了出来，“可你知道阿姨跟你一样，都喜欢女…”
　　床上的人幽幽问道：“难道阿姨对我有想法？”
　　怎么就想到这了？！
　　方白快速摇头：“没有。”
　　许是被纪郁柠的话震惊到，方白身体猛地热了起来，就连双颊也涌上了热意。
　　以至于方白微垂下眸，没看纪郁柠。
　　她在想，是哪方面的表现让纪郁柠觉得自己对她有想法。
　　低着头的方白不知道，纪郁柠说话的时候眼里满是调笑，根本不是认真问的。
　　“阿姨否认的好快。”
　　快到让纪郁柠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方白抬眸，低声：“这是当然，我是你阿姨。”
　　纪郁柠鼻间发出一道轻哼，“那阿姨顾虑什么？”
　　方白恍然，对啊，她顾虑什么？
　　“那为什么要跟我睡？”她不顾虑了，开始好奇了。
　　纪郁柠换了个姿势，头抵着床头的软垫，手指将方白枕头的褶皱捻平，漫不经心般说：“习惯了。”
　　她是陪睡娃娃？
　　“我可以问阿姨一个问题吗？”纪郁柠又说道。
　　方白：“…什么？”
　　纪郁柠缓缓坐了起来，语气略带受伤地说：“阿姨刚才否认的太快，打击到了我的自信心。”
　　方白第一反应是不信，她纪郁柠的自信心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击到，可当看到纪郁柠含愁的双眸时，想法有了松动。
　　…她语气是不是真的重了？
　　“你想问什么？”方白道。
　　纪郁柠把躺下弄乱的发撩到耳后，一双冷眸此刻含着看不清的情欲，慢条斯理地说：“我想问，如果你不是我阿姨，对我会有类似喜欢的想法吗？”
　　她的语气很淡，似乎真的很想从方白的回答中找回信心。
　　如果不是纪郁柠的阿姨…
　　方白默念了一遍纪郁柠的问题，望向床。
　　黑发白衣，冷眸薄唇，腿侧弯坐着，白皙如月牙，清冷却不失性感。
　　如夏日的雪，可遇不可求。
　　仅一眼，她就撇过了头。
　　再看向纪郁柠时，方白回答：“会也不会，你太小了。”
　　纪郁柠低头看，“小吗？”
　　方白额前浮出三根黑线，“我说的是年龄。”
　　“嗯？”纪郁柠眉眼间闪过不解，“阿姨好像比我小，不是十八吗？”
　　方白被逗笑，她走到床边坐下，“不是不吃糖，怎么嘴这么甜？”
　　纪郁柠撩眸，淡声道：“因为想被你喜欢。”
　　


第102章 
　　
　　为了见贝贝， 转天方白便与纪郁柠到了京上。
　　来机场接她们的，是方白很早就知道，但从未正式见过面的袁伊真。
　　两人简单问候了一下， 袁伊真开始与纪郁柠聊工作，她们俩没有防备方白， 倒是方白自己主动带上了耳机，侧眸望向窗外， 没去听她们说了什么。
　　袁伊真送她们到小区后就离开了，没有跟着上楼。
　　在纪郁柠输指纹开锁的时候，方白没忍住问她， “贝贝还认识我吗？”
　　纪郁柠已经输好了指纹，正要拉开门，听到方白的话她放下手，侧头看着方白说：“阿姨来开门。”
　　“为什么？”
　　纪郁柠轻笑不语。
　　方白不明所以地握上门把， 然后在纪郁柠的注视下， 轻轻拉开房门。
　　门刚拉开一道缝， 方白就从缝隙中看到鞋柜上，一坨白猫端端正正立在那， 身体占据了全部面积，睁得溜圆的琥珀双瞳一眨不眨地望着门。
　　纪郁柠每次回来就会看到这一幕， 只要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 贝贝就会跳上鞋柜， 乖乖地蹲在上面。
　　画面很治愈。
　　能够缓解某人的焦虑。
　　透过门缝，一人一猫对视。
　　“贝贝～”
　　“喵～”
　　听到贝贝叫声的那刻，方白什么也忘记了， 她迈步走到鞋柜边，手放在贝贝的脑袋上揉动着， “小贝贝～”
　　没有方白想象中，她碰到贝贝就会被贝贝闪开的画面，反而贝贝对着方白轻嗅两下后，自己用头蹭着方白的手，时不时还伸出舌头舔着她。
　　方白瞬间看向纪郁柠，惊喜道：“它还记得我。”
　　纪郁柠把行李箱放在了一边，走到方白的身边后手伸向贝贝，两人的手在贝贝身上抓揉，“嗯，记得你的味道。”
　　方白知道宠物是会记得主人味道和声音，可是三年对宠物来说是很长的一段日子，她没想到贝贝没有忘记。
　　她揉着贝贝的耳朵，轻声问：“贝贝，我是什么味儿的呀？”
　　耳边响起：“甜的。”
　　方白看向纪郁柠，“我问的是贝贝。”
　　纪郁柠收回手，“嗯，它跟我说的。”
　　方白笑了笑，转眸双手掐住贝贝前腿的部位，想把她抱在怀里，举起来才发现，贝贝不但看上去胖，是真的有料，她道：“贝贝，你真的好猪猪哦～小柠怎么会把你喂这么胖的？”
　　方白说着走向沙发，怀里的猫太重了，她站着抱有点累。
　　坐在沙发，方白问纪郁柠，“你不在的这几天谁喂的贝贝？袁小姐吗？”
　　纪郁柠微微摇头正要说话，开门声打断了她。
　　“贝贝，我来了。”贺紫颜开门像往常一样跟贝贝打招呼，谁知贝贝没在鞋柜上，她扭头，看见了门口的行李箱，再一抬头，看见了客厅站着的人。
　　“纪郁柠，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是不是——”
　　话在贺紫颜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后定住。
　　贺紫颜仔细确认了一遍，确定她没有看错后，出声叫：“方阿姨？！”
　　方白诧异贺紫颜的出现，小孔雀的形象没有褪去，眉眼长开了些，五官也大方了许多，很漂亮。
　　见到熟人方白还是很开心的，抱着贝贝起身，“小贺，好久不见。”
　　贺紫颜在原地顿了好几年，才跟着回了句好久不见，她激动的想去拥抱方白，却在路过纪郁柠时停下了脚步。
　　最后看着方白，满腔欢喜但又控制不住地说：“方阿姨，你怎么突然就去旅游了？还把手机放家里不联系我们。”
　　方白扬起抹笑：“说不上突然，我有做打算。”
　　只是对她们来说很突然。
　　贺紫颜情绪得了缓冲，神情自然地走向方白，语气自然到她们不像是几年未见，一点陌生感都没有，“我还以为是纪郁柠把你气走的，之前问她什么，她一个字都不说。”
　　纪郁柠看了眼贺紫颜。
　　后者冲她扬了扬眉，略带挑衅，就像是她在纪郁柠这里受了很多委屈，然后可以跟方白告状后的小得意。
　　方白微笑：“没有，是我想散散心。”
　　“噢噢。”贺紫颜手指逗着贝贝，问方白，“那阿姨你回国的这段时间在哪？”
　　“在南城，”方白回答了贺紫颜的问题，顿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我回国了？”
　　“她啊！”贺紫颜指向纪郁柠，看着方白说，“前段时间他突然让我来喂贝贝，然后自己消失了好长时间，我一问她才说去找你，某人小气的都不告诉我地址，不然我也就去看你了。”
　　方白顺着贺紫颜手指的方向看去，看着纪郁柠一脸平静地看着她们，对于贺紫颜的“指责”毫不在意。
　　贺紫颜坐到沙发，继续说：“现在不是流行什么白月光嘛，某人估计怕我做什么才不说的。”
　　方白挑眉，白月光？
　　见方白有些不解，贺紫颜笑看着方白，“方阿姨，对我来说，你差不多就是我的白月光。”
　　“那和小柠有什么关系？”方白问。
　　她听得出贺紫颜说的某人是指纪郁柠，但没太懂贺紫颜话的意思。
　　白月光不是小说常见的梗吗？而纪郁柠的白月光不就是木雪柔嘛！
　　但木雪柔跟她有什么关系？
　　贺紫颜听到方白说的，脸上涌现出明显的错愕，她直愣愣看向纪郁柠，见对方微抿着唇，眼中含着无奈后，贺紫颜…非常不厚道地捧腹笑了起来。
　　一时方白和纪郁柠的视线集中在了她身上。
　　两人的眉尖都蹙了起来，方白是不解，纪郁柠是…气郁。
　　贺紫颜笑了几声后，重重咳嗽两下缓了缓，冲着方白解释：“没、没什么，我开玩笑的。”
　　方白默声，视线落在贺紫颜和纪郁柠身上，觉得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纪郁柠的脸色早在贺紫颜大笑的时候就已经沉了，她看着贺紫颜，问：“还有事吗？”
　　贺紫颜点头：“有。”
　　她从方白怀中抱过贝贝，“我还没喂贝贝呢。”
　　“我自己喂，”纪郁柠低声，“你走吧。”
　　“不是，哪有你这么赶人的？”贺紫颜朝方白身后挪了挪，夹声说，“方阿姨你看她～”
　　纪郁柠：“…”
　　方白看着贺紫颜，轻声说：“马上吃午饭了，你留下来一起吃。”
　　回来的路上她们在超市买了不少东西，就想着自己在家里做饭。
　　贺紫颜：“好呀～”
　　方白作势要去提袋子，但被纪郁柠先一步提起，她说：“去休息会儿，我来做。”
　　说完纪郁柠转身去了厨房。
　　扫了眼纪郁柠的背影，贺紫颜转头对方白说：“一会儿我去帮她，方阿姨你歇着吧。”
　　顿了下，贺紫颜又问：“方阿姨要不要喂猫？贝贝吃饭可好玩了。”
　　方白被贺紫颜的话勾起兴趣，视线从纪郁柠身上收回，笑着点头：“好啊。”
　　喂猫的时候，方白得知贺紫颜跟纪郁柠同校同专业，两人还同宿舍，不过两人偶尔才会回宿舍住，贺紫颜也在附近租了房子。
　　难怪两人相处比之前还要好。
　　喂完猫后，贺紫颜说去厨房帮纪郁柠洗菜，方白则是拉着行李箱到侧卧，收拾行李。
　　厨房。
　　贺紫颜见客厅没了方白身影，她看向纪郁柠，语气揶揄：“纪郁柠，你不行啊。”
　　切菜声骤然停下。
　　氛围有些冷，纪郁柠神色也不似平常淡漠，不过贺紫颜好像没看到似的，说：“我还以为你把方阿姨带回来，是因为你俩在一起了，结果看样子，方阿姨好像都不知道你对她的心思。”
　　贺紫颜啧了一声：“你说，你是不是不行？！”
　　纪郁柠垂眸不语，重新切起了菜。
　　伴着“da”“da”声，贺紫颜斟酌了几秒问：“你…不会还没对方阿姨告过白吧？”
　　贺紫颜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纪郁柠侧脸看，瞧着纪郁柠睫毛颤了颤，然后一句话也没说。
　　像是默认了她的话。
　　贺紫颜仰着的下巴收了收，眼睛眨着跟纪郁柠说：“我撤回刚才那句话，你不是不行，是太行了。”
　　随着方白离开后，贺紫颜发现她对方白的感情，与方白拒绝她时说的一模一样，所以今天她可以用过去的事随意开着玩笑。
　　贺紫颜起初以为纪郁柠跟她是一样的，但等到方白离开的时间长了，她发现不是。
　　三年的寻找贺紫颜看在眼中，纪郁柠对方白的执着让她心生敬畏。
　　她想着纪郁柠憋了这么多年的爱，在见到方白的瞬间会如洪水决堤倾泄，无论她的性子会多么淡，爱意的浪只会比前方的拍打更汹涌澎湃。
　　却没想到…
　　贺紫颜想着，耳边响起纪郁柠的声音，“说过。”
　　她一怔，侧身看着切菜动作不停的人，询问：“那为什么？”
　　纪郁柠垂着的眸暗下。
　　贺紫颜话没问全，可她知道意思。
　　为什么方白会对她的喜欢“置之不理”？
　　因为她所说的话都有一个前提——方白是她的阿姨。
　　所以在方白看来，她所说的喜欢是正常不过的表达，是倾诉是撒娇，唯独不是告白。
　　还有就是…纪郁柠眉拧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时候一些谈话可以察觉到，方白好像认为她有喜欢的人。
　　纪郁柠将切好的菜收进盘中，然后从贺紫颜手里拿过她洗好的菜，放在菜板上切着。
　　动作有条不紊，神色不慌不忙。
　　贺紫颜看了眼纪郁柠，转头瞥了眼客厅，没看到方白后又将视线停在纪郁柠身上。
　　“你就一点不急？”贺紫颜眼中划过深思，最后实在想不出纪郁柠要做什么。
　　她不知道，蛰伏的狼迟迟不出击，只是在等时机。
　　而纪郁柠所等的时机，就是完全把方白留在身边。
　　例如现在。
　　贺紫颜等不到纪郁柠回答，她下巴抬起，对着纪郁柠挑了下眉，调笑道，“要不我再去跟方阿姨告白一下？”
　　贺紫颜话音落下，切菜声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纪郁柠手里的刀，心跳骤然加快。
　　有点后悔，她应该要等纪郁柠放下刀之后再说的。
　　纪郁柠瞥向贺紫颜，“可以。”
　　贺紫颜愣了一下后就警惕起来，纪郁柠得反应跟想象的不太一样，反常必有妖。
　　果然下一秒就听纪郁柠说，“雪柔马上回国了，你可以等她回来再告白，到时候请我们俩围观。”
　　贺紫颜：“…”
　　几秒后，贺紫颜撇了撇嘴，“我开玩笑的，玩笑都开不起嘛！”
　　纪郁柠淡淡，“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或者下两章，小纪告白。
　　[看到评论说方白为什么会意识不到，就是因为刻板印象（书中设定）＋这种类似家人的相处，所以不会觉得。就像之前说，以为小纪要认她当妈之类的。］


第103章 
　　
　　回湖市的时间太短， 短到方白连箱子都没收拾，南城的那些行李原封不动地带到了京上。
　　不过带来的也是那些必须品，一些非紧要的生活物品方白想着直接从网上买。
　　吃饭前， 方白问纪郁柠快递地址。
　　纪郁柠停顿几秒后，要过了方白的手机。
　　见纪郁柠打开购物软件， 无声为她添加地址时，方白感到一丝暖意。
　　这时贺紫颜端了两盘菜从厨房出来， 方白担心贺紫颜会烫到手，忙上前接过一盘，“怎么不一个一个端？”
　　贺紫颜：“这样可以少走一趟。”
　　方白听后抿笑不语， 她有的时候也这样。
　　偶尔偷个小懒。
　　她自知性格有些懒散，就连思想也是如此。
　　有些事情发生了，当下她可能懒得去想，事情会终于表面， 可等一段时间过去， 她忽然想起后才会去深思为什么， 去想是不是有什么她没发现，可以说是后知后觉。
　　生活中还好一些， 她有努力的把生活过好，但一些没太大影响的小事情， 方白就会懒得去做。
　　就像她下完单发现收货人的名字是纪郁柠， 如果只是一单方白或许还会去改， 但是十多单…
　　方白抬头看着纪郁柠，“小柠，收货人你写的是你的信息。”
　　纪郁柠侧眸看了眼方白的手机， 看到确实是她的名字后，说道：“顺手打上的， 要我帮你联系客服改一下吗？”
　　“不用，怪麻烦的。”方白说，“这样就可以，反正是你的名字又不是别人的。”
　　纪郁柠神色松动，不过还没等情绪涌上，就又听方白说：“只要地址没错，不影响收货就行。”
　　一句听上去很浪漫的话就此败给现实。
　　地址没有错，两天左右快递相继就到了。
　　把快递堆在地面，方白坐在一旁的地毯上，拿着剪刀一个一个拆着。
　　虽然收货人是纪郁柠，但东西都是方白买的，她也就没去看订单上的物品信息。
　　又拆开了一个纸盒子，方白下意识伸手想要把东西拿出来，却在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后，手僵在纸盒边缘，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里面躺着…五盒指套。
　　超薄款。
　　蜜桃、草莓…都是水果味的。
　　旁边还放着一些赠品。
　　这不是她买的。
　　方白第一反应是她取错了快递，所以她忙翻找出印有快递单的那一面，仔细去看收货人信息。
　　是纪郁柠没错，那么为什么会——
　　方白思绪顿住，她低头重新念了一变收货人的名字，确认无误后动作小心地打开被她合住地纸箱，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方白还是有点不敢置信，她忙打开手机，去看她的购物消息。
　　记忆中，她是没有买这个东西的，甚至也没加过购物车，但能够解释眼前状况，让她很怀疑是她买的，但是忘记了，又或许是她梦游买的？
　　可方白检查了好几遍，也没有从她购物单里找到指套的订单。
　　虽然难以置信，但无可置疑的是，这五盒指套是…纪郁柠买的。
　　震惊过后，方白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双颊也蒙上了一层羞赧的绯红。
　　她把纪郁柠快递拆了！
　　要是别的也就算了，这种…完全是纪郁柠的隐私啊！
　　这无疑让方白记起，上次带纪郁柠去游玩南城的那天，郝迎曼送的玩具险些被纪郁柠发现。
　　现在方白的心情如同那天一样，兵荒马乱到让她呼吸急促了不少，耳朵发热。
　　与上次不同的是，纪郁柠可能什么都没看见，可她不但看见了，还看清了都是什么味道的！
　　方白愣怔了一秒后，忙从地毯上翻身而起。
　　此刻方白无比庆幸，她是用剪刀沿着纸盒缝隙划开的，现在只要用那种透明的宽胶带顺着划开的地方重新粘住，或许就能掩盖住纸盒被打开过的迹象。
　　这样一来，纪郁柠应该不会知道她拆开了快递，就不会感到尴尬。
　　是的，比起怕纪郁柠知道她的快递被方白打开，方白更在意的是纪郁柠的情绪。
　　纪郁柠才二十出头，虽然成年了，但还是个小女孩，要是知道买的指套被她看见了，肯定会害羞。
　　说实话，在意识到是纪郁柠买的时候，方白有点难相信，她知道纪郁柠已经成长到跟当初不同了，可她心中更多还是把纪郁柠当小孩子对待…不过这种情绪只维持了几秒，在看购物记录的时候方白慢慢缓了过来，这没什么，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瞬间，要提起纪郁柠，那方白心中关于纪郁柠的画面不再是十六岁的初见模样，而是现在长大了的纪郁柠。
　　方白在房间里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宽胶带，她就想去问纪郁柠家里有没有，要是没有她再去外面买。
　　此刻方白站在她房间里，而手机放在了快递旁边，也就是在客厅，想着要给纪郁柠发消息，方白向外走。
　　出门后，方白转眸瞥到了沙发上的身形，她不由停了下来。
　　小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找得太认真，都没听到开门声！
　　沙发上，纪郁柠双眼微闭，眉眼间清淡到没有一点情绪，似听到了方白造出来的动静，睫毛随之颤动着。
　　不清楚纪郁柠回来后看没看到拆开的快递，但照现在的状况来看，多半是没看到的。
　　快递堆就在茶几旁，随意的一瞥就能看到。
　　方白小步挪动着，想要再纪郁柠睁眼前先把盒子遮住，然后找个机会向纪郁柠要胶带。
　　想法很好，方白做起来也很顺利，只差两步就能碰到快递箱。
　　此时方白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快递上，没有看到沙发上假寐的人眼皮慢慢掀起，睁眼时的雾气在看到方白后恢复了一片清明。
　　声音有些哑地喊：“阿姨。”
　　某个挪动的人动作停下，方白后颈一僵，就连看向纪郁柠时也很僵硬。
　　看到纪郁柠醒来，方白变得紧张，有了纪郁柠的注视，那她想要偷偷做的事就没那么简单，只要她表现出一点异常，就有被纪郁柠发现的可能。
　　四目相对之际，方白故作自然地问：“不是说有生意要谈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其实也不算早，再有一个小时天就黑了。
　　只能说方白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表现出异常了。
　　纪郁柠抬手，指腹抵在太阳穴上，低声道：“谈完了。”
　　方白垂眸应道：“哦。”
　　她低着头，心里想该找个什么借口把纪郁柠从沙发上支开。
　　想了一下后，方白说：“小柠，家里有胶带吗…”
　　方白说话声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如若蚊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只因讲话时她抬头去看纪郁柠，结果就看到——纪郁柠正看着快递堆。
　　准确的讲，纪郁柠看的是她还没来得及遮挡的那个快递盒，也就是…那几盒指套。
　　方白紧跟着瞥了眼，看到里面的东西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两人眼前，她心里最后的祈祷都破灭了。
　　还是被纪郁柠看见了。
　　“……”
　　气氛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方白呼吸放轻，视线从快递盒又转到纪郁柠身上。
　　有时候方白很佩服纪郁柠，不论发生什么，纪郁柠都能做到方寸不乱，处之泰然。
　　就像现在，方白局促到手心出汗，当事人却神色自若，没有一点慌乱。
　　方白忽然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纪郁柠都不在意，她还尴尬什么啊？
　　虽如此想，方白说话时声音还是有些颤，“抱歉，阿姨没注意，不小心给你拆开了。”
　　纪郁柠移开视线，淡声说：“没关系。”
　　接着纪郁柠身体前倾，修长的手臂抬起，拉开茶几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方白找了半天的胶带，“给。”
　　方白对自己无语，怎么就没找这个地方？
　　“不用了。”方白说。
　　纪郁柠很快就明白了原因，看向敞开的盒子，她问：“阿姨不会是想把它粘起来吧？”
　　被戳破了心事，方白没觉得不好意思，她说：“是。”
　　纪郁柠轻笑了声：“阿姨害羞？”
　　方白快速否认：“这是你的，我害什么羞？”
　　纪郁柠唇微扬，起身走到方白面前，问：“阿姨喜欢什么味？”
　　方白一怔，没懂纪郁柠的意思，“嗯？”
　　随后方白忽然嗅到了酒味，她贴近纪郁柠，酒味浓了很多。
　　看着纪郁柠，方白问：“你喝酒了？”
　　“嗯，喝了几杯。”纪郁柠道。
　　不等方白说话，纪郁柠继续问：“草莓和蜜桃喜欢吗？”
　　方白觉得她好像在哪见过这两个口味，但一时想不起来，她回道：“还可以。”
　　她挺喜欢吃蜜桃味的糖。
　　纪郁柠微微敛眉，纤细的手伸进一旁的快递箱，在方白的注视下，她拿走了三盒指套。
　　快递盒里剩下了两盒指套和赠送品。
　　纪郁柠说：“那些赠品阿姨帮我扔掉。”
　　方白：“…？！”
　　那两盒呢？
　　一盒草莓，一盒…蜜桃。
　　方白的眼神过于明显，很好读懂。
　　纪郁柠盯着她布满不解的双眸说：“这两盒送给阿姨了。”
　　“为什么？”方白问。
　　纪郁柠轻笑：“都是成年人，阿姨应该懂吧？”
　　懂。
　　她当然懂。
　　所以她才问为什么！
　　哪有人会分享这个的？！
　　而且以她和纪郁柠的关系…这样子更诡异了。
　　此时，纪郁柠眉尖蹙了下，她对方白说：“我去休息了。”
　　声音很低，还有些虚。
　　方白注意被转移，目光落在纪郁柠脸上，看不出异样，她关心道：“不舒服？”
　　纪郁柠揉了下眉心，“嗯，头有点疼。”
　　方白心里担心，柔声说道：“那去休息吧。”
　　“好。”纪郁柠说着看了眼茶几，上面立着一个纸袋子，她说，“那是我给阿姨打包的饭，还热着，阿姨尝尝。”
　　方白情绪被纪郁柠的一言一行带动着，她望了过去，不过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对纪郁柠说：“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吃，你先去休息吧。”
　　纪郁柠点头，“嗯。”
　　说完她拿着那三盒指套回了卧室。
　　而等她离开，方白低眸看着快递箱里剩下的两盒，脸上的表情无可言喻。
　　纪郁柠给她带的是京上很有名的一家餐馆，打包的菜系也很符合方白的胃口。
　　方白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完全吃不下。
　　这一晚发生的事太过玄幻，她还没吸收好。
　　缓了几分钟后，方白想起纪郁柠说她不舒服，只好压下了心里的麻乱，倒了杯水后走向纪郁柠卧室。
　　推开卧室的时候，方白叫：“小柠…”
　　纪郁柠回到房间，先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身上的衣服略紧，有些不舒服，她便从柜子里拿出睡衣。
　　而方白开门的时候，纪郁柠已经脱下了西服裤和外套，身上唯一的白衬衣所有的扣子都已经解开。
　　从方白的角度看，看到的就是身着白色衬衣的单薄人形，衣摆遮盖着臀部，一双长腿尽显，黑发披散着。
　　开门声响起，纪郁柠侧身对着门，敞开的衣领下，没有任何点坠的黑色内衣清晰可见，肤色白皙，平坦的小腹，马甲线条分明。
　　与宽松的衬衣一对比，纪郁柠的腰细得不行。
　　看到方白，纪郁柠停下要脱衣服的手，她将胸前搔痒的头发撩到耳后，问：“阿姨，怎么了？”
　　方白耳朵抑制不住地发热，她强装淡定地说：“我…我给你送水。”
　　纪郁柠光脚走到方白面前，脚踩在白色地毯上，像踩着云。
　　从方白手里接过杯子后，纪郁柠立刻喝了口水。
　　水光润着唇，亮闪闪的。
　　方白眨了眨眼。
　　纪郁柠眸底闪过暗光，“谢谢阿姨。”
　　“那…我先出去了？”方白声音略有些拘谨。
　　纪郁柠应声：“好。”
　　方白道了句没事后，细声冲纪郁柠道：“要是有事叫我。”
　　纪郁柠没有客气，道：“一会儿可能还需要杯水。”
　　方白点了下头：“好，我记得了。”
　　方白坐回沙发。
　　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挥之不去。
　　前段时间纪郁柠问会不会对她有想法。
　　她说的是会也不会，当时她只说了不会的原因，这让重点跑到了不会上，自然忽略了那个会字。
　　方白还记得当时纪郁柠的姿势，如画中美人，侧卧在榻上，静静等着画师临摹。
　　“…”
　　方白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在想什么？！
　　“咯吱”门开声，方白下意识转头。
　　纪郁柠穿着三套睡衣中的那件白色纯欲走了出来，见方白看她，纪郁柠说：“我去洗澡。”
　　方白“嗯”了一声。
　　说完她没去看纪郁柠，而是端着杯子继续喝水。
　　纪郁柠洗完澡，方白没一会也去洗了。
　　方白进浴室前天还不算黑，等她从浴室出来，没开灯的客厅乌漆漆的。
　　而离浴室最近的房间，门留着一条缝，从里面透出了昏暗的光。
　　方白想纪郁柠休息没有，还有没有不舒服。
　　想到纪郁柠说还需要一杯水，方白来到纪郁柠门前，想要进屋拿水杯。
　　虽然有门缝，但方白想起几十分钟前撞到的场景，脚步停在门前，抬手想要敲门。
　　可方白的手刚刚抬起，还没落下，卧室内传出道不明显的闷哼。
　　方白还在想是不是纪郁柠身体不适加重，正要推门而入时，几声细碎的呻吟，伴着满是情欲的低喘传入耳中。
　　与平日里的清冷不同，低哑的嗓音撩拨着，如羽毛轻拂，勾着人心。
　　方白抬着的手放下。
　　脚尖挪动。
　　方白想悄无声息的从门前离开，可就在她转身的时候，门内又传出了一声：
　　“方白…”
　　匆匆离开的人没有看到，只开着床头灯的房内，橙黄色暖光下，在门口没有了影子后，床上人眼中的欲望一点点褪去，很快恢复冷淡。
　　


第104章 
　　
　　没开灯的房间黑沉沉的， 方白背抵着门，一颗心跳动的厉害，就算背后的门冰凉凉的， 她也无法从上面汲取凉意，身体灼热着。
　　温顺柔和的眸含着惘然和少有的失措。
　　剧烈的心跳促使着血液循环， 方白感觉除了耳朵外，她的脸也很热。
　　转身离开时所听到的， 引发浮想连篇的低哑叫声，如一声惊雷轰鸣耳边，使她大脑短暂的停止运行。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能够无声回到房间，方白觉得她已经做的很好了。
　　所以…
　　纪郁柠为什么会叫她的名字？
　　方白想用‘纪郁柠发现了她，所以喊她’当作借口， 但这个理由在她仓惶逃回房间的那刻就被否决了。
　　那道叫声…语气不似平常。
　　方白四肢有些无力， 她走到床边坐下， 随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唤醒方白后知后觉的，除了她自己发现外， 就是旁人的所作所为提醒了她。
　　方白望着天花板，生活中那些被她忽视的细节纷至沓来， 堆聚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 方白渐渐冷静了下来， 平复的心跳将那些紊乱的思绪打开。
　　没再被情绪带动，方白无比清醒的，将那些堆积着的信息按照时间线， 一条条排列着。
　　很长时间过去，方白放弃按照逻辑推理。
　　信息太多太杂， 她无从下手。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就在方白抱着被子，紧闭双眼强迫自己入睡的时候，客厅传来响动。
　　方白睁开眼，发现，
　　天亮了。
　　还不到七点，可房间已经亮堂了起来，透过窗帘的照射进的光，似在提醒方白她一夜未睡。
　　门外的动静不断，能听得出来対方有在刻意压低声音，放在平时方白可能听不见或者她根本不会被这点音量吵醒。
　　可现在却如同按了喇叭，声音在方白耳边无限放大。
　　方白听见了拖鞋摩擦地面，听见了纪郁柠和贝贝讲话，听见了开关门声…
　　纪郁柠去上班了。
　　睫毛颤动了两下，方白缓缓坐起，心情复杂到脸上的睡意消失了近大半。
　　唇有些干，床头柜上的水杯早已没了水。
　　几分钟前方白就已经渴了，但碍于门外的响声不停，她只能忍着。
　　清楚纪郁柠或许不知道她昨晚听到了，就算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问题在于，方白的心态还没恢复如常，她找不到好的精神状态，不知怎么去面対纪郁柠。
　　方白知道，如果出去了，只需要一个対视，她就会在纪郁柠面前露出马脚。
　　呼出一口气，积攒近整夜的烦郁降了几分。
　　方白翻身下床，拿着杯子出了卧室。
　　贝贝听到动静，冲着方白的方向叫：“喵～”
　　方白循着猫叫声看了过去。
　　贝贝卧在沙发上，而沙发前堆着的快递还没有拆完，已经拆开的塑料包装被卷成一条仍进了垃圾桶，那些打开的快递盒被完全拆开，纸皮整齐地落在一起。
　　只一眼，方白就看见立在茶几上的两盒指套。
　　不用想，装它们的快递箱被纪郁柠拆开了。
　　“…”
　　昨晚发生的太多，每件事单拎出来都很刺激，以至于方白早就把这两盒小东西忘记了。
　　现在它们被纪郁柠拿出放在明面上，这要是突然有人来了…
　　方白连水都忘记倒了，忙上前把两个盒子拿在手中。
　　她不是要，而是想把它们放起来。
　　昨晚纪郁柠说要把这两个给她时，方白就想拒绝了，但被纪郁柠打断的话没说出口。
　　拿着盒子，方白到了纪郁柠卧室前，迟迟没有推门。
　　昨晚第一次推门撞见了纪郁柠换衣服，第二次想要推门又听见了纪郁柠叫她名字。
　　导致方白有些踟蹰，犹豫要不要进去。
　　想到纪郁柠已经上班去了，推门不会再看到或听到什么，方白放下心，慢慢推开了房门。
　　房间一如既往的整洁。
　　方白没有多想，她把盒子放到床头柜上转身就要出门。
　　可余光却无意扫到了柜旁的垃圾桶。
　　里面没什么垃圾，除了卫生纸团就是……
　　方白以为她可以不在意，脸却不听话地发热。
　　唇更加干了些，方白舔唇往外走，走出卧室正要关门，几步外开门声响起。
　　方白讶然看去，与进门的人视线交汇。
　　看着门口的纪郁柠，方白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心跳也快了起来。
　　不是去上班了？！怎么又回来了？！她就说推纪郁柠卧室门没有好事！
　　救命，好尴尬。
　　现在怎么办？怎么解释她一大早起床就进了纪郁柠房间？
　　只能如实说了。
　　“咳…”方白强装淡定地带上身后的门，対在已经站在玄关处换鞋的人说，“早上好。”
　　她还是做不到主动开口，等纪郁柠问她的时候再说吧。
　　看着眼前脸颊发红的人，纪郁柠扫了眼茶几后就知道方白为什么会从她卧室出来，她没有多问，语气轻柔地说：“早。”
　　说完纪郁柠走向餐桌。
　　看着纪郁柠手中提着的早餐，方白心想，原来不是去上班，是去买早餐了。
　　她就应该快点倒水然后进房间。
　　哦，倒水，她是来倒水的。
　　其实就算倒了水，方白也不会很快进房间，她可能会抱着贝贝玩，然后又会与买早餐回来的纪郁柠碰到。
　　…她躲不开。
　　同一屋檐下，就算躲开了一个早上，之后还会有无数个早上。
　　没法躲。
　　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先度过这个早晨。
　　抿了口水后，唇已经不太干了。
　　但方白没有放下水杯，反而小口小口喝着，现在除了喝水她做不了别的。
　　直到纪郁柠叫她吃饭，方白才勉强从沙发起身，不过依旧没把水杯放下。
　　就像是一叶孤舟时抓到的，一个带给她安全感的东西，只有握它，才能保持平稳的心。
　　洗漱后，方白到了桌边。
　　看着餐食一份一份的摆在桌上，方白喟叹纪郁柠的贴心。
　　两人相対而坐。
　　方白没去看纪郁柠，也没跟纪郁柠搭话，一直低头吃着饭。
　　H雯日更⑻⑺⑴⑹⑻⑶⑴⑸⑸
　　纪郁柠看着方白，见対方如同小兔子进食一样，眼底划过笑，可是在看到方白眼底的黑青时，纪郁柠心疼之余有些自责。
　　但她不后悔，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方白或许永远不会対她改观。
　　方白吃两口就不想吃了。
　　在她抬眸要跟纪郁柠说不吃了时，听纪郁柠问：“阿姨今天要做什么？”
　　方白顿了下：“怎么了？”
　　纪郁柠薄唇启：“问问。”
　　方白撩了撩眼前有些遮眼的发，回：“…睡觉。”
　　见方白面色无异，纪郁柠稍微放心，把桌上的杯子推到方白面前，轻声：“喝点豆浆。”
　　方白点了下头：“好。”
　　喝了两口豆浆后，方白没再喝了，她看着纪郁柠问：“你去上班吗？”
　　“嗯。”纪郁柠道。
　　“那路上小心。”方白说完起身，“我先回房间了。”
　　回到卧室，方白没有急着补觉，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了地图，搜索附近几家书店。
　　等到纪郁柠离开，方白换下睡衣出了门。
　　－
　　一觉醒来，方白发现已经是晚上六点，太阳还没落下，房间里阳光充足。
　　方白身上穿的，是她上午出门时换的衣服，回家后太困，就没来得及换。
　　想起纪郁柠下班就快回来，而她出门买的东西还在客厅，方白神色一顿，起身下床。
　　方白到了客厅发现，自己买的东西已经被人看到了，甚至正阅读着。
　　沙发上的人穿着米色西服，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脸上表情很淡，清冷而矜贵。
　　听到动静，纪郁柠抬眼看向方白，唇边勾着淡笑，“这些是什么？”
　　语气平静，没有一点笑意，她嘴角的笑就像是迷惑敌人的诱饵，危险迷人。
　　方白轻咳一声，“书。”
　　上午出门她买了几本书：
　　《怎么看懂青春期的孩子》《如何引导青少年正确的性教育》《做好家长需要知道的五点知识》《青少年启蒙》…
　　是方白买来研究的。
　　回家后她就看，看得太困导致没来得及收就回房间睡觉了。
　　方白想着小睡一会儿，等纪郁柠下班前收拾就好，谁知道醒来纪郁柠已经回来了。
　　纪郁柠回来的很早。
　　可以说她今天本来不想去公司的，但因为有个很重要的合作要去谈，才去的公司。
　　工作一结束她就回了家，坐在沙发有两个小时。
　　看了两小时的书。
　　抓了个现行。
　　纪郁柠脸上笑意不减，眼底却浮上一层愠气，“我知道。”
　　纪郁柠将手里的书转向方白，“阿姨是觉得対我的教育出问题了吗？”
　　方白想解释：“不是，我就随便看看…”
　　纪郁柠打断方白，她把书放在桌上，腿交叠在一起，低声问：“阿姨昨晚听见了吧。”
　　方白眼皮直跳，为什么突然就问了？
　　虽然预料到纪郁柠在看到书后，会猜到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但方白没想到，纪郁柠会直接问出口。
　　这种事…不都是心里门清但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吗？
　　纪郁柠怎么就自己戳破窗户纸了？！
　　不但如此，纪郁柠又接着说：“阿姨今天进我房间，想必也看到我用过的指套，知道昨晚我真的有做过，所以不是阿姨你幻听。”
　　纪郁柠，你知不知羞？
　　“是，我听见了。”方白承认。
　　她怕再不承认，纪郁柠还会说出什么让她无措的话来。
　　方白向前走了几步，最后再距离沙发三步左右停下。
　　她看了眼纪郁柠，垂眸轻声说：“小柠，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纪郁柠撩动眼皮，不明白方白从哪看出她不好意思了。
　　方白还在说：“阿姨能够理解，毕竟你青春期的时候都是我在你身边，会这么想也很正常，我不会说你什么的，你放轻松。”
　　最不轻松的人其实是方白。
　　纪郁柠看着方白，有些好笑地问：“所以阿姨觉得我自慰时叫你名字，是因为青春期対你抱有性幻想？”
　　看到那些书的时候，纪郁柠有种无力感，感觉不管她怎么做，方白总能让她意想不到。
　　纪郁柠说的太过直白，直白到让方白想要说的话全都吓得哽在嗓口。
　　心跳加快。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方白才说：“是。”
　　这是她经过整夜的辗转，最后找到的解释，虽然这样想有点自恋，但这是她所想到的说法中，唯一让她觉得可能的。
　　总不能是因为纪郁柠喜欢她吧？！
　　“方白。”纪郁柠出声叫道。
　　方白应声望去。
　　纪郁柠起身，边走边摘掉了眼镜，没有镜片遮挡，眸光清晰可见。
　　暗光下，是再难掩藏的野心。
　　“你有没有想过，叫你名字是因为…”
　　纪郁柠在方白面前停下，看似漫不经心、眼里深情却无处可藏。
　　“我喜欢你呢？”
　　


第105章 
　　
　　如果被自己当作是小辈的孩子跟你说“我喜欢你”是什么反应？
　　方白认为是类似亲人间的爱， 不包含其他情愫，所以方白会很开心地接受，而且还会认真地回一句“阿姨也喜欢你”。
　　她认为这样做， 会增添和小孩儿之间的亲密度，也不会让小孩的话没有回应而伤心。
　　不论小孩抱她， 要她亲，跟她睡一张床， 或者说一些在别人看来很暧昧的话，方白从来不会多想，她只会觉得：哦， 小孩儿亲近我。
　　唯一觉得纪郁柠喜欢她的那次，也是方白误会导致的。
　　就连昨晚的事情，方白也只是想了一下，没有去深思。
　　她从未真正觉得， 纪郁柠喜欢她。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方白忽略了一件事， 被她当作是小孩儿的人，可是别人眼中出色的难以接近的大人。
　　一个把耐心和所有温柔只给她的人。
　　就连说出的喜欢， 都不似海浪滔滔带给人压迫感，反而如潺潺小溪般细柔地照顾她。
　　方白陷入恍惚，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身体局促地发热， 鼻尖隐隐冒上了汗珠。
　　明明她已经找好了理由， 可为什么纪郁柠说出来的，是被她第一轮就排除的话？
　　方白只当是纪郁柠在逗她，神色躲闪地垂下眸， 像以前那样，低声说道：“阿姨…也喜欢你。”
　　方白听到了一声轻笑。
　　短短的笑中， 带着果然如此、早就料到会这么说的意味。
　　方白想抬头看纪郁柠的表情，但又怕和纪郁柠对视，所以她只是微微抬了下头，没有说话。
　　纪郁柠视线落下，方白有些乱却又不失美感的发顶正对着她，目光下移，除了被刘海遮住的眉眼外，大半张脸都暴露在了纪郁柠眼中，抿着的唇，浮着汗珠的鼻尖，带着点粉的双颊，配上两边零散的发丝，有种凌乱的破碎感。
　　她只不过是说了句喜欢，对方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消息…
　　这还是在她铺垫了这么长时间说出来的，如果当初见面就挑明，恐怕又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方白的回话让纪郁柠叹了口气，眼底是无可奈何。
　　不知道该说方白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她说的话在方白那里如同小孩子过家家，只是句玩笑话。
　　纪郁柠上前一步，尾调勾着，“喜欢我？”
　　方白余光看到纪郁柠的动作，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说：“嗯。”
　　方白的行为没逃过纪郁柠的眼，纪郁柠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迈了两步问：“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纪郁柠上前走的是两大步，直接就站在了方白面前，两人间的距离就此拉近。
　　方白下意识后退，可脚跟却抵到了硬面上，她侧眸一看，身后是一堵墙。
　　方白：“…”
　　瞥见方白的动作，纪郁柠眼里的无力感被吞没，她继续挪向方白，“这是阿姨自己说的。”
　　还在疑问身后为什么是堵墙的方白，听到纪郁柠没由来的一句话，不由转头向纪郁柠看去。
　　头刚转过，眼前袭来一层黑影，紧接着一股清新素淡的香味缠在她的四周，锁住了她的去路。
　　下一秒，一抹柔软贴上了她的唇。
　　方白呼吸屏住，睫毛忽闪着，扫在了纪郁柠的脸颊，两人的鼻子差点就要碰到一起…
　　方白第一反应是，她鼻头的汗会不会蹭到纪郁柠脸上。
　　不过很快方白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考虑这些，难道不是该想纪郁柠在亲她吗？
　　陷入疑惑和震惊的方白，已然忘记要推开纪郁柠，她一动不动的像是默许。
　　这让前一秒还处于悲愤的人心情转变了些。
　　纪郁柠眯眼，冷白的手指穿过发丝按上方白的后脑勺，另只手的食指曲着，挑起方白的下巴，微抬能更好地亲吻。
　　纪郁柠眼皮耷下，轻吻加重，无师自通的，微张的双唇抿住方白的下唇，与纪郁柠的薄唇不同，方白的唇丰腴饱满，轻轻吸允一下，就如同吻上了云，感受了一下后，纪郁柠再次覆上方白的整个唇。
　　走神的人在唇被吸住的那刻就回过了神，当纪郁柠唇再次落下，方白推开了她。
　　刚才还如坚固牢笼的人很容易就被推开，就连她穿在方白发丝间的手，抬着方白脸的手指也一同撤走，纪郁柠甚至还后退半步，给出方白一个空间。
　　不能逼得太紧，温水煮青蛙，稍微烫一点就会被前功尽弃。
　　纪郁柠退开后，从开始就憋气的方白得了喘息机会，唇微微张着呼吸着空气，眼睫毛也快速眨动了两下。
　　狼狈的模样与一脸淡然的纪郁柠相比，两人就像是互换了一样，后者才是沉稳的三十岁，而她像情窦初开的高中生。
　　方白也不想搞成这样，完全是她没想到纪郁柠会亲上来，更没想到…初吻是这样没的。
　　缓了一会儿，方白手背拭过唇，嚅声说：“小柠…这样是不对的。”
　　这句话毫无力度。
　　纪郁柠听来软绵绵的，更像是撒娇。
　　就像是荒芜的枯木林，狼终于捕捉到它觊觎已久的猎物，猎物是只突然出现在枯木林的猫，就在狼扑上去撕咬它时，猫发出了道有气无力的喵叫，不是求救，而是示弱，它以为狼这样就不会吃掉它。
　　可狼饿了三年，才不会因为猎物的一声哀求放弃。
　　纪郁柠似笑非笑，“不是说喜欢我？”
　　那就亲我？
　　况且她说的喜欢又不是这种喜欢。
　　方白心中悱恻，故意耷着脸，严肃地说：“我一直把你当孩子。”
　　方白还为其解释：“就像是陆夏和廖黎，我对你的感情跟她们一样。”
　　纪郁柠默了默，喑哑道：“我不是孩子，早就不是了。”
　　“你…”方白想说她的话重点在后半句，纪郁柠的声音盖住了她。
　　纪郁柠说：“之后你可以不用这么想。”
　　她直视着方白的眼睛，对方面上佯装很冷，可眼里的温柔一点都没消失，促使着纪郁柠说出后面的话，“以后把我当成你的追求者。”
　　这句话，彻底封死了方白的退路。
　　方白瞳孔微缩，别过头结束和纪郁柠的对视。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了近一分钟。
　　还是贝贝的叫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猫叫声落下，纪郁柠的声音响起，“阿姨。”
　　方白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纪郁柠等了两秒，见方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开口：“想问阿姨一个问题。”
　　方白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声音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什么？”
　　纪郁柠问：“会想收拾行李离开吗？”
　　她问的语气很平常，宛如知道答案，问出来只不过是确认一下。
　　是个好问题。
　　方白就是这么想的。
　　抿了抿唇，方白说：“我离开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已经看到了贝贝，目的达成了，所以才要走。”
　　如同所料，纪郁柠轻笑一声：“走去哪？”
　　虽然是在笑，可纪郁柠的眼里却没有笑意。
　　方白默了会儿，“回家啊，回湖市。”
　　“方白。”
　　纪郁柠叫道，语气略冷。
　　方白循声抬眸。
　　纪郁柠靠向方白，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是鸵鸟？遇到事只会躲？”
　　方白怔了怔，她这是…被纪郁柠说了吗？
　　不过纪郁柠说到了点上。
　　她是鸵鸟吗？
　　当然…
　　“不是。”方白否认道，“我不想尴尬。”
　　纪郁柠问：“阿姨指的什么？昨晚的事还是刚才亲你的事？”
　　方白面上闪过尬色。
　　她努力为纪郁柠掩饰的事情，一而再的被纪郁柠提起，搞得像她才是做羞羞事情的人。
　　“纪郁柠，你故意的是不是？”方白沉声。
　　说完，方白从纪郁柠面前绕开，坐到了沙发上。
　　视线落在茶几上摆着的书，方白心烦意乱起来，想抽…吃糖。
　　桌面上恰好放着糖，是她买书的时候书店送的。
　　无视走过来的人影，方白伸手拿了颗糖。
　　结果…连糖都欺负她，怎么撕也撕不开。
　　本就烦闷的她，胸口又堵上了块石头。
　　纪郁柠已经站在了沙发旁，方白余光瞥见后，若无其事的把糖放到桌上。
　　眉心紧皱。
　　纪郁柠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一下，随后俯身把被捏皱的糖拿了起来，轻易地撕开了道口子。
　　方白全程目不转睛，仿佛根本不知道纪郁柠做了什么。
　　纪郁柠把糖递到方白面前，见对方无动于衷，又把糖向前移动，挪到了方白嘴边。
　　同时她低声说：“别生气。”
　　方白不会跟糖过不去，况且此刻她很需要糖来缓解。
　　不过方白没有张口去吃，而是伸手把糖拿在手中，自己喂到嘴边。
　　做这些时方白没说话。
　　纪郁柠腰背挺直，望着方白的侧脸，心想怎么会有人生闷气都这么好看。
　　她盯着看了几秒，出声哄道：“如果前面我说错了什么，你可以当做没有听到过。”
　　纪郁柠顿了下，补充，“除了那句告白。”
　　方白撩眸看向纪郁柠。
　　她只是想冷静地分析一下发生了什么。
　　毕竟她整个人还是蒙的。
　　嘴里的糖化了很多，甜味让方白情绪渐渐稳定，她柔声回：“没生气。”
　　有什么可生气的？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纪郁柠：“嗯。”
　　方白思索片刻，垂眸低声说：“别喜欢我。”
　　她在劝阻。
　　纪郁柠神色不变，淡声回答：“喜欢你这件事，我克制不住。”
　　糖被咬碎。
　　碎渣渣略微扎嘴。
　　方白咬着糖，想快点吃完，可是糖吃完了，嘴里的甜味却没有散开。
　　糖起不到作用。
　　方白突然意识到纪郁柠说的没错，她就是只鸵鸟。
　　又想躲起来了。
　　方白没去看纪郁柠，起身后说了句“回房间了”，便快步回到卧室，关上了门。
　　


第106章 
　　
　　方白不是没被人告白过， 但每次的拒绝她都游刃有余，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发懵。
　　回到房间，方白第一时间坐到镜子前， 她看着镜面映射出来的样子，不由一愣。
　　发丝凌乱， 眼睛也有点红，平时的柔顺感消失， 像是个不修边幅的人。
　　她刚才是这么面对纪郁柠的？
　　不对，刚刚纪郁柠好像抓她头发来着，那应该是纪郁柠给她弄乱的…
　　那就怪纪郁柠。方白想。
　　梳理头发时， 方白目光不自觉落在了镜中人的唇上。
　　红唇没有什么变化，不过是轻轻的一个吸允，没有让唇变肿，没有变得深红。
　　就还是跟平时的一样， 可方白总觉得哪里不同。
　　纪郁柠亲她的时候她走神了， 当时完全没什么感觉， 只记得是很清新的香味绕在鼻间，食指指腹碰了下唇， 酥酥麻麻的感觉勾得方白心痒了下。
　　手从唇上拿开，方白低头看着手指， 陷入沉思。
　　纪郁柠为什么会喜欢她？从什么时候喜欢的？是纪郁柠喜欢的突然， 还是说是她发现的太迟？
　　如果纪郁柠喜欢她了， 那小木呢？她还会喜欢小木吗？
　　剧情线和感情线都有了改变，是因为她吗？
　　好像是的。
　　毕竟按照剧情，这段时间线里是没有原主的， 她的存在引起变化是可以说的过去的。
　　现在就先走一步看一步，等木雪柔回了国， 主线剧情开始，纪郁柠或许就改变了心意，之后一切重回正轨呢。
　　一个小时过去，方白的情绪在思考这些的时候慢慢稳定。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方白，她望向门，刚刚得以平复的神经突然又紧绷了起来。
　　果然不管怎么想，回归现实后，所想的全都宛若浮云消散。
　　敲门声落下近十几秒，方白看着镜子里的她，没有出声。
　　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可总会有人能精准抓到叫醒装睡者的那个点。
　　纪郁柠看着门，轻声说：“阿姨，我进来了。”
　　话虽这么说，纪郁柠却没有任何动作。
　　几秒后，严实的门被从里面打开。
　　门开得很快，门缝也被拉的很宽，方白整个人磊落光明地站在纪郁柠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跟纪郁柠说：我没有躲你，没有。
　　纪郁柠眼神清澈地看着方白，一言不发。
　　方白被看得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说：“刚才在收拾东西，没听见，你找我有事吗？”
　　纪郁柠换了身衣服，白色短袖外加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散在肩颈周围。
　　前一秒还是职场精英，转眼变成了阳光大学生。
　　随着方白的开口，纪郁柠没有收回视线，反而扫向了方白的头发，看到被整理的顺滑的发丝，纪郁柠手指蜷了蜷，忍住想要去抚摸方白头发的想法，说：“出去吃饭。”
　　方白不饿，想回句不吃，话到嘴边却想这样会不会让纪郁柠误以为是因为刚才的是，她才不吃的？
　　那她在纪郁柠心里，不真成鸵鸟了？
　　还有点小孩子赌气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被纪郁柠纵容的，方白觉得在纪郁柠面前，她的心性变得年轻了许多，简单来说是幼稚。
　　方白抿了下唇：“去哪？”
　　纪郁柠说：“带你放松一下。”
　　放松？
　　方白说：“我不需要。”
　　纪郁柠接话：“我需要。”
　　嗯？
　　方白看着纪郁柠的眼神略带不解。
　　实在不明白纪郁柠有什么需要放松的地方。
　　纪郁柠看出了方白的疑问，她淡然解释：“第一次告白很紧张，我需要缓解。”
　　方白：“…”
　　她真没看出来纪郁柠紧张。
　　“第一次也没什么经验，”纪郁柠询问，“阿姨觉得怎么样？”
　　方白直言：“不怎么样。”
　　吓都吓死她了。
　　纪郁柠轻笑了一下，眉眼间闪过丝严肃认真，“我下次努力。”
　　方白默了默，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最好没有下次，还没说出口，纪郁柠问她：“阿姨要换衣服吗？”
　　方白看了眼身上穿的，是她上午出门换的便服，“不用换。”
　　纪郁柠嗯声：“那走吧。”
　　方白就这样被纪郁柠带下了楼。
　　仲夏傍晚，温度已没白天炙热，晚风吹拂，更多的是凉爽。
　　方白以为是在小区楼下吃饭，走着出去就可以。结果她跟着纪郁柠到了车边，看着纪郁柠从后备箱中拿出了两个简便的头盔，一白一粉。
　　纪郁柠把粉色的递给了方白。
　　方白接过后没有立即带上，她还没摸清纪郁柠要做什么。
　　她抱着头盔站在原地，看着纪郁柠又从口袋拿出一把钥匙，走到不远的电动车停放处…
　　等到纪郁柠骑车到了方白面前，方白才出声：“这是你的车？”
　　怎么想也想象不到。
　　车是纪郁柠为了去学校方便买的。
　　她嗯了一声说：“上来吧。”
　　方白坐上后座，在车开动时带上了头盔。
　　纪郁柠骑的速度不是很快，不过迎面还是会有风。
　　头盔下发丝随风扬起落下，道路两旁的树木与她们擦肩而过。
　　在车驶到一个路口，即将转弯时方白听到纪郁柠说：“方白，搂着我的腰。”
　　方白抬眸看着眼前单薄的后背，知道纪郁柠是在乎她，方白没拒绝纪郁柠的要求，她用手捻住纪郁柠的衣角，说：“好了。”
　　风吹来了一声轻笑，“这是腰？”
　　方白眨了眨眼，纪郁柠的头发吹到了她的脸上，她抬手想去拨，手腕在这时被人握住。
　　纪郁柠拽着方白的手，让方白搂住了她的腰。
　　脸上的头发被风吹走，不需要再去拨弄。
　　方白还想要收回手，可当她看到四周都是下班的人群，怕自己收回手后纪郁柠还会重新拉她，车往拥挤的街道，单手骑车可能有危险。
　　方白只好放弃，手臂继续环着纪郁柠的腰。
　　纪郁柠腰很细，薄得像是纸片。
　　方白很怀疑她一用力，就会勒到纪郁柠。
　　骑车拐过几个街道，周围年轻人越来越多，瞧见不远处的几栋高楼，一眼就能认出是教学楼。
　　方白问：“那是你学校吗？”
　　纪郁柠：“嗯，我在的校区。”
　　“可以去看看吗？”方白问，她对纪郁柠读书的地方还挺感兴趣的。
　　“可以，”车停在了一家餐馆前，纪郁柠说，“不过先去吃饭。”
　　方白下车，“好呀。”
　　两人进店，见服务员很熟悉纪郁柠，方白问：“你常来这里吃饭？”
　　纪郁柠：“来过几次。”
　　算不上常来，每次来还都是贺紫颜约的。
　　旁边等着点菜的服务员笑吟吟道：“这位同学长得漂亮，我想记不住都难。”
　　方白温柔一笑：“是很漂亮。”
　　纪郁柠抬眸看了眼方白，随后把菜单递了过去，“阿姨有想要吃的吗？”
　　方白没接，她道：“你随便点。”
　　纪郁柠：“嗯。”
　　她点了几样方白爱吃的。
　　纪郁柠觉得这里饭菜的味道还算好，所以才会带方白来，但方白应该很少在这样的餐馆吃饭，人多又杂。
　　菜上桌后，纪郁柠问：“在这儿吃饭习惯吗？”
　　方白回：“不都是吃饭？在哪都一样。”
　　纪郁柠抿声：“我以为你会介意这里的环境。”
　　方白笑：“那怎么还带我来？”
　　因为你的生活我进不去，只能带你到我的生活中。
　　想让你…了解一下我。
　　纪郁柠筷子指了下菜，“好吃。”
　　方白怔了下，是因为好吃，所以带她来？分享给她？
　　方白无声夹起一口菜，品尝后，弯眸说道：“是挺好吃的。”
　　纪郁柠嘴角噙笑，“嗯。”
　　吃过饭，纪郁柠带方白进了学校。
　　简单的参观后，两人到了操场。
　　考试周过了，校内的同学少了些，但操场上人还算多。
　　可能也跟操场是开放的有关，各类人都有。
　　方白走在操场，虽然身边跑过走过很多人，就连环境也有些嘈杂，但方白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好久没有这种感觉，像把她带回了校园。
　　方白手上的头盔被纪郁柠接过，她两手空空，胳膊前后轻微地晃着，仰面任风吹过。
　　这一刻，她真的很放松。
　　似乎也忘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对于纪郁柠，她没再拘泥。
　　总不能因为纪郁柠喜欢她，一直别扭吧？
　　坦然面对，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一味地躲避，不过是承认自己胆小。
　　纪郁柠和方白之间相隔了一步，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她们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
　　方白忘记绕着操场走了几圈，只记得准备回去的时候，停放电动车的地方突然亮起了路灯。
　　那光照在纪郁柠身上，纪郁柠大半张脸陷在阴影中，乌黑的发在光下闪着光泽，脸上晦暗不明的表情让方白打了个愣，以至于纪郁柠给她带头盔时，方白没有任何反应。
　　扣按扣时，纪郁柠对上了方白望向她的视线，注意到方白的眼神，纪郁柠眼底的清明被笑意代替，她伸出指尖将遮在方白眼前的碎发拨开，对方白笑着说：“走吧，我们回家。”
　　声音轻柔。
　　方白快速撇过头，转移了视线。
　　她没再去看纪郁柠。
　　太危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小样，看我美人计（bushi）
　　－
　　小纪：第一次没经验，阿姨觉得怎么样。
　　方阿姨（扶腰）嘴硬：不怎么样。


第107章 
　　
　　方白的心态转变的很快， 面对纪郁柠时，除了对视或者小的接触感到不自然外，其余都很正常。
　　而且这几天纪郁柠早出晚归， 方白跟纪郁柠也就晚上的时间见面，相处的时间少了些， 这让方白没了一开始的窘迫拘谨。
　　这天，纪郁柠进家， 看到方白跪坐在茶几旁，身下是柔软的地毯，面前是开着文档的电脑。
　　长发被方白盘起， 随意地盘在了脑后，身着米色针织短袖，款式简单的短裤。
　　方白听到动静，转头道：“回来了？”
　　青绿色栀子花耳坠随着动作轻微晃动。
　　直接晃在了纪郁柠心上。
　　纪郁柠：“嗯。”
　　换好拖鞋， 纪郁柠走向方白， “在做什么？”
　　方白手还在键盘上敲打着， 回：“写简历，准备找个工作。”
　　纪郁柠闻言一顿：“卡里的钱花完了？我还有张卡。”
　　方白讶然望向她， “不是钱的事。”
　　那张卡方白就没有动过，再说她卡里的钱还花不完呢。
　　“是我太无聊了， 想找点事做。”方白说。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
　　纪郁柠脸上的表情微变， 心中五味杂陈。
　　她垂眸看着方白，话哽在喉中。
　　方白写好了简历，她自己检查一遍后， 想着问问纪郁柠的意见，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可在这时， 她听见纪郁柠喊她：“阿姨。”
　　纪郁柠不知何时跪坐在方白身后，方白听到后微微侧身看着她。
　　对视几秒，纪郁柠坦然：“对不起。”
　　道歉来的突然，方白迷茫地眨了下眼。
　　“我一直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自私的把你留在我身边。”纪郁柠把刚才所想的说了出来，听到方白说她无聊的时候，纪郁柠才意识到一直以来她忽略了方白。
　　纪郁柠反省道：“等我这段时间忙完，再陪你去旅行好吗？”
　　纪郁柠因为这个道歉是方白没想到的，她眉尖变得柔和，声音也低了些：“三年里我想去的地方都去过了，之前说要去旅行，也是因为跟迎曼约好的。”
　　“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但我希望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无聊是因为整天无所事事，跟你没太大关系。”方白说。
　　“要说有点关系的话，可能就是你太努力了，显得我很闲？”方白笑着说，但这就是她想要找个工作打发时间的原因。
　　纪郁柠这样的人还努力着，对比一下她太咸鱼了。
　　“抱歉。”纪郁柠眉眼划过愧色，“我早点忙完陪你。”
　　“不，不用。”方白转头，鼠标点了保存后关掉文档，但她没松开鼠标，反而一直点着刷新，“我上班就不闲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又不是小孩，不需要人陪。”
　　纪郁柠自然接话：“阿姨永远十八。”
　　方白扭头，“这种话说多了就很虚伪。”
　　纪郁柠一脸淡然，语气也很真诚，跟虚伪完全挂不上钩。
　　方白听着也很开心，虽然她没年龄焦虑，但有人这么夸她，抵抗不住，之所以回纪郁柠这么一句，完全是因为有些不好意思。
　　纪郁柠手抬在胸前，平声说：“我捂着心说的。”
　　方白慢慢转过头，默声不语，心想纪郁柠是怎么冷着脸说出的这种撩人的话。
　　太不符合人设了。
　　纪郁柠手撑在地面，靠向方白，鼻间是属于方白的味道。
　　她哑声叫道：“阿姨。”
　　方白听得出纪郁柠距离她近了些，她便收了收腿，靠向茶几，想要避开一点间距。
　　纪郁柠注意到了方白的举动，她没再靠近，只是低下头，脸贴上方白后背，“阿姨。”
　　方白僵硬着：“嗯？”
　　纪郁柠闭眼感受了会儿，再次叫道，“阿姨。”
　　方白：“？”
　　怎么变成复读机了？
　　方白头侧了下，想去看纪郁柠。
　　结果耳边响起纪郁柠的一声低喃：“你真好。”
　　方白只是愣了两秒，开口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纪郁柠笑，“没有。”
　　方白不信，不是出事了，那就是…压力大？
　　方白抿了下唇，与纪郁柠面对面坐着。
　　纪郁柠在方白挪动时就坐直了。
　　想了想要说的话，方白尽量放轻声音，说：“其实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想你大学还没毕业呢，现在已经超过同龄人很多了，适当放松一下是可以的。”
　　纪郁柠拉起方白的手，说：“没压力，我就是想叫叫你。”
　　方白：“。”
　　那她白开导了？
　　趁方白往出抽手时，纪郁柠身体前倾，闭眼在方白嘴角落下一个吻。
　　睁眼后看到方白怔愣的表情，纪郁柠勾着笑说：“我去洗澡了。”
　　等方白反应过来，纪郁柠已经进了浴室。
　　二十分钟后，纪郁柠从浴室出来，开门就看见方白双手抱臂站在几步外。
　　两人对视，方白对纪郁柠说：“你过来，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纪郁柠没有立即应声，她观察了下方白，表情是少见的严肃。
　　看来是因为刚才的那个吻。
　　纪郁柠心知肚明，“嗯。”
　　方白向沙发走去。
　　等她转头看纪郁柠有没有跟在她身后时，只看见纪郁柠拿毛巾擦着头发，动作算不上轻柔，有点糙，就像是为赶时间随便擦几下。
　　方白见状眉皱了下，说道：“这样擦会伤发。”
　　纪郁柠坐到沙发，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人，自然地递过毛巾，“那阿姨帮我。”
　　方白没有拒绝，整理好被纪郁柠揉乱了的头发，又用毛巾顺着发丝垂落的方向仔细擦着。
　　画面很温馨，俨然没了纪郁柠从浴室出来时那般的剑拔弩张。
　　感受着方白情绪应该稳定了下来，纪郁柠出声问：“阿姨要跟我说什么？”
　　“你以后不能随便亲我。”方白很直白地说出要求。
　　跟纪郁柠想的差不多，知道方白冷下脸是要说这件事，却没想方白会这么说。
　　完全是面前摆着丰盛的晚餐，但对一个饿了很久的人说“你不能吃”。
　　方白低估了她的诱惑，高估了纪郁柠的自制力。
　　“好啊。”纪郁柠看着方白，眯了下眼说，“那阿姨亲我两下。”
　　方白拧眉看着纪郁柠。
　　纪郁柠很好心地提示方白，“阿姨忘了吗？想让我做某件事，就要亲我。”
　　方白凛声：“我现在很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你和陆夏真有这种约定？”
　　“六岁之前有。”纪郁柠深思道。
　　方白：“…”
　　纪郁柠又说：“六岁以后我嫌幼稚就没用了。”
　　方白莫名笑了声，“那你现在提出来是？”
　　纪郁柠正色：“虽然幼稚，但放在阿姨和我的身上刚刚好。”
　　纪郁柠站到方白面前，低声询问：“要亲吗？”
　　问话时纪郁柠还俯下了身，低着头就像是让方白更好的亲到她做的准备。
　　垂眸见纪郁柠毫无瑕疵的脸放大在眼前，方白已然忘记她在纪郁柠洗澡时想好的措辞都是些什么了，明明刚开始还记得很清楚，怎么跟纪郁柠说保持距离，现在只能想到纪郁柠说的那几句话。
　　被纪郁柠绕的稀里糊涂的，方白下意识说：“亲屁…”
　　红唇抿了起来。
　　纪郁柠眼中划过诧异，几秒后低头闷笑。
　　等再次抬头看方白时，纪郁柠眼中的笑意还没消失，“阿姨刚才是说脏话了吗？”
　　方白默了默，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来了，面对纪郁柠的问话，方白说：“嗯，不但如此，我还会打人呢。”
　　纪郁柠眉尾挑了挑，“用什么？”
　　她道：“鞭子吗？”
　　“那个我早就不用了，现在有更好的工具。”方白说话时手抬到纪郁柠面前。
　　曲指给了纪郁柠一个脑瓜崩。
　　猝不及防。
　　收回手，方白说：“下次别再没大没小的。”
　　方白弹得力度很小，小到纪郁柠都没什么感觉。
　　甚至还没方白板着脸训她来得痛快。
　　前者比起后者，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不过纪郁柠还是捂上了额头，语气低丧道：“嗯……”
　　一副碰瓷又惹人心疼的模样。
　　方白无言凝视着纪郁柠，她第一次觉得纪郁柠很有演戏天赋。
　
　　纪郁柠隔天没早出门，而是等到了方白睡醒。
　　吃饭的时候，纪郁柠问：“阿姨几点去面试？”
　　方白：“九点。”
　　纪郁柠说：“我送你。”
　　方白抬眸，她还奇怪纪郁柠怎么突然迟去公司了，原来是在等她。
　　“不耽误你吗？”方白问。
　　纪郁柠：“嗯，顺路。”
　　“我好像没跟你说要去哪个公司面试。”方白戳穿。
　　纪郁柠抽出纸巾擦了下唇，面不改色：“去哪都顺路。”
　　方白不说话了。
　　纪郁柠送方白到公司后，方白就让她离开了，不然纪郁柠很有可能还会再送她回家，多浪费纪郁柠一秒时间，方白都过意不去。
　　方白面试的工作很简单，面试不一会儿就结束了。
　　从公司出来，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陆荛玫打来的。
　　方白手指划过接通键，“陆总。”
　　“方小姐，请问有时间吗？”陆荛玫的声音难得正经。
　　事出反常，方白谨慎道：“陆总想？”
　　陆荛玫沉声：“有人想要见你。”
　　方白只用两秒就猜到‘有人’是谁，她缓了下，“可以不见吗？”
　　陆荛玫似被方白逗笑，声调扬了下，恢复了方白熟悉的语气说：“不可以。”
　　“那刚才问我的那些不是很多余？”方白驳了句，问，“地点。”
　　陆荛玫说：“你左手边马路。”
　　电话就此断了。
　　方白视线转向左边，路边停了辆黑色路虎。
　　看不清车内有什么。
　　方白提着包，踩着高跟鞋朝车走去，步伐不急不缓，优雅从容。
　　就在方白还差一步就到车旁时，车门自动开了。
　　随着门缓缓打开，车里景象被方白收入眼中。
　　方白扫了眼驾驶位上的陆荛玫，目光不由落在后座。
　　一位不怒自威，银丝参差在黑发间，脸上有明显皱纹，可挺拔的身子显得很有精气神。
　　他看着方白，一言不发，五官严肃。
　　似在给方白下马威。
　　能让陆荛玫充当司机的人，应该只有纪郁柠的外公了。
　　也就是陆夏的父亲，陆正。
　　跟方白刚才的猜想一样。
　　明明是请人的一方，却要给被请的人施压，方白向来吃软不吃硬，这一点纪郁柠很有经验。
　　看了眼对方没有松口的迹象，方白笑了笑说：“抱歉，认错车了。”
　　说完，方白朝下楼前就叫好的车走去。
　　没给车里的人一个眼神。
　　


第108章 
　　
　　随着方白的转身离开， 车里的氛围陷入诡异。
　　陆正的凌人盛气有了短暂的凝滞，他看着即将走到另一辆车旁的人，眉头紧皱着， 脸上的表情如同调色盘上颜料，十分精彩。
　　驾驶位上的陆荛玫也没想到方白会这么做， 错愕过后，在后座人看不到的角度眼底闪过笑， 面上不显笑意，而是一脸沉着地问陆正：“我下车找她聊聊？”
　　“不用，”陆正闭眼后靠， 声音听不出喜怒，“走吧。”
　　陆荛玫道了句好，余光扫向远处已经开走了的车，同样开车离开。
　　一个小时后， 咖啡厅。
　　方白望着坐在她对面的人， 问：“什么事？”
　　她坐上车没一会儿， 就收到了陆荛玫发来的消息，约她到这里见面。
　　不明白陆荛玫每次见面为什么都是在咖啡厅， 方白看到后不由想到上次在咖啡厅见面，聊的并不是很愉快。
　　方白其实可以拒绝的， 但是想到可能聊的内容有关纪郁柠， 她就来了。
　　就像她猜到要见她的人是陆正后， 走到了车边。
　　陆荛玫扬着笑，少了些伪装的妩媚，反而含着发自内心的几分明朗， 她清了清嗓说：“我一直以为你是绵羊性格，遇到事情只会软绵绵的等着被欺负， 就连上次你一声不吭离开湖市，虽然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但我还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今天，我对你有了改观。”
　　外柔内刚形容的就是方白吧？
　　“你是除了纪郁柠外第二个无视他的人，不得不说，我很佩服你的勇气。”陆荛玫端起面前的冰咖啡，饮了一口，幽幽说，“我还是第一次见老爷子那种表情，哈。”
　　方白顿了片刻：“你很开心？”
　　陆荛玫眉挑着，嘴边笑意不减：“当然，越是能让他吃瘪的事情，我越高兴。”
　　方白开玩笑说：“就这么跟我说了？不怕我说出去？”
　　陆荛玫眼里看似只有利益，但其实多半是因为她不喜陆正，甚至可以用恨来形容，而她认为对付陆正最好的办法，就是毁掉或者夺走他的一切，所以最开始，陆荛玫以为纪郁柠和是陆正看重的那个人，才会想法子对付纪郁柠，同时她的目标，就是把陆家掌握在她的手中。
　　但她从未在陆正面前表现出来，甚至陆正还把她当成了左膀右臂，对她有提防却从未怀疑过。
　　“你不会的。”陆荛玫魅声说道，“你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方白抿了口咖啡，略苦的味道让她眉不由皱起，她确实不是多管闲事的，所以也不太喜欢事找上她。
　　放下杯子，方白眸抬向陆荛玫，问：“他找我什么事？”
　　他，指的是陆正。
　　陆荛玫撩眉：“你猜猜。”
　　其实不用猜，唯一能联系起他们的，只有纪郁柠，除此外，还能有什么事？
　　方白默了几秒，“小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他找我的目的是？”
　　陆荛玫冷哼地笑了声，“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劝纪郁柠回陆家。”
　　“？”
　　这还不是大事？
　　“不过为的可不是亲情，或许说有一点，但不多。”陆荛玫拿起放在桌上的墨镜，把玩着它，故作随意地说，“从泥潭中挖出了颗有无限价值的宝玉，向他那种人怎么可能舍得失去宝玉牟取的利益？”
　　方白垂眸看着桌面，陆荛玫说的很直白，直白到让方白心疼纪郁柠。
　　商人重利，只会用利益给亲情划等号。
　　陆荛玫盯着方白的头顶看了两秒，说：“对我来说，纪郁柠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我暂时还不想跟她敌对。”
　　方白听后抬眸，与陆荛玫对视。
　　这才是陆荛玫约她见面的目的吧。
　　没有直言，却又很直接地说她不希望纪郁柠回陆家。
　　而陆荛玫这时又说道：“不过如果纪郁柠选择跟我合作，那就一点都不可惜了。”
　　方白眉宇间的情绪淡下，她说：“小柠的事情我决定不了，还请陆总转告陆董，麻烦不要找我。”
　　一语双关，她侧面回答了陆荛玫。
　　陆荛玫手指点了点桌面，噙笑道：“我只能转告他第一句话。”
　　她也只听到了第一句话。
　　“那就够了。”方白说。
　　该说的她说了，管不了别人。
　　方白拿起身侧的包，“多谢陆总请客，我先走了。”
　　陆荛玫翘着的腿放下，询问：“不一起吃个饭？”
　　这一刻，两人又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之间没有任何利益纠纷。
　　方白已经起身了，听到正要回答，陆荛玫却自顾自地回了话，“算了，还是不吃了，省得纪郁柠知道又找我麻烦。”
　　“…小柠没你想的那么狭隘。”方白回话。
　　陆荛玫知道方白误会了她的意思，托腮眸撩向方白，轻笑道：“我说的是吃醋，你说的什么？”
　　方白说的，当然是正经话题。
　　她还以为陆荛玫所说的麻烦是指争锋相对的那种，毕竟两人死对头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陆荛玫一解释……显然是她想的简单了。
　　方白面上有过怔然，陆荛玫是怎么知道纪郁柠喜欢她的？
　　陆荛玫自然看出方白的不解，她手指在脸上点了点，说：“我没说错吧？”
　　方白想说不知道，想拐个弯把话题转移，但最后还是难抵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你被人磨个三年也就知道了。”陆荛玫说的磨，是折磨的磨。
　　刚开始她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后来才慢慢得知纪郁柠的心思。
　　想起之前在南城，方白一副明显不知情的样子，现在却反过来问她，那么看来纪郁柠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
　　她还以为纪郁柠会继续忍着不开口呢。
　　陆荛玫哼笑了声，冲方白说：“我看纪郁柠要是不跟你说，就算全世界人都知道了，你也不会知道吧？”
　　方白睫毛颤动，陆荛玫说的很准确。
　　陆荛玫又看似好心安慰地说：“不过跟你没什么关系，谁叫她暗恋三年现在才跟你告白。”
　　方白诧异：“三年？”
　　陆荛玫以为方白是在问她更为准确的时间，她耸了耸肩，无谓地说：“谁知道呢？或许更久。”
　
　　晚上纪郁柠回家，门一打开就是扑鼻的饭香。
　　她换好鞋走出玄关，一眼就看见厨房里正低头切菜的人的背影。
　　一条浅蓝色修身长裙，背与腰外加臀部的线条被很好的展现出来，长腿在裙下隐藏，腰间围裙带子系成的蝴蝶结懒懒散散地耷在尾骨处。
　　似听到了动静，对方头也没回，柔声说了句：“饭马上就好。”
　　曾经做梦都不敢奢求的事，此时如画一般出现在眼前。
　　心中越是云涌风起，纪郁柠表现出的越相反，她低声回：“嗯。”
　　单字嗓音低沉，也听不出情绪，像是心情不好。
　　方白停下切菜，转头想要看向身后，想问纪郁柠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没转头，两只手环在了她的腰间。
　　纪郁柠头埋进了方白的肩颈。
　　碎发蹭着方白皮肤，有些痒。
　　纪郁柠很喜欢这样抱着方白，让她感到归属，这样的拥抱无论多少次，都不会腻。
　　方白感受着贴在后背的温热，略亲密的行为，方白唇嚅动想要说话，可耳边响起了陆荛玫说的。
　　——纪郁柠喜欢她有三年，或许不止三年。
　　想到这，莫名的情绪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让方白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方白身上的清香传入鼻腔，纪郁柠轻嗅着低喃道：“好香。”
　　方白随着声音回过了神，她问：“饿了？”
　　纪郁柠顺着方白的话点头：“嗯，阿姨做的饭好香。”
　　纪郁柠下巴抵着方白的肩膀，声音直接贴在她耳边，清冽的，震得她耳朵一阵发麻。
　　方白不自然地挺直了背，以为这样能挤走纪郁柠，结果甚微，腰间的手没有抽离得迹象，她只好说：“你去洗手，马上就能吃了。”
　　“好。”纪郁柠很乖地应了一声，手却没有松开。
　　方白问起，纪郁柠说：“一会儿再洗，我现在只想抱着你。”
　　“我还要切菜，你…”方白顿了下，“别捣乱。”
　　大概没有人会用纪郁柠这个词形容纪郁柠，她听到方白说的笑了一声，“那我来切，阿姨抱着我。”
　　“…”
　　纪郁柠没有再逗方白，松开手走到水池边，洗了后拿纸巾擦干手，挽好袖子后接过方白手中的刀。
　　方白切的是西红柿，她想做一个糖拌西红柿。
　　纪郁柠按着方白的刀面继续切着。
　　就在纪郁柠快要切完时，站在一边默默看着她的方白，迟疑着说道：“小柠，今天你…陆正有找过我。”
　　方白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诉纪郁柠，本来她想吃完饭再说的，但她觉得这是个好时机，趁着纪郁柠心情还不错。
　　说完方白又很快道：“不过只是见了个面，我跟他什么也没说。”
　　连方白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补充这么一句。
　　“嗯。”
　　纪郁柠丝毫不受影响，她淡然地将切好的西红柿装入盘中，随后才对方白说：“阿姨不用理会他，如果下次他找你，就跟我说。”
　　方白把一旁的糖罐子递给纪郁柠，“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话间，两人动作不停，宛如在唠家常。
　　方白看着纪郁柠的侧脸，问：“可以跟阿姨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吗？”
　　当然可以，她对方白没有隐瞒。
　　只是方白懒得问，她也没有主动去说。
　　纪郁柠平静地说：“合作而已。”
　　纪郁柠给西红柿撒好了糖，端着它走向餐桌，“阿姨不要把他当成是我外公。”
　　“恨他吗？”方白问的小心翼翼。
　　纪郁柠没有一点感觉，面色自若，“谈不上，爱与恨都应该是我妈，我对他没有一点感觉。”
　　陆夏的那本日记，让纪郁柠清楚的知道，陆正和陆夏断绝父女关系的所有内容。
　　纪郁柠开始是恨的，但到后来一想都断绝关系了，她恨一个陌生人做什么？
　　她以为这辈子会和这个陌生人没有联系，但在高中的时候，陆正找上了她。纪郁柠本应该不去理会的，可她没有办法，因为她在陆正联系上她后，她便想要借陆正离开“方白”。
　　当时的那种情况如果没有陆正帮忙，或许纪郁柠满十八岁都逃不出“方白”的掌控，方家的势力在湖市可以让“方白”为所欲为。
　　她只能利用陆正，逃离“方白”。
　　等到后面，当纪郁柠知道方白不再是“方白”，逃离的想法随之消失。
　　就想着完成与陆正讲好的条件后，不再与陆正联系，可就在她即将完成的时候，方白离开了。
　　凭她自己，孤立无援且还有方家特意隐瞒的情况下，短时间里纪郁柠根本不能完成这大海捞针的事情。
　　前路漫漫，纪郁柠只好前往京上，想用陆家的人脉，寻找方白。
　　到了京上，发生了一件让纪郁柠和陆正僵持许久的事，陆正要求纪郁柠改姓陆，连同户口一起回陆家。
　　纪郁柠没有答应。
　　一是名字是陆夏给她取的，虽然陆夏也姓陆，但被陆正要求换姓总归是不同。
　　二是觉得可笑。换了姓就是陆家人，不换就不是，老古董的封建思想打压了陆夏，现在又用在她身上。
　　三是纪郁柠根本就没想回陆家，她要的只是合作。
　　纪郁柠拒绝的毅然，陆正只好与她签了一纸合同。
　　三年为期，纪郁柠为他工作三年，期间公司赚取的资金部分归于陆氏。
　　现在合同期满，陆正找方白要做什么纪郁柠想都不用想。
　　她与陆正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称上一句合作关系都算是美化了这件事。
　　纪郁柠简单的把事情经过告诉方白，说完后她停顿良久，望着方白的眸闪动着。
　　这些事对于纪郁柠来说没什么，可听她讲这些的方白是怎么想的，纪郁柠不知道。
　　会觉得她不堪？还是自私？还是什么……
　　方白眼中升起的惊讶纪郁柠看在眼里，她忽然有些后悔告诉方白这些。
　　纪郁柠走到方白面前，想要去抱方白，但最终停在了方白面前，垂在腿侧的手半握着，缓缓开口：“你…会讨厌我吗？”
　　她问的淡然，可话音刚落便紧抿起的唇暴露了她内心真实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会讨厌我吗QAQ


第109章 
　　
　　方白眼中的惊讶更甚， 连带着唇也微微张开。
　　她眨眼看着纪郁柠，不解地问：“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方白甚至都不知道纪郁柠为什么会这么问。
　　听到方白语气里的疑惑，纪郁柠紧绷的肩颈竟然松懈了些， 她抿声说：“我做的这些事，你是怎么看的？”
　　话落， 方白恍然。
　　小孩儿在意的是这个？
　　这…有什么值得她讨厌的？
　　方白解开围裙，摘下围裙后， 曼妙身姿显现，她啧声笑道：“要我说啊，你做的不够好。”
　　听到方白的话， 纪郁柠少见地怔了下。
　　她担心方白会讨厌她，可方白却说她做的不够好？那是不是侧面说…方白没觉得她做的事有问题？
　　方白上前两步，小臂搭在椅子上，上半身跟着斜倾， 整个人懒洋洋的， 云淡风轻地说纪郁柠为什么做的不够好：
　　“你难道不应该假意答应陆正回陆家， 把属于陆夏的全都拿回来？与陆荛玫上演一场豪门争斗，最后成功拿下陆氏， 而这个时候陆正也因为你，渐渐对十几年的事情感到后悔， 把陆氏大部分股份给你？接着你不就成为京上最年轻最有能力的霸总了？”
　　不是方白胡编乱造， 这是原文的走向。
　　跟原文比起来， 纪郁柠说的真的不算什么。
　　“……”
　　纪郁柠沉默了。
　　可那双清冷地眸因此浮现笑意，眸底含着不明显的宠溺。
　　她的阿姨…还挺幽默。
　　胳膊从椅子上撤走，方白身体慢慢回正， 直了起来。她又向纪郁柠靠了一步，扬起抹笑问：“阿姨说的怎么样？”
　　纪郁柠垂眸， 几秒后低声：“如果没有你，我会这么做。”
　　幽默归幽默，纪郁柠认真思索了一下，发现要是没有方白，她可能真就像方白说的那样去做。
　　这下轮到方白讶异，所以文的剧情走向改变，真的是因为她！
　　因为没有像原主那般对待纪郁柠，所以纪郁柠就不想离开了？方白暂时存疑。
　　她询问纪郁柠：“有我为什么就不了？”
　　纪郁柠一双黑眸望向方白，眼前人是那种温柔知性的大方美，唇边勾着的笑无论何时看到都能让她心静。
　　生意场上再辉煌成功，也远没有方白的一个拥抱让她安心。
　　与方白说的相比，那些是稍加努力就可以获得的，而不管她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只有方白。
　　方白是她最大的挑战。
　　纪郁柠眸闪了闪，别过头，“找你就够幸苦了。”
　　方白：“。”
　　一时之间，她无言以对。
　　方白摸了下鼻子，略显心虚，她讪讪走到纪郁柠面前。
　　后者没看她，方白就用双手捧上了纪郁柠的脸，轻而易举的，便将扭到一旁的小脑袋挪正。
　　与纪郁柠对视的瞬间，方白柔声说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担心我怎么看你呢？你做的每件事是为了我，或许也还有其他原因，但不管怎么样，不管你做什么，只要不违法，我都是支持你的。”
　　方白捏了捏纪郁柠脸颊，太过清瘦的脸没有多余的软肉，但滑嫩的手感还是好的。
　　她放下手，说：“阿姨从未讨厌过你，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这句话方白是站在阿姨身份上说的，没有夹杂其他感情。
　　纪郁柠听得出来。
　　不过此刻不用在意这些，她心情颇好地抓回方白离开的手，声调勾着，“那阿姨刚才在想什么？”
　　她确信没有眼花，方白眼里是有惊讶的。
　　桌上，早就盛出来的菜散发着阵阵香气，站在桌旁的两人却对它目不旁视。
　　听到问题，前一秒还是知心阿姨的方白，瞬间转变成了正被追求的人的心态。
　　方白惊讶的不是纪郁柠说的事情，而是刚才她存疑的那个问题。
　　纪郁柠说，她原先是想离开才答应的陆正，那后面为什么又不想离开了，是真的因为“原主”变好了？还是说…
　　陆荛玫的话再次响在耳边。
　　如果是因为纪郁柠那个时候就喜欢她了呢？
　　那么，纪郁柠喜欢她，真就不止三年。
　　方白先是抽出被纪郁柠握着的手，然后迟疑着问：“你当时改变主意，不离开湖市是为什么？”
　　问完，她的一颗心悬了起来，她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纪郁柠扫了眼方白的手，撩着眼皮直视着方白，笑道：“你说呢？”
　　反问比直接坦言更加确定方白所想。
　　那么也就说，在她还在担心纪郁柠炮灰她的时候，纪郁柠就已经喜欢上了她？
　　为什么？
　　方白直接问：“我之前那样对你，你怎么还会…”
　　前半句她指的是原主对纪郁柠做的那些事，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你怎么还会喜欢我。
　　方白停顿了下，想继续往后说，却又什都也说不出口。
　　纪郁柠喜欢她这件事，跟1＋13一样离谱。
　　不过她占用了原主身体，纪郁柠，原主，她，可不就是等于三吗？
　　她看来是这样，可纪郁柠看到的，不还是1＋12吗？
　　那纪郁柠喜欢的…
　　方白心乱如麻。
　　就在她迫使自己不去想时，纪郁柠的一句话直接让她如面冰川。
　　彻底冷静下来。
　　纪郁柠说：“你不是她，不是吗？”
　　纪郁柠说话时的语气很平，平静到犹如说的是如同‘吃了吗’，这种再也平常不过的话。
　　但听到的人…
　　方白瞳孔地震看向纪郁柠，此时什么词都无法形容她的状态。
　　有那么一瞬，方白怀疑是幻听。
　　但纪郁柠的声音实在太真实，如鼓槌般击打着她的心鼓，一下一下地提醒她，纪郁柠知道她不是原主。
　　稍稍稳定心神，方白佯装听不懂：“什么我不是她？阿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纪郁柠眼尾微挑，拉起方白垂在腿侧的手，指腹摩挲着软绵手背的同时贴向方白。
　　对上方白眼中未定的惊慌，纪郁柠问：“阿姨这双手，多久没碰琴了？”
　　直接击中要害。
　　原主几乎天天弹琴，她来了后，就没碰过。
　　可就因为这个判断她不是原主，是不是太草率了？
　　见方白不语，纪郁柠勾唇笑道：“不止这个，还有很多，弹不弹琴只是一条线索。”
　　她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摸出更多条。
　　纪郁柠语气平常，她继续说：“你与她完全不同，就算外表一样，时间久了，云泥之别也就显现出来了。”
　　更别说方白只有一开始刻意伪装过纪郁柠，后面渐渐就做了自己。
　　方白手指蜷起。
　　纪郁柠给了方白几秒缓神的时间，随后她又道：“还记得有次我沉在泳池底吗？”
　　方白眼睫抖动，她当然记得。
　　甚至还记得看到纪郁柠沉在池底的那刻，她跟着一起面临着窒息感。
　　“那次是我最终确定你不是她。”纪郁柠说，“她恨不得我死，就算表现得再过完美，只要有机会，她是不会救我的。”
　　只会漠视着，笑着离开泳池边。
　　方白听着纪郁柠的解释，越听越不对，最后问：“你是故意的？”
　　“…”纪郁柠抿唇，“让你担心了。”
　　方白有点气，“就为了确定我不是她，押上了自己的命？纪郁柠，你可真是好本事。”
　　纪郁柠严谨地说：“其实在那之前我就知道了，再次验证不过是为了确定答案。”
　　几年前的事，方白没想要计较，她语气重不过是在担心当初的纪郁柠。
　　瞒不过去，方白心颤动了下，略显无力地问：“你就…不怕我？”
　　任谁遇到这种事，都会害怕吧？
　　见方白终于承认，纪郁柠学着方白刚才的动作，手捧上方白的脸，轻声说：“为什么要怕你？你到我身边是来拯救我的，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两人四目相对，纪郁柠深情款款：“方白，你是我的天使。”
　　方白不自然地眨眼，她拿开纪郁柠的手，“不怕我就行…”
　　纪郁柠手在下垂时停在了方白的腰间，单手抚到方白后腰，“不怕，只会喜欢你。”
　　方白耳边的鼓点声再次响起，比上次还要紧密，让她听不到别的声音。
　　低眸看着怀里耳垂淡红的人，纪郁柠忍着诱惑，问：“阿姨，可以亲你吗？”
　　纪郁柠眼里满是真诚，像在要糖吃。
　　这种问题……
　　方白别过视线，“吃，吃饭了。”
　　她问的不止是能不能亲，还有方白对她现在的态度。
　　照这样看…好像坦白的效果还不错？
　　纪郁柠低笑：“好。”
　　一顿饭很快吃完，方白心里有事，根本没吃几口。
　　饭后，纪郁柠承包了洗碗工作。
　　方白坐在沙发，摇摆不定。
　　她想起身回房间，但又怕回房间后被纪郁柠认为她在躲。
　　她不想被当做鸵鸟，可现在她真的需要静静。
　　方白怎么也想不到，她在纪郁柠那里掉马多年，她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该说是纪郁柠伪装的太好，还是她反应过于迟钝？
　　要是早点知道，她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之后还东躲西藏三年…
　　纪郁柠从厨房出来，就看到方白把自己蒙在了沙发靠垫中。
　　她走过去，小声叫：“阿姨？”
　　方白身体一僵，缓缓靠垫中抬起头，纪郁柠站在背光处，看不太清，她也没想看清，现在她想一个人待会儿。
　　“洗完了？”
　　方白的声音有点哑，许是闷的。
　　她坐起身，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但有人比她更快的拿起水杯。
　　“嗯。”纪郁柠把杯子递到方白嘴边，“阿姨在做什么？”
　　方白接过杯子，抿了口水，“困了，想睡觉。”
　　“那阿姨早点休息。”纪郁柠说。
　　正合方白心意，她心中一动，故作自然说：“好，那我去洗澡了。”
　　纪郁柠点了下头。
　　洗澡的时候，方白渐渐稳定下来。
　　既然纪郁柠早就知道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跟她相处这么长时间毫不在意，那她也没必要有太大反应，像平时一样对纪郁柠就好。
　　而且不知为什么，听到纪郁柠知道她不是原主时，方白整个人都放松了。
　　似她和纪郁柠之间，再也没有秘密了般。
　　从浴室出来，方白迎面撞见抱着枕头的纪郁柠。
　　穿着那件香槟色睡衣，头发散在两侧，看到方白后，纪郁柠转身：“上次发过这件衣服的照片，阿姨还记得吗？”
　　…记得。
　　尤其坐在洗手台的那张。
　　方白没有回答，她视线从纪郁柠的后背，快速扫到纪郁柠怀里的枕头上，转移话题问：“枕头怎么了？”
　　“不怎么，”纪郁柠淡笑道，“只是好久没跟阿姨一起睡过了。”
　　言外之意：今晚想跟你睡一起。
　　方白：“噢。”
　　纪郁柠挑眉，她以为方白会拒绝，今晚得纠缠好久才能如愿。
　　她没想到女人对于她说一起睡的反应会这么平静，就像是同意了。
　　看着方白转身向卧室走，纪郁柠心下一动。
　　真的同意了？
　　顺利到让纪郁柠抱着枕头的手臂缩了缩。
　　眼看方白进了卧室，纪郁柠脚步一抬，正要向前走。
　　结果就看到大敞着的房门被人带上，紧紧闭合着。
　　甚至插门栓的声音下一秒传出。
　　纪郁柠：“……”
　　
　　作者有话要说：
　　方阿姨：小朋友们，六一快乐～
　　小纪：哼！
　　大概三章之内？


第110章 
　　
　　方白知道陆正还会找她， 但没想到这么快。
　　这天方白下班，走出公司没几步，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伸手拦下了她。
　　方白视线穿过男人移向他的后方， 那里停着辆较为眼熟的车。
　　男人这时开口：“方小姐你好，我是陆董的秘书， 陆董想请方小姐去喝茶，不知道方小姐有没有时间？”
　　方白目光落在男人脸上， 笑着询问：“是您请还是陆董请？”
　　男人：“自然是陆董。”
　　方白没有忘记上次见面时陆正的态度，她浅笑：“所以你能代替陆董喽？”
　　男人恍了一下，说：“是陆董派我来请的方小姐， 暂且可以说是陆董有请。”
　　看了眼男人耳朵上带着的耳机，方白默了一会儿后说：“抱歉，我还有事。”
　　就在方白绕过男人，往相反方向走时， 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笑声， “方小姐， 要做什么不如叫我司机送你？”
　　方白顿足，循声望去。
　　一个身着中山装的老人走下车， 站在车边看着她。
　　方白看到男人摘下耳机，她猜的没错， 刚才男人正在通话中， 而対面的人， 想也不用想，是听到她要走后下车的陆正。H雯日更⑻⑺⑴⑹⑻⑶⑴⑸⑸
　　怎么说，又是一个莫名的试探。
　　男人対方白说：“方小姐， 请。”
　　方白刚才说要走，是为了看一下陆正找她的诚心， 也能证明陆正想要跟她聊的内容重要性。
　　陆正下车已经足够了，怎么说陆正在京上叱咤多年，方白要是再继续，就有些过火了。
　　方白鞋尖转向，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朝陆正走去。
　　从公司出来的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但大多数人不认识两人，也就没有多在意。
　　当方白走到陆正面前时，陆正开口：“我是陆正。”
　　“陆董你好，方白。”
　　陆正眼角皱纹明显：“方小姐说要走，是还在意上次的事？”
　　方白微笑：“陆董多想了。”
　　“既然不在意，那不知方小姐能不能…”陆正笑着问，“陪我这个老头子去喝杯茶？”
　　方白没有拒绝，点头：“可以。”
　　四十分钟后，茶馆。
　　环境舒雅，古色古香。
　　方白和陆正相対而坐，旁边一位身着旗袍的服务员，为两人斟茶。
　　陆正率先出声：“方小姐来京上好天了吧？听说你很喜欢旅行，不知道这在京上逛过吗？”
　　直接就告诉方白，他调查过她。
　　方白自然回应：“还没，一直没有机会。”
　　陆正一副长辈做派：“那可以让荛玫带你转转。”
　　方白轻笑：“不用麻烦陆总，小柠会陪我。”
　　听到方白提起纪郁柠，陆正皱眉正色：“她正是读书的年纪，现在又管理公司，怕是没太多时间陪你吧？你可不能耽误她啊。”
　　方白端起茶，啜饮一口：“所以一直没有机会。”
　　先苦后甘的涩感在口中绽放，方白不懂茶的人都能喝出，这是好茶。
　　吃人嘴短，方白主动挑明这次目的，“陆董这次找我来，不会只是关心我旅行的问题吧？”
　　陆正直腰：“纪郁柠很听你的话？”
　　方白眸低下，“小柠有自己的思考，我向来不会管她。”
　　陆正：“她年纪总归还小，一些想法可能不成熟，需要你这个长辈指导一下。”
　　重点来了。
　　方白睫毛颤了颤：“陆董想说的是…”
　　陆正沉声说：“年轻气盛的人在获得一点小的成就，就完全忘记了是谁在给她遮风挡雨。F.J.和陆氏的合作马上就结束了，如果她不跟陆氏续约，在这个满是豺狼的环境，没有庇护，你觉得它能生存多久？”
　　陆正意味深长地说：“你要知道，这里是京上。”
　　最后一句，含着几分警告意味。
　　如果几天前纪郁柠没有跟方白说这几年的事，方白或许还会为了纪郁柠，假装听不懂。
　　但现在…
　　方白焕然一笑：“天高任鸟飞，京上待不下去，还可以去别的地方。”
　　陆正面不改色，等着方白下文。
　　“我虽然比不上陆董能够帮小柠抵御风雨，但起码能给小柠一个港湾，让她下雨时有地方停靠。”
　　方白声音轻柔，仿佛风一吹就散，可在外人看不到的角落，是如同钢筋水泥浇筑般的牢固支撑。
　　陆正目光如鹰般盯着方白，方白毫不避讳的端坐着，任由陆正审视她，无视対方不怒自威的气压。
　　茶香四溢间，陆正叹声：“谁会嫌躲雨的地方大呢？”
　　方白依旧浅声道：“如果是人工降雨，我想淋湿的人不会嫌地方小，而是在想制造雨的人吧？”
　　“哈哈哈。”陆正大笑两声，笑意浮于表面，“你这个娃娃，还挺有趣。”
　　笑声过后，陆正问：“怎样能让她回陆家？”
　　问的很直接。
　　如果陆正最开始先这么问方白，方白或许还会友好地聊几句，一番过后，方白变了想法。
　　她平声说：“陆董问我，不如和小柠聊。”
　　陆正饮茶：“那孩子跟夏夏一样，都是犟性子。”
　　“所以陆董让我劝小柠？”方白笑，语气略重，“那陆董找错人了，不论是谁，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把小柠往外推。”
　　方白说：“与陆夏您都能狠心断绝关系往来，而対于你当初极力反対让陆夏生下的小柠，我很担心小柠以后若有一个不满你心意，你会対小柠怎么样。”
　　陆正没有想到他的家丑就这么被方白提了起来，愣了一下。
　　而白趁着这个空隙，继续说：“陆董也不要用你的血缘说事情，恕我直言，小柠対你的感情，还没有我这位外姓长辈深。”
　　陆正怒意：“你胆大的很。”
　　方白无所畏惧，她持着笑，“陆董如果有这个时间，不如去看看陆夏，我想就算你知道陆夏去世了，也从来没有去看过她吧？”
　　戳中心事，一句话把陆正刚升起的怒火浇灭。
　　他的脸沉了下来。
　　一道敲门声响起，先前称是秘书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视线从方白身上扫过，対着陆正说：“老爷，纪小姐来了。”
　　男人话音刚落，门被人从外推开。
　　纪郁柠身着白色休闲西服，里面是同色系吊带，她走进来，房间里的视线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纪郁柠谁都没看，対方白说：“阿姨，我来接你了。”
　　方白视线从纪郁柠身上收回，她看向陆正，说道：“陆董，没事我就先走了。”
　　陆正瞥了下纪郁柠，又看着方白面前的茶杯说：“茶还没喝完呢。”
　　方白眸光暗了下，唇角弯弯正要开口，她的胳膊被人拉住。
　　纪郁柠轻声说： “阿姨，你出去等我会儿。”
　　方白转头看向纪郁柠，対视后说：“…好。”
　　秘书跟着方白一同离开茶室，纪郁柠站在原地，问：“你想做什么？”
　　“找方小姐喝喝茶而已。”陆正给纪郁柠倒了一杯，放到了方白杯子旁边，“你也来一杯？”
　　纪郁柠没动，她冷声：“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陆正横眉质问，“那我是谁？”
　　纪郁柠淡声说道：“白纸黑字的合同写着，我们是合作关系。”
　　“好一个合作关系！我放着那么多比你更有能力的人不用，为什么用你？”
　　“需要我来说吗？你想从我身上弥补什么，你比我清楚。”纪郁柠淡声，“你用不用我，那是你的事，你可以随时撤走。”
　　纪郁柠周身的戾气不输陆正，她一字一句说：“别找方白。”
　　“…”
　　方白等了近三分钟，纪郁柠才从包厢出来。
　　她対纪郁柠的出现没感到一点奇怪。
　　来茶馆的路上，纪郁柠给她发消息问她回家没，方白回了句没有后，在纪郁柠问她原因前，如实告诉了她。
　　不过让方白没想到的是，纪郁柠这么快赶来。
　　前后还没半个小时。
　　坐上车后，纪郁柠抿唇问：“他为难你了吗？”
　　方白耳垂上的饰品轻晃了下，“没，就是让我劝你回陆家，正说着呢，你就来了。”
　　“嗯。”纪郁柠放下心，她手握着方向盘，车却迟迟没有开动。
　　方白没有催她，她觉着纪郁柠应该需要安静。
　　静默过后，纪郁柠跟她说：“抱歉，他第一次找你的时候我就该去找他的。”
　　対于纪郁柠是因为她沉默不语，方白略感吃惊，忙声说：“没什么。”
　　担心纪郁柠会多想，方白岔开话题问：“你跟他的合作要结束了？”
　　纪郁柠：“嗯。”
　　方白问：“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的事情，跟这个有关吗？”
　　纪郁柠点了下头，“之后可能还会忙一阵。”
　　车驶动了起来。
　　说忙就忙，车开出还没多长时间，纪郁柠就接了几通电话。
　　在一通电话挂断时，纪郁柠关掉蓝牙耳机，看了眼是不能停车的路段，便把手机递给了方白，“阿姨，备注为*的人发来的文件，你帮我转发给真姐。”
　　她出来的太匆忙，以至于忘记给袁伊真发文件了，还是袁伊真打电话提醒才想起来。
　　方白应了声好，正要问密码，纪郁柠已经告诉了她：“密码是你生日。”
　　“…”方白默声解开锁，照着纪郁柠说的那样，给袁伊真转发了文件。
　　转发文件时方白没太注意别的，等退回聊天列表后，她才发现纪郁柠的置顶，居然是她。
　　两个置顶，两个号都是她的。
　　一个是她现在用的这个，另一个是之前的那个号。
　　方白余光扫过纪郁柠，当她还在为纪郁柠置顶她的聊天框、用她生日做密码乱乎时，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上次她登录那个号，看到了许多人给她发的消息，但她清楚记得，纪郁柠那里是没有未读消息的。
　　可是现在，方白看到那条対话框是有内容的。
　　“好了吗？”纪郁柠问。
　　方白说：“好了。”
　　她没把手机还给纪郁柠，迟疑了下道，“不过我想看一下你的手机。”
　　纪郁柠只是瞥了眼方白，没有多想，“嗯。”
　　方白身体后靠，在纪郁柠看不到的角度，指尖点开她旧号的头像。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也是方白回国的五月份。
　　[你终于回来了。］
　　[好想你。］
　　方白心空了下，她咬唇，手指向上划动。
　　[我到新西兰了，没有找到你。］
　　[我到…］
　　接连几条到哪到哪，没有找到你的消息后，出现了新的内容，是一年前的，这一年纪郁柠只发了两条给她：
　　[梦到你了，想见你。］
　　[私家侦探能找到你吗？］
　　接着向上翻，两年前的年末发的消息：
　　[贝贝吃胖好多。］
　　[图片］
　　[再胖一点你就认不出来了。］
　　[那你会认不出我吗？想你。］
　　上一条间隔两个月：
　　[好累。］
　　[好想你。］
　　再往上，消息没有那么密了，偶尔会有一条：
　　[等你回来看到我发的这些，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明明你手机在我手里，我还发这些…那我发一条删一条，你就看不见了…］
　　[到京上了，这儿没有你的味道，我不习惯，想你。］
　　[方先生说他不知道你在哪，我知道他在骗我…是你不让他给我的。］
　　[竞赛第一，保送了，你又欠我一个承诺。］
　　[吴姨给我煮了面，她说是你离开前吩咐的，不好吃。想吃你做的。］
　　最后的内容，时间显示的是三年前的十一月末：
　　[方白，别不要我。］
　　“…”
　　三年，除了最开始发消息的频率比较密集外，后面两年就很少了。
　　而每一年都能看到两个字——想你。
　　


第111章 
　　
　　方白看得很快， 可每一条内容都自动慢速地回放在脑海。
　　她逐帧观看。
　　小朋友文字表现出的感情与外表大相径庭，清冷之下，是缠绵的细腻。
　　如寒冷山间中的温泉。
　　方白注意到， 部分消息发出的时间几乎都在深夜。
　　暗光孤影下，方白不敢去想纪郁柠打字发出再删除会是什么模样， 是还保持着那张寡欲清淡？还是说…会哭？
　　如果没有见过纪郁柠哭，那么方白连想都不会去想， 怎么会有人因为想她而哭呢？
　　可她见过纪郁柠红眼眶的样子，也是因为她才红的。
　　“…”
　　方白不动声色的把手机放了回去，头转向另一边， 车窗半开，随着方白的靠近，风把她的头发吹散，打乱。
　　早已走神的人根本没有在意， 她任由风吹打在脸上， 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是无法捕捉的流逝，就像她无法得知， 纪郁柠发消息时是什么心情。
　　方白也许可以不用去想纪郁柠是怎样怎样的，可思绪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若是别人， 方白或许会感动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是纪郁柠不同，她——
　　纪郁柠为什么不同？
　　方白一怔。
　　难道就因为她是女主？还是说因为自己真情实感地养过她？还是因为面对稍微亲一点的人，她的理性转变成了感性， 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对方做这些时的心情？从而实现自我感动？
　　也不对，纪郁柠带来的感动不是纯靠脑补得来的， 是真实存在的。
　　那是为什么呢。
　　风继续吹着，方白心里乱乱的，她想不明白。
　　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心里心外的情绪互不相通。
　　两人在外简单地吃了饭，到家后，方白直径走向她的房间。
　　虽然方白表现出来的样子很正常，可纪郁柠还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抛开别的小细节，就说方白进门后，竟直接略过了蹲坐在鞋柜上，等着她抚摸或拥抱的贝贝。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
　　贝贝在方白走过鞋柜，主动跳到地面跟在方白身后，傲娇地喵喵叫了两声提醒方白还没有抱它。
　　结果进入卧室的方白，下一秒把跟在她身后的贝贝关在了门外。
　　“喵？”
　　贝贝迷茫地叫了一声后，粉嫩的爪子扒上门，想要把门推开，但吱吱两声后，门关得严严实实。
　　雪球般的脑袋转向纪郁柠，水灵灵的大眼瞪着，“喵，喵。”
　　叫的一声比一声幽怨，似在跟纪郁柠控诉方白的行为。
　　纪郁柠落在方白卧室门上的视线下移，她看着贝贝，走过去将它抱在了怀中。
　　“阿姨在想事情，不是故意不理你。”纪郁柠抱着贝贝到了存储零食的地方，拿了个猫条喂着。
　　喂完猫条，纪郁柠把贝贝放在地上，手撩了下它的耳朵说：“自己玩会儿，别去挠门吵阿姨。”
　　贝贝喵了一声，转身走去它的猫爬架。
　　纪郁柠起身时，看向方白的卧室，扫了眼房门后，她到一旁打开冰箱看了看，随后拿着钥匙出了门。
　　方白回了卧室后，把身上的职场装换下，短袖加短裤，休闲又惬意。
　　不过她思绪还是乱糟糟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道看了多久。
　　久到累了一天的方白，眼皮渐渐沉重，就在困意袭来，方白撑着床起身，慢步走到化妆台前，开始卸妆。
　　而方才思索的事情，再次浮到脑海，方白克制着没有去想，她把注意力集中在镜子上。
　　方白动作很慢，卸的很仔细，就算是淡妆，也用了一段时间。
　　卸过妆，方白到厕所洗了脸。
　　就在她从厕所出来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听见厨房传出几道微弱的动静。
　　方白走过去，与拐出厨房的纪郁柠碰了个面。
　　纪郁柠也换下了套装，穿着跟方白一样的便服。
　　长发随意团起扎在脑后，少了几分距离感。
　　看到方白，纪郁柠道：“正要去叫阿姨。”
　　“饿了？”这是方白第一反应，她视线眺向厨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没。”纪郁柠说，“我买了些水果，想问阿姨吃水果拼盘还是水果捞？”
　　“…水果捞吧。”方白迟疑了一下说，但她不是为了考虑吃什么，就连回答也是从了“就近原则”，她只是奇怪纪郁柠怎么突然做这些。
　　很少见纪郁柠睡觉前吃东西。
　　纪郁柠点头：“好，那阿姨去沙发等我。”
　　方白听话地坐到沙发。
　　贝贝蹲在角落，睁眼看着她，一动不动地，全然没有平日里的主动靠近。
　　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方白张开手臂，柔声喊：“贝贝～过来～”
　　某肉球上一秒的矜持不见，立刻起身走到方白面前，任由方白揉摸。
　　从厨房出来的纪郁柠见状，微微挑了下眉，贝贝记仇，她还以为会好几天不理方白…
　　一根猫条就能哄好，那另一只也很好哄吧？
　　纪郁柠用透明的深碗做的水果捞，看上去很有食欲。
　　方白还在逗猫，纪郁柠走到方白身边坐下，叉起一块水果，自然地喂到了方白嘴边。
　　方白下意识去吃，但当唇碰到了水果的瞬间，她抬手接过叉子，软声道：“阿姨自己来。”
　　纪郁柠没有拒绝，“好。”
　　贝贝从方白怀中跳出。
　　纪郁柠把碗移到方白面前，看着方白吃下水果后，她说：“阿姨喂我一口。”
　　方白睫毛轻颤，“你…我去帮你拿一个。”
　　“阿姨嫌弃我？”纪郁柠的话紧接着方白的尾音响起，就像是预料到方白会这么说。
　　方白起身的动作一顿。
　　她看向纪郁柠，小朋友的眉尖微微低着，唇也抿了起来，委委屈屈的。
　　方白心紧缩了下，拿着叉子的手不由落在碗中，“要吃什么？”
　　纪郁柠表情瞬间淡下，她都没看碗一眼，盯着方白的侧脸说：“阿姨觉得自己像哪个水果就喂我哪个。”
　　方白顿了一下，装作听不懂纪郁柠话的意思，轻笑着问，“我就不能是个人？”
　　“能，”纪郁柠直言，“但我吃不了。”
　　“…”
　　纪郁柠哑声：“所以只能吃水果。”
　　方白把叉子插进碗中，随便叉了块水果喂到纪郁柠嘴边。
　　纪郁柠就像是没看到方白叉水果的动作有多随意，她盯着眼前的草莓，问：“阿姨觉得自己像草莓？”
　　方白这才看到，浓郁酸奶下，叉子上的水果是粉红的草莓。
　　“我…”
　　方白只发出了一个音节，纪郁柠接着她的话说道：“我也这么认为。”
　　纪郁柠薄唇微张，轻咬着草莓尖，没去碰叉子。
　　待到将草莓勾到嘴里，纪郁柠伸出舌尖，将沾在唇上的酸奶舔掉，过程中，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方白，与方白对视着。
　　方白却在纪郁柠伸出舌尖舔唇时移开了视线。
　　外表禁欲的人做出这个动作，就算是无心的，也不输那些妩媚的妖精，更别说纪郁柠看似无心但却有意的举动，每一个眼神都在勾人，散发着她自身的魅力。
　　方白唇干舌燥，毫无犹豫地叉了块水果放进嘴里。
　　牙咬下，水果在口中爆开，好巧不巧，方白吃的也是块草莓。
　　当方白感受着草莓的甜时，纪郁柠声音响起：“不过这个草莓跟阿姨不太像，它带着酸，而阿姨…”
　　方白视线扫向纪郁柠。
　　纪郁柠扬起笑：“上次尝过阿姨，是甜的，很甜。”
　　“咳咳。”
　　方白不小心被呛到了。
　　纪郁柠头也不回，将碗放到茶几，靠向方白轻轻拍打，为她顺着背。
　　方白不是被食物呛到，而是被纪郁柠的话。
　　纪郁柠说的尝到，指的是…上次亲她？那天唇上什么也没涂，哪里甜了？
　　咳嗽声停下，方白正准备跟纪郁柠说不用拍了，纪郁柠的手已经从方白背上撤走。
　　不过顺路转到了方白脸上，手指抚过方白唇角，纪郁柠低声问：“看到聊天记录了？”
　　出门买水果，纪郁柠微信支付过后，眼睛无意看见了她的置顶。
　　只一眼她就意识到，方白可能是看到这个了，而方白的不对劲，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方白怔住，眼底划过几分不自然。
　　纪郁柠把方白的反应看在眼里，语气轻松：“阿姨不要在意那些，那只是我的自言自语，是我心事憋的太久，找的倾诉的地方。”
　　纪郁柠：“我把你那边的记录删掉，就是不想让你看见。”
　　方白眼皮半合，但她还是看见了，甚至她跟纪郁柠有同样的想法，不想让纪郁柠知道她看见。
　　她也说不出为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心口堵着的那块东西消失，或许她就知道了。
　　纪郁柠将方白耳边的碎发撩到了耳后，柔声说：“别有心理负担，嗯？”
　　心理负担。
　　纪郁柠把被方白不小心发现的三年心事，归于成给方白的施压。
　　她了解方白，对方必然会因为这些去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想完之后难受的是方白自己。
　　纪郁柠也不希望因为这些，让方白对她有所改观。
　　因为明天的她，会比今天的她和过去的她还要爱方白。
　　暂时将脑海里的那团糟敛下，方白对着纪郁柠笑道：“我没觉得有什么，睡一觉就能忘了。”
　　纪郁柠抿笑了下，“那就好。”
　　随即纪郁柠收回手，重新端起了水果捞，“还吃吗？”
　　方白把叉子放进碗中，“吃不下了。”
　　她的晚饭还没消化。
　　“那吃一块。”纪郁柠说，“阿姨选了像自己的水果，还没选我的。”
　　方白低头看着碗，认真识别了碗里的水果后，方白说：“这里没有你。”
　　纪郁柠也没想把自己安在水果上，她道：“随便选一个。”
　　方白迟疑后，叉了块西瓜放进嘴里。
　　热情似火的红，还很甜。
　　纪郁柠单手捧着方白的脸，在方白微鼓起的脸颊落下了个吻，“乖阿姨。”
　　她就是想趁着方白说不出话的时候亲她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日记：
　　其实阿姨更像是西瓜，又甜水又多～
　　问：小纪像什么水果呢？


第112章 
　　
　　纪郁柠的吻很淡， 如蜻蜓点水般，看似无意的停留，却让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
　　方白咀嚼的动作渐渐变缓， 眸底是她都未察觉到的水波潋滟。
　　纪郁柠捧着方白脸的手已经撤走，她从方白手中拿过叉子， 叉了块草莓放入嘴中。
　　轻咬草莓的瞬间，纪郁柠望着方白低声说道：“好甜。”
　　前一秒还带着酸的草莓， 此时却甜到让纪郁柠唇角弯弯，赤裸裸的特有所指，方白就算想装作听不懂， 都不知道怎么装。
　　方白不由望向身边人。
　　她一个侧眸，便与视线一直停在她身上的人对视。
　　视线交汇，望着纪郁柠的双眼，方白忽然恍惚。
　　好像很早之前， 纪郁柠看她的眼神里， 便少了淡漠和疏离， 就连让她感觉冷瑟的戾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没再出现过。
　　此时纪郁柠眼里含着的是炽热的情意， 薄情的眼眸在面对方白时转变成了深情眼。
　　方才西瓜的汁水早已顺喉而下，可能是太甜了， 甜到这个时候， 心口处的堵塞都有了松动的迹象， 那些被堵在心口外的东西，掺着甜意顺着缝隙流入心间。
　　缓慢的涌动感如春日溪水，填满生机。
　　方白转头过来时， 纪郁柠以为她要像以往那般进行“教育”，虽然那“教育”对纪郁柠起不到一丁点作用， 软绵无力的，更像是娇嗔。
　　纪郁柠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当两人对视了几秒，待看到方白眸光凝聚，纪郁柠眼中的笑慢慢敛起，随之而来的，是平静湖面下的幽深水潭，稍不注意，就会被其吞噬。
　　两人清明的眼底印上了对方模样，时间在两人的对视中凝固，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方白呼吸浅浅，当她看到纪郁柠微眯了下双眼，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引发波澜海啸，沁入心田的甜意翻涌，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心口处的堵塞顶掉。
　　方白垂下了眸。
　　对视中断。
　　时间又活了过来。
　　纪郁柠无声靠向方白，当还差几厘米纪郁柠就要吻上方白时，方白倏地站起。
　　一吻落空。
　　方白全程低着头，并不知道起身让她“躲”过了什么，往外走了两步后方白才回头看纪郁柠。
　　此时纪郁柠正襟危坐，小口吃着水果，像是在掩饰她没亲到人并且还闪了一下腰的尴尬。
　　她掩藏的太好，方白没发现异常。
　　当然还有部分原因是方白心里乱作一团，无暇顾及别的。
　　方白说：“早点休息。”
　　纪郁柠面色自若，微微颔首说：“晚安。”
　
　　方白上班的这些天，都是纪郁柠送她去的公司。
　　前往公司的路上，两人时不时会聊几句，随意又恬静。
　　但今天车里出奇的安静，只有车载音乐一遍一遍地唱着。
　　大概是因为…方白上车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纪郁柠瞥了眼闭眼休息的人后，将音乐声调小了些。
　　但这却“吵”醒了方白。
　　方白掀开略微沉重的眼皮，看了眼纪郁柠后，声音哑着说：“声音大点也没事儿。”
　　看着方白眼底的青色，纪郁柠问：“阿姨昨晚做什么去了？”
　　“想你。”方白睡衣朦胧，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脱口而出，说完后她瞬间清醒，目视前方，祈祷纪郁柠没有听见。
　　事不如愿，纪郁柠不但听到了，还勾着尾调重复了一遍，“想我？”
　　方白抓了下头发，自圆其说：“我在想要是以后你每天都送我上班，会觉得烦吗？”
　　红绿灯。
　　纪郁柠侧头看着方白，眼里是挡不住的笑意。
　　方白被看得向后缩了下身子。
　　绿灯亮起，纪郁柠收回视线，回：“不会。”
　　说完她又轻飘飘地说了句：“我恨不得每天跟阿姨黏在一起。”
　　“…”
　　太直白了，直到让方白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默了几秒后，方白说：“距离产生美。”
　　“现在这个距离就刚好，我伸手就能碰到你。”纪郁柠撩眸，“而不是远到相隔半小时路程。”
　　“你看，”方白轻咳一声，故意扭转话题，“你还是嫌烦了。”
　　纪郁柠笑了笑，“晚上我来接你。”
　　总得用行动证明。
　　方白道了声不用，“今天会提前离开公司。”
　　纪郁柠：“有外出的工作？”
　　“不是工作，是我的私事。”方白说。
　　纪郁柠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云淡风轻地问：“要去做什么？”
　　方白也很淡地回了句：“做大人该做的事。”
　　大人该做的事是什么？
　　不是纪郁柠多想，而是方白双眸漾着的笑，让纪郁柠只能想到，方白要去做一个很开心的事。
　　或许还会有一个让她很开心的人陪着她。
　　当然，这只是纪郁柠的猜测。
　　“…”
　　车停在方白公司楼下，方白解开安全带，“阿姨走啦，你开车注意安全。”
　　没人回应。
　　方白扭头看去，只见纪郁柠眉撇着，一脸沉思。
　　“小柠？”方白叫道。
　　纪郁柠看向方白，扯了抹笑：“嗯，再见。”
　　方白扬了扬眉，“过会儿见。”
　　纪郁柠没太注意方白的话，她又重新沉浸在了思绪中。
　　一直到了公司，纪郁柠也没想明白方白说的话。
　　袁伊真站在办公桌前，徐徐说道：“陆氏那边已经接连抢走了我们好几个项目，虽然都不碍事，但一直这样下去，怕很快就没有公司找我们合作了。怕是等到与陆氏的合同结束，所有陆氏参与过的项目……”
　　袁伊真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她看着面前锁眉沉思的人，抿了下唇。
　　她能理解纪郁柠现在的心情，毕竟陆正和纪郁柠之间发生了什么，她是最有话语权的旁观者。
　　两人为什么僵持不下，袁伊真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就在袁伊真想着安慰措辞时，座位上的人沉声叫道：“真姐。”
　　袁伊真小声回应：“嗯。”
　　“你觉得大人该做的事指的是什么？”
　　“……？”袁伊真都已经到嘴边的安慰蓦然停了下来，略惊疑地看向座位上的人。
　　所以你一脸深思熟虑的样子，想的是这种问题？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
　　好吧，老板摸鱼她也不能说什么。
　　但很少见纪郁柠会在上班时想别的。
　　袁伊真推了推眼镜，真相只有一个，能让纪郁柠摸鱼的，大概只有…
　　“是有关方小姐的吗？”袁伊真问。
　　纪郁柠顿了下，点头，“嗯。”
　　她想不出别的，袁伊真和方白年龄相仿，她只能从袁伊真这边找点线索。
　　袁伊真脑海中过了一遍问题，理性分析道：“成年人该做的事，指的是对什么负责吗？无非就是家庭事业或者自身感情问题，您上次不是说方小姐找了个工作吗？加上是您不知道的事，那么排除了家庭事业问题，所以方小姐要做的…”
　　袁伊真本想着点到为止，但话到最后她发现点的有点多。
　　袁伊真再次推眼镜说：“方小姐这个年纪，找个伴很正常，您…”
　　眼见桌子后的人面色一点点下沉，袁伊真识趣地噤声。
　　她挺了挺腰，“我想起还有一个合同忘记拿给你，先出去一下。”
　　等到袁伊真出了办公室，纪郁柠身体后靠，拿出手机点开方白的头像。
　　方白找不找伴纪郁柠看不出来，她担心的只有一件事，怕方白为了躲自己，故意找人假扮她的女朋友。
　　…很狗血。
　　迟疑许久，纪郁柠最终没有给方白发消息。
　　这些都是她和袁伊真的猜想，她不能因为一丝风吹草动就去猜忌方白，这样只会给自身造成不好的影响。
　　只能等晚上回家再问了。
　　她也好像只能忍这么长时间。
　　袁伊真说去拿合同，结果拿了近两个小时，才拿着本蓝色夹子敲开办公室的门。
　　等把合同放到桌上，袁伊真咳嗽一声说：“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想要来面试，现在人已经到了，就在办公室外等着，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纪郁柠冷眸抬起。
　　她有点诧异，袁伊真向来严以律己，私生活从来不会带到工作中，今天带人略过人力资源不说，还直接带到了她面前。
　　见纪郁柠迟迟不开口，袁伊真说：“最好不要让人等太久，我去叫她进来。”
　　纪郁柠低头：“你觉得合适就聘用。”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纪郁柠会直接挑明问题，但对袁伊真…纪郁柠选择把问题还给袁伊真。
　　知道纪郁柠会错了意，袁伊真没有要辩解的意思，高冷的脸上浮出了抹意味深长，她说：“你是老板，当然你做决定。”
　　等到袁伊真出了办公室，纪郁柠顿了一下后打开合同。
　　敲门声响起，纪郁柠正看到重要部分，头也不抬地说：“进。”
　　门开，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纪郁柠最后一个字也看完了。
　　当抬头看清进来的人后，纪郁柠怔住了。
　　方白很满意纪郁柠的表情，她眉眼弯弯，笑吟吟地说：“纪总你好，我叫方白，是来面试的。”
　　昨天和陆正面谈时，方白就有了这个打算，但是想法并不是很强烈，等到晚上回房间躺在床上后，闭上眼，这个念头隐隐冒出。
　　直到半宿她打定主意，在哪里都是工作，为什么不陪着小朋友一起面对困难呢？
　　晚睡的原因确实是因为想纪郁柠，所以在车上，她脱口而出了纪郁柠的名字。
　　方白的出现，对纪郁柠来说太过惊喜，太过惊讶，不过她的表情只凝滞了一瞬，很快恢复常态。
　　但眼里难以抑制的情绪却暴露了她真实的想法。
　　纪郁柠走到方白面前，抿声问：“你怎么来了？”
　　方白嘴角挂着月牙笑，微微歪头反问：“不是F.J.吗？”
　　


第113章 
　　
　　方白的话如同一双无形的手， 每个字都能轻易拨弄纪郁柠的心脏。
　　纪郁柠停在方白身上的眸光瞬间转柔，“是F.J.”
　　“所以呀～”方白语气温柔，“F来了。”
　　F来了， J不再孤军奋战。
　　纪郁柠一颗心跳动着，悸动难以言喻。
　　方白总是这样， 带给她的不仅是表面感动。
　　方白环顾了下办公室的环境，干净整洁， 办公桌上也没有一点杂乱，除了必要品外，只有一个猫咪摆件， 尾巴翘着，还挺可爱。
　　收回视线，方白望向纪郁柠主动cue流程：“是不是该面试了？”
　　说着，方白手从背后拿出， 把握着的纸张开递给纪郁柠， “小面试官， 这是我的简历，你看一下。”
　　纪郁柠目光在方白脸上停留了几秒， 随后才顺着方白的意思垂下眸，忍俊道：“这么正式？”
　　“当然了。”看到纪郁柠接过了她的简历， 方白双手再次背后， 舒声说， “我给袁小姐打电话，本意是想让她带我去面试的，谁知道她直接把我带到你面前了。”
　　所以要没有袁伊真， 她极有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好像也不是，早上方白问的之后每天送她上班， 还有被她忽略的那句过会儿见，好像在侧面告诉她什么，只是当时她没发现。
　　“……”纪郁柠眸微微抬起，“你不需要面试。”
　　方白就知道纪郁柠会这么说，“不行，你按照流程来。”
　　方白明白这个流程可能就是走个形式，但该有的步骤得有，仪式感注重。
　　眼见方白面露诚恳，纪郁柠十分配合地低下头，看似在研究简历，但其实是在看贴在纸上的一寸照。
　　刚才接过纸时，她研究的也是照片，毕竟方白的简历，她早就熟透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方白的证件照，是很标准的那种，五官端正，笑容温煦，唯一的问题是…是蓝底的。
　　……红底会是什么样？
　　纪郁柠看的随意，眉眼间显现出的却是种逐行阅读的认真，加上看了没多久眉头就蹙了起来，竟让方白有了丝紧张。
　　其实昨晚方白纠结到半夜没有睡，除了考虑来F.J.外，就是担心纪郁柠拒绝她，毕竟来面试的有那么多高材生，她一个半吊子……
　　好在她克服那股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的自卑，站在了纪郁柠面前。
　　此时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步的距离让方白清晰地看到纪郁柠根根分明的睫毛，连她眼中的那份思虑，都能看清。
　　纪郁柠的皮肤状态很好，只是看着就能看出手感，一定很嫩软。
　　……她在想什么？
　　不是在面试嘛？
　　方白略慌地收回视线，见纪郁柠还看着简历，出声：“好了吗？”
　　照片再好看，也抵不过本人在面前，听到方白的声音，纪郁柠将纸放在了桌上，“嗯。”
　　“有什么问题吗？”
　　纪郁柠严声：“有一个。”
　　瞧着纪郁柠一丝不苟的样子，方白不由跟着严肃起来，身体微微绷直，问：“什么？”
　　纪郁柠朝方白靠了一步，语调含着丝诱导，不紧不慢地问道：“阿姨喜欢我吗？”
　　看简历看得那么认真，问的问题怎么一点也不搭边？
　　怔了一下，方白问：“这跟面试有关系吗？”
　　纪郁柠嘴角挂笑：“关系不大，但很重要。”
　　方白目光停留了几秒，待看到纪郁柠嘴角的笑后，转身向外走。
　　一声不吭，面无表情，看不出有没有生气。
　　当方白即将走到门口，纪郁柠率先一走到她身前，撩着眼皮：“面试还没结束呢，阿姨要去哪？”
　　方白语气无奈：“找袁小姐。”
　　确定方白没有生气，纪郁柠从门前离开，“她很忙。”
　　“而且就算阿姨去人事那边面试，决定权最后还是在我这里，多此一举。” 纪郁柠顿了下说，“如果阿姨不想回答那个问题，我换一个。”
　　方白抿了抿唇，“你认真点。”
　　“好。”
　　纪郁柠回答之快，就像是不管方白说什么，她都先答应下来稳定住方白。
　　方白眼皮跳了一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纪郁柠恍若未见，轻笑着问：“阿姨觉得大人该做的事情时什么？”
　　嗯？
　　这不是早上她说的话吗？
　　虽奇怪纪郁柠为什么会问她这个问题，但方白还是如实回答：“工作，我早上说的就是这个。”
　　跟想象的有很大出入，纪郁柠庆幸她没有给方白打电话。
　　但方白的到来，让纪郁柠因为这个“误会”暂存的理智彻底消失，她不想在等了。
　　也等不了。
　　眼尾勾起，纪郁柠问：“还有呢？”
　　方白疑惑：“还有什么？”
　　“阿姨不知道？”纪郁柠看着方白，眼底布满了侵占，“那让我告诉阿姨。”
　　方白这才发觉纪郁柠不知何时贴近了她，距离近道方白都能听到纪郁柠的呼吸声。
　　“你…”
　　未说出口的话被薄唇堵住。
　　纪郁柠吻上了方白。
　　不知是不是被纪郁柠亲的次数多了，方白稍稍恍了下神就做出了反应，她伸手去推纪郁柠，接过手刚碰到纪郁柠肩膀，还没用力，手腕就被纪郁柠抓住。
　　方白毫无抵抗的，两只手被纪郁柠反扣在腰间。
　　动弹不得。
　　这一次纪郁柠不似以往那般轻轻点碰后离开，反而用唇和牙齿，磨咬着方白的唇。
　　方白手使不上劲，同样挣脱不开纪郁柠的拥抱，她本能想要用抿唇拒绝纪郁柠的吻，可纪郁柠没有给她一丝机会，她就像是被擒住的猎物，即将被纪郁柠吃掉，拆骨入腹。
　　纪郁柠身上独有的清香充斥在口鼻之间，掠夺着周围的空气，方白胸口憋闷，她忍不住张开唇，想要汲取几口新鲜空气。
　　可这正好给了想要攻略城池的人机会，方白还未来得及呼吸，下一秒，她的唇被人紧紧封住，纪郁柠撬开方白的牙关，湿热的舌头探寻着城内每一寸地方，掠夺着，到最后与另一个湿热纠缠在一起。
　　强硬但不莽撞，反而很与耐心地引领着方白，该怎么接吻。
　　方白的心里防线被纪郁柠窒息的热吻一点点击退，溃不成军。
　　心口堵着的东西不知何时碎成了渣，一颗一颗地坠入心湖，水波一圈一圈撞击着方白的内心，紊乱的情绪流窜在身体各处，被沾染过的地方，全都软了下来，还带着酥酥麻麻的痒。
　　开始还抵抗的方白 ，在异样情绪的带动下，纵情与纪郁柠亲吻着。
　　感受到怀里的人没有挣扎，少女幻想了整个青春的梦在这一刻终于实现，纪郁柠吻得更加热烈，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她内心的炽热。
　　方白温柔的接纳着，闭着的眼睫如同雨后颤栗的花瓣，随着纪郁柠的深吻轻颤着，先前被纪郁柠抓着的手腕，此时一上一下交叠在纪郁柠的后颈，纤细的胳膊搭在纪郁柠肩上，搂着。
　　纪郁柠一只手摩挲在方白背后，另一只固在方白腰间，慢慢将方白推入她的怀中，似要揉入她的身体，独占方白。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方白被吻到头昏，感觉呼吸困难起来时，耳边响起纪郁柠低哑的声音，“阿姨…换气…”
　　已经缺氧到无法思考的方白，连呼吸都要人提醒。
　　呼吸过后，再纪郁柠再次要吻上时，方白头脑恢复了丝清明，她的手抵在纪郁柠肩膀，气若游丝：“会，会有人来。”
　　要是被人看到了…那纪郁柠…要被讨论了。
　　方白有些红肿的唇上泛着晶莹，是接吻时流下的津液。
　　纪郁柠捧起方白脸颊，低头吻上方白饱满的唇，眼里闪过挑弄道：“那阿姨躲我怀里。”
　　事实上纪郁柠早就锁住了门，不会有人突然闯入打扰她们。
　　方白还想再说些什么，纪郁柠却再一次含住了她的唇。
　　胸腔处猛烈的心跳打断思绪，似火般热情的吻灼着，方白顾不上想别的，注意力很快被纪郁柠引诱走。
　　这一次，纪郁柠没了引导，反而会时不时的推着方白的舌头，还会轻咬着方白的唇，不怎么温柔的吻，像是在惩罚，在宣泄。
　　方白被吻得腿发软。
　　有些站不住。
　　纪郁柠察觉到了，但她没有松开方白，只是吻慢了下来，搂着方白退向办公桌。
　　方白闭着眼，沉浸在吻中，任由纪郁柠带她去任何地方。
　　等到方白身体抵着桌子，有了支撑力后，纪郁柠反倒停下了。
　　方白眼皮缓缓掀开，双眸水雾氤氲地看着纪郁柠，似无声询问纪郁柠怎么不亲了。
　　纪郁柠亲了下方白嘴角，唇贴在方白耳边，小声说：“阿姨坐上去。”
　　“嗯。”声音是方白从鼻间发出的，懒懒的，勾着人心。
　　等到方白顺着纪郁柠的话坐到办公桌上，她撑在身边的手被纪郁柠一一覆盖，纪郁柠身体前倾，与方白弯着的膝盖紧紧贴在一起。
　　方白被纪郁柠固定在桌上，与旁边的猫摆件坐在一条线上。
　　纪郁柠仰头，看着方白绯红的脸颊，忍不住又一次吻上眼前性感的唇。
　　怎么都不会腻一样。
　　只会让人上瘾到无限痴迷。
　　开始时是如雨点般密密麻麻的吻，轻轻的，是不可多得的温柔。
　　随着方白的一声闷哼，吻如骤雨般强势，尽情索取着，掠夺着。
　　又一吻结束，纪郁柠依依不舍地松开方白，侧头含住方白的耳垂，皓齿轻磨后，她在方白耳边低喃道：“这就是该做的事。”
　　方白脑袋晕晕，根本没听见纪郁柠说的是什么，她轻哼了一声，手扶纪郁柠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手背上，唇微张喘着气。
　　


第114章 
　　
　　没了纪郁柠跟她抢夺空气， 方白呼吸渐渐平稳，氧气充足后，头脑随之清醒。
　　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方白暗自咬唇，闭眼拧眉， 手指蜷缩着，一时不知该怎么做。
　　这太疯狂了， 方白还从未做过如此丧失理智的事情。
　　她居然跟养的崽亲在了一起。
　　虽之前也被纪郁柠亲过，但这次跟以往不同，不是亲嘴亲脸那么单纯， 她们…舌吻了。
　　更关键的是，她没有躲，还回应了，甚至还沉溺在纪郁柠的吻里。
　　纪郁柠吻技…很好。
　　但为什么？
　　这都能与生俱来？
　　也不知道…
　　突然的， 方白想到了什么， 她的头脑彻底清醒， 心跳也慢了下来。
　　微眯的眼睛倏然睁开，眼底残留的情欲被一片清澄覆盖。
　　办公室里安静的可怕。
　　纪郁柠一手抚着方白的背， 一手反扣在桌面，方白腿旁边的位置。
　　她在给方白缓冲的时间。
　　听到耳边的呼吸声没有那么急促后， 纪郁柠侧眸， 低声：“阿姨。”
　　怕惊到方白， 纪郁柠刻意放轻了声音，虽如微风拂耳，但也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同样打开了某个开关。
　　方白直腰，搭在纪郁柠肩上的手迅速撤走， 她推了下纪郁柠，没有用力，只是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紧密。
　　小小的缝隙间，方白脚尖落地，离开了办公桌。
　　纪郁柠将方白的行为看在眼中，全程纪郁柠面色自若，没有因为方白推开她而慌乱。
　　方白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想过方白会生气，会怎样，但没想到方白平静地整理着衣服，若无其事地说：“面试结束了吧？我先走了。”
　　谁能想到F.J.的老板是这么面试员工的。
　　对方白来说，这是一场很荒诞的面试。
　　纪郁柠伸手扯住方白袖子，说：“阿姨等我一会儿，我看完这个合同跟你一起走。”
　　这个时候放方白独自离开，无疑是她自己制造困难。
　　纪郁柠的言行没有方才那般强硬，就连扯袖子这种犯规的撒娇都用上了，就是想要哄方白等她一会儿。
　　方白低头看着被纪郁柠捏起的衣袖，心软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抬胳膊，抻开了纪郁柠的拉扯，说：“你忙，我自己能回家。”
　　纪郁柠没被方白的话和故作冷淡的态度劝退，她再次伸手，只不过没去扯衣袖，而是帮方白抚平了衣服上的皱褶。
　　指尖从衣服上划过，纪郁柠放下手，轻声说：“阿姨不觉得我们应该换个环境，好好谈一谈吗？”
　　纪郁柠指甲修剪的平整，并不是那种带着尖儿的甲形，可被她指尖划过的地方，还留有明显的划感。
　　不痛，也不痒。
　　是种说不出的感觉。
　　方白把问题归结于衣服料子太薄。
　　纪郁柠说的戳中了方白内心，她确实该与纪郁柠好好谈一谈了，停顿几秒，方白点头：“好，我等你。”
　　三分钟后，方白坐在墙边的沙发，沙发略软，坐上去会有下陷感，放在平时跟纪郁柠独处，方白一定会靠左靠右或者靠后，怎么舒服怎么来，此刻方白坐的板正，倒真像是在等待面试的求职者。
　　纪郁柠办公室空空荡荡，唯一能盯着看的只有盆绿植，方白盯着看了会儿后，视线不自觉移向别处，寻找新的事物。
　　很快的，方白看到办公桌旁一本正经工作的人。
　　方白觉得她没用错形容词，毕竟几分钟前，纪郁柠与她在那张桌子上接过吻，她看着桌子还有点脸红，纪郁柠还能不受打扰，安心地工作。
　　不过此时纪郁柠的表情太过冷肃，很难与刚才火热到能顷刻融化冰块的人联想在一起。
　　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方白敛眉，她现在该想的好像不是纪郁柠，应该是她自己。
　　为什么会情不自禁地回应纪郁柠的吻，放纵的样子也不像平时的她。
　　唇有些红肿，她明明是个怕疼的人，纪郁柠咬她的时候，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现在微微抿唇就感觉到痛。
　　方白从包里拿出了口红，对着粉底自带的小镜子，为唇填色。
　　稍稍掩盖了一下。
　　就在方白涂完口红准备收起来时，她看向了纪郁柠，准确来说，她看的是纪郁柠的唇，看她的有没有异样。
　　结果没防住纪郁柠这时看向了她。
　　看着纪郁柠双眼里的笑意，方白知道，一定是被误会偷看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纪郁柠问她：“阿姨怎么不靠近些看我？”
　　方白没有辩解，她问：“你要涂口红吗？”
　　相对于纪郁柠的索取，方白更多的是回应纪郁柠的吻，这导致纪郁柠薄唇完全看不出什么。
　　方白也发现了，她作势要收回口红，但纪郁柠已经走了过来，停在了她的面前。
　　纪郁柠撩起耳侧头发，俯身对方白说：“阿姨帮我～”
　　说完纪郁柠又朝方白靠近了几分。
　　气味是有记忆的。
　　所闻到的每一种味道都存着记忆，平时可能想象不到，但只要一闻到那气味，眼前便会浮现出专属于这个味道的特定画面。
　　更不要说是才经历过的事情。
　　随着纪郁柠的靠近，方白嗅到了属于纪郁柠的那抹淡淡清香，被纪郁柠抓着手不放的场景重现在脑海。
　　稳定的心跳有了乱掉的迹象，方白只能找事情转移注意，她把口红塞进包里，说道：“阿姨忘记你有洁癖了，这个被我用过，你还是用你自己的涂。”
　　耳边响起纪郁柠含着揶揄的笑，是在笑她借口太拙劣吗？
　　笑声如弦声入耳，越来越近。
　　方白眼前忽然蒙上了层黑影，没等方白有所反应，才补过色的的唇再次被人吻住。
　　这一次是很轻的吻，像是白纸遇墨，浸染它色。
　　纪郁柠很快结束了这个吻，直起腰时，她淡淡笑道：“我没有口红。”
　　所以只能这样做。
　　说着纪郁柠抿了抿唇，将印在唇中央的一点红色左右晕开。
　　方白无声望着纪郁柠，对方眼里好像有挑逗意味，可她一眨眼，又什么都没有。
　　方白只好望向远处的办公桌，问：“工作完了？”
　　“嗯。”纪郁柠拿过方白的包，“走吧。”
　　纪郁柠说要换一个环境好好谈谈，方白以为会是咖啡厅或者什么较为雅静的地方。
　　但纪郁柠没有。
　　她先是开车带方白到了超市，推着小车买了些蔬菜和一堆家里缺的生活用品后，然后又带着方白去给贝贝买了几袋猫粮，最后才开车回家。
　　到家后，纪郁柠把买来的东西提到餐桌，一件件往出拿，分类放到冰箱和桌面。
　　方白换好鞋，见状走过去帮忙。
　　她表面看似平淡，可心里在想纪郁柠什么时候才要跟她谈话，还是说她主动开口？
　　酝酿了下，方白叫：“小柠，今天的事…”
　　袋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物品没拿出，方白伸手去拿，没注意纪郁柠也伸了手。
　　毫无意外的，两个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方白下意识缩回手，可纪郁柠先一步反握住了她手腕。
　　塑料袋响了一下。
　　方白的手被纪郁柠从塑料袋中抬出，同时纪郁柠把袋中最后的物品拿出放到桌面。
　　一切结束后，纪郁柠这才看向被她拉着的人，语气很平地问：“阿姨是想说，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方白眼睫抖动，她是想这么说来着。
　　纪郁柠装作不懂方白的默认，她淡淡道：“不如在阿姨回答我之前，我再问几个问题？”
　　又是问题？
　　方白心颤了颤：“…你问。”
　　纪郁柠眼皮微掀，脸上没什么表情，问：“为什么我亲了阿姨之后，阿姨还能这么平静的跟我相处？陪我逛超市、摆东西。”
　　纪郁柠松开手，但没有松开方白，手向下握住方白的手，十指相扣。
　　“就连我现在握你的手，你都没有想要甩开？”
　　方白顺着纪郁柠的话，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反驳道：“我有要抽出手，是你抓着不放。”
　　“那现在呢？”纪郁柠将手举到两人面前，“我现在握的很松，阿姨怎么不抽走手？”
　　方白一怔，除了刚开始被握住想要抽出手外，她确实没有想过。
　　听着纪郁柠的话，方白试了试想要收回手，很顺利的就抽了出来。
　　“因为…”方白顿了一下解释道，“习惯了。”
　　她的一句习惯，回答了纪郁柠所有的问题。
　　“是习惯还是接受？”
　　纪郁柠追问。
　　方白舔了下唇，声音低弱：“都一样。”
　　纪郁柠否定：“不一样。”
　　不给方白混淆答案的机会，纪郁柠道：“习惯是你把我当成孩子，不管是亲你吻你，都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就像你刚才想说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今天之后我们的关系还是如同往常一样。”
　　纪郁柠走向方白，条理清晰地为方白分析着，“跟习惯不同的是，你接受了我的爱，没有任何抵触和拒绝。你知道我已经不是小孩，也知道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对于亲你吻你这件事，你有的只是害羞和脸红，因为你…”
　　纪郁柠眸光如星辰璀璨，声音轻柔且坚定：“喜欢我。”
　　带给纪郁柠如此自信的，不是别人，是方白。
　　从她告白开始，方白就没有拒绝过她，有的只是一些模糊的回答。
　　成年人的默契，没有明确的拒绝，就是可以接受的暧昧。
　　方白垂在腿侧的手攥了起来，她看着纪郁柠，心乱成了一团。
　　纪郁柠身体倾向方白，清冷的眸化作湖水，清楚映着方白的身影，让方白无处遁形。
　　方白想要后退，可她的手臂被纪郁柠抓住。
　　纪郁柠露出一抹浅笑，对着方白说：“阿姨，你逃不掉的。”
　　


第115章 
　　
　　既然说要谈一谈， 方白就没想要逃，她知道逃也没有用。
　　之所以后退，不过是怕这么近的距离， 被纪郁柠看到她眼中的慌乱。
　　习惯和接受真的不同吗？
　　纪郁柠说话时直接跨过了两人之间无形的屏障，站在方白面前逐条解析着， 让方白无法再鱼目混珠。
　　习惯，因反复接触而适应。
　　接受， 领受采纳。
　　两个词的解析不一样，用词也就不同。它们本不能用来形容一件事，可此时它们用在方白身上， 再也合适不过。
　　它们不是被方白弄混了，而是…被方白混在了一起。
　　方白习惯身边有纪郁柠，自然而然的，她忽视了自己的想法。知道纪郁柠的心意后， 方白只是震惊了一下， 便把纪郁柠的那份喜欢融入了她的生活中， 现在想想，她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易的接受？
　　方白心跳漏了一拍。
　　后知后觉的情感犹如拍岸浪花， 一下又一下，越发汹涌地冲刷着方白的内心。
　　所以——
　　她喜欢纪郁柠？
　　方白想要否认， 可这样无法解释接吻时她的心不由己；她想承认， 可又有什么拦截着她， 告诉她这是不対的。
　　喜欢纪郁柠是不対的，跟纪郁柠在一起也不対。
　　潜意识里，就像抢了…抢了谁的女朋友。
　　是木雪柔。
　　方白胸口一阵抽痛。
　　她说要等小木回国， 看纪郁柠回归剧情，可是现在…她却先一步沦陷。
　　挣开纪郁柠的手， 方白看向纪郁柠的眼神复杂，可面色不改，她坦然自若道：“那小木呢？”
　　如果换成别人，方白或许根本不会在意，但那个人是木雪柔，是官配。
　　是就算纪郁柠说了喜欢，也无法让方白対自己做出妥协的人。
　　方白声音轻柔，可说出来的话却让纪郁柠眼里的温度降入冰点。
　　这种浓情蜜意的情况下，她的阿姨居然还在想别人。
　　好几次了，每到关键的时候，方白都会提起木雪柔，可是每一次问，方白又都会否认。
　　纪郁柠不知道该信方白的表现还是信她说的话，让她无从下手。
　　空气流动，纪郁柠抑制着情绪，露出自认还可以的微笑，却不知嘴角的弧度有多僵硬：“雪柔怎么了？现在不是在说我们的事吗？”
　　方白望着纪郁柠，眸中柔光不减，可增添了几丝冷静。
　　提起木雪柔，是因为她想要理性対待这份感情。
　　如果她随心而动，承认自己喜欢纪郁柠，和纪郁柠在一起，清醒地沉沦在爱情里。
　　可…木雪柔回国后呢？
　　她们三人纠缠在一起？还是什么？
　　方白沉默不语，纪郁柠再也忍不住，她冷笑着问：“还是说阿姨喜欢的是雪柔？”
　　“我不喜欢小木。”方白眼睫眨动，随后垂下，“是小木…喜欢你。”
　　纪郁柠翻涌在胸口的怒意蓦地滞住，就连表情都怔了下。
　　方白说的煞有介事，纪郁柠却知道不可能。
　　不过纪郁柠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这是不是可以说明，方白在吃醋？
　　然而方白没有丝毫醋意，她只是陈述了她自认为的事实。
　　纪郁柠不知道这些，她眼里的冷意渐渐回暖，轻声说：“所以因为别人喜欢我，你就要把我推给别人？”
　　任谁知道，不得夸方白一句活菩萨？
　　方白垂眸望地，看着纪郁柠迈步离开了她面前，但没走远，只走到了桌子边。
　　拨号声响起。
　　方白望向纪郁柠，対方拿着手机走了回来。
　　视线无意扫向手机屏幕，仅一眼就看清了备注。
　　淡然的表情开始瓦解，方白有些无措地看着纪郁柠问：“为什么要给小木打电话？”
　　纪郁柠：“没什么，证实下阿姨的话。”
　　证实…
　　方白舔了下唇，“你，你可等小木回国再——”
　　方白说不下去了，照她所想，纪郁柠拨通这个电话不应该是好事吗？为什么她第一反应是想要阻止？心中隐隐的慌乱是怎么回事？
　　抽痛感再一次席卷。
　　电话也在这个时候被接通了。
　　纪郁柠点开外放。
　　一道很软的嗓音传来，“郁柠？这个时间点京上是中午吧？你工作不忙？那怎么不陪方阿姨？”
　　最后一句话木雪柔声调扬了下，含着暧昧的调侃。
　　方白听出来了，目光在纪郁柠和手机上延缓地转了一圈，略有不解。
　　纪郁柠斜了眼方白，将后者眼里的疑惑看在眼中，随后看向手机，低声说：“我跟方白告白了。”
　　方白猛然抬眸。
　　空气都被震惊到凝滞了几秒。
　　“真的吗？！”木雪柔兴奋地问，“你怎么跟方阿姨说的？我想听。”
　　“等你回来说。”
　　“现在不能说吗？”
　　“嗯，有个问题想问你。”
　　纪郁柠说话时一直看着方白，方白才从纪郁柠话里回过神，发现纪郁柠看她后，仓皇转头。
　　木雪柔应声：“你问你问。”
　　语气还含着未褪的激动。
　　“方白说你——”
　　话说一半，纪郁柠的嘴被人捂住。
　　鼻间一抹芬香，纪郁柠顺着莹白的手臂看去，方白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対上纪郁柠的视线，方白急忙摇头，示意让纪郁柠别再说。
　　她说是跟纪郁柠说，但纪郁柠问木雪柔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有种跟自家人说悄悄话，被别人听到的尴尬，也…太丢人了。
　　方白不知道，纪郁柠是故意提到她的名字，想要看她是什么反应，算是…小小的报复？
　　被方白手遮住的唇，在看到方白的慌张后，扬起了抹弧度。
　　等不到纪郁柠的后半句，木雪柔出声询问：“方阿姨说我什么？”
　　纪郁柠看向方白。
　　——阿姨松手。
　　方白眨眼。
　　——你别乱说。
　　纪郁柠挑眉。
　　——不是阿姨自己说的？
　　方白顿了一下，抿唇。
　　——你换个委婉的问法。
　　纪郁柠眯了下眼。
　　方白感觉一抹温热贴上，纪郁柠吻上了她的手掌心。
　　同时纪郁柠望着她。
　　——好。
　　方白讪讪收回手。
　　纪郁柠顿了下后回：“没什么，阿姨好奇我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问的确实很委婉，甚至跟喜不喜欢完全不挂钩，方白稍稍放下了心。
　　木雪柔那边默了默，然后小心地问：“方阿姨在旁边吗？”
　　见方白摆手，纪郁柠拧声：“你说吧。”
　　木雪柔没多想，她说：“其实，”
　　木雪柔迟疑道：“我就是觉得你可怜，之前方阿姨那么対你，你又沉默孤僻，加上咱俩又是同桌，所以我才…”
　　和你做朋友的。
　　顿了几秒，木雪柔软声问道：“你没生气吧？”
　　“不会，”纪郁柠轻声，“谢谢。”
　　木雪柔笑道：“你就这么跟方阿姨说，不过不要把有关方阿姨的那句讲出来，我怕方阿姨生我气。”
　　纪郁柠说：“她不会。”
　　她大度的很。
　　木雪柔嘻笑了声，问：“还有要问的吗？没有我就挂电话去睡觉了。”
　　方白以为纪郁柠会就此挂掉电话，结果却听纪郁柠说：“还有一个。”
　　木雪柔奇怪纪郁柠今天的话多，“你说。”
　　纪郁柠声音没有起伏，平静的像是在例行公事，她问：“你喜欢过我吗？”
　　方白心跳加速，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蔓延全身。
　　明明从字里行间就听出来木雪柔対纪郁柠没有那种想法，但纪郁柠还是问了。
　　就像是接通电话后的第一句，出乎意料，给足安全感。
　　气氛微妙时，一道怒吼从手机传出：“纪郁柠你要不要脸？！”
　　走到木雪柔身边，正好奇是在跟谁通电话还一脸笑意的人，听到这句宛如求爱的话火气一下冒了出来，贺紫颜対着手机，质问：“信不信我告诉方阿姨？！”
　　贺紫颜的出现比木雪柔的回答还能说明问题。
　　目的达成，纪郁柠挂断电话。
　　方白怔然地看着纪郁柠，几秒后，小声问：“小贺怎么在小木那？”
　　难怪这几天没看到她。
　　纪郁柠清冷的眸望着方白：“那看阿姨怎么想了。”
　　怎么想？
　　贺紫颜的反应很激烈，像是吃醋，所以…
　　方白难以置信地看向纪郁柠，“她们俩？”
　　纪郁柠低声：“嗯。”
　　消息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当时知道纪郁柠喜欢她，方白抿唇不语，转念，她想到了件事。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给小木打电话？”
　　纪郁柠眸光微闪，“我说了阿姨会信吗？”
　　不如让方白亲耳听见。
　　一直以来纠结的事情，被一通电话简单解决。
　　认知转变的太快，方白心态还没来得及调整，耳边响起纪郁柠的声音：“雪柔虽然没有回答，但我想阿姨应该听得明白，她没有喜欢我。”
　　方白：“…嗯。”
　　纪郁柠挪脚，靠向方白，“我也从来是把雪柔当成朋友，不管是你来或者没来。”
　　方白不会平白无故说木雪柔喜欢她，那么就一定是她知道些什么。
　　回应纪郁柠的，又是一声：“…嗯。”
　　几分钟前还坚定地说要冷静対待的人，此刻因为心里唯一的阻碍消散，面対纪郁柠的步步紧逼，所有的节拍被打乱，方白一时失语，她能回应纪郁柠已经用了最大的力气。
　　纪郁柠双手捧起方白的脸，拇指在方白嘴角处摩挲，一圈又一圈。
　　在纪郁柠的双手支撑下，方白轻微仰头，脖颈与下颚弯成了条好看弧度，方白眼尾微红，泛着水光的眸凝视着眼前人。
　　两人深情対望着，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氛围如同鱼溺水般紧密，胸腔处的共鸣持续着。
　　连同空气也催促着，撮合着，起哄着。
　　握住纪郁柠的手腕，方白缓缓闭眼，黑暗隔绝了纪郁柠的视线，却没有隔断纪郁柠的感情。
　　闭上眼，反而更能真实地感受到纪郁柠。
　　方白随心而动，在它的指引下，黑暗中慢慢贴上前，在纪郁柠唇角落下了一个很淡的吻。
　　


第116章 
　　
　　与老板同住一个屋檐的好处， 就是面试结果能立刻得知，甚至还能改变老板的决定。
　　开始纪郁柠想要给方白安排个高职位，当然这个决定的前提是在方白工作能力范围之内的， 方白是个投资好手，善于发现商机， 并不是纪郁柠以权谋私。
　　但被方白拒绝了。
　　她想的是因为对公司的业务还不熟悉，就先从基础做起， 摸摸底。职位什么的，靠实力升上去。
　　在方白的要求下，她成了F.J.的一名普通员工， 不过唯一不普通的是，以方白的工作性质，她可以随时出入公司，或者直接居家办公。
　　开始的几天， 方白每天都搭着纪郁柠的车去公司， 为的是熟悉工作环境。她所在的那个部门除了一个新来的实习生， 基本见不到其他人，除了开会时能碰个面， 其余时间都外出跑业务了。
　　“…”
　　听了方白的简述，郝迎曼晃着酒杯， 轻啧了一声说：“所以你来京上就是来上班的？”
　　郝迎曼到今天到京上的第一件事， 就是约方白出来喝酒。
　　是一家环境不错的清吧， 音乐声环绕下，她们两人坐在吧台前饮酒畅聊。
　　哦，饮酒的只有郝迎曼一个人， 方白点的是果汁。
　　听到郝迎曼的话，方白唇从吸管上移开。
　　不等她说话， 郝迎曼又道：“那你还不如跟我回南城，我也能给你安排这种职位，工资随便你定。”
　　“在哪工作不一样？”方白托腮看向郝迎曼，“我又不是为了挣钱。”
　　郝迎曼抿了口酒，眉尾扬着，“那是为了什么？纪郁柠？”
　　方白没有否认，点了下头。
　　郝迎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从方白跟纪郁柠离开南城起，她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或者说更早，早到她知道方白身边有这么一个人起。
　　双腿交叠，郝迎曼脚尖翘着，看向方白的眼神若明若暗，“你们在一起了？”
　　郝迎曼原以为会得到肯定回答，毕竟方白这个样子太像是恋爱中的人，恭喜的话都到了嘴边，却见方白神情不明显地黯了下来，捻起吸管喝起了果汁。
　　“？”
　　郝迎曼懵了。
　　按照她的推理，方白跟纪郁柠不是两情相悦吗？怎么还没在一起？而且方白这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失恋了？
　　不应该啊。
　　郝迎曼仰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招呼店员给她倒酒时，靠向方白，“什么情况？”
　　语气关心又好奇。
　　郝迎曼又小声地说：“我听黑煤球说你们关系好很多啊？怎么？吵架了？”
　　方白看向郝迎曼，眼里满是询问。
　　郝迎曼瞬间看懂了她的眼神，咳嗽了声解释：“我们不是故意讨论你们，就是我难免好奇，才问的陆荛玫。”
　　收回视线，方白摇头说：“没有吵架。”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郝迎曼的问题。
　　那天中午，在她心态还没完全转变，却意识到自己已经主动亲了纪郁柠后，方白便略微别扭地回了卧室。而纪郁柠也在没过一会儿，就回了公司。
　　自那天后，两人都忙着各自的事情，唯一的交流也是有关工作的。
　　现在她们相处的形式，更多像之前，在方白还不知道纪郁柠喜欢她时的状态。
　　该怎么说呢？说是在一起，其实没有。就是抱过，亲过，但就是谁都没有谈过那天发生的事，没有挑明关系。
　　“骗谁呢？你这副样子，一点也不像没事发生。”
　　方白抿了下唇，指尖顺着杯沿摩挲，“你说我这样做好吗？”
　　郝迎曼挑眉：“你指的什么？”
　　当没再被心绪带动，方白独自冷静时，她想了很多，但没有人能够帮她解答，现在郝迎曼来了，方白很开心，有时候能有一个可以纾解心事的朋友真的很重要。
　　方白说出她想的最多的一个问题：“小柠还小，我——”
　　“你还没回答我，你们在一起了没？”方白话都还没说完，就被郝迎曼打断。
　　方白顿了下，摇头。
　　“那你年龄焦虑个P啊？！”郝迎曼向来直爽，她拍着方白肩膀，“趁年轻，勇敢爱。”
　　“…”
　　郝迎曼收回手，拿起酒杯跟方白碰了一个，“你这还没跟她在一起呢，就想这些有的没的，那要是在一起之后呢？还不过了？”
　　方白看了眼郝迎曼，“就算不在一起，我们还是一起生活的。”
　　“你这么想，那万一人家不呢？不是你说的，人家还年轻，又漂亮又有钱，有的是人追。”
　　郝迎曼看着方白，笑了起来，“你不觉得你此时，特别像是待嫁闺中的小新娘吗？还没成亲呢，就开始想以后相处合不合得来，适不适合。”
　　会因为看不清的未来惆怅，又会因为对象是她满心欢喜。
　　方白眨眼：“很明显吗？”
　　“我说着玩的，你还真信了？”
　　方白看了眼手机，纪郁柠给她发了消息，回完消息后，方白笑着对郝迎曼说：“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
　　郝迎曼无语，方白脸上的笑直接把她整晚的低落扫除，根本看不出半点难过。
　　她算是看透了，方白不是失恋了，是还处在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怀里，虽然用这组词形容方白这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不太合适，但谁让方白是第一次动心呢？
　　见方白拿起了包，郝迎曼问：“所以现在你要做什么？”
　　“去见新娘啊。”方白开着玩笑，起身对郝迎曼说，“酒我请了，你随便喝。”
　　“不是，你真走啊，不再陪我喝点？”
　　方白看向远处走来的人，侧眸看向郝迎曼，“有人陪你。”
　
　　方白不是不想再陪郝迎曼喝，而是纪郁柠给她发来的消息让她不得不先离开。
　　纪郁柠：[阿姨来接我。]
　　今天F.J.聚餐，方白因为郝迎曼没有去。
　　身为老板的纪郁柠，不得不去，想来，应该是喝醉了。
　　因为不知道房间号，来之前方白有问纪郁柠，到了聚餐的饭店前，方白拿出手机想看纪郁柠的回复。
　　不过没等方白打开手机，就看见纪郁柠独身从饭店走了出来。
　　方白见状，解开安全带下车。
　　纪郁柠看到方白，向前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站在原地，静静等着方白。
　　因为在方白问完她房间号时，还说了句：[一会儿就到，等我。]
　　方白走到纪郁柠面前，还没开口，就被纪郁柠一把抱住。
　　“我等到你了。”纪郁柠说。
　　方白未察觉异样，与纪郁柠拥抱了一下后，手揽上纪郁柠的腰，带着她往车的方向走。
　　“下来多久了？怎么不等我上去接你？”
　　纪郁柠靠着方白的肩膀，哼唧了声：“你太慢了，像只蜗牛。”
　　方白：“抱歉，路上堵了会儿车。”
　　纪郁柠淡淡：“嗯，原谅你。”
　　把纪郁柠扶上副驾，回到车上时，方白的手机响了。
　　发消息来的是那个实习生。
　　实习生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还很话痨，基本每次见面都是她在说话，方白听着。
　　实习生也因为觉得她和方白都是新来的，加上每次方白会温柔回应她，所以有什么都会跟方白说。
　　[白姐！！你今天怎么没来聚会？你都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方白看了眼纪郁柠，见她闭眼休息着，便没急着开车。
　　回：[有什么好事吗？]
　　实习生：[超级劲爆！没想到我刚来公司就能见证本世纪最大八卦！]
　　看到消息，方白第一反应是关心这个“八卦”对公司对纪郁柠有没有影响。
　　下一秒，实习生发来了张图片。
　　方白看到怔住了。
　　跟公司没什么关系，倒是跟纪郁柠和她有关。
　　照片是俯拍的，有些模糊，但一眼就能看出主角是谁。
　　一个身着白色，另一个穿着浅色樱花粉的polo连衣裙。在树影婆娑下，在暖色灯光旁，在人来人往间，两个人相拥着，
　　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但整张图的氛围感拉满，竟然意外的好看。
　　方白下意识点了保存。
　　实习生：[白姐，你看到了吗？那个白衣服的是纪总，你猜那个粉衣服的是谁？！]
　　是我。方白回答。
　　照片是刚才她和纪郁柠拥抱的时候拍的。
　　方白望向窗外，去找拍照片的那个角度，发现被树遮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放下心，方白问：[照片是你拍的？]
　　实习生：[不是我，是我在群里保存的。]
　　群里也有？
　　方白不解：[为什么要拍纪总？]
　　实习生：[重点来了。]
　　实习生：[纪总监今晚喝了酒，就有同事想要送纪总监回家，但是被纪总监拒绝了，你猜为什么？]
　　因为纪郁柠让她来接了。方白再次回答。
　　手机又响了一声，唤回了方白注意。
　　实习生：[纪总监说她女朋友会来接她！]
　　当纪郁柠说完女朋友来接她的时候，本还喧闹的气氛忽然就静了。
　　死一般寂静。
　　其中不乏从公司建立就跟着纪郁柠的老员工，纪郁柠工作忙，性格冷，年纪小，他们一直以为纪郁柠是事业型选手，结果悄无声息的就有了女朋友？
　　所以在纪郁柠提前下楼后，他们几个人就爬到窗户上去看，满足好奇。
　　但因为楼层太高，树木太多，灯光太暗，他们根本看不清“女朋友”长什么样。
　　只能看到两人亲密的抱在一起…
　　实习生：[太可惜了！没能看到纪总监女朋友长什么样，不过据照片看来，应该不比纪总监差，也是个美女。]
　　实习生：[白姐你觉得呢？]
　　当事人·白：[可能吧。]
　　回复完实习生后，方白没有放下手机，而是盯着那句“纪总监说她女朋友会来接她”出了神。
　　几秒后，方白撩眸，视线望向一旁。
　　副驾上的人依旧闭着眼，不知发生了什么。
　　方白看着纪郁柠。
　　是…女朋友吗？
　　


第117章 
　　
　　回去的路上没什么车， 一路畅通。
　　风从窗户飞入，吹乱了方白耳边的发，乱了她的心。
　　或许无关于风， 方白的心就没有平静过。
　　这几天她纠结的事情有三条：
　　1.为什么会主动亲纪郁柠？
　　2.对纪郁柠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心态？
　　3.和纪郁柠现在是什么关系？
　　每一条，方白隐隐都有答案， 但她就是忍不住反复去想。
　　思来想去，整体大意不变：
　　1.在那种氛围下， 她想亲，想了也就做了。
　　至于为什么？
　　下一条给了回答。
　　2.换一个问法，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的纪郁柠？方白清楚的知道她把习惯和接受混在了一起， 但通过她逐词分析，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不知不觉。
　　或许是纪郁柠在南城陪她的那段日子里；或许是纪郁柠回京上后对她每天的牵挂；或许是生活中的一点一滴…
　　但不管怎么样，方白知道她拒绝不了纪郁柠。
　　3.既然拒绝不了，那她就要答应纪郁柠。
　　可是那天过后， 纪郁柠只字未提这件事。
　　方白一直处在纠结中， 也没有提起过。
　　三件事反反复复在方白脑海中洗刷， 方白也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解答这些问题。
　　如此重复，如此绞缠。
　　小区停车场。
　　方白解开安全带， 转身要去解纪郁柠身上的那条时，视线落在纪郁柠脸上时， 动作变缓。
　　暗弱的光线下， 纪郁柠五官明暗相间， 增添了几分深邃感。
　　看着这张脸，方白不由想到实习生给她发的消息。
　　那句‘女朋友’再次浮现到脑海。
　　方白忽然就反应过来，她这些天纠结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纪郁柠。
　　准确来说， 因为纪郁柠的态度。
　　她用反复纠结自己的问题，来掩盖纪郁柠态度让她产生的慌乱。
　　纪郁柠的样子就像是得到了想要的， 然后腻了不想再要或者是故意吊人胃口的…小渣女。
　　现在看，是她想多了。
　　她还在纠结两人是什么关系时，纪郁柠已经对外宣布有了女朋友。
　　“…”
　　是她年纪大了，跟不上小年轻的思想了吗？
　　这发展是不是有点快？
　　就在这时，副驾上的人缓缓睁开眼，与方白对视着。
　　纪郁柠眼里毫无睡意，方白一怔，“你什么时候醒的？”
　　“阿姨停车的时候。”纪郁柠回答。
　　方白问：“那干嘛装睡？”
　　“我以为阿姨不叫我，是要偷亲我。”纪郁柠有些遗憾地说。
　　结果除了解安全带，方白什么都没有做。
　　方白：“。”
　　想的挺多。
　　－
　　纪郁柠只有两分醉意，人还很清醒，完全比不上在南城的那次。
　　但可能是纪郁柠醉酒后的形象给方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就算看到纪郁柠走路走的是直线，方白还是觉得纪郁柠需要人搀扶。
　　所以方白一路扶着纪郁柠回的家。
　　纪郁柠也很配合方白，把胳膊乖乖给方白抱，如果可以，纪郁柠都想贴在方白身上。
　　把纪郁柠扶到沙发，方白说：“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
　　纪郁柠拉着方白的手，小孩儿似的：“不想喝。”
　　想起纪郁柠不喜甜的，方白柔声问：“那想喝什么？”
　　“水就行。”
　　“好。”
　　等到烧开热水，方白兑了杯温水从厨房出来，就听见纪郁柠问她：“曾梦是谁？”
　　方白走到纪郁柠面前，“我们部门那个实习生，怎么了？”
　　纪郁柠沉声：“她一直给你发消息。”
　　微信声叮叮当当持续响了好几声。
　　“是吗？我看一下。”
　　说着方白把水杯给了纪郁柠，拿起手机看消息。
　　紧张纪郁柠的样子瞬间了无。
　　像是回这个叫曾梦的实习生消息更为重要。
　　纪郁柠握着水杯，等了几秒见方白还回着消息，她不动神色地问：“阿姨跟她在聊什么？”
　　“没什么。”方白答。
　　不如不回答。
　　纪郁柠面不改色，说：“水好烫。”
　　方白转头看了眼纪郁柠，“吹一吹。”
　　随后注意又回答了手机上。
　　曾梦没有给方白发别的，话题还是围绕着纪郁柠的女朋友聊着。
　　方白很好奇纪郁柠是怎么说的，也就跟曾梦聊着。
　　沉浸在曾梦绘声绘色的描述中的人，根本没看到话题人物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曾梦的话题终于结束，方白跟她道再见后，才想起了纪郁柠。
　　见水杯的水没有下降，方白问：“水还烫吗？”
　　方白伸手想要试水温，结果纪郁柠一个抬手，错开了。
　　“？”
　　纪郁柠抿了口水：“不烫了。”
　　压下心中怪异，方白点头：“哦，好。”
　　纪郁柠又喝口水，淡声问：“今天公司聚会，那个实习生也在吗？”
　　方白没多想，回道：“在。”
　　“那我说我女朋友接我回家，她是不是也知道？”纪郁柠眉微扬。
　　“嗯，知——”方白顿了一下，“什么女朋友？”
　　纪郁柠盯着方白，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后，拉起方白的手，低声说：“我的女朋友。”
　　方白就坐在纪郁柠身边，纪郁柠的声音再低，她也听清楚了。
　　“谁是你女朋友？”方白故作不解。
　　纪郁柠轻声：“你。”
　　方白抽出手，逗着纪郁柠，“谁要做你女朋友，你还没——”
　　后面未说出口的话被纪郁柠堵在了口中。
　　纪郁柠的突袭让方白无从招架，她整个人被纪郁柠压靠在沙发。
　　茶几上躺着根口红，方白晚上着急出门，忘记收起来了。
　　纪郁柠余光扫到，吻着方白的同时，伸手勾过了口红。
　　方白正准备回应纪郁柠，唇上的温热消失。
　　吻很短。
　　似乎是为了堵方白的话才贴上的。
　　可当方白睁眼，看清纪郁柠在做什么后，觉得是她想简单了。
　　只见纪郁柠拔掉口红盖，将膏体拧了出来。
　　涂口红的动作算不上优雅，但充满了诱惑性。
　　“你…”方白想问纪郁柠涂口红做什么，可刚说出一个字，她的胳膊被纪郁柠拽了起来。
　　接着，涂了口红的唇亲在了方白的胳膊上。
　　白皙的胳膊，红艳的唇印，樱花粉的衣服。
　　三个颜色交相辉映，色彩的夺目远远比不少此刻面露认真，做的事却让人摸不清的纪郁柠。
　　纪郁柠持着口红，每吻两下，就往唇上涂着，导致方白胳膊上的印迹不断。
　　方白有些心疼。
　　那是她新买的，虽然用过几次新鲜感消退了，但…挺贵的。
　　她也不知道那句话惹到了纪郁柠，现在左胳膊上都是纪郁柠的口红印。
　　每一次还都很重，颜色鲜红。
　　到后面，纪郁柠没再往嘴上涂口红，她握起方白另一条如雪干净的手腕，张唇轻咬了一口。
　　纪郁柠咬的不疼，但对方白来说还是有些不舒服，更别说纪郁柠牙齿松开以后，舌尖无意识扫过齿痕中心，痒。
　　方白不自觉发出一道：“嗯…”
　　听到声音，纪郁柠侧眸看着方白。
　　将方白的手举到脸边，顺着手腕一点一点亲着，全程纪郁柠与方白对视着，黑眸眸光晦暗。
　　像是在做什么神秘的仪式。
　　方白被看着，心跳莫名加快，想要错开视线，可纪郁柠得眼神中仿佛有什么在吸引她一样，根本挪不开眼睛。
　　随着吻得越发向上，口红印越来越淡。
　　就在方白以为终于要结束了时，纪郁柠侧过头吻上了她。
　　方白在纪郁柠唇贴上她时怔了一下，待到纪郁柠舌头闯入皓齿间，睫毛颤动几下，眼皮慢慢垂下。
　　手腕被纪郁柠握着没有松开，甚至另一只手被纪郁柠十指交叉地握住，压在沙发上。
　　纪郁柠的吻依旧那般热烈。
　　她在用亲吻对方白诉说自己。
　　方白被纪郁柠吻得不自觉抬腰仰面，有几次错开纪郁柠的唇，转头想要喘气歇一会儿，但没一秒就被纪郁柠寻到，唇被含住。
　　情迷意乱间，纪郁柠终于松开了方白。
　　方白手腕红了，发丝略微凌乱，唇也饱满许多。
　　纪郁柠脸贴着方白鼻尖，“阿姨不做我女朋友，想要做谁的？”
　　纪郁柠啄了下方白的唇：“嗯？”
　　“你…”
　　方白眼眶微红，水润润的。
　　所以就因为这句话，把她…折磨成这样？
　　方白捏着纪郁柠的脸颊，没舍得用力，“你又没有说要在一起…”
　　纪郁柠由方白高兴，任她捏着脸，听到方白的话后心里讶然。
　　她没想到阿姨会这么纯情。
　　在方白嘴角落了几个吻，纪郁柠诚心诚意道：“做我女朋友吧。”
　　方白没说话，捏纪郁柠脸的手松开，又揪向纪郁柠耳垂，纪郁柠没有耳洞，耳垂捏起来软软的。
　　方白爱不释手，鼻间发出一道哼声：“亲完了才问？我才不干。”
　　说出的话与表现对比，只能用口是心非形容方白。
　　纪郁柠嘴角微扬，反问：“阿姨不也是亲了我就跑？”
　　话戳到点上，方白脸上闪尬意。
　　眼神躲闪时，方白看到了她满胳膊的口红印。
　　“你亲这么多做什么？我那口红还没用多久呢。”
　　一时不知方白是嫌纪郁柠亲太多，还是心疼口红。
　　纪郁柠把方白放在耳朵上的手拉到嘴边，在掌心与手腕交界的地方，落下了一个吻，轻声说：“纪郁柠专属。”
　　方白只被纪郁柠的占有欲感动了一秒。
　　下一秒，她说：“你来卸。”
　　方白有点直女属性在身上的，氛围在她这句话说出后破灭。
　　纪郁柠不以为然，敛眸轻笑：“好。”
　　笑的漫不经心，可含着宠溺和情欲的嗓音有些性感。
　　一系列对话下来，方白的心跳和身体热度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
　　可因为纪郁柠的笑，方白心脏忍不住加快跳了一下。
　　被小朋友撩到，方白不自然地想起身离开。
　　方白还没有动作，纪郁柠已经跨坐在了她腿上，虽然是虚空坐着，没有压太多重量在方白身上，但也把方白固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
　　方白抬眸，刚想说话，谁知视线正对上纪郁柠的胸部。
　　视线停了一秒，方白轻咳一声抬头问：“…做什么？”
　　纪郁柠将方白抬头前的神情收尽眼底，她低声说：“之前阿姨有说过我营养不良。”
　　方白愣了下，她好像是说过，在纪郁柠高中教室的走廊，她去给纪郁柠送生活费，还买了瓶罐头和几袋糖。H雯日更⑻⑺⑴⑹⑻⑶⑴⑸⑸
　　回忆袭来，方白眼角柔情似水，“嗯，是说过，你还记得？”
　　“记得。”纪郁柠说。
　　那时她还对女人的关心嗤之以鼻。
　　纪郁柠心有悔意，双手扶着方白的肩膀，语调悠悠，“那阿姨要不要看看我现在的发育？”
　　方白想的很正经，不过她没低头去看，而是想到刚才看到的，回：“挺好的。”
　　“嗯。”纪郁柠又道，“要摸摸看吗？”
　　这次方白不再单纯，她清了下嗓，“不是要给我卸口红吗？”
　　方白转移话题，“我去拿卸妆巾。”
　　纪郁柠摁住方白要起的身体，“阿姨不想让我的印记在你身上久一点吗？”
　　说完不等方白回应，纪郁柠捧起方白的脸，低头靠近，“在那之前，阿姨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
　　纪郁柠抓着方白的手贴向胸口，轻咬方白耳垂的同时，将方白的手指带到纽扣上。
　　嗓音低哑：“帮我解开。”
　　纽扣凉凉的，温热的手指碰到后，蜷了起来。
　　而就在方白要收回手时，耳边响起纪郁柠的低喃：“阿姨，我想要你，帮帮我。”
　　
　　作者有话要说：
　　方白：想要我还要我帮你？帮你把我给你吗？
　　纪郁柠：不是不可以。


第118章 
　　
　　随着纪郁柠一句话， 常年平静的湖面如风吹过，漾起层层波。
　　方白的手还被纪郁柠握着，进也不是， 退也困难。她只能反抓住纪郁柠小臂，将两人的手带往身侧。
　　因为纪郁柠贴在方白耳边说话的缘故， 两人的脖颈时而会蹭在一起，方白皮肤未褪下的温热在摩擦下， 愈发地热了起来。
　　方白嗓音有些哑：“小柠，你喝多了。”
　　纪郁柠坐到到了方白腿上，双腿夹在两侧， 紧缚着方白身体的模样像是怕被方白推开。
　　纪郁柠眉眼淡着，“没多，只是醉在了你身上。”
　　…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的？
　　很土的话，可是纪郁柠说出来， 毫无土味， 反而如星空坠落， 而她是唯一见证这个景观的。
　　方白敛神，“既然醉了， 就去睡吧。”
　　纪郁柠指尖划过方白耳朵，“阿姨陪我？”
　　这个时候答应了， 与绵羊主动去跟狼交朋友有什么区别？
　　极大可能一个不注意， 绵羊最后只剩下云朵般的毛了。
　　方白不上当， 清了清嗓问：“多大了还要人陪？”
　　方白以为她拿年龄说事，拒绝的意味已经够明显了，纪郁柠应该会停止撩拨。
　　可不曾想…
　　“多大？”纪郁柠疑惑地重复了句， 接着挺腰，身体不经意地蹭着方白， “阿姨摸过就知道了。”
　　方白脸在纪郁柠话落时爆红，她彻底招架不住了。
　　喝酒后的纪郁柠跟平时就是两个人！
　　怎么黏糊糊的！
　　还满脑子黄色废料。
　　这样的纪郁柠像是勾人的妖精，还是只勾引她的妖精。
　　面色清冷，可说的话、做的事，与恬淡无欲挂不上一点勾。
　　不得不承认，方白被诱到了。
　　方白别过头，烫红的耳朵对着纪郁柠，“不正经。”
　　纪郁柠自然地吻上眼前诱人的红色，“跟女朋友谈什么正经？”
　　女朋友…
　　方白心蓦地跳动着。
　　耳朵的敏感使得电流感袭遍全身每个角落，四肢软绵绵的。
　　纪郁柠清楚地感受到了方白身体的变化，眸光暗下，眼里不由含笑。
　　缓了几秒，方白斜眼看向纪郁柠。
　　恰好撞见纪郁柠眼里的笑，方白觉得纪郁柠在捉弄她。
　　还觉得有些丢人，只不过是听了几句哄人的话，被亲了亲，它的耳朵就败下了阵。
　　甚至浑身无力，布满酥麻感。
　　羞赧之间，方白说：“现在我是你阿姨，从我身上下去。”
　　态度强硬了，可说话的嗓音依旧柔柔软软，起不到分毫震慑作用。
　　尤其是方白穿的连衣短裙，堪堪包臀的那种，裙摆不知道什么时候顶了上去，衣服凌乱着，说话时更显楚楚可怜。
　　纪郁柠抑制着呼吸，抚上方白蓬松的发顶，轻声说：“不做。”
　　手指陷入方白发丝中，纪郁柠低声：“逗逗你，别怕。”
　　方白掀起眼皮。
　　怕什么？
　　她都一把年纪了，会怕这个？
　　她就是，就是…
　　方白还没想好后面要说的，耳边响起纪郁柠的声音：“今晚跟阿姨一起睡，可以吗？”
　　要求提的太快，有种纪郁柠绕了一大圈，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的感觉。
　　先提出一个方白不会接受的，大胆想象或许会有意外之喜，然后再说一个小的愿望，对比之下，外加拒绝后的愧意，促使方白答应。
　　以上是方白想的，纪郁柠是什么想法她不知道。
　　骑在她身上的人已经站在了沙发边。
　　纪郁柠俯身将方白的裙摆整理好，手撑着沙发边，望着方白眼睛说：“阿姨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方白还想着纪郁柠的那声“别怕”，想了想后，她点头：“嗯。”
　　睡觉而已，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就是来京上这一个月里没有。
　　见方白答应，纪郁柠看着眼前人的胳膊，盯着她的作品看了几秒后，拉起方白的手，“我帮阿姨卸掉。”
　　方白点头，她刚刚就想卸掉了。
　　被纪郁柠留下口红印的地方，就像是烫在她身上的花骨朵，花瓣灼着她的皮肤，花根挠着她的血脉。
　　心痒难耐。
　　纪郁柠虽然很少化妆，但该有的化妆品都有，很齐全。
　　所以当方白被拉着进入纪郁柠房间时，急着卸妆的方白没有出声劝阻，她坐在椅子上，由纪郁柠握着她胳膊，卸着口红。
　　看着满胳膊的口红印，方白好奇她是怎么忍着纪郁柠这么乱来的。
　　像是被占有欲冲昏头脑，用这种幼稚的行为占据巢穴，就差拿口红在她身上写字了。
　　方白眼睫抖了抖，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回过神，方白目光停留在纪郁柠身上，方才一阵折腾，纪郁柠白色的衬衣蹭上不少红印子。
　　红与白的搭配，几道印迹不显突兀。
　　方白视线上移，看着正仔细给她清理的人，说：“一会儿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洗洗。”
　　纪郁柠听到后抬头：“不洗。”
　　方白疑惑，“为什么？”
　　不是有洁癖吗？难道直接扔掉？
　　也太浪费了。
　　纪郁柠低声：“有纪念意义。”
　　“？”
　　纪郁柠轻柔地擦着方白胳膊，生怕太用力伤到方白，头也没抬，“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方白怔了下，理解纪郁柠话的意思后，心化了。
　　她柔笑了声问：“那以后就不穿了？”
　　“嗯，保存着。”
　　方白盯着纪郁柠衣服看了会儿，想到了什么后动了动胳膊，“小柠，先停一下，给我根口红。”
　　纪郁柠应声停下，虽不知方白要口红做什么，还是照做了，拉开一个抽屉，“都在这儿，阿姨随便拿。”
　　说完纪郁柠低下了头，继续未完成的行为艺术。
　　纪郁柠口红只有零星几根，方白拿起靠她最近的一根，因为纪郁柠还抓着她的手腕，方白只能单手涂口红。
　　涂完口红，方白抿了抿唇，确保颜色匀称。
　　一切就绪后，她揪起纪郁柠的衣领，身体前倾，在对方地领口处亲了一下。
　　方白发顶的发丝蹭着纪郁柠的脸颊，不过很快就离开了。
　　纪郁柠垂眸望去，纯白色布料的领口，一个偏橘色的唇印盖在上面。
　　似落日余晖，似满月暖光。
　　方白满意地看了眼，她手松开纪郁柠的衣服，想坐回椅子时，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脑勺，制止了她撤后的动作。
　　方白还未反应，眼前纪郁柠的脸放大，两人鼻尖碰到一起，软唇也贴着。
　　纪郁柠再次亲上了她。
　　是个很轻很柔的吻。
　　从这个吻中，方白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纪郁柠，细腻的，渴望被关爱的。
　　得到月光照耀后，寻到回家路的孩子。
　　她不用再偷望月亮。
　　觊觎月光。
　　一吻结束，方白脸颊有被东西扫过的感觉，她缓缓睁开眼，跌入了纪郁柠如深渊般的黑瞳中。
　　纪郁柠指尖拨弄了下方白刘海，说：“我好开心。”
　　得到方白的回应，她真的很开心。
　　方白坐回椅子，不自然咳了一声：“我就是觉得这样好看些，没什么别的想法。”
　　“嗯，阿姨好棒。”
　　不管方白怎么说，纪郁柠相信她的第一感受。
　　阿姨好棒？
　　怎么跟夸小孩似的？
　　方白视线乱瞟着，思索着纪郁柠的话。
　　可是当她视线扫过窗户边时，所有的想法瞬间抛空。
　　余光瞥见了个东西。
　　有些不确定，方白转眸望去。
　　远处墙边的桌子上，除了堆摞着的书籍，笔筒外，两盒指套如同摆件一样立在那。
　　方白一眼看出，那是之前纪郁柠送给她，有被她送回来的那两盒。
　　转头时，恰好看见纪郁柠收回视线的样子，方白忍不住出声问：“你就那么放着？”
　　纪郁柠否认：“不是我放的。”
　　方白当然知道，因为那是她放的。
　　“我是问，你怎么不收起来？”
　　纪郁柠眉挑了下，“那是阿姨的东西，我不能随便碰。”
　　这个时候搞起了原则那一套？
　　显得还挺乖。
　　眼见胳膊上的口红印被卸得差不多了，方白起身向外走。不过在走了两步后方白脚步一顿，又转身走到桌子前，将那两盒指套拿在手中，才又转头离开。
　　不出意外的，等到纪郁柠换好睡衣去敲隔壁房门时，门紧锁着。
　　纪郁柠又一次被拒之门外。
　　不过这次纪郁柠没离开，反而依在门边，曲指轻轻敲了两下门。
　　“阿姨，我发烧了。”
　　纪郁柠刻意压低了嗓音，等到声音透过门传入卧室，声音更虚了。
　　几秒后，紧闭的房门从内拉开。
　　纪郁柠扶上门框。
　　方白没有想关门，她双手抱臂，紧紧看着纪郁柠表演。
　　但谁知她不开口，纪郁柠也不出声，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的耗着。
　　最后还是方白忍不住，率先开口：“不是发烧了？”
　　纪郁柠：“好了。”
　　方白勾笑：“好的真快呀～”
　　纪郁柠面不改色：“嗯，体质好。”
　　“还有事吗？”方白想看纪郁柠能装到什么时候。
　　开门之前她心里就知道纪郁柠不是真的发烧，但抱着一丝紧张心理，她还是把门打开了。
　　方白主动问，纪郁柠也就主动提起，“阿姨答应要和我一起睡的。”
　　“有吗？”方白说，“我忘记了。”
　　纪郁柠推门，挪了一步后走到方白面前，“听说接吻能够帮助人改善记忆力，我帮阿姨加强一下。”
　　方白后退一步，驳回：“有科学依据吗？”
　　“没有。”纪郁柠云淡风轻，“阿姨跟我试一试就知道了。”
　　方白笑了一声：“为科学献身？”
　　纪郁柠自然接话：“阿姨好伟大。”
　　“……”
　　方白觉得不论跟纪郁柠怎么扯，对方都能找到话回她，让她哑口无言。
　　认清现实，方白当即转身：“把客厅灯关了再进来。”
　　


第119章 
　　
　　方白睡得很踏实。
　　如果不是被热醒的话。
　　睡眼睁开， 惺忪朦胧间，纪郁柠的侧脸出现在眼前。
　　恰好是逆光的角度，纪郁柠弯弯睫毛根根分明， 鼻梁与唇的弧度如山与山丘，光的剪影下， 整张侧脸呈现着完美线条。
　　方白缓了缓神，意识她睡在了纪郁柠臂弯中， 搂着纪郁柠腰的胳膊如藤曼般缠绕，四条莹白的腿交缠在一起，触碰到的地方， 热乎乎的。
　　八月中旬的天气还很炎热，没开空调的房间，抱在一起睡得两个人，难怪方白会被热醒。
　　不过要说清楚点， 是方白抱着纪郁柠睡。
　　结果纪郁柠没有一点热的感觉， 呼吸平稳， 一点汗都没出。
　　方白对两人抱在一起这件事已经免疫了，就算每次睡觉前她贴着床沿睡， 距离纪郁柠远远的，第二天一睁眼， 保准是在纪郁柠那边床醒来。
　　摸了摸鼻尖的汗珠， 方白想去床头柜上抽张纸擦汗。为了不惊醒纪郁柠， 她小心翼翼地收着搭在纪郁柠身上的腿，接着是搭在纪郁柠腹部的手臂，最后是枕在纪郁柠胳膊上的脑袋。
　　但是方白刚偏离纪郁柠胳膊一秒， 身体甚至才转向一旁，腰便被人从后搂住。
　　“阿姨偷偷摸摸地在做什么？”
　　纪郁柠从后抱住了方白， 头埋在方白后颈处，嗅着方白身上甜而不腻的味道。
　　两个人都穿着很薄的绸缎睡衣，身体贴在一起，就像是只隔了一层衣服，方白清晰地感受到了纪郁柠的柔软顶着她。纪郁柠呼吸时的鼻息喷在她的耳后，方白不自然耸肩想要挤走纪郁柠，却被对方搂的更紧。
　　贴近后，如同无物。
　　这让本就鼻尖出汗的人，身体更加的热了。
　　只不过前者是物理出汗，而后者……
　　纪郁柠已经醒了，方白也就不用再轻手轻脚的，她撑着床，挣开纪郁柠的怀抱，嘴上说：“热。”
　　说完方白抽出张纸，按压在鼻子上，汗珠慢慢浸透了纸。
　　方白斜腿坐着，没有注意衣服都堆在了大腿根部，恰巧还正对着某个人。
　　好在腿叠在一起，不是很清楚。
　　纪郁柠移开视线，翻身坐起，盯着方白看了几秒后，双手撑着床，跪爬在方白面前。
　　衣领口坠下，里面风光无限。
　　只可惜方白的第一反应是纪郁柠也要擦汗，她目不下移，抽出张纸摁在纪郁柠脸上，顺着纪郁柠额头向下擦着，嘴里低喃：“你没汗，擦什么啊？”
　　纪郁柠握住脸前的手，一边拉着方白的手按向床，一边靠向方白。
　　她先在方白脸上亲了下，就在唇即将贴向方白唇时，方白抽出被纪郁柠按着的手，一首堵在纪郁柠唇上，一手捂着嘴。
　　声音从指缝传出：“还没刷牙。”
　　纪郁柠眼皮跳了两下。
　　方白见纪郁柠迟迟不动，她放下手，转身下床，“我去洗漱了。”
　　两人最后还是没亲上。
　　纪郁柠的刷牙的时候，方白已经洗漱完去做饭了。
　　早饭方白简单地煮了粥，就在粥煮好时，她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挂断，恰逢纪郁柠从卧室出来。
　　方白把手机放到桌边，招呼纪郁柠：“过来吃饭。”
　　“嗯。”
　　等到纪郁柠坐下，方白说：“一会儿陪我去见个人？”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方白很快地补充道：“她下午要飞往国外，所以约在早上见面，九点之前应该能结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纪郁柠没有问是谁，只是点了点头。
　　但她的注意被别的吸引，视线停在方白身上几秒，叫：“阿姨。”
　　方白脸从碗上移开，“嗯？”
　　“只要跟你在一起，就不是耽误时间。”纪郁柠轻声说，“所以不用特意对我解释。”
　　纪郁柠不想她跟方白的关系近了一步，但方白对她的态度却变得拘谨，她能感受到，那不是害羞，是谨慎。
　　方白抿了下唇，“我就是怕你拒绝，觉得会影响你工作。”
　　“如果我忙，会拒绝你的。”纪郁柠说。
　　爱不是妥协。
　　方白自然懂得纪郁柠的意思，心里的小疙瘩被抚平，她嘴角扬笑：“那就好。”
　
　　纪郁柠不知道方白带她见谁，毕竟在京上方白认识的人屈指可数，但那些人不至于用方白开车带她去见，只要想见随时就能见到。
　　当看到熟悉的建筑，纪郁柠心里的好奇终于被勾起。
　　若是别的还好，但却是上次陆正约方白谈话的那家茶馆。
　　车停路边，确认目的地是茶馆无疑。
　　纪郁柠眉挑着，望向方白，“阿姨要带我见谁？”
　　“我都准备好一手交人一手收钱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问吗？是不是太晚了？”方白解着安全带，笑着说，“小朋友，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吗？”
　　“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纪郁柠很配合地接话，就连眉毛都微皱了起来，只不过声音平平，完全代入不了，但方白还是看愣了。
　　怔愣过后，方白手扶方向盘，埋头闷笑。
　　她实在没有想到纪郁柠会是这个反应。
　　冷肃淡漠都去哪了？反差也太大了。
　　就还…蛮可爱的。
　　看着肩膀一抖一抖的人，纪郁柠轻咳一声：“别笑了。”
　　她也没想逗方白笑，只是配合她演戏而已，没想到适得其反。
　　一分钟后，两人下车。
　　方白抱着纪郁柠胳膊，“好了好了，阿姨不笑了。”
　　说话间，方白脸上的笑意并没有减下的迹象。
　　哄人都不会哄。
　　纪郁柠握住方白的手，转移话题：“要见谁？”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茶馆，明显门口的服务员认识两人，又或是有人嘱托，见到方白后，服务员走上前，自动为方白引路。
　　跟在服务员身后，方白回：“江清月。”
　　纪郁柠抬眸。
　　如果说陆家在京上的势力不可小觑，那么江家便是与陆家平起平坐的存在，虽谈不上是对家，但也互相压制着彼此。
　　江清月，江家大小姐，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是江氏的掌权人。
　　纪郁柠见过她几次，在宴会上。
　　很漂亮，谈吐大方，可眼里的精明与锐气不容忽视。
　　是个聪明的人。
　　只是不知道阿姨与她是怎么认识的？
　　服务员走在前面，方白斟酌了下语句，用仅能她和纪郁柠听到的声音说：“跟陆氏的合作结束，我们需要新的合伙人，我想了想，江氏是最合适的。”
　　早上的那通电话就是江清月秘书打来的，约今天见面。
　　地方是江清月选的。
　　方白觉得是她有意为之。
　　这个地方陆正常来，据说好像陆正的投资，江清月和纪郁柠在这里见面，不出半天就会被陆正知道。
　　江清月应该是想看纪郁柠会不会来，从而看纪郁柠与陆家的关系。
　　但她没想到，方白只是跟纪郁柠说来见一个人，并没有说要见谁。
　　纪郁柠只能在这个时候选择，但是看纪郁柠面色无异，方白知道她说不说都一样。
　　不说还能看到纪郁柠可爱的一面。
　　想到车上发生的事，方白嘴角又勾了勾。
　　对上纪郁柠的视线，方白又重新挽上纪郁柠胳膊，贴在她耳边问：“你有想过跟江氏合作吗？”
　　声音轻柔和缓，曼声细语的，如根羽毛划过心间。
　　纪郁柠唇角扬着，微微低头，同样贴在方白耳边说：“之前约见过几次，但没挑明了说。”
　　方白忍受不住耳边的痒，缩了一下，问：“那你怎么想的？”
　　F.J.当下面临的是生存与发展，既要在京上站稳又不能完全依赖另一方。
　　后者经过陆氏的几番垄断，已经逐渐成型，所以现在主要问题是，在与陆氏结束合作后，能够经住陆氏的反击。
　　方白说的很对，江氏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但如果江氏提的要求与陆氏一般霸道…
　　纪郁柠捏了捏方白虎口处的软肉，看着服务员停在一扇门前，说：“先看她怎么想。”
　　门开，方白抬眸便看见坐在茶室里，正酌饮茶的人。
　　浅绿色旗袍，头发用一根簪子盘在后脑。
　　人如其名。
　　如夜深后清湖面上倒映着月亮，孤冷虚幻，捉不住摸不清。
　　听到开门声，江清月放下茶杯，转头看向两人：“方小姐，纪总，进来吧。”
　　“江总久等了。”
　　江清月眼皮微撩：“叫我清月便好，”
　　纪郁柠帮方白拉开座位，等到方白坐下后她才坐到了一边。
　　江清月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中，等到纪郁柠落座，她说：“纪总，好久不见。”
　　纪郁柠颔首：“好久不见。”
　　江清月微微笑着，为两人斟茶的同时说：“没想到约纪总见面，还要通过方小姐。”
　　方白面带疑惑地看着两人。
　　所以她们不光见过几次面，之前还没约成功过？
　　怪不得她找上江清月的时候，对方眼里有过诧异。
　　江清月为方白解答：“先前给纪总发过一次邀请函，但被纪总拒绝了。”
　　纪郁柠回想了下江清月说的事情，随后淡声：“抱歉，当时人在南城，赶不回来。”
　　江清月眸扫向方白：“听说方小姐就是从南城过来的？”
　　方白点头：“是，当时小柠应该是跟我在一起。”
　　“那方小姐和纪总是？”江清月声音含着好奇，但她的询问并没有让方白感觉到冒犯。
　　“我是F.J.的员工，也是她的……”
　　方白想说是她的阿姨。
　　不过她停顿了一秒，就一秒，纪郁柠接着她的话说：“女朋友。”
　　江清月一怔，看着两人的眼神含着暧昧。
　　怪不得她约纪郁柠见面，都不成功，而当时与方白见面时，对方很轻易地说能带纪郁柠跟她面谈合作。
　　江清月很快反应过来，露出抹得体的微笑，叹道：“没想到谈合作，还能吃一口狗粮。”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日记：
　　方阿姨是坏人！她要卖了我！嘤嘤嘤～
　　（哈哈哈打小纪日记的时候，打成了小鸡日记，哈哈哈哈哈哈还好我发现了）


第120章 
　　
　　方白温柔一笑。
　　正要说话， 包里突然传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室内的气氛。
　　电话是方茂洲打来的，方白不好挂断，她抬眸看向江清月，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江清月颔首：“好。”
　　方白又看向纪郁柠， “你和江小姐慢慢聊。”
　　面对方白时，纪郁柠脸上的距离感少了很多， 她神色柔和地嗯了一声回应。
　　方茂洲打电话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问方白什么时候回湖市。
　　方白告诉他一个大概时间，简单聊了几句后， 电话就挂断了。
　　不过方白没有再返回茶室，而是回到车里等着纪郁柠。
　　她觉得让纪郁柠单独与江清月聊较好。
　　她做的，就是站在纪郁柠身后，默默支持。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 纪郁柠独身从茶馆中出来。
　　等到纪郁柠快要走到车边时， 方白打开后座门， 询问：“谈的怎么样？”
　　纪郁柠站在车门旁，低眸看着座位上的人， “还可以。”
　　方白盯着纪郁柠看了会儿，直言：“可你表情看上去不太好。”
　　纪郁柠双手垂在腿侧， 半握拳。
　　瞧着小孩儿脸色越发低沉， 方白不由放低声音：“小柠？”
　　江清月说方白最开始联系她的时候， 是给她发的邮件，一封特别详细的有关F.J.的资料。
　　江清月还说，没有那封邮件前， 她选择跟纪郁柠合作，可能会犹豫， 但是在看了那份邮件后，想法比之前坚定。
　　纪郁柠让江清月把那份邮件转发给她，江清月同意了。
　　起初她并没有江清月所说的“特别详细”的定义，但是等到她谈完合作走出茶室，点开那封邮件后，纪郁柠才知道是她浅薄了。
　　是太详细了。
　　方白明明不用去公司，入职前几天却还坚持陪她一起，她问方白为什么，对方说只是熟悉环境。但也确实，每天到了公司之后，方白就会叫上袁伊真一起，去往各个部门。
　　等到后几天，方白不去公司了。
　　纪郁柠才想到每次回家或者出门，都能看到方白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是她忽略了方白的付出。
　　纪郁柠缓缓抬手，手在半空中颤了一下，她扶上方白的侧脸，指腹摩挲着方白的脸颊，“谢谢。”
　　意料之外的道谢使得方白恍了下神，看着眼前一脸动容的人，方白握上脸颊旁的手腕，轻声：“谢我什么？”
　　纪郁柠一手扶着车边，俯身捧起方白的脸亲了下，声音低哑：“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方白虽然坐在车里，余光却能瞥见四周人来来往往，在纪郁柠弯腰吻她时，方白清楚看见有几个人看了过来。
　　一时间，纪郁柠说什么方白听不见，有些不自然地推了下纪郁柠，“有人看着呢。”
　　纪郁柠挪了下脚步，哑声说：“挡住了。”
　　方白：“…”
　　纪郁柠挡住的是她的视线，外人还是能够看到车里坐着一个人，自然也能看出她们在做什么。
　　大庭广众的…
　　不过当方白看不到车外景象后，那抹羞耻感确实淡了些，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方白拿开脸上的手，把车钥匙塞了过去，说道：“你该去上班了。”
　　看着女人泛红的耳尖，纪郁柠眸光闪了下，“亲我一下。”
　　升空的烈阳，车来人往的路边，半开着的车门，本孤零着会在黑暗中度过余生的人，弯腰向拯救她的天使求吻。
　　方白对于纪郁柠的要求感到了丝拘谨。
　　纪郁柠是亲亲怪吧！
　　怎么能从昨天亲到现在！
　　不腻吗？
　　“礼尚往来。”纪郁柠一边诱导着一边安慰道，“他们看不见。”
　　礼尚往来是这么用的？！
　　不过既然车外的人看不见，方白也就不多说什么，她亲了下纪郁柠的嘴角后，摸上纪郁柠头发，“乖乖，可以了吧？”
　　只一声，纪郁柠被瞬间驯服。
　　内心涌动的暗潮随着方白的轻语渐渐平复。
　　蹭着方白的手，纪郁柠眼中深切隐下，“嗯。”
　
　　方白以为纪郁柠表情很差，外加说的是还可以，不是可以或者别的肯定词，那么跟江氏的合作基本告废了。
　　谁知道F．J．与陆氏的合作到期的第二天，江氏就直接宣布与F.J.合作了。
　　不少等着看笑话的人霎时傻眼，甚至陆荛玫打电话给方白，说陆正看到这个消息后，横眉怒目，胡子气得都要立起来了。
　　陆荛玫说话的声调还是那般妩媚，讲起故事不像实习生那样生动，可不知怎的，听到陆正被气到时，方白脑海中画面感十足。
　　想到画面，方白不小心笑了出来。
　　从卧室出来的人见状，等到方白挂了电话，纪郁柠问道：“阿姨在笑什么？”
　　方白将陆荛玫说的重复了一遍，她自认为讲得比陆荛玫好些，可纪郁柠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方白还以为因为对方是纪郁柠外公的原因，就算关系再不好，也不应该笑。
　　顿时，方白也觉得不太礼貌，正准备给纪郁柠道歉时，听到纪郁柠问：“她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方白接电话时也问了这个问题。
　　陆荛玫给的回答很简单。
　　陆正吃瘪，最开心地莫过于陆荛玫。
　　她听说F.J.与江氏的合作有方白的参与，所以特此打电话感谢方白。
　　这能跟纪郁柠说真话吗？
　　不管能不能，方白如实说了。
　　说完方白腿翘起，睡裙顺着腿下滑到根部，“就是跟我分享一下，没什么的。”
　　瞧见纪郁柠放松下来的表情，方白心神一动，疑惑又明了地询问：“你不会连你表姨的醋都吃吧？”
　　纪郁柠脸一黑。
　　不知是因为表姨这个称呼还是被方白挑明了吃醋这件事。
　　“我们没亲戚关系，更多的是利益。”纪郁柠走到方白身边坐下，“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阿姨你别被她骗了。”
　　这点方白当然知道，但陆荛玫得改变她也看得到，不过看到纪郁柠关心她的样子，方白心暖道：“好。”
　　方白见纪郁柠也在跟人发消息，问道：“那你又在跟谁聊天呀？”
　　她没窥探纪郁柠隐私的想法，只是纪郁柠聊天的人，方白一只手就能数出来，她会问，不过是随口。
　　纪郁柠打着字，“雪柔，她要回来了。”
　　方白神情一顿，胸口有些发闷：“…是吗？”
　　听出方白的不对，纪郁柠看向身边人，碰巧看到方白微怔的表情。
　　纪郁柠当即放下手机，面对方白认真地说：“公司投资了场戏，阿姨知道的吧？”
　　方白当然知道，这个项目她还参与了。
　　“嗯。”方白点头。
　　“这个戏从年初就开始筹备了，雪柔也是那个时候被邀请的，现在剧组已经差不多了，她回来就是为了拍戏。”
　　这是…在跟她解释？
　　方白才意识到她的表现可能被纪郁柠误会了。
　　她愣神的原因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木雪柔，倒不是在想纪郁柠和木雪柔的关系。
　　毕竟她们在一起了不是？
　　方白手指捻起纪郁柠一缕头发，“跟我解释什么？我又不是小醋坛子。”
　　被说成是小醋坛子的人反击：“我心思都在阿姨身上，哪来的醋给阿姨吃？”
　　这是在说她心思不在她身上？
　　那陆荛玫主动打电话来，她不能不接吧？
　　方白捏了下纪郁柠耳垂，“小木回来，你去接吗？”
　　“嗯。”
　　“什么时候？我跟你一起。”方白犹豫后说道。
　　纪郁柠玩着方白手指，“还没确定机票，到时候她会跟我说。”
　　方白：“好。”
　
　　自从和江氏确立了合作关系后，方白的一颗心不像之前那么悬着。
　　阴天，雨已经下过了，小雨都算不上，只是刚好润湿了地皮。
　　夏日雨后是最闷热的，方白忙完工作闲来无事，带着贝贝下了楼。
　　她和纪郁柠时常在晚饭后遛贝贝，没几天就跟小区里的打了个面熟。
　　甚至贝贝也交了新朋友。
　　正当方白喂完贝贝和它的朋友，看着几只猫贴贴时，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
　　“方阿姨！！”
　　突如其来的喊叫使得方白一滞，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如风吹峡谷。
　　方白转头的同时起身，发丝顺着风吹在脸边。
　　撩发时方白看清了来人。
　　几步外，一位身着法式复古白色连衣裙，黑色长卷发披在肩后，扬起的胳膊冲她挥着手，脸上洋溢着甜美笑容。
　　像是童话里的公主，芭比城堡里的洋娃娃。
　　见到方白看向了她，木雪柔边喊边小跑向前，“方阿姨～”
　　太阳从灰蒙蒙的云彩里出来，光线顷刻间照亮大地。
　　许久不见，当初含羞内敛的文静小女孩变得笑容大方，充满自信。
　　方白不由扬笑，发自内心地回应：“小木。”
　　随即张开双臂，与跑到她面前抬手的木雪柔拥抱在一起。
　　方白手轻轻拍了下木雪柔后背，“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小柠说？”
　　“一个小时前下的飞机，是我特意没让郁柠告诉你，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木雪柔笑看着方白，“方阿姨，我好想你啊。”
　　眼前人笑容如花明媚，方白眼中笑意不由收敛了些，“是很久没见了。”
　　木雪柔眨了眨眼，当做什么都没发现，逗趣道：“方阿姨一定是没有想我，一直在想郁柠是不是？”
　　方白轻声，“想，都想。”
　　只要想到纪郁柠，就会想到木雪柔。
　　她根本控制不住。
　　“你一个人来的吗？”方白问。
　　木雪柔摇头，搀着方白的手臂，转身朝她来的方向看，“没，还有贺紫颜，她在后面提东西呢。”
　　说话间，远处花坛拐角，纪郁柠与贺紫颜一人拉着一个皮箱走了出来，贺紫颜的手里，还提着好几个袋子，像是个小苦力。
　　拐过转角，抬眼看到亲密地揽在一起的两人，纪郁柠与贺紫颜的脚步很整齐地顿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木雪柔：我这么想方阿姨，抱抱她怎么啦～
　　不出意外的话，下章doi～


第121章 
　　
　　顿神的两人， 纪郁柠率先有所行动，她看着围在两人身边的猫群，轻声叫道：“贝贝。”
　　听到纪郁柠叫， 方白才想起她把贝贝忽略了。
　　而同时木雪柔已经蹲下，揉着贝贝的脑袋対方白说：“方阿姨， 贝贝比照片上还要胖。”
　　方白：“照片？”
　　走上前的贺紫颜道：“是我拍给柔柔的。”
　　听到贺紫颜念出来的名字，方白与纪郁柠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木雪柔。
　　蹲在地上的人脸微红， “就是我在国外的时候会让贺紫颜拍贝贝照片给我。”
　　方白微笑：“这样啊。”
　　上次纪郁柠打电话给木雪柔，突然窜出贺紫颜的声音时，方白只是多想了一下， 并没有真的以为木雪柔和贺紫颜在一起。
　　实话说，虽然与纪郁柠在一起了，但有关木雪柔的那份心结却还在。
　　这也是听到木雪柔的名字，她依旧会持有无措的茫然。
　　不过与木雪柔的一个拥抱， 团在方白内心里乱麻麻的绳扣， 随着木雪柔与贺紫颜的互动， 一点点的地被润滑开。
　　潜意识里的根深蒂固，随之松动。
　　贺紫燕在小区里租着房， 一行人把行李送回贺紫颜家，到了吃饭的时间点， 贺紫颜提议去外面吃， 但木雪柔说想尝家的味道， 几人便打算在家自己做饭吃。
　　因为贺紫颜外出多天，家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请阿姨收拾卫生， 所以几人返回到了纪郁柠家。
　　由纪郁柠与贺紫颜掌勺做饭。
　　本来方白是想要做饭的，但被木雪柔拉着坐到一旁聊天， 外加贺紫颜说想要让方白尝尝她的手艺，看着対方跃跃欲试的样子，方白只好同意。
　　心结纾解，方白与木雪柔聊天时的状态也就恢复如初，一如木雪柔记忆中那般温和婉顺。
　　且木雪柔能够看出，方白与几年前不同，看似随和的样子下是难以接触的疏离，现在的方白面対她们，是真情实意的。
　　木雪柔知道，方阿姨対她和紫颜是好的。
　　対郁柠，是极好的。
　　木雪柔问方白这三年都去哪旅行，最喜欢的地方是哪里，方白这边与木雪柔刚分享完，只听木雪柔又问：“方阿姨，你见过郁柠哭吗？”
　　方白撸猫的手慢了下来。
　　纪郁柠哭？
　　如果眼眶发红、泪珠独流而下算作是哭，那她应该是见过的。
　　但，为什么要问这个？
　　木雪柔手放在贝贝身上，眼睛盯着方白，说道：“我和紫颜见过很多次。”
　　在方白离开的那段时间。
　　纪郁柠比完赛，每天按部就班的到学校上课，规律到如之前一样，看不出半点异样。
　　如果不是贺紫颜听到她妈和别人聊天，或许她与贺紫颜根本不会知道方白离开。
　　她们没有当面问纪郁柠，而是在放学后，贺紫颜让她家司机送她们两人到的方家。
　　给她们开门的人是吴梅，木雪柔发誓，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死气沉沉。
　　唯有不谙世事的贝贝，是偌大别墅里的一抹生气。
　　她们问吴梅纪郁柠在哪，吴梅叹了口气，带着她们上了二楼，站在方白的卧室门前。
　　透过门缝，她们看见双手抱腿，缩在角落的纪郁柠。
　　木雪柔还记得那个午后，外面大雪飘落，屋内仅有的热气也暖不化被冻在海面的孤舟。
　　自那之后，她与贺紫颜每天都会跟着纪郁柠回家，可每次在她们围着餐桌写作业的时候，总会想到第一次到方家，方白招待她们喝可乐，而每一次，纪郁柠都会找一个借口上楼，等到天黑她们要离开才下楼，木雪柔不止一次看到，纪郁柠红着的眼眶。
　　她们开始以为方白几个月就回来了，毕竟没有长久离开的原因不是吗？可是等到纪郁柠离开湖市，等到她们高中毕业，等到大学开学，她们也没有等到方白回来的消息。
　　最最开始，木雪柔不明白纪郁柠为什么要躲在方白房间哭，后来长大了，她也就懂了。
　　原来在她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已经有人尝了爱情的苦。
　　所以在听贺紫颜说方阿姨被纪郁柠找到，还把方阿姨带回京上后，木雪柔迫不及待的想要回来，但因为那边还有学业与没拍完的电影，她只能拖到现在。
　　“看到方阿姨你们两人现在这样，我由衷地祝福你们。”木雪柔声音轻盈，対着方白眨了下眼，“还有就是，我真的没喜欢过郁柠。”
　　方白本还沉静在木雪柔的回忆中，迟迟难走出来，下一秒就因为木雪柔这句话，恍了下神。
　　被当事人挑起话头，方白性格就算再稳静，也难免发窘。
　　好在木雪柔只说了一次，很快重新问方白有关旅行的事情。
　　像是小插曲一样被带了过去，看似不经意的提起，却让方白心里最后一分别扭消退。
　　落地窗前，方白与木雪柔坐在地毯上，两人抱着贝贝，周围散落着木雪柔买给贝贝的衣服。
　　有些衣服猪贝贝实在穿不上，为她换装的两人忍不住说笑着。
　　方白脸上不自觉绽放的笑容，美好到让人失陷，温情脉脉的氛围下，橙色天际与朵朵粉紫色卷云沦为背景。
　　纪郁柠站在厨房门前，看着远处“温馨”的一幕。
　　直到厨房传来贺紫颜两声喊叫：
　　“纪郁柠！我要的蒜呢！”
　　“纪郁柠！你菜要糊了！”
　　氛围就此破灭。
　　吃过饭，木雪柔主动提出收拾碗筷，方白也就跟着一起进了厨房。
　　客厅里又剩下了做饭组。
　　贺紫颜抱着靠枕，不明白怎么老是能跟纪郁柠单独呆在一起。
　　不过也好，她正有事想问纪郁柠。
　　看了眼厨房，确定里面的人在忙，贺紫颜看向纪郁柠，好奇地问：“你跟方阿姨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明明她去国外的时候两人还没进展。
　　也不要问贺紫颜是怎么发现的，就凭纪郁柠现在还望着厨房，眼神拉丝的模样，她不想发现都难。
　　纪郁柠回眸，眼神看不出喜怒，声音淡漠道：“你骂我那次。”
　　骂纪郁柠？什么时候？
　　贺紫颜不记事，她想了一下后，才想到是哪天。
　　然后……
　　贺紫颜又气到了，尖尖的孔雀嘴想要啄人，“你都跟方阿姨在一起了，干嘛还给柔柔打电话？”
　　纪郁柠视线从厨房里的人影移开，看着贺紫颜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不打电话怎么在一起？”
　　贺紫颜一怔，“什么意思？”
　　纪郁柠没有回应她，头缓缓地转了过去。
　　贺紫颜循着纪郁柠的视线，看着厨房里闲聊的两个人…
　　柔柔和方阿姨？
　　想到楼下两人挽在一起的画面，她轻咳一声，“我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说着起身走向厨房。
　　贺紫颜成功被纪郁柠带偏。
　　不过这正是纪郁柠想要的，三人行，方白变成了灯泡。
　　纪郁柠翘着的腿放下，手贴在沙发上展开，冲着贝贝招手，低声道：“过来。”
　
　　等到三人从厨房出来，天色已全然沉下。
　　木雪柔与贺紫颜没有多待，很快的，家里又只剩下方白和纪郁柠。
　　纪郁柠嫌身上油烟味重，木雪柔两人刚出门，她转身就去洗澡了。
　　方白一个人坐在沙发，思绪流转着。
　　木雪柔陈述得很平静，可听者的心情却随每一个字跳动着，当听到纪郁柠一个人缩在角落哭的时候，方白心脏犹如被什么狠狠攥动，压抑地余痛持续到此时。
　　吃饭时她强装着无事发生，站在就剩下她一个人，没有必要再装了。
　　“喵～”
　　贝贝跳到了沙发，舌头舔着方白的手。
　　方白顺势摸上贝贝，但当她视线落在贝贝身上的衣服时，动作缓了缓。
　　贝贝衣服上莫名多了一排粉色蝴蝶结，用纸叠的，胶水粘在了上面。
　　这是她和木雪柔换衣服时没有的。
　　想来只有一个人闲着没事做的。
　　瞧着垃圾桶里卡纸的碎屑，方白一把将贝贝抱在怀里，轻抚着说：“你妈妈対你真好，还给你添了点装饰，就是…”
　　“有点丑。”方白说出实话。
　　冲澡出来的人恰好听到了这一句。
　　纪郁柠无声瞥了眼方白，转身走进房间。
　　方白抿笑两声，抓着贝贝的耳朵，细声：“怎么办，妈妈说坏话被听到了～你快去替妈妈哄哄。”
　　方白把贝贝放到纪郁柠卧室门口后，转身去洗澡了。
　　她就没把被纪郁柠听到说丑当回事，毕竟挺好看的衣服，被纪郁柠装扮的一言难尽。
　　可是当方白洗澡出来，看见床上趴着的，穿着粉色露背睡衣的人时，突然就觉得纪郁柠审美又好了起来。
　　睡衣不是那种玫粉色，而是偏香槟色的那种淡粉。
　　露出的后背在黑发与粉衣的衬托下，白的发光，镂空的地方有两根绳系着的蝴蝶结，像是礼品盒上的绑带，轻轻一抽，礼物展现。
　　“新睡衣？”
　　方白刚坐到床边，纪郁柠就贴了上来，“嗯，好看吗？”
　　“好看。”方白如实说。
　　纪郁柠眉弯了弯，手顺着方白背部线条划到了肩膀，在她指尖向上走的第一秒，肌肤敏感使方白不由挺直了背。
　　“小…小柠，痒。”
　　嗅着方白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馨香，纪郁柠哑声叫道：“阿姨。”
　　方白：“…嗯。”
　　纪郁柠放轻声音，询问：“你还记得曾经许诺我的两个奖励吗？”
　　方白没有忘记，曾经答应过纪郁柠的，她都没有忘。
　　“记得。”
　　纪郁柠低头，在方白光滑的肩头落下了一个吻，说：“我一直没有兑换。”
　　方白是背対着纪郁柠的，在纪郁柠亲上她时，肩膀下意识耸了一下。
　　吊带顺着肩膀划了下去。
　　正当方白要把它撩回原位时，纪郁柠已经咬住了它，酒红色在纪郁柠唇角，一路被叼回到了肩膀。
　　方白侧眸，就看到纪郁柠皓齿微松，绳子随之而落。
　　画面说不出的…色情。
　　哪有用牙齿的…
　　睫毛忽闪，方白压着内心的颤动，故作自然地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想要什么都行？”纪郁柠嗓子暗哑。
　　方白点头：“嗯，我会尽量满足你。”
　　纪郁柠从后吻在了方白的脖颈，声音模糊不清：“我希望阿姨尽全力。”
　　话说到这个份上，方白也明白了纪郁柠的意思。
　　在方白转身想要推开纪郁柠时，纪郁柠手却先一步伸到了前面，一手揽着方白的腰，另一手向上攀。
　　纪郁柠手发力时，方白瞬间软了下来。
　　唇瓣间不由自主地发出声低吟：“…嗯。”
　　声音刚发出，她的唇就被人含住，后面所有声音都被堵住。
　　方白倒在纪郁柠怀里，在纪郁柠的亲吻中，双手很自觉地缠在纪郁柠后颈。
　　亲吻中，方白被纪郁柠放倒在床上。
　　浅灰色的床单，深红与浅粉分外明显。
　　纪郁柠吻着方白，用真挚的情意挑动着方白末梢神经。
　　轻挑慢捻。
　　方白只觉得头昏脑涨，被纪郁柠吻得喘不过气。
　　想要挣脱，却又舍不得。
　　就在她手抵上纪郁柠肩膀，再次想推开対方时，纪郁柠的气息从脸边离开了。
　　那气息如同画笔，方白是画纸。
　　笔在纸上从上至下，从左至右，肆意地做着画。
　　不一会儿，红色的画星星点点布满画纸各处。
　　忽然的，方白身体一个颤栗。
　　不是…
　　有洁癖吗…
　　方白眼眸微闭，伸手推了下纪郁柠，“不…不可以…”
　　纪郁柠被推开，她没有强硬地继续，抓住方白的手，与其十指交叉，身体慢慢向前移动，吻如雨点般落下。
　　十几秒后，纪郁柠唇从方白脸颊划过，贴到方白耳边，轻咬了一口发烫的耳垂后，低声说：“可阿姨身体告诉我可以。”
　　方白全身都软了，就嘴是硬的。
　　方白别过头，纪郁柠带来的刺激让她说不出话来，低喘了好一阵，方白才嚅唇道：“别用嘴…”
　　得了同意，纪郁柠却不着急了，她问：“那用什么？”
　　方白眼尾微红，斜望着纪郁柠，咬碎一口星河，“…小坏蛋。”
　　纪郁柠低笑了声，笑声如溪水潺潺，流入方白心间，身体的燥热有了丝清凉。
　　方白粉拳捶在纪郁柠肩膀，软弱无力的，“不做了。”
　　纪郁柠握住方白的手，亲了下手背，正色道：“奖励还没结束。”
　　说完，在方白娇嗔注视下，纪郁柠翻身下床，迈步走向衣柜。
　　熟稔的像是在她自己的房间。
　　方白雾气蒙蒙的眼望着纪郁柠，看到她的动作后，脸上闪过怔然。
　　看到纪郁柠自然地拉开衣柜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她放在那的两盒指套时，方白彻底懵了。
　　纪郁柠是怎么知道她把指套放在那里的？！
　　


第122章 
　　
　　“你怎么知道……”
　　方白话未挑明。
　　点到为止， 纪郁柠听得懂。
　　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在南城，她找袜子时无意拉开抽屉， 看到了抽屉里放着的指套。
　　“阿姨东西都放在了指定地方。”纪郁柠说。
　　井井有条，不会乱。
　　纪郁柠解释的与方白问的有些难以联想， 方白一时没想明白。
　　甚至纪郁柠都不给她想明白的时间，下一秒， 她又看到纪郁柠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缎面口袋。
　　方白立即出声：“别，别拿那个。”
　　声音酥软，起不到作用。
　　纪郁柠手指勾起袋上的绳子， 转身走向床：“阿姨怎么一直带着它？”
　　随着纪郁柠走路，袋子一晃一晃的，晃到了方白的眼。
　　什么叫一直？
　　难不成…
　　方白抿了下唇，绵声问：“那次在南城， 你看到了？”
　　“嗯。”纪郁柠脸色自若， “不过我没打开看， 只是猜到了。”
　　那当时纪郁柠还装作不知道？
　　迟来的羞耻感让方白脸蒙进了枕头中。
　　这个东西方白准备扔掉的，但是郝迎曼在她收拾行李的时候非要装进行李箱， 等到了湖市，她又没有来得及收拾行李， 结果就又带到了京上， 被她放进了衣柜。
　　方白怎么也想不到， 纪郁柠会发现。
　　方白身体缩着，脖颈处红得像是熟透了。
　　枕头很软，很适合躲着。
　　但纪郁柠下一句话， 方白又不得不抬起头。
　　纪郁柠说：“这个怎么玩？阿姨教教我。”
　　听不出来纪郁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 方白脸色绯色闪过：“我不会。”
　　不会？
　　纪郁柠眼眯起，双眸陷在灯光的阴影下，看不出情绪。
　　她本以为女人对这种事已经成熟，却没想到还是张白纸。
　　她慢慢俯身，低声询问：“阿姨没有用过？”
　　被问这种问题，方白感到害羞：“…嗯。”
　　纪郁柠晃着袋子，“那阿姨为什么要买？”
　　“不是我买的，是迎、迎曼送给我的。”方白回答的很诚实，她没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呵。”
　　耳边响起一声冷笑。
　　接着就听“dong”的一下。
　　方白抬眸，看到纪郁柠收回的手。
　　东西被纪郁柠扔进了垃圾桶。
　　“你干嘛？”方白不解问道。
　　可她的疑惑在纪郁柠看来，就像是依依不舍，对别人的留恋。
　　忍了一下午的情绪被捅破，醋意大发。
　　纪郁柠撩了撩眼皮，“阿姨那里娇嫩，那个不适合你。”
　　可是刚才还一脸兴味，想要玩的样子。方白心里反驳。
　　纪郁柠俯身在方白耳边说：“等我买新的给你，嗯？”
　　方白脸红着，摇头：“不需要。”
　　她又不用。
　　刚才发问只是因为纪郁柠扔的突然，她被声音吓到了。
　　不假思索的回答哄了某人开心。
　　纪郁柠在方白脸上亲了一下，清冷的声线此刻含着魅惑，“现在阿姨告诉我，你喜欢哪个味道？”
　　什么哪个味道？
　　方白视线微微移到枕边，看到指套时，才想起来纪郁柠给她的是两盒不一样味道的。
　　这让她怎么回答？
　　方白抿唇不语，羞赧到不知怎么开口。
　　纪郁柠手指捻起方白的发丝，“不说话，就都用了。”
　　如魔音绕耳。
　　方白耳朵烫红烫红的，眼见纪郁柠把两盒里的指套都倒在了床上，她心猛地跳了下，最后在纪郁柠要拆指套前闷声说：“…果香的。”
　　“好。”纪郁柠柔声回应。
　　有了方白回答，纪郁柠没急着直接做，长夜漫漫，不急一时。
　　纪郁柠单手捧起方白的脸，看着肖想许久的人为她动情，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情意涌动。
　　从她第一次接触这档事，方白的身影便在脑海中挥散不去。
　　方白的一颦一笑，都能勾起她无限遐想。
　　对上方白如清泉般的眸，纪郁柠突然想，方白哭起来会是什么样？
　　不过她暂时舍不得弄哭女人，第一次，要留一个好的体验。
　　念头转瞬即逝，却在心底种下了种子。
　　纪郁柠吻上了方白的唇，如第一次那般，慢慢品尝着，柔软唇瓣贴合在一起，只不过是单纯的亲吻，都能让方白体会到挠心般的痒。
　　用嘴呼吸的时间一长，嘴里的干渴让方白忍不住主动探出舌头，舔了下纪郁柠的唇。
　　对于方白的主动，纪郁柠受宠若惊，更多是欣喜，将方白要收回的软舌含住，湿漉漉的交缠着。
　　方白手扶上纪郁柠的背，温柔的回应纪郁柠有些强势的掠夺。
　　她感觉自己要被纪郁柠吃进肚子，连同骨头一起，连残渣都不会剩。
　　方白很甜。
　　纪郁柠不喜欢甜的，唯独喜欢方白的味道，让她疯狂，沉沦。
　　方白沉溺在纪郁柠的温柔中，长而密的睫毛轻颤，莫名有了濡湿的迹象。
　　方白看不见她的模样，红又艳的唇微肿，上面还泛着明透水光，嘴角流出的津液，很快被纪郁柠吻走。
　　白莹的肌肤上粉红色吻痕显眼。
　　方白软得像是化掉的糯米糍，甜滋滋，软糯糯。
　　纪郁柠吻着，轻轻地吻着。
　　方白舒服得眯起了眼，回应着纪郁柠的吻。
　　旖旎气氛间，方白发出几声细碎的呜咽声。
　　纪郁柠自持的冷静被方白的声音击溃。
　　理智最终还是被情欲吞没。
　　月亮在树梢间轻轻晃动。
　　轻舟伴着水波起起伏伏。
　　漆黑天空，没人注意着云卷云舒。
　　方白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纪郁柠每一个动作，眼神，都足以让她忍不住轻yin。
　　一阵颤栗过后。
　　方白浑身发软，连抬手都需要凝聚全身力气。
　　躺在床上的手指轻蜷着。
　　就当方白以为彻底结束了时，纪郁柠的头发落在她身上，接着是纪郁柠低哑的声音：“抱歉，刚才用错成花香的，接下来我用果香的。”
　　方白头发散在脑后，鬓角处的发被汗水润湿，脑袋晕晕，听到纪郁柠说的话后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故意的吧？
　　可纪郁柠语气里含着几分反省，如做错事的孩子，不像是有意而为。
　　不管怎么样，被快感余韵包裹着，方白懒得去想。
　　“我没力气了。”
　　她还记得纪郁柠让她尽全力。
　　“我来，”纪郁柠吻上方白嘴角，“阿姨配合我就行。”
　　方白手插在纪郁柠头发中，白皙的手指与浓黑的发丝形成强烈对比，她抱着纪郁柠的头，微微仰面亲了亲纪郁柠的耳尖，软声说道：“嗯…你开心就好。”
　　开心就好，别再哭了。
　　方白多少是有些害羞的，之所以热情地回应纪郁柠，除了对本身对纪郁柠的爱外，还有堆积在角落里的愧疚。
　　她想让纪郁柠开心。
　　但纪郁柠想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不是方白的委曲求全。
　　她察觉到方白的不对，指腹摩挲着方白的唇，低声说：“如果你不想，可以拒绝。”
　　方白用脑海仅剩的清明思考着。
　　她想，她没有不想。
　　她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想要弥补纪郁柠，所以没有拒绝纪郁柠的亲热，可是到后面，她的所有回应，都出自内心的真实反应。
　　刚刚说的那句话，不过是满足过后的空洞感作祟。
　　纪郁柠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拒绝也不一定起效果，这是她对自己说的。
　　此时面色潮红的方白不知道有多诱人，她所做的自律以及克制，在面对方白的时候瞬间瓦解成粉。
　　纪郁柠正努力抑制着想再来几次的心思，可方白一个动作，让她陷入自私狂欲，不去想方白快不快乐，只想要亲吻方白，占有她。
　　方白含住了纪郁柠手指。
　　湿润的舌头缠着指尖，温润而泽的眸显出一丝媚态，方白含糊不清地轻喃：“…要。”
　　纪郁柠没有立即抽出手，颇有兴趣地玩着方白的舌头，“阿姨要什么？我听不懂。”
　　方白被纪郁柠一句话欺负哭，她丢下面子说出那么羞人的话，纪郁柠还耍她。
　　明明要的是纪郁柠，现在装不懂也是她。
　　泪水从眼尾流出，纪郁柠一时慌了神，连忙低头亲走了泪珠。
　　早忘了前不久她还想要看方白哭。
　　好在方白只流了一滴泪，纪郁柠在吻掉它之后，又恢复方才模样，低声叫着方白，“阿姨。”
　　方白抚上纪郁柠的背，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纪郁柠嘴角噙上一抹笑。
　　她在方白耳边亲了亲，随后吻了别处。
　　每亲到一个地方，都会抬眸望向方白说：
　　“阿姨，你好软。”
　　“阿姨，是香的。”
　　“阿姨，这里会流…”
　　方白溃不成军，忍不住出声：“别说了。”
　　计谋得逞，纪郁柠笑着起身，重新爬到方白面前，说：“阿姨自己来堵我的话。”
　　方白泛着水雾的眸闪了闪，仰头亲了下纪郁柠的嘴。
　　“可以了吧？”
　　当然…不可以。
　　在晋江什么都做不了的情况下，纪郁柠只能吻上方白的唇，尽情的汲取着。
　　她们舌头互相抵着，缠着，吸允着。
　　做着脖子以上最亲热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一吻结束。
　　纪郁柠低喘着，用最动人的音色在方白耳边喊着：“宝宝。”
　　方白心跳漏拍，手指发麻。
　　被小朋友这么喊，实在是…
　　“不要这样叫我。”
　　方白已经记不起这一晚对纪郁柠说了几次不要，每一次都是在脸红地能滴出血似的说出。
　　她不知道，纪郁柠为什么这么“恶劣”，捉弄着她。
　　她没说错，纪郁柠就是个小坏蛋，坏心意都用来对付她来了。
　　“那叫什么？”纪郁柠反问了一句，边拆着指套，边喊道：“老婆？”
　　禁忌般的两个字伴着纪郁柠性感嗓音，传入方白耳中，是难以应对的情深意切。
　　


第123章 
　　
　　翌日， 方白睁眼看到较为陌生的环境还有些恍惚，悠悠转醒后才想起来，昨晚到半夜， 她被纪郁柠抱了过来。
　　纪郁柠房间的窗帘遮光性很好，虽能看出外面有光， 但看不出具体时间。
　　方白习惯性地要去够床头柜的手机，可是她忘了， 这不是她房间。
　　抬起的胳膊僵在半空，方白看着上面淡粉色的吻痕，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经历的疯狂。
　　一次又一次。
　　只是抬了下胳膊， 就连带着身体各处酸涩难耐，尤其是腰间。
　　比学生时期跑了八百米还要胀酸。
　　方白觉得她可能要在床上躺几天才能缓过来。
　　虽这么想，但方白还是准备回她的房间，去拿手机， 去…收拾战场。
　　她依旧枕着纪郁柠的手臂， 如之前那般， 方白轻轻挪动着。
　　但方白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随着腿曲起， 带动了某处，接着是腰， 胳膊， 浑身上下。
　　方白闷哼了一声。
　　声音细微， 但还是惊动了某个浅眠的人。
　　纪郁柠搂着方白，头埋进方白颈窝，声音含着睡醒的沙哑， “老婆早。”
　　方白顿了几秒：“…早。”
　　昨晚纪郁柠一声老婆，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整晚的称呼在“阿姨”“宝贝”“老婆”之间来回切换。
　　每一次深情喊叫，都能让方白动情。
　　纪郁柠却没有逼方白喊这些，只是一遍遍地纠正方白，当方白叫出“小柠”时，纪郁柠会在关键的时候停下来，细声利诱着，让方白喊她的全名。
　　方白起初还不知道原因，后来迷迷糊糊叫了不知道几声后，忽然想，或许这样叫，纪郁柠觉得她在自己心里，不会像个小孩儿。
　　纪郁柠醒来，方白没再动。
　　她轻声问：“几点了？”
　　纪郁柠坐起身，后腰靠着枕头，拿起手机：“四点。”
　　方白睫毛抖了抖，昨晚她也不知道具体几点睡的，但估摸着接近了后半夜，不可能只睡几个小时。
　　所以这个四点，是下午。
　　好在今天不是工作日，没有耽误工作。
　　方白正想跟纪郁柠说话，发现纪郁柠跪坐到了她身边。
　　持着矜冷的声音说：“阿姨翻下身，我帮你按按。”
　　纪郁柠注意到了方白的不对。
　　也知道如果不是她发现，方白不会主动跟她说。
　　让人心动的提议，方白很难拒绝，“嗯，谢谢。”
　　说完，方白艰难的，在纪郁柠的轻扶下，两条胳膊环着枕头趴在床上。
　　刚一趴下，方白合住了略微沉重的眼皮。
　　想象中的按摩没有到来，闭着眸的方白听到了纪郁柠下床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水声。
　　…是去洗手了？
　　方白趴着没动。
　　没过一会儿，耳边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下一秒，方白腰间一热。
　　转头看去，纪郁柠将条热毛巾敷在了她的腰上。
　　接着又两条，分别在她的两条大腿上铺开。
　　热乎乎的，很暖。
　　拧皱在一起的血管仿佛一下子疏通，方白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鼻间发出一声松爽舒畅地嘤咛：“嗯～”
　　纪郁柠看着方白的眼眸带着笑：“我还没有按。”
　　“这样就行，你别费力了。”方白知足且有些心疼道。
　　她知道纪郁柠也累。
　　纪郁柠没听方白的，双手隔着毛巾，轻轻按压着掌下的细腰。
　　纪郁柠的力度掌握的刚刚好，手法虽然有些生疏，但按揉了几下后就熟练了起来。
　　方白感叹着纪郁柠手指的灵巧，不管做什么都能让她身心适意。
　　纪郁柠床的装修以黑色为主，床头不是木头造的，而是一根根铁杆，都被纪郁柠涂成了黑色，就连床单和被罩也都是黑色的。
　　方白未着寸缕，如牛奶般光滑且白洁的身体整个陷在黑沉的床中，像是稀世珍宝，像是漆黑夜空下的超级月亮。
　　不过此时纪郁柠心无旁骛，没有多想，她的所有注意都在按摩上。
　　只想让方白舒服些。
　　纪郁柠在后腰处按摩一会儿，手又放到了另外两条毛巾上。
　　如此反复。
　　在纪郁柠第三次给方白敷上热毛巾，还想要继续按摩的时候，手被方白抓住。
　　方白制止道：“可以了。”
　　方白将纪郁柠拽到面前，给她揉着手腕，“辛苦了。”
　　给她按了这么长时间，手腕肯定酸了。
　　“阿姨恢复好后幸福的是我，”纪郁柠低吟笑道，“所以一点都不辛苦。”
　　现在辛苦跟以后幸福划着等式。
　　气氛一秒变得不正经起来。
　　方白脸发热，瞧着纪郁柠穿着条新的黑色睡衣，而自己赤身裸体，脸烧了起来。
　　等到给纪郁柠两个手腕都按揉后，方白放下纪郁柠的手，小声请求着：“帮阿姨拿条睡衣。”
　　纪郁柠手撑着床，指尖在方白滑腻背部肌肤上画着圈，“可是阿姨这样好漂亮，我舍不得让衣服遮住。”
　　方白耳尖发红，头枕在手背上，斜望着纪郁柠，“小流氓。”
　　纪郁柠淡然的眉眼扬起笑意，手指移到毛巾处，毛巾还有余温。
　　她转身从衣柜中拿出件纯白色吊带睡衣，放在方白身边，说：“再敷一会儿毛巾，然后再穿衣服。”
　　“嗯。”方白点了下头。
　　纪郁柠照顾的无微不至，方白有种她们身份颠倒的错觉。
　　纪郁柠的贴心还不止于此，她端来水给方白，杯中还插着吸管，还问道：“饿不饿？想吃什么？”
　　“粥。”
　　方白喝了一口水，嗓子没有那么哑了，又恢复成了平日的柔软。
　　纪郁柠“嗯”了一声，“我去做。”
　　见纪郁柠转身就要往外走，方白忙叫道：“小柠。”
　　她说：“点外卖就行，你到床上休息会儿。”
　　纪郁柠要拒绝，方白已先她一步说：“过来陪陪我。”
　　谁能抵抗喜欢的人撒娇？
　　一分钟后，方白身上的毛巾已经被纪郁柠掀走，她也床上了纪郁柠给她的那条白睡衣。
　　床中央，一黑一白相互依偎着。
　　纪郁柠看着手机。
　　她很少点外卖，除非是她去过的店或者是看到过的店面，不会点不认识的店铺。
　　她正在从以前购买过的店中，选着外卖。
　　方白就靠着她的胳膊，低头玩着被纪郁柠拿过来的手机。
　　两人各忙各的，谁都没有说话，画面平常却温馨。
　　忽地一道铃声响起。
　　贺紫颜给纪郁柠打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贺紫颜问道：“你这一天忙什么呢？怎么现在才接我电话？”
　　贺紫颜上午打了一通，中午又打了一通，都没有人接。
　　她还给方白打了，也没人接。
　　要不是木雪柔拦着，贺紫颜可能就冲过来看看两人是不是出了意外，例如煤气中毒什么的。
　　纪郁柠淡声：“怎么了？”
　　听到纪郁柠声音，贺紫颜心里松了口气，她还是第一次觉得，纪郁柠这么冷漠的声音有人情味。
　　贺紫颜说：“晚上一起吃饭？”
　　纪郁柠看向方白，后者摇了摇头。
　　虽说她和纪郁柠是情侣关系，但方白还是有身为长辈的架子，一身草莓，被另外两个小朋友看到…太羞人了。
　　纪郁柠回：“不了。”
　　贺紫颜没有追问，她又说道：“过几天柔柔去拍戏，我跟着一起，在云市的一个风景区。方阿姨不是喜欢旅行吗？柔柔问方阿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那里风景挺不错的。”
　　这是贺紫颜打电话的主要目的。
　　云市在隔壁省，风景如画，常年旅行的人很多。
　　纪郁柠的视线从刚才就一直在方白身上，听到贺紫颜的话后，她撩了下眸。
　　方白没有回应。
　　纪郁柠等了两秒，出声回：“嗯，知道了。”
　　电话很快挂断。
　　纪郁柠盯着方白，问：“要去吗？”
　　听到是风景区，方白心动了一秒，但地点是外省，考虑到纪郁柠后，方白微微摇头：“不了。”
　　她还没从昨天木雪柔说的事中走出来。
　　如果答应跟贺紫颜她俩去外面玩，方白都不敢想纪郁柠一个人在家是什么样子。
　　纪郁柠不知道方白在想什么，但大致能猜到方白是想去的，疑惑女人的口是心非，纪郁柠低头吻了下方白的眉角，“我也去。”
　　方白一顿，“不工作了？”
　　纪郁柠浅笑：“就是去工作。”
　　身为投资方，剧组开拍后是有一些工作要处理的，虽然之前这个工作是袁伊真负责，但想到会是很好的陪方白的机会，纪郁柠决定她去。
　　之前说忙过一段时间就陪方白，结果忙到了现在，她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纪郁柠要去，那方白就没有了顾虑，她让纪郁柠回复贺紫颜后，自己查了下日历。
　　算了下时间后，方白对纪郁柠说：“那我们去几天，然后直接从云市回湖市吧？”
　　上次方茂洲打电话来，方白说回去的日期就在这几天。
　　因为马上就是陆夏忌日，她们要回去拜祭。
　　纪郁柠知道方白在为她着想，低声：“嗯，都听阿姨的。”
　　方白捏了捏纪郁柠鼻子，算后帐似的询问：“那昨晚怎么不听我的？”
　　昨晚她勾着纪郁柠做了第二次，谁曾想后面还有…
　　纪郁柠握住方白小臂，在她的手腕上落下一个吻，随后头侧到方白发顶处，鼻尖埋进了方白发丝，轻嗅着说：“因为阿姨身上好香，又香又甜。”
　　纪郁柠亲了亲方白耳朵，“昨晚，喜欢吗？”
　　声音平淡却柔，像是在客观调查，又像是在调情。
　　方白一时分不清，她将纪郁柠的手举在面前。
　　纪郁柠手指直着，方白将其弯成半握状后，又往面前送了几分。
　　方白耳朵红着亲了亲眼前的手指，对上纪郁柠投来的视线后，她舔了下唇，说：“喜欢它。”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看到今天的“超级月亮”了吗？


第124章 
　　
　　云市风景区有多个。
　　方白以为拍戏的地方会类似公园一般， 风景秀丽，有花有林，但没想到会是在山上。
　　站在距离山脚几百米的酒店门口， 方白眺望着不算高，但胜在郁郁葱葱的山， 心情惬意。
　　左边一条笔直的大路直通山体，缠着山绕了几圈后不见尽头。
　　“小木拍戏我们可以去看吗？”
　　收回视线， 方白转眸问身边的人，语气隐隐藏着期许。
　　说实话，她还没爬过山， 不知道站在山顶向下看的感觉会是什么样。
　　下午三点，太阳正浓。
　　纪郁柠打着伞，伞面偏向方白，遮挡着烈日灼晒。
　　“可以。”
　　纪郁柠说完， 又一道声音响起， 木雪柔走了过来：“当然可以啦～阿姨明天要跟我一起去吗？”
　　方白点了下头， 问：“今天不拍吗？”
　　贺紫颜上前，“今天休息， 明天正式开拍。”
　　方白想着一路上，关于木雪柔的事无巨细， 贺紫颜都了解的很清楚。她笑着问贺紫颜， 语气带着暧昧的调侃， “你现在是小木的经纪人吗？”
　　贺紫颜被方白问红了脸，摸了摸鼻尖掩饰羞涩，“算， 算是吧。”
　　哪知这个时候木雪柔轻哼了声：“我可雇不起贺大小姐。”
　　方白瞧了瞧，见在木雪柔说完这句话后， 两人的眉眼间笑意很淡，想起方才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没有交际…
　　小情侣闹矛盾了？
　　方白心下了然，面上疑惑道：“小贺还要工资吗？我以为都上交给你了。”
　　她的话又让木雪柔红了脸。
　　贺紫颜在旁边：“我没要。”
　　说着还瞟了眼木雪柔，生怕対方会辞退她似的。
　　木雪柔看了眼贺紫颜后挽上方白的胳膊，眨了眨眼说：“郁柠的工资是不是都在方阿姨这里？”
　　方白还未说话，站在一旁安静听三人谈话的纪郁柠突然开口：“去哪吃饭？”
　　四人聚在一起的目的，就是去周边看看有什么吃的。
　　木雪柔小声対方白说：“郁柠害羞了。”
　　方白看向纪郁柠，后者面色自若，只有她俩知道纪郁柠的突然出声是因为什么。
　　因为害羞的并不是纪郁柠，而是方白。
　　木雪柔说的没错，纪郁柠的工资…确实是在她身上。
　　轻咳了一下，方白语气是那种身为长辈的财大气粗，说：“走吧，阿姨请客，想吃什么随便买。”
　　纪郁柠瞥了眼方白，后者回给她一个挑眉笑。
　　两人心照不宣。
　　四人吃完饭，又在附近转悠了会儿，大概太阳要落山的时候才准备回酒店。
　　她们所在的地方距离酒店两千米，走过来的时候一路看着风景不觉得累，但要返程时就感觉距离远了些。
　　贺紫颜提议骑共享电车回去。
　　夕阳西下，笔直的柏油马路，两边的高大树木，绿叶长枝随着风沙沙作响。
　　方白坐在纪郁柠的后座，手指抓着纪郁柠两侧的衣服。
　　微风拂面，方白感受着发丝随风飘舞。
　　身后，木雪柔与贺紫颜一人一辆，与方白两人有鲜明対比。
　　两人矛盾一下午还没有解决。
　　方白本想问问缘由劝一下她们，但想到小孩们年轻气盛，有冲突很正常，说不定这一吵感情还会加固，她便没有去管，想等两人自行和解。
　　方白和纪郁柠住在同一间房，回了酒店，在电梯到达楼层时，四人散为两组。
　　云市的温度比京上高了好几度，这対常年在气候宜人的地方呆着的方白来说，是如火焰山般的高温。
　　虽然回来的路上，风吹走了许多热气，但方白回房间的第一件事，还是想洗澡冲凉。
　　就在方白找出睡衣要换的时候，脱衣服的动作忽然一顿。方白转头看向沙发上，手肘支在靠背上，撑着脑袋看她的人。
　　修长的双腿交叠，眼尾间透漏出一丝漫不经心，但那双面対别人时冷着的眸，目光脉脉凝视着方白。
　　方白出声：“小柠，你闭下眼。”
　　纪郁柠动作不变，询问：“闭眼做什么？”
　　知道纪郁柠在明知故问，但她神态的正经又像是真的不明白，这让方白不得不解释：“我…阿姨想换件衣服。”
　　还特意用了阿姨的身份。
　　叠着的腿放下，纪郁柠走向方白，“要洗澡吗？”
　　方白见纪郁柠朝她走了过来，便知道让纪郁柠闭眼这件事是可不能了，她想一会儿去浴室换衣服也行。
　　“嗯，刚才出汗了，我去洗一下。”
　　纪郁柠站在方白面前，轻声道：“我也出汗了。”漫画君羊 ㈧㈦㈠㈥㈧㈢㈠㈤㈤
　　方白一怔，下意识说：“那你先洗。”
　　但等到方白抬头看向纪郁柠，与后者対视在一起时，成年人该有的默契在一瞬间爆发。
　　五天过去，方白身上的痕迹淡了很多，可随着时间推移，方白対于那天的记忆越发深刻。
　　当与纪郁柠视线交汇，一直缠绕在心头的悸动促使着方白低下了眸，无措地重复道：“你先洗。”
　　一个呼吸后，方白腰被人环住，接着股热气喷到耳边，只听纪郁柠低声说：“一起。”
　　方白怕纪郁柠闻到她身上的汗味，后退一步挣开纪郁柠的拥抱，说：“浴室太小，两个人洗很挤。”
　　说话时方白手指着浴室，等到她话音落下，转头看向浴室时，呆住了。
　　浴室不小，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而让方白怔住，觉得她刚才想的过于简单的是——
　　浴室…是透明的。
　　就是说无论她在里面洗澡还是换衣服，都能被外面的人看见，纪郁柠闭不闭眼，两人一起洗不洗都已经不重要了。
　　注意到方白的惊讶，纪郁柠忍不住笑出声，笑声如潺潺溪流到达方白耳中，“阿姨防备心好弱。”
　　进入陌生环境都不观察，连浴室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
　　方白胳膊收到腿侧，抿声：“还不是因为你在。”
　　她说的实话，如果是她一个人住酒店，自然会先观察房间里有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熟悉环境。
　　可是当身边有了纪郁柠后，就像是有了颗定心丸带来足够安全感，她的警惕心莫名就下降了。
　　总觉得只要纪郁柠在，就是安全的。
　　方白说的无意，听到的人心绪如潮涌，久久不停。
　　纪郁柠声音清冽地问：“阿姨这么信我？”
　　仔细听，能听出纪郁柠的语气并不是很平静。
　　“不信你信谁呀？”方白感叹地说，“我身边只有你一个。”
　　心弦颤动，纪郁柠将方白拉入怀中。
　　纪郁柠很喜欢抱方白，她认为拥抱在一起，就算不说话，也能将心事诉说给対方听。
　　在她们身体贴在一起时，彼此的心跳会在胸腔处共鸣。
　　无需多言。
　　方白也蛮喜欢被纪郁柠抱着，当纪郁柠的双臂在她腰间收缩、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头埋在她的脖颈中时，她会感到是有人在意她的，有人需要她。
　　也会想：你看，你并不是一个人。
　　但此时，方白第一反应是推开纪郁柠。
　　身上的汗味不算重，可贴得太近，难免会被闻到。
　　纪郁柠有了方才被推开的经验，又或许是心里涌动的情绪还没恢复平静，这次她难以被推动。
　　方白尝试一下便放弃了，她轻声劝道：“阿姨身上都是汗，你先别抱阿姨，等阿姨洗完澡再……”
　　纪郁柠侧头吻上了方白的唇。
　　如泡沫般短暂的吻。
　　当纪郁柠唇离开时，方白说出未说完的字：“抱。”
　　纪郁柠解开衬衫前几颗扣子，手扶上方白侧脸，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方白耳朵上的栀子花吊坠，栀子花摇啊摇，晃啊晃，洁白无瑕的，一时摇晃到了纪郁柠心上。
　　她再次低头吻上方白的唇，品尝着如栀子花般的清香。
　　想看白嫩的花瓣含羞，看花苞绽放。
　　纪郁柠吻技愈发熟练，过不了多久，可能仅靠亲吻就能让方白动情。
　　而现在，她的吻已经让方白忘记自身顾虑，忘记去推纪郁柠，脆弱的睫毛不由落下，颤动着，忽闪着。
　　方白眼眸微闭，用她如水般的温柔回应着纪郁柠。
　　不管纪郁柠是掠夺还是轻吻，都被方白的知性包容着。
　　纪郁柠的吻宛若酒心巧克力，让方白吃了一颗后忍不住再偷吃，连怎么醉的都不知道，沉醉在纪郁柠建造给她的游乐园中，到后面，醺醺醉意只想让她躺在床上睡一觉。
　　就算是醉了方白也记得，睡觉之前要先洗澡。
　　醉倒的人需要人搀扶，这一次，方白没有推脱纪郁柠的要求。
　　随着水汽上升，透明玻璃慢慢地蒙上层薄雾，氤氲水雾缭绕。
　　淅淅水声下，方白的嘤咛如雨下的黄莺，被打湿了翅膀，声音却依旧美妙绝伦。
　　小时候，谁会没有在雪地，在铺满哈气的玻璃上作画？
　　当水雾填满浴室，透明玻璃被渲染似磨砂一般时，忽地两个手掌凭空出现贴着玻璃，接着柔若无骨的肢体若隐若现…
　　画了樱桃。
　　十分钟后，方白躺在床上。
　　不论换衣服时方白有多想让纪郁柠闭眼，到最后她的睡衣还是纪郁柠给穿的。
　　而纪郁柠…则是被酒店宣传单吸引了注意。
　　看过之后，纪郁柠视线移到方白身上，“这家店有按摩服务，阿姨需要吗？”
　　方白摇头，哑声说：“不需要。”
　　纪郁柠随手把纸放到柜子上，俯身在方白额头亲了亲，语气含笑：“那再来一次？”
　　“不。”方白道，“明天还要爬山。”
　　她怕腿酸到走不了路。
　　纪郁柠：“有车接送的。”
　　方白继续摇头：“那就没意义了。”
　　纪郁柠认真地问：“跟我做爱也没有意义吗？”
　　方白脸一红，轻咳一声问：“你这算不算无理取闹？”
　　明明刚结束。
　　“不算。”纪郁柠平声说，“只是我还想要。”
　　方白吃不消，她手抚上纪郁柠发顶，柔声说：“乖点。”
　　说完就见纪郁柠眸光暗下，缓缓贴向方白耳朵。
　　当听清纪郁柠说的是什么时，方白脸瞬间爆红。
　　耳边除了纪郁柠的话外，还有她强烈的心跳声。
　　心脏犹如要从胸口跳出。
　　纪郁柠说的是：
　　“那阿姨想不想看我自己玩？”
　　
　　作者有话要说：
　　方阿姨：阿姨身上都是汗，你先别抱阿姨，等阿姨洗完澡再balabala
　　纪郁柠：什么？抱阿姨去洗澡？！


第125章 
　　
　　方白掀起被子， 头蒙了进去。
　　被子不算厚重，但足以挡住纪郁柠的火热的视线和浓郁的气息。
　　但纪郁柠的话却还缠在耳边，勾起了无限遐想， 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了该有的画面。
　　饶是她再稳练温静，也受不了如此刺激。
　　这比她和纪郁柠赤裸相待还让她无措。
　　看着像蜗牛一样缩进壳里的人， 纪郁柠抿声一笑，“阿姨？”
　　手抓着被子一角， 纪郁柠如同掀新娘子的盖头般，缓缓揭开了被子。
　　盖头下，肤色红润宛若夏桃， 蒙羞的人眼神躲闪着想要阻止，但却已经来不及。
　　方白被灯光刺到，眼睛眯起的同时手挡在了眼前。
　　纪郁柠把被子掀到方白腹部，俯身亲了亲方白的手掌心， “阿姨怎么又躲起来了？”
　　方白手心发痒， 手指蜷起， 摸到了纪郁柠下巴。
　　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圆润的指尖被纪郁柠微薄的唇含住。
　　等到方白适应了光线， 看到的就是纪郁柠俯视的面容，白皙的手指与纪郁柠粉唇交缠， 画面说不出的涩。
　　“小柠…”方白嗓音有些哑。
　　纪郁柠舌尖舔过方白手指， 松唇说：“我在。”
　　方白眼尾微红， 望着纪郁柠低喃道：“就一次。”
　　纪郁柠眉挑起，抓着方白手腕，一路俯身吻到方白嘴角。
　　“阿姨不是还要爬山吗？”
　　方白发觉纪郁柠的恶劣， 气呼呼：“我不想看你——”
　　后面几个字方白说不出口。
　　纪郁柠闷笑两声，愉悦溢于言表， “阿姨之前不是看到过吗？怎么还害羞？”
　　意识到纪郁柠说的是哪次，方白回应：“没有。”
　　那次只是听到，才没有看到。
　　“那以后再看。”说完纪郁柠吻上方白略红肿的唇，将方白还想要反驳她的话堵住。
　　方白呜咽两声后，双臂勾住了纪郁柠脖颈。
　
　　转天早上，木雪柔身为演员要定妆，贺紫颜陪同她很早就离开酒店前往剧组，她们离开的太早，就没有去吵方白。
　　最后方白和纪郁柠在她们离开两个小时后，才坐摆渡车上了山。
　　至于为什么没有徒步…
　　方白说不出口。
　　拍摄地点在一座私人山庄，位于临近山顶的地方，半山腰还有个私人农场，也是山庄主人的。
　　摆渡车行驶的不快，上山的时候正好看着沿途风景。
　　纪郁柠拉着方白的手，陪她讨论着，大部分都是方白在说，纪郁柠听。
　　方白寄情于山水，大自然的一片落叶，一次破土而出，方白都能从中感受到不同意境，是骨子里的浪漫。
　　而纪郁柠不同，她的眼里只有方白一人。
　　方白看风景的时候，她在看方白。
　　到了山庄门口，纪郁柠有工作要做，方白只好一人往山顶走。
　　不过两人约好，纪郁柠谈完工作就去找方白。
　　山顶面积很大，有一座五角亭，比较奇怪的是，另一边还修了座双人秋千，是在安全范围内的。
　　方白被秋千吸引，确认了没有安全隐患后，她坐到了上面。
　　随着秋千的前后晃动，山下的景象依稀跟着动了起来，别有一番新意。
　　这让方白不由好奇是谁在这建立的秋千，会是山庄的主人吗？
　　方白坐了没一会儿，身后有人叫她，“方阿姨。”
　　贺紫颜的声音。
　　方白转眸望向身后，看着贺紫颜五官弥着很淡的丧气，隐约猜到对方找她做什么，方白下巴扬了扬，指着旁边的另一个秋千说：“坐。”
　　贺紫颜顿了一下后，坐到了方白身边。
　　“怎么不陪小木？”方白率先开口。
　　对于贺紫颜的出现方白没感觉奇怪，几分钟前贺紫颜打电话给她，有问需不需要下山接她，然后方白就跟贺紫颜说她在这里。
　　贺紫颜手握着秋千两旁的链条，垂眸，“她拍戏有助理在，不需要我。”
　　方白双脚叠在一起，前后晃着，看似随意地问：“还没和好？”
　　贺紫颜眼中闪过愕然，不好意思地低喃：“方阿姨你看出来了？”
　　“很难看不出来呀～”方白微笑着问，“为什么吵架？”
　　“没吵架，就是……”
　　贺紫颜说到半截停了下来，迟疑几秒后问了方白另一个问题：“方阿姨，你会介意纪郁柠身边有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这是贺紫颜上山找方白的目的，这个问题堆积在她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想，或许方白能够开导她。
　　方白弯眸笑道：“据我了解，小柠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和小木。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没什么介意的。”
　　贺紫颜垂眸。
　　“这个朋友，是你的还是小木的？”方白问。
　　“…柔柔的。”
　　“嗯…人都是独立个体，虽然你们在一起了，但小木也有交朋友的权力，在她们保持正常朋友该有的距离时，你不能因为自己，让小木放弃她的生活。”
　　贺紫颜低下了头，她…确实有过这种想法，但没有说出来，她觉得这样很自私。
　　方白见状，继续说：“去试着跟小木好好沟通一下，小木脾气好，你们把话说开了，问题自然就解决了，总不能一直冷战着吧？而且也许你的一些事情，也会让小木吃醋呢？”
　　贺紫颜别头，“我才没有吃醋。”
　　方白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的目光重新落到山下风景。
　　有人引导，贺紫颜心里的别扭轻易解开。她转眸望向方白，正要道谢。
　　忽然，她看到方白遮盖严实的防晒衣下，脖子上淡淡的草莓痕迹。
　　贺紫颜立刻收回视线，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方白循声而望，“怎么了？”
　　“没，没事。”贺紫颜耳尖有些红，她快速找着话题，掩饰她的不自然，“方阿姨，如果纪郁柠身边除了我们，还有别的朋友，你…会怎么做？”
　　“我？”方白想了下，语气含着调侃地看向贺紫颜，“我才不会吃醋～”
　　贺紫颜被说了个大红脸。
　　方白用她的话回答了她的问题，有点…不好意思，
　　她从秋千下来，说：“方阿姨，我先去找柔柔了。”
　　方白脚尖抵着地面，请求道：“能推我一下吗？”
　　自己晃的幅度太低，没什么感觉。
　　“好。”贺紫颜应声。
　　从后面的路上看，正好能看见贺紫颜推动方白的画面。
　　微风拂过，说不出的怡然。
　　贺紫颜推了方白两下，方白就让她去找木雪柔了。
　　等到贺紫颜离开，方白在秋千坐了会儿，等到阳光开始变烈后，她又坐到了亭子中。
　　坐在亭子向下看，又是一种心情。
　　只是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纪郁柠。
　　太阳变得更大了些，在山顶呆得时间一长可能会中暑。方白只好给纪郁柠发了消息，沿着路下山朝山庄走去。
　　等到方白进入山庄，正好撞见剧组拍戏，她一眼就看见了被摄影机器围着的木雪柔。
　　方白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后，走到站在人群外，同样看木雪柔演戏的贺紫颜身边，问：“小贺，你有看见小柠吗？”
　　纪郁柠并没有回她消息。
　　“看到了，她好像跟这个山庄的主人认识，被叫去喝茶了。”贺紫颜想到回来时看到的画面说道。
　　小柠跟山庄主人认识？还…喝茶？
　　方白缓了一下，“那你看到他们往哪边去了吗？”
　　贺紫颜指了个方向，“方阿姨要去找她吗？”
　　“嗯，我去看看。”方白说。
　　方白绕过剧组，顺着贺紫颜指的方向走，山庄的建筑物都偏古风，小桥流水，花团锦簇。
　　走到拐角，方白撞见几步外的月洞门走出来两个人，穿着很像是在这个山庄服务的。
　　想着或许两人知道她们老板跟纪郁柠在哪里喝茶，方白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见走过来的两人说：
　　“我在这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小姐主动请人喝茶呢。”
　　“我也是！而且两人好像很聊得来，感觉关系很好的样子。”
　　“你说她是不是小姐喜欢的那个人？看上去好配啊！”
　　“是有点配，不过就是看上去比小姐小了好多。”
　　“你懂什么？现在年下很吃香的好吗？再说了，只要喜欢，年龄又不是问题。”
　　另一个人：“言之有理。”
　　说话间她们朝别的方向走远。
　　方白在原地站了几秒，看向那道门。
　　如果她没有猜错，两人说的小姐就是山庄的主人，而另一个被她们说是年下的人，是纪郁柠。
　　方白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以为山庄主人会是年长的男性，但想到山顶的秋千，想到她们叫的小姐…
　　是个很温柔的女性吧。
　　方白手指蜷了蜷，迈步走向两人出来的地方。
　　青石板路，弯弯月洞门，隔断了庭院。
　　而在庭院之间的凉亭中，有两人相对而坐，大理石桌上，茶香飘渺。
　　两人都坐在桌子侧面，从门口望去，恰好能看清两人模样。
　　江清月依旧是一身旗袍，淡粉色，上面绣着的花看不太清。头发没有用发簪盘着，而是放了下来，卷发披肩，一举一动，像是从书卷中走出来的美人。
　　方白的这个角度，纪郁柠的下颌线弧度很好看，连带着侧脸线条一起，引人注目。
　　只见江清月不知对纪郁柠说了什么，纪郁柠嘴角微勾，回应着江清月。
　　是很好看的笑。
　　风太大，方白听不清。
　　但夏日炎炎，哪来的风？漫画君羊 ㈧㈦㈠㈥㈧㈢㈠㈤㈤
　　只是距离有些远，她们说话的声音小罢了。
　　方白有些恍惚，江清月为什么会在这里？
　　按照那两个人所说，小姐应该就是江清月了，那这个庄子，就是江清月的。
　　两人还没发现她，方白觉得她应该过去的，过去与江清月打个招呼，可是看到纪郁柠脸上的笑，方白止步不前。
　　迟疑过后，方白做出了选择。
　　她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方阿姨：我才不会吃醋呢。


第126章 
　　
　　其实江清月在原文出现过。
　　是在文的后期， 已纪郁柠朋友的身份。
　　正因此，方白也不会那么果断去联系江氏。
　　目前来看，就算剧情发生了改变， 两人的…友谊没有变。
　　从月洞门边离开，方白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了。
　　去看小木拍戏？
　　可方白想在一个安静的环境待一会儿， 那里人多又杂，不适合。且贺紫颜一定会趁着木雪柔休息求和， 她不能打扰。
　　那再去山顶？
　　风景已经看过了，虽常看常新，但等不到人也就没了念头。
　　没有去的必要。
　　当方白走到剧组边， 贺紫颜看见是方白一个人时，问道：“方阿姨，纪郁柠没在吗？”
　　方白抬头，笑了笑说：“小柠在工作， 我没有打扰她。”
　　笑的有些勉强。
　　贺紫颜看出来了。
　　“谈什么工作啊？你在山上等了她那么久！”贺紫颜说着就要往方白来的方向走， “你等我去把她叫过来。”
　　“别。”方白拉住贺紫颜， “别去找她。”
　　贺紫颜还想说话，要是真是谈工作这么简单， 方白的表情会是这样的？
　　但看了看眼前人，她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问：“那方阿姨你渴吗？我去给你拿瓶冰水。”
　　方白摇头， 松手说：“我先回酒店了， 要是一会儿小柠找我，你跟她说一声。”
　　这个时候只能回酒店了。
　　“怎么不给她发消息？”
　　方白一顿：“她看不见。”
　
　　庭院内。
　　纪郁柠拿着手机，视线紧紧盯着屏幕， 时刻注意着有没有新的消息。
　　江清月饮了口茶，在茶香四溢时， 平静地问：“既然在意，刚才怎么不追上去？”
　　纪郁柠抬眸，淡声问：“还有事吗？”
　　她等不下去了。
　　“没了。”江清月放下茶杯，雅声说，“该聊得都聊完了，不该聊的…”
　　江清月眉峰挑起，“你说方小姐会误会吗？”
　　纪郁柠也想知道。
　　女人离开，她没等到一条消息。
　　与江清月道了再见，纪郁柠稳步向拍戏的地方走，她想方白应该与贺紫颜在一起。
　　结果到了贺紫颜所在的地方，看到的是贺紫颜给木雪柔扇扇子，后者喂贺紫颜水喝，两人有说有笑的，已没了昨天的僵持不下。
　　所有人都在，唯独不见方白。
　　木雪柔率先见到纪郁柠，她笑着叫道：“郁柠。”
　　贺紫颜循声而望。
　　“嗯。”纪郁柠上前两步，“阿姨呢？”
　　木雪柔“咦”了一声，“方阿姨没跟你在一起吗？”
　　纪郁柠抿唇，颔首。
　　贺紫颜看着纪郁柠，给木雪柔扇风的动作没停，“方阿姨有点不舒服，我让司机送她回酒店了。”
　　“不舒服？！”木雪柔关切地看向贺紫颜，“你怎么没跟我说啊？方阿姨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贺紫颜转头，在纪郁柠看不见的角度对木雪柔眨了下眼，随后沉声说：“像是中暑了，估计在山顶待太久了。”
　　木雪柔还没理解贺紫颜突然眨眼是什么意思，余光扫到不管面对什么都持着冷静，做事平稳不急不躁的人转身跑走了。
　　跑走。
　　木雪柔还是第一次见纪郁柠这么心急。
　　山庄门前就停着摆渡车，专门供工作人员上下山的。
　　坐在车上，纪郁柠眉头紧皱，眸底的担忧与自责不断交替。
　　下山比上山快，纪郁柠很快到了酒店。
　　提着在附近药店买的药，纪郁柠没有房卡，又担心方白睡觉敲门会吵到对方，所以纪郁柠让酒店的人开的门。
　　拉着窗帘，屋里光线很暗，但纪郁柠还是一眼看见方白坐在墙边的沙发，摇晃酒杯喝着酒。
　　电视开着，就算有些吵吵嚷嚷，开门声也听得清楚。
　　方白扭头见是纪郁柠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眼睛盯着电视，仿佛电视节目比纪郁柠更吸引她。
　　被忽视了。
　　不过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纪郁柠喊：“阿姨。”
　　“嗯？”方白这才把视线转向纪郁柠，像是才看到纪郁柠一般，“你回来啦？”
　　“…”纪郁柠走到沙发边，“中暑还喝酒？”
　　方白凝眉不解：“谁中暑了？”
　　“贺紫颜说你中暑了。”纪郁柠微俯身，手贴到方白额头，“有哪里不舒服吗？”
　　方白下意识拂开纪郁柠的手，身体向后靠。
　　明显的防备动作。
　　纪郁柠半空中的手缩了起来。
　　“阿姨什么事都没有。”方白手挥了挥，“天这么黑，我怎么可能中暑？”
　　天黑？
　　正值中午，外面太阳高挂。只是拉着窗帘不透光，没开灯而已。
　　纪郁柠瞥了眼桌面，下去大半的酒。
　　知道方白微醺了。
　　把药扔到了沙发，纪郁柠看向方白。
　　方白换下了衣服，身上穿着的是她上次找出来的白色吊带睡衣，白如雪的皮肤，胸口与脖子处点点粉红，说不出的暧昧。
　　长发随意地编成了麻花辫，斜在右侧肩膀，耳边发丝凌乱随性，慵懒的。
　　她小小一只缩在沙发。
　　想到贺紫颜说方白在山顶等了好久，想到方白转身离开的背影，想到…
　　纪郁柠双手垂在腿侧，低声：“抱歉，是我不对。”
　　方白浮着醉意的眼望着纪郁柠，头有些晕，完全不清楚纪郁柠在为哪件事道歉，毕竟在她喝醉前，心里列出纪郁柠要说抱歉的事情有好几条。
　　此时听到纪郁柠道歉，又看到纪郁柠望着她的眼神，如同做错事被赶到院子里，不小心淋了雨的小狗，方白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
　　方白冲着纪郁柠张开双臂，手里的酒顺势洒出了些，但这并不影响两人，或者说是，互相看着彼此的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杯里的酒洒了。
　　眼眸弯弯，方白嘴边含笑对纪郁柠说：“抱。”
　　意外的好哄。
　　纪郁柠弯腰，抱住了方白。
　　接着坐到一旁，加深了拥抱，紧紧地收缩手臂，说着心里的愧意。
　　耳朵被人咬了一口。
　　可能是心疼纪郁柠，方白咬的力度不算大，却也是真真切切的咬住了。
　　但对纪郁柠来说，更像是小猫磨牙。
　　接着就听方白问：“很喜欢喝茶吗？”
　　飘着酒香的声音不轻不重，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被纪郁柠抱住后，方白嗅到了淡淡茶香，是回忆画面里的味道。
　　晕乎的脑袋记起了她为什么会回酒店。
　　纪郁柠侧头，唇抿住方白耳轮，追问：“阿姨很喜欢荡秋千？”
　　方白眼里的醉意，竟被纪郁柠的话怔到少了几分。
　　一番回想后，方白询问：“你看到了？”
　　看得清清楚楚。
　　那么美好的画面。
　　纪郁柠头埋进方白颈窝，闷哼了声。
　　长长的睫毛刷着方白脖子，忍着痒意，方白不确定地问：“所以…你看到后没跟我说一声，就又回山庄了？”
　　这是一半原因。
　　另一半是…纪郁柠上山就是想跟方白说自己还要忙，想要接方白回山庄的，可看到方白有贺紫颜陪着，纪郁柠就没想扫方白看风景的兴，转身离开了。
　　纪郁柠并不知道，贺紫颜在她离开没多久也就回山庄了，并没有陪方白。
　　收到方白问她在哪的信息时，纪郁柠说不清心里滋味。
　　就在她犹豫着要怎么回方白，余光瞥见了站在月洞门旁的人。
　　不知道怎么，纪郁柠脑海浮现出的，是方白与贺紫颜荡秋千的画面，她突然就想，如果方白看到她和别人谈笑，会是什么反应？
　　会…吃醋吗？
　　像她一样。
　　纪郁柠承认自己做错了，在看到方白转身离开的那一秒。
　　可醋意大发，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嗯…对不起。”纪郁柠蹭了蹭方白，乖巧地道着歉。
　　方白轻轻推开纪郁柠，“你幼稚吗？”
　　纪郁柠顺枕在方白肩膀，“不幼稚，阿姨还没跟我荡过秋千。”
　　幼稚。方白确定道。
　　口有些渴，方白把酒杯递到嘴边，正要喝时听到纪郁柠说：“少喝点，嗯？”
　　方白脾气忽然冒了出来，语气委屈：“我没有劝你少喝茶，你凭什么劝我少喝酒？”
　　声音很软，小猫咆哮。
　　说完，方白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纪郁柠眼皮跳了下。
　　她以为方白毫不在意，原来不是，方白比她想象的还要在乎她。
　　心里那股酸劲就此消失，纪郁柠抓住方白手腕，“因为喝酒伤身，我不想阿姨因为我伤害自己，不想阿姨喝完酒头疼。”
　　紧接着，纪郁柠贴到方白耳边说：“我一口茶都没喝，不要生气了。”
　　纪郁柠亲了亲方白，将方白鬓角处的碎发撩到耳后，哑声说：“阿姨要是还要喝，我陪你好不好？”
　　方白耳尖发热。
　　纪郁柠话音落下，方白立刻摇头。
　　以为方白依旧在跟她生气，纪郁柠还要说什么，唇微微张开，却听方白说：“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纪郁柠声音放的很轻。
　　方白看了眼身后的墙，“面壁思过。”
　　她不想承认自己已经被纪郁柠磨的没了脾气。
　　可心思早已经被纪郁柠看透。
　　纪郁柠勾了勾唇，“我不想罚站。”
　　“是面壁思过。”方白强调着。
　　两者性质不一样好吗？
　　“都一样的，方老师。”纪郁柠在方白耳边吹了口气，“学校规定，不能体罚学生哦～”
　　方白耳朵痒痒的，她耸肩后靠，躲开了纪郁柠的气息。
　　瞥到某个东西，方白想起了什么，看着纪郁柠说：“那你脱衣服。”
　　纪郁柠眼尾微眯，低笑着，“校规里也写了，不能衣不蔽体。”
　　话虽这么说，纪郁柠却已经从沙发起身，“不过既然方老师如此强烈要求，学生只好遵命。”
　　…就说了一次，哪里强烈了？
　　方白身体前倾，按住纪郁柠要脱衣服的手，“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让你脱衣服吗？”
　　“做什么都行。”
　　“是吗？”方白收回手，“那去面壁思过。”
　　“……”
　　纪郁柠垂眸看着方白，“阿姨要做什么？”
　　方白脚落向地面，光脚踩着拖鞋站了起来，头昏了下，被纪郁柠扶着才把鞋穿好。
　　方白一手扶着纪郁柠肩膀，另一只手指了指床的方向，“给你按摩。”
　　看着出现在床边的按摩精油，纪郁柠眸光闪动，“哪来的？”
　　“酒店的。”方白说。
　　纪郁柠收眸，歪头在方白颈侧亲了一下，低哑道：“我去洗澡。”
　　就在纪郁柠解着扣子，坐在床边的方白看到纪郁柠曲着的修长手指，酒意作祟，心潮袭动。
　　方白抬脚，趾尖顺着纪郁柠的腿慢慢向上滑动，双手后撑，醉意朦胧地甩了下头。
　　在方白脚碰到纪郁柠腿的时候，纪郁柠就停下了动作，低眸看着方白。
　　视线相对，方白借着酒意，红唇轻启：“嗯～我们小柠是想先洗澡按摩，还是先和阿姨亲亲？”
　　
　　作者有话要说：
　　方阿姨：先洗澡按摩，还是先要阿姨？
　　小纪：一起。


第127章 
　　
　　对于方白的主动， 纪郁柠自然不会拒绝。
　　哪怕是因为对方喝醉了，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肯定的是，不管方白知不知道， 她没有了后悔的余地。
　　纪郁柠就势抓住方白脚踝，是不堪一握的纤细。
　　随着纪郁柠上前一步， 方白伸的笔直的腿弯了起来。紧接着，纪郁柠稍微用力地推了下方白的腿， 身体被酒精浸软的人只这一下就被推倒在了床上。
　　当纪郁柠单腿跪在床边，解着衣服扣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方白时，方白又笑吟吟抬起脚， 踩着纪郁柠肩膀，“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甚至脚趾还催促似的戳了戳。
　　纪郁柠重新抓住方白脚踝，把脚从肩膀拉扯到了腰间，自控地抵挡着方白撩而不自知的诱惑， 低缓：“边按摩， 边亲你。”
　　方白脑袋虽然迷糊， 但还能简单分析一下，她没被纪郁柠的话顺过去， 手肘撑起上半身，“是我给你按摩， 不是你给我。”
　　“抱歉， 我已经开始了。”纪郁柠话说的礼貌， 但却捏起了手中脚踝。
　　这一刻，纪郁柠的反差如同冷艳动人的杀手，在解决目标人物前说谢谢。
　　如矜贵优雅的小姐， 手拿刀叉切割着餐盘里的肉。
　　敏感点被人轻易拿捏，方白声音转瞬酥软， “纪郁柠，你耍赖。”
　　“都是阿姨给我的机会。”纪郁柠手指动作不停，颇有涵养地说，“谢谢阿姨。”
　　对方说的虔诚，方白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总觉得前面有风暴等着她。
　　这个时候纪郁柠特别像是准备把方白拆骨入腹，但却用外表让方白放松警惕的斯文败类。
　　平日里公事公办的禁欲模样，谁能想到在床上这么…无耻。
　　道貌岸然！
　　一句谢谢，方白清醒了许多，她开始后悔撩拨纪郁柠，抽脚想收回的同时手肘向后挪着，想远离纪郁柠。
　　可踝关节被纪郁柠紧握着，她根本挣脱不开。
　　注意到方白的举动，纪郁柠收敛眼中笑意，缓缓地跪着向前。
　　眼神忠贞的宛若方白的信徒。
　　膝盖每挪动一下，就是对方白的祷告。
　　尊敬她，仰慕她，因为她，从黑暗到光明。
　　此刻，她将信仰压在身下，一点点吞噬着对方周身的光芒。
　　方白逃脱不开，看着纪郁柠朝她俯身。
　　冰清泠然的双眸染上情色，是难以抵挡的蛊惑。
　　方白双手不由自主地搂上纪郁柠后背，抓着纪郁柠未脱下的衣服，本平整光滑的布料被抓出了褶皱。
　　编着的头发在期间散开，凌乱地铺在床上，纪郁柠的发丝垂落，与方白的发交叠着。
　　她们两个人，没有在爱情的海中丢失自我，保持独立思考的状态下，却又在心间给对方留下了空位，放着彼此。
　　所以她们没有互相猜忌，没有隐瞒与私欲，虽会吃味，但她们感受着彼此，不会渐行渐远。
　　她们是星球上独立的个体，可因为契机相缠相绕，融为一体。
　　除了她们自己，没有人能把她们分开。
　　也就是说，心里互相装着对方的她们，永远不会分开。
　　运动结束。
　　床上的两人身体汗涔涔的，胸腔的起伏与脖颈处的水珠说明了刚才的激烈。
　　在大汗淋淋下，方白的醉意已然消失，唇微张低喘着气。
　　躺在身边的人坐了起来，“我去拿毛巾。”
　　方白嗓子哑到说不出话，只能用鼻音回答：“…嗯。”
　　视线跟随着纪郁柠下了床，看到纪郁柠蹲在行李箱那里找毛巾时，方白半耷着的眼皮掀了掀。
　　想要收回的视线，在半途停了下来。
　　地面上，被纪郁柠扔下床的睡衣瘫在那里，如果不是方白知道它战损前的模样，不然根本不敢认它。
　　纯白色的睡衣，被精油浸透到呈半透明状，若穿在身上，完全起不到遮挡作用，只不过是蒙了层纱，半遮半掩。
　　都是纪郁柠的杰作。
　　方白以为小朋友说要按摩，是故意逗趣她，过过嘴瘾。谁知道两人缠绵了一会儿，在她闭上眼没多久，就感觉到一股清凉隔着衣物滴在皮肤上，睁眼看去，睡衣已经被按摩精油弄“脏”了。
　　然后，按摩开始。
　　过程不多赘述，方白现在只好奇一件事。
　　纪郁柠上床，把拧开瓶盖的水递给方白，用叠成小方块的毛巾为方白搌着汗。
　　一如之前的体贴入微。
　　方白有些不好意思，将水递还给纪郁柠示意她喝一口后，拿过毛巾自己擦着。
　　但她的手法远没有纪郁柠细致，随意的在脖子上擦了擦就结束了。
　　最后毛巾还是被纪郁柠拿走，“我来，你别动。”
　　喝了水润过喉，方白嗓子舒服了些，开口：“心不安，理不得。”
　　每次结束都被纪郁柠伺候着，每次她都感到不自然，可每次又很沉迷纪郁柠的体贴。
　　明明她是年长的那方。
　　纪郁柠很快理解了方白心思，淡着的眉眼挂上笑，“心安理得？你除了是我阿姨外，还是我女朋友，这难道不是我该做的吗？”
　　方白垂眸沉默了会儿，脸微红，“…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
　　她所指的，不仅是纪郁柠的花言巧语，还有她想不出的姿势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法。
　　纪郁柠一个挑眉，薄唇噙笑，“是知识。”
　　“知识？！”方白讶异纪郁柠是怎么面不改色的说出这两个字。
　　“阿姨觉得不对？”
　　方白想都没想：“当然了，这么…不正经的事情。”
　　她所认为的知识，是能够提升自我，满腹经纶的那种，而不是——
　　想法被迫中断。
　　方白被捏了一下。
　　看向纪郁柠，后者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又捏了下，方白用眼神询问她在做什么。
　　“既然阿姨觉得论题错误，那我们深入探讨一下，看看谁是正确的。”纪郁柠慢条斯理地说。
　　方白心中又有了第二个好奇的事。
　　她很认真地询问纪郁柠：“你不累吗？”
　　纪郁柠也很老实地说：“是阿姨身体太虚了。”
　　方白还是第一次被认说体虚，虽然她很少运动，但也没有落下过，可以说是适当。
　　方白一直认为她的体质很好，从不跟“虚”挂勾。
　　而她觉得体虚的一类人，指的是——
　　“你说我上年纪了是吗？”
　　“？”
　　不敢苟同。
　　提到年龄问题，就如同面对一颗不知什么时候会爆的炸弹，纪郁柠不敢再有动作，她小心翼翼地收回手，俯身揽住方白，“没有。”
　　被纪郁柠搂着，方白才意识到件事，戳了戳纪郁柠贴在锁骨上的胳膊，柔声：“先起来，我去找件衣服穿。”
　　纪郁柠没有动，反而搂紧了方白。
　　“我从来没有在意过，也没有想过什么年龄，因为你本人就已经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我没有任何空余去想这些虚无的事情，年纪大小，无关你我。”
　　纪郁柠亲了亲方白耳垂，想着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片段，思索片刻哄道：“况且三十岁是最美好的状态，你还是这个世界最美的人，所有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你…”
　　“说完了？”方白问。
　　纪郁柠：“嗯。”
　　推开纪郁柠的胳膊，方白无视加快的心跳，道：“去给我拿衣服。”
　　方白眸色宛若夜空中的水汽，雾蒙蒙，泛着莹白月光。
　　纪郁柠知道她在害羞，想着这一关应该成功闯过，便服从命令起身去找衣服了。
　　等到纪郁柠一离开，方白将被子拉到身上。
　　她根本就没有年纪焦虑，问那个问题时也很平静，就是很单纯的一个问题。
　　哪成想，纪郁柠比她还要敏感。
　　耳边萦绕着纪郁柠的话，清冽的嗓音说出的，是让人无法抗拒的请话。
　　很甜，很腻。
　　纪郁柠给方白拿了一件黑色衬衫，中规中矩的，穿上后衣摆刚好遮住臀部。
　　方白很少穿黑色，平日里都是各种浅色系的柔调。
　　黑色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微开的领口下，锁骨与脖颈形成了一幅画。
　　衣服是纪郁柠的。
　　平时纪郁柠穿着的时候，胸前的纽扣很规矩，衣服也很宽松，可被方白穿着，两颗纽扣之间的缝隙被撑开了缝隙，嫩白的胸口隐隐若现。
　　“小柠，你这个衣服太小了。”方白说了句，但因为她习惯衣服的束缚感，也没想要换一件。
　　方白没察觉纪郁柠在看她，翻身躺下：“阿姨休息会儿，要是小木她们找来，你叫醒我。”
　　她有点困。
　　先是喝了酒，又做了运动，外加一个早起。
　　方白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急需睡眠补充能量。
　　眼睛刚合上，就听纪郁柠叫她：
　　“方白。”
　　方白没有睁眼，但给了回应：“嗯？”
　　“我好像从未对你说过……”
　　话说一半停下，逼得方白掀起眼皮望向纪郁柠。
　　在方白看过去的瞬间，纪郁柠双手撑在方白身体两侧，眼神如夏日泠泠的山泉，直视着方白。
　　方白问：“说什么？”
　　同时心里她还在想，到底有什么没说，她觉得，她与纪郁柠没有秘密。
　　话在心中沉淀多年，说出来却没有那么轻易。
　　在方白睫毛颤动两下后，纪郁柠才缓缓开口：
　　“我爱你。”
　　小孩儿的告白满腔热忱，款款深情。
　　方白仿佛坠入了棉花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层层云朵的包裹，是无法言语的安全感。
　　方白眼皮半撩，“嗯？”
　　“我说，我爱你。”
　　“我爱你。”
　　纪郁柠重复着，似在弥补今天的亏欠，又似在填补之前没来得及说的话。
　　“我——”
　　纪郁柠的唇被软绵花瓣堵住，浅浅的亲吻下，方白眼尾不自觉湿润。
　　一吻很快结束，方白勾着纪郁柠脖子，与其对视着。
　　几秒过后，方白鼻尖温柔地蹭过纪郁柠鼻尖，“我也是。”
　　声音含着柔软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日记：
　　作者今天填坑了！不正经按摩安排上了～
　　嘿嘿……


第128章 
　　
　　时间紧， 方白和纪郁柠在云市没有多待，第三天便离开前往了湖市。
　　不过在第二天晚间，纪郁柠带着方白去了山顶， 美名其曰是去看日落，但真正为的是——荡秋千。
　　当方白被纪郁柠拉着坐到秋千上时， 方白就看穿了纪郁柠的心思，但她没有戳破， 而是温和迁就着。
　　贺紫颜知道这件事后，还特意给纪郁柠发了微信笑话她。
　　然后……
　　贺紫颜就被纪郁柠屏蔽了。
　　是那种不接收新消息通知的屏蔽，因为纪郁柠知道， 后面只要贺紫颜有空，就会时不时给她发一句话来提醒她。
　　一旁看着的方白，轻笑出了声。
　　纪郁柠眉皱着，“阿姨告诉她的？”
　　方白眨了眨眼， 双眸含笑：“我没有你们俩这么幼稚。”
　　没想到两人虽然成为了朋友， 但相处方式却是相爱相杀。
　　“也许小贺是无意间看到的呢？就像你昨天那样？”方白又说。
　　最后一句话重新勾起了纪郁柠回忆， 杀伤力很大。
　　“…”
　　纪郁柠不说话了。
　　不然她怕忍不住拉黑贺紫颜。
　　很快就飞到了湖市，李叔到机场接的她们。
　　知道方白要回来， 吴梅早早准备好了饭，等到方白两人迈进家门， 闻到的就是熟悉的味道。
　　很久没吃吴梅做的饭菜， 方白还有些想念。
　　本来不饿的她， 也被勾起了食欲。
　　在方白吃饭的时候，吴梅站在一旁，一脸慈爱欣喜地看着两人。
　　“小姐， 先生说明天要不要带着小纪一起，回去吃个团圆饭？”
　　“明天不行。”
　　明天是陆夏的忌日， 这也是她们赶回湖市的原因。
　　方白放下筷子，“后天吧。”
　　吴梅点头：“好，那我一会儿给先生打电话。”
　　纪郁柠看向方白。
　　明早去拜祭，之后就没有要做的事情，其实是可以去吃饭的，但是“团圆饭”就有些…
　　虽然她不介意这种事，但被人如此关怀，处处为她着想的感觉真的很好。
　　视线扫过方白和纪郁柠，见两人都放下了筷子，吴梅便说：“房间我都已经打扫干净了，小姐和小纪累了吧？先去休息会儿。”
　　方白和纪郁柠齐齐嗯了一声。
　　两人上楼的时候，吴梅跟在身后，准备去二楼的杂物间取个东西。
　　当看到纪郁柠跟在方白身后，一同往二楼的房间走时，吴梅下意识说：“小纪，你的房间我也打扫出来了。”
　　纪郁柠脚步一顿，“嗯，谢谢吴姨，不过我跟阿姨睡一间。”
　　说完纪郁柠踏进了房间。
　　看着关上的房门，吴梅心中感慨：只不过两个月没见，小姐和小纪的关系更亲近了。
　　吴梅以为纪郁柠说的睡一间，只是午觉这一次。
　　等晚上看到纪郁柠依旧睡在方白房里，且想到下午她厨房做饭，客厅里纪郁柠端坐在沙发，方白躺在纪郁柠腿上看电视，纪郁柠还时不时投喂方白水果，两人相互依偎的模样……
　　吴梅不禁又想：关系…是不是太好了？
　
　　时隔多年，方白还清楚地记得她第一次去拜祭陆夏的场景，当然也是仅有的一次，第二年她有事没有去上，后面也没有了机会。
　　那是一个阴天，她们在路边的花店买了陆夏最爱的花。
　　今天的天气与记忆中重合在了一起，也是乌云遮日，空气闷热。
　　她们的车停在路边，人在路边的花店。
　　不过与回忆不同的是，这次开车的是纪郁柠，花店也不是记忆中的那家。
　　纪郁柠说那家花店两年前就关门了，而她之所以会知道，因为纪郁柠是花店关门前最后一位客人。
　　物是人非。
　　唯一不变的是，她们一人一束向日葵。
　　上山的途中，方白想到第一次来这里，心里想的还是该怎么跟纪郁柠搞好关系，没想到如今，她居然和纪郁柠手拉手走在一起。
　　恍惚之间，方白不知道该感慨什么。
　　依稀记得那个时候，纪郁柠还是个不太成熟的小狼崽，还恶狠狠地说她不配来着…
　　现在，快成黏人精了。
　　站在陆夏的墓碑前，纪郁柠看着墓前两束孤零零的花，垂眸说：“陆正派他的秘书找上我后，他的秘书按照他的指示跟我一起来扫过墓。阿姨记得吧？那次来的时候，墓前放着两束花。”
　　方白当然记得，一束是陆夏喜欢的向日葵，另一束是香水百合。
　　纪郁柠低笑了声，声音中含着淡淡讽刺，“身为父亲，连女儿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
　　方白张了张唇，最后道：“都过去了。”
　　手抚上纪郁柠肩膀，轻声说道：“你买来了店里最好看的向日葵。”
　　听到这话，纪郁柠侧眸看向了方白。
　　风吹起方白头发，发丝顺着风的方向，略凌乱地飘在方白脸前。
　　方白眸中的温和柔润，穿过根根发丝，直达纪郁柠眼底。
　　带给纪郁柠的，是极其有力量的安慰。
　　方白收回手，转身靠向纪郁柠后站定，就这么安静地站着，一个字也没有说。
　　谁都想跟妈妈多说会儿话。
　　方白能做的，是不出声打扰。
　　过了几秒，方白垂在腿侧的手忽然被人牵住，手指温度有些冰凉，与今天的天气相符。
　　方白诧异地转头，只看到纪郁柠眼神坚定地看着陆夏墓碑，淡然的眸中饱含着炙热情愫，像是在对陆夏说着什么，承诺着什么。
　　大概意识到是什么，方白心中一抹暖流划过，随后洋洋洒洒的，散向身体各处。
　　十几秒后，纪郁柠视线回转，落在方白身上，“我们走吧。”
　　方白眸弯起，“好。”
　　转身，刚走了一步，纪郁柠脚步忽然顿住。
　　方白目光还没从纪郁柠身上收回，见纪郁柠突然停下，顺着纪郁柠视线看去。
　　然后她像纪郁柠一样，顿在了原地，
　　墓园的入口，迎面走来两个人。
　　一个身形高大，穿着黑色西装，另一个虽身体板正，但不难看出走路有些老态龙钟，着灰色中山服。
　　陆正和他的秘书。
　　方白感觉到握着的手骤然紧了紧。
　　她挑眉看向走来的人，不知陆正又想要做什么。
　　纪郁柠抿唇凝视着，直到陆正走到她和方白面前。
　　瞥了眼秘书怀中抱着的百合花，纪郁柠眉间添了抹讽意。
　　装样子都不会装。
　　陆正接过秘书递过来的花，看着纪郁柠说：“郁柠，我来看看你妈妈。”
　　纪郁柠不语。
　　陆正见状，侧身转向墓碑，看着照片里的人，表情变得僵了些。
　　跟记忆中…相差太远，他有点认不出。
　　“小夏，爸来看你了。”
　　陆正叹道，语气中含着浓浓的惋惜和遗憾。
　　情真意切却又假情假意。
　　听得让人恶心。
　　纪郁柠眉头紧缩，刚要说话，余光扫到方白后唇抿了起来，迟疑了下对方白说：“阿姨，你先去车里等我，我跟这位陆先生说几句话。”
　　有些话她不想当着方白的面说。
　　方白看了眼陆正，然后又看向纪郁柠，点头：“好，你…”
　　方白停了一下，贴着纪郁柠耳边悄声说：“注意分寸。”
　　“…我知道。”
　　陆正听到，冲着他的秘书挥了挥手，“你也下山等我。”
　　秘书应了一声。
　　陆正出现，方白是惊讶的，她先前在茶室问过陆正，是不是没有到过陆夏墓前。
　　当时陆正默认了。
　　陆正今天来，方白看出他的目的不是拜祭陆夏，从“我来看你妈妈”这句话就能够看出来，他是奔着纪郁柠来的。
　　目的大概只有一条：想用亲情感化纪郁柠。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方白暂时不确定，还是等一会儿问纪郁柠清楚些。
　　方白倚着车，撕开了根棒棒糖放入嘴中，这是她下山时，纪郁柠塞她手里的。
　　可能是…怕她等的无聊？
　　有种被当小孩儿对待了一样。
　　就是不知道一个不喜欢甜的人，口袋里为什么会揣着糖。
　　陆正的车就停在她们的旁边，秘书下山后就坐到了驾驶位。无意转头，方白瞧见不远处缓缓驶来一辆白色轿车，光的反射，看不清驾驶位上的人。
　　…还挺热闹。
　　收回视线，方白朝着上山的路望了望，上次方白也是这么等着纪郁柠，等她和廖黎谈话，没想到这次依旧，只不过换了个谈话对象。
　　想到廖黎，方白心神一动，也不知道…
　　“方白？”
　　一道不确定的含着惊喜讶异的声音响起。
　　方白循声望去。
　　想曹操曹操到。
　　确定真的是方白，廖黎脸上表情精彩万分，撩了把头发，抱着鲜花大步流星：“方白！！你还知道回来啊？！！”
　　“廖、廖黎。”方白莫名心虚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廖黎喉的一嗓子吓到了。
　　廖黎穿着紧身牛仔裤，白色短袖，头发剪到了耳边，气势汹汹的，整个人看上去很飒爽。
　　“呀！还认识我啊？”廖黎站到方白面前，似笑非笑，“我以为几年不见，你都不知道我叫什么了。”
　　“哪能啊。”方白讪笑道。
　　廖黎呼了口气，“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白：“昨天。”
　　“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回的国。”
　　方白轻咳了声：“五月份。”
　　“四个月。”廖黎抬手，拍了下方白肩膀，“你都没想过联系我？！亏我还一直托人在国外留意你的消息呢！结果你都回国了？”
　　“联系过，但是没打通。”方白心虚道，实际上她也就联系过那一次，后来忙着处理她和纪郁柠的事情，就忘记了。
　　廖黎长吸了口气，“你！”
　　怀中的花随之颤抖了下，廖黎扫了眼说：“你等我先把花给夏夏送过去，咱们再扯咱俩的。”
　　方白出声阻止：“你先别去。”
　　“怎么？”廖黎轻哼道，“怕我在夏夏面前细数你的罪行？”
　　方白抬眸：“我做什么了？”
　　廖黎答：“抛友弃子。”
　　“？”
　　“很明显，我是友，郁柠是子。”提及纪郁柠，廖黎才发现有些不对，“郁柠呢？她知道你回来吗？还是你俩一起来的？”
　　“小柠在山上，同时在的还有陆夏父亲。”方白说，“所以才让你一会儿上去。”
　　听到陆夏父亲也在，廖黎抿了下唇，这些年她也知道了些事情，所以她对陆夏父亲，没什么好感。
　　廖黎一个转身，同样倚靠着车。
　　质问过后，是这些年的沉淀的感情流露，廖黎低声：“这些年过的好吗？”
　　方白颔首：“还可以。”
　　“我看是很不错吧？”
　　方白疑惑廖黎为什么这么说，就看到廖黎盯着她看，随后暧昧地挑眉问：“交男朋友了？”
　　廖黎没想到她一个转头，就看见方白后颈，红色印迹与雪白的肤色交相辉映。
　　很明显就能看出，不是蚊子叮咬，是人吸允出的草莓印。
　　廖黎还想追问，却看到方白摇头说：“没有。”
　　没有？
　　那是怎么来的？
　　该不会…
　　廖黎这边猜测着，方白想到某人，嘴边不自觉扬起抹柔笑，然后望着廖黎说：“是女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纪日记：
　　以后每天给阿姨身上留点印迹，宣示主权～


第129章 
　　
　　半个小时后， 饭店隔间。
　　廖黎双臂环胸，面无表情的看着坐她对面的两人。
　　她表面看似平静，可内心早已按捺不住骇人听闻的猜忌。
　　或许换一个更准确的词， 天崩地陷。
　　方白说出“是女朋友”的时候，廖黎只是惊讶了下， 没有太过震惊。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老古董，在国外多年， 同性恋见得多了，甚至她都不用出户，医院里就有不少关于同性恋的八卦。
　　方白是同性恋这件事， 她缓一缓就接受了。
　　接受过后，自然该问方白的女朋友是谁，她想知道什么人会把单身这么多年的人勾走。
　　可就在她要问的时候，纪郁柠从山上下来了。
　　方白看到后跟她说：“小柠下来了， 你先去做该做的， 一会儿咱们吃个饭。”
　　廖黎把好奇心放了放， 临走之前还调侃了一句：“你脱单了，得你请客。”
　　方白答应的痛快。
　　廖黎在路过纪郁柠的时候， 甚至还问了句：“你阿姨脱单了你知道吗？”
　　纪郁柠先是瞟了眼方白，随后对廖黎点头， “嗯。”
　　那个时候廖黎还没从“瞟”的行为上察觉到不对。
　　现在廖黎看着， 桌对面互动有些不对劲的两人， 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个想法。
　　她想要压下，可念头如气球般迅速膨大，她找各种理由想要捅破气球， 想要气球干瘪。
　　短短一分钟里，气球压下、升起， 压下、升起，再压下……
　　看出了廖黎的纠结，方白桌下的手悄悄戳了下纪郁柠的腿。
　　很小的一个动作，纪郁柠却在瞬间领会。
　　“廖阿姨，我去下洗手间。”纪郁柠起身说道。
　　廖黎停下猜想，点头：“嗯好。”
　　那边纪郁柠刚转过拐角，看不到身影，这边廖黎双手搭在桌边，前倾的身体带着压迫：“别跟我说是小柠。”
　　方白平心气定：“是。”
　　其实方白和纪郁柠在进店之后，互动很少，只是传递了个菜单。可莫名的，廖黎就是有那么一种感觉，仿佛她们周身的磁场已经融合。
　　方白的话证实了，她猜的一点错都没有。
　　廖黎听得“砰”的一声，气球终于爆了。
　　“你…”
　　廖黎突然失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可是纪郁柠，夏夏的孩子，而方白呢？夏夏的朋友，甚至还是夏夏把纪郁柠托付给的方白。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所以和好朋友的女儿在一起了？
　　想此，廖黎终于忍不住：“丧心病狂！”
　　“咳。”
　　方白以为廖黎会当场掀桌，会厉声质问她，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虽廖黎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要平缓，但听到‘丧心病狂’四个字，方白还是忍不住低咳了声，还顺带抿了口水润嗓，等方便给廖黎解释。
　　为什么对廖黎的看法如此在意？
　　大概是因为她是这个世界陆夏朋友里，唯一真心对待她的人。也是在她来之前，真正关心纪郁柠的人。
　　就像是代表了陆夏。
　　听见方白咳嗽，廖黎以为她是在掩饰心虚，当下有些气愤，问：“你先下手的？”
　　方白一怔，摇头。
　　廖黎稍稍平静了些，她都没发现，居然直接就相信了方白，完全没有怀疑方白是不是在骗她。
　　身体回正，廖黎冷哼了一声：“还好不是，不然我一定报警抓你。”
　　廖黎一个转眸，改了主意，严声道：“不对，那我也得报警。”
　　方白莫名被逗笑，瞧着廖黎满脸正气，她挑眉：“阿Sir，谈恋爱也犯法吗？”
　　“谈恋爱不犯法。”廖黎说，“可你践踏了祖国花朵。”
　　方白当即便知道廖黎说的是什么了，柔笑一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小柠才在一起没几天。”
　　廖黎追问：“小柠成年前呢？”
　　“毫无感觉。”方白坦荡回答。
　　廖黎这下松了口气，“那还好。”
　　最关心的问题得了解答，廖黎开始八卦起来：“但你刚才的意思，是郁柠追求的你？”
　　廖黎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不会就因为这个出的国吧？！”
　　“不是，有别的原因，我——”
　　看着从拐角出来的人，廖黎及时说：“郁柠来了，你的事等有空咱们再聊。”
　　方白：“…”
　　她的故事跟纪郁柠相比一文不值吗？
　　纪郁柠坐下没多久，菜就一一上桌了。
　　廖黎吃了个大瓜，根本没什么胃口吃饭，简单吃了两口后，就一直在喝水压惊。
　　她的眼睛在方白和纪郁柠身上流转，看得方白难以下咽。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小柠回来了，你可以问她。”
　　廖黎边摇头边向后靠，“没什么问题，只是我还有点难以接受。”
　　“那喝点酒？”方白提议道。
　　“你居然主动提喝酒？你酒量变好了？”
　　“没有，我想用酒精麻痹你，这样你能接受的快点。”
　　廖黎拒绝：“不了，还有手术要做。”
　　“廖阿姨。”纪郁柠叫道。
　　廖黎和方白视线同时看向纪郁柠。
　　方白的手放在了桌面，纪郁柠握住了它，淡声说道：“我和阿姨，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一双清眸含着坚执与抹不去的爱意。
　　方白望着纪郁柠的侧脸，心弦撩动。
　　真是…
　　方白眼眶发热，心里念了句：
　　小屁孩儿。
　　纪郁柠如此严肃认真，廖黎不由直起身，默了默后说：“郁柠，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和方白在一起这件事太过震惊，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廖黎对待纪郁柠，是真的长辈的感觉，她又说：“我当然会祝福你们，你们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又是我的外甥女，我不祝福你们，难道还要拆散你们吗？还有，我不同意，你们会分开吗？肯定不会吧？所以，我祝你们幸福快乐。”
　　纪郁柠颔首：“谢谢廖阿姨。”
　　方白：“搞这么煽情做什么？”
　　廖黎扭头看着方白：“又没跟你说，你别听。”
　　无视小学生斗嘴的两人，纪郁柠起身：“我去结账。”
　　“我来就行，哪能让你请客。”
　　方白笑着说道：“不是你让我们请的吗？”
　　廖黎：“…”
　　她那时哪知道方白女朋友是纪郁柠啊！
　　过年见面她都是要给纪郁柠红包的啊！
　　啊！
　　最后还是纪郁柠结的帐。
　　跟廖黎告别后，回家的路上。
　　方白才有机会问纪郁柠：“陆董找你做什么？”
　　纪郁柠握着方向盘，手指曲着，纤细修长，“让我回陆氏。”
　　方白点了下头：“你拒绝了？”
　　“嗯。”
　　纪郁柠转眸：“阿姨走之前跟我说的那句注意分寸，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给你缓解缓解心情。”
　　难道让她说她怕纪郁柠说得太过火，把陆正心脏病气出来吗？
　　怕纪郁柠追问，方白问道，“他还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太听，但我已经把话说开了，之后他不会再来打扰我妈妈，也不会再找我。”
　　听到最后一句，方白知道对于纪郁柠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两人很快回到了别墅。
　　纪郁柠到书房开会，方白在楼下坐了会儿后，端着水，不知不觉的，上了阁楼。
　　吴梅把房间打扫的很干净，空气里的味道很清新，没有许久不住人产生的霉味。
　　就连地面和桌子，都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
　　远处的窗户透亮，从方白的角度看，能看到空气中的颗粒在光线中漂浮不定。
　　光是有形状的，就像此时，它斜入房间，照在了地板上。
　　方白踱步走到窗前，轻轻地打开了窗户，想让清新的空气更多的进来些。
　　一个小时后，纪郁柠从书房出来。
　　卧室里没有找到方白，侧卧也没有，她以为方白在楼下看电视，结果客厅和厨房里都没见人影。
　　只有一个地方没有找过。
　　纪郁柠看向楼梯。
　　距离阁楼越近，纪郁柠的脚步越轻。
　　像是寻宝到最终目的地时的小心翼翼。
　　阁楼的门没有关。
　　纪郁柠站在门前，望向躺在床上闭眸休息的人。
　　如果湖市是个临海城市，纪郁柠可能会怀疑方白是美人鱼变得。
　　肢体柔软，与胯一对比，腰直接就塌了下去。头枕着胳膊，似名人古画中斜躺在榻上的美人。
　　纪郁柠不知方白为何到了楼上，但看到方白躺在她的床上睡觉，心中涌起作祟的痒意，是难以言喻的情愫。
　　她迈着比方才还要轻的步子进门，宝藏已经寻到了。
　　纪郁柠坐在床边，手缓缓抚上方白的脸。
　　方白只要睡着了，不管怎么碰她都不会醒，纪郁柠为什么会知道？
　　每晚纪郁柠将睡熟的人揽入怀中时，从未见方白醒来过。
　　甚至第二天，女人会以为是她自己折腾到纪郁柠怀里的，脸上还会浮现出不好意思，耳尖也会随之淡红。
　　不过方白这次刚眯睡着，纪郁柠手一碰到她，她便醒了。
　　睁眼看到是纪郁柠，方白握住纪郁柠胳膊，腰背转了个方向，头枕到纪郁柠腿上。
　　闭上眼，方白睡意朦胧地问：“开完会了？”
　　纪郁柠手落到方白头顶，顺着发丝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嗯。”
　　被人这样摸头发很舒服，方白微微转头，示意纪郁柠多摸一些地方。
　　纪郁柠心神领会，手慢慢转向方白新露出的头发。
　　伴着正午阳光，微风穿过阁楼开着的窗吹进房间，将光线下的颗粒吹散吹聚。
　　房间中央的双人床上，一躺一坐。
　　躺着的人合眼享受着从发顶传来的舒适，让她昏昏欲睡，顺手抓着身边的衣摆，浅浅呼吸地休憩。
　　坐着的人垂眸看着腿上人的侧颜，在安静的环境下，她的心跳异常的明显，却成了某人的催眠节拍。
　　每帧画面定格，都是沁爽的恬静。
　　无声胜有声。
　　无以言表。
　　


第130章 
　　
　　团圆饭， 这还是方白第一次吃。
　　前两年方白对方家的态度，还保有原主的生疏冷漠，所以除非特殊情况， 方白不会踏入方家。
　　就连过年，方白怕被方茂洲叫去面对方家的那些亲戚， 她便直接飞去国外找廖黎了。
　　但是现在，随着时间的淡化， 随着她感觉到方茂洲对“自己”的好，方白也渐渐将原主的态度淡化了许多。
　　李叔开在载着她们到的方家。
　　进门，方白和纪郁柠第一眼看到的是常素瑶， 她坐在沙发，与坐在她旁边看手机的小男孩说着话。
　　小男孩是原主的弟弟，方奕沐。
　　听到动静，沙发上的两人同时抬头， 见到是方白两人， 方奕沐立刻丢下手机叫着两人：“姐姐！小柠姐姐！”
　　回方家几次， 方白与方奕沐相处的还算不错，小孩子嘴甜， 每次都姐姐、姐姐的叫着，生疏不起来。
　　至于对纪郁柠如此热忱， 是因为三年来， 纪郁柠每次到方家送礼， 除了会送给方茂洲外，还给常素瑶与方奕沐各备礼物，小孩的世界没那么复杂， 谁送他礼物就跟谁亲，更别说纪郁柠每次送的， 都是他喜欢的。
　　方白将手里的玩具给他，并道：“好久不见，好像长高了不少。”
　　“是高了。”纪郁柠目测道。
　　方奕沐接过玩具道了谢，坐到沙发拆了起来。
　　常素瑶在这时起身，对着方奕沐说：“跟你说多少次了？要叫小柠姨姨，不能叫姐。”
　　叫纪郁柠姐姐，纪郁柠不就和方白平辈了吗？
　　纪郁柠唇微扬：“没事，随他叫。”
　　方白扭头看了眼纪郁柠，后者心思溢于言表。
　　常素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当纪郁柠和方白不在乎这些，她笑了笑说：“老茂在书房呢，我上去叫他，你们先坐。”
　　说完常素瑶上了楼，这时保姆也给两人端来了喝的。
　　听到方白回来，方茂洲立马放下工作，下到一层的楼梯拐角，看到沙发上方白正与方奕沐拼着玩具，另一边纪郁柠静静看着两人时，方茂洲不由停下了脚步。
　　好久——
　　没看到如此温馨的画面了。
　　可以说他就没有看到过，方白和方奕沐一起玩的场景。
　　虽然方白与自己的关系缓和，也愿意叫他爸爸了，方茂洲却觉得方白对他少了些什么，所有的恭敬都像是隔着层玻璃。
　　但看到此情此景，方茂洲顿时不去考虑这个问题，这比他做什么都值。
　　跟在方茂洲身后的常素瑶说：“快下去吧，别让她们久等了。”
　　“对，对。”方茂洲应和着走下楼梯。
　　“昨天接到吴梅电话，还想为什么要推到今天才能吃饭，结果素瑶一提醒我才想起来，昨天是小纪妈妈的忌日。”方茂洲边走边看着纪郁柠说，“小纪，你别介意啊，我这两年老了，记事情记不太清。漫画君羊 ㈧㈦㈠㈥㈧㈢㈠㈤㈤”
　　纪郁柠站起身，颔首说道：“没事。”
　　“你不往心里去就行。”方茂洲走到方白旁边的沙发坐下，见纪郁柠还站着，忙道，“坐，坐！自己家里这么客气做什么？”
　　纪郁柠顿了一下说：“嗯。”
　　“听说你跟京上的江氏合作了？那可是大公司啊，真是好样的！”方茂洲夸道，“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这些年对纪郁柠欺瞒产生的愧意，方茂洲还没忘记。
　　他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算是弥补了。
　　纪郁柠诚声说：“谢谢方总。”
　　坐在一旁安静听两人讲话的方白，揪了颗葡萄喂到纪郁柠嘴边，轻声提醒道：“叫伯父。”
　　纪郁柠下意识咬住葡萄，涌上眼底的是很少见的讶然。
　　葡萄酸的汁水充斥口腔，酸酸甜甜的，果肉嫩软。
　　纪郁柠看向方白，对方却已转过了头，重新看着方奕沐拼玩具。
　　双指间提着串青葡萄，颗颗饱满且无籽，方白时不时捻起一颗放进嘴中。
　　悠闲自在的模样，就像是对纪郁柠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毫无价值。
　　可让她改口这件事，怎么可能是无足轻重的。
　　方茂洲听到后，心想让纪郁柠叫她伯父是不是不太好，毕竟纪郁柠叫方白阿姨。
　　按辈分来算，怎么也算不到伯父上。
　　就在方茂洲准备开口说出自己想法时，纪郁柠已经看向了他，并叫道：“伯父。”
　　“…嗯。”既然纪郁柠已经叫了，方茂洲也只好应声。
　　反正纪郁柠户口不在方白那里，是没有必要按照方白小辈的身份来喊他，各论各的，也不冲突。
　　此时方茂洲并不知道其中缘由，等到了晚饭时：
　　方茂洲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常素瑶和方奕沐，右手边坐着方白和纪郁柠。
　　第一次家庭成员齐聚，方茂洲高兴地喝了好几杯酒，又饮了一大口酒后，方茂洲看向方白，问：“这次回来还走吗？”
　　方白点了下头：“后天。”
　　方茂洲听到浓眉皱了皱，询问：“是为了陪小纪？还是你在京上还没玩够？”
　　“都有。”说实话，她没怎么在京上玩过。
　　“小纪还没毕业，现在开公司完全可以当做是创业，创业就是历练，就算是失败也没有关系，像什么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
　　“当然以爸的角度来讲，小纪现在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很厉害！我很看好她！很有我当年的风范！”
　　铺垫了一堆，方茂洲放下酒杯，轻声说道：“爸想说的其实是，你不用一直陪着小纪，要给小纪宽泛的成长环境，你看，你成年之后我就没管过你，多好啊。”
　　…那是因为原主根本不听你的。
　　方白默想。
　　常素瑶瞥了眼方茂洲，手抵在唇边，看着对面的两人，“他酒量不好，喝多了就这样，你们听听就行，别见怪。”
　　方白好像知道原主酒量差是遗传谁的了。
　　常素瑶没刻意压低声音，她的话被方茂洲听到，方茂洲横眉：“谁酒量不好了？想当年我一个人喝倒八个！你要是不信就去问老陈！”
　　“老陈回家了你才说？在的时候怎么没听你吹？”
　　谁吹了？
　　方茂洲不想理常素瑶，烦人。
　　他转头继续对方白说：“其实就是爸想你了，你说你在外那么久都不回家，我都看不见你。”
　　一直淡然的纪郁柠，听到这句话时动了动眉。前面方茂洲说的那些，纪郁柠毫不觉得他能劝动方白留在湖市。
　　但怕就怕，打感情牌。
　　虽没有血缘关系，但总是有些感情的，而且…她的阿姨最擅长心软。
　　纪郁柠放下筷子，静静地听方白回应。
　　方白一直看着方茂洲，没注意纪郁柠的举动。她脸上扬起了抹笑，冲方茂洲说：“刚才您还说要给人一个宽泛的环境呢。”
　　方茂洲抿了抿唇：“所以你就回湖市，让小纪一个人在外闯练，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到爸公司玩玩。”
　　方白看向了常素瑶，让她回公司的话，那常素瑶会是什么反应？
　　常素瑶也望向了方白。
　　脸上的表情滞了下，常素瑶将手中剥好的虾放入方茂洲面前盘子，说：“白白自有主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掺和什么？刚还说白白十八以后就不管她了，现在又开始要求，你这算什么？”
　　方茂洲被问得哑口无言。
　　随后常素瑶重新看向方白，温婉一笑：“不管做什么，我跟你爸都支持你。”
　　方白视线朝方茂洲看去，“是吗？”
　　方茂洲夹起盘子里的虾肉，常素瑶话说的好听，他要是否定就有些难看。
　　迟疑几秒后，方茂洲无奈点头：“随你吧。”
　　方白脸上露出微笑，扫了眼方茂洲酒杯后，两手举起酒瓶，缓缓起身。
　　在桌上众人的注视下，方白俯身给方茂洲倒了杯酒，接着是常素瑶。
　　斟过酒，方白没有坐下，反而缓步走到纪郁柠座位身后，双手自然地搭在纪郁柠肩上，柔笑着道：“正好，我有件事要跟二位说。”
　　肩膀上的手很轻，轻到没有一丝重量，却足以让纪郁柠心沉下来，刚才流窜的不安得以平复。
　　方白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递到纪郁柠皮肤，温热感源源不断，如同冬雪暖阳。
　　意识到方白要说什么，纪郁柠清冷的眸不再淡漠，就连一向寡淡的脸都泛起了波澜。
　　“阿姨…”纪郁柠叫道。
　　方白垂眸，抬手拍了下纪郁柠肩膀，“你别说话，交给我。”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方白很少用这种略微强势的语气对纪郁柠说过话了。
　　纪郁柠不由噤声。
　　常素瑶见状，讪笑着问：“怎么了这是？是很严肃的事情吗？”
　　但看两人的互动，又不太像。
　　方茂洲也出声：“要说什么？”
　　看着方茂洲，方白脸上的笑容如春风和煦，双眼表现出来的坚定却充满力量，坚定的样子与昨日纪郁柠在陆夏墓前的决然同出一辙。
　　方白眼尾扬起，慢声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告诉你们…”
　　她的声音如绵绵细雨，晕染着空中薄雾，带着虚幻感。
　　不管重不重要，方茂洲都很认真地聆听着，他听到女儿说：“我和小柠在一起了。”
　　确实不怎么重要，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要说。
　　方茂洲蹙了蹙眉，不解道：“你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
　　知道方茂洲会错了意，方白唇微张：“我的意思是，”
　　与侧眸望着她的纪郁柠对视一眼后，方白手温柔地落在纪郁柠发顶，轻声说：“我们在交往。”
　　平地一声雷。
　　后五个字说出来，方茂洲的酒瞬间醒了。
　　他看了看方白，又看了看纪郁柠。
　　几秒后，他看向常素瑶，愤然道：“我也没喝多少啊？！”
　　怎么还幻听起来了？！
　　


第131章 
　　
　　看似突然的宣布， 却不是方白心血来潮的冲动。
　　她性子疏淡、懒散，懒惰到遇着一些麻烦要能避免她绝不会去触及，她不想被事情缠身， 除非被迫要做，不然谁都不能劝动她。
　　方白自然知道当着方茂洲的面出柜， 后面会被问到多少问题，会发生什么。可能是她懒得应对的成堆问题， 又可能是费口舌的解释。
　　光是想想，她就有些烦躁。
　　但她并不后悔。
　　之所以这样，可能是因为：
　　昨天躺在阁楼的床上， 方白望向窗外，天空被窗户分成一格一格的，白云像是它们的附属品。
　　转晴的蔚蓝天空中，云大朵大朵的飘过。
　　方白盯着看了会儿， 眼前浮现的不再是蓝天白云， 而是纪郁柠双眸。
　　那不是一对多情眼， 或者可以说是薄情。
　　除去平时模样不说，漆黑的瞳表现最多的是淡漠， 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冷然，仿佛很从难那双眸中看到其他的情绪。
　　可是方白却在她的瞳中， 看到过晦暗， 阴戾， 恨意，后悔，掠夺， 强势，装弱， 雀跃，开心，醋意，爱…
　　种种的感情，都是纪郁柠面对她时，方白所察觉到的。
　　而在陆夏的墓前，方白看到了她从未在纪郁柠眼中探寻到的，坚定。
　　是海枯石烂，是执子之手，是不负相思意。
　　方白第一次知道，原来会有人如此坚定的喜欢她。
　　那她呢？
　　她该做些什么？
　　她不会无视纪郁柠的爱，不会选择回避，她能想到的，是以同样的方法回馈纪郁柠。
　　她不会辜负任意人对她的付出，更别谈这个人是纪郁柠。
　　既然她们在一起，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了，那也没有必要瞒着方茂洲，与其让他从别人口中得知，不如她自己说出来。
　　让纪郁柠感受，她没有敷衍对待她们之间的感情。
　　所以，她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就算即将面对的是她厌烦的，她还是说了出来。
　　方白本来是想饭后再说的，但常素瑶抛出了机会，她也只好顺势而上，直接挑明。
　　常素瑶看着两人，事情发展超出她的认知，连方茂洲问她什么都没听清。
　　愣了好久，常素瑶说：“挺，挺好的。”
　　被忽视的老酒坛子怒了：“好什么好？好什么好？！”
　　方茂洲手拍大腿，察觉到疼后知道不是幻觉，他转头看着二人：“什么就在一起了？怎么就交往了？！”
　　虽说女大当嫁，方白也早就可以谈恋爱了，可是他还没跟女儿相处多久呢，这就有女朋友了？！
　　方茂洲气的不是别的，只是觉得方白被人拐跑，他以后就更见不到方白了…
　　不对！！
　　方茂洲忽然反应过来，难怪方白要留在京上！原来是因为纪郁柠！
　　看向方白，方茂洲已经到了嗓口的话突然哽住，想说又舍不得说，怕说错一句话又赌气不回家。
　　最后方茂洲猛地转头看纪郁柠，此时他对纪郁柠什么愧疚都没有了，嗖地一下站起身，沉着脸说：“跟我来书房。”
　　说完自顾自地转身。
　　方茂洲酒量真的不好，不但迈步时打了个踉跄，走路也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能跌倒。
　　常素瑶见状，起身去扶他。
　　方奕沐早在几人谈话之前就离开了餐桌，不知道去哪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方白和纪郁柠两个人。
　　方白今天穿的是条浅绿色长裙，侧麻花搭在肩膀，耳饰是一片青色绿叶，周身围绕着温顺与清新。
　　可是衣服腰处与胯部的褶皱，紧致感又让方白有万种风情的媚感。
　　一半纯欲一半妖艳。
　　方白直腰，耳垂上的饰品跟着动了一下，“你在楼下等我。”
　　这句话是对纪郁柠说的。
　　说完方白作势就要走，但被纪郁柠纪郁柠一把拉住，“伯父叫的是我。”
　　手腕被人握住，方白走不了。
　　她当然知道方茂洲叫的是纪郁柠，但话题是她挑出来的，理性她来跟方茂洲聊。
　　方白微笑着去佛纪郁柠的手，声调悠悠，“大人谈话，小孩儿别捣乱。”
　　纪郁柠起身，揽过方白的腰重复道：“嗯，大人谈话，小孩儿别捣乱。”
　　方白抬眸，小声道了句：“没大没小。”
　　纪郁柠低头在方白嘴角亲了亲，唇蹭过方白耳朵，看了眼青色叶子，手指轻弹了下后低声说：“这个时候，就该我去搞定伯父，不然之后他不让我跟你结婚怎么办？”
　　怎么就扯到结婚了？
　　方白脸在瞬间发热，耳朵也烧的厉害。
　　对上纪郁柠含笑的眸，方白脱口而出：“我户口是——”
　　纪郁柠眉挑了挑，故作不知方白意思，“是什么？”
　　是独户，所以结不结婚跟方茂洲同不同意没有关系，只要她想，直接就能去领证。
　　方白红唇抿成了条线，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小朋友就是故意逗趣她。
　　纪郁柠嘴角弯弯，双手搂着方白的腰，“伯父叫我肯定是要问我们的情况，看他的样子，多半是气我把他闺女拐走了，跟别的没关系。”
　　方茂洲表现的虽不明白，但还是被纪郁柠看出来了。
　　而且，眼前的方白不是方白，方茂洲同不同意，纪郁柠不太在意，她挂虑的是方白。
　　垂眸又亲了下方白，纪郁柠说：“我很快下来。”
　　八分钟后。
　　纪郁柠从书房出来，看到一抹青色倚在走廊。
　　方白听到动静后看了眼时间，比她预想的时间要短。
　　后肩离开墙，腰直起，方白询问：“如何？”
　　纪郁柠上前两步抱住了方白。
　　被人带入怀中，方白下意识抬头，下巴抵在了纪郁柠肩膀，“怎么了？”
　　纪郁柠声音在方白响起：“方总醉得睡着了。”
　　“？”
　　方白愣了几秒，随后没忍住笑了一声，不确定地问：“睡着了？”
　　“嗯。”
　　方白推着纪郁柠肩膀，“我进去看看。”
　　怎么说也不能睡书房里，她去看看能不能叫醒，把人扶回卧室。
　　纪郁柠抬手拦住了方白，“还有件事没跟阿姨说。”
　　方白斜着看向纪郁柠，手在纪郁柠腰间轻轻掐了一下，“什么时候学会吊人胃口了？”
　　纪郁柠手抚着方白后背，摩挲着，“嗯…要是能一直吊着阿姨就好了。”
　　方白撩了撩眼皮：“那你继续吊着，我先去书房看一下。”
　　“…阿姨，”纪郁柠神色正经起来，淡声说，“方总睡着前，他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足以表明方茂洲的态度。
　　同意了？
　　不足八分钟的交谈，方茂洲心意就转变了？
　　方白好奇，她问纪郁柠：“你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但该说的也都说了。
　　一些常规问题后，方茂洲对纪郁柠的态度其实并没有缓和，还是沉着脸。
　　但纪郁柠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局势有了改变。
　　纪郁柠说：“我会带阿姨时常回来看您的。”
　　“时常回来”四个字直戳方茂洲心窝。
　　他本就因为觉得方白不回家是因为纪郁柠，但上楼的时候他又想到，方白之前好像就不怎么回家，跟纪郁柠也没太大关系。
　　甚至方茂洲想过，方白这么久不谈恋爱，以后他不在了，方白也老了，到时候怎么办？他想过给方白安排相亲，但被方白拒绝了。
　　现在有纪郁柠在身边，有人照顾她。
　　纪郁柠说她从三年前就喜欢了方白，以她三年来不间断的登门拜访，能充分证明她对自己女儿是出自真心。
　　那么他更没有反对的理由，虽然方茂洲清楚，他反不反对的，方白和纪郁柠也不会听他的，该在一起还是会在一起。
　　悲伤老父亲只好顺着纪郁柠给他的台阶下。
　　当方白推门进入书房，就看到纪郁柠口中睡着了的人，端坐在书桌后，望着手里的照片出了神。
　　听到动静，方茂洲抬眼望了过去，见到是方白后，他叫出了好久都没叫过的名字：“白宝。”
　　方白只是顿了一下，回应：“嗯。”
　　随即她走向书桌：“小柠说你睡着了，我就进来看看。”
　　“我装的。”方茂洲说，“喝太多酒了，有点晕，就趴了会儿。”
　　方白微微一笑：“方才您还说以一敌八呢。”
　　方茂洲笑了笑，“老了老了，那都是年轻时候的战绩。”
　　方白已经走到了桌前，方茂洲见状冲她招了招手，示意让方白绕过书桌。
　　“过来。”
　　方白走了过去，就看到方茂洲手里拿着的是张合照。
　　方茂洲说：“这是你和你妈妈的合照，大概你七八岁，那个时候我工作忙，总是不能陪你们母女俩，你还一直问你妈，爸爸哪去了。等到我事业有成，有时间陪你和你妈妈了，却没想到…”
　　方茂洲放下照片，抬头看着方白，“爸也不是想给你回忆以前，就是想跟你说，之后过日子不要只忙着工作，也多陪陪彼此。”
　　“我知道了…”方白顿了顿，叫道，“爸。”
　　方茂洲眼睛发热，他扶着桌子起身，手放到了方白肩上，宽慰着说道：“行了，爸自己待一会儿，你去找小柠吧，你们小两口要是愿意在这里过夜就留下来，不愿意就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方白看了看方茂洲，垂眸：“好，您早点休息。”
　　走之前，方白张开手臂抱了一下方茂洲，是个很短暂的、很温暖的拥抱。
　　却让方茂洲身体僵住，连回抱都忘记了。
　　方白关门离开后，方茂洲坐下，指腹摩挲着照片上的小孩儿，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白两人最后选择了留宿，等着第二天离开。
　　而她们睡得房间，是那个堆满了礼品的卧室，方茂洲非但没派人收起来，反而还堆放的整整齐齐。
　　让方白有种睡在超市仓库的错觉……
　　


第132章 正文完
　　
　　方白看得出来， 在她对方茂洲坦白之后，纪郁柠的心情变得很好。
　　具体表现在…
　　方白早上醒来，看见的就是纪郁柠挂笑的嘴角， 玩着她的手指，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很少见这样的纪郁柠。
　　这让方白不得不感叹， 满足纪郁柠简直太简单，只要给一些回应， 对方就真的像个小孩儿般知足，与生活中有很大反差。
　　两人在方家吃过早饭就离开了。
　　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李叔开往了市中心。
　　她们去了图书馆， 去了湖一中，去了几个存有回忆的地方。
　　只是简单地转了转，时间就跳到了中午。
　　吃饭时，方白选了两张她觉得还不错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木雪柔：哇！方阿姨好漂亮！你们居然回学校了！我也好想在校门口拍照！
　贺紫颜：方阿姨好漂亮＋1， 姓纪的随便傲娇仰头.jpg
　陆荛玫：啧啧， 这是官宣了？
　郝迎曼：啊啊啊！百年好合！地址给我， 我送个礼！
　廖黎：震惊！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今天居然——
　廖黎：刚才没网，没发现你居然在秀恩爱？！
　实习生：白姐！原来纪总的秘密恋人就是你啊！啊啊啊我去找地缝了！
　方茂洲：大拇指点赞.jpg
　　方白没有想到不过是发了组照片， 会有这么多评论。
　　发现页的红点不断，方白顾着回评论， 吃饭也就停了下来。
　　见方白抱着手机， 笑着打字， 纪郁柠敛了敛眉问：“阿姨在做什么？”
　　方白头也没抬：“回评论。”
　　“发什么了吗？”
　　“嗯，我在朋友圈发了两张照片。”方白说。
　　纪郁柠眸光闪动，点开了手机。
　　第一张是两人的合照。
　　在湖一中校门前拍的， 照片里两人所站的地方，是以前方白接纪郁柠放学时站的位置。
　　照片里方白微笑歪头， 头倾向纪郁柠。
　　单从照片就能看出来，两人关系亲密。
　　另一张是单人照，照片的主角是纪郁柠。
　　背景是在车里，她看着窗外，光从另一边穿过车窗打在她的脸上，金黄色的光线，碰巧照在了，她满是淡然的面庞下嘴角微扬的笑。
　　纪郁柠眉不自觉挑了下，她什么时候这么笑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看到方白把自己发到了朋友圈，纪郁柠是开心的。
　　所以半分钟后，纪郁柠的朋友圈更新了：
　　【和阿姨。】
　　配图是方白吃饭的照片，是纪郁柠刚才随手拍的。
　　胜在方白颜值抗打，虽是随手拍的，但比一些精修的图片还要好看。
　　回复完评论，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方白：“…”
　　她没有丁点想给纪郁柠点赞的欲望。
　
　　下午三点。
　　方白午觉醒来，睁开眼想再闭眼休息会儿，朦胧间听见钢琴声绕耳。
　　她看向一旁，身边的人已不见了踪影。
　　隔着房门，钢琴声虽不是很清晰，且断断续续的，但凭片段来听，弹出来的乐章是悦耳的。
　　翻身下床，方白趿着拖鞋，循着声音缓缓走去。
　　越往楼梯下走，琴声越发熟悉，等要到一楼时，方白听出所弹的曲子是一首歌，正是纪郁柠唯一的车载音乐——《我只在乎你》
　　纪郁柠余光扫到了站在楼梯口不动的人，收回视线后，薄唇轻启：
　　”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  ”
　　纪郁柠身姿挺正地坐在钢琴前，自弹自唱着，周身散发出来的氛围就像是她身上的纯白衬衣，矜冷高贵。
　　她的声线偏清冷，不似那般温柔多情，只一听就能陷入故事氛围中。纪郁柠更多的，似只唱给一个人听，一个能够懂她的人。
　　方白，就是那个人。
　　方白站在最后一层台阶，静静等着一曲结束。
　　当最后一个音阶消失，纪郁柠望向方白，“吵醒你了？”
　　方白微微摇头，迈下台阶道：“自然醒。”
　　纪郁柠的注视下，方白走到了钢琴边。
　　倚着琴身，方白曼妙身姿显现，她尾音勾着，“怎么弹起琴了？”
　　“手痒。”
　　方白手臂搭在了琴上，扫了眼黑白琴键后对上纪郁柠视线，“再弹一次？”
　　“阿姨想学吗？”纪郁柠望着方白，“我教你。”
　　方白被勾起了兴趣，有些跃跃欲试，但她没有立即答应，反而掌心向下伸向纪郁柠，“我手这样可以弹吗？”
　　她手指还有美甲。
　　纪郁柠举止文雅地握住方白的手，温声说道：“可以，只弹一会儿不影响。”
　　“那…学你刚才唱的那段？”方白自知自己对乐器一窍不通，没什么天赋，但就是被纪郁柠勾起了兴趣，所以弹一小段就行。
　　纪郁柠点头：“嗯，好。”
　　椅子只有一个，纪郁柠起身让给了方白。
　　她站在方白背后，微微俯身纤长的手指就能够到琴键。
　　方白是没有音乐天赋，但好在她记性还算不错，教她弹琴的老师有耐心，不厌其烦地纠正她的失误。
　　二十分钟后，方白终于磕磕巴巴地弹了出来，不算悦耳，甚至有些粗糙，却胜在了坚持。
　　还剩最后几个音结束时，方白忽然忘记了要弹的是那几个按键了，就在她想要问纪郁柠时，琴键上忽然多出了只手，帮她按了后面几个音，让她的“表演秀”很完美的结束。
　　更完美的是，在弹最后一个音的时候，方白的手不由伸了过去，这也就与纪郁柠的手碰到了一起，最后一个音，是她和纪郁柠一起弹奏出来的。
　　从开始教学时，纪郁柠和方白两人的手频频碰到一起，当纪郁柠俯身教学时，她的呼吸声灼着方白的耳朵。
　　对于以上这些，方白完全不知情，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钢琴上，感受到的也只是纪郁柠的细心。
　　学生是个优秀的学生，老师却不是个好老师。
　　纪郁柠侧头亲了下方白，哑声：“阿姨好棒。”
　　方白觉得自己能还算完整的弹出来，算不错，但有愧接受“棒”这个字，她笑着看向纪郁柠，“没有～要不是你帮我，最后效果肯定没这么好，或者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纪郁柠环着方白，在其耳边低声说着：“阿姨第一次接触钢琴，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弹出一段，真的很厉害。”
　　不管是真厉害还是假厉害，方白已经被纪郁柠夸红了耳朵，眉眼间闪过几分不好意思。
　　她从纪郁柠怀抱中起身，“还是你来吧。”
　　让出座位，方白站在了一旁，想看纪郁柠继续弹琴。
　　结果却看见纪郁柠迈了半步，将支着的琴盖放了下来。
　　方白询问：“不弹了吗？”
　　“休息会儿。”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倒。”纪与柠拉住方白，“有件事需要阿姨跟我一起做。”
　　方白还想问什么事，纪郁柠已经靠向了她，很快的，方白的双唇被纪郁柠吻上。
　　若即若离，难舍难分。
　　在亲吻中，方白被纪郁柠带到了钢琴前，方白臀贴在钢琴上的时候，耳边响起纪郁柠的低喃：“坐上去。”
　　意乱情迷间，方白下意思听从了纪郁柠的话，踮脚抬臀。
　　当感受到身下的凉意，方白头脑才清醒了几分，同时她也意识到纪郁柠要做什么。
　　方白睁开泛着雾气的眸，对亲吻着她脖子的人说：“小柠…不行的。”
　　纪郁柠抬头，嘴角勾笑，俯身用唇点了点方白的唇，“可以。”
　　“吴…吴姐在。”
　　纪郁柠拖着方白的腿，“吴姨他们去方家了，晚上才回来。”
　　妥协只有一秒，方白很快由恢复了理智。
　　在白天，在空荡的客厅，在钢琴上。
　　这…怎么可以？
　　抵在纪郁柠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想要推开对方，但后者却闭眼吻上了她。
　　“不，不行。”喘息之间，方白的反抗微不足道。
　　她等了会儿，没等到纪郁柠停止，反而还变本加厉起来，方白攥着纪郁柠衣服，眼尾泛红，因为蒙羞，声音有些颤抖，“会…会有水。”
　　纪郁柠顿了一下，侧眸看着方白已经红透了的脸，能够想到她在说这句话时有多难为情。
　　纪郁柠低笑着，贴在方白耳边说：“不会坏的。”
　　说完又亲上了方白。
　　就是不知道纪郁柠说的不会坏，指的是方白还是钢琴。
　　方白也不知道，她还想要拒绝，但纪郁柠的吻再次将她带向沉沦，她堕落在纪郁柠编织的话中，大脑一片空白，让她很快忘记了刚才的顾虑，忘记了身处何地。
　　十几分钟后。
　　运动还在继续。
　　纪郁柠凝望着方白，看着方白脸颊如蜜桃般粉嫩。
　　很快纪郁柠的视线被一抹银色吸引。
　　方白脖子上挂着的项链随着纪郁柠每一下而晃动着，银色素圈甩动着像是夜空中的小船。
　　纪郁柠看了一会儿后，想用双唇去含它，但因为方白身体的抖动，前两次纪郁柠的唇都贴到了方白身上。
　　等到了第三次，方白被亲得看向纪郁柠。
　　在她垂下眼的那秒恰好看见了纪郁柠皓齿间咬着的银环。
　　而纪郁柠也在同时掀起眼皮看着方白。
　　四目相对，方白心莫名悸动起来。
　　纪郁柠含着银环，而链条还在方白身上，所以纪郁柠牵制着方白，不能向后退，只能往前贴向纪郁柠。
　　方白头脑一热，吻上了纪郁柠的唇，想将银环从纪郁柠嘴里夺出。
　　结果却被纪郁柠吻得喘不过气。
　　方白心里一直担心吴梅两人会提前回来，而且是在客厅，他们只要一开门就能看到客厅里的场景。
　　所以她的时而会望向门，生怕下一秒吴梅就推门进来。
　　她处在担惊受怕中，又因为在客厅有些羞耻，加上纪郁柠带给她的快乐。
　　三者情绪在心中交缠，过程中的感官变得更加敏感。
　　是场充满刺激的酣畅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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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得光线开始转暗，缠绵的两人终于分开，方白气喘吁吁地靠着纪郁柠。
　　缓了一会儿，方白怕吴梅回来，顾不上身体的酸涩，俯身去捡地上的衣服。
　　但伸出的手臂被人握住，纪郁柠说：“我来。”
　　方白穿的是睡衣，很容易穿。
　　不过睡衣遮不住身上的痕迹，方白决定一会儿上楼换回便服。
　　她坐在椅子上，手扶着钢琴以给她支撑。
　　水光透莹的眼看着，给她穿好衣服后捡起自己衣服穿的人，纪郁柠穿得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的样子与方白的着急形成对比。
　　余光扫到方白在看她，纪郁柠边扣扣字边问：“要洗澡吗？”
　　“嗯。”
　　“一起。”纪郁柠道。
　　方白眨了下眼，“你先洗，我歇会儿。”
　　纪郁柠不动神色地说：“阿姨站着不动就好，我帮你洗。”
　　方白笑了笑，手指在钢琴上点了点，低嗔道：“少来。”
　　说话间，方白瞥见纪郁柠的裤子还在地上，而纪郁柠马上也就要扣完扣子，她便俯身去够，想要递给纪郁柠。
　　可当方白拿起裤子的瞬间，一抹银色从中滑落，坠在地面发出叮当的脆响。
　　方白和纪郁柠同时看去。
　　后者脸上的淡然僵住。
　　是条项链。
　　很熟悉。
　　方白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那条，可是当她手摸到脖子，摸到她那条还在的时候…
　　捻起项链，方白将它举在了她和纪郁柠之间，眼睛温柔地眯了下，“崽崽，这是什么？”
　　秘密被发现，纪郁柠面色自若，淡声说：“项链。”
　　“阿姨当然知道是项链。”方白弯眸戳了下链条上的银环，“阿姨问的是这个，它是什么？”
　　纪郁柠：“装饰。”
　　方白眉挑了下，手移向自身，将链条放在锁骨处，与她脖子上的项链对比着。
　　链条，银环，全都一模一样。
　　从银环能看出都是出自一个人的手。
　　单个叫做银环，成双出现更像是…戒指。
　　方白不止一次怀疑过它是戒指，但每一次又都觉得不可能，现在嘛……
　　望向纪郁柠，方白笑道：“解释一下？”
　　知道瞒不下去，纪郁柠抿声：“…戒指。”
　　方白轻哼了声，摘下脖子上项链后拉起一头，戒指顺着链条划到手中。
　　如法炮制，纪郁柠链条上的戒指同样摊在了方白掌心。
　　两枚圆环交叠在一起。
　　瞧着戒指上的痕迹，方白询问：“…这是你自己打的戒指吧？”
　　“嗯。”纪郁柠不自然地说，“有点丑。”
　　打戒指比她想象中要难，如果不是时间紧迫，当时她一定不会把它送给方白。
　　这是她唯一拿不出手却送给方白的。
　　方白笑，将两个戒指拿在手中：“不会，阿姨很喜欢。”
　　“不过阿姨想知道，为什么要把戒指装成项链？”
　　因为她怕送戒指方白会不要，就算接受了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佩戴，怕方白会察觉到她的心思，在她不在的时候离开。
　　她怕的太多，只能将爱意掩藏。
　　戒指不是枷锁，纪郁柠只是想让戒指替她陪着方白。
　　而她最初的想法，是听到路人说的：长长久久一辈子，永远不会分开。
　　一辈子。
　　“因为…”纪郁柠拿过一枚戒指，正是方白项链上的那个，“它在这个时候变成戒指才有意义。”
　　只见纪郁柠托起方白的手，慢慢蹲在椅子旁。
　　在方白的注视下，纪郁柠将戒指缓缓套入手指，当戒指与手指紧紧贴合在一起时，她在方白手背落下一个吻。
　　纯洁的，虔诚的，无声的誓约之吻。
　　方白心弦颤动，被托着的那只手翻转，她挑起纪郁柠的下巴。
　　看着纪郁柠漆黑双瞳中她的倒影，方白柔声叫道：“小柠。”
　　纪郁柠淡然的语气中含着隐藏情愫，“嗯。”
　　方白低头亲过纪郁柠额头，垂眸对上纪郁柠的双眼时，轻声问道：“这算是求婚吗？”
　　正常人都会借机说是，但纪郁柠却摇头说：“不算，只能算求爱。”
　　她要的求婚，定然不是在如此简单随便的情况下。
　　方白被纪郁柠眼中的严谨逗笑。
　　对她来说，求婚无关环境，无关浪漫与惊喜，而是在浓情蜜意间，在两人眼中只有对方，在她们彼此相爱，在…纪郁柠为她戴戒指而她没有躲的那一刻。
　　“不管是不是求婚，阿姨都想跟你说…”方白捧起纪郁柠的脸颊，温柔说道，“我愿意。”
　　——正文完——
　　


第133章 番外
　　
　　1.生日＋求婚
　　方白不是喜欢过生日的人， 所以她从来不会注意还有多久就到生日，有可能生日的那天，她看到日期也不会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
　　所以当她看到四人群里， 贺紫颜与木雪柔发的消息时，还恍惚了下。
　　木雪柔：[方阿姨， 生日快乐呀～]
　　贺紫颜：[生日快乐！]
　　木雪柔：[方阿姨，我这边戏还没有拍完， 所以不能回去给你过生日了。]
　　贺紫颜：[我和柔柔都给您寄了礼物，不过快递慢了，本来今天到的， 结果明天才到，方阿姨见谅。]
　　方白会心一笑：[没关系，心意已经比礼物先到了。谢谢两位小可爱，回京上后阿姨请你们吃饭～]
　　木雪柔：[不用客气！嘿嘿～]
　　贺紫颜：[方阿姨， 柔柔说想看纪郁柠送你了什么礼物。]
　　木雪柔：[@加贝 你没说吗？]
　　贺紫颜：[爱心玫瑰亲吻跪地双手合十]
　　方白看着互动的两人， 嘴角忍不住扬起。
　　方白：[小柠还没送我礼物。]
　　她都不清楚， 纪郁柠知不知道今天是她生日，因为她从来没有跟纪郁柠说过， 而且她们两人也没有一起过过。
　　木雪柔：[惊讶.jpg]
　　贺紫颜：[@J 出来挨打！]
　　方白微笑，瞥了眼床边一直亮起的手机。
　　方白：[小柠在洗澡， 一会儿才能回你们。]
　　方白消息发出后， 群里陷入阵儿静默。
　　一分钟后。
　　木雪柔：[方阿姨， 我还要背台词，先不聊了～]
　　贺紫颜：[我去帮她背台词。]
　　两人被方白无形中的恩爱秀到了。
　　聊天结束，方白也就放下了手机， 忽地，敲门声响起。
　　纪郁柠的声音从门外传入， “阿姨，帮我开一下门。”
　　卧室门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开，方白虽好奇纪郁柠为什么让她开，但她也没有多问，翻身下床，踩着地板去开门了。
　　门开，方白愣在原地。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惊讶让她以为产生了错觉。
　　一个猫女站在她面前。
　　两个黑色毛茸茸的尖尖猫耳朵下，黑色长发散在脸边，发梢之下，身着黑白相间的紧身猫咪装，将身材的凹凸勒出，纪郁柠一脸清冷禁欲，配上如此性感的衣服，说不出来的涩情。
　　关键是，纪郁柠身后还有根又长又翘又蓬松的尾巴。
　　而且，还会动！
　　猫尾翘着，晃来晃去。
　　可可爱爱。
　　发现方白被猫尾巴吸引了注意，纪郁柠侧身，让那条猫尾巴更全面的展现在方白眼前。
　　“你…”方白绯红了脸，“你怎么穿成这样？”
　　还有这是什么时候买的衣服？她怎么不知道？
　　方白想到纪郁柠下班回来后提着的一个包裹，当时她问里面是什么，纪郁柠说是参加宴会的晚礼服。
　　当时方白没多问，信了纪郁柠的话。
　　“…”
　　她还是太单纯，太相信纪郁柠的鬼话。
　　纪郁柠拨弄了下猫耳朵，慢慢靠向方白，低声询问：“主人，喜欢吗？”
　　方白答道：“挺好看的。”
　　什么称呼啊…
　　问题与答案不符，纪郁柠追问：“喜欢吗？”
　　方白别过头，面红不语。
　　纪郁柠在床上是个疯狂的人，这点是方白被“折磨”许久后总结出来的。
　　甚至在情深时，纪郁柠所有的私欲没有隐藏地暴露在方白面前，占有欲和掠夺一遍遍欺负着方白。
　　现在纪郁柠穿成这样，方白有想跑走的念头。
　　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如方白所料，上了床之后，纪郁柠身上的猫仆装全都到了方白身上。
　　纪郁柠穿着适合的衣服，方白穿上略微有些紧。
　　那条会动的尾巴，就套在方白腰间，当衣服褪去，尾巴也没有被脱掉。
　　甚至很过分的是，纪郁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根铃铛项链，当方白还在研究怎么把尾巴弄走，纪郁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给方白带上了铃铛。
　　随着纪郁柠手指拨弄，铃铛发出叮铃铃的脆耳响声。
　　唤得方白稍稍回了神。
　　但方白没去理会铃铛，而是哑声跟纪郁柠说：“纪郁柠，我不要带尾巴。”
　　太羞耻了！
　　“嗯？”
　　方白的话引起纪郁柠注意，她手顺着方白脊背下滑，等到了尾根处，她满是疑惑地问，“主人，我的尾巴怎么在你这儿？”
　　“…”
　　方白招架不住纪郁柠的厚脸皮，她眨了眨眼，将眼眶周围的水汽眨掉。
　　翻身坐起时，铃铛响，尾巴动。
　　方白跪坐在纪郁柠面前，将一旁的猫耳带上，在纪郁柠的注视下，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但她还是说道：“不是主人你带上的吗？”
　　纪郁柠勾唇，低头亲着方白嘴角，“是。”
　　哄了纪郁柠开心，方白立刻提出要求：“快给阿姨解开。”
　　纪郁柠慢声：“不急。”
　　说完纪郁柠吻上方白的唇，堵住了方白后面要说的话。
　　不知道是第几次，也不知过了多久，方白头脑迷糊，眼皮沉重时，只觉得一丝冰凉贴在了手指。
　　睁眼看去，只看到纪郁柠跪在她身边，给她手指套着东西。
　　“这是什么？”方白睫毛湿润，看不太清。
　　纪郁柠：“戒指。”
　　……？
　　“给我带戒指做什么？先放桌子上。”方白以为是纪郁柠送她的那枚。
　　纪郁柠：“这是新的。”
　　她说：“求婚戒指。”
　　“求婚？”方白重复低喃。
　　“嗯。”纪郁柠俯身，吻着方白嘴角，随后盖上方白整张唇。
　　交缠的舌头，津液从唇角滑出。
　　纪郁柠再次吻上方白嘴角，将晶莹抹去，“生日快乐。”
　　接着又低声：“我们结婚吧。”
　　虽然方白很早就说了愿意，她说的有写迟了。
　　回应纪郁柠的，是一道很闷的，像快要睡着但其实是羞赧的一声：“…嗯。”
　　————
　　2.蜜月旅行
　　这天，几人都刷到了一条朋友圈。
　　方白晒了张照片，红色证件，结婚证。
　　所有人都沸腾了，纪郁柠和方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把证给领了？！
　　方白一天接了好几通电话。
　　郝迎曼：“真的没想到你会比我先迈入婚姻殿堂，明明一年前你还是个母胎单身，我还是个浪迹的偷心贼，短短一年过去，哪成想你已经步入了婚姻殿堂，而我…这变化也太大了，唉。”
　　方白说：“你叹什么气？陆总不是跟你求婚了？”
　　郝迎曼：“靠，你怎么知道？！”
　　方白：“小柠跟我说的。”
　　郝迎曼：“你们两口子这么八卦吗？”
　　方白：“主要是你家陆总找小柠取得经，我们想不知道都难。”
　　郝迎曼：“……”
　　太丢nian了！怎么还有人求婚去问别人怎么求的！
　　木雪柔：“方阿姨！祝贺你们！”
　　贺紫颜：“恭喜恭喜！”
　　方白：“谢谢，你们戏拍完了吗？”
　　木雪柔：“快要拍完了！今天休息，谁知道就看见放阿姨你发的朋友圈。”
　　贺紫颜抢过电话：“方阿姨，我要给你当伴娘！”
　　木雪柔：“方阿姨有朋友的好吗？你还是给郁柠当吧。”
　　贺紫颜：“那她得求我…”
　　木雪柔：“你等着，我要告诉郁柠。”
　　方白没想到两人会因为伴娘的事情吵起来，正要开口劝说，木雪柔已经挂断了电话。
　　廖黎：“你说你现在该叫我啥？跟郁柠一样叫我阿姨吗？”
　　方白：“各论各的，别想占便宜。”
　　廖黎：“我可没有，只不过是就事论事。”
　　廖黎：“你们现在在哪？还在京上吗？过段时间我要去京上开会，吃一顿？”
　　方白：“不了。”
　　廖黎还疑惑为什么，只听方白说：“我在国外。”
　　廖黎：“做什么？”
　　方白：“蜜月旅行～”
　　只听嘟的一声，廖黎挂断了电话。
　　暂时没人给她打电话，方白将手机扔到床上，光脚走到阳台，看着酒店外波澜壮阔的大海。
　　听着海浪，吹着海风，远处海鸥高空飞过。
　　沙滩前零零散散地聚了许多人，海面还有几艘船摇摇晃晃。
　　好不惬意。
　　方白手搭在栏杆上，栏杆被太阳晒得有些烫，但没太大影响。
　　忽然，方白被人从后搂住，腰间的手紧紧的扣着她，纪郁柠的下巴抵在了方白肩膀上。
　　“ 防晒涂了吗？”纪郁柠问。
　　方白：“嗯。”
　　很短暂的谈话，两人之后的几分钟没再说一句话，她们一同看着百米外的风景，享受着这一刻的闲情。
　　她们的头发散在脑后，随着一阵风吹过，飘扬的发丝纠缠在了一起。
　　又一阵风吹过，方白转头看着纪郁柠，在她侧脸亲了亲，“要去游泳吗？”
　　纪郁柠对于水的恐惧早就没了，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下海游泳，身体有些紧绷。
　　方白了解后，转身，背靠着栏杆，双手勾着纪郁柠后颈，“别怕，阿姨在呢。”
　　纪郁柠：“没怕。”
　　方白挑眉：“嗯～只要你不故意往海里沉，那一般什么事都没有。”
　　听出女人在故意调侃，纪郁柠手抬起，拍了下方白屁股，很轻地一下，却让方白身子抖了抖，脸颊泛起红晕。
　　纪郁柠借机撕咬着方白耳朵，低声：“阿姨好坏。”
　　“…没你坏。”方白低喃。
　　哪有在外面拍人屁股的，好在隔壁阳台没有人。
　　在阳台缠绵了一会儿后，两人回到房间去换泳衣。
　　知道要游泳，方白带了好几件泳衣，每一套穿上都有各样的美。
　　至于为什么会知道每套穿上的效果不一样？
　　需要问一下纪郁柠。
　　3.婚礼
　　方白和纪郁柠的婚礼一切从简。
　　只邀请了一些朋友。
　　简单却轰烈。
　　所有人都是她们爱情的见证。
　　你们也是。
　　


第134章 番外
　　
　　【还记得小纪给小木打电话， 求证爱不爱的那章吗？就是小纪被小贺问要不要脸的那次，这章就是那天有关贺紫颜与木雪柔的事情。】
　　木雪柔被贺紫颜突然来的一嗓子吓到，手抚胸口缓了下后， 手摊开冷声道：“手机还我。”
　　放在别人身上贺紫颜或许就还了，但对方是纪郁柠， 且听纪郁柠那个不正经的问题，贺紫颜才不会还。
　　更别说她跟木雪柔还生着气， 要是木雪柔这个时候被纪郁柠勾走了，那她飞了大半个地球是为了什么？
　　贺紫颜准备挂电话，低头才发现已经被挂断了， 心里夸着纪郁柠识趣，将手机递向木雪柔，“给。”
　　木雪柔看到没了通话显示，误会是贺紫颜挂掉的， “谁让你挂我电话了？”
　　贺紫颜没想要解释， 忙声问：“不挂干什么？你准备跟她聊多久？”
　　贺紫颜越想越气， “我来找你这么多天，你除了忙忙忙， 就是忙忙忙，这两天好不容易有时间陪我， 你还跟纪郁柠打电话， 不然就是跟你那个同学打电话聊天， 你看不出来她对你有什么想法吗？”
　　问题看似是纪郁柠引起的，但整段话除了跟纪郁柠有关的那句，剩下的句句都是贺紫颜生气的原因。
　　木雪柔软绵绵地问：“你吃醋了吗？”
　　“谁吃你醋了？”贺紫颜飞速否认， 脸却红了起来，“我只是提醒你， 要有防人心。”
　　木雪柔：“哦，谢谢你。”
　　转头故意不去看木雪柔，但内心想要被哄的人，听到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气不打一处来，试探地向后瞥了瞥，看到木雪柔低头点着手机，贺紫颜彻底绷不住了。
　　“你做什么？！”
　　木雪柔头也不抬，说：“给郁柠回个电话。”
　　贺紫颜立马坐到木雪柔身边，“不行！”
　　木雪柔软声：“我还没回郁柠问题呢。”
　　“给她发个消息不就行了？”贺紫颜咳了一声，觉得自己态度有些不好，便放低了声音说，“她很忙的，咱们最好还是别打电话。”
　　木雪柔觉得有理，给纪郁柠发了消息后，她放下手机，望向监督她有没有发些不该发的人。
　　贺紫颜被看的不自然，眼神乱飘：“看我做什么？”
　　木雪柔双手捧着贺紫颜的脸，迫使贺紫颜直视她后，软声问：“刚才舒服吗？”
　　贺紫颜脸爆红，扭头同时支吾道：“一点都不。”
　　“是我技术不到位吗？”木雪柔很认真地问。
　　“…是…不是…是…”贺紫颜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她能说什么？
　　说你技术很好？我很舒服？我还想再要一次？
　　还是说我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情，不知道什么叫舒服，什么叫不舒服？
　　那也太丢人了，跟木雪柔相比，她青涩的像是刚结出来的苹果，咬一口涩得酸牙。
　　而木雪柔却甜得像是车厘子。
　　咬一口，鲜嫩果汁，让人咬完一口忍不住想再咬一口。
　　…等等。
　　贺紫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木雪柔为什么这么懂？！
　　仅在瞬间，上一秒还和风旬日，下一秒雷雨交加。
　　贺紫颜望着木雪柔，唇瓣颤动着，话堵在嗓口，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是和她吗？
　　那个一直缠在木雪柔身边的，她的同学？
　　那她呢？她算什么？她跑了大半个地球，过来算什么？
　　木雪柔心思细腻，很快就注意到了贺紫颜的不对，她微微坐起身，撩起贺紫颜耳边的发，轻声：“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开心？难道我技术真的那么差吗？”
　　贺紫颜忍住即将夺眶的眼泪，扭过头，“你别管我。”
　　驴脾气。
　　木雪柔好脾气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贺紫颜：“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什么？”
　　“你有别人了，为什么还要跟我做…跟我做那种事。”
　　“我有谁了？”
　　“你那个金发碧眼，超大派的同学。”
　　“还说没吃醋？”
　　“我…”贺紫颜别过头，“没有，没有！”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吃醋，贺紫颜一声说得比一声重。
　　她以为木雪柔会像刚才一样哄她，结果却听见木雪柔从沙发起身，趿着拖鞋离开了。
　　离开了…
　　果然，她这么远过来，感动的只有自己。
　　贺紫颜坐在沙发，低头看着地面，一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就在两行泪顺着脸颊滑下，温热的脸突然贴上一片冰凉。
　　贺紫颜被冰得抬起头，水雾间，她看见木雪柔拿着瓶冰可乐站在面前。
　　“哭什么？”木雪柔问。
　　“我—”
　　贺紫颜下意识想别过头，但想到刚刚木雪柔的离开，她硬生生地停下动作。
　　木雪柔轻声逼问：“你什么？你没哭？还是你没吃醋？”
　　贺紫颜默声不语。
　　木雪柔打开可乐，仰头喝了一口，“贺同学，你刚刚不还问我把你当什么了吗？”
　　贺紫颜抬头，双眼泛着红。
　　木雪柔看了眼贺紫颜后，又抿了口可乐，不过这次，她跨坐在了贺紫颜腿上，拿着可乐的手搂着贺紫颜脖子，另一只手捏起贺紫颜下颌。
　　在贺紫颜怔愣中，木雪柔低头吻着身下人的唇。
　　可乐顺着舌头渡进了贺紫颜口中，冰凉的，跳动的气泡在交缠的舌头间舞蹈。
　　“还吃醋吗？”
　　木雪柔舌尖舔过唇，随后温柔地亲了亲贺紫颜还挂着水珠的眼角。
　　“女朋友。”
　
　　小彩蛋：
　　贺紫颜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木雪柔：“你为什么那么会？”
　　木雪柔惊讶地扬起眉，“你没看过片吗？”
　　是她理解的那个片吗？
　　贺紫颜心中，木雪柔是纯洁如白纸的人，听到这句话，贺紫颜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她才是那张纸。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知道为什么小木和小纪走不到一起了吧？两个一是没有结果的！
　　是不是没想到，贺贺居然是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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