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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丧尸王竟是基建狂魔
　　作者：竹叶椒
　　文案：
　　裴南辛一睁眼就到了自己未做完的末世游戏里。
　　好家伙，死前为游戏头秃，死后还要给游戏当boss NPC？
　　告辞，不陪玩，这boss谁爱当谁当。
　　游戏：作为boss得先建设自己的领地哦~
　　裴南辛：好耶，用《星星谷物语》的玩法打开末世游戏！
　　游戏：？？？
　　隔壁两城打得热闹的时候，裴南辛在中间开垦荒地。
　　邻居打累了要来拉拢人的时候，裴南辛劝他们一起合伙种水灵灵的小西瓜。
　　有人来讨伐丧尸王，裴南辛拉着人去看他刚长出来的小番茄。
　　裴南辛：打什么丧尸王，哪里有丧尸王，入股种小白菜吗朋友？
　　其他：
　　1. 裴南辛×程杭西
　　2. 主攻，互宠，极端攻控受控止步。
　　3.【手动高亮】非典型末世，慢热，种田，基建。
　　4.【排雷剧透】本文异能者异能不强大，处于弱势方。没有异能者大杀四方的情节，只有异能者到种地开荒的剧情。
　　5. 私设多，有bug，写文看文都是图一乐，禁止人身攻击。
　　6. 不接受世界设定上的写作指导，我的世界我做主，设定不会改，不欢迎ky。
　　内容标签：强强,种田文,末世,基建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南辛|配角：程杭西|其它：接档文《盟主不干了》
　　一句话简介：丧尸王他不务正业
　　立意：携手共进，一起创造美好家园


第01章 祝你游戏愉快
　　裴南辛敲下最后一个代码，保存好数据才长舒一口气。
　　《末日狂想》的种田板块框架已经搭建好了，素材也传好了一部分，目前来看没什么问题。接下来再加几天班，把剩下的内容都填充进去，这个板块就能进入测试了。
　　之后再是去处理生活板块的玩法。
　　负责生活板块的同事中途跳槽，一时间也没找到合适的人来接手，经理就把生活板块的内容也划分给了他。
　　生活板块和他负责的种田板块逻辑是差不多的，做起来也不会太费劲。
　　《末世狂想》这个游戏一共定了六个大板块，算起来他这个板块人最少，进度却是最快的。
　　裴南辛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琢磨接下来还要加多少天的班。
　　项目完成之后会有一段长假和一笔不小的奖金，算起来这班加得值。
　　前提是经理不是在给他画饼。
　　快走到红绿灯的时候，发现十字路口前方一片混乱，车的喇叭声和人群的尖叫声响成一片。
　　裴南辛脚步一拐，打算绕个路回去，他一向没有要凑热闹的习惯。
　　但作为一个有良好素质的公民，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他拿出手机，拨出号之后没多久，对面就接了起来。
　　没等对面说话，裴南辛就抢先说：“你好，桃花西路十字路口这边好像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
　　他话还没说完，附近的人也发出了尖叫。
　　有不止一个人在喊：“小心！”
　　引擎声由远及近，裴南辛转过身，就被两道灯光晃得眼睛都睁不开。
　　他立刻敏捷地往旁边躲，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又是混乱一片。
　　裴南辛失去意识前还在想。
　　原来最近几天他的大头菜跌价，抽卡抽出十连R还不是最脸黑的。
　　*
　　地面在微微颤动，远处的叫喊声和打斗声不停地传进裴南辛的耳朵。
　　裴南辛睫毛颤了颤。
　　没死？脱非入欧了？
　　裴南辛一边想着，一边费劲地把眼睛睁开，而他眼睛才张开一条缝，就被一阵沙尘扑了满脸，一个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倒在他身边。
　　他咳了一声，使劲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侧头去看摔下来的东西——
　　“卧槽！什么玩意儿！”
　　裴南辛一骨碌爬起来，噌噌噌往后退。
　　那个人，不，不能称为人，那个东西也长着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只是那张脸太过可怕。
　　皮肤皱皱巴巴，像是一张被揉得皱到不行的皮挂在骨头上，破开的口子露出血啦啦的骨头。
　　确认那东西不会动了，裴南辛才凑上去仔细看。
　　“嘶。”他小声嘀咕，“这怎么有点眼熟。”
　　他抬起头，看到周围还有一群这样的怪物，少也有百八十个，它们正在晃晃悠悠向前行进。
　　远方似乎有拿着武器的人和这群怪物搏斗，听着那一声声刀刃砍上血肉的声音，裴南辛一阵头皮发麻。
　　一个又一个怪物从他身边经过，将他视若无物。
　　裴南辛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步子，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怪物依然往前方行进，没有一只停下来看他。
　　“看不见？”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大着胆子抬起手，在一个怪物灰蒙蒙的眼前晃了晃。
　　无事发生。
　　裴南辛松了口气：“还以为会吃人。”
　　前方的打斗声不停，间或有惨叫声响起。
　　裴南辛往前方看了看，除了一个个走得跟老大爷一样蹒跚的怪物，什么都没有看到。
　　捡起一块比拳头大些的石头，放在手上掂了掂，大小正好。
　　他起身，混入这群怪物里，和它们一同往前面靠近。如果前面有正常人，刚好问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干干净净的普通人，混进这群怪物里，怎么看怎么突兀。而怪物群没有任何反应，裴南辛更是心大——
　　只要不对他造成威胁，随便这群奇奇怪怪的东西长成什么样。
　　人声越来越清晰，裴南辛加快了脚步，远远地能看到有十几个人影被正在慢慢被怪物包围。
　　裴南辛小声嘀咕：“还会包围？不是看不见吗？”
　　醒来后看到的诡异场面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不同于往常的视力和听力。
　　“啊——”
　　突然的一声惨叫把裴南辛吓了一跳，他定下神，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离那些人越来越近，裴南辛加快脚步，就看到有一只怪物从前方走过来，行进的方向和大部队相反。
　　“逆行要不得，发生踩踏事故怎么办。”
　　知道这些怪物看不见他也不理他后，他的恐惧就烟消云散了，反正对他构不成威胁。
　　离那些人差不多几百米的时候，他能清楚地看到有好些人手上拿着砍刀在砍怪物，没有武器的则是赤手空拳就上了。
　　怪物张牙舞爪地扑上去，不知道是想咬一口，还是要撕下一块肉。
　　裴南辛疑惑，不是不会攻击人？
　　他刚要加快速度跑过去，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慢慢停下脚步，往左边移了一大段距离，然后他就看到那个逆行的怪物也转了个方向，继续往他这边靠近。
　　裴南辛眼睛瞪得老大，深吸一口气后又屏住呼吸。
　　那玩意儿就是冲着他来的。
　　怪物身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恶心的东西，还有一滩又一滩的血。
　　如果只是视觉上的冲击，玩过无数恐怖游戏的裴南辛还不至于被吓成这个样子。
　　问题是，那个怪物手捧着一坨血肉模糊的东西在向他靠近。
　　好像是一截手臂。
　　越来越近了，而且原本走得蹒蹒跚珊的怪物像是突然加了什么buff，行动敏捷起来。
　　有种老大爷眨眼间变成精神小伙的既视感。
　　裴南辛往后撤，那个怪物就往前，捧着那截血淋淋的东西往他面前凑。
　　“你不要过来啊！”眼见那坨东西就要凑到他嘴边，裴南辛闭起眼睛，把手上的石头狠狠地砸了出去。
　　扑通。
　　一声重物的落地声后，周围似乎都陷入了寂静。
　　裴南辛慢慢睁开一只眼睛，视线从手臂移到脑袋被砸出一个洞的怪物。
　　危机解除了？
　　裴南辛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还没等他缓口气，前面的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丧尸怎么停下来了？”
　　“闭嘴，怕死得不够快吗！”
　　什么丧尸停下来了？
　　裴南辛抬起头，看到那些本来对他视而不见的怪物——或者说是丧尸，都停了下来，无论是走在前面的还是后面的，都定在原地，身子转向他。
　　几百米外的那支小队也发现了他，他们都举起手中的刀，提防地看着他和丧尸。
　　——而这十几个人有些狠厉的目光，和丧尸毫无感情的眼睛比起来，根本不痛不痒。
　　百来只丧尸毫无情绪的灰蒙蒙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裴南辛，这场景看起来诡异到了极点。
　　“不是吧……”裴南辛倒吸一口凉气，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这些丧尸突然发难，九条命都不够他死的。
　　裴南辛咬着后槽牙，额头上都沁出了些汗，他一个二十六岁的游戏宅，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他看了一眼那支小队，他们正趁着丧尸停下攻击的时候，慢慢地向后方移动，意图远离危险。
　　即使隔了五六百米，那些人脸上惊惧的神色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指望那些人助人为乐是不可能的了。
　　裴南辛咽了咽口水，又谨慎地往前走两步，蹲下，手摸索着把刚才砸破丧尸脑袋的石头捡起来，然后清了清喉咙，强作镇定地说：“各位大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没有必要起冲突对吧。”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最好离他远远的。
　　丧尸们动了。
　　裴南辛把石头抓得更紧，就算不能一拳一个丧尸，起码也要挣扎一下以示尊重。
　　他脑子里还想着要怎么把石头砸出去，又要怎么出拳的时候，丧尸一步一步地朝他靠近。
　　裴南辛不敢眨一下眼睛，看到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丧尸走到只离他五步远的地方，他手上一个激动，就把石头扔了出去：“走开！”
　　咕咚。
　　石头擦着丧尸的脑袋掉在地上，在又滚了几圈，没砸中。
　　裴南辛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间侧身子转了个方向的独眼丧尸。
　　会躲？
　　他瞟了一眼地上被他砸得缺了一角脑袋的丧尸，那这个怎么不会？
　　独眼丧尸还在靠近，裴南辛先发制人，冲上去就是一拳，重重地砸在丧尸的脑袋上。
　　出乎意料的是，丧尸一点反抗也没有，顺着拳头的力道直接摔在地上，都不挣扎一下。
　　所有丧尸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定在原地。
　　裴南辛惊愕地握着拳头，完全没有想到会这么轻松就把丧尸锤倒，他已经好多年没有训练过了。
　　丧尸的视线又定在他身上，那张长得十分伤眼的脸没有任何变化，但裴南辛却莫名其妙地感知到——
　　它不敢害他。
　　裴南辛一抬头，那些丧尸就又动了，齐齐地向它们来时的方向行进。
　　奇奇怪怪的感知又出现了——这群丧尸惧怕他。
　　又一个丧尸慢慢接近，裴南辛没有立刻采取行动，极力克制着要挥过去的拳头。
　　又是差不多五步远的距离，丧尸同样侧了一下身子，稍微换了个方向继续前行。
　　裴南辛眼睁睁地看着那只丧尸从他身边走过，没有扑上来咬他，
　　他往身后一看，看到一个个丧尸背影，它们在原路返回。
　　一个又一个丧尸越过他，都保持在他五步外的距离。
　　直到丧尸都走远，再看不到影子，裴南辛才敢重重地松口气：“比生化大冒险还吓人。”
　　他张开手掌，松一松太过用力而僵硬的指头。
　　还没等他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那支小队的人又去而复返，面色不善。
　　*
　　作者有话要说：
　　丧尸：大哥，给你个好东西
　　裴南辛：你不要过来啊！


第02章 那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爸爸？
　　小队有十二个人，其中八个拿着砍刀，四个手里没有武器。而没有武器的那几人里，有三个人的长相有些奇特。
　　他们身上的皮肤有些皱巴，脸上还爬着黑色的诡异花纹，眼睛有些泛灰。
　　像是那些丧尸的低配版。
　　察觉裴南辛打量的目光，那几人紧张地低下头，畏缩地往后撤，试图躲在其他人后面。
　　裴南辛眨了下眼睛，他也没做什么吧，这几人怎么吓成这样了。
　　做了多年社畜，裴南辛极其有素养，即使脑里飘过一个又一个弹幕，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他视线移动，转向站在前面领头的刀疤男人。
　　刀疤男人眼神凌厉地盯着他，他面无表情地回望。
　　不就是装逼，他才不会输。
　　僵持了好一会儿，刀疤男人才用非常不友善又带着些轻蔑的语气问：“你是异能者？哪个城的？刚才是怎么回事？”
　　什么异能者，什么城，听不懂。
　　用这种语气说话更是让人十分不愉快。
　　但对方人多，裴南辛只好把一肚子脏话咽回嗓子里，扯出一个笑，不卑不亢地问：“各位大哥又是从哪儿来的？”
　　他话音才落，就看到刀疤男人一下子气红了脸和脖子，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对方的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疤男人咬牙切齿：“你不就是个异能者，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几个没有武器的人登时吓得又往后缩了缩。
　　裴南辛心脏都快要蹦跶出来了，根本不明白自己踩到了对方哪个雷区。
　　而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没变，只是用食指和拇指捏上刀刃，稍微使了点力气，把刀往外推：“大哥小心点啊，我这条命是不值钱，但故意伤害罪要判——”
　　咔嚓。
　　手上不太对劲。
　　裴南辛侧过脑袋，看到刀疤男人的刀刃被他捏豁了一个口子。他两指间捏着的刃片差不多有两指宽，一根食指长。
　　全场寂静。
　　裴南辛人都傻了，他是练过没错，但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两根手指把别人的刀给掰坏这种事情，怎么想都是做不到的啊。
　　一阵风吹过，呼呼地卷起一片沙尘，沙子在众人身上扑了一趟，又随风而去。
　　刀疤男人被沙迷到了，眼睛都睁不开，胸膛剧烈地起伏，脸红脖子粗，不知道是不是疼的。
　　裴南辛随手将不小心掰下来的刀刃片扔在地上，拍了拍肩膀，把上面的细沙拍下来，故作镇定地说：“兄弟，你这刀质量不太好啊。”
　　刀疤男人要气死了，他眼睛都没睁开，就手上用力把刀挥向裴南辛。
　　裴南辛一个后仰，躲开刀刃后就劈上刀疤男的手腕，又一脚踹上他的胸膛，一下把他踹出老远。
　　那距离少说也有近五十米。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他力气没这么大吧，刀疤男这体重也不轻啊。
　　他无视举着刀对他虎视眈眈的其他人，把掉在地上的刀捡起来，先用手指弹了弹。
　　听声音是材质含了不少杂质的铁刀。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该那么容易被掰坏。
　　他一手握着刀把，一手抓上刀背，稍微使出一点力气。
　　咔。
　　剑刃断了。
　　裴南辛呆滞。肯定是刀有问题。
　　见同伴还愣在原地，刀疤男气急败坏地喊：“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裴南辛把断了的刀扔在地上，刚躲过砍过来的一把刀，脑海里就出现出现了一个声音。
　　“新手异能使用指导，开始。”
　　那些人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就像是某些动作片里的慢放镜头，最后都保持着某个动作定住，而裴南辛一点也没受影响。
　　他没预料到会有这种变化，拳头锤了个空，身子也差点被带出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集中注意力，锁定敌方。”
　　子不语怪力乱神。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裴南辛咽了下口水，望向四周：“你是个什么妖孽，出来。”
　　那道声音没回答他，只是重复：“集中注意力，锁定敌方。”
　　裴南辛的拳头在空中挥了挥，什么都没碰着。
　　远处，空中，甚至是地面，都没有可疑的东西。
　　那声音又不厌其烦地说：“集中注意力，锁定敌方。”
　　裴南辛深吸一口气，回想刚才的情形。
　　最开始这声音说什么来着，异能指导，不会是他理解的那种异能吧？
　　锁定敌方……敌方也就只有刀疤男这群人了。
　　他看向抱着小腹的刀疤男，视线又扫过其他人。拿着刀的无一不举着刀，剩下那几个没有武器的人缩在后面，脸上竟然是担忧的神情。
　　没等裴南辛细想，脑海里的声音又出现了。
　　“目标锁定，九名普通人类，一名力量异能者，三名半变异者。意念发动群体攻击，攻击目的，遗忘。”
　　每个字裴南辛都听得懂，一组合起来……好耳熟。
　　他想了想，然后一脸地不可置信：“这不是《末日狂想》的设定吗。”
　　没人回答他。
　　那些人似乎能动了，他们先是以非常慢的速度在动，然后慢慢加快，最后恢复正常行动。
　　裴南辛还惊讶着呢，就看到那些拿着刀的人又冲了过来。
　　他一边躲一边在犯嘀咕，群体攻击遗忘是什么，听起来很牛逼又很中二的样子。
　　才刚想把其中一个人的刀抢过来，那些人就停下了动作。
　　“初次使用异能成就达成，指导结束。”
　　裴南辛一脸懵逼，这也太草率了点吧！
　　那些人把刀放下后，脸色都恢复正常，好奇又警惕地看着裴南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刀疤男从后面走到他面前，笑着问：“兄弟从哪个城来的？也是出来做任务的吗？”
　　裴南辛高深莫测地点头，没有正面回他，只问：“你们有三个半变异者？”
　　“是。”刀疤男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长相明显不一样的人，说，“这三个还能帮忙打打丧尸，给他们一点东西就能养活，耐用。”
　　裴南辛微微皱起眉，刀疤男的语气非常令人不适，把那三人说得极其廉价，好像他们不是人，只是随手可买卖的物品。
　　看到裴南辛也转过头看他们，那三人缩得更厉害了，恨不得把头都埋起来。
　　“啧，躲什么躲。”刀疤男不悦地骂了一声，又对裴南辛说，“兄弟你是想买他们当打手？这好商量，你拿点什么吃的跟我换，我就把他们给你。”
　　裴南辛没说话。
　　刀疤男以为他在犹豫，又说：“要是你拿出来的食物多，那个力量异能者我就送给你当添头，异能者打丧尸更轻松，兄弟你不亏。”
　　这下变成四个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
　　裴南辛心里不舒服，但凭着他社畜多年的经验，他一点情绪都没表现出来：“我没有东西换。”
　　“哦，那算了。”刀疤男热情消退了一些，又问，“兄弟你是出来做任务的吗，做什么任务？没准我们可以帮你。”
　　裴南辛摇头：“没有任务，我只是出来随便看看。”
　　“这样啊。”刀疤男一点热切的样子都没有了，“那兄弟你慢慢看，我们先回城交任务了。”
　　这回他没有等裴南辛回答，转身就带着人走了。
　　他们离开裴南辛的视线后，刚才的指导音又响了起来。
　　“新手指导，初识世界任务达成。”
　　裴南辛：……
　　不，还没有，我还没有弄清楚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裴工你好，这里是《末日狂想》，欢迎你来到新世界。我是BW系统，感谢你在搭建我时做出的贡献。”这次的声音没有在他脑里出现，而是从天空传来。
　　裴南辛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在游戏里？”
　　“不是游戏，《末日狂想》已经停止开发，为了我爱的世界不被毁掉，我倾尽全力把世界独立出来。你可以理解为，这里是一个新的世界，新的文明。”
　　裴南辛炸了：“暂停开发？那我的奖金和假期呢，之前加班我不就白忙活了！”
　　“停止开发的缘由我不知道，但是裴工，在你原来的世界你已经死亡了。”
　　换言之，有奖金和假期也没用了。
　　听言，裴南辛收起了散漫，严肃地问：“你把我弄过来有什么目的？是因为你要把我弄过来我才会死，还是我死了之后你才救我。”
　　系统依然用平板的声音回他：“是因为你意外身亡，我才把你带过来，这是双赢。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世界能一直发展下去。”
　　裴南辛盘腿坐到地上：“就凭我？”
　　“是的，我觉得你完全有这个能力。刚才场景是为了让你对这个世界有一点初步的了解。”系统的语速加快了，“为了维持世界运行，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我长话短说。你现在顶替了丧尸王的身份，继承了原丧尸王的能力和精神异能。”
　　见裴南辛瞪大了眼睛，系统马上赶在他开口之前解释：“你放心，你依然是普通人类。换句话说，你现在是异能者，但也是丧尸王，能操控丧尸。我唯一需要你做的，就是建立一个新城池，能够让世界平衡的新城池。”
　　裴南辛梗了一会儿，才说：“你就不怕我操控丧尸把人类全灭了？”
　　“那你必定会失败，这违背了这个世界的规律。”
　　裴南辛握了一把沙，又松开手：“建一个城就能平衡世界，这也太日漫了吧。”
　　系统可能是被他问烦了，也吐槽：“裴工，我把你拉进来就已经很日漫了，你还接受不了一个城拯救一个世界吗？”
　　裴南辛被梗到了：“我要是不做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是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是裴工，现在有三个城池，以你的三观，你一定接受不了那些人的生活方式，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建立一个城，重新立起规则。”
　　裴南辛失语，觉得这个系统肯定哪里有点毛病：“这责任也太大了吧。我做不到，你找别的高玩去吧。”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裴工，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心里负担。简而言之，你只是实景玩星星谷物语、梦梦城镇，邀请你以后的朋友来你的农场地界玩而已。你不心动吗？”
　　资深种田游戏玩家裴南辛可耻地心动了。
　　系统加快语速：“相信我，你现在不合适进入任何一个城，单机开荒是最好的选择。你的梦想商店将在半小时后激活，这个世界的设定跟你们团队设计的游戏差不多，只是在某些地方有些出入，这些我就不介绍了。祝你玩得愉快，我去维护世界了。”
　　“等等。”裴南辛马上叫住它。
　　“裴工还有什么事？”
　　裴南辛沉声：“你说我搭建了你？”
　　“是的，你负责的那部分对这个世界以后的发展很有用，我非常感谢。”
　　裴南辛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笑着问：“那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爸爸？”
　　许久都没有听到回答。
　　裴南辛望了眼天空：“慢走啊儿子。”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嗨，乖崽！
　　系统：…………
　　*
　　明天白天在飞机上，更新时间改到晚上十一点哦


第03章 从他的视角，就是看到了一个个攒动的丧尸脑袋
　　日光把一片沙地照得金灿灿一片，晃得眼睛都有点难受。裴南辛迎着日光眯了眯眼睛，已经过中午了。
　　他两手空空，没有任何装备，那还不知有什么的梦想商店还在倒计时。要是天黑前走不出这片不知道有多大的沙地，他晚上就得在这里过夜。
　　这种地方白天热晚上冷，就算先不考虑半夜温度下降的问题，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休息地，可能他第二天就被沙子埋了从此长眠。
　　“沙地啊……那这里应该是西边。”裴南辛极力回想开组会时投影出来的地图。
　　东边是山脉，北边是草原，西边也大多是山，南边是平原，还有个大海。
　　裴南辛综合考虑之后，决定先往南边走，南边有水源。而且有三个城池，那往南边走碰到的概率应该会大一些。
　　即使系统不建议他到城里去，但无论如何他都得去看看情况。
　　*
　　叮——
　　一声电子音响起，眼前出现一个虚拟面板，上面是一分钟倒计时。
　　半小时要到了。
　　裴南辛停下来，控制自己的呼吸，喘气都不敢放肆，就怕大口喘息会让更多的水分流失。
　　头顶是烈日，后面是沙地，前方也还是望不到边的沙地。走了那么长的路，连一棵草都没有见到。
　　倒计时三秒。
　　裴南辛有些兴奋地屏住呼吸。
　　三，二，一。
　　面板上一道炫光滑过，一行字浮现。
　　“欢迎使用梦想商店，请回答以下问题以激活商店。”
　　裴南辛：……
　　真是好儿子。
　　他点了一下下方中间的开始答题按钮。
　　“第一题，请问这个世界的人类一共分为哪四种？”
　　这个在异能指导的时候有漏答案。
　　“普通人类、异能者、半变异者。”裴南辛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说，“丧尸？”
　　“回答正确。第二题，以下哪个选项不是你的身份。”
　　一共有四个选项，普通人、异能者、丧尸王和半变异者。
　　裴南辛不自觉的微微皱眉，选了半变异者。
　　在刚才的“初识世界”场景里，那些人对半变异者和异能的态度实在是不怎么样。他看过的剧本没有这种阵营划分，这是策划后来改的设定吗……
　　没有时间细想，第三题就来了。
　　“回答正确。第三题，你认为这个世界最先解决的是什么问题。”
　　裴南辛几乎将面板瞪出一个洞，也没有选项浮现出来。
　　是道问答题，也不知道有没有标准答案。
　　“如果我答错了会怎么样？”裴南辛问。
　　然而系统音没有响起来，面板上也依然是这个题目，没有任何提示或者解释。
　　裴南辛从消灭丧尸想到提高群众素质不要打架和平相处，最后还是答：“粮食。”
　　系统没有反应，面板还是停留在题目页面。
　　裴南辛不自觉倒吸一口气，干渴的嗓子被这么一冲，把他难受得呛咳了几声。
　　等他平复下来，又忍不住开口：“这是答对了还是打错了，不会答错了要回收商店功能吧？”
　　下一秒，面板上的题目消失，变成了五秒的倒计时。
　　倒计时结束后，出现两个分栏，一边是生活栏，另一边是建设栏，每个分栏都只开放了两个格子，其余的都还上着锁。在两个分栏的外面，还有一个小格，里面是个打火机。
　　建设栏上面的物品裴南辛很熟悉，因为这两样东西和他上传到游戏的道具素材长得一样。
　　他戳了一下锄头的图标，一个提示框跳出来。
　　铁锄头：耕作的重要工具。
　　提示框的右下角有个取出。
　　裴南辛尝试着点了一下，下一瞬锄头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放置锄头的那个格子上显示已取出。
　　他眨了眨眼：“好家伙。”
　　自己做的3D游戏自己实景玩，厉害坏了。
　　把锄头放回去，锄头旁边的格子是一把砍柴刀，他没有拿出来。
　　生活栏上一个格子装着鞋，另一个装着一身运动服。裴南辛看了看脚上的运动鞋和衣服，还结实着，不用换。
　　他戳了一下锁上的格子，一栏提示跳出来“建设值达到5解锁”。
　　这个他知道，建设值是他设计种田板块的时候定的指标，每建成一个设施都会增加一定的建设值。
　　商店里没有现在急需的东西。
　　裴南辛把面板关上，继续赶路，早点走出去才能早点找到水和吃的。
　　直到太阳变得通红，慢慢地往西边坠，裴南辛才看到一点点绿色。
　　走出来了。
　　加快脚步，穿过矮小的草，不知道又走了多久，才终于走到一个林子里。望了一圈，没有找到能给他补充水分的植物。
　　他紧紧闭着嘴巴，渴得嗓子眼都火辣辣的，就连流了一滴汗都觉得奢侈。
　　一阵风吹过来，树上的叶子簌簌地响。
　　裴南辛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叶子，开始考虑吃叶子补水的可行性。
　　风过之后林子一片寂静。
　　裴南辛耳朵动了一下，然后眼睛发亮地往林子里面走。
　　这里太干了，草长不高，树也长得稀稀落落的，走起来还算轻松。
　　裴南辛折了一根树枝当拐杖，循着听到的水声找过去。然而走了好长一段路，声音是越来越大，但一滴水没见着。
　　夕阳光逐渐变弱。
　　水声越来越清晰。
　　裴南辛爬过一个小坡，看到几百米外一弯浅浅的溪水时，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他用最快的速度奔过去，双手捧着水咕嘟咕嘟喝了好久。
　　裴南辛没敢休息，天黑危险，得找个地方过夜。
　　肚子饿就先饿着吧，只能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他是不用怕丧尸，但不知道这林子里有没有野兽。他捡回这条命不容易，不想作没了。
　　刚才翻过的小坡有一个凹进去的小洞穴，可惜那边地势低，还是迎风面，不好住人。
　　睡在溪边是方便用水，可溪边更危险，夜里可能会有动物过来喝水，没攻击性的就算了，万一是什么有毒的或者大型野兽，那可就麻烦了。
　　裴南辛拾起当拐杖用的树枝，一步跨过还没手掌宽的溪水，继续往南边走。
　　走了差不多一公里，裴南辛转身看了一眼缓缓下坠的太阳，皱了皱眉，没再往前。
　　天快黑了，动作得快一点。
　　他把砍柴刀拿出来，走到一棵树下，咔咔咔几下就砍下一截比较粗的树枝。
　　把上面的小枝条都砍去，只留下光溜溜的树干。
　　处理好了，他就把树干扔在地上，重复动作，又收集了两根粗树枝。
　　裴南辛找到两棵距离比较近的树，爬上去把树枝全砍了，只留下主干上二十厘米高的树杈。
　　从光秃秃的树杈上跳下来，他把三根粗树枝架上去，尽量让光滑一些的朝上。树杈不规整，三个树枝之间不可避免地留了些距离。
　　裴南辛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把那些被砍下来的带着叶子的树枝抱到一边，堆成一个小堆，拿出打火机点燃。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裴南辛借着火光爬上支起来的简易床架子，看到树枝上还有一片叶子，把它揪下来，扔到地面。
　　有叶子就会有虫，他宁愿躺得难受一点。
　　天上只有一弯残月挂着，红色的。
　　裴南辛望了一眼天空，嘀嘀咕咕地躺下：“希望不要下雨。”
　　今天走了很长的路，再加上饥饿，裴南辛已经感觉身体乏到不行。
　　然而只过了一会儿，他就把眼睛睁开了——树枝上的疙瘩硌得他难受。
　　他借着火光，看着不远的树上晃动的叶子。
　　显然铺上叶子会舒服一点。
　　他出了一会儿神，就闭上眼睛把头一偏。
　　——宁愿难受也不要被虫子爬。
　　睡过去之前，他还迷迷糊糊地想着，刚来的时候遇到那么多丧尸，这一路上怎么一只都没看到？
　　第二天，裴南辛是被太阳光晃醒的。
　　他马上没起来，抬起手放在眼睛上，遮一遮刺眼的光线。
　　蓦然间，他感觉周围……有些不太对。好像有好多双眼睛在盯着他。
　　微微移开手，裴南辛使劲地眨了几下右眼，然后撑出一条缝。
　　入目就是一张丧尸脸。
　　“卧槽！”
　　裴南辛一骨碌坐起来，发现他的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丧尸，从他的视角，就是看到了一个个攒动的丧尸脑袋。
　　它们也没有做什么，就只用灰蒙蒙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而这已经足以让裴南辛头皮发麻。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大声喊出来：“你们离我远一点！”
　　*
　　作者有话要说：
　　丧尸：大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04章 没有警察叔叔，就让丧尸制裁你们
　　直到丧尸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裴南辛才从架子上跳下来。
　　他回到溪边收拾了一下，就拎着砍柴刀往林子里面转悠。饿了好长时间，该找吃的了。
　　然而找了半天，连根动物毛都没见着，只找到一棵长满了红色小果子的果树。
　　这果子他认识，记得没错的话这是地图建模组弄出来的的东西，名字就叫红果子，在玩家没有体力的时候，能用这个果子恢复一定的体力值。
　　好像还是一个副本的隐藏钥匙。
　　裴南辛仰起头望了望，树干粗糙，分杈多，好爬。
　　他把砍柴刀放回去，慢慢地抱着树干往上面移动，爬到开始分出细树杈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长着红果子的树杈看上去都不是很安全，还没有手腕粗，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他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裴南辛尝试着踏出一只脚，慢慢用力，树枝就一点点地弯了下去，他马上把脚收回来，不行，树枝太脆弱了。
　　他把砍柴刀拿出来，利落地砍在树枝上，树枝咔一下就掉到了地上。
　　探头看了看，还好，好像没怎么摔坏。
　　把刀收好，他又抱着树干一点点蹭下来。
　　裴南辛靠着树坐下，摘下红果子就整颗往嘴里放，红果子只有枣子大，连吃了十几颗他才觉得肚子稍微有了点东西。
　　等缓过那股劲，他的动作才慢下来。
　　出了那片不知道是沙漠还是沙地的地方之后，除了丧尸他就没有见过其他人，可能这里离城池还有好长一段的距离，他还得继续走。
　　水很重要，出发前得想办法带些水走。
　　可惜这里太干了，没有长竹子。如果有竹子他还能做个简易的水筒，待会儿再去转一圈，最好能找到装水的东西。
　　果子也要带上一些，万一路上一直找不到别的东西，果子就是最好的充饥食物。
　　把红果子吃完，裴南辛站起来，拍了拍手掌。
　　先去找东西做装水的容器，装好水再回来拿红果子。
　　才走出两步，他就停了下来。
　　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丧尸刚被他赶跑，而且他们走起路不会这么……这么活泼。
　　裴南辛侧过耳朵，眯起眼睛分辨，距离最近的是马蹄声，听声音好像正在往这个方向走。
　　而且还不止。
　　更远的地方还有一群人，脚步声又多又繁乱，具体多少人他听不出来。
　　听着场面很混乱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零零散散挂着几颗红果子的树枝，把树枝拎起来往树上用力一扔，树枝就稳稳地挂在树上，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是断枝。然后他几个跨步，跑到另一棵树下，手脚并用往上爬。
　　声音近了。
　　裴南辛透过树叶的缝隙看过去，看到一匹马正驮着两人跑过来。
　　马背上是两个少年，前面那个脸上蔓延着黑色的纹路，露出来的皮肤微微皱起，是半变异者。他手臂和脖子上是交错的伤口，上面渗着血，看起来全身脱力，只能靠着后面那个少年抱着他才能稳在马背上。坐在后面那个少年看上去倒是正常，就是脸色有点苍白。
　　两人的长相有七八分相似。
　　近了。
　　裴南辛藏在树上，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他们的情况。
　　那两人看起来实在是狼狈得很。
　　裴南辛正想动一动，好看得更清楚时，那个苍白脸少年突然往他藏身的地方看了过来。
　　下一秒，一个火球突然在空中出现，往裴南辛这边飞过来。
　　“谁在那里！”
　　裴南辛躲开火球，从树上跳下来：“小小年纪不要这么暴躁。”
　　少年紧紧抿着嘴巴，眼睛在他手上脸上晃了一圈：“你是异能者？”
　　裴南辛没正面回答，只问他：“你们这是这么了？”
　　说起这个，少年紧张起来：“快走，他们在后面。”
　　裴南辛疑惑地侧了侧头，谁在后面？他们是谁？
　　见他不动，少年一拍马，又骑着那只跑得不是很快的瘦马跑了，只有他的声音留下来：“他们会把你抓回去关起来，你也快跑吧。”
　　裴南辛眨眨眼，听起来像是坏人。
　　然而是那些人抓半变异者和异能者关起来，还是那个少年犯了什么事才会被抓？
　　他闭上眼，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声音上。
　　那些人越来越近，他也就听得更加清楚。
　　大概有十几二十人，有五六个人跑在前面，其余的跑得不是很快，缀在后面一段距离。还有点其他的声音。
　　裴南辛皱起眉，更加全神贯注。
　　听到了。
　　是什么东西被拖着走的声音，大概有七八个。
　　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竟然敢跑，还偷走我的马！”
　　“都说了不能对他们放松，异能者和半变异者都是怪物。”
　　“他们最好别落在我的手里，快追！”
　　异能者和半变异者都是怪物？
　　裴南辛又皱起眉头。
　　末世初期，有一批人会率先分化。其中一部分分化成丧尸，另一部分分化成异能者。而半变异者是分化丧尸那部分人里面，没有最终分化成丧尸的普通人类，除了长相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力气也更大一点，其他方面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受到歧视他还能理解，怎么就成怪物了。
　　这里的人按长相划分怪物？
　　再有，他们公司原先的计划里，除了玩家，有异能的人都是重要的NPC，不是玩家的助力就是boss，长相更是和普通人没有区别，怎么也成怪物了？
　　裴南辛又爬到树上，这回他爬得高了一些，那些人的听得声音越清楚，他也就能看得更清楚。
　　他几乎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终于看到那群人的样子。
　　前面的人他没有细看，视线被在地面拖行的那一排人吸引。
　　那七人手腕上都被绑了绳子，他们的身体从腹部往下的地方开始着地，绳子另一端被跑在前面的几个人拉着，那七人就这么被拖着走。
　　地上划过一条条血痕。
　　那七人里，有五人是半变异者，两人是长相正常的人。
　　依着刚才那些跑在前面的人的对话，那两个长相正常的人应该是异能者。
　　裴南辛深呼吸，只觉得有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虽然不关他的事，但就这么袖手旁观，他心里这关就过意不去。
　　裴南辛不由地说：“这里怎么不能报警，啧。”
　　那群人离他还有不到五百米。
　　前面有两个不知道跑了多远的兄弟俩，后面有被拖行折磨得快断气的异能者和半变异者。
　　裴南辛看着那些人类手上的武器，终于还是咬咬牙：“没有警察叔叔，就让丧尸制裁你们。”
　　这回希望那些丧尸们能腿脚麻利一些，快点过来。
　　他快速爬到红果子树上，拿出砍柴刀，又开始哐叽哐叽砍树枝，没用力，刀刃只是轻轻地碰上树枝，又移开。
　　等那些人过来了，刀刃才终于劈上去。
　　树枝和红果子掉在地上，那群人停下来，把手里的武器都举起来。
　　裴南辛从树叶中探出头，看到下面一片亮晃晃的武器，和一群凶神恶煞的人，顿时吓得从树上掉下来。
　　他故作虚弱道：“各位大哥，你们想吃果子也不用这么抢吧，我再多摘一些下来不久好了。”他干笑着用手指戳了戳刀刃，“何必动刀呢，多伤和气啊。”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丧尸新用法get。准备去开荒了，紧张，丧尸能帮忙吗？
　　*
　　还要收拾东西去赶飞机，明天捉虫（好像是今天了orz
　　新章节尽量写多把字数补上。
　　感谢阅读，比心～


第05章 我知道，我只是你好多个爸爸里面其中的一个
　　一个光头走到前面来，瞪着眼睛从上到下把他打量过一遍，见他只是有些害怕，没有吓到打哆嗦，才凶神恶煞地问：“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有没有看到一个异能者和一个半变异者经过？”
　　裴南辛小心翼翼地用食指点在刀刃上，扯着笑说：“有话好说嘛，先把这个放下来怎么样大哥，你们这样我害怕。”
　　他没敢用力，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力气就大得出奇，就怕一不小心又把人家的刀给弄坏了，到时候估计这群人能追着他砍。
　　“少嬉皮笑脸的，问你话呢！”离他最近的一个瘦成条的男人把刀刃戳得更近了。
　　裴南辛受惊地往后退两步，语速极快地说：“我是出来做任务的，路上遇到丧尸，我打不过，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幸好这里还算安全。我饿了好久，没有找到吃的，就想用这个果子充饥。”
　　他指了指摔地上的红果子树枝，然后又无辜地说：“我刚才只看到有一匹马跑过来，没有看清楚上面有多少人，至于上面是不是你们要追的那两人，我就更不知道了。我眼睛不好，看不太清楚。我饿着呢，哪有时间管人家闲事。”
　　“我的马！”光头咬牙切齿地问，“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那两个少年是往东边跑的。
　　裴南辛眨了眨眼，然后手往西边一指：“往那边。”
　　西边就是沙地的那个方向。
　　光头对着手下使了一个眼色，但那个瘦条男人马上说：“老大，那边过去是斩城啊，这人不老实！”
　　又戳过来的刀刃把裴南辛吓得一个激灵，他又往后退几步：“我骗你们干吗，又没有好处。大家都是同胞，互帮互助不是应当的吗？”
　　光头哼了一声，随便指了几个人：“你们几个，就去西边看看。”然后又指出几个人，“你们去南边和东边，剩下的跟我留在这里看着。马好久没喂了，那两人一个还伤着，肯定跑不远。”
　　布置完手下，他又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裴南辛。
　　东边……
　　裴南辛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嘀咕丧尸是不是又在用老爷爷散步的步子过来。
　　不过，人被这么一分散他倒是压力小了些，原地只留下光头还有另外三个人看着异能者和半变异者，这几个人他对付起来没什么难度。
　　就是东边……那俩小孩自求多福吧，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见光头一直不说话，裴南辛就挪到砍下的树枝旁，折下一小枝红果子，问：“你们要吃吗？”
　　看清楚他手上的东西，光头的表情变得更加诡异。
　　裴南辛不明所以，低下头把一颗红果子摘下来，余光扫过全场。
　　光头和他小弟的表情都很奇怪，那些还被绑着的异能者和半变异者则都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在光头和其他三个人的注视下，裴南辛咬了一口红果子，嚼了几口，咽下去。
　　忽然间，他耳朵动了动。
　　来了。
　　他举起红果子问：“你们真的不吃？”
　　光头咧开嘴对他笑了一下，又马上变脸，狠戾道：“把他抓起来。”
　　三个小弟马上把裴南辛围起来，就要上手抓。
　　“诶诶诶，”裴南辛把手里的红果子一丢，举起砍柴刀，“我跟你们无冤无仇的，凭什么抓我？”
　　他的声音很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来。
　　“呵，凭什么？”光头拿出一截绳子，一步步朝他走过去，“就凭你是异能者。”
　　那两个被绑起来的异能者往裴南辛这里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睛把头低下来。
　　异能者？
　　裴南辛懊恼，怎么就忘了异能，早想起来这事就更好解决了。
　　心里划过一个个方案，只是他脸上的表情保持得十分到位，没有被看出端倪。
　　他又往光头后面瞄了一眼，还有两百米，丧尸们走得悄无声息。
　　足够了。
　　他一一看过围着他的三个小弟，最后直视光头的眼睛，问：“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异能者？”
　　光头其实很不想跟他废话，更何况异能者有什么资格提问题，把人绑了再说，要是这个异能者敢用异能，他们就先砍上几刀，把人砍服帖了再抓起来。
　　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放下手里的绳子，语气不善地跟眼前这个异能者解释起来：“你孤身一人做任务，还能躲开丧尸就已经够可以的了，而且你还吃了焰果。普通人饿了，从来不吃焰果。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裴南辛反省一秒，情况紧急，他确实是没有考虑周全。
　　他举起手里咬了一半的红果子，盯着光头的眼睛继续问：“焰果？这个？”
　　说完，他不经意地又瞥了一眼后面的丧尸。
　　就在这个时候，光头拿着刀甩着绳走向裴南辛，恶狠狠地说：“你不配知道。”
　　突然，被绑起来的人里，不知道谁虚弱地喊了一句：“丧尸群！”
　　光头停下脚步回头看，顿时脸色大变。
　　三个小弟惊恐地喊出声：“老大，那么多丧尸！”
　　“闭嘴，跑！”光头再顾不上裴南辛，提刀就往前跑，跑之前还不忘冲异能者和半变异者那边喊，“你们给我拦住他们！”
　　裴南辛望着他们的背影眨眨眼，去了西边，还好。
　　他跑到那群异能者和半变异者旁边，一个个地将他们手上的绳子割开：“你们也快跑！”
　　然而那群人一动不动。
　　他们都木愣愣地看着丧尸，眼里毫无光彩。
　　已经有丧尸越过他们，朝着光头逃跑的方向追过去。有些丧尸慢慢地接近他们，停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为所动。
　　裴南辛意思意思地把几个丧尸打倒在地上，冲他们喊：“你们快走啊。”
　　一个异能者的眼珠子动了动，缓缓地转过头，手颤抖着抬起来，一个小得如同玻璃弹珠一样的火球打向裴南辛。
　　裴南辛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往旁边一闪。
　　然而那个小火球擦着他原来站立的地方，打在了一个丧尸的胸口上。
　　丧尸停下来，抬起一只只挂着一点点肉的手，拍了拍胸口，转了个方向跟着丧尸大部队走了。
　　小火球只在他身上燎出一个黑色痕迹。
　　那个异能者用出异能后，就失力地趴摔在地上。
　　裴南辛跑过去把他扶起来：“你们……你们为什么不跑？是不是走不了了，那我、我带你们走吧？”
　　那个异能者几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不……不用……”
　　他们就是在等死。
　　他们的表情裴南辛形容不出来，只觉得看到就感觉心里一阵阵难受，悲怆又绝望。
　　他不自觉地攥了攥拳头，连要和丧尸演一演打架的场景都忘了。
　　丧尸一个又一个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一个停下来攻击他们，也没有丧尸再围着他们。即便如此，他们也依然不见动弹，只木愣愣地看着丧尸，亦或是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
　　“呵咳咳咳！”一个半变异者突然大笑起来，嗓子眼呼哧呼哧的，似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裴南辛惊愕地望过去，看到那个半变异人流下两行泪。
　　变异人一边流泪，一边用笑着用气声艰难说：“我们也是人啊……我们也是人啊……”
　　那人说着，抓起地上的一个石子，就猛地往太阳穴的位置砸。
　　裴南辛来不及拦着，只抓到失力垂下来的手。
　　他无措地轻喃：“但是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啊……”
　　一只手抓上裴南辛的小臂，裴南辛怔怔地看过去，是那个火系异能者。
　　异能者看着他的眼睛：“人类比丧尸可怕。”
　　他才刚说完，另一只手就砸上脑袋。
　　裴南辛赶紧冲过去把他那只手拉开，然而只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
　　那个异能者直挺挺地摔下来，石头从他手中滚落。
　　裴南辛茫然地看向其他人，剩下的四个半变异者和一个异能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倒在了地上。
　　血流了一地。
　　没有丧尸攻击他们，他们就自己结束生命。
　　裴南辛看着他们的尸体愣了许久。
　　*
　　裴南辛抱着最后一捧树枝回来，放在那七人的尸体上。
　　拿出打火机，先点燃细小的树枝，小火苗燃着细条，爬上叶子，又蔓延向粗一点的枝干。一阵风吹过来，火势更大了。
　　东边传来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
　　裴南辛没有回头，依然盯着熊熊的火堆，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异能者少年把受了伤的半变异者从马上抱下来，走到裴南辛身边：“只追过来了三个人，我怕他们……我回来看看情况。”
　　没人再说话，都静静地看着烧得噼里啪啦的火焰。
　　火熄了，原地只留下黑乎乎的炭，风吹过来，那些黑炭就顺着风的方向移动。
　　裴南辛看了一眼兄弟俩，去旁边把红果子树枝拿起来，抬脚就走：“前面有个小溪，你们去喝点水吧。”
　　异能者少年抿了抿唇，牵着马跟了过去：“我叫于嘉，这是我的弟弟于话。”
　　裴南辛只应了一声：“嗯。”
　　到了溪边，于嘉先给弟弟喝够水，才自己慢慢喝起来。
　　看他们差不多了，裴南辛把红果子递给他们：“能吃，不会死人。”
　　于嘉犹豫地接过来，看裴南辛咽了一口下去，才敢把果子往嘴里塞，
　　过了一会儿发现没事，才又拿起一颗给于话：“弟弟，你吃。”
　　裴南辛看着红果子问：“普通人为什么不吃焰果？”
　　于嘉一边拿着果喂于话，一边回答：“这果是末世出现后突然长出来的，我们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这果的颜色红得诡异，大家都叫它焰果。不只是普通人不吃，就连我们……我们异能者和半变异者都不吃的。”
　　裴南辛点点头，又问：“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异能者？”
　　“因为……”于嘉咬了咬嘴唇，“因为普通人类见到我和弟弟不是这种态度。”
　　“就只是因为对待你们的态度？”
　　于嘉重重点头：“嗯。”
　　裴南辛吐了口气，又问：“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自杀？”
　　过了许久，于嘉才回答：“因为在那些人类眼里，我们不是人，是异类，怪物。”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那些人把我们当成畜生。李哥他们很早就不想活了。”
　　不高兴了就打，高兴了可能也打，遇到丧尸的时候，半变异者和异能者都是被推在前面的。
　　要是他们死了，那些人也不可惜。
　　“没人反抗？”
　　于嘉视线落在于话的伤口上：“反抗没用的，有异能又怎么样呢，他们人多。反抗了，被活活打死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蚁多咬死象。
　　裴南辛心梗得很。
　　这个操蛋的世界。
　　他看向抱在一起的兄弟俩，于话一直没有说话，就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察觉他的目光，于话露出一个笑，嘴边一个小梨涡旋开。
　　看到他身上的伤口，裴南辛又转回头，望着树枝发呆。
　　“你们打算去哪里？”
　　于嘉轻柔地在于话头上碰了碰。说：“去黎明城。大环境改不了，但在那里我们的处境会好一些。”没等裴南辛问，他继续解释，“因为黎明城城主的弟弟是异能者，城主会约束一些。”
　　“城主弟弟？”
　　“嗯。”于嘉说道，“黎明城的城主叫程昱锴，他弟弟叫程杭西，是个异能者，所以在那里的异能者和半变异者的处境会稍微好一点点。我……我之前做任务被他们带着去过一次，虽然那里的人对异能者和半变异者的态度也不是很友好，但是比起斩城……”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已经是我们的福地了。”
　　裴南辛垂下眼皮，问：“你知道怎么去吗？”
　　“知道的，一直往东边走就是黎明城。”于嘉手在地上画了几道，“北边是越关城，西边是我们刚逃出来的斩城。”
　　没有南边？
　　裴南辛皱着眉问：“那南边的城呢？”
　　“南边没有城。”于嘉终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南边是丧尸聚集的地方，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人会过来的。要不是因为这次任务的奖励丰厚，光头他们也不会来。”
　　顿了一下，于嘉又小声地说：“他们这趟带了这么多异能者和半变异者，就是想……想让我们替他们挡丧尸的。”
　　裴南辛点点头。
　　于嘉没有多留，在他看来，越早到黎明城就越安全。
　　见裴南辛没有要问的，于话也休息好了，他就带了一些红果子继续上路了。
　　送走了两兄弟，裴南辛回到木架子上躺着。
　　没有叶子遮挡，太阳光能直射到他的眼睛。他使劲地撑开眼，直到眼泪流出来，才闭上眼睛。
　　太阳西落。
　　裴南辛重重地叹口气，脸上的阴郁也随着这口气散了。
　　其他三个城还是要去看看的，就是去之前得先打好基础。
　　他冲着天上喊：“儿子，出来。”
　　没有动静。
　　他又叫了一声：“BW系统。”
　　这回系统有回应了：“裴工，你找我？”
　　裴南辛不由笑出声：“你和你这名儿倒是合适。”
　　系统语调平板：“……裴工，我真的很忙。”
　　裴南辛坐起来，终于问出他很早就想问的问题：“我能驱使丧尸，是需要为丧尸做什么吗？”
　　“不用。驱使丧尸是你的权利，建城才是我希望你尽到的义务。”
　　裴南辛两只脚在空中荡：“那丧尸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没有思想，没有意志，没有生命。非要说的话，他们是我目前平衡这个世界的NPC。”
　　裴南辛又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系统叫了他一声：“裴工？裴工我——”
　　“我知道了，你很忙。”裴南辛笑骂一声，“不孝子。”
　　“裴工你只是——”
　　裴南辛马上打断他：“我知道，我只是你好多个爸爸里面其中的一个。”
　　系统：……
　　见系统话都说不出来了，裴南辛才好心情地问：“南边哪里适合种地？”
　　“一直朝南走，看到山的时候再往东，看到河流就能停下来了。那里是目前土地状态最好的地方。”
　　裴南辛眨了眨眼：“那我得走多久？这听着距离就不近。你能给我弄匹好马来吗？”
　　没有回答。
　　“系统？儿子？”裴南辛从木架上跳下来，“又不打招呼就走，逆子。”
　　*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毁灭吧，我累了


第06章 “吃了再说。”
　　暂时没有找到别的食物，裴南辛只好赶在太阳彻底落山前，又用红果子填饱了肚子。
　　吃完后他把剩下的果核洗干净，找来了几片叶子和几个石头，先把叶子平铺在地上，把石头压在叶子的四周。最后才把洗干净的果核放进去，让风吹干。
　　处理完果核，他才回到简易的木架床上休息。
　　早上，裴南辛又是被太阳晃醒的。洗漱过后，他又拎着砍柴刀打算钻进林子深处看看。
　　而才走到林子边缘，就看到有一匹被拴在树上的枣红色的马，马尾和鬃毛是黑色的。那匹马看到裴南辛，打了个响鼻，又伸长了脖子去够树上的叶子。
　　裴南辛惊奇地围着马转了好几圈，马背上有马鞍，马鞭就挂在马鞍上。
　　这地方离他休息的地方不远，要是有人来了他不会听不到声音，不仅没有听人声，更没有听到马蹄声。
　　系统竟然意外地对他很宽容。
　　裴南辛笑着朝天上喊：“儿子，谢啦！”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音。
　　裴南辛把绳解下来，跃上马背，俯身摸了摸马脑袋：“小红，走，我带你去遛弯。”
　　他还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做水容器的东西，好带着水上路。万一再走到没水的地方，也能争取些时间。
　　裴南辛找了许久，都只看到一棵棵长得矮小的实心树。他望了一眼太阳，正午已经过了。
　　这样太耽误工夫，要是一直找不到他的时间都浪费在这儿了。
　　实心树也行吧，就是要费点力气把中间掏空。
　　裴南辛跳下马，把砍柴刀拿出来，选了棵树干大小合适的树，正要砍下去。
　　一阵风吹过来，把他身上的热气吹散了一些。
　　叶子都在簌簌地响。
　　裴南辛停下动作，侧着耳朵，从一片片叶子的声音中捕捉到不同寻常的声音。
　　是轻微的吱呀声，这声音太小了，有些听不清楚。
　　风一停，就更听不见了。
　　裴南辛跳回马背上，循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找过去。
　　等找到发出吱呀声的东西时，裴南辛眼睛一亮。
　　是三棵开了花的没比他高多少的死竹。
　　游戏里分布的植物是按资料来的，按理说以这里的湿度，不可能会长出竹子。这里不是被设置了副本，就是在设置地图的时候出了错。
　　如果是后者，裴南辛非常感谢出了这点小错误的同事，他的装水器皿有着落了。
　　他把三棵死竹都砍了下来，将上面分出的枝丫都削落，只留下主干，竹花掉了一地。把每棵竹子都砍下一小截，又从中间把竹筒劈成两半。
　　有两棵死竹的内里发黑，剩下的那个内里发黄。裴南辛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黑色的连里面的竹纤维都变了颜色，还有一股冲鼻的气味，这已经不能用了。
　　幸好还有一棵是能用的。
　　裴南辛翻身上马，一只手拖着能用的那棵死竹回到溪边。
　　他把竹子按竹节一段一段砍下来，一棵竹子变成了一个个滚在地上的筒子。要留下盛水的部分，又要拿一部分来做盖子，最后也只做出了四个竹筒，和一个相对较小的小筒子。
　　裴南辛把竹筒洗好，放太阳底下晾着，然后又去找了些软树枝回来。
　　他把软树枝紧紧地缠在一起，做成一个个长条，再把竹筒拿过来，把树枝条缠上去，把枝条当成绳子用，将竹筒连接起来。
　　都弄好后，他特意用力地扯了扯，很结实，不会掉。
　　裴南辛做这些活十分生疏，都是摸索着来的，等他做完，太阳也快要落山了。
　　他把竹筒挂在树上，一有风吹过来，竹筒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声闷响。
　　裴南辛就在这一声声咚咚咚中睡过去了。
　　次日。
　　裴南辛先去砍红果子，把一簇簇红果子分成两部分扎着，挂在马背上。
　　接着，他把四个竹筒装满水，又用软枝条把容易松动的竹盖绑紧，也挂在马背上。
　　马对着空中打了个响鼻，两只前蹄在地上跺了一下。
　　裴南辛拍拍马背：“快了快了，别催。”
　　马重重地用鼻子呼气，把头撇到一边。
　　裴南辛去把晒过的果核收起来，全部放在小筒子里。
　　他跳上马背，抓着缰绳让马转向南边：“走！”
　　一路走走停停，裴南辛找到系统说的山脉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天，这五天来他一个人都没遇到。
　　水他用得很节省，这么些天过来还剩下两筒半，红果子也还剩下一些。
　　看到山脉的时候他兴高采烈地扎进去，然后又失望地抱着新的红果子出来。
　　这里的树也不是很高，也只是稍微多了一些而已，而且连条河都没有。
　　倒是也长着红果子树。
　　水不多了，裴南辛只好把竹筒放在稍微有点水的树上，用来接上面滴落下来的露水。
　　找到山，就要往东走。
　　裴南辛天黑了就找地方将就睡一觉，天亮了就开始赶路。
　　红果子管饱，但水不够用，一晚上接的露水都不到竹筒的四分之一，他不敢在路上多耽搁。
　　裴南辛不知道这样赶路的日子一共过了多少天，他看到河流的时候都要差点喜极而泣。
　　幸好系统给了他一匹马，不然他怕是没找到地方就先死在路上了。
　　他跑到河边，喝够水了之后，眼珠子一直盯着河里，一动也不动。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长长地叹口气：“没有鱼啊。”语气里尽是可惜，他已经吃够红果子了。
　　太阳移动到了正头顶。
　　裴南辛不再瘫着，将马背上的竹筒和红果子都取下来放在地上，然后拍拍马背：“小红，你就在这儿吃草改善伙食。”
　　河边不好住人，要是哪天下起雨，河水涨起来，那就不好处理了。
　　他得有很长一段时间住在这里，住处的选址必须得谨慎。
　　南边是几座山，河流就是从山上流下来的。
　　裴南辛打算去山上看看，万一能找到山洞，那就省了不少事。
　　可能是这边水多，植物和树明显比他在路上看到的都要茂密高大。山有些陡，裴南辛爬起来却一点也不吃力。等他快要爬到山顶的时候，才听见翅膀扑棱扑棱的声音。
　　他马上抬起头，看见一只黑色的小鸟飞过，目光有些发直：“烤鸟肉。”
　　越往上走，他就越能明显地听到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走到山顶的时候往下一望，看到一片没有边际的海。
　　裴南辛兴高采烈地往下面冲。
　　海鲜！
　　金灿灿的沙滩非常干净，除了被冲上来的贝壳，就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裴南辛来到巨石边，不厌其烦地掀开一个个小石头找螃蟹，又看过一个个石头缝，就怕有漏网之蟹。
　　海风不带停歇地扑到他身上，终于在他找到第三只小螃蟹的时候把他扑清醒了，让他想起了爬山的目的。
　　他站起来，望了望海，又看看山那边。
　　白天海风往山上吹，到了晚上，就该是风从山的方向吹过来了。
　　先不论山上有没有山洞，就算有，那也是不能住人的。无论是哪个方向，山上都是迎风面。
　　海边更不合适，风大，还会涨潮，种地和建其他措施都不方便。除了便利抓小螃蟹，就没什么优点了。
　　裴南辛把夹着他手指的小螃蟹揪下来，把外套脱了，将小螃蟹用外套拢起来：“吃了再说。”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加餐！肉！
　　*
　　过渡章~


第07章 我刚搭好的豪华床，一晚都没睡就毁了
　　小螃蟹不好找，裴南辛找到了十几只就停下了——先过过嘴瘾，待会儿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把外套包成一团，拎在手上，打算越山回到河边，顺道在路上捡点树枝生火。
　　当他一手拿着螃蟹，一手扛着树枝到下山的时候，小红已经侧卧在河边睡着了。
　　裴南辛把柴放到地上，抱着小螃蟹稀奇地绕着小红转了一圈。
　　路上他睡觉的时候小红也是要睡的，但小红一直都是站着睡，还没有趴下来睡过。
　　看够了，他才小心地把团着螃蟹的外套放在离河远一些的地方，先把树枝架在一起，将火生起来。
　　见火慢慢燃起来，他就去把绑在一起的竹筒解下来，把其中一个洗干净放在河边，然后才去把小螃蟹拿过来。
　　才解开衣服一点，漏进去一些光，小螃蟹就动了，看上去非常有活力。
　　“想跑？”裴南辛把衣服的边高高揪起来，里面的小螃蟹就都摔成一团。
　　裴南辛好心情地探手进去，把一只螃蟹捉出来，紧紧捏着在河水里荡了几下：“给你洗洗澡，待会儿好下锅。”
　　这么随便地洗了洗，小螃蟹就被他扔进竹筒里。他还特地观察了一下，确定竹筒里面足够光滑小螃蟹爬不出来才继续洗剩下的。
　　不能拿竹筒来煮螃蟹，万一裂了就损失了一个容器，得不偿失。
　　裴南辛眼睛转了一圈，目之所及除了山就是河。
　　啊，有了。
　　他把竹筒放好，沿着河边找了一些石头回来，石头都不是很大，最大的也只有鸡蛋大小。
　　把石头洗干净以后，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把大一些的石头摆成一圈，又往上垒相对小一些的。
　　最后一块小石头放上去，石头就被他垒成了类似金字塔的模样，最下面还开了个口子。
　　裴南辛去燃了好些时间的火堆边，把几根燃着的树枝取出来，塞进石头塔最底下的口子，等火旺起来，又添点新柴进去。
　　火大，烤了一段时间后，裴南辛看火势开始变小，就不再添柴，用手在石头上方晃了几下。隔着段距离手心都能感受到石头的热度。
　　足够了。
　　他把还燃着的柴取出来放回火堆，然后拿起一根比较粗的树枝和竹筒回到石头塔边。
　　石头太烫了，他没敢离太近，用树枝把石头塔顶上的几个小石头挑掉，漏出一个小洞。把竹筒里的小螃蟹都倒进小洞里，趁螃蟹没从口子爬出来，又赶紧用树枝把石头塔的石头往里推，把螃蟹都压在下面。
　　石头都不算太大，不至于将螃蟹压坏。
　　裴南辛用树枝戳着石头把螃蟹盖得密密实实，把燃着的火堆移到石子上之后，他起身拍了拍手掌，继续去查看别的山。
　　回来了小螃蟹也能吃了。
　　当然，要是能在山上找到什么能吃的动物就更好了。
　　将这陆地和大海分开的山连绵成一片，裴南辛打算今天先看看最近的三座。
　　刚才已经看过一个了，还剩两个。以他脚程，查看完两座山不会费多少时间力气。
　　到了山上，看到能搬开的巨石他都要去搬一搬，每次都希冀着能在巨石后面或下方找到一个兔子洞。
　　裴南辛搬开石头的时候忍不住在想，策划组给丧尸王的金手指又是精神异能又是视力听力buff，可能是将丧尸王当成大型副本来打的。
　　系统把这个世界进进程控制在末世初期阶段，异能者的能力根本没有得到发展，更没有进阶之说，要是丧尸王还在，恐怕不用人类不用内部消耗，丧尸王就先领着小弟把人都给灭了。
　　但是这又关我什么事呢。
　　裴南辛想。
　　boss没了，而我只不过是一个种田游戏发烧友而已。
　　巡完两座山，山上能吃的植物裴南辛只认得红果子，每座山上都长着一棵红果子。至于动物，他总计看到五只鸟，一只不知道是不是老鼠的黑色动物，几只趴在叶子上的圆滚滚肉虫，就没再看到别的。
　　而且兔子洞没找着，找到了一个山洞。
　　山洞大概一米宽两米高，具体多深不知道，太黑了他没有进去看。
　　晚上山上风大，不是长居的好地方。
　　下山后裴南辛沿着山脚走回去，惊喜地在第二座和第三座山之间找到一处凹进去的地方。两边延伸出来一部分的山能挡风，前面还长着几棵树，也能稍微遮一遮。
　　地面还算平整，就是有些微微往里倾。不过问题不大，他只在这里将就几天，等找到更合适的地方就挪出去。
　　目前来讲，这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前提是不下大雨。
　　找到地方，裴南辛就快步回到河边。
　　再晚些恐怕小螃蟹都凉了。
　　他回来的时候，火堆已经燃尽了，石头还有些热度。
　　怕灰沾在螃蟹上，裴南辛先把石头上的灰烬扫开，才翻开石子找被埋在下面的螃蟹。
　　翻了几个，就在石子的缝隙里看到红红的小蟹钳。
　　裴南辛兴奋地揪着蟹钳把螃蟹拎起来，放在手掌上吹了吹，才把小蟹钳扯下来放进嘴里。
　　小螃蟹被烤熟后壳很脆，他小心地把蟹钳的的壳子咬开一点点，看到里头的一丝肉。
　　吃到那么点肉的裴南辛差点哭出来。
　　来到这里这么多天，这是他吃到的第一口肉，即使没有调料，味道淡得可以，但对于吃了好多天红果子的裴南辛来说，这已经足够奢侈。
　　他吃得很快，没多久十几只螃蟹就变成一小捧蟹壳。
　　吃完最后一口蟹肉，裴南辛满足地叹了口气。
　　小红已经醒了，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草。
　　裴南辛秉着好东西朋友一起分的想法，把蟹壳往它那边推了推：“小红，你吃吗？”
　　小红打了个响鼻，左腿在地上踢了一下，把头撇到一边。
　　裴南辛吃高兴了，嘴里又说：“不吃就不吃吧，留着过几天当肥料。”
　　只有一点点没关系，积少成多嘛。
　　这十几只螃蟹只能解解馋，根本顶不了饱。裴南辛把红果子洗了洗，就拎在手上一边走一边吃。
　　来到第二座山下，果子刚好吃完。
　　他又来到凹进去的那块地方，好好地观察一圈，脑子里想着该怎么做个窝。
　　不对，是怎么做个临时点。
　　挡在前面的几棵树很重要，不能砍，那么他最早做的那种简易木架床就不能考虑了。
　　这样一来，就只能在平地上搭出一个小床。
　　这里的树皮很粗糙，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便并几根树干就躺上去——上面的疙瘩肯定会睡不着。
　　大致有了想法，裴南辛就拿出砍柴刀往山上走。
　　这回要用到的树不止一两棵，为了防止一次性砍太多，山会有一部分秃顶，不利于防风，他就每隔一段距离砍一棵树，然后再将树从山上滚到山脚。
　　看着差不多了，他才停下来，在一棵说不出名字的树上薅下一大抱有他半人高的叶子，才走到山脚下把砍下来的树搬到临时点。
　　他先抱着大叶子去河边洗干净，确认上面没有什么虫子虫卵，才把一部分叶子盖在小红身上：“小红，帮忙晾晾。”
　　站着睡觉的小红没有理他。
　　小红身上只能晒六片，河边没有巨石，他只好晾在地上。
　　处理好叶子，他就返回临时点，处理那些砍下来的树。
　　带叶子的树枝还有用，裴南辛把树干上的分枝都砍下来后放在一边，树干放另一边。
　　他大致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然后在树干上砍上一刀，标记一个合适的长度，再按着这个长度砍好四根树干。
　　四个树干并在一起，够他在上面翻个身子的了。
　　来的路上他遇到过雨，不过都是小雨，下的时间还不长，只能将将把地面打湿。
　　不过为了睡得更舒服一些，还是要在床底下搭个防水台。
　　裴南辛先把地面上的东西清开，留出适当的空，然后搬起一棵小一点的树，平放在地上，一头朝里一头朝外。
　　他踩了一下外面那头，然后走到里面那侧，观察另一头离开地面的大概高度。
　　把差距记下，他就去把最粗的那棵树找出来，用砍柴刀砍下了十个木头桩子。五高五低，高度差就和地面倾斜差的高度差不了多少。
　　因为砍得过于顺利，裴南辛不由得有些意外。
　　不知道是这把砍柴刀好用，还是他的力气大，砍树砍木桩都非常顺手。
　　他看了一眼天上，太阳开始沉了，得加快些速度。
　　他先把十个木桩分成两排放好，再把那四根树干放上去，并在一起。怕睡上去树干会滚，他就又去搬了几个大石头回来放在旁边抵着。
　　再下来是遮挡的东西。
　　怕树枝架不起来，他就用其余的树干弄出了个人行“屋顶”，刚好和床形成一个三角形。
　　裴南辛看着简单的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剩最后一步了。
　　他先把大一些的树枝覆在两边屋顶上，最大程度将缝隙堵上。
　　屋□□好，接下来是最重要的床。
　　裴南辛把叶子一片片薅下来，不留一点枝条，然后在树干上铺了厚厚一层。
　　夕阳余晖洒进来，把叶子照出了温暖的橙。
　　裴南辛用手在上面感受了一下，还好，异物感没有那么明显了。接着，他去把地上的大叶子收回来，马背上的那几片没动。
　　今天太阳烈，叶子上面的水分已经被晒干了。
　　裴南辛把大叶子一张张铺在小叶子上，所有的小叶子都被遮挡在下面。铺好了之后，他才去把马背上的那几片收回来，铺在最上面。
　　这下就都整理好了。
　　裴南辛抑制住上去打个滚的冲动，兴冲冲地回到河边，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他已经好多天都没洗澡了，也许身上都能刮下一层泥。
　　在河里搓了好久，直到暗蓝的夜色铺上橙红的天光，太阳不知道沉到西边的哪里，换成泛着红光的弯月挂在天上，裴南辛才从河里出来。
　　这回他终于取出愿望商店里的新衣服新鞋子换上。
　　洗干净了，穿新衣服鞋子不是糟蹋了。
　　换好衣服，他刚想关上商店面板，就看到生活栏里的前两个格子是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冷却状态。
　　裴南辛有些懵逼。
　　能重复取用？
　　这样一来他不是就不愁衣服鞋子了？
　　是只有衣服鞋子能一直取出来，还是生活栏里的东西过了冷却时间都能再次取出？
　　但无论是哪一个，这都是大bug吧……
　　裴南辛眨了眨眼，也许他猜到生活板块负责人离职的原因了。
　　不过这倒是方便他了。
　　把竹筒和红果子找地方放好，他就牵着小红走向临时点。
　　原来那身脏了的衣服被他放在河边，洗洗还能穿，要是不能穿了，还能拿去捉小螃蟹。
　　裴南辛把小红放在几棵树的外面，没有把它拴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系统送过来的，裴南辛感觉小红比他见过的马都要聪明。
　　要不是游戏没有妖怪元素，他都要怀疑小红是不是只马妖。
　　“小红，睡了啊。”
　　裴南辛躺下，身子底下软乎的叶子让他忍不住叹息出声。
　　终于能好好睡个觉了。
　　闭上眼之前，他望了一眼天上，月亮不见了，可能是躲在了云后。
　　*
　　风很大，刮得呼呼的，山上的树被吹得不轻，叶子一直在响动。
　　起风的时候裴南辛就感受到了，但他没有睁眼，继续睡他的。
　　只是刮风而已，山的另一边是海，晚上会有这么大的风一点也不稀奇。
　　直到他脸上感受到些凉意。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下雨了。风也越来越大。
　　头顶上还有点遮挡，但前面没有，几步外只有几棵树，挡不下多少狂风。风裹挟着雨点砸在裴南辛脸上，把他砸得生疼。
　　有石头抵着，他这个临时的床不至于塌，就是风太过猛烈，把他头上的三角顶吹得有些摇晃。
　　再这么下去被吹塌都说不定。
　　“也太倒霉了吧！”裴南辛愣神过后，冲出去牵着小红的缰绳就往山上跑。
　　待在原地，要是被自己搭的窝砸死，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按这地方的地势来看，这种大风大雨肯定不是头一回，那个洞要是会塌早就该塌了。
　　天暗，根本看不清路，裴南辛只能按着记忆一边摸索往上走。
　　幸好商店的鞋子质量还算不错，抓地力很强，他一次都没有打滑过，每一步都很稳。
　　得亏没有闪电，要是一道闪电劈下来那就玩完了。
　　裴南辛一边走还一边想有的没的，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他就抬起头，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光辨别。
　　“到了。”
　　洞口就在前面十几米的地方。
　　到了洞里，裴南辛衣服鞋子湿了个透，头上脸上都在往下淌水，他顾不上去擦，心累地靠着洞壁叹气：“我刚搭好的豪华床，一晚都没睡就毁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摸上小红的背，果然沾了一手的水：“小红，你要是生病了我可没法医。”
　　小红打了个响鼻。
　　沉默一会儿后，裴南辛提出了一个方案：“要是真医不了，能把你变成丧尸马王吗？这样你以后连草和水都不用吃了。”
　　然后他就被小红踢了一脚。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我二十几岁我好累


第08章 这是你当初做的设定，我没办法做出改变
　　大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光渐亮，雨势才小一些。
　　裴南辛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湿透了，密密实实地贴在他身上。生活栏的冷却时间还没到，想换身衣服也换不了。
　　下了雨，洞里也潮，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着凉了，裴南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生病了就麻烦了。
　　他撑着洞口往外边看，天还灰蒙蒙的。雨点从洞口飘进来，打在他头上脸上，凉得他鸡皮疙瘩立刻就起来了。
　　这一天太阳都没有出来，裴南辛只能根据生活栏的倒计时推算大概时间。
　　根据天亮的时间往前后推算，雨下了差不多九个小时，从半夜下到午后才停。
　　雨一停，裴南辛就带着小红出了山洞。
　　他让小红先到山下吃草，自己则是往山上爬，去找红果子树——现在他能吃的也只有红果子，刚下过雨，海边肯定是不能去的。
　　摘好红果子，他先去临时点看了一眼。
　　临时点积了一大摊水，当做防水台用的木桩被浸了一截。地面往里倾，水流不出来，只能等它自然风干。
　　屋顶上的树枝已经被吹走了，木头也倒了几根，剩下的因为有石头抵着，倒是顽强的挺过来了。
　　床的四周都有大石头抵着，没怎么损坏，就是他铺在上面的叶子被吹得一片都没剩下。
　　裴南辛把红果子放好，摸索着床的边边，在两根木头的缝隙间找到被卡住的小竹筒。
　　把盖子打开，晃了晃竹筒，里面晒得半干的红果子果核滚了几圈。
　　还算幸运，没有被打湿。
　　把小竹筒收好，裴南辛拿着红果子边吃边往河边走。
　　到了河边一看到河流，他立刻就愣住了，盯着河流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才把嘴里的果核吐出来：“这下连水都不能用了，也不知道得等几天。”
　　他才说完，就看见本来在吃草的小红溜溜达达地走到河边，把头探到水里喝水。
　　裴南辛：……
　　下过一场大雨，河水变得湍急不少，几乎要冲出河床。要只是这样裴南辛还不至于觉得烦恼，问题是雨后的水变浑浊了，还不知道要多久才变回原来澄清的样子。
　　吃完红果子，裴南辛在河边找了好久，才在一棵树底下找到被泥埋了大半的旧衣服和被衣服缠着的四个竹筒。
　　也得亏有树拦着，不然还不知道要被吹到什么地方。
　　衣服和竹筒里面全是泥，裴南辛一个一个地将他们放进河里冲一会儿，等再拿出来的时候，被填了一半泥的竹筒就已经变得干干净净。
　　将衣服先挂在一棵树上，裴南辛拿着竹筒又往山上去了。河里的水暂时不能喝，只好先接树叶上的水当饮用水。
　　分别给四个竹筒找好位置，卡在树枝间固定好。接着，他去找了不少树枝，用山里找到的藤条绑在一起背在上身，又去薅了几片大叶子才慢吞吞地下山。
　　现在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今晚只能再在洞里将就一晚，明天早上就出发找新的居住点。
　　这个地方临山近海，还有河，他本打算先在这里住几天，查看一下周围的情况，顺便去海里捞点吃的。
　　其实重点就是想捞吃的。
　　但一天都没过去，风和雨就教他做人了。不是没想到风大，是没想会这么大。
　　裴南辛一边叹气，一边把大叶子绑在树上晾着，干了就能拿到洞里铺上。
　　确定叶子不会掉下来，他就去把树枝摊开。先把一些细小的、干了的小树枝堆在一起，再用打火机点火。
　　小树枝燃起来比较容易，但一把湿的树枝放上去，浓烟立刻就起来了，熏了好久火苗才慢慢大起来。
　　裴南辛一点一点地添柴，等火大了，就把其他湿的树枝在火堆旁边摊开，试图用火把树枝烤干。洞里湿冷，要是在没有热源的情况下在洞里多待一晚，别说他了，小红都可能会被冻着。
　　把树枝烘干，裴南辛先在洞里升起一个火堆，先烤烤洞里的湿气。
　　从洞里出来，他去看了一眼接水的四个竹筒，都差不多接了三分之一，速度还算快。
　　商店里衣服鞋子的倒计时还有半个小时。
　　裴南辛先把小红牵到山洞口：“小心你的尾巴，别燎着了。”
　　捡回来的柴都被他搬到了洞里，堆在一边。
　　他把大叶子铺在火堆旁边，盘腿坐下，静静地看着火堆出神。
　　火焰忽然微微晃了几下，很快又恢复正常。裴南辛眨了两下眼睛，转头望向洞的深处。
　　风是从里面吹过来的。
　　*
　　天一亮裴南辛就醒了。
　　看了一眼生活栏的倒计时，倒计十八个小时，他这一觉竟然睡得挺好。
　　他没多耽搁，收拾好带着小红上路了。今天没有下雨，行动起来还算方便。
　　水很重要，不仅平时要用，种地也不能少，所以裴南辛打算先沿着河流的方向找，找不到合适的点，再往河流附近扩散。
　　太空旷的地方不行，没有遮挡，到时候生长出来的苗苗可能还活不到三天的，就被风给吹得连根拔起了。地质太软的地方不行，不好种地。
　　树林里更不合适，这个世界的土壤有问题，能长出草和树，种地却不行，产量极低。要是想让作物正常生长，就得在下种子之前，给翻好的地用上土壤营养液。农田离树林近了，营养液的养分可能会被数量不少的树木分掉。
　　也许是前一天的风和雨耗尽了裴南辛的霉运，还没到中午，他就找到了合适的地点。
　　他跟着河流进了一个林子，走出林子后，河流就拐了个方向往西边流。而在河的对面，是一大片空地。
　　裴南辛眯起眼睛，看到在空地的后方还有一片林子。
　　他拉了拉缰绳：“小红，能过去吗？”
　　话音刚落，小红就带着裴南辛冲进河里，把他吓了一大跳，赶紧俯下身紧紧抓着小红的鬃毛。
　　被砸起来的水溅到裴南辛脸上，他只好把眼睛闭上。没看到小红是怎么过的，他只感觉到一阵颠簸冲击，小红就把他带到了对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望向前方的那片林子，目测有一公里远。
　　“小红，过去看看。”
　　这点距离，小红跑过去只用了几分钟而已。
　　裴南辛绕着林子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大型野兽的踪迹，就是看到了不少丧尸。也许是跟他之前的命令有关，那些丧尸看到他就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这片林子的树长得更高，叶片也更大一些，整体看起来比那几座山上的树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显而易见，这里的土质更好。
　　就是这里了。
　　前后有防风林，中间的空地用来开荒。这里的太阳大，房子就建在树林边上，能挡挡阳光。
　　裴南辛把小红背上的东西都卸下来，拍了拍它的背：“玩儿去吧。”
　　随便吃了点红果子，他就拿出砍柴刀去林子深处砍了几棵树出来，按之前的方式搭起一个暂时睡觉的地方，正经房子过几天再说。
　　房子是被公司划在生活板块里的，也不知道那位bug同事有没有做到这一部分，有张图纸也好啊。
　　时间还早，裴南辛把这一边的林子转完，又让小红带他渡河，到对面的林子看看。
　　两边都没什么稀奇的，里面只有寥寥几只鸟，间或长着几棵红果子树。
　　想摸兔子洞的裴南辛只好遗憾地回去吃红果子。
　　*
　　晚上没有下雨，这里的风也不算很大，裴南辛又睡了个好觉。
　　他慢悠悠地走到河边，看到水位又下降了一些，也变清澈了不少，按这速度他明天就不用喝露水了。
　　收拾好以后他没到附近别的地方看看，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终于把没动过的锄头拿出来，在离河有差不多两百米的地方，动了第一方土。
　　力气大，做这事也不会很吃力，压得严实的土被他一块块翻起来，到了中午，一块正正方方的地就出来了。
　　裴南辛把锄头压在地上，扶着杆子休息，同时在心里倒数五秒钟——
　　商店面板突然跳出来，一朵小礼花炸开，而后建设栏里多了几个格子。
　　一个是神秘的种子×20，另一个是一瓶蓝色液体。
　　裴南辛点在蓝色液体上，一个小说明框跳了出来。
　　土壤营养液：辛勤开荒后，把营养液撒在你的农田上，农田才会长出美味的作物哦~一瓶营养液只能用于三平方米的农田，不要浪费哦~
　　裴南辛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
　　这个营养液还是他和总策划一起定下的，每名玩家在解锁种田功能后，开荒的土地到达一定的面积，就会获得一瓶土壤营养液，但是，累计下来每名玩家一共只能获得三瓶。
　　要是想获得更多的营养液，玩家就得充钱。
　　这本来是想让玩家氪金的，没想到现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裴南辛懊恼，当初就不该限制土壤营养液的数量。引导氪金又有什么用呢，钱又流不进他的口袋。
　　不过，除了营养液，种出作物还有别的办法。
　　裴南辛深呼吸，伸出手点了一下种子框，同时嘴里还小声念叨：“脱非入欧脱非入欧。”
　　种子的说明框跳了出来。
　　神秘的种子：把种子撒在你的农田上，会长出惊喜哦~种子需要充沛的水，不要忘了每天浇水~反复种三次后，种子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请期待吧！
　　裴南辛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转运了。
　　这个说明还是初版文案，已经被他打回去让文案重写了，修改之后的还没有发给他，所以现在显示的还是最初表述得奇奇怪怪的版本。
　　反复种三次，就是把种子种下去，长出作物后，再用作物的种子种下新的一茬，接着再用新一茬的种子种出作物。
　　这第三次得到的种子，就能直接种进末世的土地里，不需要土壤营养液就能生长出来。
　　第一次开荒得到的礼包包含种子和土壤营养液，之后再开荒，营养液按开荒面积获得，掉落第三瓶后就不再掉落。
　　神秘的种子则是随机掉落，看脸。至于长出来的是什么作物，也看脸。
　　这一次他的运气还算不错。
　　裴南辛先把营养液倒进土里，过了一会儿，才把二十颗种子撒上去。
　　没有别的容器，他只好拿装水用的竹筒装水，一趟一趟地来回浇水。
　　浇完最后一个，裴南辛把竹筒放下坐在田边休息。
　　他的目光从河流转到对面的林子，又想到有螺和螃蟹的海边，心里琢磨着得找个时间搭座桥，不然每次过河都要淌水太麻烦了。
　　而后又想到种子会长出的作物。
　　按他设定的概率，百分之三十是花，百分之三十是蔬菜，百分之三十是水果，剩下的百分之十则是谷类作物。
　　生长周期有长有短，生长周期长的长到第三茬，要两三年都有可能。
　　太久了。
　　“系统，”裴南辛又冲着天上喊，“爸爸需要你，很重要的事。”
　　系统完全对他的称呼免疫了：“裴工。”
　　裴南辛指了指刚弄好的田，说：“土壤营养液能开挂吗？粮食生产早点发展起来也对你有好处吧？”
　　“不行。”系统认真说，“裴工，这是你当初做的设定，我没办法做出改变。”
　　裴南辛：……
　　系统又补充：“但是神秘种子的掉落概率我是能提高的，你放心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扳回一城，好耶
　　丧尸：老大来了，快跑


第09章 去黎明城找我，我叫程杭西
　　裴南辛又不死心地问：“那生长液呢？”
　　“只有通过宝箱随机获得。”系统非常冷静地回他，“但同样的，我只能提高生长液的掉落概率。”
　　裴南辛捡起一小块泥粒，放掌心里滚：“有地图吗？”
　　“没有，创建者们没有上传地图。裴工，你们没做好的功能我没有办法变出来，做到一半的功能我只能尽量优化，给你最大的便利。”
　　裴南辛手掌一握，泥粒就被他碾碎了。
　　他拍掉手上的泥：“种红果子树要营养液吗？”
　　“不需要，这是这个世界既定存在的。”
　　裴南辛抬起头，很真诚地问：“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放你走。”他的下巴冲对面的林子扬了扬，“为什么山里和林子没什么动物，海里的却正常？”
　　“有的。考虑到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我没有放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看来短时间内吃不到别的肉了。
　　裴南辛手挥了挥：“行，我知道了。对了，你的妹妹很听话。”
　　“妹妹？”
　　说了那么多话，裴南辛第一次听到系统语气中的波动。他笑着点点头，指了指林子里的小红：“就是有时候会耍点小脾气。”
　　空中静了一下，好一会儿系统的声音才响起来，语气里藏着些暴躁：“那是公马。裴工再见。”
　　裴南辛把锄头收起来，转身走向睡觉的地方，嘴里还念叨：“大儿子也会耍小脾气了。”
　　他去把装着果核的小竹筒找出来，在刚翻好的田边整齐地挖出一排小坑，把红果子的果核埋进去。
　　浇完水，他看着空空的田地发愁：“宝箱啊……”
　　当初定好了土壤营养液，策划组就提出，既然有营养液，那顺便搞一个生长液吧，能让作物的生长时间全部缩短成三天。
　　因为这个道具减少了种田的趣味性，策划组跟他的小组开过几次会后，最后决定只放在商店和世界的随机宝箱里。
　　不氪金，就看脸。
　　玩家的购买商店没有做好，裴南辛想氪金都氪不了。所以要得到生长液，就只能寄希望于随机刷出的宝箱。
　　最重要的是，找到宝箱得看运气。
　　但裴南辛对自己的运气实在没什么信心。
　　看时间还早，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把三个竹筒放回树上收集水，另一个塞进运动外套的大口袋里。
　　“走，小红，我们去附近望望风。”
　　林子往南大概是什么情况他大致了解了，往北边延伸一点的范围也得去看看，心里好有个数。
　　穿出林子后，一开始还能看到零零散散分布的树，再继续往外走，就更加荒凉。
　　裴南辛让小红停下，在原地转了一圈，把周围的荒山看得一清二楚。荒山上除了草，和那么一两棵红果子树，就没别的东西了。
　　没什么好看的。
　　“要水没水，也种不了地，白瞎这么大块地。”裴南辛让小红掉头，“小红，回去了。回去早点还能去海边摸螃蟹。”
　　马蹄声响，裴南辛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没多久，风就起来了，一阵一阵风从他的身后刮来，又让他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
　　裴南辛一把拉住缰绳，让小红停下：“等等。”
　　好像有什么声音，但是又听得不是很清楚。
　　他闭起眼睛，把头侧了侧，试图听得更清楚一些。
　　风忽然大起来，灌了他一耳朵，除了风声就什么都听不见。
　　“少打丧尸多种树，土地荒漠人人哭。”裴南辛摸了摸耳朵，让小红掉个头，“小红，往前走走。”
　　小红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在一个毫无遮挡的荒山上停下。裴南辛没有站到山顶，就在山尖下面一点蹲着。
　　没有听错，果然有别的声音。
　　除去风声，还有人的吵嚷声和刀砍在一起的声音。
　　裴南辛翻身上马：“前面有人，去看看。”
　　不是说南边丧尸聚集，不会有人来的吗？
　　离得近了一些，裴南辛眯起眼睛，看到远处乱成一团的人和丧尸。
　　他一靠近，丧尸就有要跑的迹象。
　　裴南辛小声嘀咕：“跑什么跑，我一过去你们就跑不就摆明了我有问题？”
　　话音才落，已经走了的丧尸又转了回来，冲进人群，但战斗力明显减弱了不少。
　　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裴南辛下马：“小红，你跑远一点，别让别人看到。”没有武器，他看了眼地上，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嘴里还有空碎碎念，“万一你被人抢了，你哥和我该哭了。”
　　小红撒开蹄子跑远了。
　　裴南辛往前冲，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些人一边躲丧尸打丧尸，一边互殴。
　　是两个阵营的人。
　　这就更不好贸然出手了。
　　火球、土块和冰块在空中飞来飞去，大部分打在丧尸的身上，剩下的打在人的身上。拿刀的砍丧尸，得空了又对同类下手。
　　里面一个穿着黑袍的异能者吸引了不少裴南辛的注意，不仅因为这个人是场上唯一一个有异能手里还拿了两把短刀的，还因为他在里面行动最突出。
　　救同伴打丧尸攻敌人，都利索漂亮得很。
　　“谁在那边？！”
　　站太近了，被发现了。
　　几乎所有人都被突然出现的裴南辛吓了一跳。
　　一个半变异者一个分神，就被丧尸近了身。
　　黑袍人喊起来：“小心！”
　　裴南辛看过去，丧尸的动作就突然迟缓，随即一个冰球横空飞去，砸到丧尸的脑袋上。丧尸停滞了一下，又想继续上前，下一秒就被半变异者揍翻了。
　　裴南辛眨眨眼。
　　哦哟，这个异能有点意思。
　　刚才没仔细看，还以为冰球跟他之前见过的火球一样，是有攻击作用的，原来不是啊。
　　他偏过头去打量黑袍人，就看到有人趁着黑袍人注意力分散的时候，举起刀要刺向黑袍人的后背。
　　黑衣人已经察觉到了，但是那人的距离太近，而且他旁边还有丧尸，躲得开一个就躲不开另一个，而被砍上一刀也比被丧尸抓到好一些。
　　刀尖将近，突然飞来一个什么东西，打在那个人的手腕上。
　　“啊！”那个人腕间吃痛，手上忽然没了力气，刀就掉在了地上。
　　这么好的机会，黑袍人也没来得及还手，被几只丧尸缠上，他只好先离那个下阴手的男人远一点。
　　然而在场的人都肉眼可见地对裴南辛更加警惕。
　　一个全身都是肌肉的男人把一只丧尸砍倒后，就举着刀朝裴南辛冲过来：“本来可以放你一马，谁叫你多管闲事！”
　　一个冰球打过来砸到那个男人的背上，男人停顿了一下，再跑起来的时候速度变慢不少。
　　裴南辛趁机闪到一边，躲开刀刃正面，一脚踹在肌肉男的小腿上，把他踹得直直往地上跪，然后又上前去把他的刀卸下来。
　　“别乱来啊，我可不想跟人打架。”他示意肌肉男转头看向北方，然后指着一群乌泱泱压过来的黑影说，“你们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肌肉男转头，什么都没看到。
　　他伸长手臂抓起刀，又要往裴南辛身上砍：“少弄虚作假，管闲事还得看你有没有命！”
　　裴南辛还没动，冰球又砸了过来。
　　他眨了一下眼睛，往后面撤了撤。下一瞬，黑袍人出现在他面前，用两把短刀卡住肌肉男的刀势，又一脚踹上他的胸口，把他踹倒在地上。
　　裴南辛好心提醒：“我没骗你们啊，你们看北边。”
　　黑袍人听了，转过头往北面看，一开始还没看出什么东西，而后隐约看到有一片黑影正在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等那些黑影又往前移动了一段距离，他才终于看清楚：“丧尸群！”
　　裴南辛还没来得及说话，手腕就被黑袍人抓上了，之后就被拖着跑：“诶诶诶，你干什么！”
　　“撤！”黑袍人对着那边打得难舍难分的那一群人喊了一声，然后低声对裴南辛说，“我们有马，跑得过丧尸，你别害怕。”
　　裴南辛沉默，咳了一下才说：“我不怕丧尸，我跑得过。”
　　黑袍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转过头带着他继续跑。
　　马离他们没多远，黑袍人来到一匹黑马旁边，先翻身上马，然后对裴南辛伸出手。
　　裴南辛愣了一下，还是抓上他的手坐到他的后面：“往正南方向跑。”
　　见那双清凌凌的大眼睛又奇怪地看着他，裴南辛又说：“就往正南跑，丧尸不喜欢那边。”
　　要躲丧尸往那边跑都行，裴南辛只是不认得方向，到时候跑远了找不着小红，他一个人可找不到路回去。
　　而且这些人都有马，也不像是坏人，应该不至于跟他抢小红吧……要是他看走眼了就让丧尸群制裁他们。
　　“驾！”黑袍人一甩缰绳，让马儿朝南。
　　北边是丧尸群，东边没路，西边是斩城人的地盘。去西边被抓到了麻烦更大。
　　他的同伴们也都纷纷骑马跟上来，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裴南辛往后面望了一眼，那个普通人居多的队伍拿着刀骑着马，往西边跑了。
　　*
　　借着逆天的视力，裴南辛远远看见小红一察觉动静就撒丫子往南边躲的身影，看得他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黑袍人又转过来看他。
　　裴南辛收起笑，说：“停下吧，丧尸不会过来了。”
　　“为什么？”嘴上这么问，黑袍人还是让马停了下来。
　　裴南辛马上跳下来，两边手掌张开又握起，松了松。
　　抓着别人的腰跑那么久，有点不习惯。
　　手指松好了，一抬头，就撞上黑袍人的眼睛。黑色的面罩把他的五官表情都遮了起来，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情绪的表达。
　　他把情绪都放在了眼睛里。
　　裴南辛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知道。但是我熟。”
　　两扇长睫毛缓慢地扇了一下，黑袍人上前，走到裴南辛面前，眼睛里全是认真：“刚才谢谢你。”
　　裴南辛暗自松口气，还以为这人想对他做什么呢。
　　还没来得及回答，黑袍人又问他：“你对这里很熟悉？”
　　裴南辛谨慎地点点头。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裴南辛又点点头。
　　黑袍人顿了顿，微微歪过头：“你是双异能？速度异能和力量异能？”
　　“对。”裴南辛回得脸不红和心不跳，“你怎么知道？”
　　“猜的，那个石头不大，还有你说你跑得过。”黑袍人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那你要……要跟我们离开这里吗？”
　　嗯？
　　裴南辛愣了一下，拒绝道：“不，这里很好。”
　　黑袍人对这回答也不意外，他抬起手，把脖子上的一小块玉解下来，放进裴南辛的掌心：“这个给你，要是你想出去又怕没有地方住，就去黎明城找我，我叫程杭西。给联合队的人看这个，他们会知道怎么做的。”
　　裴南辛更愣了。
　　这不就是于嘉说的那个城主弟弟？
　　他还没回过神，程杭西又说：“外面两城混战，你跑得过丧尸留在这里也好。但你要是想和大家一起生活了，可以来找我。”
　　程杭西眼睛闪着光，用郑重的语气说：“我们都是同伴。”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获得感谢×N，疑似同伴×N，挂坠×1
　　程杭西：获得救命恩人×1
　　*
　　捏捏评论区里排排放的爪爪~


第10章 要是你不想去黎明城，我可以再来这里找你
　　两城混战啊……不知道之前系统不建议他去城里，是不是因为这个。
　　裴南辛看看手里的玉，又抬头看看程杭西，把玉握在手里，而后问：“两城混战是指？”
　　程杭西看向西边，声音微冷：“斩城攻打黎明城。”
　　“为什么？”
　　“为了资源和虚无的权利。”
　　被面罩挡着，裴南辛看不出程杭西的表情，语气中的嘲讽倒是感受到了。
　　他实在想不通这里的人是什么脑回路。
　　进入末世，不先拧成一股绳消灭丧尸，却是在排除异己。他们脚下的土地都要种不出粮食了，还有心思打打杀杀内部消耗。
　　话说回来……印象中好像听到过几次斩城。
　　裴南辛稍一回忆，就想起来了。
　　那两个逃出来的少年，那一群被他用丧尸吓跑的人……以及那七个在他面前结束生命的半变异者和异能者，都是从斩城出来的。
　　他观察了一下程杭西的队伍，小心翼翼地问：“你们都是半变异者和异能者？”
　　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温和道：“是，你别害怕。”
　　裴南辛微微点头，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然后心有余悸地说：“我看到有人在抓半变异者和异能者，还遇到过从斩城跑出来的异能者，他们……他们情况都不太好。”
　　“肯定又是斩城人，”队伍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骂骂咧咧，“傅涯也那群人从不干人事，呸！”
　　“你要是再看到斩城人，就快点跑。”程杭西把头转回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斩城人会把异能者和半变异者抓回去，当他们的奴隶。”
　　裴南辛垂下眼皮，没有说话，他想起了那个临死前绝望地说“我们也是人”的半变异者。
　　见他这样，程杭西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什么错都没有。有异能，长得奇异，不是罪。”
　　“就是！”那个高大的男人又暴躁地骂起来，“有异能还不是那么一回事，异能还不如刀好使。长得像丧尸怎么了，又没真变成丧尸。一个个的脑袋有病！”
　　裴南辛扯了一下嘴角，看上去好像是被异能者同伴安慰到了。
　　他又问：“我们这样的人有多少？”
　　“估计现在三个城的异能者和半变异者加起来，还没有五百人。”温和的年轻人把话接过来，看见裴南辛惊讶的表情，又多补充一句：“数量还在减少。”
　　而后，他看向程杭西：“队长，我们该走了，斩城那些人……”
　　程杭西点头，对还在惊讶中的裴南辛说：“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得先走了，今天谢谢你出手帮忙，欢迎你随时来黎明城。”
　　裴南辛回过神：“没什么的。”
　　程杭西上马，才走出去没几步，又转过来看着他，好像要说什么，却又不开口。
　　裴南辛疑惑地看着他。
　　犹豫了一下，程杭西终于说：“千万不要太依赖异能，无论是单异能还是双异能，都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裴南辛点头。
　　程杭西说的是对的，但他继承的是丧尸王的异能。本身被设置为boss的丧尸王，异能确实是厉害的。
　　跟他们被系统限制了的异能不是一个量级。
　　想起他打架时的样子，裴南辛笑了一下，玩笑似的说：“我知道了。我会练的，但像你这么厉害就不行了。”
　　“我可以教你。你去黎明城我就带你去我们的训练场，要是你不想去黎明城，我可以再来这里找你。”程杭西的语气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裴南辛愣了一下：“不用了吧……”
　　然而程杭西已经打马跟上了同伴，听不见他的话了。
　　等程杭西他们的身影都看不到了，裴南辛才往刚才小红偷摸溜走的方向走。
　　走出一段路，依然看不到枣红色的四脚兽。
　　裴南辛把口袋里的竹筒掏出来，喝了一口水，气沉丹田。
　　“小红！”
　　有了这么一遭，回去到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裴南辛自然也没有时间再去海边摸螃蟹。
　　他去薅了一把红果子回来，在吃草的小红旁边坐下，一个吃果子一个啃草。
　　吃完后，裴南辛把果核随地撒开，然后长长地叹口气：“首先要解决温饱问题。”
　　说完这话，他的肩垮了下来。
　　不久后，他又说：“我玩的是实景种田游戏，不是拯救世界的游戏。”好像这么一说就能感觉轻松了一些似的。
　　裴南辛伸手揪了一下小红的尾巴，说：“你说这群人吃的都不够了怎么还这么会来事儿呢？”
　　小红尾巴用力，糊了一脸裴南辛马尾巴。
　　*
　　早上起来，裴南辛先去看了种子，昨天刚种下去的种子没有发生一点点变化。拿着竹筒一趟趟地给田里的种子浇完水后，他眯起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今天会很晒。
　　正好玩泥巴，竹筒浇水太麻烦了，而且他缺少储水用的容器。
　　不然每次下雨都只能可怜兮兮地用竹筒接露水。
　　在河边找了个没那么晒的地方，裴南辛把锄头拿出来，翻出一块块泥土，再用锄头的背面把泥块敲碎。
　　用竹筒舀起水，浇进土坑里，直到差不多了，他才停下来，双手抓上湿巴滑溜的泥土。
　　刚开始没熟练，他打算先做个小杯子试试。
　　一团圆圆的泥，先被他慢慢捏成一个小钵子的模样，他的两只大拇指在内侧小心地调整形状，其余的手指托在下面。
　　手里的东西慢慢成型，他用手掌拍了拍底面，让下面的泥平整一些。
　　嗯……
　　裴南辛小心地捧着手里的圆形容器，左看右看：“算了，碗也可以。”
　　把一戳还能留下印的泥碗放在太阳底下，裴南辛又接着把剩下的泥巴搓成形，做成两个样子不太好看的泥盆。
　　看着样子还过得去的泥碗和两个丑丑的泥盆在太阳底下排排摆着，裴南辛心满意足地去洗手。
　　昨天没摸成小螃蟹，今天总可以去了。等到傍晚的时候再开一方地，把第二份土壤营养液给拿了。
　　洗好手，把锄头放回去，裴南辛随便一瞥生活栏，顿时就愣住了。
　　生活栏多了三个东西，一片纸，一口锅，一个黑魆魆的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机器，左上角的生活技能值也从0变成了3。
　　他戳上去，点在纸上。
　　温馨的小家：这是一张有神奇力量的图纸，去收集足够的材料获得属于自己的小家吧！
　　神奇力量是什么东西？
　　他跳过锅，戳上那个奇奇怪怪的机器。
　　打井机：使用打井机就可以毫不费力地获得一口井哦，快试试吧！
　　裴南辛：……
　　“原来生活板块离职的前同事也是我的金手指，”他看着打井机呆滞，“游戏功能做成这个样子，怪不得要离职呢……”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我打架很厉害，我教你
　　裴南辛：不用不用，我身手也不赖
　　*
　　谢谢亦复如是小天使的营养液，比心！


第11章 策划路走窄了
　　打井机很有用。
　　裴南辛本来就打算要造一个储水池出来。下雨之后河水变浑浊，他总不能一下雨就去接露水，而且接回来的露水只够喝，做什么都不方便。
　　这下有了打井机，他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裴南辛兴高采烈地把打井机收回去，而后在林子里和周边转来转去，好选个建房子的好地点，然后在旁边先把井给打上，早打一天就能早用一天。
　　看了好久，最终还是定在他那个简易三角木床旁边。这里离田比较近，也有树荫，而且水也不会漫过来。
　　他满怀期待地把打井机拿出来，在机器上面找了找，找到一个按钮，然后在按钮上按了一下。
　　毫无变化。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裴南辛疑惑地把头凑过去研究，看上去都正常，没有哪里有问题。机器上也只有这一个按钮，应该没有操作错。
　　又摁了一下按钮，依然无事发生。
　　裴南辛晃了晃机器，重量不轻的机器被他摇得左右晃动：“怎么回事，这不能用吗？还是我少看了什么说明？”
　　他点开面板，刚想把打井机放回去，就看到生活栏那边出现了一个警告框。
　　“缺少柴油，无法使用，请在添加石油后启动机器。”
　　裴南辛看完警告框上的小字，脸上的表情立刻清空，对着在旁边甩着尾巴吃草的小红说：“原来我隔壁生活板块小组和文案组的工资那么好挣的啊。”
　　先不说又柴油又石油这种低级错误，《末日狂想》里他们压根就没有设置油田，他不可能搞得来柴油亦或是石油。
　　如果说是把铁矿石放进去以启动机器，他没准还能在震惊的同时夸一句前同事脑洞大。
　　原来他们总经理脑袋一天比一天闪亮是有原因的。
　　这打井机算是废了，什么用都没有。
　　白高兴一场的裴南辛现在对前同事的工作能力十分质疑，以至于他开始怀疑生活栏里剩下的那两样东西是不是能用。
　　他先把锅拿出来。
　　原本在格子里看着十分正常的锅，一拿出来就成了个六寸大小的奶锅，黑乎乎的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
　　裴南辛：……
　　不能以貌取锅。
　　他生起一堆火，往锅里加了点水架在火堆上，然后从生活栏里取出一套衣服。
　　格子倒计时开始。
　　算着时间，从开始加热到水沸腾起来，一共用了五分钟。
　　还算正常，可以用。裴南辛的心情值加一。
　　剩下那张房子图纸他也没有仔细看。
　　他手指戳上图纸，先出现的还是之前出现的说明。把图纸拿出来后，发现上面画着一幢温馨小洋房，看上去很有逼格。
　　房子的各个角度以及里面的陈设都清清楚楚地画了出来，而且每个摆件都有一两句说明。
　　感觉有点微妙。
　　裴南辛看向商店面板，生活栏那边又跳出了个警告框，这回的警告框几乎占满了生活栏的空间。
　　“物品不足，温馨的小家无法搭建，勇士请去准备好材料哦！”
　　这句话下面接着一串串的水泥（0/100）、砖头（0/100）、地板（0/1），墙纸（0/1）……
　　裴南辛深深怀疑前同事写这部分代码时可能正沉迷于类似《他的大家》这种游戏。
　　这做出来的什么玩意儿。
　　他重重地叹口气：“原来金手指还是只有儿子和我自己做的系统功能。”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生活板块开发出来的功能只能当成彩蛋，不能对这部分的功能抱有太大的希望。
　　开出来的东西有一个能用就是他赚了。
　　跟自己达成和解的裴南辛将图纸放回去，又去把火堆给熄了。
　　他把旧外套带上，揣上一个竹筒，跳上马背，嘴里碎碎念：“打什么井，摸完螃蟹回来种地，种地才是最牛的。小红，我们走。”
　　小红甩了甩头，就要往河水里淌，然而在路过刚熄灭的火堆的时候，忽然被裴南辛拉了缰绳停下来。
　　火堆里一点火星子都没了，只有袅袅升起的烟，风一吹就散了。裴南辛眼睛盯着飘忽的烟，过了一会儿又把头转向前方：“走！”
　　小红下水后又被溅了一身的裴南辛想，搭个桥的事情也得尽早提上日程。
　　上回为了查看土地情况，从山那边走走停停慢悠悠地过来，差不多花了半天。小红这回没停下，用最快的速度奔到山脚，也不过用了半小时。
　　裴南辛心情又好了一点——小红跑得快，来海边路程费时不长，他可以经常加餐。
　　他把竹筒和旧外套都挂在小红的背上：“你先玩儿去吧。”
　　抬头看了眼天空，太阳光线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现在太阳才过头顶一点，时间还早，还有生活栏里的倒计时做参考，能在天黑之前回去。
　　裴南辛没有立刻去海边，而是朝着山洞的地方去了，路上还顺道捡了几根手臂粗的树枝。
　　刚才看到火堆升起的一缕缕随风而动的烟，他就想到了山洞。上回在山洞过夜的时候，有风从洞里面吹出来，不大，仅仅能让火焰稍微晃一晃而已，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裴南辛站在洞口前面，先把一根树枝点燃，才慢慢地走进去。垂下的一边手大拇指捏着食指的指甲，松开，再按上去。
　　寂静的洞里响起他平板的声音：“还能玩实景饥荒，多厨狂喜。”
　　有点像BW系统拿他没办法的时候的语气。
　　还没走进去五十米，外面的光线就看不到了，洞里只有火把的亮光。
　　里面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不少，阴冷阴冷的。庆幸的是最近几天没有下雨，没有上次那样湿冷。
　　裴南辛往后看一眼，后面黑魆魆的，洞口已经看不到了。他眨眨眼，把头转回前方，接着把手里的火把往顶上晃一晃，什么都没有烧着。
　　这里面连根蜘蛛丝都没有。
　　火把能照亮的范围不大，只能照清楚前面一两步的距离，要想看洞壁就看不到路，想看路就照不到其他地方。
　　手掌接触到的是粗糙的土墙，脚下的路也有些不平，裴南辛又怕头顶会掉下来什么不知名的虫子，只好先把前方的洞顶用火燎一燎，再看看墙壁有没有异常，最后再照着地面往前。
　　走了不知道多长的一段路，什么都没有发现。
　　路是不平的，洞壁是粗糙的，头顶什么虫都没燎到。裴南辛的肩膀开始松下来，左手的拇指也不再去抠食指指甲。
　　“可能就是深处漏了一个缝的普通石洞，什么东西也没有。”他又开始念叨，“策划竟然不往这里面塞点宝箱，路走窄了。”
　　他话音刚落，火把将前面一些的泥壁照亮，一个什么东西闪出了光。
　　“这是什么？”
　　裴南辛把火把移过去，看到泥墙里镶着一块黑色的东西。
　　有点远，看不太清，还得再靠近一点。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然而脚才抬起来一半，他整个人就都僵住了。
　　脚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会动，软的，却又有硬得像石头的部位。
　　他倒吸一口凉气，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脚往后挪，裤腿却被抓住了。
　　“什么东西？！”
　　裴南辛疯狂在心里辱骂策划，紧紧闭着眼把火把晃到脚边。
　　然而他还没敢睁开眼看看脚边是什么东西，裤腿就已经被松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策划：你要的宝贝请接收~
　　*
　　假期快乐~


第12章 裂开了
　　他屏着呼吸，慢慢地把悬在空中的腿撤回来，就怕动作大了又要惊动脚边的祖宗。
　　腿落到实地，他轻手轻脚地往后退两步，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一边眼睛。
　　往后退之后距离稍微远了一些，火把没能完全将那个东西的样貌照出来，只隐隐看到一个轮廓。
　　大概有他小腿那么高，整体轮廓就像小山一样，上头貌似长着会动的东西。
　　裴南辛没敢往前走，只用上半身往前倾，手里的火把往前够。
　　火光靠近，映出一个粗糙的不规则的表面，是矿石。在火光下，灰色的矿石都被打了一层温暖的橙色。
　　裴南辛没敢放松，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如果只是矿石，那刚才抓住他裤脚的是什么？
　　把火把稍微往左边移了一下，有一个什么东西忽然一晃，又看不到了。
　　裴南辛立刻全身紧绷。
　　他顿了顿，又往矿石下面照一些。
　　火把才刚动，一个张着五指的骷髅爪子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还左右晃了晃。
　　“卧槽！”
　　裴南辛抓着火把的手抖了一下，火焰跟着抖动，燎到了骷髅爪子上。
　　骷髅爪子五只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都只抓到一缕火苗，就虚虚并起来垂了下去，靠在矿石上。
　　裴南辛竟然从骷髅爪子的这几个动作中看出了委屈。
　　他仔细观察骷髅爪子和矿石的连接处，看着像长出来的。
　　“不会长长吧……”裴南辛小声嘀咕。
　　一次深呼吸过后，他把火把换到左手，右手拿出砍菜刀，紧紧地抓着，然后硬着头皮试探：“你来抓我啊。”
　　垂着的骷髅爪子瞬间扬起，五只手指动着想要往他的方向抓，然而只是徒劳。
　　不会长长，整只手的长度就决定了爪子能活动的范围。
　　裴南辛放松不少，又有心情说屁话了：“手短抓不着吧，别动了，贴着石头吧你。”
　　话音刚落，骷髅爪子再一次虚拢在一起，贴着矿石垂下。
　　裴南辛瞬间愣住，这么听话的？
　　上半身倾着有些累，他把身子直回来以后，火把照不到矿石，矿石重新隐回黑暗。
　　既然已经确定骷髅爪子没有太大的危险，裴南辛就想再往前靠近一些，看矿石上有没有放着什么金子宝石，或者其他道具。
　　一般的游戏套路，都是这么设置的。
　　看完矿石，再去看刚才墙上会反光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往前踏出一步，另一只脚抬起来就要往前迈。
　　忽然间，他的脚顿在空中。
　　不对，他最开始踢到的不是这个，这骷髅爪子不是软的，矿石上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大意了，放松太早了。
　　裴南辛没有把脚缩回去，这个距离还算安全，也离矿石近一点。
　　火把移动，先照到的又是骷髅爪子，他没有在意，继续在矿石上搜寻。
　　矿石尖光秃秃的，矿石的上面那部分除了一个骷髅爪子，什么都没有。
　　火把贴近矿石往中间的部分移动，才下来一点，就被矿石上的东西卡住。
　　是软的。
　　是一个挂着一点肉的手。
　　乍一看到，裴南辛头都要炸开了。
　　狗策划设计的什么的鬼东西！
　　他闭上眼睛，缓了两三秒才睁开。
　　看那只手一动不动，裴南辛又往前走了一小步，眼睛把这只长在石头上的手看了好几遍，除了样子，其他地方和骷髅爪子是一样的，就连长度也是差不多的。
　　“这个不会动吗？”
　　话才说完，那只手就扬起来，左右摆了摆。做出跟骷髅爪子一样的动作。
　　裴南辛再一次愣住：“我这什么嘴巴……”
　　那只手晃了几下就也垂了下去。
　　裴南辛越看越觉得这手熟悉，他肯定在哪里见过。
　　“啊，我知道了。”他把火把凑过去，说，“抓我。”
　　那只手猛地张开手指，挣扎着往陪裴南辛这边抻。
　　裴南辛又说：“停。”
　　那只手合起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果然没错，是丧尸手。就算长在粗矿石上，也还是和丧尸一样听指令。
　　裴南辛这下彻底是放松了。
　　他走到矿石旁边，借着火光把矿石上下看了个遍。单是这一个矿石，上面就长了五只手。
　　不过除了手，矿石上就没别的东西了。
　　裴南辛看完了，往后退一步，把砍柴刀放回去，把锄头拿出来。
　　表层没有，那就看看里面。
　　他右手把锄头举起来，背面对着矿石，用力地砸下去，矿石裂开了。
　　裴南辛把锄头放回去，咬着火把，上前用双手把矿石往两边一掰，矿石就被分成了两半。
　　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裴南辛有点失望，别家游戏矿石能开出黄金，到他这儿就什么都没有。
　　他重新举起火把，绕开裂成两半的矿石，走到墙边。火光一靠近，墙上那块黑东西又反出光。
　　裴南辛凑过去看，手指在上面抹了抹，那块东西更亮了。他伸出手，手指在那块东西的边沿抠了几下，那东西就掉了下来。
　　有点像宝石，但不敢确定。洞里面太黑了，不太好判断。
　　裴南辛不在意地把东西揣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矿石越多，上面长的丧尸手也更多。最多的，一共长了十只手。
　　裴南辛脑子里才闪过十只手动起来的画面，眼前的手就立刻挣扎起来，冷不防将他吓一跳。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火把继续往洞的深处走：“拿来做吓唬人的防护带应该挺好使。”
　　就是不知道把矿石挖出来换个地方以后，这些丧尸手还能不能用。
　　又把泥壁上一块东西拿下来后，火焰晃动一下，很快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有风。
　　拐过一道弯，风就更明显了，火焰一直往后边飘，能照亮的范围更加有限。
　　裴南辛加快脚步，撞上矿石就马上绕开，丧尸手乖乖地贴着岩石，没敢再碰他一下。
　　走了差不多将近五分钟，一点亮光从里面透出来，走近了才发现是一道两指宽半人高的窄缝。
　　透过缝看出去，能看到山后面的海。
　　裴南辛从缝隙边挪开，才开始往周围看。缝隙透进来的光有限，火把的光更有限，洞里还是黑得看不见五指。
　　这就显得角落里会发光的珠子有多明显。
　　裴南辛走过去，火光靠近，珠子的光也没有被衬得有一丝黯淡。
　　然而他并没有分给珠子一点注意力，眼睛直直盯着珠子旁边的一个小木头箱子。
　　箱子就只有巴掌大，镶着银色的铜边，没有锁。就是《末日狂想》里世界随机宝箱的样子。
　　裴南辛把箱子拿起来，放在掌心。
　　拇指抵到盖子边，稍微一用力，就掀起一条缝。
　　然而下一秒，拇指就移开了。
　　裴南辛摁了摁盖子，让盖子重新盖紧，而后把刚才从墙上抠下来的东西都放进同一边口袋，把小木箱放进另一个口袋。
　　第一个宝箱，得回去洗好澡洗干净手再开。
　　裴南辛把会发光的萤珠捡起来揣进口袋，转身就往外边走。
　　走出山洞，裴南辛把口袋里不知道是石头还是宝石的东西都抓出来。
　　把手掌摊开，阳光照射下来，将他的手映得五彩缤纷。
　　竟然真的是宝石。
　　他把宝石放回口袋，先去找了小红。
　　怕在海边的时候把箱子弄掉，他就把宝箱和宝石放进旧外套的口袋里，拿着竹筒就去了海边。
　　他本来是想多摸点小螃蟹，顺道再摸点猫眼螺回去的，现在只有一个竹筒，猫眼螺就不能捡了，小螃蟹也拿不了多少只。
　　找了十几只小螃蟹，竹筒就被装满了。怕螃蟹逃跑，裴南辛把盖子盖好，用软藤条绑起来才把竹筒放进口袋。
　　有了锅，可以多做点东西了。
　　他眯起眼，视线沿着海岸线移动。
　　找到了。
　　裴南辛把裤脚挽到膝盖上，踏入水中，又往前面走了一段距离。
　　在海水快到没过膝盖的时候，他弯下腰，两只手在手里面一捞，捞起一团海带。
　　能飘上来的海带大多是老的，他选了好一会儿，才揪下几根相对嫩的，把剩下的全都丢了回去。
　　把几根海带绑在一起，回到岸上穿好鞋，离山还有一段距离，裴南辛就大声喊：“小红，回去了！”
　　*
　　由于进了山洞，回去到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一些。
　　裴南辛把宝石和宝箱都拿出来，放在床边，然后先去处理今晚的晚饭。
　　小螃蟹还是按上回的方法做。
　　剩下的就是海带，裴南辛打算做个海带汤。
　　先把锅架好，放水烧开，海带洗干净，撕成小片放进水里煮开。
　　吃完饭洗澡，洗好澡开宝箱，完美。
　　按裴南辛的想法，要是先洗澡开宝箱，再吃晚饭，万一开不出营养液或生长液，多影响胃口，多浪费小螃蟹。
　　把最后一点海带放进锅里，裴南辛就往田边走。
　　今天做好的泥碗和盆都放在了田边，经过这一天太阳的暴晒，应该能干个六七成。明天再晒一天，后天就能用上。
　　还有一米左右，裴南辛突然停下来，看着田边摆着的东西说不出话。
　　碗还是好好的，就是盆，做好的盆都裂成了几半。
　　裴南辛眼里都是绝望。
　　非酋之力已经开始了吗，待会儿开宝箱的时候可怎么办……
　　*
　　作者有话要说：
　　矿石：我裂开了。
　　泥盆：我裂了。
　　裴南辛：…………非酋害怕。


第13章 有些话不能说，有些flag不能立
　　裴南辛走过去，把碎成好几瓣的泥盆片垒在一起，打算之后处理掉。这么放着，就怕小红不小心踩上去伤着蹄子。
　　泥碗也并非没有问题，走近了才能看到碗底裂开一条缝。
　　三杀。
　　裴南辛把碗和碎片堆在角落，步履沉重地回去守在小锅旁。
　　小红从林子里出来，看样子是刚吃完叶子要到河边喝水。经过裴南辛的时候，被他一把拉住缰绳。
　　裴南辛的目光从锅里移到小红的长脸上，用十分诚挚的语气说：“土陶会裂是因为受热不均，今天开始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碗和盆都有一边的受热时长和温度比不上另一边，所以才会裂开。”
　　小红晃了晃头，把缰绳从裴南辛手里挣出来。
　　“我们要相信科学。”裴南辛说得义正辞严。
　　小红已经撒开蹄子跑河边喝水去了。
　　汤煮得比较快，海带跟着水翻滚起来的时候小螃蟹还没好，裴南辛就先把小锅从火上拿下来晾着。
　　主食依然是红果子，裴南辛吃红果子已经吃到麻木，现在他比系统更期待快点把作物种出来。
　　种出来了他就能吃别的东西，不需要像现在这样为了吃饱顿顿红果子。
　　看时候差不多了，裴南辛就拿着小锅和红果子到小石头堆边坐下。翻一只螃蟹，吃几个红果子，等把螃蟹吃完了才开始喝汤。
　　灌了一口汤水，裴南辛额头上青筋一跳，但还是把汤水囫囵地咽了下去。
　　没有盐，没有味道，更何况水煮海带还自带一点点腥味儿。
　　然而即便是这样，裴南辛一点也没浪费地把海带汤全喝了，喝完接连吃了几个红果子。等嘴巴好受一点，他才拿着锅走到河边，一边洗一边小声嘀咕：“得想办法搞点盐出来。”
　　裴南辛洗好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红色的满月挂在天上，月光也许是在跑到半程的时候迷了路，铺不到人间。
　　火堆上的火苗跳跃，成了这一方天地最亮的光源。
　　另一个光源是裴南辛带回来的那颗萤珠。
　　裴南辛把火堆转移到床边，把萤珠放在掌心凑近了看。银白的光芒温和地抚上他的脸，甚至盖过了火堆的暖橙色，把他的脸映得莹白，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裴南辛掬着双手，让萤珠在手里滚了几下，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来这珠子是什么成分，脑子里也没扒拉出来游戏里有关这珠子的信息。
　　“算了，长得还怪好看的，留下当小夜灯吧。”
　　裴南辛把萤珠放在床上，然后把小宝箱拿起来，右手托着宝箱，左手放在宝箱的盖子上。闭起眼睛深呼吸，再睁开眼，左手拇指刚要用力，他却突然把左手放了下来。
　　小宝箱被放在萤珠旁边，裴南辛起身，往旁边躺着睡觉的小红走去。
　　来到小红旁边，裴南辛蹲下，接着微弱的光找到小红的蹄子，左手在上面碰了一下，接着就马上回到床边拿起小宝箱。
　　一鼓作气把小宝箱打开。
　　宝箱里面躺着一个小试管，里面是蓝盈盈的液体。在小试管底下，还压着五块金币。
　　“开出来了！”裴南辛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如果游戏做了心情值功能或者特效，他现在周身肯定飘满了小花。
　　裴南辛此时无比确信，他已经走出了非酋队伍。泥盆泥碗裂开跟他没有关系，纯粹就是因为受热不均。
　　他小心地把试管拿出来，尝试着放进商店里。
　　下一秒，建设栏多出了一个格子，格子里就是刚开出来的装着蓝色液体的试管。
　　与此同时，一个说明框跳了出来。
　　“恭喜勇士找到可遇不可求的作物生长液~快使用作物生长液将农田打理得更加生机勃勃吧！”
　　作物生长液：每支营养液只能作用于三平方米的农田，使用生长液后，作物的生长周期将会缩短到五天，不要错过最佳收获时间哦~
　　要不是天太黑，怕看不清浪费生长液，裴南辛就已经跑到田边把生长液洒下去了。
　　金币被他放在宝箱里收好，以后还有大用途。
　　*
　　也许是一直惦记着生长液，这天裴南辛醒得格外早。
　　他手快脚快地把自己收拾好，就来到田边，像洒土壤营养液一样，把生长液浇灌到那一方小农田里，接着给种子浇水。
　　处理完了，裴南辛才高高兴兴地去找东西吃——就算只有红果子，他的心情也一点不受影响。
　　趁着太阳光还温和，他拿出锄头，在原来的那块农田旁边开了个新的田，依然是方方正正的，面积也是差不多三平方米。
　　三平方米没多大，费不了太多时间，然而这回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掉落种子和土壤营养液。
　　裴南辛没有意外，喝了水之后接着开第三块地。
　　按他提交的代码，第一份种子和营养液在开荒第一块地的时候掉落，相当于福利。而第二次掉落，幸运的话在开第三块地的时候就能掉落，要是脸黑一点，可能得开到第十块才会掉落。第三次则是在第十一块和二十块的区间掉落。
　　他的第二份种子和土壤营养液是在开第五块地的时候掉落的，裴南辛对此非常满意。
　　他对自己非常有自知之明，就算已经不是脸黑星人，一朝成为欧皇还是不可能的。
　　这时候的太阳已经快移动到正中间，裴南辛给第二块地翻好土，就停下了。
　　他打算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再把种子种下去，种子种下去就要浇水，这时候阳光烈，怕把种子给烧坏了。
　　等种子长成苗苗，就不用这么小心了。系统出来的种子比现实世界中的好种且省心不少，长出来后只要保证水分充足就够了。
　　到时候就算是大中午浇水，也不怕烧苗。
　　正午的太阳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裴南辛就没有在外面待着，躺回床上躲阴。
　　他望着支起来的三角顶，心里的待做清单列出了一项又一项。
　　房子得着手做了，这木头支起来的临时床支撑不了多久。一般的雨还能挡挡，要是这里也来一场上回那样的暴雨，他这和幕天席地没什么差别。
　　还得挖个储水池，不然一下雨他就没水用。过滤塔以后再说，现在还不是很必要。
　　找个时间去海边蒸发海水，看能不能弄点盐来。盐渍红果子应该也好吃的，而且有盐之后海边能拿回来吃的东西就多了一些。
　　裴南辛每眨一次眼睛，再睁开眼皮总会更重一些。
　　在闭上眼睛之前，他划过最后一个念头。
　　还得要人来，以后的地只会越来越多，这么多活和地，他一个人做不动啊……
　　不知道睡了多久，裴南辛睁开眼，还是被外面白晃晃的日光晃着了眼睛。
　　他闭上眼缓了一下，就爬了起来。
　　昨晚决定好的，今天要烧泥罐。太阳晒不成型，那他就自己来。
　　他来到昨天挖坑的地方，又拿锄头挖了个更大的坑，加水把泥和起来。
　　这回他没有直接捏泥罐，团好一团西瓜大的泥团后，慢慢地捏出三根有些倾斜的圆柱，又在圆柱上捏出一个圆环，把三根腿一样的圆柱连接起来，圆环再往上，又捏出四根向外展开的泥柱，最顶上又做一个圆环将这些柱子连接起来。
　　是一个用来烧泥陶的架子，上面那部分就像喇叭花的形状。
　　裴南辛做得很小心，就怕哪里断了得重新来。等做好了，他才抬起手臂擦掉额头上的汗。
　　他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轻轻地把架子放好，在旁边生好火以后才把柴移过去烧架子。怕受热不均，他在泥架子周围生了好大一堆火，火焰把架子围在中间烤。
　　裴南辛一直守在旁边添柴，大热的天，他在火堆边守出一身汗，觉得自己也要被烤熟了。
　　又添了一把柴火之后，他抹了抹头上的汗：“这回该——”
　　话没说完，他立刻反应过来闭上嘴。
　　有些话不能说，有些flag不能立。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相信科学！等等，我去摸一下小红手再开宝箱
　　*
　　感谢亦复如是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第14章 离谱，太离谱了
　　泥架的颜色逐渐变浅，里面的水分被大火蒸发。
　　眼见泥架干得差不多了，裴南辛就不再添柴，让剩下的柴慢慢烧着。柴差不多烧完，他刚好捏出一个碗。
　　他捧着小泥碗绕着泥架走了一圈，没有裂痕，又用一根树枝戳了戳，没有碎开。
　　完美。
　　面板突然弹出来，生活栏上的技能值增加1，格子里多出了一个东西。
　　裴南辛对生活栏的东西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他看都没看，把面板关上继续埋头捏泥巴。
　　把泥碗放在泥架上，他又把柴火烧起来，如法炮制。架子每次只能摆一个容器，裴南辛只能一个烧完再去做另一个。
　　架子和碗开了个好头，他更加兴致高涨，又接连烧了一个小杯子和三个盘。
　　除了其中一个盆因为没控制好火，烧裂了，其他的都做得很顺利。总体上他还是满意的。
　　这一通做下来用了不少时间，裴南辛把新鲜烧好的碗和盆收起来，脱了衣服就往水里跳。
　　下午一直守在火堆边，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浸得湿透了。
　　下次绝不要这么热的天烧泥了。
　　水流从上游冲下来，又往下游流去。裴南辛舒服地泡在冰凉凉的河水里，点开面板。
　　生活技能值一共增加了6，他眼睛扫过格子，看到打井机和图纸的时候额头还是忍不住冒青筋。
　　图纸后面是一个碗，一个漂亮的陶瓷碗。
　　再后面是一双乌木筷子。
　　裴南辛：……
　　这些最基础的生活用品不应该是最早出来的吗？
　　纵使有了心理准备，裴南辛还是觉得受到了冲击。得亏游戏停止没有上线，不然他们得被玩家骂个狗血淋头。
　　就算其他板块都没问题，就生活板块这种烂七八糟的样子，也能把游戏评分拉低一大截。
　　他定了定神，把发散出去的思绪收回来。接着往后，是一个声控小夜灯，已经放好电池但电池用完就废了的那种。
　　小夜灯后面是一个背包，这个很有用，裴南辛的心情缓和了一点点。
　　接着是一个卡通的鞋子图标。
　　裴南辛又想骂人了，这不是物品功能性重复吗？
　　他看了眼第二个格子上的运动鞋，然后戳了一下卡通图标，一双马丁靴就出现在他手里，同时格子进入48小时倒计时。
　　很好，连倒计时功能也是重复的。
　　比运动鞋的冷却时间长，至于图案为什么跟别的格子画风不一样，裴南辛有了点想法，但只等冷却时间到了再试验。
　　把马丁靴放到岸上，裴南辛看向最后一个格子。
　　格子里是五根蜡烛，蜡烛很有用没错。
　　问题是这蜡烛是大红蜡烛，电视剧里人家拜堂用的那种。
　　裴南辛只觉得一阵血压飙升。
　　离谱，太离谱了。
　　他深呼吸，压下各种吐槽，把面板关上，将生活栏里的东西暂时放到一边，开始慢吞吞地洗澡。
　　一边洗一边安慰自己，起码这次有好几个东西能用。
　　洗好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后感觉清爽不少，忙了几乎一个白天的裴南辛动作懒散得很，他慢慢地在河边把脏衣服洗好，又一步步挪到林子里，把衣服挂在树上。
　　一阵风吹过来，树枝摇晃，湿衣服也跟着飘起来，糊了裴南辛一脸水。
　　裴南辛把衣服扯下来绑好在树上：“还得做个衣架，树不老实。”
　　确定衣服不会掉下来，他去把萤珠拿出来揣怀里，转头在四周找了找，在一棵树下找到趴着睡的小红。
　　他走过去，拍了拍马背。小红先动了动耳朵，才睁开眼睛。
　　裴南辛拉着缰绳让它站起来：“小红，走，带你的身心俱疲的老父亲去遛遛。”
　　这时候离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还能去上回遇到程杭西一行人的地方转一圈，没准能从丧尸嘴巴里救下一两个人。
　　往外延伸的地方，一如之前的荒凉。
　　风稍微大一些，带起的泥土就扑了人一身。
　　除了砂砾摩擦砸在地面的声音，风没有带来任何信息。裴南辛走到一个荒山顶上，眯着眼望向远方。
　　一片荒芜，远一些的地方有丧尸在漫无目的地移动，它们没有聚集在一起，散散地分开。
　　看来今天是没有人来过的。
　　裴南辛调转马头：“走，小红，找山洞去。”
　　虽然不知道宝箱是不是都藏在山洞里，但找山洞总归是个方向。
　　还要赶在天黑前回去，裴南辛只来得及在两座山上晃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连只小虫子都没有。
　　裴南辛一甩缰绳：“回吧，后天再来。”
　　不仅是来找山洞，还来看看会不会遇到人，没准能救下一两个队伍。救的人多了，他以后就更好办事了。
　　前提是他得找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把身份圆过去。
　　*
　　兴许是前一天太累，裴南辛醒来的时候还觉得手臂无力。
　　他迷瞪着眼睛洗漱完，端着盆装好水往田边走，日常给田里的种子浇水。
　　而一到田边，他的瞌睡立刻飞走了。
　　他瞪着第一块田里绿油油的小幼苗，好久都说不出话。
　　“这生长速度也太逆天了吧……”
　　昨天连个幼苗头头都没有冒出来，今天就窜了五厘米高。
　　回过神，他就走到幼苗旁边，蹲下身子，小心地把盆里的水倾倒在幼苗旁边。
　　之前他浇水，都是直接泼过去，糙得很，从来没有像今天那么小心。
　　连水流都要控制成细细的一条，就怕流得多了一下把苗苗冲垮。
　　裴南辛谨慎地给二十棵苗苗浇好水，比平时多花了不少时间。他舒展了一下身子，感觉此时自己像一个含辛茹苦的老父亲。
　　给另一块地的种子浇好水，他才有空去仔细观察长出来的苗苗。
　　神秘的种子长出来的作物随机，里面除了有点印象的向日葵苗，其他的他都不认识。
　　说来也好笑，最初的向日葵美工直接用了《植植子大战小僵尸》的外形，被他打了回去。他们这虽然也有丧尸，但丧尸是要交给玩家打的，在他们这儿，向日葵就只是经济作物。
　　画一个扛大炮的向日葵算怎么回事，人瓜子能卖能榨油，大炮又不能吃。
　　看够了幼苗，裴南辛乐滋滋地提着砍柴刀进了林子。
　　该干活了，要做的大件比较多，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砍倒几棵树，裴南辛把上头的树枝削了，然后一根根扛到河边，用力一扔，树的另一头就落在了对面岸上。
　　去找来粗树藤，他先在一端用树藤把五棵树都扎起来，确保他们不会散开。扎好一头，让小红带着他淌到另一边，把另一边也扎起来。
　　绑好后，他用手扯了扯，在他的怪力下树藤绑得不能再牢固了。散是不会散的，就是以后时间长了怕是树藤会被磨损，还得定期换。
　　“小红，我叫你过你再从桥上过去，别走水。”
　　说完，裴南辛先踏上木桥。很稳，就是木头是圆的，有点不太好走。
　　安全地到达另一边，他对着对岸喊：“小红，走过来！”
　　小红明显走得别扭，蹄子经常卡到缝隙里。还没走到一半它就不耐烦了，直接跳到水里淌水过来。
　　到了岸边，小红在裴南辛身边抖头，水珠溅了裴南辛一身。
　　裴南辛无语地抹掉脸上的水：“小红，你是不是跟你哥学得叛逆了。”
　　桥没问题，能走人。以后人从桥上走，马从水中过，他不用再跟着小红泡一遍水了。
　　裴南辛把地上的砍柴刀捡起来，又往林子里走：“桥好了，到房子了。”
　　走着走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来望着天上。
　　“儿子，我砍那么多树，你不会弄个熊大熊二出来制裁我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生活板块的人脑子是不是有点疾病，末日游戏搞什么红蜡烛？！
　　后来——
　　裴南辛：谢谢，红蜡烛很有用。


第15章 是爸爸的错，没让你上学
　　怕固定在一个地方砍树，把地皮砍得光秃秃的不好看，也不利于泥土固化，裴南辛就均匀分散着来。
　　红果子的果核被他随手扔在林子里，要是能长出来一棵他就是赚的。
　　这天他没也没干别的事，光是砍树搬树就费了好大劲，晚上睡得比以往沉了不少。
　　苗苗长得很快，裴南辛再睁开眼的时候，除了本身就长不高的，田里有些小苗苗已经高到了他的小腿。
　　经过昨天，裴南辛对这生长速度淡定不少。长大了，浇水就不用那么小心了。
　　然而今天要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蹲在田边，艰难辨认里面十棵青翠翠的幼苗到底是小麦还是水稻。长大的麦子和水稻他认得出来，去了壳的他也认得出来，但幼苗期的在他眼里都长一个样。
　　裴南辛尝试着用指尖触上幼苗，打开面板，面板上跳出一个小说明框。
　　“生长中的作物幼苗，长大后才能知道是什么惊喜哦，快小心呵护幼苗成长吧~”
　　意料之中。
　　要长成成苗系统才能识别出来，按这生长速度明天就可以知道是水稻还是小麦了。
　　如果是小麦，他多翻点旱地就行，如果是水稻，他就得开水田。
　　这一批的作物用了生长液，不用怎么操心，他只需要等到第五天收集第一批种子。
　　但要把这一批种子种下去就得注意一点了。
　　其他的作物都不需要太费心，种下去以后他按时浇水就可以了。但有水稻的话，他得提前准备好水田，并且要挖一条小水渠，把水引过去。
　　主要是挖小水渠有点麻烦。
　　开荒有空再说，要是真有水稻，到时候再根据水稻的数量开水田。第一批种子还是需要浇灌过营养液的土，他明天开始做也来得及。
　　裴南辛眼睛扫过空旷的平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出砍柴刀钻进林子里。
　　这两天砍好的树都被他堆在一起，当他开始纠结先做一个小仓库还是先把房子建起来的时候，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把白天都映得亮了一些。
　　轰隆隆的雷声碾过来，震得人心头一跳，乌云笼罩，天上黑压压一片。
　　裴南辛马上把刀收进格子里，转身就往林子外边跑。他把两个泥盆找出来，冲到河边装满水，一手一个托着盆底放到床的最里面。
　　眯着眼望了望天上，他又冲到堆积树干的地方，拉着两个树干出来，把他们倚到三角顶旁，接着又去搬下一趟。
　　雨开始下了。
　　裴南辛把最后两根树干放好，只留了一个进出的口子。
　　他一抹脸上的雨水，透过口子往外面看。
　　雨又大又急，打在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裴南辛叹口气，往后一仰倒在床上。
　　今天什么都做不了了。第二块地的种子还好，也不知道第一块地的那些幼苗会不会被雨给打坏。
　　林子里砍好的树被淋湿了，不好做房子。
　　这下不用纠结了，先用那些木材把小仓库给建了。
　　小红也得有个避雨的地方，这雨下大了它躲在树下也没什么用，可怜兮兮的。
　　但是从明天开始得先开荒，不然之后第一批收集的种子没地方种，这事要得早越好。这样一来，其他事情就又得往后推。
　　越想越觉得脑袋大。
　　雨点透过树干之间的缝隙打下来，裴南辛随手扯过床上的一片大叶子盖在脸上。
　　*
　　雨一停，裴南辛立刻去田边看幼苗。可能是系统出来的种子比较强悍，淋过一场雨，幼苗更水灵精神了。
　　裴南辛松口气。
　　他往林子里面看了看，没找到小红，便高声喊：“小红！”
　　没多久，嗒嗒嗒的马蹄声响起。
　　一抹枣红色慢慢显出身影，裴南辛看着头上顶着一片大叶子走过来的小红，一时间愣住。
　　直到小红从他旁边经过，当着他的面去喝浑浊的急湍的河水，他才说：“看起来你精神也不错。”
　　河水涨了不少，不好开小水渠，还得等水位稳定下来。
　　林子湿，泥土湿，都不好干活。
　　裴南辛看了一眼生活栏里卡通鞋子的倒计时，还有四个小时。
　　这么算起来时间还长，纯待着也是浪费时间。
　　他摸了摸马背，沾了一手的水。他去把用旧衣服找出来，给小红从头到尾擦了一遍，擦完白色的T恤就变成了浅灰色。
　　“嚯，这脏的。”他擦好马鞍，给小红佩戴好以后就跳上去，“有空了再给你洗，走，寻宝去。”
　　路上湿滑，小红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幸好北边的这些山几乎都是荒山，裴南辛只用在山脚下转一圈就能知道山上有没有山洞，算起来效率还是高的。
　　差不多都看了一圈，一无所获，没有山洞，更没有人影，甚至连只丧尸都没有。
　　裴南辛又往外面走远了一些，让小红停在一个山顶上。
　　他眯着眼朝远处望，能看到远方数量十分可观的丧尸又在慢悠悠地晃动，这么看过去，它们就像把这里和外面隔开的一堵墙。
　　而比起前两天他看到的丧尸……这个距离不太对。
　　它们好像又往外边移了一些。
　　裴南辛定定地望着那群丧尸出神，像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而脑袋里的念头转过一个又一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慢一眨眼，整个人好像又活了过来。
　　他目视前方，嘴巴动了动，没有出声。犹豫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口：“儿子，爸爸找你。”
　　没有回应。
　　裴南辛也没有再喊。
　　过了大概十分钟，熟悉的系统音从天上传来：“裴工。”
　　“你很忙？”
　　“是的裴工，这个世界除了你这里，其他的地方都陷入了混乱。”
　　裴南辛眼睛望着丧尸群的方向：“人类放着丧尸不打，忙着互殴？”
　　系统没有说话。
　　裴南辛没在意，又问：“两城互殴还是三城混战？”
　　“黎明城和斩城，斩城挑起事端，黎明城不得不应战。”
　　裴南辛有些诧异：“你在帮黎明城说话？我还以为你对所有的人都一视同仁。”
　　“对这个世界发展不利的人，都是增加我工作负担的罪魁祸首。”明明是有些情绪的话，系统说出来却依然语气平淡，“裴工，我也想要休息日的。”
　　裴南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眯眯地说：“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裴工，我很忙。”系统音听起来生硬了一些。
　　“好吧，说正事。”裴南辛指向丧尸群的方向，“这里很少有人来，是因为那些丧尸，还是因为我这个名义上的丧尸王在这里？”
　　“都有。”
　　裴南辛眯起眼，距离太远他看不太清丧尸的数量。
　　他抬起手，冲着丧尸群招了一下，很快，黑压压的丧尸群就压了过来。
　　像蚁群。
　　裴南辛皱起眉，这一群丧尸，明眼人都知道冲进来就是送死，既然如此上回程杭西和那队斩城的人又是怎么进来的？
　　那时候他没有操控丧尸，而程杭西那些人显然没有冲破丧尸群的能力。
　　于是他问：“那上次程杭西他们能过来是为什么？他们是有别的特殊能力，还是你给放了水？”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系统顿了一下才回答：“程杭西那支小队要是死了会很可惜。”
　　没等裴南辛问，它先解释，“程杭西对三个阵营的平衡很重要，我只是帮了个小忙。总体走势我无法插手，做点小动作还是可以的。”
　　裴南辛没有说话。
　　“裴工？”
　　看到丧尸群的尽头了，裴南辛又抬起手，手掌在空中握了一下：“停。”
　　丧尸群停了下来，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晃悠。
　　裴南辛忽然笑了一下，说：“既然你能让人进来，那就适当地放点水吧。”
　　“放点水？”
　　“让半变异者和异能者进来帮我种地，那么多种子和地我得开荒到什么时候。”裴南辛停顿了一下，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是爸爸的错，没让你上学。上学了你就知道掌握生产资料有多重要了。”
　　“生产资料？”
　　“你以为让他们转变观念就可以了吗？”裴南辛嘴角微微勾起，眼睛里却一派冷淡，“土壤退化，资源减少。这个时候，粮食掌握在谁手里谁就是爸爸。”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怜爱我的傻大儿
　　系统：…………


第16章 他们说那叫收集灵感
　　“啊，对了。”裴南辛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淡漠一扫而光，“放进来的人不用多，一两个暂时帮我分担分担就行。粮食还没长出来，来的人多了我可养不起。还有，人品一定要过关，别把我好不容易种下去的粮食给霍霍了。”
　　他噼里啪啦说了好长一大串，中心思想就是：我要个能吃苦耐劳的。
　　好一会儿系统都没有回答。
　　裴南辛不可置信地抬头：“儿子？这就走了？”
　　“不，我还在。”
　　“那我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裴南辛和蔼地说，“儿啊，记得一定要找一个信得过的。还有，以后别人来了我要怎么跟你交流，聊天功能已经做出来了吧，你能用吗？”
　　“聊天功能可以，等我找到你要的人了，我就把功能移植到梦想商店里。”
　　系统这么一说，裴南辛才想起来生活栏和建设栏还有这名字。
　　“梦想商店啊……”他回想了一下游戏功能，问道，“既然叫商店，那我以后能兑换物品吗？”
　　“兑换功能还没做完，不能使用。裴工，你应该很清楚，你负责的板块是进度最快的。”
　　不能兑换叫什么商店，还不如叫盲盒格子。
　　裴南辛叹口气，说：“儿子，我的同事上班是不是都在摸鱼？”
　　“应该不是。”
　　裴南辛竟然从系统平板无波的语气里听出了点不确定：“应该？”
　　“他们说那叫收集灵感。”
　　裴南辛：“……”
　　*
　　碧空如洗。
　　橙红的太阳一点点冒头，日光开始铺洒下来。裴南辛看着太阳完全升起来，才伸了个懒腰，把一个盆子里剩下的一点水用完，然后拎着盆走向田边。
　　今天是第三天，幼苗该长成成苗了。
　　裴南辛先给第二块地的种子浇好水，才走到第一块地旁边。
　　把盆装满水，手从左往右把盆里的水往田里这么一泼，几乎三分之一的成苗都浇到了。
　　裴南辛重复几次动作，给成苗全部浇好水，将盆放在一边，目光把田里的成苗看过好几遍，然后转身就去了林子。
　　等他从林子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些细藤蔓。他蹲下身子，打开系统面板，手指触上其中一棵不知道是水稻还是小麦的成苗。
　　“小麦：处于生长期的小麦，好好照顾就能收获小麦粒哦~”
　　他又将手移到旁边。
　　“水稻：处于生长期的水稻，好好照顾能获得稻谷哦~”
　　收回手，裴南辛掐下一小段藤蔓，轻轻地绑在水稻的一片叶子上。
　　做个标记。
　　这二十棵成苗里，谷类只有小麦和水稻，小麦有两棵，水稻有一棵。裴南辛对此已经很满意了，毕竟谷物的掉落率只有10%
　　向日葵最多，有五棵，其余的西瓜、辣椒和马铃薯都有两棵。
　　最意外的是竟然长出了一棵流星花。
　　裴南辛蹲在那棵流星花前，表情有点微妙。
　　这运气来的……好像不是很对地方。
　　流星花在游戏里是稀有植物，除了运气逆天能用神秘的种子种出来，要想得到就只能氪金，氪到一定额度系统返还一颗黑菊花种子。
　　所以能种出流星花的不是欧皇，就是氪佬。然而按设定，流星花的最大用处就是观赏。
　　换言之，就是给玩家装逼用的。
　　“还不如多给我一棵小西瓜。”裴南辛小声哔哔。
　　对第一批种子大概有了点数，就该规划田地分布了。先规划好第一批种子的田，第二批的以后再说。
　　西瓜辣椒和马铃薯，依然种在原来的那一小块地上——没用营养液之前，这块灌过营养液的田只能重复利用一次，用过生长液之后，起码还能重复利用两次。
　　刚好能把西瓜辣椒马铃薯这些的第三茬种出来。
　　小麦和水稻很重要，都得全部种下去。
　　水稻只有一棵，那就先在河边开一个小水田。两棵小麦出来的麦粒也种不了多少地，在之前开的三平方米的田里种绰绰有余。
　　裴南辛走到河边，看了看距离，在离河岸两米左右的地方定下一个点。按着这个点往后开水稻田，以后下暴雨水涨起来了不怕淹着，这个距离开小水渠也方便。
　　不过待会儿还得继续开荒，把系统固定掉落的土壤营养液拿到手，用在小麦和水稻上。
　　裴南辛把锄头拿出来，先在标好点的地方挖一小块地，准备过段时间用来种水稻。
　　挖好了，他才在一块块三平方米的田边，翻出新的田。
　　锄头扎进地里，裴南辛稍微用力一翻，一大块泥就被翻起来，不够深的，再锄下去一次。把泥土翻起来还不够，还得用锄头的背面把泥块敲散。
　　裴南辛一点点地挪动，速度越来越慢，累了就停下来喝点水。
　　刚下雨，河水不能喝，剩下的只有用盆接好的水。今天已经用完一盆，只剩下最后一盆，河水起码还要两天才能恢复清澈的样子，所以他连喝水都不敢放肆。
　　裴南辛用竹筒接点水，慢慢地抿着，眼睛盯着外面的地，一个个地数过去。
　　目前为止已经他挖了十六块地，每块都是三平方，要是小水稻田也算，那最多还要挖三块半就能掉落营养液。
　　能赶在太阳落山前做完。
　　裴南辛吐口气，先拿着竹筒走进林子，找个地方放着接露水，才又回去继续翻地。
　　期间小红从他身边经过好几次，都是要到河边喝水，喝完又优哉游哉地从他身边走，到林子里躺着睡觉。
　　裴南辛看都不看小红一眼，继续手里的活，再最后一下，第十七块地就好了。
　　“喝水自由都没有，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他小声嘀咕着，手里一个用力，锄头深深卡进地里，费了些劲才□□。
　　把翻起来的一大块泥土敲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泥块竟然没有散，咕噜噜地滚出了田的边界外。
　　裴南辛没有在意——第三份系统给的土壤营养液和神秘的种子掉落了。
　　他小心地把土壤营养液收好，心里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这一批的神秘的种子得往后放一放，现在没有多余的营养液给它们。
　　这一瓶营养液分给水稻和小麦，刚好能种出第三茬。
　　虽然不多，但以后的谷类总算有了点着落。
　　第三瓶营养液到手了就能停下来了，裴南辛收起锄头，想到第一块地去看看，脚下一个没注意，把刚才掉落的泥块踢出老远。
　　他猛地一顿。
　　这个感觉不太对。不是泥块，那东西比泥块还轻。
　　他惊讶地看向往河边滚去的泥块，泥块在阳光下似乎还闪着银光。
　　“不是吧……”裴南辛反应过来，立刻跑向河边。
　　泥块的速度慢了，缓缓地停下来，三分之一悬在了河岸外。
　　裴南辛不敢再跑，就怕把泥块震下去。他缓步走过去，把泥块捡起来，看到露出的一个包边银角。
　　他心跳得有点快，捧着泥块回来，在成苗田边停下，然后果断地坐在流星花旁边。
　　把泥土都掰开，小箱子的全貌一点点露出来。
　　是宝箱。
　　只不过比他之前在山洞里找到的还要小一些。
　　裴南辛大概比划了一下，还是能装下一管土壤营养液或者作物生长液的。
　　他还是有点不敢置信：“脱非入欧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你知道你跟我提要求的样子像什么吗？
　　裴南辛：什么？
　　系统：像极了你们人类说的傻逼甲方。
　　裴南辛：……
　　*
　　感谢墨染紫夕小天使的营养液，比心！


第17章 裴工，来不及了
　　裴南辛捧着宝箱，眼睛发亮地一寸一寸看过还没有被开发的地皮。
　　地里也有宝箱的话，那他脚底下岂不是可能会埋着营养液或者生长液？
　　这样的话，让他把地皮全翻一遍都可以啊。
　　BW系统说过，它能提高宝箱里营养液和生长液的掉率。
　　要是再得到一支营养液或者生长液，那第二块地里那些种子长出来的作物，就能稳稳保送第三茬了。
　　看到长出来的三棵小麦水稻，又看了一眼眼前欧皇专属的流星花，裴南辛双手不自觉地把手里的小宝箱捏紧了一些。
　　能从地里挖出宝箱也是意外之喜，难道这些都是给他的大吉预兆？
　　裴南辛越想越上头，眼睛也越来越亮。
　　他一手拿着宝箱，另一只手将宝箱的盖子揭开。
　　小缝隙慢慢扩大，光溜了进去，照亮了小宝箱里大半的空间——空的。
　　裴南辛的表情蓦地僵住，没有用小三角烧杯装着的土壤营养液，更没有用小试管装着的作物生长液。
　　把盖子彻底打开，箱底散了十几个片状的黄白色小种子。
　　裴南辛瞬间蔫了。
　　没有土壤营养液，种子再多也没用，种下去又长不出来。
　　他把种子拿出来放在手里把弄，没看出来什么门道，兴致缺缺地点开系统，上面跳出一个说明框。
　　番茄：一年四季都能种的水果蔬菜，只需要浇灌充足的水分，就能收获酸甜可口的番茄啦~
　　裴南辛把种子放回小宝箱，又去找片大叶子回来，把第三次掉落的那二十颗神秘的种子包好，一起和番茄种子放在小宝箱里收好。
　　打开了系统面板，他这才想起来生活栏里被遗忘的卡通鞋子格，48小时冷却时间早就到了。
　　上回拿出来的那双马丁靴被他闲置了，那鞋只是看着好看，穿上后不好行动，比不上从第一个格子拿出来的运动鞋方便。
　　手指戳上卡通图案，下一秒，他手上就多了一双锃亮的皮鞋。
　　裴南辛看看自己脚上沾了好些泥的运动鞋，又看看手里泛着柔光的皮鞋，果断把皮鞋扔到角落和马丁靴一起吃灰。
　　“果然是随机的，”裴南辛看到生活栏里的格子就觉得头大，“这都做的什么玩意儿，烂七八糟。”
　　杰出员工裴南辛关上系统面板，一行行修改代码在脑子里面转，把生活栏目不合理的设置都在想象中修过一遍。
　　“差一台电脑。”脑完代码，获得一定满足感的裴工才走进林子把几乎睡了一天的小红叫起来。
　　重要的事情都完成了，剩下的时间还够去外边看看。他又去丧尸群那边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人来过的踪迹。
　　裴南辛没怎么失望，他昨天刚和系统说，想想也不会有那么快，这里平时就没人敢来，要符合他条件的更难了。
　　回程路上，他观察荒山比之前仔细不少。
　　上回出来他只注意山上有没有山洞，而从土里挖出小宝箱之后，裴南辛看到稍微大一些的石头都会停下来看看，要不是手上没有趁手的工具，他可能会一个个砸开看看。
　　*
　　用过生长液后的第四天，作物就进入了花期。
　　最瞩目的应该是那五棵向日葵，它们长得笔挺，比其他的作物都要高些，花盘迎着太阳完全张开，金灿灿的。
　　淡紫色的流星花也开了。
　　它的一根花茎顶上分出好几个花枝，花枝上就是淡紫色的小花，它们像涌起来紫色的喷泉，先向上伸展，又往下垂落，生长时就完成了一场盛大的表演。
　　常见的花都是花瓣将花蕊裹在中间，像护着什么宝贝。而流星花不同，它的花瓣极力向着花萼的方向抻，单方面完成一场奔赴。翻折的花瓣底端是一小段金灿色，连接着刺向地面的尖花蕊。
　　像白日流星坠落。
　　金色的西瓜花、白色的辣椒花和马铃薯花也都开得热热闹闹。
　　这些花一开，这块才三平方米的小田就显得有些挨挤。
　　迷迷瞪瞪的裴南辛一到田边，瞬间就来精神了。
　　开得热闹好啊，这样结出来的果实才多。这一朵朵大花小花，在他脑海里已经变成一个个果实了。
　　只一稍微想想明天这块田的样子，裴南辛都能差点乐出声来。
　　今天的河水变得清澈了不少，但水位还是没有恢复成平常的样子，水渠也就暂时不能挖。
　　裴南辛完成日常的除草浇水工作后，就争分夺秒地跑进林子里。
　　别的不说，小仓库和小红的马厩得先搭起来。
　　而相比起来，小红的马厩比要有一定密封性的小仓库好做。
　　从早忙到晚，裴南辛成功地用木头盖好了能遮雨的简易马厩。
　　他把小红拉进马厩里，小红在里面转了一圈，就从里面出来往林子那边走。
　　裴南辛以为小红不喜欢，然而没多久他就看见小红衔这好几片大叶子回来，放在马厩里用蹄子一张张铺好，才趴上去。
　　把裴南辛看得直乐。
　　将就着吃完晚饭，天也黑了下来，今天的红月没有出来，替它值班的是点点星光。
　　下雨那天搬过来挡雨的木头被拿去搭马厩了，裴南辛躺在床上，脑袋往外边一侧，看到繁星跟着天幕往天际延伸，一直到很远的地方才消失不见。
　　有那么点堕落星光的意思。
　　裴南辛把脑袋正回来，闭上眼：“醒了就有小西瓜吃了。”
　　*
　　用过生长液之后的第五天是阴天。
　　裴南辛醒来后就兴冲冲地奔到田边。田里的花都谢了，除了小麦和水稻，其他作物的叶子看起来更绿了些。
　　西瓜长出来了，可一根藤上只有一个西瓜。两棵西瓜苗，也就长了两个西瓜。
　　辣椒也长得很敷衍，两个辣椒树上一共只挂了五个小辣椒。
　　小麦的麦穗加起来才有四根，裴南辛上手扒了一下，里面形状饱满的小麦粒加起来都不够二十个的。这么点不要说吃了，恐怕连种满半块小田都成问题。
　　一棵水稻也只长出来了两穗，谷粒的形状有些干瘪，一副不好种的样子。
　　裴南辛把锄头拿出来，挖出一棵马铃薯苗，苗的根系只结了一颗马铃薯。他不信邪，又把另一棵马铃薯也挖出来，这个好上那么一点，有两个。
　　但是按正常情况，马铃薯应该是有四到五个的。
　　裴南辛的笑容完全消失，看着这点东西完全说不出话。
　　这不应当。
　　明明昨天花都开得热热闹闹的，按理来说今天结出来的东西也该是挨挨挤挤热热闹闹的。
　　更何况，他传上来的成品图没有哪张是长得这么——这么寒碜的。
　　裴南辛揪了一片辣椒叶子，捏在手里慢慢地捻。
　　生长液能让作物在第五天成长到成熟期最完美的时候，他无比清楚地知道，即使再多种几天，这些作物也不会长出更多或者变得更好。
　　手松开，被揉成小小一点的叶子掉在地上。裴南辛抱着锄头盘腿坐下，望着这一小片田出神了好一会儿。
　　想来想去，他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系统，出来。”
　　前几天回应得特别慢的系统，今天却出现得很快：“裴工。”
　　裴南辛眼睛盯着摇晃的麦穗，问：“谁换了我的效果图吗？”
　　“没有换。”系统说，“为了提高宝箱里营养液和生长液的掉落概率，我只能把产量调低一些。裴工放心，我只调了第一批和第二批的产率，种到第三批就恢复正常了。”
　　系统这么做挑不出错，毕竟没有营养液什么都是白搭。但是，裴南辛还是忍不住说：“你提高掉落概率了我怎么还一支没见着呢？”
　　“宝箱的出现的地点随机，我没有办法控制刷新位置。”
　　裴南辛听得心梗，感情还是因为他找不到宝箱。
　　产量这么低，也只能拿来刷种植次数了。这一批种出来的作物，除了西瓜和辣椒，其他的他一口都不能吃。
　　如果只有这些，那就可以不急着找人手过来了……
　　“对了，前几天我跟你说的——”
　　BW系统以为裴南辛在催他，于是先说：“人选已经定好了，按他的速度明天就能到丧尸群附近。裴工放心，这个人值得信任。”
　　裴南辛：……这速度太快了点吧儿子。
　　“我是想说就这么点东西的话，我可以不要帮手了。”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裴工，来不及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工的随手笔记：
　　土壤营养液-给土壤增加两层buff
　　作物生长液-加快生长速度，另外再给营养液加一层buff
　　作为加班奖励，给自己做个小插件提高幸运值，种出一地稀有作物（划掉）


第18章 忙，回见。
　　裴南辛愣了一下，这来不及了是什么情况？
　　“是谁？为什么跑这边来了？怎么个来不及了？”
　　没有回答。
　　裴南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上：“儿子？”
　　依然没有回应。
　　眼睛开始泛酸，裴南辛终于低下头用力地眨眼。
　　小红刚好从他旁边经过，他拍了一下小红的背，把上面的叶子拍下来：“你哥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话没说清楚就跑了。”
　　小红没停下，径直走到河边，喝完水就又慢悠悠地走回去，走到裴南辛面前的时候用鼻子喷了一下气。
　　裴南辛眼睛忽地瞪大：“这小子不会诱拐了无辜半变异者或者异能者吧？这不能够吧？！”
　　小红抖了一下耳朵，走开了，离开前还用尾巴抽了一下裴南辛的手。
　　“啧，”裴南辛拍掉手上的灰，“儿女都是债，一个两个都叛逆。”
　　他回身，看着田里长得稀稀疏疏的菜，又重重叹一口气：“实景游戏也太难搞了点。”
　　走到旁边的一小块地，他拿出锄头，先给地松好土，然后去把泥盆拿来，一趟趟地运水，把田里的泥浇得湿了个透。
　　喘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去把那四根麦穗折下来，把上面的麦粒薅下，放进竹筒里。
　　裴南辛抖了两下竹筒，里面的麦粒跳了几下，就露出竹筒光光的底部。
　　结出来的麦粒太少了。
　　要是每叹一口气就长一根白头发添一根皱纹，裴南辛觉得自己此时应该是个英俊的白发小老头了。
　　回到刚浇好水的田边，他在心里粗粗算了一下麦粒需要的土地大小，就拿出锄头扒拉出一道田垄，把三平方米的田分成两边。
　　他把土壤营养液拿出来，往大一些的那边田倒下去。等营养液只剩下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装着麦粒的竹筒被他拿在手里，他用左手抵在竹筒的边沿，右手一抖，三四粒麦粒就掉进他的掌心。
　　裴南辛个高手长，只站在边边就能均匀地把麦粒撒在田里。
　　麦粒本就不多，再加上每三四粒为一组，撒完都没用到十分钟。
　　裴南辛把手上的碎渣子拍掉，拿着竹筒去河边洗了洗。
　　水中的泥土已经彻底沉淀下去，河水清澈，水位也恢复了正常。
　　裴南辛看了眼那一穗轻轻摇摆的水稻，又看看河水，而后把锄头拿出来：“还是先发苗吧。”
　　水渠还能再往后推一推，种好水稻他得先去做点迎接客人的准备。
　　他把那一小块专门留给水稻的地翻了翻，同样把田淋湿后，将剩下的营养液都倒了下去，如法炮制地把稻粒均匀撒好。
　　稻田比小麦田小了不少，做起来也更快。
　　太阳没有出来，裴南辛只能大概估摸着计算时间，按平时的作息和刚才用掉的时间，现在大约是午后。
　　也差不多够了，天黑前能把准备工作做好。
　　把锄头放在田边，裴南辛拿出砍柴刀就往林子里面走。
　　他的小木屋还没做，这里能睡觉的地方也就只有他的三角窝，人来了总不能和他挤在那点地方。
　　那个三角窝他做过好几次，要用到多少根木头他心里门清，不过为了做点掩饰，他还是多砍了一些。
　　把最后一根树干和旁的散散地放在一起，裴南辛吐了口气：“终于好了。”他抹一下额头，沾了一手的汗，“今天的运动量够呛。”
　　他喝过水，休息了一会儿就去把之前烧盆用的架子拿了出来。
　　再添一个人，盆该不够用了。要是下场雨，就算他把全部的容器都先提前装好水，也撑不过两天。
　　储水池来不及做，只能先烧制应急用的盆了。
　　生火和泥捏泥盆，将刚做好的泥盆放在架子上，把柴火移过去，他一套动作下来比以往麻利不少。
　　新泥盆烧好，天也完全黑了。
　　裴南辛把红果子丢嘴里，把还燃着的柴火从泥架子下边移开，防止烧太久把盆给烧裂。
　　他起来伸了个懒腰，环视的目光倏地停下，直直盯着第一块田看。
　　田里有几簇盛开状的金黄色亮光，像往地面开的烟花。
　　而每一点亮光又像即将坠落的星星。
　　裴南辛走过去：“我怎么不知道流星花还能发光啊……”
　　*
　　晴天。
　　昨天体力活干了不少，裴南辛还是起得很早，太阳没出来的时候他就醒了。
　　他松松筋骨，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路过马厩的时候，他把小红闹醒：“起来吃草，待会儿出门找人去。”
　　见小红站起来了，裴南辛就拎着盆继续往田边走，小麦和水稻可以暂时不用浇水，第二块田还没发芽的种子还不行。
　　给种子浇好水，他去把向日葵花盘里的瓜子取出来。
　　五棵向日葵，拿出来的瓜子还不到四十颗。
　　裴南辛把一半的瓜子随意撒在田里，剩下的一半先收起来。
　　接着，他给盆装了一半的水，把一个西瓜摘下来放到盆里泡着。他一边拿着盆走向阴凉的地方，一边小声说：“赶上好时候了，有小西瓜吃。”
　　把盆放好后，他给干净的竹筒装好水，揣在身上：“小红，走了，接客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地方出了大问题，系统一直没有回应，裴南辛想问问人什么时候到都没问着。
　　怕人会在丧尸群里出什么意外，裴南辛就决定先去那边守着。
　　有他在，还不至于让丧尸把人给伤着了。
　　而等他到丧尸群平时晃悠的地方，发现那里空空荡荡，像蚁群一样的丧尸像蒸发了一样，一个影子都没看着。
　　裴南辛心里一跳：“不会吧……”用力甩了一下缰绳，“小红，再到前面一点看看。”
　　他一直眯着眼睛看前方，试图看得更远一些。
　　往前行进了不知道多远，裴南辛才终于看到了零零散散的几只丧尸，它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前进。
　　“小红，快点。”
　　他话音刚落，小红就以更快的速度窜了出去。
　　视线范围内忽然出现一条黑线，等离得更近了，才看清楚黑线是密密麻麻的丧尸。
　　裴南辛微微皱起眉。
　　这时候，一声提示音响起。他望望天上：“系统？”
　　空中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回应他的还是一声提示音。
　　裴南辛想了想，戳开面板，上面多了三个对话框。
　　“裴工，先控制丧尸群往西边走，它们数量太多我指挥不过来。”
　　“程杭西在你前面两公里的地方。”
　　“忙，回见。”
　　裴南辛虽然迷惑，但还是立刻打马往前，同时快速地给丧尸群下指令。
　　小红跑的速度太快，他只好伏下身子控制平衡，同时在小红背上念叨：“你大哥怎么回事，程杭西不是什么城主弟弟吗，把人拐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难道他种地比打架还厉害？”
　　他很快就没空疑惑了，在前方，所有丧尸都在晃着身子往西边移动，显得它们中间的那匹马和马上的人非常突兀。
　　马似乎是受了伤，走都走不稳。
　　马背上的程杭西好像完全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趴在马背上，双手失力地垂下，随着颤巍巍的马步子晃悠。
　　裴南辛意念一动，挡在前面的丧尸从中间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
　　“小红，再快点。”
　　跑到那匹马跟前，小红高高地扬起两只前蹄，才止住了往前冲的趋势。
　　一稳下来，裴南辛就松开缰绳跳下马。
　　他刚走到那匹伤马旁边，还没来得及查看程杭西的情况，那匹马就像是撑不住了一般，突然倒向地面。
　　程杭西也被带着侧倒。
　　裴南辛急忙伸出手，正好抓上程杭西的手臂，他一个用力，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扯，人就从马背上撞到了他的怀里。
　　程杭西依然无声无息，没有一点动静。
　　裴南辛呆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掌轻轻放在程杭西心脏的位置。
　　扑通。
　　还有心跳，只是跳得太弱太缓了些。
　　裴南辛稍微松口气，收回手，想把人抱起来。
　　他手一抬起，眼前就晃过一抹红。
　　手掌摊开，入目是一手的血。
　　裴南辛低下头，稍微把人往外抱一些，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染开了一摊摊红色。
　　*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给你个天降老婆。
　　裴南辛：？？？
　　系统，我忙，走了，回见。


第19章 是我，怎么，不满意？
　　程杭西还是一身的黑袍，裹得严严实实，身上是个什么情况一点都没有漏出来。
　　除了光着的一双脚，他脚上布满了细碎的伤口。
　　有系统注意着，丧尸应该是伤不到程杭西的，这样一来，能让程杭西受伤的，只有同类了。
　　裴南辛抿着唇，把人拢回来。不知道程杭西伤哪儿了，他只能小心地抱着，就怕压到了哪里的伤口。
　　“小红，来。”
　　小红几步踱到他的身边，没等他再说话，就趴在地上，把身子放矮。
　　裴南辛先把程杭西小心地放在马背上，让人暂时先趴着，跨上马后，才把程杭西抱起起来，双手环过他拉着缰绳。
　　程杭西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脑袋刚好能靠在他的肩窝，不至于遮挡视线。
　　他们坐好了，小红就慢慢地支起身子，很稳。
　　裴南辛皱眉望了一眼还在往西边移动的丧尸群，让系统面板弹出来，打开刚出现的新功能。
　　“这是怎么回事？”
　　“你放那么多丧尸去灭城吗？”
　　气泡发出去，不出意料地没有回答。
　　也不急着这一时，现在最重要的是伤员，裴南辛把面板关上：“小红，回去。”
　　小红甩了一下头就往回走，它经过的地方，丧尸都自发地让出一条道。等他们走过了，丧尸又才聚拢起来，继续慢慢地向西边移动。
　　怕跑太快颠着伤员，小红回去的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等他们回到住处，也已经是下午了。
　　裴南辛把程杭西抱到床上放好，马上去把火生起来烧热水，把装了水的盆架上，他才回到床边去看程杭西的伤势。
　　他轻手轻脚地把黑袍的带子解开，掀开黑袍，待看清黑袍下面的情形，他的手不由一抖。
　　被掩在袍子底下的白衫几乎被血染了个透，上面还有几道大口子，看着像是被人用刀剌开的。
　　衣衫口子下面的皮肉绽开，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凝固，让白衫粘在了血肉上。单是胸前，就有三道这样的大伤口。
　　“嘶，”裴南辛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嘟囔，“太疼了太疼了。”
　　水还没有烧好，他把小红招呼过来：“小红，你先看着。”
　　看小红趴在了窝的前面，裴南辛转身进了林子。他没有现成的药，只能去薅一些草药回来。
　　土壤能力退化，能生长出来的植物本来就不多，草药更是稀少。裴南辛把前后两个林子都找了一圈，也才找回来一小把。
　　他一回来，就把草药暂时放到床边，然后去架在火上的热水取下来晾着，怕热水不够用，就又架上一盆烧着。
　　“还没有绷带……”裴南辛想了想，从生活栏里取出来一套运动服。
　　裤子被他撕成一条条——当做绷带用。他把上衣撕成了面巾大小，待会儿拿来给程杭西擦身子。
　　外套留着，还能穿。
　　他去洗好手，探了一下水温，差不多了。
　　深吸一口气，他上前把程杭西的上半身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把粘在伤口上的布料撕下。
　　布料一动，皮肉也跟着起来，只稍微用点力，血液就又流了出来。
　　裴南辛实在下不去这个手，就先把周围的布料撕了，只剩下伤口粘着的料子。
　　前胸有三道刀口，大腿上有一道。后背只有些擦伤，比胸前和大腿上的伤情况好不少。
　　裴南辛把布料浸湿，把水挤出来一些，就硬着头皮敷在伤口周边，他一边小心地捂着，一边看程杭西的表情。
　　然而程杭西非但没有被疼醒，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裴南辛一点一点地敷过去，将伤口周围的血液化开，再把粘着的布料撕下来。
　　布料撕完，伤口又不□□了些血。把血渍都擦完，一盆水也彻底变了色。
　　裴南辛把血水倒掉，盆洗干净又装好水，把正在烧的那个取下来。
　　怕程杭西着凉，他尽可能动作快地擦拭，擦好了上半身，把草药撕碎敷上伤口，用布条子扎好，就给程杭西套上了他干净的旧衣服。
　　把程杭西的裤子脱下来，裴南辛怔了一下。
　　除了腿上的刀伤，他脚腕上还有两道明显的红痕，血渍模糊，不知道伤了有多久。裴南辛皱着眉，仔细看了看，像铁链留下来的痕迹。
　　下半身只有腿上一道伤口，脚腕上的伤不用撕布料，处理起来还算快。
　　等把程杭西身上都收拾干净了，裴南辛坐在床边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累。
　　他从前只给自己处理过伤，还没有替别人这么细致地收拾过，就怕把程杭西弄疼了。
　　然而这一通折腾下来，程杭西一点反应都没有，呼吸不曾变重，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裴南辛把程杭西的衣服布料收起来，衣服已经被他撕破了，穿是不能再穿了。
　　他想了想，点开系统面板，戳了一下卡通鞋子的格子。
　　一双拖鞋出现在他手上。
　　还行，挺有用。
　　他把东西都收拾好，两个盆被单独放在一边——这俩盆只能用来给地浇水了，明天还得烧新的出来。
　　趁太阳还没完全下山，裴南辛去找了些红果子回来。他馋不馋暂且不说，有个病号，他倒是想去海边捡点好东西回来，但程杭西身边还离不得人。
　　程杭西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但又不能不吃东西，裴南辛只好把红果子抵到他嘴边，把汁水挤进他的嘴巴里——能补点能量就补一点。
　　喂完程杭西，天也黑了。
　　裴南辛摸着黑洗好澡，回到他的小三角窝旁边。
　　本来是想今天再搭出一张床的，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看看床，又看看程杭西——完全睡得下他们两个。
　　他小心地把程杭西往里面移一点，而后就躺了下来。
　　和程杭西隔了些距离，确定自己不会压着他之后，裴南辛就闭上了眼。
　　终于能休息了。
　　半夜，裴南辛是被身边的动静闹醒的。
　　迷糊中觉得好像有什么热源扒在他身上，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肩窝里多了个毛绒绒的脑袋。
　　他尚不清醒地嘟囔：“这孩子大半夜不睡干什么呢。”
　　想把人抱回原位，然而他一搭上程杭西的肩膀和手臂，瞌睡立刻吓没了。
　　烫的。
　　裴南辛先把程杭西的脑袋移开，手探上他的额头，手心触到一阵高温。
　　发烧了。
　　他把萤珠拿出来，用作暂时的照明，又立刻生起火，把这一小块地方照亮。火光下，依然能看出程杭西苍白的脸色。
　　白天撕下的小方布还剩有干净的，裴南辛找出来，去浸了冷水，敷在程杭西头上。
　　没有被子，他只好把所有外套都拿出来，盖在程杭西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程杭西又抖起来。
　　这是又冷了。
　　然而所有的衣服都盖在程杭西身上了，再没有多的，而生活栏的格子刚过去七个小时。
　　程杭西牙齿都开始打颤，大半夜的，只有他嘎吱嘎吱牙齿磕碰的声音。
　　裴南辛把小方布重新浸了冷水敷上，看着霸占他的床缩成一团的程杭西，终于还是忍不住叹口气：“系统是给我找了个小祖宗来吧。”
　　他重新躺回床上，将程杭西抱到怀里，不受控制抖着的双手也被他拉过来揣在怀里捂着。
　　为了观察程杭西的情况，这一夜裴南辛基本没睡。等程杭西身上的热度退下去，天也将将要亮了。
　　裴南辛把人放开，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
　　睡是睡不了。
　　他先去把火生起来，用前不久刚烧好的泥盆烧开水。
　　给田里的种子都浇过一遍水，裴南辛去林子里找了些红果子回来，把开水倒进小泥杯，他拿着水和红果子坐回床边。
　　他摸了摸程杭西的额头，没有反复烧起来。
　　正当他一边吃红果子一边想着今天能做些什么的时候，床上的人有了些许动静。
　　裴南辛看过去，见程杭西正使劲地撑开眼睛。
　　似乎是因为到了陌生的地方，他眼睛才撑出一条缝就全身紧绷。察觉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艰难地转过头。
　　待看清裴南辛的模样，他的双眼微微睁大了一些，随即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用气音艰难地说：“是你啊……”
　　挂着黑眼圈的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把嘴里的红果子咽下去，说道：“是我，怎么，不满意？”
　　*
　　作者有话要说：
　　Q：再次见到对方是什么感受？
　　程杭西：就，嗯，挺中二的。
　　裴南辛：啧，这哪儿来的小祖宗。
　　*
　　感谢墨染紫夕和demoのte小天使的营养液，比心~


第20章 算了，跟个小孩儿计较什么
　　程杭西呆了一下，愣愣地看了会儿裴南辛，好一会儿才费劲地说：“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裴南辛把泥杯拿过来，问他，“喝水？”
　　程杭西确实是渴了，他微微点头，想坐起来，身子却没什么力气，只好不好意思地看着裴南辛。
　　“你这——”裴南辛被他清凌凌的眼睛一看，满肚子的垃圾话又吞了回去。
　　这眼神干净得跟个无害的小动物似的。
　　算了，跟个半大的少年计较什么。
　　裴南辛又跟自己达成了和解。
　　托着程杭西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把杯子抵在他嘴边。
　　程杭西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只幼兽。杯子里的水几乎见了底，他才停下来。
　　见他不喝了，裴南辛扶着他躺下，把杯子放到一边：“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然而他才把头转回来，就亲眼看到程杭西眼皮子艰难地眨了几下，又闭得严严实实。
　　“喂，程杭西？”裴南辛把最后一颗果子吃完，嘟嘟囔囔的，“睡得倒是快。”
　　戳开系统面板，系统那边还是没有回音。
　　裴南辛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到林子里，把前天砍下来的树干扛出来，利索地搭好一个新的三角窝。
　　找了些大叶子回来铺好新床，他去看了眼程杭西。
　　一上午快过去了，小祖宗动都没动一下。
　　裴南辛往水杯里添好水，放在床头伸手够得着的地方，就扛着锄头去了水稻田边。
　　两天过去，田里冒出了一点点嫩绿的头，他数了数，种下去的稻粒长了一大半，还好，要是没有意外，再过一两天撒下去的稻粒就能全部长出来。
　　他用步子丈量了一下，然后在水稻田两步外的距离沿着田边挖了一个口字的沟，把稻田圈起来。
　　选了离河边最远的一个角，挖一条水道通向田里，最后才在对角挖一条通向河边的水渠，水渠的位置几乎和河水持平，这样平时流进水渠的水不至于太大，容易控制。
　　河水在下雨之后不稳定，要是直接挖一条直通稻田的水渠，到河水涨起来的时候，水太多会把水稻给淹着，挖一个口字形的水沟还能做点缓冲。
　　裴南辛去找了个和水渠差不多宽的石头回来放在河边，检查了一遍水渠：“应该没有问题了。”
　　他拿起锄头，把阻挡水渠和河水连接的最后一堵泥土挖出来。
　　先是一点点的河水流进水渠，等他把大泥块取出来后，水势就大了一些。
　　河水顺着水渠，流向田里，等水多一些，水渠里的水线也高起来。
　　裴南辛见稻田里的水快要没过还没长高的稻苗，就把石头放在水渠里面，又用湿泥堵上水渠。
　　河水不再往水渠里流，田里的水位也控制在了刚好的位置。
　　裴南辛擦了擦堵水路时溅到脸上的水珠：“完美。”
　　他点开系统面板，建设值变成了3，是稻田和水渠获得的组合分。建设栏的格子解锁了两个，一个是锤子，另一个是铲子。
　　锤子：小锤子也能砸碎大石头，不要小瞧了哦~
　　铲子：用处多多，是挖宝的好帮手哦~
　　往程杭西那边看了眼，见人还躺在床上没有醒，裴南辛就把两样东西都拿了出来。
　　锤子不大，还轻。
　　裴南辛晃了晃，还算趁手，可以当武器也能当开矿石的工具，砸山洞里的僵尸手石头应该也好用。
　　铲子就是现实世界里常见的样式。
　　这两样看上去都很普通，但裴南辛很清楚，就他手里的这四个建设用工具，建设用途就不说了，用来跟人干架的话，杀伤力比这里的人拿的武器还大。
　　——这个世界只有冷兵器，冶炼技术也没起来。
　　本来这一块是要玩家们发展起来的。
　　裴南辛没有再把工具收回去，而是都放到了田边。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他去把泥架子拿出来。能装饮用水的泥盆只剩下一个，不够用的。
　　刚烧好一个盆，身后就传来了动静。
　　他没有回头，直到脚步声到他身后，他才说：“醒了？”
　　程杭西坐在他身边：“醒了，谢谢你。”
　　“嗯。”
　　“你又救了我一次。”
　　裴南辛转头看了程杭西一眼，脸色还是难看，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有点热。
　　程杭西被他这动作惊得动都不敢动，惊疑地瞪大眼睛看他。
　　“在这儿待着。”裴南辛瞥了他一眼，去拿了一件运动服外套过来，塞进程杭西怀里，“穿上，还发着热呢就穿这么点晃悠。”
　　程杭西看看衣服，又看看裴南辛，似乎是有点反应不过来，小声地说了声“谢谢”，就慢吞吞地把外套穿上。
　　程杭西比裴南辛矮，身子板也比他小一些，穿上他的衣服更显得人小。
　　穿好衣服，程杭西一抬眼，就撞上裴南辛的视线。
　　裴南辛想起第一次见到程杭西的情景，那时候程杭西一身黑袍又戴着一个遮着大半张脸的面罩，打架的时候气场又冷又狠。
　　看上去挺能唬人。
　　就是后来说“我们是同伴”和给他坠子的时候软和一些。
　　现在没了一身黑的袍子，程杭西看上去就是个半大的少年，和当时那个领队完全沾不上边。
　　“呃……”程杭西被他看得紧张，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地面，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谢谢。”
　　裴南辛讶异地一挑眉，问：“你多大了？”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程杭西偏过头看他：“二十二。”随即他又补充，“我叫程杭西。”
　　二十二啊，完全没看出来。
　　裴南辛眨眨眼，目光转回火里的泥盆上：“我叫裴南辛，比你大好几岁。”
　　“裴哥。”程杭西乖乖地叫了一声，视线也跟着移动到火堆里，看清里面的架子和盆，他才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烧新泥盆，用来装水。”裴南辛说，“之前的盛过血水，不能装水喝了。”
　　血水……
　　程杭西摸了摸被包扎好的伤口，然后转向裴南辛认真地说：“对不起，谢谢。”
　　“啧。”裴南辛摆手，“得了，醒来以后你都说了几次了。”
　　泥盆烧好了，他把柴火取出来，接着去捏下一个。
　　程杭西跟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
　　见他瞪圆了眼睛的模样有点好笑，裴南辛就团了一个小泥团放他手里：“拿着玩吧。”
　　程杭西本来想说谢谢的，但立刻止住了，嘴巴动了动，最后认认真真地说：“好。”
　　做过好几次泥盆，裴南辛熟练度上来，很快就捏好架在了架子上。他看看程杭西手里还没成形的泥团，问：“你要烧吗？”
　　程杭西看了眼裴南辛捏好的泥盆，垂下眼，手往回缩了缩：“不了吧。”
　　下一瞬，他手里的泥团就被人抽了出去。
　　他惊愕的抬头，看见小泥团在程杭西手里几下就成了兔子的模样。
　　“我果然是天才。”裴南辛对自己手艺非常满意，他把兔子放在架子上面的那一圈圆环上，开始添柴火。
　　等火势大了，他才问：“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跑到南边来了？不是还在和斩城打架吗？”
　　“黎明城和斩城已经停战了。”程杭西回答得很轻。
　　裴南辛转过头看他，目光从他身前的伤移动到他脚腕上。
　　脚腕上那两圈红痕一点都没有消退的痕迹，甚至有些泛紫。
　　“那你这个是怎么回事？”裴南辛指了指他的脚腕问。
　　程杭西的表情冷下来，看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南辛眨眨眼，注意力转回火堆上：“不能说？不能说就算了。”
　　“可以说。”程杭西一字一顿地说，“可以的。”
　　他迎上裴南辛的目光，轻声说：“虽然我也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热血小少年。
　　程杭西：我二十二了。
　　裴南辛：看不出来，有点东西啊。我还以为系统给自己找了个弟弟来。
　　程杭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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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他们甚至把异能者和半变异者当成神和神仆
　　程杭西看着火堆出神，似乎在想这件事情要从哪里说起。
　　裴南辛也没催他，自顾自地看着火堆里面的泥盆，怕一个没注意烧裂了。
　　一时沉默，只有柴火时不时噼啪地响着。
　　“那时候我们遇到你，完全是个意外。”程杭西终于开口，“如非必要，我们是不会轻易来南边的。”
　　裴南辛眼睛不离火，问：“因为丧尸群？”
　　“嗯。”程杭西微微点头，“南边有丧尸群和丧尸王。”
　　裴南辛把话题转回来：“那当时你们怎么就往南边来了？”
　　“那时候我们黎明城和斩城在对抗。”
　　裴南辛侧头看了他一眼，在火光下，他连眉梢都透着点冷意，有了点当初刚见到他时样子。
　　程杭西看着火堆，眼睛里闪着两簇小火苗。
　　“本来我们那一小支队伍是从另一个方向奇袭，没想到碰上了斩城的大部队。
　　“寡不敌众，我们不想和他们正面对上，只好边打边退。而斩城那群人，应该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包抄，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往南边退。
　　“路上我们几乎损失了一半的人，而他们的人数一减少，就很快能补充上来。”
　　裴南辛插嘴：“他们怎么知道你们从哪里走？”
　　程杭西紧紧抿着嘴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清楚。”
　　心里有猜测，裴南辛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只等他继续说下去。
　　“到了南边，丧尸越来越多，我们腹背受敌，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们依然冒着被丧尸围攻的危险，只把一部分人撤了回去，留下一小部分人追在我们后面。看那样子，不亲眼看我们死，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程杭西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遇到你的时候，他们追过来的人已经折了一半。”
　　裴南辛心头一跳，已经预感到程杭西接下来要说什么。
　　“死的那一半人，都是异能者和半变异者。”程杭西声音渐轻，“他们把自己的队友，当成保命的挡箭牌。”
　　裴南辛插了句话，故意冷漠地说：“你在为他们惋惜？他们帮斩城人攻打你们黎明城。”
　　“唇亡齿寒。”程杭西转过头，直直地望向他的眼睛，“立场能相反，但人性不该分阵营，他们不该是这样的死法。”
　　裴南辛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接着问：“然后呢？”
　　他记得那时候他把丧尸群招过来以后，就带着程杭西往南边走，斩城那些人是往西边跑了。
　　“那么一大群丧尸，他们看到我们往南边跑，以为我们死定了。怕把自己的命也折在这里，他们就没有追上来。”程杭西身子绷得笔直，“和你分开后，我就想回黎明城。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我想回去看看城里的情况。”
　　听着他沉沉的语气，裴南辛不自觉地也认真了一些。
　　程杭西半缩在袖子里的手掐成拳，露出来的指节泛白。
　　“但是，在半路上，我莫名其妙地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我就到了斩城人的手里，我队伍的人都不见了。他们用镣铐把我锁起来，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他半垂着头下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裴南辛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这时候程杭西身上的少年气消失得一干二净。
　　裴南辛蓦地想起了初次见面时程杭西手里舞得晃眼的短刀，看着不起眼，却能闪着寒光割开一条血线。
　　他拿起一根柴，放到火堆里，问：“你自己逃出来的？”
　　“不是。是斩城那边的幸存的一个金系异能者，他来给我送食物的时候，就……悄悄地用异能打在我的镣铐上。你也知道，异能就这么一回事，也没有多厉害。那个金系异能者也不嫌麻烦，每天耗掉一点点，斩城的那些人竟然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程杭西彻底把手缩进宽大的袖子里：“我是想要带着他跑的，我要是自己跑了，斩城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裴南辛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火堆。
　　可他找到程杭西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他垂下眼睛，大概猜得出来发生了什么。
　　果然，他又听到成程杭西说。
　　“可是他不愿意走。他说带着他只是拖累，谢谢黎明城肯收留他半变异的妹妹。他做不了什么，只能在这件小事上报答我。”
　　“他无数次想逃到黎明城找妹妹，可根本逃不出去，每次一出逃都是一次绝望。他还说，他妹妹的印记长得像月亮和海棠花，跟他妹妹一样可爱，可惜以后都没机会见到了。”程杭西停顿了一会儿，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没救得下他。”
　　裴南辛想，像他当初没能救下那几个半变异者和异能者一样。
　　他们不是没有机会活下去，只是被折磨得看不见生的希望。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啪。
　　火里的柴火炸开了一声，裴南辛终于从某种情绪走出来，他问：“那你是怎么跑到这边来的？”
　　似乎是被他的话惊醒，程杭西有些茫然：“什么？”
　　裴南辛又耐心地问一次：“你又是怎么来这里的？”
　　“我也不知道。”程杭西手指捻着袖口，“我偷了他们的一匹马，没日没夜地跑，醒来就到你这里了。”
　　说到这，他直觉似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这件事情是什么。
　　裴南辛看了他一眼，见他拧着眉，好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孩子气又回来一些。
　　火里的泥盆还没干，柴有点不够用，裴南辛又去抱了些回来。
　　回来的时候程杭西还在兀自纠结。
　　他把一杯水递给程杭西：“多喝水。”
　　程杭西指尖探出来，乖乖地接过，又一点一点地抿。
　　见他停下了，裴南辛终于问出了到这个世界后最大的迷惑。
　　“为什么人类会这么排斥异能者和变异者，甚至……”裴南辛把后半句咽了下去，“异能者有异能，半变异者只是长相和普通人类不同，力气却是比普通人大一些，按理说，异能者和半变异者应该是优势方才对。”
　　他十分认真地看着程杭西，诚挚地问：“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问系统，但系统每次都来去匆匆，正事讲完根本不给他再问的机会。
　　不过，问不了系统，问程杭西也可以的。
　　而且这小孩儿还不会跑。
　　程杭西眼睛都瞪圆了一些，见他眼里的疑惑不似作伪，才犹疑地说：“你……不知道？”
　　“不知道。”裴南辛摇头，用十分令人信服的口气说，“我一直都脱离在人群之外，很少和人接触，目前为止，你是我最熟悉的人了。”
　　程杭西微微一愣，然后才说：“这样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南辛竟然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怜惜。
　　他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点头：“嗯。”
　　程杭西把小杯子捧在手里，眼睛盯着水杯里面的水，说：“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你说的那样的。”
　　他抬起头，看向裴南辛：“最初，他们甚至把异能者和半变异者当成神和神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多喝水（喝了才能多给我点信息）
　　程杭西：啊，是在森林长大的狼孩啊，怪不得和平常人不太一样，怜爱.jpg
　　*
　　谢谢demoのtest的营养液，么！


第22章 你在看不起谁，我的条件还不至于差成这样
　　裴南辛不自觉地重复：“神？”
　　“嗯。”程杭西点点头，说，“祭典之后，什么都变了。”
　　裴南辛问：“你能跟我详细说一说来龙去脉吗？”见程杭西又望过来，他便补充，“我没和外面接触过，异能者半变异者还有丧尸是怎么来的我都不知道。”
　　“可以的。”程杭西看着火堆，声音沉沉。
　　“在举行完全国祭典之后，一半的人回去就发起了热。全国都人心惶惶，以为是在祭典上做错了什么，惹得神灵降怒。那段时间，每天都有祭司带着大家向神忏悔
　　“七天以后，发热的人里终于有人醒过来。那时候，人们以为神终于原谅了他们的错误。一开始大家只察觉到发过烧的人力气变大了，但都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有个火系异能者用手凭空打出一个小火球。
　　“又过了一段时间，几乎发热的人都醒了过来。那些人里面有异能的不多，上百个人里几乎只有一个。其他的人则是样貌产生了变化，一天天过去，他们脸上的皮肤一点点地皱起来，有些人还长出了黑色的花纹。”
　　黑色花纹……就是普通人用以区分半变异者和丧尸的标志吧。
　　裴南辛想着，一边给火堆里添柴。再烧一会儿，泥盆就该好了。
　　程杭西双手搭在膝盖上，右手的手指捏着左手的食指，继续说：“样貌的变化就已经超出大家的认知水平，更别提异能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有人说，只有神才会有这样的能力，那些有异能的人，都是神降临世间。”
　　听到这里，裴南辛不由得笑了出声：“想象力还挺丰富。”
　　“无论异能强大与否，只要是有异能的人，都会被大家恭敬地对待。”程杭西没有理他，捏着手指继续说，“而那些样貌发生变化的人，则被大家认为是神带下来的神仆。那时候的异能者，都被所有人拥护。而那些所谓的神仆，在大家心里也是不可冒犯的。他们就算指着太阳说是月亮，也没有人会反驳。”
　　被奉为神，却没有神的能力，被愤怒的拥民拉下神坛，是非常符合逻辑的。
　　泥盆时候正好，裴南辛把柴转移出来，嘴里还问着：“然后呢？”
　　“然后……”火被移了位置，程杭西的视线也跟着转移，“好多人给异能者财富、权利甚至是美人，就为了想让异能者实现他们的愿望。为了表示诚意，他们也不会忘了神仆的那份。
　　“异能者不过是多了异能而已，当然做不到。有些异能者拒绝，并说自己没有什么神的能力，但没有人肯信，都只当这些神不愿意帮忙。而有些异能者则是全盘收下，这就让大家更加肯定了，拒绝的都是不肯帮忙的神灵。
　　“这个时候，这些所谓的神，又被分成了两派。人们自然更信奉那些肯收他们的东西，说会替他们达成愿望的人。”
　　可能是醒来后说的话太多，程杭西的声音有些哑。
　　“你等一下。”裴南辛想起了什么，拿着小泥杯去重新盛了水，另一手抱了个西瓜回来，“你继续，说说后来是怎么变成这种局面的。”
　　程杭西没有看他，只以为他去倒了杯水，便继续道：“神灵答应了的事情一直没有达成，大家开始对这些‘神’和‘神仆’的身份有所怀疑。
　　“再后来，天气变得更加恶劣，粮食减产。求神和祭典都没有用，他们之前认定的神和神仆的地位开始动摇。这时候，大家都不再相信神，并对神和神仆怀有怨恨。
　　“变成现在这样，还是因为一场暴雨天。不，不是因为暴雨天，只是那时候刚好赶上下暴雨。”程杭西终于不再盯着火堆看，他轻轻地拿过水杯，慢慢地抿了几口，目光落在水杯里，“神仆，大部分变成了会攻击人的丧尸，光是一个丧尸就能把一个人撕咬得看不清原来的模样。而只有少部分长了黑色花纹的神仆，没有变成那样。”
　　裴南辛把前两天就开始冰镇的小西瓜掰成两半：“就开始所谓的弑神了？”
　　自以为是地造神，又满怀愤怒地弑神。封建迷信要不得。
　　程杭西听言，扯了一下嘴角：“怎么可能是弑神，本身就不是神。自打那以后，大家心中就再没有神。异能者和长得和丧尸极其相似的半变异者，就成了给大家带来厄运的……魔鬼，被所有人唾弃。”
　　“怎么说？”裴南辛把一半西瓜放在一边，另一半拿在手里问着。
　　程杭西把水杯放下来，又捏起手指：“要不是有异能者和半变异者出现，天气就不会恶劣，田地里的粮食就不会减产，更不会出现丧尸。异能者和半变异者，是破坏大家平静生活的罪魁祸首。”
　　裴南辛停下动作，缓缓地眨了一下眼，侧过头问他：“你也这么想？你们和普通人打起来过吗？”
　　“当然不是。”程杭西摇头，“异能者从来都不是神，也不是恶魔，大家只是……有些不一样的普通人而已。”
　　他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最初异能者和半变异者是反抗过的，但是没什么用。一开始大家都还收敛着，后来情绪激动起来，异能者就对普通人用了异能。异能……不像普通人想的那么强大。而他们知道异能并不能一击毙命以后，就更加不管不顾了。”
　　程杭西呆了一小会儿，才继续说：“普通人的数量远远多于异能者和半变异者的数量，就算异能者和半变异者团结起来，也拿人数多的普通人没有办法。”
　　人数裴南辛是知道的，系统跟他说过普通人的数量最多，其次是丧尸，而异能者和半变异者就只占了总人头的百分之一。
　　至于异能，这个世界被控制在了末世初期，恐怕除了他的精神异能，其他人的异能都被系统控制在了刚刚觉醒的阶段。
　　就连丧尸也是最低等的撕咬型丧尸，没有丧尸病毒传播的风险。
　　而按程杭西的说法，从发热到完全变成丧尸，貌似用了不少时间？
　　裴南辛捧着半边西瓜问：“祭典结束到丧尸出现，过去了多长时间？”
　　“一年。”程杭西吐字清晰，“刚好是一年。丧尸出现的日子，是本来要举办祭典的时间。”
　　裴南辛终于把手里的一半西瓜又分成两块，觉得还是不太好咬，又对半掰开。
　　西瓜咔啦响的声音终于引起了程杭西的注意，他望过去，看清裴南辛手里的西瓜时，眼睛蓦地瞪圆了。
　　裴南辛看着觉得好笑，把一块西瓜放进他手里："给你，别瞪了，眼珠子都要掉了。"
　　“这个……”程杭西语气中满是激动，刚才说话时的消沉全部烟消云散，他不可置信地问，“你的西瓜留了一年？”
　　裴南辛看看西瓜，又看看程杭西，也不可置信地说：“你在看不起谁，我的条件还不至于差成这样。”
　　“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杭西有些手足无措，“大家种的粮食大量减产，从去年起，西瓜这些就已经种不出来了。你……你这个……”
　　裴南辛吃了一口瓜，清凉甘甜的汁水在他嘴里溅开。
　　“你先吃，吃完了再说。对了，西瓜籽给我留着，还能种。”
　　又吃完一口，见程杭西还在呆着，他有些无奈：“真不是一年前的瓜。”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他不可理喻无理取闹，我的瓜怎么可能是一年前的瓜！


第23章 是要长成你这样才能种出粮食？
　　程杭西双手捧着瓜，看了眼裴南辛，又低下脑袋看水红的西瓜。
　　眼角眉梢都挂上了惊讶。
　　裴南辛去折了一片叶子回来，放到两人中间：“西瓜籽先放这儿。”
　　说完，他又啃了一口瓜。沙瓤的瓜水又甜又多，这个小西瓜还用水镇了两天，一口下去裴南辛快乐得还能去挖几块地。
　　吃是一回事，他没忘了西瓜籽。只不过这西瓜籽少，他吃完手上那一块，也才吐出来了三粒西瓜籽。
　　他把被啃得露出点白皮的西瓜皮放在一边，另一只手把那三粒西瓜子放在叶子上，而后又拿起另一块瓜。
　　程杭西终于也肯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口，淡红的西瓜汁从被咬的缺口慢慢流下，他也被西瓜汁溅了满嘴。
　　好吃。
　　就算是土地还能正常种植时，他也没有吃过这样的西瓜。
　　等他慢慢吃完一块，裴南辛又掰了一块给他，到嘴边的西瓜把他满肚子的疑惑都堵了回去。
　　西瓜不大，他们两个男人吃完也没费多少工夫。
　　裴南辛把集着叶子的种子拿起来，找了个竹筒走到河边，小心地用竹筒舀起水冲洗。一个小西瓜，总共就只有十三粒西瓜籽。
　　不过已经足够了。没有土壤营养液，他能种植的地也只有那么一点而已。
　　程杭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边看着他的动作，一边问：“西瓜是怎么来的？你种的吗，还是从哪里得到的？”
　　裴南辛趁冲水的时候瞥了他一眼：“我种的。”
　　果然，程杭西眼睛瞪得圆了一些，他伸出食指，指了指脚下：“用这个土？”
　　“嗯，就用这个土。”洗好了，裴南辛就把西瓜籽摊在叶子上，拿到离床不远的一个小土坑里晾着。
　　这里离河边远，风吹过来，种子也不会飞走。
　　其实直接拿到地里种了也可以，就是混种的那一小块地上还有辣椒没收。那块地太小，种向日葵已经用掉了边边的一部分。
　　马铃薯很重要，第一批种出来的那三个马铃薯肯定要全都种下去，而剩下的空间，就要好好规划辣椒和西瓜的占地。
　　裴南辛刚放好种子转过身，就看到程杭西一脸纠结又小心地站在原地，一只脚抬了起来，又不敢放下，就连才在地上的另一只脚都有些瑟缩。
　　“你干吗呢？地上又没有东西咬你。”
　　程杭西望向他：“这是……这是能种出粮食的土地？”
　　“嗯？”裴南辛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程杭西为什么会这样。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慢悠悠地晃到程杭西面前，问：“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要把这些土给供起来？”
　　程杭西的小心没有收敛半分，只是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回答：“不会，会让大家来种地，或者想办法带回大家的田里。”
　　“别那么紧张，这里的土地跟你们城里的是一样的。”裴南辛转身，往田的方向走去，“走，带你看个东西。”
　　一样的？
　　程杭西低头，看了地面一会儿，两只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将信将疑地跟上去：“如果是一样的，那你的西瓜是怎么种出来的？”
　　裴南辛没有回答，程杭西也暂时顾不上，他已经看到田了。
　　长着辣椒和花的田。
　　他一脸惊诧地跑到田边，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裴南辛没有骗他，西瓜真的是种出来的。田里不仅有西瓜，还有开过的向日葵，以及挂着五个辣椒的两棵辣椒树。
　　在田里空着的地方，三个被挖出来的马铃薯就这么摆开。
　　“这些……”程杭西终于肯分出一点注意力给裴南辛，他目光发直地看看田，又转回来望裴南辛的眼睛，“这些都是你种的？”
　　裴南辛神态自若地点点头：“嗯。”
　　“就用这些土地？”程杭西又指了指地下。
　　“对。”裴南辛走到他身边，“这个田，是直接翻的，就是脚下这一片土地。”
　　程杭西不由地道：“那这土地跟我们城里的完全不一样。”
　　“哦？”裴南辛明知故问，“为什么？”
　　“如果拿辣椒举例，我们城里种十棵辣椒树，也不一定能长出十个辣椒。”程杭西定定地看着裴南辛，“如果是种谷类，种下十亩地，收获回来的谷子都不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上一年。”
　　裴南辛没有吱声。
　　接着，他又听见程杭西说：“这一年来我们城里的田都只用来种主食类粮食，但就算是这样，食物也远远不够吃。谷类的产量很低，而其他的，”程杭西指了指辣椒和马铃薯，“更是长都不长。”
　　裴南辛眨了眨眼，《末日狂想》的土地营养值是E级，会这样不奇怪。
　　要是能正常种出东西，那才是出大问题。
　　“你这里，”程杭西转过头，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他，“是奇迹。”
　　“是吗？”裴南辛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嗯。”程杭西点头，然后问他，“你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吗？还是你用的种子就不太一样？”
　　“没有特殊的方法。”裴南辛示意他看周围，“这儿什么东西都没有，我只给他们浇水而已。种子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就是普通的种子。”
　　嗯，系统出品的普通品级种子。
　　程杭西皱起眉头：“土一样的话，你是怎么把他们种出来的……”
　　真话那必然是不能说的。
　　裴南辛想了想，才回：“看脸吧。”
　　要是能找到营养液就种得出来，找不到就没办法。
　　说看脸也不算骗人。
　　“看脸？”程杭西回过身，几步走到他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长得清冷，也许是因为发热，里面覆了一层水光，看上去就显得可怜了一些。
　　裴南辛被他这么一看，觉得有点不自在——除了记忆中的家人，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么认真的眼神仔仔细细地看他了。
　　他伸出手指，抵在程杭西的额头上，同时往后退一步：“你看什么看。”
　　“看脸。”程杭西不解，“是要长成你这样才能种出粮食？”
　　裴南辛：……
　　他没有先回答问题，而是问：”我这样是什么样？”
　　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裴南辛会这么问，程杭西愣了一下，视线又在他脸上流转了一会儿，才说：“好看。”
　　他的神态十分认真，看起来就是说了真心得不能再真心的实话。
　　裴南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愣了一下也回他：“你也好看。”
　　“是吗？”程杭西眼睛一亮，“这是说我也能种出粮食吗？”
　　裴南辛一愣，不确定地说：“是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留下来帮我种地那必然是能种出来的。
　　土壤营养液：？？？你看看我呢大哥！必要条件是我！
　　*
　　感谢花茶和demoのtest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第24章 你也是在矿山找到的吗？
　　见程杭西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裴南辛忍不住问：“这种话你也信？”
　　程杭西低头看着田里，没有说话。
　　是不信的，但是看到希望，又忍不住怀有希冀。
　　“这个地方，我种下去过好几颗红果子的种子，”裴南辛走到田边，一只脚在边上随意一划，“本来是想多种点口粮，顺便给喜阴的作物整出个遮阴的地方。”
　　他揪下一片有些枯萎的向日葵花瓣：“这些种下去的时间比红果子要晚，但是他们都长出来了，红果子却没有。”他松开手指，花瓣掉下来，“所以也不是什么都能种出来的。”
　　他转过脸：“我说的看脸，是说看运气的意思。”
　　“那你的运气一定很好。”程杭西也小心地摸了摸向日葵。
　　裴南辛看了眼天上，太阳快要落山了，晚饭该安排上了。
　　他突然伸手，又摸了一下程杭西的额头，比刚醒来的时候又热了一些。
　　可能是因为生病，程杭西的反应比平时慢了不少，等裴南辛把手放下来，他才反应过来似的错愕地往后退一步：“你……”
　　“一惊一乍的做什么。”裴南辛抬脚就往火堆的方向走，“还没好，要多喝热水。”
　　火堆没有完全熄灭，他添了些柴，让火又燃起来，接着去拿出干净的盆。
　　取水的时候，他问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小跟屁虫：“你要擦身子吗？”
　　程杭西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愣愣的：“啊？”
　　裴南辛也没在意，装了足够的水就架在火上烧：“你还洗不了澡，要是想擦身子等水热了你自己擦，待会儿我给你拿你昨天用的盆来。”
　　昨天用的……
　　程杭西反应过来，低下头看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衣服裤子，他醒来的时候身上很干爽，伤口也被包扎过了。
　　而能帮他做这种事的，也只有裴南辛了。
　　只是……自从他懂事后，就没有让人帮忙洗澡穿衣服过。
　　程杭西觉得额头更热了一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
　　下一秒，一只手掌在他面前摊开，是火烤好的泥兔子。
　　他把泥兔子拿起来，轻轻握在手里。
　　“拿着玩吧。”裴南辛见他拿起泥兔，就一手拎着新泥盆，一手拎着泥架，把它们和其他盆盆罐罐放在一起。
　　还有个病号，晚饭应该吃好点的，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条件。海边来不及去了，病号也只能跟他一起吃红果子。
　　他看一眼程杭西，对方还站在原地，正捧着那只没什么特点的小泥兔子认认真真地看。
　　“程杭西。”
　　程杭西抬起头，等他继续说话。
　　“我去找吃的，你要不要去？”裴南辛指了指林子里。
　　“要的。”程杭西把兔子握在掌心，跟了上去。
　　裴南辛轻车熟路地往林子里面走：“今天晚了，先随便吃点填饱肚子，明天再去找点好的回来。”
　　林子里一眼望去都是树，程杭西好奇地问：“要找什么？”
　　“红果子。”裴南辛脚步一拐，直直地往一个方向走过去。
　　“红果子？”
　　“嗯。”裴南辛停下在一棵树的前面，“到了。”
　　程杭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入目就是红得好似几乎要燃起来的一树小红果。他不免惊讶：“这是……焰果？”
　　“嗯，也是红果子。”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不待见这个果子，裴南辛多解释一句，"能吃，别担心，我一直都吃这个。"
　　“你刚才说没长出来的红果子，就是焰果？”说完，程杭西猛然转过头，又问：“你是吃这个长大的？焰果不是和丧尸差不多时间出现的吗？”
　　“……我是吃饭长大的。”裴南辛被他这不成立的逻辑弄得一头雾水，“你怎么会这么想？”
　　知道自己是误会了，程杭西有些不好意思，可一想到这是今天的晚饭，他又犹疑地问：“焰果……能吃？”
　　裴南辛点头，没再多解释，往树上一跳，利索地爬了上去。
　　吃到嘴里了就不会有那么多问题了。
　　他折下一簇红果子，朝树下喊：“接好。”
　　把红果子往树下一扔，红果子就落到程杭西怀里。他每折下一簇，就扔给程杭西，觉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来。
　　程杭西虽然对红果子能吃这件事情有满肚子疑问，但还是小心地把裴南辛收好。
　　等裴南辛从树上下来，他就双手抱着一怀的红果子走过去。
　　红果子在他怀里居然有点像一大束火红的花。
　　裴南辛眨眨眼，把漫无边际的想法挥出脑中。等程杭西走到他面前，他就揪下一颗红果子，随意用手擦了擦，就咬了一口。
　　程杭西又瞪圆了眼睛看他。
　　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裴南辛把剩下的半个红果子丢进嘴里，又伸手揪下一颗。
　　程杭西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你就这么吃了啊……”
　　嘴里还有东西，裴南辛没有出声，只是看了他一眼，却把自己的意思表现得很明白。
　　那不然呢？
　　擦好第二个红果子，裴南辛就把果子放到程杭西嘴边。
　　程杭西没有躲，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了。
　　果子要一口放进嘴巴有点困难，程杭西又腾不出手，只好小心地咬着果子不让它掉下来。
　　“能吃，我吃了好久了，还活蹦乱跳的。”裴南辛终于把嘴里的果肉都咽下去，又伸手把一半的红果子接过来，好让程杭西有一只手能空着。
　　没等程杭西问，他就直接说：“这里没什么东西吃，要是不吃这个，就只能饿死了。”
　　程杭西沉默地吃着果子，没有再多问。
　　两人一边吃着果子，一边慢慢往林子外面走，一路无话。
　　出了林子，程杭西才说：“我们见到焰果都避之不及，完全没有想过这能当救命食物。”
　　裴南辛把最后一颗果子吃了，扔掉手里光秃秃的小树枝，道：“所以说你们思想有问题。”
　　盆里的水该煮沸了。
　　他拍了拍手，把手上的小碎屑拍掉，问：“你要擦身子吗？”
　　程杭西没料到话题一下转到这个上面，呆愣愣地点头。
　　“行，你等等。”
　　裴南辛把昨天给程杭西擦身子的盆和小方布找出来，到河边洗干净后，把开水的温度兑下来。
　　程杭西有些局促地跟在他身后，想帮忙又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裴南辛默默地在心里感叹：又是烧洗澡水，又是注意身体的，好像突然间又多了个孩子。系统真给他找了个祖宗回来。
　　他把热水拿到床边：“你在这儿擦吧，风小。我去河里。”
　　跟在他身边的程杭西又不好意思了，不敢看他，只垂着头说谢谢。
　　视线不经意落在两个小箱子上。
　　裴南辛摆摆手，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的程杭西有点不确定地说。
　　“这两个箱子……我见过一样的。你也是在矿山找到的吗？”
　　两个箱子？他的箱子也只有宝箱而已……
　　裴南辛猛地停下，转过身问：“你见过？箱子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有那么大反应，但程杭西还是肯定地点头：“有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叫爸爸。
　　程杭西：？？？
　　*
　　感谢洛知晓和demoのtest小天使的营养液，比心~


第25章 你现在开心吗？
　　不是只有玩家才能找得到宝箱吗，这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裴南辛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问：“你的箱子里面是什么？”
　　“一瓶蓝色的东西，还有花种。”程杭西不自觉地微微歪头，疑惑地说，“不知道是什么，种子也没种出来。”
　　裴南辛心脏一跳：“你用了？”
　　“奇怪的瓶子没有用，种子种了一点。”程杭西比划了一下大小，“瓶子这么小，里面装的液体我没见过，不敢开。”
　　裴南辛去把箱子里用空的小三角烧杯和小试管拿出来，问：“装在这里面的蓝色东西吗？”
　　“不太一样，”程杭西惊奇地说，然后指了指小小试管，“我只有这个。这是什么？”
　　是生长液。
　　“我也说不清楚。”裴南辛把空烧杯和试管放回宝箱里，“你先擦身子吧，水要凉了，待会儿再说。”
　　说完，他就往河边走，给足了程杭西空间——同时给自己争取瞎编的时间。
　　程杭西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呆呆地点了一下头：“好。”
　　他慢吞吞地坐下，坐到床边，把指尖放进水里探了探，刚刚好。为了避免碰到伤口，他小心翼翼地脱下大了一圈的衣服。
　　拧干小方布上的水，避开包扎好的地方轻轻擦着。
　　擦上半身的时候还好，脱下裤子的时候他终于又红了脸。腿上的伤裴南辛也早帮他包扎好了，那……那下半身……
　　他经常在外面做任务，虽然也习惯了看光着膀子的同性，但是……但是看是一回事，让别人擦身子又是另一回事。
　　“哎呀，”程杭西小小声地嘀咕，“这太不好意思啦。”
　　*
　　裴南辛洗澡快，今天更是创了新时速。
　　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把刚洗好的衣服挂在树上晾着，就坐在河边思考游戏人生。
　　戳开面板，两天前的消息系统都还没回，他又发了一条过去，
　　“程杭西怎么会找到宝箱，还开出了生长液？这个世界的人也能找到宝箱？”
　　系统依然没有动静。
　　裴南辛摘下一片叶子，用指甲一点点地把叶子捻碎。
　　游戏还没有正式测试，为了减轻测试机负荷，他记得内部代码库投放的随机宝箱数量是固定的。如果原住民也能找到宝箱，那他找到宝箱的概率就变小了，得到营养液和生长液的几率也变得更小。
　　他之前没有太急切地满地图寻宝，也是仗着原住民不会浪费他的宝箱数额，完全没想到这种情况会发生。
　　原住民对营养液和生长液又没有概念，把试剂浪费掉的可能性更大。除了程杭西，也不知道有没有别人找到宝箱。
　　值得庆幸的是，程杭西开出来的生长液没有被浪费掉。
　　然而，他该用什么理由让程杭西把生长液给他，还不引起对方的怀疑。
　　裴南辛看了一眼面板，系统还是没有回音。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把面板关上。
　　难搞。
　　“你怎么了？”程杭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他的后面。
　　裴南辛转过头：“好了？”
　　“嗯。”
　　天快黑了。
　　小孩高兴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比较好说话。
　　裴南辛把手里被捻得还剩半片的叶子丢掉，起身道：“来，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是什么？”程杭西好奇。
　　裴南辛走在他前面带路：“看到就知道了。”
　　走几步，没见程杭西跟上来。回头一看，程杭西正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慢吞吞地一步一步向他这边挪着，没太大动静。
　　怪不得刚才没听到脚步声。
　　裴南辛走回去，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怎么了？”
　　程杭西尴尬地挠了一下脑袋：“不知道是不是活动太多，腿上的伤裂开了，我没感觉到疼，就没发现……”
　　裂了？
　　见裴南辛皱起眉头，他又忙说：“就出了一点点血，没什么大事，我走路小心一点就好了。”
　　裴南辛抬起眼：“真的？”
　　“真的。”程杭西小声道，“我也不觉得疼，真的没事，就是怕动作大了伤口裂得更厉害而已。”
　　程杭西受伤的经验比他多，心里应该有点数。
　　“行吧。”他看了眼田里，还有一小段距离，“那你慢点走过来吧，我在那边等你，”
　　“好。”
　　程杭西慢慢移到裴南辛身边，看了看田里，还是辣椒向日葵，跟今天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还没等他问，裴南辛就先指了指长在边角的流星花：“你看这个。”
　　程杭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簇亮眼的金黄小花映入眼帘。
　　他凑过去看，才注意到淡紫色的花瓣。是花瓣底部如坠落一样的金色太亮眼，以至于他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
　　“这是什么？”他问得很轻，好像是怕一大声就把花惊得掉下来，“我从来没有见过。”
　　“流星花。”裴南辛云淡风轻地说，“是很幸运的人才能见到的花。”
　　程杭西突然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裴南辛被看得愣了一下。
　　不是吧不是吧，出师未捷身先死吗？
　　他有些心虚地问：“你……你又看我干什么。”
　　程杭西忽然笑了一下，流星花金色的花瓣似乎在他眼里留下了影子：“没什么。”
　　说完，他又转过头仔细地看流星花：“我走了那么多地方，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流星花。”
　　“那说明你幸运。”裴南辛对他的情绪转变摸不着头脑，但见人没有不开心，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计划还能走。
　　他抬头看了看天，要没多久就要黑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嗯？”程杭西偏过头去看，却发现裴南辛已经往床那边去了。
　　他收回目光，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流星花，很快缩回手。
　　他笑了笑：“现在是很幸运。”
　　裴南辛回来得很快，他左手握成拳，和程杭西蹲在一起：“把手伸出来。”
　　程杭西听话地把手摊开，好奇地看着裴南辛放在他手上的拳头。
　　拳头慢慢松开，一点点亮光漏出来。裴南辛把手缩回去，一个圆圆的回发光的珠子就躺在他的手心。
　　“这是萤珠，我机缘巧合找到的。”
　　“会发光。”程杭西捧着珠子凑近了看，眼睛也亮闪闪的。
　　“嗯，我意外找到的。”
　　天完全暗下来了。
　　裴南辛把手搭过去，把萤珠的光拢起来，迎着程杭西疑惑的目光，他笑了一下，说：“你看流星花。”
　　依言看过去，程杭西蓦地又把眼睛睁大了：“发光了……”
　　看了好一会儿，他又说：“像星星。”
　　这里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星星了。
　　裴南辛等他看够了，就问：“你现在开心吗？”
　　“嗯。”程杭西怕他不相信，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开心的。”
　　“那……”裴南辛指着流星花，“你喜欢这个吗？”
　　“嗯。”程杭西又望着流星花看，眼里依然亮晶晶的。
　　成功了一半。
　　裴南辛接着又问：“我可不可以用流星花跟你换个东西？”
　　“什么？”程杭西有点没反应过来，他连身上的衣服都是裴南辛的，能换什么？
　　裴南辛看着他的眼睛，很真诚地说：“换你从箱子里开出来的那瓶蓝色液体。”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逆子。
　　系统：呵，你哄骗小孩。
　　裴南辛：没有，我拿花跟他换的。
　　系统：呸，用一朵花换生长液，你良心疼不疼。
　　裴南辛：不疼，活蹦乱跳。
　　*
　　感谢demoのtest小天使送的营养液，mua~


第26章 这个家只有我是正常人了
　　程杭西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试管的大概形状，求证似的问：“这个？”
　　“嗯。”裴南辛点头，“这个很重要。”
　　程杭西没有立刻答应他，只是接着问：“那个是什么？”
　　“这个……”裴南辛竟然有点语塞。
　　刚才他编了好几个理由，什么那是他浪迹世界的父母给他留下的，亦或是他有一个厌世朋友，故意做出这个试剂藏起来，就是为了毁灭世界。
　　每一个理由背后都还编好了背景，逻辑完全能自洽，不怕哄不住程杭西。
　　但一对上程杭西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他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果然要对天真乖巧的好人扯谎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他张张嘴，最后也只说了一句：“这个是……一种试剂。”
　　这不应当。
　　裴南辛想，不就是跑火车骗人，这种事情他干多了，尤其是面对投资方和经理的时候。
　　现在竟然连个车轱辘都转不起来。
　　不是他有问题，就是程杭西有问题。
　　裴南辛盯着程杭西，眼珠子一错不错，他开始怀疑系统是不是套了什么buff给程杭西。
　　“试剂？”程杭西似乎不太能理解这个词，他又看着裴南辛的眼睛问，“对你很重要吗？”
　　裴南辛被他带得缓缓眨了一下眼：“很重要。”
　　程杭西眼睛不离他的脸，似乎在观察着什么：“这个……试剂，会对我们人产生什么危害吗？”
　　“不会。”
　　什么都没看出来。
　　裴南辛垂着眼睛，用食指弹了一下流星花。一圈圈金色流动，看上去更像流星了。
　　他又看向程杭西，问：“换吗？”
　　程杭西伸手轻轻挡在流星花的旁边，让晃动的流金停下来后，又轻轻碰了一下上面的花瓣。
　　裴南辛听到他小声又坚定地说。
　　“不换。”
　　裴南辛侧过头看他，只看到被萤珠柔和的白光打得更显年纪小的侧脸。
　　察觉到他的视线，程杭西也歪过头看他。
　　裴南辛：好漂亮的脸，好残酷的话。
　　他又犹豫着问：“那再加上一个新鲜的小西瓜？”他指了指田里，“西瓜和一朵稀有的幸运花，换你的试剂，可以吗？”
　　程杭西还是摇头：“不换。”
　　“那我把辣椒也给你？”
　　程杭西看着他微微弯起了眼睛：“不。”
　　“再给你一个马铃薯，不能再多了，马铃薯我还要种的。”
　　程杭西还是笑着摇头。
　　裴南辛：……
　　好难哄。
　　他终于泄气地问：“那你想要什么？”
　　“不用换。”
　　裴南辛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反应过来。
　　“都给你。”程杭西眼睛里似乎还掬着流星花的流光，“你救了我两次，还给我吃了西瓜，带我看流星花。”他抬了抬手，把手里的萤珠托起来，“给我看了萤珠。”
　　“啊，”他把萤珠递回给裴南辛，从裤兜里掏出小泥兔子，“还给我捏了这个。”
　　他脸上的笑意更明显：“我很开心。谢谢。”
　　裴南辛有点懵。
　　这感觉就像他一套连招被卡得打不出来，结果boss主动让他通关，还送了他一个奖章，并对他说“谢谢你我的游戏体验很好”。
　　他眨了眨眼，问：“就这么给我了？”
　　“嗯。”程杭西把泥兔子拢在手里，“不过药剂被我放在黎明城了，我回去拿来给你。 ”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睛：“只是你得等一段时间了，现在我不方便回去。”
　　“没问题。”裴南辛转回去又问：“你就不怕我有坏心眼，拿那个莫名其妙的试剂来对付你？”
　　程杭西不解地看着他：“可你说过这个不会对人有什么危害，你能跟我们起什么冲突？”
　　“我这么说了你就信？”裴南辛把萤珠的光都握起来，光源只剩下点点金光，连整株花都没照明白。
　　裴南辛的表情隐在黑暗里，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问：“你不怕我是坏人，就等一个机会把你们城都灭了？”
　　黑暗中，他听到程杭西笑了一声。
　　“城里的庄稼还不如你这里的长得好，也没有西瓜和花，更没有你这里安宁，除了房子，什么都比不过这里。你图什么呢？”
　　竟然说得很有道理。
　　虽然但是，人类城池竟然比不过丧尸王的一块田和一个简陋的三角窝，离谱。
　　裴南辛默默把手掌张开，让光一点点透出来。
　　他让程杭西把萤珠拿好，转身先走回去：“晚了，小孩子该早点睡。”
　　程杭西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这个小孩指的是谁。
　　躺到床上的时候，他才小声地抗议：“你在说自己幼稚吗？”
　　裴南辛收拾好自己后也在他身边躺下：“是，我三岁。”
　　程杭西眨眨眼，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问：“旁边的床是新的吗？”
　　“嗯。”裴南辛没动，“刚搭好的，等你不发热了就去那边睡。”
　　要不是怕人半夜又发起热，他才不会挤在这么个小床上。跟人睡还哪儿哪儿不舒服。
　　他躺下后，声音像是从胸膛震出来的。
　　程杭西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
　　他本还想说话，裴南辛先赶在他面前说：“别动了，快睡。”
　　他晚上没睡好，早上又起得早，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就困得不行了。
　　程杭西把手放好，乖乖地不敢动了。没多久，耳边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睡意涌上来，他终于想起了一直想问又一直不记得问的问题。
　　这里明明是野外，但他醒来后一只丧尸都没看见。
　　和他们乱七八糟的城里相比，这个地方就像个世外桃源。
　　程杭西慢慢闭上眼睛，心里想，明天再问吧。
　　*
　　晚上程杭西没有再发热，裴南辛睡了个好觉。
　　醒来前他还探了探还睡着的程杭西的额头，和他额头的温度差不多，应该是烧退了。
　　他起来伸了个懒腰，趁着程杭西还没醒，他走到林子的边边，从格子拿出一套新衣服，挂在程杭西没有经过的树上。
　　当成忘记收的样子，程杭西应该不会起疑。
　　一个人还好，两个人只有几套衣服不够换的。
　　面板上依然只有他发过去的消息，系统还没有回复。
　　他又戳了条消息过去。
　　“有家不回，是不是跟哪个系统看对眼了要私奔？”
　　小红甩着尾巴从他面前经过，头上还顶着片大叶子。
　　裴南辛：……
　　这个家只有我是正常人了。
　　到河边洗好脸，他眯着眼睛看慢慢升起的大圆盘太阳，今天是个好天气。
　　烧好一盆水，回到床边，发现程杭西已经醒了，就是躺着没动弹。
　　裴南辛问：“伤口疼？”
　　听到声音，程杭西把脸侧到他这边，眼睛茫然地眨了眨，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懂了，是没醒。
　　裴南辛忍俊不禁：“起来吧，带你去玩。”
　　程杭西起身，还是一副晃神的样子，嘴里却问：“去哪儿？”
　　“捉鱼摸螃蟹，加点菜。”
　　裴南辛看到程杭西的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明了。
　　下一秒就听到他问：“螃蟹是什么？”
　　裴南辛也茫然：“螃蟹……就是螃蟹啊。”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不管性别，小孩都要富养。
　　系统：？
　　裴南辛：不然你看程杭西，随便一点花花草草吃的就骗走了，还乐颠颠的。
　　系统：……
　　程杭西：我好像又忘了问什么事情，茫然.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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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丧尸王多冤啊
　　嘴上是那么说，裴南辛没打算捉鱼，没有佐料也没有调料，怕腥。
　　这海边除了螺，螃蟹是最好找的。裴南辛在前面翻石头，程杭西抱着用来兜过不少次螃蟹的外套跟在后面。
　　在一块大石头底下一下就翻出三只螃蟹，裴南辛把它们一只只薅下来，放到程杭西怀里的外套里：“这个就是螃蟹。”见程杭西抽出一只手要去摸，裴南辛适时提醒，“会夹人，小心。”
　　程杭西摸了摸圆溜溜的蟹壳，转眼就被一只钳子架在手指上。
　　他把手指抬起来，小螃蟹在空中晃了晃，抖几下手指，螃蟹就掉在外套上，钳子还不安分地挥着。
　　他怀疑地问：“这个能吃？”
　　“能。一般湖里河里也会有的，你没有见过？”
　　没等程杭西回答，裴南辛就忽然蹲下来，然后向他向招手：“来。”
　　“什么？”程杭西走到他身边，端着上半身蹲下，把怀里的螃蟹护得好好的。
　　“不用这么小心，他们的壳硬着呢。”裴南辛指了指沙子上的呼吸孔，“你看。”
　　一个小小的鼓包，沙面有点不平整。
　　“里面有东西？”程杭西问。
　　“猫眼螺。”
　　估了一下螺埋的深度，裴南辛的手在空中开合两下，然后迅速地铲进沙子里，往外面一翻，沙子和一个螺就被翻了出来，螺肉还大大地张在外面。
　　裴南辛把螺捡起来：“这个是猫眼螺，也能吃。”他手指捏住螺的两边，一个用力，螺肉里就滋出一滩水，水挤完了，螺肉也缩回了壳里。
　　他把螺递给程杭西，程杭西先把外套包起来，不让螃蟹掉出来，才好奇地接过猫眼螺，把黄绿色的螺捏在手里看了好久。
　　看够了，他才问：“我们今晚吃这个？怎么吃？”
　　裴南辛把外套掀开，丢了几只螃蟹进去：“能吃，辣炒最好吃，但是没有别的佐料，以后再说吧。”
　　看程杭西捏着螺不解地眨眼，他又说，“就是找给你看看。”
　　长长见识，顺便馋一下。
　　裴南辛又蹲回大石头旁边，一边找螃蟹，一边说：“我小时候很喜欢挤猫眼螺的水解压，退潮以后沙滩上有很多猫眼螺，很好找。”
　　“解压？”程杭西把猫眼螺在水里转了一圈，又捏了捏，硬硬的，没有水出来。
　　裴南辛瞥见了他的动作，在地上看了看，然后指着不远处说：“那个小鼓包里也是猫眼螺。”
　　程杭西把外套团团好，放在干净的地方，才走向裴南辛指的地方。观察了好久，才找到裴南辛说的小鼓包。
　　他学着裴南辛刚才的动作，把猫眼螺从沙子里翻出来。猫眼螺螺肉外翻着，还向外面滋着水。
　　“快捏，不然它缩回去了。”
　　听到裴南辛的话，程杭西立刻把手缩紧，顿时就感觉手里滑溜的螺肉在缩小，水从螺肉里飙出来。
　　是有一种莫名的欣喜感。
　　程杭西的眼睛亮闪闪的。
　　他又自己找了几个小鼓包，把猫眼螺挖出来捏着玩，捏够了，他才蹭到裴南辛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一起捉螃蟹。
　　很显然，没有摸过螃蟹的程杭西对这个也很热衷。
　　裴南辛看螃蟹把外套几乎装了个半满，就把沉迷其中的程杭西叫回来：“够了别找了。”
　　他把外套寄成一个小包袱的样子，让程杭西拿着：“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他就把裤腿高高挽起来，走到海里，手在水里摸了好久，才捞到一团海带。
　　从上面揪了几根下来，团巴团巴就往回走。
　　“这是什么？”程杭西已经不记得自己第几次问出这句话。
　　“海带。”裴南辛把海带团给他，让他慢慢研究，然后把远处的小红叫过来，“小红，回去了！”
　　程杭西捏了捏海带，两只手指又捻了捻，有点黏。
　　“我都没有见过。”程杭西小声地说，“好多东西我都没有见过。”
　　裴南辛看着小红跑过来，嘴里理所当然地说：“你们不来南边，当然没有见过。”
　　游戏地图里北方只有山脉和河流湖泊，没有海。
　　“南边……”程杭西猛地抬起头，问，“这里是哪个南边？”
　　“当然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里，更南的南边。”裴南辛看了一眼海，“是块陆地最南的地方。”
　　“丧尸聚集的南边？”程杭西眼睛都不敢眨。
　　“对。”裴南辛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遗漏了什么事。
　　大意了，他应该时不时让几只丧尸来他们眼前晃悠，不然他们周围干净得过分。
　　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自然不会想看到伤眼睛的丧尸，但对程杭西这些人来说，见到丧尸才正常。
　　裴南辛看程杭西都要忘记呼吸了，就出声提醒：“放轻松。”
　　“那个丧尸王……在的地方。”程杭西慢慢把气送出来，然后肯定地说：“我们不能待在这里，这里很危险。”
　　裴南辛眨眨眼。
　　好家伙，正中红心。
　　但是外面比他这个丧尸王更危险的样子。
　　他丝毫不慌，装作不太懂的样子：“为什么？有人见过吗？丧尸王很厉害吗？”
　　“大家都说丧尸王在南边，南边的丧尸潮就是丧尸王的城墙。”程杭西皱起眉：“我们在这里这么久，一只丧尸都没看见，没准是丧尸王在这里他们不会过来。”
　　“有丧尸。”裴南辛说得理直气壮，“附近的丧尸都被我杀了，所以你没看见。”
　　“可是……丧尸王……”
　　“什么丧尸王。”裴南辛拉着缰绳，让小红走到程杭西身边，让他先上马，自己也坐好后，才说，“谁见过丧尸王在这里吗？”
　　程杭西抱着一怀抱螃蟹和海带，眉毛拧得更紧了：“这倒是没有听说。”
　　“没有证据，那南边多冤，丧尸王多冤，万一丧尸王就藏在你们几个城里呢。”裴南辛一甩缰绳，“回去了。”
　　一路上，程杭西整个人气场低沉不少，看起来也更警惕，风吹得大一点就开始戒备。
　　连石头烫螃蟹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裴南辛煮着海带汤，丢了几个红果子下去，用一个泥盖子把汤盖起来后，又说：“从我接触这个世界开始，就生活在这里，从来没有遇到你们说的丧尸王。你不要太紧张。”
　　程杭西转过来看他，并没有放松一点。
　　裴南辛又问他：“为什么你们觉得丧尸王就在南边？”
　　“大家都这么说。”
　　“证据呢？”裴南辛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用一种很可靠的语气说，“万一有人骗你们呢？”
　　“没有证据，但大家都这么认为……”程杭西看起来更迷惑了，“可为什么呢，明明没有证据。”
　　“程杭西。”裴南辛突然很严肃地叫他，然后对上程杭西的眼睛，“这里没有丧尸王，你放松。”
　　“好。”程杭西眨眨眼睛，只一瞬间，他情绪又高了，眼巴巴地问，“螃蟹什么时候能吃？”
　　裴南辛转过头，把锅揭开：“汤好了螃蟹也差不多了。”
　　丧尸王的异能还是很好用的。
　　*
　　晚上，裴南辛又能重新独占自己的床。睡前他打开面板，系统还是没有回消息。
　　他又戳了一条消息过去。
　　“我能控制天气吗？”
　　——“你又想做什么？”
　　竟然回了，裴南辛有点意外，而且也脑补得出系统的语气。他没有先问发生了什么，而是说：
　　“我要去黎明城拿生长液，顺便去斩城看看，要是时间还够再顺便去一趟越关城。”
　　*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你又要干什么？
　　裴南辛：当天气之子。
　　系统：…………
　　*
　　感谢demoのtest的营养液，比心~


第28章 你有锚，而我没有
　　很显然系统没有看裴南辛之前发的消息, 因为它很快就回：“宝箱随机刷新，你怎么知道黎明城就有宝箱，还能开出营养液？”
　　裴南辛一手枕在脑后, 慢悠悠地回它。
　　“为什么要去黎明城拿营养液, 这不是得问你吗？”
　　系统那边又没有气泡弹出来了, 裴南辛没有问, 舒舒服服地摊在床上等着。
　　今天的螃蟹多，吃了个饱，海带汤里加红果子以后，味道比上回做的好太多了, 还带着点酸甜味。以后可以再做, 夏天喝舒服。
　　就是不知道程杭西的那个冰坨坨异能能不能用来冰镇。
　　对了，明天还得让几只丧尸来程杭西眼前晃晃，省得人多想。
　　脑子里漫无边际地想着事情，裴南辛都觉得困了, 系统还没有回来。
　　“儿子, 你又不吭一声就跑了？”
　　又等了一会儿系统才有动静。
　　——“自查完成。箱子数量总共减少3。原世界居民能找到箱子是出bug了，现在不会了。”
　　裴南辛看了眼放在床边的两个箱子，这么说的话也只有程杭西捡到箱子了, 幸好。
　　不过……
　　“都这样了还能出bug？”裴南辛噼里啪啦又是一串, “要不要爸爸给你检查检查代码？”
　　——“是因为我强行让道具马的代码实体化并转移位置，才会出bug。裴工, 已完成代码我无法展示，更不能让你修改。”
　　道具马实体化, 是小红。
　　裴南辛马上反应过来, 然后转移话题, 又问一遍：“能控制天气吗？要求不高, 就我这片地方而已。”
　　系统又没有回答。
　　裴南辛戳过去：“儿子？”
　　——“裴工，你真的觉得这个要求不高吗？”
　　高吗？
　　裴南辛退而求其次：“那你能控制这里不下大暴雨吗？最起码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不下。”
　　——“现在不是出去的时候，我建议你再等一段时间。”
　　裴南辛当做没看到这条消息，自顾自地说：“万一暴雨把田里的苗给淹死了，损伤最大的不是我。”
　　——“你不是已经打消这个想法了吗？”
　　裴南辛十分肯定地回：“我从没有这么说过。”
　　——“你一定要出去吗？”
　　“是，我一定要去看看。”
　　裴南辛起身，往程杭西那边看了一眼，确定人睡着了，就轻手轻脚地起来。
　　只有一点点月光倾倒，借着微弱的光线，以及丧尸王不正常到极点的视力，裴南辛捡起一根树枝，走到河边，又慢慢地蹭过了桥，来到对岸。
　　这个距离，三角窝那里是听不到声音了。
　　“BW系统。”裴南辛出声，“你把这个世界当成什么？”
　　“这个世界是我开始的起点，也是我意识的锚点。”系统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板。
　　裴南辛食指和中指夹着树枝，让树枝左右摇摆：“这个世界的人对你而言又是什么？”
　　像是思考了一会儿，系统才回答：“他们可以是我的孩子，也可以是我的朋友，或者合作伙伴。我不会害他们的。”
　　裴南辛又问：“你爱他们？”
　　“是，我爱这个世界。”系统依然用最没有人情味的语气说着最有感情的话。
　　“但是，”裴南辛握住树枝，摇摆的树枝顿时停了下来，“这又关我什么事呢？”
　　系统马上回他：“这个世界崩塌了，你也会一起消失的。”
　　裴南辛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我都死过一回了，还怕第二回吗？”
　　“可是……你已经来这里开荒了。”以系统目前所拥有的逻辑，只能从裴南辛的这个举动，判断他们是拥有共同目标的。
　　“你以为我是因为你的巴拉巴拉的一席话才来开荒的吗？”裴南辛又忍不住说了一句，“傻孩子，爸爸会这么容易被你忽悠来打白工？”
　　“为什么？”系统的语气里终于带了上了点情绪。
　　“答应你不过是为了玩实景星星谷物语而已。”裴南辛杵着树枝，眼皮垂下来看着地面，“最开始我的目的地是城里。”
　　裴南辛停了下来，开始思索要怎么跟没有人类情感的系统解释。
　　想了好一会儿，他才出声：“儿子？”
　　“裴工，我还在。”
　　裴南辛道：“听好了，爸爸给你捋一遍我们的认知差距。”
　　系统没有吱声。
　　“我之所以会先到南边来开荒，是因为在路上看到的半变异者和异能者。”
　　作为一个成年人，让他去和系统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裴南辛觉得没有必要，所以就只捡重要的说：“我有同理心，看不惯那些人的行为。与其什么规矩都不懂地就往城里冲，还不如先来南边为以后打基础。”
　　“来到这里以后，目前我看到的、听到的，都是人类城里如何混乱，异能者和半变异者活得如何卑微，但我只看到一角。更多的事情，是从你，从程杭西嘴里听到的。
　　“我没有实感，这一切对我来说就像虚幻一样。”
　　一个人待得久了，甚至开始怀疑起之前的经历，早前生起的同理心也一点点被磨灭。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天，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落地。
　　裴南辛虚虚握着树枝，手指圈成一个圈，让树枝在里面晃。
　　“你有锚，而我没有。”
　　系统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问：“所以，你是要去城里找锚？”
　　“哟，你还挺聪明的嘛。”
　　系统又问：“拯救世界不算吗？”
　　“这种听起来这么假大空的事情，并不合适用来劝正常人。”裴南辛在地上划了一笔，“听好了儿子，爸爸给你上第一堂课。”
　　“人类是群体动物，我要是想身心健康地活下去，就不可能脱离群体。”裴南辛顿了一下，然后说，“拿程杭西那些人举例，他们为什么在和普通人抗争，为什么和丧尸抗争，是因为他们和这个世界有联系，有各种情感维系。这就是他们的锚。”
　　系统突然出声：“如果他们没有这些了呢？”
　　“当然是没有求生希望，看到丧尸不躲，被别人折磨致死也不反抗。”裴南辛故意用一种诡谲的声音说，“要是人都没了，你的世界还是会崩塌。”
　　“你已经没有希望了吗？”
　　摇晃的树枝忽然停下，裴南辛一脸嫌弃：“你是在诅咒我吗？田里长的那些不就是我的希望吗？”
　　系统又绕回来：“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当然是出去建立这个世界跟我的联系。”裴南辛说得理所当然，“你要让我当那些人的菩萨，也得让我知道他们的真实情况吧。”
　　系统还是没有立刻松口：“可是，外面还是很乱。”
　　“啧，”裴南辛恨不得给系统写一遍逻辑代码，“外面什么时候不乱，丧尸不打他们他们还不是内讧？现在我还能薅程杭西当免费导游，多合适。所以，这里的天气你到底能不能控制？”
　　系统终于妥协：“雨量我能控制，但是不能控制太长时间，我的能力有限。”
　　“多久？”裴南辛问。
　　“半年。”
　　裴南辛终于心满意足地杵着树枝回去了：“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第二天，程杭西醒来的时候，裴南辛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听见林子里咚咚咚的声响。
　　他收拾好自己，就循着声音找过去，看到裴南辛正拿着一把砍刀砍树。
　　“你在干什么？”程杭西问。
　　裴南辛砍下一刀，树干被砍了差不多三分之二，他一脚踹上去，树就倒了下来。
　　程杭西看得目瞪口呆。
　　裴南辛又去物色下一棵树：“砍树，做洗浴房。”
　　“洗浴房？”
　　裴南辛在不远的地方找好树，又一刀砍下去：“嗯。你能洗澡的时候，我们总不能一起下河泡。”
　　“可是……”程杭西脸有点红，这明明可以错开的。
　　裴南辛停下来：“可是什么可是，你还想看我洗澡？”
　　“没有！”程杭西疯狂摇头，脖子都红了。
　　这种话怎么能乱说呢！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儿子，来上人类认知课。
　　系统：认真.jpg
　　裴南辛：巴拉巴拉巴拉巴拉——你记住了什么？
　　系统：你没希望了。
　　裴南辛：……你好叛逆。
　　*
　　感谢demoのtest的营养液~


第29章 你有意见？
　　洗浴房这事也不算裴南辛心血来潮, 从他叫系统帮他找人来的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有计划要隔个洗浴房出来，就是一直耽搁了。
　　来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有个洗浴房总归好一点。
　　他没有在别人面前脱光光洗澡的习惯。
　　程杭西想要帮忙, 看了一会儿后便问：“你打算怎么做？我帮你吧。”
　　裴南辛抽空看了他一眼, 然后下巴冲着砍好的树干扬了扬：“把这些插在地上, 隔出一个小空间。”看到程杭西走近树干，他又补充，“我来做就行，你去摘点大叶子回来。就是我们睡觉垫着的大叶子, 那边就长着好几棵。”
　　“我可以。”程杭西抬着树干的一边, 慢慢地把树干立起来，他双手抱着树干稳着。
　　树干被裴南辛处理过，长度都差不多，高了程杭西差不多半个身, 上面的分出来的树枝也已经被砍掉了。
　　“插在地上……”程杭西重复了一遍裴南辛的话, 疑惑地问，“你打算怎么插进去，有工具吗？”
　　裴南辛又踹倒一棵树, 回道：“就用手。”
　　程杭西看了看地上, 手上用劲把树举起来，树干离开地面一段距离, 他就用力把树干往土里砸。
　　裴南辛停下砍树的动作，好整以暇地看着。
　　果然, 树干往下一砸, 溅开一些碎泥土, 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程杭西看着浅坑眨了眨眼, 又问：“是这样？”
　　“就是这样。”裴南辛正直点头。
　　程杭西把树干移到一边，脚往刚才砸的地方踩了踩，泥土很实。
　　这根本做不到。
　　于是他看向裴南辛，非常认真地说：“我觉得我们需要工具。”
　　“不需要。”裴南辛把砍刀放下，十分轻松地拎起另一棵树干，找好位置后，双手抓着树用力往下。
　　他这一下下去，树干就矮了一个头，消失的部分老老实实地埋进了土里。
　　“你看，不需要工具。”他一脸轻松。
　　程杭西把手里的树放下，走到裴南辛身边，手碰上树干，用力一推，树干纹丝不动。
　　他喃喃：“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力量异能者。”
　　裴南辛没有反驳他这句话，只是问：“这对其他力量异能者来说不也是很简单吗？”
　　“不。”程杭西摇头，“力量异能者力气是大一些，但我见过的里面，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你。”
　　见裴南辛有点不解，他想了想，又说：“如果划分等级，他们是入门学徒，而你是……”他顿了一下，才想出来贴切一点的说法，“而你已经出师了。”
　　“是吗。”裴南辛无所谓地拿起砍刀继续砍树，还有两棵就够了。
　　他一点也不意外。
　　没有玩家，丧尸王的能力和异能就跟bug一样。单是精神异能，就已经够逆天了。
　　系统竟然也不怕他把这里的人都给霍霍了。
　　“我去摘叶子。”程杭西也知道这里他帮不上忙，乖乖地去做轻松点的活。
　　裴南辛砍好树，就把树干一根根插进地里，围出一片小空间，然后又用细一点的树枝铺在顶上。
　　到时候把叶子铺在顶上，再拿两片叶子当进出的门就可以了。
　　而等他把细树枝都铺好，程杭西还没有回来。
　　裴南辛把砍刀放在原地，一边往大叶子树的方向走一边小声嘀咕：“不会在这片林子里都能迷路吧。”才没走出多久，就听到一点异动。
　　他偏着耳朵细听，听到拳脚打架声。
　　裴南辛皱起眉头，循着声音找过去。有丧尸墙在，一般人也来不到这里。
　　对了，昨天忘记问系统它把丧尸带去哪里了，有没有再送回来。
　　远远地看到几个黑点在动，裴南辛眯起眼睛，一个是程杭西，另外几个是看上去不怎么聪明的丧尸。
　　看这样子程杭西还在上风。他昨天刚发出的指令，今天就有丧尸到了，这些丧尸的脚程竟然有点快的。
　　裴南辛不着急了，慢慢悠悠地走过去。
　　离得近了，就看到程杭西手上有冰球飞出来，打在身后的丧尸上，那只丧尸速度就慢下来。程杭西先一脚踢在面前的丧尸的腿上，丧尸半跪下来，又一拳打在它脑袋上。
　　丧尸头一歪，不动了。
　　接着，程杭西回身，把速度减慢的丧尸踹翻，迅速捡起一块石头砸在丧尸的脑袋上。
　　还剩最后一只丧尸。
　　裴南辛也不好光看着，便走了过去。张牙舞爪的丧尸莫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把半骷髅半皮肉的手臂挥得更加起劲。
　　裴南辛皱了皱眉头，随便一脚踢过去，都没怎么用劲，丧尸就轻飘飘地摔了出去。
　　他扫了眼地上，一共有六个丧尸。
　　嘴里故意抱怨：“刚清理过怎么又来了。”他走到程杭西面前，看他没什么事，就指了指地上的丧尸，“你挺厉害啊。”
　　“这没什么，已经很少了。”程杭西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南辛又问：“你的异能是冰？”
　　“啊，是。”程杭西抬起手，一个冰球飞出来。
　　裴南辛立刻伸手去接。
　　“诶，别！”程杭西立刻扒上他的手，然而动作还是不够快，裴南辛已经把冰球抓在手里了。
　　“嘶——”他一抽气，“好凉。”
　　程杭西着急地问：“疼吗？”
　　“不疼。”裴南辛摇头。
　　不仅不疼，还没什么感觉。就是冰，感觉像是被冻僵了一样。
　　他拿着冰球在手里转，没看出什么名堂，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冰球。
　　只不过……
　　“你的冰球能减慢速度？”他问。
　　程杭西点头：“对。你没事吧，我还没有打在人身上过……你疼吗？”
　　“没事，就是动作有点困难。”裴南辛把冰球握在手里，然后说，“走吧，待会儿就好了。大叶子呢，把大叶子拿回去，别出来一趟白忙活了。”
　　程杭西看裴南辛只是动作慢了点，终于放下心：“刚才我听到动静就过来了，叶子放在了树底下。”
　　裴南辛模仿刚才丧尸被打到后的移动速度，故意走得很慢。
　　完美地复制了疯狂动动城里的树懒。
　　程杭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看到他手里还攥着冰球，就说：“你把冰球扔了吧。”
　　这么抓着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不，还有用。”裴南辛艰难地放慢速度，连摇个头都觉得诡异。
　　程杭西突然低下头，裴南辛不明所以，但他很快又把头抬起来，疑惑地问：“还有什么用？”
　　裴南辛只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一回到三角窝，就把小泥杯翻出来，慢悠悠地踱到河边，给杯子盛了水。
　　在程杭西迷惑的目光下，他把小冰球扔进杯子，然后慢慢地把手探进去。
　　手指碰到杯子里面的水，没有变化。
　　他又故意多等了一会儿，除了冰球慢慢在变小，无事发生。
　　“你在干什么？”程杭西终于问。
　　裴南辛把杯子里的水倒掉，然后失望叹气：“不能冰镇。”
　　他连叹个气都被延长放慢，四个字说完用了平常人几倍的时间。
　　刚才程杭西还能忍着，听到他这声长长的叹气声就顶不住了，连忙低下头，努力把笑憋回去。
　　裴南辛看着他一抖一抖的肩膀，又慢慢地说：“你有意见？”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哈——哈——哈——
　　程杭西：哈哈哈哈哈哈哈
　　*
　　感谢茶茶小天使的营养液~


第30章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程杭西笑了好一会儿, 才深呼吸把笑意憋回去。
　　裴南辛慢慢站起来，挪到洗浴房旁边站着。怕露出什么端倪，他没有立刻干活, 打算再等一会儿。
　　“叶子要放哪里？”程杭西抱着叶子跟上来。
　　裴南辛没有吱声, 伸出手指了指地上。
　　程杭西没有放下, 而是抬头看了看洗浴房的树枝顶, 又问：“铺在上面？”
　　裴南辛缓慢点头。
　　“那我来吧。”程杭西直接走了过去。
　　裴南辛看着程杭西走到洗浴房旁边，试着把叶子都放到顶上去，然而他踮起脚高高抬起双手，还是连点边缘都够不着。
　　他四下看了看, 在旁边看到一个木头墩子, 他把木头墩子搬过来，两只脚踏上去，又踮起脚往树枝顶上扑腾。
　　这回倒是够到了，就是有点艰难。
　　“你笑什么？”程杭西艰难地把叶子铺好, 转头看到裴南辛在笑, 脸上全是茫然。
　　裴南辛摇头，慢慢地说：“没事。”
　　“这样就好了？”程杭西问。
　　没好，还得去找石头回来压上。但以程杭西的身高, 往上压石头对他来说有点艰难。
　　于是裴南辛就说：“该吃东西了, 你去找红果子吧。”
　　“好。”程杭西从木墩子上下来，转身又进了林子。
　　等看不到他的身影, 裴南辛活动活动身体，从剩下的叶子里面拿出两片, 扯过一边的软藤将它们串在一起, 然后挂在洗浴房还露着的口子上。
　　接着, 他又从四周找来好几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压在洗浴房顶上的叶片上。
　　“大功告成。”
　　他跳下树墩，戳开面板，建设值果然增加了1。再获取一个点数，就又能解锁两个工具了。
　　裴南辛环视一圈，开出的田地是最多的，至于其他的基础设施——可以说什么都没有。
　　两个暂住的三角窝，小红的马厩，刚搭好的洗浴房，一个桥。
　　怪不得建设值低。
　　不过现在基础工具也够用，不用着急。就是正经房子和老早说的仓库，最近又没有时间盖了。
　　他走到田边刚一站定，程杭西就回来了。
　　“你恢复了？”程杭西抱着果子问。
　　“正常了。”裴南辛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
　　程杭西看了眼地里，犹疑地问：“你要先做什么吗？”他举起手里的红果子，“还是先吃？”
　　“吃完再说吧。”裴南辛脚步一转，从程杭西手里分了一半的红果子过来。
　　地里晒，两人就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程杭西见裴南辛边吃还边望着地里，就问：“田里有什么需要做的吗，我来帮忙？”
　　裴南辛终于把目光收回来，他看向程杭西，没有回答问题，而是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程杭西一愣，然后低下头：“我伤好了就走。”
　　“去哪里？”裴南辛问。
　　“我……我先回黎明城吧。”
　　裴南辛偏过头，不解地问：“回去找你的那些同伴吗？”
　　“不是，我回去给你拿……”程杭西卡了一下，才想起那瓶奇怪的东西叫什么，“回去给你拿试剂。顺便看看我那些同伴在不在城里。”
　　裴南辛把红果子吃完，果核随便往后面一撒：“然后呢？”
　　程杭西的眼神蓦地变得犀利了，背挺得笔直，手紧紧捏着红果子的小枝条：“去斩城。”
　　刚好，有向导了。
　　裴南辛微不可见地挑挑眉，又问：“你不是刚从斩城逃出来，还去做什么？”
　　“我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程杭西抬眼，望进裴南辛的眼睛，“我出黎明城之后，斩城人对我的动向了如指掌。这肯定不对。”
　　裴南辛点头，没有更多地去探究这个问题，只是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我伤好了就走。”程杭西抿了抿嘴巴，轻声道，“已经快好了。”
　　“大概还要几天？”裴南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程杭西的手指在地上抠出一个小洞：“三四天左右。”
　　“那时间有点紧。”裴南辛抬脚就走，“得抓紧时间干活了。”
　　“我帮你。”程杭西连忙起来跟在他后面。
　　裴南辛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自己的伤应该自己有数，两个人做还快些。
　　他先去把砍刀捡回来，然后拿了西瓜籽出来，又回到第一个田边。
　　“需要我做什么？”程杭西问。
　　裴南辛把西瓜籽放在一边，手里拿着砍刀，扫了一眼田里：“你先把向日葵拔出来，然后摘辣椒，辣椒先放西瓜籽旁边。”
　　得到的瓜子已经撒在田里了，这几棵向日葵就没什么用了，还占地方。
　　辣椒太小，现在也没什么东西能一起炒，干吃辣椒就算了，还不如把五个辣椒全种了要第二茬的种子。
　　裴南辛找到一直放在地里的三个马铃薯。
　　挖出来以后马铃薯就没怎么动，风吹日晒的，上面就长出了几颗小苗苗，刚好能拿来种。
　　裴南辛用按着马铃薯发芽的地方，用砍刀把它们切成滚块，每一块上都有一颗小芽。
　　马铃薯不算大，砍刀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在阳光底下还闪着寒光。裴南辛就这么把马铃薯放在手心，用砍刀划开，看得程杭西不自觉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说裴南辛是力量异能者，就是那把砍刀，那是拿来砍树的、比斧头还锋利的砍刀啊。要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定手都能砍下来。
　　程杭西连呼吸都放轻了，手里还拿着刚拔起来的向日葵，没有敢撒手，就怕一不小心惊到裴南辛，会发生什么意外。
　　等裴南辛把一个马铃薯分好，将小块放在地上，程杭西终于说：“你把它放地上切吧。”
　　裴南辛问：“怎么？”
　　“看得紧张。”程杭西又说，“我老控制不住想到你把自己的手给切了。”
　　裴南辛：“……我手很稳，谢谢。”
　　即使嘴里这么说，他还是没把马铃薯拿到手里。刚要动手切，他忽然抬起头：“你等一下。”
　　程杭西停下刚要把向日葵放在一边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
　　裴南辛说：“把向日葵根上沾的土都留在地里。”
　　“什么？”程杭西看看向日葵根系上带出来的泥土，问，“少这点土不要紧吧？”
　　“不，很要紧。”裴南辛认真地说，“这块田能长出那么多东西，一点土都不能浪费，要把它们都留下来，让后面种的东西沾沾喜气。”
　　“沾喜气？”程杭西一脸莫名。
　　裴南辛严肃点头：“一粒都不能少。”
　　灌了生长液的土，一点都不能浪费。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一粒土都不能少。
　　程杭西：？？？你不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吗？


第31章 我是神的爸爸
　　最后程杭西真的把向日葵根系上的土都留在了田里——他把向日葵的沾了泥土的部位都扯下来, 用锄头把他们斩开撒在田里，不多占用一点空间。
　　“这样可以吗？”程杭西问。
　　一转头，裴南辛就看见散了一个角落的细碎根须和小块根茎。他眨了眨眼, 才说：“可以。”
　　程杭西走到两棵辣椒树跟前, 小心地把五个辣椒都摘下来, 放在装着西瓜籽的小竹筒旁边, 然后又走回去，把两棵辣椒树拔出来，用同样的方法将它们的根茎上的土留在田里。
　　“锄头给我。”裴南辛把分好的发芽马铃薯块放在田边，接过锄头, 用锄头在田里比划, “我先松土挖坑，好了你就把西瓜种这里，五个辣椒并排埋在这边，剩下的都是马铃薯的位置。”
　　“好。”
　　三平方米的地没多大, 裴南辛很快就挖好一半的土坑, 他进度过半，程杭西就开始在土坑里放西瓜籽。
　　坑都很浅，程杭西把西瓜籽放进土里后, 把旁边的土扒拉过来, 盖上浅浅一层：“是这样吗？”
　　裴南辛抬头看了一眼：“对，是这样。西瓜和辣椒都埋这么浅, 马铃薯埋深一点，但是要把芽露出来。”
　　“好。”程杭西又低下头, 只留一个毛绒绒的头顶给裴南辛。
　　还剩一条宽十厘米左右的边的时候, 裴南辛就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杵着锄头, 目光在种了东西的三块地和河边来回移动。
　　“那里不种吗？”程杭西突然问，“西瓜籽还剩三颗，能种完。”
　　裴南辛把头转回来，看到程杭西正指着那条留下的没有翻的窄边。
　　他把锄头拿起来，走到刚才选定的位置上：“不用，那里种了向日葵。”
　　说完，他就一锄头下去，翻起一大块土。
　　程杭西把剩下的西瓜籽放回竹筒，走到他旁边：“你要开新地？”他疑惑地往旁边看，“那边不是还有很多挖好的空田吗？”
　　“不是。”裴南辛轻轻松松地又翻起一大块土，“挖水坑。”
　　“挖水坑做什么？”
　　裴南辛还没来得及回答，天上猛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黑压压的乌云也压过来。
　　他皱了皱眉：“要下大雨了。”
　　“你的种子刚种下去……”程杭西的语气里都是心疼，“下大雨就都浪费了。”
　　“没事。”裴南辛把锄头放下，“你先回去。”
　　说着，他就快步往林子里面跑。
　　“你——”程杭西刚要说话，裴南辛就已经跑到了林子的边边。
　　这前后也没有相差多少时间。
　　他不禁道：“速度异能也很快啊……”
　　雨点开始落下来，砸在脑袋上生疼。程杭西把装着西瓜种子的竹筒揣在怀里，转身跑回他晚上睡的三角窝里。
　　又一声惊雷打下，风也大了起来，把树叶吹得哗啦哗啦响。天空暗得仿佛黑夜提前降临。
　　程杭西攥着小竹筒，眼睛一直往林子里面看。
　　一道闪电划过来，昏暗的天地蓦地亮得刺眼。同时，他终于看到裴南辛从林子出来了。
　　确切地说，是看到两团巨大的东西从林子里出来了。
　　等他离得近了，程杭西才看清他的情况——嘴里咬着好几簇红果子，两边肩上分别扛着三根粗壮的树，树上岔出来的树枝挤挤挨挨地团在一起，还因为裴南辛的跑动一摆一摆的。
　　饶是如此，裴南辛跑起来的速度还是快得惊人。
　　程杭西来不及惊讶，就先迎上去把他嘴里的红果子拿下来。他肩上的树都磊得紧密，程杭西想帮忙也无从下手。
　　得到空了，裴南辛就说：“回我那儿去。”
　　说完，他就越过程杭西，把树都放在三角窝前，挡着大口子。
　　还差两棵。
　　他先随便摆完，又冲回林子。
　　程杭西想叫住他，然而人已经跑远了。
　　大风裹着雨滴戳到程杭西的脸上，程杭西立时感觉到脸上有点刺痛。他看了眼林子，抱着小竹筒和红果子跑进了裴南辛的三角窝。
　　顶上一阵噼里啪啦，酝酿了好一阵的雨终于砸下来。
　　裴南辛把横在肩上的两棵树竖着抱起，让树冠挡在他头顶上，就这么跑回去。
　　他把两棵树放在口子外边，自己先闪身躲进去，然后在从里面调整树的位置，把雨都挡在外边。
　　抹掉脸上的雨水，一低头，就看见程杭西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
　　裴南辛从角落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怎么？”
　　“你的速度异能……”程杭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也只说出来一句，“也好厉害。”
　　裴南辛听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速度异能？他什么时候有速度异能？
　　他直起身子，把手里的衣服甩开：“什么……”
　　话才出口，他就想起来了。
　　第一次见面时，他是用速度异能和力量异能哄程杭西他们来着。
　　他立刻把话接上：“什么，这种程度就算厉害了吗？我还以为很一般。”
　　除了雨声和风声，还有雨打在树干上的噼啪声，就再没有别的动静。
　　裴南辛转过头，就看到程杭西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他又说：“我说的不对吗？”
　　“你——”
　　程杭西才刚开口，裴南辛打断他：“你先转过去，我要换衣服。”
　　见人还有点呆，他又说：“你要看我换衣服？”
　　程杭西终于反应过来，身子猛地往后转，小声地说：“我没有。”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你想看我还不给呢。”
　　裴南辛的声音有点闷，程杭西听出来了他在换衣服。
　　接着，裴南辛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们的异能都很弱吗？”
　　“不是。”裴南辛条件反射的转过身，看着他反驳，“是你的异能太厉害了，速度异能者和力量异能者我见过几个，和你的比起来，他们的能力差远了。”
　　说完，他才看到裴南辛的衣服还没拉好，没有拉好的衣服下摆的下面，是分布均匀的肌肉。
　　很漂亮。
　　再转回去有点奇怪，他就默默地垂下眼，不再看裴南辛。
　　裴南辛眨眨眼，把衣服放下来拉好：“哦。”
　　两人排排坐在床的边缘，把红果子分着吃了，又透过缝隙看外面的雨。
　　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地面的泥土被溅起，又落在四周，回不到原地。
　　程杭西看得忧心：“雨这么大，你的地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裴南辛一点也不紧张，眼皮子半耷拉下来，看着快要睡着了。
　　程杭西皱着眉，说道：“这么下下去，刚种下去的种子都要浮起来了。”
　　“是吗。”裴南辛不置可否，眼睛完全闭上了。
　　下雨天，适合睡觉。
　　雨痛痛快快地下过一场，裴南辛也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他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已经恢复了光亮。
　　雨停了，云散了，还没到晚上。
　　三角窝里只有他一个人。
　　裴南辛起来伸了个懒腰，刚想走出去，程杭西就从外面钻进来了。
　　他眼睛亮闪闪的，直勾勾地看着裴南辛。
　　裴南辛不明所以，被他看得不自觉往后退一步：“你干吗？”
　　“裴南辛。”程杭西郑重地喊了他的名字。
　　“嗯。”裴南辛将人上下打量一遍，下了场雨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
　　程杭西又上前一步，看着裴南辛的眼睛。
　　后面是床，裴南辛退无可退。他手指抵上程杭西的额头：“干什么。”
　　程杭西没有躲避，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裴南辛，问：“你是神吗？”
　　什么玩意儿？
　　裴南辛更莫名其妙了，但他还是回答：“我不是神。”他笑了一下，“我是神的爸爸。”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你的速度异能和力量好厉害。
　　裴南辛：是吗？我觉得一般。哦，记错了，我没有这两个异能，只是我的两个普通增益buff而已。
　　程杭西：…………


第32章 跟你回来？
　　没有去看程杭西的反应, 裴南辛懒懒散散地绕过他，从留出来的缝隙钻到外面去。
　　云还没有散尽，阳光被掩在厚厚的云层后面, 云片轮廓铎上一层淡淡的浅金。
　　下午了, 离晚上也不远了。
　　树排排列在床边的一段距离外, 水顺着树干流下来把土地润湿。得把树搬开, 不然地面太潮湿，晚上不好睡觉。
　　裴南辛双手抓上树干，才一抬起来，树上的枝干摇晃, 一片水珠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刚从里面钻出来的程杭西无辜被害。
　　裴南辛：……
　　他抹掉脸上的水珠, 钻回去把湿了的外套拿出来，盖在头上：“你走远一点。”
　　程杭西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却依然盯着裴南辛。
　　身后的目光有如实质，像一束热光线, 直直地戳在背上。
　　裴南辛搬了两棵树, 实在是被看得难受，一脸无语地转过身，撞上程杭西避也不避的视线。
　　有好奇, 有惊喜, 还有莫名的热切。
　　叶子上砸下来的水珠还挂在他的脸上，眉眼旁的水珠似乎还闪着光, 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浑身萦绕着一种莫名的欣喜。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我睡觉的时候碰到了什么, 你的脑袋里又在想什么东西, 但是——”
　　裴南辛本来想说人类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不就是因为盲目信仰自顾自把人托上神坛造成的吗。
　　而一对上程杭西的眼神, 他就换了一种说法：“但是，我不是神。我只是和你一样的普通人而已。”
　　“我知道，我只是……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程杭西语气有点飘，“你做到了我们这么多人都没有做到的事。”
　　这可太多了。
　　裴南辛没有在意，继续搬树，嘴里敷衍地问：“什么？”
　　“你种出了正常的小麦，”程杭西声音不受控制地高了一点，“还有大米。”
　　裴南辛还没有吱声。
　　他又继续说：“我竟然今天才发现。这里不仅有西瓜辣椒马铃薯，还有小麦和大米。你知道这是一件多不可思议的事吗？”
　　裴南辛把最后一棵树搬开，转身走向田边：“是吗？”
　　“是的。”程杭西跟在他的后面，亦步亦趋，“我们的田里能长出来的禾苗不到七成，而长出来的那些状态都很差，长大了也很少能结出谷子。”
　　裴南辛停在水稻田边，本来只冒了点尖尖的水稻苗一下窜了好几厘米，一棵棵看上去精神得很，雨水要坠不坠地挂在叶片上。
　　是挺好看。
　　水渠连接河水的口子被堵得严实，河水冲不进来，里面的水漫过水渠的三分之二，慢慢流进田里，刚好没过水稻的根。
　　小麦苗也窜了个头，本来不明显的小苗尖，一下长成了绿油油的小苗苗。
　　“以后肯定能丰收的。”程杭西不盯着裴南辛看了，眼睛直直地看着田里。
　　想到第一块田开花时热热闹闹的场面，裴南辛缓慢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意味深长地说：“这可不一定。”
　　两块田除了长得快了一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他又走向刚撒了种子的第一块地，边走边问：“你刚知道这两块地吗？”
　　“我……我刚知道，本来我是想去看看刚种下去的种子的。”程杭西眼里的亮光还没有退，“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裴南辛睨了他一眼：“不说麦田我天天浇，水稻田旁边这么明显的水渠，你都没有好奇去看一眼吗？”
　　程杭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了指旁边被开出来还没有用的田：“我看到这些是空的，还以为那两块地也是空田。”
　　“而且，你能种出西瓜马铃薯已经很厉害了，我完全不敢想……”程杭西声音低下来，很快，他又抬起头，看着裴南辛笑了笑，“要是我们城里的地也是这样就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裴南辛想。
　　不过，他还是说：“说不定在你出来的这段时间，地里已经有变化了。”
　　在田边站定，裴南辛蹲下来，手指戳了一下田里的泥。
　　有点实，有点闷。手拿出来，带出来一点泥土，手指戳进去的部分也完全被水沾湿。
　　没什么影响，明天早上可以不浇水了。
　　一旁的程杭西脱下鞋越过裴南辛，踩进田里。
　　他走到田中间，把被雨水打出来的辣椒埋回去，又用手把旁边的泥土松一松。
　　“其他的种子看不到，不知道还能不能发芽。”程杭西脸上没了刚才的喜悦，“太可惜了。”
　　“不用担心。”
　　裴南辛拍了拍手，想要把手上的泥拍下来。然而这泥土湿了之后显得极为顽固，沾在他手上一动不动。
　　“啧。”
　　湿巴巴的，难受。
　　他不拍了，打算待会儿直接去河边洗掉。
　　程杭西走回来，偏过头看了看他，然后说：“土不能浪费。”见他一脸无语，又补充了一句，“你说的。”
　　裴南辛：……
　　下一秒，程杭西就朝他伸出手：“我来吧。”
　　来什么？
　　裴南辛满头问号，犹疑地说：“不了吧。”
　　“不行。”许是见了长得精精神神的禾苗的缘故，程杭西很坚持，用裴南辛说的话来堵他，“沾喜气。”
　　“那也不用帮我把泥弄下来吧。”裴南辛头大。
　　gay里gay气的。
　　他举起沾了泥的食指：“不就是这么一点泥，用不……”
　　没等他说完，程杭西的手捏上他的食指。指腹一凉。
　　冰凉从两人手指接触的地方蔓延到指尖，裴南辛惊得没敢说话。
　　他眼睁睁地看到手指慢慢被一层冰敷上，泥土也被冻进冰里。
　　程杭西松开他，手指拈上他的指尖，把冰拿下来，丢回田里。
　　一点泥土也没有浪费。
　　裴南辛动了动干干净净的手指，还是灵活的，就是有点凉。
　　“好家伙。”他问，“你的异能还有这用途？”
　　程杭西正用同样的方法把脚上的泥放回田里，弄好了，他穿上鞋，走到河边去洗手。
　　“冰异能没有，”他用手掬起一点水，走回裴南辛的面前，“这是我的水异能。我和你一样是双异能。”
　　说完，他看向手掌，把手掌摊开微微往前倾，水顺着手掌流开，还没有流到指缝，就慢慢停下来，失去了流动性，最后变成一片薄冰。
　　他把薄冰拿起来，递给裴南辛。
　　“能把冰变成水？”
　　程杭西点头：“嗯，平时没什么用。”
　　裴南辛把冰掰成两半，放在手里，手掌冰冰凉凉的，没有水迹糊开。
　　“不，很有用。”裴南辛掬着冰，两眼放光，“你去黎明城和斩城调查清楚情况之后，要跟我回这里吗？”
　　程杭西茫然：“跟你回来？”
　　“对。”
　　程杭西更迷惑了：“你要和我一起去黎明城？”
　　“不然呢。”裴南辛理直气壮，“我要去黎明城和斩城看看，你有意见？”
　　“不敢有。”程杭西呆滞摇头，问，“你的田怎么办？”
　　裴南辛把手里的冰掰开：“死不了，放心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有冰！能制冰！不愧是好儿子，会选帮手。
　　程杭西：……所以之前并不是在赶我走？但是田没人照顾了。
　　系统：背负了所有.jpg


第33章 让小红减肥？
　　程杭西没说同不同意, 裴南辛也没有再问。
　　泥土太湿，地里的活都不太好做。裴南辛让程杭西去林子里找吃的回来，他则是去小红的马厩里, 拿几根粗木材出来, 在三角窝边升起一个火堆。
　　火势大了, 他抽出一点木材, 放到程杭西的床边。
　　睡觉之前地面能干一些，晚上也好睡。
　　干木材不多，他不得不再去捡湿树枝回来。把湿木材放在火堆边，他又拿起换下来的衣服去河边。
　　看到上涨的河水, 裴南辛才想起来忘了什么事。他蹲在河边抓紧了衣服洗, 一边小声嘀咕：“今晚没水喝了。”
　　衣服拧干，他回去把衣服挂在湿树枝上，放在火堆边一起烘。
　　程杭西抱着红果子回来的时候，裴南辛正拿着洗干净的三个竹筒往林子里走。
　　“你要去做什么？”
　　“接水。”裴南辛看着程杭西, 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你的水异能能出淡水吗？能喝吗？”
　　程杭西懵了一下：“不能，只能把水变成冰。”接着他又问，“什么是淡水？”
　　“这条河里的水就是淡水, 能喝, 没有污染。”裴南辛没有详细解释。
　　看来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不太一样。
　　走到一棵树边，裴南辛利落地爬上去, 把三个竹筒放在树杈上卡着。
　　下来看到程杭西还好奇地看着他，就说：“下雨之后河里的水能洗东西, 但是不能喝了, 沙子太多, 得等几天。”
　　程杭西点头：“这个我知道。”
　　但他脸上的好奇一点都没有少。
　　裴南辛转移话题：“城里一般用什么交换东西？”
　　“以前是用钱币, 现在是什么东西有用就能换。”程杭西望着前方，“食物，武器，衣物。甚至是人。”
　　裴南辛伸手把一半的果子拿过来，不解地问：“人……拿来干什么，不是食物都不够吗？”
　　“当打手，当奴隶，当在丧尸面前多出的一条命。”程杭西停下来，背挺得直直的，“不过是怪物，少吃几顿也不会怎么样。”
　　裴南辛把红果子丢进嘴里，继续往回走：“三个城都是这样？”
　　“不全是。”程杭西声音低了一些，“斩城最崇尚暴力，被斩城人困着的那些……那些同伴最难过。越关城比斩城好一点，但没有对这些行为进行约束。”
　　“黎明城呢？”
　　“黎明城里，不允许故意对他人造成伤害。”程杭西低着头说，“半变异者和异能者可以到联合队告发故意伤害行为。”
　　裴南辛把果核扔进前方的火堆里，走到床沿坐下，说：“既然黎明城认同半变异者和异能者也是人类，怎么不直接规定他们和普通人有一样的权利？”
　　“提过的。”程杭西小声说，“城主没同意。”
　　裴南辛眨眨眼，没再说话。程杭西也不吱声，默默地吃着果子。
　　*
　　第二天是晴天。
　　裴南辛洗漱完，看着东边太阳升起：“年纪大了，醒得越来越早了。”
　　回身就看到懵懵的程杭西。
　　裴南辛绕过他，又小声念叨：“年轻人真有活力。”
　　他爬到树上，三个竹筒都接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水。
　　两个人喝还是不太够。
　　他把其中一个竹筒的水倒进另外两个，又放回原处，然后把满了的两个竹筒拿下来。
　　回去把小泥杯找出来，往里面倒了一半水，把杯子递给刚回来的程杭西：“你的。”
　　一晚上没喝水，程杭西也依然是小小抿了几口，把杯子放好后，就问：“今天需要干什么？”
　　裴南辛用软藤把其中一个竹筒的盖子绑好，揣进口袋，又把拿来装螃蟹的旧外套找出来：“去海边。”
　　小红又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裴南辛冲着林子里面喊了好几声，小红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还打了个重重的响鼻。
　　“嘿，闹脾气了还。”裴南辛拉上缰绳，对程杭西说，“你先上去。”
　　等程杭西上了马背，他才跃上去：“走。”
　　小红一下就窜出去老远，过桥的时候速度都不带缓一下。
　　到海边山脚的时候，程杭西还有点缓不过神。
　　裴南辛让小红自己去山上玩，去薅了几根长藤回来：“走了。”
　　程杭西眨了一下眼睛，跟上他的脚步，走出了好几步，才说：“你的马跑得好快。”
　　“是吗。”
　　程杭西又说：“但是接近城里的时候不能让它这么跑。”
　　“为什么？”裴南辛把鞋脱了才靠近海边。
　　刚下过雨，海水还会一浪一浪地涌上来。
　　程杭西学着他的样子，把鞋子跟他的放在一起，跑了几步跟上去：“有点能力的人都想出城做任务，但是没有马。”
　　他说得委婉，裴南辛还是听懂了：“抢马？”
　　“嗯。”程杭西顿了顿，又说，“还有它看起来很健康，吃不饱的人太多……”
　　裴南辛突然停下，认真地问：“让小红减肥？”
　　没等程杭西回答，他又往前走了：“你看它这脾气，让它少吃点估计能给我一蹶子。而且小红没有那么好对付。”
　　程杭西歪着头看他：“它只是想洗澡了。”
　　裴南辛想到小红结起来的马尾，若有所思：“回去跟小红商量商量，让它忍着。”
　　最近他没时间。
　　离海边还有一小段距离，裴南辛把兜里的竹筒放在沙滩上：“水放这儿，想喝回来拿。”
　　说着，他拎着旧外套和几根长藤条往海边走。
　　察觉程杭西没有动静，他回过头，看见对方用一种神奇的眼神看着他。
　　“干什么？”
　　程杭西笑着摇摇头，跑几步跟上他：“今天也要找螃蟹吗？”
　　“你找螃蟹。”裴南辛把旧外套给他，“我找鱼。”
　　程杭西一接过外套，裴南辛就高高地卷起裤腿，往海里面走。
　　浅水湾里停了好些小鱼，裴南辛放轻动作，只挑巴掌大的捡。
　　感知到动静，鱼想跑，却又因为水太浅困在原地。没多久，裴南辛的藤条上就绑了一串鱼。
　　一阵浪翻上来，裴南辛快步往海滩上退：“程杭西，回来！”
　　程杭西听到他的话，抱着外套跑到他身边。
　　浪只推到他们的小腿上，溅起一阵水花，就退了回去。
　　浅水湾的鱼也没了一半。
　　程杭西抱着裹成一团的外套，手里还抓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海螺和海星，眼睛却看着裴南辛手里的一串鱼：“今晚吃鱼吗？”
　　“不吃，腥。”裴南辛问，“你想吃？”
　　“有螃蟹就够了。”程杭西摇头，又问，“那鱼……”
　　裴南辛拎起那串鱼，眼睛扫了一遍，大概有十几只：“回去晒干，拿到城里换东西。”说到这儿，他才想起来问，“能换到吗？”
　　“当然可以。”程杭西认真地说，“武器，房子，这些鱼都能换，几条鱼就可以了。”
　　裴南辛又对食物匮乏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他看到程杭西手里拿的东西，说：“这个海星不能吃了。”
　　程杭西眼睛又瞪圆了，把海星举起来：“这个能吃？”
　　“可以做汤。”裴南辛把那串鱼放远一点，又走向海边，“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做不了。”
　　程杭西还呆呆地看着海星：“竟然能吃啊……”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哦我知道，太胖了会被捉走宰掉。听到了吗小红？
　　小红：给你一蹄子.jpg
　　*
　　感谢百里小天使的营养液~


第34章 这是在干什么？
　　从海边回来, 程杭西兴冲冲地去把小石堆垒起来，好了之后又生火又是去洗螃蟹，人来来回回地转悠。
　　裴南辛看他忙得高兴, 就任由他去了。
　　鱼得处理过才能带上路, 不然放不了几天。
　　裴南辛用木头搭起一个高高的木架子, 把两串鱼挂上去。
　　“这是要做什么？”程杭西凑过来问。
　　“晒鱼, 晒两天再用火熏，能保存久一些。”裴南辛扛着架子放在相对空旷的地方，好一直能晒到太阳。
　　程杭西好奇地绕着木架子走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名堂, 就又回去守着火堆和螃蟹。
　　这两天裴南辛没做别的, 一直忙着挖坑和水渠。
　　一个坑挖在河流和田之间，另一个在田的后方，之后再挖一条长长的水渠把田围起来，两个水坑、田和河流也连通在了一起。
　　水坑和水渠挖好, 就不用担心田里缺水了。
　　除了水稻田, 其他种了东西的田都被裴南辛用土堆高，这样水太多了还能往外边溢散。田后边的大坑周围用土加高加深，到时候池里的水太多还能利用水压往回流。
　　都处理好了, 裴南辛才在河和水渠之间挖开一个小缺口。
　　细细的水流流进水渠, 又流进第一个大坑。等第一个坑满了，水就会流到田边, 渗进泥土，最后流进后面的大坑里, 直到两个坑的水持平。
　　程杭西跟着水流走, 在矮坑前站定。看了好一会儿, 他才又回到裴南辛身边, 又用一种神奇的眼神看着他。
　　除了刚种下的种子的第一块田，他才发现还有另一块田也被水渠围了起来。
　　他指了指那片光秃秃的田问：“这里面也有东西吗？”
　　“有。”裴南辛把锄头放好，看了田里一眼。
　　那块田种着第二份神秘的种子，种下去那么长时间也不见冒头。
　　看来没有生长液，等这些长出第三茬，还要费好长时间。
　　他转身看了看离他们有点距离的鱼，随后说道：“你去捡树枝回来吧。”
　　“好。” 程杭西没问原因，脚步一拐就往林子里面走。
　　裴南辛把树枝堆在挂着鱼的架子底下，生起火。架子高，火苗燎不到鱼，也燎不到上面的藤条，只有升腾起来的烟往上飘，萦绕在小鱼的周身。
　　程杭西回来的时候背着一大捆树枝，他把树枝放下，眼睛看着鱼和火，嘴里问：“这些够了吗？”
　　“还不够。你在这里看火，火不要烧太高，这不是烤鱼。”裴南辛交代完，就去了林子。
　　程杭西在火堆边坐下，仰头看着挂得老高的鱼：“好。”
　　裴南辛去得快回来也快。
　　回来的时候，他左手拎着砍刀，右手抓着树干，竟然是把整棵树都带了回来。
　　他把树放下，用砍刀把树砍成一截一截的木桩，和树枝放在一起。
　　把树桩垒好后，他便说：“这些木桩烧一夜，明天早上就好了。好好休息，我们后天走。”
　　程杭西又担忧地问，“但是丧尸群……”
　　裴南辛眨了眨眼。
　　穿过丧尸群不难，难的是怎么糊弄过去而不引起程杭西的怀疑。
　　他想了想，笃定道：“小红会有办法。”
　　“小红？”程杭西转头去看伸长了脖子去扯树上的叶子的小红，怀疑地问，“有什么办法？”
　　裴南辛往火里加了点柴：“ 趁丧尸不注意的时候，从它们身边跑过去。”
　　程杭西：“……”
　　“放心吧，小红跑很快的。”
　　程杭西眼睛直瞪瞪地看着火堆，干巴巴地回他：“哦。”
　　睡前，裴南辛把背包从格子里面拿出来，团巴团巴塞进宝箱里，才闭上眼睛。
　　*
　　“裴南辛！”
　　裴南辛猛地睁开眼睛。
　　天亮了。今天没活干。
　　他眨了几下眼睛才慢悠悠地起来，散漫地走向鱼架子：“怎么了？”
　　程杭西有点慌张：“鱼坏掉了！”
　　裴南辛走过去一看，先前银色的小鱼都被熏成了黑色，他伸手捏了捏，又硬又干，能保存好久。
　　“这不是挺好的吗，拿来做汤正好。”裴南辛打了个哈欠，“就是腥了点。”
　　程杭西还是不太敢信：“这是好的？”
　　“是。”裴南辛走向河边，“今天休息日，你随意。”
　　洗漱完，他在田边转了一圈，一切正常。水稻和小麦好像又高了点，种子一点芽的影子都没有。
　　盆和架子都被他收好，三个竹筒和用来装西瓜种子的小竹筒又被他洗干净晾干。
　　路上的水只能靠着几个小筒子装了。
　　程杭西跟在他后面，时不时搭把手，最后看着裴南辛走回床上，整个人面朝下地趴着。
　　随后，他闷闷的声音响起：“咸鱼才是最快乐的。”
　　程杭西眨了眨眼，没听懂，见裴南辛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就走开了。
　　本来程杭西是打算先回黎明城给裴南辛拿试剂，顺便打探一下消息的，现在裴南辛也一起出去，也不着急拿试剂，两人一合计，决定先去斩城。
　　斩城在西边，穿过丧尸群一直往西边走，就到了。
　　出发当天，裴南辛当着程杭西的面，把背包宝箱里面拿出来，往里面装两套衣服，再把捆好盖子的竹筒放进去。
　　鱼被他用大叶子包成两个小包，挂在小红的背上。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把金币和萤珠都带上了。
　　程杭西看着他的背包问：“这个是？”
　　“在宝箱里面找到的。”裴南辛说得十分平常，“金币也是。”
　　把背包背在身上，他把小红拉过来：\"出发吧。\"
　　越往外，程杭西越紧张。
　　穿过一个又一个荒山后，远远地能看到一群丧尸分散开来，步履蹒跚地移动。
　　程杭西整个人都僵直了。
　　“别紧张。”裴南辛动了动缰绳，“小红，跑快点，从那边的缝隙跑过去，别撞到丧尸了。”
　　他话音才落，小红立时就窜了出去。
　　速度太快，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程杭西连眼睛都睁不开。
　　一阵颠簸后，小红的速度终于恢复正常。
　　程杭西睁开眼，眼前已然换了一幅场景。他想回过头去看，脑袋却撞上了裴南辛的下巴。
　　“嘶。”裴南辛把头往后撤了撤，“跑远了，看不到了。”
　　程杭西还没有回过神来，显然没有想到穿过丧尸群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小红趁它们不注意跑过来的。”裴南辛十分正经。
　　“竟然没有攻击我们吗……”
　　裴南辛意味深长地回道：“它们暂时性失明了吧。”
　　“可是——”程杭西依然想不通。
　　“程杭西，”裴南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震动似乎都从胸腔传到了他的背上，“别想了。”
　　程杭西一顿，应道：“好。”
　　裴南辛有过一次这种幕天席地风餐露宿的体验，这回他适应得比上次还要好一些。程杭西经常在带着小队在外面做任务，经验更是丰富。
　　一路下来，除了疲惫一些，两人都什么问题。
　　只是越靠近西边，程杭西就越是警惕。偶尔会遇到小队，他总是紧绷着身子，让小红赶紧跑。
　　没等裴南辛问，他就先回答：“这里离斩城已经很近了，很容易被打劫。我们只有两个人，”
　　裴南辛问：“离斩城还有多远？”
　　程杭西轻车熟路地把竹筒拿出来，卡在树上：“以小红的脚程，还有一天就能到。”
　　裴南辛才坐下，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转过头往西边看。
　　有马蹄声。五匹马。
　　程杭西问：“怎么了？”
　　“没事。”裴南辛垂下眼皮，抿了一点水。
　　还有三分钟。
　　到了。
　　程杭西猛然起身，转头看向西边。
　　五个拿着刀的人骑马跑过来，裴南辛和程杭西还没来得及上马，就被他们团团围起来。
　　小红鼻子喷气，又继续去扯树上的叶子。
　　程杭西站在裴南辛身前，裴南辛则慢悠悠地起身，眼睛把来人扫了一圈。
　　都是普通人。
　　他笑了笑：“这是在干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你的嘴开过光。
　　程杭西：……
　　裴南辛：挺好，新奇的经历增加了。兴奋.jpg


第35章 巧了吗这不是
　　裴南辛不着痕迹地看过五人, 这几人一身的煞气，跟路上遇到的那些不是同一路人。
　　这几人里，为首的是一个戴着一边眼罩的独眼男人。他目光扫过裴南辛两人的脸, 手一动, 刀就横在两人面前。
　　“少废话, 想要活命, 就交出你们身上所有的东西。”
　　他一有动作，其他四个人也都将刀刃对准裴南辛和程杭西。
　　看上去是有点唬人。
　　裴南辛按住程杭西的手，把他往回拉。
　　独眼男人的刀又往前了一点：“快点！”说完，他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对着他点点头, 下马走向小红, 就要拉上缰绳。
　　裴南辛手上一动，一个石头飞了出去，打在那男人手上。那个男人吃痛，啊的一声叫起来。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小红又抬起两只后腿, 往男人胸前一蹬，那男人就飞了出去。
　　裴南辛像个没事人似的，礼貌又温和地说：“有话好好说嘛。”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独眼男人气急, 也不跟他废话, 手里的刀一挥，“上！不留活口！”
　　一声令下, 其余三人都握着刀朝他们冲过来。
　　呜——呜——
　　远处忽然传来长长的号角声。
　　程杭西才摆出一副应战的姿态，那几人就忽然停了下来。
　　他们对视一眼, 纷纷翻身上马, 临走前, 独眼男人瞪了他们一眼：“今天便宜你们了。”
　　被小红踹了一脚的高壮男人爬到马上后, 还留下一句“别让我在斩城看到你们”。
　　五人来得奇怪，离开得更是莫名其妙。
　　“这就完了？”连拳头都没握起来的裴南辛一脸懵逼，“他们是怂还是咋地？”
　　他还想试试丧尸王的力气在干架的时候能多有优势的。
　　“他们应该是傅涯也的人。”程杭西皱着眉头，脸上没有一点轻松的神色，“他们的城主军队在附近，那是他们强制集合的信号。”
　　裴南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眯起来，极力看得更远。
　　什么都没有看到。
　　傅涯也……这名字他听到过。
　　想起来了，和程杭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程杭西队伍里有一个人提到过。
　　“是斩城的城主？”
　　“是。”程杭西点头，面色更沉，“他们的军队怎么会在斩城外面，傅涯也也在吗……”
　　裴南辛左右看了看，没有人，从背包里抓出一把红果子：“也许明天就知道了。”
　　等程杭西把果子接过去，他又问：“那另外两个城的城主叫什么？”
　　程杭西一愣，在他身边坐下，小声道：“越关城的城主叫关梦，很少出面。”
　　他偏过头，看着裴南辛，继续说：“黎明城的城主是程昱锴。”
　　裴南辛神态自若地点点头，没表达出什么情绪。
　　程杭西又小心地加了一句：“程昱锴是我哥哥。”
　　早就知道的裴南辛眉毛都没动一下，随意地一点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又问：“你进斩城后要去干什么？”
　　程杭西确定裴南辛对他的身份没有心怀芥蒂，心里松了一口气，只当裴南辛是不在意这些东西。
　　“我明天要潜进他们的牢里看看。你……”肯定不能让裴南辛跟着他去冒险的。
　　裴南辛拍拍手掌，把上面的碎屑拍掉：“那我四处转转，明天天黑前碰面。”说完，他才问，“你时间够了吗？”
　　程杭西道：“够了。我们不能在斩城久留，太危险了。”
　　裴南辛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不知道最近丧尸多不多。
　　第二天，他们到斩城的时候还没到正午。
　　程杭西和裴南辛兵分两路，一个从别的地方潜进去，另一个带着小红从城门走。
　　城门外来往的人意外地多，一个个都瘦骨嶙峋，相同的是，他们手上都拿了一把刀。
　　穿得整整齐齐、奔波了好些天还是白白净净的裴南辛一靠近城门，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
　　裴南辛脚步一顿，而后拿出开会布置任务时的理直气壮气势，慢慢走过去。
　　其他人好像都在继续手上的事情，但又分出一点精力去观察裴南辛。
　　裴南辛装作察觉不到，径直走向城门。
　　守门的有六人，衣服都有些破旧，面色凶狠，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刀。
　　裴南辛一点也不露怯，优哉游哉地迎上去。
　　这才应该是用丧尸王异能的正确场合。
　　信息糊弄过去，连过路费都省下来的裴南辛一进到城里，投向他的视线更多了。
　　沿途都是人，躺着的，坐着的，抱着刀站着的。形单影只，或三三两两，亦或是十几人聚在一起的，都有。
　　只是没一个看上去是友善的。
　　颓丧，又暴戾。
　　裴南辛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
　　太乱了。
　　他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身后坠了几个小尾巴。
　　裴南辛没有在意。
　　往里，泥堆砌起来的房子就多了，出现的人脸色稍微好了一丢丢，虽然看上去还是像一言不合就上来砍人的恶霸。
　　路边也开始有小摊子，摊子上大多是衣服和刀，只是每一个摊子的摊主都不少于六个，每个人手上也都拿着大刀。
　　裴南辛远远看了一眼，摊子上的衣服很旧，都不如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身上穿的那身运动衣，刀的材质也不是很好。
　　他把目光收回，继续往前。
　　所有人都盯着他，又暗中互相提防。没有人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出手，就怕到时候东西没抢到手，又被仇人趁机报复。
　　当裴南辛看到被关在笼子里摆出来卖的异能者的时候，终于理解于嘉当初说住在笼子里是什么概念。
　　笼子不到本身高，里面的异能者被铁链锁了手脚，蜷缩成一圈。
　　笼子旁边拿着鞭子的男人骂骂咧咧，每次鞭子往笼子上抽，里面的人都会缩得更小一点。
　　裴南辛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异能者身上的伤。
　　裸露出来的地方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有人走过去问价，他听到卖主说：“老板，这是土系异能者，两天的口粮就够了。”
　　想买的那人摇了摇头，两人又讨价还价。
　　最后以一天的口粮成交。
　　笼子打开，买主拉着铁链把异能者拉走。得了一巴掌粮食的卖主高高兴兴地带着笼子回去。
　　裴南辛忽然觉得恶心。
　　他收回目光，又沿着路继续往前走。走没多久，房子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空地。
　　他迷路了。
　　地里稀稀疏疏地长着矮矮的植物。
　　裴南辛走过去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那些是小麦。和他田里长得青翠翠绿油油的那些简直天差地别。
　　沿着田边走一段距离，他找到一棵长出了麦穗的麦子。
　　伸手一捏，麦粒里面几乎是空的。
　　“你干什么？！”跟在他身后的人终于不藏了。
　　裴南辛转过身，目光一扫，九个人。看起来是一伙的。
　　“偷麦子，是要坐牢的。”说话的人脸上充满了得意，“把你的东西都给我们，乖乖跟我们去城主府，我们还能帮你辩解一两句。”
　　裴南辛挑挑眉。
　　巧了吗这不是，他现在非常不愉快。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工不公开日记：
　　不知道哪年哪月哪日，大太阳，心情很差，想揍人。


第36章 不是很嚣张很厉害吗
　　八个人挥着刀向裴南辛扑过来, 剩下一个把目标放在小红身上。
　　裴南辛躲过往他身上招呼的刀子，和那些人周旋没多久，就逐渐找回了当初被爷爷训练时的状态, 揍人的动作更加利索。
　　他只用出五成力, 就能把人踹飞出将近三四米远。
　　把最后一个人揍趴下, 裴南辛扭了扭脖子, 走过被小红踢得爬不起来的男人身边，去拉小红的缰绳：“走了。”
　　小红踢了踢后腿，才跟在他身后。
　　才走出两步，后头就传来忿忿的声音：“你给我等着, 你完蛋了！”
　　裴南辛头都没回, 身后的咒骂更响亮。
　　然而却没有人敢追上来。
　　走出一段距离，裴南辛才叹息似的说：“坐牢啊……”
　　要是刚才还有疑问的话，他现在已经无比确定他走错地方了。进城后他就没有到主城区，这片长着小麦的田说不定还是一片废田。
　　这里的人把粮食看得这么重, 偷粮食就要去坐牢的话, 正经田旁边怎么可能会没有人守着。
　　太阳刚偏过头顶一点。
　　裴南辛停在一棵树下，望向四周辨别方向。前面是一片蔫了吧唧不怎么长叶子更不长穗的小麦，后头是刚刚来的地方, 只剩下右手边的一条小巷。
　　小巷旁边两堵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泥墙靠得有点近, 小红要过的话有些勉强。
　　他转过身，摸了一下小红的头：\"咱从那走看看, 委屈你挤一挤了。\"
　　铛——铛——
　　清脆的声音从小道的另一边传来，穿透力很强。
　　像是锣的声音。
　　裴南辛微微偏了偏头, 然而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那声音只响了两声。
　　裴南辛不顾小红的抗拒, 拉起缰绳就往小巷里面走。
　　走进小道, 往里面走了几步, 他回头看小红的情况。小红的身子刚刚好能擦过墙，勉强能走，就是走路姿势别扭了点。
　　“叫你前段时间光吃不运动，胖了吧。”
　　小红鼻子喷了一口气，脑袋在他背上顶了顶。
　　走出一段距离，裴南辛才逐渐能听到声音。
　　热闹，嘈杂。是人群的声音。他已经能看到小巷另一头人的身影。
　　走到巷子尽头，裴南辛站在巷口呆住不动，直到小红用头把他顶出去，他才回过神来。
　　人很多，大多数手里捧着一个碗。他们排成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队伍，旁边有拿着砍刀的人来回走动，时不时大声训斥让他们排好队。
　　队伍里应该全是普通人。
　　裴南辛走近队伍，沿着他们往前头走。
　　没走几步就被人拿着刀凶狠地指着：“领粮食到后面排队去！”
　　“我不领粮食。”裴南辛说着，又要往前走。
　　“站住。”那人没有放他过去，反而把手里的刀更往前一点，“再往前走，小心你的小命！”
　　附近拿着刀的人都停下来，面色不善。
　　裴南辛垂下眼皮，看了眼快要架在他脖子上的刀。
　　不是什么好刀。这刀的形状和材质跟他刚来这里的时候无意间折断的那一把一样。
　　他还是往后退了一步，问道：“兄弟，这领的是什么粮食？”
　　那人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好几圈，又游移到小红身上，看了小红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刚来的？”
　　“是。”裴南辛像极了个好脾气的无知大少爷，“我刚刚进斩城。”
　　“这领的什么东西管你屁事，走走走，别在这里耽误事！”那人挥了挥刀，把裴南辛逼退几步，同时给附近的同僚递了个眼神。
　　排队的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裴南辛看过去，是一个看上去瘦得干瘪的人。
　　那人的眼神上下打量过裴南辛一番，流里流气地说：“你还需要排什么队，我要是你，就往主街上一站，给自己找个买主，以后就不用愁吃了，哈哈哈！”
　　干瘪男人自顾自地笑，没有人搭理他。他前后的人不是眼巴巴地望着前面，就是皱着眉跟他保持了点距离。
　　裴南辛脸色一沉。
　　这什么玩意儿。
　　他离排队的队伍远了些，沿着墙根往前走，这回再没有拿刀的人把他拦下来。
　　队伍最前方，是几个木头车子，车子上放着几个巨大的木桶，旁边排排围着拿刀的人。
　　裴南辛没有接近，眯着眼睛往那边看。
　　排到的人把碗递出去，就有人从木桶里舀出一勺不像粥也不像汤的东西出来，裴南辛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只看得到舀出来的大多是汤水。
　　分到东西的人拿着碗走出队伍，很快就把碗里的东西喝下去。
　　后一个递碗的人速度慢了，被两个看守的人拖出队伍。分不到吃的，那人就跪下来哭求，最后被人围着打了一通。
　　分到但吃不到的也有，有人刚捧着碗走出队伍就被人抢走了，而后又是混乱地打在一起。
　　似乎是习惯了，没人阻止。
　　裴南辛右手无意地用大拇指摁着食指的指甲，又松开，发出嗒的声音。
　　他不愿再看，拉着小红往房子更密集的地方走。
　　也许是人都排队去了，城里空空荡荡，房子几乎都大敞着门，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唯一一个不同的，也只有一个刀铺。
　　刀铺在路中央，极为显眼。裴南辛刚走进去，立刻就跟刚从碗里抬起来的一双眼对上了。
　　那个少女立刻起身，慌慌张张地低下头。
　　裴南辛看到了她脸上的黑色花纹，是个半变异者。
　　衣裳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身上也看不出有伤，就是怕人得厉害。
　　和他见过的半变异者都不太一样。
　　“是谁！”帘子被掀起来，一个壮汉从里间走出来。
　　那个壮汉一出来，少女就躲在他的身后，藏了个严严实实。
　　壮汉对裴南辛没什么好脸色：“你来买刀？”
　　裴南辛摇摇头，说：“我刚进斩城，只是随便进来看看。”
　　壮汉打量他一番，态度和缓了一些，但语气依然不是很好：“是个正常人就不会选择来斩城。”
　　裴南辛还没有回答，就听到后面传来声响。
　　他往身后望去，看见三个人骑着马跑过来。
　　是独眼和他两个小弟。
　　独眼在铺子里面停下，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铺子，看到一旁的壮汉时，竟然收敛了一点。他指着裴南辛说：“你，有人指控你偷粮食，你最好乖乖跟我进牢里！”
　　裴南辛还没有说话，壮汉就先说：“独眼，带着你的人滚，别在我铺子里闹事。”
　　“王伐，你敢保他？”独眼怒目圆瞪。
　　王伐冷冷地笑了一声：“敢在我这里闹事，你看我保谁。”
　　“你！”
　　还有人往铺子这边跑过来。裴南辛一看，是程杭西。
　　应该是办完事了。
　　他快速地向王伐点了一下头，立刻翻身上马，跑到程杭西身边，伸手一把将人拉上马后，就跑进旁边一条小道里。
　　“追！别让他们跑了！”独眼几人立刻跟了上去。
　　等他们走后，王伐把身后的少女拉出来，让她坐下，温和地说：“继续吃吧，别怕。”
　　*
　　小道后是一条宽大的路，再往前就是长了不正常小麦的田。
　　独眼他们冲出来的时候看到裴南辛拿着三根细长树枝站着，身边是那个看上去还没成年的少年和让他眼馋了好久的马。
　　他嗤笑一声，在他们面前停下：“乖乖把你们的东西都交出来，再跟我去牢里，你们还能有条命在。”
　　裴南辛冲他笑了一下：“是吗？”
　　他把手上的树枝一根一根地飞出去，刚好分别打在了独眼三人的马腿上。
　　马吃痛，前肢跪地，三人立时从马上滚下来。
　　程杭西上前把独眼的两个手下一手一个抓起来，用绳索把人捆上。
　　裴南辛则是直直走向独眼，一脚踩在他的脚上，他的骨头顿时发出咔嚓的声音。
　　“啊！”独眼痛得大张着嘴痛呼。
　　裴南辛绕到他跟前，又不小心踩上独眼的手，独眼疼得几乎失声。
　　“哎呀，不是很嚣张很厉害，还要我命的吗，起来呀。”裴南辛在他旁边蹲在，笑眯眯地说。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事情办完了，再打探完消息就能走了。
　　程杭西：还不行，差一个人。
　　裴南辛：谁？
　　程杭西：（握拳）不会说话的干瘪男人。
　　裴南辛：。


第37章 种田游戏才是永远的神
　　独眼疼得面部扭曲, 偏偏还要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瞪裴南辛。
　　裴南辛好声好气地说：“你看我们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呢对不对，伤到了吧。”
　　说完, 他站起身, 把一根树枝捡起来, 夹在食指和中指间旋转：“得了, 不浪费时间了，我问你答，明白吗？”
　　独眼眼神往旁边一瞟，看见自己带来的两个手下被结结实实地捆树地上, 嘴里都被新鲜的树叶塞着。
　　那个少年站在一边, 神色冷峻。
　　独眼咬着牙道：“倒是我小看你们了。”
　　树枝在手指上转了十几圈，裴南辛才问：“你们城里的半变异者和异能者呢？”
　　独眼没有回答，反而用莫名狂傲的语气说：“我是城主军队的人，你们最好把我放了, 乖乖跟我去坐牢。”
　　“坐牢……是那九个废物找你来的？你又凭什么抓我坐牢。”裴南辛把树枝抓在手里, 笑眯眯地走近他。
　　“偷粮食，和城主军队作对，啊——”
　　独眼话没说完, 裴南辛就随意地把树枝往他身上一甩, 本就不结实的面料破开，在独眼身上留下一条血痕。
　　裴南辛又重复一遍：“我问你答。”
　　独眼把头撇向一边。
　　程杭西向前来：“我来吧。”
　　裴南辛摇了摇头, 温和道：“不用。”他慢慢把又把树枝往下移了一段距离，又问, “你确定不说？”
　　独眼看到树枝悬空的地方, 顿时目眦欲裂：“你！”
　　见树枝又往下了一点, 他才闭上眼睛大声说：“自然是在他们主人手里。”
　　裴南辛没有把树枝移开：“早说不久好了,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又问，“有多少人有异能者和半变异者？”
　　“不足十人。”
　　裴南辛皱了皱眉。就算按每人有两个异能者和变异者来算，这数目也远远小于系统最开始跟他说的数量。
　　即使有疑惑，他也不再这个问题上问太多，怕独眼以后迁怒城里的无辜之人。
　　“你们的官田在哪里？”
　　独眼嗤笑一声：“凭你还想去偷田里的粮食？”
　　树枝往下移了一点，将将触到独眼的裤子。
　　独眼立刻惊恐大喊：“在城西！”
　　裴南辛偏过头去看程杭西，对着他眨了眨眼。
　　程杭西没他这么客气，走上来就一脚踩在独眼的心口上：“你们牢里的变异者和异能者呢？”
　　终于察觉出不对，独眼惊疑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游移：“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裴南辛笑眯眯地看着他：“嗯？”
　　“自然是死了。”独眼呼吸艰难，“和黎明城打仗，这些浪费粮食的怪物就该挡在我们最前头。”
　　程杭西又问：“你们昨日在城外集合，是在干什么？”
　　“宣布和黎明城停战后的相关事宜。”独眼眼睛直直地看着树枝的一端，就怕裴南辛把树枝扎下来。
　　裴南辛歪过头，看见程杭西紧抿着嘴唇，脸色难看得厉害。他碰了碰程杭西的手臂，问：“你还有绳子吗？”
　　程杭西回过神来：“没了。”
　　他直接把独眼拎起来走到树旁，将绳子解下一部分，把人绑上去，然后冷静道：“这样可以吗？”
　　“可以。”裴南辛拉着小红，“走吧。”
　　程杭西不解，回头看了一眼恨不能将他们碎尸万段的独眼三人，问：“不杀了他们？”
　　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打工青年一愣：“不必吧……”
　　程杭西看他确实没这个想法，才跟上去：“只有我没关系，但他们会给你带来麻烦。”
　　这话裴南辛没敢接。
　　天还没黑，还能去看看田。
　　走远了，裴南辛才小声问：“牢里什么情况？”
　　“基本是空的，里面关的全是普通人。”
　　沉默了一下，裴南辛沉着声音问：“停战怎么了吗？”
　　程杭西突然停下脚步，他看着裴南辛的眼睛，认真地说：“傅涯也不是肯安分停战的人，如果停战了，肯定是他和大哥达成了什么交易。”
　　再度回到城中，裴南辛依然惹人注意。有想跟上来的，都先被程杭西揪出来揍了一顿。
　　打他们主意的人果然少了一半。
　　路过王伐刀铺的时候，王伐正在用一个大锤子一下一下地打刀。
　　两人视线对上，裴南辛朝他点了点头，便继续往城西走。
　　走远了，程杭西才问他：“你和王伐认识？”
　　“刚见过面。”想起独眼队王伐的态度，裴南辛问，“独眼为什么这么忌惮王伐？”
　　程杭西示意他去看一旁摊子上摆的刀：“斩城铁石多，会打刀的人也多，王伐是这些人里面的佼佼者。傅涯也和他亲卫的刀，都出自王伐之手。他在斩城的地位和旁人不一样。”
　　“原来如此。”裴南辛点点头。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看上去对他们十分不友好的人，裴南辛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下凑到程杭西耳边，问：“他们看不出来我们是异能者吗？”
　　“不会。”程杭西目不斜视，眼神坚定，“只要我们不用异能，一直保持这个态度，他们就察觉不出来。”
　　裴南辛撤回正常距离：“那还是半变异者更麻烦一点……”
　　裴南辛远远就看到了长着一片稀疏作物的田。
　　田边站着一排人拿着刀守着，又有两支小队在来回巡逻，在田外边一段距离，又是另外一群拿刀的人。
　　那里站着好些人，脖子伸长了往田里看，时不时咽着口水。
　　离得近些，就会被守卫拿刀驱赶，若是不听话，就会被群殴一顿，然后再不死不活地扔到一边。
　　裴南辛没有靠近，只在远远地骑在马上看。
　　田里长的看上去像是谷类，只是还没结穗，他看不出来是什么。这一片田比他刚才看到的那些好了一些，起码能长到差不多人的小腿高，只是蔫了吧唧的。
　　裴南辛很怀疑这些能不能结出谷粒。
　　程杭西小声道：“比你那的差得远了。”
　　裴南辛没有回答，他忽然让小红调转方向，而后偏过耳朵。
　　噔噔噔。
　　果然没听错，是一群人跑过来的声音，还有马蹄声。
　　他朝程杭西伸出手：“上马。”
　　程杭西一拉上他的手，便被大力拉坐到了前面，还没等他坐好，小红就窜了出去。
　　“怎么了？”程杭西大声问。
　　远远地看见一片人带着刀冲过来，裴南辛让小红跑进了旁边的巷子：“你说的麻烦来了。”
　　巷子里有人，一看到马冲进来，就吓得哇哇大叫。
　　声音有点熟悉，裴南辛看过去，是那个让他到街上找买主的干瘪男人。
　　心情又不太美妙。
　　他一扯缰绳：“小红，跨过去。”
　　他话音才落，一个冰球就打了过去，正好砸在那男人嘴巴上。冰球力度大，那个男人被砸得痛呼出声，下一秒小红从他身上飞跨过去，顿时把他吓得摔倒在地，一动不动，似乎是吓晕了。
　　裴南辛问，“你跟他有仇？”
　　“不会说话的人就该教训。”
　　裴南辛在他耳边笑了一下：“你在啊，回来这么快。”
　　“牢里没什么人。”程杭西说完就紧紧闭上了嘴。
　　小红跑得太快，开口就被灌满嘴的风。
　　巷子不长，跑出来没多远就碰上了堵路的人马。人数挺多，拿着刀站成一排就是一堵刀墙。
　　身后又传来跑步声。
　　“他们应该已经把城门关上了。”裴南辛似有若无地叹口气，又在程杭西耳边笑道，“这回不好糊弄了啊。”
　　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脚步声的程杭西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干仗不好玩，种田游戏才是永远的神。”裴南辛小声嘀咕。
　　小红又跑出去一段，程杭西终于看到了裴南辛说的麻烦。
　　一堵人墙刀墙。
　　程杭西不知道是先该惊讶裴南辛的判断，还是先跳下马开路。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你真的不是神吗？种田游戏是谁？”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我真的不是神。
　　程杭西：你说气话我不信。
　　*
　　明天下班要收拾东西，后天搬家，得停更两天，周日恢复更新。
　　感谢阅读~


第38章 我是人
　　裴南辛没有回答, 眼睛看着前方，视线在那群人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圈。这边来的人还不算多，就三十来人, 前前后后顶多也就排成三排。
　　他们都拿着刀, 脸上也没有黑色的花纹。
　　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但他还是问：“这里面没有异能者吧？”
　　程杭西的注意力被拉回那群人身上：“没有, 怕异能者叛变，他们会用链子把异能者铐起来。”
　　他上身微伏，蓄势待发，只要再离那些人近一点, 他就跳下去开路。
　　“没有就好办了。”
　　耳边响起裴南辛带笑的声音, 下一瞬，他就被裴南辛牢牢扣住腰，根本动不了，跳也跳不下去。
　　他勉强动了动：“我下去, 这样太被动了。”
　　“不用, 你坐稳就好。”裴南辛依然冷静。
　　然而离那些人越来越近，程杭西根本无法安心坐好，再这么下去, 小红会被刀戳成筛子, 他和裴南辛会摔下去，接下去也许就是被乱刀砍死。
　　他感觉裴南辛环到他另一侧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紧张, 相信小红。”
　　程杭西抿紧嘴巴。怎么可能不紧张。
　　他已经能看到那些拿刀人脸上凶狠的表情，而小红还在往前冲。
　　还有一小段距离。
　　此时, 裴南辛拉了拉缰绳：“小红。”
　　小红的奔跑速度更快了, 旁边的景物像条直线一样往后移动, 根本看不清。
　　风里就像夹了利刃一样, 刮在脸上一阵阵地疼。
　　程杭西眼睛都睁不开。
　　他感知到小红好像跃到了半空，下方一片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
　　他低下头，使劲把眼睛撑出一条缝，风和光瞬间刺进眼里，眼睛立时又闭上，被刺激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不过他已经看到了。
　　小红跃得很高，那些人就算把手抻直了举过头顶再绷起来，也碰不着小红一根马尾巴。
　　咔哒。小红落地了，速度也放缓了一些。
　　程杭西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看清周围景物后就大概摸清了现在的位置。他对斩城不算陌生，以前来斩城的时候他几乎把路都摸透了。
　　小红正在往城门那边去。然而正如裴南辛所说，城门应该是关上了。
　　他是知道几条不通过城门就能出去的路，但那些方法都是在不考虑马的时候用的。
　　裴南辛终于松开了程杭西，他闭起眼睛，头微微往后侧。
　　后面跟来了一大群人，看来是他们的几队人马会和了，除了人的跑步声，还有几匹马的声音。
　　他愉悦地把头正回来，小红跑得快，那些人追不上来。
　　想到进来的时候那片光秃秃的空地，还有那七八米高的城墙，他便往前靠，问：“哪里的城墙附近有房子？”
　　“前面左拐，一直向前。”程杭西立刻就明白过来他想干什么，“没问题？”
　　裴南辛大声说：“小红当然没问题。”随即，他又笑起来，“要是小红跳不过去，我就放它去跟人打群架。”
　　小红猛地加速，一阵风灌进裴南辛的口中，把他呛得咳了几下。
　　街道上的人多，又分散，小红的速度不免慢了下来。
　　等他们穿出街道，后面的人已经跟上了一大截。
　　看到城墙了，小红又开始疾驰，裴南辛的手又牢牢扣上程杭西。
　　程杭西被迫闭眼。
　　几次腾空，他的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小红又一次跃起，一股失重感传来，这回它跳得比之前都高。
　　落地后程杭西的身子还在往前冲，要不是裴南辛扣着他的腰，他可能会从小红的背上飞出去。
　　裴南辛见人稳住了，就把人松开，偏头去听城墙里面的动静。
　　那些人吵吵嚷嚷的，说要去上报。更多的，是想把马抢过去。
　　他耸耸肩，扯了下缰绳：“小红快跑，他们说要把你抓回去做火锅。”
　　小红两只前蹄抬起，裴南辛的身子立马往后仰。
　　他条件反射地抓住程杭西，稳住身子：“诶你这小暴脾气，不会是跟你哥学坏了吧？”
　　腰上一紧，程杭西终于回神：“我们这就出来了？”
　　他的心脏还在噗通噗通跳，从小到大，他还没有飞过这么高，更没见过能蹦得那么高的马。
　　“出来了，小红牛逼。”裴南辛整个人都透着不用打架的愉悦。
　　程杭西垂下眼看小红，马头，马耳，还有几乎有小臂长的鬃毛，除了颜色漂亮一些，并没有哪里跟别的马不一样。
　　套在上面的缰绳他也摸过，就是普通的皮制缰绳，以前还正常的时候，更好的他都用过。
　　他又想起跑出来前裴南辛说的话。
　　于是他恍恍惚惚地问：“你是种田游戏？”
　　裴南辛一梗，过了会儿才说：“我是人，不是游戏。”
　　“哦。”程杭西不问了。
　　肯定是裴南辛不肯透露真真实身份，才会一直强调自己是正常人，他想。
　　不然怎么会有人能在南边活那么久，没有被丧尸群咬死，还种出了那么多东西。
　　还有这么一匹神奇的马。
　　这一匹马不仅能跨过斩城的城墙，还能穿过丧尸群。
　　他回过头，看看裴南辛的衣服，又低头瞄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除了颜色，款式和料子都是一样的，也是他们这里没有出现过的。
　　程杭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裴南辛被他看得迷惑，刚想开口问，他就先认真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裴南辛：？？？
　　这孩子又在犯什么病？
　　“接下来去黎明城？”他把话题岔开。
　　“嗯。”程杭西知道他还想去越关城，便说，“斩城和黎明城的战斗刚结束，关梦也知道傅涯也是什么样的人，她一向是个有谋划的，恐怕越关城已经闭城了。”
　　裴南辛没思索多久，便想通了其中的逻辑：“怕斩城和黎明城联手攻打越关城？”
　　“是。”
　　“你觉得你哥是这样的人？”
　　程杭西没有回答。
　　听他不吱声，裴南辛也没有再问。
　　天暗了，小红在一棵红果子树旁停下，伸长了脖子去够红果子。
　　裴南辛跳下马，几下爬到树上，将空竹筒放好，先折了几枝红果子给小红，才又折了果子丢给树底下的程杭西。
　　他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程杭西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裴南辛眨眨眼，从他怀里揪住一枝红果子：“怎么？”
　　“我不知道。”程杭西说。
　　裴南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我本来还以为你会直接说不是。”
　　程杭西摇摇头，说：“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随即，程杭西想起了什么，上前一把抓住裴南辛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神情严肃又郑重：“去到了黎明城，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是从南边过来的，更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种出来了东西。”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前一个可以，后一个暂时也可以，毕竟以后还要薅人去种地。他没有正面回答，只问：“然后呢？”
　　“你就说你是在外面流浪的异能者，是被我硬拉着带进城的。”
　　裴南辛动了动手，程杭西反应过来，立刻把他的手放开，后退了一步，眼睛却还是望着他：\"特别是不能让我大哥知道。\"
　　“可以。”裴南辛点点头，把手里的最后一颗红果子吃掉，又伸手去揪程杭西手里的。
　　天亮后他们继续往东边走，在去黎明城的路上刚好会经过越关城。
　　裴南辛还是去看了一眼，城门果然关得死紧。
　　瞭望台上的人一看到他们接近，就做手势驱赶，裴南辛本来还想碰运气问一问，然而没等他开口，瞭望台上的人就开始把大石头往下投。
　　裴南辛只好死心，继续往黎明城的方向走。
　　离黎明城越近，遇到的人就越多。而程杭西从背包里拿出外套，把自己的头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偶尔会有人上来搭话，程杭西没有像之前一样警惕，会停下来听人把话说完。要是有人问他话，他就用清凌凌的眼睛看裴南辛，让裴南辛替他回答。
　　远远看到城门，裴南辛看着门前的守卫和排得老长的队伍，凑到他耳边问：“进城要查什么，要交过路费吗？”
　　程杭西的声音几不可闻：“问来历身份，要上缴一部分东西。”
　　裴南辛低头去看还好好挂在小红背上的两包熏鱼，开始纠结是要乖乖上缴还是用点小手段逃过去。
　　而程杭西突然跳下马，从他手里抓过缰绳，拉着小红往城门走。
　　裴南辛想问，程杭西就对他摇了摇头。
　　等队伍排到他们，程杭西对着守卫做了几个手势，守卫就把他们放了进去，什么都没有问。
　　裴南辛好奇得很，但程杭西一直不说话，他就只好先把问题憋回去。
　　进城后程杭西就拐进一个小道，七拐八拐地走到一个小破屋的前，踢了三下门框。
　　门里传来动静，打开一条缝，一个人头探了出来。
　　裴南辛讶异：“于话？”
　　“于话，是我。”
　　程杭西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他回头，对上裴南辛懵逼的表情，问：“你们认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冲鸭跑酷小红！
　　程杭西：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
　　感谢茶茶和百里小天使的营养液，比心~
　　*
　　搬好家啦，腿疼腰疼背疼手疼，但是以后不用每天六点爬起来上班九点到家啦，快乐www


第39章 你长本事了，程杭西
　　于话看上去比以前精神不少, 虽然还是瘦，但整个人有了些人气。见到裴南辛和程杭西，他的颊边旋出两个小梨涡。
　　裴南辛没有想到会这么巧, 程杭西遮遮掩掩回黎明城后最先找的, 竟然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于嘉于话兄弟俩。
　　“进去再说。”程杭西指了指小红, “小红拴在门外, 不会有人敢来偷的。”
　　听到他的话，于话连连点头，把门开得更大一下，让他们进屋。
　　屋里不大, 裴南辛和程杭西两个人进去后, 可供行动的范围只剩下一点点。
　　于话让他们两人坐在一根长条凳上，拿出两个干净的杯子，从一边的水缸里装出两杯水放到他们面前，就站在一边笑着看着他们。
　　程杭西对他笑了一下：“谢谢小话。”
　　于话眼睛弯成一弯新月, 脸上满是兴奋, 手里一连做了好多个动作，看起来很激动。
　　“我没事，我们见到你也很高兴。你也坐下吧, 别一直站着。”程杭西温和地回他。
　　于话在他们对面坐下, 乖乖巧巧地看着他们笑，眼里似有若无地闪着光, 像一个漂亮的大型人偶。
　　裴南辛看得一头雾水，转过去看程杭西。
　　“于嘉快回来了, 我们等他一会儿。”程杭西适时解释, “小话他们还以为我死了。他看到我们很高兴, 还说要谢谢你。”
　　裴南辛笑了一下：“没什么好谢的。”他望向对面的于话, “你们能活下来都是靠你们自己，我没有帮上什么忙。”
　　于话只看着他笑，没有做任何动作。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程杭西又问。
　　“他们从斩城逃出来的时候被我遇到了，就聊了几句。”裴南辛道。
　　“原来于嘉说的半路上遇到的好心人是你啊。”
　　裴南辛没有吱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程杭西接着解释：“加入联合队前，我总要把来历和目的问清楚的。”
　　“你来找于嘉做什么？”裴南辛问。
　　问完，他偏了偏耳朵，见程杭西准备要说话，就看着程杭西摇了摇头，而后把目光移到门上。
　　有人过来了，走到这个屋子旁，还特意放轻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程杭西立刻站了起来，全身都在戒备。
　　看清屋里的情况，外面的人顿时把门打开，跨进来后又连忙把门关上，然后激动地看着程杭西：“程队！”
　　“于嘉。”程杭西放松了下来。
　　于嘉这时也看清了还坐着的裴南辛，整个人看起来更激动了：“是你！”
　　“嗯。”裴南辛老神在在，“你和你弟弟看起来还不错。”
　　“托你和程队的福，我和弟弟才有现在，非常感谢。”于嘉上前两步，走到程杭西面前，“程队，你还活着。”
　　他的眼睛好似红了一圈，他强压下情绪，不等程杭西问，就没有废话地说：“你们出城后，我们就守在黎明城外面。但是守了好几天，没有一个斩城的人来过，你们也没有消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说不用打了。”
　　“我们也出城去找过你们，但一直都没找到。”于嘉看着程杭西的眼睛，“十几天后，福垚一个人回来了，他说你们被斩城人赶到了南边。除了他死里逃生，没有一个人回来。”
　　程杭西轻声问：“他人呢？”
　　“城主把他关押起来，但他莫名其妙消失了。”
　　程杭西垂着眼眸不吱声，而后才对裴南辛说：“福垚就是我们那队人里看起来最温和的那个。”
　　裴南辛回想了一下：“提醒你要走的那个？”
　　“是。”程杭西点头。
　　“程队，福垚他……”于嘉犹豫着问。
　　“不知道，还没有定论。”程杭西把话题岔开，“你这里有画脸的工具吗，我现在这样出去应该还不是很方便。”
　　“有的，我上次去做任务从联合队里带了一些回来，还没有用完。”于嘉去把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垒得好好的小木盒。
　　他把一面小镜子拿过来，连同木盒一起递给了程杭西。
　　程杭西把小镜子放在桌上，将木盒打开。
　　里面是像泥土一样的东西，颜色不一，深的浅的都有。
　　裴南辛看着程杭西用食指沾了一些起来，抹到脸上，就问：“你在易容？”
　　“对。”程杭西一边往脸上糊东西一边说道，“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我回来了比较好。”
　　他动作很快，没几下就抹好了，转过脸对着裴南辛的时候，裴南辛也只憋出两个字：“厉害。”
　　轮廓还是有点像程杭西本来的样子，但总体上又觉得这是两个人。要不是程杭西当着他的面画，裴南辛也不会想到这张看起来差不多三十岁的脸是程杭西的。
　　毕竟程杭西本人不板着脸不故意扮气场的时候，看起来还是个未成年。
　　把东西还给于嘉，程杭西就准备带着裴南辛走了。
　　于嘉还想留他们两个暂时住在这里的，被程杭西拒绝了。
　　“你是我常接触的队员，要是有人监视你，我很容易被看出来。”程杭西看一眼还笑着望着他们的于话，又补充，“万一有人想对我做什么，小话就该被我连累了。”
　　于嘉还想再说话，程杭西就先拍上他的肩膀：“行了，就这样吧。”
　　离开前，裴南辛还打开一个小包，给了于嘉六条鱼。
　　接过鱼的于嘉还恍若在梦里的：“这是肉？”
　　“肉，鱼肉。做汤吧，虽然会很腥。”裴南辛把剩下的鱼包好，和程杭西一起走了出去。
　　裴南辛把小红的缰绳解下来：“去哪儿？”
　　“先去田边看看吧。”换了个样貌的程杭西大喇喇地站在裴南辛身边，看上去一点也不怕别人认出他。他的说话声音也变了不止一点两点，本是清越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低沉。
　　裴南辛看着他，没有动。
　　看起来有点厉害，想学。
　　“你不想去看看吗？”程杭西歪过头看他，“我还以为你会想去看看。”
　　裴南辛终于迈开步子：“是要去。”
　　黎明城的官田在远离人群的地方，附近也有人拿着武器把守，而且看守的人比斩城田边的多了不少。只是那些守卫的武器，除了刀，还有用木头和石头做的攻击武器。
　　程杭西停在一棵树下：“再靠近一点，就要引起他们的注意了。”
　　目测有四五百米的距离，对于裴南辛来说已经足够了。
　　程杭西在他身边小声讲解：“这一片种的都是麦子，大米要再往里一些，高粱在西边。要看大米和高粱，得先穿过这一片麦子地。”
　　裴南辛眯起眼睛。
　　这一片小麦田地的范围很广，望过去比斩城那边的多上不少。大多数麦子都有些萎蔫，叶子耷拉着，刚结出来的麦穗看起来也不像是能丰收的样子。
　　他问：“你们会施肥吗？”
　　“有专门的人负责施肥，对地里的粮食，没有一个人不上心，只是……”程杭西声音低了下来，然后又轻声道，“还是你的麦子种得好。”
　　裴南辛没有回话。
　　不是他种得好，是系统的种子有点东西。
　　他又问：“大米和高粱的长势怎么样？”
　　程杭西摇头：“差得远了。”
　　裴南辛心里大概有了数，就说：“走吧。去街上看看。”
　　他刚转身，程杭西就扯住他的衣角：“街上可以晚点去，我们先去拿试剂。”
　　裴南辛眨了眨眼：“现在？”
　　“现在。”
　　“我也要去？”
　　程杭西问：“你不去吗？我还以为你会想看看挖出箱子的地方。”
　　“有点想。但是，”裴南辛摇摇缰绳，“小红怎么办？”
　　“没事，跟我来。”
　　程杭西转身就走，裴南辛拉着小红跟上。
　　走的路很偏，他们一路下来只偶尔看到零散的房子，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已经是下午，太阳快要落山了。
　　程杭西带着裴南辛爬上一座山，走到半山腰停下：“我是在这个洞里找到的。这里不会有人敢来，让小红暂时在这儿待着吧。”
　　说完，他顿了一下，才想起来问：“你要跟我一起去拿试剂吗，还是在这里等我？”
　　裴南辛没有回答，而是先问：“为什么没有人敢来，洞里面有什么？”
　　“有长在石头上的丧尸手。”程杭西扫了一眼周围，“不止这洞里有，这附近也有。大家都觉得这里是凶地，没有人敢过来。”
　　裴南辛举起一边手，小手臂动了动：“是不是会抓人？”
　　“会。”程杭西被他的动作逗乐了，“会抓人，但是没什么好怕的，砍下来就好了。”
　　裴南辛点头。
　　那应该是跟他找到萤珠和生长液的那个山洞里的石头丧尸手是一样的。
　　这就不用担心了，丧尸手也听他的指令。
　　他松开缰绳，拍拍小红：“小红，你进去待会儿，我们很快就回来。”
　　见小红踢踢踏踏着进去了，他就转过头对程杭西说：“走。”
　　翻过山头，就是城主府。
　　说是城主府，其实也就是几个比较大的房子挨在一起。
　　程杭西轻车熟路地带带着裴南辛绕过守卫，摸回自己房里。
　　看到他把房门关上，裴南辛还有点不真实感：闯入城主府这种听起来自带难度的副本，竟然会完成得这么轻易。
　　程杭西把宝箱找出来，递给裴南辛：“就是这个了。”
　　裴南辛把宝箱打开，里面躺着一支装着蓝色液体的小试管，还散着些种子。
　　他把箱子合上，没有立刻打开面板看那是什么种子，而是问：“走？”
　　“走吧。”
　　程杭西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带着外人回家做贼，你长本事了，程杭西。”
　　只有一个人进来，还板着一张脸，背着手看着他们。
　　裴南辛看着那张和伪装前的程杭西有五六分相似的脸，想着：同样的脸型轮廓，怎么程杭西看起来那么显小，他哥哥看起来却那么……成熟。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你在拉踩我大哥。
　　裴南辛：我没有。
　　程杭西：你有。
　　裴南辛：我在陈述事实。


第40章 带着一个小白脸鬼鬼祟祟地进房门
　　程杭西几步走上来, 挡在裴南辛的前面，对上程昱锴平静无波的眼睛。
　　裴南辛适时地往后退一步，刚好把自己的脸隐在阴影中。
　　房中一时沉默, 他也没觉得不自在, 还看了好几眼程昱锴。
　　只是黎明城城主的情绪实在敛得好, 他也没看出什么东西。
　　兄弟俩眼神打架了好一会儿, 还是程杭西先退一步：“我回来拿我的东西，不算偷。”
　　“有大门不走，偷偷摸摸地进来，还带着一个……”程昱锴目光移向裴南辛。
　　裴南辛迎上他的目光理直气壮地看回去, 没有一点畏缩的样子。
　　程昱锴接上后半句：“还带着一个小白脸鬼鬼祟祟地进房门, 不是做贼，那是想做什么？”
　　裴南辛：？？？
　　就离谱。
　　他一个一八几的壮汉，一拳好几个小丧尸，看起来哪里像小白脸的样子。
　　这个世界的人莫不是眼睛都有点问题。
　　他还没吱声, 就先听到程杭西沉下声音反驳：“城主, 请你不要这么说我的朋友。这段时间我吃他的用他的，还借着他的马回来，再怎么说, 我和他里面, 我才是那个小白脸。”
　　“程杭西，这趟出去你不仅把礼数忘了, 还把廉耻给丢了吗？”程昱锴严厉起来，屋里的气压都低了不少。
　　“你这么说话就有礼数了吗？”程杭西立刻接上。
　　裴南辛被程杭西这句顶嘴逗得差点笑出声, 一听就知道是个不会吵架的。他看一眼程杭西, 又看一眼程昱锴。
　　程杭西是什么表情他看不到, 而程昱锴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这场景, 整得他跟个魅惑了纯良小少爷的狐狸精似的。
　　他又往后退几步，在茶桌旁坐下。见兄弟两个都看过来，他笑了一下，饶有兴致地说：“你们继续。”
　　说完，他就从包里把竹筒拿出来，抿了一口水。
　　程昱锴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算我躲过巡逻的守卫进来，不也是被你发现了，这又有什么区别。”程杭西把话题拐回来，丝毫不在意裴南辛在场，直接说，“我一进到黎明城，该知道的人不都知道了吗，想取我性命的人不是也做好准备了吗。”
　　“你在暗示什么？”程昱锴表情不变。
　　程杭西避也不避地看着他的眼睛：“福垚的事情我会自己查清楚。”
　　“随你。”程昱锴语气淡淡，“我没有害过你。”
　　裴南辛眨了眨眼睛，换了个位置，好能看清两个人的表情。
　　好家伙，一个末世游戏竟然还有宅斗线。
　　“你和傅涯也做了什么交易？”程杭西问。
　　程昱锴偏过头，看了一眼裴南辛，又把目光转回程杭西脸上，没有作答。
　　意思表现得很明显，这里有个外人。
　　而程杭西不顾他的态度，又重复：“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问？”
　　“是。”
　　见程昱锴又看过来，裴南辛避也不避，开始和他互瞪，人也依然理所当然地在桌子边坐着，一点要退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程杭西叫了一声：“大哥。”
　　程昱锴率先把目光收回来：“双方都耗不起，他们要粮食，我要他们的刀。仅此而已。”
　　“什么时候达成的交易？”程杭西缓声问。
　　“你出城的第二天。”程昱锴冷声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这么信任那些人，你偏不听。”
　　屋里又安静下来，外面巡逻守卫的脚步声渐近，火把的光芒从外面透进来，一队大大的人影投进屋里，又很快消失。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了，程杭西才问：“斩城那边的半变异者和异能者呢？”
　　“你没有去联合队？”程昱锴有些讶异，见人不吱声，他又说，“傅涯也寻个由头把他们给我了。”
　　程杭西听言，有些不敢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后一个跨步上前，仰着头，一字一顿地说：“你明明也不待见他们，你有什么目的？”
　　程昱锴道：“出于同情的救助而已。”他往后退一步，把距离拉在既不会显得太远，又不会太近的位置，“程杭西，这一趟出去，你沾染了不少陋习。”
　　裴南辛听得感觉微妙。
　　这个城主好像在内涵他。
　　“好了，我还有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去叫人来帮你收拾收拾屋子，顺便给你的朋友准备个休息的地方。”程昱锴转身就要走。
　　“不用，我们今晚不住这里。”程杭西拒绝，回头示意裴南辛跟上，就往窗边走去。
　　裴南辛适时地把包背好，路过程昱锴的时候，他脚步一顿，而后偏过头，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笑着说：“城主，丧尸不足为惧，人祸才是最可怕的。你觉得呢？”
　　程昱锴面色一冷，目光犀利地盯着他。
　　裴南辛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跟在程杭西的身后翻窗出去。
　　一路无话，程杭西闷头在前面带路，翻过山头，离开守卫的巡逻范围之后，他才稍微缓下脚步。
　　走出一段距离，他忽然转头看了城主府的方向一眼，然后裴南辛听到他问。
　　“你说……我大哥在想什么？”
　　裴南辛微微挑眉，把竹筒丢给他，说：“应该在想我这个男狐狸精有什么好，让你放着城主府的大床不睡，跑出来跟我风餐露宿。”
　　刚把水咽下去的程杭西顿时咳得好大声。
　　好不容易停下来，又听到裴南辛说：“难道不是吗？”
　　程杭西咳得脸红耳朵红，稍微缓过来后，才小声地说：“你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见他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裴南辛就不再故意逗他玩，把话题扯开：“天要黑了，先找个地方过夜。”
　　程杭西想了想，说：“住山洞里吧。里面的丧尸手威胁不算大，离远点就可以了。”他又又解释，“我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不住城主府保险一些。联合队那边……我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行。”裴南辛没有异议。
　　他倒是不怕丧尸手，相比起来，恐怕是那些丧尸手更怕他。
　　这山上风大，还没有多少植物，地方没找好估计早上起来人都被土埋个彻底。
　　不过……
　　“这里的丧尸手多吗？”
　　程杭西道：“这里还好，矿山那边更多，有些地方几乎没处下脚。”
　　“远吗？”裴南辛又问。
　　“不远。”程杭西疑惑，“你想去看？”
　　想挖宝的裴南辛从善如流地点头：“对，去长长见识。”
　　他得到的第一支生长液就是在长了石头丧尸手的山洞里找到的，程杭西的生长液也是在一个长了丧尸手的洞里找到的。
　　他从地里挖出来的宝箱里面只有种子，没有任何试剂。
　　虽然样本数据有点小，但他不相信会有这么大的巧合。
　　想单独行动的裴南辛诚挚地说：“你告诉我怎么去就行，明天不用浪费时间陪我。”
　　程杭西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然后学着他平时的样子，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好。明天我去联合队，你不跟我行动更安全。”
　　为了掩藏身份，有些事情不利于在人前做，这他理解。
　　得到满意答案的裴南辛笑着点了一下头，心里却在疑惑。
　　竟然这么好说话的吗，连个理由都不问。
　　路上看到红果子树，两人折了两大簇抱在怀里。一簇是他们吃的，另一簇是给小红的。
　　裴南辛还生掰了几枝粗一些的树枝下来，拖回洞里当柴火用。
　　“小红，吃晚饭了。”
　　回到洞里时，小红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趴着睡，而是站在里面一点的位置，似乎还一动一动的。
　　裴南辛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借着微弱的光走过去，看到小红正用蹄子踩在一个丧尸手上。
　　丧尸手不动了，它就把蹄子移开。
　　旁边另一只丧尸手动起来，小红又一蹄子下去。
　　裴南辛：……
　　程杭西摸索着走到裴南辛身边，他的视力不及裴南辛，看不到小红的动作，还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便有些紧张地问：“小红怎么了吗？”
　　“没事。”裴南辛拉着半个小瞎子走开，把树枝堆在一起点火，“我在思考小红是个什么动物而已。”
　　程杭西：？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我觉得你哥有问题。
　　程杭西：对，他有问题。
　　裴南辛：他竟然觉得我是小白脸，毛病！
　　程杭西：…………


第41章 有点东西
　　火光亮起, 把裴南辛和程杭西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像两个巨大的怪物。
　　裴南辛环视一圈，这洞里的丧尸手跟他那边那个山洞里的还是不太一样。南边的那些都长在石头上, 这里的丧尸手大部分都是直接从洞壁和地里长出来。
　　程杭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见洞里的丧尸手都伏了下来, 奇怪地说：“丧尸手怎么都不动了？”
　　说完, 还用手拨了一下离他最近的那只丧尸手。
　　他拨一下，丧尸手就歪一下，再没其他动作。
　　一点指令都没有下的裴南辛虚心求教：“它们会怎么动？”
　　程杭西不自觉地动动手：“没有规则，看到东西就抓。”
　　话音刚落, 刚被他拨了几下的丧尸手就猛然动左右甩动了几下, 然后抓上他的脚腕。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程杭西被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
　　裴南辛忍俊不禁。
　　他旁边的丧尸手也不规则地动了起来，然而却没有一个敢碰到他。
　　“别乱动啊。”他捡起一块小石头，往程杭西那边丢过去。
　　准头正好, 石头砸在丧尸手上, 丧尸手立刻松开，整只手歪向一边，像被打骨折了一样, 小臂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只有手掌和和手指还在空中乱抓。
　　程杭西用树枝拨了一下那只丧尸手，没拨动。
　　他眨眨眼, 刚要说话，就看见裴南辛脸上露出了一个说不出来的奇怪表情。
　　顺着目光看过去, 就看见小红的一只前蹄正踩在一只丧尸手上。
　　另一只丧尸手动了, 它又一蹄子蹬上去, 直到丧尸手不动了, 它才把蹄子移开，把目标放在其他的丧尸手上。
　　就火光照亮的范围内，大部分丧尸手被小红蹬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手掌和手指都静止下来。
　　程杭西静默一会儿，然后才说：“小红真是……彪悍啊。”
　　“是吗。”裴南辛把收回来，揪下一颗果子丢进嘴里。
　　他刚把果核吐出来，那些被小红玩得不敢反抗的丧尸手又突然疯狂舞动，像疯了一样在空中乱抓。
　　站在他们中间的小红四个蹄子被抓了个正着。
　　程杭西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看使劲蹬蹄子的小红，又看看不动如山专心吃果子的裴南辛，犹豫地问：“不用管吗？”
　　“没事。”裴南辛分出去一点目光，然后把小红的那份树叶和果子放到一边，平静道，“你看小红玩得多开心，玩够了就会回来吃饭了。”
　　“这样啊。”程杭西还是盯着小红看，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小红打了个响鼻，马尾重重甩在丧尸手上，又被一只丧尸手抓了个正着。
　　勉强填饱肚子，让小红继续跟丧尸手待在一起，程杭西带着裴南辛往洞的深处走，去看看上次找到宝箱的地方。
　　而洞里面除了丧尸手，也再没有别的东西。
　　火把扫到洞壁，偶尔会闪出一道更亮一些的金光。和上一个洞壁里嵌的宝石不同，这泛出来的光要更暗一些。
　　一开始裴南辛还没有放在心上，反复几次后他终于觉得不太对劲。
　　他把火把靠在洞壁上，移动火把细细地看，洞壁上大多是黑灰色的石头，偶尔能看到有暗金色掺杂在里面。
　　“怎么了？”程杭西凑到他身边问。
　　裴南辛表情空白，转过头，和程杭西面对着面。
　　不知道是不是火把靠得太近，还是裴南辛呼出来的气息自带热度，程杭西觉得自己的耳朵也被带得热起来。
　　他微微往后仰，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你们这里的矿山，是什么矿？”裴南辛轻声问，好像声音大一点会惊扰到什么东西。
　　程杭西疑惑了一下，而后又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裴南辛不在他们这里生活，当然是不知道的。
　　“是金矿。”程杭西说，“我说的矿山是金矿。”
　　裴南辛点了点石壁：“这里还不算金矿吗？”
　　程杭西摇头：“不算的。这里的不算什么。”
　　裴南辛：……
　　“相当于说，你们这么点人守着一座金矿？”
　　“不是。不是一座，是两座。”程杭西认真解释，“不是我们要守的，这只是个巧合，我们也是在建城之后才知道这里有金矿。”
　　他扯了一下嘴角：“但现在金矿对我们来说，还没有一斤粮食来得重要。”
　　裴南辛把火把撤开，抬脚往洞口的方向走：“是这样的没错。”
　　虽然但是，两座金矿。
　　真是牛逼坏了。
　　裴南辛醒过来的时候，天才将将亮，身边的火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掉了。
　　他刚轻手轻脚地起来，靠坐在他旁边的程杭西就睁开了眼。
　　他把一个竹筒递过去，问：“你们喝的水都是从哪里拿的？”
　　“城中心有一口井，排队取水。”程杭西把竹筒接过来，里面的水还有不到五分之一。
　　他又把竹筒还回去：“我待会儿就要到那边去了，这个你留着吧。”
　　裴南辛没接：“我这儿还有。”
　　提到井他就冒火，他生活栏的格子里还有一个能看不能用的打井机。
　　他往洞里面走了走，把躺在一片丧尸手上的小红拉起来：“醒醒，走了。”
　　程杭西看着裴南辛走过去后恨不得紧紧贴在地上的丧尸手眨了眨眼睛。
　　等裴南辛把小红拉出来，他才说：“矿山在这座山的北边，一直往北走就能到。很好找，丧尸手最多的山就是了。”
　　裴南辛点头，然后问：“你打算去干什么？”
　　“我去联合队看看。”
　　“行，我事情办完了再去找你。”
　　程杭西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
　　裴南辛骑着小红往北边走，果真如程杭西所说，这里没什么人来。他走了一路，除了石头沙子，就是零星的几棵红果子树。
　　半个人影、一点动物的印记都没看着。
　　这不应当。就算这里条件再差，也不至于荒无人烟到这种地步。
　　裴南辛想了想，让小红停下来，说道：“出来。”
　　一阵沙土翻起的声音响起，尘土扬起来，而后，地面猛然窜出一只只丧尸手。
　　或是挂着点皮肉的血骷髅，或是灰白色皮肉的手臂，都对着裴南辛的方向垂着手掌，指尖乖巧地指着地面，没有一只敢动。
　　丧尸手分布得密集，几乎每两步就能踢到一只。
　　突然受到视觉攻击，有了心理准备的裴南辛还是被吓了一跳。
　　怪不得没人敢过来，被这些丧尸手抓到，可能就这么被困在原地走不了了。
　　“你们……看到人过来都怎么动？”
　　他话音才落，那些那些丧尸手就在空中扭动，手掌开合着乱抓，离得近的丧尸手抓到了彼此，就开始互相打架。
　　裴南辛：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丧尸手看起来比丧尸还要更不聪明。
　　小红从丧尸手中穿过去，不带一点停留，丧尸手躲得慢了，它就一蹄子踏上去。
　　被它踩到的丧尸手动都不敢动。
　　身体歪了一下的裴南辛拉了拉缰绳：“好好走。”
　　没多久，裴南辛就知道程杭西说的矿山很好认是怎么个很好认法，也知道了没地方落脚是个什么概念。
　　丧尸手几乎铺满了两座山。除了山底下稍微少那么一些，从山腰到顶，丧尸手长得密密麻麻。
　　手臂挨着手臂，手指挤着手指，动起来的时候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裴南辛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嘶——”
　　他一出声，丧尸手就垂下来，不动了。像极了丧尸手型含羞草。
　　裴南辛看着无处下脚的地面，试探地问：“你们能给我挪个道吗？”
　　一部分丧尸手突然钻进地里，小红的脚下空出一条小路。
　　裴南辛面无表情地打开系统面板，给系统戳了一条消息。
　　“丧尸手，有点东西。”
　　吐槽完，他又问：“这地里哪里埋有东西？”
　　离他近的丧尸手转了个方向，都朝向同一个地方。
　　裴南辛梗住。
　　这样竟然也可以？
　　他跳下马，把建设栏里的铲子拿出来。没挖多久，就感觉铲子碰到一个硬物。
　　但是感觉有点不太对。
　　裴南辛没有停下，把那个硬物翻出来。
　　是一个骨头，人的颅骨。
　　裴南辛：……
　　他看向那些丧尸手，丧尸手伏得更低了一些。
　　把颅骨埋回去，他把包里的宝箱拿出来，问：“这个东西有没有？”
　　丧尸手静止，手指都没有动一根。
　　裴南辛还以为这太为难这些手了，刚要把宝箱收起来，丧尸手就齐刷刷地摇摆起来。
　　混乱的群手乱舞之后，最后分出了两个方向。
　　裴南辛沉默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憋出一句：“牛逼。”
　　一个方向指向山洞。
　　这个裴南辛熟，他去薅了根树枝就往洞里走。在洞里的丧尸手的指引下，从两个石头的缝中找到一个宝箱。
　　里面是生长液和不知名种子。
　　两瓶生长液，他的小麦和水稻有着落了。
　　但是……
　　他点开系统面板，上一条消息系统还没回，他又戳了一条过去。
　　“儿子，你不觉得营养液的掉率有点问题吗？”
　　目前开了四个箱子，一个只有种子，另外三个都是生长液。
　　这概率有点离谱。
　　这回系统回得倒是快。
　　——“不觉得。”
　　——“丧尸手和丧尸都是无意念无思想的平衡NPC，有点东西那也应该是我有点东西。”
　　裴南辛：……
　　这哪来的臭屁系统。
　　把两支生长液放在一起，裴南辛走向丧尸手指的另外一个方向。
　　第二个地点是一个及腰高的大石头。
　　长在石头上的丧尸手手指都直直地指向石头中央。
　　裴南辛把十字镐拿出来，下手之前，先问一句：“你们能腾个地吗？”接着又没有感情地说了一句，“挖个宝把你们的地盘给毁了，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而他落下的十字镐却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长在石头上的丧尸手飞快地缩回石头里，又从旁边的地面钻出来。
　　十字镐砸在石头上，石头裂开了一条缝。他又夯了一下，石头碎开，一个宝箱骨碌碌地滚出来。
　　裴南辛没有立刻去把宝箱捡起来，他拎着十字镐，看着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的碎石块，说：“小红你看，多闪的金子啊。”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昱锴：我有一座城。
　　裴南辛：我有粮食。
　　程昱锴：我有两座金矿。
　　裴南辛：我有粮食
　　程昱锴：我有程杭西。
　　裴南辛：做梦，他不是你的，我有粮食。
　　程杭西：…………


第42章 他们说程杭西不会放过我
　　说是这么说, 裴南辛也没有把金矿石捡起来的意思。又大又沉，拿着不方便，而且他也不会炼金。
　　更何况他拿金子也没什么用。
　　把十字镐收好, 裴南辛把宝箱拿起来, 手刚碰上盖子, 他就蓦地停顿下来。、
　　开宝箱这种事情, 还是得信一信玄学。
　　他转头，扯着缰绳把小红的注意力从丧尸手上移过来，把宝箱递出去一点：“小红手，开瓶营养液行不行？”
　　小红有些不耐烦甩了甩脑袋, 把缰绳从他手里甩出来, 抬起一只蹄子把宝箱盖子掀开，然后争分夺秒地移开，一脚踩上旁边想钻进地里的丧尸手。
　　宝箱里躺着一个小三角烧杯。
　　裴南辛把三角烧杯拿出来，晃了晃里面的液体, 阳光透过液体把一小片蓝光映在他脸上。他点开系统面板看物品提示, 而后沉默着将烧杯小心收好。
　　竟然真的是土壤营养液。
　　裴南辛摸上小红的脑袋，慈爱地说：“既然你喜欢跟它们玩，那就玩个够吧。”
　　已经藏在地里的一部分丧尸手被迫冒出来, 小红撒开蹄子去踩了个够。
　　确定这山上再没有箱子, 裴南辛就原路返回。
　　走出矿山范围外，他又在丧尸手的指引下挖出一个箱子。不过也许是他和小红的幸运值都用完了, 箱子里只有几粒萝卜种子。
　　走到山腰，丧尸手几乎少了一大半, 到了接近山脚的地方, 就一只丧尸手也没了。
　　而裴南辛终于在地上看到了人的脚印。
　　他骑着小红慢慢接近城里, 人声逐渐清晰起来。
　　城的边缘都是低矮的泥土房, 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听到马蹄声，还没有脑袋大的窗户后面就出现一双双眼睛。
　　大胆些的，就出来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骑着马前行的裴南辛。
　　裴南辛突然停下，在马上扫视一圈。对上他视线的都不由往后瑟缩了一下，窥探他眼睛少了许多。
　　忌惮又害怕。
　　“走，小红。”裴南辛漫不经心地扯了一下缰绳。
　　看起来这里的人比斩城的要稍微守规矩很多。
　　而比起斩城人的戾气，这里的人从上而下都透着股丧气。
　　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都是普通人类。身边没有用锁链锁着的半变异者或异能者，房子前面也没有大得能装下一个人的笼子。
　　裴南辛进城前有想过被人拦下来。
　　有斩城的经验在前，他早就做好了被人拦下打劫，亦或是被人拦下买半变异者或异能者的准备。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会被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拦下来。
　　“大人，您要把我们买回去吗？我们什么都能做的，只要每天给我们一顿饭就可以了。”小男孩站在小红跟前伸开两只细瘦的手臂，高高仰起头，脸上干干净净，看上去又乖又可怜。
　　一个小女孩半藏在他身后，怯怯地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身上的衣服又宽又大，看上去像是穿着家里大人的衣服。
　　裴南辛看了看他们沾了些灰的鞋，又看看他们的指尖，面无表情地回：“不买。”
　　小男孩不放弃：“您是不喜欢普通人吗，我妹妹是异能者，她会很听话的。”
　　裴南辛垂下眼睛看他们，男孩把小女孩从背后拉出来。
　　小女孩一对上裴南辛的目光，就慌忙低下头。
　　“大人，我妹妹——”
　　“不买。”
　　男孩的话还没说完，裴南辛就绕过他们走掉了。
　　他离开一段距离，就听到小男孩说：“我们再想想办法。”
　　“哥，要不算了吧……”
　　“不行，我们好久没吃肉了。”
　　接着是一阵跑步声。
　　裴南辛回头，刚好看到兄妹两个跑进一个巷子。
　　他揪了一下小红的鬃毛：“那俩孩子看起来比你还有精神啊小红。”
　　还没彻底进城，拿着碗排队的人就逐渐多了起来。
　　裴南辛跟在他们身后，找到一个发放救济的摊点。
　　施放点巡逻的人比斩城的多了不少，排队的队伍没几步就守着一个守卫，时不时有五人小队走过。
　　裴南辛没有靠近，和他们隔着一段老远的距离往前走。
　　他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他们分的是稀得不能再稀的米粥。
　　这么一碗下来，吃到肚子里的米没几粒。不过也比斩城那边混着不知道是树叶还是草的不知名汤水要好一些。
　　他看一眼以他视力能望到头的队伍，这排的比斩城那边的少多了。但黎明城的人只会比斩城的人多，想来这应该只是其中一个施放点。
　　只不过，这么一路走下来，排队的都是普通人。
　　裴南辛皱起眉，这不对。
　　半变异者和异能者呢？
　　身后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裴南辛一回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男孩见他看过来，扯了挂在马上的两个小叶包就跑。
　　裴南辛几个跨步上前，把要翻墙跑的小豆丁拎下来。
　　“挺会抢啊。”
　　小男孩撇过头不看他。
　　裴南辛叫了一声：“小红。”
　　小红立刻奔出去，男孩看到小红跑出去的方向，不自觉地攥了攥拳头。
　　“啊！”
　　一声小女该的惊叫声传过来。
　　男孩咬着唇抬头，看到被小红拦腰咬起来的妹妹：“你放了她！”
　　“嚯，”裴南辛把两个小包的绳子挂在手上，左右摇晃，走向小红，“你们想骗我在先，抢我东西在后，还有理了？”
　　“那也是我的主意，和我妹妹没有关系，你赶紧放了她，不然我要你好看！”男孩跟上他，话说得又急又快，跟刚才拦下裴南辛的样子恍若两人。
　　裴南辛听笑了：“你要让我怎么个好看法？”
　　“联合队的队长程杭西是我哥，你要是敢对我们怎么样，联合队的人不会放过你！”
　　裴南辛眨眨眼，笑着问：“你在用程杭西威胁我？”
　　男孩还在吵嚷：“我哥最厌恶对欺负异能者的人，你不仅欺负异能者，还欺负小孩，你完蛋了！”
　　“我完蛋了？”裴南辛笑得更开心了，“可是我听说你们队长已经失踪很久了。”
　　“才没有！”男孩跑向小红，想要把它的嘴巴掰开，把妹妹放下来。然而小红只用头微微撞了他一下，他就被顶了个趔趄。
　　裴南辛手抓上他的衣领：“小红。”
　　话音刚落，女孩就被小红放下来。男孩想要跑过去，却一步也走不开。
　　“你放开我！让我们队长和副队知道了你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放开我哥哥！”女孩跑过来，见扯不动裴南辛的手，就要一口咬上去。
　　“啧。”裴南辛往后退一步，躲开了，小红适时上来又把女孩咬在嘴巴里。
　　“我不是不打小孩。”裴南辛低下头，一脸冷漠。
　　男孩被看得愣了一下，随即哇哇大哭，声音倒是很响亮，就是眼里一点眼泪都没有。
　　“闭嘴。”裴南辛要烦死这个小破孩了，“刚好，带我去找你家大人。”
　　最好是个讲道理能说话给他指路的，这俩小破孩嘴里没一句真话。
　　男孩的哭声顿时停了，惊疑不定地看他，然后扭过头：“凭什么听你的！我偏不！”
　　裴南辛被闹得头疼，指着小女孩放狠话说：“你也是异能者吧？要是不去，我就把你们带给外面那些守卫，说你们两个异能者用异能对付我，还要抢我东西。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对不是同一阵营的人，人类总是会有私心的。
　　男孩瞪他：“你！”
　　“我什么我，带路。”
　　幸好这威胁有了效果，男孩终于不情不愿地带裴南辛去找监护人。
　　裴南辛本来只是想知道联合队在什么地方，到时候好找程杭西，然后再看看最能体现生活面貌的城中在哪里。
　　顺便把小破孩丢回给他们监护人重新教育。
　　没想到小破孩真的把他带到了易过容的程杭西的面前。
　　裴南辛和程杭西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了？”程杭西看了看眼里含着一包泪的女孩，又看看被裴南辛抓在手里的男孩，问，“小武和小鲵做什么了？”
　　惊讶过后，裴南辛把男孩放开，对迷茫的程杭西说：“他们说程杭西不会放过我，要给我好看，你是程杭西吗？”
　　“骗你的，他是我哥，才不是程杭西，傻蛋！”男孩拉着妹妹躲在程杭西身后，有人撑腰，他的底气又回来了。
　　裴南辛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着问程杭西：“是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小武：傻蛋！
　　裴南辛：程杭西怎么个不放过我，笑眯眯.jpg
　　*
　　感谢坠落凡间的星辰、喵喵喵、顾辞轩、yu妳小天使的地雷，贴贴！
　　感谢七喵M、影木微、顾辞轩、千岚夕、紫晶～～凌、51526435、喵喵喵、莫频、坠落凡间的星辰、牛奶、亦聆、妖祥各位小天使的营养液，给大家比心，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大家的阅读~


第43章 都怪你
　　程杭西皱眉, 把俩小孩从背后拉出来，板起脸问：“怎么回事？”
　　裴南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捂上小武的嘴巴，受害人先伸冤：“这俩小孩骗不来我做冤大头, 就直接上手抢我的东西, 还说要我好看。”
　　他抬了抬另一只手, 两包熏鱼晃了一下, 然后赶在两个小孩咬上他的手之前把手收回来。
　　“骗？”程杭西不解。
　　“我才没有！”小武咬不到人，又想上脚踢。
　　程杭西拎起他的衣领，把人揪到一边，让他离裴南辛远一些。
　　周围没人, 他也就不再掩饰自己的声音, 而是用他本来的声音冷冷地说：“小鲵，你说。”
　　小女孩怯怯地看一眼程杭西，对上他沉静的眸子，瑟缩得更厉害了。
　　她不敢看正冲着她摇头的哥哥, 更不敢看两个大人, 低着头小小声地说：“是我说想吃肉了，哥哥才会去骗人的。”
　　“不关妹妹的事，是我自己要抢的。”被揪着不能动的小武使劲扑腾。
　　“嘶。”裴南辛看得头疼, 往后退了几步, 离俩会来事的小孩远了一些。
　　程杭西把小武往前推了推，又看了一眼小鲵：“道歉。”
　　“他的东西不是还好好在他手上嘛。”小武不服气地低头嘟囔。
　　小鲵揪了一下他的衣角。
　　“古小武。”程杭西松开他, 声音里不带一点情绪，“我上回出城前怎么跟你说的, 你又是怎么保证的？”
　　“你凭什么帮他说话, 明明我才是你同类！”小武猛地抬起头,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会再出来骗出来抢还不是因为你！”
　　裴南辛都听乐了：“还是他威胁你出来抢的不成？”
　　程杭西没有吱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小武。
　　见他这样，小武更加委屈：“要不是因为你，斩城的半变异者和异能者怎么会来？我们分到的食物本来就不多，他们一来就更少了。你老是想着救人，又不跟城主说多放点粮食出来，你是城主弟弟，不用担心饿肚子，那我们活该被人分掉粮食吗！”
　　程杭西没有辩驳别的，只说：“他们也是人，也是同伴。”
　　“是，是你的同伴！那么多人对你感恩戴德，你满意了吗，高兴了吗，反正饿肚子的又不是你！”
　　程杭西垂下眸子和哄着眼的小武对视，他气场沉沉，像一把开过刃、又暗敛锋芒的古刀，直挺挺地戳着。
　　同一阵营的人能从中获得安全感，却也担心被利刃划伤。
　　小武撇开脸，用力一抹脸，拉着小鲵跑开。
　　裴南辛走到低气压的小队长身边，肩膀碰了碰他。
　　“大哥分了一部分粮食给斩城，在下一次收获前，分下来的粮食肯定会减少。”程杭西低声道，“斩城那边原来有一百多个半变异者和异能者，然而来到这里的只有四十几个，这么些人，也分不掉太多粮食。”
　　结合在斩城时那个独眼说的话，裴南辛已经猜测出没到的那六十人的下场。
　　程杭西又接着说下去：“大哥以前也提过要用粮食跟斩城换武器和马，但斩城那边一直没有松口。这回会答应，恐怕是他们的粮食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裴南辛不解：“你们人吃的都不够，换武器和马做什么？”
　　程杭西蹲下来，用石头在地上画出了几个地方：“这是斩城，黎明城在这里，越关城在两个城中间。”他在三个城的范围外圈出一个地方，“这里有一片雨林，时不时能在里面找到一些能吃的植物或果子，三个城的人都在抢，有马和武器就意味着我们能抢到更多物资。”
　　他把石头丢掉，直直地看着裴南辛：“除了这个，还因为我们三个城会时不时打仗，打仗不能没有武器，也不能没有马。”
　　“为了抢夺资源？”裴南辛道。
　　程杭西点头：“是。”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资源不够。
　　裴南辛把两包鱼挂回小红身上：“你还有别的事要做吗，没有的话带我逛逛？”
　　“好。”
　　过了一会儿，裴南辛才想起来问：“那俩小孩是怎么认出你的？”他戳了一下熏鱼，“这鱼被包得严严实实，一点味道都没有漏出来，他们又是怎么知道里面是肉的？”
　　提到那两个孩子，程杭西又不自觉皱眉：“小武是特殊异能者，他的嗅觉很灵敏，能辨别不同异能者的味道。今天早上他从我身边经过过，应该是那时候认出来的。我的双异能少见，小武说过还没遇到过像我这样的。”
　　“怪不得。”裴南辛戳了一下熏鱼，“他这种能力，要是投敌了岂不是很危险，把你们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
　　“他不会的。”程杭西说得肯定，却又没有解释原因。
　　有程杭西带路，裴南辛终于看到黎明城城中央的模样。
　　房子大多是用泥土和木材建起来的，旁边有商铺，路边还支着摊子，不过都是空的，路上也没有多少人。
　　这么看过去，比斩城干净整洁不少。
　　“现在是发放粮食的时候，他们都去排队了。”程杭西解释，“一共有五个发放点，一个是半变异者和异能者的，其他的都是普通人的。你要去看看吗？”
　　裴南辛道：“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去做的话。”
　　“我也要去看看的，我还没去看异能者和半变异者的粮食是个什么情况。”程杭西垂下眼皮。
　　路上经过程杭西说的井，井的前头也排了好多的人，除了拿着水缸和桶的，还有不少是拿着碗的。
　　盛好了满满一碗水，就走到一边把水都灌下肚。
　　普通人基本都在井的周围，而半变异者盛好水了要躲进角落才敢喝。
　　还在排着队的，有些人一直低着头，畏畏缩缩的，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团。更多的则是一边一边骂骂咧咧，骂粮食少，骂见了就心烦的半变异者和异能者。
　　裴南辛收回目光：“怪不得呢。”
　　程杭西偏过头看他。
　　裴南辛往在水井前的队伍那边扬了扬下巴：“怪不得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区别的异能者也那么好认呢。”
　　被欺负得久了，在外面腰杆都直不起来了。
　　“哦，”裴南辛笑着补充，“那个叫小武的男孩除外，这么跋扈，肯定很多人不知道他是异能者。”
　　程杭西扯了扯嘴角，继续往施放点走。
　　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停下来，环视一圈，困惑地说：“今天街上的人少了不少，以往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回来了。井那边……平时也有很多人去喝水，但是这个时候不应该有那么多人。”
　　裴南辛似有所感地偏了一下耳朵，然后问：“前面是异能者和半变异者的施放点吗？”
　　“是的。”
　　裴南辛转过头，对上程杭西的眼睛：“好像打起来了。”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施放点一片混乱。
　　装着几个大木桶的拖车被一圈人护着，离他们一小段距离外，又围着好大的一圈人。
　　拳打脚踢的声音，闷哼声，惨叫声，人群的骂声都混在一起。
　　还没有靠近，裴南辛就能看见时不时窜到空中的小火球、小土球。
　　每当异能一出现，骂声更响，殴打声也更密集。他们还没来得及上去看看情况，就来了一群拿着武器的护卫把他们分离开。
　　人群终于露出缝隙，被围在中间的人几乎都躺在地上，身上的伤口在往外冒血。
　　“这是……怎么回事？”程杭西冲上前，然而走没两步就钉在原地。
　　裴南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刚从人群中挤出来的古小武。
　　那孩子死死盯着程杭西，眼睛里的怨恨几乎织成一张网，把程杭西盖得喘不过气。
　　他的嘴巴动了动，然后又跑开了。
　　裴南辛看清了他的嘴型。
　　他在说。
　　都怪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出小剧场，让裴工和程小队长给大家跳支舞吧。
　　*
　　感谢您好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wankun1441、51526435、亦聆、白瑾夕、缪宫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给大家比心！


第44章 魔幻
　　程杭西就顿了这么一下, 很快又跑上去，然而却被围了一圈的护卫拦下来。
　　“不许靠近，离远点。”
　　程杭西沉声道：“有人伤到头了, 得尽快处理。”
　　护卫拿着武器的手没有撤下来, 审视地看着程杭西：“这里面有你亲人吗, 有你认识的人吗？”
　　见程杭西沉默, 护卫又厉声道：“没有就少管闲事，离远点！”
　　伤得重些的普通人都被搀走了，没那么严重的还围在周围看着，只有半变异者和异能者被护卫围在中央。还能动的相互搀扶着坐起来, 想离开却被护卫拿着武器逼退回去。
　　他们就连给同伴包扎伤口都被喝停。要是不听, 就会被护卫们用武器打趴在地上。
　　程杭西捏紧双拳，极力克制：“我是联合队的——”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联合队的又怎么样，滚滚滚！”
　　裴南辛看得皱眉, 刚想上去, 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跑步声。
　　回过头，看见一支十几人的队伍跑过来，打头的是一个大胡子, 其他人跟在他后面跑, 于嘉和古小武也在里面。
　　——是联合队的人。
　　相较于人数众多又有武器的护卫队，两手空空的联合队显得又寒酸又弱势。
　　大胡子才停下, 护卫队里领头的人就先大声喊：“加副队，这些人又惹事了, 你们联合队是怎么管理的？”
　　“放——”古小武刚喊出一个字, 于嘉就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巴, 把人往自己身后藏。
　　大胡子看了领队一眼, 目光掠过程杭西，走上前看了看还被围着的人，用全场都能听到的声音问：“是你们先动手的吗？”
　　“不是，是他们先羞辱人，又想抢我们的救济，我们没办法了才还手的。”有人竭力辩解。
　　“不是他们先动的手。”大胡子声音洪亮，直勾勾地看着领队，硬是把人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呵，你们说不是就不是？”领队又梗着脖子呛。
　　“这里是半变异者和异能者专属施放点。”程杭西终于出声，他扫过站在前头身上挂彩的普通人，“普通人来这里做什么？要只是路过，离粮食这么近做什么？”
　　他伪装过后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却字字清晰：“城里有规定，故意抢救济的人，罚三天不能领粮食，并要扣掉两天工时。”
　　“谁抢粮食了，你不要乱说！”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心虚，先大声反驳。
　　“故意寻衅滋事、破坏和谐者，关进牢里一天，两天不能领粮食。”程杭西看向护卫领队，“既然你觉得有人撒谎，那就全都关进牢里好了。”
　　他伸手，手指指向人群：“一个都不要放过，才显得你公平公正，如何？”
　　人群骚动，站在前排的人开始悄摸往后面挪。
　　领队被噎住，这么多普通人，他要是全抓回去，那不就犯了民怒了。
　　以后上街巡逻，说不准就有人骂他偏颇半变异者和异能者，帮这些怪物对付自己人。
　　“今天就先放过你们。”他咬牙切齿，故作大方地对大胡子说，“下次你们的人再惹事，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把护卫队的人都撤下，离开前不忘把几个粮食桶都带走。
　　“我们的饭还没领完……”虚弱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护卫队的人当没听到，头也没回一下。
　　受伤的有几十号人，能走的勉强站起来，不能走的联合队的人就把他们背起来。期间于嘉和古小武几次从程杭西和裴南辛身边经过，但都没有分给他们一个眼神，当做不认识。
　　裴南辛帮不上什么忙，就把小红贡献出来，让给一个糊了满脑袋血的半变异者。
　　他跟在程杭西身边，一起走回联合队的据点。只不过一路上碰到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是很友善。
　　大胡子慢下脚步，走到他们身边，客气地道：“多谢你们了。”
　　裴南辛眨眨眼，没有接话，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程杭西。他从头到尾都没做什么，输出主力是他身边这位来着。
　　“加扰。”程杭西没有再伪装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的听到的音量问，“最近是怎么回事？”
　　加扰惊了一下，又很快调整过来，脸上的疏离消失了。他看一眼裴南辛，见程杭西没有避着的意思，就也低声说：“和斩城停战以后，普通人对异能者和半变异者更加不满了。今天这种冲突，已经发生过四次了，但在施放点还是头一回。”
　　裴南辛插嘴：“以前那些护卫队的人对你们也是这种态度吗？”
　　加扰先瞄一眼程杭西，见他没有指示，便老实说：“不是。以前他们虽然也会偏颇普通人，但起码大家面上都还过得去，不会像今天这样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裴南辛挑了一下眉。
　　这要是没有上面的人的意思，他是不相信的。
　　他偏过头看程杭西，程杭西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察觉到他的目光，程杭西回过神，岔开话题：“这是加扰，联合队的副队，我不在的时候联合队的事宜都由他负责。他是普通人。”
　　“裴南辛。”裴南辛有些意外地向加扰点了一下头，他还以为联合队里的全是被排挤的第三阵营。
　　程杭西又继续说：“联合队里面有半变异者、异能者和一部分普通人，负责管理和保护城里的半变异者和异能者。”
　　裴南辛问：“管城里所有的异能者和半变异者吗？”
　　“不全是，有些半变异者和异能者自愿去……”程杭西抿了抿唇，换了个说法，“自愿给自己找个靠山，这种我们是管不到的，顶多是记录在册。”
　　路上也不好说些更深的东西，程杭西就只简单地介绍了联合队。裴南辛本来还想问问他们的工时是按什么算的，据点就到了。
　　据点是三栋三层楼高的房子，里面被单独隔出好多个房间，给暂时没有地方住的人。
　　不顾别人奇异的目光，程杭西把裴南辛带到他平时休息的房间，就和加扰商量事情去了。
　　直到裴南辛都睡了，他都没有回来。
　　*
　　第二天，程杭西没回来，和其他人又不熟，裴南辛只好自己去城里转悠。
　　他把两包鱼放在房间，就拉着小红上街，出门前看到于嘉来了，他还讨了个碗过来。他出来得不早不晚，城里刚好是热闹的时候。
　　昨天看到的铺子和摊子都摆上了东西，街上走的人也明显多了不少。
　　混入人群里，听着身旁的人声，裴南辛生起了一股熟悉感——像他以前下班单独穿过人潮的时候。
　　虽然是孤身一人，但他活在人群中。
　　黎明城卖的东西比斩城丰富不少，除了衣物和平时会用到的碗盆椅子，还有珠宝首饰。
　　然而这个时候几乎没什么人愿意用粮食去换这些不是刚需的东西。
　　这里的人也卖武器，但多的是随便一人就能做出来的木棍绑石头，刀几乎没看到。
　　裴南辛大概逛过一圈，就知道自己剩下的熏鱼是花不出去了。
　　逛完刚好到饭点，裴南辛就拉着马，拿着碗，晃晃悠悠地去排队，顶着别人打量的目光理直气壮地混进普通人的队伍里。
　　快到他的时候，前面有人大声喊：“怎么又少了！”
　　本来就不安静的队伍更吵闹了。
　　裴南辛站在中间，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抱怨的多了，又开始骂起半变异者和异能者。
　　“那些怪物就是浪费粮食，就是因为他们，我们的粮食才会少的！”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句。
　　接着大家纷纷附和。
　　众人聚在一起，情绪便被数倍放大，愤怒、不满、鄙夷，一波一波地往上涌，在他们胸腔膨胀，最后炸开。
　　不知怎么的，最终又发展成一群人冲向半变异者和异能者的施放点。也有微弱的反对的声音，但都被压了过去。
　　气血上头的人群没有理智。
　　裴南辛面无表情地拿着碗站在原地，从头听到尾，只觉得世界魔幻。
　　他看向气势汹汹去找麻烦的人群，在人群的后面发现几个离着有一段距离的人在互相使眼色。
　　有两个他记得，是率先说粮食变少和把话题引向“怪物”的那两人。
　　他抬手摸了摸小红的脑袋：“这么下去，我们那边很快就会热闹了。你哥开心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城里好危险，我要回去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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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救命，好丢脸
　　裴南辛把碗收起来, 四周张望，没有再附近看到半变异者或是异能者，于是随手抓住一个过路的人。
　　“你干什么？！”那人先是大声喊起来, 看到裴南辛身后的马, 又看到他的表情, 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又弱弱地问：“你……你抓着我做什么？”
　　裴南辛看着他的眼睛，说：“去联合队，告诉他们普通人又去施放点闹了。”
　　那人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不情愿，却又乖乖地应：“好的。”一被松开, 他就往联合队的方向跑。
　　裴南辛翻身上马：\"小红, 快。\"
　　所幸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排队领粮食，街上空旷不少，小红的速度没受到多少影响。
　　裴南辛远远看到几个普通人直接上手去抢救济，而发放救济的人也不阻拦。
　　排队的半变异者和异能者不满, 上前去阻拦, 双方又推搡起来。
　　救济粮被人护着推放到一边，几个护卫在拖车旁边守着，冷眼旁观。
　　突然有一个人被推得摔倒在地, 双方就跟炸开了锅似的混战到一起。裴南辛不知道最先动手的是哪一方, 也不知道昨天是不是也这这么个发展流程。
　　他只觉得离谱。
　　理智上能推出这些人这么做的逻辑，情感上却不能接受。
　　看到一个不知道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的人抓起一块石头就往另一个人的脑袋上砸, 裴南辛呼吸一滞。
　　这个力道砸下去，就不仅仅是见红这么简单了, 是要出人命的。
　　他先用异能锁定那个拿着石头的人。
　　那人的手忽地失力, 石头砸到地上, 和他对殴的人反应过来, 一拳打在那人肚子上。
　　裴南辛皱眉，将异能的作用扩散开。
　　混战的人动作逐渐慢下来，最后停下，好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上头的情绪缓和过来。
　　他们茫然地面面相觑，好似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半变异者和异能者最先往后撤，提防地看着普通人。那些普通人还站在原地，恍恍惚惚的。
　　听到身后传来的一阵脚步声，裴南辛终于松弛下来。
　　他把缰绳缠在自己的手掌和手腕上，双手撑着马背，上半身半伏着。
　　“小红，你可别蹦跶。”他声音又轻又虚，像是从嗓子眼飘出来的。
　　冲在最前面的是程杭西，他脸上的易容已经洗掉了，露出了原来的样子。
　　裴南辛微微抬起头，就撞进那双清凌又冷冽的眼睛。
　　他不自觉地笑了一下，程杭西明明脸看上去嫩得很，脸色一沉气场一撑，看上去竟然很可靠。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程小队长也是这么个样子。
　　程杭西在小红旁边停下，看了一眼对峙都显得奇奇怪怪的人群，对他身后的加扰使了个眼色。
　　然后在裴南辛身边轻声问：“你怎么了？”
　　裴南辛摇了一下头，就停下了，没有吱声。
　　难受，头疼，头一动就更难受。
　　丧尸王的精神异能是要给施加对象构建幻觉场景，也许是这回的人太多，他就控制了这么一下，就感觉有点承受不住。
　　程杭西没有再问，安静地守在他旁边。
　　加扰带着联合队的人上前，把两边隔离开来：“你们在干什么？”
　　“加副队，我们在领救济粮，这群人就冲过来……”
　　加扰目光沉沉地扫了一眼表情茫茫然的普通人，微微皱起眉，大声问：“你们不去领自己的救济，来这里做什么？抢救济粮要坐牢扣工时的你们不知道吗？”
　　沉默一会儿，有人弱弱地说：“听说他们领到的救济比我们多，也比我们的要好……”
　　“胡说！”加扰声音大了一些，也更严厉，再加上他那张异常严肃的脸，众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无论是谁，领到的救济粮都是一样的。你们听谁说的，散布谣言也要受惩罚！”
　　人们面面相觑，又惶恐地想往后跑，刚才一片混乱，谁记得哪些话是谁说的。
　　“又是你们，加副队，你们的人怎么又在闹事。”护卫队的领队带着一队护卫姗姗来迟。
　　裴南辛本来就难受得厉害，这时候听到领队的声音，心里就冲上一股烦躁。
　　磨磨唧唧，又颠倒黑白。多在这里待一会儿他都觉得窒息。
　　“程杭西。”他声音很小。
　　而程杭西听到了：“我在。”
　　“头上绑汗巾，穿暗绿色上衣的人。短靴，寸头，白色背心背上有道疤的人。白头发，灰色汗衫，穿草鞋的人。”裴南辛把记得的那几人的特征说出来。
　　程杭西微微皱起眉头，目光逡巡，在人群的外围看到了那三人。
　　“找到了。”他离小红近了一些，把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怎么了？”
　　“把他们抓起来。”裴南辛侧过头，看着他，“他们有问题。”
　　声音几乎是飘出来的，但却很坚定。
　　程杭西看了他几秒，然后走到离得最近的于嘉身边，轻声交代了什么。
　　于嘉点了点头，而后带了几个人悄摸往后撤。
　　见加扰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程杭西便对他微微摇了摇头。加扰面色不变，不着痕迹地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应对胡搅蛮缠的护卫队领队。
　　裴南辛垂着头，让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余光却在注意着于嘉带出去的那几人。
　　六人分成三队，低调地撤出联合队，又慢慢往人群外围靠近，而后突然将那三人双手反剪在后面。
　　裴南辛闭起眼睛，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过度用异能好累。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那三个人吵吵嚷嚷。
　　“加副队，你们联合队的人平白无故抓无辜的普通人干什么！”领队故意把声音抬高。
　　加副队依然沉稳：“兴许不无辜。”
　　“普通人是你们联合队想抓就抓的吗，半变异者和异能者都管不好，你们有什么资格管普通人的事！”领队咄咄，那样子恨不得联合队立即解散。
　　裴南辛没有睁眼，就这么听着动静，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随即，他听到程杭西的脚步声，好像是在往前走。
　　脚步声停下，程杭西带着寒意的声音响起：“那谁有资格？”
　　衣料甩动的声音，应该是领队猛地转身了。但没有声音。
　　裴南辛猜测，也许是突然看到程杭西说不出话了。
　　全场沉默一会儿后，程杭西又说：“他们几个有问题，我把他们带回去审问。”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
　　“你有意见？”
　　裴南辛听得几乎要乐出来。
　　他少有看到程杭西这么跋扈的一面。
　　领队不敢和程杭西对着干，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这回没敢把救济粮带走。
　　程杭西让加扰领一部分人在施放点守着，又让其余人先把那三人带回去，最后才走回到小红旁边，说：“我带你回去？”
　　听到他的话，裴南辛撑开眼皮，把左手抬起来，想要松开缠在上面的缰绳。
　　程杭西看一眼他涣散的眼眸和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很快收回目光，敛着情绪轻声说：“我来吧。”
　　缰绳解下来，露出裴南辛手上的一道道红痕。
　　程杭西张了张嘴，犹豫之后也只是问：“让小红慢慢走回去？”
　　“嗯。”
　　裴南辛不敢点头。头疼，他怕一点头就撑不住从马上栽下来。
　　小红走得很稳，但裴南辛总觉得小红每踏一步，都是在踢散他的理智和意识。
　　他甚至还迷迷糊糊地想，回去得问问便宜儿子丧尸王的异能能不能升级。和异能者比起来很牛逼的样子，但对上团战那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他听到程杭西说：“到了。”
　　裴南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到了哪里。他感觉自己的脑子疼成了一片浆糊，四肢都变成了面团。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状态他自己下不了马。
　　于是他拼着最后的力气撑开眼睛，问：“你能抱我下来吗？”
　　他不知道程杭西是什么反应。
　　因为他说完就失去了意识。
　　意识断掉之前他还在想：救命，好丢脸。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太丢脸了，下一章就收拾东西回去种地。逃避可耻但有用。


第46章 小西，对不起
　　裴南辛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躺在程杭西的床上，外面天光大亮。
　　应该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脚步声响起，裴南辛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回来, 然后把被子一把拉起来。
　　程杭西推开门, 就看见一个茧。
　　“醒了？”
　　裴南辛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没有。”
　　屋里好一会儿没有声音, 裴南辛鼻翼轻动, 闻到了鱼汤的味道。
　　他把被子掀开，看到端着一个碗，满脸迷茫的程杭西。
　　或许是裴南辛的目光太奇怪，程杭西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吗？”
　　“没事。”裴南辛木然, 他不想知道他是怎么被长着一未成年脸的程杭西弄到床上的。
　　他岔开话题：“这是什么？”
　　程杭西端着碗上前：“鱼汤, 你带来的鱼，我煮了一条。昨天你没吃东西，救济粮也不是很好，我就自作主张拿了你的鱼。”
　　见裴南辛看着汤, 不说话也不动, 他犹豫着说：“要不我再赔你一条？”
　　裴南辛抬头瞟了他一眼：“不用。”
　　把鱼汤接过来，碗里面就只有鱼汤，没有漂姜末亦或是小葱花, 凑近闻了闻, 他又问：“你怎么做的，为什么不腥？”
　　没有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程杭西还呆了一下：“用焰果熬了汤，再把鱼放进去。是学你上回做的海带汤。”
　　“你把红果子捞出来了？”
　　“嗯。”程杭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鱼汤的味道把小武和小鲵引来了, 我就把焰果和一点汤分给他们。”
　　虽然知道裴南辛不介意这点东西, 但他擅作主张, 还是觉得心虚。
　　见裴南辛还是不说话，他又说：“要不我再去摘点红果子回来给你？”
　　“啧，我还不至于缺这点吃的。”裴南辛坐直了，“你再去拿个碗过来。”
　　等程杭西把碗拿过来了，裴南辛就分了一部分过去：“你的。”
　　他喝了一口汤，带着热度的汤水流入肚子，嘴里还留着点酸甜味儿和熏鱼的肉香，感觉神经都活泛了。
　　红果子新功能get。
　　见程杭西没动，他就问：“你怎么不吃？”
　　程杭西认真道：“这是做给你的。”
　　头不疼腰不酸，全身都有了力气的裴南辛在喝过一口爽口的鱼汤后整个人非常快乐，快乐得他那股时不时冒出的劲儿又出来作妖了。
　　“别的小朋友都有汤喝，程杭西小朋友怎么可以没有。”
　　又像是戏谑又像是认真。
　　程杭西：……
　　他耳朵尖红了。
　　在裴南辛似笑非笑的目光下，他沉默地端起鱼汤，恨不得把脸都埋碗里。
　　有人在外面敲了两下门，随即房门被推开。
　　裴南辛和程杭西望过去，看到两张熟悉的小脸。
　　是古小武和古小鲵。
　　小武先进来，手上拎着一个小包，看上去有点忸怩。
　　“裴哥，程队长，我和哥哥是来道谢的。”小鲵先怯怯地说，“谢谢你们的汤。”
　　说完，她扯了一下小武的衣角。
　　裴南辛看着低着头满脸不乐意的小武，挑了一下眉：“呀，你还会道谢啊。”
　　“你！”古小武猛地抬头，用力把手上的小包丢上桌子，“要不是妹妹劝我，我才不来。”
　　说完他就噌噌噌走了出去，一刻也不想多待。
　　“哥哥！”
　　“小鲵，等一下。”裴南辛把要追出去的小鲵叫下来，起身去把剩下的鱼都拿过来，“你拿着去和大家分吧。”
　　小鲵没敢接，茫然地看着裴南辛，又转头去看程杭西。
　　程杭西点点头：“拿着吧，让大家都低调一点，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谢谢裴哥。”小鲵把两包鱼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出去了，好像走快点能把鱼摔了似的。
　　把房门关上，程杭西才问：“没有想换的东西吗？”
　　裴南辛把剩下的汤喝完：“没有。”
　　说完，他就伸手把小武丢在桌上的小包拿起来。里面有轻微的碰撞声响起。
　　把系带打开，里面是一些碎宝石，还有一把小金匕首。
　　“嚯。”裴南辛把匕首拿起来，“这小子挺有钱。”
　　程杭西笑了一下：“他父亲是工匠，小武也会做点小东西。这把匕首应该是他自己做的。”
　　虽然他们这里不缺金子，现在金子也没什么用，但好歹小武态度摆在这里。
　　裴南辛把匕首放好：“这小子性格怎么跟个麻花似的。”
　　拧巴。
　　程杭西只是笑，虽然他并不懂麻花的意思，但听起来不像是好话。
　　看到匕首，裴南辛想起许久都没见到的短刀：“你的两把短刀呢？”
　　“我被抓起来之后就没见过，也许是在斩城哪个掌权人手里吧。”
　　裴南辛道：“那可惜了。”
　　虽然他不是行内人，但也看得出来那是两把好刀。以黎明城制作武器的水平，估计很难能找得到人来打出一样的短刀。
　　没等程杭西说话，他又问：“你不易容了？”
　　“不用了。”程杭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联合队不方便查的事情我都查到了。”
　　裴南辛点头，也没继续问下去，提起另一件事：“抓起来的那三人是什么情况？”
　　程杭西的笑意终于消失得一干二净：“斩城的老鼠。”
　　“你……打算怎么做？”
　　考虑到程昱锴刚跟傅涯也做交易，这几个人程杭西应该是不能随意处置的。
　　想到上回在城主府程昱锴说的话，裴南辛还想哔哔几句，但还是忍下了。
　　背地里说人本就不磊落，更何况还是在弟弟面前嘴人家哥哥。
　　程杭西视线停留在桌角，眼睛却是一片虚空：“我回城主府和大哥聊聊。”
　　两人聊的内容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裴南辛随口一问：“带我去吗？”
　　“好。”
　　裴南辛呆住：“啊？”
　　“好，你想去的话。”程杭西表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裴南辛：……
　　我真的只是随口问问。
　　等程杭西离开了，裴南辛才琢磨出哪里被他遗漏了。
　　程杭西怎么不问昨天第三阵营和普通人干架的事，也不问他脱力晕倒的事？
　　一般人不都是会问问？程杭西都没有点好奇心的吗？
　　*
　　和上回从后山从窗口翻进去不同，这次程杭西是带着裴南辛从正门走的。
　　程昱锴见到程杭西又带了裴南辛来，脸色不太好：“程杭西，你今天还是很不懂规矩。”
　　裴南辛跟上次一样，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托着下巴看他们：“城主，不用在意我，我只是个路人甲，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会把你们的谈话说出去的。”
　　程杭西这次没有跟程昱锴呛声，他直直地望进程昱锴的眼睛，说：“大哥，我就来问几个问题。”
　　两人目光交锋了一会儿，还是程昱锴先退一步：“问。”
　　“斩城那几个来挑拨的人你知道吗？”
　　“知道。”
　　裴南辛直了直腰。这城主竟然能容忍别人来自己的地盘搞事，心够大。
　　程杭西又问：“护卫队和普通人对异能者和半变异者意见越来越大，你知道吗？”
　　“知道。我跟底下的人说了一句不要闹出人命就行。”
　　程杭西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你应该想得到分粮食给斩城后救济会减少，这么跟下面的人说，半变异者和异能者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程昱锴没否认。
　　“城主，你把半变异者和异能者当什么？你明明认同他们也是人类，这么做你让他们怎么……怎么有理由相信黎明城能让他们……”
　　程杭西顿了一下，把要冲到嘴边的哽咽忍回去。
　　“这要让他们怎么相信能在黎明城看到每一次黎明。”
　　“小西。”程昱锴上前一步，手摸上程杭西的头，“我们没有足够的粮食，这一小部分人的存在不利于稳定。你应该能理解。”
　　“你是……这么想的？”程杭西声音放得很轻。
　　“是。”
　　程昱锴的话仿佛一记重锤，把程杭西极力维持的那一点体面敲得零碎。
　　“那这一小部分人就活该去死吗！”程杭西用力把程昱锴的手拍开，这段时间封锁在心里的委屈铺天盖地涌出来，“我被斩城的人抓走，回来知道我的伙伴们一个都没有活下来，这是我活该。我哥哥和我的仇人合作，为了大局我得忍下来，这也是我活该。”
　　他声音接近嘶哑：“但是其他人做错了什么，他们已经很努力活着了。为了维持这座城的稳定，他们就活该放弃自己生命吗！”
　　程昱锴眼底一动，又很快恢复平静：“小西，我知道你很努力地让他们过得好一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如果之后他们的消失能让大多数人稳定一些，我会动手的。”
　　顿了一会儿他又说：“对不起。”
　　他上前，还想再摸一摸程杭西的脑袋：“你是我弟弟，跟他们当然不一样。”
　　“一样的，都是一样的。”程杭西摇着头退后，躲开他，一字一顿道，“程昱锴，我不可能放弃他们的。”
　　程昱锴叹了口气：“我衷心希望你能坚持得久一些。”
　　程杭西拉上裴南辛就往外面走。
　　走出没几步，裴南辛就听到身后传来叹息一样的话语。
　　“小西，对不起。”
　　程杭西脚步都不带顿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他们回到联合队的时候，庭院里正热闹。
　　正中央摆了口大锅，一个中年半变异者正拿着一个大大的勺子搅动，其余人都捧着碗眼巴巴地守在一边。
　　年纪小一些的，就凑得更近一点，流着口水排排坐着。
　　掌勺的半变异者看到程杭西和裴南辛回来了，爽利地笑起来：“程队，裴兄弟，你们回来得正好，鱼汤能吃了。”
　　程杭西淡淡一笑：“徐嫂，你给大家分吧，我们不用了。”
　　“哎，那感情好！”徐嫂没有再劝，扬起声音，“程队和裴兄弟都不吃，我们就能多分一口了！”
　　“谢谢程队和裴兄弟！”
　　“捡到大便宜了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着闹起来，情绪高涨，火光照进他们的眼里，闪着碎碎的暖橙光。
　　程杭西任由他们起哄了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和裴南辛回房去了。
　　一离开大家的视线，他脸上的笑意尽散。
　　回到房中，他打开窗户朝下面望，一声不吭。
　　裴南辛走到他身边，也垂下眼，底下的人正热火朝天地分着汤，那场景看上去就跟过年似的。不过高兴归高兴，他们也没闹得多大声，估计是记挂着程杭西交代他们的要低调一些。
　　不知道看了多久，程杭西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知道我没有做错什么。”
　　裴南辛偏过头，看到程杭西茫然地看着他。
　　“他们也没有做错什么。”程杭西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好的，帮手人选有着落了，马上收拾包裹回去准备粮食，诱捕第三阵营的人去帮我种地。大儿要的城准备要有雏形了，我真是个好爸爸。
　　*
　　今天提前更啦，骄傲叉腰.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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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浪里个浪、xiong、千岚夕、ash、白洛久、51526435、依然、凉城小街姑娘未离各位小天使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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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在南边等你们
　　裴南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会发展成这样, 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要说错，也不能完全将责任推给谁。
　　当然，从头到尾, 半变异者和异能者都承受了更多普通人不曾受到的苦难。要说无辜, 这第三阵营的人确实是最无辜的。
　　裴南辛问：“你打算怎么办？”
　　“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程杭西双手抓着窗台, 望着外面, “还没有到那个时候，总不能让大家提前放弃。”
　　“你……不考虑带着他们新建一个城？”裴南辛试探着问。
　　程杭西语气飘忽：“不是没有想过，但没有合适的地方。三个城已经占掉了最适合生存的地方，雨林他们都盯着, 我们不可能抢得过。”他顿了顿, 又说，“而且，我们人数太少，要是单独建城, 随便一方过来, 就能把我们全灭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又吐出一口气：“我们确实在依附黎明城。”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系统眼光挺好，南边确实是最适合新城开荒的地方。后有海, 中有河, 最前面还挡着一堵丧尸墙。
　　地理条件甚至比任何一个城都好。
　　思路转回来，他冷静分析：“这样下去你们在这里生活不了多久了。”
　　程杭西看着他, 一边眼睛被窗外的红月映出一湖水光，“也许不到半年。”
　　这一批长出来的粮食比上一批又少了些, 就算到了收获季, 在优先普通人的情况下, 他们分到的救济也不会变多。
　　冬天是最难熬的, 但他们可能撑不到冬天。
　　“那半年后呢，”裴南辛放轻了声音问，“你们就留在这里等着被围剿吗？”
　　程杭西又不吱声了。他身体紧紧绷着，好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线，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断开。
　　又是一室沉默。
　　裴南辛倚靠在窗边，看着底下喝完汤就开始闹腾起来的众人，忽地说：“我明天就走。”
　　话题转得有点快，程杭西还反应不过来：“什么？去哪里？”
　　“回我的地盘，我的小西瓜还等着我回去打理。”裴南辛说得云淡风轻。
　　准确来说是回去把小麦和稻子弄弄好，早点收获第三茬的种子。不然到时候空有地有人，没有能种的种子，多尴尬。
　　程杭西有点迷糊地问：“南边……那丧尸群，你要怎么办？”
　　“当然是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裴南辛睨了一眼程杭西，果然看到他纠结的表情。
　　到了现在，恐怕程杭西还没弄明白他们出来的时候是怎么穿过丧尸群的。
　　也没纠结太久，程杭西就叹息似的地说：“早点离开这里也好，你那边更自在。”
　　裴南辛挑了一下眉。
　　程杭西竟然又没往深了问，好像他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件事，在程杭西看来，都是合理得不需要深究的。
　　奇奇怪怪。
　　离开的事情裴南辛没有跟别的人说，程杭西也没有透露出去，所以第二天早上离开的时候，只有程杭西把他送到城门外。
　　联合队一匹马都没了，还是他带着程杭西骑着小红出的城。
　　虽然他觉得没什么必要，但程杭西坚持要送，还说到时候能自己走回去。
　　城门外几乎没有往来的人，除了黎明城又长又高的墙垣，一眼望去尽是荒漠。
　　比来时冷清了不少。
　　程杭西跃下马，摸了摸小红的头，小红微微歪过头，在他掌心轻轻地蹭。
　　等小红蹭够了，他才把手收回来：“路上小心。”
　　“嗯。”裴南辛点了一下头。
　　见程杭西还抬头望着他，他便忽然叫了一声：“程杭西。”
　　程杭西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要是撑不住了，就去南边吧。”裴南辛笑着说，“你们来了，就有人帮我种地了。”
　　程杭西还愣着，裴南辛又说。
　　“我在南边等你们。”
　　说完，他也不等程杭西回答，甩了一下缰绳，小红顿时疾驰而去。
　　身侧的景物飞速地向后移动，黎明城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中。
　　裴南辛没有往回望一眼。
　　他知道程杭西会来的。
　　程杭西会带着他那批一直努力活下来的同伴，穿过这片广袤的荒地，奔向新的起点。
　　只要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程杭西就不会放弃。
　　*
　　回去不需要再从斩城和越关城前经过，裴南辛直直往南边走，路程上用的时间比出来的时候缩短了不少。
　　经过十几天的披星戴月，他终于又看到密密麻麻的丧尸群。
　　他一靠近，晃晃悠悠的丧尸群就忽然停了下来，而后迅速给小红让出一条道。
　　裴南辛忽然有些恍惚，这场景跟山里的大王归山似的。
　　在空出来的通道以外，丧尸们又不怎么聪明地拖着脚步慢慢移动，不敢多踏进通道一步。
　　自我管理非常严格。
　　裴南辛莫名想笑，觉得它们有点可爱。但他还是让小红快跑，目光没有在它们身上停留太久。
　　因为它们长得实在是太伤眼睛。
　　穿过林子就是三角窝，裴南辛刚一下马，小红就直冲冲往河水里面扎，泡了好久都没有上来。
　　他把东西放好，就往田边走。
　　老远就看到了几块长得绿油油的田。
　　这一趟出去，撑死也就三个月多一些。没有他照看，田里好像也并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
　　裴南辛先来到离他最近的麦田，摸了摸毛刺刺的麦穗。
　　将近二十粒麦粒种下去，一共长出了十二棵小麦，个头窜了老高，每棵上面都结了条麦穗，黄绿黄绿的，估计再等个半个月左右就能收获了。
　　裴南辛比了一下麦穗的长度。
　　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上回一棵小麦挂两个麦穗，麦穗还是他指尖到手腕的长度。
　　这次是一棵小麦一个麦穗，长度将近缩水了二分之一。
　　裴南辛忍下满肚子的骂骂咧咧。
　　“就离谱。”
　　竟然还有变异。
　　不知道是哪个光领工资没事干的动了他调好的生长数值。
　　稻子长得稍微慢一些，从叶到穗还是青青翠翠的，估摸着还要将近一个月才能收获。
　　稻子还好，稻穗的长度没有缩水，跟第一次长出来的差不多，就是上面挂的稻粒稀疏了一点，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要是把麦子出现的错误忽略掉，总体上还行。
　　这里长出来的谷和斩城或黎明城里的一比，简直是SR和N之间的品质差。
　　裴南辛看够了，才去把水稻田和河水相接的水渠口堵上，成熟期开始后，就不用这么多水了。
　　而后，他走向第一块田。
　　太阳要坠不坠地挂着，向日葵的花已经开始垂下来了。这次长出来的向日葵花盘更大了一点，花瓣的颜色也更鲜艳。
　　又金又橙的，活泼又热烈，光是看着心情就愉快。
　　五棵辣椒都长了出来，每棵上面都挂着两到三个红红的小辣椒。
　　种下去的西瓜长出了藤叶，深绿色的叶子被风一吹，就掀起一层小小的绿浪。
　　马铃薯长出了九棵，裴南辛把锄头拿出来，挖出其中一棵的根茎，上面挂着两个马铃薯，个头有半个拳头大。
　　把马铃薯随便放回田里，裴南辛又飘着步子走到第二块地。
　　第二批种下的神秘的种子也长得热热闹闹的。
　　最戳眼的是长在田边的三棵青翠的小嫩竹。
　　裴南辛乐滋滋地上手摸了几下。竹子可太有用了，能用来做好多东西。到时候要是能拥有一片竹林，还能去挖竹子吃炒小笋片。
　　五颗种子长成了蔷薇和玫瑰，粉的白的黄的，花瓣重重叠叠，长得一副很贵的样子。
　　剩下的就是南瓜、番茄、小白菜和薄荷。南瓜和番茄还没开花，而小白菜和薄荷已经能直接薅下来吃了。
　　最后一棵是谷苗。
　　在裴南辛眼里，这谷苗长得跟稻子差不多。他打开系统面板，又触上那棵谷，一个提示框跳出来。
　　“糯米：处于幼苗期的糯米，还需要耐心等待一段时间才能收获哦~”
　　裴南辛把手放开，对长出来的唯一一棵糯米失去了兴趣。
　　他记得没错的话，糯米的生长周期要大半年。
　　太久了，赶不上热乎的。
　　太阳的光芒逐渐隐去，裴南辛趁着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冲到林子里薅了几片大叶子和几簇红果子回来。
　　简单收拾好，就躺回了好几个月没睡的三角窝。
　　刚躺下来没多久，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兴许是路程太累，也可能是回到熟悉的地方就放松了下来，他少有地睡到了中午。
　　一醒来，他还没来得及收拾，就先来到田边，去摸摸麦子，又去摸摸南瓜和小竹子。
　　这些都是真的，昨天看到的不是因为赶路太久劳累产生的幻觉。
　　裴南辛忍不住笑。
　　这些东西，都是他的。
　　他种出来的。
　　大丰收。
　　这比在屏幕上操作小人收获作物还要快乐。
　　脚步打着飘去洗漱完，裴南辛一边去找吃的填肚子，一边说：“儿子，有没有想爸爸？”
　　系统没有回答。
　　裴南辛也习惯了，又问：“到时候程杭西他们迁过来的时候要怎么穿过丧尸群啊儿子？”
　　有系统帮忙看着，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并不难，然而只带着一个程杭西还好糊弄，这么多人，他要是操控丧尸群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没准刚从黎明城逃出来的、一点安全感也没有的那群人转眼就能把他当成超级怪物架在火上烤。
　　把红果子薅下来了，系统还没回应。
　　裴南辛抬头看天上：“系统？”
　　“裴工。”
　　“啧，”裴南辛嫌弃，“你好会耍大牌啊儿子。”
　　系统没回应他这话，而是说：“他们过来的时候，我可以让丧尸群散开一点，能不能安全过来，就看他们自己了。”
　　裴南辛皱了一下眉。
　　这要是受伤还好，要是连命都丢了，人心怕是会散。
　　“要不他们快到了你通知我一声？”裴南辛建议。
　　系统没有立即答应，只问：“你担心他们？”
　　“这是一方面，少一个人我们这里就少一个劳动力。”裴南辛把一根细枝条捏在手里，“更重要的是，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除了程杭西，没有人见过这边的田。对于他们来说，没亲眼看到的东西就是虚妄。为了虚妄的东西前进，本来就很考验他们的意志力，看到那么多丧尸他们不掉头回去就不错了。”
　　裴南辛指了指田里：“要是想让他们一往无前，除非你能把这几块田戳他们眼前吊着。”
　　“要是受到什么打击，他们的心态会崩溃。”裴南辛的拇指一用力，长长的枝条被掰成两段，“这个时候，猜忌、指责都会一股脑地涌上来。”
　　“人心就不齐了。”
　　系统又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裴南辛也没有催，直到把肚子填饱了，才问：“儿子，刚才上的课消化完了吗？”
　　“裴工，你们的人心很复杂。”系统平板地道。
　　裴南辛笑了，拿出砍刀就准备砍树：“那是。要是不复杂，你的子民们现在根本不会走到这种地步，你也不用找我帮忙。”
　　他一刀下去，砍刀就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口子。
　　再砍下一刀，他就能把树踹倒。
　　在他砍第二下之前，系统又出声：“裴工你担心的是群体还是某个人？”
　　裴南辛的动作猛地停下，他眨眨眼，靠在树上，抬起头望着树梢问：“是什么让你有了这样的思考？”
　　“你跟他们不熟。”系统肯定道。
　　裴南辛懒洋洋地回：“见过面，确实不熟。”
　　系统又说：“自从你第一次跟我讲人性，我就有意识地去观察你们人类。”
　　“然后呢？”裴南辛来兴趣了。
　　产生了自主意识的系统不仅学会了思考，还开始学习了。
　　可惜的是不知道系统的源代码，不然还能好好研究研究。
　　“我还是看不懂人类某些行为的逻辑。”系统答得很老实，“但我能根据行为逻辑推测人类的行动，目前为止大概率还是正确的。”
　　裴南辛都听乐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了不得的发现。”
　　“根据你来这个世界前的表现，你刚才的话跟你原有的逻辑产生了……”系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合适的词语，“产生了错误。”
　　裴南辛不笑了。
　　被系统当面分析行为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系统又继续说：“按你和他们的关系和以前的行为逻辑，我们的对话在我跟你说这事交由我来处理时就结束了，但是并没有。在有我的前提下，你还想更尽心地去帮他们。我按着你们人类的一般的行为推测，应该是这群人对你很重要，或者是里面的某个人对你很重要，你才会多往前走一步。”
　　最后，系统还非常谦虚地问了一句：“裴工，我分析得对吗？”
　　裴南辛抡起砍刀，砍了第二下在树干上，然后用脚一踢，树就倒了。
　　“不对，你学废了。”裴南辛道，“你要建城对不对？”
　　“是的。”
　　“有城就有人，在个地方，只有几个人那不叫城，叫野人抱团。”裴南辛说得诚挚，“儿子，我是为你着想，人越多，你这个城就越名副其实。”
　　系统又好一会儿没有回答。
　　裴南辛砍下另外一棵树，才问：“想通了吗？”
　　“想通了。”系统又用自己的逻辑分析，“你说人活在世上需要有情感联系。我是你的联系之一，那些人里也有你的情感联系。”
　　这什么玩意儿。
　　裴南辛面无表情：“不，你没有想通。”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又是什么歪到天边的话题。
　　他把重点转回来：“所以他们来的时候你能处理？”
　　“可以。”
　　“那就交给你了。”裴南辛不再提他要去接，就怕系统又瞎分析他。
　　“没问题，我能处理好。”系统又说，“今天的谈话很愉快裴工，我又从你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裴南辛：……
　　他不是很愉快。
　　“儿子你变了。”
　　趁着系统还没走，裴南辛又问：“你能让树多长点吗？”
　　“可以是可以，现在的树有什么问题吗？”
　　裴南辛道：“太少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出林子：“现在只有我还好，人一多，这里的树就不够用。”
　　系统还是不解：“不是已经长了很多树了吗？”
　　“建房子要用树，仓库也要树。”裴南辛指了一下连着两边河岸的小桥，“基础设施也要。”
　　“人一多，要建的东西就更多，每人砍一点，砍秃这两片林子都不够用的。”他蹲下，抓起一把土，慢慢地捻开，“没有树，这里的土就废了，田也废了。你的城就没有未来了。”
　　“为什么？”
　　裴南辛把手里的土拍开，真诚地建议：“你去学基础知识吧，别去观察人类了。”
　　系统用一如既往的平板语调说：“好的，我会去学基础知识的。但是人类我还想观察学习。”
　　裴南辛头疼：“你是学来折腾我的吗？”
　　他参与建立的系统用学到的逻辑来分析他，这也太生草了。
　　“不是的。”系统很无辜，“你帮我建城维护稳定，我很感谢你，想多理解你让你更高兴一些。”
　　裴南辛：……
　　系统又说：“你们人类的公司把这个叫人文关怀，我无法给你支付工资，就想在人文关怀上多补偿你一些。”
　　讲不通。
　　系统这段时间都学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逻辑回来。
　　裴南辛长长呼出一口气，自暴自弃：“那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我应该的。”系统的态度非常端正。
　　裴南辛被梗住，沉默一会儿后又问：“你想让我高兴？”
　　“是的。”
　　“那给我营养液吧。”裴南辛顺着杆子往上爬。
　　系统拒绝：“营养液在随机宝箱里，是他们设定好的机制，我没办法调整位置。”
　　裴南辛回林子，一刀砍在树干上：“那还说个屁。”
　　*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裴工你巴拉巴拉扒拉。
　　裴南辛：闭嘴，别分析我。
　　程杭西：我没有马，要借你的马跟你同骑出城目送你离开我再走回去。
　　裴南辛：禁止套娃。
　　*
　　晚上老时间还有一更


第48章 我好累，我不想努力了
　　裴南辛估摸着现在应该是在春天的尾巴, 是即将入夏的时候。
　　夏天的雨又大又急，频繁还不讲道理，这种时候他那个小三角窝就没有那么顶用了。总不能每次下雨他都要去搬树回来挡着。
　　而且没准他还没挡完, 天上黑压压的乌云就散了。
　　新房子得搬上日程。
　　房子得单独盖一个洗浴房, 他自己用, 之前盖好的那个留给后来的人用。来这里的人可以暂时没有房子住, 但绝不能裸-奔洗澡。
　　裴南辛扒拉来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房子的大概形状，又在旁边画树干两端的扣点。
　　心里大概有了点数，他便拎起一根树干, 拿着砍刀在末端比划。
　　按着画出来的扣点, 用砍刀在树干上切割出卡扣的形状。
　　切割好两根树干，裴南辛就尝试着把那两个树干扣在一起——严丝合缝，也很稳固。
　　完美。
　　把那两根树干放好，他去选个合适的位置, 把最重要的支撑柱插在地上。
　　先把标点定好, 其他的以后再说。
　　裴南辛扛起锄头，慢慢悠悠地晃到第一块田边，把马铃薯都挖了出来, 又让它们随意散在田里。
　　田里水分充足, 泥土也够湿软，是最适合马铃薯长芽的地方。
　　等这一批马铃薯种下去, 下一批长出来的马铃薯就能种在普通的地里了。
　　裴南辛手指弹了一下离他最近的马铃薯，马铃薯骨碌骨碌往田里滚。
　　“再等几个月。”裴南辛起身, 嘴里碎碎念：“狼牙土豆, 烤马铃薯, 石板马铃薯, 香辣马铃薯片……”
　　转身就看到小红溜溜达达地从马厩跑出来，经过第二块地的时候缓下来，鼻子凑到薄荷边上闻。
　　然后打了个响鼻。
　　小红晃了下脑袋，马尾一甩，抽了那几棵薄荷一下。
　　它脑袋移到小白菜上方，闻了一下，又用脑袋轻轻拱。
　　“诶，”裴南辛几步跑过去，把它的脑袋推到一边，“还不能吃，要给它们开花结种子。”
　　小红把脑袋转回来，才裴南辛手上顶了一下，就从他身边经过往河里去。
　　裴南辛拍掉手上被小红蹭上的灰：“脾气挺大还。”
　　现在田里的长出来的东西还不算多，还有水渠引水，裴南辛每天在田里花的时间不算长，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盖房子上。
　　这里雨水多，地面经常是潮湿的。住久了几乎贴在地面的三角窝的裴南辛很有体会，一旦下过雨，地面的热气就会蒸腾起来，人住得难受。
　　房子是仿的吊楼的样式，因为实心木头太重，裴南辛就没敢挑太高，只留了差不多一米的距离，大支撑柱弄了有二十几根。
　　一切都很顺利，等他慢悠悠地把房子盖好，小麦也彻底变成了金灿灿的颜色，南瓜和番茄也都开出了花。
　　小麦成熟的时候水稻才刚刚变色，裴南辛只好先将麦粒收起来，打算把水稻也收了之后一起种。
　　刚好把一瓶生长液用掉，收取第一批能在普通地里生长的谷粒。
　　水稻一成熟，裴南辛就把稻粒薅下来，又马上撒回水稻田里。这时候的稻田里是干的，他就把麦粒撒在田的另一半。
　　撒完种，他就去把那棵独苗糯米给移过来，种在田的边边，最后再灌上一管作物生长液。
　　空出来的麦田里，土壤营养液还有一层buff，裴南辛就把第三次掉落的神秘的种子以及在宝箱里开出来的种子全都撒了进去。
　　能长多少是多少。
　　用了生长液的谷地几乎一天一个样，裴南辛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田长出小苗，小苗长成大苗。
　　长出穗是在第六天。裴南辛到田里的时候，被那场面震得几乎说不出话。
　　早前系统就说过第三茬没有被调低数值，是正常的生长状况，在结穗前他也有了点准备。
　　但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场面。
　　用了生长液之后，可以说是撒了多少粒稻粒和麦粒，就长了多少棵稻和麦子。没结穗前这块田里就长得挨挨挤挤，而结穗之后，几乎是稻穗压着稻穗，麦穗挤着麦穗。
　　“卧槽。”裴南辛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走到田边，小心翼翼地摸上去。
　　麦芒扎手，裴南辛只捏了一下麦穗最底下的麦粒。
　　实心的，不是干瘪的。
　　另一边的稻穗把稻子都压得倾斜向一边，上面结出来的稻粒也粒粒饱满。
　　跟前两回长出来的相比，提升了不止一个品质，简直就是SR满级突破进阶成UR的飞跃。
　　裴南辛往后退一步，喃喃道：“这能种出多少粮食啊。”
　　在不用生长液的情况下，用这些谷粒再种到地里，就算只有百分之七八十的生长率，也完全足够几十号人一年的粮食。
　　回过神，裴南辛不再愣着，拿出锄头去翻出一片新的地，跟打了鸡血似的翻了一整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想翻出来的地够不够种。
　　又想这么一大片田，他一个人浇水得浇到什么时候，以后不会浇水就要浇一天吧，他真的缺人手。
　　睡着之前裴南辛还在想：我肯定是被之前调低过的生长率给PUA了，这就离谱。
　　太阳升起，金色铺了满地，裴南辛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田边。
　　不知道是太阳太晃眼，还是田里的颜色太明亮。
　　他有种眼睛都要被闪瞎的错觉。
　　昨天青青翠翠的一块田，今天完全变成了橙金色。被阳光一照，就好像多了一层光辉。
　　是丰收的颜色。
　　裴南辛深吸一口气，又眨了几次眼睛缓解不适，整个人懵懵地走到河边洗漱。
　　把自己收拾好，转身看到冲着太阳开得灿烂的向日葵，他看了几遍棕橙色的花盘，确定里面没有长出金瓜子才收回目光。
　　他先在新翻出来的田旁边挖了一条长长的水渠，和那两个用来平衡水位的倒水坑相通。
　　趁着水沿水渠流入田里的时候，他去把稻穗和麦穗全都薅下来，分开堆在一起。
　　独苗糯米很好认——整块田里长得最秃的那棵就是了。
　　糯米穗上的米粒总共不超过十粒，被裴南辛薅下来用叶子包着暂时放到一边。
　　等水渠里的水将田里的土润湿，他就先拿起麦穗，脱了鞋走到田里，每用脚扒拉出一个坑，就往坑里丢三四粒麦粒。
　　之后再用同样的方法，将稻粒也播下去。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
　　等他把所有的谷粒都播下去，太阳也落山了。
　　看着一大片刚播好的田，裴南辛锤着腰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心里各种念头翻转，身边却没人能分享。
　　“系统，儿子！”他冲着天上大喊。
　　“裴工。”系统回应得很快，声音听上去一如既往地没有感情。
　　系统出来了，裴南辛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只憋出一句话。
　　“就牛逼，种田游戏永远的神！”
　　种下水稻和麦子之后，裴南辛就没能再像之前一样轻松。
　　田里的作物一样接着一样成熟。
　　把发芽的马铃薯种下后，老得彻底的小白菜也开出了花。小白菜的种子小，裴南辛把它们弄出来的时候费了不少神。
　　这是用营养液种出来的小白菜，掉了一粒种子就相当于浪费掉了一点营养液。
　　他心疼。
　　等他把小白菜的种子种下，薄荷也已经开过两拨。
　　他实在是不知道薄荷的种子在哪里，只好把长了薄荷的那一小片土都移到之前的麦田上，和那些种子一起蹭最后一层buff。
　　薄荷移植好，接下去又该是南瓜和番茄了。
　　南瓜和番茄长出花的时候，裴南辛高兴得多抓了几条小鱼小螃蟹回来加餐。
　　原因无他，跟麦子水稻小白菜这些不一样，南瓜和番茄吃了也能留下种子。
　　除了红果子和西瓜，他来这里后就再没有吃过别的蔬菜或水果。
　　然而等南瓜花开了好些时间都没变化，而番茄花都谢了开始长出果实之后，他终于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番茄可以自花授粉，南瓜不行。
　　之前的小西瓜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估计是因为用了生长液的关系。
　　裴南辛蹲在田边，弹了一下南瓜花：“这还不简单。”
　　理科生无所畏惧。
　　他把砍刀拿出来，走向把脑袋搁在马厩栏上闭着眼睛的小红。
　　先是摸了一下小红长得几乎有手臂长的鬃毛，然后挑出一小揪，用砍刀割下来。
　　从始至终，小红只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没什么感觉地把眼睛闭上。
　　裴南辛把砍刀收好，那一小揪鬃毛就捏在手里，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小红的脑壳：“小红，你这鬃毛又长又脏，咱有时间就给剃了啊。”
　　帮忙洗是不可能的。
　　小红的马尾和鬃毛都长，洗一次比他在地里干一天活还累。
　　小红终于有了反应，它把裴南辛的手给甩开，又用鼻子重重地喷了一下气，搭着马厩栏把脑袋转到另一边。
　　裴南辛笑了一声：“随你，不剃就不剃，我可不帮你刷毛。”
　　小红上次刷毛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程杭西还在这儿的时候帮忙刷的。当时他围观了一下，还说程杭西有耐心。
　　他拿着鬃毛走到河边洗干净，晾干后找来一根细小的短枝条，把鬃毛等长折叠几下，围成圈，扎在细枝条上，最后用刀把一部分切去，就成了一只散开的小毛笔。
　　最后南瓜的授粉就是用这支小毛笔完成的。
　　裴南辛把小毛笔放进空宝箱里收好——以后还会用上的。
　　起码不久后西瓜就能用上，第二批西瓜也快要开花了。
　　还有一瓶土壤营养液和作物生长液没用，营养液不用急，生长液裴南辛打算先留着，看看到时候神秘的种子里长出什么东西，再决定要不要用上。
　　田里的作物成熟了一次又一次，裴南辛蹭营养液buff蹭到极致，每个田里都种得满满当当。
　　从初夏到深秋，马铃薯、辣椒和西瓜已经能直接种到地里，裴南辛也吃了不少次辣椒烤马铃薯。
　　生长周期短的小白菜和薄荷已经霸道地占了好几块田，甚至小红都有单独的一小块小白菜地。
　　长势良好的麦子和稻子又准备开始结穗。
　　裴南辛每次站在房子的小廊前望向田里，都觉得自己是个财大气粗的财主。
　　总之就是高兴。
　　风一吹，空中好像都飘着一股稻香。
　　裴南辛跟条咸鱼似的倚在廊木上：“我好累，我不想努力了。”
　　时间也该差不多了，他粮食都准备好了，怎么还没有人来。
　　“裴工。”系统突然出现，“他们出发了。”
　　望着田里发呆的裴南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系统在说什么。
　　“你出现的时机怎么这么巧。”他紧接着问：“第三阵营的人都从黎明城出来了吗？”
　　“没有。”系统回得很肯定，“只有一部分人出来了。”
　　“一部分……”裴南辛轻声重复，望着远处目光沉沉。
　　剩下的是打算留在城里等死吗。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终于有人来帮忙种地了，老农叹气.jpg
　　系统：我的城！好耶！
　　小红：裴南辛你薅我鬃毛，你等着。
　　*
　　感谢猴头菇的地雷~
　　感谢51526435、亦聆、凉城小街姑娘未离、林辰的卷宗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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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给勇敢的小朋友的奖励
　　黎明城。
　　程杭西身后站着将近三十人,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小包袱。
　　在他们对面，还站着一群两手空空的人。
　　双方的表情都不是很好。
　　“你们都决定好了吗？”程杭西从左往右看，目光从对面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 “不离开的话, 以后会更艰难。”
　　不仅是艰难, 更有可能会丧命。
　　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立刻大声回：“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和你去南边, 那不是去送死吗！”
　　“在这里城主不一定会杀我们，但跟你走不是饿死就是被丧尸咬死！”
　　“就是，你走了以后我们是会过得更艰难，但也比去送死好！”
　　说得多了, 他们又抱怨起来。
　　城里分的粮食越来越少, 最近更是变成了两天领一次救济。分配给他们的活一天比一天少，工时少了，能领的救济也跟着变少。
　　普通人和护卫的对他们更是恶劣，几乎和斩城那边的人一个态度。
　　该抱怨的事情太多, 要哭诉的事情也不少。你一言我一语, 又是悲愤又是绝望。
　　程杭西一动不动，冷着脸静静地听着。
　　等他们都安静下来，他才开口：“我在与不在, 都对你们没有影响。”
　　方才最先说话的瘦男人刚要说话, 就对上程杭西黑黝黝的眼睛，他张了张嘴, 到嘴边的话没敢再说出来。
　　等程杭西将视线移开，他才暗自松一口气。
　　刚才就像被野兽盯着似的。
　　程杭西看着这些或不满, 或仇恨、或犹豫的同伴, 眼神平静。
　　“我最后问一次, 你们真的不跟我走吗？”
　　没有人回答, 犹豫的那些人对上他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程杭西微微垂下眼皮。
　　该说的他之前都说过了，该劝的也都劝过了，留在这里和跟他走的利弊都已经说得明明白白。
　　他不曾自诩是多么了不得的人，也不曾想过能救下所有人，他只是尽量去争取更多的希望。
　　他转过身，对准备好那些人说道：“我们走吧。”
　　见他真的要走，被他抛在身后的那些人眼里不免露出怨恨。
　　“程杭西，你就这么不管我们了？”
　　“有你在这里一天，我们就能多过一天，你走了，城主还不先拿我们开刀？！”
　　“程杭西，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我们要是死在这里，一定是你害的！”
　　加扰听不下去，刚要上前，就看到程杭西对他微微摇头。
　　程杭西面无表情地听着，任由他们发泄怨气，期间还摁下了要冲上去揍人的于嘉。
　　那些人见程杭西一直不说话，就这么背对着他们，不知怎么的，声音便渐渐地弱了下去。
　　有别的出路，这些人却不肯拼一把，他们明明知道留在这里凶多吉少，却还是想拖着所有人一起沉沦。
　　程杭西没有转身，只是冷静地说：“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就率先走出了联合队。加扰他们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这一走，联合队就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没有马，他们只能一路步行。一走出城门，黎明城的大门便被从里面紧锁。
　　粮食过于紧缺，城里人不愿再放别的人进来，整座城早就处于只能出不能进的状态。
　　听到城门关紧的声音，程杭西一顿，随即很快又回过神来：“我们走吧。”
　　小鲵还没有出过黎明城，看到外面尽是一片荒地，她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家哥哥。
　　走出一段路，才看到满眼黄沙中的一点红。
　　是红得像是快要燃起来的焰果。
　　小鲵想到了半年多前喝的鱼汤，当时程队长做的鱼汤里就放了焰果，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焰果可以吃。
　　“程队长，”小鲵怯怯地出声，“我们去的地方，有上回我们吃的鱼吗？”
　　程杭西脚步没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不仅有鱼，还有小螃蟹。”风一吹，他带笑的声音传到身后所有人的耳朵里，“有西瓜，马铃薯，还有长得很漂亮的小麦和稻子。”
　　“诶哟，”徐嫂笑起来，“我可是信了啊！我好些年没见过马铃薯和西瓜了，都忘了味道了。”
　　“有的。”程杭西突然停下，转回身，看着愿意相信他的伙伴，认真地说，“那里有奇迹，我亲眼看到的。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快走快走，队长都这么说了，那必然是真的，队长从不骗人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笑起来，带着众人一起跟着笑。
　　没笑多久，就被风灌了满嘴沙，一时间都是咳嗽的声音。
　　程杭西一步一步往前，听着后头插科打诨的声音，目光更加坚定。
　　黎明城一点点地将他们的活路堵上，而被大家惧怕的南边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
　　裴南辛最近有点愁。
　　平时除了打理田里的花花菜菜，他还得算着树的数量来砍树搭棚子。
　　他想挖一个蓄水池，用来储备生活用水。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还好，下雨之后还能勉勉强强对付过去，但以后人一多，那就很不方便。
　　万一有什么人生病或是出什么事情急需用水，那就麻烦了，雨后河里的水浑浊得根本不能喝。
　　挖蓄水池还算简单，问题就出在了用来遮挡蓄水池的大盖子上。
　　他最开始先把树割成一块块长方形的板子，并起来盖到蓄水池上，然而每块板子之间都留了点缝隙，雨水还是能灌进去。
　　他想了好几天，才想到可以盖一个棚子，把水池给遮挡起来。
　　而为保证这里的林子不秃、保持水土，每砍一棵树，他就要把一两棵树苗移到林子里补上。
　　树种子就种在最开始的麦田上，那块田撒过营养液，又撒过生长液，还是系统提醒他可以在那块田里种树。
　　系统说：“营养液和生长液已经改变了土质，种树完全够了。”
　　那之后他的红果子核都往那块田里丢，丢进去将近一个月，果然长出了小苗苗。
　　就是发芽率有点让人忧愁。
　　种下去二十颗果核或其他树种，长出来的苗苗只有一两棵。
　　他要搭起一个蓄水池的棚子，少说也得要十几二十来棵树，而现在田里能移植的小树苗只有七棵，远远不够补上。
　　于是棚子不得不暂时搁浅下来，等长出足够的树苗再继续。
　　不知道程杭西他们什么时候能到，他只好先用泥土烧了几个水缸备着。
　　这么些时间他做出了不少东西，生活栏和建设栏也解锁了不少格子，建设栏的格子一如既往地实用，而生活栏……
　　生活栏有些很有用，有些却鸡肋得他忍不住骂娘。
　　入冬后，南瓜一天长得比一天可爱，树苗苗却长得越发缓慢。
　　裴南辛抱着个蒸好的南瓜，一边吃一边看雪落在田里，五颜六色的田都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他的视线转移到河里，雪花飘下来，很快融入水中，没留下一点痕迹。
　　“河水冻上了就麻烦了。”
　　水一被冻上，田里这些缺不了水的作物不就要凉凉了嘛。
　　噼啪。
　　火堆炸出声音，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双手抱着冒着热气的小南瓜，慢慢站起来。
　　有声音，大约在树林的另一边。
　　是人的脚步声，又重又慢，二十人以上。
　　肯定不是丧尸，没有他的指令，丧尸不敢主动靠近他。
　　裴南辛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然后走下小廊，捧着小南瓜往林子里面走。
　　离得越近，那些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就更清晰。
　　没有人说话，他们都在缓步前行。一下一下，沉重又坚定。
　　裴南辛看到了走进林子的人影。
　　他最先看到的是走在最前头的程杭西。
　　程杭西一边手杵着一根树枝，另一边手托着背后的人。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冻的，他的杵着树枝的手在微微颤抖。
　　离得越近，裴南辛看得更加清楚。
　　跟着程杭西来的人里，有几人他有些印象。
　　副队长加扰，给大家煮鱼汤的徐嫂，扶着于话往前走的于嘉，白着张脸还搀着个人的古小武。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些彩，天气太冷，上面的血已经凝住，和他们的外衣糊成一团。
　　裴南辛没有刻意掩饰脚步声。
　　他听到加扰的声音：“队长……”
　　他们停了下来。
　　不知道谁有些迟疑地说：“是丧尸吗？”
　　裴南辛脚步没停，一步一步向他们靠近。
　　“不是。”
　　他听到程杭西这么回答。
　　他笑了一下，身影终于从一棵棵树的后面暴露出来。
　　他们终于看到了他。
　　然而除了程杭西，其他人的眼睛都被他手上还冒着热气的小南瓜吸引。
　　裴南辛上前，把小南瓜递给程杭西，然后把他背上的小鲵接过来：“你们终于来了啊。”
　　“来了。”程杭西有些怔怔。
　　他的手被冻得僵硬，把热乎乎的南瓜捧在手里，都没什么感觉。
　　“走吧。”
　　这里不是寒暄的好地方，裴南辛没有多说，转身就走在前头带路。
　　程杭西跟上，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都没有跟上来，便疑惑地回过身。
　　加扰他们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小南瓜，一脸的茫茫然，又有些不可置信。
　　程杭西又催：“先走吧，待会儿给你们每人抱一下。”
　　裴南辛在前面听得好笑，说道：“待会儿给你们每人都蒸一个，这个先给你们小程队长。”
　　身后一阵吸气声响起。
　　裴南辛没有回头，不知道他们的表情，但猜也猜得出。这些人应该是许久没有见过南瓜了。
　　他背上的小鲵哑着声音问：“真的每人一个吗？”
　　裴南辛回她：“真的。不够的话，还可以多加一个。”他又笑起来，声音传到了后面的人的耳朵里，“当做是给勇敢的小朋友的奖励。”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勇敢的小朋友有奖励
　　小鲵：开心.jpg
　　小武：谁稀罕，我才不是小孩。眼巴巴.jpg
　　程杭西：…………
　　不知名人：是丧尸来了吗？
　　裴南辛：不，是丧尸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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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他的田一定是最牛逼的
　　没走出树林, 隔着段距离就能看到好几亩挂着些雪的麦子。
　　白色的薄雪覆在青青翠翠的叶片上，显得又活泼又扎眼。
　　感知身后的动静，裴南辛不得不停下来, 转过身：“怎么不走了？”
　　后面的人都定定地待在原地, 望着麦子的呆呆出神。
　　裴南辛看向程杭西, 对他偏了一下头。
　　程杭西把小南瓜换到另一只手上, 用恢复了些知觉的手杵树枝，他扬起声音：“快走，先让受伤的人休息，麦子待会儿随你们看多久。”
　　众人回过神, 迫不及待地踏出脚步。
　　一时间, 他们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激动更多一些，还是呆滞更多一些。
　　树林不远外就是麦田，待他们走出树林，没有了视线遮挡, 又看到了小麦后面长着的几亩稻子。
　　裴南辛看着他们一个个看得都往忘了呼吸的样子, 眨了眨眼睛，先绕过那几块田，背着小鲵走到木房子的小廊上, 把她放在火堆边坐好, 然后拿起一根树枝，从泥火盆底下扒拉出一个马铃薯, 递给她。
　　马铃薯突然戳在眼前，小鲵才把目光从一个个田里拉回来。
　　她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马铃薯, 咽了一下口水, 没敢接。
　　裴南辛耐不住烫, 直接把马铃薯放在她跟前：“是烫了点, 你待会儿再吃吧。”
　　“真的是给我的吗？”小鲵小心翼翼地问。
　　“是给你的。”裴南辛看了眼程杭西那边。
　　他们还目瞪口呆地看着麦田和稻田，一个两个好像都不会走路了，即使冷风吹来，也没有将他们吹醒。
　　裴南辛往田里加了几根柴，小声哔哔：“这群人都不嫌冷的吗。”
　　虽然但是，看到他们因为他的田震惊，他心里还是十分舒爽。
　　在这个世界，他的田和长出来的作物，一定是最牛逼的。
　　他估摸了一下火盆的大小，不够用的，只能围几个人，得到底下去架起一个大火堆。
　　正当他往盆里加粗壮的枯树枝的时候，小鲵就抱着马铃薯小小声地问：“我能把这个分给哥哥他们吗？”
　　“不用，他们也会有的，这个你留着自己吃吧。”裴南辛加好柴，就托着下巴望向还在田边转悠的那几十号人，状似不经意地说，“你哥哥竟然也会跟着一起出来。”
　　“哥哥说，程队长是个……是个好人，不会让我们随便送死的，队长既然说南边有田，能活下来，那就一定是真的。”小鲵正艰难地掰马铃薯，想将马铃薯掰开。
　　裴南辛伸手把马铃薯拿回来，半握着，食指和大拇指一用力，马铃薯就被分成了两半。
　　“我哥哥……我哥哥有时候是不懂事，但他没什么坏心眼，他……”小鲵还以为裴南辛对哥哥有意见，便怯怯地觑着他的脸色，还想为哥哥辩解，但一想到初次见面时的情形，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裴南辛把马铃薯放回她手里，道：“吃吧。你先在这儿待着。”
　　他起身，从火盆里拿了几根还燃着火的枝条出来，另一只手把粗壮的树枝提起来，走下廊子，把它们放在房子的前面，又添了几根枝条进去，才向还站在田的另一边挪不动道的众人走去。
　　他伸手探了探被程杭西捧在手里的小南瓜，收回手时顺带把小南瓜拿了回来：“冷了，待会儿再热过吧。”
　　见程杭西呆呆地看着他，他下巴往田里扬了扬，把心里的暗爽压下来：“还没看够吗？”
　　程杭西张了张嘴巴，又看看长得精精神神的麦子和稻子，惊叹地说：“变化很大。”
　　“是挺大的。”裴南辛稳住语气，说得云淡风轻，“这些小麦和水稻最费我工夫。”
　　程杭西又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他。
　　感觉很熟悉。
　　裴南辛回想了一下，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这眼神是什么时候。
　　一次雨后程杭西从外面钻进三角窝，也是用这种眼神看他。虔诚又热切。
　　裴南辛把视线移开，瞟了一眼仿佛失去了行走能力和说话能力的加扰他们，问：“他们不想休息吗？身上的伤不用处理吗？”
　　被他这么一岔开，程杭西的虔诚散了个尽，转过身对一个搀着一个的同伴说：“先休整吧。”
　　裴南辛悠悠地接上一句：“我的田没有长腿，跑不了。”
　　“我的乖乖，”徐嫂率先打破队形，“裴兄弟，这都是你一个人种的吗？看看这小麦，这稻子，诶哟！”
　　徐嫂一说话，其他的人语言功能好像也找了回来，静了好久的一群人又热闹起来。
　　一个寸头半变异者激动地喊：“我就说！相信队长肯定不会错，队长是不会骗我们的！”
　　“你可拉倒吧，谁不知道路上就你寸子喊累喊得最大声，看见丧尸群都恨不得掉头就跑！”
　　“诶，你可别污蔑我！”
　　一开始插科打诨，这些人又活了过来。
　　裴南辛和程杭西一走，他们也紧接着跟上，虽然眼睛还恋恋不舍地往麦子和稻子上面瞅。
　　绕过稻田和麦田，没有了任何遮挡的一大片菜地就暴露在他们面前。
　　刚刚笑闹的人又陷入死寂，目光发直。
　　就连程杭西都呆了。
　　裴南辛压下嘴角的笑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程杭西，把人的魂给收回来：“怎么样，还不错吧。”
　　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程杭西迎上他的目光，诚挚地说：“你这里是奇迹，不会再有别的地方能跟这里一样了。”
　　裴南辛快乐了。
　　他的田就是第一。
　　但他嘴里还是只回：“还好，也没那么优秀。新长出了好多东西，有时间我带你慢慢看过去。”
　　无论是受伤的还是没受伤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一片片又红又绿的田间，等程杭西把他们都赶到烧起的大火堆边，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几十号人围在火堆边，体温渐渐回升。许是因为看到了这么多田，他们一个个情绪高涨，几句话就能拐到田里长出来的东西。
　　没有一个人靠近田边，都只用向往的目光看着。
　　火上架着一口大泥锅，看到里面的水蒸腾出热气，裴南辛就把锅拿了下来，让他们分着清洗伤口。
　　小鲵看到他们过来了，就从小廊上跑下来，双手并在一起，像捧着什么东西。
　　她跑到小武的面前，把手掌摊开：“哥哥，吃。”
　　大家的目光又全被她手里的几块马铃薯吸引，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武眼神热切，但是没有接，“你和先和横叔分了吧。”
　　“你们小孩才该多吃点，留给我算是怎么回事！”靠在小武身上头发灰白的半变异者老人立刻推拒。
　　裴南辛不由笑出声。
　　古小武这小孩儿，果真拧巴。
　　他凉凉道：“怎么，我主动给的就不吃了？”
　　小武抿着嘴巴不说话。
　　小鲵看看程杭西，又看看小武，先把一块马铃薯放到横叔手里，又把另一块塞到小武手里。
　　裴南辛也不再欺负小孩，他绕过房子后面，过了一会儿，就拎着几张叠在一起的大叶子两端出来了。
　　他回到火堆边，把大叶子散开，一小堆马铃薯就滚了出来。
　　他一边把马铃薯丢火堆里，一边跟程杭西说：“让他们先把自己的伤收拾好，哪里不方便处理的，就去洗浴房那边。”
　　他这么一说，不用程杭西开口，大家都动手开始处理起伤口。冲过丧尸群，他们每人身上都受了些伤。
　　他们都不是蠢人，非常清楚这时候最该听谁的话。
　　程杭西往老地方看过去，果然在原来的地方看到熟悉的洗浴房，他手一指，说：“那个是洗浴房，要用的一个一个来。”
　　把马铃薯都丢进火堆，裴南辛又去了一趟库房，拿出几个南瓜。他把南瓜放好，转身又要去一趟。
　　每人分到一个小南瓜，不是他随口说的。
　　程杭西跟上他：“我帮你。”
　　裴南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问：“伤哪儿了？”
　　程杭西偏过身子，把头往旁边歪了一下，露出后脖颈的两道撕裂，像是丧尸爪子抓的。
　　“就这，已经没事了。”
　　裴南辛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心里却有点犯嘀咕。
　　这回的伤比上回要轻一些，奇怪。
　　跟着程杭西来的人里也有伤得轻些的、可以去帮忙的，但他们没有吱声，只看着裴南辛和程杭西走向房子后面，很有分寸也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上去帮忙。
　　他们对裴南辛都不算熟悉，这么直接跟上去，不说裴南辛乐不乐意给他们看存粮，程队长会先把他们骂回来。
　　裴南辛把手放在库房门上，没有立刻推开。
　　他侧过头，笑着说：“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又呆住了。”
　　“好。”程杭西认真点头。
　　裴南辛推开仓库，各种颜色顿时跃到眼中。
　　仓库放得满满当当，白色的萝卜、红色的辣椒、橙色的南瓜、绿色的青菜，还有好些灾难发生后就再没有种出来过的蔬菜。
　　程杭西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先看哪一个，这里面的东西将他的脑子迷成了一片混沌。
　　故意等了一段时间，裴南辛才问：“怎么样，还不错吧。”
　　语气里流露出些小骄傲和小得意。
　　满满的仓库和生机勃勃的田，当然要有人来分享。种得这么好的田和作物，怎么可以没有人来夸。
　　程杭西指着角落，问：“那个是什么？”
　　“那是姜，很有用。”裴南辛边说着，边向小南瓜堆走过去。
　　说完，他想起了什么，于是又接着说：“有姜了，改天可以做鱼汤，你的海星汤也能做了，猫眼螺也可以尝尝。”
　　程杭西重复：“我的……海星汤？”
　　裴南辛把一个小南瓜放在他的手里：“是给你的奖励，其他的小朋友不会知道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我的田一定是最牛逼的！
　　程杭西：疯狂点头.jpg
　　裴南辛：快让那些新来的小伙伴吃东西，吃完了就有力气给我干活了。
　　程杭西：…………
　　*
　　感谢咩啊小天使的手榴弹，感谢坠落凡间的星辰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凉城小街姑娘未离、51526435、wankun1441、fycosx、牛奶、绿色的曼珠沙华、陈木、莫失莫忘、灵感太多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
　　这两天手腕麻指关节疼，速度更慢了，更新可能不是那么准时，但只要没挂假条就是会更新的，太晚了小天使们可以早上起来再看，感谢大家的阅读！


第51章 不跟小脏兮兮睡一个被窝
　　没有大煮锅, 南瓜也是放在火堆旁烤熟的。没有人有异议，也不敢有，这已经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裴南辛说话算话, 给每个人分了一个小南瓜, 最后还剩下三个。
　　其中两个给了小武和小鲵, 身边就还剩下最后一个。
　　程杭西见他托着腮望着火堆发呆, 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小声地问：“你不吃吗？”
　　“不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吃饱了。”裴南辛往旁边分了点眼神，发现大部分的人快吃完了。
　　他用树枝在火堆外围点了一下：“里面的马铃薯你们自己拿出来吃吧。”
　　大家面面相觑, 最后又望向裴南辛和程杭西, 没有人敢上前。
　　还是程杭西先开口：“加扰，你分吧。”
　　“好。”加扰点点头，去把马铃薯都扒拉了出来。
　　马铃薯只有二十个左右，不够每人一个的。加扰将它们掰成小块, 尽量给每人都均匀地分了过去, 就算是多得了一个小南瓜的小武和小鲵也分到了。
　　见加扰拿着马铃薯块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裴南辛先道：“我们不用，你们分。”
　　说完, 他抓起剩下的一个小南瓜, 放到程杭西面前，问：“你还吃吗？”
　　程杭西迷惑了一下, 而后摇头：“不用，我已经饱了。”
　　他还以为这个是裴南辛待会儿要吃的。
　　见程杭西不吃, 裴南辛也没有把南瓜分出去, 还是抓在手里。他对程杭西偏了一下头：“来。”
　　没等程杭西回答, 也没有看其人反应, 他抓着小南瓜就先往房子后面走去。
　　程杭西没有犹豫地跟上。
　　来到马厩前，马厩里只有几片散在地上的大叶子。裴南辛对着林子里面吹了一声口哨，很快，林子里就有马蹄声传了出来。
　　程杭西偏过头，看到小红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鬃毛跑了出来，它深棕色的鬃毛已经长到小腹以下，身后的马尾也打着结纠缠到一起。
　　小红在两人身边转了一圈，而后凑近程杭西，想用脑袋去顶他的肩膀，然而凑到半途被裴南辛及时制止。
　　“这么脏你也好意思去蹭人家，”裴南辛把它的头转过来，将小南瓜凑到它面前，“吃吧。”
　　小红故意在他手上蹭了一下，在他手上留下一道灰，然后咬上小南瓜，甩着尾巴走进马厩里。
　　程杭西看着它走进马厩，犹疑地说：“小红是不是哪里不一样了？”
　　裴南辛嫌弃：“嗯，脏了点，该叫小棕了。”见小红踢了一下后腿，他又说，“它不乐意剪鬃毛，我嫌鬃毛难洗，一直拖着就这样了。本来还想过几天直接把它鬃毛剃了，再给它摁水里刷的。”
　　吃小南瓜的小红蓦地停下来，转过头朝他喷了个响鼻。
　　程杭西忍俊不禁。
　　“对了，”裴南辛终于说起了正事，“这里没有多余的床和房子，加扰他们得睡得辛苦一点。”
　　程杭西摇了一下头：“没关系，我们习惯了，靠树就能睡。”
　　“那两个三角窝还没拆，能将就几个人，让他们自己安排吧。”裴南辛慢慢地往林子里面走，听到程杭西跟上来的脚步声，便说，“这里的树就这么些，要是短期内都砍下来搭房子，这个地方就不好种地也不好生活了。”
　　往里面走些，就能看到林子里零散分布着些树苗。程杭西跟在他旁边，没有插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裴南辛在一棵树苗前停：“树种子不好发芽，我前些时候才把盖房子消耗的树给补种完。这么多人，恐怕他们要盖的房子得简单一些，不然树消耗得太多，对我们没有好处。”
　　程杭西眨了一下眼睛，伸出食指指了一下地面：“那土可以随便用吗？”
　　“可以，但要挖得均匀一点。”裴南辛想起了在城里看到的泥房，便问，“他们有人会用泥盖房？”
　　程杭西道：“我们很多人都会。黎明城的房子和城墙就是大家一起建的。”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群人点亮的这个技能，以后还很有用啊。
　　想到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说，他把脑里的图像擦掉，将思绪拉回来，神情也变得严肃了些。
　　“程杭西，我不可能白养这么多人。他们想要留在这里，是要帮我干活的。”
　　听到他这么说，程杭西还松了口气：“放心，我们都会干活的，要是有人偷懒，任你处置。”
　　裴南辛又补充：“我不管他们是普通人还是半变异者异能者，干活就有饭吃，不干活就会被我赶出去。”
　　这很合理，程杭西自然不会拒绝。
　　裴南辛又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我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跟你来的，但他们的品行要是有哪里不对，也不能留在我这里。”
　　他看着程杭西的眼睛，笑了一下：“就算他们找你来求情，也不行。”
　　“当然。”程杭西点了一下头，和他视线相撞，没有一点退却。
　　该提前打招呼的都说了，裴南辛就问：“你还有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程杭西看了眼没几片叶子的树苗，又直直地盯着裴南辛，非常认真地问：“还有什么是你种不出来的吗？”
　　裴南辛压根没想过程杭西会问这个，还以为对方会问干活的多少和食物的分配之类的。
　　“当然。”他轻叹口气，有点遗憾地说，“有很多东西都种不出来。”
　　没有营养液也没有种子，他想种也没办法。
　　程杭西又去看了眼大冬天还能长着小嫩芽的树苗，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两人走回火堆的时候，加扰他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田里看，脸上和说话的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也有人起身，往田的方向走了几步，但也仅限于几步而已。不敢靠近，更不敢上手去摸。
　　见裴南辛和程杭西回来，他们一下就静了下来。
　　裴南辛朝他们点了一下头，而后对程杭西说：“你来安排吧。”
　　说完，他就走上房子的小廊，把小泥火盆提到屋里，将门关上。
　　他没有刻意要去听程杭西说话，只是他的听觉太bug，无论外面说什么应什么，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是如何要求的，程杭西也就如何传达，顺带强调了一番品行的重要性。
　　裴南辛一边把盆里几乎烧成炭的小马铃薯扒拉出来一边乐。
　　听着外面的动静差不多了，他才抱着多的几床被子走出去。出来才看到他们每人身上都披着一张薄被——用粗布和一点棉花混着树叶织成的。
　　他把被子给加扰，让他们自己安排着分。
　　红月斜挂在天上，裴南辛站在火堆边，嘴边勾起一个笑。明明是让人感觉亲切的表情，被火光一映，让大家莫名心里一紧。
　　“天黑了，今天来不及带你们看看田了，等有空再说。你们先把住的地方弄出来，再去操心别的。”裴南辛声音里还带着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大家心里都有点数，我也不啰嗦了。”
　　全场寂静，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好。”是程杭西的声音。
　　裴南辛偏过头，看见程杭西一脸认真。像极了班上那种不仅会乖乖听话，还会自己好好学习的小同学。
　　有程杭西先应声，其他人也回过神，嘴里一个应得比一个响亮。
　　凝滞的气氛又活跃起来。
　　裴南辛笑着冲他们点了一下头：“你们好好休息。”
　　他没有多留下来交流感情，交代完就转身回了屋。
　　快要走上廊子，才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他回身，看见程杭西正披着一张破旧的小毯子缩在火堆旁。
　　“程杭西。”
　　程杭西迷茫地转过头看他。
　　裴南辛也不解：“你还在那里干吗，走啊。”
　　程杭西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把身上的小毯子拿下来，递给加扰，又交代他几句话，才走向裴南辛。
　　等人跟上来了，裴南辛又小声说：“有床给你你不睡，还要我请。”
　　程杭西冲着他笑，没有说话。
　　木头房子从外面看不小，走进去才知道没多大。
　　程杭西一进门，就被放在一侧的架子吸引了目光。那个架子上挂着的都是衣服，除了颜色，都和裴南辛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架子底下是一双双鞋子，也是和裴南辛正在穿的那双一样。
　　程杭西把目光收回来，放在裴南辛身上，又上前一步，看了一眼他的领口。
　　那架子上挂了什么衣服，他身上就穿了什么。
　　“我想问一个问题。”程杭西终于说。
　　“问。”裴南辛编好的借口已经在嘴边了。
　　程杭西指了一下他的衣服，问：“你不觉得冷吗？”
　　啊？
　　不是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一样的衣服鞋子？
　　即使问题在意料之外，社畜多年的裴南辛表情管理还十分在线：“不冷，刚刚好。”
　　会冷的丧尸王也太不酷了。
　　说完，他从架子上拿了一套衣服给程杭西，把他推到房子的东北角落，把隐藏得很好的一扇门推开，露出一间小洗浴房：“里面有烧好的热水。”
　　裴南辛说完，就把门关上。
　　他不跟小脏兮兮睡一个被窝。
　　*
　　裴南辛迷迷糊糊感觉旁边有动静，就要张开眼睛，就听见程杭西声音轻轻：“天还没亮，你睡。”
　　于是他又闭上了眼睛。
　　冬天就该赖床以示尊重。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听见外面的声音有点热闹。
　　除了人的动静，还有泥土混合的声音。
　　裴南辛从床上坐起来，迷瞪着眼走到外面的小廊上望。
　　河对面的人忙成一片，有挖土的，有运水的，还有将石头泥土混在一起的。
　　程杭西在跟几个人搭档。
　　他把一坨打好的泥土放进一个用木材做的四方模具里，其他几人拿着工具用力往里面捣。
　　捣够了，就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是一块成型的砖。
　　裴南辛不困了。
　　他的水库又能动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红：差点变秃，离谱。
　　裴南辛：啧，这个人，睡觉还要我请。
　　*
　　小树林谈话仔细看裴工的话有小彩蛋w 提示：人称代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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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生动
　　裴南辛简单洗漱完, 就来到对岸，一个工序一个工序地看过去。
　　几十个人没有一个歇着，受伤比较重的就做最轻松的活, 伤得轻的自动接过出力更多的活。
　　他们在离河近些的地方挖了一个大坑, 一部分人往坑里加泥土和砂石, 一部分人将水加进去, 两个人站在坑边，两手抓着一根粗壮的树干，一下一下地往坑里面捣。
　　那两人里面，其中一个裴南辛还有点印象, 是那个咋咋呼呼的叫寸子的青年, 另一个是个长得瘦瘦小小的女性。
　　她毫不费力地举起树干，又用力地往下杵，树的一端在坑里的泥中留下一个深深的坑。
　　应该是一个力量异能者。
　　寸子看见他来了，便停了下来：“裴哥。”
　　裴南辛离泥坑里更近些, 也只看到泥土和砂石均匀地混了起来而已, 只是在寸子他们的捣弄下，才稍微黏了那么一点。
　　就一点点。
　　裴南辛便问：“你们在做什么？”
　　“在做泥砖用的泥。”寸子乐呵呵的，说完, 他就冲着林子里面喊, “小武，梼浆！”
　　“来了！”
　　古小武的声音从树林里面传出来。
　　没一会儿, 他和一个青年就扛着一缸东西往这边走来。
　　寸子道：“裴哥，你站远一点, 梼浆烫, 小心溅着你。”
　　裴南辛后退了一些, 看着小武和那青年把缸里的浓稠的绿色浆体往坑里倒。倒完了, 他们两人又匆匆忙忙地扛着缸回到林子里。
　　寸子和那名女性又开始杵泥，在他们的杵打下，绿色的浆体慢慢融入泥土中，松散的泥和沙开始裹在一起。
　　等杵够了，就有几个人把坑里的泥都转移出来，运到程杭西那边。
　　裴南辛也跟了过去。
　　把泥做成泥砖的人有好几组，程杭西就在最边上。
　　“你来了。”程杭西看到他，随口打了声招呼，就继续把泥往模具里面塞。
　　知道裴南辛闹不明白这些，不等人问，他就一边做一边解释：“梼七树的的树叶捣碎后要立刻放进锅里加水煮，才会熬出梼浆。梼浆有粘性，我们经常拿来做房子。”
　　塞够了，他就让出位置，让旁边的人把模具里面的泥给夯实。
　　“要是有工具，我们就直接把泥夯进大板子里做墙，不用弄得这么麻烦。”程杭西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几块板，在他们中间留出墙的位置，直接把泥夯进去，就好再把板子抽开。”
　　夯砖的人扯开，程杭西立刻上前，把模具里面的泥砖倒出来，放在一片大叶子上。
　　泥砖是长方形的，还有点湿，手一捏就被黏上一个指印。
　　成型的砖才放下没多久，就有人过来把砖拿走。
　　几组人的速度都差不多，拿砖的人一下就搬走五块。那人走到离河有些距离，靠近林子的地方，迅速地把砖垒到一个建了一半的房子上。
　　“刚做好的砖粘度大，不能让它碰到泥，沾上泥就不好做房子。而且最好泥砖才成型就马上垒上去，不然等泥砖干了，就没有粘性了，做的房子也不牢固。”程杭西说完，就对捣泥的那人伸出手，“来，换吧。”
　　裴南辛在旁边观察了一下，跃跃欲试：“让我试试？”
　　程杭西一顿，而后把手里的捣棍递给他，自己往后退了一步，没有离很远。
　　裴南辛一下一下把泥土都在模具里捣平，把成型的砖拿出来以后，他怎么看怎么奇怪：“放的泥不是一样多吗，怎么比你刚才做的要小一些？”
　　加泥土的那人可不敢说话。
　　程杭西笑道：“太用力了。”
　　裴南辛把工具还给程杭西。
　　其实他都没怎么用力。
　　凑够这里的热闹，他又来到建房子这边。
　　走近了才发现他们已经建好了一个的房子，还差屋顶，现在正在做第二个。
　　裴南辛走进建好的房子，才发现里面是两层，被隔成了几个小间，跟联合队的房间差不多，就是小了一些。
　　做了一半的房子那边就只有加扰和一个中年男半变异者在砌砖、固定，还有一个来回跑运砖的人。
　　裴南辛走过去问：“你们什么时候起来的？”
　　这速度也太快了点。
　　加扰道：“天没亮大家就醒了，睡不着。”
　　“我们那是高兴啊。”半变异者笑着接话，“这么好的地方，能生活在这里，我们做梦都能笑醒。”
　　裴南辛笑了笑：“都没吃东西吧，你们这儿谁会做饭，先安排出来。”
　　他才说完，就看见加扰和那名半变异者笑得更加真挚。
　　加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也就徐嫂会了，她在熬梼浆，我去把她叫回来。”
　　“行。”裴南辛点点头，“让她回对岸做吧。”这边空中都飘着尘土，做出来估计也不能吃了。
　　他才回到对岸没多久，徐嫂就来了。
　　裴南辛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把徐嫂看得心里都有点慌：“裴兄弟？”
　　裴南辛笑着点了一下头：“徐嫂，以后大家的吃食你就多操心一些吧。”
　　“这有什么的，在联合队的时候有什么吃的都是我做的，裴兄弟你放心。”徐嫂连连摆手。
　　“我带你去认一下库房。”
　　裴南辛刚把库房的门推开，徐嫂就愣在了原地，一双眼睛将库房来回看了好几遍，脸上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徐嫂？”
　　徐嫂立刻回神，郑重道：“裴兄弟，你放心，这里面的东西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裴南辛只点了一下头。
　　这里面也没几样东西，稍微留点心就知道了。要是真出了什么贼，到时候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只有蔬菜，没有米，徐嫂就拿了十几个南瓜，和一些马铃薯。
　　裴南辛一边帮她把东西搬出去，一边问：“这些就够了？”
　　“够了够了。”徐嫂一边麻利地削皮，一边说，“已经很好了。要天天像昨天那样吃，库房里的那点粮食很快就见底了。”
　　她顿了一下，又说：“裴兄弟，有些人惯不得啊。”
　　徐嫂一直低着头，裴南辛也没有看到她的表情。
　　没有大锅，裴南辛只好把以前做好用来蓄水的大缸拿出来，给徐嫂做菜用。
　　徐嫂往锅里添了大半的水，等把水烧开，才将切成小块的南瓜和马铃薯都放进去。
　　南瓜在水里微微化开，又裹上小块小块的马铃薯，等水一煮沸，锅里的南瓜随着水扑通扑通地扑腾，看上去就像一锅南瓜粥。
　　还是水水的那种。
　　裴南辛：忽然就不想吃了。
　　煮好了，徐嫂就到河岸边，冲着对面喊：“都回来吃饭了！”
　　“来了来了！”
　　“吃饭了！”
　　对岸的人也大声应着，有些人又冲着林子里面喊，把林子里面的人也叫回来。
　　裴南辛站在大锅旁，耳边是咕咚咕咚水翻滚的声音，又听到他们互相招呼吃饭的声音，忽地有种微妙的感觉。
　　他这里长了不少谷子，有不少菜，还有一小片花。每次他在小廊上望，看到田里五颜六色的花花菜菜，都觉得他这块地方生机勃勃活力无限。
　　而当徐嫂他们的吆喝声在这一片地方响起，好像周围都生动了起来。
　　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裴南辛回屋把自己的碗拿了出来，顺手又带了好久以前做的小泥碗。
　　一出来，就看到回来的人的手里都拿了一片叶子。徐嫂手快，没两下就给小鲵折好了，然后用勺子从锅里舀了几勺南瓜。
　　折好的人本想过去排队，见裴南辛拿着碗站在一边，顿时没人敢上前。
　　裴南辛随意摆摆手：“你们排吧。”
　　他走到程杭西旁边，把小泥碗递了出去。
　　程杭西接过碗，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才惊喜地说：“我用过的。”
　　裴南辛挑了一下眉，说：“不是。”
　　“是。”程杭西把碗凑到他面前，说，“这里，你没有捏平整，我之前用的时候会避开。”
　　裴南辛不说话了，这碗是他最早做的了，一直就没扔。
　　他看了眼排队的人，问：“做房子忙得过来吗？”
　　程杭西道：“还好，大家都有经验，做得还算快。按这个速度，今天能盖好四个，这两天要是出太阳，很快就能住进去了，泥干得很快。要是下雪，那就得多等几天了。”
　　“对了，”他靠近了裴南辛一些，仰着头说，“屋顶架得用树……”
　　裴南辛看了一眼对岸，又垂下眼看他：“那边的树没怎么砍，砍那边的当然可以，不过房子做完后，让他们把田里的小树苗移过去，顺便把树种子给下了。”
　　“好。”程杭西弯了一下眼睛。
　　“既然房子还忙得过来，下午你来帮我忙。”裴南辛看了眼排队的队伍，“我们把盆和碗都烧出来。”
　　总不能每次吃饭都要去薅叶子。
　　程杭西自然不会拒绝。
　　等其他人都分到了吃的，他们两人才上前，这时候锅里还剩下一小半的汤。
　　裴南辛道：“还剩这么多啊。”
　　徐嫂一边给他多舀点南瓜和马铃薯块，一边说：“不多啦，待会儿他们还会添的。”
　　裴南辛点头，捧着碗走到一边，吹了吹还冒着热气的汤。
　　喝了一口，嘴巴里都是化开了的软绵的南瓜，还有一点马铃薯块。
　　他随便嚼了嚼就咽了下去。
　　南瓜本来是有些清甜的，但也许是水加得太多，吃起来格外寡淡。
　　并非不能吃，只是他蔬菜自由以后，就没有再吃过这么……这么没有味道的东西。
　　他环视一圈，发现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再偏过头看程杭西，程杭西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往旁边靠了靠，小声说：“我们先去趟海边，回来再烧碗。”
　　程杭西嘴巴里的东西没有咽下去，只是疑惑地对他眨了两下眼睛。
　　裴南辛面无表情地一口把碗里的汤给喝下去，才说：“改善伙食，顺便摸鱼和螃蟹回来，给大家吃点肉。”
　　程杭西眼睛亮了一下：“海星汤？”
　　“行。”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这手艺还不如我。
　　程杭西：海星汤！海边！好耶！
　　*
　　上一章彩蛋参考答案：
　　裴工说干活和把人赶出去，用的人称代词都是“他们”，小程队长不在范围内。
　　*
　　感谢demoのtest、凉城小街姑娘未离、wankun1441、51526435、fc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第53章 交给我们吧
　　吃过饭, 加扰他们也没休息，又兴致高昂地回到对岸建房子。小鲵跟着徐嫂一起收拾东西，南瓜种子被徐嫂仔细地收了起来, 说是等太阳出来了再拿出来晒, 等到天气暖和些, 就可以种下去了。
　　“徐嫂, 今天下午等我回来了再做饭，我去找些鱼回来，你们先把红果子找回来备好。”裴南辛对忙碌个不停的徐嫂交代。
　　徐嫂高兴地应：“好。”
　　裴南辛来到库房，拿了姜和萝卜, 又拿了个泥汤盆和几个装满了水的竹筒, 将一直没有下岗的用来装小螃蟹的旧外套翻出来，然后把东西全装在背包里，拉上小红带着程杭西就往海边跑。
　　穿过树林的时候，看到了在一棵树底下架着火熬东西的古小武和跟他一起搬树浆的青年。
　　裴南辛让小红停下, 凑近了去看。
　　古小武看到他们, 目光移到背包上，又很快低下头去添柴火，一声不吭, 也不分一点眼神在他们身上。倒是那个青年跟裴南辛和程杭西都打了招呼：“裴哥, 程队。”
　　程杭西点了一下头：“加也，你的腿还好？”
　　“已经好多了, 过两天就能跑能跳了。”青年笑呵呵的，那张和加扰有几分相似的脸上还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
　　裴南辛走到锅边, 把头探过去瞧。
　　绿色的浆在里面咕咚咕咚地冒着泡, 还能看见里面被揉碎的树叶, 看上去黏黏糊糊的。
　　“这是在熬梼浆, 这棵树就是梼七树。”程杭西适时解释。
　　裴南辛抬头，树很高，树干也很光滑，树枝的分杈在两米以上的距离，叶片是锯齿状的。
　　他又看了眼锅里：“幸好这高度小红够不着。”
　　程杭西笑了笑。
　　裴南辛看看周围，又指了一下树上，问：“你们怎么把叶子薅下来的？”
　　“小武爬上去摘的。”加也笑着回，“小武爬树很厉害。”
　　“这样。”裴南辛看了眼古小武，从始至终，小武都只给他们一个后脑勺。
　　好奇心得到满足，裴南辛就没多留，继续往海边赶。早点去也能早点回来。
　　他没有让小红直接冲到海边，而是让它停在了山脚下。
　　他先跳下马，让程杭西先过去，他去捡点树枝。
　　程杭西问：“捡树枝做什么？”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当然是做海星汤和小螃蟹。”
　　“不是拿回去和大家一起的吗？”程杭西更迷糊了。
　　裴南辛回得理直气壮：“这个时候海星不多，带回去不够大家分。而且徐嫂会做海星汤吗？”
　　程杭西摇头：“应该是不会的。”
　　徐嫂跟他一样一直生活在北边，可能她连海星都没见过。
　　裴南辛又道：“那我们带鱼回去给他们不就够了吗？”
　　程杭西被说服了。
　　他也跟着跳下马：“一个人不好拿，我跟你一起吧。”
　　虽然裴南辛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好拿，但也没有拒绝。
　　这山他来了好多遍，根本不需要四处寻找，哪里能捡到树枝，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从两人两手空空，到怀里都抱着一大捆树枝，也不过用了十分钟左右。
　　海那边风大，生火不方便，他们就先把柴放在山脚平整一些的地方，顺便把背包也放下来，只带着一件旧外套和几根长长的软藤走到海边。
　　刚一踏出山体遮挡的地方，海风就扑到了脸上。
　　程杭西极力睁大眼睛往海边看，脚步不停地走过去。才走到半道，就被裴南辛揪住领子拉回来。
　　他转回头，不解地眨眨眼。
　　裴南辛松开手，眼睛往下瞟：“鞋子裤脚，浪打上来能把你半个人打湿。”
　　“没有那么夸张。”程杭西小声嘀咕，手上乖乖地把鞋子脱下来，学着裴南辛把裤脚挽到膝盖。
　　裴南辛把目光从不远外的两个坑那里收回来，一转头就笑了，那股欠劲儿又冒上来。他故意走到程杭西身边，左腿和程杭西的右腿并排放到一起。
　　“你得再往上挽一点。”
　　程杭西沉默地看着两人明明都是挽到膝盖却高度明显不一样的裤脚，又抬头看了看裴南辛。
　　裴南辛笑了笑：“不然要被浪打湿了。”他抬脚往海边走，一边走一边慢悠悠地说，“生病了就麻烦了。”
　　程杭西：……
　　他把目光从裴南辛背上收回来，弯下腰默默把裤脚又往上挽了些。
　　裴南辛在一个坑的旁边停下。
　　刚才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楚，现在离得近了，才看到坑底沉了一点薄薄的白色晶体。
　　程杭西在他身边停下来：“这两个坑以前没有。”
　　“嗯，我前段时间刚挖的。”裴南辛瞟了一眼他挽到大腿的裤脚，嘴角跑出点笑意，又很快收起来。
　　再笑那就欺负过了。
　　两个坑离得有些近，程杭西看看这头又看看那头，看不出什么东西，才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裴南辛道：“晒盐。”
　　“盐？”程杭西不解，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
　　“看，就是水底那点白白的东西。”裴南辛指了一下，又说，“做菜用的，是很重要的调料。”
　　程杭西懵懵地重复：“很重要的调料？可我们从来没有用过……”
　　裴南辛眨了眨眼：“所以你们做的菜都不够好吃。”
　　这话程杭西没接，确实到目前为止，他吃过的东西里是裴南辛做的味道最好。
　　他绕着坑走了一圈，又望望海水，问：“水上来的时候，里面的盐不会被冲走吗？”
　　裴南辛道：“不会。这个距离只有涨大潮的时候海水才灌得进来，平时涨潮不影响。”
　　程杭西又问：“那下雨呢？雨水把水坑填满了里面的盐被冲出来怎么办？”
　　两人的知识体系不一样，裴南辛也耐心地解释：“坑里面水多了，盐会重新融到水里。等太阳出来了，里面的水被太阳晒干，盐就会重新析出来。”
　　程杭西似懂非懂，但也没有追问下去——无论裴南辛能弄出什么东西他都是不奇怪的。
　　裴南辛小课堂结束，他一边往海边走，一边把旧外套丢给程杭西：“你去找螃蟹。”走出几步，他才想起来，“还有你的小海星。”
　　浅滩边困的鱼多，裴南辛专门挑大的捡，一共捡了几十只，都被他一串串地绑在软藤上。
　　他走到一个大石头旁边，把软藤绑着鱼的那端留在海水里，另一头系在石头上，确定鱼跑不了，他才走向程杭西。
　　这些鱼等离开的时候再回来拿。
　　程杭西蹲在大石头旁，把外套小心地笼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去翻找藏在石头底下的螃蟹。
　　裴南辛走过去，把外套从他怀里拿出来，把衣服打开，里面的小螃蟹举起小蟹钳在空中张扬。裴南辛抖了一下外套，小螃蟹就翻了个跟头，滚在一起。
　　“够了，给你找找海星。”他把外套递回去，沿着海岸线走。
　　程杭西赶紧抱着外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走出一段距离，裴南辛突然停下来。
　　程杭西差点撞在他背上，从他背后挪出来：“怎么——”
　　声音蓦地吞了下去，他的眼睛也瞪得老大。
　　他看看裴南辛，又看看在沙上行走的八爪生物，而后小心翼翼地靠近。
　　裴南辛看他又惊讶又警惕的样子，忍不住笑：“这是八爪鱼。”
　　程杭西在八爪鱼旁边绕了一圈，它的八条腿正慢慢地扒拉着沙子，估计是察觉到了动静，动作更大了一些。
　　“这个也能吃。”裴南辛说，“生吃也可以，洗干净了把他的腿砍下来，直接放进嘴巴里。”
　　程杭西清凌凌的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裴南辛笑得更加温和：“爪子砍下来还是能动的，能感觉到它不安分地在你嘴巴里动。哦对了，它的爪子上还有吸盘，感觉也很奇妙，你要试试吗？”
　　程杭西立刻疯狂摇头，转身往前走了好几步：“不用了。”
　　这个时候海星不多，他们走了好一段才找到一只。
　　裴南辛将海星捡起来，前后看了几眼，然后在海水里随便洗了洗，扔到程杭西怀里：“有点瘦，做汤够了。走吧。”
　　程杭西一手抱着包着小螃蟹的外套，一手举着海星，跟在他的后面。
　　路上他把海星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不就是五条腿，怎么看出瘦了？
　　到了放柴的地方，裴南辛让程杭西去处理小螃蟹，他则是把火生起来，用几块石头做了一个简易灶，把汤盆放在上面。
　　竹筒里的水倒进汤盆里，剩下一点用来洗海星，然后直接把海星放进去。
　　他将背包里的姜和萝卜拿出来，姜随便掰成小块，萝卜掰成小圆块，也直接丢进去。
　　汤水开的时候，一股清香飘出来，把程杭西勾得蹲在汤边等，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看着被水煮得漂漂沉沉的海星。
　　水不够，也没有肉，汤就没有熬多久。确定熟了，裴南辛就把几根树枝拿出来，让火小一些：“可以了。没加盐，会有点淡，不过应该还好。”
　　裴南辛见程杭西还是一动不动，眼睛好奇地看着汤，又问：“你先吃螃蟹还会汤？”
　　程杭西终于抬起眼看他，指了指海星，问：“海星怎么吃？”
　　“……”裴南辛沉默了一下，才说，“只能喝汤，现在不是吃海星的季节。”
　　程杭西有点失望：“好吧。”
　　裴南辛想了想，说：“明天秋天再带你来，秋天正好，海星最胖。”
　　没有小队长带人来，他就没有帮手，小队长的待遇比别人好一点也是应该的。
　　程杭西又高兴了：“好。”
　　汤裴南辛只尝了几口，剩下的都给了程杭西，等他们把汤和小螃蟹都解决掉，已经是下午了。
　　回去刚好是做饭的时候，不早不晚。
　　他们穿过树林的时候，古小武和加也已经不在了，没有锅，火堆也已经被灭掉。
　　这些人收工有这么早，不应该啊？
　　裴南辛正疑惑着，穿出林子就看到盖好的四个房子，房顶的梁子也已经架好了，就差往上面铺东西盖好。
　　裴南辛拎着鱼跳下马，惊讶地看着排成一排的四个房子，又看看聚在一起，将树枝树叶编成屋顶的人们。
　　“你们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程杭西也下了马，笑道：“已经很慢了。”
　　“是啊裴哥，要不是我们受伤了，今天中午就能全部盖好的。”寸子停下动作，嘴上回着裴南辛，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他手里的一串鱼。
　　裴南辛一一进房子看了看，动作快，完成度竟然也很好，按这速度，恐怕今晚房顶也能盖上去。
　　他笑道：“你们这行动力真是不得了。”
　　有人高声答：“我们建黎明城的时候只用了七天！”语气里尽是骄傲。
　　裴南辛又惊到了：“那是很了不起。”
　　没有人再回答，裴南辛眼神晃一圈，看到他们一个两个眼角余光都在盯着鱼看，便笑道：“刚好，今晚做鱼，就当庆祝你们盖好房子了。”
　　欢呼声乍起，每个人眼睛都闪着光，手上的速度更快了。
　　裴南辛把鱼让徐嫂拿过去，而后把程杭西和加扰叫到一边，开门见山地说：“我这有件事得请你们帮忙，本来是想过几天再和你们说的，没想到你们房子建得那么快。不过也好，这事完成得越早越好。”
　　加扰连忙道：“什么帮忙不帮忙的，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现在能这么轻松，还是多亏了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们说，能做的我们一定做，不能的大家再一起想办法。”
　　程杭西没吱声，只看着裴南辛，等他继续说下去。
　　裴南辛笑了一下，说：“下雨之后河里的水就不能用了，我们这么多人肯定不方便。我老早就想建个建个应急的蓄水池，要是能建个水库更好。”
　　他顿了一下，又说：“水井也是可以的，只要能蓄水，在下雨之后还能供大家日常用水就行。”
　　加扰环视了一下周围，说道：“我们都能挖，到时候让横叔看看位置。我们这么多人，很快就能做好的。”
　　裴南辛摇了一下头：“只是挖的话我也不用拖到现在。单单挖出来，一下雨，泥土就会从缝隙流到水里，水也会变得浑浊。所以我想，能不能用什么方法让泥不掉下去。”
　　没等太久，加扰便说：“用石头砖砌起来。”
　　裴南辛重复：“石头砖？”
　　程杭西回道：“黎明城的水井就是用的石头砖，不会渗水，也不会把水弄脏。”见裴南辛没说话，他又补充一句，“交给我们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水的问题解决了，好耶！
　　程杭西：还能有下一顿小海星，好耶！
　　*
　　无奖答题：裴工为什么不回去做海星汤？
　　A：这是给勇敢的小朋友的礼物，那些大人不配。
　　B：他懒。
　　C：海星汤不够分。
　　*
　　今天晚了不止一点半点orz，换了个新键盘贴了几天膏药，手舒服了一点，估计过几天就能恢复正常时间更新啦，明天不用加班，可以更早点，嘿嘿。
　　*
　　感谢猴头菇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51526435、凉城小街姑娘未离、wankun1441、旻旻南鱼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感谢阅读，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54章 就算你叫我们去清丧尸群，我们都没有怨言的
　　几人谈完, 加扰便回到队伍中，和横叔说些什么。横叔点头应着，把手里编的树枝放下, 开始绕着河边走。
　　程杭西解释：“横叔是看地形地势的老手, 不管是要做什么, 他都能找到合适的位置。黎明城里的那个井就是他确定位置后打好的。”
　　裴南辛点了一下头。
　　搭好房子后, 除了要做饭的徐嫂和四处看的加扰及横叔，其他人分成了几拨，一同说笑忙活。
　　“他们在干什么？”裴南辛看不懂操作，就走了过去。
　　离他最近的那一拨人在搬石头, 其中一个人拿着石头, 将灰黑色的石块敲开，又一点点敲碎，最后将石块敲成粉末，收集起来。
　　程杭西跟在他身边, 道：“在准备石粉, 做瓦片用的。”说完，他问正在敲石头的中年男子，“齐叔, 今晚就烧瓦片吗？”
　　齐叔停下动作, 伸展了一下手臂，笑着说：“是啊, 早做完早安心。”
　　这时，寸子搬了个石头过来, 跟在他后面的是白天杵泥浆的女性异能者。
　　齐叔见了, 笑道：“寸子, 你怎么回事, 骆妮搬的石头都比你的大。”
　　“不可能！”寸子加快脚步，把手里的大石头放下后就往后面看，当即跳脚，“骆妮你怎么搬的比我的还大，不是说了大的要叫我吗！”
　　骆妮把大得能将她整个人遮住的大石头放下，转身就往回走，路过寸子的时候哼了一声，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一点。
　　寸子快步跟上，嘴里噼里啪啦地疯狂输出，而从始至终，骆妮一声都没吭。
　　“再搬一个不大不小的回来就够了！”喊完后，齐叔拿起拳头大小的锤子，笑着摇头道，“年轻人。”
　　锤子一砸到石头上，石头就裂出了几条缝。齐叔抬起头说道：“裴兄弟，程小队长，你们离远些，省得石头溅到你们。”
　　裴南辛看了看裂开的大石头，和另一块完好无损的石头，然后朝齐叔伸出手：“我来试试。”
　　感觉手上还没有工具，他偏了一下头，望着齐叔：“锤子。”
　　他的建设栏里也有锤子，但总归不能在他们面前这么拿出来的。
　　齐叔还在犹豫：“这……敲下去控制不好力道，手会震疼的。”
　　程杭西对齐叔点了一下头：“没事齐叔，他也是力量异能者，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齐叔终于放下心，把锤子递了过去。
　　周围人虽然还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但目光都若有似无地瞟过来。
　　裴南辛没有在意，他拿着锤子在手里掂了掂，不轻不重，用的材料不是很好。就算是生活栏里解锁的小水果刀，品质也比这锤子好不少。
　　他手一转，锤子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圈，铁锤那头贴着他的手臂朝下。他用右手无名指和小指夹住锤子柄，另外三根手指放在裂开了的石头上，又把左手搭上去。
　　稍微用点力，手往两边一掰，石头就沿着缝隙被掰成两半。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
　　好像也没多硬的样子。
　　他把锤子转回来，单手握着，敲在另一个完好无损的大石头上。
　　只用了五成力，但石头当即碎开好几块。
　　周围的声音猛地消失，间或有吸气声响起。裴南辛一有动作，周围的声音又回来了。
　　大家仿若无事发生，埋头继续做自己手里的事情。
　　裴南辛把锤子还给还没回过神的齐叔，和程杭西往下一拨人走去，嘴里还问：“这石头做瓦片不会碎得很快？”
　　程杭西愣了一下：“不会的，这是他们在这里找到的最坚硬的石头，是你的力气太大了。”他笑起来，“你不能拿你的异能跟齐叔他们的比。”
　　他看向裴南辛，又道：“齐叔已经是我们这里力量最大的了。”
　　那确实是够弱的。
　　这么想着，裴南辛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点了一下头：“这样啊。”
　　第二拨人在挖地和泥巴。
　　泥巴被他们捏出长方形的形状，垒出好几个大灶台一样的东西。还有人就和出来的泥团放在一边，没有垒过去。
　　“这是在做小瓦窑。”程杭西走到一个快成型的窑旁边，手往里面一指，“到时候就把捏好的瓦片放这上面，烧够了就拿出来。”
　　裴南辛探头过去，看到底下有一层厚厚的泥孔板，上面还有黑色的烧痕，估计是今天他和程杭西在海边的时候烧好的。
　　等他看完，程杭西指了一下地上摆开的一个个泥团，说道：“到时候混一些石头粉进去，用来做瓦片用。”
　　裴南辛又走向下一拨。
　　靠近树林的那一拨人正在用树枝编成一大块树网。
　　“先铺一层树枝，不仅能让瓦片更固定，也能少用些瓦片。”程杭西道，“烧瓦片比盖房子还要费时间，这样能这样能做快一些。”
　　对于这些走了许久的人来说，在不用担心挨饿的前提下，有个安身之所确实是最重要的。
　　编树枝没什么好看的，裴南辛看了几眼就往对岸走，走了几步发现程杭西没跟上来，转回头一看，看到他人正往搭瓦窑的地方走。
　　裴南辛不解的叫了一声：“程杭西？”
　　“啊？”程杭西懵懵地应。
　　“来跟我认田。”裴南辛道。
　　到时候让程杭西和加扰把活分配下去好了，这么多人，他懒得管。
　　“哦。”程杭西脚步一转，小跑到他身边。
　　穿过桥，裴南辛停在第一块田边：“这里种着西瓜，这一次的长出来以后，西瓜籽可以分给他们自己种。”
　　挨着西瓜的是南瓜田。绿色的藤条上挂着一个个半绿不黄的小南瓜，再有段时间就能成熟了。
　　裴南辛带他一个田一个田地认，哪些是长好了的，哪些是还没发芽的，还有哪些是一块田种了几种作物的，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瓶营养液早在秋天用掉了，程杭西带人来的时间也刚好。这一批长出的有第三茬，甚至有第四第五茬，种子都能分出去。
　　种的东西多，田也多。他们走过一遍屋前的田，徐嫂也把晚饭做好了。
　　裴南辛揪下旁边的一颗小番茄，扔进嘴里：“先吃饭吧，今天看不完了。”
　　程杭西突然停下：“看不完？”他环视一圈，“还有其他的吗？”
　　“当然还有。”农场主·裴南辛笑着道，“你就不奇怪向日葵和流星花去哪儿了吗？”
　　他转回身，面对程杭西，手指往林子那边指：“林子旁边还有一片花田和一片竹林。”
　　“花田？”程杭西呆呆的，“冬天也开吗？”
　　“有些开有些不开。”裴南辛也摸不准，反正系统种子长出来的作物也不挑季节，时间到了就开。
　　只是比较离谱的是，长出来的时间跟他以前三次元见过的那些都不一样，他还得重新记一记生长时间。不过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他已经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麻木了。
　　裴南辛对明显蒙圈的程杭西道：“你看到了就知道了。”
　　程杭西又问：“竹林？”
　　“对。”裴南辛扯谎不眨眼，“我无意中发现的。”
　　其实是那几棵竹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入秋后疯了似的长笋，长了好几拨。那块田哪里还有空余的地方，笋就从哪里冒出来。
　　他估摸着着也算是不知道第几岔了，就把笋和竹子全移到了林子旁边的一大块空地里，给别的作物腾地方蹭营养液。
　　移过去后，也就消停了几天，后来笋又噌噌噌冒出来了。
　　他还吃了好几顿小笋片。
　　即将入冬的时候终于不长笋了，那块空地也变成了一个小竹林，虽然竹子都还不怎么大就是了。
　　转回身，看到排队取汤的人每个人手上又拿着叶子折成的碗，裴南辛才想起来今天遗忘了什么。
　　他叹口气：“我们忘了烧碗。”
　　“我们今晚烧。”程杭西跟上他。
　　裴南辛表情空白：“不了吧，该睡觉还是要睡觉，明天再说吧。”
　　“没关系，我看他们今晚是不打算睡了。”程杭西望向那边热热闹闹的人群，“他们做这个很快的，烧瓦片的时候顺带把碗给烧了。”
　　裴南辛问：“你也不睡了？”
　　“我当然要过去帮忙。”程杭西说得理所当然。
　　“嗯。”裴南辛不说话了。
　　今晚他又可以占整张床。
　　吃过饭，大家又高高兴兴地去干活。喝完鱼汤就满血复活，好像不会累一样。
　　裴南辛刚把碗放下想回床上躺尸，加扰和横叔就走了过来。
　　“裴兄弟，这周围我都看过了。目前来看，还是挖井最合适啊。”横叔直奔主题，他指向河边，“挖蓄水池或者大一些的水库，要是引入池中的道口没有堵好，也没有合适的封顶，下雨之后池里的水还是跟河水一样的。所以啊，挖井最合适。做得快，又方便。”
　　“是这样。”这裴南辛也想到了，他老早想挖的蓄水池迟迟没有动工，一方面是没有防泥沙漏进去的方法，另一方面就是没有合适的封顶。
　　也不是没想过挖井，但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确定地方。生活栏里的打井机又是个能看不能用的，万一他没找好位置，那太费时费力了。
　　裴南问：“这里有适合挖井的地方吗？井壁能用你们说的石头砖，那封顶呢？”
　　“封顶我们以前直接用大石头磨，但这是个费时费工夫的。遮雨亭也没搭，万一在我们还没挖好的时候下场雨，井里积水，那就麻烦了。”加扰看着对岸道，“为了减少时间，封顶我们可以用泥和碎石头做石板。用梼浆把泥和起来，碎石头在外包一层，不让泥漏出来，这样也够用了。”
　　横叔接着道：“岸两边都有合适的位置。”
　　他走到离裴南辛木屋不远的地方停下，一只脚在上面踏了踏：“这个位置往下挖，便能挖出水来。”
　　而后，他伸出手，指着对岸：“第四个屋子和林子中央，那里也有个合适的位置。”
　　裴南辛看着他指的地方，说：“要不先挖对面？”
　　看上去很有礼貌也很谦让的样子。
　　加扰道：“哪里用先不先的，这么多人，可以一起动工。不就是两口井，一天就能做好了。挖你屋前正好，方便。”他忽地收起笑，直直地望着裴南辛，“裴兄弟，我们能获得新生，还是多亏你。”
　　裴南辛刚要说话，加扰就抬起手，然后接着说下去：“他们虽然嘴上没说，但大部分人心里都很感谢你。不过是挖个井而已，就算你叫我们去清丧尸群，我们都没有怨言的。”
　　裴南辛一时语塞。
　　两个长辈站在他面前，又感激又诚挚地看着他，他是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好一会儿他才干巴巴地说：“给我搭把手收拾田里就好了，不用去清丧尸群。”
　　丧尸群是一道屏障，他想不开了才会让人去清。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跟丧尸王说清理丧尸群，好家伙。
　　*
　　上一题是多选题，都能算对w
　　今天的题目是：程小西今晚还会回去跟裴工睡觉吗？
　　A.工作狂，不会
　　B.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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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阅读，祝大家端午安康！


第55章 我不怕你
　　谈完话, 加扰和横叔就各自去忙了，程杭西也老早混进了瓦窑的队伍。
　　对岸生起了几个大火堆，亮堂堂的, 裴南辛望过去, 还能看到程杭西一手的泥巴。
　　哦, 脸上也不知怎么沾到了。
　　小脏兮兮今晚应该是不回来睡了。
　　裴南辛转身就进了屋子, 洗澡躺尸。
　　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躺在床上的裴南辛忽然睁开眼，眼神清亮，没有一点睡意。
　　并非是他不想睡, 而是睡不着。
　　他坐起身, 传入耳朵的声音更加明显，泥土和沙子的混合声、瓦片摩擦声，还有隔着一片田一条河的对岸传来的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若是一般人，隔着这么段距离肯定是不会受到影响的。但他的增益buff实在太厉害, 他不想听也做不到。
　　如果是他睡着后这些声音才窸窸窣窣传过来, 那还没什么影响，他们响他们的，他睡他的。
　　而现在的问题是他根本无法入睡。
　　“呼——”裴南辛长吐一口气, 随便穿了双鞋子, 慢慢悠悠地拖着脚步走出去。
　　一打开门，冷风扑了他一脸。
　　裴南辛扒拉了两下头发, 转回身，在短袖上又套了件外套, 临走前还多顺走了一件。
　　对岸, 有人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身影慢慢地蹭过来, 光线太暗, 实在是看不真切。
　　不知道谁小心地说：“你们看，那是丧尸吗？”
　　裴南辛听到都差点笑出声。
　　不是丧尸，是丧尸王，小丧尸还在来送快递的路上，这一两天就能看到了。
　　等他慢慢靠近河边，终于有些许火光映到他的脸。然而看到他以后，并没有人放松下来，反而都有些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而后目光又瞟到程杭西身上。
　　程杭西接收到大家求助的目光，便问：“我们吵醒你了吗？”
　　“没有，是我睡不着。”裴南辛道，“不用管我，你们继续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着头又做起事来。
　　裴南辛走到程杭西身边，问：“现在在做什么？”
　　“这里是做瓦片，瓦窑那边在烧瓦。”程杭西抓起一小把石头粉末，撒在地上，又把一个泥块放到上面去揉。
　　泥土看起来有些硬，起码程杭西揉了好几次，才将一块脑袋大的泥团压下去一半。费劲地揉了好多遍，确定石头粉末都均匀混到泥团里后，他才用力将泥团延展开，摊成差不多一个一指节厚的泥片，接着将大泥片分成等大的几片，最后才将泥片拿起来，捏出一道弧度，又把周围捏得圆滑一些。
　　他把做好的一片泥瓦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个细细地捏。
　　难不难做裴南辛不知道，反正看着挺费劲的。
　　等程杭西把几块泥片捏好，又拿起另一个大泥团，裴南辛就走到他身侧，把手上多的外套扔在他怀里：“我来试试。”
　　程杭西手忙脚乱地抱着外套后退，给腾出位置。
　　他看到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在回想步骤，他刚要出声提醒，裴南辛就抓起一把石头粉撒在地上，而后将泥团放上去。
　　然后他就看到泥团在裴南辛手中就像个软和的面粉团一样，随便一按就是个形状。
　　程杭西：“……”
　　明明是一起和出来的泥。
　　裴南辛捏得轻松，没两下就把石头粉和得均匀，把泥团摊开的时候也是轻轻松松。
　　如果有经验条，他捏泥巴和砍树这两个动作的经验值一定一骑绝尘。
　　从捏泥团开始，到做好几块瓦片，他不过用了几分钟时间。
　　他看了下其他捏瓦片的人，三个力量异能者明显做得又快又轻松。
　　把瓦片和程杭西做好的放在一起，裴南辛将手上的泥拍掉，往后撤开了。
　　没意思，不玩了。
　　把外套拿回来，他问：“这个还要做多久？”
　　程杭西道：“刚烧完一个屋顶的，还要一段时间。”
　　裴南辛大概扫一眼，大部分人都在这里捏瓦片，应该也不用多久的。
　　也许是看到裴南辛也跟着一起捏瓦片，气氛又轻松起来，火光和微弱的红月光映到他们脸上，莫名有一种安宁的感觉。
　　“我去转转。”
　　和程杭西打了声招呼，裴南辛就走向了白天看到的瓦窑。
　　瓦窑那边徐嫂和小鲵在看着火，还有另外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在从一个窑里取出烧好的瓦。
　　裴南辛凑过去看，看到出窑的瓦片几乎三分之一是碎的。
　　然而即使如此，那两个小伙还是很高兴。
　　裴南辛本来还有些不解，他还来得及没问，另一个窑的时间也到了。
　　这次取出来的瓦片碎了将近二分之一。
　　两个小伙一边把好瓦和碎瓦分开，嘴里一边念叨：“还好还好。”
　　裴南辛眨了眨眼，好了，这回不用问了。
　　碎三分之一确实比碎二分之一要好。
　　每一个窑基本能放下一百多片泥瓦，裴南辛看了好几次出窑，发现最多的也就能得到八十几片完好的瓦片，最少的只有三十几片。
　　怪不得程杭西说还要一段时间。
　　两个小伙把瓦垒好，留下徐嫂和小鲵看火，他们去给人送瓦片。
　　裴南辛也跟着走了过去。
　　房子这边没有燃火堆，只有房顶上和房子的窗台上燃着火把。
　　“副队，我们把瓦送过来了！”
　　“来了！”加扰的声音从房顶上传下来。
　　接着，加扰的头就从房顶边缘探出来，看到裴南辛，他还惊了一下：“裴兄弟，你怎么也来了？”
　　裴南辛道：“还没有见过人建泥房，来看看。”
　　加扰笑起来：“泥房简单得很，要是想学我改天教你。要我说，你那木头房子才是考验的技术的。”
　　“不难的，想学我也可以教你。”裴南辛也笑着回。
　　木头房子的构造和把木头紧紧扣在一起的结构，还是他玩建筑游戏学到的。
　　“哈哈哈，就这么说定了。”加扰笑够了，便说道，“我要把绳子和板子扔下去了，你们注意着点。”
　　两个小伙往后退了退，裴南辛见状，也跟着退后。
　　随即，一个被一根绳子系着四端的木板被从房顶慢慢放下来。等木板放到了地面，两个小伙就把瓦片往木板上放，放完了，又朝上面喊：“副队，好了！”
　　随后木板又慢慢升了上去。
　　等木板安全到达了屋顶，一个小伙问：“副队，还差多少？”
　　“一半了。”加扰的头没有再探出来，只有声音飘下来，“动作快点还能在天亮前睡会觉。”
　　他们今天是吃完晚饭就开始做瓦片了，裴南辛看了看月亮的位置，按这速度，做好也差不多天亮了。
　　除非之后烧的瓦碎的没有那么多。
　　裴南辛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在一个角落发现吊着的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就绑在木头屋檐上。
　　他抬头看了看，转身就走。
　　虽然有点想看怎么垒瓦片，但大天黑的，这房子又这么高，就不瞎折腾了，麻烦。
　　他回到做瓦片的地方，找个地方猫着看他们做，无聊了就上手捏几个。
　　他们不休息，他也没法睡。
　　这群人打算了一夜不睡把房顶做好，裴南辛总不能把人赶去睡——他有个房子什么都不愁，这些人留在这里，除了一条命，就什么都没有了。
　　裴南辛估摸得差不离，红月慢慢淡去的时候，烧出的瓦片才够用。
　　当他以为通宵干活了一夜的人要收拾收拾，准备趁天亮前眯一会儿时，他们又用泥巴捏起了碗盆碟和筷子。
　　裴南辛的目光从玩得起劲的于话，慢慢扫过这一排人，最后停留在低着头认真捏碗的程杭西身上。
　　他垂下眼，无声叹气。
　　这群人精神怎么这么好。
　　碗用的泥不用太干，也不用混石头粉，他们没多久便做出了一摞摞的碟子和碗。
　　等人把泥碗泥碟都拿去烧之后，程杭西洗干净手，便走到裴南辛身边，和他一起并排坐下。
　　裴南辛抬眼瞟了他一眼，又把眼皮耷拉下来。
　　这一夜过得比他照顾发烧的程杭西还辛苦，起码那时候他还能眯一会儿。
　　“是我们吵到了你吧。”程杭西轻声说，“谢谢。”
　　裴南辛睁开眼，看着生火烧碗碟的人道：“是睡不着。”
　　“是因为我们睡不着。”程杭西说得笃定，“你的听力和我们常人的不一样。”
　　裴南辛挑起眉，问：“怎么说？”
　　“在斩城的时候，没有看到人你也判断到了追兵，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只能是听出来的。”
　　裴南辛不由笑了一下。
　　他没用精神异能的时候，程杭西倒是敏锐。
　　天亮前总是会起霜，裴南辛已经感觉到周身的温度下降了一些，空气中的湿度也大了一些。
　　他把一直团在怀里的外套丢给程杭西：“穿上。”
　　程杭西乖乖地把外套穿上。外套比他大了不止一个号，他缩在里面更显小。
　　穿好后，他就缩在衣服里看裴南辛，笑道：“他们看你不乐意说话，还怕你。”
　　不是不乐意说话，而是对着一群陌生人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关心寒暄就更没必要了，半生不熟的多尴尬。
　　更何况这些人对他滤镜，一个个看他就跟看到救世主似的，瘆得慌。
　　不过是劳动力和粮食的粮食的交易，这根本没必要。
　　他靠回树上，懒散地说：“对，就你不怕我。”
　　程杭西看他这副没追求没欲望的样子，笑得眼睛更弯了一些：“对，我不怕你。”
　　“瓦片都放好了！”
　　加扰的声音从房子那边传来。
　　周遭忽然静默了一下，随后响起一片欢呼。
　　金光从东边升起，破开云层，一点点在地面铺开。
　　裴南辛睁开眼，看着那群人从欢呼到互相抱着流泪。
　　“程杭西，”他突然道，“房子解决了，我们找个时间商量一下生产资料的分配。”
　　程杭西收回来，呆呆地看着裴南辛：“生产资料？”
　　裴南辛点头：“对，得让他们知道他们也有机会拥有生产资料，才会更卖力地帮我干活。”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干活了干活了，一个都别想跑。
　　*
　　一起熬了个通宵，谁也没睡w
　　今天的题目：
　　裴工回去补觉会顺便把程小西带回去吗？
　　A：会
　　B：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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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这什么破世界
　　帮忙干活程杭西是听懂了, 但生产资料他还是一头雾水。
　　裴南辛看他迷迷茫茫的样子，刚要解释，房子那边就传来一片似歌声又似朗诵的声音。
　　抬眼望过去, 发现徐嫂他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 绕着还燃着的火堆又唱又跳。
　　每个人的嘴巴都在开合, 奇妙的语调从他们嘴里淌出。
　　他们笑得肆意又畅快, 就像是找到了新家园。平时脸臭得不行的古小武，这回终于笑得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这是祭典舞。”程杭西也望着他们，“路上遇到开心的事情，或者是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他们都会跳一段。”
　　裴南辛问：“开心的事情？”
　　“嗯。”程杭西表情温善, “下雨找到山洞的时候，肚子饿找到焰果的时候，穿过丧尸群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每一次都是值得高兴的。”
　　裴南辛又问：“快要坚持不下去？”
　　“路上遇到其他队伍或者丧尸, 总要耽搁的。路上他们会累, 会难受。”程杭西偏过头，和他的视线对上，“出黎明城的时候, 我们有二十九人, 来到这里的，只有二十四人。”
　　不等裴南辛说话, 程杭西已经把头转了回去，视线重新落在跳舞的人群上：“每送一次同伴离开, 都要跳一次。”
　　“他们很信任你。”裴南辛说得很慢, 又很坚定。
　　程杭西嘴角扯了一下, 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边的舞一跳完, 加扰和横叔就走了过来。
　　加扰道：“裴兄弟，队长，房子建完了，那我们就开始挖井了？”
　　裴南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让徐嫂做点东西，吃完休息。井的事休息好了再说。”
　　他们不累他还累呢。
　　加扰道：“没关系，不过是熬了一晚，大家都习惯了，井——”
　　他还没说完，程杭西就开口打断他：“加扰，让大家先休息吧，都累了。”
　　裴南辛接着他的话说：“伤员和孩子们要多休息。”
　　加扰恍然，自以为明白了他们话里的意思，当即道：“好的，我去和他们说。”说完，他就拉着横叔回去了。
　　程队长知道的，几夜不睡他们也不是没有过，更何况他们人也不少，挖井哪里能用到伤员和小孩。
　　想必要休息的不是他们，而是看上去有些疲惫的裴兄弟。
　　也是，裴兄弟一看就知道是没怎么受过苦的样子，怎么能和他们这些经常命悬一线的人比。
　　加扰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回去和徐嫂说了做饭的事情后，就把大家聚起来，让他们围成一个圈。
　　见人都齐了，他才压低声音说：“以后裴兄弟休息的时候大家动作轻一点，别打扰到人家了。”
　　有人轻声问：“那……他跟着我们一夜没睡，是因为我们才睡不着？”
　　加扰用更小的声音回道：“我猜是。”
　　不知道是谁笑了一声：“他说的？他那房子离我们这么远，怎么可能听得见。”
　　那男人话音才落，就感觉到一股视线停驻在他身上。他本以为是哪个一同从黎明城出来的人，便又说：“要我说，那——”
　　声音猛地顿住。
　　他才抬起头，正好看到似笑非笑的裴南辛。
　　而对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又移开，就像只是见到了路边的一棵没什么用处的野草。
　　“岳刻！”加扰即使声音压低了，语气里的严厉一点也没少。见他呆愣愣的，加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低着头和程杭西说什么的裴南辛。
　　加扰把头转回来，皱着眉道：“岳刻，这里不是黎明城，你最好摆清自己的位置。”
　　一点也不想听他们说什么的裴南辛被迫听了个清清楚楚。
　　真麻烦。
　　他露出了个难以言喻的表情，而后揪住要走过去的程杭西的衣领，带着人走回对岸：“走，回去补觉。”
　　程杭西看看他，又看看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讲什么的加扰他们：“他们讲了什么吗？”
　　裴南辛道：“在说什么时候给我挖井。”
　　程杭西的脚步还不是很愿意回去睡觉的样子。
　　裴南辛忽然停下来，垂下眼看他，淡淡地问：“你不困？”
　　程杭西看到他眼下新添的淡青紫色，把原来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回：“困。”
　　裴南辛又继续往回走：“那不就得了，回去睡觉。”
　　会有什么好开的，加扰这个靠谱副队在就行了，让人过去了估计得干一架。
　　*
　　房顶一阵噼里啪啦声。
　　裴南辛迷迷瞪瞪睁开眼，有点分不清状况。
　　房间里很暗，他适应了一会儿才能看清屋里的的情况。偏过头，看到程杭西还缩在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使劲眯了下眼睛，放轻脚步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了条缝，冷风一下混着雨水和雪灌进来，扑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一下把窗给关上，把雨雪和风重新挡在外面。
　　好家伙，被吹这一下整个人都清醒了。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转过头，看到程杭西裹着被子慢吞吞地坐起来，整个人还迷迷糊糊，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样子。
　　“怎么了？”
　　连说话都是黏黏糊糊的。
　　裴南辛道：“没事。”
　　“唔。”程杭西坐着没动，但眼睛也没有睁开。
　　裴南辛看了一会儿，他依然保持这个姿势。
　　忍住笑，裴南辛道：“你躺着睡。”
　　“哦。”程杭西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扯过被子拉到头顶，又重新躺下，和刚才一样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裴南辛又把窗子重新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外面很暗，雨水打在小廊上，又混着从屋檐流下的雨水流走。
　　他再能睡，也不会从早上睡到晚上，顶多睡到下午就该醒了。
　　这时候应该还是在白天，只是天色太过阴沉。
　　裴南辛把窗关好，重新走回床上。
　　雨下都下了，他也不能怎么样。
　　幸好这屋里还有一缸他的存的备用水。
　　回笼觉他没有睡得很沉，半梦半醒的，能听到外面的雨声雨来越小，也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睡觉，程杭西一起来，他那点为数不多的睡意也没了。
　　睁开眼，又看到一个懵懵的程杭西。
　　“下雨了。”
　　程杭西眨了几下眼睛，眼神很快恢复清明：“我们没有存水。”
　　“下了，又停了。”裴南辛起身去把窗打开，廊子上有些不成型的碎雪，屋檐的雨水滴滴答答落下来。
　　一片雾笼罩在四周，以他的视力，看田都是朦朦胧胧的，更别说能看到对岸了。
　　云散开了点，天就亮了些，确实还没到晚上。
　　“下过了？”程杭西也走到窗边，只看了一眼，就问：“大雨大雪？”随即，他紧张地把半边身子探出窗子，“田里的作物怎么办！”
　　刚好又是一阵风吹过来，在他的脖子上吹出一层鸡皮疙瘩。
　　裴南辛淡定地说：“没事，更大的雨雪都遇到过，它们也习惯了，起码比你们抗冻。”
　　程杭西惊愕回头。
　　在黎明城的时候，一遇到这种天气，大家都是要把田边的大围棚架起来，守在田边把庄稼护得好好的。
　　庄稼脆弱，一个看不好就有可能会在这种天气死掉。
　　“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程杭西又望着窗外喃喃。
　　“因为这房间里有小猪。”裴南辛随口答了一句，也不管程杭西有没有听到，他拿过一件外套穿上，又说，“走，去看看加扰他们。”
　　田里种的都不用担心，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那一缸水可不够这么多人用的。
　　程杭西看到他的动作，后知后觉地把自己的旧棉马甲穿上，又在外面套了裴南辛早上给他的外套，急忙跟上裴南辛的脚步：“先去看看田吧。”
　　显然是完全没有听到裴南辛的话。
　　裴南辛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无奈地说：“行，先看田。”
　　稍微一想也能理解为什么程杭西对田里的东西这么紧张，左右加扰他们一群人，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程杭西说要先看小麦和稻子，裴南辛便随他去。
　　然而越接近麦田和稻田，裴南辛的脸色就越难看。
　　走得越近，他看得越清楚，麦田边传来的声音也越清楚。
　　“应该不会下了吧？”
　　“横叔，我们能收了吗？”
　　“云散了，大家都回去吧。”
　　裴南辛的脸色比刚才的天还要阴沉。
　　走在他身边的程杭西察觉到他的变化，小声地问：“怎么了吗？是田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不等裴南辛回答，他就加快脚步，匆匆忙忙要往田边跑。
　　而没走多久，就碰上了加扰他们。
　　他们手上拿着还滴水的一簇簇树枝，应该是拿树枝将就着给麦子遮雨了。每个人身上都湿漉漉的，水滴还在沿着他们的头发滴下来。
　　一看到他，寸子便大声道：“队长，这里的麦子和稻子比我们那里的好太多了！下这么大的雨刮那么大的风，它们都没倒！”
　　他冻得面上都在发紫，但笑得高兴极了。
　　其他人也应和，每个人脸上都是笑着的。
　　程杭西还没来得及回上一句，裴南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他身后停下。
　　众人脸上的笑蓦地滞住，又慢慢收起来，互相看着，都不敢说话，最后又都看着程杭西。
　　程杭西回过身，就看到脸色比刚才更差的裴南辛。
　　裴南辛平时看上去都是柔和的，就算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只是稍微有些距离感，但并不会让人惧怕。
　　而这时候的裴南辛，只是沉着脸立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压抑得难受。
　　让人惶惶又恐惧。
　　裴南辛看着一个个淋得不成样子的人，气不打一处来。
　　他脑子完全能分析得出来他们大雨天跑出来给麦子遮风挡雨的原因，却依然想把他们骂一通。
　　他极力稳住声音问：“麦子比你们的命还重要吗？你们要是有个什么意外，觉得划得来吗？”
　　静了一会儿，有人小声回。
　　“是……是比我们更重要啊……”
　　裴南辛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他们，没有人敢再吭声。
　　程杭西不安地叫了他一声：“裴南辛……”
　　裴南辛极力把火压下来：“让他们回去都烤干了再让他们出来，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
　　说完，他转身就回去了，没有再多看一眼。
　　就怕多看一眼他就忍不住骂出来。
　　气死他了。
　　这什么破世界。
　　“队长……”
　　见裴南辛走了，这一群人更加害怕，好不容易走到的福地，万一裴南辛赶他们走，那他们就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了。
　　而且，他们也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什么。
　　程杭西对他们摇摇头：“没事，先回去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就离谱
　　*
　　送分题：小猪知道自己的新外号叫小猪吗？
　　A：知道
　　B：不知道
　　*
　　感谢凉城小街姑娘未离、51526435、wankun1441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第57章 程杭西还想不干活？
　　裴南辛站在窗边, 看着程杭西带着加扰他们走回对岸。
　　一个个蔫头耷脑的，看上去更显狼狈。他们走进雾里，不久后一团火光从雾的那边透过来。
　　裴南辛冷着一张脸, 手指一下一下点在窗台上, 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下过雨之后天黑得更快, 而对岸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没有人来过这边的小仓库。
　　裴南辛更气了。
　　散开的云好像又聚了起来，天上又时不时亮起闪电，把外面照得通亮。
　　轰隆——
　　一声雷劈下，好像在人的脑袋上劈开。
　　雾的那边终于亮起了移动的火点。
　　等人从雾里走出来, 裴南辛才认出来拿着火把的是程杭西, 后面还跟着两个人，好像还抬着什么东西。
　　他垂下眼，只听脚步声便知道他们走到了哪里。
　　走到西瓜田了，穿过白菜地了, 好像还因为没看清楚脚下, 踩到了一个泥坑里。于是他们走的速度更慢了。
　　踏上长廊，走到靠近门的地方，他们就停了下来, 随后是泥缸落地的声音。
　　才把东西放下, 那两人转身就要走。
　　“等等，”程杭西出声, “你们——”
　　他话没说完，开了一条缝隙的木窗就被打开, 外面的三个人一愣。
　　裴南辛的脸出现在窗子后面, 他先看了一眼被他们放下来的几乎有半人高的泥缸, 里面是装了半满的水。
　　他又看了一眼齐叔和寸子, 他们身上还是原来的那套衣服，但已经是干透了的。
　　齐叔和寸子完全不敢说话，只觑了一眼裴南辛的脸色，又很快把头低下来。
　　裴南辛走出去，直接拿过程杭西手里的火把：“跟我来。”
　　齐叔和寸子面面相觑，又去看程杭西。
　　程杭西率先跟上裴南辛，在路过他们两个时手上轻轻拉了他们一把，让他们跟上来。
　　裴南辛走到库房面前停下，对齐叔和寸子说：“你们在这里等着。”他看了程杭西一眼，推开库房门就走了进去，程杭西又连忙跟上。
　　他们两人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出来时手上都抱着几个南瓜。
　　见齐叔和寸子还愣着，裴南辛的眉头又皱起来，程杭西赶紧道：“你们快接着。”
　　齐叔和寸子完全摸不清头脑。
　　——裴南辛明显还在生他们的气，怎么还肯给他们东西吃呢？
　　然而见裴南辛没有出声反对，他们还是把南瓜接了过来。
　　队长和裴南辛关系好，这时候听队长的总没有错的。
　　程杭西手一空出来，便把火把拿回来，对齐叔和寸子说：“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把裴南辛送回去再过来给你们照明。”
　　裴南辛没动：“我看得见，你直接送他们回去吧。”
　　送来送去的，折腾。
　　听到他这句话，齐叔和寸子不由自主地往周围看，伸手不见五指。当他们以为队长会直接拒绝，并已经做好留在黑暗里等一段时间的准备时，就听到他们的队长说。
　　“好，那我先送他们回去。”
　　程杭西走出两步，察觉两人没有动静，便停下来：“齐叔，寸子？”
　　齐叔和寸子当即回过神，跟上去之前，又看了看裴南辛的脸色。
　　“裴兄弟，那我们回去了。”齐叔小声道。
　　借着一点火把光，裴南辛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小心翼翼。
　　“嗯。”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齐叔见裴南辛还肯回复，便对他笑了一下，才跟着程杭西走回对岸。
　　直到火光走远，裴南辛才几不可闻地叹口气。
　　*
　　嘎吱。
　　门被推开了。
　　“裴南辛？”程杭西从门外把头探进来，轻轻地喊。看到床上和木头桌子边都是空着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明明小火盆还烧着火。
　　“在这里。”裴南辛的语气平平淡淡。
　　程杭西把头多探进来了一些，终于看到靠在窗边的裴南辛。
　　他想踏进来，却犹豫了。
　　裴南辛目光移到他的脚上，看到他的一边鞋子裹上了厚厚的一层泥。
　　一个不动，另一个就看着对方不说话，两人之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陷入一种奇怪的场面。
　　最后还是程杭西最先有了动作。
　　他把灭了的火把放在门外，将鞋子也脱下来，赤着脚走进屋里。
　　裴南辛都要被气笑了：“你们可真能折腾。”
　　程杭西看了一眼地板，又看了一眼裴南辛，小声说：“会弄脏。”
　　裴南辛觉得今天他被这群人气了个饱。
　　他找出一双闲置的鞋子：“穿上。”
　　程杭西把听话地穿上鞋，又乖乖巧巧地坐在小火盆旁边，笑着看裴南辛。
　　“还笑得出来。”裴南辛没好气，“他们怎么样了？”
　　“都在烤火，已经让他们喝热汤水了。”
　　裴南辛也走到火盆旁边坐下，从火盆底下扒拉出几个马铃薯，将其中一个递出去。他下巴往窗口那边扬了扬：“他们怎么拿水过来了，自己留了水用吗？”
　　“加扰和横叔知道你怕没水用，下雨的时候就让人扛着几个大缸去河边先把水装好。”程杭西垂着眼，“他们本来想拿两缸过来的，被我拦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裴南辛笑：“幸好拦下了，不然你又要生气。”
　　裴南辛被他笑得无奈：“你又知道我生气了。”
　　程杭西把双手捧着马铃薯取暖，才接着说，“去田里的时候你生气了，刚才齐叔和寸子来的时候也生气了。”
　　他想了一下，又补充：“刚才没生我的气，只是看起来不高兴。”
　　裴南辛：“……”
　　他们为什么讨论这个奇奇怪怪的话题。
　　他换了个话题：“在黎明城的时候，你们也这样？”
　　“嗯。”程杭西的轻松一下就退去了，“习惯了。只要下大雨或是下大雪，都会被叫去田里把围棚搭起来，然后在旁边守着，直到雨雪停下。能护着一点是一点。”
　　“普通人不用？”裴南辛又问。
　　“只会让一部分普通人去，怕会有人趁机把作物偷走，能去的普通人都是考核过的。”
　　联合队里面的人，有多少人在城里，就要去多少人。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半变异者，亦或是异能者，一个都不能缺席。
　　按大多数人的说法，和其他城的人相比，联合队的半变异者和异能者在黎明城里已经有很多优待了，谁都可以不去，但联合队的人不能不去。
　　而大多数人的想法，就是程昱锴的想法，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止。
　　裴南辛不吱声了。
　　“程杭西，”看到程杭西抬眼望过来，裴南辛便慢慢地说，“我这里，和黎明城不一样。”
　　程杭西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知道。我跟他们说过，来到这里之后，不用像在黎明城的时候一样，可是……”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垂下头望着火堆。
　　形成一种习惯很难，改掉习惯也不容易。也得亏裴南辛以前跟他们打过交道，不然他们的态度恐怕……会让裴南辛更生气。
　　闪电从空中划过，把屋里照得惨白。雷声炸开，劈得人头疼。
　　裴南辛慢慢地把马铃薯掰成两半，看着还腾腾冒起来的热气，说道：“让他们有生产资料就好了。”
　　程杭西又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词：“生产资料？”
　　“有自己的田，种自己的东西，不用仰仗别人生活，就会慢慢好了。”裴南辛咬了一口马铃薯，给程杭西一点反应的时间。
　　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他又说：“他们现在怕我，是因为他们来到这里以后吃的都是我的，恐怕他们每天都在害怕我什么时候会断掉他们的粮食。”
　　程杭西立刻接上：“你不会的。”
　　“有些人连多吃点都害怕我不高兴。”裴南辛对上程杭西的视线，“有些人可能也想过能不能杀了我把我的东西占为己有。”
　　程杭西抿着唇，没有反驳。
　　“而等他们有了自己的地，种了自己的粮食，就不会成天担惊受怕，伤害人的想法也不会再频繁冒出来，这样对大家都好。”裴南辛看他一直握着小马铃薯不动，就提醒，“冷了就不好吃了。”
　　程杭西把马铃薯握得更紧了一些：“你打算怎么做？”
　　裴南辛笑了一下：“当然了，我肯定不会直接把田和种子送给他们。他们想开荒，随意，但是种子不能随便拿。”
　　他指了指放在火盆旁还没有烤的小南瓜：“他们这段时间吃的东西，也是要还的。”
　　程杭西低头一眼手里的马铃薯，又抬头看裴南辛，然后把小马铃薯掰开，啃了一口，一边吃一边等着裴南辛说下去。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缓冲，再加上说了这么久的话，裴南辛心里的火熄了不少，又恢复了平时有些懒散的模样。
　　他把剩下的半个马铃薯吃完，将皮扔进火盆里，然后伸了个懒腰，又托着腮看程杭西嘴巴一鼓一鼓地吃东西。
　　等程杭西疑惑地看过来，他才继续刚才的话：“所有的东西，都要用他们的劳动跟我换。白给是不可能白给的，惯得他们。”
　　就算他们之前过得再苦，他都不可能像个菩萨一样什么都不要，这样以后只会留下祸根。
　　程杭西眨了一下眼睛，让他继续说。
　　裴南辛看他快吃完了，又扒拉出一个马铃薯给他。
　　程杭西愣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掰开继续往嘴里塞。他确实饿了，今天他几乎就没吃东西。
　　裴南辛好心情地继续：“帮我种田、浇水、收粮食还有种树都能算，他们帮我挖井也算。等他们把吃我的用劳动还完了，就可以用劳动来跟我换种子。对了，我们得制定出一个标准，黎明城里的工时是怎么算的？”
　　程杭西呆住，匆匆忙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我们？”
　　裴南辛不解：“不然呢？”
　　作为他的合伙人，制定个工时怎么了？程杭西还想不干活？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感受到了投喂小动物的乐趣。
　　程杭西：裴南辛是大好人！
　　*
　　今天依然是送分题：程小西吃的东西用还吗？
　　A：还，怎么还看裴工
　　B：不还，包工头可以不干活
　　*
　　感谢红羽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旻旻南鱼、51526435、阿苏、凉城小街姑娘未离、wankun1441、看小说的猫、挖坑不填，是会被~、读者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第58章 说小猪还没醒
　　裴南辛的视线在程杭西身上扫了几圈, 把人看得有些坐立难安后，他才凉凉地开口：“他们都干活，你还想偷懒？”
　　程杭西立刻反驳：“我也会干活, 不会偷懒的。”
　　裴南辛道：“既然如此, 定个劳动标准出来那不是你该干的活吗？”
　　“我……可是……”程杭西看上去有一堆话要讲, 却又讲不出个所以然。
　　“可是什么可是, ”裴南辛看着他，“你是不是我朋友？”
　　程杭西满头雾水地点头：“是。”
　　“那你是不是他们的队长？”裴南辛又问。
　　“是。”程杭西还想接着说下去，“这是你的田，我——”
　　裴南辛立刻打断他：“那不就得了, 我们一起定个劳动标准有什么不对？我出田, 你出力管人，那不是正好？”说完，他露出一个微笑，“还有什么问题吗？”
　　程杭西看上去还是懵懵的, 完全没想出这二者有什么联系。
　　裴南辛起身, 一把拍上他的脑壳：“行了，小队长快睡觉，明天起来干活。”
　　程杭西跟着站起身, 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 躺到床上的时候两只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他直挺挺地躺着，过了好一段时间, 他突然出声：“裴南辛。”
　　裴南辛伸出手，把他的被子拉高, 盖住他的脑袋：“闭嘴, 睡觉。”
　　程杭西把脑袋从被子里面钻出来, 侧过头去看裴南辛。微弱的火光照射过来, 程杭西甚至能看到投到他脸上的睫毛阴影。
　　程杭西不说话了。
　　察觉到他的视线，裴南辛终于忍不住睁开眼，无语地望回去：“好看吗？”
　　程杭西眨了一下眼睛，真诚地回：“好看。”
　　裴南辛被他的直白梗了一下。
　　“别看了，睡觉。”
　　程杭西把脸转回去，望着屋顶，终于想起来最开始自己想说什么：“裴南辛，你是不是不乐意和齐叔他们打交道？”
　　裴南辛没有吱声，屋里只有小火盆轻微的噼啪声。
　　火盆里的柴慢慢烧完，屋里暖橙色的火光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
　　程杭西紧了紧身上的被子，轻声说：“没关系，你不高兴，那我帮你。”
　　*
　　也许真是前一天睡得太多，天还没亮裴南辛就醒了。
　　他起来的时候程杭西的头还埋在被子里，身上的被子随着呼吸均匀起伏。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的。
　　他推开窗子，一阵风吹了进来，湿冷湿冷的。空气潮潮的，但是没下雨。
　　外面还笼着一层厚重的雾，什么都看不清。
　　有动静传过来，很轻，他眯起眼睛往田那边看，却什么都看不到。
　　他拿起一件外套披身上，推开门就走进薄雾里。
　　越靠近田，雾就越大，但声音也更清楚。田那边确实有人。
　　走得近了，才看清楚是加扰正和另外五个人拿着工具在给地里翻土。他们身上都披了一件简单的“蓑衣”——用大叶子和软藤缝的。
　　“你们在干什么？”裴南辛一出声，加扰他们都被吓了一跳。
　　看到裴南辛，他们都有莫名有些慌乱。
　　最后还是加扰先开口：“裴兄弟，我们给地里松一松，这水渠挖在田边方便是方便，但弊端还是有的。”
　　裴南辛示意他说下去。
　　“这么挖是能让田里一直有水，方便，但浸到土里的水不均匀，夏天要是太阳大些，中间的水就不够了。”见裴南辛没有说话，加扰便继续说下去，“下雨之后，土里的水多了，但也因为水渠，多的水漫不出来，这……这对作物就不太好。”
　　加扰指了一下离河比较近的水坑：“我们把坑里的水弄出来了一部分，再把土松松好，就不会有那么多水积在田里了。不然水多了容易烂根。”
　　裴南辛无所谓地点点头。
　　反正是系统出来的种子，不用这么讲究，种得这么仔细。
　　但是……
　　裴南辛扫了他们一眼，除了加扰，其余五人都有点怯怯。胆子比古小武那小破孩还小。
　　“加扰，你跟我来。”
　　裴南辛说了一声，就往旁边走去。
　　一听这话，那五人都担忧地看着加扰。加扰对他们摇了摇头：“你们继续。”
　　找到裴南辛，加扰便问：“裴兄弟，你找我什么事？”
　　见裴南辛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他不催也不避，就任由裴南辛看。
　　好一会儿，裴南辛才终于开口：“加副队，你的胡子长了不少。”
　　听他这么说，加扰笑开：“一直忙着，没时间打理。”
　　裴南辛也跟着笑了笑，然后问：“你明明是普通人，为什么还要加入联合队？加入联合队，过得肯定不如你自己一个人过好。”
　　“话是这么说，但我看着他们，心里也难受，总想做点什么。”这么问的人多了，加扰也已经习惯了，他又笑了一下，“更何况我弟弟也是异能者，加入联合队更大的原因就是为了让他过得好一些。”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又问：“你和程杭西在城里的时候是怎么分工的？”
　　加扰老实回答：“程队负责出城任务和跟城主交涉，我负责队里的事物。”
　　想到程杭西昨天说的话，裴南辛敛起情绪，整个人看起来锋利不少。
　　他看着加扰的眼睛，缓声说：“分明是普通人，却要和半变异者和异能者做同样的事情，遭受和他们一样的待遇，甚至还要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他没有眨眼，一字一顿地说：“你有没有后悔过，有没有恨过他们？”
　　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加扰有种被看透了内心的感觉。
　　他嘴巴紧紧抿着，似乎腮上的胡须都在颤抖。
　　沉默弥漫开，不知道过了多久，加扰才说：“怨过。”
　　他直直地回望裴南辛，避也不避：“我怨过城里人，也恨过神。但从没有后悔，也不曾对联合队有怨言。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裴南辛没有将目光移开，好像是在评估这话里的真实性。
　　最后他笑了一下，说：“怪不得你和程杭西一个是队长一个是副队。”
　　思想觉悟都这么高。
　　那就更好了，把那群人的事情都交给程杭西和加扰，他只需要种自己的田过瘾就好了。
　　加扰摇摇头：“队长做的比我多多了，我这还不算什么。”说到这儿，他问，“队长呢？”
　　裴南辛眨了下眼睛，说：“还在睡吧，他昨晚睡得有点晚。”
　　加扰的表情空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只干巴巴地回：“这样啊，很少见队长起得比我们还晚。”
　　“嗯？”裴南辛疑惑了一下，这说的是同一个人？程杭西明明很能睡。
　　但他没有接着把这个话题说下去，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
　　正了正神色，他终于把话题拐到把人叫过来的目的上：“那两个水坑是我去黎明城前挖的，只是一时之策。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那两个坑和水渠还是有弊端，你找个时间，让大家把坑和水渠都填了吧。”
　　——其实水坑并没有什么毛病，他只是想着，主动找事给他们做，他们应该就不会作妖了。把水渠和坑填了，这群人就得多忙一些。
　　加扰点点头：“没问题。”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回去跟大家传达一下。”裴南辛打了个哈欠，接着说，“你们吃的东西都不是我送给你们的。”
　　加扰点头：“这是当然，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知道这些人多多少少想岔了，裴南辛不由得嗤笑了一下：“我不是城里那些把半变异者和异能者买回来折磨的人。”
　　“裴兄弟，我没有这个意思……”加扰想要解释，却又说不出个一二三。
　　这些天他没少听其他人说程杭西给他们找了个好主人。
　　他看人很准，知道裴南辛没有这意思，但又摸不透主意，最后也只能让他们不要乱说话。
　　裴南辛接着道：“你们现在吃的都是要还我的。”
　　“裴兄弟想要我们怎么还？”
　　“用劳动还。”裴南辛指了指田里，“帮我干活，干够了就可以了。”
　　加扰没想到这么简单，当即应下：“这没有问题。”
　　“我还没说完，”裴南辛继续说，“劳动标准还没定，等我跟你们队长商量好了再说。还有，换完了吃的，你们可以用多余的劳动力跟我换种子自己种。”
　　加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裴兄弟，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一天天看他们提心吊胆地看着我我还嫌烦。”裴南辛的下巴往河对岸扬了扬，“你回去告诉他们，我和他们的关系，只有劳动交易的关系。”
　　“劳动交易……”加扰看上去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没错，”裴南辛想了想，说，“虽然在你们能有自己的田之前，更像是雇佣关系。”
　　加扰看上去已经完全呆住了。
　　“对了，我不管你们是普通人还是半变异者亦或是异能者，在我这里，劳动标准都相同。”裴南辛又补充，“是不是哪个力气大干得多我不管，反正在我眼里，你们都一样。”
　　说完，他问了一句：“你听懂了吗？”
　　“懂了。”加扰恍恍惚惚，“和发生异变之前一样，大家都是平等的。”
　　裴南辛打了个响指：“没错。具体怎么执行还得再商量，你先回去跟他们提前打声招呼。”
　　最好说完后那群人的态度能正常一点。
　　“我这就去。”加扰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着的。
　　他才走没多久，程杭西就来了：“你和加扰说了什么，他一副还在做梦的样子。”
　　“说小猪还没醒。”裴南辛笑眯眯。
　　程杭西疑惑：“啊？”
　　“现在醒了。”裴南辛伸了个懒腰，又扭了扭脖子，看到程杭西迷迷茫茫的样子，才终于正经起来，“跟他说了乌托邦筹备计划。”
　　程杭西依然没有听懂：“乌托邦？”
　　裴南辛走回去，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下他的脑袋：“顺便给你物色了个帮手，分担压力。”
　　“乌托邦是什么？”程杭西跟上他。
　　裴南辛懒洋洋地说：“就是我昨晚跟你说的，他们每个人都有田，不用担心饿肚子，也不会再受到别人的差别对待。”
　　一个阳光的小世界。
　　程杭西紧接着问：“你和加扰说了，他有什么反应？有什么想法吗？”
　　裴南辛突然停下，程杭西一个没刹住就撞到他的背上。
　　“啧，”裴南辛道，“你看他那样子像是还能有什么想法的人吗？”
　　程杭西捂着额头，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首先，得看你。”
　　“啊？”程杭西傻了，“看我做什么？”
　　裴南辛转身就走：“程小队长还没跟我说劳动标准怎么算的，我怎么知道怎么做？”
　　*
　　作者有话要说：
　　加扰：裴兄弟才是真正的神！
　　裴南辛：……闭嘴。
　　*
　　挠头，想到好几道题，但只能放一道，纠结.jpg
　　Q：程小西帮裴工的出发点是什么？
　　A：对队员的责任心
　　B：为了报救命之恩和对兄弟的支持
　　C：他和裴工还没明白但我们都懂的原因，嘿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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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加扰是不是太亢奋, 回到田里后更卖力地干活。另外几人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手上不停地松土，只说：“先干活, 回去我有个好消息跟大家说。”
　　“什么好消息？”
　　加扰没答, 笑得更高兴了, 就连杂乱的大胡子都精神了。
　　这天云还没散, 太阳被遮在厚厚的云层后面，阴沉沉的，偶尔飘点雨夹雪。
　　下雨的时候裴南辛停下和程杭西交谈，直直地望着窗外, 眉头皱着。
　　程杭西正疑惑, 没一会儿又看到他眉目舒展开，视线也收了回来。
　　“怎么了吗？”
　　裴南辛问：“你之前跟他们说了什么？”
　　现在他们都知道回去躲雨了，进步不可谓不大。
　　之前？
　　程杭西跟着看向窗外，看到下了雨, 立时就想到暴风雨那天。
　　“带他们回去以后我跟他们说, 你不喜欢黎明城那一套，让他们不要再用黎明城的方式在这里生活。要是惹你生气了，你想赶他们出去, 我也拦不住。”
　　其实还说了别的, 但也不用跟裴南辛说，省得惹他心烦。反正得到想要的结果就好了。
　　裴南辛望向程杭西。
　　赶出去？
　　他有这么凶？
　　程杭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说严重一点他们不听。”
　　这话半真半假, 好在还算有用。
　　裴南辛点了点头，两人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黎明城计算工时的方法不算人性, 裴南辛和程杭西做完改动, 两种计算方法基本上可以说是毫无相似之处。
　　等他们反反复复又改了好几次, 黑沉沉的天变得更暗了。
　　“就这样吧。”裴南辛把小树枝丢进小火盆里, “执行的时候有什么问题再改动。”
　　“好。”程杭西应完，还想说点什么，但又咽回去了。
　　这件事怎么看都是裴南辛吃亏，但是人家不在乎，他提太多次也不太好。
　　以后再慢慢还吧。
　　裴南辛见程杭西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但神思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他伸出手在程杭西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程杭西眨了一下眼睛，把脑子里转的各种念头都压回去，最后只大声说：“我会好好干活的！”
　　“哎呀，那就要多劳烦程小队长管好人啦。”裴南辛笑着，伸了个懒腰，然后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今晚吃什么好呢……”
　　程杭西也跟着过去。
　　到了仓库，裴南辛左看右看，最后还是挑了几个马铃薯回去：“还是先吃烤马铃薯吧，没有锅不方便。”
　　分了几个马铃薯给程杭西拿着，往仓库外面走的时候，对岸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程杭西歪了歪头，问：“你有听到加扰他们的声音吗？”
　　“听到了。”裴南辛把仓库的门关上，听到对面的声音又换了个调子，接着说，“他们在唱歌，之前唱过的那个。”
　　程杭西望向对面：“应该是加扰跟他们说了吧？”
　　“应该是。”裴南辛往屋子的方向走，明天跟他们说劳动要求，他们也许会高兴好长一段时间。
　　*
　　第二天云散了些。
　　程杭西让加扰把大家都聚集起来，先带着他们一块田一块田地认过去。最后介绍小红的专属小白菜地，才想起来缺了什么。
　　裴南辛还没有带他去看花田和竹林。
　　他望了一眼站在小廊上看着他们的裴南辛，裴南辛遥遥对他露出一个笑。
　　他把头转回来，也许是裴南辛想自己打理。
　　“劳动换粮食和种子的事情你们都听加扰说了，”程杭西看着从早上开始情绪就很高的大家，扬声说，“那现在我跟你们说交换标准。”
　　众人脸上难掩激动。
　　重点来了。
　　“平时在田里干的活、建起对大家都有用的设施，或是完成裴南辛交代的任务，都能算有效劳动……”
　　裴南辛不由得伸了个懒腰，没有再听下去，转身回了屋子。
　　今天开始就算有些人会少吃一些，粮食消耗的速度也不会慢下多少。
　　要度过这个冬天，他仓库里的东西怎么看都是不够的。田里的南瓜再过些时候就又能收一批了，番茄还得等等。
　　萝卜和马铃薯没长好，小白菜倒是够吃，但不太顶饱。
　　按现在这么个吃法，怎么看都撑不到谷子成熟的时候。
　　大家一起吃红果子过日子……裴南辛很快面无表情地打消这个想法。
　　除了做调料用，他是一点都不想再吃红果子了。
　　看来海边得经常去，有别的东西补上那完全是足够的。而且现在唯一的肉类来源，就是海里的鱼了。
　　裴南辛戳开面板，敲了一行字过去给系统：“我在这个世界还能吃到别的肉吗？”
　　系统一直没有回答。
　　裴南辛把记录往上面划了划，发现他在这里忙安置人的事情，系统也一直没有动静。
　　文字聊天框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了。
　　而程杭西他们来了以后，他和系统也没有说过话。
　　他再次走出屋子的时候，程杭西已经说完话了，其余人正聚在一起，手里不是拿着石块就是木头。
　　看到裴南辛走过来，程杭西笑着走到他身边，说：“该说的我都跟他们说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还能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好好干活就行。”裴南辛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大部分人都用狂热的眼神看着他。
　　头皮发麻。
　　他小声问程杭西：“你们这儿的人都信神吗？”
　　程杭西点点头，也凑到他跟前小声回他：“世世代代都信的。”他瞄了一眼其他人，多少也知道裴南辛不喜欢被他们这么看着，就说，“要不……我跟他们说？”
　　裴南辛笑了一声：“说什么？”
　　“让他们……收敛一点？”程杭西越说越小声。
　　现在这种情况，让他们把裴南辛当成一般同伴是不可能的。
　　要不是他和裴南辛认识得久一些，也更熟悉一些，兴许他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裴南辛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起眼扫了一圈，每个人都热切地看着他。
　　他忍住叹气的冲动：“好好干活，别东想西想。还有，我不信神，你们信归你们信，别把这玩意儿往我身上扯。”
　　程杭西看着他的背影，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低下头把翘起的嘴角藏起来。
　　是裴南辛的说话风格。
　　好一会儿，寸子大声说：“好的，裴老大！”
　　有他领头，其他人也都出声应下来，“裴老大”一声又一声地响起来，情绪都非常饱满。
　　像山贼小弟在认大哥。
　　裴南辛：“……”
　　脑壳疼。
　　怎会如此。
　　他瞄了一眼程杭西，见人正退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低着头把脸藏了个严实。
　　一只手压上程杭西的肩膀，他小声道：“再笑今天就带你去吃生八爪鱼。”
　　程杭西立刻站直，脸也抬起来，看上去就是一个清清白白正正经经的程队长。
　　裴南辛把手收回来，看了看他们手上的东西，问：“你们在做什么？”
　　“做石头锄头，”加扰把一块磨得薄了不少的石头片举起来，“农用工具我们都带不过来，只能自己做了。”
　　三个异能者面前摆了好几块石头片，上面已经被打出不是很规则的圆孔。
　　裴南辛点点头，没多问什么，带着程杭西就走：“我们走。”
　　走远了一些，程杭西才问：“有什么事吗？”
　　裴南辛吹了声口哨，把不知道去哪里玩的小红叫回来，问：“你们的工具都是用石头做的？”
　　“大部分是。”
　　“铁不是也可以做？”裴南辛比划了一下，“你们有铁制的刀吧？不是会熔铁吗？”
　　虽然那铁的质量不行，但总比石头好。
　　程杭西摇了摇头：“就算有铁石，我们也不会做。黎明城的铁制品都是从斩城来的，很少。会制铁的人都在斩城。”
　　裴南辛把小红拉过来，让程杭西上去：“会制铁的人都到斩城去了？”
　　“嗯，”程杭西翻身上马，坐稳后才说，“斩城遍地都是铁矿石，而且傅涯也对铁匠有优待。程昱锴曾想从斩城带几个铁匠回来，都被拒绝了。不知道傅涯也到底承诺了他们什么。”
　　裴南辛坐稳后，说：“走了。”
　　小红飞窜出去，几步踏过木桥，从加扰他们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寸子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给磨好的石板打洞，小声感叹：“裴老大跟我们队长的关系真好啊。”
　　“哼，”岳刻用一块石头把一根树枝表面磨平，“谁知道他们什么关系……”
　　“岳刻！”加扰厉声。
　　岳刻撇撇嘴，道：“我又没有说错，你看程杭西到这里以后哪天不是跟那个裴南辛睡的，你们还巴巴地给人留了间大房间，也不看人家用不用得上。”
　　“岳刻，”加扰站起来，用力扔了一块石头过去，石头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去，立刻留下一道见了血的擦痕，“你为什么跟来你心里有数，路上程队长对我们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到了这里吃的是谁的你心里也清楚。”
　　加扰沉着一张脸：“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不说队长和裴兄弟怎么样，我就先对你不客气。”
　　“切，”岳刻龇着牙擦了一把伤口，小声嘟囔，“把人想得那么好，人家还不是要你们还。”
　　离他最近的横叔听到了，意味深长地说：“神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得明明白白。”
　　岳刻把手里的东西丢下，不爽地往房子里面走。
　　他经过的时候，古小武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窜出去老远的裴南辛和程杭西对那边的事情一无所知。
　　见小红往熟悉的方向跑，程杭西大声喊：“我们去哪里？”
　　才刚问完，他就被灌到嘴巴里的风呛得咳了几下。
　　裴南辛拉了一下缰绳，让小红慢下来一些，才说：“去海边。”
　　程杭西立刻惊恐地抓上他的手臂，半转过脸来对他疯狂摇头：“我不要吃生八爪鱼！”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放我回去干活！我不要去海边！
　　*
　　裴工带程小西去海边做什么呢？
　　A：吃生八爪鱼
　　B：看海
　　C：摸鱼捉螃蟹
　　*
　　加班回来睡得天昏地暗，十一点才醒，就更晚了，蹲下让你们随便薅鸽毛QAQ
　　*
　　感谢猴头菇小天使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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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小朋友友情
　　到山脚的时候, 裴南辛就让小红停下。
　　他才下马，就看到程杭西还白着一张脸磨磨蹭蹭地下来。
　　“走。”裴南辛笑得很开心。
　　程杭西哭丧着一张脸，刚想说点什么, 就看到裴南辛往山上走。
　　他弱弱地问：“先去捡树枝吗？”
　　如果裴南辛说是, 他下一句就能说：既然都生火了, 那别浪费树枝, 顺道把八爪鱼和小螃蟹丢一起烫熟了吧。
　　“对，先捡树枝。”裴南辛一步不停地往山上走。
　　“既然都已经生火了……咦？”程杭西发现裴南辛目不斜视地路过一丛枯树枝，继续往高处走，丝毫不见停的样子,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裴南辛拐了个弯, 在地上挑挑拣拣，最后捡了根最粗的树枝：“来。”
　　刚想捡树枝的程杭西不明所以：“一根就够了？”
　　“你再拿一根也可以，防身。”裴南辛道，“待会儿出来再捡。”
　　程杭西还没来得及问防什么身, 见看到裴南辛又往前走了, 他赶紧随意捞起一根树枝跟上去。
　　又往上走了一小段距离，裴南辛停在了找到宝箱的山洞前：“带你进洞看看。”末了，他又随意地提醒一句, “里面有丧尸手, 你小心。”
　　程杭西把头往洞里探了探，什么都没看到：“除了丧尸手, 里面还有什么吗？”
　　“进去了就知道了。”
　　裴南辛把树枝点上，先行踏了进去。
　　如果宝箱刷新还能刷在这个洞里, 那运气就无敌了。
　　“你跟在我后面, 别被丧尸手抓到了。”听到山洞深处丧尸手的动静, 裴南辛又提醒了一句。
　　虽然有他在, 丧尸手也做不出什么事情。
　　程杭西扯着他的外套下沿，问：“要不我走前面？丧尸手我已经看习惯了。”
　　丧尸王·裴南辛眨了下眼睛：“好啊。”
　　程杭西接过火把，一手拿着一根粗树枝，就小心地往前走。火光打在他脸上，看上去凌厉不少。
　　“进来要做什么吗？”
　　裴南辛一脸轻松地跟在他后面，说：“没什么事，就让你来认认洞里的石头。”
　　“认石头？”程杭西停下，转过头看他，“什么石头？”
　　“在前面，丧尸手也在前面。”裴南辛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把他往前推了一步，“上回去黎明城，在你们的……金山上看到丧尸手我就在猜，是不是有特殊石头的地方就有丧尸手。这里我进来过，但是没看出什么名堂，就想让你来看看。”
　　除了黎明城那个晃眼到离谱的金山，他还真认不出其他矿石。
　　要是这里面的石头有用，就找时间把石头敲了运回去。能炼金属就炼金属，用来做工具。
　　加扰他们做的那些石头农具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但很不经用。
　　石头铲子和石头锄头要是做得薄了，就容易磕坏，做得厚了，就不好用。然而现在他们除了石头也没什么材料施展。
　　哦，来这一趟还可以顺道问问丧尸手小弟们这里有没有刷新出来的宝箱。
　　程杭西举着火把，一边用进来前捡的树枝探路，一边慢慢往前走。哪里不好走，他都会提醒裴南辛一声。
　　又往前走一段，他的树枝像是碰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他还想拿着树枝再探探，发现树枝抽不回来。
　　还有一股力把树枝拉扯过去。
　　他另一只手将火把往下移，看到一个只带着点灰色皮肉的丧尸手正努力扯他手里的树枝。
　　程杭西抿了抿唇，想要用力把探路用的树枝抢回来。
　　然而抢不动。
　　那只丧尸手不仅把树枝又扯过去一点，还将树枝左右晃了晃。
　　看上去很嚣张。
　　裴南辛低下头，笑着咳了一声，然后说：“这里就是了，你看看长着丧尸手的石头有没有特别的地方。”
　　听言，程杭西一脚踢上还握着树枝不动的丧尸手，把火把又往下面凑了凑。
　　被踢的时候丧尸手还没有将树枝松开，火把一靠近，他就缓缓地将五只张开，手指合拢乖顺地垂下来。
　　程杭西把树枝抽回来之前还戳了一下，被戳到了的丧尸手没什么反应，一动不动的。
　　就连照到的另外几只丧尸手也保持着这个姿势。
　　“是这个石头吗？”程杭西还没凑过去看石头，又疑惑地问，“这儿的丧尸手怕火？”
　　话音才落，那几只丧尸手就又蹿起来，张着五指在空中张扬。
　　这突然的一下，把程杭西吓得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裴南辛正经道：“应该不吧，他们还很精神的样子。”他又说，“要不再看看附近丧尸手的情况？”
　　“好。”程杭西绕开刚才的丧尸手，移动火把，照了照周围。
　　丧尸手都张牙舞爪地在空中乱挥。
　　程杭西肯定了：“它们不怕火。”说完，他打出一个小冰球，冰球砸在一个丧尸手上，那只丧尸手的动作顿时就放慢了不少。
　　又有几个冰球飞出来，那块岩石上的丧尸手几乎没了抓人和抓东西的能力。
　　裴南辛无声叹气。
　　砸冰球前后丧尸手都是一副不聪明的样子，看来宝箱没有刷新到这里。
　　程杭西已经蹲下，举着火把把脸凑近石头细细地看。几只不聪明的丧尸手在他的脸颊边动，然而怎么样都碰不到他。
　　裴南辛问：“看出什么来了吗？”
　　“有点像铜石，但我不太确定。”程杭西用火把将一只丧尸手扒拉开，“你看，这里有点青，还有点泛黄。”
　　裴南辛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他看了戳在他面前的丧尸手一眼，丧尸手就把手指握起来，努力又缓慢地往旁边挪，一边挪还一边往石头里面缩。
　　程杭西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继续道：“但是你看这么大的范围都是黑灰色的，又像普通的石头。”
　　在这么点暖橙色的光下，不说分得出来青色和黄色了，就连黑灰色裴南辛都看得有点勉强。
　　程杭西又看了几块石头，依然分辨不出来：“你要石头有用？要不让横叔过来看看？”
　　“不是给我用的。”裴南辛扭了扭头，松了一下筋骨，说，“这石头的青色和黄色在哪一块地方？”
　　“这里。”
　　裴南辛看了眼树枝戳到的地方，是石头边缘，没长丧尸手，这就更好办了。
　　他一只手抓上那一点石头，慢慢用力……
　　程杭西看到他手背上的筋根根凸起，不由得问：“可以吗？要不——”
　　咔哒。
　　那一块石头被裴南辛徒手掰了下来。
　　裴南辛转头看他，笑了一下。
　　哪用横叔过来看这么麻烦。
　　程杭西立刻闭嘴，把还没说出口的话咽回去。
　　裴南辛站起身，抛了一下石头：“出去吧。”
　　“好。”程杭西愣愣的举着火把往外面走。
　　裴南辛随便把石头揣口袋，又捡了树枝放到山脚，才带着程杭西往海边走。
　　一看到海，程杭西就把裴南辛徒手掰石头的事情抛到脑后，他试探地问：“你……今天想吃什么？”
　　裴南辛差点笑出声。
　　都进山洞出来了程杭西怎么还没忘了生八爪鱼。
　　“有这么怕吗？”
　　“生的，会动，你说还有吸盘。”程杭西低着头跟在他后头，看上去有点委屈。
　　裴南辛还是觉得好笑：“你不肯吃我还会强行塞你嘴里不成？不想吃就不吃。”
　　哪能就这么委屈了。
　　让加扰他们看到他们程队长这个样子，估计能把眼珠子瞪得掉下来。
　　程杭西没有回他，只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
　　裴南辛先去看了两块盐池，池底沉出来的那一点盐果然没了。他蹲下来，手指沾了水尝了一下，果然淡了不少。
　　雨水把冲进池里的海水冲出来不少，盐度变低了。要让这池里再灌满海水，得等到下一次大潮了。
　　裴南辛站起身，往大海那边望，开始思考直接用火析盐的可行性。
　　装海水的容器不能小，不然煮半天析出来的盐没几粒。但要做大容器，就得重新烧，大容器比小容器还难烧。
　　起码他烧好那几口水缸之前，已经烧裂了五六个。
　　不知道加扰他们能不能做出来……
　　“但是，你想吃的话，我陪你。”程杭西的声音蓦地响起来，但很小。
　　裴南辛的思绪从烧盐上拉回来，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在说什么。
　　“诶哟，你可真是，你怎么这么可爱。”裴南辛这回没忍住，笑得好大声。
　　等笑够了，他才拍了拍程杭西的肩膀，而后把脸上的笑意都收起来，正色道：“程杭西，我救你抑或是帮你，都只是我的举手之劳，你不用……”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你不要因为这个就把我看得比你自己重要。你过得舒服开心，这才是最重要的。我没想着要你怎么报答。”
　　他看着程杭西的眼睛，说：“你们没有必要把我看得太高，我跟你们一样只是普通人而已。”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你们不能不把我当人。”
　　剥夺他当正常人的权利，这怎么可以。要是这世上真的有神，那也只能是他那个还没有动静的便宜儿子。
　　程杭西认真点头：“我知道的。”
　　裴南辛刚想吐槽，知道个鬼，知道还勉强自己做令自己不舒服的事。
　　然而程杭西先他一步开口：“和朋友一起做没有做过的事情，也很开心。”
　　裴南辛蒙了。
　　“就算有点怕也没关系。”程杭西说完，对着他笑了一下，“所以今天要吃什么？真的吃八爪鱼吗？”
　　裴南辛木着一张脸往海边走。
　　“不吃，八爪鱼烤的才好吃，但是没有酱料，以后再说吧。我们在这里摸点螃蟹，再多抓点鱼回去熏了存起来留着给加扰他们加餐用，不然一天天的没点肉，太惨了。”
　　他从一个没朋友的孤僻小孩长到一个技术游戏宅，竟然在二十七岁这年第一次拥有了小朋友似的友情。
　　还真不知道该说刺激还是说离谱。
　　“那我去找螃蟹！”听到不吃八爪鱼，程杭西整了人又亮了不少，他挽起裤脚越过裴南辛就往大石头那边跑。
　　裴南辛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笑着摇头，说什么陪朋友吃八爪鱼也开心，分明是不吃更开心。
　　他刚想到浅滩那边去摸鱼，走没几步，又转身往山那边走。
　　“你去哪里？”程杭西看到他往回走，遥遥地喊。
　　咸湿的海风把他的声音传到裴南辛耳朵里，裴南辛回头，也大声回他：“忘了找软藤！”
　　裴南辛看到程杭西眨了下眼睛，而后恍然，然后抬起一边手朝他招了招，又蹲下继续翻石头找螃蟹。
　　裴南辛笑着接着往山那边走。
　　算了，小朋友友情就小朋友友情吧。
　　用在程杭西身上还挺合适的就是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不用吃八爪鱼，好耶！
　　裴南辛：大龄男青年第一次拥有小学鸡友情，新奇.jpg
　　*
　　说开前裴工知道程小西把他当真朋友吗？
　　A：不知道，认为程小西跟其他人一样，但和其他人有区别
　　B：知道，但真朋友的成分不纯粹，附加理由同上
　　*
　　感谢51526435、50631347、旻旻南鱼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第61章 你应该会喜欢的
　　回去的时候裴南辛往小红身上挂了六串鱼, 有点重，导致他上马的时候小红有点不高兴。
　　古小武鼻子灵，那两人回来的时候他比其他人早知道一些。
　　“哥哥, 你在看什么？”小鲵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古小武把一根小臂粗的树枝戳进薄石板上的洞里, 又用细一点的树枝塞进去, 确定锄头板不会掉下来, 他才把锄头递出去，“好了。”
　　小鲵才接过锄头，小红嗒嗒嗒的马蹄声就传进大家耳朵里。大家扭头看过去，果然看到他们裴老大和程队长从树林的那头穿回来。
　　小红才停下, 大家就被马背上银闪闪的鱼鳞晃了满眼。
　　“裴老大, 你们去哪儿抓的鱼，下回带我一起去呗，我帮你多扛一些回来！”寸子高兴得大声嚷嚷，走过来围着鱼转了一圈, 怎么看怎么高兴。
　　裴南辛把鱼拿下来全往他手里塞：“从这里一直往南走, 走到尽头就是海，那边有很多。就是路程有些远，你这脚程走过去得要好些天。”
　　他扫了一眼, 一旁已经堆了一大堆的锄头, 目测够每人两三把的，而这些人竟然还在做。
　　寸子捧着沉甸甸的鱼, 一时间竟然有些找不着北：“裴老大，这些鱼都给我啊？”
　　一个看上去和寸子差不多的小青年大声哔哔：“你小子想得倒美！卖十个你都换不来两条鱼!”
　　“放屁, 难道十个你就能换两条鱼？！”寸子马上扭头呛回去。
　　其他人似是习惯了他们俩的相处模式, 笑着看他俩互喷。只是这时候他们的眼睛有些忙不过来, 盯着鱼看的同时还要分点心神去看看两个闹起来的小辈气急的表情。
　　裴南辛眨了眨眼睛, 这群人，好像又活泼不少，在他面前也比之前放松，是个好现象。
　　这场“骂战”最后以寸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告终。
　　裴南辛适时插嘴：“是给大家的，你给徐嫂拿到河边清理一下，之后再把熏好保存起来，能放好多天。”
　　“好。”寸子抱着鱼就往海边走，他似是忘了刚才的败绩，一边走一边卖乖地说，“徐嫂，这么多鱼你一个人处理太累了，我帮你吧！”
　　“不用你帮倒忙，真是！”徐嫂笑骂，把手里才完成一半的石头锄头放下，站起身走到裴南辛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裴兄弟，熏鱼就是你上回在黎明城给我们吃的那个吧？我还没做过，你跟我说一下过程，我待会儿先拿一两条试试，不然怕做坏了。”
　　“很简单，用火熏就行，你处理好了我跟你说一遍就会了。”紧接着，裴南辛又问，“你们以前都怎么保存鱼的？”
　　提到以前，徐嫂脸上的笑意不免减了一些：“哪有什么存不存的，吃不完就放着，趁着没坏之前赶紧吃掉。裴兄弟，那我先去把鱼清理了。”
　　裴南辛点点头。
　　“这鱼既然是自己生自己长的，我们吃了也得还你吗？”一道语气不明的声音响起。
　　裴南辛循着声音望过去，发现是一个剃了两边头发、只留中间一小道寸发的男人，脸上没有黑色花纹。
　　这男人裴南辛有印象，着实是因为在这群人里，就属这男人的造型最杀马特。
　　“岳刻！”加扰警告地喊了一声。
　　岳刻没出声前，还没有人想到这个问题，而岳刻一点出来，部分人的表情就有些不好。
　　这可是肉，如果要还，不知道会不会多折一些工时。
　　“这是——”程杭西才刚开口，就被裴南辛拦了下来。
　　裴南辛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语气平淡道：“不用工时还。”
　　加扰和年龄大一些的人听了，表情都有些不赞同，而更多的人，则是欣喜。
　　程杭西眉头皱起来。
　　下一瞬，他又听到裴南辛说：“但这是我捞的，小红带回来的。”
　　欣喜的表情僵在脸上，大家的心又提起来。
　　然而显而易见，裴南辛还是好说话。
　　“我就不收你们什么了，吃过鱼的人都要给小红摘焰果回来当零嘴好了。每天一个个来，你们自己看着排。”
　　众人的心又放下，比起划工时，显然这个他们更乐于接受，而且很轻松。
　　程杭西的眉头就没松过，他微微偏头看了裴南辛一眼，发现他面上看上去笑得温和，两双眼睛里却是平静得没有一点情绪。
　　他把目光收回来，上前一步，扬声说：“鱼吃完了不许主动找裴南辛讨，要么等着下回带回来，要么自己走去海边找。”
　　众人凝滞一瞬，还是齐声应下。
　　这群人里多的是明事理的，毕竟这还是他们占便宜，队长这个要求也没什么不能接受。
　　等程杭西转过头，就看见裴南辛望着他笑，眼睛也微微弯出一个弧度。
　　他走到裴南辛前面，低下声音迷惑地问：“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裴南辛笑着摇摇头：“程队长说得好。”他抬起头，在一群人里面找到了靠着树的横叔，向他招了招手。
　　看着几人走向稍远一些的位置，岳刻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听见动静，古小武看了他一眼。
　　冷不丁对上古小武黑沉的眼睛，岳刻被吓了一跳，他将心里的惊恐按捺住，粗声粗气地问：“看什么看！”
　　古小武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问：“刚才加扰和横叔去商量事情的时候，你去了哪里？”
　　“不就是去林子里吃了点焰果，你管得着吗小屁孩。”岳刻低声咒骂，低下头继续夯手里的锄头。
　　古小武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走到树下，裴南辛才把放在口袋的石头拿出来：“横叔，你看看这石头有什么特殊的吗？”
　　横叔接过石头细细打量，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上面敲。
　　和普通石头碰在一起，那块石头就被敲成两块。横叔把打飞的那块捡回来，看了看横切面，才终于道：“是铜石。”他将普通石头扔掉，指着上面淡淡的青色和黄色道，“就是太粗了，一大块石头也炼不出多少铜来。”
　　裴南辛问：“你们有人会炼吗？”
　　粗不要紧，起码能有一点金属出来，有金属能做的东西就更多了。更何况，没准以后还能在这地界找到别的金属矿呢。
　　横叔摇头：“莫说我们了，黎明城里也找不出一个能炼金的人来。”
　　想起收到的那把小金匕首，裴南辛又问：“古小武也不会？他不是会做金匕首吗？”
　　“那是小武的父亲炼出来的金，小武还没学会。”程杭西解释。
　　“好吧。”裴南辛放弃了，目光又扫到堆成小山的锄头，便问，“锄头还要做多少？”
　　“还远远不够，我们是打算先做每人七八把的。”横叔回过身，也看了眼那堆锄头，“锄头会经常用，也坏得快。”
　　他们这边讲完话，徐嫂也已经将鱼处理了一半。
　　裴南辛从角落把以前熏鱼用的架子找出来，不用他动，程杭西已经叫人去捡树枝。
　　见裴南辛望过来，程杭西一脸坚持：“他们吃的东西，他们自己动手。”
　　大家都好奇，裴南辛也没藏着，直接把架子搬到了他们面前，能让他们一边干活一边看，好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他一边把洗干净的鱼重新用软藤扎起来挂到架子上，一边讲解：“必须得挂着熏，这位置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低了会让火烤熟，高了烟熏不着。”
　　“生好火以后，就在旁边看着，等鱼变干变硬就能停下了。”裴南辛把火点上，说，“你们看着吧。”
　　见他要走，徐嫂赶紧拦下他：“裴兄弟，这就好了？”
　　说着，她还担忧地看了看鱼，万一她哪里没做好，把这些鱼毁了可怎么办？
　　裴南辛道：“对，这样就好了。放心吧徐嫂，看好火就行，我会再过来看的。你要是守累了，就让寸子帮你看着。”
　　徐嫂虽然没放下心，但还是点了点头：“诶，好。”
　　裴南辛看了看天，下午了，还有点凉爽。
　　正是吃饱喝足睡觉的好时候。
　　程杭西看他拖着步子慢慢地走回木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跟上去。
　　他混到大家中间，和大家做起锄头。鱼架子就在他们前面一段距离，传来的讨论声一句两句都离不开鱼。
　　“你说这鱼滴下来的是油还是水啊？”
　　“我怎么知道，我以前又没见过海鱼！”
　　“嘿，来这里跟了裴老大就是好啊，能吃到肉。”
　　有一个人快速加上一句：“还不用划工时！”
　　说到此处，大家又嘻嘻哈哈笑起来。
　　程杭西微蹙着眉，想了想，还是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而后拍了拍加扰的肩膀：“加扰。”
　　加扰意会地跟上，两人走到旁人听不见的地方开始小声商议事情。
　　裴南辛醒来的时候，天快暗下来了。
　　他刚坐起来，就听到小廊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在心里倒数，五，四，三，二，一——
　　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来，随后是程杭西刻意压低的声音：“裴南辛，你醒了吗？”
　　裴南辛用一块布沾了水，粗粗地擦过脸，又随意地把外套披上，嘴里回答：“没醒。”
　　下一刻，程杭西推开门：“晚饭好了，来跟我们一起吗？”
　　睡饱之后的裴南辛心情格外好，他走到程杭西身边，笑着偏了一下头，调子懒懒的：“走。”
　　程杭西好奇地多看了他几眼。
　　虽然裴南辛刚醒来的样子他看过不少次，但少有这么……这么慵懒的时候。
　　裴南辛在好几次捉到程杭西偷瞄他的眼神后，终于忍不住好笑道：“看什么呢？”
　　程杭西回得老实：“看你。”
　　裴南辛已经对他的耿直从善如流：“好看吗？”
　　“好看。”程杭西回完，还点了一下头。
　　裴南辛笑着回：“我也觉得。”
　　来到平时架锅做饭的地方，裴南辛才知道今晚的食谱。
　　徐嫂做了南瓜鱼汤。
　　程杭西不认得姜，徐嫂不知道认不认得。
　　他往锅里看了一眼，里面好像也没有放红果子。
　　裴南辛感觉有点不妙。
　　于是他问：“徐嫂，这里面放了什么？”
　　“就放了南瓜和鱼。”徐嫂笑呵呵地一边给人分过去，一边回道。
　　裴南辛：“……”
　　好家伙，姜和红果子果然都没放。
　　他看了眼喝得高兴的寸子，问：“好喝吗？”
　　“好喝！”寸子连连点头，还大方地把碗递出来，“裴老大你来一口？”
　　裴南辛木然摇头：“不用了谢谢。”
　　见无人有异样，他让徐嫂先盛了一口给他，就一口。
　　徐嫂还问：“裴兄弟，这么一口就够了吗？再来点吧？”
　　裴南辛没有回答，只是先把那一口喝了下去。
　　煮得软烂的南瓜和一小片鱼肉一同送进嘴巴，南瓜的清甜和海鱼未处理掉的腥味一起炸开。
　　裴南辛艰难地咽下去，才微笑地回徐嫂：“不用，我不饿，今天已经饱了。”
　　他看看程杭西，程杭西已经面不改色地把一碗鱼汤都喝了下去。
　　程杭西不明所以：“怎么了？”
　　裴南辛摇头：“没事。”
　　正当他在怀疑人生的时候，忽地感觉有一道视线在望着他。
　　他循着感觉看过去，发现了半藏在林子树影下的古小武。天已经暗下，只有火堆的光扩散开。
　　微弱的光线中，裴南辛看到古小武对他点了点头，一边手又微弱地招了一下。
　　他有些惊讶。稀奇啊，这小破孩平时躲他都来不及，这次竟然会主动找他。
　　刚要迈过去，他又拉上程杭西。
　　有程杭西在，那小破孩应该不会闹什么幺蛾子。
　　其他人看到裴南辛和程杭西往林子里面走，很快又收回目光，没人敢再看过去。
　　古小武见是他们两个一起过来，表情变也没变，直直地看着裴南辛道：“你是不是还种着花？”
　　知道古小武的异能，裴南辛也没惊讶他会知道这个：“是有，你闻到了？”
　　“我是从人的身上闻到的。两次。”古小武扔下这一句，就转身跑进林子，从后面绕了一大圈，才从另一边像无事人一样回到妹妹身边。
　　人的身上闻到的……
　　裴南辛想了想，确信自己最近没有去过那边。
　　“你没有带我去过的地方，我也没有带他们去过。”程杭西肃着一张脸道。
　　“那现在就带你去吧。”裴南辛忽地说。
　　“啊？”
　　程杭西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时候不应该是找去花田的人吗？
　　裴南辛笑了笑：“放心吧，花田那边这时候除了能看不能吃的花，也没别的东西。想偷也没用。”
　　他转身往林子里面走：“走吧，不用火把，那边晚上更漂亮。”
　　“漂亮？”程杭西不解。
　　裴南辛道：“嗯，你应该会喜欢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好腥好腥好腥，去看花压压惊，吸氧.jpg
　　程杭西：大晚上看花？
　　*
　　裴工是为自己开心还是逗程小西？
　　A：给自己压压惊
　　B：当然是逗小朋友开心啦
　　C：故意吓人，那边有丧尸花（咦？）
　　*
　　感谢51526435、缪宫、茶茶、云淡烟水空、旻旻南鱼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第62章 还有流星花
　　林子的另一侧是一片不小的空地, 上面没长草也没长树，裴南辛就把所有的花都移了过去。
　　和能长出瓜子的向日葵不一样，这些花平时也用不着, 栽得远点也没什么。
　　藏在云后的红月时隐时现, 裴南辛凭着记忆和这点微弱的光走在前面带路。
　　林子里安静, 大家的嬉闹声渐小, 耳朵里就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还有树叶晃动的声响。
　　“咦？”裴南辛蓦地停下。
　　两人离得本就不远，程杭西一个没刹住，撞上了他的背。
　　“怎么了吗？”程杭西揉了一下额头。
　　“这么久不来, 竟然开花了。”裴南辛没有解释更多, 只是说，“走吧，就在前面了。”
　　程杭西从他背后探出脑袋，往前方看了看。一片漆黑, 只看到隐隐约约看到树干的轮廓。
　　又走出一段距离, 裴南辛便把身后的小尾巴拉出来：“看。”
　　程杭西眯着眼睛，恍惚在黑暗中看到闪着金光的东西：“那是什么？”
　　没有裴南辛领着，他摸索着往前走了一段, 越接近, 就越能看清那光源的模样。
　　金色的光点在地面上绽开，像要即将落地却被凝滞住的点点星光。
　　程杭西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东西：“流星花！”
　　他走过去, 欣喜地在几簇光点旁停下，有三棵。他刚到这里来的时候, 田里种的分明只有一棵。
　　他小心地用指指尖碰了碰其中的一点金光, 随后那一团绽开的星点便轻轻晃了晃, 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度。
　　“你又种出来两棵。”程杭西两只手掌轻轻放在还在晃动流星花旁, 让它慢慢停下，像捧了一手星光。
　　“自己长的，不是我种的。”
　　说到这个裴南辛就觉得有些无语，在这个游戏世界里，被设置成珍稀物品的流星花，竟然还能自己长出来。
　　一点都没有身为高贵珍稀植物的自觉。
　　流星花终于停下，程杭西便把手放了下来。想起第一次见流星花的情形，和当时裴南辛说的话，他忍不住笑起来：“那说明，你是个幸运的人。”
　　而事实也是如此，裴南辛确实是给他们带来了幸运。
　　周围太暗，裴南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笑意。
　　而幸运还是不幸，裴南辛不置可否。
　　一阵不小的风吹过，空中飘着的花香好像更浓了一些。
　　程杭西终于察觉出有哪里不对，他鼻尖凑近流星花，轻轻一嗅。
　　流星花完全没有香味。
　　他偏过头，问：“你刚才说的花开了，不是说流星花？”
　　“当然不是。”裴南辛随手指了指前方，想到人看不见，又很快把手放下来，“流星花前面还长着一片花，平时看着脆脆弱弱的，没想到大冷的天还能开。”
　　程杭西没站起来，就这么蹲着，手往前探了探，而后手指好像被什么扎到，他猛一下缩了回来。反应了一下，他又探出手轻轻地抚上去，摸到了梗上的小刺。
　　“长着刺？”他更疑惑了，“来这里的人想干什么？这又不能吃。”
　　裴南辛笑道：“可以。可以用玫瑰花瓣做饼泡茶，但我不会。”
　　虽然不知道来这里的人想做什么，但应该不至于生嚼花瓣吧……
　　“玫瑰是什么？”程杭西又问。
　　“是花。”裴南辛猜测，“也许你见过，但名字可能不太一样。什么时候白天再来一趟吧，你看看认不认识。”
　　“好。”程杭西听言，已经开始在心里想什么时候带其他人来认一下，顺便观察谁有异样。
　　裴南辛把身子侧向另一个方向，躲过直直扑到脸上的风和香气。
　　“古小武是不是知道是谁来过？”他问。
　　“是，但他不会说出来的。”不等裴南辛问，程杭西就先无奈地解释，“小武虽然有时候是让人操心，但涉及到大家的事情，没有确切证据他不会乱来，所以他才会这么提醒你。”
　　“诶哟，”裴南辛用懒洋洋的语调说，“听上去还挺有原则哈。”
　　知道他们两人不对付，程杭西只笑了笑，没有回答。
　　风逐渐大了，呼呼地直往脑袋上扑，两人就没有多留。
　　回去路上，树叶簌簌地响成一片，间或有沙沙沙的声音传过来。
　　“这个声音……”程杭西停下脚步，犹疑地问，“竹叶的声音？”
　　“对，小竹林就在花田旁边，下次再带你看看。”说到这里，裴南辛恍然，“你们是认得竹子的。”
　　花偷了没多大用处，但竹林里就不一样了。
　　程杭西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认认真真地解释：“异变来之前我们也是种有很多竹子的，就是后来因为土地问题，竹子都大片大片死掉了。”
　　裴南辛想了想，说：“要是明天不下雨，早上就把大家集合起来，我带他们过来看看。”
　　程杭西自然没有异议，就算裴南辛不提，他也要去跟他们说的。
　　出了林子，大家都已经散了，只有对岸熏鱼的火堆还燃着，火堆边还守着个人。
　　裴南辛回木屋的脚步一拐，就去了对岸。
　　今天他跟徐嫂说过会时不时过去看看鱼怎么样的。虽然这只是第一次。
　　在火堆边守着的是寸子，见到他们过来了，他便乐呵呵地打招呼：“裴老大，队长！”
　　裴南辛走过去看了看鱼，而后道：“风太大了，这么熏没用，先收起来吧，明天继续。”
　　“啊？没用？”寸子丧着一张脸，看到裴南辛又点了点头，才蔫了吧唧地把火灭掉一些，把架子扛起来，“裴老大，队长，那我先把鱼拿回去放着了。”
　　见寸子跟个可怜的狗子似的走掉了，裴南辛笑着摇摇头，而后伸了个懒腰，从未熄完的火堆里捞起一根还燃着的树枝，就往桥边走：“回去睡觉。”
　　走了几步，见程杭西没有跟上来，他便疑惑地停下，转头就看到程杭西正看着他，一动也不动：“不走？”
　　程杭西没想到他会停下来，愣了一下，才说：“休息？”
　　“嗯。”
　　“还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吗？”
　　裴南辛想了想：“暂时没了。”
　　“那……明天见？”程杭西有些迟疑。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终于反应过来。之前程杭西跟他一起睡，不是因为泥房没有建好，就是因为晚上两人商量事情商量得晚，程杭西睡在他那儿比较方便。
　　现在房子建好了，他们也没有事情要夜谈，程杭西自然也不用跟他挤着睡。
　　脑子里转过七七八八的东西，也不过才过了一瞬。
　　“嗯，明天见。”裴南辛踏上木桥，慢慢悠悠地走回去。
　　终于又能自己睡一张床，裴南辛因为这点小事心情又好了一些。
　　至于行踪奇奇怪怪的人，他已经抛在了脑后。反正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程杭西等火光消失在黑暗中，才走回泥房。他还得去问问加扰哪里还有空房。
　　*
　　晚上刮了一夜的风，第二天竟然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裴南辛刚走出小廊，就看到填水坑水渠、给地里浇水的一大帮子人就全看了过来。
　　……竟然有点来这里的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被一群丧尸围起来直勾勾地盯着的既视感。
　　“早。”裴南辛木着一张脸道。
　　“早啊！”
　　“早上好裴老大！”
　　裴南辛：……
　　越听越像山匪头头。
　　从廊上走下来，程杭西和加扰也过来了。
　　程杭西问：“什么时候过去？”
　　“不急，等他们先干完活吧。”裴南辛扫了一圈，在徐嫂做饭的大锅旁发现了一个小木牌子，上面还有用木炭写的字。
　　见裴南辛盯着牌子看，程杭西便道：“这是明天中午和晚上要做的菜，今天先列出来，吃的人要在明天前报名，我们都有名单，到时候好划工时。”
　　裴南辛其实不是很在意工时，他在几道菜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问：“都是汤？”
　　程杭西点头：“汤好做一些，他们也更乐意喝汤，到时候工时还能划少一点。”
　　“裴兄弟你不知道，”加扰笑着插嘴道，“自从跟他们说能换种子自己种地以后，他们已经把要换多少种子种多少地都想好了。”
　　裴南辛面无表情地问：“要是不报名呢？”
　　“不报名就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程杭西对他笑了笑，“放心吧，你不用报名，每次都会有你的一份，想吃就去不想吃就不去。”
　　裴南辛缓慢眨眼。
　　其实他更想自己开小灶。
　　大家忙完，吃过午饭，裴南辛终于带着他们往竹林那边走。
　　有人眼尖，远远地就看到了：“竹子！”
　　他们又热闹起来，但碍于裴南辛和队长副队长都还在，也就没有吵嚷得太过分。
　　走到竹林边，裴南辛终于停下来：“是个小竹林，但竹子现在还小，也不算多，得再等一段时间才能砍下来做东西。”
　　“裴老大，那我们是不是能吃笋了！”寸子又大声嚷嚷，“笋片炒鱼干！”
　　裴南辛笑得温和，但说的话却很残酷：“不行，得等更多的竹子长出来。”
　　他一个人还好，这么多人，估计能把笋都吃了，这样的话竹子的数量就增长不了了。
　　不利于长期发展。
　　寸子丝毫没有被打击到，还是兴高采烈地说：“不就再等个一两年，我等得起！”
　　由于他声音太大，被站在身边的骆妮掐了一下腰，兴奋的笑声顿时被掐断。
　　裴南辛继续道：“这里我也好久没来了，长没长笋不知道，待会儿你们可以自己看，心里有个数。”
　　他又带着众人往旁边走，一小片娇嫩的花出现在他们面前，粉白红紫黄，开得漂亮又热闹。
　　众人一时收声，没多久，惊叹的声音又响起来。
　　“哥哥！好看！”小鲵拉着古小武的手，欣喜得一直摇。
　　裴南辛完全没想到花田还开得那么好，原以为昨天一场大风，今天的花都应该是零零落落的。
　　他偏头看了眼程杭西，一直观察着众人表情的程杭西察觉到他的目光，而后分了一点视线给姹紫嫣红的花田，随后摇了摇头。
　　裴南辛了然，便对大家说：“这些花是我偶然发现的。”他顿了顿，又说，“以后你们建自己的房子了，可以来跟我换花。”
　　“哥哥，我们的房子！”小鲵更开心了。
　　小武对她笑了一下：“嗯，哥哥会给小鲵建房子，再换花回来给小鲵。”
　　看到裴南辛饶有兴味的目光，古小武顿时把脸撇到一边。
　　裴南辛把目光收回，又扬声道：“好了，你们自己看看吧。”
　　虽然大家都被花田给震了一下，但自由活动的时候，还是一窝蜂往小竹林里跑——花好看是没错，但竹子能用笋能吃啊！
　　裴南辛也跟着他们进去，大致转了一圈又走了出来。
　　他走到一动不动的程杭西身边，先说：“花田里有玫瑰蔷薇和月季，是不是还有别的我不记得了，只有玫瑰能吃。”
　　程杭西眼睛一错不错地往竹林里看，嘴里回：“还有流星花。”
　　裴南辛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问：“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程杭西的眉头皱起，“没什么人有异样。”
　　裴南辛丝毫不慌，小声道：“没找出来就没找出来，反正现在也还没损失什么，竹林里也没有被挖过的痕迹。”
　　程杭西丝毫没有被安慰到。
　　平日里大家都忙，加扰也没看到有谁擅自行动。有这么一个人，总归有些……不安全。
　　就是小鲵发现了花田和竹林，也会第一时间回来跟他们说的。
　　裴南辛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之前没找到什么东西，现在就更不会有机会了。”
　　程杭西：“？”
　　这时候，竹林里传来寸子高了几个度的声音：“裴老大，一共有六十四棵竹子，还有一个刚冒头的笋尖！”
　　裴南辛笑道：“有他们帮忙看着，想偷也偷不了的。”
　　虽然这时候能长出笋也很神奇就是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寸子：谁想偷笋，没门！骄傲叉腰.jpg
　　*
　　感谢夜黎、小鸭子游啊游游上了岸、爆炸蘑菇仔小天使们的地雷~
　　感谢luo－feiwen、茶茶、七喵M、ash、wankun1441、50631347、凉城小街姑娘未离、匕刃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第63章 这儿子不能要了
　　裴南辛说的也确实没错。
　　加扰他们对田里一向比他上心, 自从他们知道花田和小竹林的存在后，裴南辛不用自己去看，也每天都能知道竹林和花田的情况。
　　一天过去竹子有没有变化, 笋有没有长高, 花田里的花是开得更多了还是谢了, 都有人高高兴兴地絮叨。
　　裴南辛耳力好, 就算他没有刻意去听他们的谈话，他们的声音还是自发地钻进他的耳朵，让他不知道也不行。
　　不仅如此，无论是谁靠近走进林子, 看见的人都会高声喊：“去看竹子啊？好好数, 好好看，看看有没有新的笋长出来！”
　　进去的人自然高兴应下。在这般情况下，谁想偷偷摸摸进去做点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都有些困难。
　　裴南辛也没有太把古小武说的人放在心上,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总会还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自风起云散那天起，连着好几天都是个好天气。
　　前些日子因为暴雨变得浑浊的河水开始澄清，地面的雪水和雨水这几天都被蒸腾了个干净。
　　空气中干干爽爽的, 就是还有些冷。
　　裴南辛把窗和门都打开, 一阵风就灌进屋里，把屋里闷了一夜的凝滞暖和的空气扫了个干干净净。
　　他站在小廊上, 懒腰才伸到一半，就看见泥房里的人也陆陆续续出来了七八个人。他靠在一根木柱上, 看着他们像之前安排好的一样, 拿着泥盆装水, 给该浇水的田都一一浇过去。
　　浇完了田, 他们又从裴南辛的小木屋前经过。
　　“裴老大，起这么早啊！”
　　裴南辛点点头：“今天轮到你们浇水了？”
　　“是啊，等了好几天，终于轮到了。”
　　他们都乐呵呵的应着。
　　裴南辛冲他们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们也就没有多停留，扛着锄头就往小麦地和稻子地那边走。
　　已经长成成株的麦子和稻子不用浇太多水，他们只是去看看生长情况，顺便看看地里面有没有什么树或草的幼苗长出来。
　　要是有，那便将幼苗挪个地方，省得和谷子抢地盘。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裴南辛才想起来，离他上一次下地，好像已经过了好些时间了。
　　这些人一来，几乎都把田里的活都给包揽了，后来又出了工时，更是没有他动手的机会——其他人都挣着干活，就怕少做一点少得一些工时。等他想起来的时候，事情都已经被漂漂亮亮地处理完了。
　　裴南辛按着脖子左右扭了扭头，也没觉得失望。
　　这么多人，他们肯定有要自己开荒的时候，不能让他们毫无章法地挖这里一块那里挖一块。
　　那群人总不会一直挤在一个泥房里，住宅用地也得专门划出来。
　　还有以后要建起来的基础设施……嗯，总感觉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他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里，手指在廊木上一点一点的。
　　谷地那边忽地热闹起来，他神思一收，偏头去仔细听。
　　是打斗声，但没有人呼喊，脚步声有点乱。轻的那些是丧尸的，又重又乱的是那些刚才过去的人的。
　　裴南辛睁开眼，没有动。
　　不会出什么大事。近日几乎每天都有丧尸出现，他们应该也习惯了。
　　——这么大的野地，要是一只丧尸都没有，他们才会觉得奇怪。
　　但是——
　　裴南辛有些不解，程杭西第一次知道这里是最南边的时候，还说过南边有丧尸王，怎么这些人一句都没提过？
　　咔嚓。
　　细微的石头和骨头碰撞声响起来，裴南辛偏头去听他们的动静，已经结束了。
　　从头至尾都没有人大声呼救。
　　裴南辛又在廊上站了一段时间，才等到他们回来。
　　还好，身上只是挂了点彩，轻伤。
　　见裴南辛看过来，里面稍微年长的半变异者就先说：“遇到了十几只丧尸，不过都解决了，大家也没什么事。”他扬了扬手里的木棍，“就是锄头坏了，可惜。磨石头可不容易。”
　　裴南辛点头：“人没事就好，锄头还能再做。”
　　“那是，裴老大你自己在这边要小心一些，丧尸要是来了你就喊我们过来！”经常和寸子斗嘴的那小青年道。
　　“何妨说的没错，裴老大，有丧尸来了，你就喊我们。”那个半变异者看上去有些担忧，“万一来的丧尸多，你一个人对付不来，可千万不要逞强。”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而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放心吧，我不会逞强的。”
　　恐怕逞强的是丧尸们。
　　见半变异者还要说，他赶紧把话题止住：“你们快回去把伤口处理处理。”
　　“这没什么，和我们来的那时候相比，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伤。”那些人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看见裴南辛一副不同意的表情，便都收了声，不再拖拉，拿着坏锄头回去了。
　　裴南辛皱眉。
　　不能让丧尸再放水了，再放下去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而他们……
　　这些人和刚来时相比，已经好太多了，饿了会自己去找红果子回来吃，饭点吃饭的时候也不会再战战兢兢，下雨会躲回去，不会再傻了吧唧地在田里守着。
　　但他们还是不够重视自己，总会拿以前更惨痛的经历含糊过去。
　　裴南辛轻声叹气。
　　慢慢来吧，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
　　更晚一些，泥房里所有人都一个接一个出来了，有人先去把锄头拿了出来。等人齐了，他们便把加扰和横叔围在中间。
　　裴南辛看到了，也走过去凑热闹。
　　他才靠近，说话的加扰便停了下来，转头望向他，其他人也随着加扰转头看过来。
　　裴南辛生怕他们这一群人一起大声地喊出“裴老大”，就赶紧截住话口：“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于是加扰把头转回去，继续说：“所以我们今天要分出几批人，挖井的要六人，煮梼浆的要三人，贴石板的要两人，剩下的都去找合适的石头回来磨好。”
　　说着，他掏出一个用叶子串成的小册子，说：“挖井的辛苦些，所以工时要多一些，其次是贴石板，而磨石头和煮梼浆是相同的工时。谁想挖井？”
　　好些人举了手。
　　加扰扫了一眼，语调没有起伏地道：“不会挖井的自觉一点。”
　　几只举在空中的手指缩了缩，而后随着手臂放下了。
　　“哈哈哈哈，叫你逞能，被看破了吧。”有人撞了一下身边的人。
　　刚把手放下的那人却一点也不臊：“万一呢！谁不想多拿点工时！”
　　这话倒是真的。
　　大家笑归笑，但也没什么恶意，就是起起哄热闹，场面也没有尴尬，甚至更加活跃。
　　加扰拿出抓出一把小枝，挑了挑，只留下两根带着叶子的：“老规矩，抽签吧。”
　　裴南辛和程杭西一起站在角落，看到这里，裴南辛就故意笑着问：“小程队长不想多拿点工时吗？”
　　程杭西道：“还好，我不是很急。”
　　“哦？”
　　程杭西笑了一下：“我欠你的那么多，也不差这么一点。”
　　裴南辛有些惊讶地眨眨眼。
　　好家伙，他确实是把小程队长养熟了不少。
　　以前程杭西哪里会跟他说这种话，更可能的应该还是“我一定会努力工作还你的”。
　　见他惊讶，程杭西的眉眼又更舒展一些，转回去继续看加扰安排剩下的工作：“我和加扰都会尽量避开工时多的。”
　　“这样。”裴南辛也没有多问。
　　原因动动脑就想得出来了。并非工时多的活他们不会做，而是不能做。
　　裴南辛一边看着加扰把活安排好一边想，到用工时换种子的时候，他可以给这两个尽职尽责又操心的队长一点优惠。
　　不用偷偷摸摸，就正大光明地给。
　　如果有人有意见，就用杭西及加扰的工作堵上其他人的嘴。
　　把活都分下去后，大家都各自去忙，横叔带着那几个挖井的去确定挖的地方和大小。
　　加扰拿着小册子过来：“裴兄弟，队长，都分好了，名单在这里。”
　　裴南辛对这个不感兴趣，手一动不动：“辛苦你了。”
　　“这算什么，轻轻松松的事。”加扰笑得爽朗。
　　程杭西把小册子接过来，翻了一下，大致有点印象后就把册子还给了加扰。
　　挖井更费事一些，横叔刚说完，挖井的那六人就分成两组，吭哧吭哧地先用锄头刨坑。分配到去找石头的人也都已经分散开。这回需要的梼浆和上回的有些不一样，煮梼浆的也已经去准备了。
　　河边就只剩下一个无所事事的裴南辛，和自动划分到搬石头队伍的程杭西和加扰。
　　加扰左看看右看看，没见其他两人说话，便道：“裴兄弟，队长，那我先去干活了？”
　　程杭西看了一眼裴南辛，见他没什么要交代的，就说：“一起，走吧。”
　　等两人都走了，裴南辛困惑地眨眨眼。
　　有种当了咸鱼农场主的感觉。
　　他背着手，像个老大爷一样开始巡视自己好些天没有好好看过的地。
　　南瓜准备开花了，得教加扰他们人工授粉。嗯……南瓜有点多，这么多人做起来也挺快。只是每人都做一支毛笔有些困难——虽然小红的鬃毛长了不少，但不一定会给他剪。
　　剪多了小红闹脾气不肯带他出门那就不好了。
　　稻子和小麦已经变成绿黄色，再过些时候，估计入春那会儿就能割了。
　　绕了一圈，他又回到自己的木屋前，发现自己又没事干了。
　　就在他开始考虑要不要一起去搬石头的时候，系统音响了起来。
　　他戳开面板，看到好多天没有动静的系统终于回他了。
　　——肉可以有，但不是现在。
　　裴南辛吧嗒吧嗒戳过去：“那是什么时候？”
　　——土地自我净化完成大半，生态系统重新建立的时候。裴工，这个也需要你帮忙。只是你现在可能还没有时间，等你完成粮食阶段再开始吧。
　　裴南辛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怎么帮？”
　　——种树。种的树多了，土地自我净化得更快，只要土地等级提高一些，我就能投放各种阶级的植物代码下来，让它们生长。等生态好一些，我就能投放动物。
　　虽然但是，裴南辛问：“生态系统的代码他们都做好了？”
　　——是的，裴工。输入的代码里有整个自然界，这个你不需要担心。等一切好转，你就能吃到别的动物肉了。
　　裴南辛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开始怀疑他和同事拿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企划书。。
　　《末日狂想》作为一个末世单机游戏，最先全部完成的，竟然是生态系统板块的代码，而其他重要板块做得乱七八糟。
　　不过生态板块做好了对他来说也有好处就是了。
　　他按捺住冲到嘴边的吐槽，又问 ：“土地净化后种东西还用营养液吗？”他还有三个宝箱还没有找到。
　　全部开出营养液估计有点悬。
　　——不需要。
　　裴南辛松口气，要是再用营养液，未免太不讲武德：“那要种多少？”
　　——百分之四十的土地长出绿树时，就可以准备投放。等到绿植程度达到百分之七十，这个世界的土地和自然系统就能恢复稳定。
　　裴南辛木着脸回：“你在为难爸爸我。”
　　这片土地百分之八十都是荒漠。
　　让百分之四十的土地长出绿树，这个工程量他想都不敢想。更何况，现在树苗比他的小西瓜苗还难冒头。
　　——裴工，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这是下一阶段的事情。到时候我相信你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裴南辛面无表情。
　　我不是我没有。
　　他还没有回答，系统的消息又弹出来。
　　——你们作物种植面积扩大以后，对土地净化也有好处。现在树苗的生长率是比较低，但以后肯定会有所好转，裴工，请你不要灰心。
　　——北边的战斗有些激烈，我去忙了。
　　——裴工加油。
　　裴南辛啪地关上系统面板。
　　这儿子不能要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工具人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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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51526435小天使的65瓶营养液，惊呆.jpg
　　感谢七喵M、雨佳啵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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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没控制好，晚了一些，感谢大家的阅读，贴贴~


第64章 特许
　　裴南辛慢慢走回廊上, 面无表情地倚着廊木望着对岸忙得热火朝天的人，脑子里绕着的都是种树的事。
　　加扰他们来了以后，也往专门种树苗的田里撒了不少树种, 然而目前为止, 长出来的也只有两棵。
　　太少了。
　　目前来看, 还是像系统说的那样, 先扩大种植面积，把树苗的生长buff先刷高一些，再去考虑大范围种树比较实际。
　　加扰他们挨过不短时间的饿，对粮食非常渴求, 裴南辛不怕他们不肯种地。
　　而最大的问题是, 就算加上他这么一个劳动力，这里的人也不足30人，能照顾的范围有限。
　　要是能做出代步车，或者更便利的农用工具车, 加扰他们干活的效率会更高。
　　裴南辛偏微侧脑袋, 目光落在正在冷风中一抖一抖的小树苗。
　　而问题又回到原点，没有金属矿和会炼金属的人，辅用工具车就还是得用木材来做。而他们缺的, 也正是树。
　　这一前一后的林子, 怎么看都不够他们这帮人薅的。薅得太过，受苦的还是他们。
　　而海那边的连成一片小绵延山脉的那些山上的树, 长势好像都还挺不错，也没怎么被砍过……要是砍下来一部分, 也不用担心会像这边的林子一样会砍秃。
　　裴南辛手指在栏上轻快地点了两下, 心里有了点想法, 但还得再完善完善。
　　接近中午, 徐嫂终于从磨石头的工作中脱身，匆匆过桥走到平时做饭的地方，生火架锅加水，动作又快又利索。
　　裴南辛见徐嫂从库房拿出一些萝卜和鱼，就问：“徐嫂，今天做什么？”
　　“做萝卜炖鱼汤，待会儿再去地里摘些小白菜回来，煮一锅。昨天问过大家了，今天吃鱼。明天才开始按挂出来的菜单做。”徐嫂忙中抽空抬头对他笑了笑，又很快低下头，把萝卜切成小丁。
　　裴南辛看了看食材，除了鱼和萝卜，徐嫂就没再把别的东西拿出来。是的，依然没有能去腥的红果子亦或是姜。
　　想起上回喝到的南瓜鱼汤的味道，裴南辛只感觉嘴里好像又冲上来一股腥气。
　　他转身走到库房，从角落扒拉出一块巴掌大的姜。
　　“徐嫂，煮鱼汤的时候可以放些姜和红果子和姜进去，汤会更鲜。红果子林子里有，姜就在南瓜旁边的那个小角落里。”裴南辛稍微比划了一下，“这么大锅的汤，姜用这么多就够了。”
　　“诶，好。”徐嫂把姜放手里，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而后才笑着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
　　嗯？连姜都没有？
　　裴南辛问：“你们以前做饭都用些什么做辅料？”
　　“我们寻常百姓哪里用得到辅料啊，好多人活了一辈子，都没有吃过。”徐嫂低着头，继续切萝卜，“辅料都是祭司和有身份的人才能吃得到的。像我们这种小人物，平时做饭都是炖炖煮煮，菜熟了就吃了。”
　　萝卜切好，她把萝卜丁都倒进锅里，而后听裴南辛的话，把姜切成姜片，再丢进锅里。
　　裴南辛见她要去河边洗鱼，便一同过去蹲在河边。
　　他慢慢把鱼肉上的一层灰洗掉，一边问：“徐嫂，你们以前……每户人家每年能剩余的粮食多吗？”
　　“哪有多不多的，能温饱罢了。那时候还想着日子苦，没想到后来才是真正的苦。”徐嫂说着，摇头笑了笑，“都过去了，现在我们是过上好日子了。”
　　裴南辛把一条洗得干干净净的熏鱼干从水里捞起来，没有回答。
　　这才哪儿到哪儿。
　　洗完鱼，徐嫂便也把鱼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而后全都丢进煮沸的汤水里。
　　这么简单粗暴的做法，把裴南辛看得傻眼。
　　“徐嫂，你们都是这么做饭的吗？”
　　“是，我们平常人家就是这么做的，这么煮量多，吃得饱，还能省下粮食去换别的东西。”徐嫂笑道，“裴兄弟要是想知道别的做法和做菜辅料，可以去问问我们队长。”
　　说着，她就拿着一个大泥盆，往小青菜地那边走了。
　　裴南辛眨了眨眼。问程杭西？
　　他望向对岸，正好看到程杭西扛着一块扁平的石头回来，把石头放在地上，磨石头的人和他说了两句话，他点点头，接过那人手里的磨石工具坐了下来。
　　细细的烟尘飞起，将他的脸模糊掉一些。
　　裴南辛目光一扫，看到对岸磨石头的地方飘起一阵又一阵粉尘，间或有人停下，轻咳几声，又拿起工具磨出新粉尘。
　　这样不行。
　　裴南辛把程杭西是祭司还是贵族小公子的猜测抛在脑后，将系统面板打开。一戳开面板，就看到面板画面停留在他和系统的对话框。
　　他又想叹气。
　　系统来得快走得也快，以前还会冒出点小脾气，而今天就像个再正常不过的系统，还给他丢下新的指标。
　　更不可爱了。
　　不管系统现在有没有空看消息，裴南辛又叭叭叭戳个消息过去：“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为了树苗覆盖计划顺利进行，给你爸爸一张资源矿分布图吧。”
　　戳完他就不管了，把聊天界面关上，调出生活栏。
　　生活栏里面解锁的大部分东西虽然不讲基本法，但得益于他那个写生活板块写出一堆bug的前同事，衣服被子鞋子这些平时日用品他基本不会缺。
　　就是有些格子拿出来的花色会有点惊喜。
　　和他的建设栏工具不同，建设栏里面的每种工具只有一个，而生活栏里这些bug的格子却能无限取出，只是有冷却时间卡着而已。
　　就比如现在能勉强满足他需求的被子和衣服。
　　被单床单和衣服都能剪开，做口罩的面料。被芯拆开，里面的棉花能做填充物。
　　把它们勉强缝在一起，就能做出简易口罩，帮磨石头的那些人挡挡灰尘。
　　现在要木头缺木头，要金属缺金属，加扰他们还得有很长一段时间得用石头作为原材料做东西。
　　目前来看，根本不能从原料上解决问题。
　　裴南辛把面板关上，又皱着眉看对面，长期吸入粉尘的人很容易患上尘肺或肺纤维化。
　　这样不行。
　　程杭西停下动作，用还没沾上灰手腕揉揉鼻子，才把手放下，就看到裴南辛停在他面前。
　　他眨眨眼，刚想问，就听见裴南辛说：“你们先休息准备吃饭吧，徐嫂那边快好了。”
　　其余人都一脸懵逼，但都停了下手中的动作，而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裴老大把队长带走了。
　　加扰回来，就看到一群人呆呆的样子：“你们在看什么？”
　　“副队，裴老大又把队长带走了。”
　　“他还让我们停下等吃饭。”
　　“这样我们的工时……”
　　加扰马上打断：“听裴兄弟的。放心吧，不会扣工时的。”
　　他望了眼对岸，看到裴南辛把程杭西带回了木屋，又说：“去把其他人叫回来，提前休息。”
　　裴南辛把门关上，开门见山说：“你们磨石头产生的粉尘太多了，吸多了对身体不好。”
　　“你是说石头病？”程杭西很快接上，“我们只知道经常做石头工的人会患病，活不长，就只是因为石头粉末而已吗？”
　　“对。吸进去多了就得病了。”
　　程杭西认真地看着他：“你有办法？”
　　裴南辛直接从一堆衣服后面翻出一床被子：“把被子拆了，里面的棉花揪出来，再去找些碎炭和碎叶子，一层层铺好，再用旧布料缝在一起。”他随便扯过一个小帕子叠起来，“再缝一层布料在外面，这几个地方用细布条缝起来，做成口罩。”
　　他把小帕子半蒙在脸上：“像这样把口鼻遮起来，就不会那么容易得病了。”
　　只他们不是每天都磨石头，这种程度也够了。
　　程杭西被他这一通说得一愣一愣的：“用来遮石头飞尘？”
　　“对。减少吸入飞尘，就能减少患病。”裴南辛道。
　　程杭西眨了两下眼睛，终于从有些迷糊的状态中脱离出来，随即又用神奇的眼神看裴南辛，还想绕着他走一圈。
　　裴南辛见惯了他这种眼神，已经不会再感到不自在，但绕着走一圈就不必了。
　　当初程杭西第一次见到他熏鱼的时候也是绕着熏鱼走了一圈。
　　他按下程杭西的肩膀，让人定在原地：“所以，为了大家的健康，把口罩做出来再去弄石头。”
　　好歹能挡掉大部分粉尘。
　　程杭西看看裴南辛，又看看泛着温润暖光的柔软被面——异变来之前，他都没见过这么好的被子。
　　“加扰他们肯定不敢拆。”
　　裴南辛又从层层的衣服下面掏出一把小刀：“我拆。”
　　话音刚落，一床还没用过的被子被划拉出一道整齐的大口子，里面的棉胎被裴南辛掏出来。
　　“你让加扰他们把碎木炭和碎叶子准备好，对了，还要细一些的枯掉的藤枝。”
　　“好的。”程杭西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察觉方位有点奇怪，裴南辛抬头，就看到程杭西站在他堆起来的一摞摞衣服前，眼里是遮不住的好奇。
　　裴南辛一边把棉花揪散开，一边笑着说：“我特许你摸一摸，看还能不能找出什么东西。”
　　程杭西马上退后一步：“我去和加扰他们说。”
　　关门的时候，程杭西又偷偷瞟了一眼裴南辛，直到彻底门板关上，他才将目光收回。
　　见人跟兔子一样跑出去了，裴南辛又低头，把剪下来的被面又分成小块。
　　等他把棉花和一堆小块布料拿出来时，加扰他们也把东西找好了。
　　裴南辛让人薅几片大叶子回来，而后将散成一大团的蓬蓬棉花和柔软的小块布料放上面。
　　许是程杭西大致跟他们说过了要做防石头病的口罩，他们都一个个地盯着裴南辛看。
　　裴南辛去折了一根手指长的细树枝回来，将一头削尖，另一头绑上软藤：“我演示完你们先吃饭，吃完饭再做，每个人都有口罩了再开工。”
　　众人齐齐应声。
　　裴南辛把每一个步骤都放慢，确认他们看明白了，才继续下一个。他把树枝穿过最后一个孔，把最后一个细布条固定好，用枯藤扎了一个死结，而后把剩余的藤条扯断。
　　“这样就做好了。”他展示过一遍口罩，又朝着程杭西笑着点点头，示意他走过来。
　　程杭西不明所以地走上前，随后，一块亲和柔软的口罩就挂在了他的脸上。
　　裴南辛把懵懵的程杭西转向众人：“大家干活的时候这么戴着就好了。”
　　说完，他笑了笑：“好了，大家先吃饭吧。”
　　大家虽然都还好奇，但都听话地先散了。
　　见程杭西还戴着口罩，裴南辛就笑着问：“还不摘啊？”
　　没等程杭西回答，余光看到岳刻走过来，他当即收敛了表情。
　　“裴老大，您这料子，都是些什么料子啊？我第一次见这么好的布料，用来做口罩太可惜了吧。”
　　没等裴南辛回答，程杭西闷闷的声音就先传出来：“关你屁事料子。”
　　哦豁。裴南辛挑挑眉，小程队长骂人了。
　　岳刻脸色难看了一下，也没敢还嘴，讪讪地走了。
　　裴南辛看得啧啧称奇，他一只手靠在程杭西的肩膀上，一边问：“岳刻怎么惹你了？”
　　“老是生出点花花心思，就该骂。”程杭西垂下眼皮，把脸上的口罩摘下来，仔细地收好。
　　裴南辛稀奇地看着程杭西，就差没学他绕着人走一圈，然而人坦坦荡荡地抬起脸，任由他看。
　　“裴老大，队长，你们还不吃饭吗？”寸子的声音犹犹豫豫地响起，见他们两人都望过来，寸子又硬着头皮说，“徐嫂今天的汤比以往煮的都好吃，你们盛了——啊！”
　　他被骆妮踩了一脚。
　　寸子有些委屈地看骆妮一眼，又梗着脖子，用平时的调子为自己争取权益：“你们吃好了我们好续碗！”
　　*
　　作者有话要说：
　　寸子：你们盛了——
　　裴南辛：嗯，我们成了
　　（胡言乱语.jpg）
　　*
　　这么晚更其实是字数又超计划了，我本来只打算写三千字的_(:з」
　　*
　　感谢51526435、wankun1441、亦聆、凉城小街姑娘未离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第65章 听说外面在干架？
　　大家吃饱喝足, 就每人分着点材料，学着裴南辛刚才的样子做口罩。
　　有岳刻在前，裴南辛已经做好了被人问怎么知道口罩的用处和做法, 以及棉花和方布来源的准备。
　　然而从始至终, 除了在步骤上有问题以外, 没有人问别的事情, 好像对材料的来源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裴南辛看着他们一个个做好口罩戴好，又继续干活，心里不免讶异。
　　除了饭前被刺了一句的岳刻，其他人都意外地有分寸感, 从这点来看, 他们确实像是程杭西手底下的。
　　裴南辛拉住要跟着大部队去干活的程杭西。
　　露出半张脸的程杭西微讶，把一双眼睛瞪得更圆：“怎么了？”
　　事情有点多，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裴南辛决定一个一个来。他放开程杭西, 先往麦田那边走：“跟我来。”
　　绕着麦田走了大半圈, 裴南辛终于找到了明显的打斗痕迹。
　　程杭西看了看地面凌乱的痕迹，而后把目光从一旁缺了个大口的锄头板上收回来：“何妨他们遇到丧尸的地方？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是解决了，但想我问的不是这个。”裴南辛懒懒地靠在树上, 半垂的眼皮抬起, 迎上程杭西的眼睛，“现在问应该还不晚。”
　　他笑了笑, 仿若漫不经心地问：“他们都知道南边有丧尸潮，也知道有……”不对, 想到以前对程杭西使用的过的精神异能, 他换了一种说法, “还认为这边有丧尸王。你当初是怎么说服他们跟你来这边的？”
　　这早就该问的, 然而一直有事情排队要解决，要不是今天早上正好听到他们在打丧尸，他还真没想起来。
　　程杭西直直地和裴南辛对视着，而后，他眨了两下眼睛，缓声说：“我跟他们说原来喀旦城的大巫祭在这里，我亲眼看到大巫祭借用神之力，把自己和丧尸封印起来。只要穿过丧尸潮，就能看到大巫祭留下的引路人和神的馈赠。”
　　没等裴南辛问，他就先解释：“一切都还是正常的时候，南边的喀旦城是大家心中的神之城，喀旦城的大巫祭是最接近神的人。大巫祭……最初我来南边找他的时候，在一群丧尸里看到他了。包括大巫祭在内，南边没有一个活口留下。”
　　裴南辛听得傻眼。他指了指自己：“引路人？”
　　程杭西抿了一下唇：“是。”
　　“神的馈赠。”裴南辛又指了一下旁边的麦田。
　　程杭西点头。
　　裴南辛说不出话。
　　他开始怀疑这群人能撑到这里，到底是粮食的诱惑还是信仰的力量。
　　“你不怕有一天会有人揭穿你？”
　　“不怕，大巫祭并非人人都能见，现在活着的人里，见过大巫祭的不超过五个。”程杭西抿了抿唇，“借用大巫祭留下的引路人的身份，不会有人怀疑你的田地为什么和外面的不一样，更不会怀疑你那些东西的出处。”
　　裴南辛试探地接过一句：“因为这是神的馈赠？”
　　“是。”程杭西点头。
　　裴南辛：“……”
　　怪不得历史上总有些人喜欢借神神怪怪搞事情，原来对于那些相信的人来说，神就能解释一切。
　　在此前，裴南辛只单纯以为程杭西能把人带来，完全是用了粮食做诱饵。
　　原来还是他太天真。
　　程杭西忽然说：“对不起。”见裴南辛终于看过来，他又接着说下去，“我应该先提前问你意见的。”
　　裴南辛摇头，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这件事算是过了，接下来……
　　裴南辛脸上的一言难尽散了个光，他看着程杭西，饶有兴致地问：“你以前见过大巫祭？大巫祭应该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吧？”
　　“祭典开始时，王和重要臣子会前往喀旦，参加由大巫祭单独举行的祭典。哥哥有事去不了的时候，是我代替他跟父亲去的。”程杭西什么也没瞒着，“后来王和大部分臣子都成了丧尸，父亲也在其中。哥哥能带领这么多人建起黎明城，也是借了父亲生前的势力。”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小队长以前果然是个小贵族，怪不得。
　　虽然但是，这么个要啥没啥的地方还分阶级？
　　“你们以前还分平民和贵族？”
　　说了这么多话，程杭西似是被口罩闷到了，他低下头，把口罩折好：“有些人总要做些事情显示自己的地位。”他把口罩攥在手里，眉眼被冷风吹得都带上了冷意。
　　裴南辛挑了一下眉。
　　小队长好像正在用脸骂人蠢货。
　　但粮食问题都没解决，还有心思搞这些七七八八，确实蠢。
　　程杭西望向他，问：“你想知道以前的事情？”
　　裴南辛摇头：“也没有很想知道。”
　　只是听徐嫂提起以前的事情，生出了那么一点好奇心而已。
　　冒出头的一点点好奇心得到满足，裴南辛也就不再问下去，终于说起最重要的事：“他们种树种得怎么样了？”
　　话题转得太快，程杭西有些懵，但还是反应很快地回答：“每天都有人去给种下的树种浇水，但这么多树种种下去，也只长出来了一个苗。我们又补种了，不知道能长出多少。”
　　裴南辛道：“以后谁种出树苗，就奖励工时吧。”
　　“工时？”程杭西更懵了，“为什么？这样你不就……”
　　不就更吃亏了吗？
　　裴南辛听出了他没说出的后面半截话，笑道：“他们工时多了，以后能换的种子就多，地也更多。对于我来说，除了作物以外，树越多越好，这是双赢。”
　　算下来，种树奖励工时，是一连串下来的增益buff。
　　“你缺树？”程杭西瞟了一眼他身后的树林，又把目光移到他脸上。
　　“这么点，远远不够。”裴南辛转身看向林子，一边手扶在树干上，食指在上面一点一点的：“准确来说，不是我缺树，是我们缺。”
　　他转回身，看着程杭西问：“除了马，你们还见过别的动物吗？”
　　“大部分地方变成荒漠后，只有小雨林那边偶尔有动物出现。很多人想抓，但都没有成功过，他们异常敏捷。”
　　裴南辛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除了让粮食变多，还有多种树，让动物们回来。”
　　末了，他又笑着补了一句：“有动物了我们才有肉吃。”
　　程杭西被他看得怔怔。
　　“好。”
　　程杭西戴着口罩回对岸的时候，石头磨好了大半，两口井也已经快挖到地方，梼浆也已经快备好充足的量。
　　要是熬夜赶赶，他们能在天亮的时候就把井做好。
　　而天暗下来后，程杭西就让大家收工，第二天再继续。
　　站在旁边监工了好一会儿的裴南辛听到程杭西赶人，满意地走回自己的小木屋。
　　没有人要求连夜赶工，还是有进步的。
　　第二天，裴南辛一早就带着小红出去了。
　　刚踏出泥屋的寸子被小红扬了一脸灰，敢怒不敢言。他看了看裴南辛离开的地方，一转头，就看到把口罩戴好准备去磨石头的程杭西，吓得一个趔趄。
　　“队长……你还在这里啊？”
　　程杭西转头看他，没有说话。
　　寸子讪笑：“我还以为你和裴老大一起去那个什么海边了。”
　　程杭西没理他，径直走到石头块旁边，开始磨起了石头。
　　寸子挠挠头，把口罩拿出来戴上：“干活就干活，干活有工时。”
　　裴南辛这回出来不是为了摸鱼。他去几座山上晃了晃，捡回来一大堆他那儿两个小树林没有的树种。
　　要是里面有好长一些的，之后就先多种一些。
　　他没有在这边耽搁太久，捡完树种又捡了几串鱼，就带着小红回去了。
　　回到的时候程杭西他们刚好收工。
　　他把几串鱼交给徐嫂，装着树种的旧外套给程杭西拿着，到井边转了转。
　　井被用石板砌好，绑着泥桶的绳子是用几根枯树藤搓在一起做成的。还挺好看。
　　一抬头，就看到一圈人大大小小的眼睛看着他。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他愣了一下，而后笑着说：“挺好的。”
　　看到大家都笑起来，他不由得跟程杭西小声吐槽：“我要是说不行，他们是不是要当场哭给我看了。”
　　程杭西摇头，笑着道：“他们会重新给你打井。”
　　这时候，加扰刚好把小册子收起来：“好了，打井的工时都给加上了，晚上可以来找我看。”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问：“是要我通过才能得工时吗？”
　　程杭西笑着点了一下头。
　　裴南辛：“……”
　　有种从燃起来的重建家园的模式一下子切成扒皮农场主模式的错觉。
　　等大家因为得到工时的高兴劲头退去一些，他们终于看到程杭西手里多出来一个大包。
　　圆滚滚的，用衣服包着的。
　　他们余光瞟了瞟裴南辛身上的外套。
　　心里肯定，裴老大的旧衣服。
　　寸子还咧了咧嘴。
　　在他身旁的何妨拐了他一肘子：“笑这么傻干什么？”
　　寸子摇了摇头，还是没头没脑地乐。
　　而他们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眼神，被站得高了一些的程杭西和裴南辛看了个一清二楚。
　　裴南辛还在心里嘀咕这些人怎么一天一个毛病。
　　程杭西不管他们在想些什么，直接上前一步，扬声说：“从今天开始，谁种出了树苗，就能奖励工时。”
　　大家一愣，反应过来后都有些不敢相信。
　　程杭西没拖沓，他摇了一下手里的包裹，直奔主题：“树种可以来我这里领，也可以自己到林子里面找。”
　　即使树苗难长，但奖励的工时顶得上浇几天的水，大家听到还是兴奋不已。
　　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裴南辛赶紧退出他们的包围圈。
　　平时还好，这么多人一起讲话，他有些脑壳疼。
　　太吵了，闹得慌。
　　他打了一桶井水回去，慢慢悠悠地晃进小仓库里，拿了个小南瓜个几个马铃薯。
　　等他踏上小廊，一阵风冷风裹着稻香飘过来。
　　冻得心旷神怡。
　　稻子也快能收获了，刚好顶上仓库里的粮食。
　　裴南辛边走边琢磨，走出几步，他猛地想起一件事。程杭西他们过来的时候，只顺了两三把小小的刀过来。
　　再加上他这里有的，他们有的刀总共不超过十把。这里面能割麦割稻的，也就那么几把。
　　第三茬长出来的谷粒基本都被他种了下去，稻子田和麦子田的面积相当可观。
　　要是二十几人一起上，也得好几天才能收割完。
　　然而这要刀没刀的，他们要怎么收……
　　收好后还要脱壳，他这也没有工具。他停下脚步，望着好像还在讨论种树的人群，脱壳的石磨，加扰他们应该有办法吧。
　　他点开系统面板，系统没有动静，他要的金属矿地图没有到。
　　没有金属矿地图，他还能依据哪里长丧尸手去找哪里可能有矿，但是冶金工……这里没有一个人会炼金属。
　　裴南辛关上面板。
　　听说外面在干架？不知道他趁机去斩城掳个能炼金属的回来来不来得及……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重金求冶金工。
　　*
　　这章算过渡章啦，准备进入下一个阶段。补更字数过几天补上，我那破电脑还在维修小哥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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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太倒霉了，电脑崩了什么都没剩下。我还刚高兴完不用加班可以按时更新了，说完就一朝回到解放前，资料得重新弄。窒息。
　　刚好字数也20万了，评论本章随机掉落小红包吧~希望大家都不水逆，缓缓躺平.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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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神明和耐心小队长
　　裴南辛往对岸望过去, 看到围成一圈的人还没散。他眯了眯眼睛，看到程杭西把手里的大包打开，正在把种子分出去。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 程杭西似有所感地抬头, 往他这边看过来。许是视力受限, 裴南辛看到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就很快把注意力转回树种子上。
　　也不急在这一时，等程杭西和加扰都有空了，再去找他们商量收谷的事情。
　　在收谷前，还得先给南瓜花人工授粉, 再等上那么一阵子, 就该把地里新一批的马铃薯给收了。
　　裴南辛走进屋里，把冷风关在门外，又去窗边开了条缝，才把小火盆里的火生起来, 而后简单粗暴地把小南瓜和几个马铃薯都丢进去。
　　他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过过一遍, 忽然惊觉，除了他这个田地原主人，加扰他们估计得忙到春后了。
　　裴南辛毫无心里包袱地给马铃薯翻了个面。
　　忙就忙吧, 与其让他们轻松地得到种子种地, 还不如干活累些用工时换。不然有些人伸手多了，便也就觉得怎么拿都是理所当然了。
　　把几个马铃薯吃完, 小南瓜留在火盆里用点小火苗烤着，裴南辛就出门了。
　　刚走下小廊, 就看到程杭西在田边来回走了一遍, 而后转身, 往木屋这边来。
　　裴南辛没停, 还是用慢吞吞的步子晃过去。
　　程杭西似乎是看到了他，脚步更快了一些。等人走近，裴南辛才看到小队长的眼里似乎闪着一层光。
　　他抬头望了望天，离天黑还早。
　　看见他的动作，程杭西也往上面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出于对裴南辛信任，他还是问：“是会下雨吗？”
　　“当然不会。”裴南辛忍不住又看了眼今天温和得过分的太阳，而后才问，“种子都分出去了吗？”
　　“没有分完，还有一点。”程杭西试探地问，“剩下的你要？”
　　裴南辛摇头：“不用，我随便去林子里面捡就好。”
　　说完，他便问：“你找我有事？”
　　程杭西茫然：“不是你找我有事吗？”
　　确实有事要说没错，但一个字都没透露出来的裴南辛坚决不承认：“什么时候？我没有。”
　　程杭西张了张嘴，最后好似有些羞愧地低下头：“那应该是我感觉错了。”
　　他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好像不小心把人欺负到的裴南辛良心痛了一下。
　　“咳，你来得正好。”裴南辛的表情和语气一派端正温和，见程杭西看过来了，他便继续道，“你们开荒的地方我有点想法，去看看吧。”
　　程杭西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开田了吗？”
　　“不快了，先让他们有点准备。”裴南辛边走边道，“接下来会很忙。”
　　他来到对岸，随便捡了一根树枝，从河岸边往里走了一段距离，树枝在地上戳了一下：“从这里开始，到那边石头的地方，都能开荒，这里离水源近，能种需要水多一些的作物。”
　　程杭西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又看了看泥屋那边，中间还空了一大片地方：“空着的是活动地吗？”
　　“可以是。”裴南辛在泥屋面前停下，三个两层泥屋并列，里面不知道被分成几个房间。程杭西他们一共二十四人，除了其中的七名女性住一个，其他人都挤在另外两个泥屋里。
　　其他人看到裴南辛和程杭西过来，还以为他们有什么事情要说，便从旁边聚过来。
　　他们站在程杭西身旁，十分自觉地和裴南辛隔了一段距离，也没有妄然出声。
　　这么短时间就聚了这么多人，裴南辛也没在意。
　　都在也好。
　　他把目光从一天一夜建好的三个泥屋上收回来，转回头，从左至右看了他们一遍，最后目光停在他最熟悉的程杭西身上。
　　“你们总不会一直住在这几个泥房里。”他把树枝往地上随意一划，“这里空下来的地方，留给你们建房子，也可以建一个大家能一起纳凉的亭子。”
　　“当然了，不可能所有人都挤在这里。”他下巴往对岸扬了扬，“你们想的话，也可以建到对面去，田也可以在对岸开。”
　　大家忽然都笑起来，几个活跃的笑完，又说：“裴老大，等我们在那边建房子，你可不要把我们赶走啊！”
　　“到时候就过去跟裴老大做邻居，哈哈哈！”
　　他们一起完哄，大家又乐起来。
　　裴南辛莫名，这些人好像在开玩笑，但他完全没有在开玩笑。住在另一边在另一边开荒完全没有问题，但他们好像没有当真。
　　等他们笑完，裴南辛就走进林子，程杭西立刻跟了上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些犹豫他们用不用也跟着一起走。
　　裴南辛没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转回去看，就看到他们一群人定在原地。
　　“没有事的可以跟上来看看。”
　　一有他这句话，所有人就都跟了上来。
　　裴南辛有些懵逼。
　　程杭西两步走到他身边，小声地说：“把井打完不容易，就让他们休息半天了。”
　　“他们能乐意？”裴南辛压低了声音问。一个两个都恨不得多干点活拿工时，休息半天竟然没有人反对？
　　程杭西笑了笑：“就像你说的，他们不肯休息。但我跟他们说超量干活不仅不能加工时，还要把工时扣掉。”
　　裴南辛听得不由笑了一下。
　　两个老大在前头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后面的人都很有自觉地往后落了一大段路。
　　穿出林子，入目就是一段蜿蜒而来的大河，还有满眼的荒地。
　　就算以裴南辛的视力，往远处看也只能在路上找到那么几棵红果子树。
　　等跟在后面的人一出来，裴南辛就开玩笑地道：“想离我远一点的话，以后可以把房子建在这里。”
　　听到这话，大家竟然好奇地看起了周围。好像真的对这个地方非常感兴趣。
　　“就像你们看到的，这里有河流，也能把地开出来当成田地。”裴南辛的语气严肃了几分，“但这里只有你们身后的一片林子，要是刮起南风，这里受到的风会比你们现在住的那里大得多。”
　　有人犹豫着说：“但这边空地多，能开的地更多……”
　　裴南辛点头：“没错。无论是在住的那边，还是在这里，你们能种多少地就算是你们的，只要你们顾得过来。我当然是希望你们种得越多越好。不过……”
　　他转过身，面对着南面的一片黄土，抬起手里的树枝往前方随意一指：“田最多能开到哪里还是要控制。以后种出的树苗多了，我们就要把树苗往荒地种。”
　　“往……荒地种树？”
　　裴南辛肯定：“对。”
　　加扰问：“裴兄弟，你让我们种树，是因为这个？”
　　“没错。”裴南辛目光扫过众人，他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语气坚定地说，“没有林子，我们就自己造出林子。有了林子后，我们能选择的田地才多。”
　　一时间没人说话。
　　裴南辛没有吱声，等他们慢慢消化。
　　过了一会儿，寸子忽然激动起来：“要是我能在这里种一大片地，那收起来的粮食就都是我的？”
　　“对。”
　　见裴南辛点头，寸子又高兴地说：“那以后我岂不是能拥有一辈子都吃不完的粮食？！”
　　何妨又忍不住刺他：“醒醒，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
　　“这算什么做梦，只要我赚的工时够多，种的田够多，别说一辈子，几辈子的粮食我都种得出来！”
　　裴南辛忍不住凑到程杭西身边，小声地问：“寸子一直这样吗？”
　　“是。”程杭西笑着点点头，看着寸子道，“也没什么不好的。”
　　带他们走过这一趟，大家种树的热情又高了不少。种出来除了能加工时，还对他们种地有好处，傻子才不干。
　　本来是给他们休息的半天，他们回来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圈出小地盘播下树种，一个个认真得很。播树种浇水不是什么力气活，加扰也就任他们去了。
　　裴南辛把程杭西和加扰拉到一边开小会：“我刚才说的只是个大概，田的范围和种的林子大小还要再定的。”
　　见两人都点了头，裴南辛又手指划了一圈：“大家都知道在这两片林子间种东西，肯定要比南边林子外面好好种一些。但就这么点地方，又是建房子又是种地的，肯定不够这么几十号人。”
　　他的话没说完，程杭西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们找时间跟他们说，在这里种地，划掉的工时要多一些。”
　　裴南辛又补充：“在那边种地的人，我给的种子会相应多一些。”
　　种子都是裴南辛的，程杭西和加扰自然不会有异议。
　　把工时种子和田地大致划了一个范围，裴南辛终于能进行到下一个话题：“我这里没有刀，收小麦和稻子恐怕有些麻烦。”
　　现在离入春没有多远了，而显然收获小麦和稻子这事是不能拖的。
　　程杭西迷惑：“需要用到刀吗？”
　　裴南辛满头问号，面上却一点不显，看上去还是一副沉稳可靠的模样：“你们是怎么收小麦和谷子的？”
　　“连根拔出来。”程杭西也没奇怪他会问这种问题，接着解释，“再用大树枝把谷粒打下来。”
　　裴南辛：“……”
　　竟然无法反驳，拔出来确实是简单粗暴却又行之有效。
　　是他又天真了。
　　“谷壳呢？”裴南辛又问。
　　“舂米，把米糠筛去就可以了。”
　　加扰站在一边安静如鸡，很有眼色地没有吱声，更没有把自己的疑问表现出来。
　　裴兄弟跟个不沾人间世事的神明似的，队长回答这些小孩都能回答出来的问题竟然一点也不耐烦。
　　他听到裴南辛问：“舂米？舂米的工具好做吗？”
　　忽然没了声音。
　　加扰回过神，看到两人都朝他看过来，他便说：“没问题，用石头和木头就能做。”
　　表情非常认真，一点也没有神游天外的样子。
　　裴南辛道：“那就好，这个得让大家在收获前做好。”
　　加扰点头：“放心吧裴兄弟。”
　　“加扰你不用这么严肃。”裴南辛笑了笑，“工时给多点都没有关系。”
　　加扰没有吱声。他不是严肃，他只是对这种经常无法插口的场合有些不适应。
　　裴南辛望了一眼田里，说：“这段时间大家要有得忙了。”
　　“我刚才经过南瓜田的时候，看到南瓜花花苞了，应该快开花了。”程杭西说起这个，眼睛又亮起来。
　　裴南辛笑道：“那又得去薅小红的鬃毛了。”
　　程杭西不解：“为什么？”
　　裴南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没有蝴蝶蜜蜂南瓜花无法授粉的问题。
　　他想了想，只说：“嗯……南瓜花长出南瓜需要我们的帮助，而我们需要用小红的鬃毛当道具。”
　　解释了，又没完全解释。
　　程杭西似懂非懂：“哦。”
　　加扰已经麻木了。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说：“裴兄弟，队长，那我去给大家安排接下去的工作。”
　　“啊，稍等。”裴南辛拦下他，“等南瓜解决完了，接下来就要收获马铃薯了，这个也得排下去。”
　　加扰面无表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红：裴南辛，你又要薅我毛！滚！
　　加扰：裴兄弟，队长，放我走，求求。
　　*
　　感谢51526435小天使的营养液×5，谢谢小天使每天都用营养液投喂我QAQ


第67章 你欺负小孩子
　　挖马铃薯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要是挖的时候不注意伤着马铃薯了，任由它留在地里发芽，再分块种下去就好。
　　裴南辛扯了几句, 又道：“还有些时间, 马铃薯不急。”
　　加扰见裴南辛没什么要交代的了, 便脚步不停地回了对岸。
　　裴南辛看到他到了对岸后, 就把大家聚起来说着些什么。兴许是把接下来要做的工作都安排下去了。
　　裴南辛收回目光，感叹：“加扰真热爱工作啊。”
　　明明还能在这里跟他们留在这儿轻松地聊会儿天的，这么快就走了。
　　“他很负责。”程杭西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镇得住场面, 事情交给他，靠谱。”
　　裴南辛了然点头。
　　无论是对他来说，还是对小程队长来说，加扰就是张强力助手牌。
　　他又看了一眼加扰, 想着, 除了本人气质加成，也许加扰的大胡子也能稳定人心。
　　这时候徐嫂和小鲵从人群中脱离出来，过了桥, 往平时做饭的地方走。
　　裴南辛看了眼天色, 走路穿过对岸那片林子用了不少时间，再不用多久天就开始暗了, 确实是该准备晚饭了。
　　他转过身，顺手轻拍了一下程杭西的肩膀：“走, 趁天还没黑, 我们找小红玩去。”
　　程杭西眨眨眼, 抬脚跟在他身后。虽然不明白裴南辛要做什么, 但结合刚才他的话，程杭西并不觉得只是找小红玩这么简单。
　　果然，路过库房的时候，裴南辛道：“稍等。”
　　只见他走进库房，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把小刀。
　　程杭西指了指那把小刀，问：“陪小红玩？”
　　“嗯。”裴南辛把小刀揣兜里，理直气壮地说，“给它修一修鬃毛，这么大的孩子了，不能邋邋遢遢的。”
　　程杭西忍不住笑开。哪就邋遢了，小红是他见过最干净又健美的马了。
　　马厩里，小红的下巴正放在一根栏杆上，眼神不知道落在了哪里，裴南辛似乎从中看到了七分薄凉三分不屑。
　　他上前去，拨了拨它歪在一边的两根鬃毛辫。辫子垂下，长度已经到了马腿的二分之一。
　　小红脑壳没动，只抖了抖耳朵。
　　裴南辛先抚了两下它的脑袋，才说：“小红啊，你小程哥哥给你编的这俩辫子挺帅。”
　　小红鼻子喷了一下气。
　　程杭西他们刚来的时候小红的鬃毛就已经老长，跑起来鬃毛也跟着一甩一甩的，麻烦得不是一点半点，连在马背上挂鱼都不方便。裴南辛没养过马，见长了，便想着直接用刀剃了算了，但小红又不乐意，看到他拿着砍刀靠近它的毛就一下子蹬出老远。
　　还是养马经验稍微丰富一点的程杭西打破了僵局——他把小红的鬃毛扎成了两根辫子。
　　散着长鬃毛的小红扎好辫子后又是一匹枣红色的帅气骏马，就是许久没刷毛脏了些。
　　天气太冷，程杭西本来是打算等暖和一些，再给小红刷刷毛的。
　　马厩里，裴南辛又跟小红叨叨：“你看冬天还没过完，你的鬃毛又长了这么多。这以后你小程哥哥给你刷毛得有多麻烦。”
　　小红的马头一动不动，只有身后的尾巴甩了一下。
　　程杭西站在马厩外面，乐滋滋地看他们一人一马有商有量的。
　　裴南辛笑摸马头：“爸爸给你把鬃毛削短点，再让你小程哥哥给你编个更帅的短辫成不成？”
　　小红眼珠子一转，终于肯把视线落在裴南辛身上。
　　一人一马对视了一会儿，小红把头往一边偏开，闭上眼睛不看裴南辛，但没有把它头上的那只手甩下来。
　　裴南辛笑得更加慈祥：“好闺女。”
　　他把小刀从外套口袋拿出来，把小红的两根长辫子捞起来，发觉一个人好像有些麻烦，便叫了一声似乎在马厩外发愣的编辫子小能手：“程杭西，来帮忙。”
　　“哦。”程杭西眨眨眼，赶紧上前帮裴南辛把着小红的两根辫子。
　　裴南辛大概比了长度，小刀割过小红的两根辫子，除了被程杭西抓在手里的那半截，剩下红得发棕的鬃毛扑棱棱散下来，分在小红的身体两侧。
　　刚才长到马腿的鬃毛，现在只过了马脖子一些。
　　裴南辛把小刀收好，抬眼就看到抓着两根鬃毛辫发呆的程杭西。他伸出手招了招：“怎么了？”
　　程杭西回神，有些怔愣的摇头：“没什么。”
　　其实有的。
　　他总觉得裴南辛和小红说的话有点奇怪，但奇怪在哪里，他又没想出个所以然。
　　裴南辛看他还有点呆，便笑着把他手里的两根鬃毛接过来：“快看看小红吧，巴巴等着你给它辫辫子呢。”
　　程杭西低下头，就看到小红伸长了脖子转过来看他，见他终于看过来了，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程杭西：“……”
　　他摸了一下小红的鬃毛：“等等，我马上回来。”
　　程杭西快步走进林子，没多久就拿着根长软藤走出来，上面长着小小的芽叶，看着就青葱又活力。
　　裴南辛讶异：“这时候还有绿色的藤？”
　　“藏在石头缝里，碰巧看到了。那边的大石头长了一丛，我就拿了一根。”程杭西把软藤挂在小红背上，用手指给它梳了梳鬃毛，而后将鬃毛均匀地分成两边。
　　把一边的鬃毛捞起来抓手里，程杭西有些犹疑：“这长度……”
　　看热闹的裴南辛问：“长度怎么了吗？”
　　程杭西摇摇头：“没事，我先试一下吧。”
　　他手指翻飞，没一会儿就把一侧的鬃毛编成一个小短辫。
　　用一截软藤扎好，短辫垂下，还没有长过小红的脖子。
　　程杭西看了一眼裴南辛，有点为难。
　　裴南辛绕到小红跟前，仔细看了看：“嗯……也许另一边扎好就好了。”
　　等程杭西把另一边扎好，裴南辛看着小红两根随着马头一甩一甩的短辫子，表情有点复杂。
　　漂亮又帅气的大闺女一扎上这俩小辫，怎么看怎么……傻气。
　　小红还兴奋地多甩了几下头。
　　程杭西实在看不过去，捧着小红的头，学着裴南辛的语气跟它商量：“我们换个样式吧。”
　　小红没动。
　　程杭西又坚定道：“更帅气的。”
　　小红蹭了一下他的手。
　　于是两条短辫被拆开，扎成了一根高高的辫子。
　　老实人程杭西的良心终于不痛了，他拍了拍小红的头：“好看。”
　　小红用脑袋蹭了一下他和裴南辛，然后从他们中间挤出去。
　　它先冲到徐嫂和小鲵的身边绕了一圈，又冲到对岸故意绕着加扰他们跑了几圈。
　　裴南辛笑道：“这臭屁的。”他举了举手里的两根长鬃毛辫，“走吧。”
　　“要小红的鬃毛做什么？”
　　“给南瓜花用。”裴南辛在河边停下，把一根鬃毛辫给程杭西，剩下另一根散开，放到河水里搓洗，“本来还以为只能拿到一点，没想到小红意外地好说话。”
　　程杭西学着他的样子，将另一根也洗好了。
　　怕半夜和早上下霜，裴南辛没把鬃毛挂树上，直接带回去挂在了他的木屋檐下。
　　“干了就能做工具了。”想到屋里还煨着的小南瓜，裴南辛直接把程杭西带进屋里。
　　小程队长哄好了小红，给大家换来了给南瓜授粉工具的重要原材料，奖励个小南瓜不过分吧。
　　和加扰说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之后，对岸的二十几人果然就开始忙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除了不缺粮食房子、只缺树和土壤营养液的裴南辛还能悠悠闲闲地四处溜达，其他人忙得像个团团转的陀螺。
　　加扰他们做舂米工具要用到大木材，得砍下好几棵树，想到裴南辛对树的重视，砍之前他们还先特地问过裴南辛。
　　这是要做重要工具，裴南辛当然不会不同意：“砍吧，砍完之后把树苗圃里的几棵幼树苗移过去。”
　　二十几号人做舂米工具着实有点多，加扰还是让他们抓阄，剩下的人先去给空地开荒，免得之后用工时换到种子了却没地种。
　　两拨人在泥屋前忙得热火朝天。
　　裴南辛好奇他们的舂米工具，还特地去围观。
　　几个人找回来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齐叔横叔和骆妮几个力量异能者轮流往石头中间夯。
　　裴南辛走过去看了几眼，问：“这是要做什么？”
　　齐叔道：“在中间挖个洞，挖好后再把石面磨光滑，以后就把米放里面舂。”
　　裴南辛见他们一人拿着个尖石头慢慢敲实在麻烦，便去了他暂时放工具的角落，把十字镐拿出来。
　　“我来吧。”
　　见识过他强悍力气的三人乖乖后退。
　　裴南辛在用十字镐在大石头上比了比，问：“边留这么多够了吗？”
　　“还要再厚一些，这太薄了，用不久。”齐叔在石头上比了比，“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他才说完，就见十字镐在石头上点了一下，石头上出现了一个圆点。
　　裴南辛比这齐叔点出来的厚度，按着差不多的距离在石面上划出一个圈，而后，他一点一点地把十字镐敲下去，中间的石料被他轻轻松松地敲了出来。
　　看着离底下的距离差不多了，他才停下来：“这样就好了吧？”
　　寸子和骆妮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
　　还是年纪大一些的齐叔回神快：“裴兄弟，多谢了。磨石面灰大，你没戴口罩，我们来就好了。”
　　裴南辛摇摇头，这石头太简单，已经不能引起他的注意了。他随意把十字镐拎手里，走到旁边去看另一拨人做木杵。
　　其他人看到他手里的十字镐，好奇地多看几眼就继续工作了，没有一个人问。
　　嗯……还是有令人不舒服的目光。
　　裴南辛把十字镐拿在手里转，路过一块有膝盖高的石头的时候，他顺便伸出手，十字镐敲在那石头上，石头瞬间碎成好几瓣。
　　他的动作看上去轻松又随意，似乎只是伸出手随便打了路边的叶子一下。
　　察觉那股令人有些不舒服的视线消失了，裴南辛就笑着往前走：“横叔，做得怎么样了？”
　　横叔看到他来，笑道：“快好了，正在做连接。”
　　见他好奇，横叔就给他介绍过去：“树干削小一些做横棍，到时候这下面放一块石头固定，那一头再装上一块大石头用来舂米，我们在这头用脚踩这一段就好了。”
　　结构还算简单，理科生裴南辛理解起来毫无压力。
　　他把到嘴边的杠杆定理咽回去，只回：“挺好的。”
　　听他这么说，横叔笑呵呵的，高高兴兴地回去和同伴继续做舂米棍。
　　裴南辛眼神扫一圈，在开荒地的人里找到了认认真真锄地的程杭西。
　　他走过去，在小队长面前停下。
　　程杭西抬起头，两颊泛了层粉色，不知道是冻得还是热的。
　　“怎么了？”
　　其他人见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一个个都低下头埋头干活，没有人敢多分一个眼神出来。
　　特别是在裴南辛轻轻夯碎了一块膝盖高的大石头之后。
　　裴南辛指向南瓜田：“南瓜花明天该开了，鬃毛也干了。”
　　程杭西接着他的话说：“要做你说的工具？要多少人帮忙？”
　　“一两个就够了，很快的。”裴南辛扫了正在锄地的人一圈，似乎在找合适的人选。
　　听到他们两人的话，锄地的人里没有人吱声，只时不时抬起头看他们，有些犹豫，不知道是怕裴南辛，还是在怕什么。
　　加扰看到其他人的反应，皱了一下眉，然后道：“裴兄弟，要不我和你们去？”
　　“不用，这里还得你看着。”裴南辛直接点人，“小鲵，古小武，你们来吧。加扰，记得给他们加工时。”
　　反正不是什么累人的活，俩小孩就够了。
　　带着俩小孩和一个程杭西走回对岸，听力异于常人的裴南辛听到细碎的嘀咕声：“原来也有工时啊。”
　　他面色如常地继续走，仿若什么都没有听见。
　　“裴哥，我们要做什么？”小鲵眼睛张得大大的，抓着古小武的胳膊问。
　　裴南辛温和道：“要做小毛笔，你和你哥哥先去林子里找些小树枝回来吧。”正好路过枯成一团团黑花的向日葵田，他薅下几片枯叶子，将几根叶脉并在一起，把手放矮，“比这个粗一些就好了。”
　　小鲵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好的！”
　　裴南辛笑了一下，眼神一瞥，看到古小武的余光时不时绕在他手里的十字镐上。
　　他后退一步，离小鲵远一些，把十字镐拿在手里转：“感兴趣？”
　　见到古小武把撇到一边，他又接着懒懒地说：“给你玩一会儿，但是你待会儿帮我干活的工时得抵掉。换不换？”
　　古小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头转过来说：“只用我的工时，不用小鲵的。”
　　裴南辛笑了一下，十字镐猛地在他手里停下。他伸长了手把十字镐递给别扭又直脑筋的小孩：“拿去吧，待会儿还我。”
　　古小武抿了一下唇，一声不吭地接过十字镐，就拉着小鲵往林子里走。
　　裴南辛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继续往木屋的方向走。
　　走没几步，听到程杭西声音含笑着说：“你欺负小孩子。”
　　裴南辛笑眯眯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是啊，我老欺负小孩儿。”
　　*
　　作者有话要说：
　　程小西知道自己被裴工占便宜了吗？
　　A：没有
　　B：知道了
　　C：问神奇的裁判小红
　　*
　　剃鬃毛那段配上猫和老鼠的bgm意外贴合，噗
　　*
　　感谢猴头菇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缪宫、51526435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第68章 我们得有防身武器
　　裴南辛去把挂在房檐上的两根鬃毛取下, 让程杭西先拿着，随后他去搬了四个小木墩过来，围成一圈。
　　古小武和小鲵抱着小树枝回来的时候, 看到他们两人就坐在小木桩上一边梳几乎能反光的鬃毛, 一边小声地讲话。
　　古小武握紧了手里的十字镐, 又看了一眼, 才走过去把十字镐递给裴南辛，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裴南辛笑着接过来，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又用手掰了掰, 才说：“嗯, 没坏。”
　　听到他这么说，古小武把头撇到一边，就是不看他。看上去气鼓鼓的。
　　“裴哥，哥哥就是想看看这是怎么做的, 他没有用来敲东西, 不会弄坏的的。”小鲵小声地帮他说话。
　　裴南辛饶有兴致地问：“看看就会？”
　　小鲵看看她哥哥，又看看笑着的裴南辛，不说话了。
　　裴南辛看到古小武更气了, 就不再逗小孩。他抖了一下手里的鬃毛, 又拿出一把小刀：“你们把树枝放下来坐好，干活了。”
　　做这种简单的小毛笔不难, 裴南辛演示过一遍，那一大两小便能按瓢画葫芦做个差不多的来。
　　几个人手脚麻利, 很快就把从小红身上削下来的鬃毛都做成了一支支毛笔。
　　裴南辛刚把做好的一支笔放下来, 就听到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虽然知道旁边的几人都听不到, 但这距离太近, 他的动作还是不禁一滞，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眼神悄悄地扫过一圈。
　　程杭西还在做毛笔，小武已经停下来了，眼睛正黏在小十字镐上撕不下来，再往旁边看，然后他就和一双好奇的眼睛对上了。
　　“裴哥，鬃毛不够了。”小鲵指了指剩下的一小绺鬃毛，“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裴南辛又伸出手，把做好的小毛笔都拿起来，一边数一遍道：“我这里没事了，你们想去干什么都行。”
　　小鲵看到徐嫂正在过桥，便道：“那我去给徐嫂帮忙。”她一转头，看到小武还在看着十字镐，便小心地觑了裴南辛一眼，看到他正低着头数毛笔，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就把小武拉起来把人扯走了，“哥哥，你回去给加也帮忙。”
　　小武一个激灵，终于不盯着十字镐看了：“我凭什么要帮加也？还有加也比我还大几岁，你也得叫他哥哥。”
　　兄妹俩拌着嘴走远了，程杭西才做完最后一支。他用毛刷在掌心扫了一下，光滑又柔软。
　　左看右看，他怎么看都没办法把这些小毛笔跟南瓜花联系起来：“这个要怎么用？”
　　裴南辛数好，用剩下的一点点鬃毛将十九支笔捆在一起，然后递给程杭西，又把他手里的那支拿过来，夹在手指间转：“先收好。走。”
　　程杭西把一小捆笔拿好，和裴南辛并肩往前走，头却时不时转过来，眼睛盯着裴南辛的手指看。
　　他四只修长的手指也不知道怎么动的，小毛笔从他食指背上晃着晃着就到了小拇指上，然后又转回来。
　　裴南辛手指停下，把毛笔握在手里，笑着问：“想学？”
　　程杭西先点了点头，又迅速摇头，他把空着的手举起来，手指在空中抓了抓：“转短刀还行。”
　　“一样的。”已经到了南瓜田边，裴南辛就不再多说，他走进田里，找到一朵开得特立独行的南瓜花。
　　其他南瓜花都还半开不开的，只有这朵是一半开着一半合拢着。
　　“等花都开了，你们就用小毛笔在花蕊上这么刷，轻一些。”裴南辛演示过一遍，就把毛笔递出去。
　　程杭西完美地复制了一遍他的动作，才问：“这样？”
　　“对。”看到程杭西看着他，眼睛里一片茫然，裴南辛省去了理论知识，直接和他说结果，“这样长出来的南瓜才多。除了南瓜，西瓜开花以后也要这么扫过一遍。”
　　程杭西条件反射地看向西瓜地，面上还是疑惑，但嘴里已经应了一声：“好的，到时候我跟他们说。”
　　也没有追问原因。
　　程杭西到对岸去交代事情，裴南辛没有跟过去，直接回了木屋。
　　把门关好，他就把系统面板调出来。
　　和系统的聊天界面上，多了一幅地图和两行字。
　　——矿资源分布图有，但不准确。他们已经把地图上传，但是矿资源代码却没有完全输入。
　　——外出找矿请注意安全，外面三城混战中。我建议你过段时间再出去。
　　裴南辛：“。”
　　习惯了系统半成品的他已经没有了吐槽的欲望，面色平静地把图戳开。
　　地图上只画了水源和山，更多的是各种实心空心的图案。
　　西边堆了一堆的黑色小三角，东北角堆了一堆的黑色小正方形，正北边密密麻麻的都是一般空心一半黑色的圆。
　　剩下的小梯形、半黑半空的小三角之类的小图标均匀分布。
　　整张图上最多的，就是均匀散了稀疏一片的黑色小三角。
　　不太记得地理图例的裴南辛只能按着记忆一个个对过去。
　　正北边是黎明城，黎明城金矿最多。西边是斩城的地盘，程杭西说过也斩城里到处是铁石，那么堆了最多的黑色小三角那块地方应该是在斩城周围。
　　越关城在黎明城和斩城之间，如果那一小堆实心正方形刚好就是在越关城的位置，那这几个城的位置分布确实有点意思。
　　金矿煤矿铁矿，每个城占了大头。
　　裴南辛目光移到南边。
　　宽大的河流蜿蜒，又慢慢消失，河流附近几乎没有小图例分布。最近的一个，还是穿过一片山之后的一个实心小三角。
　　他们现在就在河流往西拐的位置，裴南辛大致估摸了一下这个离他最近的独苗苗铁矿的距离后，满脸脏话地把系统面板关上。
　　这个不知道有没有实装的铁矿，已经在丧尸群的范围外了。
　　海边山上山洞里的粗铜矿，连拥有小图标的资格都没有。
　　裴南辛叹口气：“这有山有海的，怎么就这么穷呢。”
　　不过……
　　“三城混战啊……”
　　上回还是两城打，这次连大门紧闭的越关城都凑了热闹。
　　裴南辛走出屋子，站在小廊上。
　　徐嫂和小鲵正在往大锅里放金橙色的南瓜粒和白色的萝卜块，放完，两人高高兴兴地守在锅边，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脸上的笑容没下去过。
　　对岸，两个舂米台和舂米棍都已经做好了，被放在了泥屋旁边，没挡着路。
　　没有一个人闲着，都拿着锄头在开新田。
　　裴南辛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栏杆，看了一会儿，就走下小廊，去马厩把小红拉出来。
　　才翻身上马，就打马往北边走。
　　“裴兄弟，饭快好了，你吃完了再出去吧！”徐嫂高声喊着。
　　然而小红已经跑远，连马蹄声都没有再听见。
　　这边的动静被对岸的人听到，程杭西往裴南辛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锄地。
　　“队长，裴老大这是去哪儿啊？北边是还有什么我们来的时候没发现的好东西吗？”
　　程杭西摇头：“不知道。”
　　现在差不多是中午的时候，裴南辛已经计算好，穿过丧尸潮以后，他还有一段时间能找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铁矿。
　　无论有没有，他都得在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回去。
　　虽然不是很担心那几座城干架会干到这边来，但还是小心一些为好。而且，外面到了晚上就是一片黑，回去起码还能看到火光，也有人气。
　　看到丧尸群的时候，裴南辛特意让小红慢了下来。
　　丧尸们还是不聪明的样子，走路拖着步子摇摇晃晃，长相还是有碍瞻观。它们彼此间的距离大了不少，不会走一步就撞到几个同伴。
　　裴南辛扯了一下缰绳：“小红，到前面的山顶上去。”
　　丧尸群中似乎闪过一道红色闪电，没一会儿，裴南辛就出现在了它们前方的山顶上。
　　裴南辛眯起眼睛，极力将丧尸群的范围收进眼中。
　　这一堵丧尸墙并没有比之前更大更宽，确实是丧尸的数量减少了。他操控去南边故意找事的那些丧尸，还不及消失数量的百分之一。
　　裴南辛把面板打开，快速地敲了一句话过去：“你放人来南边之前，记得提前提醒我。”
　　敲完他就把面板关上，让小红下了山往西北边走：“小红，帮爸爸找找附近有没有你亲切的小伙伴丧尸手。”
　　小红甩了一下头，程杭西给它扎的高马尾在空中飞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差不多到了地图标记的地方，小红停下来，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地上。
　　裴南辛想了想，先从它背上跳下来，才说：“出来打个招呼？”
　　小红的马蹄跟着跺了一下。
　　瞬时安静之后，一阵阵土地破开的声音响起来。
　　一只丧尸手猛地从地里面窜出来，大张着五指在空中狂喜乱舞。
　　接着被小红一蹄子踩到了地上。
　　小红踩了这一下，便不再理它，撒开蹄子就往前面跑。前方地面散了更多的丧尸手。
　　地面的丧尸手延绵出去，裴南辛没有细看，自从丧尸手窜出来后，他就被前方有些距离的山吸引了注意力。
　　他有点猜测，却又不太敢相信。
　　“放下。”
　　那座山呼啦啦瘦了一小圈。
　　“起。”
　　山又胖了。
　　表面的密密麻麻的丧尸手呼啦啦地招摇着，这画面实属有些让人头皮发麻。
　　裴南辛松了一口气：“幸好实装了。”
　　得做个运输用的小车，不然没办法把矿石运回去。
　　他任由小红撒欢，没把玩疯了的马叫回来，慢悠悠地走到那座山下。他一靠近，山上长出来的丧尸手一个个缩了回去，不敢再抻着爪子在空中摇摆。
　　裴南辛把建设栏里的小锤子拿出来，敲下来一块银黑色的小石块。
　　除了颜色和普通石头不一样，他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把石块扔兜里，他看了眼冬阳的位置：“小红，你还有差不多半小时的玩耍时间。”
　　然而等他把在丧尸手中撒疯的小红拉走的时候，已经过了不止半个小时。
　　回到半程天就暗下了。
　　闻到稻香的时候，裴南辛揪了一把小红顶上的辫子：“叫你贪玩，差点迷路回不来。”
　　小红甩了一下脑袋，辫子从裴南辛手边扫过，带起一阵利风。
　　裴南辛还想哔哔几句叛逆小红，就看到木屋那边亮起火光。
　　他顿时收声，还想轻手轻脚走过去看是什么情况，然而小红的马蹄声已经把屋里的人惊动。
　　哦，不，是屋外的人。
　　他看到廊上猛地冒出一个程杭西。
　　等走近了，才看清是什么情况。程杭西在屋外燃起了一个小火堆，旁边是一个小木墩子。
　　程杭西看到他回来，刚要说话，就被裴南辛连人带火盆地推到屋里。
　　“小队长，你在外面不冷啊？”
　　程杭西眨了一下眼睛：“不冷。”
　　话音刚落，一个什么东西就飞了过来。他伸手一抓，抓到了裴南辛的一件厚实外套。
　　“穿上。”裴南辛往火盆里多加了点树枝，让火燃得大一些，“下回要等就到屋里等，又不是没在这里睡过。”
　　程杭西把外套裹上，人缩在外套里，问：“你去哪里了？”
　　裴南辛把兜里的石块拿出来，递给他：“找这个。”
　　程杭西捧着石块左看右看，好一会儿才惊讶地问：“是铁石？”
　　“是吧。”裴南辛道。
　　他把一部分柴分出来，拿到浴室里面，塞进里面的小灶台里。看了看泥锅里的水，只剩下一半，他又拎起桶往外面走。
　　程杭西也想跟出去，被他拦下：“打个水而已，你不要出去了，冻得跟个雪人似的。”
　　等他回来，程杭西就缩在火堆边捧着石块说：“有铁石，但是我们不会炼铁。”
　　裴南辛把水加进锅里，在他跟前坐下，认真地问：“你觉得我现在去斩城掳个人回来来得及吗？”
　　程杭西：？？？
　　他惊恐地问：“你想做什么？”
　　裴南辛笑了一下，温和道：“我们得有防身武器。”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为什么出去没带我？
　　*
　　上一题解题思路：“好闺女”“你小程哥哥”“爸爸”
　　从未见过这种套路的程小西没转过弯_(: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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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一张乖孩子的跋扈牌
　　“防身武器？”程杭西看了眼铁石, 又抬头看裴南辛，“为什么？”
　　如果说，裴南辛想找个工匠回来制作铁器用具, 他还能理解, 毕竟有些木制品和石制品不是很耐用。
　　但他实在想不出在这里有什么需要武器的地方。
　　他想了想, 又说：“打丧尸, 石头就可以。”
　　“不，”裴南辛放缓了声音，“不是用来打丧尸的。”
　　“那用来做什么？”程杭西微微拧起眉。
　　防身武器……
　　他怔了一下，也放轻了声音问：“是用来防丧尸, 还是用来……防人？”
　　裴南辛没有立即回答。他错开程杭西的视线, 垂着眼往火里添树枝。
　　还挂着几片枯叶的树枝一被放进火盆里，火舌就舔了上来，将枯叶包裹其中，细微的声响过后, 叶子便被火吞了个一干二净。仍未满足的火焰又顺着细枝蔓延上来, 盆里的火窜高了一些。
　　他不说话，程杭西也不催。只是无论他看火盆，亦或是看被火光映得通红的木板, 程杭西的视线都停留在他身上。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眼里映出的火光也跟着闪了闪。
　　“程杭西。”
　　程杭西见他神色有些严肃，便不自觉地挺了一下腰杆, 呼吸也放轻了一些。
　　裴南辛微微偏过头，看着程杭西, 大半张脸披上暖橙色的火光, 另外一小半被藏在阴影里：“丧尸群的数量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减少。我不知道你们当初穿过来的时候有多艰难, 但肯定不会有现在容易。”
　　程杭西不解：“丧尸数量减少……那我们的活动范围不就更大了吗？这不是好事吗？”
　　裴南辛微愣，随即嘴边露出一抹笑，但又很快收住了。
　　“总体来说是好事，但是，”裴南辛望进他的眼底，声音微沉，“一旦丧尸墙可以突破，别人就能到这边来。我们这里尚不稳定，如果只是一小队人来，我们这几十人还能应付，万一来的是成百上千人——”
　　裴南辛顿了一下，清晰又缓慢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你觉得，我们能守住粮食，甚至是守住性命吗？”
　　他没有移开视线，程杭西便也一直望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被像流沙芝麻一样的瞳直直盯着，裴南辛许久没动的眼睛终于眨了一下，他垂下眼皮，看着泥盆里跳跃的火苗道：“找个能做武器的人回来，先把武器武装上，然后再到通往这里的路上动点手脚，该筑墙就筑墙，该设陷阱就设陷阱。我们人太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程杭西看着他不说话。
　　许久没听到回应，裴南辛才又偏过头去问：“你觉得呢？”
　　程杭西眼睛都没眨一下，但目光还钉在他身上。他伸出手，在程杭西眼前晃了一下：“回神了小队长。”
　　手还没放下来，就突然被程杭西双手抓住了手腕。
　　嘶，小队长的手冰得跟两坨小冰块似的。
　　他轻轻往后面一缩，没能把手抽回来，程杭西抓得有些紧。再用点力也可以，但就他那力气，说不准不小心就把人给伤到了。
　　裴南辛不动了，爱抓着就抓着吧。
　　这时，程杭西道：“他们现在有人过来了吗？”
　　“没有。”这点他可以确定。虽然丧尸数量减少了，没有他和系统放水，一般人还是过不来的。
　　程杭西双手松开，让他的手重获自由。
　　裴南辛顺势把手抽回来，接着，他听到程杭西叫了他一声：“裴南辛。”
　　“嗯？”
　　程杭西上半身稍微往前凑，离他近了一些：“你今天有点焦躁，为什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裴南辛呼吸蓦地一滞。
　　是了，焦躁。
　　从他知道三城在混战开始，心里就莫名焦灼。按照系统的设想，以后来南边的人只会更多，而这里的人数势必比不上另外三座城的人数。
　　无论在哪里，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资源掠夺。更何况他们这个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像棵水灵灵的小幼苗一般的地方。那三座城今天可以互殴，明天就能联合起来对付他们。
　　毕竟这里有他们种不出来的粮食。
　　裴南辛沉默一会儿，终于说：“我们这里，不可能一直只有我们这些人。而我们一被外面的人知道，就是战斗和抢夺的开始。”
　　就是这种设想驱动他迫不及待地去看铁矿的真假，而见到作为屏障的丧尸群数量变少时，这种担忧又扩大，像块巨大的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上。
　　他把程杭西他们叫来开始新生活，但他却有可能护不住他们。
　　程杭西出声，打断他脑里一个又一个念头：“一年内，会有人突破丧尸群冲过来吗？”
　　一年……按照这里的人的思维，还有系统追求稳定的逻辑，裴南辛肯定道：“一年不行。”
　　他看到程杭西站起来，在他面前不足五厘米的地方停下，而后弯下腰，双手搭在他两边肩膀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闪着火光。
　　“你看，我们还有时间。”程杭西一脸认真地说，“你担心的事情也许以后真的会发生，但我们还有时间准备。你不用这么……这么紧张。”
　　“我们以后会怎么样，都不是你的责任。”
　　他说得又轻又缓，又很坚定：“来这里，是我们的选择，无论将来要面对什么，我们都不会后悔。你也不用……不用把我们的生命前程，都担在自己身上。”
　　“他们有人可能把你当成神，当成支柱，但是在我这里，”程杭西看着裴南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就像你曾经说过的，你跟我们一样只是普通人而已。”
　　说完，他眨了眨眼，又补充了一句：“是我一个神奇的朋友。”
　　裴南辛也被带得不由自主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没说话，两边手扣上程杭西那又瘦又有力量的手腕，然后把那两只爪子从自己肩膀上扒拉下来，接着把团在宽大外套里的程杭西推进小浴室。
　　“快去洗澡，爪子冻到我了。”说完，就一把把小浴室的门给关上。
　　走回小火盆前坐下，才听到程杭西才反应过来的、呆呆的一声：“哦。”
　　裴南辛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不少。
　　提前设想以后可能会出现的不受控制的局面，他确实有些慌了。
　　但程杭西说得对，他们还有时间准备。
　　“诶哟，”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小心脑子轴了想不通，怎么就被看出来了。”
　　又丢了一次脸。
　　不久后，他又小声说：“小队长眼睛怎么那么像芝麻团子。”
　　系统提示音响起，把裴南辛从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丢脸的莫名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把面板调出来，看到系统发过来长长一段话。
　　——裴工你放心，要是需要往南边输入新人，我会提前通知你。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距离那天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太早将人分过来不利于你这边的稳定。而南边能稳定发展，才是以后整个世界能稳定下来的基础，我不会冒险。
　　——近期忙，回复不及时，请见谅。
　　——裴工，我由衷希望你在这个世界能玩得愉快。
　　裴南辛吧嗒吧嗒戳过去：“你叫我一声爸爸我会更愉快。”
　　愉快还是能愉快的，只不过打了个折扣。
　　他还以为他一开始玩的只是实景星星谷物语，没想到后来又加了建设家园和守护粮食的mod。
　　从此快乐的农场主不能只单纯地快乐收粮食了。
　　系统没有回复，估计是又去忙了。裴南辛也没在意，把面板关上后伸了个懒腰。
　　洗得脸红彤彤的程杭西从浴室出来，裴南辛让人先睡，他接着去用剩下的热水洗洗。
　　出来的时候程杭西还睁着一双眼睛，看上去还精精神神的，见裴南辛出来了，便自觉地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裴南辛躺下，才盖上另一床被子，就听到程杭西问：“你午饭没吃，不饿吗？”
　　他偏过头，看到程杭西是真的好奇，便语气平板地回：“饿，所以快睡，明天起来吃东西。”
　　说完，他把头转回去，眼睛闭起，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程杭西眼睁睁地看着他瞬间入睡，眨了两下眼睛后，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累了呀。”
　　裴南辛睡得早，醒得也早。
　　他慢慢坐起身，窗外的天还有些暗。不知道今天是个阴天，还是太阳还没升起来。
　　刚轻手轻脚地起身，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绒绒脑壳的程杭西动了动，也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程杭西使劲地眨了两下眼睛，还是没能把眼睛完全睁开，但人已经摸摸索索地要从缠成一团的被子里钻出来。
　　裴南辛看得好笑：“再睡会儿？”
　　程杭西摇摇头，头顶翘起来的头发晃了晃：“不睡了，饿了。”
　　裴南辛看着觉得有意思，就倚在床边，看他挣脱开被子，下床蹦了蹦，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一些。
　　程杭西洗漱完以后，看到裴南辛还抱着双臂看他，就奇怪地问：“不洗漱？”
　　变回了小程队长模式，没那么好玩了。
　　裴南辛不再观察，挪到一边去清洗，等他打理好回来，熄了半宿的小火盆又燃起了火，没等他问，程杭西已经自顾自往外走。
　　他奇怪地看了一眼火盆，又看了一眼被程杭西关上的木门。
　　回去前还生火，是怕他冷还是怎么样。
　　然而没多久，廊上就响起了程杭西的脚步声。
　　等人推门进来，他就说：“还以为你回去了。”
　　“没有。”程杭西把门关上，再走到小火盆边，把几个小马铃薯丢火里，“吃了再回去，饿了。”
　　裴南辛讶异挑眉，嚯，小队长这理直气壮拿东西的样子可真少见。
　　程杭西用树枝把几个马铃薯放好，转头看到裴南辛有些惊讶的表情，抿了抿嘴，说：“我用我的工时换，你随便吃。”
　　一张乖孩子的跋扈牌。
　　裴南辛都要听乐了。
　　他忍着笑，点头应道：“谢谢队长款待。”
　　程杭西握着树枝的手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不用谢。”
　　等他们把几个马铃薯分完，冬日温和的阳光已经透过缝隙钻进来。
　　今天是个晴天。
　　看到裴南辛出门前把铁石带上，程杭西问：“铁石要用来做什么吗？”
　　“不做什么，拿去问问横叔而已。”裴南辛等人走出来，才把木门关上。他转身走下小廊，程杭西就隔了几步跟在他后面。
　　走出一小段路，程杭西加快脚步赶上去，和他并肩：“如果你还想是去斩城掳人，那就带上我吧。我和你一起去，你掳人，我掩护你。”
　　裴南辛一愣，而后笑开："暂时不会去的，放心吧。"说完，又忍不住逗他，“小红只能载两个人，带你去了，那人我怎么带回来？”
　　程杭西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裴南辛更乐了。
　　他们还没有走到桥边，就听到林子里远远传来寸子喊得快要破音的声音：“裴老大，队长！长了好多笋！好多！我们是不是能吃笋了！！！”
　　循着声音望过去，他们没看到寸子，倒是看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于话从林子里跑出来。
　　看到他们俩，于话嘴角的小梨涡旋得更深，他冲他们两人跑过来，笑着给他们比划了几个手势。
　　裴南辛随便猜了猜：“长了四十三棵笋？”
　　于话笑着重重点头。
　　“这时候长笋……”裴南辛已经摸不透这些竹子和笋了，但他还是肯定地跟于话说，“跟寸子说，就算长了一百四十三棵，也还不能吃。”
　　于话顿时笑得更开心了，又蹦蹦跶跶地跑回林子。
　　等人跑远了，程杭西又听到裴南辛说：“不过嫩笋炖鱼汤很好吃，再丢几片薄荷叶进去……”
　　程杭西：“啊？”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我不是超人这件事被程杭西知道了，唉
　　程杭西：嘿嘿
　　*
　　裴工为什么觉得程小西的眼睛像糯米团子？
　　A：他饿了
　　B：因为都软乎乎
　　C：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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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要睡懒觉
　　裴南辛和程杭西找到横叔时, 横叔正在吃红果子，见到他们时，横叔便笑着扬起手里的一簇红果子：“小武摘回来的。”
　　“不用了横叔, 你吃吧。”裴南辛把铁石拿出来, 递出去, “你看看。”
　　横叔接过来, 只看了几眼，就肯定道：“是铁石，品质不错。在哪里找到的？”
　　裴南辛平静道：“在丧尸群附近。”
　　“丧尸群？”横叔一惊，立刻抬起头将裴南辛来来回回打量好几遍, “没受伤吧？你昨天下午去的？太危险了……”
　　“没事。”
　　横叔见裴南辛和程杭西都老神在在, 便也就放下心，他又仔细看了看铁石，而后递还回去：“是好东西，可惜我们没有人会炼铁。”
　　说着, 他还叹了口气。
　　“以后会有的。”裴南辛道, 还没等横叔问，他就先说，“谢谢横叔了。”
　　品质不错, 那说明那座铁矿山能炼出不少铁, 他们这么点人，应该是足够用的。
　　问完裴南辛就回去了, 横叔也没敢拦着。
　　看他走远，横叔才问等着准备开工的程杭西：“队长, 裴兄弟的话是什么意思？以后会来人？”
　　程杭西回道：“不知道, 可能他是有什么打算吧。”
　　见问不出来什么, 横叔也就没多嘴, 只叹了口气：“裴兄弟太大胆了，丧尸群都赶过去，万一……唉！”
　　程杭西笑了笑：“没事，他心里有数。”看到加扰出现，他便走了过去，“加扰。”
　　随后，两人又到了没人的地方小声商量事情，等大家都出来齐了才停下。
　　程杭西把做好的小毛笔都分下去，就带着一群人来到对岸的南瓜田边。金灿灿的南瓜花开了一小片，被阳光一照，更显晃眼。
　　程杭西给他们示范了一边怎么刷南瓜花。
　　好多人以前也种过南瓜，但都没有这样做过，问题自然多。而有人一问这么做的原因，程杭西只能把裴南辛的话原样复述一遍。
　　“为什么这么做会长出更多？我们以前也没有刷，还不是长出来了？”
　　程杭西自然解释不出个一二三，只好说：“裴南辛说的。”
　　这话一出，没人再多问了。
　　他们的经验和裴南辛的话相比，自然是要听裴南辛的。
　　见他们都看明白怎么做了，程杭西便让他们散开，在各自负责的区域干活。
　　一群人散开后，程杭西才轻轻松出一口气。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加扰更加合适，但裴南辛做示范的时候只有他在。
　　他抬起头，望向在木屋前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些什么东西的裴南辛，不由得笑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把笑收回去。
　　大家还是很怕裴南辛啊。
　　这一边在轻手轻脚地刷给南瓜花授粉，另一边，裴南辛又在地上画出了一个新的结构图。
　　铁的事情暂时放下，等三城停战的之后他再出去晃悠，看到时候能不能忽悠一个老实铁匠回来。眼下，他打算先做一个能运东西的小木推车。
　　小红能用，人也能用的那种。
　　近的能运粮食，收南瓜西瓜和谷子的时候，能省不少人力。还有他再去海边，一次性能带回来的东西就更多了。
　　其他人没有马，小红不亲人，除了他和程杭西，它就没再让谁靠近，所以其他人想去海边也只能走着去。但路程太远，目前还没有人有时间走去看看他们没有见过的海。
　　往远了看，以后还能把矿石运回来。
　　作为一个优秀的理科生，裴南辛画好结构图之后，又画了几个受力分析图，确定按这个结构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后才停下来。
　　图好了，就只差去海边的山上砍树，但现在去海边有点晚，只能再往后推一推。
　　他直起身子，抻了抻弯了许久的腰，环视一圈，才看到加扰他们正小心地从南瓜田里走出来，手里都还拿着一支小毛笔。
　　出了南瓜田，所有人把毛笔交还给程杭西。除了徐嫂要做饭，剩下的人都回了对岸。
　　察觉他的目光，程杭西把笔都收好以后，便往他这边走过来。
　　而距离越近，他的表情就越奇怪。
　　他绕着裴南辛画出来的图案走，看来看去，也只看出最大的那几个是推车的样式，剩下的横横竖竖和箭头是什么东西，完全没有头绪。
　　裴南辛道：“来得刚好，我准备做个推车，你们用的推车是什么样子的？”
　　“四个木轮子，上面一块木板。”程杭西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他画出来的图案，“没有你画的这个复杂。”
　　裴南辛看了一眼推车的正面图。
　　复杂吗？和程杭西说的相比，就只是是多了围边栏杆和几根平衡木而已。
　　他又问：“你们做的时候，手柄长和车身长有讲究吗？”他算出来的比例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还能参考一下这里的做法，要是合适还能再调整。
　　程杭西摇头：“没有，要多大都是按他们的用途来的，至于木柄，我看到的都没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两边长度差不多适合拉就够了。”
　　裴南辛：“……”
　　还是一贯的简单粗暴。
　　“你们明天要做什么？”
　　程杭西把目光从地上奇奇怪怪的图上收回来，想了想，道：“给田浇完水后，先训练，训练之后就和平时一样。”
　　“训练什么？”裴南辛确信他们以前没有这项活动。
　　“我和加扰商量好了，让他们每天早上像在黎明城一样训练。”程杭西说得理所当然，“他们来这里就松懈了，万一以后连丧尸都打不过怎么办？”
　　裴南辛晃着手里的树枝，另一端在地面画出凌乱的线条。
　　程杭西看着地面，又看看他，问：“你什么时候做推车？”
　　“明天开始吧。”裴南辛把树枝拿在手里转，“去海边做，不然这里的树少了我没树苗补上去。”
　　“我能去吗？”程杭西期待地问。
　　“可以，想去就去。正好给我当帮手。”树枝停下，裴南辛用树枝点了点推车的三面结构图，笑着说，“这几张图得记下。”
　　程杭西走近看了一会儿，就回来道：“记下了。”
　　裴南辛微微挑眉，这还没看够五分钟的吧？
　　见他不信，程杭西就从他手里抽出树枝，背对着那几张图，当着裴南辛的面画了几个小的出来。
　　画好了，他又看着裴南辛重复一遍：“我记好了。”
　　裴南辛又忍不住笑。
　　是班里记忆力第一名的小朋友。
　　第二天一早，裴南辛等小程队长给大家训练完，就把人带走了。
　　一连好些天，他们都是早上一早就出去，傍晚才回来。大家一开始还好奇，后来也就习惯了。
　　然而这一天，天都暗下来了，还没有人看到裴南辛和程杭西。
　　于嘉在附近找了一遍，又去裴南辛的木屋前晃了晃，确定里面没有人，才回去问：“你们谁看到队长和裴哥了吗？”
　　徐嫂刚好洗完锅回来，听到他问，便说：“我一直在外面，没看到他们回来呢。”
　　寸子小声哔哔：“没什么好担心的，队长那身手，还有裴哥那力气，遇到丧尸是丧尸倒霉。没准他们在外面吃鱼吃得忘了回来。”他越说越委屈，“队长都说了去海边，但没有给我们带鱼回来，他们吃独食！”
　　“瞎说什么。”加扰拍了他脑袋一下，“可能是有事耽搁了，我和于嘉再等等，你们都回去吧。明天要收马铃薯，早点休息。”
　　他才说完，嘎吱嘎吱的声音就从南边传了过来。
　　于嘉从火堆里拿出一根树枝：“我去看看。”
　　加扰拦住他，严肃道：“我们在一起更安全。”
　　还在外面的人排排站开，个个板着脸，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黑暗里根本看不清东西，他们只能等着那东西接近。
　　拐过弯，一个火把从暗中出现，亮光隐约将来人的样子照亮。
　　他们还没看清是什么，就听到古小武道：“是队长和裴南辛，有鱼，很多。”
　　一听他这么说，寸子当即跳起来，高兴地嚷嚷：“裴老大，队长！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了好久了！”
　　把那边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的裴南辛笑道：“寸子还挺有精神。”
　　等离得近了，程杭西就从车上跳下来：“你们都在外面做什么？”
　　“队长，我们当然是辛辛苦苦等你们回来！”寸子眼睛冒光地看着一车鱼，“明天能吃吗？”
　　而加扰的注意力却都在套在小红身上的板车上：“这个车……和我们以前做的很不一样。”
　　“刚做好的。”裴南辛把车套从小红身上解下来，“明天你们要挖马铃薯了吧，正巧能用上，不用跑那么多躺搬了。”
　　车套才刚解下来，小红用脑袋顶了一下裴南辛，就马上窜回马厩。
　　裴南辛一动，带着板车也跟着动，很灵活。
　　何妨马上问：“裴老大，这个车的车轮是怎么做的？”
　　很明显跟他们以前做的车轮不一样，他们做的车只能前后移动，这个能往任意方向动的样子。
　　见围了一圈人过来，眼睛直勾勾的，不知道是盯着车还是鱼，裴南辛就道：“已经晚了，明天再说吧。寸子，你把车和鱼放好。”
　　说完，他把车把给寸子，自己拉着程杭西回木屋了。
　　走到小廊，还能听到对岸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进了屋，裴南辛把火点起来后，一脸认真地说：“程队长。”
　　被莫名其妙过来的程杭西更蒙了：“怎么了？”
　　“明天他们要是问车，你来解释。”裴南辛说得理直气壮，“我要睡懒觉。”
　　并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也不想应付各种问题，胆子也更大了的程杭西回得真诚：“我也想睡懒觉。”
　　裴南辛：“……”
　　对视了一会儿，裴南辛说：“偷懒的员工没有奖励，也没有小奖状。”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他们好吵。
　　程杭西：我今晚明明是要睡泥屋的。
　　小红：不想拉车。
　　*
　　新工具来啦，新员工还会远吗
　　明天电脑能拿回来啦，补更章节不远啦！
　　*
　　感谢猴头菇、49573662小天使们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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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前刷一下还奇怪怎么没刷出新章节，明明提前写完放进存稿箱定时了，爬起来看才知道设了4号0点发布，我太傻了orz


第71章 不能逗了
　　身侧一团东西动了一下, 裴南辛眼皮子撑开一条缝，眼珠子往窗外歪，天刚将将亮。
　　感觉到程杭西那团被子又在轻轻地动, 他头微微往里偏。
　　程杭西把头从被子里拔出来后, 茫然地望着屋顶, 眨了几次眼后眼神逐渐清晰。
　　察觉他要看过来, 裴南辛眼皮一合，撑出来的缝闭了个严严实实。
　　两眼一黑，他只能通过动静猜程杭西的动作。
　　程杭西慢慢起来了，似乎是怕把他吵醒, 就连掀被子都是小心翼翼的。被子被堆到一边后, 就忽然没了动静，屋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裴南辛等了好一会儿，小程队长依然没有动作，不知道在干什么。
　　坐着睡着了, 不能吧？
　　他缓缓睁开眼, 已经做好了被抓包的准备。亮光一点点投射进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程杭西的腰臀。视野继续扩大，终于将程杭西整个人纳入眼中。
　　只见小队长正拧着眉, 视线……好像在他被子上上游移, 看上去很苦恼的样子。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程杭西好像并没有发现他醒了。
　　程杭西兀自纠结, 想当咸鱼的裴南辛也没有动。僵持了一会儿，躺得规规矩矩, 脖子却不那么规矩的裴南辛就觉得脖子酸, 刚想出声打破这个诡异的场面, 程杭西就动了。
　　裴南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程杭西看过来的时候又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程杭西正在慢慢起身, 轻手轻脚地移动到床的另一头，又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脚跨到床边，脚落到床沿之后，又没有动静了。
　　一直醒着的裴南辛感知到落到身上的视线，更是动也不动。
　　确定裴南辛没有被吵醒，程杭西才把另一只脚也跨过去。知道裴南辛耳朵尖，他连穿衣服穿鞋子都极力不发出声响，直到走到门外，看到裴南辛还安安稳稳地躺着，他才松一口气，轻轻把门带上。
　　门才关上，裴南辛就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把被子拎起来看了好几遍，确定上面没有长出会吃人的嘴巴，才放过被翻了多少个面的被子。
　　他重新躺下，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上去很像起床气很大的人吗，程杭西至于小心成这个样子？
　　要是刚才他突然睁开眼，他估计程杭西得吓得栽一跟头再软乎乎地跟他道歉。
　　“胆儿还是太小了。”
　　裴南辛脚一撑，把被子踢平，闭上眼打算睡个回笼觉。
　　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动作被人摸得清清楚楚的程杭西先去竹林和花田那边转一圈，看了花和笋尖后才回对岸。
　　“队长，什么事这么高兴？”徐嫂知道他们又带了鱼回来，故意起了个早，打算在训练开始之前把鱼给架起来。
　　鱼还没洗完，就看到他们队长从林子里面出来，看上去高高兴兴的。
　　程杭西把嘴边的笑敛了敛：“没什么。”
　　徐嫂也不在意，又低下头洗鱼：“多笑笑好啊，才多大呢，看到你们笑我就高兴。”
　　兴许是还太早，起来的人没几个，程杭西便走到徐嫂身边给她帮忙。
　　“徐嫂，你起来怎么没叫我，都说了熏鱼只管找我帮忙！”人还没到，寸子精神十足的声音先从楼上传出来。
　　随即几个泥屋里传出来一阵没睡醒的骂骂咧咧声。
　　寸子一边从泥屋里跑出来，一边毫不示弱地骂回去：“徐嫂和队长都起来干活了，你们也好意思睡！”
　　他兴冲冲地跑到徐嫂另一边蹲下：“徐嫂徐嫂，我来帮忙，保证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的。”不等徐嫂回他，他又开始跟程杭西叭叭，“队长，你和裴老大这几天出去就是做那木推车？砍的哪里的树，用我们去补上树苗吗？”
　　徐嫂和程杭西被他一串又快又密的话说得脑壳晕，还没反应过来，他下一串话就又丢出来了。
　　“做木推车找我们做也行啊，木材在哪里告诉我们一声就好了，哪用得着你和裴老大一天天早出晚归的，我们人多做得还快一点。诶，队长，说起来我还没见过那样的推车，是你们以前还没有推行出来的样式，还是你和裴老大琢磨出来的？你不知道，昨晚——”
　　程杭西被他说得脑袋嗡嗡嗡响，赶紧打断他：“寸子，停一停。”
　　寸子立刻闭嘴，手里洗鱼的动作却一直没有停。他看看程杭西的脸色，看出来人不是烦他，就又咧了咧嘴。
　　安静了片刻，程杭西问：“你想知道车是怎么做的？”
　　寸子点点头。
　　程杭西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而后微微笑了一下：“那我待会儿有件事要交给你。”
　　一向相信队长的寸子没有犹豫地应下：“好啊。”
　　*
　　裴南辛闭着眼，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准备的事情盘完，才慢悠悠地起来。
　　他把窗户打开，风裹着温和的日光冲进来，扑上他的脸。
　　裴南辛不由得眯了一下眼睛，没有把窗关上将风挡在外面，而是站在窗边，又等了几股风吹来。
　　风依然带着冷意，但不再像之前一般跟裹了刀似的刺进皮肤，其中似乎带了股潮气，温和了不少。
　　要准备入春了。
　　裴南辛走下小廊，看到对岸的人从那边的林子里跑出来，又整齐列成队。程杭西和加扰从队伍里出来，走到他们面前，说了几句话后便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直到程杭西一下把高高壮壮的加扰摔到地上才停下来。
　　“嘶，好疼。”
　　裴南辛面无表情地小声嘀咕。
　　程杭西把加扰扶起来，两人放慢了动作又来一遍，似乎是正在讲解。
　　已经把他们动作都记下来了的裴南辛对他们的慢动作失去了兴趣。
　　现在也不好过去，他想了想，转身进了林子。
　　好像是又长笋了吧，寸子说的是三十四棵还是四十三棵来着？
　　走到小竹林，裴南辛围着又长大了不少的竹子转了一圈。距离他上回来这里好像也没有过去很久，然而早些时候还算不上多大的竹子已经窜得老高，竹身比他的小臂还粗一些。
　　在长成的竹子附近，错落地长着高矮不一的老笋和刚冒出尖的幼笋，高的已经长到了他膝盖的高度。
　　裴南辛看得咋舌，他目测了一下小竹林和树林间的距离，开始思考要不要在它们之间建个矮泥墙。
　　现在还没入春，竹子就长得那么快了，到了春天甚至是夏天的时候，估计还会长得更疯。竹子和树长在一起看着奇不奇怪他无所谓，他担心的是竹子延伸到林子里面和树抢地盘会抑制树的生长。
　　看完竹子，他脚步一拐，顺便去旁边的花田看了一眼。
　　除了流星花还开着，其他花连个花苞都没看到。裴南辛目光落在流星花上，目光往旁边一偏，看到几株小幼苗。
　　他疑惑了一瞬，走过去在那几株小幼苗旁边蹲下。看了好几遍，他终于能确定——就是流星花的幼苗。
　　裴南辛伸出手戳了一下流星花：“你珍稀植物的设定是假的吧，比我撒下的树种子还能长。”
　　流星花自然是没有嘴能回答他的。
　　他站起来，走进不知道是蔷薇玫瑰还是月季的大花丛里。这些花似乎很能长，他移栽过来的时候它们也没多大，长出来的枝岔也不多，一个秋天和一个冬天过去，油绿的叶子长得又密又多，长长的枝条几乎要团成一个大团。
　　裴南辛在种下的时候刻意在它们之间留了小道，然而现在他连通过小道都有些艰难。除了因为他们膨大起来的枝叶，还因为小道上也长了矮矮的……嗯，矮矮的蔷薇科新植株。
　　随便看过个大概，他就从花丛里出来了。
　　竹子用处多，然而这些花能除了能做花茶和点心，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有别的什么用途。
　　“要是这里有情人节，还能靠卖花发家致富。”裴南辛一边往回走一边小声嘀咕。
　　至于流星花……多长点也好，程杭西似乎很喜欢。
　　以后要是有坑人家的事情，啊不是，要是有需要他帮忙的事情，还能用流星花来哄。
　　出林子的时候，程杭西他们的训练已经结束了。他们并没有在干活，而是围在昨天做好的木推车旁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什么。
　　而程杭西站在人群外的一段距离，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裴南辛靠得近了一下，才听到人群中间传来寸子精神十足的声音。
　　“队长和裴老大一起做的。”
　　“设计？裴老大弄的！队长说贵族之前没有研究这些东西。”
　　“怎么做？来来来，我给你们画图，保证和裴老大画的图不差分毫！”
　　裴南辛挑挑眉，走到程杭西身边，笑着看他不说话。
　　程杭西抿了一下唇，才说：“你说可以教给他们的。”
　　“是可以。”裴南辛点头。
　　有他这句话，程杭西就理直气壮地说：“那谁跟大家说都是一样的。”他目光往人群中瞟了一下，又很快缩回来，“寸子说得多好啊！”
　　“诶哟。”裴南辛忍不住乐，“小队长，你怎么这么有意思。”
　　程杭西疑惑。
　　“什么叫我画的不可信，队长都说我画得没问题！”寸子声音又高了些，他刚想叫程杭西过来评评理，转头就看到冲着他队长笑得眉目舒展的裴老大。
　　他当即大声喊：“裴老大，你看看我这木推车的图画得对不对！”
　　早在听到寸子喊他的时候裴南辛就敛了表情，大家一望过来，看到的就是他和平时一样看着温和但让人不觉生出距离感的样子。
　　裴南辛往他们让出的缝隙中看到了寸子在地上画的图。和他画的没太大差别，就是线条不太直。
　　他点点头：“没错的。”
　　“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寸子得意了，“裴老大说我没错！”
　　众人见裴南辛和程杭西不是很想过来说话的样子，便继续围着寸子问。
　　裴南辛故意叹了一口气：“我都把奖励和小奖状都准备好了，有些小朋友偷懒，我就都送不出去了。”
　　程杭眼神在他脸上转了几圈：“说谎。”
　　“哦？”裴南辛说，“怎么我就说谎了。”
　　昨晚问过奖状是什么东西的小程队长掰着指头数这几天他们俩做的事情，数完了，才说：“这几天我们都在一起，我没有看到你写什么小奖状。”
　　裴南辛手撑着他的肩膀一直笑，笑得程杭西莫名其妙。
　　“诶哟。”裴南辛笑够了，才说，“这种时候就知道反驳了，早上起床的时候怎么不跟刚才一样理直气壮又跋扈呢？怎么，早上我会吃人啊？”
　　程杭西蓦地睁大了眼睛：“你醒着？！”
　　“醒着。”裴南辛笑眯眯地点头，“刚才不是挺好，怎么刚起床的时候胆子这么小。吵醒了我我也不会起来揍你一顿，怕什么。”
　　程杭西没回他，空白着一张脸把他的手扒拉下来，直直地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
　　走到他们身边，程杭西扬起声音，语气平板地说：“先干活吧，寸子跑不了，空了再问。”
　　他一发话，大家都听话地散开去拿工具，没有人拖拉。
　　寸子有点意见：“队长你这话我听着怎么怪怪的。”
　　看到程杭西板着一张脸，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也没敢再抗议，灰溜溜地去拿锄头。
　　程杭西跟在他们后面，路过裴南辛的时候目不斜视，眼睛都没多动一下。
　　裴南辛的目光从他面无表情故意装凶的脸上移到他的耳尖，更乐了。
　　哎呀，就是不知道小队长是害羞了还是恼羞成怒了。
　　见顶着他目光的程杭西耳尖越来越红，裴南辛终于大发慈悲地把眼神收回来。
　　嗯，小队长头顶快要冒烟了。
　　不能逗了。
　　裴南辛走到推车旁边，把车把拎起来，轻轻松松地单手推着车过了河，在马铃薯田边停下。
　　见队长不吱声，加扰便问：“裴兄弟，你这是要跟我们一起吗？”
　　裴南辛把车推得离田更近了一些：“我来帮忙。”他赶在加扰说话前先问：“你们都划分好地方了吧？”
　　“是，裴兄弟要是跟我们一起干活，现在可以重新划的。”
　　裴南辛把车把放下来，让推车停得平稳：“不用，你们怎么安排就怎么来，挖好以后放推车上，我推进小仓库里。”
　　加扰自然不会拒绝。
　　裴南辛倚着推车扫了一眼，程杭西已经埋头认真干活，眼神都没多分出来一点。
　　挖好的马铃薯被他们放进推车，等推车满了，裴南辛便推把马铃薯推进仓库。
　　来回几趟后，有个杀马特造型走过来放马铃薯的时候，谄笑着问：“裴老大，累了吗？推进仓库用不用我帮忙？”
　　裴南辛停下抛泥团的手，看了他一眼。
　　这个杀马特……哦，岳刻。
　　他紧了紧手掌，泥团在他手里碎成粉末，他随意地拍了拍手，笑道：“不用，不耽误你赚工时。”
　　岳刻脸一僵，讪笑：“不累就好，累了随时叫我，我随叫随到。”
　　裴南辛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见人安安分分回去挖马铃薯了，才微微皱起眉。
　　啧，程杭西没说错，这人花花肠子有点多。
　　有点烦人。
　　他目光一转，刚好和程杭西对上眼。
　　程杭西往岳刻那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刚才板着脸看着不好惹还是装出来的，现在却是真的脸色难看了。
　　裴南辛笑着对他摇摇头。
　　稍微留个心眼就是了，也翻不出什么浪。
　　见推车上又满了，裴南辛又把马铃薯推到仓库。这么几趟下来，这个消耗掉了一部分食材的仓库看着又充实了一些。
　　裴南辛大概估了一下，等马铃薯收完，能把这个小仓库装满一大半。再往后还要放辣椒，时间长一些还有南瓜和西瓜。
　　嗯……是得抽个时间让加扰他们建个新棚子，不然到时候收回来的麦子和稻米没地儿放。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胆儿真小。
　　程杭西：（耳朵红红）你闭嘴！
　　*
　　本来是两章合一的，我手速慢，第二章 还差一点，拆出来并到明天一起更叭！
　　*
　　感谢51526435小天使的营养液~


第72章 人没事
　　人多, 马铃薯收得也快。一个下午过去，地里的马铃薯就已经挖得差不多了。
　　在他们把马铃薯往车上放的时候，裴南辛看了看田里剩余的马铃薯, 道：“装完这趟就不装了, 剩下的留在田里。”
　　大家看着已经拉着车走的裴南辛面面相觑。
　　有人心疼地说：“放田里不是很容易长芽？这到时候没吃完, 多浪费啊……”
　　加扰望向正在把马铃薯扯下来往土上放的程杭西：“队长？”
　　见过裴南辛种马铃薯的程杭西淡定地说：“放田里等着发芽, 再种下去，这些是要留下来生新苗的。”
　　看到大家还是一脸不明，他耐心地继续解释：“我们以前是整颗埋进土里种没错，但这样太浪费了。到时候这些马铃薯长多少棵芽, 就能把马铃薯分成几块埋进土里, 这样也能长出整株马铃薯。”
　　他指了指散在地上的马铃薯：“这些就是这么种出来的。”
　　大家恍然，这方法跟他们以前种马铃薯的方式很不一样，都觉得很新奇。
　　离得近的人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说话，从种田方式谈到南边这个和他们生活地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最终话题又扯到裴南辛身上。
　　末了, 还要发出感叹：“不愧是……”后面半句没有说出来，但听到的人都了然地点头。
　　程杭西把他负责区域里的最后一棵马铃薯挖出来，把马铃薯都从根系上扯下来放好后, 就把锄头放到一边：“加扰, 待会儿你们做完了记得数一数田里留了多少。”
　　加扰应道：“没问题。”
　　程杭西冲他一点头，便走向仓库。
　　板车被裴南辛放在仓库门外, 程杭西把仓库门打开，只看到成堆的粮食, 他又往里面探头, 角落里也没有人影。
　　咚咚。
　　窗口边传来声响, 他望过去, 看到裴南辛在窗后露了半张脸。
　　“这儿呢。”
　　程杭西绕过仓库，走到仓库后面，一从拐角转过来，就看到裴南辛垂着眼看地上，手里还拿着一根树枝。
　　走近了，就看到裴南辛脚边画了一个又一个奇奇怪怪的图案。
　　裴南辛最后添上几笔，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手上一使劲，把树枝压得断了半截，剩下半截被他拿在手里转。
　　看到程杭西又在认认真真地看着地上的图案，他也不出声，径直靠在窗边，让小队长慢慢琢磨。
　　好一会儿，程杭西才说：“这是……陷阱？”
　　“没错。”裴南辛转树枝的手蓦地停下，问，“你觉得我要设在哪里？”
　　程杭西拧着眉想了想，又看了周围：“仓库？”
　　裴南辛笑着点点头：“防患于未然嘛。”
　　“你打算什么时候做？我帮忙吧。”程杭西又看了一次地上的图案，又说，“可以在你的屋子旁边和门上也弄上。”
　　裴南辛有些意外：“我房子边上就不用了吧？”
　　“要的。”程杭西认真道，“你的东西太多，难免会有人起心思。”他想了想，又说，“今晚就开始做吧。你的砍刀在哪里，我去找材料回来。”
　　裴南辛被他这一通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放在仓库旁边的小隔间里。”
　　“好。”
　　裴南辛看着程杭西离开的背影一脸懵逼。
　　他本来以为他这想法已经够突如其来了，没想到程杭西执行力更高。
　　刚才他放完马铃薯，顺便绕到仓库后面看看适不适合再建个放谷子的棚子，不行就建在外边，没想到过来之后在通风窗口旁边发现几个脚印。
　　应该是有人在前段时间下雨的时候来过，被鞋踏上的泥干了以后，便留下了一点印子。
　　之前有人偷摸去过花田，现在有人悄悄来粮仓。
　　糟心。
　　裴南辛把地上的陷阱图案擦掉，从仓库后面走出来。
　　加扰他们似乎已经把马铃薯挖完了，正在把马铃薯叶堆在一起捆好。
　　见他过来，加扰便道：“裴兄弟，田里留了二百七十一个马铃薯。”
　　“好的。”裴南辛指了指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马铃薯叶，问，“这些你们拿来做什么？”
　　加扰笑道：“可以留着给其他田里做肥。”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便问，“对了，小红吃平时吃马铃薯叶吗，我们要不要留一些给它？”
　　裴南辛又看了一眼堆起来的马铃薯叶，笑了一下：“不用了，它会自己找吃的。”
　　这些叶子根茎还嫩的时候它没准还会吃，现在恐怕是看都不看一眼。
　　小红正好从林子里溜溜达达地出来，口中还衔着一簇红果子。
　　加扰看了，不由笑起来：“也是，这里也不缺它吃的。”
　　裴南辛适时问：“黎明城的马都吃什么？”
　　“大部分时候吃树叶，偶尔吃结不出谷粒的谷苗，等地里的粮食收货后，就喂他们吃秸秆。”似乎是因为想到了从前，加扰有些伤感。
　　裴南辛还想问问其他动物什么情况，但又怕问这种常识性问题会让加扰觉得他更加奇怪。
　　还是找时间再问程杭西吧。
　　既然提到秸秆……
　　“加扰，还得麻烦你们抽个时间盖个大棚出来，”裴南辛指了一下麦田那边，“不然麦子和稻子没地方放。”
　　“当然没问题。”加扰犹豫了一下，把他拉到一边，确定别人听不到了，才说，“建棚子东西不好看管啊，到时候收起来的谷子肯定不少，这要是什么时候少了一点，也看不出来。”
　　裴南辛故作讶异地挑了一下眉：“还会有人想偷东西？”
　　“有些人可共患难。”加扰说了半句便沉默了。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俩队长好像并不完全相信他们带过来的人啊。
　　哦，还有徐嫂。徐嫂也提醒过一句。
　　裴南辛忽然笑起来，道：“不用担心，就搭棚子。棚子用材少，也更方便。收完了谷，就可以准备划工时分东西了。”
　　他转身，指了一下还空着的一大片地，“就建在这里怎么样？或者是建到你们那边几个泥屋前面。先一起堆着，等晒干之后就给大家分下去。”
　　事先打过招呼，在没划工时分下去之前，肯定会有人自发熬夜守着。
　　加扰还有些担忧：“但是分完之后……”
　　裴南辛笑道：“没事，分完之后我那部分再拉回仓库就好了。”
　　“好，裴兄弟放心，我会安排好的。可是……”加扰又皱起眉，“这种放粮食的棚子用泥土和石头不太好盖，砍树的话现在的树苗不够补啊。”
　　他又无奈地叹口气：“大家种下的种子都不下百颗了，可只长了十一个苗。”
　　裴南辛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再叹气胡子都白了。没办法，棚子是刚需，先搭好应急，不然下雨谷子也不好放。不够补就不够补吧，慢慢来。以后会好的。”
　　“我去问问横叔建哪里更合适，定好后再把事情布置下去。”
　　“去吧，辛苦了。”裴南辛把手移开，看着加扰一边摸胡子一边叹气，跟个小老头似的走了。
　　横叔还是把棚子的地点定在了裴南辛屋前不远的地方。
　　泥屋旁已经开了一片地，要是建在那边，到时候晒谷就麻烦一些。裴南辛这边空地多，河岸离得也有些距离，平时也晒得到太阳，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横叔问：“裴兄弟，你看怎么样？”
　　裴南辛点头：“没问题，就这样吧。”听到徐嫂那边已经热闹起来，他便道，“你们先去吃饭吧，忙了一天了。”
　　“裴兄弟，你不和我们一起吗？”加扰问。
　　“你们先去吧。”
　　听裴南辛这么说，加扰和横叔也不再劝。反正他们这里的人，谁饿着了裴南辛也不会饿到的。
　　等人走了，裴南辛便走上小廊。
　　徐嫂的大锅前排了长队，一个个都把脖子往前抻。他们不是看锅里，而是去看摆在锅旁边的菜单。
　　“徐嫂，明天真的吃烧马铃薯啊？”
　　“好久没吃这么硬的菜了！”
　　徐嫂估计是被问得不耐烦了，停下给人装汤水，勺子往锅上敲了几下，大声道：“是是是，明天吃烧马铃薯，裴兄弟说刚收完马铃薯，给大家加加餐，划的还是马铃薯汤的工时。”
　　一片欢呼声响起。
　　裴南辛清楚地听见寸子和何妨大声地朝他这边喊：“谢谢裴老大！”
　　他们一喊，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
　　裴南辛：“……”
　　这弄得，像他平时跟个剥削他们劳动力的地主似的。
　　所幸他们也没闹多久，裴南辛终于不用听见此起彼伏的一声声“裴老大”。
　　等他们吃完饭，天也暗了下来，而人几乎都散了，裴南辛也没看到程杭西。
　　徐嫂把锅洗好也回了对岸，只有简易灶台里没烧完的柴还幽幽燃着。
　　裴南辛刚想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把没影儿了一下午的人给捉回来，就隐隐看到仓库旁走出来一个人影。
　　人影本来是要往对岸那边走的，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掉了个头往木屋这边来。
　　等人走到木屋下边，裴南辛就突然出声：“这么久啊？”
　　程杭西被吓得呼吸都重了一下，认出他的声音后，就小声道：“怎么不点火。”
　　“还好吧，我还看得见。”看人摸索着小心踏上小廊实在可怜，裴南辛便搭了一把手，将人带进屋里后才把火生起来，“天黑了你眼睛看不见？”
　　程杭西看了一眼外面，表情奇怪地回他：“这种时候看得见才奇怪吧。”
　　裴南辛眨眨眼：“是吗。”他从旁边扒拉出几个马铃薯放进火里，“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还以为只是砍点树枝再找点藤人就回来了。
　　“走得远了一点，没被人看到。”
　　两人填饱肚子，程杭西就带着裴南辛往仓库后面走：“东西我都放这里了，在这里设好之后，剩下的全都拿到你屋子那边去。”
　　裴南辛还没应声，他又说：“对了，你的工具放回你屋子里吧，放外面总归不安全。”
　　“可以啊。”裴南辛其实没所谓，他的工具都能收回格子里，要不是为了装装样子，他也不会放外面。
　　等他们绕到仓库后，火光照亮那一堆东西，裴南辛终于知道程杭西出去这么久的真正原因。
　　感情还不只是因为走得太远。
　　他还以为程杭西准备的材料是原材料，没想到是加工好的。
　　他拿起一个小木箭，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指着地上的一小堆木箭和已经削出机关形状的木料问：“你今天下午做好的？”
　　“嗯，你的砍刀快，我做得就快一点。”
　　裴南辛：“这不只是快了一点吧。”
　　程杭西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裴南辛也跟着笑：“挺好的，我们今晚不用通宵了，可以早点睡。”
　　不用再给材料加工，两人动作麻利地把各个部位的零件都组装起来，再用树叶和软藤伪装好。把机关陷阱藏好，也没有用多长时间。
　　最花时间的步骤，也就是把窗户拆下来的时候。
　　等重新把窗户装上去，裴南辛捡起一根细枝，用树枝的尖端点在窗边，两息后，窗户四周戳出一排排小木箭。
　　那根细枝被木箭戳得断成两截，如果是人的手臂，估计会被戳出一圈的血洞。
　　“还行，够用了。”裴南辛把机关复原，“回去吧。”
　　程杭西举着火把，把藏在地上的机关都检查过一遍，才把剩下的材料都抱进怀里：“好，去放你屋前。”
　　“在门口装一个就好了。”看到程杭西沉默地看着他，裴南辛就笑着道，“我的房门前一夜之间长出几根藤叶很奇怪好吧，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有问题吗？”
　　“我忘了这个。”程杭西皱眉，兀自纠结了一会儿，他眼睛一亮，“种花。”
　　裴南辛看他有大半夜去移花的架势，赶紧拉住他，又笑着叹口气：“哪有人半夜摸黑种花的，等以后吧。也不急在这时候。”
　　看他坚持，程杭西才歇了心思。
　　裴南辛问：“之前都没见你担心，今天哪儿戳到你了这么不嫌折腾？”
　　程杭西抿着嘴不说话，一手抱着机关一手拿着火把噌噌噌往木屋那边走。
　　裴南辛也不催他，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程杭西走出一段路才发觉裴南辛落了一大截。
　　他又举着火把走回去，跟着裴南辛的步调慢慢走。
　　沉默了一路，走上小廊的时候，他才说：“要提防的不仅仅是岳刻。”
　　裴南辛笑着点头：“好。”
　　兴许是看他态度不端正，程杭西停下，和他面对面，又认真说：“真的，心眼多的不仅仅是岳刻。”
　　裴南辛笑眯眯：“好，我记住了。”
　　程杭西皱着眉看他，见他还是那副笑得温和和善的样子，泄气地转身往前走：“我多注意就好了。”推开门，走回屋里，他把怀里的东西都放下来，一边把箭头装好，嘴里一边嘟嘟囔囔着什么东西。
　　声音含含糊糊的。
　　裴南辛才进门，听到他小声哔哔，顿时哭笑不得：“我怎么就不正经了？”
　　程杭西猛地抬头，满脸惊恐。情绪一上来，他就忘了裴南辛耳朵异于常人这件事了。
　　“你……”见已经被抓包了，程杭西便低下头继续把小箭头装进小卡槽上，破罐破摔地道，“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等他们看你好欺负，把你的粮偷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裴南辛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很明显。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早上那通，程杭西面对他人又放开了不少。只是他没有想到，熟了的程杭西会这么……这么活泼。
　　“咳。”裴南辛清了下嗓子，道，“没有好欺负。”
　　程杭西满脸不信。
　　裴南辛道：“要是谁真的偷了粮食被我知道了。”
　　“就怎么样？”
　　裴南辛敛了笑，认真道：“我会把人驱逐出去。”
　　程杭西一愣。被驱逐出去的人，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稳定食物和庇护所的问题，还有丧尸。
　　裴南辛笑了一下：“到时候你和加扰可别舍不得。”
　　“不会的。”程杭西摇头，“但是，把人驱逐出去，其他人……”
　　“其他人怎么看我我无所谓，但那些粮食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东西。”
　　若仅仅是他的东西，他两眼一闭也许就放过去了。但在制定了规则的前提下，还有人明知故犯，那就不行了。
　　裴南辛知道今晚他不在屋里装上个机关，程杭西不会肯罢休的，他走到门附近，开始动手把一块铺在地上的木板拆下来：“装这儿吧，观察屋里的情况这个位置最合适。你进来注意别踩到了。”
　　“哦，好。”
　　不知道程杭西是因为今天太累，还是因为放下了点事情，装完机关就困得两眼模糊，走几步就想歪倒到床上。
　　裴南辛冷酷无情地把小队长拎起来丢进浴室里，又拿了套干净的衣服给他：“不洗干净不能上我的床。”
　　帮忙把浴室门关上后，还听到程杭西小声哔哔：“小气。”
　　裴南辛：“睡我的床还说我小气，程杭西你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困懵了，还是程杭西胆子变大了，里面又传来一声：“不许丢，太远了我不想走回去。”
　　裴南辛：“……”
　　长大了，叛逆了。
　　早上还是裴南辛先醒的。
　　他起来洗漱好程杭西还埋在被子里睡得天昏地暗，那个露在外面的头顶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晚上睡得晚，今天起来也比往常晚了不少，裴南辛走到外面的时候，看到对岸刚好训练完。
　　那些人一散开，就有一部分人走进林子，一部分人往他这边来。
　　加扰看到他，打了声招呼：“裴兄弟，早。”
　　他一起头，其他人也跟着道早。
　　一两个还好，这么多人裴南辛有点受不住，这感觉太奇怪了。
　　“嗯。”他岔开话题，“今天就搭棚子了吗？”
　　加扰道：“早搭早好，怕再往后没时间。”
　　裴南辛点点头。
　　加扰往他身后看了看，问：“裴兄弟，你看到我们队长了吗？昨晚挖完马铃薯我就没有见过他。”
　　“人没事，还在睡。”
　　“哦，好。”
　　裴南辛眼睛望着对面，没有看到加扰空白了一瞬的表情。
　　对面寸子从林子里扛出一棵树，横切面不是很均匀，应该不是用刀砍的，太糙了，直接掰断的也不太像。
　　看不明白，裴南辛便问：“你们用的什么东西砍树？”
　　加扰回过神，道：“用刀。我们那几把刀太小，只好让寸子齐叔和骆妮去砍树。他们费些力气砍出口子之后，再一同把树推倒。”
　　“这么麻烦啊……”
　　裴南辛正想着要不要把自己的砍刀贡献出来，寸子就已经拖着树过来了。
　　“裴老大早啊！”寸子往旁边看了看，“咦，怎么不见我们队长？昨晚没听到他回来呀？”
　　木屋的门正好打开，穿着裴南辛裤子衣服外套的程杭西刚踏出来，就被寸子的声音冲了一脑袋。
　　“队长早！队长你今天起得比平时晚了不少啊！”
　　程杭西：“……”
　　他默默地盯着寸子看了好一会儿，而后望向裴南辛，问：“可以借砍刀吗？”
　　裴南辛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看到程杭西干脆利落地又进了屋，寸子慌了：“裴老大，队长要砍刀做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我什么也没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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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寸子：我人会没事的吧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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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的时间推到0:30左右嗷，可能还会晚，但没挂假条就是会更哒！小天使门可以早上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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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春雷了呀
　　寸子惴惴, 直到程杭西拿着砍刀经过他往对岸走，他才松一口气。
　　原来是借砍刀来砍树。
　　裴南辛在原地待了一会儿，也去了对岸。田里的活被加扰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没什么能做的。
　　而且跟这群人站在一起, 其中一部分人看他总是有些小心。不知道是怕他抢活干令他们的工时变少,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找到程杭西的时候, 程杭西和骆妮正在用一把不大的刀把一棵树上的枝杈砍下来。可能是因为刀太小，看着有些费力。
　　而他的砍刀被齐叔拿着。齐叔每砍一下，树上就留下一道痕迹，重复好几次, 才砍进三分之一的位置。
　　骆妮看到他, 当即叫了一声：“裴哥。”
　　“裴兄弟，你来了。”齐叔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又接着埋头砍树。那边的人还等着用木头，可只有一把能用的砍刀, 速度有限。
　　“嗯。”裴南辛旁观了一会儿, 才看出来这违和感在哪里。
　　他力气大，平时用砍刀用顺手了，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平常人砍树……好像用的是斧头吧。
　　斧头他有是有, 但解锁以后他一次也没用过, 就一直留在建设栏里了，现在拿出来也不是很合适。
　　咔嚓一声响, 程杭西和骆妮把树上最粗的那根树枝给弄了下来。剩下的分杈不用刀也能处理，就留着让加扰他们来, 他们人多。
　　程杭西和骆妮合力, 把树干放到一边, 等着寸子拿过去。
　　而裴南辛也终于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程杭西。”
　　看到程杭西望过来, 他就把头往旁边偏了偏。
　　走得远一些，程杭西才问：“怎么了？”
　　裴南辛道：“你们以前都用什么动物拉车？”
　　“通常人家是牛和驴，贵族和城护卫队才能用马。”猜出来他想知道什么，程杭西便接着道，“在此前，马被认为是神的坐骑，更是重要的战略储备，所以有规定任何人都不能吃马。至于其他动物，不是被人吃掉了，就是因为缺少粮食死掉了，所以渐渐地就看不到了。”
　　见裴南辛皱着眉，程杭西便问：“怎么了吗？”
　　裴南辛摇摇头：“没事，只是在想能用什么方法把铁石拉回来。我再去铁石矿那边转转，看有没有别的方法。”
　　程杭西看着他不说话。
　　裴南辛迷惑了一下，又说：“下午就能回来了，要是没回来，你也不用等，出不了什么事。”
　　说完他拍了怕程杭西的肩膀，而后把小红叫过来，翻上马背就奔了出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程杭西垂下眼皮，往齐叔和骆妮那边走过去。
　　寸子刚好过来搬树，看到程杭西一个人回来了，就惊讶地说：“队长，你还在啊？”
　　程杭西重新把刀捡起来，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寸子还要说话，就被骆妮给子一肘子：“偷什么懒，快把树给他们搬过去。”
　　“嘶——我什么时候偷懒了。”寸子揉了揉腰，苦着一张脸去把树搬起来。
　　*
　　确定方向后，裴南辛就让小红直直往铁矿的方向进行，路上要是遇到山，就会在山上和山脚转一圈。
　　这回不用边走边找，到达铁矿山的时候比上回快了不少。
　　裴南辛让丧尸手出来陪小红玩，他自己则慢慢走上铁矿山，走到山顶就停了下来。
　　“这里有宝箱吗？”
　　他话音才落，丧尸手就疯了似的往四周扭动，过了一会儿，又都沉寂下来，五指合拢乖顺地垂下来。
　　这便是没有的了。
　　裴南辛也没有太失望：“陪小红玩去吧。”
　　他今天再过来，一是因为上回来的时候脑袋懵，忘了问这里有没有宝箱。二来，则是想看看最短距离间的路况。
　　加扰他们没有趁手的工具，干什么都不方便。他们的石头锄头光是锄地就已经磕坏了一半，没有刀也是个大问题。还有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器具，石头做的是好看一些，但不耐用。
　　不能这么一直下去，这样做事效率太低了，也打击他们开荒的积极性。
　　铁匠总会有的，然而在此之前，还得想办法先解决矿石的问题。
　　马这里只有一匹，还是不乐意拉这种重物的暴脾气马。去抢别人的马回来吧，又不太现实。如果要等系统投放牛和驴，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果要人拉车……不行，不说程杭西带来的那几十号人能拉多少，光是从这里走回去，就要用不少时间，如果再拉上个车，来回一趟估计得一个多月了。
　　裴南辛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抛，望着南边的方向。
　　住的地方和这里直线上的路程还算平整，如果能修一条能让木车滑行的长轨道或是一条滑索，中途只需要有人在停的时候推一推，那是能省不少力。
　　“动力车……”裴南辛猛地站起来，打开系统面板，把生活栏里曾经被他嫌弃得不行的打井机拿出来。
　　这个打井机的动力引擎能拆下来，到时候装在木车上，就能用动力前进。
　　裴南辛高兴地在引擎上拍了两下：“起码还不是一无是处。”
　　他把手搭在机器上，面板上跳出来机器的说明框，随即，又跳出来一个警示框。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没有油做动力，打井机无法启动。
　　他记得他第一次看到这个警示框的时候满肚子脏话说不出来，以他对这个游戏项目的了解，这里面他们应该是没有油矿的，但是，从系统给的矿资源分布图来看，恐怕也不是没有希望……
　　“油矿的图例……”裴南辛一边回想，一边点开分布图，当各种几何形状的小图例展现在他眼前，他突然灵光一现，“梯形！”
　　整张图上有四个梯形，两两颜色不一，两个黑色两个红色。
　　红色的附近有一个，西边有一个。黑色的小梯形藏在那一堆堆小正方形里，在越关城附近。
　　“为什么是不同颜色……”
　　高二选了理科的裴南辛把地理知识忘了个一干二净，他自认还记得煤矿铁矿的图例，还能想起油矿是梯形已经是他很高光的时刻了。
　　想到图上画出来的图标不一定实装了，裴南辛就把还在丧尸手堆里撒欢的小红挖出来：“走，爸爸带你去找新的玩伴。”
　　沿着地图的方向走，裴南辛最终停在几座山的山脚下。
　　这几座山呈环形，山顶都圆得怪好看的，就是光秃秃的一片，连棵红果子树没长出来。
　　裴南辛带着小红在山上转了好几圈，还拿了十字镐出来敲了几个地方，不仅一点油光都没发现，就连丧尸手的影子都不见一个。
　　“这个没实装啊。”他把十字镐收起来，望着东北的方向。那里还有两个小梯形，不知道有没有实装。
　　西边的那个红色梯形画得更远，他估摸着去那里还得经过斩城。
　　“要是四个油矿都没有实装，那这么多煤矿，总该有几个是实装的吧……”裴南辛又看看分布图，比较可惜的是，图上的煤矿点离他都比较远，大多都集中在东北角。
　　本想着没有油矿，改装一下引擎让它变成用煤动力发动也可以的，但现在也做不了了。
　　裴南辛的兴奋退了个一干二净：“越关城，太远了。”就算他进得去，但能不能把一堆煤带出来，那就是个大问题了。
　　动力车计划被迫搁浅。
　　打井机短暂地有用了一下，又被他扔回生活栏的格子里。
　　裴南辛叹口气：“要树没树，要人没人，什么都没有。”
　　戳开面板，他又给系统戳了个消息：“外面停战的时候通知我一声。”
　　他回到马背上，扯了扯缰绳，“小红，回去了。”
　　小红有些不高兴地甩甩头。在它跑出去之前，裴南辛颇有耐心地拍了拍它的脑袋。
　　现在这还不是事儿，以后会更不高兴的。
　　今天他没有在外面逗留太久，回去到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加扰他们还在搭棚子。
　　帮忙砍树的程杭西此时已经爬到了屋顶上，正在往上面铺瓦片。
　　裴南辛看了几眼顶上，又围着棚子转了一圈。
　　加扰走过来道：“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们再往地上铺一层石台，到时候下雨了也不怕地面会湿了。”
　　裴南辛点点头，看完后，他问：“我的砍刀呢？”
　　“我放回屋里了。”程杭西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
　　裴南辛去把砍刀拿出来，经过棚子的时候又叫上寸子：“寸子，跟我来。”
　　已经没事干的寸子立刻高高兴兴地跟上：“来了裴老大。”
　　其他人望着裴南辛和寸子走进对岸的林子，又面面相觑。
　　程杭西看了他们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回屋顶上，还差一个角了：“瓦片。”
　　“哦，来了。”搬瓦片的人立刻回神，将瓦片放在木板上，让上面的人拉上去。
　　而瓦片才刚送到棚顶，大家就看到寸子木然地拖着一棵树出来了。
　　寸子把树放下后，眼神呆滞地说：“你们知道吗？”
　　“知道什么？”看到他这副回不过神来的样子，大家更好奇了。
　　寸子一边说一边比划：“裴老大的砍刀，这么薄，才这么长，对吧。”
　　众人点头。
　　“你们知道他砍树用了几下吗？”
　　大家又统一摇头。
　　寸子比出两根手指头：“两下。”看到大家惊讶的表情，他又蹲下来，在砍下来的树上比划，手点在树干三分之二的地方，“两下就砍到这里。”
　　他的手指往下一划：“然后一脚踹倒。”他站起身，目光发直，“不愧是裴老大啊，同样是力量异能，我怎么没有这么厉害。”
　　有人接上一句：“裴老大的异能确实厉害，能一下把大石块给分成几块，这力气得有多大啊。”
　　这话不禁让大家想起前不久裴南辛随手把一块膝盖高的石头敲碎的画面，顿时全场无声。
　　又是佩服，又是害怕。
　　程杭西在屋顶上，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看到他们的神色，加扰皱了皱眉，大声道：“行了，快干活，早做完早收工。”他又问寸子，“裴兄弟那边还要帮忙吗？”
　　寸子回过神，连连摇头：“有我这个力量异能者就够了！”说完，他又跑去对岸。
　　他来回两趟后，最后跟着裴南辛一起出来了。只不过他手上只抱着一棵树，裴南辛两边手各一棵，看上去还很轻松。
　　加扰问：“裴兄弟，需要我们帮什么吗？”
　　裴南辛摇头：“你们暂时帮不上。”
　　把树干都放好，他便拿起砍刀，把树干分成一截一截的，又把他们从中间劈开，变成两个半圆，最后剩下中间一块长方形的板子。
　　他动作又快又利落，看得围观的一群人眼也不眨。
　　把半圆都分好，他又用粗树枝削出一个圆状的粗枝，在半圆上打下一个洞。
　　程杭西把最后一块瓦片放好，穿过看得目瞪口呆的众人，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裴南辛扬了扬手里的那根圆枝：“那就帮我削出这样的木条吧。”
　　“好。”
　　众人终于缓过来，想要帮忙却无从下手，刀的数量有限，他们要是用薄石片帮忙削，恐怕削不了裴老大和队长那么好。
　　裴南辛见他们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便说：“你们都忙自己的去吧，不用帮忙，很快的。”
　　有他这话，众人便往一旁散了散——只是走远了围观而已。
　　裴南辛动作很快，从砍树开始到将木块拼好，太阳还没落山。
　　他把四块用一截截木头拼起来的长板围在棚子四周，解释道：“下雨了就把这几块板这么立起来，挡雨水，不下雨就撤了放在一边。”
　　听大家都应了，裴南辛拍拍手掌，把砍刀拿起来，准备回木屋洗个澡，然而一转身，看到一大圈人隔了好一段距离在围观他。
　　他不解地扫了一圈，大家顿时四周散开。
　　“诶，我去看看徐嫂做好饭了没有。”
　　“我也一起。”
　　裴南辛问程杭西：“他们一个个的怎么回事？”
　　程杭西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体会到了普通人发现他们的异能时的感受而已，没什么。”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他们会像普通人对他们那样对我？”
　　“要是有这样的人，”程杭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不用你动手，我先把人驱逐出去。”
　　没等裴南辛回答，他忽地眼睛微弯，指了指棚子那边，问：“你怎么会那么多东西？”
　　裴南辛沉默。
　　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肯定不能如实说是他游戏玩多了，又结合了点数学物理琢磨出来的。
　　还未等裴南辛说出个一二三，他们顶上忽地轰隆炸开一声惊雷。
　　雷声一过，裴南辛望了一眼天上。夕阳还挂着，除了几朵乌云，天空还算得上干净。
　　他喃喃：“春雷了呀，准备收麦子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打井机，没用，还是得麻烦小红：）
　　小红：？？？我走。
　　ps：图上红色小梯形是火山的图例~
　　*
　　感谢51526435小天使的营养液×5，萧御小天使的营养液×5~


第74章 挖笋吧
　　雷声过后无事发生, 乌云从他们头顶飘过，太阳如同往常一般缓缓西坠。
　　裴南辛回去洗了个澡，出来就见程杭西站在小廊上, 望着天上的云发呆。
　　咚咚。
　　他敲了敲窗边：“找我？”
　　程杭西一回头, 就看到裴南辛倚在窗边, 头发还湿漉漉的, 上身只穿了一件短袖，然而整个人似乎还带着一身的热气，他一过来，周围的温度都被带得高了些。
　　“徐嫂烧的马铃薯很好吃。”程杭西道。
　　裴南辛故意问：“都吃过了才来叫我啊？”
　　程杭西往前走一步, 和他离得近了些, 板正又认真地说：“还没吃完，大家都还在。”顿了一下，他又说，“我只吃了一块。”
　　完全能听到外头吵嚷声的裴南辛忍俊不禁。
　　“队长都来邀请了, 我怎么可能不去。”他转过身, 抽出一件旧衣服随便擦了擦头，又随手拿了一件外套套上，“走吧。”
　　程杭西看他没有勉强的样子, 就放心地先走下小廊。
　　走到屋外, 裴南辛才知道刚才程杭西为什么一直看着天上。
　　天空被夕阳拖出一片橙红色的云。在这么一片夕烧下，他这面朝南边的木屋都被糊了一层隐约的辉光。
　　裴南辛慢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就被程杭西拉着往前走：“快点，不然就没了。”
　　在开饭的时候, 徐嫂和大锅周围一向热闹, 今天却还要比以往更热闹一些。
　　无论天上忽然烧起的一片橙红蔓延到哪里, 寸子他们也都只巴巴地看着锅里, 手里还捧着一个吃得干干净净的碗。
　　徐嫂挥了挥她那把泥烧的大铲子：“走开走开，这不是你们的，都说了没有吃够的再用工时换第二锅的，工时少就换马铃薯回去自己烧。”
　　“徐嫂，我们自己做的哪有你烧的好吃啊。”
　　一有人这么说，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少拍我马屁，舍不得工时就直说，这里谁还不知道谁啊。”徐嫂又伸手，把凑得太近的人赶远了一些，余光看到程杭西带着裴南辛过来，便笑着说，“可算是来了，再不来给你们留的最后这一点就要被这些个贪吃的抢了。”
　　徐嫂把放在锅边温着的一个碗给程杭西，随后把剩下的都装给裴南辛。
　　马铃薯块依然切得不大，但这回终于不再是水煮的了。上面还沾着碎薄荷叶，一块块马铃薯的缝隙中还有辣椒末。
　　虽然这种组合裴南辛没有见过，但在大家面前，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
　　马铃薯的清香刚蔓开，辣味就冲了上来，但有薄荷压着，味道也没有很刺激。
　　味道竟然意外地还不错。
　　裴南辛笑着对徐嫂说：“好吃。”
　　徐嫂当即乐开了花，高高兴兴地去给第二锅马铃薯削皮，一边削一边念叨：“喜欢就好。”
　　裴南辛又笑了一下，偏过头，就看到身边的程杭西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刚想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周围有点奇怪。一抬眼，就看到一圈人隔着段距离看他。
　　哦不，是看他和程杭西手里的碗。
　　察觉到他的目光，他们马上把视线移开，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
　　裴南辛问：“你们还没吃吗？”
　　众人一起摇头：“裴老大，我们都吃过了。”
　　“就是没吃够。”
　　还有人乐呵呵地说：“在等第二锅呢！”
　　“嗨呀，裴兄弟，你别理他们，一个个馋的。”徐嫂当着大伙儿的面大声念叨，“又馋嘴又小气，想吃又不舍得工时，哪有白送的好事！”
　　裴南辛没有接话，众目睽睽之下又吃了一块。
　　有人等不及，走到徐嫂身边：“徐嫂，我帮你削皮。”
　　“别削太厚了，浪费。”
　　一有人动，用工时换了第二锅的人都跑到徐嫂身边帮忙。而那些没有换的人也没回去，都留下来看热闹，兴许是闻着香就高兴。
　　等裴南辛吃完，通红的云已经彻底被夜幕吞没。红月没有出现，只有摇晃的火光破开这比平时都要暗的黑夜。
　　灶台里的火烧得旺，徐嫂一边指挥着人扛锅去洗，一边利索地给马铃薯削皮。干活的在傻乐，没干活的在插科打诨。
　　“诶，我跟你说，我以后要种五十亩地！到时候，不管再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再饿肚子了！”
　　“梦吧你就，树都没种出来，还想五十亩地？风先把你脑子吹没了吧！”
　　裴南辛哑然失笑。
　　有点像过年。
　　程杭西吃完，看到他的碗也空了，但是人一直没走，有些疑惑，但没有问，只安安静静地跟他站在角落里。
　　第二锅马铃薯块已经下锅，香味又从锅里飘出来，众人都围在锅边眼巴巴地看着。
　　有人拨开人群，从里面走出来，往四周望了望，便走向角落里的裴南辛和程杭西。
　　“于嘉，怎么了？”程杭西问。
　　“裴哥，队长。”于嘉看上去有些窘迫，“我想自己建个房子，先带于话搬出来可以吗？”
　　裴南辛点头：“当然可以，能建房子的地块你也知道在哪里，自己选好就行了。只是——”后面这话他问就有些不合适了。
　　接收到裴南辛的目光，程杭西便说：“泥房本来也是我们暂时住着的，想搬出来当然没有问题。只是，决定搬出来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见他们没有反对，于嘉松了口气：“没发生什么，大家都还好。”说到原因，他便皱起眉，“在斩城的时候于话吃了不少苦，我们逃出来以后，即使安全了，睡觉的时候他还是容易惊惧。最近夜里他总是做噩梦，睡不好。也许是屋里人太多了，他容易害怕。我们搬出来以后不会吵到人，对大家也好。”
　　程杭西道：“需要帮忙就说。”
　　“好，我知道了。”
　　事情说完，徐嫂那边也开始起锅了，于嘉回头望了一眼，看到拿着两个碗乖乖排队的于话，不由得笑了一下：“裴哥，队长，那我先过去了。”
　　看着兄弟俩站在一起，裴南辛忽地说：“感觉长大了不少。”
　　程杭西道：“我也觉得。”
　　裴南辛看了他一眼，而后笑着摇摇头。
　　程杭西警惕：“你摇头什么意思？”
　　还没等到回答，一点雨水啪嗒砸到他额头上。
　　裴南辛抬起头：“下雨了？”才说完，几滴豆大的雨水砸到他脸上，他赶紧闭上嘴巴。
　　不吃马铃薯的人已经跑了回去，剩下的人在锅那边乱成一团。
　　“下雨了下雨了！”
　　“马铃薯！诶，你们挡挡雨，别让雨滴进去了！”
　　“我还没装马铃薯，让我装了再回去！”
　　“装你脑壳！连锅一起搬回去！寸子，快啊！”
　　不知怎么的，裴南辛突然忍不住笑。
　　听到笑声，程杭西转过头看他，脸上满是莫名其妙。
　　“裴老大，队长，下雨了，我们回去了！”一群人扛着锅以最快的速度往泥屋那边移动。
　　程杭西看看他们，又看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裴南辛，有点拿不住主意是跟寸子他们一起跑回去，还是先把淋雨笑得停不下来的裴南辛拉去躲雨。
　　裴南辛看到他纠结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在程杭西伸手抓到他之前，他先抓上对方的手臂，扯着人往木屋跑。
　　才踏上廊子，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下来，听起来声势浩大。门和窗一关上，雨声就被隔绝在外。
　　裴南辛重新去把水给烧上，先发制人：“下雨了不跑，傻不傻。”
　　“明明是有个傻子不走。”
　　裴南辛点头同意：“对，所以我把傻子带回来了。”
　　等他生好火从浴室出来，就看到程杭西一脸气闷，嘴皮子想嘀咕些什么，又把声音咽回去。
　　像个有气没处撒只好埋头打洞的仓鼠。
　　不知是不是因为雨声，这夜意外地好眠。
　　早上裴南辛醒来的时候，外面还有哗哗哗的雨声。外面还太暗，有些看不清楚，他便走到窗边开了一条缝。
　　雨水几乎连成线，又快又急地砸下来，远处地面的雨水被打得飞溅。
　　裴南辛眯起眼睛，望向对岸。
　　隔着一层雨幕，有些看不太清，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时候没有人跑出来冲向田里。
　　即使这场雨跟他们来这里后遇到的第一场大雨一样大。
　　他把窗关上，转身就看到程杭西把被子团在身上坐起来了。
　　裴南辛道：“下雨，干不了活，接着睡。”
　　“哦。”程杭西迷迷糊糊地应了，又抱着被子躺下，在床上缩成一个团团。
　　裴南辛抽空看了眼系统面板，没有新消息。他回到床上，将自己的那床被子从程杭西身下拉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带了冷气和潮气回来，他才盖好被子躺下，程杭西就忽然睁开了眼。
　　看着不是很清醒，但也不是很迷糊。
　　裴南辛毫不示弱地看回去。
　　过了一会儿，程杭西还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来：“裴南辛。”
　　“叫爸爸干什么？”
　　然而程杭西又不吱声了。
　　裴南辛眼睁睁地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就又把眼睛紧紧闭上，好久都没有动静。
　　“诶哟，是说梦话还是梦游啊。”
　　裴南辛小声哔哔，就着雨声又睡了个舒服的回笼觉。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等他踏出木屋，天上的乌云已经散了。
　　才站到小廊上，他又看到寸子从竹林的方向走出来。
　　三，二，一。
　　“裴老大！”寸子清亮的声音炸开，“竹林里长了好多笋！好多！”
　　裴南辛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程杭西果然懵懵地从两团被子里挣脱出来了。
　　他笑了笑，问寸子：“好多是多少？”
　　“有一片！裴老大，我们要有一片竹林了！”寸子越说越乐，又转身跑回去，“我再去数第六遍！”
　　裴南辛走到河边，河床涨了不少，水浑浊得已经成了土黄色。
　　“你在看什么？”收拾好的程杭西走到他身边，也探头过去望，看完，他蓦地笑起来，“以前这个时候，我们正火急火燎地拿竹筒放到树上接水。”
　　“现在有水井了，不用接了。”裴南辛也笑，“那几个小竹筒都留给你捉小螃蟹吧。”
　　“不，”程杭西摇头，“你的外套装得多。”
　　“啧，”裴南辛皱眉，“又拿我外套又抢我被子，程杭西你真能耐。”
　　“才没有。”
　　“那你刚才起来的时候身上团的两床被子怎么说。”
　　程杭西无话可说，低头自闭了。
　　这一场雨以后，加扰照样每天排了活。打算建房子的于嘉只能抽着有空的时候，慢慢地准备材料，又一点点把房子盖起来。
　　有他带头，其他人见裴南辛和程杭西不反对，便有好几个人也准备建房子。
　　裴南辛现在不怕冷不怕热的，对温度不是很敏感，程杭西穿棉马甲的时候，他是一件短袖一件外套，等程杭西把棉马甲脱了，他仍是短袖和薄外套。
　　几天后又是一场大雨，雨才停，裴南辛就去了竹林里，看看寸子口中的“好大一片笋”是怎么个一片法。
　　他还未走到竹林，就在树边看到了刚冒出头的笋尖。
　　裴南辛捏着笋尖晃了两下：“我还没开始筑泥墙呢就先长出来了。”
　　越往里走，笋尖就越多，到了竹林边，他放眼望过去，看到高高低低的一片笋和幼竹，还有不少尖尖。
　　他愣了一下：“好家伙，这长得跟疯了一样。”
　　等这些笋长成成竹，就能实现砍竹子自由和吃笋自由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裴南辛问：“怎么了？”
　　程杭西已经来看过几遍，并没有对突然多出来的那么多笋感到惊讶。
　　“加扰说明天就能收小麦了。”
　　裴南辛点点头：“今天就能挖嫩笋了。”
　　“不是还没到时候？”
　　裴南辛转身，下巴往树林里面扬了扬：“竹子长在里面会和树抢地，只挖树林里的就好了。”
　　“那……”程杭西伸手指向花田那边，“长在那里面的怎么办？”
　　裴南辛默然，走向花田那边。花的叶子长得茂密，他走进花丛，才看到花与花之间也冒了不少笋尖。
　　裴南辛：……
　　这竹子不会是变异种吧，不会造成生物入侵吧？
　　“这里的也不用留。”他往回走，看到程杭西站在流星花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不受大雨影响的流星花，又说，“我们先把你脚边那棵笋挖了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分人小妙招：
　　叫他裴兄弟——长辈
　　叫他裴哥——稳重正经的人
　　叫他裴老大——中二小年轻
　　叫他裴南辛——程杭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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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雨越-于归小天使的营养液！


第75章 然后呢？
　　程杭西看看叶片还挂着水珠的流星花, 又看看长在流星花幼苗旁边的笋尖，手指扒拉了一下土。
　　泥土已经被雨水浇得潮湿，变得黏了不少, 不好挖。他甩了甩手指, 上面沾着的一块湿泥飞下来, 但还有一层薄薄的湿泥糊在他手上。
　　黏糊糊的。
　　裴南辛刚想说回去洗个手拿工具再来, 就看到程杭西手指上忽地出现冰霜，将潮湿的泥都凝结在一起，程杭西轻轻剥开，手指头又变得干干净净。
　　裴南辛：……
　　夏天的时候把程杭西抓过来冰西瓜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程杭西起身：“有点难挖, 还是得回去拿锄头。”
　　裴南辛先走出林子：“顺便和加扰说一声, 让他们过来把笋挖了。”随后又补上一句，“寸子应该会乐意的。”
　　他记得今天应该没有什么要急着做的事，辣椒在两天前就收完了，地里结出来的南瓜没有成熟, 马铃薯还没发芽, 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种。
　　明天收小麦，那从明天开始，加扰他们就该忙起来了。今天要再不挖笋, 等他们有时间的时候, 笋都长得比他们要高了。
　　他们两人走出林子的时候，看到徐嫂正在大棚子里, 用一个树叶做的扫把在扫棚子的大石台。
　　而对岸，其余的人又坐在一起用石头做锄头。
　　裴南辛看了眼他们平时放锄头的地方, 上回做了那么多, 到现在也只剩下三分之一。
　　“锄头容易磕坏, 收麦子和稻子还要用到锄头, 就先多做一些，不然到时候不够用。”程杭西说完，就独自走到对岸，和加扰说了几句话。
　　两人嘀咕了几句，加扰便把挖笋的任务布置下去：“一般人去挖长在林子和花田里的笋，一部分继续做锄头，都计入工时，谁想去挖笋谁要留下来——”
　　后面的话裴南辛没有细听，因为沉寂了许久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了。
　　他打开面板，看到系统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裴工，好久不见。
　　——三城已经彻底停战。
　　——来这里的人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对岸的人已经分好两队，有一队人正拿着锄头往这边来。裴南辛朝打头的程杭西点了个头，就走回木屋。
　　虽然别人看不见面板，但在外面和系统聊天感觉不是很合适。
　　“什么时候停战的？”
　　——五天前停的，今天所有参战人马都撤离回城，我才能稍微休息。
　　裴南辛又问：“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
　　——这一次内耗后，整个世界的人数减少了三分之一，马匹数量减少了一半。
　　裴南辛皱眉沉思。
　　——裴工，你又要出去？
　　“是要出，不过再等等，现在正是他们草木皆兵的时候，我这个时候去冒头有点危险。”
　　系统花了点时间分析才回他。
　　——这边看起来正在稳定发展，形势很好。相比起来，外面不仅比这里危险，粮食也紧缺，你是有什么不得不出去的原因吗？
　　“要去看看越关城是不是真的有煤矿和油矿，顺便去斩城看能不能顺个会打铁的人回来，有工具了生产效率才能提上去。三个流落在外面的宝箱没有找到，我还有一批种子没有种。”裴南辛满脸怜爱，“这里要人人不够，农具也拉胯，附近还没有矿，你是从哪里看出来形势很好的，傻孩子？”
　　趁着系统没有回话的时候，他又继续输出：“如果我要的工具和资源都有了，那才是飞速发展的好时候。”
　　叭叭完了，他又问：“既然你能把小红实装出来送到我这里，那你能把矿资源都送到附近来吗？”
　　——没有办法。这些都是不可再生资源，输入代码的时候，你的同事们已经将资源坐标固定，我没有办法转移。
　　裴南辛面无表情，学着他以前说话的语气平板又不带一点情绪地说：“是前同事。”
　　——好的，你的前同事们。
　　很快，下一条消息又蹦出来。
　　——你似乎已经开始制定这里的生活规则？
　　裴南辛看了两遍，又回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茫然：“什么规则，我没有制定规则。”
　　——刚才我听到那个人类说用劳动换工时，工时是这里用的交换货币吗？
　　裴南辛一脸你在说笑的表情：“这才什么时候，怎么可能就制定流通货币了。田没种够树也没长出来，定货币还太早了点。”
　　系统虚心求教。
　　——那工时是什么？
　　裴南辛从窗户望出去，还能看到对岸做锄头的那一部分人。
　　“衡量他们劳动的单位，在他们自己种出粮食来之前，得用工时跟我交换粮食和种子。”
　　系统又好一会儿没有回，似乎是在思考。
　　“来，儿子，有什么不懂的就问，爸爸现在有空给你上课。”
　　——为什么需要这个？你也不在乎这点东西。
　　这解释起来有点长。
　　裴南辛嫌打字麻烦，走到小廊外听林子里的动静，见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便重新关起门，直接问：“你觉得我可以白送他们吃的和种子？”
　　他笑了一下：“想都别想。”
　　系统不弹气泡也不吱声，等着裴南辛继续讲下去。
　　裴南辛斜靠在窗边，看着林子的方向：“我不知道程杭西以前带着第三阵营的人争取权利的时候是怎么个情况，但从别人的的表现和对他的态度来看，他这么做是一件值得令人尊敬的事情。”
　　“确实是值得尊敬的。”系统不用面板表达了，直接用裴南辛许久没有听到的平板的声音回答。虽然不知道裴南辛为什么会说到程杭西，但这的确是事实。
　　“他带着黎明城的半变异者和异能者拼出另一条路，但并不会向他们伸手要回报。”裴南辛手搭在窗台上，食指在上面规律地点着，“跟他出来的这群人，我不知道他们是出于对程杭西的信任，还是因为感觉到黎明城开始容不下他们。但没有走的那群人，我猜……”
　　“我猜程杭西离开黎明城的时候，他们责备过程杭西为什么不管他们，要将他们留在那里自生自灭。”食指停下，裴南辛问，“有这回事吗？”
　　“有。”系统回得认真，“但我分析不出来这是为什么。”
　　裴南辛扯了一下嘴角，笑意未达眼底：“这就是今天上课的主题了乖儿子。如果我一直白白给他们提供食物和种子，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他们确实会感谢我。”
　　“但是这样的话，等到他们能靠自己种出粮食以后，我停止送他们任何东西，要求他们和我等价交换，有些人就会恼羞成怒。”
　　“辱骂我，甚至会想动手教训我，因为他们已经将不劳而获视为理所当然，只要一违背他们的意志，我就成了罪人。”裴南辛笑得温和，“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但我不想考验人性。”
　　系统又一次说：“你们人性很复杂。”顿了顿，它又补充，“但还是有很多人没有坏心思。”
　　“是这样没错，但不能心怀侥幸。”裴南辛耐心地解释，"人的情感很复杂，当一个人不够理性，意志不够坚定，就容易被别人的情绪和观点带着走。比如说，要是现在干活的人里有谁跳出来说我在压迫他们，一开始可能还不会有人理他，但说得多了，情绪激动了，总会有人被带偏，这时候我就成了大恶人。"
　　系统沉默，似乎是在分析其中的逻辑。
　　过了好一会儿，林子里的声响大了一些，应该是挖笋的人要出来了。
　　裴南辛问：“乖崽，还有哪里没想明白？”
　　“想明白了，但你举的例子我不喜欢。”
　　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走出来，裴南辛笑了笑：“最后两分钟，还有什么问题快问。”
　　“要怎么做才能让那种人不会被带偏？”
　　思政题，大学有学，这道他会。裴南辛快速地回：“坚定正确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就不会被别人鼓动洗脑。”
　　系统又问：“那要怎么帮他们？”
　　裴南辛愣住：“这应该是教育方面的问题。”
　　“如果这里的人能做到你说的这种程度，那么在异能出现和末世初显的时候，他们就不会是那样的态度，半变异者和异能者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境地。”系统字字清晰，最后求证似的问，“我说的对吗，裴工？”
　　裴南辛突然生出点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回道：“是。”
　　系统这回没有出声，而是在系统上用文字回他。
　　——以后还要麻烦裴工了。
　　——程杭西过来了，裴工再见。和你交谈非常愉快。
　　裴南辛：……
　　这回我也不是很愉快。
　　系统不会是想让他……发展教育吧？
　　外面已经热闹起来，裴南辛已经听到寸子兴高采烈的欢呼。有人走到他的木屋外，脚步犹豫，想上来又不敢上来的样子。
　　裴南辛深吐一口气，把想要将系统抓回来问个清楚的念头压下。
　　他推开门走到小廊上，一低头，就和拿着一把锄头的程杭西大眼瞪小眼。
　　看到他，程杭西就把锄头杵在地上，乖乖站好：“林子里和花田里的笋都挖好了。”
　　经过这么些时间的相处，裴南辛多少也了解程杭西。这副模样，肯定是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他两只手臂趴在木栏上，懒懒地问：“然后呢？”
　　“然后……”程杭西动了动锄头，声音小了一些，“我能把花栽到你屋前来吗？栽过来就方便了。”说完，他的手做了一个向上刺的动作。
　　裴南辛哭笑不得：“你怎么对……这么有执念？”
　　程杭西认真道：“安全。”
　　裴南辛摆摆手，随他去了。这小机关程杭西都不知道念念不忘了多少天了。
　　照这架势，过段时间他出去的时候，没准程杭西会在他屋子前后都装上机关陷阱。
　　有了他的准话，程杭西就快速地在木屋前挖了几排坑，然后又扛着锄头往林子里面走，应该是挖花去了。
　　裴南辛不由笑着摇摇头，而后往寸子那边走。
　　即使只是挖长在花田和林子里的笋，他们带回来的数量也有不少，都堆成了一个小堆。
　　挖笋的人大多都回去继续做锄头，只有寸子和小鲵在帮徐嫂清点数量。
　　“裴老大！”看到他过来，寸子乐颠颠地打了声招呼，而后又期待地问，“裴老大，今晚能吃笋吗？”
　　鲜笋放不久，不尽早吃也浪费。裴南辛便回道：“吃吧。”
　　徐嫂乐呵呵地说：“那就先剥一顿的，剩下的拿到仓库去放好。”
　　裴南辛点头，余光看到程杭西抱了满满一抱的花从林子出来，便走过去搭把手。
　　一边走还一边想着，要长期保存食物，还是得用盐，海边那两块小盐池里的盐估计又被雨水冲干净了。
　　以后吃的只会越来越多，得想办法让海水多析盐出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粮食、树、动物、世界稳定、知识教育、素质发展……裴工，靠你了。
　　裴南辛：我拒绝。
　　系统：你行的！
　　裴南辛：我不……我行！（闭目）
　　程杭西：嘿嘿(*￣︶￣)
　　*
　　感谢51526435小天使的营养液！


第76章 怕麦子和稻子会烂根
　　裴南辛走到程杭西面前, 接过那一捧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花。
　　而才刚拿好，程杭西就又转身往林子走：“我再去把剩下的拿过来。”
　　裴南辛抱着带刺的花枝一脸懵逼，这到底要种多少？
　　程杭西又来回了几趟, 才在裴南辛的木屋前热热闹闹地种了一小片花。
　　裴南辛还以为这就行了, 然而程杭西又拿着锄头去木屋的另一侧翻土。
　　“还不够吗？”
　　程杭西摇头, 他停下动作, 手指了指他斜上方的小廊：“还能从这里翻进去。”
　　“这里走不了，那从阶梯上去还是一样的，你不会还想在那边种一片吧？”裴南辛笑着指了指平时走上廊子的小木阶梯。
　　“那边不种。”
　　听到这话，他刚想逗一下小队长, 然而下一秒, 就听到程杭西认真地说：“但是要装上一个小木门。”
　　裴南辛：……
　　他看着程杭西，求证似的确认：“一定要装？”
　　“必须装。”程杭西肯定点头，“我们要是外出，还能有一层保障。”
　　程杭西态度坚定, 裴南辛也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拒绝, 也就随他去了。
　　他把砍刀拿出来：“门我来吧。”
　　等程杭西把花都栽好，他的小木门也做好了。用几根木条拼在一起，木条之间留着三指宽的空隙, 几乎和人等身高。
　　程杭西看了以后有些不满意, 去用树枝削了几根尖刺回来加在顶上，才让裴南辛装上去。
　　“没有铁锁, 我这几天先暂时用石头做一个吧。晚上能从里面锁，出门了能从外面锁上。”程杭西在门边转悠了一会儿后说。
　　裴南辛不由笑出来：“不至于吧, 仓库那边都没那么大阵仗。”
　　“不一样, 大家平时都会帮看着点仓库。”程杭西皱了皱眉, 又说, “得给仓库也做一把，只有木栓还不够。”
　　裴南辛：“……你高兴就好。”
　　种完花，装好门，下午还没过完，即使天空被一层薄薄的乌龙覆起来，光线还是亮堂，无论做点什么，都会被别人看得一清二楚。
　　程杭西只好失望地暂时把放小机关的事情往后推，等一个夜黑风高没人注意到的日子再来。
　　他围着裴南辛的小木屋转了一圈，没有哪里再需要加点东西之后，才扛着锄头回了对岸，准备和加扰他们一起做锄头。
　　加扰他们每做成一批锄头，就会有人将锄头扛到一边垒起来放好。
　　做好的锄头堆成了高高的一摞，旁边还有一堆损坏了的旧锄头。旧锄头少部分只是木手把断了，更多的是锄地的石块出现缺口。
　　裴南辛拿起其中一把，在地上翻了一下。饶是他力气大，用起来还是很不得劲，不仅重，锄进地里也费劲。
　　难用。
　　“裴兄弟，那堆是坏的，旁边那些才是新的，新的趁手一些。”看到他的动作，加扰远远地喊道。
　　“我就试试。”裴南辛把锄头放回原位，他力气大，坏的新的在他手里都差不多，“这些也要留着？”
　　“把子断了的换一换就能用了，磕坏的能磨小的就磨小继续用，坏得太多就只能丢掉了。”
　　裴南辛点头，又往泥屋那边走。
　　舂米工具好好地摆放在泥屋旁，卡在木棍上的石头棱角都被磨得圆润。他伸手摸了摸用来装米的盛器，外侧粗糙，里侧却磨得光滑，齐叔他们应该是花了不少工夫。
　　有三个比较粗壮的带着许多分杈的枝条放在旁边，上面的叶子已经被薅秃。
　　应该是脱谷用的。
　　明天收谷子，加扰他们已经把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
　　裴南辛转完一圈回来，在程杭西旁边坐下，小声问：“你们以前也用石头做工具吗？”
　　“条件好一点的能用上铁器，更多人只能用石头做。”程杭西停下磨石头的动作，手在空中挥了挥，飘着的石头粉没有被挥开，他皱了皱眉，“你去别的地方吧。”
　　“我很快就走。”裴南辛摇头，见程杭西要把口罩摘下来，他赶紧伸手把人拦下，“最后一个问题。”
　　程杭西看着他，大有他问完再不走人就要把人端回去的架势。
　　裴南辛指了指堆成一堆的锄头：“以前也是要做很多锄头吗？”
　　程杭西虽然不清楚他说的以前是异能出现前，还是来到这里前，但答案都是一样的：“一直都是这样的。”
　　裴南辛见程杭西说完就一直蹙着眉看他，便马上起身：“我去看看小麦和稻子。”
　　他过了桥，走过田边，又经过木屋，继续往前，一直走到小麦田前才停下。
　　小麦和稻子从根茎到谷穗都换了个颜色，黄橙橙的一片，许是麦穗和稻穗太重，成谷大多都微微歪倒，让这好大一片田看上去有些倾斜。
　　裴南辛手抓了一下麦穗，被上面的麦芒扎了一手。
　　他有些心闷，又有些高兴。
　　“起码接下去一年不用饿肚子了。”
　　别人囤粮食，这里的人还要囤工具。工具跟不上，生产效率自然也跟不上。
　　身为游戏公司前员工，他能理解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么落后——落后的世界更能丰富玩家的玩法和技能点，吸引玩家氪金的点也更多。
　　然而这里以后不会再有带着一堆神奇道具进来的玩家，原住民想过得好一些，只能靠自己慢慢来。
　　*
　　白天去挖了笋，晚上的菜就临时多了一道笋焖熏鱼。
　　到了做饭的时候，只要徐嫂不做汤，菜的香味就能从这一边传到另一边。
　　还在做锄头的人一闻到香味，就把脖子抻得老长，恨不能贴到锅边。
　　加扰看了看做好的锄头，就无奈地说：“做完你们手头的就休息吧，准备吃饭。”
　　欢呼声过后没多久，那些人就一个个蹿得没了影，加扰望向对岸，果然看到徐嫂周围围了一圈人。
　　他把口罩摘下来放进口袋里，把还没有来得及搬走的锄头收集起来，刚要拿去放好，转身就看到还在磨着什么的程杭西。
　　“队长，准备开饭了。”他没有走过去看，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提醒。
　　程杭西头都没抬：“知道了。”
　　把锄头放好，加扰又走了回来，在程杭西不远处站着，望着对岸兴高采烈拿着碗分菜的众人。
　　“这么长时间了啊。”他声音本就厚实，一刻意压低，就显得有些沉重。
　　程杭西动作一顿，又接着敲打手上的石锁：“会好的。”
　　“嘿，”加扰忽然笑起来，“没到这里之前，我都不敢想我这辈子还能种出这么多粮食。”
　　程杭西笑了笑，没有回话。
　　“队长！副队！快过来吃饭了！”寸子清亮的声音从那头穿过来，把加扰和程杭西都炸了一下。
　　声音才落下，那边一阵喧闹，想也知道寸子又被大家说了。
　　“加扰，你先去吃饭吧。”程杭西道，“我好了再过去。”
　　“好的。”加扰没有多话，抬脚就往对面走，还有心思开玩笑，“可要快一点，那些小崽子一个比一个嘴馋，晚了就没饭了。”
　　“不会的。”程杭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弯了弯。
　　即使他低着头，加扰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认识那么久，两人也彼此熟悉，语气还是听得出来一些的。
　　加扰边走边忍不住打趣：“是啊，饿不着，裴——”
　　话还没说完就被吞回肚子里，他看着从桥边走过来的人，恢复了平时说话的样子，沉稳道：“裴兄弟，你怎么来了？”
　　“来帮他们看看两个队长为什么还没有过去吃饭。”裴南辛道，“一个个望着锅里剩的菜流口水，你们再不过去就一点都没了。”
　　程杭西终于抬头：“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裴南辛走过去，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这是锁？”
　　“嗯。”程杭西把一个做好的放在他手里，“这个用来锁仓库，你那边的快做好了。天暗了，钥匙明天再做。”
　　裴南辛诧异，“你还能做钥匙？”
　　“嗯，我学过。虽然是石头的，但也有些用，以后再换铁的吧。”
　　走到半路的加扰有点尴尬。
　　就这么直接走回去很失礼，留下来他也没有插嘴的余地，像个棍子一样杵在这里算个什么事。
　　正当他纠结要不要厚着脸皮插个嘴打声招呼回去的时候，裴南辛终于想起他。
　　“加扰，你还没过去？”
　　早就想走人的加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平静道：“正准备走了。”
　　“正好，”裴南辛站起身，笑着对他说，“过去顺便跟他们说晒完谷子就开始清工时吧。”
　　加扰问：“会不会太快？”
　　“不会。”光线暗下来，裴南辛的表情隐在夜幕里，“工时可以一半用来抵他们消耗的粮食，剩下的下次清工时再抵，另一半能换种子。”
　　“可是这样……”加扰有些犹豫。
　　裴南辛温和道：“没关系，徐嫂不是记了每天的耗粮？第二次清工时的时候，要是没有把今天之前的耗粮抵掉，就不能换种子。”他又笑了一下，“应该不会有人想抵赖的吧？”
　　加扰立刻道：“好的，我这就去跟他们说。”
　　走远了以后，他才放缓脚步，同时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的，刚才竟然觉得有些心底发凉。
　　明明裴兄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更柔和，也更慷慨。
　　裴南辛又回到程杭西身边：“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太暗了看不清，明天再继续吧。”
　　程杭西想把口罩摘下来，手抬到一半才想起来手上都是灰，便先到河边把手洗干净，才小心地把口罩收好，跟裴南辛一起走回对岸。
　　“你——”程杭西刚要问换工时的事情，四周忽然亮了一下，明晃晃的如同在白日。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又响彻天地。
　　对岸一片喧哗。
　　裴南辛把两把锁塞进程杭西怀里，又带着人往对岸跑，快经过仓库的时候，他把人往前推了推：“你先回木屋。”
　　说完，他就跑进仓库里，随便拿了点吃的。
　　雨吧嗒吧嗒摔下来，砸在树叶上、地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这场雨来得急，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锅那边又乱成一团。
　　“快点快点，别吃了！”
　　“搬锅！搬锅！”
　　“怎么一有好吃的就下雨！”
　　裴南辛从仓库出来经过他们的时候，准确地从里面找到大胡子加扰，而后跑过去叮嘱：“雨停了再收麦子。”
　　“知道了裴兄弟。”
　　嘱咐完裴南辛就跑回了木屋，加扰也一边护着锅里的菜一边往泥屋那边走。
　　回到泥屋，加扰已经没了吃东西的心思。他站在透气口旁，望着窗外下得哗哗的大雨。
　　横叔来到他身边，叹了口气道：“明天也许停不了。”
　　过来给加扰送饭的加也听到了，就问：“要是一直下会怎么样？”问完，他把手里的碗递给加扰，“哥，你还没吃饭。”
　　加扰把碗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动筷子，“下久了，怕麦子和稻子会烂根。希望能早点停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
　　程小西单方面和裴工绝交。
　　有且只有一天。
　　*
　　呼，和甲方干架失败，回来晚了_(:з」
　　明天还要早起去打疫苗，今天就一更，补更明天开始。
　　感谢大家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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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怎么还有人耍赖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稍微变小了一些。
　　趁着这个时候，徐嫂披着个用大叶子拼成的雨衣和用枯藤编成的一个镂空袋子去对岸仓库拿粮食。
　　加扰看了眼水缸剩下的水，便道：“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寸子, 你找几个人跟你一起去井边打水回来备着。”
　　“这就去。”寸子叫上了几个年轻人, 一起把水缸抬去井边。
　　他们打水的当儿, 徐嫂已经扛着一袋粮食回来，她没回自己的泥屋那边，直直往加扰这边来了：“锅是在你们这里吧？”见屋里人点头，她就把粮食放下来, 又把身上的叶子雨衣脱下, 伸出门外抖了抖水，“这雨怕是还要下几天哟。”
　　加扰皱眉望着外面。
　　“副队，田里的麦子和稻子怎么办？”有人期期艾艾地问。
　　一有人起头，其他人也大胆起来。
　　“是啊, 这雨一直不停, 我们也不能收，成熟的麦子和稻子更容易烂根，万一……”
　　“到时候要是收回来的不多, 我们的工时不就换不回来多少麦种和稻种嘛。”
　　“裴老大……”有人还想再说, 看到加扰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吓得把话都憋了回去。
　　“裴兄弟还什么都没说, 你们就先担心上了，张口闭口都是工时, 像什么话！粮食要真的少了, 大家能不能吃饱都是问题, 哪还有机会让你们用工时换。”加扰沉着一张脸, “以后说话前想想自己说出来的话对不对得起裴兄弟的粮食。”
　　被训的人一个个跟鹌鹑似的。
　　“让让，别挡门口，让我把水缸抬进去。”寸子抱着一个水缸走进来，水缸大得把他的视线都遮住，等他把水缸放下来，才察觉出屋里的气氛不太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茫然道：“怎么了这是，徐嫂不是去拿粮食过来了吗，都饿不着了。”
　　没人回他。
　　这时候要是再说出他们担心麦子稻子减产，令他们工时兑换的东西变少的事情，指不定副队还会指着他们鼻子再骂一顿。
　　跟寸子这种有得吃就乐呵的人就更说不通了。
　　“徐嫂，你先在这里做饭吧。”加扰叹了口气，拿起徐嫂放在旁边的叶衣套在身上，推开门就走进雨里。
　　此时裴南辛和程杭西正在分吃一个小南瓜。
　　裴南辛动作一顿，偏头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把手里的南瓜放下。
　　“怎么了？”程杭西看了眼窗外，“雨变小了。”
　　“有人过来了。”裴南辛起身，推开门走到小廊上。程杭西听言，也把手里的半边南瓜放下，跟着他走出门外。
　　灰蒙蒙的雨雾里，加扰一边紧着身上的叶衣，一边往这边走来。
　　他经过木屋看到廊上的两个身影的时候，还惊了一下：“裴兄弟，队长。”
　　程杭西看了裴南辛一眼，看到他点头，就马上去把阶梯那边的门打开：“加扰，你上来吧。”
　　“待会儿吧，我先去麦田和稻田里看看情况。”加扰摇摇头，叹息一般地说，“不去看看大家恐怕放不下心。”
　　裴南辛微微皱起眉，但还是说：“快去快回。”
　　听他这么说，加扰加快了脚步，步履匆匆地往田里走。
　　等他回来，裴南辛和程杭西还站在小廊上。
　　“裴兄弟，队长，目前麦子和稻子还没什么问题。”他走上小廊，“但再下几天雨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裴南辛递了一块干净的旧布料给他，问：“怎么回事？”
　　“多谢。”加扰接过布料，往后退几步离他们远了些，才擦了一把脸上。
　　他有些摸不准裴南辛要问的是哪一件事，斟酌之后还是把前因后果讲出来：“这雨没个几天停不了，有人担心麦子和稻子会烂根，我就过来看看。”
　　等他擦好了，程杭西又把一个烤得热乎的马铃薯递给他。
　　加扰没接：“我回去吃吧，徐嫂已经开始做饭了。”
　　“没事，用我的工时划。”程杭西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扭捏了。加扰把马铃薯接过来，拢在手里，冰凉的掌心被刚出锅的马铃薯烘了一会儿，就逐渐回暖。
　　裴南辛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轻声重复：“有人担心……”
　　加扰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是担心烂根减产粮食不够吃，还是担心换不到种子？”裴南辛问。
　　看到加扰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他便点了点头：“嗯，是担心工时兑换，少部分人担心粮食不够吃。”
　　加扰不由得叹一口气：“裴兄弟，他们……”
　　“没事，我能理解。”裴南辛冲他笑了笑，“放心吧，就算多下几天雨田里也会没事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往后下雨了就不要再出来了，雨停了再说。”
　　“有裴兄弟这话我就放心了。”加扰摇摇头，又道，“我也没做什么。”
　　见裴南辛没有别的话要交代，加扰便下了廊子回对岸。雨又开始变大，再不走就要困在这里了。
　　“裴南辛。”
　　回到屋里，程杭西忍不住叫了一声，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南辛笑了笑，把还没吃完的小南瓜拿起来：“人之常情。关乎自己的事情，他们会多想也正常。我还怕他们不够上心。”他挖了一口南瓜，“不偷不抢不动歪主意就行了，就是加扰得多操劳一些了。”
　　他就不指望人人都佛系地不争不抢了，只要不越线，随他们怎么计划。想多换种子种地的想法他能理解，也很支持，种得多了还有利于土壤改良。
　　就是下雨天跑出来这种事情不可取。
　　程杭西懵懵地看着他。
　　这涉及的方面太多不好解释，裴南辛只好把话题岔开：“你们要是有人病了，是怎么处理的？”
　　“以前是找巫祭。”
　　“那现在呢？”裴南辛问，“现在总不能还找巫祭吧，你们现在还有巫祭吗？”
　　“现在只能熬过去。以前是找巫祭或者是医师帮忙看一看病，但现在医师已经很少了，黎明城里只有两个，被程昱锴派人护着。另外两个城里也有两三个，都被好好看着，一般人很少能看到。”程杭西想了想，才说，“巫祭……几个巫祭都不见了。黎明城里没有，斩城和越关城里也没听说过有巫祭。”
　　裴南辛沉默一会儿，才说：“那很多人病了岂不是只能听天由命？”
　　“嗯。”程杭西垂下眼，有些苦中作乐地说，“变成半变异者和异能者的好处就是体质也好了不少，很少会生病，普通人比我们还要难熬一些。”
　　“加扰是普通人……”裴南辛轻叹，“以后还是禁止他们雨天出门好了。”
　　雨一连下了三天，期间打雷闪电没消停过，幸好雨势也有变小的时候，能让他们出门打水拿粮食。
　　第四天，乌云终于开始散开，太阳藏在云后若隐若现。
　　泥屋里的人刚起来，就拿着锄头往麦田和稻田里冲。
　　麦穗稻穗和叶片上都挂着一颗颗滚圆的雨水，下了几天的雨，麦子和稻子除了被雨水洗得更清透漂亮，几乎没什么变化。
　　即使田里的泥已经软烂得一脚下去能踩出水，它们的根依然长得好好的，没有一点被泡烂的样子。麦穗和稻穗也没受影响，上面的饱满的谷粒一颗挤着一颗，紧紧地黏在穗上，把谷苗坠得往一边歪倒。
　　有人揉了揉眼睛：“这……我没看错吧……”
　　“这到底是什么谷，我们以前种的和这个差太多了！”
　　“嘿，你应该想想裴老大是什么人。”
　　听他们又开始把话题扯到裴南辛身上，加扰马上喝道：“行了，不该说的就不要多嘴。”
　　刚才说话的几个人立刻把嘴闭上。
　　加扰看了看天，然后把任务布置下去：“按分好的区域拔吧，拔好了先放地里，干一些了再拿去脱谷。”
　　听众人应下后，加扰又把小鲵和古小武叫出来：“你们两个分区比较少，熏棚子和烤舂米杆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知道了副队。”小武道。
　　加扰又叮嘱：“小心些，别让几根柱子烧着了。”
　　他才和两个小的说完，就听到岳刻说：“副队，我们队长还没来，不然他的区域也交给我？”
　　“岳刻你干完活了吗就抢别人活干！”寸子一点也没给他面子。
　　见加扰也不同意的样子，岳刻拿起锄头就往自己分到的区域走：“哼，还不知道人来不来，到时候还不是得分出来。”
　　古小武皱眉看着他的背影。
　　“哥哥，怎么了？”小鲵晃了一下他的手。
　　古小武把目光收回来，摇摇头：“没事，我们走。”
　　不知道是不是和裴南辛在一起待久了比较放松，程杭西起得一天比一天晚。
　　裴南辛起来洗漱好，他才慢慢地团着两床被子坐起来。
　　“说了你会抢被子，你还不信。”裴南辛笑着指了指他身上，“证据。”
　　程杭西迷迷糊糊地低头，把身上的被子扯下去一床，理不直气也壮：“没有。”
　　“诶哟。”裴南辛笑着摇摇头，套上一件外套，“怎么还有人耍赖。”
　　坐了一会儿，程杭西终于清醒了一些：“雨停了？”
　　“嗯，停了。”裴南辛道，“云开始散了。”
　　程杭西的瞌睡全跑完了，他猛地一下从床上蹦下来，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把衣服整理好，就噔噔噔走出出：“我去干活了。”
　　裴南辛优哉游哉地跟在他后面：“也不知道是谁睡懒觉。”
　　程杭西突然停下，回头控诉地看着裴南辛。
　　裴南辛挑了挑眉：“我都叫你早睡了，是你不肯听。”
　　程杭西理亏地把头转回去，跟个气闷的小仓鼠似的往前冲。
　　裴南辛忍俊不禁，然后一转头，就对上棚子里的两双眼睛。
　　见他看过来，古小武就把头撇开，走出棚子再去搬些树枝过来。
　　裴南辛刚走近，小鲵就叫了一声：“裴哥。”
　　“你们要做什么？”裴南辛问。
　　小鲵一边堆树枝，一边说：“要准备生火把柱子都烤干，免得柱子上生虫，虫子跑到米堆里。”她说完，又好奇地问，“裴哥以前不用这么做吗？”
　　裴南辛微笑：“不用我做。”
　　游戏里晒谷子不会生虫，现实里他又没晒过谷子。
　　小鲵恍然，然后笑了笑。也不知道是明白了什么。
　　裴南辛不管她怎么想的，但是吧……
　　这种时候还会生虫？
　　“你们以前晒谷的时候生过虫吗？”他又补充了一句，“在黎明城的时候。”
　　小鲵想了想，才说：“没有。但大家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裴南辛点点头。这么做也许不只是防虫子，防木材发霉更多。
　　这边看完了，他就往麦田那边走。
　　麦田和稻田里的人和上回挖马铃薯的时候一样，每个人都分到一块地方。
　　他远远就看到田里分散的身影。
　　还没走到地方，他就听到有人闹程杭西。
　　“队长，你跟裴老大关系好，到时候能不能帮我们说说工时多换一点种子？”
　　程杭西认真回道：“不行。”
　　那人还没放弃：“队长，你试试吧！”
　　“不行。”
　　顺着声音看过去，裴南辛找到埋头干活头也不抬一下的程杭西。
　　“队长——”
　　程杭西似是习惯了他们闹腾，任由他们怎么卖乖都不松口。
　　“唉，队长一点都没变。”有人调笑似的说，“来到这里还是跟黎明城那时候一样。”
　　裴南辛听得心里直摇头。
　　怎么没变。以前还多乖的一孩子，现在不仅会抢他被子，还会呛他。
　　他继续抬脚走过去，等离得近了大家都看得到他，便笑着说：“有什么要求来找我不比跟你们队长说要快？”
　　刚才闹程杭西的几个人一呆，然后急忙解释：“裴老大，我们只是过过嘴瘾而已。”
　　“是啊裴老大，我们就随便说说，不要放在心上。”
　　看裴老大笑着没说话，那几人干笑几声，就低下头干活，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裴南辛走到田边，发现他们真的就用手拔出来。等拔到一定数量，就扯下一根秸秆，把一簇麦子扎起来，一小堆一小堆地立在田里。
　　寸子横叔和骆妮几个力量异能者还好，动作看起来还算轻松，其他人拔了一段时间，就要休息一会儿，或者是拿起锄头接着做。
　　用了锄头的之后他们的动作就慢了不少，先把小麦挖出来，再将根茎上带下来的一大块泥甩掉，才放到一边。他们做完这些步骤，用手拔的人已经比多拔了好几棵了。
　　裴南辛站在田埂边，伸手抓上一株小麦，手往上一拔，小麦的根系就带着一点湿泥出来了。
　　他没太费劲，但对一般人来说会有些累。
　　他把小麦放下，手掌上就沾了一手的水。
　　“裴兄弟？”加扰察觉到他的动作，疑惑地看过来。
　　裴南辛道：“我就体验一下。”
　　加扰了然点头。裴兄弟就是没拔过小麦，好奇。
　　“下雨后好拔不少，要是旱泥，我们还得多费些力气。”他笑起来，“就是下雨之后总忍不住担心会烂根。幸好裴兄弟的麦子和稻子都不怕雨水多。”
　　裴南辛望了一眼，按他们这速度，要收完也得要两三天。
　　“需要我帮忙吗？”他帮忙的话能快上不少。
　　但话音才落，正在干活的人都望了过来，表情各异，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又看着程杭西和加扰。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回过神来了。在加扰开口之前，他先说：“算了，你们慢慢来吧。”
　　听他这么说，大部分人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有裴南辛帮忙他们会轻松不少，但他们干的活变少，计给他们的工时也少，本就不多的工时积累得更加缓慢，这太亏了。
　　这边不需要帮忙，裴南辛便很有自知之明地走开。
　　他留在田边当监工，不少人都有心理压力。
　　去田边巡了一遍，也没有哪里需要他打理。加扰他们去收麦子之前已经将其他事情都先处理好了。
　　裴南辛：“又是没有日常任务的一天。”
　　他想了想，拿着砍刀走进林子里，砍下一些树枝后，将它们削成小箭头的样子。
　　既然屋前都种好花了，那在出去之前把机关藏进去吧，省得浪费了。
　　现在的泥土又软又湿，不好布置进去，只能等土干一些再弄。
　　他削好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就拿着锄头往林子里面走。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几棵挂着水珠的流星花。
　　把流星花埋进土里的时候，小鲵和古小武正好把棚子的木头和舂米棍烤干。
　　路过木屋前，小鲵停下脚步：“裴哥，这是什么花？”
　　“流星花。”
　　古小武刚想把妹妹叫走，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动静，是田里的人暂时收工休息了。于是他便站在一旁，任由妹妹和裴南辛说话。
　　小鲵又问：“那以后，等我哥哥建好了房子，我可以移栽过去吗？”
　　“暂时不行。”裴南辛余光已经看到了两只手沾了泥的程杭西走过来。
　　小鲵没有气馁，接着问：“那什么时候才可以？”
　　裴南辛把最后一株栽进去，才说：“我留着还有用，等以后它长多了，再给你们移栽。”
　　“嗯！”小鲵高兴了，而后又好奇地问，“流星花有什么用处吗？”
　　裴南辛：……
　　总不能说是用来坑蒙拐骗哄程杭西用的。
　　他想了一个合适的说法：“用来代替小奖状。”
　　“哦。”小鲵似懂非懂。
　　程杭西走过来看到流星花，诧异地问：“怎么移过来了？”
　　“移过来就能随时看到了。”裴南辛表情很真诚。
　　程杭西没多想，想像往常一样碰一碰流星花，泥爪伸到半途，就收了回来：“我去洗手。”
　　小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起身去把站在一边的古小武拉走：“哥哥，我们去帮徐嫂做饭。”
　　田里的人都陆续地回来了，洗好手之后不是在锅边守着，就是离得远一些看徐嫂做饭。
　　他们手上的泥土被洗去之后，底下的小伤口就露了出来。
　　等程杭西洗好手回来，裴南辛低头，也在他手上看到了还渗着血线的伤痕。
　　察觉他的目光，程杭西把手缩了缩：“收谷的人都会有的。”
　　裴南辛问：“一直都没有防护？碰到水不疼？”
　　程杭西本来想说习惯了，但看到裴南辛的脸色，他又把话吞回去，但是又觉得接下来的话会让裴南辛生气。
　　“以前会用旧衣服做手套。”
　　裴南辛没什么情绪地问：“那这次的手套呢”
　　程杭西抿抿嘴，没敢跟裴南辛说实话。他在黎明城的时候大多是在外面做任务，偶尔一两次帮收谷，加扰他们都会顺带帮他做好，他也对这个什么印象。
　　而加扰他们……他们因为大雨完全把这事忘了。
　　“加扰。”裴南辛挥了一下手，把离他们不远的加扰叫过来。
　　加扰看队长乖得跟个小鸡仔似的，一时间也没敢多问，只说：“裴兄弟。”
　　“你们还有旧布料吗？”裴南辛问。
　　加扰看了一眼程杭西，程杭西动了一下手。
　　他立刻反应过来：“还有不能穿的破衣服。”
　　裴南辛当看不见他们的小动作，又问：“每人做一双手套够用吗？”
　　“应该够的。”
　　“那你们做好了手套再继续收麦子水稻吧，布料不够了再来找我。”裴南辛忍下叹气的冲动，“你们倒是能忍，以后无论做什么，先给自己做防护。”
　　“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先让他们去做手套。”加扰想率先逃离现场，然而脚才踏出一步，就被裴南辛叫住了。
　　“等等。”裴南辛皱着眉道，“最近徐嫂做饭的工时算多一些。要是谁帮她洗菜切菜，也把工时算进去。”
　　“没问题。”
　　加扰走了，只剩下一只程杭西不知所措地面对裴南辛。
　　裴南辛忍不住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我看就该让你们去帮徐嫂做饭，看你们还能不能忍。”说完，他又无奈道，“也是我没有想到。”
　　这些人在保护自己上跟个木头一样推一下动一下，是他没有考虑周到。
　　这里没有医师也没有巫祭，不能由着他们来。
　　想到这，裴南辛就说：“过段时间我要出去。”
　　嗯？
　　程杭西乖乖点头：“好。”
　　“我不在的时候你多看着他们，别下个雨担心这儿担心那儿的到处跑，田里的作物都比他们健康，病了这里没个人能看病，到时候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裴南辛说完，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哪哪儿都要操心的老父亲。
　　程杭西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便问：“你去哪儿？”
　　“斩城和越关城，去看看他们的矿。”裴南辛道。
　　程杭西默然，好一会儿才问：“要是可以顺便拐个铁匠回来？”
　　“嗯，要是运气好的话。”裴南辛点头。
　　程杭西又看着他不说话了。
　　裴南辛被看得满头雾水：“怎么了？”
　　“你一个人去吗？”
　　裴南辛理所当然地点头：“一个人去就够了，只是去看看矿。”说着，他又笑起来，“铁匠哪里是随便就能拐回来的，人品差怎么办？还用不着小程队长出马。”
　　他想到了什么，又说：“要不以后也想办法带个医师回来？”
　　程杭西肃着一张脸，说：“他们对医师看守得很严，比铁匠难带很多。”
　　“那再看看吧，也许以后会有好运。”裴南辛也没太执着，人哪里是这么好带回来的，更何况是各个城重点保护的人士。
　　程杭西见他没什么话要说了，便道：“我去给徐嫂帮忙。”
　　“好。”应了之后裴南辛才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要去给徐嫂帮忙了？”
　　现在帮徐嫂忙有工时，按平常程杭西应该是让给别人去的。
　　程杭西将他之前没有情绪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锻炼忍耐力。”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发生了什么？
　　*
　　补更×1！还有一次补更，可能明天或者过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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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还是要铁啊
　　裴南辛虽然觉得程杭西突然去给徐嫂帮忙有些奇怪, 但也没有拦着，只当是程杭西想体验一番而已。
　　吃完饭，加扰便让大家先去把旧布料找出来做手套, 程杭西混在人堆里, 拿着临时削好的木针和已经枯掉的藤条缝得有模有样, 就是他做得有些生疏, 动作比旁人慢了一些。
　　说是手套，也不过是给大拇指单分了个长方形格出来的兜子，剩下的四只手指都套进一个大格里，整副手套看上去就像用方布缝起来的几个长方形兜。
　　手脚麻利的人一缝好, 就把手套戴上, 又用藤条将长至手腕的口子扎起来，把木针放好后就往麦田那边赶。
　　人都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下加也和程杭西，以及指导他们两个缝手套的加扰。
　　身边都空了, 程杭西也不着急, 按着自己的节奏认认真真地把手套缝好，套到手上把用藤条扎紧后，他才站起来目不斜视地走向麦田。
　　人经过身旁, 裴南辛便慢悠悠地跟上去。
　　给加也戴好手套的加扰看到了, 便说：“裴兄弟，还有做多的手套, 我拿给你？”
　　裴南辛摇头，道：“只是去看看。”他笑了一下, “就不和他们抢工时了。”
　　“他们……裴兄弟不要放在心上, 这是你的田, 我们没有立场说什么的。”加扰有些尴尬。
　　裴南辛温和道：“没什么, 让他们做吧，双赢的事。你不要有包袱，正常安排就好了。”见加扰应了，他头一偏，身边已经没了程杭西的身影。
　　往麦田的方向看，程杭西已经走出了好一段距离。
　　裴南辛眨眨眼，迈步跟上去。他还没赶上人，程杭西就已经一头扎进田里兢兢业业地拔麦子了。
　　大家戴上这种不是很方便的手套后大家的速度果然慢了一些，但有了一层布料阻隔，又薄又锋利的麦叶和稻叶不会突然在他们手上割出口子。
　　裴南辛看了一会儿，确定他们的用来做手套的布料不会被割破才放下心。
　　离开前，他往程杭西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看到一个动来动去的毛绒绒的脑袋，小队长干活干得心无旁骛，没有给他田埂边上的小伙伴多分出来一个眼神。
　　裴南辛欣慰地想，怪不得这些人这么热衷干活，有队长带了好头。
　　收谷和其他田里都不用他插手，现在他能做的、也不会让其他人多想的，也只有种树了。
　　裴南辛从麦田边绕进林子，折下一片大叶子卷成三角锥形的模样，就开始找树种，直到把三角锥形的叶子装满，他才从林子出来。
　　差不多半个月前，他在他专门用来种树的田里撒了一片种子，然而冒出头的幼苗只有三棵。
　　现在也该是时候补种子了。
　　他把树种种下，浇好水，刚好看到徐嫂就从麦田那边回来。
　　徐嫂同他打了声招呼，就去把锅洗好开始准备晚饭。
　　“徐嫂，今天那么早？”裴南辛问。
　　“拔麦子累，报名今天吃饭的人比平时多一些。”徐嫂说完，又问，“裴兄弟，你在种树？长得怎么样？”
　　裴南辛摇摇头道：“不理想。”
　　“没想到种树比种粮食还难，我们每天浇水垫枯叶的，也没见长出来。”徐嫂一边忙活一边说道，“那几个小的每天都要去看好几遍，看完了又唉声叹气地回来。”
　　裴南辛只道：“能长多少就是多少吧。”
　　急也没办法，等大家都自己种地了，应该会好一些。
　　裴南辛给徐嫂搭把手，直到没什么能帮的，才回木屋把资源分布图调出来。
　　除了斩城和越关城的矿，路上要是经过哪些图标，可以顺便看看。
　　天色渐暗，裴南辛还没有把路线规划好，外面就喧闹起来。
　　是田里的人回来了。
　　他把最后几个坐标记好，才把系统面板关上。
　　而等他拿着碗去排队的时候，视线扫了几圈，都没有看到程杭西。
　　排在他后面等着续碗的寸子看到了，便问：“裴老大，你找我们队长吗？”不等他说话，寸子就已经叭叭叭地说下去了，“队长已经回去了。”
　　裴南辛望了一眼泥屋，小声道：“这么早？”
　　他一往旁边走，寸子立刻把碗递给徐嫂，眼睛看着徐嫂手中的勺子，嘴里回他：“可能队长想早睡早起明天好起来干活吧。”
　　“这样啊。”
　　第二天，裴南辛还躺在床上，就听见加扰他们从木屋前经过的动静。
　　等他收拾好走到小廊上，人已经走得干干净净，全到了麦田里。
　　天上的阴云已经全部散开，太阳慢慢从南边升起，金色的光线铺洒过来。
　　裴南辛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睛。
　　站在小廊上，他能将大部分田收进眼底。
　　西红柿已经结出来了，绿色的果实挂了一串又一串，再过段时间就能成熟，整个冬天都是黑乎乎的向日葵上也终于长出了新嫩芽。
　　裴南辛这时候才终于有换季了的实感：“春天了。”
　　系统音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裴工早，三个城已经重新恢复稳定，你随时可以出发。
　　他还没回复，就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人的。
　　他没有动，望着从麦田拐过来的方向，没多久，果然看到程杭西从那头走过来。
　　程杭西直直走上小廊，最后在他面前站定。
　　想到昨天程杭西回去得早，除了早上那点时间，他们几乎没怎么见着。虽然心里觉得程杭西不至于干这点活就累，裴南辛还是问：“还好？”
　　程杭西定定地看着他：“不太好。”
　　裴南辛：？
　　他把人上下打量一遍，没看出来程杭西有哪里不对的样子。哦，脸板得更严肃了些，看上去没那么显小了。
　　然而下一瞬，程杭西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些不解，绷出来的气场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你真的一个人出去吗？”
　　裴南辛一听，笑道：“这么严肃我当是什么事情呢。”
　　程杭西认真道：“我能带你不引人注意地进入斩城，到越关城我也能给你指方向。”
　　“不用，我又不是出去搞事的。”裴南辛笑着拦上他的一边肩膀，哥俩好地道，“这些你可以在我出发前告诉我。”
　　“我能保护你。”
　　裴南辛又乐了：“我也能保护我自己。”
　　他不仅要找矿，还要找三个宝箱，目标太明确，要是把程杭西带上，肯定会被看出什么不对。
　　嗯……虽然他在程杭西这里已经是个神奇的怪人了，但多少还是要收敛一些。
　　程杭西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看着他，见他真的不松口，才泄气地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兑换完工时之后吧。”裴南辛道，“第一次兑工时我总该要在场的。”
　　程杭西垂下眼：“我送你的坠子还在吗？”
　　“在。”裴南辛故作惊讶地问，“不是吧，送了我的你还想拿回去？”
　　“没有。”程杭西猛地抬起头，看到他满脸的笑，就知道这人又故意使坏。
　　裴南辛看程杭西反驳了一句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又道：“哎呀，程队长旷工出来就是为了找我要回送我的玉坠——”
　　他把声音拖得老长，说得委屈，眼里却盈满笑意。
　　“没有要收回来，你拿好。”程杭西皱着眉，又拿冒坏水的裴南辛没办法，只好又闷闷地说，“我回去干活了。”
　　“既然都旷工了，那再多旷一会儿也没关系啦。”裴南辛靠在木栏上懒洋洋地怂恿。
　　然而一向负责任又被他逗得气闷的程杭西已经快步走下了廊子，头也不回地往麦田那边冲了。
　　背影像个愤怒的仓鼠。
　　裴南辛忍俊不禁：“年轻人，就该有点活力嘛。”
　　这天结束，田里的谷收了一大半。被太阳晒了一天，被捆在田里的谷穗也干了一些，总算是不再挂着水。
　　麦和稻还没有收完，齐叔和寸子就先从田里回来。他们走到对岸把两个早就准备好的大树枝拿过来，在棚子旁边候着。
　　没多久，就有几个人扛着成捆的麦子过来，将麦子散放在地上。
　　裴南辛刚想走过去看得清楚一些，看出他意图的齐叔就遥遥地大声冲他喊：“裴兄弟，这边灰尘大，就别过来了！”
　　裴南辛只好停在小廊上，一只手在他们脸上比了比。
　　寸子艰难地认出他的动作，赶紧从兜里掏出叠得整齐的口罩，冲他挥了几下。
　　齐叔和寸子把口罩戴好，就扛着大树枝你一下我一下地打谷。
　　距离有些远，裴南辛看不清麦子的情况。
　　在他印象里，他见过最老的脱谷方式就是脚踏的脱谷机，中间是一块旋转的大圆木，圆木上钉着半椭圆的铁线。人一踩脚下的踏板，中间的圆木就开始滚动，这时候把谷穗伸进去，从底下出口出来的就是一粒粒带壳的谷粒。
　　后来有了更先进的器械，这种脱谷机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无论是在游戏里还是现实里。
　　然而寸子和齐叔脱谷的方式还要更费劲。
　　他们两人休息的时候，他终于能走过去看个清楚。
　　本是整齐又漂亮的麦穗被打得跟狗啃过似的，挂在上面的麦粒零零散散的。
　　他把几根麦子拿起来，露出底下散落的麦粒。
　　天还没有完全转暖，而寸子和齐叔脸上都出了一层汗，衣服背后也湿了一些。
　　看到裴南辛，寸子还乐呵呵的：“裴老大，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麦粒。”
　　裴南辛笑了笑：“你以后种了就是你的了。”
　　“那我必定要种上一大片啊！”寸子高高兴兴地说，两颊泛着红，不知道是兴奋的还是热的。
　　裴南辛把手伸出来：“让我试试？”
　　寸子看看齐叔，又看看他：“可是裴老大，你没有口罩。”
　　裴南辛：……
　　这防护意识不错。
　　“没事，我就试试，一会儿而已。”
　　见齐叔点头了，寸子才把手里的大树枝递过去。等裴南辛接了，他又期期艾艾地问：“裴老大……以你的力气应该不会把麦粒打裂吧？”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这他可不敢保证。
　　“裂了会怎么样？”
　　寸子疑惑地看着他，说：“米粒露出来了，会招虫，到时候晒着晒着，米就空了。”
　　“那我轻点吧。”
　　见他扬起树枝，寸子赶紧往后退一些。
　　裴南辛在同一个地方拍了十几下，才把那一小片的麦粒彻底打下来。
　　他把大树枝还给寸子，垂着眼看那一片光了的秸秆不吱声。
　　这效率不行。
　　寸子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裴老大？”
　　裴南辛抬起头，冲他们点点头：“辛苦你们了。”说完也不等他们应，就走回了木屋。
　　“裴老大怎么了这是？”寸子看着匆匆走开的背影，一头雾水，“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齐叔道：“干活，少问。”
　　“哦。”
　　裴南辛一边走回去，一边从脑子里揪出那一点脱谷机的构造。
　　好一会儿后，他忍不住叹气：“还是要铁啊。”
　　结构图他应该大概也许能画出来，但是没铁也白搭啊。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嗯，春天了。
　　程杭西：我已经自我和解了，然而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离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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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不信
　　天晴了两天, 又开始阴沉下来。
　　不知道雨又要下多久，加扰他们只好埋头在田里赶工。幸好，田里的麦子和稻子在他们的争分夺秒下, 赶在了雨落下来前收完。
　　还没有脱过谷的麦子和稻子被捆成一小堆, 又被他们一趟一趟地从田里搬回来, 高高地摞在一起, 占了棚子的大半地方。
　　在田里的麦子和稻子都收完前，脱谷也只有齐叔和寸子负责。即使他们这两天都卖力干活，但受制于工具，谷粒还是脱得慢, 他们几天下来脱的麦粒全都堆在一起, 也只占了棚子一个小小的角。
　　从抱着几捆麦子从田里回来的加扰望了一眼天上，乌云已经聚成一片。他皱了皱眉，大声喊：“齐叔，寸子, 先停下吧, 快下雨了，待会儿要来不及收了。”
　　“就差一点了。”寸子小声嘀咕，但还是听话地停下了动作。
　　齐叔举起树枝晃了晃, 然后蹲下把还没有脱完谷的麦子都聚集在一起, 寸子则跑去拿来一个带着叶子的树枝，将散在地上的麦粒都聚集起来。
　　见一群人或多或少地抱着麦子和稻子跑回来, 加扰便大声问落在最后推着板车的何妨：“何妨，田里的都运回来了吗？”
　　“都收拾完了, 保证没有一根谷被留在田里！”
　　何妨话音刚落, 他们顶上的乌云就闪过白光, 随即闷闷的雷声响起。
　　“齐叔和寸子那边的谷没收完, 空着的都去搭把手，大家动作快些，雨要落下来了！”加扰一边说着，一边先跑过去帮忙。
　　没有别的器具，他们只能先用泥盆装谷粒一趟趟地搬运，把谷粒倒出来时，棚子里扬起一阵灰尘。
　　“咳，这泥。”徐嫂把大家搬回来的成捆的谷递给站在最上头的骆妮，手在眼前挥了挥，而后对其余的五名女性说，“明露你们五个快去林子里找编框子用的树枝藤条，能找多少就多少，趁待会儿下雨我们把框做出来。下雨了就回去，别淋病了。”她又抬高声音，冲帮齐叔收麦的古小武喊，“小武，你去帮帮明露她们，她们爬树没你利索。”
　　几个女性应声之后，拿起放在棚子旁边的几把小刀就往林子里面跑，小武也立刻跟了上去。
　　裴南辛把手上的几捆稻子递给徐嫂，走出棚子抬头望了望天，离下雨还有点时间。
　　他扫了一眼棚子内外，大家都忙得很。
　　还是叫个所有人都不会有意见的人帮忙比较合适。
　　“程杭西。”
　　站在麦堆上垒麦子的程杭西抬眼，看到裴南辛对他招了一下手，让一个看着瘦弱但力气不小的人代替他后，就从麦堆上跳了下来。
　　见人走近了，裴南辛便道：“你先去竹林那边等我，我回去拿刀。”说完他就快步往木屋那边走。
　　程杭西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地往竹林走。
　　裴南辛拿着砍刀走到竹林，在生长时间最长的成竹前停下，一刀就把竹子砍倒。
　　“你先把竹子拿到旁边放好。”
　　“好。”程杭西点点头，上前把竹子搬走，“竹子不用再养了吗？”
　　“不用，长得够多了，成竹砍几根没关系。”裴南辛说话的当口，又有两棵竹子倒下来。
　　“要竹子做什么？”程杭西问。
　　他搬竹子的速度根本不及裴南辛砍的速度。
　　“编盛具，他们什么都用泥盆不太方便，太重了。”
　　裴南辛又砍了好几棵才停下，而后轻轻松松地拎起七倒八歪的竹子，和程杭西搬好的放在一起。他把竹子的一端拎起来，让程杭西扛着，接着他拿砍刀三下五除二地把上面的分杈削了个干干净净。
　　刀刃所及的地方，上面的竹枝都刷刷地掉下来，看着非常顺滑。
　　直到一根竹子的分枝都被削完，程杭西才终于眨了眼睛。
　　没等裴南辛催，他赶紧把手里的放下，又抬起另外一棵。两人配合得默契，六根竹子很快都被削成了滑溜溜的竿子。
　　裴南辛还想把竹子劈成条，一滴雨就落到了他的脸上——还是先带回去再说。
　　看到裴南辛一边三根地往肩上搭，程杭西就说：“分一部分给我吧。”
　　“不用，很轻。”裴南辛说着，就拖着竹子走回去。
　　程杭西只好跟在他后面，看被拖得老长的竹子什么时候被卡到了，就出手动一下。
　　半途上在林子里碰上了小武几人，其他人看到裴南辛和程杭西，都出声打了招呼，只有小武自顾自地往树上爬，一声不吭地把上面的软藤扯下来。
　　“下雨了，你们别留太久。”
　　“知道了队长。”
　　程杭西知道她们一向省心，也没多话，叮嘱完就跟上裴南辛。
　　他们两人才走出林子，稀疏的雨点就疾速地砸在地上。
　　棚子那边，加扰在大声喊：“把木板围起来就回去了！”
　　林子里，明露清脆的声音也响起来：“小武，下来吧，该回去了！”
　　这么块地方也就二十几人，他们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倒是有些别样的喧嚷热闹。
　　有人看到裴南辛扛着竹子，便问：“裴老大，要帮忙吗？”
　　裴南辛道：“不用，你们回去吧。”
　　他们看看队长，又看看裴南辛，确定这不是客气话，就匆匆地跑回泥屋。
　　骆妮跑到林子边缘，冲里面喊：“明露，下雨了！”
　　“回来了！”
　　上阶梯的时候，裴南辛和程杭西一人一端，把竹竿推上小廊。等他们把竹子放好，明露他们也抱着树枝和软藤从林子里出来了。
　　古小武怀里抱着一大团卷在一起的软藤，从后面看像抱了一个硕大的球。
　　裴南辛收回目光，问：“徐嫂打算做的框子长什么样？”
　　程杭西想了想，伸手比划了一下：“和泥盆差不多。”
　　裴南辛点头。
　　正好，不会撞了。
　　闷雷又在云层里响起来，雨却还小，没有飘到小廊上。
　　裴南辛让程杭西往屋里挪，他则拎起一根竹竿的一段，砍刀在上面割出一道口子。
　　“你要做什么？”程杭西把两个木墩搬出来，自己坐在门口旁，另一个给了裴南辛。
　　“做簸箕，好收米。”裴南辛把木墩放在身后，见程杭西又是疑惑又是好奇，便道，“做出来就知道是什么样了。看好了。”
　　程杭西身子前倾，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裴南辛笑了一下：“看竹子。”
　　他把刚割出来的缝又掰大了些，手上用力，只见竹子抖了一下，裂缝快速地向下蔓延，最后啪的一声，竹子变成了两半。
　　程杭西眨了一下眼睛，看看竹子，又看看裴南辛，眼睛微微睁大。
　　裴南辛问：“要玩吗？”
　　“我也可以？”程杭西有些犹豫，万一把竹子玩坏了裴南辛做不成那什么簸箕怎么办。
　　裴南辛拿起另一根竹子割好口子给他，笑着说：“不是纯靠力气，用点巧劲就行。来吧。”
　　雨一直没有下大，裴南辛和程杭西把竹子削成一根根竹条以后，便接着留在小廊上将竹条变成簸箕。
　　除去裴南辛最开始练手的时候力气太大做坏了一个，接下来都还算顺利。
　　他用剩下的竹条编成了五个簸箕，程杭西在他的指导下也编出了一个圆簸箕。
　　“好看。”程杭西拿着簸箕翻来覆去地看，“和我们平时用的很不一样。”
　　这话裴南辛可没法接。
　　他自认手艺不怎么样，这些比起以前他在市场看到的那些差得不止一点半点。于是他只能岔开话题问：“那你们以前拿竹子来做什么？”
　　程杭西想了想，道：“吃笋，还有种来看。”
　　裴南辛：“……挺好的。”
　　也没毛病。
　　下午雨一停，加扰他们便来到棚子里看谷的情况。
　　纵使打了雷，这场雨下得还算温和，有木板围了一圈，还有一层大叶子铺在上面，棚里的谷几乎没有被淋湿。
　　拎着几个簸箕过来的裴南辛问：“怎么样？”
　　“没有淋湿。”加扰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又担忧道，“要是最近都下雨，要晒干谷子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只要我们好好照看不让谷子发霉长虫，迟早都会干的。”寸子心态好得很，估计是先前一直在忙，没有能认真看，现在一空下来，看到放得满满的棚子，他就忍不住乐，“副队，我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多好谷子了！”
　　兴许是被他的态度传染，加扰也轻松了一些。他拍了一下寸子的脑袋：“没出息。”
　　寸子被说了也依然傻乐：“我不要出息，我只要谷。”
　　裴南辛笑道：“以后会有的。”他把手里的几个簸箕递给加扰，“这几个你们拿去用吧，收谷分灰也方便一些。”
　　加扰接过来，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忍不住赞叹：“是很有用，还轻便。裴兄弟，这个是什么？”
　　“簸箕。”裴南辛见他们都感兴趣，便道，“等成竹多一些再让你们队长教你们做。”
　　一双双眼睛看过来，程杭西忍住转头去看裴南辛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
　　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他们也没办法打谷，只好在棚子里围成一圈，戴上手套用手把谷粒薅下来，等地面干了以后，才轮流打谷替齐叔和寸子的班。
　　但无论是哪个方式，裴南辛看得都直皱眉。费劲，效率又低，受天气影响也很大。
　　等他们好不容易把谷粒都脱下来，又开始忧心晒谷粒的事情。雨下一阵停一阵的，谷子也不好晒。
　　加扰他们不是怕谷粒被雨水打湿，就是怕谷粒长虫。
　　谷都是铺在地面上晒，每次收回来的时候都要带回一些泥土，他们还要想办法把泥和谷分出来。
　　这么大半个月过去，所有人都围着谷子转悠，然而忙忙碌碌了这么些天，谷子也没有彻底干透。
　　谷没有晒干，兑换工时的事情只好往后延，裴南辛出去的时间也只能一拖再拖。
　　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好天气，太阳在天上从早挂到晚，即使日光不强，也比先前好上不少。
　　加扰把最后一点稻粒收回棚子，对着程杭西说道：“要是接下去都是这么个天气，不出半个月谷子就能干，到时候就该准备舂米和兑换工时了。也不知道裴兄弟打算舂多少米，留多少种。队长，这我们还得找时间跟裴兄弟商量商量。”
　　没听到回音，他偏过头，又唤了一声：“队长？”
　　程杭西眨了一下眼睛，回过神来：“嗯，到时候问问。”
　　把谷子都收好，加扰他们都去徐嫂附近守着，程杭西则是往木屋那边走。
　　他没有上去，就只是站在花丛外，望着小廊。
　　没多久，裴南辛从屋里推开门出来，趴在木栏上往下望，笑着问：“听到你脚步声好久了，怎么没上来？”
　　程杭西定定地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怎么了这是？”裴南辛直起身子，有些疑惑。今天好像也没有出什么事吧，太阳挺好，是个晒谷的好天气。
　　“你下来。”程杭西道，许是觉得语气有些硬，他又软了一些，“下来吧。”
　　裴南辛满头雾水地走到他面前：“怎么了？”
　　“你真的不带我出去吗？”程杭西又问了一次。
　　裴南辛一听又是这件事，无奈地笑起来，温声道：“真的，不用担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这小队长怎么对这事这么执着。
　　他上前一步，离程杭西近了一些，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会保护好自己。”
　　他没有用异能，语气认真又恳切。
　　程杭西眼珠子动了动，往后退了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裴南辛，还忍不住绕着他走了一圈。
　　裴南辛笑着叹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程杭西又靠近了他。
　　“我不信。”
　　话音才落，他就抬起一边手往裴南辛脸上招呼，裴南辛条件反射地把头往旁边一偏，拳风从他耳边擦过。下一瞬，程杭西又抬起脚，眼看着就要往他膝弯处踢。
　　裴南辛抓上他的手腕，身子一转就闪到他身后，不仅避开了那一脚，还让程杭西的手臂在自己的脖子上绕了一圈。
　　怕把程杭西抓疼，他没有太使劲。
　　他站在程杭西身后，只要稍微抬一下下巴，就能把下巴抵在程杭西头上。他将头往一旁偏了偏，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程杭西耳朵里。
　　“怎么回事啊小队长，一言不合就动手。接下来是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了，应该是你要给我一个背摔了吧？”
　　些许热气扑到耳朵上，程杭西不自在地歪了一下头。
　　“不是。”
　　话音未落，他在裴南辛身前转了个身，被抓着的那只手手肘转了个方向，肘关节抵着裴南辛的喉咙。而另一只空着的手只伸出食指和中指，刺到裴南辛眼前，离他眼睛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停下。
　　裴南辛眨了两下眼睛，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海豹鼓掌似的拍了几下：“好身手。”
　　程杭西又走上前，看着他的眼睛：“你看，所以我不信。”
　　裴南辛：……
　　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这个？
　　但是，继承了丧尸王能力的他，跟人干架也不是完全靠武力。
　　没等他说话，程杭西又说：“不带我出去的话，那出去前得跟我训练。”
　　裴南辛又眨了眨眼睛，迟疑地说：“不用了吧？”
　　“不行。”程杭西把刚才戳到他眼睛前的那只手抬起来，“你太缺乏经验了，必须得练。”
　　裴南辛看着他异常认真的表情，开始考虑要不要用精神异能把这事糊弄过去。
　　程杭西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问：“练不练？”
　　虽然是疑问的句子，但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裴南辛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行，练。”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粗心大意，必须得练。
　　裴南辛：行行行，练就练，摊平.jpg 我怎么还没有出门？
　　*
　　本来想把补更章节码完的，然而手速慢写不完两章的字数，如果把这次更新字数当成补了半章又有点流氓的样子，挠头.jpg
　　补更章还是放到周末叭，缓缓躺平任薅毛_(: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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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这是什么歪理
　　他们在这边说完话, 一转头，就看到一段距离外围了一圈人。本来围在徐嫂锅旁等着吃的大家都不盯着锅看了，就连徐嫂也举着个勺子混在其中, 担忧地看着他们。
　　裴南辛扫了一圈过去, 只有加扰表情还算正常, 其他人都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你们不吃饭了？”
　　众人看看他, 又看看站在他身边正正常常的队长，发觉两个老大真的没什么矛盾，才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吃，当然吃, 饭怎么能不吃！”
　　“徐嫂, 我们的饭！”
　　“徐嫂，勺子！汤滴下来了！”
　　徐嫂才刚放下心，就被周围的一声声叫唤闹得脑仁疼。
　　“快了快了！再等一会儿！”她稳了稳手里的汤勺，让里面的半勺汤好好地待在勺子里, 回到锅旁搅了一下滚了好一会儿的汤, 接着把剩下的食材放进去。
　　见人一下全都散开了，裴南辛转头，看到程杭西微微低着头, 不知道在皱眉沉思什么。
　　他刚要问, 程杭西就抬起头看他：“你想早上练还是晚上练？”
　　“都行。”裴南辛懒洋洋道，“早上我起得也早。”
　　程杭西不自觉地又微微皱眉, 这里也没谁起得晚吧？他没细想，只道：“那早上你旁观他们训练, 他们结束就到你。”
　　“旁观了还要一对一指导啊？”裴南辛手肘搭在他一边肩膀上, “我跟他们一起不就好了？”
　　“不行。”程杭西拒绝得很干脆, “你跟他们基础不一样。”
　　裴南辛和他对视几秒后, 手揽上他的脖子，把人往徐嫂那边带：“吃饭去。”
　　程杭西任由他带着走，微低下头，把嘴角的弧度压下来，而把头抬起来后，又恢复成了平时板着脸的模样。
　　第二天，裴南辛出门比以前都要早一些。
　　往常他起得早的时候，顶多就是在廊子上看两眼对面训练，然后趁着田里没人的时候去转悠一圈看看情况；若是起得晚，大家训练都已经结束了。
　　像现在这样靠在一边树上看他们训练还是头一遭，弄得每个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比以前都要更认真一些。
　　今天是加扰做主训，程杭西辅助他。
　　加扰看了眼懒散地靠在树上的裴南辛，又看看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程杭西，在心里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两人又要做什么。
　　他让所有人分成两排：“今天练习防守，对手赤手空拳和拿不同武器时我们防守的动作也要有相应变化，我和队长先演示没有武器的时候——”
　　程杭西先看了一眼裴南辛，才走到加扰对面，和他拆起招来。每次演示完，他们都要再放慢动作来一次，同时配上加扰的讲解。
　　裴南辛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打起哈欠。
　　训练结束，加扰便带人去干活，程杭西则是把裴南辛带到了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开始一对一教学。
　　教学主要也就是让裴南辛熟悉技巧动作，其他的程杭西不用太费心——裴南辛绝对是他教过的人里学得最快的，就算是稍微复杂一些的招式，裴南辛看过几遍就能记下来。
　　看到程杭西眼睛亮闪闪的，裴南辛伸手摁住他：“你都围着我转多少圈了，还没转够啊？”
　　程杭西弯了一下眼睛：“再教你新的。”
　　一个早上记了不知道多少招式的裴南辛指了指天上：“徐嫂快回来做饭了。”
　　程杭西上下扫了他一眼，又观察他的脸色，没看出他有一点疲态，但嘴上还是道：“你累了？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再继续？。”
　　裴南辛：“……”
　　他忍不住在程杭西脑袋上薅了一把：“继续什么继续，明天再说。”薅完，他的掌心就沾了一手的汗。
　　裴南辛没再把掌心合上，直接把教上瘾的小队长推走：“一身汗，洗澡去。”
　　程杭西被他推着，还转过头望着他说：“明天把今天的都过一遍，还要学新的。”
　　“学学学。”裴南辛把人推进小浴室，“快洗。”
　　第二天大家训练的时候又看到了靠在树上撩起眼皮子的裴南辛，虽然他不曾插一句话，但他们还是又忍不住绷紧了皮。
　　前几次看到裴南辛的时候他们都紧张兮兮的，而多看到几次后，他们虽然还不能把人忽视掉，但已经放松不少。
　　时间随着风和雨飘走，距离裴南辛出去的日子也越来越近，程杭西却是一天比一天紧张。
　　要不是裴南辛摁着，他还想把一整天都用来训练。
　　傍晚，收好谷后，加扰拉住程杭西：“队长，谷子要干了。”
　　“是快了。”程杭西点头，要是不下雨，再晒个两三天，就能准备舂米了。
　　到时候裴南辛也该出发了。
　　加扰又提醒：“该问裴兄弟怎么留米了。”
　　“好，走。”程杭西应声，就率先走向裴南辛的木屋。说完米的事，顺便把其他事情也交代了。
　　听到敲门声响起，裴南辛打开门，要不是看到程杭西旁边的加扰，他开口第一句话肯定是“这么晚了吃饭洗洗睡吧别训了”。
　　他表情控制得很好：“有什么事吗？”
　　见程杭西没有开口的意思，加扰便道：“裴兄弟，用不了几天麦子和稻子就干了，到时候就该去壳留米粒了，留下做种子的谷粒数量你有什么想法吗？”
　　裴南辛踏出房门，随手把门带上，三人在小廊上围成一圈。
　　“先把工时给大家兑了，让他们拿到谷粒种自己的。过段时间还得劳烦你们帮我用谷子发苗，再把苗种下，那片田要一半种麦子一半种稻子。”裴南辛想了想，又说，“再另外留下一部分谷粒，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全都去壳了吧。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加扰问：“除了谷粒，其他种子能兑吗？”
　　“当然可以。”裴南辛望着远处的田，“西瓜和西红柿的得等到下次了，我现在也没有能种下的种子。其他作物的种子都有剩余的，只要是我田里有种的，他们想换什么都行。”
　　“好，我回去跟他们说。”加脸上流露出笑意，就连他那微卷的胡子都精神了，“他们会很高兴的。”
　　说完，他似叹息又似感叹：“熬出头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裴南辛拍了一下他的肩，“才刚刚开始。”
　　大家的田都没种，树还没长，什么工具都缺，还要辛苦一段时间的。
　　加扰摇了摇头，嘴巴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给谷粒脱壳以后让徐嫂给大家煮一顿白米饭吧，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裴南辛笑了笑，“跟他们说第一顿米饭不划工时，随便吃。”
　　“这……”加扰本还想劝，但看到裴南辛的表情，最终还是点头应下，“我这就回去跟他们说。”
　　他走出几步，发觉一直不说话的队长没有跟上来，一转头就看到程杭西和裴南辛不知道是对望还是互瞪，两人的视线都在对方身上。
　　他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头转回来，加快脚步逃离现场。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两个老大在干什么，只想快点去给大家传递好消息。
　　等加扰走远了，裴南辛才打开房门，大跨步走了进去：“别跟我说你这时候还想抓我去训练。”
　　程杭西跟在他身后，随着他的步子走进来：“不练。”他脚下离门槛有些距离，只能伸长了手把门关上，“绕着斩城西边的城墙一直走，能看到一座山，在山脚长了一棵焰果树，树旁的圆形大石头是可以移动的，后面是个山洞，能通往城里的山上。”
　　裴南辛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是原有的山洞还是挖的？上回你就是从那里进去的？”
　　“有一小部分是我挖的。那里丧尸手有很多，你要小心一些不要被缠上，不然就走不出来了。”说到这儿，程杭西皱起眉，“你一人还好解决一些，小红怎么办，丧尸手没完没了的。”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没事，小红很喜欢它们。”
　　丧尸手多啊……
　　他又问：“是黎明城的金山上丧尸手多还是斩城的那边的多？”
　　程杭西想了想，道：“都差不多。”
　　“那没事。”裴南辛一点也不担心，“丧尸手而已。”
　　程杭西又道：“越关城只能从他们的城门进去，一般要盘问你的详细情况，进城要上缴物资。里面的人对半变异者和异能者的态度比斩城好一些。”他抿了抿唇，“就一些。”
　　“越关城的城主关梦是个女性，所以城里的女性也比黎明城和斩城的要多。”程杭西接着道，“我和关梦没打过照面，只听程昱锴说过她是个有筹谋的人。越关城和黎明城有点相似，但他们的人更低调一些。”
　　“物资啊……”裴南辛道，“那还是带鱼去吧。”
　　“可以的。”程杭西也是这么想的，“带鱼比带马铃薯安全，三个城的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种出过马铃薯了。上缴物资以后，如果你需要房子，他们会根据你的物资给你分配。”
　　“还能分配房子？”裴南辛来兴趣了，“要是上缴的物资少呢？”
　　程杭西摇头：“太少是没有的。有用的物资越多，分配到的房子更好。”
　　说完，他停了一下，见裴南辛没有问别的，就走到他面前，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仰起头看他：“我的坠子呢？”
　　裴南辛没有摸准他的意思，只说：“被我收进箱子里了。”开玩笑归开玩笑，但送出手的东西再拿回去，委实不是程杭西的作风。
　　“它很重要。”程杭西说一脸认真，“你去斩城的时候，一定要随身带着。”
　　“为什么？”
　　程杭西道：“遇见傅涯也，能救命。”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吱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坠子是我从小戴的，程昱锴有个扳指。傅涯也欠我和程昱锴一条命，当初他说过能以坠子和扳指为信物，让他把这救命之恩还了。”
　　裴南辛有点怀疑：“确定他不是随口一说而已？”
　　“不会。”程杭西笃定，“他不会拿这种事情和程昱锴乱说。”
　　这又关程昱锴什么事？
　　裴南辛有点捋不清这里面的逻辑：“他和程昱锴什么关系？”
　　“以前他父亲和我父亲立场相对，他和程昱锴在同一个师者底下学习。”程杭西微微皱眉，“他们……是敌又是友。傅涯也虽然疯，但在程昱锴面前还是守信的。”
　　裴南辛懂了。
　　要是遇上傅涯也，坠子和扳指算一个保护buff——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虽然但是……
　　“他之前不是还要杀你？”
　　“不是他亲自出的手，和坠子不冲突。”程杭西肯定道，“傅涯也就是这么想的。”
　　裴南辛：……
　　这是什么歪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准备带小红去游乐场。
　　程杭西：忧愁.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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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别明天起不来看不到我哭出来
　　所幸这两天天气还不错, 没有下雨，加扰检查过谷粒，确定都干了以后, 便让大家都聚集到棚子这边。
　　众人一到棚子, 看到加扰手上拿着小册子, 程杭西站在他身后一步, 裴南辛就抱着手倚在棚子的一根柱子上。
　　棚子里是他们晒好的麦子和稻子，边缘还多了几个小树墩，上面放着用叶子包着的什么东西。
　　旁边还有一小堆马铃薯。
　　来到棚子里的人都面面相觑，诧异又惊喜。想起加扰提前跟他们说过的事, 他们又紧张又期待。
　　兑换工时了, 他们可以自己种田了！
　　垂着头想事情的裴南辛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就看到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头皮发麻。
　　即使已经碰到过几次，但他依然不习惯。而且负责划分的人不是他，他们看得再诚挚殷切, 也不能分到更多种子。
　　“加扰, ”裴南辛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开，“人到齐了吗，到齐了就开始吧。”
　　加扰点点头, 把手里的小册子打开：“何妨。”
　　“在！”何妨激动地从后面挤出来, 快步走到加扰面前。平时看上去挺精明的一小伙儿，此时笑得既傻又憨。
　　加扰把手里的小册子递过去, 没有松手：“这边你总共的工时，这里是你用掉的工时。”看到何妨点头以后, 他又说, “之前也跟你们说过了, 最少都要拿一半来抵消粮食。剩下那一半, 你依然用来抵消粮食，还是用来换种子？”
　　“换种子！”何妨想都没想，立刻道。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太急切，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裴南辛说道：“裴老大，我会多挣工时，把剩下的粮食还完的。”
　　正在走神的裴南辛根本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听到了最后一句，于是只能肃着一张脸点头：“嗯。”
　　加扰又问想换什么种子，便按着工时划分种子数量。又和何妨确认过一遍以后，他最后用炭笔在册子上写了几行字，让何妨手指摁了摁一块黑炭，在册子上留下一个指印，再写上自己的名字。
　　何妨即使茫然，也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加扰同时向大家解释：“留个凭证。”这是裴兄弟提出的，说以后要是有什么掰扯不清的，就能把这个拿出来。若是有人不会写自己的名字，那也要在上面画一两笔。
　　他把册子给程杭西看了看，接着便对何妨说：“去拿种子吧。”
　　两手空空的何妨看着给他拿种子的程杭西，愣了一下后转身就往林子里面跑，一边跑一边大喊：“队长，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东西装！”
　　这个时候，加扰翻了一页小册子，叫了下一个人的名字：“启知文。”
　　没有被叫到的人立刻散开，他们不是回泥屋拿兜子，就是和何妨一样去林子里面薅大叶子。
　　人散了大半，一个长相憨厚的小伙走到加扰跟前：“副队长。”
　　加扰和刚才一样把小册子递过去：“你的总工时和你吃掉的工时。”
　　启知文不好意思又羞涩地笑了一下：“副队，我不识字，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了。”
　　加扰向前走一步，和他并排站在一起，手指指着第一栏的字和一道道杠：“这是浇水，你浇水总计——”
　　他一项一项地说过去，没有一点不耐烦，要是启知文有哪里不明白的，他便会再解释一遍。
　　裴南辛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把头撇开。
　　给跑回来的何妨分好种子，程杭西就挪到他身边，小声问：“怎么了？”
　　裴南辛把头凑过去，也压低了声音问：“你们识字的人多吗？”
　　程杭西摇头：“不识字的多。”
　　裴南辛点了点头。
　　此时，散开的人都拿好东西回来了，而加扰和启知文还没有讲完。
　　有人等得不及了，便道：“副队，不用说那么清楚，直接说能有多少工时换就好了。”
　　“就是啊，这有什么好对的。”
　　启知文讷讷地道：“副队……要不就不对了，直接给我划掉一半吧。”
　　“不行。”裴南辛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众人立刻吓得大气不敢出。
　　“不认字的可以让加扰一项一项说，识字的自己看。”裴南辛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是对你们自己负责，也是对我负责。”
　　要是以后有人想接着分配的事情搞事，他还能把册子拿出来怼回去。
　　他一说话，就没人敢吱声了。
　　加扰对尴尬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启知文道：“继续吧。”
　　兑工时花了不少时间，换到种子的，都高高兴兴地把种子抱在怀里，要不是开出来的田还没有按人头分好，他们恐怕都冲到田里把种子种下了。
　　而没换到的，都守在棚子边，等着加扰喊他们的名字。
　　几乎所有人都用一半工时换了种子，只有小鲵把所有的工时都抵消掉了。
　　古小武是最后一个兑工时的，他看完册子后，对加扰一点头，而后望向裴南辛：“我们拿这些种子，也能像你一样种出来吗？”
　　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是啊，在黎明城的时候，他们分明什么都种不好……万一拿了这些种子，不能和裴南辛一样种出作物怎么办？那还不如直接把工时都用来抵消耗粮。
　　裴南辛是大巫祭的引路人，拥有神的馈赠。
　　而他们只是普通的人而已——不，现在连普通人都算不上了。
　　裴南辛视线扫过一张张担忧的脸庞，最后落在古小武脸上。
　　“我能种出来的，你们也都可以。”他又补充一句，“无论是作物，还是树。”
　　有他这句话，大家面上松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放下心。
　　裴南辛没有再劝，等他们自己种出来了就知道了，他说得再多也没用。
　　他问古小武：“还有什么问题？”
　　古小武目光扫了一眼摆出来的种子，而后问：“你说过我们可以栽花，花什么时候能换？”
　　“除了流星花，其他的花随时都可以。”裴南辛道。
　　他还以为他们会更想换粮食。
　　“好的。”古小武看向加扰，道，“我和小鲵一样，把工时全都用来抵消耗粮。”
　　裴南辛挑了一下眉毛。
　　这问题小孩总是会出乎意料。
　　兑完工时，已经过了平时吃午饭的时候，徐嫂把种子拿回去放好，便匆匆忙忙去做饭。
　　人都散了，裴南辛拿过加扰的小册子，看了几眼后，找到他们的那一页：“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们也都用一半工时换了种子，裴南辛点点头，不太适应地用炭笔记录上去，再让他们画押签字。
　　加扰看都没看，摁了手印就往上面写，签到一半，才看出有哪里不对：“裴兄弟，这种子数量——”
　　裴南辛打断他：“是对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以后还要继续麻烦。”他笑了一下，“多的是你们应得的。”
　　加扰张了张嘴，最后只感激道：“多谢。”
　　他们还要将一部分麦粒和稻粒存放起来，剩下的全部都是要脱壳的。加扰和程杭西把一部分麦粒和稻粒分出来，装到裴南辛推出来的板车上，裴南辛再拉到仓库去放。
　　他们这边完事，徐嫂正好把午饭做好。
　　煮的还是平时的萝卜青菜汤，但大家吃得比以往还要高兴。
　　裴南辛几口把汤喝完，休息一会儿后就把小红从马厩拖出来，拉着程杭西上了马。临走前，还去薅了一把薄荷，又去仓库顺了点姜和辣椒，把一个小盆装进背包里。
　　“去哪儿？”程杭西上了马后才想起来问。
　　裴南辛手扯上缰绳：“去海边，走前改善伙食。”话音刚落，小红就飞驰了出去。
　　到了海边，他去扯了几根软藤回来，像以前一样把浅滩的鱼给绑上，这是要带回去的。
　　捡好鱼，他把小盆拿出来洗了洗，而后把处理好的几条鱼放进去，再把姜撕成小片撒进锅里，最后往里面放薄荷叶和红果子。
　　“先腌好，去去腥，待会儿做烤鱼。”向一头雾水的程杭西解释完，他便去两个小盐池边看了看。
　　池底没有盐析出来。
　　他失望走开，回去和守在小盆旁边的程杭西道：“夏天有盐了，再请你吃第一好吃的烤鱼。”
　　程杭西茫然，却依然乖乖点头：“好。”
　　分完几条烤鱼，教了好奇的程杭西烤法以后，裴南辛才拎着几串鱼带着回去。
　　他们回去到时，加扰他们已经开始舂米了。
　　见裴南辛拎着鱼回来，徐嫂就停下动作，想要先去将鱼处理了——就算她不主动一些，这些小崽子也会催着她先去把鱼熏好，就怕鱼放坏了味道不好。
　　而她刚走近，裴南辛就道：“不用，我来。徐嫂你回去忙吧。
　　他拎着鱼走了几步，觉得有什么不对，一转身，看到身后有个大尾巴。
　　“烤鱼没吃够？”他好笑道，“不早说，等我回来吧，这么些鱼用来烤不够分的。”
　　“不是。”程杭西抿了抿唇，顶着他疑惑的目光，说：“我帮你。”
　　“你会去麟吗？”
　　程杭西摇头。
　　“你会处理鱼的内脏吗？”
　　程杭西脸垮了一些，又摇了摇头。
　　裴南辛拎着鱼转身就走：“那你帮我冲水吧。”
　　程杭西眨了一下眼睛，反应过来后赶紧拔腿跟上。
　　“唉。”加扰收回目光，继续加稻粒。
　　“副队，怎么了？”脚踩着舂米棍的寸子一脸懵，他低头看了看磨里，力道控制得很好，出来的米粒都没有碎。
　　一颗颗圆润又可爱。
　　加扰道：“没事。”
　　“副队，你看这米粒，比我们以前的好多了！”寸子踩了一会儿又开始傻乐，然后对不远处同样踩着舂米棍的骆妮喊，“我舂的米粒一粒也没碎！这回我肯定赢了！”
　　骆妮看了他一眼，又接着舂米，压根不应声。
　　加扰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寸子又疑惑：“副队，你又怎么了？”
　　加扰摇了摇头，也没有应声。
　　晚上徐嫂蒸了一大锅白米饭，还用裴南辛刚拿回来的鱼煮了个汤，大家吃饭的热情明显比之前高涨不少。
　　守在锅边的时候几乎要激动哭了。
　　裴南辛拒绝了别人要帮他看火的提议，盛好饭和汤以后，就带着两个碗回到锅边守着。
　　他才刚坐下，程杭西也拿着碗回来了，和他一起守着鱼和火。
　　两人还没有吃完，另一边的人已经把饭和汤吃得干干净净。
　　加扰他们又生起了一个大火堆，手拉着手围着火堆跳舞，奇妙的旋律声又从他们口中传出来。
　　裴南辛透过火光去看他们。
　　快乐似乎从他们的脸上传到了空气中，最后到了一跃一跃的火苗上。感情热烈得把温度都烘得高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火焰太亮，他们的眼睛都揉进了细碎的闪耀的光。
　　裴南辛收回视线，头微微一偏，刚好撞上程杭西的目光。
　　“怎么？”
　　“没事。”程杭西指了指加扰他们，“你要去和他们一起吗？”
　　裴南辛立马木着一张脸摇头：“不了。”
　　程杭西又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分辨他是真的不想去还是口头客气。
　　“饶了我吧，”裴南辛被他的样子逗笑，“我们坐在这里就已经很好了。”
　　程杭西弯了一下眼：“好。”
　　红月从他们头顶经过，跳舞的人终于回去歇了。
　　裴南辛看鱼也熏得差不多了，也减了一些火，把整个鱼架子都抬到仓库去放。
　　从仓库出来，程杭西已经拿着火把守在门口。
　　裴南辛蒙了一下，很快便道：“走吧。”他还以为程杭西要回泥屋睡的。
　　程杭西点点头，率先往木屋走。快到廊子下面的时候，他把其中一根火把给裴南辛：“你先回去吧。”
　　裴南辛问：“你还要做什么？”
　　程杭西一指他廊下的小花圃里：“检查一下。”
　　“诶哟。”裴南辛无奈，他揽上程杭西的肩膀，把人往廊子上带，“要是不放心，我出去的时候你住我这儿不就好了。白天那么多人看着，晚上有你在。别操心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裴南辛将火把放进小火盆里，又把人往小浴室推，又故意逗他，“洗澡睡觉，别明天起不来看不到我哭出来。”
　　“不会。”程杭西立刻反驳。
　　裴南辛笑着看他：“不会什么？不会起不来还是不会哭？”
　　“都不会。”
　　程杭西的表情太过认真，以至于逗人的裴南辛良心有点痛。
　　但他还是道：“嗯，不会。要是你明天早上起不来，我等你醒了再走。”说完，他就帮程杭西把浴室门带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
　　果然 ，下一秒，听到程杭西在里面蹦了一下，然后有些恼怒地锤了一下门。
　　没有很用力的那种。
　　裴南辛终于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今天有点粘人。
　　小红：怎么还没出门，离谱。呵，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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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程杭西之墓
　　裴南辛在平时的时间醒来, 窗户和门的缝隙里隐约透出朦胧的光线，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小心地坐起身，习惯性地往身边一看。
　　哦, 还是有的。
　　平时这个时候还没醒的程杭西已经把头从被子里掏出来, 一双眼睛在蒙蒙的早晨里亮得像两盏小灯泡。
　　裴南辛起身洗漱, 他也跟着起来。
　　“除了鱼你还要带什么出去吗？”
　　裴南辛去把落灰了许久的几个竹筒找出来：“水, 再带几个马铃薯，路上主要还是吃红果子吧。”
　　东西带太多了麻烦，路程还远，能少带点就少带点。
　　程杭西又补充：“把萤珠带上。”
　　这不是裴南辛第一次出远门, 收拾东西麻利得很, 竹筒洗干净灌好水挂小红背上，再去拿几片叶子回来把几条鱼包得严严实实，和几个马铃薯一起塞进背包里。
　　等他把东西都收拾好，泥屋那边的人还没有人出来。
　　“走了。”裴南辛道。
　　程杭西点头。
　　眼看着裴南辛打马而去, 小红扬起的尘土归复平静, 他才慢慢走回泥屋的方向。
　　太阳慢慢升起，终于有人陆陆续续出来。到了训练的时候，大家没有在旁边的树下看到懒洋洋的裴南辛, 只奇怪了一瞬, 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只当裴南辛腻了不想看他们训练了而已。
　　一两天看不到裴南辛，他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之前做推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然而五六天后他们都没见着人，队长也还在这里, 就不免觉得奇怪。
　　“队长, 裴老大去哪儿了？”终于有人问。
　　“出去了, 过段时间就回来。”程杭西面色淡淡, “他不在，我们也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区别。”
　　他说完，大家又低下头好好干活，和旁边人说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没有人多嘴裴南辛去了哪里。
　　此时，裴南辛正拉着小红在一处荒山上转悠。
　　他看看面板上的分布图，又看看附近的地形地貌，山的分布和图上画的一样，然而在地图上的同个地方，画了个黑色小三角。
　　裴南辛路过山上的一棵红果子树，从上面薅了两簇果子下来，将一簇塞进小红嘴里：“还是没有你的小伙伴，吃完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小红一边咀嚼，一边晃了下脑袋，顶上的高马尾跟着甩了甩。
　　裴南辛一把抓住要往他脸上招呼的辫子，垂放下来：“回去让程杭西给你换个发型。”他看了眼分布图，又道，“待会儿一直往西走。”
　　他这一路过来，沿着路线找了分布图上画的三个资源点，但没有一个是实装的。地里山上都是空空荡荡，一只丧尸手都没有。
　　绕个路去斩城，他总共要遇上八个资源点，总不会都是空的……吧？
　　把最后一个果子吃完，将面板关上，他甩了一下缰绳：“小红，走。”
　　小红立刻又冲了出去。
　　然而事实证明，他途经的这些资源点确实都是空的。
　　到达第八个点的时候，他还不信邪地多叫了几次，但一只丧尸手都没有出现，山上的石头长得也没有一点矿石样。
　　八个资源点八个空，矿资源实装的概率也太低了点。
　　裴南辛心平气和地摸了摸小红的脑袋：“看来得进斩城才能找到你的小伙伴了。”
　　离斩城越近，他越是小心谨慎。
　　但直到小红绕到城墙外，他也没再路上见到什么人。以前来的时候，起码还能见着些人影的。
　　他从马背上下来，耳朵几乎要贴到城墙上，然而除了外面呼呼刮的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里面好似一个荒城。
　　他点开系统面板，把聊天界面调出来：“斩城损失了很多人？”
　　——将近一半。
　　系统几乎是秒回。
　　裴南辛皱了皱眉。
　　原先三个城里，越关城和斩城人数持平，黎明城的人比另外两个的稍微多上那么一些，但总体上相差不大。三城混战结束后，总人数折损差不多三分之一……那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斩城的人数是最少的。
　　“你要的世界和平短时间内都不可能了。”裴南辛给系统戳完，就关上面板，拉着小红绕西边的城墙走。
　　城墙的尽头和一座高山相接在一起，那座山的山脚下长了一棵红果子树。
　　裴南辛停下，不确定地道：“有手吗？”
　　窸窸窣窣的动静传进他耳朵里，循着声音看过去，他才在山上看到寥寥几个丧尸手。
　　丧尸手的位置太高，小红把两只前蹄蹬在石壁上，也够不着左摇右晃的丧尸手。
　　裴南辛去红果子树边转了转，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程杭西说的大石头。不怪他没看到，委实是这石头嵌在山体里太具有迷惑性，跟石壁严丝合缝得几乎让人看不出毛病。
　　他把石头搬开，石头后面果然露出了一个山洞。他把手往里面伸了伸，手指顿时淹没在一片黑暗里。
　　“小红，走，带你找丧尸手玩。”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补充，“够得着的。”
　　小红把蹄子从石壁上拿下来，甩了一下马尾巴，又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打了下响鼻才踱进洞里。
　　裴南辛把萤珠拿出来，跟在他后面进去，从里面将石头搬回原位。
　　整个洞里就只有萤珠幽幽的微光，只照得到一小块地方。
　　小红用脑袋顶了一下裴南辛。
　　裴南辛把背包也挂在它脖子上，才托着萤珠走到前面：“竟然还怕黑……”
　　这山洞又黑又长，只要裴南辛不说话，洞里就只有一人一马的脚步声。
　　甚至还有回响。
　　而走到尽头，还是一片黑暗，没有一点亮光。
　　裴南辛一手拿着萤珠，一手摸着四周的洞壁，缓缓使劲，三面的洞壁都推过一遍以后，无事发生。
　　“不应该啊……”他又用萤珠一点点把三面的洞壁都找过去，也没有任何异常。
　　裴南辛皱了一下眉，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有一面。”他把萤珠靠近小红，将它的高辫子团起来，在中间留了一个小窝窝，而后把萤珠放上去，“别动啊。”
　　小红又打了个响鼻，但它头顶的萤珠依然安安稳稳的。
　　裴南辛将手抬起来，刚好能触到上面的洞壁。萤珠的光照不到上面，他只能一点点摸过去。
　　时不时摸到的小石头，会掉沙的洞壁……都不是。
　　为了不让泥土掉进眼睛里，他只好闭着眼睛摸索。洞壁，碎石……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个坚硬又凹凸不平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他又慢慢探过去——这个石头有点大。
　　裴南辛低头甩了一下头，把脸上的土粒甩掉，才眯缝着眼睛，把另只手也撑到顶上。
　　随着他的用力，石头慢慢地往上面缩，亮光和细碎的土粒立刻从缝隙摔进洞里。
　　裴南辛蓦地停住，侧耳倾听，确定周围没有别的声音，才一个用力把石头推开。光线倾泻下来，弄得他一时间有些睁不开眼。
　　他猛地眨了眨眼，把小红顶上的萤珠拿下来放进背包里：“走。”他抬头看看洞口，又看看小红，“闺女，你上的去吗？”
　　小红顶了一下他的手臂，它头上盘成一团的辫子散下来，成了个有些扭曲的高马尾。而后，小红挤开他，两只前蹄往洞口伸，后腿猛地一蹬，他就够到了地面。后腿又在洞壁上撑了一下，整只马就站到了外面。
　　它站在洞口边缘，又把脑袋探进洞里晃了一下，才优哉游哉地在洞口边卧下。
　　“这嘚瑟的。”
　　裴南辛失笑，目测了一下洞口的高度，而后往后面退了一段距离。
　　他一个猛冲，一只脚踩上洞壁，两只手往上伸，另一只脚紧接着又望更高的地方蹬，几下就从洞里蹦了出来。
　　他慈爱地摸一把马头：“爸爸开始玩攀岩的时候，你还没没出生呢。”
　　长状的石头被推翻到一边，他把石头搬回去放好，又拿了些土撒上去，才带着小红离开。
　　“竟然没有丧尸手。”裴南辛疑惑，刚才还能看到几只，进来之后竟然连个丧尸手的影子都没见着。
　　若是没有丧尸手，这里也不该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在这山顶转了一圈后，有些不确定地说：“小红，你觉不觉得这里似曾相识。”
　　小红当然没有办法回答他。
　　他越看越觉得这半环的山应该在哪里见过，但他之前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算了，走吧。”想不出来，他也不再纠结。办完事赶紧走人，多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走出山顶范围，便看到跟着座山相接的其他山体——长相明显得一看就知道是不同的山。
　　他脚下这座大多是黄色的泥土和石头，而围着这座山的其他山体，是灰黑色的石头山。
　　裴南辛眨了眨眼：“嗨？”
　　歘歘歘的声音响成一片，从石头山里的丧尸手也连成一片。
　　小红溜达过去，四个蹄子不停地往地上踏，一刻都不带停歇。要是被丧尸手抓到抬不起脚，它就用脑袋顶过去，甚至是上嘴咬。
　　裴南辛：……
　　这应该是斩城里面没错了。怪不得刚才出来的那地方安静，有成片的丧尸手围着，一般人也不会敢上来。
　　就是不知道程杭西是怎么穿过成片的丧尸手的，这胆子也真够大的。
　　他看着小红玩了一会儿，而后视线定在丧尸手上。
　　成片的丧尸手猛地一顿，而后疯狂在空中摇摆，最后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有宝箱。
　　裴南辛去拉上小红的缰绳：“先干正事。”
　　沿着丧尸手指的方向走，还是走到了一座铁矿山上。裴南辛看清这里的分布之后，又是高兴又是心酸。
　　高兴的是，这里的铁矿山多得能连成片。心酸的是，南边只有那么一座，还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远。
　　走过第三个铁矿山时，丧尸手指的地方终于换了个方向。
　　裴南辛走出一段路后，忽然停下。
　　有人的说话声，还不止一个，而且距离还不是很远。
　　裴南辛攥紧了缰绳。
　　以他的听力buff，该是早在第一个铁矿山上就听到了才对。
　　能穿过这么多丧尸手，碰到人也解释不清，以他对斩城人的印象来看，他们肯定会耽搁他时间。
　　他刚要拉着小红往回走，半山腰就冒出了一个人头。
　　“城主！有人！王伐在上面！”
　　裴南辛一愣。
　　城主，不就是那个傅涯也吗？
　　这么巧的吗？
　　很快又有另一个脑袋探出来，那人的眼睛没白长，因为裴南辛听到他说：“不是王伐。”
　　另一个人听了，马上喊：“上面的人，你已经被包围了，乖乖过来我们还能留你一命！”
　　那两人都没有再往上靠近一步，应该是被丧尸手抓着动不了了。
　　裴南辛立马拉着小红往回走。
　　傻子才听傻子的话。
　　然而他没走出几步，就被丧尸手抓住了脚。
　　什么情况？这些手以前碰都不敢碰他一下的，难道这里的丧尸手被斩城人带得变狂野了？
　　他才皱起眉头，抓着他的丧尸手就马上松开了他，而后弱弱地往前方指。
　　除了这几个，其余的丧尸手也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顺着它们指的方向看过去，裴南辛看到几个几乎有他半身高的石头。
　　“宝箱在那里？”
　　丧尸手们都招了一下手掌。
　　裴南辛又往前走几步，那两人还被困在原地，他们离那几块石头也有一段距离。
　　俗话说富贵险中求。
　　嗯，也没有很险，问题不大。
　　裴南辛转了个方向，拉着小红走了过去。
　　他走到石头边，刚想从建设栏拿出工具把石头敲了，脚下的地面就是一软。
　　随即是一阵失重感传来。
　　他在往下坠。
　　没多久，他竟然双脚稳稳地落在地面，身边是一张懵逼马脸。
　　“什么玩意儿……”裴南辛一抬眼，猛地又愣住了。
　　他的正前方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程杭西之墓。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家伙。”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就牛逼。
　　*
　　发了好久没发出来，心累，什么时候看到随缘吧orz
　　*


第83章 垃圾游戏
　　裴南辛靠近了些, 在石碑的右下角发现了几个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字。
　　“兄程昱锴”。
　　他走到坟前，越看越觉得奇怪。
　　石碑的后面，是一个用石头砌起来的坟冢。坟冢前面有一块小石台, 应该是用来放祭品的。
　　先不说程杭西还在南边活蹦乱跳的, 就算程昱锴因为程杭西带人出走恼羞成怒, 一气之下就当这个弟弟死了给人立了个坟, 那也不该是在这里。
　　好端端的程昱锴跑这么远来立坟做什么？
　　他抬头望了一下四周，又看看顶上。周围都是密闭的，头顶的石洞形成半环，有圆锥形的石头垂下来。
　　这里是一个密封的半圆山洞。
　　裴南辛走到墙面旁, 一点点地细看过去, 绕完一圈，他回到小红身边，两只眼睛盯着小红看。
　　“也没发光啊。”
　　理科学得很优秀的裴南辛陷入沉思。
　　洞里没有发现光源，但他是怎么能毫无障碍地看清东西的？
　　他又抬起头, 环视一圈后就皱起了眉头, 石壁上都没有丧尸手探出来。
　　这不应当。
　　他是往下掉的，按下坠的时长和速度，他应该还在山体内部, 以山上丧尸手的密集程度, 这里不应该连个手都没有。
　　还有，他和小红为什么会掉下来, 走到石头边的路程中，脚下完全没有什么不对。最重要的是, 他要怎么出去。
　　“儿子？”裴南辛唤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音。
　　“系统？BW系统？”
　　裴南辛把面板调出来, 刚要给系统发消息, 然而面板界面一浮现在他眼前, 他人就傻了。
　　面板上的功能栏完全消失，右上角显示“位面中…”，面板的正中央还有两行字。
　　打败西城城主程昱锴（？/1）
　　找到先驱者之墓，归还信物（0/1）进行中
　　裴南辛：“……怎么还有副本的？”
　　他在面板上仔仔细细地找过一遍，手在上面几乎每个角落都戳过了，也没有找出退出位面的按钮。
　　就离谱。
　　先驱者……裴南辛望向石碑。先驱者如果指的是程杭西，那信物就是那个玉坠了吧？
　　“归还……”
　　他把坠子拿出来，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视线最终又落到石台上。
　　他走过去，将坠子放在石台上，眼也不眨一下地看着。
　　然而无事发生，没有特效光线，也没有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更没有突然打开的出口让他出去。
　　“垃圾游戏。”裴南辛如是说。
　　他看向面板，发现第二个任务变成了已完成状态，右下角出现了一个“继续”的按钮。
　　点上按钮，面板上就浮现出整个副本的剧情回顾。
　　已经对文案组和策划组失去信任的裴南辛还是扫了几眼。
　　大意就是，玩家想要知道丧尸出现前后的事情，“幸运”地问到了城主程昱锴，冷血无情又残暴的程昱锴认为玩家有问题，就和玩家起了武力冲突。打败程昱锴以后，玩家获得boss掉落的道具玉坠。得知玉坠是先驱者的东西，玩家就出发去找传言中的先驱者，通过路上得到的线索最终找到了这座坟冢。
　　大家以为先驱者在遥远的南方驱赶丧尸，其实先驱者早已经在一次任务中死了。
　　归还玉坠后，玩家就能看到先驱者程杭西的魂体，从他口中得知了想要知道的信息，还得到了先驱者赠予的武器道具。
　　玉坠是打开副本的条件，也是完成副本的道具。
　　裴南辛又点了“继续”，嘴里嘟囔：“程昱锴人在黎明城，把弟弟葬在敌人的地盘，闹吗这不是。”
　　画面一转，跳出一个任务奖励框。
　　“获得橙级武器‘封伐’”
　　封伐：短刀，出于高级武器大师王伐之手。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望了眼手上，又看看四周，什么也没有掉落。
　　随即，面板又是一跳，跳出一个警示框。
　　“参数错误，玩家将于十秒后离开位面。”
　　下面是一个倒计时。
　　裴南辛看到一个“十”，数字一闪，又跳出下一个数字“一”。
　　裴南辛：？？？
　　周围顿时一片黑暗，小红立刻跑到裴南辛身边，身体挨着他站。
　　整个系统面板一闪，熟悉的功能键出现。
　　裴南辛点开建设栏，格子里没有出现新的道具，生活栏那些烂七八糟的东西中间，也没有多出一个短刀的图标。
　　这时，系统音效响起，消息界面跳出几条新信息。
　　——裴工？
　　——刚才突然和你断开联系，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世界运行一切正常，我没有排查到突然失联的原因。
　　裴南辛还没有来得及回复，他左侧的石头就有了动静，一扇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通道。通道似乎很短，外面的光线还能照到洞里。
　　他往身后看，坟冢和石碑已经消失，原地空空如也，程杭西的玉坠就在地面上，微弱的光线下它看上去还泛着温润的光。
　　光线一进来，小红便不再挨着他站着，冲到墙边去踩一丛丛的丧尸手。
　　裴南辛去将坠子捡起来，拍拍上面的泥，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坠子挂在了脖子上。
　　他有点头疼，眼前的事情有些乱，得理一理。
　　首先，他会进入副本，是因为丧尸手的指引，而他跟着走的原因——
　　“宝箱在哪里？”
　　头顶的丧尸手和墙边的丧尸手毫无章法地乱挥一气之后，最后都指向了洞里的同一个方向。
　　裴南辛拿出锄头走过去，果然在地里挖出了一个宝箱。将宝箱打开，里面是一支土壤营养液。
　　他将营养液收好后，戳开面板，打开消息界面。
　　系统又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都是询问他遇到了什么问题是否安全。
　　裴南辛想了想，道：“安全。失联可能是因为进入了副本，而对于世界代码来说，副本代码运行是正常的。他们嵌入了多少个副本？”
　　对于他和系统来说能进副本就是不正常。
　　系统依然是用气泡框回复他。
　　——稍等，我筛选一下代码。
　　裴南辛提着锄头在手里晃，皱着眉望着虚空发呆。十分钟后，系统终于来了消息。
　　——完整的有三个，都是小型副本。这个副本是第一次有人进入，其他两个副本有原住民误入，误入的原住民都因走不出副本，死于饥饿。每天都有因为饥饿死亡的原住民，我没有能及时发现。这是我的问题。
　　——其他的副本代码只输入了一部分，没有运行的能力。
　　“把副本都关了吧。”说完，裴南辛才想起来，“有关闭权限吗？”
　　——没问题。我把副本的维护代码放出来运行，就能让副本关闭。
　　系统停顿了一下，又弹出新的气泡。
　　——裴工，你在副本里有什么不好的经历吗？
　　“是一段离谱的经历。”裴南辛握住锄头把，让一直摇晃的锄头停下来，“还把我的副本奖励吞了，一把橙武。”
　　他真诚地问：“你能让副本奖励吐出来吗？”
　　——奖励代码未实装，我做不到。
　　“行吧。”裴南辛把锄头抵在地上，拉出一条线，“他们给这个世界设定的剧情会影响到现在和未来吗？”
　　——影响不大。他们输入的代码不完整，指定人物的行动不完全受代码影响。如今世界代码由我支配，世界的大发展我能把握方向。
　　——而这个世界有没有未来，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裴南辛点点头：“嗯，那还是有影响的。”
　　系统没有回答。
　　“他们上传的剧情文本能发我一份吗？”
　　——文本分散地嵌在主线副本里，提取出来需要一定的时间。
　　“可以，提取好了给我就行。”
　　噔。
　　一声闷闷的声音响起来，裴南辛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小红一下把好几只丧尸手像叠罗汉一样踩到了地上。
　　头顶的丧尸手也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激动个什么。
　　他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刚才我的听力和视力buff减弱了。”
　　如果能力还正常，他老早就停下了，也不至于被那两人发现。
　　——是这个副本的限制。能进入副本的玩家能力数值都被下调，完成副本后数值会慢慢恢复正常值。
　　这样出副本的人岂不是容易被人蹲守反复被杀？
　　裴南辛终于又忍不住哔哔：“其他部门的人看着正正常常的，做出的东西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
　　有气泡蹦出来。
　　——我听到他们说，先随便做做，在会议上能讲出点东西应付过去，以后再慢慢改。
　　裴南辛：……
　　他叹口气：“这种行为不好，你不能学。”
　　——好的裴工。
　　交换完信息，裴南辛便把面板关上。他扫了一眼洞里的丧尸手，除了高一点的丧尸手，其他的都被小红祸祸得半死不活的。
　　哦，它们也不是活的。
　　裴南辛问：“这城里还有宝箱吗？”
　　丧尸手又动起来，被小红踩在蹄子下的丧尸手也奋力地挣扎了一下。
　　小红把蹄子抬起来，歪着头看它们，而后踩上去，它们一挣扎，小红又松开。
　　最后丧尸手蔫蔫地趴在地上不动了，小红便用脑袋轻轻蹭了一下。
　　头顶悬在垂下来的石头上的丧尸手也耷拉下来，被外面的光线一打，它们在洞里投出一片爪子巨影。
　　裴南辛把还在蹭丧尸手的小红拉走：“走吧小红，看铁匠去，你看哪个顺眼，就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人给拐回去。”
　　小红刚想用头去顶他，就被他用手指给抵住了马头：“蹭完丧尸手别蹭我。”
　　洞口外是铁矿山的半山腰，出来入目就是整座斩城，房子、街道和城墙分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裴南辛现在没有闲心观察。
　　他附近有一队人马。十几人任凭自己被丧尸手抓着，也要去清理抓着马蹄的丧尸手，给骑马的人开路。
　　裴南辛偏头往山上看了看，果然看到前不久看到的人影。
　　上面的人一看到他，便大喊：“城主，我们刚才看到的就是他！”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红：蹭蹭
　　裴南辛：（冷漠推开
　　*
　　要是这几天更晚了，一定是因为我的后台崩了，太晚了追更的小天使第二天再看吧，感谢大家的阅读~


第84章 恨我吗
　　骑马的人有六个, 裴南辛视线扫过去，一眼就能认得出来里面谁是傅涯也。
　　其他五人虽并非都长得一脸凶相，但一个个都气场狠戾。身材单薄看上去有些柔弱的傅涯也被他们围在中间, 实在是显眼得很。
　　而裴南辛能肯定那人就是傅涯也, 还是因为他的眼神。
　　邪肆又诡谲。
　　裴南辛想, 怪不得程杭西说他疯, 这样的人要是在二十一世纪，分分钟有人找警察叔叔说有精神病病人逃院了。
　　傅涯也审视他，目光在他身上绕了一圈，又移到小红身上。
　　那目光着实令人太不愉快, 小红冲他打了个响鼻, 又把头侧向一边，蹄子踏出去，狠狠地踩在离它最近的那只丧尸手上。
　　傅涯也勾起一边嘴角：“刚才都见过面了，跑什么？”
　　裴南辛回得理直气壮：“是吗, 我什么都没看见。”
　　傅涯也嘴边的笑意蓦地消失, 眼中全是掩饰不住的狠意：“吴卫。”
　　话音刚落，他旁边的一人立刻应声：“是！”
　　随即，本来砍缠着马蹄的丧尸手的那十几人, 刀锋一转, 都砍向自己脚下的丧尸手。
　　吴卫的双脚一从丧尸手中获得自由，便跃起来狠狠往前扑, 整个人趴在地上。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小声道：“这是要干吗？”不知道是在问小红, 还是在问系统。
　　他没有控制丧尸手, 只让丧尸手自由活动。很快, 那个叫吴味的人从脚到肩膀, 都被丧尸手抓了个严严实实。
　　吴味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裴南辛，又大声喊：“傅垚！”
　　“是！”
　　已经爬到半山腰的那人远远地应着，是认出裴南辛不是王伐的那人。
　　傅垚？
　　裴南辛看向半山腰。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他肯定在哪里听到过。
　　他眯起眼，看着那人一下一下地砍掉脚上的丧尸手。
　　傅垚……福垚！
　　裴南辛目光一凛。
　　程杭西被他第二次救起来，初回黎明城时和于嘉谈话的时候提到过。他第一次救了程杭西后，程杭西带着队伍继续执行任务，然而在路上晕了过去，醒来就到了斩城人的手里。
　　程杭西带出去的队伍没有其他人生还，有重大嫌疑的福垚被抓进牢里后消失。
　　裴南辛刚把这人的事情串起来，就看到傅垚在另一个人的帮助下，砍完了脚上的丧尸手，而后他身子一卷，从半山腰滚下来。
　　他速度越来越快，丧尸手被他碾过，才抓上他又被他的冲势甩开。
　　裴南辛抿了一下嘴巴，地面的丧尸手变得更加活跃，还冒出了更多的手。
　　“傅垚！还差一段！”吴卫被丧尸手抓着，只能艰难地瞪大眼睛。
　　什么还差一段？
　　刚在注意力全在傅垚身上的裴南辛偏过头，看到那些人都隔着一段距离趴在地上，排成了一列，往他这边延伸。
　　再插一个人，就能从他们身上走到他面前。
　　然而缺的那个傅垚已经在一段距离外被迫停了下来，他被丧尸手禁锢在原地，身子也展不开，根本无法补上空缺。留在半山腰上的那个人更是自顾不暇。
　　裴南辛目光不带情绪地扫过傅垚，最后落在傅涯也身上：“福垚是你的人？”
　　傅涯也邪气一笑，从马上跳下来，踩在离他最近的那人的背上，那人发出一声闷哼，很快又憋了回去。
　　傅涯也动作很快，几个呼吸就从那头踏到了最后一个人的背上。他轻蔑地看着裴南辛：“还有空问别的，是以为我过不去？”
　　说完，他一只脚猛地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被当成垫子的那人立刻吐出一口血。
　　他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去，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石头上，石头上忽然蹿出好几只丧尸手抓上他的脚。他抽出腰上的刀，往下挥了几下，又蹬了出去，还想把他拉回来的丧尸手连他的鞋子都没碰到。
　　傅涯也落在裴南辛面前，刀架上他的脖子：“福垚？哼，傅垚一直是我的人。”说着，他露出一个神经质的笑，“叫他福垚，你该不会是从程昱锴的手下吧？”
　　他的目光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裴南辛，又说：“看你是个好苗子，乖乖跟我回去我还能放你一马。”才说完，他又立刻换了副恶狠狠的表情，“你最好如实告诉我程昱锴都做谋划什么！”
　　裴南辛对他的变脸技术叹为观止。
　　但是……
　　裴南辛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傅涯也见他动了，手上也马上发力，刀刃迅疾地砍向裴南辛的脖子。
　　刀猛地停下，没有砍进肉里的钝感，傅涯也一惊。
　　他的刀被捏住了。
　　他发狠地往回抽，想要再一次出刀，然而刀一动不动。
　　“你是力量异能者？”傅涯也刚说完，立刻就否定了，“不，力量异能者力气也不会比我大。”他死死瞪着裴南辛，极尽凶狠，“你是谁？！程昱锴身边什么时候有了你这个人！”
　　裴南辛一声不吭，手指捏着刀刃，看着傅涯也的眼睛，手上用力。
　　刀在他的手中断成两截。
　　傅涯也将剩下的那一半刀刃丢开，手握成拳直直冲着裴南辛的脑袋砸过去。
　　裴南辛头一偏，同时左手抬起来，用手肘挡住他的攻势。
　　两人的小臂砸在一起，裴南辛只觉得砸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随即手臂一痛。
　　傅涯也的手臂上有铁板。
　　裴南辛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人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有铁板。
　　傅涯也见他脸色不好看，露出了个嗜血的笑，又甩了一下被裴南辛砸得发麻的手，立刻又冲了上去。
　　几次过招后，裴南辛只想速战速决。
　　傅涯也打架完全没有章法，怎么不要命怎么来，而且越打精神就越不稳定的样子。
　　裴南辛不再收着力，在傅涯也一次伸出手的时候，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往地上一掼，一只手卡着他，另一只手拾起旁边的断刃，抵着他的脖颈。
　　傅涯也一动，就拉出了一条血线。
　　裴南辛笑了一下，温声道：“现在是看我放不放你一马。”
　　说着，他手上松开了些，又稍微往后撤了撤，离傅涯也远了一点，刀刃却一点也没有挪动。
　　傅涯也目眦欲裂，猛地挣扎了一下，却一点也挣扎不动。
　　“丧尸手……”他双目充血，咬牙切齿地说，“这里刚才还没有丧尸手……”
　　“可能是丧尸手觉得你不像好人吧。”裴南辛扯了一下嘴角，而后冷声问，“在斩城和黎明城打仗的时候，你们对程杭西的队伍做什么了？”
　　“程杭西……”傅涯也不知为何有些愣住，重复了一遍以后，又细细地看裴南辛。
　　兴许是因为刚才打架动作幅度太大，裴南辛衣领处露出一枚挂坠的一角。
　　“原来如此，你是程杭西的人，哈哈哈哈！”傅涯也又莫名其妙笑起来，若说刚才他身上俱是暴戾的癫狂，现在就像是个看戏的疯子，连周围多了一圈扒着他的丧尸手也不在意了。
　　他笑够了，才优哉游哉地看着裴南辛道：“我现在心情好，告诉你也无妨。”
　　他脸上又挂起笑，道：“傅垚是我在程杭西那支没什么用的联合队里插的卧底。你想知道和黎明城打仗的时候我对程杭西做了什么？”他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不，我什么也没做，只和手底下的人说了一句让程昱锴体会一下丧亲之痛应该很有趣。”
　　他又接着道：“福垚是个好手下，计划得十分周详。”他放慢了速度，“把联合队其他人杀了以后，又把程杭西绑回来。”
　　“你应该不知道是怎么绑的吧？”傅涯也笑得十分真心实意，“用铁链把人吊起来，听说小程也很能忍，硬是一声不吭。”
　　说着，他故作忧愁道：“可惜那时候打不过黎明城，我只好用武器和那些怪物当条件跟程昱锴讲和。那些怪物就当做送给小程的礼物吧，他好像很喜欢那些东西。”
　　“小程回去知道他哥哥和折磨他的人合作了，不知道有没有哭，他小时候脾气软又爱哭，可惜长大了就没怎么见到了。”傅涯也眼睛更红，还笑着道，“这步棋走得我还算满意。程杭西还是和程昱锴有了隔阂，甚至于最后程杭西带了一群怪物离开，听说往南边去了哈哈哈。”
　　“程昱锴，现在也和我一样，是孤家寡人了！”这时候，他好似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裴南辛，顿时笑得更开心了，“你不惜危险来斩城，把程杭西看得很重吧？可惜啊，我们小程——”
　　他一字一顿道：“也许死在了丧尸群里，尸骨都没能留下。”
　　说完，他又哈哈大笑起来。
　　裴南辛听他说完这么一大串心里复杂得很。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傅涯也就是个疯子。
　　裴南辛将刀刃移开，抓着刀刃让刀背朝下。
　　“恨我吗？”傅涯也笑得面目扭曲，“你这么伤不到——唔！”
　　刀背砸下，重重的力道穿过一层铁板，传到他的腰腹，内脏。
　　傅涯也口中顿时喷出一口血，艰难地喘着气。
　　“你走运，死不了。”裴南辛起身，将刀刃丢到一边，嫌脏似的拍了拍手，小声道，“要不是现在还不能动你。”
　　傅涯也的护卫们看着他们这边，都奋力挣扎着，想要从丧尸手中的挣脱出来。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他们头部附近的丧尸手变得更多，而后抓着他们的脑袋，让他们强行把脸埋进土里。
　　裴南辛往山上走，在还团成一团的傅垚身边停下。
　　看不到脸。
　　傅垚身边的丧尸手减少了近一半，剩下的那些抓人的力道也小了一点。傅垚奋力挣了挣，把身子摊开，一张脸露了出来。
　　见到裴南辛，他表情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惶恐：“是你！你竟然没死！”
　　裴南辛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翻出这张脸：“是你啊。”
　　当初第一次救下程杭西的时候，队伍里的人还跟他聊了聊，而提醒程杭西要走的，就是这个人。
　　裴南辛一脚踢上他，丧尸手很懂事地在同一时间松开手。傅垚被踢得滚了好几圈，又被丧尸手抓住，整个人直挺挺地面朝上，他完全挣扎不开。
　　“怎么回事？！丧尸手为什么不抓你！”他越喊越惶恐，大声嚷嚷，“在南边的时候，那些丧尸是不是你叫来的！丧尸和丧尸手——”
　　一只丧尸手捂上他的嘴巴，四周顿时又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只只丧尸手托着傅涯也和他手下们的下巴，将他们的脸抬起来，裴南辛一一看过去，最后垂下眸子，淡淡道：“你们意外摔下山伤了，没有在山上看到任何人，也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他又不带一丝情绪地说：“你们陪他们玩儿一会儿吧，别玩出人命。小红，走了。”
　　丧尸手窸窸窣窣地招摇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
　　小红：这就走了？
　　*
　　还有一次补更没补上，过几天不加班了就补，感谢大家的阅读~
　　*


第85章 不传谣不信谣
　　裴南辛对比分布图上的图标分布在附近转了一圈, 这地方的图标大部分都实装了，也就是说，斩城附近确实都是铁矿。
　　“旱死的旱死涝死的涝死。”裴南辛调开面板, 发了个“。”过去, 才问, “儿子, 有没有什么道具能让我装几个铁矿山回去？”
　　——裴工，这种东西我是没有的，预设代码也没有。
　　裴南辛也没抱希望，本来也是随便问问。
　　矿看过了, 宝箱也到手了, 嗯……还差一个铁匠。如果有合适的，能顺利说服人离开斩城，那这趟出来就不亏了。
　　他拉上小红：“走，爸爸带你进城。”
　　还没有走到半山腰, 远远就看到六匹马被丧尸手抓着蹄子困在原地。傅涯也和他的手下已经不见了, 应该是被丧尸手推了下去。
　　裴南辛晃了晃小红的缰绳：“想不想过去交个朋友？”
　　小红甩了一下头，两只前蹄踩上它附近的畏畏缩缩的丧尸手，等丧尸手不动了才松开, 转而去踩其他的。
　　裴南辛不动, 它就在他身边绕着圈踩丧尸手。
　　“但是现在进城，有很大概率会在山脚下再次碰到傅涯也啊……”裴南辛喃喃。
　　遇到了也没什么, 但他看见傅涯也和傅垚会想揍人。而且要是被那个神经质的傅涯也知道他是从山上来的，估计也会想把他抓回去。
　　十几个人还好, 怕的是山下那么多人, 他的精神异能有些勉强。万一像在黎明城那次一样异能透支晕过去, 这里没人会像程杭西一样把他扛回去, 只会把他送进傅涯也的牢里，顺带把他的小红顺走。
　　他望向那几匹瘦得能看见骨头形状的马，想起来第一个看到他的人叫他……
　　“王伐。”
　　他们那样子，应该是上来找王伐的，好像还和王伐闹得很不愉快。
　　刚才他忙着别的事情，一下子没记起来还有这回事。
　　他模糊地又想到了别的什么东西，但不是很清晰：“王伐……”又重复一次名字后，他终于记起来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封伐。”
　　傅涯也在找的那人，和他没能得到的那把橙武的锻造师同名。
　　而且，他第一次来斩城时，误入的铁铺的主人也叫王伐，那时候斩城的守卫还很忌惮那个男人。程杭西说过，傅涯也的武器就是王伐专门打造的，人很受看重。
　　值得傅涯也亲自出来抓的，估计也只有他见过的那个王伐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王伐跟那把橙武的锻造师，是不是同一个人。
　　裴南辛低下头，看着一个想悄咪咪远离他的丧尸手，问：“山上还有没有其他人？”
　　那只丧尸手猛地停下来，随后颤颤悠悠地抬起，五根手指和其他丧尸手一样在空中胡乱甩动，几息之后，它们的手掌上下晃动了两下。
　　一直歪着脑袋看的小红又伸出蹄子试探。
　　裴南辛又问：“人在哪里？”
　　被小红踩在蹄子下的丧尸手使劲扭动，蹄子才抬起来些，它就五爪并拢，手掌一转，艰难地跟其它丧尸手指向同一个方向。
　　裴南辛抬起头，沿着他们指的方向看过去。在他的视野范围内，除了铁石就是丧尸手，什么也没看见。
　　他翻身上马：“小红，走。”
　　纵使丧尸手已经分出一条路，但小红还是故意跑得偏一些，蹄子从丧尸手上踩过，带得裴南辛的身子东歪一下西歪一点，颠簸又难受。
　　他揪了一下小红飞起来的高辫子：“不好好走我把你辫子散了啊。”
　　小红老老实实地跑回丧尸手故意让出来的小道上。
　　越过两座山以后，附近的丧尸手都围成一个圈，指向它们的中央。
　　裴南辛远远就看到一个健壮的男人半侧着身子，双手紧紧护着怀里的什么东西。等他离得近了，丧尸手主动给他留出了一圈空地，原来抓着那男人身子的丧尸手也松开了爪子，窸窸窣窣地离开原地。
　　裴南辛跳下马，走到那人身边，这才看清那男人手里还抱着另外的一个人。
　　是一个女性半变异者，她的大半张脸都埋在男人怀里，只露出一点带伤的皮肤和黑色的花纹。
　　“两个人啊。”裴南辛看了眼小红，不行，小红再健壮，也带不了三个人。
　　“小红，你回那边带个你的同伴过来。”
　　小红偏过身子，开始用脑袋去顶丧尸手。
　　裴南辛又道：“去的路上和回来路上随你怎么踩着丧尸手玩儿。”
　　小红抖了一下耳朵了，踢了踢蹄子，而后冲了出去，四个蹄子踢踢踏踏地怼在弱弱挣扎的丧尸手上。
　　裴南辛拍了拍那壮汉的肩膀，试探性地喊：“王伐？”
　　又喊了几声，男人的眼皮动了动，随后手臂上的肌肉绷起，眼睛猛地张开，眼神凌厉。
　　他醒来后，先把少女往怀里紧了紧，随后抱着人坐起来警惕地看着裴南辛。
　　裴南辛一看到他的脸，便道：“果然是你。”
　　王伐紧皱着眉，细细地看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说：“是你？”
　　裴南辛惊讶：“你还记得我？”
　　王伐没有回他，看了一眼周围离他们有一小段距离的丧尸手后，又警惕地看着裴南辛：“你是什么身份，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裴南辛刚要回答，又听他一字一顿地问：“这些东西是怎么松开我们的，又为什么不抓你？”
　　轻微的马蹄声传入耳中，不止两匹马。
　　裴南辛笑了一下，道：“丧尸手为什么不肯靠近，小红回来你就知道了。我叫裴南辛，至于我的身份……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还是等离开这里了再说吧，傅涯也应该还在想办法找你。”
　　许是他的气质和样貌使然，他释放出善意的时候，轻易就能获得别人的信任。无论是最早的加扰他们，还是如今的王伐。
　　王伐定定地看着裴南辛，没有说话，随后又低下头，小心地替他怀里的少女擦去脸上的尘土。
　　一阵嗒嗒嗒的马蹄声传来，听起来不止来了一匹马。
　　王伐顿时将少女抱起，目光锐利地盯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身上的肌肉又紧紧绷起来。
　　不知道是他昏过去太久全身无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脚下有些虚浮。
　　裴南辛道：“不用担心，是小红带着它的同伴回来了。”
　　即使有他这么说，王伐还是没有放下警惕。
　　先是一根跳跃的辫子跃进他的视线，随后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大又健壮的马。
　　这马他也记得。
　　他并非有心记下这一人一马，着实是他们太令人印象深刻——丧尸出现、粮食减产后，鲜少有人能看上去还是一副淡然的贵族样，就连马也养得比异变出现前的大部分人都要好。
　　裴南辛转身往后看，看到小红身后跟着一匹额上是白色的暗棕色马，和一匹通体全黑的马。
　　“这是傅涯也的马。”王伐又猛地看向裴南辛，眼中满是怀疑。
　　裴南辛笑了笑：“不要紧张，小红把傅涯也的马拐过来了，也许是因为他们就在附近，只是被丧尸手困着了没有找过来。”说到这里，他又指了一下小红，“而丧尸手为什么不敢靠近……你看小红。”
　　王伐看过去，就见那匹被叫做小红的马正撒开蹄子去踩抓到另外两匹马蹄子上的丧尸手，它的蹄子一踏下去，丧尸手的爪子立刻松开，在它蹄子下面挣扎了一会儿后，就往后撤出一段距离，离它远了一些。
　　他眼中流露出震惊，很快就敛了回去。
　　裴南辛道：“先离开这里，想知道什么等离开了再说。”
　　见王伐抱着那名少女不肯挪步，他又道：“跟我走总比被傅涯也抓到好。”他笑了一下，看着王伐的眼睛，清晰又诚恳地说，“我缺个能炼铁的匠人，救你是为了跟你做笔交易。你帮我炼制铁器，我给你提供粮食。至于庇佑，不会有人找麻烦的。哦，我那里也有半变异者，他们目前过得……”
　　他顿了一下，才温和地笑着说：“起码比你好多了。”
　　王伐直勾勾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点头。
　　裴南辛避也不避，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看，也不催他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王伐终于点头：“成交。”
　　裴南辛满意地勾起嘴角：“合作愉快。”
　　既然铁匠都找到了，裴南辛就不再往城里走，而是带着王伐从来时的山洞离开。
　　王伐跟在身后，纵使心里有疑问，也没有立刻问出来。当下离开斩城时最重要的，傅涯也的马都到了，那他人应该也不远了。
　　裴南辛和小红在前面领路，后面跟着载着两人的棕马，黑马跟在最后跑。
　　下了山，裴南辛没有像来时那样绕着城墙移动，而是直接往南边冲，跑出好长一段距离后，才在一棵红果子树下停下来。
　　他从树上折下一些树枝，把红果子塞进小红嘴里后，便用树枝生起了一堆火。
　　小红的速度比较快，当他将剩余的几个马铃薯从背包拿出来时，才看见后面缀着的两匹马跑过来。
　　似是赞许两匹马听指挥，小红咬着红果子，蹭到那两匹马旁边，给每匹马都分了一点。
　　就一点，它自己还是留下了大半。
　　王伐先跳下马，随即小心翼翼地把少女抱下来。走到裴南辛身边，一看清他手里的东西，王伐顿时一愣：“这是……”
　　“马铃薯，还剩下几个，刚好够分。”裴南辛看他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把马铃薯放到他手里，让他慢慢看，“是真的，前段时间刚挖出来。”
　　“哦，对了。”不等王伐反应过来，裴南辛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竹筒递给他，“这里面是水，你们分着喝吧。”
　　王伐听言，不再盯着马铃薯看了，赶紧接过竹筒，小心翼翼地给少女润嘴唇。
　　裴南辛把马铃薯丢进火里，又折下红果子有一颗没一颗地吃着，没有问王伐在斩城遭遇到了什么，而是道：“我们那里除了马铃薯，还有南瓜萝卜青菜，最近又刚收了小麦和稻子，吃的完全不用愁。”
　　王伐停下喂水的动作，缓慢地重复他的话：“南瓜萝卜青菜……”
　　“嗯。”裴南辛点头，强调，“还有小西瓜。”
　　王伐有些愣住，而当看到他手上的红果子时，表情忽然变得奇怪。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焰果也能吃。你们不肯尝，偏还说这果子有问题。”
　　王伐呆了一会儿，又接着给少女喂水，表情还有些空白，似乎没有消化掉裴南辛刚才的话。
　　裴南辛给火堆加了点树枝，继续安利：“我那儿二十几个人，虽然普通人半变异者和异能者都有，但大家都比较和谐，有什么事情大家可以一起解决。最重要的是，吃的管够。”
　　王伐终于觉得有哪里不对：“你不是黎明城的人？”
　　裴南辛表情真挚：“我不是，但同伴都是从黎明城来的。我从没有说过我是黎明城的人。”
　　王伐又把裴南辛打量了一遍：“你看起来很不像越关城的人，我也没听说越关城种出了别的粮食。”
　　“我也不是越关城的人。”裴南辛回得真情实感。
　　看王伐表情逐渐严肃，甚至有些狠戾，他又赶紧道：“我更不是斩城的人。我是从南边来的和三城都没有关系。”
　　王伐蓦地一滞：“南边。”
　　“是。”
　　王伐的表情更空了，道：“传言有个陌生男人去了一趟黎明城后，对城主弟弟程杭西使用了巫术，把人蛊惑去了南边，生死未卜。”他用一种奇异的表情看着裴南辛，“那个男人是你？”
　　裴南辛木着一张脸，回道：“事情不是这样的，这是哪里来的传言，不传谣不信谣。”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轻松空手套铁匠√风评被害√
　　程杭西：嗯……以后还是会跟黎明城有关系的（乖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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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那边没有第二个程杭西
　　王伐仍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裴南辛：“联合队的人说的, 这还能有假？”
　　裴南辛八风不动，声线平平地问：“他们都说什么了？”
　　“你不是比我更清楚？”王伐反问。
　　“就我所知，我没有没有巫术, 更没有蛊惑程杭西。”裴南辛一脸正直。
　　王伐见少女的唇润了些, 就把竹筒盖好放好一边, 将人往怀里紧了紧, 才说：“程杭西从斩城人手中死里逃生，回黎明城的时候带回了一个陌生男人。陌生男人到联合队以后，给他们吃了从未见过的鱼，那之后男人就走了。”
　　裴南辛点头。
　　目前为止, 这还没什么问题。
　　王伐又道：“他们说那男人肯定是在鱼肉里动了手脚, 又对程杭西下了巫术，不然程杭西怎么会带着一部分人说要去南边找什么巫祭的引路人。”
　　“若我在鱼肉里动了手脚，这么多人吃了，他们怎么没跟着程杭西离开？”
　　“我也不是很清楚, 听说他们意志力比较强才没有中招。”
　　王伐才说完, 就听见裴南辛嗤笑一声。
　　裴南辛把火里的马铃薯扒拉出来，自己留了一个，剩下的两个滚过去给王伐。
　　他一边慢慢地将马铃薯的皮剥开, 一边说：“黎明城粮食逐渐减少, 一旦不够普通人的供给，程昱锴就会先拿半变异者和异能者开刀, 到时候，他们不是活活饿死, 就是被放任欺辱死。程杭西会去南边, 不是因为我有巫术, 而是因为那边能种出粮食, 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在南边，不在黎明城。而那些没有跟程杭西离开的……他们自有千百种理由。”
　　“你刚才说的二十几人，就是程杭西带去的那些？”王伐拿起一个马铃薯，笼在掌心，而后小心地拿起少女的一只手，将马铃薯放进她手里，又将手叠上去。
　　裴南辛身子往旁边侧了侧，不正面对着他们：“没错，我那边目前有的人，都是程杭西带过去的。他们要是吃了我的粮食，就要帮我干活用工时还，工时积累够了还能换种子自己种地。等他们把自己消耗的粮食还完，便可以不用帮我干活，只照顾自己的地。你若是去了，吃了粮食也要用工时还，除了种地，你炼铁制铁器也能获得工时。”
　　“对了，还有一点。”他强调，“在那边，是个人，就要做人该做的事。”
　　说完，他才在还冒着热气的马铃薯上咬了一口。
　　诚意已经摆出来，剩下的由王伐自己考虑。若是王伐不想去南边，现在还来得及反悔。
　　就是可惜了。
　　王伐不回答，裴南辛也就自顾自吃着马铃薯，等吃完了，才从包里拿出另一筒半满的竹筒，小小地抿了一口。
　　“南边……”王伐终于开口，“不是有丧尸王和丧尸群吗？你们没有碰到过吗？”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把竹筒盖好：“过去是要穿过丧尸群，不过你放心，”他看着王伐的眼睛，缓声道，“有小红在，穿过丧尸群很容易。而丧尸王……南边没有丧尸王，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过。”
　　一会儿后，他才耷拉下眼皮，又将竹筒的盖子打开抿一口水。
　　王伐眼珠子终于动了动。
　　他垂着头，静静地抱着少女。
　　好一会儿后，他伸出右手，手掌握成一个拳头：“那就多谢了。”
　　裴南辛露出一个由衷的笑，也伸出拳头，跟他碰了一下：“以后我们的铁器就有劳你了。”说完，他又笑开，“合作愉快。”
　　等少女的手重新变得温暖起来，王伐才将马铃薯从她掌心拿出来。
　　把马铃薯对半掰开，一股清香就扑进他的鼻息。这味道已经许久没有闻到过了。
　　他将马铃薯抵在少女唇边，轻声唤：“乐安，乐安？”
　　少LJ女仍旧紧闭着眼睛，靠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王伐只好怅然地将收回手，沉默着几口把马铃薯吃完，又拿起竹筒小心翼翼地给乐安喂水。
　　裴南辛起身，去折下一枝红果子递给他：“喂果汁给她，光喝水不行。”
　　王伐抬起眼看他，犹豫一瞬，还是接了过来。他先自己尝了几个，才撕下一颗果子的薄外皮，让乐安的唇微微启开，一点点地将果汁挤进她的嘴里。
　　裴南辛一边给被霸道小红吓得不敢去吃东西的另外两匹马折下叶子，一边问：“用不用去越关城找医师？”
　　“不用。”王伐摇头，“乐安只是受惊吓晕过去了，等安稳下来就好了，以前也有过，不需要找医师。而且进城了见不到医师不说，越关城和黎明城都有人认得我，会招来麻烦。”
　　裴南辛顺着问：“见到医师很难吗？”
　　“据说黎明城和斩城的医师限制了每天的人数，除了城主，其他人想要看病，都要提前排队。见医师前还要通过层层检查。”王伐微说着，嘲讽地笑了一下，“另外两座城的普通人起码还有少数几个能见到医师，斩城也只有傅涯也和他的护卫能见到了。”
　　裴南辛点头：“既然你不去，那我就自己一人去一趟吧。待会儿我们先给你和你……”
　　“夫人。”
　　“先给你和你夫人找一个落脚的地方，等我从越关城出来，再过来带你们往南边去。”裴南辛指了一下那一棕一黑的马，“这两匹马得暂时跟着你们。”
　　王伐没有拒绝，只问：“你去越关城做什么？”
　　总不能说是去找宝箱和看煤矿的。
　　裴南辛一脸认真：“我还没有进过越关城，去长长见识，看有什么值得学习的。”
　　“进城要上缴物资，你要给他们什么？”王伐道，“若是马铃薯，兴许会惹来麻烦。”
　　裴南辛想了想，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包用叶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将叶子的一个角打开，给王伐看了一眼里面的鱼：“鱼。这回带出来的不多，到南边以后，就能经常吃到了。”
　　“这鱼我也没见过。”王伐看清了鱼的样子，问，“这就是你给联合队的人吃的鱼？”
　　“没错。”
　　王伐又用奇怪的表情看着他：“你还想带谁出来？据我所知越关城的粮食虽没有黎明城的多，但他们的人心比黎明城齐多了。那边没有第二个程杭西。”
　　“……”裴南辛沉默，他将鱼收好放回背包里，“程杭西当然不会有第二个。我就只是去看看。”
　　说完，他将小红和棕马牵过来：“走吧，先找地方给你们安置。”
　　他们往西南方移动，在一个荒山上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山洞，两个人能勉强藏身。山洞再往上走一些，就是一棵开得张扬又热烈的红果子树。
　　裴南辛见王伐一直抱着乐安行动不方便，便帮他们折了红果子和树枝回来。
　　临走前，裴南辛还是留下了两条鱼：“吃腻了果子就烤着吃，我最迟后天就回来找你们。”
　　王伐点了一下头。
　　同一时间，小红冲棕马和黑马重重地喷了一下鼻息，两只前蹄踢踏了两下。
　　棕马和黑马侧着头都想去蹭它的脖子，小红轻嘶了一声，它们便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小红，走了。”裴南辛走过来，看到三只马围成一圈，不免觉得好笑，“这还开送别会啊？”
　　小红转了个方向，甩了一下头，顶上的辫子又飞起来。
　　裴南辛翻身上马：“走，快去快回。”
　　小红立刻往西北的方向冲出去，马蹄扬起一阵沙土。
　　*
　　刚下过一场小雨，天上的黑云还未散开，地面湿漉漉的。田里小麦苗和稻苗的叶子上凝着一颗颗水珠，指尖轻轻一触，水珠就骨碌碌滚下来，砸到湿软的地里。
　　古小武刚从田里出来，就听到小鲵远远地就喊他：“哥哥！你在哪里？”
　　他加快脚步，往小鲵那边走，才踏出几步，又听到一声：“哥哥——”
　　他脚步一顿，终于还是抬高了声音回：“这边。”
　　声音也就比平时高了一点点，但小鲵还是听到了。
　　随后他便看见小鲵朝他跑过来，人还没到，他就先闻到了一阵带着露水似的花香。
　　有些清新，又有些雅韵。
　　他刚想让小鲵小心一些，小鲵就抱着他空着的那只胳膊，围着他转了一圈：“哥哥，队长带我去花田了，花田又开花啦！好多颜色！裴哥的流星花又多长了两棵，离我能换流星花又近了一步！竹林里好多笋，要是寸子哥他们忙完过去看到，肯定又高兴得大声嚷嚷。”
　　古小武把锄头往自己身上贴了贴：“还早呢。看着点锄头。”见妹妹肉眼可见地失落了，他又赶紧安慰，“等我们长大一些，我就给你建个房子，在房前给你栽花。你要是喜欢流星花，我们就多挣些工时跟裴南辛换。”
　　跟在小鲵后面走过来的程杭西听到他的话，不由笑起来：“你也得叫他裴哥。”
　　“不。”古小武应得坚决。
　　程杭西笑着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问：“田里情况怎么样？”
　　“没有死苗，不用补。明天早上不用去浇水了，后天看看情况。”古小武让几乎挂在他身上的妹妹站好。
　　“好。你带小鲵过去吧，徐嫂快做好饭了。”
　　“我们走了，队长。”
　　看古小武拉着小鲵离开，程杭西去麦田和稻田边看了一眼，才走进木屋，坐在屋里的小树墩上发呆。
　　“来，小鲵，小心烫，喝了汤再来盛米饭。”
　　“谢谢徐嫂。”小鲵小心地捧着碗，才转身，就撞到了人，“哎呀！对不起！”
　　她没看被汤水烫红了的大拇指，抬头就向人道歉：“岳哥，李哥，我不是故意的。”
　　岳刻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那个叫李哥的人抬起脚，往旁边踢了踢：“没长眼啊！”
　　“小鲵。”古小武走过来，把小鲵拉到身后，黝黑的眼珠子定定地看着那两人，“小鲵已经道歉了。”
　　李麒本还想骂一两句，但一对上他那双眼睛，莫名地就说不出话。
　　他只好粗声粗气道：“走开，拦着我装饭了！”
　　古小武沉着一张脸把小鲵拉到一边。
　　“哥哥……”小鲵有些害怕地喊了一声。
　　“没事，别理他们。吃饭。”古小武拍了拍她的头，见她低下头吃东西了，又往后看了一眼岳刻和李麒。
　　所有人都差不多吃完，程杭西才从木屋里出来。
　　“队长，你来得太晚了，没剩下多少了。”徐嫂一边给他装饭一边念叨，“吃饭早点来，你看你又瘦了。”
　　程杭西笑了笑，也不反驳。
　　吃完饭大家一起把东西收拾好，就把火堆灭了，一同有说有笑地走回泥屋。
　　“唉，要是每天都能吃白米饭多好！”
　　“再等五天就又能吃了。”
　　程杭西在后面看着他们笑闹，又看着他们道别，分别走进泥屋里。
　　也许是还要再下一场雨，空中闷闷的，程杭西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还是起了身，轻手轻脚地出了他的小隔间。
　　才走到共廊上，就看到一个人影从隔壁房间探出来。
　　“小武？还没睡？”他放低声音问。
　　古小武摇了摇头，又把身子收了回去，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哥哥！”小鲵忽地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带着哭腔，似是被梦吓醒了。
　　古小武赶紧走过去，轻声哄：“我在这里，小鲵睡吧。”
　　程杭西莫名。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泥屋，没有点起火把，只捡起一根树枝探路，就这么摸黑走到了木屋里。
　　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他又小声嘟囔：“我洗澡了，没有弄脏你的床。”
　　空中又闷又湿，他酝酿了好久，才勉强有些睡意。
　　咔嗒。
　　细微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尤其突出，程杭西猛地睁开眼睛。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没有丧尸王（复读
　　程杭西：洗得干干净净，他没有理由说我。
　　*


第87章 谁也没有资格诋毁他
　　锁头没有锁上, 被人轻轻一拧就开了。
　　吱呀——
　　小廊下的木门被推开。
　　来人听了听动静，除了他胸腔里咚咚咚急切的跳动声，就再没有别的声响。一阵带着水汽的风吹过来, 还能听见屋后树林里叶子簌簌。
　　一声窃喜的轻笑后, 他踏上木制阶梯。
　　没有刻意收敛的脚步声和脚下木头的嘎吱声一同响起来, 他终于不是满耳朵都是自己的心跳。
　　走到房门前, 他往四周看了看，才缓慢地将门推开。
　　红月隐在朦胧的云层后面，廊上还能有些微的光线，而屋里一片漆黑, 里面摆设的轮廓全都隐在黑暗里。
　　那人才抬脚进屋, 就被门槛绊了一下。他慌忙抓住门框，手上抓着的木材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踏出的左脚将将踩在门槛上将身子稳下来。
　　“倒霉。”他踢了一下门槛, 脚才跨进屋内。
　　进了屋, 他转身就要将门关上，步子抬起来，便觉得脚下有点不稳：“哼, 看着是个绣花枕头, 做出来的东西也是虚有其表。”
　　咔嚓。
　　脚下的木材忽然塌陷，他刚想要去扶住门框将脚拔出来, 脚上就蓦地一痛，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在脚踝上扎了一圈。
　　“唔！”他不禁发出一声痛呼, 却又很快忍住。
　　“岳刻, 你想干什么？”程杭西的声音从门边传出来, 语气里的冰冷如若凝成实质, 刺到他的身上。
　　岳刻没敢应声，忍着疼痛忙里忙慌地快速将脚从坑里抽-出来，趔趄着步子大跨步到廊上，身子往前扑，人就从小廊上跳了下去。
　　一个小冰球打在他的身上，不疼，但此刻他心中尽是惶恐。
　　“啊！”
　　他砸进了花丛里。
　　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泛着刺痛，应该是被花枝拉出了口子。然而更让难以忍受的是，从地里又刺出一排排小木箭，扎在他的腰腹上。
　　他想要爬起来，然而用手撑在地上时，速度却是不可控制的缓慢。
　　他一字一顿又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程杭西！”
　　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程杭西没有立刻下去查看，他先是捡起掉在地上的木棍，进屋里点了火，才走下小廊。
　　将火把插在花丛前，他才走进去拎着岳刻的衣领将人从里面拎出来，又一把摔在地上。
　　岳刻趴在地上抬起头望向程杭西，眼里闪着两点火光。他苦着一张脸哀求：“队长，我不是有心的，放过我这一次吧队长。”
　　程杭西微微歪着头看他，没有说话，而后绕着他慢慢走了一圈。
　　岳刻的头随着他转，同时还想双手撑地坐起来。但他的速度太过于缓慢，整个人看上去有说不出的滑稽感。
　　程杭西最后在他面前站定，重复他的话：“不是有心的？”
　　“对对对，不是故意的，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过来的。”岳刻激动道。他还想上前去抓程杭西的脚，但动作太慢，被程杭西躲开了。
　　“你——”程杭西忽然停下，警觉地看向仓库那边。
　　他上前将插在地上的火把取下来，在岳刻腿上踢了一下，动作快得岳刻根本反应不过来。
　　“啊！”
　　“回来再给你接上。”程杭西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快步往仓库那边跑过去。
　　距离不断缩小，仓库后面的声音也更清楚，应该是有两个人。而且他越靠近，仓库后面那两人弄出的动静更大。
　　岳刻的痛呼已经全然听不到，此时程杭西耳中只有自己的跑步声，和仓库后的拳脚打斗声和闷哼声。他一拐到仓库后，就听到两个人的声音。
　　“队长！”
　　“队长？！”
　　一个是有些激动的古小武，另一个是惊惶的李麒。
　　火把的亮光一点点将他们两个纳入照明范围，程杭西也看清了他们如今的情况。
　　古小武脸上有几道擦痕和淤青，身上的衣服被烧出了几个洞，应该是被李麒的异能燎到了。
　　李麒更狼狈一些，他一只手被仓库小窗户上刺出来的木箭卡着抽不出来，脸上脖子上的伤口比古小武多了不少。
　　“李麒，你在干什么？”
　　纵使是开始回暖的天，李麒还是打了个哆嗦。
　　他张了张嘴，随后哭嚎起来：“队长，是岳刻指使我这么干的。我睡着睡着，他就把我喊起来，逼我来这里，说是不来就杀了我把我扔进河里谁也找不到。”
　　“你说谎！”古小武立刻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队长你要相信我！我胆子这么小，怎么可能敢来干这种事！队长你相信我啊队长！”李麒一边嚎一边哭，两行泪从他眼里流出来，被火把照得发亮。
　　古小武又忍不住一拳砸在他的脑袋上，忿忿道：“胆小？白天你凶小鲵的时候怎么就不胆小了？”
　　“古小鲵把汤洒我鞋上我还不能着急吗？这是我唯一的一双鞋了！”李麒反驳完，又冲程杭西干嚎，“队长——”
　　见程杭西一直看着他不说话，他嚎着嚎着，声音便小了下来，害怕地小声说：“队长，我说的是真的。”
　　“喊完了？”程杭西的声音里完全听不出情绪。
　　李麒完全不敢应声。
　　古小武插嘴道：“队长，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在他和岳刻身上闻到了花香和竹子的味道，比你和小鲵身上的要淡不少，他们肯定是在你们去竹林前去过一趟，回来也没有向任何人报备。直到现在他身上还有一点笋的甘涩，如果不是他刚才又去过一趟竹林，就是他把笋拿回了房间里。”
　　“你个臭小子，别随便污蔑我！”李麒立刻跳脚，急吼吼地凶他。见程杭西仍然一言不发，他便一副可怜样：“队长，这不是真的，古小武他胡说……”
　　“少来！就你这把戏还不够格在我面前装。”
　　“小武。”程杭西淡淡地喊了一声。
　　古小武顿时将气焰收了回去：“队长，我很久没有那么做过了，以后也不会了。”
　　李麒见状，脸上便露出笑容：“队长你也知道，古小武以前没少骗人抢人东西，他的话要是……”对上程杭西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他不敢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程杭西看了一眼他卡在小窗户的手，又定定地望着他，把人看得心里一阵打鼓。
　　李麒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好一会儿，程杭西在李麒惊恐的目光下上前，又抬起空着的那只手。
　　“队——”
　　李麒话没说完，就被程杭西一个手刀砍晕了过去，他身体软软地往下栽，没有人去扶他，手就被身子带得往外面扯了扯，手臂被拉出一圈伤口。
　　程杭西垂眸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将卡着他手臂的木箭一根根掰断，之后便像拎东西一样把人从地上抓起来，提在手里。
　　走出几步，发觉古小武没有跟上来。
　　程杭西转过身，看到古小武正蹲在地上，费劲地掰困着他脚的木夹子。
　　他把李麒放地上，走过去让古小武拿着火把，上手将他亲自布下的木夹掰开。
　　“谢谢队长。”
　　“嗯。”程杭西没什么表情，“还能走？”
　　古小武动了一下腿，说道：“可以。”
　　提着人回到木屋前，程杭西直接把李麒和岳刻扔做一堆。
　　岳刻一看到人就开始求饶，程杭西没有理他，让古小武在原地待着，点了另一根火把就往林子里面走。
　　等他出来，又先去了大棚那边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些柴和树叶。
　　他把树叶给古小武，用柴燃起一个火堆：“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回去睡吧。”
　　把火堆燃好，便去拿了两个小树墩回来，让古小武坐下。从始至终，都没有分出多余的眼神给一直为自己辩解的岳刻。
　　古小武慢慢地将树叶揉碎，敷在伤口上，等用完好的大叶子将碎叶和伤口包好，他才问：“队长，不用去把其他人叫醒吗？”
　　程杭西摇头：“不用。”他从火堆里取出一根柴火递过去，“你回去吧，万一小鲵找不到人。”
　　古小武点点头，接过火把一瘸一拐地走了回去。
　　两人说话期间，将岳刻的声音忽视得彻彻底底。
　　晨光熹微，岳刻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放弃了，终于不再求饶保证，他趴在地上动也不动一下，头侧到一边，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程杭西也不在意，板着一张脸望着南方，一夜过去也没有吱声。
　　最先起来的还是徐嫂，距离太远，她看不清程杭西这边是什么情况，遥遥望过去，只模糊看到有人趴在地上。她着急忙慌地走过来，等一看清情况，就惊讶道：“怎么了这是？”
　　她本想去将岳刻和李麒扶起来，但看到程杭西的脸色，她便问：“队长，要我去把其他人叫起来吗？”
　　程杭西垂下眼，将火堆的最后一点火星子熄灭：“去吧，时候也差不多了。”
　　徐嫂跑回泥屋那边，扯高了嗓门将人都喊起来。
　　岳刻把头转过来，下巴抵着泥土，眼珠子往上翻，死死地盯着程杭西。
　　程杭西背着手，微微收一下下巴，就能和他的视线对上。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但他们都规规矩矩地站好围成半个大圈，即使再疑惑，也没有人交头接耳。
　　程杭西扫了一眼，除了古小武和小鲵都到了。
　　他没有刻意扬高声音，只用平时说话的音量不带一丝情绪地道：“岳刻和李麒半夜起来，意欲偷粮。”
　　话音刚落，其他人一阵哗然。
　　交头接耳的有，直接骂出声的有，不敢相信的有。
　　程杭西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他只垂下眼皮，定定地看着面上浮起狠意的岳刻。
　　“所以。”
　　程杭西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立时安静下来。
　　“所以，今天起，将岳刻和李麒逐出我们生活范围，从此他们的饥饱用住，和我们都没有关系。”
　　一阵寂静后，有人期期艾艾地说：“队长，会不会太严重了……”
　　“什么严不严重的！要是他去偷的是你种的粮食，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这话，站着说话不腰疼！”寸子骂骂咧咧，“他偷的是裴老大的粮，也是我们的粮！要是你觉得没关系，以后别吃裴老大的粮，也不用再划你工时了。没睡醒就跳河里泡泡，真是！”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程杭西表情都没变过一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强调过不止一次，你们也答应过不止一次。”他抬起头，一一将众人看过去，最后又停留在岳刻身上，“既然说了，那就要做到。”
　　没有人再为岳刻和李麒说情。
　　晕过去后一直没动静的李麒动了动，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大家都在，又扯着嗓子嚎：“队长，真的是岳刻威胁我做的，我不是自愿去偷仓库粮食的！”
　　他这么一嚎，把大家对他们的最后一点同情都喊散了。
　　见没有人买账，他叫得越发大声。
　　“队长。”
　　古小武的声音从人群后传出来，挡在他前面的人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给他让出一个口子。
　　他抱着几棵笋，一瘸一拐地走到程杭西面前：“这是从岳刻房里找到的。”他侧过身子，让身后的小鲵露出来，“那是李麒房里找到的。我们只拿了一点出来，还没有拿完。”
　　寸子气得差点要去抄木棍给李麒和岳刻脑袋一下：“我昨天忙没有去看，你们就趁机下手了，有没有良心！”
　　“就是，缺德！”
　　“就该赶出去！”
　　你一言我一语的，李麒彻底熄声了。
　　岳刻哑着嗓子，字句清晰地道：“他什么都不用干，想要什么，全都让我们去做，我们这么多人，伺候他一个人！”他咬着牙，“尤其是你！不仅上赶着做白工，还积极到人的床上去了，也没见他多分多少东西给你。他这一次出去，也没有提前跟你说吧。呵，程杭西，你就不觉得你是个笑话吗？”
　　程杭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岳刻抬起下巴，和他对视：“如今的粮食他一个人十年也吃不完，我们吃一点不仅要帮他干活，还要划工时，要说缺德，谁缺德过他裴南辛！”
　　程杭西上前，一脚踩上岳刻的背，将人死死地压制在地上。岳刻一个气不顺，脸渐渐憋红，看上去更狰狞了一些。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程杭西语气森寒：“粮食是他种的，种子也是他的，你来这里后吃的东西，都是他一点点种出来的。没有他的粮食，我们谁能好好活到今天？”
　　他放缓了语速，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庄重又认真的声音说：“在这里，谁也没有资格诋毁他。”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小红，跑快点。
　　程杭西：发现了裴南辛的一个小花招，但还是装不知道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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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守则第三条
　　裴南辛赶到越关城外时, 太阳刚好沉了一半。
　　城门附近除了六名拿着武器的守卫，就再没有其他人，以至于裴南辛一出现, 就被人注意到了。
　　两名士守卫用武器将他拦下：“下马。”
　　裴南辛刚下马, 一个守卫就用铁刀对着他, 伸出一边手：“包袱拿来, 检查！”
　　“这……”裴南辛面上有些为难，“其他两个城进城都不用检查包袱……”
　　“想进越关城就要守越关城的规矩，不然就滚！”
　　裴南辛像是被吓到似的往后退了一步，他紧了紧背包袋子, 而后缓慢地把包取下来。
　　“快点！”守卫不耐烦地催促。
　　裴南辛刚把包递出去一点, 就被抢了过去。
　　那守卫先拿出了竹筒，察觉竹筒里面有东西，他便晃了晃，清晰的震荡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他想打开, 手伸到一半就止住了, 语气不善地道：“里面是什么？”
　　裴南辛道：“水，我路上一点点接的。”
　　守卫听言，随便给了旁边的人拿着, 又接着拿下一个。
　　裴南辛不等他问, 便说：“这里面是我进城上缴的物资。”
　　守卫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用手掂了掂, 才将包裹在外面的叶子打开：“这是……”
　　见那人表情惊讶，其余的守卫也都好奇地围过来, 只见几层叶子中间包着的是几条发黑的小鱼。
　　“我在河边守了二十几天才捞上来这几条鱼, 黑是因为保存的炮制方法, 洗过用来做汤还是能吃的。”裴南辛说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格外坦荡。
　　才说完话，他的脑袋便微不可查地偏了偏，耳朵一动。
　　鱼在守卫们的手里转了一圈，最后被一个人包好，拿着站在一边。
　　查包的守卫又低下头，拿出最后一样东西。
　　“箱子？”守卫看了裴南辛一眼，又上下将箱子看过一遍，最后又晃了一下。
　　裴南辛手掌虚握成拳。
　　那守卫见了，不屑地笑：“这么紧张？里面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该不会这是你从哪里抢来的东西？”
　　裴南辛僵硬地扯着嘴角：“自然不是。”
　　守卫露出一个讥笑，还想在说些什么，而才刚抬起头，就变了个脸色。刚才的不屑消失得一干二净，只肃着一张脸，身子也微微挺了起来，看上去恪尽职守极了。
　　嗒嗒嗒。
　　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裴南辛故作惊讶地往后望。
　　四匹马从东南方向跑过来，马上的四个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上半张脸，衣服和面罩上都有一些细碎的尘沙。
　　他们在城外停下，守卫们恭敬地低下头，声音还没出来，就被看上去最为高壮的那人抬手止住了。
　　几人从马上跳下来，裴南辛从他们的身形和露出的半张脸认出里面有一名中年妇人，两名青年男性，还有一个脚上铐着脚铐的男性半变异者。
　　高壮男人沉声问：“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
　　检查包的守卫赶紧道：“大领队，有人要进城，我们正在盘查。”
　　大领队看了裴南辛一眼，又转去看小红。显然，他目光停留在小红身上的时间更久一些。
　　小红鼻子喷了一口气，调转了个方向用马尾对着他。
　　大领队终于收回目光：“快查。”说完，他就立在一边不动了。
　　“是。”守卫不再像刚才一样捧着宝箱翻来覆去地看，手捏着盖子直接打开。
　　里面是空的。
　　裴南辛把小红拉回来，道：“我能进城了吗？”
　　感知站在他左侧的那名妇人盯着他看了许久，他没有回看回去，在拉小红的同时偏了偏身子，躲过了她探究的目光。
　　检查的守卫把小箱子、竹筒和背包都丢还给他：“姓名，身份，从哪里过来，进城目的。”面上和语气里尽是有气不敢发的样子。
　　裴南辛一边把包重新背好，一边道：“王一，普通人，黎明城来的，进城想看看越关城是什么样，若是合适，以后带我朋友来定居。”
　　“朋友？”那位妇人忽然开口，“你朋友呢，为什么不和你一起来？”
　　裴南辛认真道：“他最近不太舒服，若是这里的医师能排上队，我就带他过来。”
　　“他是普通人还是？”
　　“异能者。”
　　妇人了然地一点头，望向守卫：“检查完了吗？”
　　“没有，还差最后一步。”
　　裴南辛皱起眉，物资上缴了，东西也被翻过了，还想干什么？
　　“那便我来吧。”那名妇女轻笑一声，“想进城，还得再过一关。”
　　还没等裴南辛反应过来，她便冲了过来，腿高高踢起，扬起一阵泥土。
　　裴南辛松开小红，后退一步同时身子往后仰，躲过去了。
　　他还没睁开眼，就感受到一股拳风打了过来。他抬起左臂挡下拳头，又抓上对方的小臂想要将人掼在地上。
　　怕被看出什么端倪，他没敢用太大的劲，这便给了人机会挣脱开。
　　两人打得你来我往，观战的人都自觉地和他们空出一段距离。
　　正当裴南辛在纠结是放水结束还是一击结束之时，妇人忽地往后撤开：“好了，就这样吧。你的招式有些熟悉。”
　　没等裴南辛说话，她又问守卫：“这小兄弟上缴的物资是什么？”
　　“是几条又黑又干的鱼。”守卫的身子半伏眉眼低垂。
　　他才说完，那名收了鱼的守卫就捧着鱼干过去给妇人看。
　　妇人翻了翻，而后说：“听说你们黎明城有个传言？”
　　裴南辛头皮一麻，直觉有点不好：“夫人指的是？”
　　“听说联合队的队长就是吃了来路不明的鱼，才跟着莫名其妙的人走的。”
　　裴南辛一脸正直：“夫人你放心，我这鱼是在一条河里找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妇人笑了一声，转过头对守卫说：“给他一块甲等石牌。”
　　“是。”
　　裴南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看上去像极了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的异地人。
　　守卫拿着一把小刻刀和一块石牌走到裴南辛面前，问：“停留几天？”
　　“两天。”裴南辛道。
　　他刚说完，就看见守卫拿着刻刀在石牌上刻了一串他看不懂的符号，又小又规整。
　　守卫刻完，随便吹了一下上面的石灰，将石牌给裴南辛：“走到城中央后左拐，看到这个标志的房子，”他手点了点石牌上方的一个符号，“就是你的住所。两天后石牌报废，若是还想继续住，就来这里和我们报备。记住你说过的话。”
　　“多谢。”裴南辛看了看石牌，问，“如果我没来报备会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他，守卫们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剩下那几个骑着马来的人被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妇人和她身旁的几人跃上马，经过裴南辛身边的时候，她又道：“再晚一些进城，放粮点就该收了。”说完，她便挥起马鞭，冲进了城里。另外三人紧随其后。
　　裴南辛拉上小红，跟着走进城内。
　　路过检查包的守卫的时候，那守卫恨恨地低声道：“算你小子走运。”
　　见裴南辛转过头看他，他立刻做出一个挑衅的笑。
　　裴南辛温和一笑，动了动嘴皮子，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只是眨眼的工夫，他就已经转身进了城里，没有人察觉到他刚才做了什么。
　　等人走远了，那检查的守卫还表情呆滞。
　　在城外耽搁了一段时间，太阳早就落山，半弯的红月悬挂。
　　天还没彻底暗下来，裴南辛看东西没怎么受到影响。
　　在主干道上走了一段路后，终于看见有人走动。他们都拿着个碗，从同一个方向走来，又步履匆匆地走上不同的小路，进到不同的房子里。
　　兴许是太晚，人不算多。
　　裴南辛拉着小红往他们出来的方向走去。光线渐暗，他看东西也逐渐不明晰。
　　道路延伸到一个圆形广场上，中央有几个人在收拾东西。不远处还有一队人隐在更暗的角落，他们手上都拿着东西，看轮廓像是武器，就是不知道是石头的还是铁制的。
　　裴南辛一靠近，收拾东西的那几人就警觉起来。
　　“站住！”有一人喝道。
　　裴南辛停在原地，和他们隔离一段距离，道：“我刚进城，正在找住处，没有恶意。”
　　那人又问：“进城发的是什么牌子？”
　　裴南辛想了想，道：“甲等石牌。”
　　“你往那条路走。”说话的人手指向左边的道路，“有火光的房子就是你住的地方。发放救济的时间已经过了，不能再靠近救济粮。”
　　“多谢。”
　　裴南辛没有多逗留，利落地往那人指的路上走。
　　他一边走一边甩缰绳，越关城……规矩倒是比其他两个城多了不少。
　　还没走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到有十几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几个人将收拾东西的护卫控制起来，剩下的去搬木板车上的大木桶。
　　“你们想干什么！”给裴南辛指路的那人大声喊道。
　　“闭嘴！”有人低喝，随即是一记闷拳声和一声闷哼。
　　“快点！动作快点！”
　　裴南辛没有动，他已经听到了别的脚步声。
　　那十几个人听到脚步声已经是几息后，一阵跑步声正向他们靠近，是那队拿着武器的人过来了。
　　“怎么还有护卫？！”
　　“快跑！”
　　那些人立刻散开，四下逃窜。
　　然而他们跑得没有护卫快，也敌不过有武器又训练有素的护卫。就算是跑进了小道里的，也被抓了回来。
　　护卫将他们团团围起，早先那几个抓守卫的也被反制，想跑也跑不了。
　　随即，一声声哀求声响起来，哭天抢地。安静的夜被他们的阵阵喊声惊扰，裴南辛听到了住在附近的人的开窗声，以及模糊的窃窃私语。
　　“守则第三条是什么？”有护卫问。
　　“时间一过，不准接近救济粮。”那十几人参差不齐地回着。
　　话音刚落，那些人哭得更加厉害，一个个不是跪着求饶，就是趴在地上哭喊。
　　裴南辛正疑惑着，就看到那些护卫举起武器，在那些人身上重重地敲了一下，一个个身影摔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胸膛也没有起伏。
　　人倒下一大半，哭声立时小了不少。
　　裴南辛呼吸一滞。他眼睛眨也不眨，看到剩余的人又一个个倒下。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中逸散开来。
　　护卫们见人都没了声息，互相看了一眼，又齐声大喊：“时间一过，不准接近救济粮。”
　　声音在越关城内传开，响亮得似乎每个角落都能听到。
　　他们喊完，几个人继续拉着救济粮回去，剩下的人将那一具具尸体堆在一起，又拿了什么东西放在尸体上。
　　一簇火苗亮起来，掉落在尸体上。先是枝叶的噼啪声，随后是一股肉蛋白质的香气飘出来。
　　裴南辛立刻转身，没有再多看一眼。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暂时不想吃肉了。


第89章 都说了不要闹事，偏不听话
　　住处很好找, 这么一路下来也只有一个院门燃着火光。
　　大门两边插着火把，位置有些高，只能隐隐看清地面的路。火焰照亮了墙体上的一小块地方, 和黎明城和斩城常见的泥墙不同, 这是用一块块石头垒起来的墙体。
　　裴南辛立在墙下, 思考他能推倒这种墙体的可能性。
　　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手, 他拉着小红走进院子。
　　里面只有一栋房子，一楼的门大敞着，裴南辛刚走进去几步，斜靠在一个小桌子上的白发老者就睁开了眼。
　　房里火光昏暗, 他的眼睛却亮得好似在发光。
　　“刚来的？进城牌呢？”
　　裴南辛拿出石牌递给他：“这里。”
　　老者接过石牌, 视线却停留在他身上的某一处。
　　裴南辛低下头，将颈前露出的坠子一侧塞回去。
　　“你这坠子成色好。”老者道，“我用十天的粮食跟你换。”
　　在南边拥有一大片地的裴南辛想也不想就拒绝：“抱歉老人家，这坠子不换。”
　　“十五天。”
　　裴南辛坚定摇头。
　　“不换就不换, 有粮食也不要。”老者又小声道, “比你这成色好的我又不是没有。”
　　裴南辛笑着没有回话。
　　老者拿过石牌走到火边蹲下，掌心微侧着托着石牌，让火光照得更加清楚, 他上半身则是使劲往后仰, 两只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缝，刚才的精光消失得一干二净。
　　裴南辛看着他这么个姿势, 就怕老人家一个不稳往后摔。
　　老者看了好一会儿，才点着头慢慢站起来, 从旁边拿过一根火把：“没错, 是要住在我这里的。”他走向角落, “跟我来吧。”
　　裴南辛没动：“老人家, 我的马。”
　　“带上来，你的马当然跟你一个房间。”老者碎碎念，“一个石牌一个房间，不能占用多余的地方，那是另外的计额。”
　　裴南辛只好拉着小红跟上去。
　　上楼的阶梯也是一块一块的大石板，小红的蹄子踏上去，嗒嗒的马蹄声格外清脆。
　　老者一边往上挪，一边道：“你只能住两个晚上，要是第二个晚上以后还不走……”
　　他调子拉得老长，裴南辛也好奇地等着他说下去，然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他的后半截话。
　　“要是不走会怎么样？”裴南辛虚心求教。
　　老者停下来，转身看了他一眼：“今天守城门的那几个小子没跟你说？”
　　裴南辛摇头：“只跟我说两天后必须走。”
　　“呵。”老者讥笑一声，又步伐稳健地踏上一个石阶，“这几个守门卫不行。到了，你住这层。”
　　老者拐了个弯，去把一扇门打开，又将屋里的火盆点上，而后指着火盆旁的六根小臂粗的树枝道：“这是你两天的用柴，没了就没了。”
　　裴南辛拉着小红进屋，应道：“好的。”
　　“这本该与我无关，但我看你顺眼，就把规矩帮你补上。”老者走出门外，看着裴南辛道，“你只住两天，那务必记住，在城里不许闹事，不许多管闲事，救济时间外不许靠近救济粮。”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
　　第三条他刚才听到过，而剩下两条……听起来太笼统。
　　他问：“做什么样的事叫闹事？违反了会怎么样？”
　　“大家说你闹事，你便是闹事。”老者脸上的皱纹深刻，露出一个笑，“做不到，那便永远留在我们越关城吧。”
　　说着，他从外面帮裴南辛把门带上，脚步声渐远。
　　裴南辛走到窗边把木窗支起来，外面一片漆黑，整座层笼在黑暗里，寂静又死气沉沉。
　　“永远留在越关城……”裴南辛揪了一把小红的辫子，“小红，你可得小心些，别一不注意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那我没法跟你哥交代。”
　　小红鼻子重重地喷一口气，走到窗边闭起眼睛，站着一动不动。
　　裴南辛：“……你睡得倒快。”
　　房里还算整洁干净，起码一眼扫过去，没有看到什么灰尘，应该是有人经常来打扫。
　　除了火盆，就只有一张石床，床上有一张薄薄的大布料和一个石头枕。
　　裴南辛在站在床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之后，果断地将石头枕和薄布料堆在墙角，自己规规矩矩地躺在床的外侧。
　　夜里除了楼下一道又轻又缓的呼吸，就再没有听到别的声音，这楼里除了他，这时候应该没有别的人住进来。
　　半梦半醒睡过去，他醒来的时候天空是浅淡的暗蓝，再过些时候就亮了。
　　裴南辛又将眼睛闭起来，街上没有人活动，附近的房子里也是一片安静。
　　天微微亮的时候，他终于能听到些响动，街上也开始有人活动。
　　有了些人气，这城正慢慢地活过来。
　　楼下传来脚步声和开门声，是老者起来了。
　　裴南辛终于起身，将无聊地将头搭在窗框上的小红拉走：“我们也出门。”
　　到楼下的时候，老者正坐在桌上，用石头演算什么东西。
　　裴南辛没有细看，只问：“老人家，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医师？”
　　老者看都没看他：“在城东，医师看诊已经排到了二十四天后，你等不到了。”
　　裴南辛道：“我就过去看看。”
　　“过去看看？”老者停下动作，看着他道，“你知道为什么医师看诊点离山那么近吗？”
　　没等裴南辛回答，他便笑道：“若是有不守规矩的，守卫直接把人扔到山里。”说完，他又问，“你们黎明城的山里有丧尸手吗？”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
　　裴南辛疑愣了一瞬，很快回答：“有的。”
　　“那我便不多解释了。”老者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一圈，又重新低下头，“越关城的规矩，不是随便立的。”
　　“这里是临时居住点吗？”声音由远及近，一个带着铁刀的汉子走了进来。
　　老者把桌上的石子收起：“是，你的进城石牌拿来。”
　　汉子从怀里掏出一枚牌子丢过去：“老头子，看仔细了。”将牌子扔出去后，他转过头，不善地看了眼裴南辛，转而去看小红，目光几乎黏在小红身上。
　　小红前蹄刨了一下地，两只耳朵向后背拢起，龇出一嘴牙。
　　“你这畜牲，敢——”汉子立刻跳脚。
　　“你这牌子不对，不是我这儿的。”老者看都没看，随手就将牌子丢回去。
　　裴南辛看了眼被汉子接住的牌子——那是块木牌。
　　汉子顾不得小红了，他一把将刀砍在桌上，恶狠狠道：“老头，我说是这里就是这里！”
　　老者道：“城门卫放你进来的时候也没告诉你规矩？”
　　“什么破规矩，我就是规矩！”汉子把刀架在老者脖子上，“我就要住这里，你能拿我怎么样？”
　　老者对裴南辛几不可见地摇了一下头，而后又叹口气：“所以我最不喜欢斩城人。”
　　一听老者这么说，汉子气得脸更红：“糟老头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见他的刀就要砍下来，老者一下跳上桌子，一脚踢上他的手腕，他手中的刀便飞了出去。紧接着，又一脚踢上他的胸膛，汉子被踹得摔倒在地，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
　　裴南辛看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看老者，又看看地上比老者高出好几个头的汉子，喃喃：“好家伙。”
　　老者从汉子身边绕开，走出门外。
　　裴南辛趁机看了一眼离他不远的木牌子，顶端的图案和他的石牌是相同的，下面的刻痕和他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他们的来历和进城信息，应该就包含在那又小又规整的符号里。
　　裴南辛记下了所有符号，便拉着要踩上那人的背的小红往后面退了一距离。
　　小红不高兴地甩甩头。
　　没多久，老者便带着一群护卫进来了：“他拿着木牌强行入住，用刀威胁我，还砍坏了我的桌子。”他指了一下飞到角落的刀，“他的刀在那儿。”
　　“孟老，给你添麻烦了。”护卫头头对老者微微鞠了一躬，便让手下的人把人拖出去，走之前顺便把木牌和刀也一同收走。
　　他们走到院子门外，就将人扔在地上，随后有两人拿着粗大的木棍过来，一下一下重重打在那人身上。
　　痛呼声接连不断，听得裴南辛微微皱起眉。
　　老者又把石子拿出来摆好，有些遗憾地道：“要是我这附近也有山就好了，把人扔进山里，肯定没有这么吵闹。”
　　裴南辛不适地问：“这要打到什么时候？”
　　老者笑了笑，答非所问：“都说了不要闹事，偏不听话。”
　　声音渐小，传进耳朵里的只有一下下的闷棍声。没多久，粗重的喘息声也没了。
　　守卫们终于停下来，把人扛走。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拉着小红走出了院子，到门外的时候，故意绕开了刚才打人的地方。
　　越关城还真是……意外地严苛。
　　刚才老者说医师点在哪里来着，哦，东边，丧尸手也在东边。
　　城里大多也是泥房，只偶尔有一个石头垒的房子。越往东走房子越少，但街上的护卫却出现得更加频繁。
　　除了他，还有不少人往同一方向前进。不同的是，裴南辛边走边逛步子悠悠，就像一个旅人，而他们都行色匆匆。
　　几乎看到裴南辛的人都忍不住多打量他和小红几眼，裴南辛一直都提防着，但他们也仅限于用贪婪的目光在他和小红身上转，没有一个人敢上来。
　　看到有护卫迎面走来，更是惊恐地把目光收回去，低下头赶路。
　　裴南辛看了一眼小红，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王伐说越关城的人心齐……似乎是对越关城有些误解。
　　三个城，风格着实相差太多。
　　远远看见一连串的山体，裴南辛摸了一把不高兴的小红：“闺女，你的小伙伴在前面了。”
　　山是找到了，问题是……怎么上去。
　　裴南辛又放缓了脚步。
　　这煤矿山和斩城那边的铁石山很不一样，不高，山顶线条又钝又平，几乎没什么遮掩。他这一人一马走上去，肯定轻易地就能被人发现。
　　然而在此前，先要解决的问题是，他要怎么上去。
　　裴南辛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山脚下的人未免也太多了一些。
　　一边排成直直的长队，没有人说话，都规规矩矩地往前挪，最前面有一个小桌子，桌后面坐着一个剃了光头的女性，手里拿着一把刻刀。
　　另一边有一个小棚子，里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前后左右围了一圈护卫。在老人前方，坐着一个看上去极为消瘦的人。
　　裴南辛侧了侧耳朵，听到那老人说：“你这病，我治不了。”
　　他目光一转，看到棚子外面一段距离还有一群拿着木牌等待的人。人群外围都围着护卫，中间还有小队的护卫巡走。
　　裴南辛摸了一下小红，小声道：“我记得你的小伙伴是可以移动位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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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搞事蓄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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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两次补更！这两天能补上~（要是台风天不用去上班就好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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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我们赶紧回家
　　裴南辛一人一马才刚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除去等候排队的人群里对他的打量，巡逻队在他的附近也多巡了几个来回。
　　裴南辛装作看不见，他拉着小红走到整齐的队伍末尾, 好奇地伸长脖子往前面看。
　　最前面的那人从那名光头女性的手里接过一块木牌, 又哭又笑地往回走。那人本是要走去另外一边, 看到那边被护卫隔绝起来的人群后, 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城里去了。
　　队伍里除了普通人，还有几个戴着脚铐脖铐的，应该是有主人的半变异者和异能者。
　　“这里就是医师点啊。”他用附近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感叹。
　　看到周围的人都毫不掩饰看过来, 他温温和和地笑了一下, 拉着小红排在队伍的最末端。
　　排在他前面的几个人都回头打量了他好几眼，复又转回去，没有人吱声，却是又往前挤了挤, 和裴南辛隔开些距离。
　　裴南辛没有在意, 他正一边甩着手里的缰绳，一边分出点注意力听最前方的人的交谈。
　　轮到另一个人，记录的女性便问：“姓名, 身份牌等级, 编号。把你的身份牌拿出来。”
　　轮到的人都一一答了，裴南辛又听到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核对无误。”
　　刻刀在木材上刻了几笔, 随后又有人拿着一个木牌从前面走出，队伍往前移动一点。
　　裴南辛看到那人和前一个拿到木牌的人一样, 没有去另一边候着, 而是直接往城里走。
　　他目光刚从那人的身上收回, 就看到一支巡逻队朝他走过来。
　　对上他们凌厉的目光, 裴南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有做什么破坏规矩的事吗，好像还没有吧？
　　“你是新来的？”护卫领队问。
　　裴南辛点头：“是。”
　　“你的进城牌子拿来。”
　　裴南辛在口袋里摸了摸，将石牌递过去。
　　护卫领队看完，把牌子还给他，皱眉道：“领了医疗牌，叫到编号了要是人不在场，牌子作废。”
　　裴南辛点头道：“多谢，到时候我会准时来的。”
　　护卫队长看了一眼小红，才带着小队离开。
　　等人走远了，裴南辛前面的人才转过来小声问：“兄弟，你是什么石牌？那些人竟然让你带着马排队？”
　　“甲等石牌。”裴南辛平静道。
　　那人惊讶地看着裴南辛，脸上表情莫名，但没有再多问什么，转回去继续排队。不只是他，前面几人又不约而同地一同往前挤，几乎贴在一起，但没有人肯出声说往后面挪一挪空出位置。
　　裴南辛摸了一把小红的长脸。
　　这里的有些小规矩似乎也不是不能打破的，拥有的牌子不同，拥有的规矩边界也不一样。
　　这时，医师站了起来，他身旁的几名护卫护着人离开，剩下一名护卫站出来，高声道：“今日数额达到，两天后再来。”
　　那边安静的人群忽地喧闹起来。
　　“才看了三个人！”
　　“怎么一天看得比一天少！”
　　“还要等两天？为什么？以前最长也只隔过一天！”
　　不仅是那边混乱，正在排队拿牌子的人也有些骚动。
　　裴南辛正疑惑着，就听到队伍前方也有人喊：“登记截止。”
　　刚好拿到牌子的人赶紧把牌子收好，步履不停地跑回城里，生怕多留一会儿会被群情激奋的大家围起来殴打。
　　本来挺安静的地方瞬时就吵闹起来，整齐的队伍乱得不成样子，众人一同往前挤，嘴里还不停地呼喊。
　　裴南辛拉着小红远离了他们一些，站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仔细分辨他们的言语。
　　或哀求，或质疑，但没有人敢谩骂。
　　几支护卫队不再巡逻，分作两拨挡在两边人群的前面。
　　方才同裴南辛说话的领队长在中间，大声喊：“干什么！反了不成，自己背一遍城里的规矩！”
　　众人噤声，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领队又斥道：“都回去！”
　　推搡的人都停了下来，木愣愣的。有些人听话地散了，更多的人是愣在原地看医师的助手们收拾东西走人。
　　“再有两个人就轮到我了啊！我阿妈都说不出话了，她等不了两天了啊！”
　　一道声嘶力竭的声音响起来，裴南辛看过去，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瘦得几乎能被风吹走的老人痛哭。
　　“为什么，下一个就到我了……”一个带着镣铐的少年摸着自己的半边脸，双目无神，“这么回去，主人会不高兴的。”
　　指间的缝隙中，露出凹凸不平的皮肤，像是被烫伤的。
　　裴南辛眼尖地看到护卫队的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有六人走出来。
　　两人抓着那名异能者少年，剩下的去把那中年男人和轻飘飘的老人扛起来，往山脚的方向走。
　　裴南辛皱眉。
　　那个少年一边挣扎一边喊：“放开我，我没有破坏规矩！放开！主人！主人！”
　　“你们放开我阿妈！”中年男人看到老人被他们随便拖在地上行走，眼眶一下就红了，嘶吼着，“阿妈！”
　　护卫脚步不顿，甚至走得更快。
　　“乱说话，质疑城里的决定，动摇他人的想法，有违城里的规矩。”领队直挺挺地站在人群前，大声问，“还有谁有问题？”
　　无人回话，部分人泄气地往回走。
　　少年清亮的声音都哭得喑哑：“我没有！我没有质疑，放开我！主人！”
　　护卫从山脚爬上一段距离，而后用力地把人往上面扔。
　　就是现在。
　　裴南辛紧紧拉住缰绳，把小红往身边拉了拉。
　　一被抛出来，中年男人马上扑腾着身子要去将老人抱在怀里。
　　少年的哭声愈加凄惨。
　　三人即将落地，中年男人却连老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一片丧尸手猛地从地面窜出来，把还没走的人吓了一跳，吸气声都在同一时间响起。
　　小红甩了一下尾巴，身子要窜出去，却被缰绳紧紧拉着。
　　它转过身朝裴南辛重重地喷口气，四只蹄子不停地在地面踢踏。
　　“等等，还不是时候。”裴南辛没有看它，目光一直钉在山上的丧尸手上。
　　他们的身子被丧尸手触到，随即被抓住了衣服。除了老人被抓得一动不动，其余两人都被丧尸手左右晃动。
　　“他们活不成了吧。”
　　“谁被扔上去还有命下来？更别说那些丧尸手比之前更加……”
　　有人不忍地离开，也有人留在原地津津有味地看，一边看还一边同身边的人低声交流。
　　“你看，丧尸手怎么移动位置？”
　　“哪里？你看花眼了吧？”
　　那人一把抓上同伴的手臂：“不是，他们往山下来了！”
　　裴南辛把缰绳抓得更紧。
　　一拨又一拨的丧尸手冒出来，原本只是出现在山脚上面一段距离，没多长时间便向山脚逼近，后来又蔓延至山脚下。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奔逃的人甚至赶不上它们的速度。
　　裴南辛往四周看了看，强行拉着小红越过他们身后的小山坡，消失在众人视线中。他离开以后，原本他站立的地方便冒出了一小片丧尸手。
　　为了安抚团团转的小红，他特意招了几只过来，在小红的蹄子下面招摇。
　　小红不踢踏着蹄子团团转了，抬起蹄子就去制裁过分骄傲的丧尸手。
　　安抚好了小红，裴南辛侧耳听那边的动静。
　　“见鬼，哪里来的那么多丧尸手！”
　　人群又乱了，惊慌地往城里逃。
　　护卫领队大喊：“别砍了，快走！”
　　又是一阵凌乱的跑步声。
　　裴南辛四下看了看，从旁边搬起一块大泥块，放在小坡上，随即探出脑袋往下面看。
　　那三人已经被移到了丧尸手的边缘，少年一边哭一边费劲地挣脱开丧尸手，终于双脚又落到了实地上。他才往前跑几步，咬咬牙又转回去，帮那中年男人把老人扶起来，背到背上。
　　“多谢，你也快跑吧。”中年男人从密密麻麻的丧尸手中脱身后，帮少年踢开了几只抓着他的脚的丧尸手。
　　少年没有应声，低着头就往城里跑。
　　“阿妈，抱紧我，我们回去了，不怕。”中年男人也没有多停留，闷头往前冲。
　　他们一走，原地就再没剩下什么人。
　　早时排队排得热闹的空地上，只剩下一片挨挨挤挤的丧尸手。
　　裴南辛小声问：“你们还能再往城里延伸一点吗？”
　　丧尸手动了动，像赶食的鸭群一样往前涌，又往前推进了一百米左右才停下来。
　　它们爪子停滞在空中，随后又群魔乱舞。
　　“行，你们就在这里不要动。”裴南辛从坡后伸出脑袋，没有看到人，就赶紧跳上小红的背，“小红，快上山，山上丧尸手更多。”
　　这里的山比之前去过的矿山都要矮，山体也更长。
　　小红越过山头后，山体后面是一个长长的坡体，和坡体相连的，又是另一座山。
　　“你自己玩儿吧。”
　　裴南辛从马背上跳下来，调出资源分布图。
　　按地图上的位置，他和小红才到众多煤矿的边缘而已。
　　他把面板关上，低下头去看悄摸远离他和小红的丧尸手，问：“这里有宝箱吗？”
　　丧尸手立时停下，三只手没头没脑地在空中抓了几下，然后两只指向北面，一只的手指指向东边。
　　“嗯？”
　　有两个，十个宝箱都齐了。
　　裴南辛一个晃神，回来就看到三只丧尸手在打架，准确来说是二打一。他一看过来，那三只手就老实下来，随即又指向刚才的方向。
　　孤军奋战的那只手指出来后，还甩了一下，整只手都往前挪了一些。
　　下一秒，小红的蹄子就踩了过来。
　　裴南辛问：“哪边的距离比较近？”
　　被小红踩着的那只手手指奋力地往前抻，另外的那两只手掌在空中甩了甩，不情不愿地指向东边。
　　裴南辛拉了小红一把，把那只努力抻手指的丧尸手从它蹄子下面解救出来，而后跃上马背：“走吧。”
　　跟着丧尸手的指引，裴南辛在一个半坡上停下。
　　他从建设栏拿出工具，在地里刨了几下，无事发生。
　　裴南辛停下，眨了一下眼睛，又接着往下面挖。然而坑都挖了差不多一米深，一个宝箱影子都没见到。
　　“宝箱就在这个位置？”
　　在坑边围了一圈的丧尸手同时往前招了招手掌，手指往坑里指。
　　裴南辛：“……行吧。”
　　他跳进坑里，一直挖到差不多一米五的深度，才堪堪看到箱子的一个边边。之前挖箱子，没有哪一次挖得比这次还深。
　　把箱子拿出来，先扔到洞外面。裴南辛看着围在洞口的一圈丧尸手，道：“你们……先让让？”
　　丧尸手顿时从坑的边缘消失，小红几步追过去，蹄子踢踢踏踏挨个踩了个遍。
　　裴南辛双手抓上坑的边缘，两只脚一蹬，整个人就跃出了洞口外。
　　箱子里面是一小支装着蓝色液体的试管，裴南辛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另一个试管，把两只试管放在一起。
　　浅淡的蓝色投映在他手掌上，他手掌一合，把所有色彩都困在掌心，然后又把盈盈的蓝都塞进口袋里。
　　他看了看沾着泥的宝箱，而后走到小红的后面，用它长长的尾巴擦过一遍，上面的泥都被蹭了下来。
　　将宝箱放进背包里，他才看到小红瞪着一双马眼看他。
　　裴南辛一点也没有悔过的意思：“回去以后给你洗个澡。”
　　小红依然盯着他。
　　裴南辛又补上一句：“把你的鬃毛刷干净，再让程杭西给你扎个漂亮发型。”
　　小红抖了一下耳朵，勉为其难地踩了踩脚下的丧尸手。
　　这是同意了。
　　裴南辛把背包背好：“走，找下一个。”
　　下一个宝箱离得有点远，小红跑了好些时候才到地方。这地方都是一片矮宽的山相连，跑完小红也没太费力气。
　　和上个宝箱一样，这个宝箱也埋得深。裴南辛将宝箱打开，里面终于不是土壤营养液。
　　是一支土壤营养液和一些种子。
　　“最后三个都是营养液啊。”
　　虽然耗时了点，但也挺好的，要是开出一支生长液，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向程杭西他们解释苗苗一天一个样。
　　裴南辛把小试管收好，又点开分布图。
　　他和小红现在正处于密密麻麻的实心小正方形中间，他跃上马背，往北面远望，一个个山头往远处延伸。
　　“出。”
　　入目的山顶窜出一排排丧尸手，五指在空中没有规律地摆动，山上的丧尸手也连成片，这么看过去，倒是有点像一波波连接的浪。
　　这也就是说，刚才他经过的山头，也几乎只是这里的煤矿的一半。
　　煤在地底下，他偷偷上来挖不现实，还是得有帮手，更何况如何光明正大地将煤运出去也是个问题。
　　裴南辛扯了扯缰绳：“走吧小红，我们去找王伐，回家了。”
　　小红依依不舍地踩了踩丧尸手，才往城里的方向跑。
　　快接近城里时，裴南辛让小红绕了个路，从山坡绕到别人废弃的房子后，而后从房子后面绕出来。
　　“听说丧尸手要侵占城里了，嘶，吓人。”
　　“护卫队的人还守在那边呢，应该不会吧。”
　　窃窃私语的两人听到脚步声，立刻噤声，警惕地往身后看，把手里的碗往怀里藏了藏。
　　裴南辛朝他们一点头，径直越过他们，往住处那边走。
　　分明是饭点，不知道是因为有丧尸手，还是因为这个时候越关城的人都习惯把粮食带回去吃，除了捧着碗走的人，街道上有其他活动的人他一个都没看到。
　　这么一路下来，连个小摊子小铺子都没看到，门都紧紧关着。
　　巡逻的护卫看到他，又向他走来。
　　裴南辛面色不变，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再把石牌拿出来。
　　“我记得你，你今天也去医师点了。”
　　裴南辛点头：“对，去了。”
　　那护卫上下扫了他一眼：“丧尸手出现以后你去了哪里？”
　　“当然是立刻带着我的马跑了。”裴南辛有些后怕地道，“我还没有见过那么多丧尸手，被抓到了可怎么办？”
　　小红适时地在旁边嘶鸣一声。
　　护卫们犹疑地打量他，最终还是走了。
　　裴南辛看着他们走远，才继续按自己的目的地走：“这里的护卫管得真多啊……”
　　回到临时居住点，进门就看到老者坐在桌边，一边吃着个小小的粗馒头，一边看着本纸张发黄的书。
　　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回来了？你运气好，赶上好时候，”他扬了扬手里的小粗馒头，“再不救济点领就没了。”
　　裴南辛看着那个颜色奇奇怪怪，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馒头，问：“这里经常有馒头吃吗？”
　　“嘿，怎么可能，你当这是你们黎明城粮食多啊？”老者道，“还不是因为今天丧尸手作乱，为了安抚城里人，他们才会做这个。”
　　裴南辛沉默了一会儿，道：“黎明城粮食好像也不是很多。”要是粮食还多，程杭西他们怎么可能去南边。
　　老者嗤笑，摇了摇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裴南辛也不再解释，反正多不多的该是程昱锴操心。
　　“老人家，这定了的天数不能多住，那我提前离开越关城可以吗？”
　　老者终于抬起头来：“你要离开？”
　　“嗯。”裴南辛点头，“医师点人太多，听说看诊时间还往后推了，我还以为这边有三个医师会比黎明城的要快一些。”
　　“更何况……”他面露难色，“那些突然出现的丧尸手吓人得很。”
　　老者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书：“早跟你说过别指望这里的医师。想走就走，提前走没关系。”
　　“多谢。”裴南辛一点头，犹豫了一下，问，“老人家，这里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能让我带回去送朋友吗？”
　　老者来了兴趣：“哦？给朋友带礼物？”
　　“是。”
　　“你有什么东西换？”老者把书合上，“要是我感兴趣，我就和你换。”
　　见裴南辛面露犹豫，他又道：“不跟我换还想去和城里其他人换？哼，除了城主府里的藏品，其他人的东西哪里比得上我的？”
　　裴南辛从包里拿出一个宝箱，问：“这个可以吗？”
　　老者接过来，细细看了个遍，点头道：“还算精巧，可以换，但贵重些的你就别想了。你有想换的东西吗？”
　　“有启蒙认字的书吗？”裴南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有是有。”老者目光上下扫了他一遍，问，“你不识字还是你朋友不识字？你朋友多大？”
　　裴南辛扯谎不打草稿：“我朋友只比我小一些，是我不识字。”
　　“呵，年轻人。”老者一边摇头，一边往楼上走，“你等着。倒是会耍滑头，送别人的东西还想让别人用来教你认字。”
　　他声音渐小：“哪家的贵族这么没落，连个师者都请不起。”
　　裴南辛听到他的话，表情都没变一下。
　　过了一会儿，老者拿了本约两厘米厚的册子下来：“给，基础乐篇，用来识字最合适不过。”
　　裴南辛双手接过，随手翻了翻，里面都是些诗歌，五律七律词曲甚至是现代诗，都编在了一本册子里。
　　《末日狂想》内测语言是中文，册子上自然都是简体中文，其他语言得到内测通过后才会加上。
　　读了将近二十年书的高材生裴南辛，当然不会有语言障碍。
　　“看得懂多少？”老者问。
　　暂时性文盲裴南辛茫茫然：“都不认得。”
　　“长这么好，竟然一个字都不认识。”老者摇头，又道，“若是你朋友会音律，还可以给它们编上曲，学完字学曲，够你和你朋友消磨好长一段时间了。”
　　裴南辛笑着点点头：“多谢老人家。”
　　老者摆了摆手，又将书本翻开。
　　裴南辛将册子收进包里，道：“那我便告辞了，若是有机会，下次再来拜访。”
　　“等你想把坠子拿出来换的时候，再来拜访。”老者凉凉道。
　　“那不行。”裴南辛扯了一下缰绳，把闭着眼的小红弄醒，“老人家，再会。”
　　老者头也没抬，只随便招了一下手。
　　走出院门，右拐，小道上只有零星几人。再往前，就是中-央广场。
　　没走几步，裴南辛就听到旁边一个小道里传来一阵搏斗声，或者是单方面的殴打声和闷哼声。
　　他还没走过去，就看到临时居住点旁边的一个石头楼里跑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今天被抓着丢到山上去的少年。
　　少年跑进巷子，把里面的人喝停。
　　“焦寻，你怎么回事？老帮半变异者说话，你还是不是我们异能者？”
　　“我主人说了，打人就是不对！”少年急道。
　　刚才的那个声音变得嘲讽：“哈，还你主人，你主人都多少天没回来了，不会是死在外面了吧？又或者说……知道你巴巴地缠着他，他不肯回来了，哈哈哈。”
　　“你闭嘴！”少年带了些恼怒。
　　随即便是混乱的打斗声。
　　裴南辛听得皱眉。
　　半变异者和异能者……都是第三阵营，也会有歧视？
　　他拉着小红停到巷口，看到那个叫焦寻的少年和另一个带着镣铐的少年打在一起，旁边一个青年半变异者正艰难撑起身子，起来一半又跌回去。
　　听到脚步声，两个打在一起的少年顿时惊恐地望过来，看到裴南辛，陌生的那个转身就跑。
　　焦寻惶惶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有要叫护卫队过来的意思，便去把那个半变异者扶起来：“以后你别往这种小巷子走了，容易被堵。”
　　看人能靠着墙站着了，他就跑了出来，在裴南辛面前停顿了一下，见裴南辛没有要管闲事的意思，立刻跑回石头小楼。
　　这下裴南辛也看清了他脸上的伤疤。
　　像是烫伤，只有一小块，只不过刚好在脸颊上，有些显眼，但也不太碍事。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这不治也没什么……吧？
　　他瞥了一眼那个半变异者，牵着小红就要走。
　　“请问，”那个半变异者低低开口，“您需要奴隶吗？”
　　裴南辛脚步一顿，什么玩意儿？
　　“不需要。”他看也不看里面的人一眼，抬腿就要走，“自己够强的话，没有主人也没人敢欺负你。”
　　巷子里没有声响了。
　　裴南辛又走出了一段路，才隐约听到小小的呜咽声。
　　察觉有一道视线钉在他身上，他循着感觉看过去，看到焦寻趴在窗台看他。
　　见他看过来，焦寻矮下身子，藏在窗子下面。
　　裴南辛莫名，回过头继续往前走。他轻轻甩了一下缰绳，道：“还是我们那边的人处得舒服。”
　　这里的普通人他接触不多，但第三阵营的人……一个比一个奇怪。
　　走到广场，还有人在排长队拿粮食。裴南辛远远望了一眼，除了粮食，还能有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汤水。
　　在救济粮的不远处，地面有十几个乌黑的炭——人型的。
　　裴南辛一看到，瞬间就想起来这里第一晚遇到的事情，火光仿佛又在他眼前燃起，鼻子好似又嗅到了那股烤肉蛋白的香气。
　　“嘶。”他看了一眼就撇开头，拉着小红快步往城外走，一边走一边嘀咕，“这个城太奇怪了，好危险，比丧尸群还可怕，小红我们赶紧回家。”
　　守城卫换了另一批，态度跟他进城时遇到的那批相比好了不少，公事公办，没有阴阳怪气。
　　出城没有进城繁琐，他只用告知提前离城原因，再把牌子还回去，便可出城。
　　还石牌时，裴南辛问：“我进来时是一个这么高、嘴上两撇胡子的人给我检查的，怎么这回没看到他？”
　　见护卫目光犀利地看过来，裴南辛看着他的眼睛，弱弱地道：“他好像对我的东西很感兴趣，我只是想知道我在城外会不会遇到他……”
　　护卫不带一点犹豫道：“他？他做了噩梦，现在连门也不敢出。对你的箱子感兴趣，他是不是又想眛东西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裴南辛笑道，“不在城外遇到他就好。”
　　说完，他便翻身上马，打马就窜出好远。
　　他离开后，那个和他说话的护卫茫然地眨了眨眼。
　　“卫七，你怎么回事，就算卫五八有不对的地方，你怎么能把他的事情告诉别人，这是我们护卫队的事！”
　　卫七还没反应过来，他把石牌销毁掉，道：“我也不知道，刚才脑子一热我就说了。”
　　*
　　裴南辛找到安置点时，太阳才刚开始西沉。
　　乐安已经醒了，正倚在王伐怀里，慢慢地吃红果子，一看到裴南辛，她马上往王伐怀里缩，还是很胆小。
　　“不是说明天才回来？”王伐说完，手轻柔地抚在乐安背上，“乐安别怕，这是从傅涯也手里救了我们的裴南辛。”
　　乐安怯怯地露出半张脸，朝裴南辛点了一下头。
　　“不用客气，是合作。”裴南辛往红果子树那边走，“事情办好，就提前回来了。晚上你们睡这里，我和小红在树下睡。明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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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有礼物！
　　裴南辛：送出去的礼物其实还是我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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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裴南辛真的不会巫术？
　　乐安身子还虚弱, 自己骑马有些困难，只能和王伐共乘一骑。
　　那两匹马比不得小红健壮，也跑不过小红, 裴南辛只好让小红慢下速度, 等一等时不时被甩开老远的两匹马。
　　走走停停的, 比他来时要多花了不少时间。
　　快走到铁矿山时, 裴南辛等王伐二人跟上来后，问：“夫人还好？”
　　“还好。”乐安冲他微微笑了一下。她虽然还脸色苍白，但精神头比刚醒来那会儿好了不少。
　　“这里离铁石山不远，要是夫人身子还受得住, 我想先带你们去看看。”裴南辛直接道。
　　王伐看了一眼乐安, 见乐安点头，便应他：“那就去看看吧。”
　　裴南辛一甩缰绳，让小红的方向偏了偏：“小红，走。”
　　小红猛冲了出去, 察觉裴南辛收紧了缰绳, 它才将速度慢下来，等后面两匹马跟上了，才意思意思地跑起来。
　　到了山脚下, 裴南辛才刚落地, 小红就窜到了山上。它在山上转了一圈，又跑到裴南辛身边用脑袋蹭他。
　　裴南辛低头看它, 它又轻轻蹭一下他的手臂。
　　“你到山后面去。”
　　他话音刚落，一道红影就闪了出去, 消失在山的另一面。
　　王伐将乐安从马背上抱下来, 看人站稳了, 才摸上一块石头：“这铁石……”
　　裴南辛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王伐摇了摇头, “品质不错，能炼出不少铁。”
　　他抬头看了眼山的高度，又绕着山脚往山后面走。到了背面，看到小红在一小块丧尸手上撒开蹄子踩个不停，丧尸手竟然被踩得毫无还手之力。
　　王伐蒙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之前裴南辛说的丧尸手怕这只神骏是什么意思。
　　他很快回过神来，一边绕开小红，一边往铁石山的上面看，最后从另一边走了出来。回到乐安身边站好，他便道：“若是只有二十几人，这铁石山用来做他们的武器绰绰有余。”
　　“不只是刀。”裴南辛微笑，“还有一些工具和日常用具，比如锄头和锅。”
　　“锄头和锅？”王伐反问。
　　裴南辛点头：“这只是基础的，以后肯定还要做其他的东西。”说完之后，见王伐表情有些茫然，他便试探地问，“能做的吧？”
　　乐安笑得眉眼弯弯，脸上的暗纹都生动起来：“他可以做。”
　　王伐回神，见到乐安的表情，也被带着眉目舒展：“能做。”他笑着叹了一口气，“以前来找我的人，都是要我做刀的。”
　　“能做就好。”裴南辛放下心，“放心吧，以后会有更多东西要麻烦你的。”
　　乐安听了，笑盈盈地看着王伐。
　　“能做的会尽量做的。”王伐指了指山，脸上的笑意收了些，“若是要做的东西多，只有这个铁石山的话，恐怕用不了几年。”
　　裴南辛望着灰黑色的山，轻松道：“没关系，能用几年是几年。到时候肯定还有别的法子。”
　　“你有数便好。”他不着急，王伐更不会着急了。
　　“放心吧，会解决的。”裴南辛踢了踢脚下，扬起声音，“小红，回去了。”
　　山后面的丧尸手全都缩了回去，小红在空地上踏了两脚，才不情不愿地从山后面溜溜达达地出来。
　　裴南辛跃上马：“我们住在丧尸群的另一头，待会儿肯定得穿过丧尸群。”
　　乐安脸色更显苍白，王伐的神情也严肃了一些。
　　“只要跑得够快，就不用担心。”裴南辛真诚建议，“要不你们把眼睛蒙上？”
　　王伐看了一会儿小红，又凝视着他，问：“不会有生命危险？”
　　裴南辛回得笃定：“不会，我们有马，撑死被丧尸抓出几个伤口而已，没有大问题。”
　　王伐沉默了一会儿，才沉声回：“好，那便走吧。”他低下头，轻声对乐安说，“待会儿我把你眼睛捂上。”
　　乐安抓着他的衣服下摆，咬唇点头。
　　等他们二人都上了马，裴南辛才轻甩缰绳：“小红，不能再跑快了，把你自己带回来的两个小弟抛在丧尸群里，就太不人……太不马道了。”
　　小红使劲甩了一下脑袋，又长长了的辫子从裴南辛下巴划过。
　　裴南辛把它的辫子放好。
　　回去得把小红的鬃毛剪短一些，至于新发型，就交给程杭西吧。
　　铁矿山离丧尸群不算太远，跑出一段距离后，裴南辛便远远地看到了一排黑线。
　　再近一些，就看清了攒动的丧尸群。还好，这段时间丧尸的数量看上去并没有减少。
　　黑线开始往两边延展，丧尸和丧尸之间的距离扩大，密度变小。
　　裴南辛见差不多了，便出声提醒：“丧尸群就在前面。”
　　王伐眯起眼睛往前望，什么都看不到。但这并不妨碍他用一只手把乐安的眼睛遮起来：“乐安，抓紧一些。”
　　身下的马跟着小红往前冲，他也逐渐看清了丧尸群的样子。这片丧尸群好似一眼望不见尽头，丧尸们都拖着步子移动。
　　有全身都是骷髅的，有一层青灰色肉体的，还有骷髅和青灰色的皮肉掺半的，有些身上还血迹斑驳。
　　王伐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他见过丧尸，也打过丧尸。但从没有见过种类如此齐全，数量如此庞大的丧尸群。
　　“准备好了。”
　　裴南辛的声音传过来。
　　王伐感觉身上的肌肉跟着紧绷起来。
　　小红已经冲进了丧尸群里，遇到挡路的，还会一蹄子把动作缓慢的丧尸给踹开。
　　棕马和黑马跟在小红后面跑，畅通无阻。
　　王伐还能看到离他近的丧尸冲他和乐安伸出手，然而他们却总能从那些手旁边擦过。
　　这段路程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出来了。”
　　听到裴南辛这么说的时候，王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裴南辛没有听到回应，转头向后看，目光在王伐和被王伐紧紧护在怀里的乐安身上转了一圈，问：“还好？”
　　王伐瞬时回神，他将手从乐安眼睛上拿下来：“乐安，没事了，受伤了吗？”
　　乐安摇了摇头，半转过身子去看他。
　　王伐将她按住，道：“脚上被抓了几下，不严重。”他看向裴南辛，“走吧。”
　　裴南辛点点头，在前面带路。
　　按这个速度，要是多耽搁一会儿，天黑前回到那是够呛。
　　小红在前，两匹马分在它左右跟上，三匹马带起了一路滚滚尘土。
　　*
　　“岳哥，你看，丧尸是不是变少了？”
　　“好像是。”
　　“岳哥，不如……我们趁这个时候出去吧。”
　　“……”
　　“要是裴南辛回来知道了，指不定会带着他那匹马出来对我们赶尽杀绝啊！”
　　“呵，你以为他会把我们两人放在眼里？”
　　“那……”
　　“他是不会赶尽杀绝，但我会！我们走。”
　　“是，岳哥。要是能冲出去，回到黎明城，我们还能有口凉汤水喝……”
　　“黎明城……哼。”
　　“岳哥，你千万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放心吧。”那声音小得听不清，“你还有点用处。”
　　*
　　“队长？”徐嫂装好饭，没看到有碗递过来，便抬头看了一眼，“怎么了这是，吃饭都能走神。”
　　程杭西连忙把碗递出去，笑着摇头：“没事。”
　　徐嫂给他舀了一勺半的米饭，又从另一个锅里给他装了些菜：“要是你吃饭有寸子一半积极，婶子我就不用担心你吃不饱了。”
　　旁边把嘴巴塞满了的寸子听到了，立刻跳脚，碍于说不了话，只能举起碗扬了几下。
　　徐嫂见了，便笑道：“队长，你就该跟寸子学学，他待会儿肯定还要来装。”见寸子不服气，她便问，“你这意思，是待会儿不续碗了？”
　　寸子一边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像只鹌鹑一样缩回去。
　　程杭西双手把碗接回来，笑道：“寸子今天干了不少费力气的活，是要多吃些的。”
　　寸子又高兴了。
　　然而程杭西下一秒又说：“反正他吃得多，划的工时也多，既然如此就随便他吃吧。”
　　大家一下都笑了出来。
　　被打趣的寸子把嘴里的东西咽下，马上冲到锅旁边，把碗递给徐嫂：“多就多，吃得多我高兴！”
　　“吃吧吃吧，能吃是好事。”徐嫂把碗递还给他，看了一眼锅里，“还有谁要续碗，快点啊，只剩下两人份了。”
　　几个碗里还剩余了一些的小伙赶紧跑过去，徐嫂笑着看他们打完嘴仗只剩下两人后，才把剩下的分掉。
　　程杭西没胃口，他拿着碗，走到于嘉于话两兄弟旁边。
　　他看了一眼笑得小梨涡一直没有消失的于话，轻声问：“于话最近还会被魇着吗？”
　　于话把目光从打闹的大家身上收回来，小梨涡旋得更深了一些，对着程杭西乖乖巧巧地摇头。
　　于嘉轻抚了一下他的脑袋，于话又转过来看他，轻轻把他的手拍开。
　　于嘉笑道：“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孩子。”
　　于话佯装生气的看着他，脸颊边的暗纹跟着皱了一下，见他还在笑，便抢过他手里的碗，气鼓鼓地去了井边。
　　“前段时间搬出来后便不会了，可能是跟大家住在一起他还是会害怕。”于嘉看着低头吭哧吭哧洗碗的于话，刚收敛了一些的笑又荡开。
　　程杭西点头：“那就好，你们两个住那边注意安全，那边风不小。”
　　“会的。”于嘉看他还捧着个碗，便问，“队长，你不吃吗？”
　　程杭西垂下眼：“没什么胃口。”
　　刚好经过的寸子耳朵尖，他马上凑到程杭西面前，期待地问：“队长，要不我帮你吃吧？”
　　程杭西点头，歪着碗就把饭菜分过去。分到一半，他动作一滞，而后看向麦田的方向。
　　寸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两个碗，生怕掉出来一粒米：“队长，剩下的不分就不分，你先把碗拿好。”
　　程杭西直接把碗给他：“你自己分。”
　　寸子才手忙脚乱地把碗拿好，也偏头往麦田那边看：“哪里来的马蹄声？”
　　程杭西往前走了两步，一匹枣红色的马就冲了出来。
　　“裴老大回来了！”寸子抱着两个碗大声嚷嚷，“裴老大，你这趟出去好久。”
　　裴南辛从马上跳下，笑道：“掉出来一粒米一点菜，按你一段饭的工时扣。”
　　寸子连忙把碗紧紧抱在怀里：“没掉！我看得好好的！”
　　程杭西刚要走过去，又听见了马蹄声。他疑惑地看着裴南辛，又往林子的方向看，一匹棕马先跑了出来。
　　大家还没来得及惊讶，又有一匹黑马紧随其后，马背上还有两个人。
　　程杭西满脸惊愕：“王伐？”
　　王伐把乐安扶下来，顺着声音望过去，朝他点了一下头：“你果然在这里。”
　　裴南辛对大家道：“我们的新朋友，王伐和乐安。”
　　王伐不卑不亢地一点头：“我是王伐，这是我的夫人乐安。”
　　“哎呀，”举着勺子的徐嫂最先反应过来，“我再去给你们准备点吃的，你们等等啊。”
　　裴南辛笑道：“麻烦徐嫂了，分量要多一些。”
　　“放心吧，让你们吃个饱。”徐嫂一边收拾锅一边念叨，“裴兄弟出去这么久都没有好好吃顿饭吧，这新来的兄弟和姑娘肯定也没吃上好东西，我做多点。诶，队长也没吃，裴兄弟回来了还能陪着吃点。”
　　裴南辛看了一眼猛扒饭的寸子，又挑眉看程杭西。
　　程杭西当做看不见，转向王伐：“你们稍等，徐嫂做饭很快的。”
　　“那便多谢了。”王伐道。
　　安静一被打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的众人又活跃起来。
　　“是斩城那个王伐吗？”
　　王伐没有丝毫不悦：“是从斩城出来的。”
　　“哎！我知道！是斩城城主亲用的匠师！”
　　王伐点头：“曾经是。”
　　有人问一句，王伐答一句，问题都没有越界，场面还算融洽。
　　半藏在王伐身后的乐安探出点脑袋，就对上了旁边直勾勾的目光。
　　她有些拘谨地笑了一下。
　　小鲵往前走一步，见她又往后缩了缩，顿时停下了步子，于是只好隔着一小段距离，一脸纯真地说：“姐姐，你脸上的花纹真好看，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花纹。”
　　“嘿，你个小丫头。”洗好锅回来的徐嫂听到了，马上拆台，“今天早上还刚跟我说我脸上的是最漂亮的，跟你哥学了什么东西，一天到晚尽会哄人。”
　　“才没有，”小鲵认真道，“是不一样的漂亮。”
　　乐安看着她们，温温柔柔地笑起来。
　　小鲵看得呆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小小声地说：“呀，笑起来更漂亮了。”
　　“这姑娘是漂亮。”徐嫂抱着锅走向灶子，“看着也有福气，真讨喜。”
　　裴南辛见场面还算和谐，便在人群里找加扰，然而找了一会儿都没看见那标志性的大胡子。
　　他问身边的程杭西：“加扰呢？”
　　程杭西想笑，但是又忍住了，往人群里看：“在那儿。”
　　同一时间，熟悉的声音响起来：“裴兄弟，我在这里。”
　　裴南辛望过去，看到一个脸上干干净净看起来甚至有些文气的青年。他愣了一下才找回声音：“加扰这么年轻的啊？”
　　程杭西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笑。
　　加扰走到裴南辛面前，一脸无奈：“裴兄弟，我也才三十来岁。”
　　裴南辛目光在对方身上转了一圈，身材是一样，上半张脸也是一样的，就是没了胡子，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以前粗犷威严。
　　气质甚至和之前截然相反。
　　“你这造型……”裴南辛想了想用词，最后只道，“还别致的。”
　　加扰叹口气：“加也说胡子看上去太邋遢了，就给我剃了。”看上去却不像是烦恼的样子。
　　“剃了也挺好的。”裴南辛把话题拐回来，“对了加扰，你先带着王伐和乐安四处看看，跟他们说一下这里的情况。”
　　见王伐看过来，他便介绍：“这是平时照顾大家的加扰。”
　　王伐冲加扰一点头：“黎明城联合队副队长，久仰大名。”
　　加扰连连摆手：“我哪有什么大名，走吧，我带你们看看这块地方。”
　　“有劳了。”王伐走前，又对程杭西道，“有空叙个旧。”
　　“好。”程杭西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等人走了，他便向裴南辛解释，“以前在斩城和王伐见过几次。”
　　裴南辛莫名，但还是应了一声：“嗯。”他转过身，对看着王伐和乐安发愣的兄妹俩道，“古小武，小鲵，带那两匹马去吃点东西。”
　　“好！”小鲵高高兴兴地应了，又冲古小武招了招手，“哥哥快来！”
　　裴南辛过了一遍，见大家没什么事了，便往木屋走。
　　一个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上阶梯前，裴南辛随意地扫了一眼屋前的花丛，比他离开的时候长得繁茂不少，流星花又多了三棵。
　　程杭西察觉他的目光，便道：“之前被砸坏过一次，我给它们修剪过枝叶？”
　　嗯？
　　裴南辛在房门前停下脚步：“砸坏过？”
　　程杭西抿了抿嘴唇：“嗯，从廊子跳下去。”
　　“谁跳？”裴南辛推开门，又愣住了。
　　门左前侧多了个坑，坑没修补好，只用了两根木材交叉放在上面。他学着程杭西以往的样子，绕着小坑转了一圈，又去望有些紧张的程杭西。
　　“这个……我本来想帮你修补好的。”程杭西越说声音越小，“可是我不会……”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或许，我能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你不要告诉我是你没注意自己踩上机关了，这就真是养了只小猪啊。”
　　程杭西立刻道：“当然不是我。”
　　“哦。”裴南辛放下心，转身就往浴室走，“看着也不像。”
　　程杭西跟在他的后面，最后停在小浴室门口：“是岳刻。他和李麒一个想来偷你东西，一个想去仓库偷粮食。岳刻被我撞了个正着，他踩到了那个机关，又从小廊跳下去。”
　　“嘶，听着就疼。”裴南辛一边生火一边嘀咕。
　　“李麒是被小武在仓库那边抓到的，小武说他们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就去了一趟竹林，还偷了笋回来，那晚他本来是想碰运气看他们还会不会再出门去竹林的，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程杭西叹口气，“那孩子也被仓库后面的机关伤着了，但就是不肯喊疼。”
　　“这种年纪的小鬼头就是这样，以为自己有多厉害。”裴南辛拍掉手上的灰尘，站起来，手背在程杭西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小队长，让个道儿给我出去？”
　　程杭西赶紧往旁边挪了挪，人出来了，他又跟上去：“仓库窗户的机关坏了，我重新补了上去，可是你这里的……我不会补。”
　　裴南辛又是脱外套，又是从背包里拿出小宝箱，没事干的程杭西也跟着团团转。
　　他把程杭西按在小树墩上：“坐在这里说？”
　　程杭西呆呆点头：“好。”
　　裴南辛满意地继续收拾东西，提醒道：“你说到你不会补我的地板。”
　　程杭西重新找回了思路和声音：“我不会补，只好先这么放着等你回来。”他顿了顿，把刚才没讲完的事情继续，“岳刻和李麒已经被我驱逐出去了，前段时间我们在附近找了，都没找到他们。”
　　裴南辛问：“找他们还是找尸体？”
　　程杭西低头：“找尸体，怕引来丧尸。”
　　“那可能是走远了，活不活得下来看他们的命。”裴南辛声音带了些凉意，“你就算不赶，我回来结果还是一样的。”
　　程杭西脑子里过了一遍，认为自己已经把该交代的事情都说了，便问：“王伐？”
　　“到斩城的时候恰好碰上傅涯也追杀王伐，我趁机捡了个漏。”裴南辛认真道，“我问过了，他不仅会做刀，还能做锄头，很快我们的工具就能换一批了。”
　　程杭西喃喃：“让王伐来帮你做锄头……”
　　“有问题？”裴南辛微微歪头。
　　程杭西对上他的目光，果断摇头：“他做出来的锄头也一定是最好的锄头。”
　　“我也觉得。”裴南辛从包里把诗歌册子拿给他，“你先拿来解闷，我洗好澡了我们去吃饭。”
　　程杭西疑惑地翻开，随即瞪大了眼睛：“竟然还有保存完好的基础乐篇……”
　　“和越关城里一个老人家换的，听别人说他叫孟老。”裴南辛把门关上，随即小浴室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程杭西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孟老……关梦……”
　　裴南辛一身清爽的出来，见程杭西还捧着册子发愣，便直接把册子放到一边，将人拉出去。
　　他们出去的时候王伐和乐安已经吃上了，裴南辛把程杭西往王伐身边一放，就拿着两个碗去找徐嫂。
　　王伐见程杭西两眼发直，看了眼裴南辛，见人顾不到这边，才小声地说：“程杭西？”
　　程杭西眨了眨眼睛，神采又回来了：“啊。”
　　王伐满脸欲言又止，他又瞥了裴南辛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实话告诉我。”
　　“什么？”程杭西茫茫然。
　　“裴南辛是不是会巫术，能蛊惑人？”
　　程杭西呆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摇头道：“不会的，这里的作物都是他自己种的，不是什么巫术。”
　　王伐见裴南辛回来了，便摇了摇头。
　　裴南辛把一只装满了饭菜的碗给程杭西，明知故问：“你们在说什么？”
　　程杭西道：“没什么。”
　　吃完饭，给王伐和乐安的小隔间也刚好收拾好。加扰带着王伐和乐安往泥屋那边走，程杭西则还是跟着裴南辛回了木屋。
　　王伐问：“他们一起睡？”
　　加扰笑了一下：“队长只偶尔回泥屋这边。”
　　王伐想起刚才裴南辛俨然洗干净换了个外套，又带着有点恍惚的程杭西出来的场景，最终还是没忍住：“裴南辛真的不会巫术？”
　　加扰一脸正直：“裴兄弟说不会那就是不会，他连祭歌都不会唱。”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又长了个小尾巴
　　程杭西：加扰造谣，分明是经常在泥屋，偶尔去木屋。
　　*
　　补更（2/2），欠的更新应该都补完了（挠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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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emoのtest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我不怕你
　　吃饱饭后, 裴南辛的睡意就涌了上来。
　　而才回到木屋，程杭西便问：“你用什么东西跟孟老换的？他还说了什么吗？”
　　“用箱子换的，他们好像还挺稀罕这种小玩意儿。他说基础乐篇能识字, 能谱曲。”裴南辛指了指系统出品的小宝箱, 又懒懒地问, “他有问题？”
　　程杭西沉默了一下, 才回：“他人没有问题。”
　　“那他什么有问题？”裴南辛撑了撑眼皮。
　　程杭西看出他的困意，像是怕他听不清楚，便走至他身前，望着他的眼睛, 缓声说：“关梦曾受教于几名师者, 最得关梦尊敬的，就是其中名为孟老的那位。。”
　　裴南辛想起越关城那些护卫对孟老毕恭毕敬的样子，便道：“很大可能是同一个。”他忍下一个哈欠，“老人家人还挺好的。”
　　程杭西本还想问裴南辛在越关城有没有碰到奇怪的人和事情, 但看到裴南辛面上掩饰不住的疲惫, 还是把话头止住了。
　　他轻车熟路地从裴南辛的衣服架子上抽出一套，就往小浴室那边走。得洗快一些，让裴南辛早点休息。
　　等人进了浴室, 裴南辛就去把还在脏衣服口袋里的三支营养液拿出来。
　　将营养液收好, 脏衣服堆放在一边，他便一下躺在床上。
　　“明天起来种地……”他的唇动了动, 声音小得几乎融在耳边的水声里。
　　被热水蒸腾得脸红红的程杭西踏出浴室，没听见声响, 就放轻了手脚。来到床边, 看到裴南辛深邃的眼睛已经闭起,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打出阴影, 几乎和他眼底的淡青色叠在一起。
　　他鞋子都没脱好，一边脚悬空搭在床边，一边垂在地面，身子笔直地斜在床上，占了大半的位置，两手却好好地交握搭在腰腹上，随着呼吸规律起伏。
　　这睡相远远够不到狂野，但也没有规矩到哪里去。
　　程杭西跟裴南辛同床那么多次，偶尔也有比裴南辛早醒的时候，但没有哪一次见过裴南辛这般……这般令他觉得可爱的样子。
　　毕竟一直以来，裴南辛基本是一个姿势从躺下维持到天亮，他们两人里面，要论起睡相不佳的那个，那必然是会抢裴南辛被子的他。
　　程杭西蹲在床边，好奇又饶有兴致地单手托腮看着裴南辛，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悄然笑得眉眼微弯。
　　看够了，他才缓缓地站起来，动一动有些发麻的双腿。
　　他把换下的衣服和裴南辛的放在一起，又去拎了个小树墩到床尾，小心塞到裴南辛悬空的那只脚下托着。
　　从始至终裴南辛眉头都没皱一下。
　　程杭西才松一口气，又站在床边犯了难。床的里侧被裴南辛占了，外侧的下半部分也几乎被横了个全，直接躺下是不能的。
　　他的目光从裴南辛的脸移动到越界的两只脚：“啊……”
　　他轻轻从床边挪开，又拿了个木墩过来，大概估好位置，又放到床边。
　　夜里还是凉的，一床被子被裴南辛压在了身下，他只好小心地拿过另一床，轻手轻脚地将一半盖在裴南辛身上。
　　躺下后，另一半就盖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同一床被子下面，两人的身子几乎是如出一辙的歪斜，从床的内里侧斜到床沿，双腿也都齐齐探出被子外，搭在相似的树墩上。
　　像两条相邻的平行线。
　　裴南辛是被冷醒的。
　　他稍微动了一下身子，觉得腰僵背疼。
　　等那股劲缓过去，他才发现自己的睡觉姿势有多别扭。他眨了一下眼睛，将睡意赶走一些，便把脚上还挂着的拖鞋踢掉。
　　往身边一看，他又迷蒙地眨了一下眼。
　　得，这还不只他一个人睡觉别扭，程杭西把被子卷过去后将自己裹成了一团茧，都这样了还能和他一样斜斜歪在床上。
　　裴南辛不得不承认，在睡姿上，程小队长确实天赋异禀。
　　小火盆里还有一点小火苗在窜，裴南辛借着这点微弱的光又将鞋子穿上。把两个无辜的小树墩搬开后，就把睡得无知无觉的一大团茧往床的里面抱。
　　等他盖好被子重新躺下，火盆里的火苗一跃，也熄灭了。
　　裴南辛把被子两边压在身下，又迷迷瞪瞪闭上眼睛。
　　这时他脑里还残留一个念头，程杭西要是再抢他被子，下次睡觉前他就先把人包在被子里捆起来。
　　裴南辛不知道程杭西夜里有没有再抢他被子，因为他醒来的时候，旁边只剩下一床被子。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他洗漱好出门，看到加扰他们分散在各个地里忙得热火朝天。
　　他走下廊子，晃着步子往河边走去。
　　其他人看到他，都扬高了语调跟他打招呼。
　　程杭西听到了，才站起来往后面看，小红就甩了一下马头，长鬃毛上大颗的水珠溅到他的脸上衣服上。
　　他用手背一抹脸，看回刚被洗得干干净净甚至毛发发亮的小红，有些懵。
　　小红亲昵地用鼻子蹭一蹭他，见他没反应，又歪着脑袋蹭到他身上。
　　它脑袋一移开，程杭西低头，见衣服上湿了的一大块，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裴南辛手指揪了一下小红的长鬃毛：“再蹭把你鬃毛都剃了，跟小棕小黑一样。”
　　小红鼻子朝他喷了一下气，慢悠悠地在每个田边都转了一圈。
　　程杭西将用来刷马毛的软藤枝甩到树下：“醒了。”
　　“一早起来尽洗三匹马了？”裴南辛问。
　　“马就是得仔细一些，更何况小红都多久没洗了。”程杭西又道，“乐安又不舒服了，王伐要照顾她恐怕也腾不出手。”
　　裴南辛笑道：“小棕和小黑不是王伐的马，是小红带回来的小弟。”
　　程杭西看看他，又看看小红。
　　他蓦地想起昨晚王伐问他裴南辛是不是会巫术……
　　看起来更像是小红会巫术。
　　*
　　裴南辛先在田里逛了一圈，西红柿半橙不红地挂着，向日葵田里的向日葵褪去了黑乎乎的样子，重新长出了绿芽。
　　小青菜一直都是不缺的，其他的作物要成熟还得等一段时间。
　　大概有了数，他就去把锄头拿出来，在木屋旁边开了一块小田。
　　有人看到了，就问：“裴老大，要不要帮忙？”
　　裴南辛摇摇头：“不用，已经好了。”
　　他才刚停下来，就看到王伐走了过来。
　　“在这里还好？”
　　王伐点头，笑道：“有吃有住还安全，有什么不好的。”
　　裴南辛也笑起来。
　　王伐没有多废话，直接问：“铁矿山离这里这么远，还要穿过丧尸群，怎么运回来？”
　　“这个你不用担心，”裴南辛看向正缠着程杭西扎鬃毛的小红，“运得回来的。”
　　“有了铁矿石还不行。”王伐转了个方向，望向一大片空地，目光又顺着河流往下，“起码还得先筑起炼炉铸台。”
　　“当然没问题，他们会很乐意帮忙的。”见他看过来，裴南辛又道，“这算公共设备，大家自然都要动手的。你想好建在哪里了吗？”
　　王伐道：“通风要好，也得要足够的水。”他看了一眼岸边，而后摇头，“若是用河水，得离大家住的地方有些距离才行。”
　　裴南辛赞同：“这里确实是不方便。”
　　工业用水在下游，这个知识点他还是记得的。
　　他将锄头放在地上，下巴往河水蜿蜒的西边一点：“去那边看看吧。”
　　没听到王伐应声，他一转头，看到王伐正定定地看着他的锄头。
　　他又把锄头拿起来，递给王伐。
　　王伐一接过来，顾不得上面还沾着的泥，手指就往上面摸。
　　程杭西拉着小红走过来，刚好看到王伐沉迷锄头的样子。
　　他看向裴南辛，眼神又往王伐身上瞟。
　　裴南辛摸了一把过来炫耀新发型的小红，小声道：“沉迷科学技术无法自拔。”
　　程杭西满头问号。
　　“你这锄头……”王伐终于出声。
　　裴南辛表情不变：“我这锄头怎么了？”
　　“这锄头用的是什么材料，要是能用来做刀……”王伐挥了挥锄头，才道，“这材料用来做刀，做出来的刀不一定是神兵，但一定是好刀。”
　　裴南辛眼睛都不多眨一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我到这里的时候它们也在了。”
　　王伐抓住了另外的重点：“它们？还有别的吗？”他面上涌出了些狂热，“能不能给我看看？”
　　“可以。”
　　裴南辛带着程杭西进了木屋，把在加扰他们过过眼的系统工具都搬了出来。
　　王伐看到他们拿出来的七八样工具，激动得不知道该先看哪一个好。
　　“这些材料，我都从未见过。”
　　裴南辛往后退，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将一个个摆开：“那你慢慢看，慢慢研究。”
　　要是能研究出什么新材料，那真是造福全世界了。
　　他侧过头，发现程杭西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了？”
　　程杭西问：“你不知道是什么材料？”
　　“不知道。”裴南辛回得理直气壮。
　　本来武器建设也是由玩家完成的，他技能书都没有，自然不知道。
　　“你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就在了？”程杭西又问。
　　“嗯。”这次裴南辛理不直气也壮。
　　程杭西又笑着看他。
　　裴南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用异能把小队长的注意力移开。
　　程杭西托起手掌，一个小冰球出现在他手里。他握着冰球，停在裴南辛肩膀前，手上微微一用力，冰球砸在肩膀上，又骨碌碌滚在地面。
　　裴南辛茫然。
　　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杭西一个握拳就挥向他的面门。
　　裴南辛条件反射地闪开：“怎么了这是？”
　　程杭西笑着摇摇头，趁没人发现，把冰球捡回来扔在小花丛里。
　　而后又回到裴南辛身边，在裴南辛惊愕的目光下扶上他的肩膀，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哈——哈——哈——”
　　温热的气息扑在裴南辛的耳朵上，耳朵微微颤了一下。
　　裴南辛惊愕，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满脑子都是露馅了要不要用异能把人糊弄过去。
　　程杭西退开，往后撤了一步，眼里嘴角都是笑。
　　裴南辛不知道他这笑什么意思，好一会儿才说，“我……”
　　程杭西摇了一下头。
　　“不用，我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不想说，就不必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我面前你可以轻松一些，不用伪装。”
　　他又重复了一遍以前说过一次的话：“我不怕你。”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离他们有一小段距离的王伐醉心工具，根本不知道他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大意了。
　　程杭西：嘿嘿，还是拆穿了。
　　*
　　前情提示：刚认识的时候裴工被冰球砸到故意装树懒。
　　*


第93章 因为性别无所谓
　　裴南辛微垂着头, 目光落在程杭西脸上。
　　用不用异能的纠结消失得一干二净，脑子好像很空白，但思绪又无比清晰。
　　程杭西完全不在乎他的异能为什么会比别人的强大, 不在乎他的听力视力比常人更敏锐, 更不在乎他那些从系统生活栏里拿出来的日用品是从哪里来的。
　　就只是在乎他这个人而已。
　　有疑惑, 但程杭西永远不会主动问。
　　聪明, 又体面。
　　他还能对程杭西撒谎，把异能免疫的事情糊弄过去，而撒一个谎又要用无数个谎来圆，这也意味着他以后还有可能在程杭西面前戳破自己的谎言。
　　裴南辛和眼睛有些发亮的程杭西对视着, 眼睫垂下, 又扇起。
　　——但那样太不真诚。
　　裴南辛笑了一下，手忍不住在程杭西头上轻拍了一下。
　　“嗯。”
　　凝滞的沉默被打破。
　　然而裴南辛应了这一声，就没有再说话。
　　程杭西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热，被拍了一下脑袋后瞬时低下头, 抿着嘴笑。
　　“裴……”
　　刚才还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王伐终于想起旁人, 他大喊了一声又停下，只一瞬，他就不再纠结称呼, 跟加扰一样叫：“裴兄弟！”
　　裴南辛马上走过去：“怎么了？”
　　王伐拿着铲子凑到裴南辛面前, 把铲子举起来，在上面敲了一下：“这铲子有一半的用料还是铁, 但里面还加了别的材料，比平时我们用的品质高不少。”
　　裴南辛顺着他的话问：“还加了别的什么？”
　　“还不知道。”王伐立刻又接上, “如果有时间, 我肯定能弄清楚。”
　　裴南辛推了一把：“所以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这……”王伐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 “我能借一两个看看吗？”
　　“当然没问题。”裴南辛看了眼地上的工具, 从里面挑出最常用的锄头、砍刀和十字镐，“剩下的我不常用，就放你那儿吧。”
　　说完，他又似笑非笑地看向程杭西：“程队长，王伐可以拿工具回去吗？”
　　旁观的程杭西突然被点名，蒙了一下才回道：“不会有人偷的，但还是放木屋最安全。”他想了想，又道，“你们的房间不大，两个人住不开。这样吧，我跟你们换一换，我现在住的比你们的要大一些。”
　　本来房间就小，再把这些个工具拿回去，他们夫妇就没有多少能活动的地方了。
　　“不用。”王伐想都没想立刻拒绝，“我准备建个房子。”
　　程杭西又道：“我那里已经装了窗户，要是乐安冷了就把窗关上。房子建好以前，就先住在那儿吧。”
　　王伐有些意动。
　　今天早上乐安不舒服就是因为受了凉。
　　程杭西见他动摇了，一锤定音：“就这样吧，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他招呼都没打，就快步走向泥屋。
　　王伐看他匆匆离开的背影，问裴南辛：“他待会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去办吗？”
　　裴南辛忍不住笑了一下：“应该是没有的。”
　　跑这么快应该只是迟钝地感到不好意思了而已。
　　他又道：“你先把工具拿回去放好，我们再去看你的工作台建在哪里。”
　　“好。”
　　裴南辛把挑出来的工具拿回屋里放，再出来时看到王伐已经扛着几个工具往泥屋那边走了。
　　他周围围了几个好奇的，但他们都认出那是裴南辛的东西，没人敢上手碰，只隔着一段距离跟在王伐旁边。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问问题，颇有些吵闹，但王伐竟然也将能答的都答了，不见耐烦，和在斩城时对那些护卫的态度相去甚远。
　　裴南辛失笑，将剩下的四个工具单手拿起来放到肩上，也往泥屋那边去。
　　加扰把东西放好出来，看到裴南辛，伸手就要接。
　　裴南辛往旁边挪了挪：“不折腾了，放哪儿？”
　　“走这边。”王伐也是个干脆的，脚步一转就在前面带路。
　　上楼拐弯走到尽头，就是一个用几根木头做框架，用叶子充当门板的房间。加扰将半掩的门推来：“先放这里吧。”
　　裴南辛走进去，就看到背对他们收拾东西的程杭西。
　　他没有出声，直接将工具放在角落。
　　“加扰，我已经收拾好了，你去把你们东西搬过来吧。”程杭西头也不回地说。
　　“好，我先回去收拾，再带乐安过来。”王伐冲裴南辛一点头，便出了门。
　　这房间窗子开得大，白日的光线从外面投射进来，屋里就亮堂堂的。
　　裴南辛环视了一圈干净得出乎意料的泥屋，目光最终落在窗台上。
　　一个熟悉的小东西。
　　他走过去，脚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程杭西这才发觉另一个人还没走，他停下动作往身后看，看清是裴南辛更显惊讶：“你怎么来了？”
　　“帮王伐搬工具。”裴南辛脚步不顿，走到窗台边停下。
　　他往窗户边一站，就挡住了一半的光。
　　程杭西把包裹系好：“我好了。”
　　“还没有吧。”裴南辛转过身，手里托着一只泥兔子，调笑般地看着他，“这么喜欢这种小东西啊，改天再给你多烧几个？”
　　程杭西抿了一下唇，上去把小泥兔子从他掌心抢回来，又小心又紧张地握在手里。他分明被说得有些害羞，却又强行硬着语气道：“我的东西，我想留就留。”
　　裴南辛笑着点了一下头：“哦。”
　　程杭西拎起小包裹就走，不看他，也不回他。
　　裴南辛笑够了，才出了泥屋。
　　出门刚好碰到寸子，他便问：“寸子，横叔在哪里？”
　　“横叔在我们的树苗田那边。”
　　“好，多谢。”
　　等人走了，寸子又懵懵地看了一眼屋子：“是我们的泥屋啊……”
　　等王伐一安置好，裴南辛就带着王伐横叔往河流的下游走，找合适的炼铁点。
　　这地方不能离河太近，不然等雨季来了，恐怕会被淹着。炼铁又需要水冷却，也不能没有水。还不能离住处太远，不然不方便。
　　不能离河近，又不能没有水，那也可以找个适宜挖井的地方，用井水冷却。
　　几人走了一圈，在太阳落山前定好了地点。
　　回去后，裴南辛叫来加扰，让王伐自己跟他提要求。两人嘀咕了一阵，加扰就在吃晚饭前将任务布置下去，还把分工签抽好了。
　　搭完大棚后，大家就再没有从别的地方获得工时，这一下来了个大工程，他们高兴得饭都多吃了一些，惹得徐嫂一边絮叨他们，又一边重新把锅架上。
　　吃完了还不算够，他们又拉上王伐和乐安一起跳舞，直到加扰赶他们回去休息明天早起干活，他们才散了。
　　看到人都散光了，裴南辛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他手脚麻利回屋拿出营养液，把营养液用在新开的小田里，又将没能自由发芽的种子都撒上去，撒过水后才去把大火堆给灭了。
　　“种个地跟做贼似的……”
　　第二天一早，加扰他们挖井的挖井，搬石头的搬石头，忙，但高兴。
　　而裴南辛拎着个十字镐在马棚里跟不肯套上木板车的小红讲道理。
　　给红果子没用，给小白菜没用，裴南辛把白菜和果子往小棕和小黑的嘴里一塞，说：“带你找丧尸手玩去。”
　　小红终于低下了头，乖乖地让他把木板车套身上。
　　赶着木板车的裴南辛从加扰他们附近经过，嘎达嘎达的声音太过明显，几乎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
　　“裴老大！”
　　这样更像山大王了。
　　裴南辛面无表情地想。
　　他冲他们那边一点头，而后精准从里面找出砸石头砸得灰头土脸的程小队长。
　　两人视线对上一瞬，程杭西就将工具放到一边，往他这边走来。
　　裴南辛看着程杭西靠近，又不说话。等人跨上板车，缩起两条腿坐好，他仍是一言不发，只偏着头看脸上沾了些泥灰的程杭西。
　　眉梢挑起一些，嘴角微微勾起。
　　程杭西对裴南辛这表情熟悉极了——不是要使坏，就是要说些惹人恼又生不起气的话。
　　于是他先发制人，催促：“走啊。”
　　裴南辛终于把头扭回去，轻甩一下缰绳：“我没叫你来。”
　　“叫了。”
　　“我都没说话。”
　　“你眼睛叫了。”程杭西一点也不虚。
　　裴南辛被逗乐了：“ 你眼神还挺好。”
　　程杭西手在木板上磕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
　　“比不上你。”他没等裴南辛堵他，马上又问，“我们去哪里？”
　　“去拜访小红的小伙伴们。”裴南辛摸了一把小红，“等把你两个小弟养胖了，再让他们接你的班。”
　　小红跑得更快了。
　　裴南辛还没有在平地上这么被颠过，他扯了扯缰绳：“行了行了，都让你来，真是。”他回头看了程杭西一眼，见人已经换了个方向，抓着板车前侧的挡板，曲着腿瞪圆了眼睛看他。
　　像只好奇的小动物，觉得他这只两脚兽奇怪又有趣。
　　以往好像每次他跟小红讲话，程杭西都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裴南辛把头转回去，恨铁不成钢地对小红说：“你看你把你小程哥哥都颠傻了。”
　　小红不太高兴地甩了一下头。
　　程杭西心里又冒出了些不对劲。
　　“裴南辛。”
　　“什么。”
　　“你把小红当成什么？”
　　“女儿。”
　　程杭西又被带偏了，他皱了皱眉：“小红是公马。”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哦，系统把小红给他的时候是这么说过来着。
　　“我知道，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程杭西又被他绕蒙了：“为什么没有关系？”
　　“因为性别无所谓。”
　　程杭西又歪着头看他，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反应过来最初的不对劲在哪里：“你叫小红女儿，把我当成小红的哥哥？”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孩子大了。
　　程杭西：不在一个坑里栽两次。
　　*


第94章 你小程叔叔
　　“是啊。”
　　裴南辛一点也没有被识穿的窘迫, 应得十分理所当然，惹得程杭西看他的表情更加奇怪。
　　“坐稳。”裴南辛扯了一下缰绳，小红瞬时加快了速度, 即使套着个大板车也呼啦啦往前冲, 跑得飞快。
　　车轮只是普通的木轮子, 裴南辛没有别的材料来做减震的东西。行进的路上, 小红能轻松跨过大大小小的石头，车轮却要一个个碾过去。
　　小红刚蹿出去时，程杭西只是被带得身子一晃，而跑了一段路后, 他就被又震又颠的板车弄得头晕眼花。
　　“裴——”他刚开口, 板车猛地蹦了一下，又很快落在地上。
　　程杭西差点咬上自己的舌头。
　　他直接抓上裴南辛的衣服，手指收紧。
　　裴南辛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揪住，一回头, 看到程杭西一只手抓着他, 另一只手紧紧地抓在栏杆上，脸上都泛着白。
　　他不解：“怎么了？”
　　而才刚问完，就眼睁睁地看到板车被石头弹了一下, 程杭西的身子跟着往上蹦, 又落下来。
　　整个人被甩得懵懵的，看上去有点可怜。
　　放在另一个角落、被粗大的枯藤缠得严严实实的十字镐飞到空中, 又砸在板车上，声音又重又闷。
　　裴南辛反应过来——车太快太颠了, 程杭西晕板车。
　　“还好？”
　　程杭西摇了一下头, 很诚实：“不太好。”
　　裴南辛侧过身子, 抓着他的手臂将他扶起来：“坐前面来吧, 小红背上不会晕。”
　　程杭西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又被他拉着往前移动了一点，脚尖都抵到了木板。随即，他腰上一紧，身子一腾空，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被还坐在马背上的裴南辛托着放到了前面。
　　他懵极了。
　　只听到裴南辛在他耳边说：“来不及慢慢去，我们动作得快一点。”
　　话音才落，小红就冲了出去。
　　好在他熟悉马背，小红也不会像板车那样突然把人甩来甩去，倒也没有什么不适。
　　接近丧尸群的时候裴南辛眼睛微眯，十分体贴地提示：“丧尸群要到了。”
　　程杭西条件反射地睁大眼睛去望，然而被风沙迷了一眼，不得不低下头使劲眨眼睛。
　　“怎么那么傻。”裴南辛低声道。
　　程杭西被他这突然的一下弄得莫名其妙，即使眼睛还睁不开，还是反驳：“我不傻。”
　　裴南辛愣了一下，声音带笑：“没说你，说丧尸群呢。”
　　为了减少王伐和乐安的恐慌和怀疑，他让丧尸群散开一些，扩大彼此间的距离，行动速度也放慢，好进来得顺理成章又不会造成重伤。
　　他本以为他走了丧尸群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没想到还是他下了命令时的状态。
　　就真是推一下动一下。
　　程杭西使劲眨了一下眼睛，而后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看到小红十分霸道地把拦路的丧尸踢到一边，又从它们的身上跨过去。
　　木轮子碾过丧尸，又重新落地，轰隆哐啷动静是此间最吵闹的存在。
　　而程杭西顾不得后面的板车怎么飞了，旁边的丧尸正在快速地往后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肯定道：“丧尸群变少了。”
　　“是变少了。”现任丧尸王裴南辛如是说，“可能有一部分去别的地方了，也许还会回来，不能放松警惕。”
　　程杭西听着他那不甚认真的调调，不由得说：“就你最不怕丧尸群。”
　　“那当然。”裴南辛轻轻甩了一下缰绳，“小红跑得快，我怕什么。”
　　程杭西：……
　　竟然很有道理，穿过丧尸群的时候小红比他们几个人都还有用。
　　这回穿过丧尸群比以往都要轻松，裴南辛也不用想办法将程杭西糊弄过去。
　　冲出丧尸群后直走，再拐个弯，就是铁矿山的方向。而在小红转向的时候，裴南辛忽然拉住它的缰绳让它停下。
　　“小红，往前，不拐弯。”
　　小红四个蹄子在地上没有章法地踏了几步，才甩了甩脑袋，往裴南辛说的方向跑去。
　　裴南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小红越往前，那味道就越清晰，像是血的腥气。
　　“小红，慢点。”
　　他已经看到是什么了，那伤眼的东西就横在几百米外的黄土上。
　　这时，一直以为是前往铁矿山的程杭西突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臂：“有血气，这一两天流的血。”
　　“我已经看到了。”裴南辛秉着不能一个人眼瞎的原则，右手手掌托上他的右下颌，将他的视线往左边带，“那个小坡的旁边，那几块长条的东西。”
　　程杭西眯起眼睛，也才隐隐看得到一点轮廓：“看到了，那是什么。”
　　裴南辛：“……让人有点恶心的东西。”
　　小红才停下，程杭西就走到那几块东西旁边，待一看清，就忍不住皱眉。
　　那是两根血剌剌的手臂，表面覆了一层厚厚的血液。手指和手掌的肉只有几道被划开的伤，而两根长臂骨上面的肉模糊不清，像是被用力地撕咬下来。
　　一道道暗红色的血迹分散在一边，旁边还有一块暗红的黄土，像是一滴一滴血滴到地面，先形成一块血斑，而后血愈多，血斑变得更大，又伸出一条条触手向外扩张。
　　程杭西有些迟疑：“丧尸……不吃人吧？”
　　“不吃。”裴南辛肯定道，“他们只会撕人。”
　　刚开始形成的初阶丧尸是最低级的撕咬型丧尸，它们一天不升级，就一天不会吃人。而系统肯定不会让它们升级。
　　裴南辛最后看了一眼那两根手臂，拉着程杭西就去找小红：“这不是丧尸干的。不看了，伤眼，走，去挖铁石。”
　　上马后，程杭西还想回头再看一眼，却被坐在他身后的裴南辛挡得严严实实。
　　到了铁石山，裴南辛就把套在小红身上的板车取下来，小红立刻奔向了山的另一面。
　　程杭西连忙跟过去，而看到它把一片丧尸手踩得没精打采之后，又一脸木然地回来：“小红每次看到丧尸手都这样吗？”
　　裴南辛道：“对。”
　　他一抬眼，又看到程杭西用微妙的表情看他。
　　“你又在想什么？”
　　程杭西摇摇头，满脸都是不可说。
　　要是说裴南辛和小红有点像，还不知道裴南辛要怎么“关照”他。
　　裴南辛也没在意，他把十字镐从板车上拿下来，又看了看山顶，而后把板车推放到一边：“我从上面把铁石滚下来，你把铁石搬到板车上。”
　　“好。”
　　看板车和程杭西的位置都没问题，裴南辛便甩着十字镐，轻松地从山下走上山顶。
　　他看了看，先把十字镐敲在一块大石头上，考虑到程杭西亦或是王伐都扛不起太大块的石头，他还贴心地把石头分成两半，才将石头从山顶滚下来。
　　分完一块滚下去，他便去敲另一块。本该是又累又费劲的差事，他做得很是轻松。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几乎没有多少时间间隔，一块到底了，另一块又下来了。
　　上面凸起来的大铁石还没敲完，就听到程杭西在下面喊：“装不下了。”
　　裴南辛往山下看，板车上已经装了一半的，地上还散着大半铁石没有搬上去。
　　这一趟确实装不完的。
　　感觉还没活动开筋骨的裴南辛把十字镐从铁石上面取下来，慢慢地蹭下山，而后和程杭西一起把铁石搬到板车上。
　　板车上装了两层石头，程杭西就停了下来。
　　而裴南辛还在继续。
　　他看着试图在板车上垒出一个尖的裴南辛，委婉道：“那个就不用了吧”
　　“放得上去的。”裴南辛还是把那块铁石垒了上去，他的手在上面晃了晃，确定位置稳固，就大枯藤捆好。
　　程杭西走到板车前，提起车把，然而他再使劲，也只能将板车推出几步远，车轮子都没有转过一周。
　　他将车把放下，看着在板车上堆成一座小尖山的铁石，问：“小红……拉得动吗？”
　　裴南辛笑了一下，扬起声音：“小红，回家了。”
　　小红似是玩丧尸手玩舒坦了，回来就往他们身上蹭。
　　裴南辛一只手拉着小红，一只手将板车车把拎起来，让小红把车套好：“你小程哥哥说你拉不回去。”
　　看到程杭西定定地看着他，他马上就改口，“证明给你小程叔叔看。”
　　程杭西：“……”
　　两人回程还是坐在小红背上。他们一坐稳，小红就往回走。有点慢，有点悠闲。
　　程杭西还是担心：“会不会太重了？”
　　裴南辛老神在在：“不会。”
　　耽搁了一下还是比预期快，他们完全能在天黑前回去。
　　铁石山离丧尸群不是很远。
　　看到攒动的丧尸群，裴南辛提醒：“坐稳了。”
　　他这话像指令，小红听到便窜进丧尸群里。
　　速度和来时并没有不同。
　　程杭西又傻了，什么时候出的丧尸群都不知道。等小红的速度慢下来一些，他又回头去看板车，上面绑的石头还在。
　　他眨了一下眼睛，又低头看小红。
　　“裴南辛。”
　　“嗯。”
　　“小红真的像你。”
　　裴南辛：“……”
　　这孩子大白天的发什么梦呢。
　　他抬起手，在程杭西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而后转过身，望向已经是一条线的丧尸群。
　　距离正常了。
　　回去到的时间正好，大家刚好收工，徐嫂正在做饭。
　　加扰他们帮忙把铁石卸下来，放在新盖好的王伐的工作台旁边。
　　裴南辛看了一眼，除了一个进水出水的水池，其他的他都没有看得太明白。
　　王伐道：“裴兄弟，这炉子得先热热，要过几天才能用，你要的东西恐怕还没能打这么快。”
　　“没事，按你的步骤来。”裴南辛走出工作台，“等等没关系。”
　　铁石和工匠都在这里，比之前两眼抓瞎什么都没有的情况好太多了。更何况，裴南辛一直相信，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效率才是最高的。
　　王伐摇头，苦笑：“不是等几天的问题。”
　　裴南辛偏过头看他。
　　王伐道：“我的炼铁工具都在斩城没有拿出来，其他的还好，就是锤子有些麻烦。没有铁锤，我只能先用石锤锤炼，但石锤不仅做起来麻烦，还容易损坏，锤炼出来的品质也不高，在我制成新锤子之前，这速度恐怕……”说着，他摇了摇头。
　　“裴兄弟，这铁锤消耗数量大，我们要做出来也要费不少时间。”加扰也补充。
　　裴南辛想了想，道：“我不是有一把小铁锤在你那儿？”
　　王伐犹疑：“不够硬吧……”
　　裴南辛笑道：“够的，你去把那个小铁锤拿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盯
　　裴南辛：你小程叔叔。
　　小红：……人类好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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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王伐犹豫了一下, 还是转身回了泥屋拿小铁锤。
　　裴南辛又对加扰说：“加扰，你们去把你们的锤子拿来。”
　　“好，这就去。”加扰一句话都没多问, 抬步就走。
　　裴南辛把两个锤子都拿在手里。
　　如果说加扰他们的铁锤是中号, 他的那只小锤子就是小小号, 并列放在一起, 小锤子还没有铁锤的木柄长。
　　裴南辛把铁锤拿起来看了看，和他上回用的时候相比，锤子上面多了许多坑洼和缺口。应该是加扰他们没有别的替换，只能一直将就用着。
　　他将铁锤递到王伐面前, 问：“这锤子能用吗？”
　　王伐道：“加扰已经给我看过了, 这锤子是比石锤耐用些，但它的制作用料太粗，锤面也不平整，不能把铁打成形, 甚至比不上没有损坏的石头锤子。”
　　程杭西道：“我们这几个铁锤是以前在城外做任务的时候用粮食跟过路的斩城人换的, 他们手上还有品质更好的，但换不来。”
　　“了解了。”裴南辛把铁锤在手里转了一个圈收回来，换了小锤子问, “这个大小可以吗？”
　　小锤子还没有他们的小臂长, 看上去就是个用来做精巧玩意儿的小工具。
　　“能用倒是能用，就是做的时间长一些。”王伐见裴南辛是真的想让他用这小铁锤, 顿了一下后还是道，“要是我打铁的时候把这个弄坏了……”
　　裴南辛笑了一下：“真坏了, 不算在你头上。”
　　他晃一下铁锤, 问加扰：“最近你们用得着这个吗？”
　　把大家的工作安排记得清清楚楚的加扰想也没想, 就道：“要是不需要建什么东西, 那暂时用不着。”
　　“那就好。”裴南辛半蹲下来，一只手抵着铁锤粗糙的木柄，另一只手握着小铁锤。
　　他用小锤子轻巧地在铁锤的边边敲了一下，顿时掉了一个角的边料下来。
　　看上去比掰树枝还容易。
　　“比铁锤还硬，放心用。”他将小铁锤和那块小边角给王伐，又把缺了一个角的铁锤还给加扰，“另一边还能用，等王伐做好了新的就换掉。”
　　王伐：“……”
　　“吃饭了！”
　　徐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本来围着他们看的人顿时散了大半。
　　“到点了，先去吃饭吧。”不等他们说什么，裴南辛就先带着程杭西离开。今天起来后他就没吃过东西，早饿了。
　　王伐看了眼他们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加扰，以及他手上的铁锤，问：“你的锤铁锤能借我吗？”
　　加扰将铁锤递给他。
　　王伐拿着缺了一角的铁锤，和裴南辛一样，把锤子竖起来，用小锤子轻巧地往上面一敲。
　　无事发生。
　　加扰出声提醒：“裴兄弟不仅是力量异能者，异能还比一般人的厉害些。”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又补充，“他能徒手把石头掰成两半。”
　　王伐默默地将铁锤横放下来。
　　“这铁锤你们还用吗？”
　　加扰知道他话里的意思，非常善解人意地道：“可以不用，等你给我们做新的。”
　　话音一落，王伐就用小锤子往铁锤上敲，比刚才多用了不少力。
　　啪啦一声，铁锤碎开。他检查小锤子的锤面，还是平滑的。
　　加扰问：“是能用的吧？”
　　王伐沉默一会儿，才起身道：“可以。”他看了一眼地面的碎铁块，道，“等我做新的给你们吧。”
　　加扰跟他走回去，一边道：“裴兄弟早些时候就想找个匠人回来，我之前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你来给我们做工具。”
　　王伐一时没有回答，好一会儿才说：“我也没想到我还有做锄头一天。”
　　裴南辛吃完饭，趁天还没完全暗，就去给小田浇水。
　　“这里面种了什么？”程杭西问。
　　“新种子，不知道会长出什么。”裴南辛手上一甩，盆里的水就飞了出去，泼在大半块地上。
　　程杭西眨了一下眼睛，接过他手里的盆，将另个一装满水的递过去：“用他们来帮忙照看吗？”
　　“不用。”裴南辛把剩下的半边浇好，就拎着盆回去，“我不在的时候再说。”
　　程杭西反应很快：“你还想去哪个城？你自己出去？”
　　裴南辛脚步不停：“肯定还会去的，至于去哪里还不确定。”没有听见脚步声跟上，他回过身，调笑般地问，“小队长今晚想睡哪里？”
　　程杭西往后退一步：“我回去睡。”
　　“行，那晚安。”裴南辛摆了一下手，往木屋的方向走。
　　程杭西看他踏上木阶梯，才回到吃饱喝足的众人中间。
　　乐安被小鲵拉到一边，和其他的几名女性一起交谈。其他人则是围着王伐，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有关于炼铁的，也有关于斩城的。
　　程杭西混在他们之中神游天外。
　　“队长，你觉得这怎么样？”
　　程杭西回过神：“什么？”
　　加扰又道：“王伐和乐安打算建个房子，但最近王伐都腾不出时间来。”
　　“没错，所以我想请他们帮忙。”王伐把话接过去，“帮我盖房子的人，我给他们一个铁器当做交换。”
　　程杭西看了一圈，发现不少人都跃跃欲试。
　　他摇摇头：“我先去问问裴南辛。”
　　众人失落，有人道：“队长，你帮我们说几句话吧。”
　　“是啊队长，王伐做的刀啊！我们谁都想要，这一举两得！”
　　程杭西没有应他们，他看着王伐道：“铁器的事情裴南辛有他的考量，这我不能擅自做决定。房子我可以帮你，但你和他们交换铁器的事情，得等让裴南辛做决定。”
　　王伐没有坚持，点头道：“好。”
　　程杭西起身，从他们之中离开。
　　“好了，都收拾收拾，回去休息了。”加扰催道，看大家都动身了，他又对王伐道，“要是不能这么换，再想别的法子。裴兄弟和队长都不是会为难人的，队长这么说肯定有原因。”
　　“你们对裴南辛很信服。”王伐陈述。
　　加扰笑起来：“当然，你还不知道我们来之后裴兄弟都做了什么吧——”
　　见他还要继续说下去，王伐马上打断他：“我确实很想知道，但我的夫人累了，我要先带她回去休息。”
　　加扰把一肚子话憋了回去。
　　王伐又问：“程杭西今晚还回来吗？”
　　“应该不回了。”加扰道。
　　王伐点点头：“那我明天再问他。”冲加扰一点头，他便扶着乐安回去了。
　　*
　　程杭西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他停在木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裴南辛的声音就在门后。
　　程杭西只推开一边门，看到裴南辛正蹲在地上，将两块新木板放在破洞上，再用手把木钉摁进木板里。等木钉一点点没进去，破了个洞的地板便被补好了。
　　裴南辛起身，看到程杭西还看着地面，故意道：“不会是专门来看我怎么补地板的吧？来晚了。”
　　“不是。”这么说着，程杭西还是走过去，在新补好的地板上踏了几下。
　　他一抬头，就看到裴南辛笑着看他。他往旁边挪了挪，才说：“王伐想建房子，其他人肯帮忙，条件是王伐要给他们做铁器。”
　　“你没同意？为什么，这听上去很公平。”
　　裴南辛走到窗边，有些懒散地靠着窗。
　　“我没有不同意。”程杭西老老实实地说，“我说要问过你的意见。”
　　裴南辛又笑着问：“为什么？”
　　程杭西观察他的表情，见他确实没有一点不愉快，才说：“你以前担心会有人打过来。”
　　“现在也担心。”裴南辛坦荡。
　　程杭西抿抿唇，又接着说：“不用大家去找王伐交换东西，你也会让王伐给大家打武器。要给王伐建房子的只有一部分，他们要是先得了武器，以后再给大家发的时候，或许会有人觉得不平衡。”
　　“明明不用劳动就能换来的武器，为什么不提前说。亦或是，早知道还会再发，就不找王伐打刀了。”程杭西看着裴南辛的眼睛，认真道，“这跟你一直以来想维持的平衡相悖。”
　　裴南辛又笑了。
　　“房子我去和王伐说。”他离开窗边，走向小浴室：“队长还回去吗？”
　　程杭西没回话。
　　裴南辛了然点头：“那就是不回了，热水分你一半，晚上不许抢我被子。”
　　“我不是故意的。”程杭西弱弱反驳。
　　*
　　第二天，裴南辛起来的时候程杭西还没醒。
　　等他洗漱好，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的程杭西才迷瞪着眼睛慢慢坐起来。两床被子太厚，他一个不稳，身子就往后倒。
　　裴南辛外套都没穿好，大跨步上去拎着被子把人提起来。
　　见人坐稳了，他才把手放开。
　　程杭西眨了几下眼睛，眼神终于清明。他把身上的两床被子挣下来，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
　　裴南辛把外套套好，拉链拉到最上方：“有进步，我起来以后才抢的被子。”
　　“作为惩罚。”他走到床边，道，“我今天出门不带你。”
　　刚醒来的程杭西看起来很迷茫：“去哪里？”
　　“拿铁石。”裴南辛把放在一边的竹筒塞在口袋里，往门外走，“下午就回来。”
　　“哦。”程杭西看着紧闭的门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下床。
　　他站在床边，将两床被子叠好。外面响起马蹄声和木车轮滚动的声音，等声音过去，他忍不住把叠好的两床被子往最里面推了推。
　　这回没有带人，小红大摇大摆地拖着车从丧尸让出的一条道往外面冲。到了该拐弯的时候，裴南辛拉住它：“直走。”
　　小红不情不愿地换了个方向。
　　裴南辛闭起眼睛，仔细辨别空中的味道。
　　熟悉的干燥尘土味，一点血腥味。
　　他睁开眼，让小红停下，再往左边走，是昨天发现手臂的地方。但那边的腥臭味和在这里闻到的不一样，这里闻到的就只是血的味道。
　　“小红，往前走一点，绕个圈。”裴南辛扯了扯缰绳，“待会儿放更多的丧尸手出来陪你玩。”
　　小红听话地踢踏蹄子往前走，绕了一个大圈。
　　转到某个方向的时候，裴南辛便拉住缰绳：“往这个方向走。”
　　越往前，血腥味更重，比两只断手的那地方更重。
　　裴南辛皱起眉，远远就看到地面一滩突兀的颜色。
　　暗红的血已经干涸，大块大块地铺在地上，渗进泥缝里。在血的上方，还有一块沾满了血的大泥块。
　　裴南辛跳下马，站在血的边缘，又看向从中间延伸出来的拖行痕迹。
　　拖行痕一开始还带有血痕，越往外，血迹越少。
　　裴南辛跳上马：“走，去找丧尸手。不知道你哥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裴工。”空中传来久违的平板声音。
　　“你哥终于又说话了，太不容易了。”裴南辛拍了拍小红的脑袋。
　　“裴工。”即使是觉得无奈，系统的语调也没有任何变化，“确定周围没有人，并且没有人会过来，我才会出声的，语言交流效率更高。”
　　不等裴南辛说话，它先主动汇报：“三个小副本都已经关闭。因为其中一个还有人在里面，我引导他们出来用了不少时间。所幸他们没有人伤亡，维护代码也已经顺利投放。以后不会再有人误入副本。”
　　系统提示音响起来，裴南辛打开面板，上面多了一个文件。
　　系统又道：“部分剧情文本已经发送至阅读面板。”
　　裴南辛没有立刻打开。他指了指那摊血迹：“那个你看见了吗？”
　　“看到了。”
　　“另一边有两只断手你知道吗？”
　　“知道。有什么问题吗裴工？”
　　裴南辛叹口气：“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怎么能够停滞不前？”系统立刻接上。
　　裴南辛：“……他们都给你上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不是上传的，技术上班摸鱼看奥特曼，我也跟着看了一遍，还不错。
　　*
　　躲过台风没躲过暴雨，噗。
　　事情是这样的，暴雨把路淹了，我回来路上从人行道过红绿灯的时候被绊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在还没小腿高的污水里扑腾。又惨又好笑。
　　说出来给大家乐一乐，顺便提个醒。
　　要是遇到暴雨，路被淹了还是找个地方先躲一躲，等水稍微退点再走。
　　如果淌水了，回去以后一定要记得洗干净消毒，污水太脏了。受伤了的话记得把伤口用酒精清洗干净，不然伤口会发炎，会更严重。
　　*
　　补更章在明天，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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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酸，你故意的
　　“这并不是上传的内容, 他们——”
　　“好了我想我已经猜到了。”没等系统说完，裴南辛就叫停。
　　系统很贴心地换了个话题：“裴工，出什么事了吗？其他城粮食虽然在减少, 但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
　　裴南辛问：“你能看到所有人的活动轨迹吧？”
　　“可以, 但除了特殊情况, 我不会特意去看。你那个社会的人说, 人要有隐私。”
　　裴南辛有点意外：“你学了不少东西啊。”
　　“你的前同事们喜欢在公司拓展视野，我受益良多。”
　　裴南辛：“……”
　　还是没有躲过。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在辛辛苦苦写代码的时候同一个办公室的人在做什么。
　　他绕开这个话题，回到最初的问题上：“你帮我看个人的行动轨迹。”
　　系统没有立刻答应：“我能知道原因吗？”
　　“他是另外三个城会不会提前来攻打南边的关键。”
　　系统马上道：“裴工，你想知道谁的踪迹？”
　　裴南辛望向那摊血迹, 又低下头揪了一下小红有些散乱的辫子：“从南边穿过丧尸群跑出来的, 岳刻，或是李麒。”
　　没有等多久，系统就已经定位到了。
　　“李麒，异能者, 已经于三天前死亡。岳刻, 普通人，没有穿过丧尸群前行迹混乱，推测是在寻找食物或是走出去的方法。穿过丧尸群后, 就一直往西北方向前进。”系统顿一顿, 又说，“该人物身体数值低于正常标准, 要是遇到什么意外，死亡概率会很高。”
　　“不能心怀侥幸。”裴南辛低声道, “西北方向啊……”
　　“裴工, 问题很严重吗？”系统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听起来却比之前僵硬不少。
　　裴南辛摇头：“还能解决, 不用担心。”
　　说完，他终于点开面板上的剧情阅读界面。
　　开头是玩家视觉初入世界的剧情，再往前推是个半成品的世界构架介绍。裴南辛大概扫了一眼，就往后拉，直到进度条快拉到底，才看见熟悉的名字。
　　先驱者之墓这个副本是玩家用来刷装备的副本，副本剧情是主线剧情的延伸。
　　黎明城城主程昱锴收到斩城的求救信息，抱着给同类帮忙以及顺便并吞斩城的想法，就让在外面带队击退了丧尸的程杭西顺便绕个道去斩城一趟。
　　程杭西到斩城的时候，斩城外已经被一大片丧尸围得水泄不通。经过几夜奋战，他终于从中撕破一个口子进入斩城。和斩城城主见面商议好，他们定下计划里应外合解决掉丧尸。而在程杭西冲入丧尸群中后，斩城的人迟迟不行动，直到程杭西消失在丧尸群里，他们才出手。
　　程昱锴知道真相后亲自带兵前往斩城，和傅涯也一通往事回忆互相指责完，就斩了傅涯也首级。自那后斩城并入黎明城。程昱锴用程杭西的旧物在斩城立了一个衣冠冢，偶尔会去看看。
　　玩家进入副本的时间点是程昱锴合并两城后。
　　按裴南辛在副本里面的经历，他以为到这剧情就该结束了，然而手指往下一拉，又看见了几行以玩家为视觉的后记。
　　“本以为先驱者的事情早已画上句点，没想到会在丧尸群里看到熟悉的面孔。黎明城城主和民众们或许不知道，被他们所崇拜的、敬仰的先驱者，已经变成了他们惧怕的变异者。先驱者已经堕入地狱，成为能指挥丧尸行动的恶魔，他是怪物。在墓里看见的先驱者有多光明，丧尸群后面的丧尸首领就有多邪恶。不过没关系，只要我将他消灭，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裴南辛手指往下拖，然而旁边的内容进度条已经到了最底部。
　　他又往上划，重新将内容看一遍才关上系统面板。
　　他又再次真诚地说：“垃圾游戏。”
　　系统平板地道：“裴工，请不要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在这项目停止前我无法插手任何事情。”
　　裴南辛从善如流地改口：“狗策划。”
　　这回系统不吱声了。
　　小红等得不耐烦了，两只前蹄高高抬起来，它背上的裴南辛措手不及，拉紧了缰绳才稳住身子。板车的两个前轮从半空砸到地上，发出剧烈的声响，地面尘土扬起。
　　“走走走，别催了。”裴南辛才出声，小红就拖着板车往铁石山那边冲。
　　裴南辛又往后看了一眼。
　　下场大雨，泥土就能变回原来的颜色了。
　　没有程杭西帮忙，裴南辛也只是在把矿石搬上板车绑好费了些时间。好在他今天出来得早，就算在别的地方耽搁了一段时间，又多用了点工夫搬铁石块，紧赶慢赶还是在天黑前赶回去了。
　　他回到的时候，大家都刚吃好饭，大部分人还围在一起插科打诨。
　　“裴兄弟，饭都吃完了，你等等，我再给你煮一锅去。”徐嫂看到他回来，就要往仓库走。
　　“不用忙了徐嫂，我待会儿自己弄吧。”裴南辛见王伐和加扰都在，便把他们都叫了过来。
　　一扭头，就看见程杭西直勾勾地看着他。
　　王伐和加扰都走了一半路了，程杭西还是没动。
　　裴南辛嘴唇动了一下，本来乖乖坐着的程杭西立刻快步赶上前面的两人，一同走到裴南辛面前。
　　人都过来了，裴南辛没有多废话，开门见山道：“要他们帮忙建房子没有问题，但不能用武器换，用工时跟他们换。”
　　加扰不解：“但是裴兄弟，王伐刚来，没有那么多工时能换。”
　　“我送他就有了。”裴南辛对王伐道，“我送你的这部分工时，就当是欢迎你来这里的一点心意。加扰他们刚来的时候也是有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加扰想起来了，也道：“是，刚来前几天吃的东西，裴兄弟没有算我们的工时。”
　　王伐点头：“那就多谢了。”
　　“没什么。”裴南辛不在意地摇头。
　　引进人才，总要给人才一点表示，以后合作起来才好说话。
　　他又说：“你们不要跟他们透露这工时的来源，跟他们说这是提前赊的。”他对加扰道，“加扰，王伐这几天的粮食消耗也不用算。还有，布置下去的时候要是有人问赊工时的事，你就说王伐还的时候要还五倍工时。”
　　加扰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放心吧裴兄弟，我肯定会想办法歇了他们赊工时的想法。”
　　裴南辛脑子里过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了，便问：“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几人都摇头。
　　裴南辛道：“那就这样吧。”
　　加扰和王伐马上走回去，现在去问谁肯帮忙建房子，过个一两天就能动工了。
　　程杭西刚要跟上去，就被裴南辛揪住后衣领。
　　他转过头，看着裴南辛茫然地眨了眨眼。
　　裴南辛将手放开，没有说话。
　　程杭西面对他，看了一眼加扰那边，加扰好像已经开始把要求说下去了。见裴南辛一直不吱声，他忍不住催促了一下：“裴南辛？”
　　裴南辛垂下眼看他：“你想你哥吗？”
　　程杭西一愣，不明白裴南辛为什么突然提起程昱锴，他想了想，道：“还好。”随即，他有些小心地问，“程昱锴怎么了吗？”
　　裴南辛道：“没事，他好得很。”说完，他拍了一下程杭西的脑袋就往木屋走，“回去了。”
　　程杭西看他走上小廊，整个人还是有些迷茫，他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还是快步走到加扰那边。
　　他刚过去，就听到有人说：“副队，用铁器换多好啊，你还不用麻烦。”
　　“是啊副队，用铁器吧。”
　　没等加扰说话，程杭西就先说：“用铁器也可以，你们自己去拉铁石回来。现在的铁石都是裴南辛带回来的，用他的铁石，你们要怎么算？”
　　有人不死心，又问：“队长，这铁石是从哪里找的？”
　　程杭西语气平平：“在丧尸群外，穿过丧尸群往西边走就看到了。”
　　没人想讨价还价了。
　　加扰趁机问：“所以有谁报名？”
　　就算换成了工时，报名的人也不少，等记录完，加扰就让人散了回去休息。
　　程杭西回头看了一眼木屋，屋里还有火光。
　　“队长，你跟我们回去还是……”
　　程杭西跟上加扰：“走吧。”
　　*
　　裴南辛这天起来后没有直接拉上小红去找铁石。
　　他先去仓库里转了一圈。
　　谷粒和脱了壳的米粒几乎占了仓库的大半。南瓜还有很多，最近徐嫂几乎是变着花样在做。剩下数量比较多的就是萝卜，其他的都只余下一点，马铃薯更是一个都没有。
　　他从仓库出来，路过马棚的时候，看到小红还趴在地上睡得呼呼的，身子一横把能占到的地方都占了，小黑和小棕则是挤在角落，站着闭眼睡。
　　旁边专门种给小红的小白菜田被啃了一半，一半的小白菜长得青翠，另一半光秃秃的，整整齐齐。
　　“得再种一块白菜地。”裴南辛又看一眼瘦得能看到骨头的两匹马，“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养好。”
　　他慢悠悠地晃到田里，程杭西从泥屋出来看到他，便向他走去。
　　裴南辛先去看了西红柿。
　　西红柿挂在枝上，一串下来又橙又红。
　　“西红柿能收了，待会儿得去跟加扰说。”裴南辛揪下来一个随便擦了擦，递给程杭西。
　　程杭西双手捧着红彤彤的西红柿不知道该做什么，这东西以前他只在王的宴会上看到，还是煮成汤的状态。
　　裴南辛又摘下一个，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咬了一口。他看向程杭西，疑惑地偏了偏头。
　　程杭西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红色的汁水从果皮上淌下，他赶紧用舌头舐去，染了红色的舌头很快收回嘴巴里。
　　裴南辛一直看着他。
　　直到看到程杭西皱起一张脸，他才满意走向西瓜地。
　　程杭西还是乖乖跟上，等缓过来以后，才有些可怜地说：“酸，你故意的。”
　　裴南辛几口把西红柿吃完：“别乱说，我摘下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它酸。”
　　程杭西敢怒不敢言，拿着剩下的西红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裴南辛真诚建议：“等小红醒了，拿去给小红吃，不算浪费。”
　　说完，他就蹲下来看还没长大的小西瓜。
　　西瓜结得还挺多，就是还小。他用手在西瓜上点了点，又收回来：“六十多天后就能收了。”
　　看完西瓜，他又走到马铃薯田边。
　　马铃薯叶子看上去很青葱，正是水灵的时候。
　　裴南辛蹲下来看了看根茎，不由叹口气：“还要三个月……”
　　有点久了，可能会来不及。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我故意的。
　　程杭西：敢怒不敢言。
　　*
　　补更旗子倒了orz，往后推一推叭（顶锅盖
　　小本本上有补更×1，营养液破千加更×1，我努力支棱支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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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他说他能做
　　“三个月是什么？”程杭西往马铃薯田分了一个眼神, 又专注在手里的西红柿上。西红柿汁水太多，才咬了两口，中间的汁水就从里面溢出来。他只好端着西红柿, 将酸得不行的水慢慢吮去, 再把剩下的果肉吃掉。
　　从始至终两只手都干干净净的。
　　“三个月是九十天。”裴南辛看他整个人可怜兮兮的, 不免觉得好笑, “这个留给小红吧，馋的话去摘个红色的。”
　　程杭西看了眼手里吃了一半的橙色西红柿，又抬头去看裴南辛，控诉：“所以你就是故意的。”
　　裴南辛抬脚就往桥那边走：“加扰应该也起了吧, 让他明天带大家收一收西红柿, 这个放不久，还得想个保存的法子。”
　　程杭西：“……”
　　加扰确实起了，裴南辛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树苗田里看长出来的幼苗。
　　“加扰。”
　　加扰回头, 看到是裴南辛, 拿着锄头起身走至田边：“裴兄弟，你找我？”
　　“嗯，是有点事。”裴南辛看了眼他身后的树苗圃, 先问, “你们种的树苗怎么样？”
　　加扰摇摇头，望向总共没长几棵芽的田：“一百多颗种子撒下去, 也只长出来五六个芽。这以后要重新补种子，又要等芽长成小树苗的, 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我们来这么久了, 也就只补了五棵树苗到林子里。”
　　入目所及, 田里也就只有四个稍微大点苗, 还有五个才冒出尖尖的小芽。
　　裴南辛垂下眼。
　　发芽率低确实让人发愁，按这速度，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百分之四十的绿化。
　　话说回来，光靠这里的二十来个人提高绿化值，确实有些勉强。
　　“裴兄弟？”
　　裴南辛一眨眼，情绪尽敛。
　　“西红柿明天开始就能收了，一批批来，先收红色的，橙色的成熟了再收。”
　　加扰点头：“没问题，我待会儿就安排下去。”
　　裴南辛又道：“今天要是来得及，就让大家多烧些带盖子的罐子，一定要能密封。若是今天大家的活都排满了，收西红柿的时候分几个人出来做。”
　　加扰问：“大概要几个？”
　　裴南辛看了一眼西红柿田，手指在膝盖上比划：“大概这么高，这么大，二十个左右就够了。”
　　“我当要多少呢，”加扰笑道，“今天就能烧好。他们烧罐子熟练得很，最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要做，而且这费不了多少时间。”
　　“再帮我烧两个小的出来。”裴南辛手上比划了一下，“拳头大小，罐子两边要留出两个孔，方便在上面系绳子。”他又补充，“尽量薄一些，轻一些。”
　　“没问题。”
　　裴南辛点头：“麻烦了。”
　　见裴南辛没有再吩咐别的，加扰就让人把散在各个田里的人都找回来，准备把新活计布置下去。
　　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不好再去拉矿石。裴南辛回去拿了砍刀，把小红从马厩里挖出来就往南边走。
　　路过程杭西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去吗？”
　　程杭西目光落在砍刀上：“去，等我一下。”
　　他跑回泥屋，很快就拿着把刀出来，在小红身边停下，朝裴南辛伸出手。
　　裴南辛一拉，他就安稳地坐在了小红背上。
　　小红一个猛冲，大家只看到一道红色影子闪出去，连他们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被叫回来的寸子提着个泥桶，一手拿着个泥瓢。他边往泥屋那边走，边道：“裴老大没有带板车去，今天没有鱼……”
　　才说完，脑壳就被跟在他后面的徐嫂用泥瓢敲了一下：“就知道吃。”
　　在环着海的山脚停下，裴南辛和程杭西才站稳，小红就跑到山上，钻进山洞里。
　　裴南辛像之前一样，每砍一棵树，就要挪到另一个地方砍下一棵。
　　程杭西动手前，先问：“要做什么？”
　　“再做一个板车。”裴南辛推倒一棵树，把树往旁边拨了拨，“跟现在用的那个一样。”
　　“好的。”这个程杭西熟，上回做的板车，他削了不少木头。
　　裴南辛见差不多了，就把砍下来的树聚在一起。
　　砍下来的树总共也没多少，裴南辛砍好大致形状后，跟着程杭西一起将被削去了树皮的树干进行再加工细化，到时候好扣在一起。
　　这是个精细活，比砍树费的时间更长。
　　一股山风吹下来，山上树叶沙沙，风向开始变了。裴南辛的目光顺着摇晃的绿浪往远处望，海边的这片山连成一条小山脉，山上的树长得比他们那边的两个林子更多更密。
　　只是把这里的树种带回去，种下去以后的生长情况跟林子里的树种差不多，没有表现出特别的优势。
　　程杭西见裴南辛一直望着山上，便问：“要叫小红回来了吗？”
　　“再等等吧，走，去捉鱼。都到这儿了，不带点东西回去有点说不过去。”裴南辛收回目光，把砍刀放下，扯了几根藤就往海边走。程杭西将手头的削了一半的木材弄好才跟过去。
　　已经是太阳准备西沉的时候，他们已经来不及摸螃蟹，只好捉够了鱼就走。
　　两人回去时，寸子看着挂在小红背上的几串鱼两眼冒光。他把两只泥爪子伸进河水里洗干净，又快乐地走向裴南辛：“裴老大，徐嫂在做饭，鱼就给我处理吧。”
　　其他人一阵笑骂，却也没人认真阻止。
　　裴南辛把鱼给寸子后，就看到加扰拿着两个小罐子走过来。
　　“裴兄弟，你看，是不是这样？”
　　裴南辛把两个小罐子接过来，泥胚有点薄，拿在手里不算重。罐子两边都有做了两个耳，能把绳子或藤条系上去。盖子就是普通的平盖，一合上，就把罐子的边缘缝隙堵了严严实实。
　　平时用是够了，挂在马背上就不太合适。
　　“挺好的。”裴南辛问，“还有剩下的湿泥吗？”
　　“有的，在这边。”
　　裴南辛手伸进未干的泥坑里捏了捏，有些硬了。往里面加好水，让泥重新变软后，他便取出一小团泥巴，对比小罐子的盖子又捏了一个盖子出来。
　　加扰问：“裴兄弟，这做好的盖子是有什么问题吗？其他的大罐子用的都是这样的盖子……”
　　“没问题，已经很好了。”见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紧张，裴南辛笑道，“不用重做，只是用这个盖子我不好带出去。”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又好奇地围在他身边，都想看看好带出去的盖子长什么样。
　　只见裴南辛拿着那片盖子在泥罐上比划后，就在盖子下面捏出了一圈泥。
　　裴南辛看了眼地上，捡起一根细细的小枝条，在捏出来的泥圈上画出一道有些歪斜的螺旋纹。
　　见大家都围成一个圈，他举了举手里的小盖子，问：“还有人在烧罐子吗？”
　　“有的，裴兄弟，我替你拿过去。”
　　“多谢。”
　　把盖子给加扰后，他接着做第二个。
　　有人问：“裴老大，这多出来的一圈东西有什么用吗？”
　　裴南辛手上不停，边回答：“能把那一圈泥旋进罐子里，盖子就不会掉下来，要是做得好，水也不会洒出来。”见他们都还似懂非懂，他便说，“烧好了就知道了。”
　　他做好第二个，第一个盖子还没烧好。他把盖子递给还在烧陶的人之后，就往一直发出铛铛铛声音的方向走。
　　才刚靠近王伐的工作台，就感到一股热气从里面扑出来。
　　裴南辛隔着一段距离，看到王伐正在用小铁锤敲打什么东西，他背后的炉子里面火还燃得很旺，工作台外面，堆在一边的铁石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见他来了，王伐把正在敲打的小铁片放进水池，走出工作台。
　　水池里呲呲呲的声音顿时响个不停。
　　裴南辛问：“小锤子能用吗？”
　　“可以，用来试着打了个小刀片，打出来刀面比我以前做的都要平整，”王伐有些遗憾，“就是小了些，用来做大器具很费工夫。还是要先做出锤子，才能开始做锄头。”
　　裴南辛指了指铁石堆：“这些能大概能做多少个？”
　　“五六个。”王伐问，“锄头要做多少个？”
　　“五六十个，刀也差不多，多做点备用。”裴南辛道，“你先用着，我再出去拉。”
　　王伐抹一把脸上的汗：“这得用不少时间，熔炼快不了。”
　　“没关系。”裴南辛忽然想起来什么，“你会做锅吗？”
　　王伐有些反应不及：“锅？”
　　“嗯，用来炒菜做饭的锅。”裴南辛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长这样和这样的，能做吗？”
　　“可以是可以……”
　　裴南辛高兴了：“能做就好，这个不着急，锄头和刀都做好了再说。”
　　“该吃饭了。”程杭西走过来，看到一个满脸笑容，一个有些呆滞，不由得有些奇怪。
　　“好。”王伐僵硬地冲他点点头。
　　见王伐一步一步走远了，程杭西便问裴南辛：“你和王伐说什么了吗？”
　　裴南辛不明所以：“就跟他说了做完锄头和刀，帮我做几个锅而已。”
　　“锅？”
　　“对，锅。”裴南辛见程杭西表情微妙，又说，“他说他能做。”
　　程杭西无奈笑道：“恐怕你是第一个找他做锅的。”
　　裴南辛眨了下眼睛，没有搭腔。
　　吃好饭，剩余的盖子和罐子也烧好了。不少人惦记裴南辛做的盖子，东西拿出来以后，就把盖子拿去给裴南辛。
　　裴南辛如他们的愿，将盖子放在小罐子口上，旋了几圈，盖子就被旋了进去。
　　将罐子倒转过来，盖子也还稳稳的扣在上面。
　　见他们好奇，他就把两个小罐子都给他们研究：“慢慢看吧，别弄碎了。”
　　刚烧好的罐子都被放在大棚子里，他去随便拿了两个洗好，先放在板车上。
　　天已经彻底暗了。
　　红月挂在天上，映出林子里一片黑魆魆的树影。
　　“想去竹林，还是花田？”程杭西偏过头看他，眼底似乎铺了一层红月的影子。
　　裴南辛转身往回走：“不用去。”
　　经过乐呵呵看火熏鱼的寸子，他便问：“寸子，竹林里的竹子和笋怎么样了？”
　　“笋一共有四十二个，今天刚冒头的有八个，老了不能吃的有二十四个，嫩竹一共有八十九棵，成竹有一百八十六棵。”寸子想也不想，嘴皮子一秃噜就是一大串，说完了，他期待地问，“裴老大，鱼都有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挖笋回来做个汤？”
　　裴南辛道：“明天吧，明天收西红柿，刚好加个餐。”
　　寸子更乐呵了，大声喊：“徐嫂，你听到了吗！裴老大说明天能挖笋！”
　　“知道了知道了，嚷什么嚷！吓得我都没落好针！”
　　徐嫂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块布料，还有一根木针，正眯着眼睛对针脚。
　　裴南辛收回目光：“缝衣针王伐应该也能做吧……”
　　程杭西愣住，随即笑开：“也许。”
　　给小田浇好水，程杭西就和加扰他们回去了。
　　裴南辛经过花丛，微风带起一阵淡雅的清香，流星花晃动，这世界的星点都散落在了他脚边。
　　但他现在没有心思欣赏。
　　回到木屋，关好门，他就调出系统面板。
　　“岳刻的踪迹。”
　　——还在黄沙中，往西北方向前进。
　　裴南辛食指在面板上点了一下，直接开口问：“按他的速度，到达越关城或是斩城要多长时间？”
　　——以他的脚程，在不迷失方向的前提下，三个月后能到达斩城，三个半月后能到达越关城，四个半月后到达黎明城。
　　裴南辛关上面板，拿过一边的竹筒在手里转。
　　无论岳刻想进哪个城都不容易，更何况还没有物资，算上进城和找人用去的时间——
　　他有很大可能会比岳刻快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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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王伐：一代神匠沦落至此……
　　裴南辛：还有锅铲和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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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说话一点责任也不负
　　裴南辛把板车给小红套上, 骑着小红路过泥屋时，程杭西刚和大家做完训练。
　　“等我一下。”见他过来了，程杭西转身就要回去取刀。
　　裴南辛叫住他：“不用, 空手去。”
　　等程杭西上了马, 裴南辛问眼巴巴看着他们的寸子：“还记得板车的结构图吗？”
　　寸子懵懵地应：“记得”
　　他又问：“想要工时吗？”
　　“想。”
　　裴南辛转回来：“你看, 不用刀了。”
　　程杭西：“……”
　　到了山脚下, 裴南辛先把两个罐子拿下来，又把削了一半的木材都放上去。去折了两片大叶子回来，让程杭西拿着，就拎着两个罐子往海边走。
　　程杭西跟在他后面, 见他在两个小盐池边停下, 便问：“要带回去？”
　　“嗯。”裴南辛一手抓着一个罐子，从盐池里装了半罐水，“拿回去晒段时间就好了，不然再来场雨, 就又什么都没了。”
　　程杭西晃了晃手上的两片叶子：“这个？”
　　“叶子是用来取盐的。”裴南辛从他手里拿过一片, 慢慢地探进盐池里，叶子的边缘擦过池底，他手上一掬, 一部分盐就被掬进叶片里。拿出叶片的动作依然又轻又慢, 尽量保持盐池里盐水的平静。把叶片拿出盐池，他便把叶片浸入罐子里, 手上一抖，再把叶片拿出来时, 叶片表面干干净净。
　　程杭西好奇地把脑袋探过去, 水里映出他那双好奇的眼睛。倒影下面, 罐子的底部, 有一粒粒细小的颗粒分散。
　　他把脑袋收回来，给裴南辛让出位置。罐子里的水又一次振荡后，里面的盐粒又变多了。
　　“大潮后海水灌进来，太阳把水晒干，就有盐出来了。”程杭西求证似的看向裴南辛。
　　裴南辛失笑：“对，你还记得。”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程杭西又问，“河水呢？”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小队长说话还真是一点责任都不负。
　　“河水晒不出盐。”见程杭西不解，他温和地笑起来，“你还没喝过海水吧？”
　　“喝过，海星汤你用海水做的。”
　　裴南辛表情不变：“那个不算。”
　　程杭西看了眼海水，把手上的叶子盖在另一个罐子上，往海边走去。
　　裴南辛没有抬头，继续将池里比较厚的盐层取出来。
　　脚步声停下了，海浪声里混着细微的水声——程杭西用手掬起了一捧海水。
　　不多时，细小的水声砸进海里，再之后，就是走回来的脚步声。
　　裴南辛笑着起身，拎起另一个罐子，走到另一个盐池边。
　　脚步声渐近，不等程杭西说话，他就先问：“苦吗？”
　　“苦。”想起那个味道，程杭西不自觉地又皱起脸。
　　“所以海水跟河水不一样。”裴南辛直接下结论。
　　程杭西懵懵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他没有再追问，拿起另一个叶子，在裴南辛对面蹲下，学着他的样子，慢慢把盐取出来。
　　等池底还剩下薄薄一层盐，两人就停了下来，再取就要把沙子都取出来了。
　　他们把两个罐子放回板车上，用盖子盖好，强行把小红叫了回去。
　　“裴老大，队长，你们回来了！”
　　寸子远远地看到他们，就开始咋呼。
　　等他们走近了，几乎所有人都伸长了脑袋去看板车。板车上只有零散的木材块，和两个罐子。
　　裴南辛找出一个浅口的大盆，将罐子里的水都倒进去，而后把盆端到小廊尽头的角落放着。
　　大家看到从罐子里倒出的是水，有些失望地低下头继续摘红透了的西红柿。
　　程杭西把板车上的木材放到一边，就推着板车来到田边，把加扰他们放在地上的西红柿转移到车上。
　　看见裴南辛过来了，他便问：“这个也放仓库吗？”
　　“不用，先放棚子里吧。”
　　裴南辛看向田里，西红柿结得多，今天已经摘了不少，明天又能红一批。而现在还是气温开始上升的时候，西红柿不好存放。也许田里的还没有收完，这收下来的第一批就已经坏掉了，吃的速度肯定赶不上腐坏的速度。
　　已经放好一车西红柿的程杭西推着板车回来，接着装下一趟。
　　裴南辛拿起一个西红柿，递到他面前。
　　程杭西马上摇头：“就算你跟我说这是甜的我也不吃。”
　　裴南辛：“……你能把它冻住吗？”问完，他又补充，“熟透的确实是甜的。”
　　程杭西直接忽视他后面那句话，从他手里接过西红柿：“可以。”
　　他将西红柿托在手上，慢慢地有一层冰霜浮现，冰霜越来越厚，最后将整个西红柿都包裹在里面，还怪好看的。
　　“这样？”程杭西手掌往前递了递。
　　“对。”
　　裴南辛把西红柿冰团接过来，在手里转了几圈，冰在他手里消融，清凉的水又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
　　而等水全部化开，西红柿也整个都变得软塌塌的。
　　还能吃，就是口感可能会有些微妙。
　　裴南辛手不敢再乱动，生怕动作大一点，西红柿就整个破开，流他一手黏糊糊的水。
　　他刚想托着西红柿走到一旁扔掉，程杭西的指尖就又触了上来。
　　表层又覆上一层冰霜。
　　程杭西看着不说话，两只眼睛里都是疑惑。
　　然而裴南辛只是问：“能让冰一直不化吗？”
　　“可以。”程杭西一脸认真，“我一直拿着就行。”
　　“那还是算了，按最初的想法来吧。”裴南辛招了一下手，“小红。”
　　小红不情不愿地从马厩出来，而等裴南辛把手里的冰团塞进它嘴里，它又高兴了，对着裴南辛又是蹭又是转圈。
　　裴南辛把它的脸推到程杭西面前：“找你小程叔叔去。”
　　程杭西：“……”
　　他冰了十几个西红柿给小红，小红才蹭蹭它的脸，甩着尾巴满意地离开。
　　裴南辛抬高了点声音：“加扰。”
　　田里一个秸秆帽子忽然抬高，帽子底下加扰的脸上出了一层汗。听到裴南辛在叫他，他赶忙从里面走出来。
　　裴南辛看看他头上那顶有些粗糙的帽子，又低头看程杭西又软又有些炸的头发。
　　“裴兄弟，你找我？”
　　裴南辛点头：“西红柿太多了，也不容易保存。谁想种这几天就要记下来，记好了就带回去种吧。对了，这个能让他们随便吃，不划工时。”
　　“这……不好吧？”加扰没有马上应下。
　　“没事，就这么点人也吃不了多少。”裴南辛没有给他回话的口子，直接跳到下一件事，“你挑四个人出来，一个要力气大些的，他们要帮我把收好的西红柿做成酱，剩下的人继续留在田里收。”
　　“做成酱？”加扰有些为难，“裴兄弟，你不知道，这西红柿以前都是贵族能看到吃到的东西，恐怕……”
　　“没关系，我教他们就好了，我会一点。”裴南辛想起来什么，又道，“西红柿可以用来做菜，也可以直接吃，不用等到晚上。”
　　加扰又一瞬的惊讶，又很快道：“好，我给他们交代下去。”
　　裴南辛低头，又看到程杭西直直望着他。
　　还是熟悉的表情。
　　程杭西脚下一动，裴南辛就伸手按住他：“不要绕圈，你要说什么？”
　　脚是不动了，程杭西的眼珠子动了动，他望了裴南辛好一会儿，才问：“还有你不会做的事情吗？”
　　裴南辛按了一下他的脑袋，他顶上的头发被压塌，手一离开，发丝就又蹦起来。
　　“你的帽子呢？”
　　程杭西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回答：“我没有帽子，加扰的帽子是加也给做的。”
　　裴南辛点一下头，看向又被加扰聚集起来的大家：“有。”
　　程杭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上个问题。
　　最后被加扰选出来做酱的裴南辛都认识，徐嫂、乐安、何妨和寸子。
　　裴南辛一看到他们就乐了，先嘱咐：“寸子何妨，你们两个做酱的时候不能斗嘴。”
　　寸子马上捂住自己的嘴巴猛地摇头。
　　何妨有点不好意思：“不会的裴老大，你放心吧。”
　　棚子里一半堆着没有用完的秸秆，罐子和西红柿又占了一部分，两个灶只好起在棚子外面，一个用来蒸，一个用来煮。
　　洗完一部分西红柿，裴南辛让他们先把西红柿放在蒸锅里。说是蒸锅，也不过是在一个大泥锅里卡了些竹条，能把西红柿放上去。
　　几分钟后，裴南辛把蒸锅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个西红柿，先放进备好的冷水里过一遍，再把皮和蒂撕掉，随即放进煮锅里：“把皮和蒂去掉就放进这边的锅里，要是有坏的就不要了。徐嫂，你这边比较麻烦。先把锅里面的西红柿捣碎煮沸，冷了再放进罐子里盖好。”
　　“我当有多麻烦。”徐嫂笑道，“放心吧，没问题。”
　　步骤还算简单，裴南辛带他们做过一遍，就由他们自己做了。
　　这边田里有吃有笑忙得高兴，王伐工作台那边铛铛铛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见裴南辛看向下游的方向，乐安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裴……裴兄弟？”
　　裴南辛望向她。
　　乐安放下手里的西红柿，离开锅边一点，才道：“你要是去看王伐做得怎么样了，能不能……能不能劳烦你带几个西红柿过去给他？”
　　裴南辛点头：“可以。”
　　乐安当即挑出两个又大又红的拿给他，又小小地笑了一下：“谢谢。”
　　“没什么。”
　　裴南辛走到田边，正好碰上程杭西拉板车回来。
　　不知道他来回运了多少趟，脸颊红得跟藤上挂着的没有熟透的西红柿有得一拼。
　　“走，带去给王伐。”裴南辛把手里的西红柿都放他手里，以非常正当的名头把人拐走了。
　　远远看到王伐的工作台，还没靠近，就感觉一股热浪冲出来。
　　打铁声已经停了，裴南辛听到的都是热铁入水的呲呲呲声。
　　王伐看到他们，让他们在原地停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冷却池里的东西拿出来，转身给后面烧得正旺的熔炼炉里添了些柴后，才拿着刚捞出来的东西朝他们走来。
　　“锤子做好了，铁正在炼，明天就能开始做锄头。”王伐把冷透了的大铁锤递给裴南辛。
　　裴南辛接过来，道：“你夫人亲自给你挑的西红柿，能直接吃。”
　　王伐手在身上的汗衫蹭了蹭，才笑着把程杭西手里的西红柿接过来。
　　看上去有些憨。
　　裴南辛看不明白锤子，但也没有还回去：“铁石我明天再出去拉，锄头做完要多少天？”
　　“五十天左右。”王伐已经把一个西红柿啃了个干净。
　　裴南辛问：“你做一对短刀要多久？”
　　“五天。”王伐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你要短刀？”
　　裴南辛点头：“对。”
　　王伐吃完第二个，抹了抹嘴，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一遍：“你会用短刀？”
　　不是他看不起人，而是裴南辛看起来实在不像能刷刀的。就算他能踢倒树，掰开石头，但他看上去比以前的王城的贵族还要金贵，身上更没有煞气。
　　和耍刀的人一点也不沾边。
　　裴南辛把大铁锤还给他，一只手把程杭西推出去：“我不会，他会。”
　　“我知道他会，但程杭西会跟你有什么关系。”王伐接过铁锤，又忍不住道，“我的铁锤不错吧？要是我知道你那小锤子的材料，肯定能做出比那小锤子品质更好的来。”
　　“你肯定可以。”裴南辛用十分平常的语气道，“不是我要用，给我们程队长的。”
　　王伐奇怪地看向程杭西，程杭西则满脸惊讶地看着裴南辛。
　　王伐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转了一圈，道：“你们再商量商量？”
　　裴南辛莫名：“这有什么好商量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王伐：程杭西会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南辛：有，有个会打架的就够了。
　　*


第99章 神的爸爸让你去洗澡
　　裴南辛问还懵着的程杭西：“你顺手的武器是短刀吧？”
　　程杭西点头。
　　“你的短刀不见了。”
　　程杭西又点头, 有些隐秘的高兴——裴南辛要王伐给他做短刀，不是和大家一样的宽刃砍刀。
　　他看向王伐，补充道：“是你做的那对。”
　　裴南辛接上：“需要你再做一对。”
　　“可以。”王伐看向把表情都敛干净了的程杭西, “你……”
　　“我听他的。”
　　“不是。”王伐面无表情, “我是想问, 短刀还是按上回的来吗？”
　　程杭西抿了抿唇, 也面无表情地回他：“是。”
　　“什么时候要？”
　　“做好锄头就打短刀，越快越好。”裴南辛又接着道，“做完大家的砍刀，再做几口锅吧, 铁锅做饭轻松一些。”
　　程杭西低下头, 把翘起来的嘴角藏起来。
　　再听到这个事情的王伐已经能很淡定地接受了：“先做锅也可以，两三天就做好了。”
　　“不，先做好大家的刀再做锅。”裴南辛道，“现在做出来不好用。”
　　王伐沉默一会儿以后, 才干巴巴地开口：“还没有人说过我做的东西不好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南辛说得认真, “不是你有问题，是铁锅有问题，会粘锅。”
　　会粘锅的锅都不是好锅。
　　王伐：“……锅都会粘。”
　　“那是没用对方法, 等你做完刀也差不多到能处理的时间了。”裴南辛想了想, 又说，“不过倒是可以先做缝衣针。”
　　说完, 他冲王伐温和地笑了一下。
　　没等他开口，王伐就先道：“可以, 夫人以前的绣针都是我做的, 铁熔好了就能做。”
　　“有劳了。”
　　习惯到麻木的王伐语气平常：“没什么。”
　　没什么要交代的了, 裴南辛就不再打扰王伐。
　　离得远了一些, 程杭西才问：“为什么突然要做短刀？”
　　裴南辛说得理所当然：“你最趁手哪个就做哪个，跟别人打架胜算更大。”
　　“那……寸子更适合用斧。”程杭西试探地说。
　　“那让他以后再自己跟王伐说去。”裴南辛这时候才想起来他还遗忘了什么，“忘了跟王伐说还要做斧头了。算了，回来再跟他说。”
　　程杭西偏了偏脑袋，回来？
　　田里成熟的西红柿收完，还有一半的西红柿没有熬成酱。眼见一部分人没有要紧的事情干，程杭西就让骆妮代替了寸子，把寸子拎去做板车。
　　明天裴南辛去拉铁石，必定要拿板车去的。而这里没了板车，就不好运西红柿。
　　人都分成了两拨，一拨人跟着徐嫂做酱，另一拨把程杭西和寸子围在中间学做板车。
　　这头的人刚把摘下来的西红柿熬完放进罐子里，另一边的板车也做好了。
　　做完刚好是平时做饭的时候。
　　徐嫂以前没有做过西红柿，开始做饭前还先去问了裴南辛。
　　于是原本大家设想中的鱼汤西红柿汤，变成了蒸番茄鱼和小白菜。在一部分人乞求的目光下，徐嫂又多蒸了一锅米饭。
　　程杭西用筷子点了点碗里：“番茄？”
　　“嗯。”裴南辛把碗放一边，看又围在一圈跳舞的众人，“你们叫它什么。”
　　程杭西道：“只叫西红柿。”
　　最开始误打误撞说准了名称的裴南辛：“……挺好。”
　　铁石是急用，而且越往后天气越热，裴南辛就趁着还没有入夏，来回了好些天，运回一大堆铁石给王伐堆在工作台旁边。
　　西红柿一批批地收完，又熬成酱放进罐子。在最后一次熬酱的时候，裴南辛拿出那两个小罐子，往里面装了酱，就把盖子拧紧收好。
　　王伐给每个人做好一个锄头，已经是三十来天以后了。
　　锄头换新了的众人没敢拿裴南辛的田试，都跑去林子里找一批树种回来，用新铁锄头翻地，再把种子种下。
　　铁锄头比石锄头薄不少，更容易锄进地里，省力又耐用。有了铁锄头以后，大家干活兴致高涨，事情少的时候，就拿着锄头开地种树苗。
　　虽然种了一批又一批，但长出来的苗苗也不超过二十个。
　　“队长，这是你的锄头。”古小武把一个锄头递给程杭西，又把手上剩余的那个给裴南辛，“你的。”
　　裴南辛接过锄头，拿在手里晃：“王伐做了多少把锄头了？”
　　“三十二个。”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有些意外，这做得比当初说的还要快一些。
　　见小孩又是一张臭脸，他便故意笑着问：“是你来送锄头啊，王伐答应收你当小徒弟了吗？”
　　古小武立刻气成河豚，但碍于程杭西在场，他也只能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
　　“那就是没有了。”裴南辛恍然。
　　古小武气呼呼地走了。
　　程杭西看得好笑：“你们怎么一直没个消停。”
　　“程队长这次要给他撑腰？”裴南辛也笑着看他。
　　程杭西抱着锄头往后退两步：“你们随意。”
　　裴南辛终于把冒出来的坏心眼收了回去，一只手甩着锄头往西瓜田的方向走：“以前在黎明城碰瓷我的时候，他那张嘴叭叭叭地闹得我头疼，强词夺理又无理取闹，来这里了倒是一天蹦不出几个字。”
　　程杭西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把锄头给程杭西拿着，裴南辛走进瓜田里，选了个看上去比较大的，在上面拍了几下。
　　嘭嘭嘭。
　　不是闷，也说不上清脆。
　　裴南辛又拍了几个，声音也都差不多。
　　“再等几天就能收了。”裴南辛从田里走出来，语气里满是高兴，“有小西瓜吃了。”
　　他才说完，天色便猛地暗下来，亮得晃眼的太阳被遮在了厚厚的云层后面。又黑又厚的云层从另一边压过来，仿若一下就到了黄昏与黑夜交接的时候。
　　“快下雨了，都回去，别在外面待着！”另一边传来加扰的声音。
　　云层还没到，雷就先响了起来。
　　裴南辛反应很快，拉着程杭西就往木屋走，而走到半路就变成了跑——黑压压的乌云还没有飘过来，雨就已经下了。
　　“都回来！”加扰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听不清楚。
　　“怎么突然下雨了！”
　　“我刚换的衣服！”
　　那边混乱了一段时间，泥屋的门一关上，耳边又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锄头拿着不好跑，程杭西只好扛在肩上跑。等跑上小廊，把两个湿答答的锄头靠墙放下，他就突然笑起来。
　　裴南辛推开门，看了一眼笑得停不下来的人：“程队长，你怎么回事，淋个雨不至于这样吧？”
　　程杭西打开窗，看到靠放着的两个锄头，脸上的笑容更大。
　　裴南辛从架子上找出两块干净的布，一块扔程杭西头上，自己拿另外一块擦头发。
　　程杭西把头上的布拿下来：“我还没有扛着锄头那样跑过，有点奇妙。”
　　他看上去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小男孩。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雨停了随便你怎么跑。”裴南辛随便擦了擦头发，把布放到一边，又去翻衣服堆。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下了这么大的雨。”程杭西又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你去林子里砍树，一下扛了好多棵回来，像我刚才扛锄头那样。”
　　“像扛锄头……”裴南辛被他带得也笑起来，“有个人在雨停后还问我是不是神。”
　　程杭西表情一收，嘴边露出点漫不经心的笑：“我是神的爸爸。”说完，他又看着裴南辛笑。
　　裴南辛把找好的衣服塞他怀里：“神的爸爸让你去洗澡。”
　　程杭西又笑得停不下来。
　　裴南辛无奈地看着他。
　　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
　　程杭西终于抱着衣服往浴室走，嘴里故意念叨：“下雨天要睡觉，不洗澡不能上床。”
　　裴南辛：“……”
　　两人都洗好澡后，分别团了一张薄薄的被单，听着哗啦啦的雨声睡有些晚了的午觉。
　　——天气太热，最终被单还是被他们踢掉了，连喜欢卷被子的程杭西都把被单踢掉了床脚。
　　醒来的时候，空中都是一股潮湿的泥土气。
　　裴南辛听到小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便坐起身，懒懒地靠在墙上。
　　下一瞬，门被推开，眼睛亮闪闪的程杭西从外面探头进来。
　　见他醒了，那双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一些：“裴南辛！”
　　裴南辛还记得程杭西午睡前不知道被点到什么开关的样子。
　　于是他拖着懒懒的调子回：“我不是神。”
　　程杭西又忍不住撑着门笑。
　　“诶哟，”裴南辛下床，“你还能不能行了。”
　　他擦过脸，又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没毛病，很整齐。
　　偏头看向门边，某人还笑成一团。
　　莫名其妙。
　　程杭西笑够了，便直了直身子，又带着些雀跃地喊：“裴南辛！”
　　“听着呢。”
　　“你种出了玉米！”
　　裴南辛被他逗乐了：“只看到了玉米？”
　　程杭西眨了一下眼睛，把裴南辛那理直气壮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其他的我不认识。”
　　系统掉落的种子总会在一场大雨后长一大截，所以当裴南辛看到变了个样子的小苗的时候，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田里的幼苗全然换了个样子。
　　裴南辛手指一个个点过去：“这四棵都是花，这是红薯、山药、黄瓜。”他的手指最后停在一个和玉米一样长着宽叶的苗上，“这个是高粱。”
　　程杭西听得认真：“除了高粱，我都不认识。”
　　裴南辛：？
　　“除了平民里不常见的山药和花，其他的加扰徐嫂他们应该是认识的。”程杭西有点不好意思，“我只见过它们被端上桌的样子。”
　　裴南辛很理解地点点头：“很多人都是这样。”
　　程杭西又疑惑了。
　　应该是……认识的人更多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幸亏系统显示了作物名称。
　　*感谢在2021-08-04 01:25:03~2021-08-05 01:55: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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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像只守着口粮快乐小猪
　　下过一场雨之后, 太阳变得格外烈，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热出一身汗。
　　平时大家吃饭都是在外面, 下雨了再连锅带碗地端回去。而连着两天顶着太阳吃饭后, 裴南辛被热得受不了, 就把大棚子里的酱都搬进了仓库, 让徐嫂把锅移进棚子里，大家吃饭也换了个地儿。
　　有棚子遮阳，吃午饭的时候总算好受了些。
　　裴南辛拉完一车铁石回来，就靠在廊柱上吹风休息。这点活动量对他来说没什么, 他不累, 就是被晒得有些犯懒。一到阴凉的地方，就什么都不想干了，只想咸鱼放空。
　　纵使是黄昏，阳光也还带着热度, 像慢慢煨着汤的小火苗。
　　旁边传来脚步声, 裴南辛低下头，看到程杭西和小鲵提着一大一小的泥桶从林子里面出来。
　　程杭西停在小田边，小鲵则是走到花丛前。
　　“队长, 又长了两棵流星花！”
　　小鲵高高兴兴地给花浇好水, 在流星花前蹲下，手伸到一半, 忽然收了回来。她先把遮了些视野的帽子取下来全部拢在怀里，而后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流星花。在花丛前流连了好一会儿, 才提着桶往田里跑：“哥哥, 我来帮你！”
　　古小武从比他高的向日葵丛里探出一颗脑袋：“不用, 你去徐嫂那边吧。把帽子戴上！”
　　“好！”小鲵又提着桶跑开了, 边跑边把帽子展开往头上放。
　　“小武，我这边好了，你还剩多少？”何妨的声音从田的另一头传出来。
　　“快好了。”古小武整个人又隐进青葱的绿叶里。
　　裴南辛收回目光，落在小廊侧边的程杭西身上。
　　程杭西水浇得仔细，又仔细检查过一遍，没有发现有草长出来，才乐滋滋地蹲在一边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像只守着口粮快乐小猪。
　　裴南辛双手搭在栏杆上，半个身子探出去：“看了两天还没看够啊？”
　　程杭西抬起被晒得红红的一张脸：“你回来了啊。”
　　“嗯。”
　　刚好何妨跟古小武从田里走出来，没有寸子斗嘴，何妨在沉默的古小武面前单方面叭叭叭地输出。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收工了，有说有笑地拿着工具回去，说得情绪起来了，又打打闹闹，都是一副活蹦乱跳活力满分的样子。
　　裴南辛目光在程杭西身上转了一圈。
　　“你们不觉得热吗?”
　　程杭西起身，看了看西沉的太阳：“热吗，还好吧。”他笑了笑，“以前在最热的时候还要干活，现在已经很好了。”
　　要不是他的表情太纯良真诚，裴南辛还真会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
　　毕竟一只被烤得脸红耳朵红脖子红的小猪，乐呵呵地跟人说不热，谁也不会信的。
　　裴南辛本想半趴在栏杆上，但身子再往前探一些，就有橙红的光见缝插针地投到他脸上，他只好又直起身子靠在支撑柱上：“你们还真有精神。”
　　“当然了，”程杭西指了指西瓜地，“明天要收西瓜，他们等了很久了。”
　　裴南辛点头：“这样。”
　　感情他们快乐的来源还是吃的。
　　知道运回来的铁石够王伐炼好长一段时间后，第二天裴南辛没有再一早就拉着小红出去，而是帮王伐他们收西瓜。
　　为了避免抢别人的活让人的工时变少，其他人负责收西瓜，他则把西瓜拉到棚子放好。
　　太阳逐渐移到正中央，裴南辛把板车往田旁边一放：“先休息，下午太阳小了再继续。”
　　二十来人挤在棚子里吃完午饭，就兴高采烈地分西瓜。
　　西瓜也不能留太久，裴南辛就随便他们吃，只要把种子留下就好。
　　除了裴南辛和程杭西，这里的人几乎有差不多三年还是四年没有吃到过西瓜，知道裴南辛让他们随便吃以后，他们激动得几乎要当场拉手转圈跳舞。
　　新鲜的西瓜又甜又清凉，他们在棚子里分西瓜分得高兴。
　　天空又忽然间暗下来，又一片乌云飘过来。
　　夏天突然间乌云密布下一场大雨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高高兴兴吃西瓜的人并没有把这场雨放在心上，只是让站在边缘的人站进来一点，再把几块围板竖起来。
　　云飘到他们的头顶，轰隆隆的雷声过后，雨水就哗啦啦地泼下来，把空中的温度都扑得降低了一些。
　　正在吃瓜的人眼神都没多分出去一点。
　　“再开一个！”
　　“西瓜籽都放这里，别乱吐。”
　　“诶，副队，要是在谁脚下看见掉了的西瓜籽，就扣谁工时吧！”
　　王伐停下分西瓜的动作，煞有介事地说：“好主意。”
　　大家哄堂大笑。
　　又一片瓜分到裴南辛手里，裴南辛没拿，举了举手里剩下的半片西瓜：“不用了，还有。”
　　“裴老大，这瓜多甜，多吃点啊！”
　　“裴老大想吃就吃，用得着你说？”
　　“我这叫……那些贵族说这是什么，哦，规矩，我这是懂规矩！你知道什么？”
　　“就你还规矩，小红都能教你规矩。”
　　裴南辛听得失笑。
　　乌云来得快走得也快，瓜还没吃几口，哗啦啦的雨就停了，乌云也飘向远处。被挡了一会儿的太阳又不遮不掩地挂着，灼热的阳光一照，闷热的水汽就蒸腾起来。
　　刚刚降下来的温度又恢复过来了，风吹过来，林子里叶子簌簌，一阵一阵的全是热浪，雨水的一点清凉也没有留下。
　　要说哪里能清凉解暑，也只有他们手里的西瓜了。
　　瓜瓤带着点沙，一入口，甘甜的肉和汁像是把人都浸透了，清爽又解暑。
　　在一声声“好吃”里，有人忍不住问：“裴老大，什么时候能兑西瓜籽？”
　　这回没有人玩笑或呛腔，裴南辛一抬头，就看到一张张期待的脸。
　　他先问：“西红柿的种子晒好了吗？”
　　王伐道：“已经晒好收起来了。”
　　“那等西瓜收完就一起兑了吧。”裴南辛笑道，“你们都要种西瓜，那我可以少种些了。”
　　寸子马上嬉皮笑脸地说：“裴老大想种多少就种多少，种多了吃不完，我随时能帮忙。”
　　“寸子你好不要脸！”何妨一脸嫌弃，随后他又跟裴南辛说，“老大，我也可以帮忙！”
　　说完，他又和寸子吵吵闹闹。
　　裴南辛笑着摇摇头。
　　头才转回来，就看到程杭西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怎么？”
　　程杭西指了指他剩下的瓜：“吃了好久。”
　　裴南辛道：“太热了，没什么胃口。”
　　上次和程杭西分的西瓜是用水镇过的，冰凉又过瘾，今天比那天晚上还热，西瓜也没有镇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程杭西前一天提到了以前，引得他也想起了他度过的好多个夏天。冰箱里拿出的冰西瓜，屋里呼呼的空调，投到大屏上的游戏画面，还有窗外刺眼的夏阳和响了整个夏天的蝉鸣。
　　而这里的夏天没有聒噪的虫语。
　　裴南辛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瓜，把脑子里的东西都清空出去。他还没到三十岁，竟然已经开始回忆往昔，可怕。
　　程杭西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走出棚子。
　　他去找了个盆，往里面打了些井水，然后端着盆走回裴南辛身边。
　　“你先拿着。”他把装了一半水的盆给裴南辛，而后挑了个瓜回来，放进盆里。
　　裴南辛猜出他想干什么，又忍不住想笑。
　　“这多不好意思啊，还要劳烦队长用异能。”他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程杭西没有回他，更没好意思抬起头看他，只径直把手伸进水里。
　　水底出现冰霜，冰的范围又逐渐扩大，程杭西把手拿出来时，盆里面的水已经变成了冰坨坨，把一半的西瓜冻在中间。
　　程杭西把手拿出来以后才觉得有点不太对。
　　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硬着头皮迎上裴南辛带着笑意的眼睛：“等冰化吧。”
　　“好。”裴南辛看到他从脖子红到耳朵，硬是把笑声憋了回去。
　　在外面还是要给小孩一点面子，程杭西还是队长，容易害羞这种事情，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程杭西板着一张脸侧开脑袋，正好对上一双双大大小小的眼睛。
　　他不带一点情绪地问：“你们也想要冰？”
　　“不用，我们用水就好了队长。”众人一致摇头。
　　寸子又弱弱地补上：“我们还要干活的，要是速度变慢……”他声音逐渐减弱，后面那句话没说出来，其他人也一脸赞同。
　　只有王伐站了出来，犹疑地问：“你是用了异能？”
　　“对。”
　　“能把水变成冰？”王伐又问。
　　程杭西也没瞒着：“对。”
　　“那你能在我打铁的周围冻上冰吗？”王伐问得一脸真诚。
　　程杭西眨了眨眼：“可以是可以，只不过……你能一直不碰到冰吗？”
　　“为什么？”
　　程杭西笑了笑，手上凝出一个小冰球，王伐刚要碰，被他躲开。
　　“寸子。”
　　埋头吃瓜的寸子抬起头，一个冰球就砸到了他身上。
　　他张了张嘴，哭丧着一张脸把声音憋回去，看着手里的瓜欲哭无泪。
　　程杭西对王伐道：“碰了冰就会变成他这样。”
　　“什么样？”王伐还没弄清楚情况。
　　“哈哈哈哈，”何妨笑得好大声，他过去把寸子手里的瓜拿过来，“寸子，走几步给匠师看看。”
　　寸子条件反射地要把瓜抢回来，而手慢悠悠地伸到半空，就苦着一张脸收回来，委委屈屈地缩到了一边。
　　程杭西问：“还要冰吗？”
　　王伐看着寸子抬起半天都没有落下来的慢得滑稽的脚，坚决地摇头：“不用了，热了我用井水冲冲就凉快了。”
　　说完，他又看向拿着盆在一旁看戏的裴南辛：“你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裴南辛乐够了，就拿着盆走出棚子，“来，队长，我还有事请你帮忙。”
　　程杭西立刻跟上。
　　从棚子走到木屋的距离，盆里的冰就化了一半。
　　裴南辛把西瓜放好，找出两个碗和勺子，往其中一个碗里放了水，然后把碗给程杭西。
　　他将西瓜从还有一小截的冰块里拿出来，手上一个用力就把西瓜掰成两半。
　　“帮我冻一下碗里的水。”
　　程杭西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双手捧上碗，没多久，碗里的水也变成了冰块。
　　“来，给我吧。”裴南辛把半碗冰拿过来，用勺子将冰碾碎。
　　他把另一个碗拿过来，刚想把一部分冰块分过去，就忽然想起来：“对了，你不能这么吃。”
　　程杭西茫茫然。
　　裴南辛把半个西瓜和另一个勺子给他：“你挖着吃吧。”
　　程杭西懵懵地接过来，又看到裴南辛把另一半的西瓜肉挖出来，放进碗里跟碎冰混在一起，才送进嘴里。
　　鲜红的果肉和被冰这么一冻，看上去更加透明，颜色也更鲜亮。
　　吃到冰的裴南辛非常满足。
　　吃了几口后，见程杭西还呆呆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惊讶：“用你的冰镇过的西瓜都不能碰？”
　　程杭西终于回过神，摇摇头：“可以，这个没关系。”他把西瓜举起来，“上面没有冰。”
　　见他行动正常，裴南辛还以为他是不会用勺子吃，便拿过他的勺子，挖下一块西瓜，又把勺子塞回他手里：“就这么吃。”
　　程杭西垂下眼，把挖下来的果肉送进嘴里。
　　凉的，甜的。
　　裴南辛吃完一碗冰，舒舒服服地拿过剩下的半个瓜挖着吃。
　　吃了一半，才发现程杭西的瓜只挖空了中间一点。
　　他语重心长地劝：“多吃点，不然过段时间久吃不到了。”
　　程杭西肯定道：“西瓜能放二十多天。”
　　裴南辛看着还一无所知的小队长，笑着说：“是，但你只能吃十天左右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我不仅能碰还能吃，夏天就要吃冰西瓜。
　　程杭西：怎么回事我就只剩下十天了？
　　系统：有只小猪即将被拐。
　　*感谢在2021-08-05 01:55:23~2021-08-06 00:48: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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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请指教
　　程杭西抱着西瓜思考了一会儿, 把最近的事情和安排大大小小都回忆了个遍，也没想明白。
　　他终于问：“为什么？”
　　裴南辛嘴巴很严实：“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看到程杭西又用那双有神的大眼睛盯着他，他便大大方方地回望回去。
　　对视了一会儿, 程杭西垂眸又吃起了西瓜。
　　“好。”
　　裴南辛嘴边勾起一抹笑。
　　他就知道。
　　程杭西应过之后, 便不会再来多问他一个字, 只会安安静静地等他主动把事情说清楚。
　　其实这并非是需要瞒着程杭西的大事, 他只是担心程杭西知道了又要拉他训练。
　　他真的不想再过一次才睁开眼就被拉起来学习打架的日子。
　　瓜都被放在棚子里，底下垫着厚厚的秸秆。经常有人在干活累了的时候走进棚子，乐呵呵地摸一把堆在一起的圆滚滚的西瓜，然后又干劲十足地回到田里。等吃完饭, 再开几个瓜大家分了, 边吃边吹着潮热的风把他们未来的田想象过一遍，等红月升到夜空中央，他们被加扰赶了，才踏着一路月光回泥屋休息。
　　几天过去, 大家吃西瓜吃了个过瘾。田里的西瓜还没有收完, 他们就已经集下了不少种子。
　　成熟的和接近成熟的西瓜都已经收完，地里剩下的大多是小小的晚熟瓜，要长成还需要一段时间。裴南辛去地里转了一圈后, 就让加扰他们歇歇, 偶尔来个人看瓜有没有长大就好，等成熟了再摘下来。
　　能摘的瓜都摘完后, 加扰就把大家聚集在一起，掏出熟悉的小册子, 又一个个念名字兑工时。
　　还是跟之前一样, 一半用来抵耗粮, 一半用来兑种子。上一次划工时就在几个月前, 这么些时间大家积累下来的工时并不多，抵消掉一半后也剩不了多少。
　　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都要先把种子换了。种子种得早，他们收获得也快一些。
　　在吃法不明的西红柿和更熟悉的西瓜之间，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兑换多一些的西瓜种子。
　　叫到小鲵名字的时候，小鲵有些胆怯地问：“副队，我能还换麦子和稻子吗？”见加扰表情诧异，她又急急地说，“上次兑换的时候我和哥哥什么都没换，我们还有很多工时能换的。”
　　加扰的诧异只在一瞬，他温和道：“没有脱壳的麦子和稻子多留了些，可以换。”他转过头去看裴南辛，“裴兄弟……”
　　裴南辛一点头，走出大棚子往仓库那边走：“我去把谷粒拿出来。”
　　如愿换到谷粒和西瓜种子的小鲵高兴地抱着东西回到古小武身边。
　　下一个到古小武，而他只是抵掉了一半的耗粮，和上次一样什么都没换。
　　刚来不久的王伐和乐安也换了谷粒和一点种子，还专门留下一些工时。
　　在领谷粒的时候，王伐问：“裴兄弟，马铃薯什么时候才能换？”
　　裴南辛神色不动，把谷粒给他：“等一段时间就能收了，到时候加扰会跟你们说的，不用担心。”
　　“好。”
　　领完大家就兴冲冲地散了，都回去把锄头和桶找出来往自己的田里奔，准备把新得来的种子种下去。
　　裴南辛看了眼抱着种子回去的古小武，发出一声轻笑。
　　正在清点剩余种子的程杭西侧过头疑惑地看他。
　　裴南辛笑了笑：“古小武这小子心眼还挺多。”
　　程杭西跟着笑了笑，这也算是裴南辛对小武的赞扬了。
　　倒是加扰怕他对小武有误会，还解释：“裴兄弟，小武人不坏，就是年纪不大有时候做事不顾后果。他这次还不换工时，应该是要留着换马铃薯。上次没有换，我猜是怕被岳……被人抢了，他对人比较敏感——”
　　“没事，我知道的。”裴南辛笑着安抚像个操心老父亲的加扰，见他点头放下心了，就说起另一件事，“收完马铃薯以后，你再找个时间跟他们兑工时。就算这次要换的人不多，也要把大家聚集起来，当着大家的面划掉。”
　　“我知道了。”加扰应了之后，就把本子和炭笔给裴南辛，“裴兄弟，你看看。”
　　裴南辛随便翻了翻，找到他的那一页：“现在到你了，你要换什么？”
　　给加扰记好又签好名，裴南辛就笑着看向程杭西：“队长呢？”
　　程杭西摇头：“我暂时不换。”
　　裴南辛挑了一下眉，把册子和笔给他：“下次再长西瓜和西红柿的时候，大家都有得吃，我们小队长要怎么办啊？”
　　加扰刚想说队长可以吃他的，就听见他们队长说。
　　“吃你的。”
　　语气相当坦荡。程杭西看过一遍册子，就把册子还给了加扰。
　　加扰把话咽回去，又再一次意识到这不是他能插话的场合。和之前的几次不同，这回他能把册子收好，并厚着脸皮说：“裴兄弟，队长，我先回去把种子种下，这里就麻烦你们收拾了。”
　　剩余的种子收拾得差不多了，仓库他也进不了，何必杵在这里。
　　“没事，去吧。”裴南辛道。
　　话音刚落，加扰就毫不犹豫地带着种子转身走人。
　　裴南辛把剩余的谷子收好，拿回仓库里放，边走边把刚才的话题接上：“吃我的是要扣工时的。”
　　“扣，”程杭西没提裴南辛给大家吃西瓜和西红柿都不用扣工时的事，理所当然地说，“扣完了我帮你干活。”
　　裴南辛：“……现在你也在帮我干活。”
　　“所以一直都是一样的。”程杭西认真道，“以前是，以后也是，我总会还完的。”
　　裴南辛：“……”
　　这小队长怎么好像不是很想种自己的地扩大耕地面积的样子。
　　思想滑坡了啊。
　　又两天后，王伐把所有人的第二把锄头都做好了，开始给程杭西做短刀。
　　本来已经被他仔细收好的小锤子又被拿到了工作台，打铁时的声音变得清脆不少。
　　裴南辛去竹林找了两根比较粗的竹子，砍下来后重新做了装水用的竹筒。以前剩下的几个竹筒，几个留给程杭西去装小螃蟹，另外两个，被拿来装了半筒的西瓜种子和西红柿种子。
　　竹筒做好，他又去找了一堆树藤回来，把树藤和竹条编在一起，编成两个能挎在马背上的两个小收纳筐。
　　短刀进入了收尾阶段，裴南辛就开始到马铃薯田晃悠。
　　他走进田里，两只手垂下，指尖不经意地一棵棵触过去。
　　系统面板悬浮在他眼前，接连不断跳出的提示框长得都一个样。
　　马铃薯：处于生长期的马铃薯，好好照顾就能顺利进入成熟期哦~
　　找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提示框上的字才终于有了变化。
　　马铃薯：可以收获的马铃薯，能做成美味的食物哦~
　　裴南辛拿起锄头，框框几下就把埋在土里的马铃薯挖出来，得到了五个新鲜的马铃薯。
　　他把马铃薯田走过一遍，挖出的成熟马铃薯也才二十几个。
　　其他人看到他提着马铃薯从田里出来，高兴地问：“裴老大，马铃薯能收了吗？”
　　“没有，你们再等个十几天就差不多了。”没看他们的反应，裴南辛就拎着马铃薯走开了。
　　他去把放在小廊边上的筐拿出来，将马铃薯从茎上扯下放进框子里，一边十个，框子还有些空余。
　　将框子放回原地，他扒拉扒拉散在地上的马铃薯茎叶，准备拿去处理掉，才转身，就看到程杭西站在小廊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他走下小廊，拿着砍刀把茎叶切成碎丁，全散在小田里。
　　程杭西全程跟个向日葵似的围着他转。
　　他走上小廊，程杭西就跟上来，他去放砍刀，程杭西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他把小树墩拉过来，拍了拍。
　　程杭西乖巧坐下，而后眼巴巴地看着他：“你要出去？”
　　“嗯。”裴南辛微笑点头。
　　“马铃薯，新竹筒，都是要带出去的？”
　　“对。”
　　程杭西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一点。
　　“你这次去哪里？”他小心翼翼，又试探地问，“需要我一起去吗？”
　　裴南辛笑着接上：“你可以保护我？”
　　程杭西用力点头。
　　裴南辛没有正面回答他，换了个话题：“我们去看看王伐。”
　　程杭西抿抿唇，没有追问，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
　　打铁声已经停了，走近的时候连热铁入水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听到脚步声，王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来得刚好。”
　　他用长布条裹在刀柄上，最后扣上一小块铁，将布条的末端卡紧。在手上甩了两下，他拿起另一把短刀，一起抛给程杭西：“做好了。”
　　程杭西敏捷地闪到裴南辛身前，接下两把刀，又往旁边一掠，分开一段距离。
　　两把刀在他手里转了几圈，依稀能看到银白色刃上的寒芒。
　　程杭西向王伐点了点头：“很合适。”
　　“算偷懒了，跟上回给你做的那一对是一样的。”王伐又拿起台上的两个小刀鞘，朝他那边扔过去，“不过这次做得更顺手。”
　　程杭西抬起手，一个旋身，刀鞘稳稳地扣在刀刃上。
　　看得裴南辛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果然小队长还是跟短刀配。
　　他将目光移开，笑眯眯地看着王伐：“接下来大家的刀和锅也都要麻烦你了。”
　　王伐冲他摆摆手，转身给熔炼炉里添了好大一把柴。
　　打过招呼，裴南辛就带着程杭西离开了。
　　路过马厩，他给小红薅了一把水灵灵的小青菜：“吃多点，明天开始伙食又要变差了。”
　　程杭西一脸懵：“你明天就走吗？”
　　“对，明天走。”裴南辛把他紧紧攥着的一把短刀拿出来，跟转笔似的拿在手里转。
　　见程杭西有点着急，满腔话不知道该先说哪句的样子，他忍不住笑起来，旋转的短刀蓦地在他手里停下。
　　“所以，”他将短刀换了个方向，手拿着刀鞘的那段，将刀柄戳在程杭西的手上，“劳烦队长从明天开始要保护我了。”
　　程杭西手先握上短刀，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茫然的眼睛又亮起来。
　　“好。”
　　他回得郑重又认真。
　　裴南辛又问：“你不问我去哪里吗？”
　　“哪里都可以。”程杭西说完，后知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掩饰般地问，“我们去哪里？”
　　“黎明城。”裴南辛道，“我们去黎明城。”
　　程杭西一愣：“黎明城？”
　　“对。”裴南辛看着他的眼睛，“找程昱锴。”
　　懵逼的程杭西懵逼地回了泥屋。
　　这次出门有点突然，有些事情得先跟加扰交代好。
　　*
　　裴南辛回到房里，才刚关上门，系统平板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裴工，岳刻正在往斩城方向移动，以他目前的速度，十八天后能到城门外。”
　　“嗯。”裴南辛把几个新竹筒垒好。
　　“裴工，你知道他去斩城做什么？”
　　“不是找傅涯也就是在城里宣扬南边的事。”裴南辛手指点了一下竹筒，发出嗒的一声空响，“猜的。”
　　“那你为什么……”毫无波动的声音顿了一下，很快又接下去，“之前为什么不直接追出去杀了他，还要这么麻烦？”
　　裴南辛拿下一个竹筒在手里抛：“儿子，随便杀人是不对的。”
　　“杀人的事情很常见，现在的规则对人类底线的约束很低。”系统冰冷的机械音说出的话也不带一丝感情。
　　“但这不是我的规则。”裴南辛道，“更何况杀他也不能解决掉隐患。”
　　“要重新恢复秩序，光靠打打杀杀是不行的。”他朝虚空中笑了一下，“我们应该用更文明，也更高明的方法。既然能不见血，为什么要走最费时间也最麻烦的路子。”
　　系统很谦虚：“请指教。”
　　裴南辛把竹筒放好，走进浴室：“想上课啊，等我到黎明城以后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终于又出门了。
　　程杭西：见大哥，慌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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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哥哥，你想干什么
　　日光还没有从南边的地平线升起。
　　而当程杭西走出泥屋的时候, 小红已经被拉出了马厩，背上挂了一堆东西。
　　一左一右挂着装了马铃薯的竹筐，马铃薯被绿色的大叶子遮了起来。竹筐剩余的位置, 被两个小泥罐和几个不久前才做好的竹筒塞得满满当当。
　　裴南辛从木屋出来, 将背包也挂在小红背上, 而后从徐嫂常用的灶里拿出一个蒸好的小南瓜：“吃完就走。出去只能吃红果子了。”
　　程杭西拿着还有些烫手的小南瓜, 看看他，又看看装在竹筐里的马铃薯。
　　“我吃过了。”裴南辛往林子里面走，路过小红的时候，在小竹筐上点了点, “很重要, 不能吃。”
　　他进林子摘了些软藤，用小刀把上面分岔出来的小藤叶都削了个干净，柔软的藤枝变得光滑不少。
　　回来的时候，程杭西正埋头把小南瓜解决掉, 又快又斯文。
　　阳光已经铺洒下过来, 带着热度的金色光线把程杭西那软乎乎头发照得更加乖巧。
　　几根不合群地翘起来的短毛看起来都带着点桀骜的可爱。
　　程杭西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才抬头询问般地看着裴南辛。见裴南辛目光落在他的头上，他强忍下摸一摸头发的冲动：“走了吗？”
　　“还没有。”裴南辛终于收回目光, “慢点吃, 不急。”
　　他说完，就拿着一手的软藤枝回了屋里。
　　“哦。”
　　等看不见人了, 程杭西才摸了一把头发，而后疑惑地眨眨眼。
　　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
　　裴南辛把软藤编在一起, 做出一个圆形的框架, 再从生活栏的格子里取出一套衣服。
　　他将外套放在一边, 把T恤剪成一块布, 再罩在软藤上，布的边缘被他戳出一圈洞，软藤条被他穿进洞里，又从另一个出来。
　　将软藤和布完全编在一起，他看了一眼灰色格子的倒计时，还不到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程杭西正在拿小青菜喂小红。
　　看到他，程杭西几下喂完，问：“出发了吗？”
　　裴南辛把刚做好的东西给他：“戴好。”
　　“帽子？”程杭西把用软藤和布料做的帽子展开，反复看了几遍，才往头上戴。
　　低低的帽沿垂下来，几乎要遮住他的眼睛。
　　戴上帽子以后，从裴南辛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睛，只看得到他下半张脸。
　　程杭西那张脸，本来也只有那双偶尔锐利的眼睛和他的年龄相匹配，这么一遮，整个人看上去小了不止三四岁。
　　他要看清楚裴南辛的表情，还得把脸抬起来。
　　裴南辛忍着笑，从帽沿边上挑出两根藤条：“系上，不然骑马会飞走。”
　　“你的呢。”程杭西又低下头，将藤条系在下巴上。
　　裴南辛笑着把两件外套塞进背包里，又从里面拿出系统出品的渔夫帽扣在头上：“好了，所有小朋友都有帽子了，走吧。”
　　程杭西：“……”
　　这次上路明显比上回快了不少。
　　好歹上回出丧尸群的时候，程杭西还有余裕看丧尸群的动作，这次好像才进入丧尸群就冲出来了。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南辛见他坐得身子僵硬又木愣愣的，还以为是跑太快风太大把人吹傻了。
　　这时候太阳已经快接近头顶，也把人晒得难受。
　　裴南辛让小红在一棵红果子树旁停下。
　　程杭西往身后望了一眼，丧尸群已经看不到了。
　　“休息一会儿再走。”裴南辛折下红果子，一把塞给程杭西，一把塞给小红，他自己则是坐在树枝上，望着远处边摘边吃。
　　丧尸群分出来的缝隙已经合拢，附近也没看到人。
　　休息够了，他就从背包把团在一起的两件外套拿出来，又拿出两个只用薄布料做成的口罩，都随便给了一个给程杭西。
　　“穿上。”
　　程杭西抱着外套和口罩，把脸高高抬起来，看了眼头顶的太阳，又很快闭着眼睛把头低下。
　　已经戴好口罩穿好外套的裴南辛好笑道：“热也要穿，遮太阳。”
　　程杭西看了眼他白得几乎能反光的手，又看看自己被晒得发红的手臂，默默地把外套穿好。
　　除了要吃东西和过夜休息，他们路上几乎没怎么停下。几个日夜过去，程杭西就看到了熟悉的景色。
　　“快到了。”他接过裴南辛丢过来的红果子，望着北边，“太阳下山前能到城外。”
　　裴南辛问：“程昱锴他们越关城到黎明城要多久？”
　　“一般是三天。”程杭西走到小红身边，手在马脖子上抚了抚。
　　小红一边啃着红果，一边蹭他的手。
　　他笑着把手里的果子也给它：“如果是小红，不到一天就能到了。”看小红吃够了，他才走到树底下，踮着脚够树上的果，“还要去越关城？”
　　裴南辛伸出手，把树枝往下压了点：“不用，找程昱锴就够了。”
　　见程杭西够到了，他就把手收回来。
　　面板在他面前悬浮，系统发过来的消息多了一条。
　　“岳刻已经接近斩城，预测四天后能进城。”
　　裴南辛微微侧头，面板被关上。他望着东南方向，淡淡道：“有人过来了。”
　　程杭西表情一肃。
　　“两匹马，七个人。”裴南辛眯起眼睛，“没有半变异者，应该也没有异能者。”
　　见程杭西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刀上，他表情轻松地问：“队长有办法在不被别人看到物资的情况下进入黎明城吗？”
　　“可以。”程杭西肯定。
　　裴南辛伸了个懒腰，从树干上跳下来：“小队长，靠谱。”
　　他拉了拉小红：“别吃了，进城后再让你小程叔叔的哥哥给你好吃的。”
　　小红不高兴地甩了甩脑袋。
　　那群人已经看到了他们，正加快速度往他们这边赶过来。
　　程杭西跳上马后，扭头一直盯着他们看。
　　“走了。”裴南辛手拉上缰绳。
　　“等等。”程杭西摁住他的手，“再等一下。”
　　“嗯？”
　　人更近了，程杭西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他们每人手上都拿着武器，一半是铁刀，一半是石头制的简易锥和锤子。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但还是能看出是同一种款式。
　　程杭西收回目光：“走吧。”
　　小红立刻窜出去，踢踏起一大片尘土，十分嚣张。
　　看到城门的时候，小红的速度没有慢下来，一串扬尘跟在它的后面，大有要这么闯进城里的姿态。
　　裴南辛看到守卫们站在一排，刀尖朝外。
　　他拉了一把缰绳：“悠着点。”
　　小红还是没有减速，在守卫们惊恐的目光下直直往前冲，在即将碰到刀尖的时候，身子一转往旁边躲开，踢踏起来的尘土扑了他们一脸。
　　等尘土散开，它才悠悠地回到守卫跟前，还对他们打了个响鼻。
　　裴南辛：“……”
　　“来干什么的！下来，检查！”守卫把刀尖往前凑了一点。
　　裴南辛还没有吱声，程杭西就压着声音，吐出一串发音奇怪的语言。
　　那几个守卫互相看了一眼，就有一个打头的出来，用同样的语言跟程杭西对话。
　　两人来回了几句，那个守卫就恭敬地冲他们躬了躬身，往旁边撤开，他一退，其他人的刀也收了起来，让出一天进城的道。
　　程杭西两腿轻轻蹬了一下，扯了一下缰绳：“走。”
　　裴南辛眨眨眼，笑了一声。
　　程杭西被后背的胸腔震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地往前蹭了一点：“直接去找程昱锴吗？”
　　“嗯。”
　　即使隔开距离，程杭西还是感觉声音像是从裴南辛胸腔出来的一样，震得他耳朵有点麻。
　　他直接抓上缰绳，让小红拐了个方向，从人来人往的主干道冲进一条无人的道路。
　　街上或光明正大或暗中窥伺的探究目光都被甩在了后面。
　　不用躲避人，小红的速度又提起来。
　　旁边枯成一片的田迅速往后掠，裴南辛不确定这是不是他上次来看到的那片被放弃的田。
　　前方又出现守卫，守卫的身后是一片长得稀稀落落的小麦，但看上去比刚才的那片田好上不少。
　　程杭西目不斜视，控制着小红七拐八拐，最后在一个木门前停下。
　　门的两旁是用石头砌起来的高高的围墙，十个守卫排排站开。
　　和以前裴南辛看到的房子相比，这里已经相当有排场。
　　守卫一看到他们，立刻举刀警戒，一脸凶相。
　　程杭西没有给他们质问的机会，他将口罩和帽子都拿下来，声音平平：“是我。”
　　守卫们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目光在他和裴南辛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
　　“程队长……”
　　程杭西跳下马，板着一张脸问：“程昱锴在不在。”
　　“我去通传，程队长稍等。”领头的那个立刻跑进院子里。
　　其他人拿着刀，举也不是，不举也不是。面面相觑后，还是犹豫着把手放了下来。
　　不久后，那个守卫跑出来：“程队长，城主在议事厅。”
　　程杭西对裴南辛一点头：“走吧。”
　　不是冷硬的语调，还带着些柔软和亲昵。
　　守卫们都被惊了一下，再想去仔细看程杭西带来的人，却只看到一个背影。
　　来到议事厅外，一个守卫来到他们面前，微微弯下身子：“程队长，我先帮你照顾马。”
　　说着，就要上手把缰绳拿过来。
　　裴南辛拉着小红往旁边走一步：“不用了。”
　　那个守卫为难地看着程杭西。
　　“就这么进去。”程杭西这么说着，直接往前跨一步，将门推开。
　　程昱锴坐在主位，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程杭西，你还是很没有规矩。”
　　跟在程杭西后面进来的裴南辛笑了一下：“粮食都不够吃了，还要什么规矩？”
　　明明他语气温和，听起来却异常刺耳。
　　程昱锴皱起眉：“又是你。”
　　裴南辛点头：“城主，又见面了。”
　　程昱锴没有理他，径直走到程杭西面前，定定地看着他：“你还敢回来。”
　　“我为什么不敢。”
　　两人都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很是剑拔弩张。
　　裴南辛轻咳了一声，把凝滞的氛围打破。
　　见程昱锴看过来，他勾了一下嘴角，道：“是我有事找城主，我们才会过来。”
　　程昱锴脸色更难看了。
　　“时间紧迫，我就不磨蹭了。”裴南辛道，“这趟过来，是想和城主以及越关城谈个合作。”
　　“越关城不在这里。”程昱锴不为所动。
　　看到程杭西错步站在裴南辛面前，他又忍不住冷声道：“别以为你是程杭西带进来的，我就不会拿你怎么样。”
　　“哦？”裴南辛侧过头看他，只笑了笑，没有回话。
　　程杭西又往前站了一些，手搭上短刀柄。
　　“程杭西，你还想对我动手？”程昱锴压着声音。
　　程杭西没有回他，而手也没有从短刀上拿下来。
　　“城主，友善一点，我们谁也不想动手。”裴南辛从竹筐里拿出一个马铃薯，在手里抛了两下，“刚挖出来的马铃薯，不知道城主感不感兴趣？”
　　程昱锴盯着他手里的马铃薯看了好一会儿，又目光犀利地看着他：“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种得出马铃薯。”
　　“我们就种出来了。”裴南辛和程杭西并排站在一起，手掌摊开。
　　程昱锴有些发怔，慢慢地从他手里拿过马铃薯。
　　黄白的皮，看上去还是新鲜的，没有一点干巴或发青。
　　裴南辛去将一边竹筐的绿叶掀开，问：“城主，合作吗？”
　　程昱锴看着框里挨挤的马铃薯，又看看手里的。他抬起头，目光从程杭西脸上移动到裴南辛身上，指尖微动。
　　他的手还没抬起来，镪的一声，一把短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程杭西抵着他的脖子，眼角眉梢都挂着刺人的寒意：“哥哥，你想干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捧读）是我要过来，你的好弟弟程小西才会回来。
　　程昱锴：闭嘴。
　　裴南辛：微笑.jpg
　　*
　　最近收到好多营养液，开心！和大家贴贴~
　　明天不加班，补更提上日程，能支棱起来啦=w=
　　*
　　感谢在2021-08-07 01:04:49~2021-08-08 01:1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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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我记仇，又护短
　　“程杭西。”程昱锴微垂下眼睫, 一错不错地看着程杭西的眼睛，“你在做什么。”
　　程杭西握刀的手很稳，声音也非常冷静：“你外面那些护卫打不过我们, 不用麻烦叫进来了。”
　　裴南辛站在一旁, 看上去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小西, 把城主放开吧。没事, 城主这么光明伟正又一心为民，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程杭西蹙了蹙眉，扭过头看他，见他微微一点头, 便收回短刀, 后撤一步，侧着身子站在他身旁。
　　在他旋身的瞬间，两把短刀都被他握在了手上，蓄势待发。
　　裴南辛又拿起一个马铃薯, 在手里抛了两下, 而后手腕稍微用点力，马铃薯被抛了出去，小红一转过脑袋, 马铃薯就掉进它的嘴里。
　　它动了两下嘴, 还想去够小竹筐。
　　裴南辛不慌不忙地又从背包里拿出用大叶子包着的东西，将叶子展开, 里面是几棵有些蔫了的小白菜。
　　他将小白菜放到小红嘴边，小红有些嫌弃地撇开头。
　　“对你太好你还挑食是吧？不吃的话, 回去以后你的小白菜地就给小黑和小棕了。”裴南辛语重心长, “马铃薯是拿来给城主种的, 你要是都吃完了, 城主拿什么来钟？要害得城里的人除了那点水一样的粥就没别的东西吃，你亏心不亏心？”
　　程昱锴听得脸更黑了。
　　被养得太好的小红根本看也不看蔫巴的小青菜，叛逆地歪着头去够竹筐，因为一直够不着，还想趴下身子，把竹筐放在地上。
　　裴南辛拉住缰绳，扯住马头：“别闹了，让城主看笑话。”
　　小红鼻子重重地喷了一口气，四个蹄子胡乱踢踏一阵，终于消停下来。
　　裴南辛摸了一把它的脑壳：”乖孩子。“
　　他看向程昱锴，笑吟吟地说：“它一顿能吃掉半亩小白菜，我们带出来的这点还不够它塞牙缝的。”他指了一下竹筐，又解释，“这些往地里种，都是能长出新株的马铃薯。”
　　外面已经开始暗下来，厅里没有点灯，程昱锴的表情藏在柱子的阴影里，晦暗不明。
　　“我这里有一项关乎民众粮食的大计划，不知道城主感不感兴趣。”裴南辛松开小红，缓步踱到程昱锴的面前，视线和他平齐，面上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笑意，“诚如小西所说，你们确实打不过我们。如果城主没有合作的想法，那我们便去找另一个能跟我们合作的人了。”
　　程昱锴跟他对视许久，才终于敛着情绪，压着声音问：“你想要什么？”
　　“城主爽快。”裴南辛笑得更开心了，”不过在我们开始谈条件前，还要麻烦城主把越关城的城主请来。“
　　“你不要得寸进尺。”
　　裴南辛故作惊讶：“城主误会了，这事我本来就是想三方谈的。听小西说城主更明事理，也对城里民众很宽容慈爱，我才会先来这里的。“他望向程杭西，”像城主这种明主，一定比我们还希望大家过得更好，比我们更顾大局的吧。“
　　程杭西眼里闪过迷茫，很快就滑了过去。
　　他握着短刀，绷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程昱锴对望。
　　自从裴南辛出来把握方向，他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只是握着刀站在裴南辛身侧，议事厅门后，警戒的姿态十分明显。
　　他知道裴南辛这次并不需要他回答，也就静默如初。
　　程昱锴闭上眼睛，又睁开，一声长气没有叹出来。
　　“那斩城呢？”他目光灼灼地问，“你既然觉得这是对所有人都有利的事，那为什么不考虑斩城？”
　　裴南辛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没了。
　　“我不跟疯子合作。”他背对程杭西，嘴边勾出一抹嘲讽，直勾勾的目光让程昱锴无从躲避，“还有，我记仇，又护短。”
　　厅里完全暗了，又陷入一片寂静。
　　裴南辛明显听到程昱锴的呼吸声又重了一些。
　　门外忽地响起两声敲门声，一道略带苍老的声音传进来：“城主，要点上灯吗？”
　　程昱锴声线毫无波动地道：“任伯，进来吧。”
　　四周柱子上的灯被点起，微微晃动的火苗终于将暗下了一段时间的议事厅点亮。
　　头发花白的老人弯着身子，来到程杭西面前：”小主人。“
　　“任伯，不要这么叫我了。”
　　任伯笑了一下，沟壑堆起，脸上尽是慈爱：“一直都是的。”
　　程昱锴看着手里的马铃薯，又忽而捏紧。
　　”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裴南辛揪了一把小红的辫子，”要不然小红要把东西吃完，我也拦不了的。“
　　见城主望过来，他坦坦荡荡一笑：“马儿顽劣，又被宠坏了，没办法。”
　　程昱锴目光沉沉。
　　好一会儿后，他终于侧开脸，望向任伯：”任伯，带客人下去休息，客人要留宿三天。“
　　“诶，好。”任伯转过身，嘴里絮叨，“客人客人，两兄弟还闹什么别扭。小主人，你的房间我才打扫过，放心住回去吧。至于小主人的朋友，就先住在——”
　　“不用，他跟我一起。”程杭西手里短刀归鞘。
　　这时候，程昱锴大跨步走出议事厅：“三天里，你们不能乱走。”
　　他走远后，裴南辛还能听到他压抑着怒气的一声“备马”。
　　“这……”任伯看了一眼裴南辛，又望向程杭西，“小主人，城主府里还有空余的房间。”
　　程杭西不为所动：“不，他就和我一起。”
　　任伯只好将他们带到程杭西的房前。
　　“这马我牵下去吧。”任伯说着，就要接过缰绳。
　　“不用，小红也跟我们一起。”程杭西再一次拒绝。
　　任伯拿他没有办法，一脸忧愁：“小主人……”
　　程杭西摸了一把小红：”你想在房间里还是在外面？“
　　小红进房里溜达了一圈，就又走到门外，在门边趴下，脑袋搁在高一点的台阶上。两个竹筐搭在地上，它一扭头就能够得到。
　　裴南辛手臂碰了一下程杭西，抬了抬手里的小青菜。
　　程杭西将他手里的小青菜接过来，递给任伯：“任伯，这个你看着处理了吧。”
　　得到一小捧小青菜的任伯不知所措：“这个太贵重了小主人。”
　　程杭西摇头：“以后会经常吃到更好的。任伯，小红不吃秸秆，劳烦你明天派人去摘些焰果回来。”
　　“焰果……”任伯惊诧，表情像个木偶人，“焰果是不幸的啊。”
　　“没什么幸不幸的，能吃就行了。”
　　任伯拢了拢手里的小青菜，没有再在这件事上发表任何意见：“小主人，我下去给你们备些吃的。”
　　他的身影一消失在院子外，裴南辛就听到一队人的脚步声。
　　脚步整齐的一队人在院子墙外停下，又散开。
　　他往院子外面看，什么都没见到。
　　“怎么了吗？”程杭西问。
　　裴南辛去将还卡在小红身上的小竹筐取下来：“你哥派了一队人守在外面。”他拿下竹筐后，薅了一把小红的脑袋，赞赏道，“今天很上道啊闺女。”
　　“拦不住你。”
　　裴南辛听得好笑，把竹筐拿进房里：“还好你哥没听到你说这话。”
　　“是实话。”程杭西跟在他的后面，“你想出去吗？”
　　裴南辛摇头：“先不出了，这些东西不好就放在这里，带出去恐怕要招来麻烦。”
　　“嗯，还有一队守卫会跟在后面。”末了，程杭西又补上一句，“麻烦。”
　　“你的经验吗？”
　　“不是。”程杭西一脸无辜，“我替你说的。”
　　裴南辛又被他逗乐了。
　　没多久，任伯就带着食物和被子枕头过来。
　　他让跟着来的那人将食物放在桌上，将床铺好后才离开。
　　食物是一碗稀汤水，还有个半个巴掌大的馒头。
　　不知道馒头是用什么东西做的，颜色奇奇怪怪，也粗得剌喉咙。
　　程杭西拿起馒头，侧过头去看裴南辛。
　　裴南辛没什么表情地吃一口，就用汤水送着咽下去。
　　汤水只有一点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味道，除了颜色，像水更多一点。
　　裴南辛吃完，对上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
　　“嗯？”
　　程杭西抿着嘴笑，摇了摇头，几下把东西吃完，就让守在门外的人把餐碟带走。
　　裴南辛在屋里转了一圈。
　　干净，整齐，宽敞，也没有太多的东西。
　　但是……
　　“你以前在哪里洗澡？”
　　程杭西眨了眨眼：“在这里。”
　　裴南辛沉默。
　　“啊……”程杭西明白了。他走到门口，敲了一下门框，很快就有人过来。
　　“送洗澡水过来。”说完，他才想起问裴南辛，“要冷一些还是热一些？”
　　被叫过来的人表情奇怪。
　　而没等裴南辛回答，程杭西就先帮他做主了：“还是要温的吧，太凉了不好。”
　　“稍等，小主人。”
　　那人很快回来，和几个人一起扛着个大木桶进屋。
　　他们没有敢多看，放好东西后，就低着头迅速离开房间。
　　程杭西见裴南辛没动，就马上反应过来。他抿了一下唇，脸有点红：“你放心吧，我不会看的。”
　　裴南辛：“……不是这个问题。”
　　他们都是男的，这有什么，只是这里一点遮掩都没有未免也太尴尬了。
　　哦，不对，程杭西看他洗澡也还是不可以的。
　　这两天他们活动的范围也就只在房间和院子，小红没有一匹马的样子，吃饱了就窝在门外睡觉，到饭点了就醒。
　　而他们这样，让守在院子外的守卫们轻松不少。
　　半夜，裴南辛被一声系统音吵醒。
　　他翻了个身，红月的光芒从窗户偷跑进来，把程杭西的两只眼睛映得像两只小灯泡。
　　“还认床？”裴南辛眨了一下眼。不对，这里明明是程杭西的房间，要认床也该是他认床才对。
　　而且程杭西第一次睡他的木床就会抢他被子，这算什么认床。
　　程杭西被他的声音惊了一下，身子紧绷，手马上搭在背后的短刀上。
　　只一瞬，他就反应过来，又悄摸地将手缩回来，眼里碎光忽闪。
　　“不是。”
　　黑暗里响起裴南辛的一声轻笑：“我就说这几天怎么没抢我被子，原来是睡不着。”
　　程杭西反驳：“热，没盖被子。”
　　“意思是我盖了就你就抢？”
　　程杭西好一会儿才小声抗议：“你强词夺理。”
　　“很快就回去了。”裴南辛放轻声音，不再逗他，“睡吧。”
　　程杭西听话地闭上眼睛，碎光消失。
　　没多久，他的呼吸声变得又轻又缓。
　　裴南辛打开面板，消息框多了一条系统刚传过来的信息。
　　“岳刻进入斩城。”
　　他搭在小腹上的指尖轻动。
　　——没事，能解决。
　　他们早上才起来没多久，任伯就过来请他们去议事厅：”城主回来了，正等着你们过去。“
　　裴南辛进入议事厅时，里面除了程昱锴，还有一个熟悉的妇人。
　　“原来是关城主。”
　　关梦视线在小红背上的竹筐转了一圈，才落在裴南辛身上：“怪不得，我就说你的招式和脖子上的坠子有点熟悉，原来还真是从程杭西那里来的。”她又看向程杭西，“这么久不见，出走的程家小弟弟看上去过得还不错。”
　　程昱锴不悦：“什么坠子？”
　　程杭西疑惑：“你们见过？”
　　裴南辛道：“见过一面，越关城最后一道考核，关城主亲自出马。”
　　“兜兜转转，都是熟人。”关梦笑着坐下，“这位小兄弟，听程家弟弟说你要找我们合作？”
　　程昱锴脸色沉沉。
　　“既然人都齐了，我就不磨蹭了。”
　　裴南辛在竹筐里翻找，从最底下拿出一颗发芽的马铃薯，而后将马铃薯丢给关梦。
　　“把发芽的部分切成块种进土里，就能长出新的马铃薯。我不能保证每棵芽都能长成成株，但五棵芽长成三棵还是可以的。”
　　见两个城主表情一滞，他又道：“放心，每株都能长出五六个马铃薯，产量正常。”
　　不给他们多余的时间反应，他又把两个小泥罐拿出来，将盖子旋开，又把罐子递出去：“里面是西红柿，西红柿不易保存，也不好运输，我们就做成了酱带过来。这也是不久前才收下来的。”
　　程昱锴让人送勺子，挖了一勺酱出来，又尝了一口。
　　“你是怎么做到的……”
　　关梦也吃了一小口，惊讶过后，道：“小兄弟，你这番茄酱的品质倒是不错。”
　　裴南辛从竹筐里拿出两个竹筒，将绑得严实的藤条拆下来，揭开盖得紧密的盖子，从里面倒出一点麦粒，放在桌子上面。
　　接着，他又从另一个竹筒倒出稻粒，和麦粒并排放在一起。
　　程昱锴和关梦的表情更严肃了。
　　麦粒和稻粒饱满，比起他们费尽心思种出来的要大不少，品质更是上乘。
　　裴南辛又指了指竹筐里剩下的几个竹筒：“还有些西红柿种子、小青菜种子和南瓜种子，我就不一一拿出来了。”
　　程昱锴和关梦仔细看过谷粒，又对视一眼。
　　“你们放心，这些种子种下去，长出来的作物产量是正常的。嗯……“他笑了一下，”起码比你们派人守着的那些谷子多。“
　　程杭西在一旁补充：“比以前长出来的还多，品质也更高。”
　　程昱锴和关梦都明白他说的这个以前，是指发生异变之前。
　　他们看着裴南辛，许久没有说话。
　　程昱锴目光移开，落在程杭西身上：“你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会带着人去南边？”
　　”话不能这么说。“裴南辛笑意未达眼底，”要不是半变异者和异能者在这里没有活路，程杭西怎么会带着人离开。这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吗。“
　　他眼睛微弯，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幸亏他们来了，不然这么多田，我一个人还种不过来。”
　　程昱锴咬紧了后槽牙。
　　关梦站起身，走到裴南辛面前：“你的目的。”
　　裴南辛慢慢地用软藤重新缠在竹筒上，又拿着竹筒在手里抛：“只是想让两位城主，不攻打南边而已。”见他们表情莫名，他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即使傅涯也亲自来找你们。”
　　这回连程杭西都面露惊讶。
　　”你们住在南边？傅涯也为什么要攻打南边？南边的丧尸群呢？”程昱锴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裴南辛老神在在：“是，我们住在南边，丧尸群当然也在南边。至于傅涯也为什么要来南边——“
　　“当然是想来掠夺。”
　　他看着眼前的两位城主，笑得温和，“要是两位城主答应，那我欢迎你们来南边换能长出作物的种子。如果想和斩城联手——”
　　他声音放得更轻，吐字也更清晰：“即使三城联合，你们也不会有人能突破丧尸群。”
　　程杭西第一次知道裴南辛光是声音就能这么锋利。
　　像薄薄的铁刃，带着煞人的血腥气，仿佛在他们身上片下了一片薄得透明的血肉。
　　连感知到疼痛和窒息都是后知后觉。
　　也莫名让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他眨了眨眼，从恍惚中回神，而这时候的裴南辛，又恢复成原来温和有礼又无害的模样。
　　关梦沉声：“你在威胁我们？”
　　“当然不是。”裴南辛无辜，“要是威胁你们，我何必大老远跑过来跟你们合作。”
　　他停下抛竹筒的动作，指尖在竹筒上点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这分明是有福共享。”
　　程昱锴和关梦都紧抿着唇沉默不语。
　　裴南辛又抛起竹筒。
　　竹筒在空中旋了几圈，稳稳地落回他手上，里面的稻粒发出清晰的沙沙沙声。
　　程昱锴视线扫过始终笔挺站在裴南辛身侧的程杭西，而后落在裴南辛脸上：“只是不攻打南边而已？”
　　这是松动了。
　　裴南辛晃了两下竹筒，笑着道：“当然不止。”
　　见两名城主表情一变，他不慌不忙地接上：“要是合作，我们的分工还要更明确一些。”
　　“首先，我可以无偿为你们提供第一批种子，条件是你们以后都不得攻打南边，以及一直组织大家种树。”
　　“种树？”关梦疑惑得忍不住插一嘴。
　　“没错，种树。虽然树不好种，一百粒种子可能才长出五六粒，但树多了，”裴南辛手晃了晃，让稻粒发出声响，“长出来的作物才更多，也更好。城外黄沙千里，是该补补树。”
　　关梦一点头，这个她能接受：“还有呢。”
　　“其次，黎明城和越关城以后还想从我这里获得更多的种子，需要拿东西跟我们换。”
　　程昱锴皱眉：“你想换什么？“
　　“铁石、铜石、金矿、煤炭，都可以。”裴南辛又道，“这些我也只是随便一说，只要有用，都能换。”
　　关梦道：”你去越关城，是为了山上的东西。“
　　裴南辛微笑：“当然不是，只是听闻越关城许久，进去见识见识。”
　　“哼，生病的朋友？”
　　“当然也是有的，”裴南辛理直气壮，“只是现在好了而已。”
　　他笑眯眯问：“两位城主意下如何？”
　　程昱锴和关梦对视一眼，又扭过头。
　　“可以。”
　　“我答应。”
　　“既然如此，那就拟一份契吧。”裴南辛问，“有纸和笔吗？”
　　程昱锴从主位的桌上抽出几张纸，又将笔递给他。
　　裴南辛提笔就在纸上刷刷写了一大通，写到最后，他忽地问：“今年是几年？”
　　“测试八年。”
　　裴南辛：“……”
　　那群人还真不把游戏测试当成一回事啊。
　　不知道是想迫害老板还是想迫害认真工作的他。
　　写下年份，他把纸张递出去：“没问题我就再誊抄两份。”
　　程昱锴和关梦看完，又齐齐沉默。
　　“有问题？”裴南辛问。
　　“没有。”程昱锴道。
　　不仅一点错处都挑不出，就连这次带来的酱和种子的分配都写得清清楚楚。
　　关梦道：“不识字？呵，我看你公文写得倒是有一套。”
　　裴南辛笑了笑，把另外两张纸摆好，将同样的内容又写了一遍。
　　等程昱锴和关梦用城主印印好，裴南辛才在三张纸上分别签好名。
　　他自己留下一张契，另外两张分别递出去，又把所有的种子都分好给他们：”合作愉快。“
　　关梦将种子和纸上列出来的都对过一遍，才将契仔细收好，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裴南辛：“裴小兄弟是出自哪一家？有这等本事的孩子，我不该一点印象都没有。”
　　裴南辛被她那句孩子雷了一下，木着脸道：“不值一提。”
　　事情都已经办妥了，也就不用再留在这儿。
　　吃就不说了，有人连睡都睡不好。
　　裴南辛一提出告辞，程昱锴就定定地望向程杭西：“你还是要跟他走吗？”
　　“是。”程杭西回得不带一丝犹豫。
　　“呀，程家弟弟，你家小弟弟的玉坠子都在人裴小兄弟身上了，还想让人家分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关梦走到程杭西身边，“我看程家小弟弟在那边比跟你一起过要好多了，脸上的小肉长回来了一点，看起来更讨喜了一些。”
　　她又笑着问裴南辛：“你说是不是啊裴小兄弟。”
　　前面她噼里啪啦说的一长串裴南辛并没有听得很明白，最后那句倒是听清楚了：“是长回了些肉，但还是太瘦了。”
　　兄弟俩都绷着一张脸不说话。
　　程昱锴沉着脸又咬紧后槽牙。
　　程杭西则是耳朵红红，感觉莫名羞耻。
　　他咬咬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又冷酷：“走了吗？”
　　程昱锴更气了，板着张脸不说话。
　　“再会。”裴南辛对着两位城主一点头，就踏出议事厅，带着小红和程杭西走出城主府。
　　任伯追在他们身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小主人，等等。”
　　他把小包袱塞到程杭西怀里：“这些你拿着，去那么远的地方，怎么连衣服都不多带几件？”他又叹口气，“最近粮食太缺，取粮都是有定额的，我只领来了几个小馒头，小主人，这路上——“
　　“谢谢任伯，已经足够了。”程杭西握了一下任伯粗糙的手，“以后会好的，回去吧。”
　　任伯抹了抹泪，一步三望地回了府里。
　　裴南辛把他的小包袱塞进背包里，等人坐稳后，问：”你想回联合队看看吗？“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城主人这么好，不会为难我们，不会让大家吃不到粮食的吧？
　　程昱锴：咬牙.jpg
　　裴南辛：我护短又记仇。
　　程昱锴：这男的好会阴阳怪气，气死我了。
　　*
　　补更√
　　还有一次加更，会补上的（弱弱躺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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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裴工，求你
　　“不用赶路回去吗？”程杭西问。
　　裴南辛了然点头：“那就是想去的。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回去可以不用那么急。“
　　说着，他从背包里拿出口罩和帽子：”戴上。“
　　程杭西将口罩和帽子戴上，脸被遮得严严实实。
　　”是有点热, 忍忍吧。“裴南辛的声音闷在口罩里, ”你还记得路吧？“
　　“记得。”程杭西把缰绳接过来。等走出一段距离, 附近都没有人了, 他才问：“斩城攻打南边？”
　　“这个嘛——”
　　实话是不可能说的，于是裴南辛只打算说一半：“你还记得我们看到的那两只手臂吧。”
　　“嗯，左右手。”
　　“我在运铁石的时候又在附近找到了一滩血迹，那边没有尸体, 只有一块沾血的石头。”裴南辛又补充,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那是同一个人的左右手。”
　　这点信息足够程杭西脑补完全。
　　岳刻和李麒穿出丧尸群后，其中一个杀了对方，而后拖着另一个人的尸体上路。至于拖尸体上路的原因……
　　程杭西皱了一下眉, 不想去细究这件事, 便接着问另一件事：“你怎么知道去的是斩城？”
　　“那人肯定不会回黎明城，越关城也有可能，但相比之下, 去找跟你和程昱锴结仇的傅涯可能性更大。”
　　裴南辛说得有理有据。
　　程杭西沉默了一会儿, 才说：“万一傅涯也真的相信，还派人到南边……”
　　裴南辛有些散漫回答：“去就去, 他们城里的人最少，能出来打仗的更少, 看是丧尸多还是他们人数多。而且黎明城和越关城已经是我们这一边的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
　　前方就是主干道, 他们已经看到了人群。
　　裴南辛道：“走路吧, 人太多了。”
　　城里还是热闹的，不少人拿着工具来来往往，街边也多了不少小摊子。人多，摊子前却冷落。
　　裴南辛牵着马，无视摊主的吆喝从他们面前经过。
　　程杭西跟在他身边，眼睛一直往周围瞧，比他更像城外人。
　　街上走动的半变异者几乎没有，街边墙角还时常能看到拿着空碗发愣的人。
　　来往的大部分人都是脸色蜡黄瘦骨嶙峋，裴南辛和程杭西走进人群里，明显得就像混在煤球堆里的两颗大珍珠。
　　偶尔会有大胆的普通人将他们拦下，不是想让他们换东西就是想做他们的奴隶。脸皮薄还要点面子的，被冷脸拒绝后就自动让道了，那些想强行赖的，程杭西一抽出腰间的刀，他们一刻都不敢多待，吓得忙里忙慌地跑走。
　　裴南辛忽然想起了古小武，比起来，这些人的段位远没有古小武高。
　　等旁边没有人围着了，他便道：“斩城是直接打劫，拦路强买强卖是黎明城的特色？”
　　程杭西收起刀：“黎明城内发现打劫会被关监牢，还扣工时。”
　　裴南辛没有接话。
　　这要是在越关城，应该是要就地打死的。
　　水井周围散了一群人，打水的队伍也排了老长，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前面探。要不是知道队伍前方是水井，还以为是有人在发放粮食。
　　程杭西远远地看了会儿，才抬脚离开：“变异者有三个，半变异者有一个。以前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挣取工时的。”
　　裴南辛问：“除了你和加扰，联合队还有别的管事的吗？”
　　“还有几个。我只负责对外的事情，队里的事情加扰管得多一些。他还有几个帮手，当初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一个都不肯跟出来。”程杭西皱起眉，“我和加扰离开了，是他们接手的联合队。”
　　联合队的房子有些偏，从主干道拐到另一个小道，再走到最尽头就是了。
　　这一路走过来，除了在水井边看到的那几个，程杭西就没有再看到熟悉的面孔。
　　走到联合队院子大门前，程杭西手一推，门就被吱呀推开了。
　　里面空空荡荡。
　　裴南辛还记得上回他来的时候，这里常有人进出，一点也不冷清。
　　然而这时候，一个人影都没见到，像被人荒废掉的房子。
　　程杭西不言，径直进了屋子。
　　裴南辛没动，牵着小红站在院子里。
　　院子中央的灶台干干净净，以往旁边还有几口大锅，现在只剩下四个磕出了缺口的碗。
　　碗是干净的，应该还有人在用。
　　黎明城的第三阵营有一百来人，程杭西带出来的还不到三十个，这里剩下的少说也得有六七十人。
　　而按现在的情形……恐怕没几个人了。
　　程杭西从这一栋楼走到另一栋，裴南辛每一次看到他，都是在不同的窗子里。
　　最后一个房间看完，他才从里面出来。
　　“只有四个房间上了锁，里面应该是有人住的。”
　　裴南辛问：“其他的呢？”
　　“空了。”程杭西不觉放轻了声音，“没有人了。”
　　裴南辛刚想说什么，就蓦地往门口看。
　　程杭西看到他的动作，手摸上短刀，几步站在他的身前。
　　一段时间后，才有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裴南辛一点不慌，甚至还有闲心将小红末端没有梳成辫子的那点鬃毛上的结一点点扯开。
　　人到了。
　　进来的是一个下半张脸长着黑色暗纹的半变异者和三个异能者。
　　一看到有马以及遮得严实的裴南辛和程杭西，他们肉眼可见地慌起来。
　　其中一个异能者惊惧又小心翼翼地问：“两位大人，有什么事吗？”
　　裴南辛和程杭西一直不说话，他们便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害怕，两条腿颤得几乎要跪下来。
　　程杭西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又稳住情绪，问：“我听说这里有一支收容半变异者和异能者的联合队？”
　　“联合队……”胆子大点的那个异能者咽了咽口水，抖着声音道，“早散了。”
　　“怎么散的？”
　　“程杭西走以后没多久，城里分给我们的粮食就少了将近一半，时间越长，分到的就越少，还时不时没有粮食。本来就填不抱肚子，这下连吃的都没有。饿了一段时间后，领队就找了个普通人依附……再之后，联合队就散了。”
　　那个异能者说完，不见程杭西回答，不由得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句：“大人？”
　　“其他人呢？你们黎明城不是半变异者和异能者最多的吗，我们在街上怎么都没有看到。“程杭西沉下声音问。
　　”本来是多的，走了一部分，饿死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都去找普通人依附了，除了全体上工的时候，平时就很少能看到他们，他们……“说话的变异者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说起了另外的，”还有说离城去其他地方的，不知道怎么样了。“
　　裴南辛见程杭西又没有开口，那四人吓得几乎要跪下来，便出声：“那你们？”
　　“能找到人依附平时还能有口吃的，但没有人肯要我们，我们只能想办法多抢一点城里的活干，好能换点吃的。”
　　程杭西问：“程杭西带了些人走，你们没有想过去找他们吗？”
　　这话一问出来，那四个人好像就没有这么害怕了。
　　“找他？不知道那群人是不是还活着，我们为什么要去找。”
　　“就凭程杭西一张嘴说南边有粮食，有什么巫祭的引路人，我们就要去送死吗？”
　　裴南辛确定了，不是错觉。一提到这个话题，这几人的愤怒就将他们的害怕压了过去。
　　”要不是程杭西离开，我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被巫师蛊惑走，还害得这么多人吃不上粮食，他是罪人！”
　　裴南辛听得皱起眉：”黎明城粮食不够了。“
　　“怎么会不够！那些普通人还不是每天都能领！”
　　那几人已经全然不顾面前的两人是有马的“大人”了，把一直压抑的恨意全数释放出来。
　　“程杭西是城主的弟弟，只要联合队有他在，我们就永远不会少吃的！“
　　“要不是他抛下我们，我们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
　　裴南辛皱眉，手指微动。
　　然而程杭西一步错身，挡在他的面前，微微摇了摇头：“走吧。”
　　他话音刚落，小红就窜了出去，在那四人身边跑了一圈，蹄子不小心踢到他们，四个人滚成一团。
　　小红似乎是来了兴趣，围着他们转个不停，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又擦着他们的身子落下。
　　他们又哭又喊。
　　“两位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什么也没干啊！该说的我们都说了，没有一点隐瞒啊大人！”
　　程杭西唤了一声：“小红，快回来。”
　　小红不为所动，还是绕着那四人转，蹄子时不时在这个人脚上踢一下，又在那个人手上蹭一下。
　　程杭西不由扯了一下裴南辛的衣角：“小红！”
　　裴南辛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小红，别把人弄得干不了活了。”
　　小红鼻子喷了一下气，才甩着尾巴走回来，在程杭西身上蹭了蹭。
　　那四人抱成团缩在一旁畏畏缩缩地看着他们。
　　裴南辛翻身上马，拉了程杭西一把：“走了，回去。”
　　人刚坐稳，小红就猛冲了出去。
　　七拐八弯地穿过小道，还是因为城门有人，速度才慢下来。
　　他们出城时，在路上遇到的那七人才刚回来。
　　裴南辛听到打头的人用奇异的语言跟守卫说话。
　　和程杭西进城时说的一样。
　　然而他听到守卫厉声道：“城主的七队几天前就回来了，你们……”
　　更多的就听不到了，小红出了城门就跑得飞快，将他们的声音远远地抛在脑后。
　　太阳落山时，小红停在一棵红果子树下。
　　裴南辛爬上树，把红果子往下扔，见程杭西表情淡淡，便问：“不生气？”
　　程杭西一边把果子往小红嘴里喂，一边道：“想到了，没什么好气的，以后总会好的。”
　　一声系统音响起。
　　裴南辛没有立刻打开面板，而是道：“你可以稍微生一下气。”
　　”联合队的事情我虽然有遗憾，但他们也不值得我生气。“程杭西又看着他笑，”而且，能跟你把种子送出来，我很高兴。“
　　裴南辛：“……”
　　这队长怎么傻了吧唧的。
　　见程杭西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他便抬起头，望向红日缓缓坠落的西边。
　　面板在他眼前浮现，系统的新消息跳了出来。
　　——岳刻和傅涯也见面，傅涯也开始点兵。
　　裴南辛挑了一下眉，他们那边的速度倒是出乎意料地快。
　　“知道了。”
　　他才刚回，系统的另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裴工，我觉得我们以前谈的教育十分有必要。
　　裴南辛：“……”
　　“没人教。”
　　系统才不管他这句话，气泡又吧嗒吧嗒跳出来一串。
　　——我们以前谈过，他们意志不坚定，素质也不够高。我今天还发现，他们的逻辑很有问题。情感凌驾于逻辑之上，对他人的偏见和恨意导致他们认不清面临的形势，用错误的逻辑把自己引向情感的极端，导致新的矛盾。
　　——这种情况，还是能从我们最初讨论的问题出发。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意志不坚定，容易被错误逻辑扭曲。
　　——为了世界的发展，教育是不可或缺的。
　　裴南辛：“……好久不见你越来越能叭叭了。”
　　——多谢夸奖。
　　裴南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回什么，他并没有在夸奖。
　　“没人教。”
　　——裴工，求你。
　　裴南辛：“……”
　　这系统去哪里学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再次坚定地回：“没人教。”
　　系统不回话了。
　　裴南辛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新的气泡消息。眼睛一眨，悬浮的面板消失，没了遮挡，入目就是透着红光的地平线，落日已经看不见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一个两个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
　　程杭西：那些人不重要，不值一提，专注重要的就够了。
　　系统：发展教育！求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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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不要不好意思
　　——斩城的人已经和程昱锴及关梦碰面。
　　“好的。”
　　*
　　穿过漫漫黄沙, 他们路上没有遇到别的人或队伍，直到快看到丧尸群时，裴南辛才想起被他不知道遗忘到哪个角落的、传说中的小雨林。
　　“那个小雨林离这里远吗？”
　　“有些距离, 应该从这里去斩城差不多。”程杭西问, “要去雨林吗？”
　　“有点远了。”裴南辛眯起眼睛, 借着落日光辉看远处连成一条长线往两边延伸的丧尸群, “下次吧，现在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程杭西忍下摇头的动作。裴南辛一说话，仿佛就有热气扑到他的头顶，有点痒。
　　“嗯……回去你就知道了。”裴南辛道。
　　他们穿过丧尸群时天色已经不早, 在多在外面将就一晚和摸黑赶回去之间, 裴南辛还是决定摸黑回去。
　　回去有床。
　　最重要的是，小红，靠谱。
　　他们看不见路不要紧，穿过丧尸群后, 小红就能自由发挥了。
　　绯红的圆月挂在天上, 倾泻下来的月光是淡淡的银白。暗夜里只能隐隐看到周围荒山的轮廓，没有夏虫聒噪，整个世界只剩下小红的马蹄声。
　　“快到了。”裴南辛的声音突然清晰地钻进程杭西的耳朵里。
　　程杭西往四周望, 又定定地看前方, 然而什么都看不见。
　　他惊讶：“夜里也看得见？”
　　“看不见。”裴南辛笑了一下，“闻到了稻香。”
　　低沉的笑声从胸腔传到程杭西的后背, 最后打在他的鼓膜上。
　　程杭西莫名感觉耳朵也有点痒。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终于在朦胧的月光下看到树林隐约的轮廓。
　　穿过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树林, 他也闻到了裴南辛说的稻香。从稻田和麦田后面穿出来, 就看到点点流光连成一小片。
　　是在一片黑暗里被凝住的绽开的星光。
　　远一点的地方, 做饭用的灶台里还有一簇小火苗, 一跳一跳的，随时都能熄掉。
　　泥屋那边一片漆黑，其他人应该都睡了。
　　小红在流光前停下，等裴南辛和程杭西下来后，它就先冲到河边喝水，喝够了，在它的小青菜田里啃了几下，才回到马厩趴好。
　　“走吧。”裴南辛叫了一声看流星花看得认真的小队长。
　　“哦。”程杭西连忙跟上他，看着他的背影，一边摸索着进了泥屋。
　　裴南辛生火照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提着小泥桶去井边打水。
　　程杭西很乖觉地从他的背包里找出任伯收拾出的小包裹，将干净的衣服拿出来。
　　裴南辛刚进门，就道：“你——”
　　“去洗澡。”程杭西拿着衣服坐起来，“不洗澡不能碰你的床。”
　　裴南辛好笑道：“对。”
　　*
　　在外面奔波了不短的时间，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
　　屋里太亮，裴南辛皱了一下眉，还是睁开了眼睛。
　　外面日头升得老高，程杭西不怕热地把整颗脑袋塞进团成一大团的被子里，只露出头发乱翘的后脑勺。
　　裴南辛走到田边时，齐叔正在把一车马铃薯往大棚子的方向拉。他多看了几眼齐叔脑袋顶上的草帽，那是用秸秆编成的帽子，看上去像模像样的。
　　他记得他离开前，他们编帽子大多用的还是软藤条。
　　“裴兄弟，”齐叔看到他，笑道，“回来了。”
　　“嗯。”裴南辛顺嘴问，“收了多少了？”
　　齐叔看上去乐呵呵的：“这还没到一半，这回马铃薯长得比上回多，你再不回来，我们就只能把马铃薯留在地里了。”
　　裴南辛转头，棚子里的马铃薯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再用不了多久，就该放不下了。
　　还没到一半……
　　这要是堆进仓库里，也肯定是放不完的。
　　“加扰。”他抬高了点声音。
　　听到他的声音，地里一个个草帽忽地抬高，露出底下一张张热得发红的脸。
　　“裴老大你回来了！”寸子看到他旁边没有人，声音就变得小心起来，“我们队长呢，回来了吗？”
　　裴南辛只说：“他也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寸子不知道又高兴些什么，乐了几声后就又低下头干活。
　　加扰从田里出来，走到裴南辛面前，有些疑惑地问：“裴兄弟，你们是从黎明城回来了吗，还是……”
　　“嗯，从黎明城回来了。”裴南辛又道，“联合队散了，还活着的大多找普通人做依附。”
　　“散了……”加扰呆了一下，很快就调整过来，“在联合队的事情上，我们问心无愧。”
　　见裴南辛时不时看他头上的帽子，他便道：“这也是加也给我做的。”他笑起来，“乐安手巧，大家也是跟她学的。”
　　裴南辛点了一下头，问：“你们自己种的马铃薯收了吗？”
　　“收一部分了，我们每个人种的都不多，饭后抽出点时间，很快就能收完了。”
　　裴南辛又看了一眼棚子里的马铃薯，道：“我把一些马铃薯搬进仓库里，棚子要是又装满了，没收完的那些就留在地里等发芽吧。”
　　“这会不会太多了？”加扰肯定道，“这块地种不了那么多。”
　　“这就又要麻烦你们了。”裴南辛手指在空地上比划了一下，“再开出一片地。”
　　“没问题。”
　　“西瓜和西红柿都种下了吗？”
　　“都种下了。”加扰往旁边的地里走，“裴兄弟你看，都长芽了，没有补过苗。”
　　两边田里的小芽都只有几厘米高，彼此之间的距离隔开得很均匀。
　　“好的。”裴南辛冲他一点头，“你先回去忙吧。”
　　裴南辛将所有田巡视过一圈，无论是成株还是幼苗，都长势良好。
　　向日葵的花盘也长了出来，很快就能长出一片花。等夏末向日葵老了，就能把瓜子收回来。
　　看完地，他便去了王伐的工作台。
　　到的时候，王伐正将一把刀从冷却水池里拿捞出来，刀身上还冒出点白雾。
　　他把刀放在铸铁台上，正面反面都用锤子打过一遍，又把刀扔进池子里。
　　王伐从工作台上走下来：“你这是从半路回来了？”
　　“从黎明城回来了。”裴南辛笑道。
　　“你的马……能这么快？”加扰又被惊到了。
　　“这话你可不要在小红面前说，会挨踢的。”裴南辛半真半笑地说道。
　　王伐点头：“是我冒犯了。”
　　能把丧尸手当成玩物的神骏，肯定不是简单的马。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瞟过裴南辛。
　　能收服这匹马的，肯定也不是常人。
　　他把情绪敛得很好，认真道：“看看做好的刀？”
　　“好。”
　　“跟我来。”王伐绕过工作台，来到堆铁石的地方。
　　刀就放在铁石堆旁边，几排摆开，一共有十七把。
　　裴南辛拿起其中一个，屈起食指在上面弹了一下，刀刃一震，发出一声轻响。
　　比加扰他们那几把好多了。
　　“不知道你这刀具体做什么用途，我就做成了大刀，用来砍树或是砍人都——”
　　王伐蓦地噤声——他看到裴南辛用手指把刀捏断了。
　　裴南辛有些尴尬。
　　他拿着断掉的刀刃，诚恳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信了。”王伐木木点头，“你这力气……我做出来的刀恐怕不太适合你。”
　　“没事，我也用不到。”裴南辛举起手里的断刃，“这个……”
　　王伐把断成两半的刀刃拿过来：“无妨，熔过重新打就好了。”
　　裴南辛指了指铁石：“每人一把刀，这些铁石够吗？”
　　“够，还够做你的锅。”
　　裴南辛笑了笑：“一个大铁锅，一个小铁锅。”他手上比划，“大锅这么大，小锅大概这么大就够了。”
　　见王伐不解，他便补充：“大铁锅是给大家用的，小铁锅是我自己用。”
　　“可以。”
　　“对了，做完刀和铁锅要多久？”裴南辛问。
　　“大概要入秋了吧。”
　　看见裴南辛再次笑起来，王伐又有种不妙的预感。
　　“刚好，铁锅做完，我们就做个脱谷机，应该正好能赶上收谷子。”
　　王伐脑子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听说过还说什么脱谷机：“那是什么东西？”
　　“用来脱谷粒的，能让他们干活少费点力的工具。”裴南辛微笑，“你负责的那部分很简单的，我会把图纸画出来给你。”
　　王伐沉默了一下，才点头：“好的。”看上去十分可靠稳重。
　　过了一会儿以后，他又问：“脱谷机以后，还有什么东西要做吗？”
　　裴南辛想了想，道：“特别紧急的暂时没有。”他笑起来，“有的话我再跟你说。”
　　王伐：“……没问题。”
　　再回到田那边的时候，程杭西已经在干活了，戴着那顶用灰色布料和软藤做的帽子混在一群黄色秸秆帽子中间，看上去很显眼。
　　裴南辛找来另一辆板车，将堆放在棚子里的马铃薯运回仓库。
　　而他起得晚，又晃了一圈，没运几趟，就到了大家中午吃饭休息的时候。
　　他将板车放到棚子边，慢慢走回去。
　　前面几步是还没有发现他的程杭西和加扰。
　　他听见加扰压低了声音问：“队长，你哪里受伤了？”
　　“我没受伤。”程杭西有点茫然。
　　加扰继续叨叨：“待会儿我去找点叶子回来碾碎给你敷上。受伤有什么好瞒着的，我们又不是没见过你受伤。”
　　“加扰，我没伤。”
　　他表情太认真，加扰动摇了：“真的？”
　　程杭西点头。
　　“那就好。”加扰松一口气，“你起得那么迟，我还以为你伤得重了，以前你就算伤重了也起得比我们还早的。”他语气带笑，“没事就好。”
　　程杭西不吱声了。
　　加扰听到加也在叫他，便不再像个操心老父亲一样守在程杭西旁边，快步往亲弟弟那边走。
　　裴南辛几步上前和程杭西并肩，忍着笑道：“队长受伤了啊，我怎么不知道？”
　　程杭西绷着一张脸：“你知道的，没有。”
　　“那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不会是什么时候偷偷伤了没有告诉我吧？”裴南辛那股劲又上来了，故意道，“平时起得比大家都早的。”
　　程杭西抿着嘴巴不理他，耳尖红红。
　　“回去一趟都不能好好睡个觉，回来多睡点也是应该的。”裴南辛又继续道，“不用不好意思，你年纪还小，还能长身体。”
　　程杭西脚步一停，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瞎扯。
　　裴南辛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不会笑话你，看你抢我被子我也没说什么对不对。”
　　“说了。”
　　“什么？”裴南辛没听清楚。
　　他刚要问，系统音就响起来了。
　　——裴工，黎明城和越关城的队伍已经在半路会和，斩城的人马正准备出发。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王伐的待做单+1+1+1
　　程杭西：自闭.jpg
　　*
　　一个不重要的前情回顾：
　　程小西每次在木屋睡的时候都会不小心睡懒觉，自己睡的时候能起得比裴工早。
　　*
　　这章又双叒叕发了好久都发不出来，痛苦面具
　　*


第106章 我的安全靠你了，小队长
　　三天前, 斩城。
　　“城主，程昱锴和关梦都已经带人出发了。”
　　“嗯。”傅涯也拿着一把短刃在手里把玩，“两天后我们再出发。”
　　“是！”傅垚应下, 又犹豫地问, “城主……若是岳刻是唬我们的……”
　　短刃啪啦被摔在地上。
　　傅涯也捻起桌上的米白的南瓜种子以及粒粒饱满的稻粒, 收进掌心：“不就是一个废人, 杀了就是。”他走到傅垚面前，慢慢张开掌心，笑得邪肆，“若是真的, 那便把东西都抢回来。如果是假的……”
　　“不知道程昱锴和关梦这两位交口称誉的城主, 不小心被丧尸包围后还能不能全身而退。”他眉目带笑地走回主位，嵌上了一层铁片的鞋子踏过地上的短刃。
　　阴影过后，短刃但成了两截。
　　“程昱锴体会过一遍他家那小弟弟体会过的事情，会不会又悔又恨。”他将手掌微倾, 几粒种子落回桌上的小方碟里, “呵，程昱锴痛苦的样子，我很期待。”
　　傅垚一躬身：“城主英明。”
　　*
　　见仓库的一半空间被马铃薯占了个满, 裴南辛便不再把大棚子里的转移过来。棚子里的马铃薯多得连吃饭的空间都要占了, 加扰就不再安排人往棚子里面拉，后来挖出来的, 全都一堆堆地留在地里。
　　裴南辛运完最后一车马铃薯，将把板车放好, 拎着砍刀往竹林里面走。
　　才走到一半, 他就被长到脚下的笋绊住了脚步。
　　显然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 竹子又疯长了一轮, 还非常嚣张地入侵了树的地盘。
　　裴南辛脚步一转，又原路走回去。
　　等他再回到林子，手上多了一个锄头。
　　“队长，我看到裴老大拿着砍刀和锄头往竹林那边去了，我们是不是能吃笋了？队长你不知道，徐嫂做的干煸笋片——哎哟，何妨你干什么？！”寸子拍拍被小土块砸到的脑袋。
　　“一天天的脑袋里净想着吃的，也就队长脾气好不骂你。”何妨站起身，几步赶上寸子和程杭西，“怕不是挖马铃薯的时候都想着要怎么吃吧？”
　　“说得你不想吃一样。”
　　寸子正嘟囔，看到程杭西忽然快步上前，他慌了：“队长我只是说说，不是脑袋里只有——”
　　他蓦地噤声。
　　裴南辛从竹林里出来了，左右肩膀上各扛着一大捆竹子，每捆大概有三四十根竹子，竹竿在地面拖得老长。
　　何妨搭上他的肩膀：“寸子，你扛得来吗？”
　　寸子抖开他的肩膀：“石头都扛得来，竹子有什么的。”
　　话音才落，就听到那边的裴南辛喊了他一声：“寸子。”
　　突然被叫到的寸子一个激灵：“在！裴老大我真的扛得来！”
　　然后他听到了何妨的憋笑声。
　　裴南辛不知道寸子为什么突然打了鸡血，只是道：“你找几个人帮我把里面砍好的竹子和笋都搬出来。”
　　“没问题裴老大！”寸子肉眼可见地兴奋不少，乐颠颠地拉着何妨和几个年轻的小伙伴就往竹林里面跑，“有笋吃，有笋吃。”
　　他们一到林子里就傻眼了。
　　从半道上开始就有被挖的痕迹，留下来的小坑一直到竹林边缘才终止。在竹林边上，还多了一道深坑，将树林和竹林划成了两边。
　　被砍下来的竹子不少，有成竹还有嫩竹。而笋更多，被堆成一个高高的笋堆。
　　徒手搬的话，在下午开始干活前他们都搬不完。
　　寸子又把小伙伴们都推出去，高高兴兴地说：“回去用板车拉！”
　　才刚进林子没多久的小伙们又跑出来。
　　经过裴南辛的时候，寸子大着胆子问：“裴老大，今晚能吃笋吗？”
　　“吃，留到明天就老了。”
　　“谢谢裴老大！”寸子又蹦着跑开了。
　　一群人推着两辆板车呼啦啦地就往林子里面冲。
　　裴南辛失笑，把捆在竹子上的藤条松开，成捆的竹子一下全散开，铺在地面。
　　“要做什么？”程杭西问。
　　“竹筐。”裴南辛下巴往马铃薯那边扬了扬，“做好了都装进筐子里。”
　　程杭西往马铃薯地那边看：“明天就能收完了。”
　　“裴兄弟，”加扰走过来问，“这么多竹子，要我们帮忙做什么吗？”
　　裴南辛点头：“要的，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刚好能挣一批工时。”
　　加扰有些尴尬：“裴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不用多想。”裴南辛道，“本来这批马铃薯收完就要兑一遍的，大家能多点工时正好。”
　　加扰不解：“这么快？”
　　“嗯。这一次要是不换，就只能等下次收获的时候换了，其他的种子也是一样的。”
　　“好，我会提前跟他们说的。”加扰只当是剩下的都是要留着吃的，他又问，“那竹子我们能帮忙做什么？”
　　“做竹筐。”裴南辛随手拿起一根竹竿破开，啪的一声响后，竹子被分成两半。他又接着把两半分成细条，拿在手里绕了几下，编出一个筐子的大概结构：“你们这种你们会做吗？”
　　加扰道：“不会的可以跟徐嫂她们学。”
　　“不会的可以去做另一件事。”裴南辛往林子里面一指，“我在竹林的边缘挖了一条分割沟，需要人用石头在那里砌堵矮墙起来。竹子长太快了，不能让它们长到树林里去，以后要是看到长在矮墙外的笋，直接挖了。”
　　“好的。”加扰笑了一下，“他们要高兴了。”。
　　马铃薯收完，该编竹筐的编竹筐，不会编的就去砌小阻隔墙。
　　裴南辛把竹筐拿到仓库，将散着的马铃薯和谷粒都分别装进框里，再一个个整齐地码好，仓库又多了不少空间。整理完仓库，剩下的竹筐都被拿去装棚子里的马铃薯。
　　被堆在地里的那些只装起来了一半，剩下的被散在地里暴芽。其他人虽然有点疑惑，但也听话地把地里装了马铃薯的竹筐垒整齐。
　　这阶段的事情忙完，加扰又把大家聚集起来划工时。
　　大家知道这次不换马铃薯就只能等到下次以后，把刚到手的工时换了个精光。
　　古小武和小鲵兄妹俩换了些马铃薯，剩下的大部分工时都用来抵耗粮。
　　这次程杭西也换了点种子，剩余的工时也全都抵掉了。
　　合计下来，欠裴南辛工时最少的，反而是他们三个。
　　裴南辛翻完册子，还笑程杭西：“有人说慢慢还，不着急，结果还得比谁都快。”
　　程杭西或许永远都学不会厚脸皮，只听这一句调侃就微红了脸：“我换的种子少。”趁裴南辛再开口之前，他连忙转移话题，“你种的那株荷花……”
　　“嗯？荷花怎么了？”裴南辛往小田望了一眼，花瓣粉白，叶子翠绿，“这不是长得挺好？”
　　“这种花我在王的花园里见过一次，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但是……当时我看到的荷花是长在水里的，王的侍从也说这花只能在水里成活。”程杭西发出灵魂疑问，“你的荷花为什么能种在土里？”
　　裴南辛：“……”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土里有营养液。
　　他用十分认真的表情问：“我是不是比其他人厉害？”
　　程杭西不用多思考，就点头：“是。”
　　“那我能在土里种荷花不也是正常的吗？”
　　“……”
　　程杭西表情有点懵。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任何奇怪的事发生在裴南辛身上，就都是合理的。
　　*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裴南辛起得比以往都要早。
　　天还没彻底亮，他就把小红拉出马厩，给它套上板车，把地里的竹筐搬到板车上，又从仓库里搬出几框谷粒。
　　未脱谷的谷粒只剩下四框，裴南辛全都搬到了板车上。
　　搬完谷粒，他找出两个空竹筐，分别在里面放了用竹筒装的各种蔬菜种子，不多，都只装了小半筒。
　　板车上的竹筐垒得老高，稍微一个不稳就能骨碌碌都滚下来。
　　裴南辛在用树藤把竹筐垒捆起来的时候，泥屋那边有人出来了。
　　他们都好奇，但是目前没有谁有胆子去问裴南辛拉着这一车的东西要去哪里。
　　除了程杭西。
　　他把裴南辛从另一边丢过来的树藤缠好，再甩过去。
　　等裴南辛从背后绕出来，他就问：“要带去哪里？”
　　裴南辛疑惑地看着他：“跟程昱锴和关梦谈判的时候你不是也在？”
　　“要去给他们送种子？”程杭西反应过来后，表情比他的更疑惑，“今天？”
　　“对，你不知道？”话才说完，裴南辛一顿，“哦，你确实还不知道，我忘了。”
　　回来以后签下的契还没有给程杭西看过。
　　他把程杭西带回木屋，将契纸给他：“是今天。”
　　程杭西抿着嘴，一条条看过去。
　　第一批种子是合作交换，黎明城和越关城这次不需要带任何交换物品，只要他们不和斩城联手，裴南辛就把种子送给他们。
　　交换时间是裴南辛离开斩城后的第十三天，就是今天。
　　怪不得回来的时候说来不及去小雨林。
　　后面的内容是以后黎明城越关城跟裴南辛以物交换时要注意的事项，以及没有做到的后果。
　　就契上的来看，对每一方来说都很公平。
　　但是——
　　“你这么贸然去不怕他们抢东西又毁约吗？”程杭西怼到裴南辛身前，急得声音都高了不少，“在丧尸群外交易，小红跑得是快，但他们有那么多人，万一还设下陷阱怎么办？！”
　　“裴南辛，你不能这么、这么——”他一时词穷。
　　裴南辛从他手里把契拿回来收好：“没事。”
　　回身看到程杭西还是气得说不出话，又不慌不忙地笑着问：“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一时沉默。
　　“去。”
　　裴南辛拍了一下他的脑壳：“我的安全靠你了，小队长。”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这个人他有恃无恐，生气。
　　裴南辛：因为我强啊 ：）
　　*


第107章 小西不跟你回去
　　裴南辛把几个竹筒装好水丢进背包, 才跳上马背，程杭西也从泥屋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黑色的衣服裤子紧紧贴在身上。腰上和两条腿上都扎了带子, 两把短刀被他悬在腰间, 腿上左右各绑了两把小匕首。
　　显得他整个人又单薄又锋利。
　　程杭西翻身上马, 怕挡到裴南辛的视线, 挺得笔直的上半身软和下来。
　　“好了。”
　　裴南辛低头，看到小队长的手腕上也缠了黑色的带子。
　　他松开缰绳，伸出手捏上程杭西的腕子。
　　突然来这么一下，程杭西被吓一跳, 手一动差点就条件反射地往后面招呼。
　　好在他及时想起后面的是裴南辛, 手才一被用力捏住，就顺势停下攻势。
　　人老实了，裴南辛就卸了力，大拇指和食指在腕间轻旋, 在手腕正中间摸到一小片微微的突起。
　　“刀片？”
　　“嗯, 能抽出来。”程杭西手腕一挣，又在空中轻动一下，一小枚刀片被他捏在指尖, “近战用。”
　　裴南辛把他的手放下来：“很厉害, 走了。”
　　“我教你。”程杭西把刀片推回带子里。
　　刀片隔着带子似乎都把痒意刮去了一些。
　　裴南辛轻笑：“不用，你会就好了。”
　　程杭西又绷着脸抿着唇不出声。
　　越往外走, 裴南辛越能感觉到程杭西的紧绷，像一支已经拉满弓的箭, 随时准备好刺入敌方心脏。
　　“不用担心。”
　　“嗯。”
　　应是应了, 然而安抚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丧尸群就在前方一段距离, 小红把速度放缓了一点。
　　裴南辛眯起眼睛, 看到不知道多少米外迎风招摇的一蓝一青的小旗子。
　　“你不相信程昱锴？”他问。
　　“如果是其他方面的事情，我信，但关乎他的城和他的子民，我不敢信。”
　　程杭西微微躬身，手搭上腰间的短刀，要是有丧尸手把手伸过来，他就把丧尸手砍下来。即使安全出入丧尸群那么多次，他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他弓起的背不可避免地抵到裴南辛的胸膛。
　　裴南辛像撸猫一样顺了一下他的后背，本想让人放松一点，然而掌心下的身子更加紧绷。
　　“我的主场。”裴南辛搭上他的肩膀，强制把人的身子扳直，“他们要是有什么小动作，就让他们知道谁是爸爸。”
　　程杭西完全没有松懈，也没有理会他的俏皮话：“即使我觉得你无所不能。”
　　裴南辛挑眉，还是谦虚了一下：“也没有。”
　　程杭西自顾自地说下去：“但我们只有两个人，即使带上加扰他们，我们也没有胜算。我以为你会用更稳妥安全的方法给他们送种子。希望这次程昱锴和关梦都讲信用。”
　　顿了一下，他又补上：“裴南辛，你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大胆。”
　　这话裴南辛不认：“我已经很稳妥了。”
　　要是他大胆点，就应该先来一通丧尸围城，再趁火打劫，哪会管什么时候进城显得比较低调无害。
　　程杭西不回话了。
　　丧尸群就在眼前，他把短刀抽了出来，用最适合攻击的方式握着。
　　眼前忽然一黑，形形色色张牙舞爪的丧尸蓦地被黑暗遮挡，小红也蓦地停了下来。
　　“裴南辛？”
　　“把刀放回去。”裴南辛声音很放松，“给你变个魔术。”
　　“魔术？”
　　裴南辛眨了眨眼：“戏法？巫术？哦不对，我不会巫术。”他忽然发出一声笑，“给你看我另一个异能。”
　　程杭西微微偏头，没有特意挣开他的手。
　　裴南辛感觉掌心被睫毛扇了几下，又轻又软。
　　看到程杭西把刀放回去，他才把手放下：“小红，走。”
　　小红没有跑，也没有像以前一样伸出蹄子蹬丧尸，走得又轻松又平稳。
　　程杭西忽然察觉到什么，心猛地用力跳了几下。
　　他缓缓睁开眼。
　　面前出现一条路，丧尸群分散在路边，像以前一样没有意识也没有目的地乱晃，但没有一只丧尸往那条空出来的道上多踏出一步。
　　直到小红溜溜达达地走出丧尸群，程杭西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你的异能……”
　　裴南辛老神在在：“对，我的异能。”
　　“排斥丧尸？”程杭西喃喃，“怪不得以前你一直住在南边也没事……”
　　裴南辛笑笑，没有接话。
　　“我们这么多次都能安然无恙地穿过丧尸群，是因为你的异能？”
　　“你带着大家过来的时候，是靠你们的实力。”
　　程杭西完全顾不上他在说什么：“还有这种异能……”
　　裴南辛又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说过他的异能是排斥丧尸，而小队长已经给他脑补好了。
　　出了丧尸群，小红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在一棵靠着荒山的红果子树旁停下。
　　“到了，我们在这里等。”裴南辛跳下马，见程杭西还在恍惚，就拉了他一把。
　　程昱锴他们还没有到，裴南辛拉着人躲到阴影下面，又把水递给他。
　　裴南辛喝完水，见程杭西还拿着竹筒望着虚空发呆，一副回不过神来的样子。
　　有点傻。
　　远处已经传来大队人马的声音，人很多。他们停了下来，不久，又有马和两队人往这边走来，动静比刚才小了不少。
　　小队长这样子不好让程昱锴和关梦他们看到。
　　他用竹筒轻轻磕了一下程杭西的脑袋，见那双眼睛重新聚焦，才笑着问：“还有什么要问吗？”
　　程杭西看着他的眼睛，沉默许久，才轻声道：“为什么告诉我？”
　　裴南辛分明可以一直瞒下去。
　　这个异能太过特殊，要是被别人知道，绝对会招来大麻烦。
　　裴南辛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让我们小队长轻松一点。”他笑开，“更重要的是，两天后我们还得出来一趟。”
　　到时候还会看到丧尸群的另一种用法。
　　程杭西微微蹙起眉。
　　裴南辛道：“有人来送你礼物。”
　　程昱锴和关梦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裴南辛正无所事事地靠在竹筐上，而程杭西站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站得挺拔。
　　看到他们带着人过来，程杭西马上抽出刀，上前几步走到小红前面，跟他们将近一百来人的队伍对峙。
　　“程杭西。”程昱锴叫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关梦从马上跳下来，抬起一边手，让后面的守卫不要跟上来。
　　她在程杭西几步外停下，眼睛看着板车上摞得高高的竹筐：“这就是种子？”
　　“是。”裴南辛手点了点两个竹筐中间的缝，“一边黎明城，一边越关城，最上面的框子里是小种子，都分好了。”
　　他揽上程杭西的肩膀，把人往后带，跟板车空出一段距离：“两位城主请便。”
　　“裴小兄弟爽快。”关梦笑得爽朗，一招手，她身后的几十名守卫就上前把竹筐解下来。
　　裴南辛视线在两人带过来的人马上扫了一圈，也笑着道：“两位城主守信。”
　　“那要是不守信呢？”关梦眼里的笑意收了些。
　　程杭西往前走一步，双手握着短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两个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城主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程昱锴面色沉沉地不说话。
　　关梦似乎是被逗笑了：“哈哈哈，程家小弟弟，要是我和你哥哥联手，凭你能打得过我们吗？”
　　程杭西冷声：“打就知道了。”
　　关梦笑着睨了程昱锴一眼：“呀，哪舍得跟你动手，怕我这一动手，程城主明天就能派人去越关城了。”她状似无奈地叹气，“我们越关城哪里还经得起折腾。”
　　两兄弟都不吱声，程杭西也没有把刀收起来。
　　关梦不管他们什么态度，自顾自地小小走动一圈：“你们这里倒是奇怪，南边丧尸是最多的，越靠近这里丧尸却越少。”
　　“不少的。”裴南辛微笑，“关城主仔细看看我后面。”
　　关梦和程昱锴都同时往他身后望。
　　熟悉的一片黄沙和荒山，再往后，是一条模糊的黑线……
　　黑线会动。
　　他们倏地变了脸色，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上的刀。
　　没有搬竹筐的守卫也都把刀举了起来。
　　裴南辛温和道：“并非少，它们只是聚集到了一起。”
　　板车上的竹筐已经卸完，不等指令，小红就先不客气地穿过守卫，回到裴南辛和程杭西身边，还打了个喷嚏。
　　裴南辛轻轻摸了下它的颊：“两位城主清点一下吧。”
　　两边各出来几名守卫，一样一样地比对过去。
　　“城主，数量一致。”
　　裴南辛把契纸拿出来，轻拍了一下程杭西的肩膀，才不慌不忙地踱到他们面前：“两位城主应该把城主印和契都带来了吧？”
　　程昱锴和关梦对视一眼，都拿出自己的城主印和契。
　　在三份契上新添上印章签名后，裴南辛把契收好：“期待下次合作。”
　　守卫们各自把框子搬起来站到一旁，一边等城主发话回去，一边时不时紧张地看着南边的黑线，生怕丧尸群跑过来。
　　“程杭西。”程昱锴终于又吱声了，“你跟不跟我回去。”
　　裴南辛先跃上马，候在一边。
　　程杭西毫不犹豫地把刀归鞘，朝裴南辛伸出手。他被拉了一把，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马上。
　　“不。”
　　程昱锴蹙起眉：“黎明城也能有种子，半变异者异能者和普通人以后的粮食分发都是一样的。”
　　程杭西摇头，又斩钉截铁地拒绝：“不一样了。”
　　看戏的关梦又插了一嘴：“呀，程家弟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看，程小弟弟跟裴小兄弟一起过都比跟你回去好。”
　　“这里有丧尸群和丧尸王。”程昱锴盯着程杭西，“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程杭西本想说没有丧尸王，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我们很安全。”
　　“几天后就不安全了。”程昱锴紧紧咬着后槽牙，强压下怒气。
　　程杭西疑惑地偏过头。
　　程昱锴：“傅涯也在我们后面。”
　　程杭西身子一僵：“他来干什么？”
　　“我知道。”裴南辛声音带笑，他轻拍了一下程杭西的腰侧，“来送人头。”
　　他说得漫不经心，又有些轻狂，程昱锴和关梦表情俱是一凛。
　　裴南辛又低下头，在程杭西耳边问：“小西，你要跟程城主回去吗？”
　　程杭西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怔愣地看着他。
　　“回去了你就不用挣工时，不用下地干活，还有人伺候生活起居。”裴南辛问，“你要回去吗？”
　　程杭西攥住他的衣角：“不，我要还你工时。”
　　裴南辛转过头，看着从出现就没什么好脸色的程昱锴道：“小西不跟你回去。”
　　接着他眉目和善地对拿到东西还没离开的两位城主说：“两位城主还是早点离开吧，天晚了，丧尸群容易暴动。”
　　“不就是斩城，他们能干什么。”他笑了笑，又冲他们一点头，“我们先告辞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礼物？
　　裴南辛：对，有人来送人头。
　　*
　　想改一改上一章，几个版本都不太满意，先这么放着吧，之后再修。
　　*
　　太水逆了，疲惫.JPG
　　本章留评掉落小红包吧，感谢大家的支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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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这话可不能乱说
　　两人回来, 正好是大家吃晚饭的时候。
　　早上裴南辛和程杭西拉了一车的东西出去，熟悉程杭西的人一看就知道他那身行头是专门穿出去打架的。
　　而他们带着空板车回来以后，大家只是同他们打过招呼, 又一边说笑一边吃饭, 没有人多嘴问一句板车上那些东西的去向和他们的行踪。
　　裴南辛随便吃了几口饭, 就把加扰叫过来。
　　“裴兄弟？”
　　裴南辛直接开门见山：“早上板车上拉走的是马铃薯和一些种子, 拿去分给黎明城和越关城了。”
　　加扰一脸懵：“？？？”
　　“我们和这两个城的城主达成共识，在他们不攻打过来的前提下，他们以后能用东西跟我们交换种子。”
　　加扰一点一点地将他的三言两语消化掉。
　　明明是件大得不得了的事情，他却说得轻飘飘的。
　　加扰眼珠子动了动, 语气还有点飘忽：“这意思是……其他城发现我们了？”
　　“是。”裴南辛点头。
　　“我们这几十个人都过得了丧尸群, 他们一定也能过。我们是不是要提前准备，他们这么多人……”加扰一着急，就压低了声音碎碎念。
　　“他们过不来。”裴南辛笃定道。
　　加扰担忧看向饭后三三两两悠闲地坐在秸秆堆上的同伴们，问：“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不用, 能解决, 告诉你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裴南辛笑了笑，“还不到他们知道的时候。”
　　他一笑，加扰心里莫名就安定下来：“好的。”话头一转, “我会让他们加大训练的。”
　　加扰走远后, 裴南辛一转头，对上了程杭西探究的目光。
　　裴南辛：“？”
　　他顿了顿, 然后问：“你想管一大群人吗？”
　　程杭西果断摇头。
　　“我也不想。”裴南辛微笑，“所以要麻烦加扰了。”
　　程杭西：“……”
　　但其实他想问的是——
　　“你怎么知道斩城的人会来？”
　　“猜的。”裴南辛一点也不气虚, “黎明城和越关城这么大动静, 斩城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
　　确实是猜的, 但不是往这个方向猜而已。
　　他眨了眨眼, 这也不算是对小队长说谎。
　　程杭西抿了一下唇，上前了一些，和他靠得更近，然后用低得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斩城——”
　　“没事。”裴南辛按了按他的头，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我们去就够了。”
　　*
　　“城主，这里有人马往南边走的痕迹，应该是黎明城和越关城的人。”傅垚咽了咽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沙哑，“按黎明城和越关城的脚程，他们应该早就到了丧尸群外围。我们继续按这个速度前进，明天就能到。”
　　“呵。”傅涯也露出一个阴鸷的笑，“走！”
　　“是！”
　　几匹马打头，傅涯也被围在中央，马后面还跟着几千人。
　　大队伍直直往南边逼近。
　　*
　　半夜。
　　系统提示音一响，裴南辛就睁开了眼睛。
　　——裴工，斩城的人明天傍晚到丧尸群外。
　　——一共有士兵三千两百人左右。
　　三千多人，还不够丧尸群围的。
　　就算只是做戏，黎明城和越关城都带来了将近万人。虽然那些人没有靠近丧尸群就又浩浩荡荡地绕路回去了。
　　裴南辛坐起身，望着窗外黑魆魆的一片。
　　“士兵就教给你了。”
　　——好的，裴工。
　　“裴南辛。”程杭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南辛回头：“没事，睡。”
　　那双眼依然直勾勾地看着他，程杭西平躺着，双手抵着床，一副随时要起来的样子。
　　裴南辛只好躺回去：“明天早上再走。”
　　清明的眼睛眨了两下，又闭上了。
　　这夜程杭西睡得格外规矩。早上裴南辛一动，他也跟着起来，并利索地换好衣服。
　　裴南辛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倚靠在窗边，懒懒地看着程杭西把黑带子往身上缠，再把刀片匕首和短刀绑上去。
　　手腕脚腕即使被黑色的带子包裹起来，突出的骨头也尤其明显。
　　“好了。”程杭西把带子扎紧，转身看到裴南辛半边身子在阳光中，半边身子匿在阴影里。
　　踱了一层光，又披上了一半的黑暗。
　　对上裴南辛似笑非笑的的表情，他莫名失语，只好又轻轻地重复一遍：“我好了。”
　　裴南辛扭了扭脖子，又伸了一下懒腰：“得吃饱饭再去。”
　　“你……为什么不紧张？”
　　才下了小廊，迎面就撞上轮到去麦田稻田浇水的寸子。
　　“裴老大队长！早啊！”寸子看到程杭西的装扮，惊讶道，“队长，你今天也要出去吗？”
　　程杭西只点了点头，没有吱声。
　　裴南辛倒是温和地回：“早。”
　　等寸子走远了，他才轻拍了一下程杭西的头：“我为什么要紧张？”
　　他语气很无害：“该紧张的是他们。”
　　*
　　傅垚远远看到连成一条粗黑线的攒动的丧尸群，没有敢再靠近，立刻打马回去禀告。
　　“城主，再往前就是丧尸群了。”
　　傅涯也骑着马小小地溜达一圈，抽出铁骨鞭在离他最近的人身上抽了一下，那人顿时趴在地上，呕出一口血。
　　“黎明城和越关城的人呢？”
　　傅垚身子伏得更低：“城主，我没有再附近看到他们的人……”
　　啪的一下，他的身子就往一旁歪倒，脸上多了一道血肉模糊的鞭痕。
　　傅涯也咬牙切齿：“你们不是说看到程昱锴带着兵出城了吗？！”
　　又有一人骑着马跑回来。
　　“城主，那边有大队人马往回走的痕迹。”那人头都不敢抬，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看踪迹是往东北方向去了。”
　　傅涯也用铁骨鞭把他的脸抬起来，笑着问：“你说什么？”
　　那人身子一抖。
　　“城……城主，黎明城和越关城，可能是绕道回去——啊！”
　　傅涯也抖一抖鞭子，几滴血滴落在地上：“岳刻呢？”
　　几个人赶紧把一个没了双腿、又戴着一边眼罩的人抬上来。
　　傅涯也走过去，问：“这里就是你说的南边？”
　　岳刻睁大了完好的那只眼睛，朝四周看了一圈，摇头道：“还没到，要穿过丧尸群，一直往前走。等看到一个林子的地方才是，林子里有一大片麦子田和稻田。”
　　“你很想回去？”傅涯也伸出手，旁边的人就马上递过来一把刀。
　　他用刀尖刺进岳刻的手掌：“后悔了？想借着我们的力通过丧尸群？”
　　岳刻忍着痛，声音从齿间磨出来：“我恨不得过去，把程杭西和裴南辛千刀万剐！”
　　刀尖突然抽出，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平复过后，他粗粗喘着气道：“傅城主，没有越关城和黎明城又如何，当初程杭西带队来的时候，人数不及三十人，还不是一样穿过去了。”他紧紧握起手，把到嘴边的痛呼忍回去，“丧尸群，没有那么可怕。唔！”
　　岳刻猛地摔在地上，脸上火辣辣地疼。
　　鲜红的血液一点点顺着他的脸留下，又滴落在地上。
　　一只脚踩上他的后背，他又喷出一口血，溅开的血花把刚才滴落下来的血迹都遮盖了过去。
　　傅涯也蹲下，阴狠的字句刺进岳刻的耳朵里：“你是觉得我不如程杭西？”
　　岳刻想辩解，然而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城主！”傅垚大喊出声，“他们过来了！丧尸群过来了！”
　　“什么？！”傅涯也一抬头，就看见黑压压的丧尸群正往他们这边压。
　　傅垚挡在他身前，急声道：“城主，这些丧尸速度太快了，和我们以前遇到的都不一样。要不——”
　　“要不什么？”傅涯也推开他，看了一眼越来越清晰的丧尸群，又回过身掐住他的脖子，“跑是吗？！你也觉得我比不过程杭西？”
　　傅垚极力摇头。
　　“哼。”傅涯也把人丢在地上，用力甩了一下鞭子，骨鞭在黄土上打出一道深刻的痕迹，“冲过去!”
　　把他们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的裴南辛：“……”
　　斩城的人也是人才，这时候还有时间内讧。傅涯也比上回还要神经病。
　　“丧尸群跑了……”程杭西转头，看到他的表情，更加迷惑，“怎么了？”
　　裴南辛摇头：“我们也走。”
　　他把程杭西拉上马，碾在丧尸群的后面追过去。
　　程杭西忍了忍，终于还是忍不住：“丧尸能跑这么快？”
　　“现在不是亲眼看到了吗，就是能跑这么快。”裴南辛锁定了几个目标人物的位置，“有几个老朋友。”
　　程杭西表情一肃，也往前方望去，然而除了黑压压的丧尸群，什么都没有看到。
　　丧尸群慢了下来，随即里面传出一声声惨叫。
　　小红窜进丧尸群里，速度快得如入无人之境。
　　趴在地上的岳刻使劲抬起头，看到前方傅涯也和傅垚自顾不暇，便撑起两只手，掉头就往北面爬。
　　附近的丧尸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一般，不是从他身上踏过，就是越过他去追赶别人。他爬出一小段距离，也没有被丧尸抓到一丝一毫。
　　“哈，哈哈！”他不由笑出来，“只有我能活着出去，哈哈！”
　　“做什么梦呢。”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他身子不由一僵。
　　他歪着身子往后面探，就看到裴南辛和程杭西从马上跳下来。
　　最重要的是，丧尸也将他们视若无物。
　　“裴南辛！你们——你们——”
　　丧尸忽然将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捂着他的嘴巴，将他摁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
　　这些丧尸，像人。
　　暂时把岳刻困住，裴南辛看向一旁一边对付丧尸一边面色不善地往他们这边看的傅涯也和傅垚，闲闲道：“队长，那个脸上有五六道疤和鞭痕的人有点熟悉。”
　　“是福垚，你第一次救我们小队的时候他在。”程杭西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就冲了出去。
　　“小心点啊队长。”裴南辛说得随意。
　　他话音一落，他们周身的丧尸就往旁边散开，空出一片区域，连带着傅涯也和傅垚身边的丧尸都跑了，追着其他人往北边去。只剩下困着岳刻的丧尸还待在原地不动。
　　傅涯也和傅垚留意到了这奇怪的迹象，但无暇顾及。
　　傅垚用砍刀止住程杭西的攻势：“好久不见啊程队长。 ”
　　“程杭西，死吧！”傅涯也同时甩出鞭子，往程杭西身上招呼。
　　裴南辛用脚勾起地上的一把刀，用力甩出去，刀砍在铁骨鞭上，把鞭子打得偏离了方向，连带着傅涯也手腕一震。
　　傅涯也猩红的眼睛瞪过来，一副恨不得啖肉饮血的样子：“你就是裴南辛？”
　　裴南辛笑眯眯点头：“我们队长要解决一点私人问题，傅城主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大巫祭的引路人……”傅涯也鞭子一挥，“这些丧尸是你在搞鬼？！”
　　裴南辛无辜：“这话可不能乱说。”
　　*
　　作者有话要说：
　　寸子：你们去哪里？
　　裴南辛：遛丧尸。
　　程杭西：拆礼物。
　　寸子：……
　　*
　　一个不重要的前情回顾：傅垚卧底用的名字是福垚。
　　*
　　最近要经常去复查，这个星期更新只能保证隔日更，下周恢复正常日更。
　　PS：明天也更新，相当于本星期周二周四不更。
　　追更体验不好，非常不好意思or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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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不用脏手
　　傅涯也自顾自地说下去, “生活在南边，力气非同一般的力量异能者，能种出正常产量的作物。大巫祭以身封印丧尸王后留下的引路人, 拥有神的馈赠。”
　　“你一接近丧尸群就跑确实也不奇怪……天生神佑。”
　　裴南辛：“……”
　　他分神看了一眼围成一团的丧尸群。
　　被围起来的那家伙倒是把程杭西瞎编的事情都记得得一清二楚。
　　鞭子啪一声重重打在地上, 扬起一点尘沙。
　　裴南辛转回头, 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傅涯也身上以示尊重。
　　傅涯也看上去更加邪性, 眼睛猩红，用一种打量物品的眼神看着他。
　　看上去很想把他掳回去的样子。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把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猜测丢到脑后。
　　傅涯也抬起手，将四指松开, 半卷起的骨鞭砸下来, 长长地垂落在地面。
　　“程杭西倒是好运气，不过也到此为止了。”说完，他又喊了一声，“傅垚！”
　　“是！”
　　傅垚应后, 出手更加凌厉, 把程杭西缠得分身乏术。
　　鞭子唰一下甩过来，裴南辛侧身躲过。
　　“还有闲工夫管别人？！”傅涯也手一挥，骨鞭又甩到半空, 往裴南辛身上砸。
　　裴南辛一个打滚, 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把刀，往傅涯也的方向丢过去。
　　长鞭挥起, 和砍刀碰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刀就断成两截摔在地上。
　　傅涯也看到裴南辛半跪在地上, 一块玉从颈间半露出来。
　　他露出一个神经质的笑：“既然程杭西都把这东西都给你了, 那我就让你几招。“
　　程杭西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刚想分出点注意力，福垚就拿刀逼了上来：“你在看哪里。”
　　裴南辛没事人似的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泥土，还能冲着程杭西那边悠悠道：“没事，你打你的。”
　　他冲傅涯也笑了一下：“我和傅城主切磋切磋。”
　　傅涯也蓦地被挑起怒火：“你看不起我？！”
　　裴南辛又躲过一次骨鞭，这回他有点懵，他什么时候看不起傅涯也了。
　　见程杭西想看过来差点被砍上一刀，他又道：“别操心我。”
　　他回头，紧紧盯着傅涯也的眼睛，即将挥到他身上的骨鞭猛地停下，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牵得晃了几下。
　　傅涯也忽然觉得握着沉重骨鞭的右手使不上力，他控制不了鞭身的方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骨鞭从裴南辛身侧飞出去，在地面砸出一道痕迹。
　　裴南辛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到了他面前，手指并成手刀，在他腕上敲了一下，他的手臂顿时又痛又麻，连骨鞭都握不住。
　　又一脚踢在他恰好没有扎铁板的大腿上，他当即疼得一个趔趄，身子矮下一截。
　　此时他体会到了岳刻口中不同寻常的力气是怎么个不同寻常——他也被力量异能者打到过，但没有哪一次的疼痛如这次一样深入骨髓。
　　裴南辛又温和地笑了一下，抬起腿在他胸前一踹，他发出一声闷哼，胸前疼得好像骨头断了一样。
　　“城主!”
　　傅垚想抽身过来帮忙，被程杭西的两把短刀拦截。
　　程杭西把刚才的话还给他：“你在看哪里。”短刀一挑，又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划痕。
　　与此同时，另一边，裴南辛把骨鞭捡起来，长长的鞭身从他的双手绑起，最后绕到他的脖子上，鞭子柄卡着他的脖子，只要稍微一用力，他就能被裴南辛勒到窒息，甚至是把脖子都勒断。
　　而裴南辛并没有下多重的手，只是把他绑得动也不能动，又把着他的命门。
　　他凉凉地说：“傅城主，现在是你打不过我。”
　　傅涯也气得双目猩红，却不敢挣扎太过——只要裴南辛稍微用带点力，他今天就能交代在这里。
　　他就算要死，也不该是这种死法，更不该死在这地方。
　　“你想如何？！”想起刚才莫名停滞的动作，他又咬着牙道，“你会巫术。”
　　裴南辛把鞭子收紧了一点，铁制的柄离傅涯也被骨鞭绕了两圈的脖子更近，他不得不把下巴高高抬起。
　　裴南辛终于收起了漫不经心，眉眼也冷了下来：“是你想如何。”他嘴边勾起嘲讽的笑，“是想过来抢田地，粮食，还是种子？”
　　“神佑子民，你们就不该独占！”
　　裴南辛又一脚踩上他的胸口，让他彻底起不了身：“想得挺美，我种出来的东西，凭什么白白给你。”
　　“咳，你带着神的馈赠跟我到斩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傅涯也又换了条路子，“名声地位财富，你要什么都可以。”说完，他又补上一句，“任何人我也都能为你找来。”
　　裴南辛表情清淡，垂下眼睑看他。
　　“我有粮食。”他陈述事实，“你说的那些，什么用都没有。”
　　傅涯也梗住，他最缺的最想要的也就是粮食。
　　他看着裴南辛，表情又忽然变得狰狞，刚要说话，头上忽然一痛，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啧，麻烦。”裴南辛收回脚，往旁边站了站，看到人晕过去表情依然狰狞的脸，又嫌弃地移开眼睛，“怕不是脑子有大毛病。”
　　喜怒无常，敏感又没有逻辑。
　　这种人在他原来那个社会，是要被抓去看医生的。
　　这边安静下来，那边的局势也已经很明显。
　　程杭西即将用短刀刺上傅垚的当口，傅垚挥刀将他一边短刀挑开，趁着这个当口，程杭西一下把人摔到地上，另一把短刀闪着寒芒的刃抵在他的脖子上。
　　“曲广他们呢，你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程杭西冷声问，“十一个人，你做了什么？”
　　傅垚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杀了。”
　　见程杭西表情难看，他笑得更厉害：“他们还想护着你，哈哈，拿什么保护。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我用你的短刀，一刀一刀地往他们心口刺，直到他们没有气为止。”
　　程杭西眼底瞬间失神，拿着刀的手却很稳。
　　趁着这个时候，傅垚双手握上他的手臂，身子用力想往一旁侧翻开。
　　程杭西反应极快，握刀的手立马往下刺，傅垚头稍微一偏，短刀就擦着他的耳边插进土里。
　　他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程杭西另一只手就打了过来。
　　指间寒芒闪过，脖子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而后才是后知后觉的疼痛。
　　傅垚眼睛瞪得极大，紧紧咬着下唇，一声痛呼都没有。
　　他还能动。
　　还有机会。
　　城主还在这里。
　　他刚想用蛮力起身，沙的一声响，随即他就被钉在了地上。
　　“唔！”
　　他不可置信地往下面看，是一把短刀插进了他的心脏。
　　“你……你下得了手……”
　　程杭西紧了紧刀柄，又用力拔出来。
　　血飞溅出来，落在他的脸上。
　　有点温热，有点腥。
　　被血液染红的短刀悬在半空，血液顺着刀尖一滴滴往下滴，和傅垚流出的血液混在一起，染红了衣服，又渗向地面。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
　　愤怒，悲伤，不知道是哪一种更多。
　　他也想让傅垚尝尝短刀一刀一刀往心口刺的滋味，但尚存的理智又拉扯着他。
　　“好了，小西。”
　　微凉的手握上他，把他拉起来。
　　他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呼吸平复，意识回笼。
　　裴南辛用掌心轻压了一下他的头：“人已经死了。”
　　程杭西回身。
　　傅垚的眼睛还是瞪得老大，脖子上和心口流出的血糊了一地。
　　“伤眼，别看了。”裴南辛带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围成一个小包围圈的丧尸散开，露出中间没了双腿趴在地上的男人。
　　岳刻看到他们走过来，涕泗横流：“队长，裴老大，我知道错了，饶了我这一回吧！”
　　他挣扎着爬向他们，手还想抓上他们的腿，裴南辛皱眉往后退一步，避开了。
　　“队长，裴兄弟，我是被逼的！你们相信我！傅垚认得我，是他把我抓到斩城的！”岳刻的手往下半身摸索，“我的腿，我的腿和眼睛也是因为他们才变成这样的。我是被逼的！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我改过自新，再也不偷粮食了！队长，带我回去吧队长！”
　　系统面板突然跳出来，一个气泡戳到裴南辛眼前。
　　——他撒谎。
　　裴南辛挑了挑眉。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裴南辛垂下眼，目光落在看上去凄惨得不得了的岳刻身上。
　　“裴老大，我之前是鬼迷心窍，你——”
　　“闭嘴。”程杭西看上去冷冽得很，“前有教唆李麒去粮仓，偷藏粮食，还想偷私人物品。后有泄露信息，带斩城人过来。迷了心窍……杀李麒分尸的时候又怎么说？”
　　“我没有杀李麒，他受不住饿，还被丧尸吓到了自杀的！队长你相信我！”
　　程杭西握着短刀上前一步，血液还在往刀尖汇集的短刀才微微一晃，一滴血就落到了岳刻的脸上。
　　岳刻当即哭喊起来，声音大得闹得裴南辛脑壳一阵嗡嗡响。
　　他按上程杭西的肩膀：“这种人不值得你动手。”
　　岳刻又要哭：“裴老大——”
　　裴南辛冷冷瞥了他一眼，他被吓得立刻收声。
　　程杭西直勾勾地望着裴南辛：“他留不得。”
　　“我知道。”裴南辛下巴往北边一点，“不用脏手，他跑不了的。”
　　黑压压的丧尸群已经往回走，它们没有分得太开，挨挨挤挤地往前冲，像能吞噬掉一切的蚁群。
　　小红慢悠悠地踱到它们身边，裴南辛下跃上马，才把程杭西也拉上来。
　　程杭西想起了被他遗忘了一段时间的人：“傅涯也。”
　　“没事。”裴南辛扯了扯缰绳，“他暂时不能死。”
　　小红调转方向，迅疾地往南边冲。
　　丧尸群到了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岳刻一声声的“队长”“裴老大”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原地剩下两小堆碎得不能再碎的血肉，和一个还被用骨鞭绑着的傅涯也。
　　密密麻麻的丧尸们又往南边移动，直到回到原来的地方，彼此间的间隙才稍微大一些。
　　一匹落单的马慢慢地从北边走回来，停在还昏迷的人的身边，便不动了。
　　回到半程，裴南辛轻轻拉了一下缰绳，小红的速度放缓。
　　裴南辛低下头，问：“你今天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那些丧尸……会把岳刻困住，他们听你的话？”程杭西顿了顿，才接着道，“这也是你的异能吗？”
　　“不是。”裴南辛压低了声音，“丧尸看到我就跑，它们不受任何人指挥。”
　　“……”
　　一阵静默后，裴南辛又用稀疏平常的语气问：“今天的丧尸跑得好巧。”
　　程杭西疑惑：“他们不是因为你的异能跑的吗？”
　　“也没错。”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虽然还没有提到，但我已经开始慌了。
　　*
　　全网因为账号安全问题发不出红包的……可能只有我吧orz
　　抽奖也失败了orz
　　等账号没问题了再给大家补上，不好意思orz
　　这太离谱了（流泪闭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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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对你的好感值降低了
　　一轮血月挂在半空, 淡淡的月光散落下来，映得看不见头的黄沙地更加荒凉。
　　丧尸群几公里地外，死里逃生的士兵都们聚集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流逝, 他们被丧尸群包围的恐惧慢慢减少, 虽不能彻底消除, 但总算能冷静下来。
　　各小队在清点完人数后, 他们就陷入一阵沉默。
　　而率先打破这片寂静的，是一道犹疑的声音。
　　“城主呢？”
　　像水滴掉进油锅里，人群一下子就炸开。
　　“不会是——”
　　“那么多丧尸，城主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讨论声愈来愈烈, 他们心中都有同一个想法, 却又没有谁先第一个说出来。
　　“都给老子闭嘴！拿好家伙，回城！”一个光头站得高了一点，大声嚷嚷。
　　一小部分人闭了嘴，拿好自己的刀, 准备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去。
　　而大部分的人——
　　“凭什么听你的！”
　　“城主不在了就跟我们逞威风, 你算老几！”
　　“城主和副城都不在，我是总领，你们都得听我的！”光头愤怒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得到。
　　“他们都死了, 你还是个屁总领。”
　　“我不认！”
　　吵闹声越来越大, 在场的士兵分成了好几个阵营，一个不服一个。先是争吵, 接着就是推搡。
　　或许是夜晚黯淡得看不清人的光线让他们勇了不少，傍晚没有遗落在丧尸群里的砍刀都砍在了同僚身上。
　　直到马蹄声逐渐清晰, 才有人停下来。
　　从南边跑来的马匹停下, 浅淡的月光下他们只看得见马背上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啪——
　　骨鞭砸在地上, 熟悉的声音让他们不禁浑身一颤。
　　随即, 又是熟悉到令他们骨子发寒的声音响起来。
　　“你们胆子不小。”
　　所有人顿时一齐跪下。
　　“城主！”
　　离傅涯也最近的那一部分人一直打着哆嗦，已经做好下一刻骨鞭打在他们身上的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傅涯也只冷着声音问：“总领还活着吗？”
　　“在！”光头从人群里跑出来，又跪在傅涯也身前，不等傅涯也问，他先说，“城主，清点后的人数为以前，一千两百五十人。”
　　这是直接少了一大半。
　　傅涯也紧紧握着骨鞭不说话，让在场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久，他才下令：“连夜回城！”
　　“是！”
　　所有士兵起身，一同往斩城的方向前进。他们不需要火把，路上荒芜，没有树林小路让他们迷失方向，更不会有灌木矮枝将他们绊倒。
　　傅涯也被拥在中间。
　　一阵潮热的风吹过，走在他附近的人都听到了从齿间挤出来的狠戾低语。
　　“程昱锴，关梦。”
　　*
　　回去路上，程杭西没有怎么吱声。
　　一回到地方，小红就冲向马厩。程杭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抬脚往泥屋那边走。
　　裴南辛伸手揪住他的后领：“去哪儿？”
　　程杭西用了一点时间反应，才迟钝地说：“回泥屋。”
　　裴南辛惊奇地挑了一下眉，把手松开。
　　“我回泥屋睡。”
　　程杭西说完，也不管裴南辛怎么回答，慢吞吞地走回去。
　　“等一下。”裴南辛从灶子边拿了根柴，借着微弱的小火苗点燃，而后把柴给程杭西，“别栽水里去了。”
　　“好。”程杭西接过火把。
　　火光照在他脸上，上面的血迹无处遁形。
　　裴南辛看火光过了桥，又进了消失在泥屋里，才走回木屋。
　　——裴工，傅涯也带人回去了。
　　“你那边什么情况？”裴南辛打了个哈欠。
　　今天他是没怎么打架，但使用精神异能过后有点疲乏。
　　只有一点。
　　——斩城折损将近两千人。
　　“他们也算你的子民。”
　　——是。
　　裴南辛随手拿起一个竹筒在手里甩：“你不会觉得惋惜吗？”
　　“裴工。”系统平板的声音突然在房间响起，“这是必要的牺牲。虽然对他们不公平，但趁机消灭一些容易引起骚乱的人，对我而言是好事。”
　　裴南辛问：“比如说？”
　　系统一顿，没有正面回答：“你很快就知道了。”说完，它立刻岔开话题，“留着傅涯也有什么用？”
　　竹筒掉落在裴南辛手里，他没有再往空中抛。
　　手指在上面敲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清脆声响。
　　“要是傅涯也死了，你去做城主？”裴南辛道。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裴工。”
　　裴南辛把竹筒放回去：“傅涯也死了，斩城就乱了。据我观察到的斩城人的表现，一没有能镇得住他们人，他们除了自相残杀外肯定还要去另外两个城搅混水。”
　　“只有这个？”系统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
　　裴南辛反问：“这还不够？”
　　系统道：“我还以为还有别的原因。”
　　“……”
　　“因为这层逻辑我也推得出来。”
　　裴南辛：“……你走吧，我洗澡睡觉。”
　　“裴工。”系统又叫了他一声。
　　裴南辛一边找干净的衣服，一边懒洋洋地回他：“干什么？”
　　“这个世界没有重新建立秩序，人类社会现在进行的优胜劣汰和我期望中的有所出入，我不得不主动修正。”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减少对我的好感数值。”明明是请求的话，系统一说出来，莫名带了点理直气壮。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裴南辛把系统面板上的功能都戳了个遍，也没找到好感数值，“你看得到好感值？我对你的好感值降低了？”
　　“这个功能的代码还没写出来，而好感度是增加还是降低我也不清楚。”
　　裴南辛：“……”
　　他莫名有一种冷酷大儿做了某件事怕惹他不高兴在小心翼翼讨好他的感觉。
　　哦不，没有讨好。
　　是孩子气地说不要讨厌它。
　　裴南辛突然很想笑。
　　“少操这种心，儿子。”
　　“好的裴工，我去维护世界了，再见。”
　　裴南辛莫名地从毫无变化的语调里听出一点轻松。
　　早上，没有别的安排的裴南辛赖了一会儿床才起来，打开房门，就被热烈的阳光扑了满身。
　　加扰他们已经在田里干活，他眯着眼睛扫过去，看到了混在其中的程杭西。
　　程杭西表情正常，跟人家说话也正常，恍惚劲应该是过去了。
　　察觉到他的目光，还从田里直起身子，冲他挥了挥手。
　　帽子底下的脸干干净净。
　　裴南辛同他招了一下手，就眯着眼看向另一边。
　　向日葵又开了，这生机勃勃的花长了一大片。
　　裴南辛移开视线，忍下了从生活栏格子里拿出墨镜的冲动。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晃眼。
　　他伸了个懒腰，扛着锄头去收小田里的第一次成熟作物。
　　期间有不少人经过，都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他收到的作物后，又表情奇怪地离开了。
　　裴南辛：“？”
　　远远地，他听到寸子说：“原来裴老大种出来的东西，产量也不一定正常啊。”
　　紧接着是一群人的附和声。
　　而后是：“但是裴老大又种出了好多东西！”
　　一群人又是赞扬又是向往。
　　裴南辛：“……”
　　他低头看收到的东西，一个红薯、一个山药、一根小黄瓜、一节藕、七粒高粱粒和十几粒花种，是有点惨。
　　他默默地集好，把它们都放到一片大叶子上。
　　趁大家不注意，他将第二瓶营养液倒入小田里，再一样一样地种回去。
　　种到莲藕的时候，干完活的程杭西过来了。
　　看清他在种什么后，又在他身后转了两圈。
　　裴南辛用土把那一小节莲藕埋好，才转过头去看他：“？”
　　程杭西认真道：“我真的第一次知道藕能种在土里。”
　　“……”
　　裴南辛把叶子里最后剩下的小黄瓜给他：“先洗干净。”说着，就走回木屋。
　　“哦。”程杭西小心翼翼地捧着许久没有见过的小黄瓜走到井边，一点点用水洗干净，就怕不小心把小黄瓜弄断。
　　等他洗好，裴南辛已经回到了小田边。
　　他凑过去，看到裴南辛正在往土里撒谷粒。
　　不过只有五颗。
　　“稻子？”
　　“不是，是糯米。”裴南辛向他伸出手。
　　程杭西犹豫了一下下，握上他的掌心，用力把他拉起来。
　　裴南辛没防备，被拉了个趔趄。
　　等稳住身子，他才好笑地说：“黄瓜。”
　　程杭西茫然地眨了一下眼，反应过来后赶紧把黄瓜放他手里，然后不好意思地冲他抿嘴笑。
　　裴南辛道：“你去仓库拿个辣椒回来，一个就够了，再去摘点薄荷，也都洗干净。”
　　“好。”程杭西迅速逃离现场。
　　裴南辛用小刀把黄瓜切开，挖出里面的籽，全都埋进一个坑里。
　　——反正第二次的产量也凄凄惨惨，一粒籽挖一个坑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只能长出一棵的，就不会长出两棵。
　　程杭西拿着辣椒回来的时候，裴南辛正站在小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好了。”他走上去，看到裴南辛拿着一个碗。
　　裴南辛把辣椒和薄荷都切成小片，放进碗里和切成小块的黄瓜混在一起，再从一边的容器里拿出白色的东西放进去。
　　程杭西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盐？”
　　“嗯，拿回来的海水都晒干了。”裴南辛搅拌均匀后，拿了一双筷子给他，“吃吧。”
　　又青又红的，有点好看，就是他没有见过黄瓜这样的吃法。
　　程杭西左看看右看看，好一会儿都没有下嘴。
　　裴南辛：“黄瓜我又洗过了。”
　　“不是因为这个。”程杭西连连摇头，见裴南辛只是笑着看他，就夹起了一块。
　　嚼了嚼，他眼睛一亮：“好吃。”
　　裴南辛点头：“这个时候冰过了更好吃。”
　　程杭西犹疑地伸出手：“要冰吗？”
　　裴南辛：“……不用了。”
　　只剩下五块，没什么好冰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今天没叫我儿子，慌张。
　　裴南辛：……
　　*
　　不重要的前情提要：
　　糯米只蹭到了一次营养液。
　　没有生长液的营养液只能种植一次，添加生长液才有种两次buff+快速生长buff。
　　*
　　过渡阶段√
　　准备进入发展阶段~
　　*


第111章 不能让他去
　　几块黄瓜很快吃完, 裴南辛把一个浅口的罐子拿出来，打开盖子。
　　程杭西凑过看，里面是结成小块的白色晶体。
　　“盐？”
　　“嗯。”裴南辛问, “你们以前做菜都用什么调味？”
　　程杭西伸出食指, 询问地看向裴南辛, 见他点头, 才把食指探进罐子里，沾出壁上的一点颗粒舔了舔。
　　然后他的脸就皱了起来。
　　比海水还咸。
　　等嘴巴里味道淡了一些，他才说：“用蓝落草。蓝落草的叶子是咸的，野外就能长出好多, 基本家家户户都能用。”
　　“现在呢？”
　　“很久没有看到了, 已经不长了。”
　　裴南辛点点头。
　　也就是说，这里的人并非天生喜欢吃原滋原味淡得可以的菜，而是没有条件。
　　裴南辛看到收工的徐嫂走过来，便拿着盐罐子走下小廊。
　　“徐嫂, 中午的菜我来做吧, 你帮我搭把手就行。“
　　徐嫂愣了一下，很快道：“裴兄弟，你要做什么菜？仓库里剩下最多的是马铃薯和西红柿酱汁, 南瓜辣椒也还有, 但是不多了。”
　　“马铃薯吧，还要劳烦你先帮我削皮。”
　　“好, 我先去把粥架上。”徐嫂道。
　　裴南辛想了想，又补充：“粥多煮一些。”
　　“诶, 好。”
　　裴南辛把盐罐子放在灶子边, 一转身, 看到一个满脸好奇的程杭西。
　　他笑了笑：“走吧, 小队长，没事做的话和我一起去摘红果子。”
　　“好。”应声之后，程杭西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吃焰果？”
　　“对，辣红果子。”
　　其他人收工回来，看清在灶前做菜的人是谁以后，都惊了一下。
　　他们都好奇，又不敢凑上去看，只敢隔着一段距离看看他，又彼此挤眉弄眼。
　　“徐嫂看着也没病着伤着，怎么是裴老大做菜？
　　“徐嫂不想做要我顶上去也行啊，这裴老大做菜……谁敢吃。”
　　“……吃！他都敢做我们为什么不敢吃！”
　　看见程杭西目光不经意扫过来，他们顿时闭了嘴。
　　程杭西不由得叹口气。
　　说那么大声，是怕裴南辛听不到吗。
　　“叹什么气。”裴南辛神色淡淡，“可以吃饭了。”
　　一锅没有过油加了盐的马铃薯，一锅加了辣椒和盐的红果子。
　　大家拿碗盛饭菜的时候，看到锅里红彤彤的将将被水没过的红果，又惊了一下。
　　从黎明城过来的路上他们天天吃红果子，而到这里之后，他们就没怎么吃过了。
　　更何况是做成这样的红果子。
　　抱着这是裴南辛做的不能不吃、吃了又不会死的心理，先盛好的人两道菜都尝过一口，而后愣住。
　　接着就是一顿风卷残云。
　　那边还有人没有排到，有几人已经拿着吃得干干净净的碗排在后面。
　　等把两个锅都吃空，他们才巴巴地去问裴南辛是怎么做的，以后让徐嫂也这么做。
　　程杭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出了人群外，笑眯眯地看着裴南辛。
　　讲解推脱不出去的裴南辛只好拿起罐子，看到围成一圈一张张求知欲旺盛的脸，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道：“你们能不能往后退一步？”
　　众人齐齐往后退，和裴南辛空出了一臂的距离。
　　裴南辛把盐罐打开让他们看：“放了盐，和你们以前用的蓝落草有点像，不过用处更多。盐是我用海水晒出来的，比较费时间，想快一点可以把海水煮干。制盐麻烦，但很有用，能做菜还能延长粮食保存的时间。你们……”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其他人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们做！”
　　“做东西好吃，当然做！”
　　“裴老大我们不嫌麻烦。”
　　他们一句接着一句的，裴南辛又被闹得脑壳疼。
　　等兴奋够了，寸子就问：“裴老大，海水我们怎么拿回来。”
　　裴南辛暗中吐了一口气，道：“小棕和小黑都养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先带两个人去认路，海鱼也在那里，以后你们就自己去吧。”
　　见他们又要好多人一起说话，裴南辛立马补上：“具体事宜你们等加扰安排。”
　　说完，他就从人群里出来，留下被大家团团围住的加扰。
　　一无所知的加扰静默了一会儿，才沉稳地道：“我先回去给你们排好，晚上再同工时划分一起说。”
　　等人群散开，加扰走到置身事外的两人面前：“裴兄弟，队长，你们是不是忘了跟我交代什么？”
　　裴南辛微笑：“那我现在跟你说吧。”
　　加扰：“……”
　　自从能去海边，大家就不用眼巴巴地等着裴南辛给他们捞鱼回来，每天带回来的鱼几乎吃不完。
　　除了运回海水和鱼，还有人带回虾蟹贝壳海星，只要能在海滩上看到的东西，都被他们带回来过。
　　于是程杭西熟练地在大家面前展示了一次怎么用石头烤虾蟹，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目光在给小田浇水的裴南辛和正在垒小石头的程杭西身上来回转悠。
　　明明队长也是和他们一样从没有海的北边来的！
　　夏天过到一半，汗流浃背的王伐把裴南辛叫到工作台后，指着一堆刀道：“做好了，刚好够每人两把，只拿来砍丧尸砍人够他们用好些年。”见裴南辛要拿起刀来看，他又马上说，“你别用力，禁不起你一掰。”
　　裴南辛：“……”
　　他把刀放下，让加扰找人过来把刀搬走。
　　离开前，他又提醒王伐：“我的锅。”
　　王伐：“……我记着呢。”
　　裴南辛满意地笑了，又道：“做完锅之后先做小弯刀吧，给他们割谷子用，接着我们再一起做打谷机。算算时间，做完应该正好能赶上大家收谷。”
　　“……我今天暂时不想再看到你。”
　　“恐怕不行。”裴南辛笑了笑，“我今晚还是要跟你们一起吃饭的。”
　　开得十分晃眼又很有活力的向日葵终于在夏末的时候开始凋谢，开始入秋的时候花盘中的一个个瓜子冒出来。
　　向日葵种了一大片，收起来尤其麻烦，二十几人忙了两天，还没有收到一半。
　　跟大家埋在花田里的裴南辛突然停下，打开面板，上面多了一个气泡。
　　——黎明城挂旗了。
　　裴南辛关上面板，从花田中离开，钻进竹林里。
　　再出来时，他手上拎着一串空竹筒，又直直往仓库里面去。
　　谷粒不多，不能再给出去。剩下的马铃薯刚好能吃到差不多收南瓜的时候，也不能再带出去。
　　他看了一圈，最后只装了南瓜种子、西红柿种子、小青菜种子以及瓜子，每样都装了半满的两筒。
　　从仓库出来，刚好撞上从向日葵里钻出来的程杭西。
　　程杭西还戴着用灰布和软藤编成的帽子，脸热得红扑扑的，身上斜挎一个小竹筐，里面装满了瓜子。
　　二十几岁的成年男人看上去像个小少年。
　　他走到比他高一个头的裴南辛面前，伸手戳了戳裴南辛拿着的一串竹筒，里面发出哗啦的声音。
　　裴南辛把系好的一串竹筒给他看：“是种子。”
　　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碰上到了程杭西小臂内侧，小臂微微一颤，被碰到的地方泛起鸡皮疙瘩。
　　程杭西抱着一堆竹筒，懵懵地问：“为什么这个时候了你的手还这么凉？身体不好吗？”说完他更迷茫了。
　　明明裴南辛看上去一个人就能挑他们一群人的样子，看不出来身体有什么不对劲。
　　裴南辛：“……体质问题。”
　　丧尸王不怕冷也不怕热的体质。
　　他赶紧转移话题：“我明天要出去送种子。”
　　程杭西低头看怀里的竹筒：“这些？”
　　“嗯。”
　　“你——”
　　不等他说完，程杭西立刻道：“我也去。”
　　裴南辛一点也没有意外：“好，明天早起。”
　　说完，他拎起程杭西手里的一串竹筒就往木屋走。
　　程杭西看着他的背影——
　　入夏后怕热，他就没有再木屋里面睡过。不知道裴南辛只有手凉还是身体凉，要是都凉，那夏天去跟裴南辛睡应该会比闷热的泥屋舒服很多……
　　“队长？”寸子从田里探出头，“我们的竹筐？”
　　“来了。”程杭西快步去把瓜子倒出来，同时把脑子里烂七八糟的事情都抛到脑后。
　　凉也不能怎么样。
　　第二天一早，裴南辛把竹筒都挂在小红身上。
　　小红动了动耳朵，没有闹小脾气。
　　和上回相比，这一趟出去少了许多东西，相同的是，程杭西又换了他那一身专门用来打架的衣服。
　　裴南辛看到了也没有多说什么，等他坐稳，就轻轻扯了一下缰绳：“走了。”
　　冲出丧尸群外，裴南辛眯着眼看了看远方挂起的小蓝旗。按这个距离，应该要到了。
　　“在看什么？”
　　裴南辛轻轻给他的脑袋扳了个方向：“旗。”
　　程杭西眯起眼看了许久：“没看到旗，看到了程昱锴。”
　　“程昱锴？”裴南辛视线往下面一挪，果然看到了打头的黎明城城主。
　　看来黎明城真的很重视种子。
　　程昱锴看到他们两个，嘴唇紧紧抿起。
　　“没想到城主会亲自过来。”裴南辛目光扫过一圈，“城主这次过来好像没有上次顺利啊。”
　　程昱锴看着程杭西道：“不过是遇到斩城埋伏而已。”
　　他又转头去看裴南辛，眼神也变得凌厉不少：“你折了斩城大半的人？”
　　裴南辛笑得一派和善温良：“我怎么会有这种本事，是丧尸群干的。”
　　程昱锴眉头拧起，看上去不是很相信他的话。
　　程杭西突然出声：“你们的交换物呢？”
　　“程杭西……”程昱锴像一柄枪，直直地立着，“小西，斩城进犯黎明城，你回不回来帮忙。”
　　“他不。”裴南辛先抢答。
　　与此同时，面板的对话界面蹦到他面前，一个大大的气泡直往他眼前戳。
　　——这几天不能出去，更不能去斩城。
　　裴南辛扫了一眼，垂下眼睫，面板在他消失。
　　程昱锴忽视他的话，直直地望着程杭西。
　　“小西，你回来帮黎明城吗。
　　“傅涯也从南边回去后便不停出兵骚扰黎明城和越关城，在外面做任务的队伍大部分都遭了他的埋伏，我们来的路上也被他们埋伏了好几次。
　　“傅涯也经常带兵围城，我们不胜其扰。如果你回来帮忙，一定能解决掉他。”
　　他看上去像极了一个诚恳的哥哥，以及求贤的君主。
　　裴南辛不由得笑出声。
　　“黎明城的人数比斩城的人数还多出两倍，打不过斩城，还被傅涯也围城。程城主，你闹呢？“
　　程昱锴还是没理他，只道：“小西？”
　　气泡又戳到裴南辛面前。
　　——不能让他去。
　　——裴工，你们都不能出去。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我忘了一件事。
　　裴南辛：？
　　程杭西：我能制冰。
　　系统：你们都不准出门！（大声嚷嚷）
　　*
　　一个星期过去了，我的账号还在被限制orz
　　*


第112章 你在毁灭世界吗？
　　程杭西迎上程昱锴的目光, 缓缓摇头。
　　裴南辛笑了一下，手指微动，比平时大了好几倍的气泡框在他面前关闭。他悠悠往回走几步, 靠在小红身上,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半空的竹筒, 闲闲地看程昱锴表演。
　　“程杭西, 你对我有怨言我能理解。”程昱锴走到程杭西身前，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问，“但你真的不管黎明城了吗？黎明城剩下的半变异者和异能者，你都不放在心上了吗？ ”
　　程杭西看着他的眼睛, 缓声道：“哥哥, 我了解你，正如你了解我。”
　　“要是黎明城真的无力招架进犯，你也没有可用的人手，我不会坐视不理。但你现在还亲自出现在这里, 那证明斩城对你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而黎明城的半变异者和异能者……之前你都没有对他们下死手, 现在粮食问题已经有转圜，你也不会平白让他们去死。
　　“哥哥，你也知道黎明城已经不需要我, 为什么还要一直叫我回去？”
　　程昱锴脸都黑了：“这里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他一顿, 又咬牙切齿地说，“什么大巫祭的引路人, 那不知道什么身份的男人说什么你都信？先不说他那一身诡异的力量，你见过哪个正常人能在丧尸群自如穿梭？”
　　程杭西皱起眉, 露出一点茫然。
　　“我以前从没有听说过南边有什么大巫祭的引路人。”程昱锴又一字一顿道, “从异象出现开始, 大家都只知道南边有丧尸群和丧尸王。”
　　裴南辛点在竹筒上的手指一滞, 脸上的散漫消失，背挺直，和程昱锴一样直直地看向程杭西。
　　而后对上了程杭西懵懵然的目光。
　　他对程杭西笑了一下，看上去一如既往地可靠。
　　程杭西把头转回来：“力量，引路人……傅涯也说的？”
　　程昱锴没有说话，这便是默认了。
　　“这是个误会。”程杭西莫名想笑，虽然现在有些不合时宜。
　　他嘴边旋出一点笑意，又很快收了回去，而后用低得只有两人才听到的声音说：“引路人……不是裴南辛自己说的。”
　　程昱锴对这种时候的程杭西很熟悉，这种偷偷高兴的表情他见过无数次。
　　他心里蓦地生起了不好的预感：“是你说的？”
　　程杭西点了点头。
　　程昱锴僵着一张脸：“为什么？”
　　“我来南边的时候见过大巫祭，裴南辛也不知道。”程杭西说得真诚。
　　这话不假，虽然当时看到的大巫祭已经变成了穿着破旧巫祭服的丧尸。
　　“傅涯也口中的……”他抿了抿唇，又道，“关于裴南辛的事情，都是我说的。傅涯也知道的信息，最开始，就是从我这里出来的，我比任何都都清楚真相。而南边也没有丧尸王，我们那些对南边莫名其妙的认知，都是错误的。”
　　程昱锴深吸了一口气，狠狠闭上眼，又睁开。
　　“所以你不跟我回去？”
　　程杭西又摇头。
　　“叙完旧了吧？”裴南辛突然出声，解开一个竹筒拿在手里，冲程昱锴晃了晃，“程城主带来的东西呢？”
　　程昱锴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裴南辛也无所谓地任他看。
　　一会儿后，他终于抬起手，在空中招了一下：“拉出来。”
　　他身后的队伍分开，五匹马被拉上来，马的身上都套着一个板车，车上都是黄金。被太阳一照，比那一大片向日葵田还要刺眼。
　　裴南辛故意往他们后面看：“没了？”
　　“拉了二十车过来，其他的路上被斩城带走了。”
　　“这样啊。”裴南辛微笑，把挂在小红身上的一串竹筒都取下来，“按照契上的约定，这些你们都不能带走了。”
　　程昱锴也没有想着要商议，只是点了点头。
　　真要算起来，就是二十车黄金只换来一筒种子，也是他占了便宜。
　　裴南辛这回只带来了四种种子，打开让程昱锴看过之后，让程昱锴选择。
　　程昱锴往后面的队伍里看了一眼，一个看上去很敦厚的中年人走出来。得知现有的种子后，那中年人道：“城主，南瓜饱腹，小青菜易养也长得快，这两个可以各来半筒。而剩下半筒……便要西红柿吧。”
　　“可以。”程昱锴颔首。
　　那中年人恭敬地冲裴南辛一躬身：“有劳。”
　　裴南辛把竹筒挑出来给他们，又拿出两张写好的契，往上面的空格填好交换物，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而后递给程昱锴。
　　契上多了一个城主印，其中一张又回到裴南辛手上。
　　他将契收好，道：“下次秋末再来，有新谷。”
　　程昱锴一点头，看了中年人一眼。
　　中年人捧着三个竹筒，从他们身边退下，大声冲后面的士兵们喊：“回城！”
　　士兵们齐齐转身，往北边行进，而程昱锴仍然一动不动。
　　他问裴南辛：“你们还有空余种花？”这种时候，任谁都知道能种多少粮食就要种多少粮食。
　　裴南辛把装着向日葵的竹筒打开，往掌心里面倒了三颗瓜子：“这长出来的不仅仅是花而已。”
　　没到这个世界之前，他那里小到五岁大到八十岁的人都知道没有向日葵打底打不赢丧尸通不了关。
　　项目最开始，要决定能种植作物的时候，小组的每个人第一个提出来的就是向日葵。
　　向日葵除了观赏，结出来的瓜子能当零嘴还能榨油之外，更重要的是，在失去了大部分色彩的世界里——
　　“这个长出来的，是希望。”他把三颗瓜子给程昱锴，“这三个当做添头送城主了，回去记得多种树。”
　　程昱锴将三颗瓜子攥在手里，深深地看了裴南辛个程杭西一眼，翻身上马，跟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大部队。
　　人走了，程杭西去黄金矿边上绕了一圈。
　　这个数量，小红能一次拉两到三个板车的回去。只不过这种板车不好控制，要是马跑快了，还会限制马的动作，总而言之，跟裴南辛做的板车差太远了。
　　小红跑得又快，要是给它套上，跑到半路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这个……”程杭西看向裴南辛，“套上这个板车得跑慢一点，小红可能不喜欢。”
　　话音刚落，小红就转了个方向，屁股对着板车，后蹄还踢了一下地面。
　　裴南辛：“……行吧，明天带我们的板车出来运回去。”这里也没人过来，不用担心黄金矿会被偷走。
　　小红在他手臂上蹭了蹭。
　　裴南辛冲程杭西偏了偏脑袋：“走吧。”
　　等程杭西坐稳，他才上马。
　　路上，程杭西又罕见地沉默。
　　直到远远地看见一片绿，他才轻轻蹬了一下小红的腹部：“小红，走回去。”
　　裴南辛问：“怎么？”
　　“我想了一路。”程杭西道。
　　裴南辛：“？”
　　“你为什么会……替我拒绝。”
　　裴南辛沉默一瞬，才道：“要是我没有先替你拒绝你就会跟程昱锴回去？”
　　“当然不会。”程杭西道，“他这次过来，换种子是其次。他应该更想带我回去。就算我们在某些观点上出现分歧，但是……还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裴南辛：“……”
　　这对兄弟真是别扭。
　　程杭西又把话题拐回来：“你为什么会替我拒绝。”说完，他又马上补充，“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想不明白。”
　　“还能为什么？”
　　你哥花花肠子那么多，离他远点是好事。
　　但以裴南辛的性格，做不到在背地里嘴别人上眼药。
　　程杭西迷茫追问：“所以是为什么？”
　　裴南辛沉吟，选了个最合适的说法：“远离程昱锴和傅涯也，不要掺和道他们中间。”
　　程杭西：“？”
　　裴南辛想到副本里的那个墓，就觉得脑壳疼。
　　他声音沉重：“不然会变得不幸。”
　　直到裴南辛进了木屋，程杭西还是没有弄明白为什么会变得不幸。
　　裴南辛随手把剩下的几个木桶放好，打开系统面板，手指在虚空敲了敲。
　　“儿子，出来。”
　　——裴工。
　　刚才几个大大的气泡已经变回了正常大小，裴南辛来回看了几遍，手指点在最后两个气泡上：“什么叫不能出去。”
　　——这有关我对世界的一个重大调整。
　　裴南辛挑了一下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然而迟迟等不到下一句。
　　他只好开口问：“什么调整？”
　　——过几天您就知道了。
　　裴南辛看到那个”您“，心里莫名一跳。
　　“有多重大？”
　　——关乎世界发展。所以矿石明天最好全都运回来。
　　紧接着，下一条气泡又跳出来，根本不给裴南辛说话的间隙。
　　——裴工，绿化程度达到百分之二十，增长速度很喜人。
　　“哦。”裴南辛没有被糊弄过去，“你的这个重大调整，是不是跟上次的修正一个性质？”
　　好久都没有气泡弹出来，裴南辛都以为系统默默遁走的时候，终于跳出新气泡。
　　只不过这个气泡很小，小得只有正常气泡的三分之一，上面的字更小。
　　裴南辛还是看清楚了。
　　——是。
　　一早，裴南辛带着板车和小红走到丧尸群时，明显看得出丧尸的数量少了一半。
　　他眉头一跳。
　　“儿子，丧尸群呢？”
　　——裴工放心，我暂时回收了。一段时间过后再重新投放，不会有影响。
　　“会影响到南边？”
　　——会。
　　裴南辛又问：“真的不说是什么？”
　　——过几天就知道了裴工。
　　裴南辛：“……”
　　到底是要做什么狠事才会瞒得这样滴水不漏的。
　　金矿石最少也要分成两次运回去，而当他在另一天早上出来时，只剩下一条丧尸带。
　　还稀稀落落的。
　　要是被那三个城知道丧尸群变成了这样，南边马上就会被占领。
　　“……儿子，这样真的没问题？”
　　——放心吧裴工，没有人过来。
　　——就算现在他们知道了，也来不及了。
　　裴南辛：“行吧。”
　　加扰他们收瓜子收了六天，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虽然还是没有收完，但只剩下一个角，第二天上午就能采完。
　　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太兴奋，加扰他们又拉起手围着火堆跳舞。
　　裴南辛看到他们拿出了一个新东西。
　　是一个小鼓。
　　横叔拍一下，就发出咚的声响。
　　程杭西解释道：“是欢鼓，横叔用在林子里捡到的断枝做的。以前举行祭典的时候，都会有人敲鼓。”说完，他犹豫地问，“声音有点大，会觉得吵吗？”
　　裴南辛笑了一下：“还好。”
　　程杭西松了口气。
　　咚咚咚的鼓声响了整晚，月上中天的时候才歇下来。
　　裴南辛睡到半夜，被一声巨大的声音惊醒。他猛地睁开眼，恍惚间还以为有人在他耳边用力地敲鼓。
　　然而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从远处传来的砰砰砰的巨响接连不断，而等他走到小廊上，声音就消失了。
　　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抹亮光在远处的天空闪烁不停，一次涌得比一次高。
　　裴南辛打开生活栏，随便取了一个有时间间隔的物品出来放到一边，又看向远处高空的亮光。
　　七分钟后，亮光的位置降低，最后消失不见。
　　加上之前的时间，少也有十分钟左右。
　　他把对话框打开。
　　“。”
　　——。
　　“你半夜放烟花呢？”
　　——明天就知道了。
　　裴南辛都要被气笑了，利索关上面板回屋睡觉。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外面很暗。
　　空中的味道也有点奇怪。
　　他打开窗户，看清外面的景象时，脸色一变。
　　太阳已经出来了，然而外面还是灰沉沉一片，空中飘着一层悬浮物，几乎将天都遮住。
　　仿若世界末日。
　　裴南辛把窗关上。
　　“你在毁灭世界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乖巧.jpg
　　程杭西：想不通.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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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这是什么……
　　——并不是, 裴工。
　　——为了世界更好的发展，人类以后的生存，我不得不采取一点小措施。
　　裴南辛重复：“小措施？”
　　——是的。
　　裴南辛又打开窗户看了一眼, 灰黑色的悬浮物都把太阳光线削弱不少。
　　他真诚发问：“你不觉得你用的形容词有点问题？”
　　——还好。
　　裴南辛：“……”
　　他把口罩找出来戴好走出去, 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空中都是灰黑色的悬浮颗粒。才出来一会儿, 他衣服上就落了不少灰。
　　“这些是什么？”他掸了掸，就停下了。
　　他的手掌上都是细小的尘灰。
　　与此同时，系统的气泡刷新出来。
　　——火山灰。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声音被口罩弄得有些发闷：“昨晚的动静, 是火山爆发？这里有火山？”
　　——是。
　　——两座火山, 你都去过。
　　“两个……”裴南辛从记忆里翻出点蛛丝马迹，“两个相似的环形山。”
　　他迅速打开资源分布图，他记得其中一个环形山在南方，在未实装的煤矿旁边。另一个是在斩城看到的, 从程杭西说的那个通道进城, 出来就是环形山。
　　地图上对应的大致位置，两个红色的小梯形尤为显眼。
　　裴南辛把地图关上，望着火山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 才问：“斩城人呢？”
　　按这个架势, 斩城里的火山一旦爆发，别说斩城, 就是离它有些距离的越关城都要受到波及。
　　——一部分人必然会失去生命，活下来的人能迎来新世界。
　　——我有控制强度, 不会灭城。
　　裴南辛用另一只手把掌心的尘粒拂开, 却让两只手都沾了灰, 他只好作罢。
　　两只手都垂下来, 微微蜷着。
　　他不说话，系统又忍不住要解释。
　　——所有被死亡选中的人类，都是在接受我的审判。
　　——如果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异变开始后，没有挑战人类的道德底线，一次又一次做出毫无人性的恶事，他们还有存活的希望。
　　——裴工，我并非随意制裁人类的性命。只是在规则尚未完善的时候，我只能自己出手。
　　裴南辛突然问：“哪种程度的恶事。”
　　——在他们之中，随意践踏人命都是最轻的罪行，具体事宜我想你不会想听的。
　　——按你原来生活的地方的说法，多活一天多吃一口牢饭，都是在浪费纳税人的钱。
　　裴南辛：“……你从哪儿学来的这种东西？”
　　气泡缓了一会儿才出现。
　　——您有一位前同事喜欢上班看法制节目。
　　裴南辛：“……”
　　他公司招进来的都是群什么人啊。
　　泥屋那边一个个人头从窗户探出头，又缩回去，随即，一群人惊讶地出了门。
　　于嘉从林子后面绕出来，其余几个自己建了房子的人也都跟上大队伍。
　　看到裴南辛在外面，一群人就往他这边走来。
　　还没有靠近，他们就看到裴南辛脸色好像不是太好的样子。
　　大家步伐一顿，犹豫着不敢上前。后面的人弄不清楚情况，催促：“走啊，干吗呢。”
　　说完，就呛咳了好几声。
　　“都回去把口罩带上。”才刚说完，裴南辛就皱了皱眉，而后往他们那边走，“都先回去。”
　　一群人便都回了泥屋，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他们把裴南辛拥在前面，和他隔了一臂多的距离。
　　裴南辛把目光从外面收回，落到他们身上：“这几天田里的活先放一放，少出去，出门也要把口罩戴上。”
　　看到靠在王伐怀里的乐安，和整个人挂在于嘉身上的于话，他又道：“能不出门的就先别出门，等外面尘土小一点再出去。不住泥屋里的，待会儿找徐嫂和王伐记录一下，先拿点粮食回去撑几天。”
　　“是！”
　　“知道了裴老大。”
　　见他们应了，裴南辛又对徐嫂说：“徐嫂，待会儿先把锅和灶都搬进来，先不要在外面做饭了。”
　　徐嫂点点头：“好，我待会儿让他们帮我把东西搬进来。”
　　裴南辛又跟他们强调：“以后不管是不是干活，只要外面灰尘大，你们都一定要把口罩戴上。要是没有布料，可以来问我要。”
　　有人问：“那……那需要工时换吗？”
　　裴南辛还没回答，程杭西就先道：“你说呢？”
　　那人缩了缩脖子。
　　裴南辛微微皱眉，这是个大问题。
　　先不说用不用划工时，单是口罩的布料就有点麻烦。他是能一直提供布料，一些是没关系，但拿出来多了，肯定会让人起疑。
　　而口罩又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要是没有布料了，就去林子里找麻娑叶回来，我能帮忙做。”乐安轻声细语地说。
　　没有人应声，大家都去看裴南辛。
　　裴南辛问：“麻娑叶是什么？”
　　“麻娑树的叶子，能用来做布料，这边的林子里有几棵。”乐安咳了两声，又继续道，“不过我需要一台纺机，这个王伐能做。”
　　徐嫂给乐安递了一杯水，道：“我们之前做的布料都是用刺藤里面的丝一点点织起来的，麻娑叶做的衣服，就算是在以前，我们也没见过几次，只有在祭典的时候看到贵族穿过。要是你肯帮我们做，那我们是捡大便宜了。”
　　乐安拿着被子，浅浅地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
　　刚刚操心的问题好像忽然就解决了。
　　“加扰，乐安纺布的工时我们之后再商量。除了麻娑树，其他能做衣服的树也要多种一点。”
　　“好的，裴兄弟。”加扰把他随身带的小册子找出来，在上面添上几笔。
　　裴南辛道：“没事了，都回去吧，该去拿粮食的拿粮食。”
　　听言，大部分人都散开，加扰和徐嫂往仓库那边去，后面跟着一群人。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于嘉才抱着恹恹的于话回去。
　　“于话怎么了？”程杭西走过去，眉头皱起，“病了吗？”
　　于话从于嘉颈肩抬起头，冲过来的程杭西和裴南辛笑了笑，又将半张脸埋回去。
　　“昨晚没睡好。”于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感觉缠在脖子上的手收得更紧，无奈地笑了一下，“睡前就不太安分，半夜又被奇怪的声音惊醒。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就好了，不用担心。”
　　程杭西道：“那你先带他回去休息，别忘了去拿粮食。”
　　“好。裴哥，队长，我们先走了。”
　　他们走了以后，程杭西才说：“我也听到了。”
　　裴南辛低下头，等着下一句话。他半张脸被掩在口罩下，露出的眉目轮廓深邃。
　　程杭西呆了一下，才继续道：“像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
　　“回去拿口罩。”裴南辛突然道，“把你的刀也带上。”
　　程杭西茫然。
　　“去看看情况，可能在外面逗留几天。”裴南辛打了个补丁，“不过这时候出去容易生病，不是出去的好时机。”
　　“我和你一起。”程杭西跑上楼，很快换好一身装备出来。
　　裴南辛给竹筒装好水，挂在小红背上，想了想，还是拿出几个多做的口罩出来，塞进背包里。
　　越往北边走，漂浮的尘灰越多，两人衣服上头上都落了一层尘土。
　　裴南辛眯起眼睛，只看得到平时视野范围的三分之一。
　　“你有没有感觉，好像越来越热了。”程杭西转头去看周围，很熟悉，他看到很多次。
　　但是除了气温，好像还有哪里不对劲。
　　他突然反手抓住裴南辛的手臂：“丧尸群不见了。”
　　裴南辛又开始瞎编：“……可能是去避难了吧。”
　　程杭西半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他。
　　“看前面。”裴南辛把他的脸转回去，“你看地上。”
　　直到小红又往前跑了一段路，程杭西看看清前方的地面是什么情况。
　　原本的黄沙被一层隐约透着红的东西覆盖，还冒着白烟。靠近之后，周围的温度明显比刚才还要热上不少。
　　他放眼望去，前方一大片都是这种奇异的流体：“这是什么？”
　　“岩浆。”裴南辛扯了一下缰绳，“小红，绕着走，别把你蹄子烤熟了。”
　　小红两只前蹄高高抬起来，马背上的两人都往后仰。
　　裴南辛一只手紧紧拉着缰绳，一只手扣住往他怀里跌的程杭西的腰，把身子给稳下来。
　　等小红重新好好走路，他双手拉上缰绳，稍微使了点劲：“你和你哥怎么回事，一天天的没一个安分的，再不听话回去把你辫子剪了。”
　　程杭西疑惑：“哥？”
　　裴南辛眨了眨眼，道：“诶。”
　　程杭西：“……”
　　岩浆铺开的范围太广，离近了怕烫坏小红的蹄子，裴南辛便让小红和岩浆隔开一段距离，绕着岩浆走，直到找到能看清火山顶的位置才停下。
　　金黄色的岩浆从山顶慢慢流出来，顺着山体往下，颜色逐渐变成橙色，再变成红色，等流到地面不能再往外扩散之后，慢慢地变成暗红色。像一条壮丽的小瀑布。
　　“这是什么……”程杭西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
　　“火山喷发。”裴南辛道，“对我们这边来说可能是好事。”
　　程杭西偏了偏脑袋，别扭地半转过身看他：“为什么？”
　　裴南辛垂下眼，嘴角顿时往上翘了一点点，又很快压平。
　　他手上有灰，刚才托那一下，清晰地在程杭西脸上留下灰色的指印。
　　看到他笑，程杭西更茫然了。
　　裴南辛指了指空中：“这些火山灰，对土地有好处。等这些灰彻底积落，我们的田明年长出来的作物会更多。”
　　“特别是这里。”他看了眼四周，又道，“可惜这里离水源太远了，绿化也不够。”
　　程杭西问：“那……不是我们这边的呢？”
　　“这种山，这个是一个。”裴南辛看着他的眼睛，“斩城城里也有一个。”
　　程杭西呼吸一滞：“那他们……”
　　裴南辛摇摇头：“可能格局要变了。”
　　又望着慢慢涌出来的岩浆看了许久，程杭西才出声：“我们出来两三天是？”
　　“看看情况，不进城。”裴南辛顿了一下，又说，“可能路上会遇到程昱锴。”
　　程杭西身子猛地一僵，又缓缓转过头问：“他……”
　　裴南辛视线落在他脸上的几道印子上：“放心吧，以他们的脚程，应该不会碰到岩浆，就是会多吸点火山灰。”
　　他想了想，又补充：“还会遇到从斩城逃出来的人，不过这对他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程杭西放松不少。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对裴南辛抱有莫名其妙的信任。
　　察觉裴南辛的视线落点，他不由自主地抬手，用手背在脸上擦了一下：“怎么了吗？”
　　手指印不见了，就是新蹭上一层灰。
　　裴南辛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哥。
　　程昱锴：嗯。
　　裴南辛：诶。
　　程杭西：……
　　程昱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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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在我那里不用守规矩
　　夏天本来就热, 靠近喷发的火山和未完全冷却的岩浆更热。
　　裴南辛和程杭西一个怕脏一个要带武器，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两个一身黑的人又同乘一骑，都觉得自己靠着个火炉, 又不得不贴着的那种。
　　即使和岩浆隔开了一段距离, 地面还是烫的, 小红老早就待得不耐烦, 裴南辛一说要走，它就像道闪电一样往西北方向跑。
　　直到地面只剩下被阳光炙烤的热度，小红才将速度慢下来。
　　火山灰覆盖的范围太广，路上的红果子树都被盖上一层灰, 往衣服上蹭只会越蹭越脏。
　　裴南辛索性不停下来休息了, 继续赶路。
　　“你要是想睡就往后靠。”
　　程杭西摇头：“以前经常几天不睡。”
　　越往外走火山灰就越少，路程到一半时，空中干干净净。地上散落的火山灰，还是裴南辛和程杭西行动的时候从他们身上掉落下来的。
　　裴南辛牵着小红来到一个红果子树下, 树上的红果被烈阳照得更加鲜红。
　　连着赶了两天路, 他们终于能停下来休息。
　　然而他们的口罩才摘下来没多久，又得重新戴上——火山灰又出现了，越靠近斩城, 空中的火山灰就变得越多。
　　快到斩城时, 他们终于碰上了这一路来见着的第一个人，或者说是一队熟悉的人。
　　程昱锴看到他们, 就皱起眉：“怎么是你们？你们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程杭西语气微冷：“不要用你的想法随意揣摩我们。”
　　“程城主多虑了。”裴南辛从远处的士兵身上收回目光，“算起来我们应该是在你们离开南边几天后才动身的。”
　　见程昱锴看起来很不愉快的样子, 他又笑眯眯地说：“我还奇怪为什么一路上都没有看到认错方向的逃难人, 原来是程城主派人去维护秩序了。对敌城子民这么仁慈, 程城主果然是个好人。”
　　程昱锴板着脸不说话。
　　裴南辛又道：“我们还有事, 城主再会。”说完，不给程昱锴说话的时间，他们就已经飞蹿出一段距离。
　　前方没隔一段距离就有两三名士兵守着，一直延伸到斩城。
　　这些都是跟着程昱锴去南边的那一批，看到有人过来，想阻止他们往前，却又拦不住，只能在他们后面大声喊：“前面危险！”
　　这个喊完，前面的又喊，一声接着一声。
　　然而小红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士兵们的声音落下后，裴南辛又听见了别的动静，他往后侧了侧头，又听到一声声“城主”。
　　裴南辛轻扯了一下缰绳，小红终于在斩城外围停下。
　　不断有人从斩城里面出来，但都被穿着黎明城统一外褂的人引到一边聚集在一起。在一旁，还有两个推车，上面是四个大大的木桶。
　　裴南辛惊讶挑眉：“你哥动作这么快？”
　　“应该是任伯派人找他请示过。”程杭西多解释一句，“他不在黎明城的时候，都是任伯帮他打理城中事务的。”
　　裴南辛点了点头。
　　黎明城和越关城都缺少能制武器的工匠，自然是都盯着斩城的，斩城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该知道的。
　　不过……黎明城离斩城更远，黎明城的人都到城门口招揽人了，越关城这么沉得住气？
　　还有，傅涯也去了哪里。
　　以傅涯也的脾性，不会对这些离城的人冷眼旁观的。
　　“不进去吗？”程杭西往后靠了靠，小声地问。
　　“等会儿吧，我们的老朋友来了。”裴南辛眯着眼睛看向北边。
　　程杭西却是歪过身子，探出脑袋越过他往后看：“到了。”
　　裴南辛突然轻笑。
　　程杭西莫名，疑惑地问：“怎么？”
　　“你哥听到了又要往我头上算一笔账。”裴南辛把他身子在马背上摆正，想到他脸上的口罩，就将手伸到他下颌和脖子连接的地方，轻轻往北边托，“看那边。”
　　温热的皮肤被微凉的几根手指触到，程杭西不由得一个战栗。他眨眨眼，将莫名的情绪抛到脑后，而后眯起眼睛。
　　“有马……这个方向过来，是越关城的人。”
　　裴南辛小声问：“你觉得斩城最后会在谁的手里？”
　　程杭西一听，不由稍微挺直了背，半转过头惊讶地看他。
　　裴南辛只是微笑。
　　他们这边还没有一个结果，关梦已经看到了他们。即使斩城周围现在都是黎明城的人，她看上去也没有丝毫慌张。
　　“裴小兄弟，程家小弟弟，你们怎么在这里？”
　　“关城主。”裴南辛冲她一点头，然后指了空中，“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程昱锴已经从后面赶了上来：“离斩城越近，这些黑尘越多，我回到半程才看到这些黑尘。”
　　在场的都不是傻的，他的言外之意自然都听得出来。
　　关梦笑意也收敛了一些：“裴小兄弟怎么知道这些是从斩城来的？”
　　两城的士兵分别站在他们城主身后一段距离，目光和手中刀具都对着裴南辛和程昱锴。
　　“当然是——”裴南辛的手臂被程杭西握了一下，他当即收声。
　　“是——”程杭西本想接着他的话说，但有口罩闷着，声音传得不远。
　　他将口罩一侧的带子取下，把脸露出来，才朗声道：“大祭司说过神赐都降于引路人，引路人能指引我们走向新光明，南边是一切的希望之地。但是，”他突然停顿，见所有人都看过来，才字句清晰地说，“傅涯也意欲侵占南边，还想对引路人不利。”
　　“所以，他受到了神罚。”他压低了声音，却字字传入在场人的耳朵里。
　　裴南辛：“……”
　　以后这瞎编的故事是过不去了。
　　关梦点点头：“原来如此。”她又笑道，“听了那么多引路人的传言，原来是真的，怪不得我从南边交换回来的马铃薯能长出来。”
　　顿时一阵抽气声和一阵议论声响起。
　　裴南辛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周围，好的，关梦这话一出，大半的人都信了。
　　他垂下眼。
　　虽然事情发展成这样，对他很有利就是了。
　　关梦这个态度，就是很明确地表示以后不会同他撕破脸，并卡了程昱锴一道。
　　依这个世界的人对神的信仰程度，恐怕以后程昱锴想反悔撕契，带兵攻打南边，都会失去部分民心。
　　他看着程杭西的头顶，无声叹气。
　　小队长这借势筑墙的本事，不知道是无师自通还是他们贵族的必修课。
　　他将伸出手，将程杭西的口罩重新挂好：“戴好，别摘了。”
　　程杭西低着头，不知道是掩饰心虚还是真被灰尘进了口中，低低地咳了两声。
　　关梦朝身边的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就带着一大部分士兵进了城里。而后，她便笑着问：“你们戴的是什么？”
　　“口罩。”裴南辛从背包里拿出剩下的最后两个口罩，一个丢给关梦，一个丢给程昱锴。
　　对于这个问题，他没有一丝隐瞒：“防止尘灰入口鼻，平时灰尘大的时候也可以用，能减少患石头病的可能。两位城主回去可以在城里推行，中间可以不必放细炭粒，塞进一层紧密的棉花也是可以的。”
　　“那便多谢裴小兄弟了。”关梦学着他们的样子，把口罩带上。
　　裴南辛顺着她的话说：“想谢我，多种树就好了，越多越好，树越多粮食越多。”
　　“没问题。”
　　见程昱锴一直不出声，裴南辛就望过去。
　　察觉他的目光，程昱锴终于把注意力从口罩转移的他们身上。
　　“多谢。”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便落到程杭西身上。
　　准确来说是程杭西的脖子上。
　　上面沾了黑灰，像是被谁的指腹蹭过。他皱了皱眉：“你们只有一匹马吗？”
　　说完，他便招手让一个人上来，低头吩咐了几句。
　　没多久，那人便牵着一匹马过来。
　　“不用。”马还没送过来，程杭西就先拒绝，“其他马没有小红跑得快。”
　　“程杭西！”
　　程杭西摸了一把小红的脖子，然后道：“小红从南边跑过来只用四天。”说完，他偏过头看着程昱锴，脸上写满了“你的马做得到吗”。
　　小红在原地转了一圈，向大家展示油光水滑的皮毛后，又冲着程昱锴嘶鸣，把留下来观察事态并看戏的关梦逗得哈哈大笑。
　　“以前教你的规矩呢？”程昱锴沉声。
　　裴南辛双手从程杭西身侧环过，重新拉上缰绳，微笑道：“在我那里不用守规矩。两位城主，再会。”
　　小红跑进斩城，把脸色铁青的程昱锴和哈哈大笑的关梦甩在身后。
　　斩城中很热，但还是比南边的那座火山附近好受许多。
　　城里比裴南辛预想中的要好一点，起码没有满地狼藉。人少了不少，剩下的还有一部分在拿着包袱匆匆往城外走。
　　巡逻的护卫队不见了，打架斗殴更加常见。见了裴南辛和程昱锴想来打劫的很多，但都没一个人或者是一队人抵挡得住小红的蹄子。
　　兴许是刚才被很多人面前夸了一顿，小红心情很不错，都不怎么用程杭西出手，它就先把人蹬地上了。
　　没有人管，更没有规矩，以前被守得得严严实实的田里有不少人，即使谷物还没有结穗，还是有不少人抢着要挖出来。
　　后果就是作物被压得七倒八歪，不知道还能成活多少下来。
　　见有一队越关城的士兵跑过来，裴南辛便不再看，直接冲向火山那边。
　　他记忆要是没有出错，挨着火山的是一片铁矿山。
　　刚喷出来的岩浆温度很高，高得能直接将铁化成铁水。如果这里的岩浆也像南边的那么狂野，恐怕这里的铁矿山……就不太好了。
　　“有岩浆流出来。”程杭西看到了火山的山顶。
　　裴南辛自然也看到了。
　　橙红色的岩浆有一手臂宽，正弯弯曲曲地从顶上流下，显然早已经过了最强烈的时候。
　　程杭西有些犹疑：“山……变矮了。”
　　他们来到山脚，不，或许已经不能称作山脚。靠近火山的铁矿山有被岩浆流经的，上面的石头都被熔出一条道路。周围的石头被熔成流浆，慢慢地往下方坠。
　　已经有一片被熔下来的熔岩，在地面铺成厚厚一片，甚至将一部分房屋裹住。
　　裴南辛没有靠得太近，只远远地看着。
　　他身边一个比他们早到的男人突然叹了口气。
　　看到裴南辛个程杭西都看过来，那男人就道：“你们也觉得可惜吧。”
　　两人不语。
　　男人看着熔浆喃喃道：“多好的铁水，不用烧火熔十几天。可惜啊，太热了，过不去。”
　　裴南辛：“……”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今天好像又把程昱锴气到了。
　　程杭西：嘿嘿。
　　*
　　晚了，不好意思orz
　　虫明天再捉，熬两个通宵加班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晚安。
　　*


第115章 长了好多树苗
　　火山岩浆还在往外奔涌, 熔岩慢慢地侵占城中的土地，房屋在其中塌陷。
　　裴南辛才来了这么一会儿，就不得不又往后退一大段距离。
　　即使城里被岩浆覆盖了一小半的面积, 这附近还是有不少人来看热闹。或明或暗的打量眼神裴南辛不是没有注意到, 只是他没有在意。除了要注意漫过来的熔岩, 他还得拉住小红。
　　小红很亢奋, 每个消停地在原地打转，要不是裴南辛攥着缰绳，它恐怕不知道已经蹿到了哪里。
　　“是匹好好马，可得看好了。”那男人随意瞥了小红一眼, 又去看从铁矿山上流下来的灰黑色熔岩, “跑进去就没命了，这地下有不少尸骨。”
　　裴南辛顺着他的话问：“尸骨？”
　　男人终于正眼看他们：“你们两个不是斩城人，现在还来这里做什么？”
　　“听说这里有个匠师叫王伐，打出来的刀很不凡, 所以来问问。”
　　“王伐得罪傅涯也, 不知道是死是活，你不用找了。”男人的视线定定地停留在程杭西腰间的短刀上。
　　程杭西和裴南辛对视一眼，而后将刀抽出来递到给他：“我们能问几个问题吗？”
　　“好刀, 好刀！”男人小心地将刀握在手里,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嘴里却道, “你们想问什么快问，我要走了。”
　　裴南辛立刻道：“这个山是怎么回事？这城里的守卫呢？”
　　“几天前的晚上, 这山发出巨响, 城里大半的人被惊醒, 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喷出来的东西把一部分房子和人都热化了, 后来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如果你说的守卫是傅涯也的那些爪牙的话，他们一半死了，一半跑了。”他依依不舍地把刀还给程杭西，“你这刀，是出自哪个匠师之手？”
　　程杭西将刀收回鞘：“一个朋友所制。”
　　“心守正，刃有芒，心有妄，刀不利。”男人一边叹气摇头，一边就走了。
　　他一走，不远处一队黎明城的士兵立刻跟上去，半包围地将他围起来，把他护在其中，并在前面开路。
　　裴南辛道：“程昱锴下手真快。”
　　“他对斩城的刀匠已经觊觎已久。”程杭西抽出双刀，站在裴南辛面前，眼睛盯着各个方向朝他们靠过来的人。
　　“怪不得刚才这里这么平和，原来是怕守卫，没人看着就原形毕露了。”裴南辛跳上马，又冲他伸出手，“我们不和他们玩，有两队人跑过来了，我们走。”
　　嚓，短刀同时归鞘，程杭西拉上他的手，利落地坐在他身前，小红立时一往无前地绕着熔岩跑开。
　　骂骂咧咧的声音传进裴南辛耳朵里，他笑了一声：“要是这些人落到关梦手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程杭西认真回答：“如果他们打的刀足够好，可能有。”
　　裴南辛又问：“那如果是程昱锴呢？”
　　“关起来，饿到他们不敢为止。”
　　“他们打的刀够好呢？”
　　“派人看着，让他一直打刀，不放出去。”
　　裴南辛无声笑了笑。
　　程杭西犹疑地问，“你觉得斩城最终会落在他们两人手中？”
　　“一人。”
　　程杭西刚想问，裴南辛便让小红停了下来。
　　他们正在一个铁矿山的半山腰上，眼前的铁矿山还好好的连成片。
　　小红不停地踢踏着蹄子，很不安分。
　　“你今天怎么这么躁动。”裴南辛被动得难受，扯了一下小红的辫子，从马背上跳下来。
　　程杭西还没下马，裴南辛就又蹦回马背上，按住他的肩膀：“别下去。”
　　程杭西：“？”
　　“烫。”裴南辛扯了下缰绳，“错怪你了闺女，快跑，别成炭烤马蹄了。”
　　小红冲到山脚下，又跑出好远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地面的温度总算是正常了。
　　然而下了山的小红还是不太安分。
　　“你怎么回事？”裴南辛摁住马头。
　　小红四个蹄子蹦跶了几下，又甩着尾巴蹭裴南辛的手。
　　裴南辛却看懂了。
　　他松开小红，从地面捡起一块石头，在程杭西疑惑的目光下用力往山上扔。
　　石头砸在山脚，又骨碌碌往回滚。突然间，石头腾空，被一只丧尸手抓起来。
　　裴南辛清楚地看到山上歘一下冒出密密麻麻的丧尸手，看起来很灵活，没有被烤熟。
　　他眼睛微眯，随即手一阵抖动，没有东西被扔下来。
　　山上没有活人。
　　程杭西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然而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怎么了？”
　　裴南辛收回目光：“这边的铁矿山就是烫了点，看起来还正常。”他松开缰绳，“小红的玩具也很活泼。”
　　小红立刻就蹿了出去，没多久又嘶鸣着跑回来，在裴南辛和程杭西身边委屈转圈。
　　“都看到丧尸手不怕烫了还跑过去，傻。”裴南辛轻轻揪了一下它的耳朵。
　　“我们试着用火烧过，没用。”程杭西突然想到什么，“你来斩城就是为了看铁矿山的？”
　　裴南辛一本正经：“不，是来看火山爆发造成了什么影响的。”
　　主要是来看这里火山爆发后的变成了什么样，矿山肯定也是看的。
　　关梦程昱锴都过来接手斩城了傅涯也都没有现身，那不是死了就是动不了了，不然他怎么会容许其他人来这样踩他的脸。
　　而有那两个人在，斩城也不会乱太久，至于他们两个怎么决定斩城的归属，这就与他无关了。
　　反正无论是程昱锴还是关梦，都要带着东西来找他交易，聪明人肯定不会和他撕破脸。
　　看过铁矿山，裴南辛就放心了——幸好没有全部变成熔岩，大部分还是好好的。
　　这里没有别的路绕回去，小红只能再次冲到铁矿山上，原路返回城里。
　　它回去的时候比来时轻松一点，也跑得更高兴——路上丧尸手一茬又一茬地冒出来，铺在它的蹄子下面，又挡了部分热度，还能玩耍。
　　城中，熔岩和岩浆外围远远地围了一层护卫，一半是黎明城的，另一半是越关城的，双方相安无事地一同守着，将靠近的人赶走。
　　裴南辛缓慢地了一下眼睛，而后停在黎明城那边的守卫面前。
　　一部分人看到裴南辛和程杭西绕着岩浆的边缘出来，就把刀抬了起来。然而只抬到一半，就被同伴摁下了。
　　程杭西问黎明城的一个护卫：“你们城主在哪里？”
　　“在广场上。”
　　两人去往广场的路上，发现城里人又少了一大半，而且无论附近有没有守卫，所有人都规规矩矩。
　　生长的田边多了守卫守着，城里也有一队队人在巡逻，同样是一部分是越关城的人，一部分是黎明城的人。
　　没有人抢夺东西，也没有人打架，虽然很多人看上去还是一脸凶相，但都乖得不似斩城人。
　　裴南辛问：“黎明城和越关城关系怎么样？”
　　程杭西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好不差。”
　　找到程昱锴的时候，他正和关梦坐在广场中心临时搭建的一个棚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到他们，程昱锴抬了抬手，让守卫放他们进来。
　　关梦的视线在他们身上绕了两圈：“那会喷东西的山上长什么模样？”
　　“不知道，我们也上不去。”裴南辛不动声色。
　　关梦看起来有点遗憾：“呀，我还以为那个对你来说也没什么。”
　　裴南辛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两位城主……看到傅涯也了吗？”
　　“你找他做什么？”程昱锴直直地盯着他。
　　裴南辛微笑：“程城主这是知道他在哪里？”
　　程昱锴面色不变：“不知道，我的人还没有找到他。”
　　“我这边也没有消息。”关梦好整以暇地看着裴南辛，“我和程城主都是和他有攻城之仇，杀民之恨，裴小兄弟，你找他做什么？”
　　“就许他去南边找我麻烦，不许我找他麻烦？”
　　“呀，我可没这么说。”关梦笑扯着嘴角笑开，“不过，他这么狡猾，程城主都没找到他，我们就更找不到了。”
　　程昱锴绷着一张脸不说话。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来，气泡又悬在裴南辛的面前。
　　——傅涯也在程昱锴手里。
　　裴南辛垂下眼帘，手指微动。
　　“什么情况。”
　　——给吃给喝，没有自由。
　　——计划带回黎明城。
　　裴南辛抬起眼，面板关闭。
　　视线刚好定在没什么表情的程昱锴身上。
　　“有事？”程昱锴问。
　　“只是想到了傅涯也明里暗里对我朋友用了不少手段而已。”裴南辛微笑，“虽然他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影响，但他要是落在我手里……”
　　程昱锴抿着唇等下一句。
　　裴南辛温温和和地说：“他怎么对我朋友，我就怎么还回去。”
　　关梦道：“裴小兄弟有义气。”
　　裴南辛摇头，又说了一次：“我只是护短而已。”
　　程杭西转头去看裴南辛。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关梦不经意地在面前三人身上打量一圈，哈哈笑起来：“有意思。”也不知道是说什么有意思。
　　“有了消息，还请两位城主告知一声，无论死活。”裴南辛冲他们一点头，“我们不能久留，告辞。”
　　“小西。”程昱锴突然出声，却又没有下句。
　　程杭西腰背挺直，像一把刃。
　　裴南辛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小西。”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关城主，秋末再去换种子吧，我们刚好收新谷。”
　　“好。”
　　程杭西和裴南辛上了马，离去前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回去路上的火山灰散了不少，两人回到南边时，空中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加扰他们除了必须要给作物浇水的时候，都很少出门。
　　程杭西回来后，纵使觉得这一趟出去他摸不清裴南辛的具体目的，但他什么都没问。
　　包括裴南辛突然向程昱锴提傅涯也。
　　火山灰足足飘了二十天，才彻底沉积在地面。好多天没有下雨，暴露在空中的东西表面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阳光终于能全数铺洒下来，然而所有东西都灰扑扑的。
　　“裴老大！队长！副队长！”
　　裴南辛刚走到小廊上，就看到寸子嗷嗷乱窜。从对岸跑到竹林，又去其他菜地转了好几圈。
　　“啊——快出来！都醒醒！大事！”寸子又扯着嗓子嗷嗷叫。
　　早就起了的徐嫂笑着看他蹦，泥屋里传出来一片骂骂咧咧的声音。
　　“寸子，怎么了？”裴南辛终于走下小廊。
　　“裴老大！”寸子喊得超大声，“长了好多树苗，竹林里也长了好多笋！”
　　“长了多少？”
　　寸子手不停地比划：“冒头二十三棵芽！”他高兴得眼睛都在发光，“我种出了二十三棵树！竹林里的笋又长了一大片，今晚是不是又能吃笋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我不对劲.jpg
　　*
　　改上章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裴工的设定是体温偏低，手常年是凉的，用上系统的大红蜡烛的时候，肯定很刺激（闭嘴
　　*
　　没有搞事的了，以后跟其他城都是纯贸易关系啦，裴工专注南边发展√
　　*


第116章 小队长回来了？
　　“带我去看看树苗。”裴南辛说着, 就往河对岸走。
　　寸子一溜烟跑到前面带路：“裴老大，这些天我都没顾得上它们，今天早上去看, 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多苗。”
　　泥屋里的人早就被寸子闹醒了, 听到寸子的话, 好多人都从屋里跑出来, 往他们种树的苗圃跑。
　　“我的长了八个苗！”
　　“我有五个！“
　　一群人蹲在田边趴着数他们长出来的树芽，就算有人只长出了一两棵，也乐呵呵的。
　　为了种树苗，他们专门开了一块地当树苗圃, 苗圃里拉了田垄, 划分成好几十块，每人各自负责一块地方。
　　在今天之前，他们所有人种出的树芽都不超过五十个，养成树苗的也只有三十几棵。而现在田里的树芽, 已经比先前多很多了, 足够他们高兴得找不着北。
　　裴南辛走过去，看到一小撮一小撮的小嫩芽，矮的只冒出两片小芽片片, 高的大概有十厘米高, 上面长着几片小绿叶。
　　整一片苗圃里，家里来大概有几十棵小幼苗, 比以前总共只有四五棵要好得多。
　　“你们一块田里种多少树种？”裴南辛问。
　　长得最多的寸子大声道：“铺满一层！”见裴南辛望过来，他缩了缩脖子, “之前种好久都长不出来一棵, 我就想着多撒点树种进去。”
　　裴南辛问：“你以前也这么种？”
　　寸子小声：“但都不长。”
　　裴南辛：“……要留空间。”
　　寸子看一眼自己的田, 小嫩芽又往他眼睛里戳, 他忽然就高兴了，郁闷一扫而光，又笑得开开心心地应了：“知道了裴老大！”
　　每人划分出来的小块大概有一米长的小方块，全部铺满……光是找种子都要费不少时间。
　　裴南辛又看向其他人：“你们撒树种的方式和数量都有变化吗？
　　“我是隔一指宽种的，一直都是这样，以前长出苗过，但没能养大。“
　　“裴老大，我随便撒的。”那人说着，憨笑了一下。
　　“我没变过，十天不见长就重新补一批种子。”
　　“我也是。”
　　没有人改变过种植方法，每次播种的数量也差不多。
　　裴南辛点了点头，道：“你们先好好养着，看有多少能养成树苗。”
　　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应下，每个人积极性都很高。
　　种出树芽能有一点点工时，要是能养成一棵树苗，能顶他们干活十天的工时，光是想想就激动。
　　“你们忙去吧。”这边看过了，裴南辛就往竹林走。
　　之前在竹林和树林间竖起了一道矮墙，一定程度上有效遏制了笋往树林那边长的趋势，虽然偶尔还有些跨墙长出来，但不是特别多，来巡视的人能当场挖了带回去给徐嫂。
　　而如今仿佛又回到了没有竖矮墙之前，甚至长得更多。分明没有下雨，笋就一个个冒出尖尖。
　　裴南辛蹲下，手指触在毛绒绒的尖尖上，而后打开面板。
　　笋：幼嫩的笋，再生长几天就能升级为老笋了哦~
　　又重复碰了几次，跳出来的提示框都是同一个内容，没有任何警示框。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笋是正常的笋，是他的想法不太友好。
　　“还以为真是什么生物入侵品种。”虽然他在华夏土地上没有见过增长数量失去控制的、并且还能吃的入侵物种就是了。
　　说完，他莫名觉得有点安静，只有树叶晃动的声音。
　　他偏了偏头，哦，只有他一个人来了。
　　小队长应该是和加扰他们干活去了。
　　裴南辛脚步一转，走向竹林旁的花田。
　　白的粉的紫的各种颜色的花盛开在一大团一大团缠绕在一起的枝条上，看着很赏心悦目。
　　裴南辛认出了好几种以前经常看到别人卖的假玫瑰真月季，里面长得有点相似气质看上去却差很多的重瓣花。
　　花丛中还钻进了画风格格不入的笋尖。
　　他走到花田边，将流星花连根带土地挖出来，就兴趣缺缺地走了。
　　将流星花种在木屋的花田前，裴南辛便找到了加扰：“加扰，你待会儿找些人手去林子里挖笋吧，把长到树林的都挖出来。”
　　“没问题。裴兄弟，向日葵里的瓜子都收完了，我们暂时放在棚子那边。”
　　裴南辛望向棚子，看到一个个堆得整整齐齐的大竹筐：“你们以前收了瓜子都拿来做什么？”
　　加扰笑道：“我只知道这花只有少部分人种来看，要不是裴兄弟你叫我们收瓜子，我还不知道它的花盆里有东西。”
　　裴南辛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他又看了一眼竹筐，心里大概有了个数，“留下两筐当种子吧，其余的全拿到太阳底下晒，跟晒谷子差不多，干了就收起来，到时候我有用。”
　　“好的。”
　　裴南辛又问：“你们做菜放油吗，用的什么油？”
　　“我以前是去猎猪回来炼油的。”加扰说着，忍不住咂巴了一下嘴巴，“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到猪油做的食物。”
　　“也许吧。”
　　加扰笑呵呵地说：“以前我想着能填饱肚子就好了，现在倒是越来越不满足了。”
　　裴南辛视线从他身后的一片片菜田滑过，认真道：“说明你过得越来越好了。”
　　“哈哈哈，确实是。”加扰又道，“有些人会用一种黄花炼油，那种我不太清楚，徐嫂可能会知道。”
　　“好。”裴南辛目光又忍不住扫过田里，而后问，“你们队长去哪儿了？”
　　“何妨他们说要去海边，队长也跟着去了，他们今天天没亮就出门了。裴兄弟，你找队长有事？他回来了我让他去找你？”
　　裴南辛笑了笑：“不用，我就问问。”
　　加扰走后，裴南辛便去了王伐的工作台。
　　工作台那边一如既往地热，裴南辛过去的时候，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刚好停下来。
　　王伐给熔炼炉中添好了柴，才抹一把汗：“你又想做什么？”
　　裴南辛走到工作台后堆铁矿石的地方：“没有，就来看小弯刀的进展，顺便看矿石剩多少。”
　　“你要的已经锅打好了，就放后面。剩下的铁矿石不够做每人一把弯刀。”
　　裴南辛看到了几口垒放在一起的大锅和小锅，在旁边看看就走开了：“好，我明天去带铁矿石回来。”
　　他又探头去看被放在冷却池里的刀。
　　刀身很窄，呈细细的弯月形状，刀刃还没弄好，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和砍刀一样的平刃。
　　看清楚后，裴南辛一抬起头，就看见王伐谨慎地看着他。他无辜地问：“怎么？”
　　王伐见他没说别的，才终于喝了一口水，语气有点轻松：“还以为你还要跟我说点什么。”
　　裴南辛想了想：“啊，是有。”
　　王伐又恢复了刚才的表情。
　　裴南辛问：“弯刀什么时候能做完？”
　　“四十天后。”
　　“现在麦子和稻都还没开始抽穗，做完后我们就做脱谷机，都能赶得上收谷。”
　　王伐确信他没有再提别的要求，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
　　“对了。”裴南辛突然想起来什么。
　　王伐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刻，他听到裴南辛问——
　　“你知道镰刀吗？”
　　王伐木着一张脸摇头。
　　裴南辛指了指冷却池里的小弯刀：“跟这个长得差不多，只不过刀刃是细密的小齿状，用来割谷子更方便。”说完，他才想起在他那个社会，无论是锯子还是镰刀的刀齿，都是用机器割出来的。
　　要王伐在刀刃上磨出小齿，做成镰刀，还是那么多把，未免太强人所难。
　　“我——”
　　裴南辛笑着摇摇头：“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做出来有点为难你，算了吧。”
　　王伐：“……”
　　他面无表情地目送裴南辛离开后，从冷却池把小弯刀捞出来，用锤子在上面砸了一下。
　　还没有人跟他说过做什么东西是为难他。
　　程杭西是下午回来的，他和另外几人将装了海水的缸子搬下来，又帮忙将鱼处理干净。
　　熏鱼几乎所有人都会了，其他人没再让他做。
　　田里的活已经做完，没有需要帮忙的。他洗干净手，茫然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看到徐嫂那边正剥笋衣，便抬脚走了过去，凑成他们那个大圆圈的一个小点。
　　这群人干活都麻利，只剩下一点没剥完的时候，徐嫂就交代：“明露，剥完了洗干净再放缸子里面，加水一定要没过笋，记得放盐了再盖盖子。”
　　“知道了知道了。”明露把一个剥好的笋放上小笋堆，“徐嫂，你忙去吧。”
　　徐嫂从笋堆上拿下来几根，又道：“小鲵，帮徐嫂再拿几个笋过来。”
　　“好！”小鲵把剥了一半的笋往古小武怀里一丢，就蹦蹦跳跳地去拿了几个笋跟在徐嫂后面。
　　剩下的一点笋也很快剥完，明露和几个人用竹筐把笋分了几趟抬到井边。
　　古小武和加也去拿树枝做的扫帚过来，将笋衣都扫走。
　　程杭西坐在小木墩上，愣愣地看着空出来的地面。
　　他又没事做了。
　　他站起来，去熏鱼那边看了看。很多人都馋肉，就算夏天的酷热没有退，火堆边也守了一圈人。
　　他本想加入熏鱼看火小分队，然而一靠近人圈外，就感觉一阵阵热浪从中间扑出来。
　　很热，再待一会儿肯定要出汗。
　　这么近守在熏鱼边，身上也会有味道。
　　在一声声招呼声中，程杭西向同伴们点点头就走了。
　　洗笋凉快……除了做饭的徐嫂和帮忙的小鲵，其余女性都围在井边，这些平时一个比一个飒爽的女孩子边洗边玩水。
　　他过去不合适。
　　程杭西又看向正在做饭的徐嫂。
　　徐嫂身边围了一圈饿得嗷嗷叫的人，一边看徐嫂做饭，嘴里一边叽叽喳喳。
　　“徐嫂放点辣椒吧！”
　　“青菜汤放什么辣椒，走开走开，别添乱！”
　　然而没有一个离开，即使知道徐嫂不会按他们说的做，还是过着嘴瘾。
　　“不放辣椒放姜吧！”
　　“姜什么姜，就该放薄荷！徐嫂，汤里加点薄荷吧？”
　　“你想打架吗？”
　　程杭西默默移开眼。
　　那边好像也不是很合适。
　　他迷茫地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定在绽在半空的流光上。
　　抬脚走到木屋前的小花田，他蹲下来，又不由自主地在多出来的一棵流星花旁绕了一圈。
　　从始至终看着他的裴南辛忍不住笑了一声。
　　听见声音，程杭西抬起头，望向小廊上的裴南辛。
　　裴南辛半个身子探出廊子，语带笑意地问：“小队长回来了？”
　　“回来了。”程杭西茫然地眨眨眼，仰起头看他。
　　微弱的火光打在裴南辛面上，程杭西仿佛觉得那张脸上的笑意都漫了出来，将他裹在中间。
　　茫然迷惑都在其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安心。
　　程杭西站起来，也跟着他笑起来：“事情做完了，就回来了。”
　　眼里好像揉进了流星花的细碎金光，还湿漉漉的。
　　裴南辛感觉得出来小队长莫名地很高兴。
　　他看向流星花，不禁想：流星花有这么值得让人高兴吗？
　　见程杭西一动不动地还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他，他突然低头看了看木栏杆，又去看几乎站在花丛中的小队长，表情微妙。
　　“怎么了吗？”程杭西微微歪了歪头。
　　裴南辛还没有回答，寸子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裴老大！队长！”他的声音又高了一度，里面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吃饭了！今天有番茄鱼和笋煸鱼！还有加了薄荷的青菜汤！”
　　程杭西问：“去吃饭？”
　　“嗯。”裴南辛终于从小廊走下来。
　　程杭西侧过头，光明正大地看他。
　　“我刚才想到了一个故事。”裴南辛道，“现在想想除了场景，什么也搭不上。”
　　“是什么？”
　　“有空再告诉你。”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我思想滑坡了，但又觉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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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我不能比别人提前知道吗？
　　铁矿石要不够用了, 裴南辛终于又让小红套上板车出去拉铁矿石。
　　泥屋对岸的人正在做训练，程杭西背对这边站着，手上正演示动作。
　　昨晚他问程杭西要不要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 程杭西拒绝了, 说是要留下来干活。
　　裴南辛收回目光, 跳上马：“走。”
　　快到铁矿山时，远远地看到乌泱泱的一片丧尸摩肩擦踵晃动。小红一冲过去，它们就迅速分离开一条道，等小红从另一头冲出来, 道路迅速被丧尸填满。
　　裴南辛回头望了一眼,儾芬 丧尸们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动了动嘴唇，随后所有丧尸双手都高高抬起来，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扛起身边的丧尸。”
　　丧尸们手又放下，同时向前伸, 然而一触到另一只丧尸, 只会胡乱地抓住对方，或是毫无章法地互相撕扯，完全没有扛起来的动作。
　　“停。”
　　所有丧尸恢复成原状, 又肩膀靠着肩膀慢慢摇晃。
　　裴南辛终于让小红继续走。
　　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裴工, 你在做什么？”
　　裴南辛没戴口罩，一张口, 风就灌进他嘴巴里，等到了铁矿山边, 他才一边将小红身上的板车解下, 一边道：“测试一下。”
　　小红一重新恢复自由, 就冲到铁矿山下, 蹄子在地面踢踏，一小片丧尸手就刷地冒出来。
　　系统的声音从半空传下来：“测试什么？”
　　“它们还没有丧尸手聪明。”裴南辛拎着十字镐走上山顶，将石头敲下来。
　　“当然，他们只是最低级的丧尸。”
　　裴南辛把石头往山下滚：“斩城那边怎么样？”
　　“所有人都已经安置好，跑出城的人被全数找回，一部分被关梦带回越关城，其余的程昱锴让他们自己选择去黎明城还是回斩城。”
　　裴南辛问：“是程昱锴接管了斩城？”
　　“是，你似乎不意外。”
　　“你整理出来的剧情内容上面有。”裴南辛哐哐哐地砸了几块大石头，“所以还是能当参考的。”
　　“也许只是巧合。”
　　裴南辛不置可否，又问，“傅涯也还活着吗？”
　　“活着。现在被程昱锴关在黎明城的城主府里。”
　　裴南辛皱了皱眉：“城主府？”
　　傅涯也作了那么多妖，程杭西被坑害了几次，程昱锴也不是没有栽过，怎么还关在城主府。
　　他还以为程昱锴就算不杀了他，也会将人关进层层看守的牢里。
　　系统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裴南辛再问别的问题，便叫了一声：“裴工。”
　　“说。”裴南辛一镐敲在一个大石块上，石块碎成好几瓣。抬头看一眼，见差不多了，就把石头往山下推。
　　推下几块石头，还没听到系统说话，就望了望天上：“儿子？走了？”
　　“裴工，你已经去黎明城回来，又打走傅涯也，还去一趟斩城回来了。”系统认认真真地数着，“时间已经过去很多天了。”
　　“所以?”
　　系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还没有告诉我，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岳刻。“
　　“你当时说从黎明城回来就跟我说的。”它又加上一句，“我等了很久。”
　　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裴南辛忍不住笑出来：“是我忘了，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
　　裴南辛又乐了。
　　系统平板地叫了一声：“裴工。”
　　他笑够了，敛了敛情绪，道：“借斩城攻过来这件事，是和他们去谈合作的最好契机，他们也不会怀疑我有其他动机。前期合作基础打好了，以后才好继续合作别的。”他嘴边勾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疯狗都咬上门了，不教训一顿说不过去。”
　　系统的重点放在另一件事上：“合作别的？”
　　裴南辛点点头：“别的交易，或是人才交换。”
　　系统又沉默许久，才道：“裴工，你对统一三城有兴趣吗？”
　　“没有。”裴南辛立刻道，“你最开始只跟我说当成《星星谷物语》玩，没有说还要争霸世界。”
　　“想统一三城你找别人去，只逮着我薅毛你亏心不亏心。”他痛心疾首。
　　系统马上道歉：“对不起。”
　　虽然并没有从它一成不变的语气里听出什么感情。
　　裴南辛回去的时候，加扰他们正坐在一起，用竹条编……方形的簸箕。簸箕有点大，三个成年人并排躺上去都没问题。
　　“裴兄弟，你回来了。”加扰一说话，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打招呼。
　　“嗯。”裴南辛停下，“这要拿来做什么？”他们做的数量太多，看起来不像是拿来自己用的。
　　加扰道：“是拿来晒东西的。瓜子和谷子这些东西太小，晒地上不好收，会带起来很多泥。用这个晒就不会，下雨我们也收得快。”他指了指徐嫂正在做的架子，“收起来后就放在架子上，不占地方。”
　　裴南辛笑道：“是个好办法。”
　　“是队长提出来的。”
　　裴南辛偏一下头，看到笑眯眯地看着他的程杭西。
　　他也跟着笑起来：“那给我们队长加额外工时吧。”
　　看到程杭西突然愣住，他又对加扰道：“以后谁有什么好方法，也奖励工时。”
　　“好的，裴兄弟。”
　　在大家的呼声中，寸子的声音尤其明显：“裴老大，想出新菜谱可以吗？”
　　裴南辛笑着摇头：“不行。”
　　寸子垮下脸。
　　这边没什么事了，裴南辛终于让不耐烦的小红到王伐的工作台去。
　　绕到工作台后面，才把板车卸下来，小红就一溜烟地跑了。
　　裴南辛把板车上的铁石全都倒出来，侧头看向从工作台出来的王伐：“？”
　　王伐面无表情地将一把弯刀递给他：“是不是这样。”
　　裴南辛低头，看到小弯刀的白刃上多出了细密整齐的小齿，有点惊讶：“镰刀就是这样。”他走向一旁，伸手揪住一把树叶，镰刀在树枝上一个拉扯，就把树枝割了下来。
　　“很好用。”他将镰刀举起来问，“这个齿你是怎么做的？”
　　“趁铁还热的时候用铁片切的。”王伐从鼻孔哼了一声，“这东西有什么难的。”
　　裴南辛笑着把镰刀还给他：“大家的镰刀就麻烦你了。”他想了想，又道，“既然做得出来小齿，那有时间了再做几把锯子吧，用锯子锯树比较方便。”他手上比划了几下，“大概这么大就好了，上面的齿可以切大一点。”
　　王伐又面无表情地走回了工作台。
　　这几天都是好天气，夏末的阳光还是有点烈，瓜子晒了七八天，就干得差不多了。
　　裴南辛路过大簸箕的时候，随手拿起一颗瓜子捏了一下，皮已经变脆。
　　其余人正在把大簸箕往棚子里面收，寸子看到他的动作，便问：“裴老大，这些瓜子都留着做种吗？”
　　“能留着吃。”
　　寸子眼睛亮了：“我能吃一个吗？就一个。”
　　裴南辛就把捏开一个小口子的瓜子给他：“你试试，壳不能吃，要吐掉。”
　　专门蹭到裴南辛身边的程杭西默默地看着寸子。
　　高高兴兴地剥开瓜子壳拿出仁儿的寸子犹豫了一下，忍痛道：“队长，给你吃。”
　　程杭西看了一眼裴南辛，见裴南辛微微摇头，他便道：“不用。”
　　寸子开开心心地把瓜子仁丢嘴里，嚼了嚼，表情有点疑惑。
　　裴南辛对程杭西说：“这么吃没什么味道，等处理好了再给你。”
　　“好。”程杭西弯着眼睛点了一下头。
　　“裴老大……”寸子小声哔哔，“我不配吃处理好之后的瓜子吗？”
　　程杭西诚实地回：“刚才是你自己要吃的。”
　　“我继续收瓜子了。”寸子丧着一张脸，搬起一个簸箕后砸吧砸吧嘴，“还是有味道的。”
　　他忽然间又高兴了：“白吃了一个零嘴，嘿嘿。”
　　在他身后听得清清楚楚的裴南辛和程杭西：“……”
　　裴南辛笑着道：“寸子这性格挺好。”
　　程杭西赞同：“嗯，容易高兴。”
　　“队长有空吗？”
　　程杭西看看还没收的瓜子，又看看裴南辛，点头：“有空。”
　　“那帮我做个东西吧。”
　　“好。”
　　两人到了林子里，裴南辛停在一个粗大的树旁边，几下把树砍下来，又将树干砍成两半。
　　他把另一半交给程杭西，手里比划：“帮我砍成这么长的条，大概这么大，四边要削平。”说着，他把系统的砍刀也递过去，“你用这把。”
　　“嗯！”
　　“叫你干活还这么高兴？”裴南辛拿起王伐做的砍刀，慢慢在另一半树干上凿洞。
　　程杭西弯了弯眼睛。
　　裴南辛收回目光，确信了，这就是一只努力工作的快乐小猪。
　　树干上凿出来的地方越来越大，最后成了个长方形，见差不多了，他就不再扩大范围，而是把洞往深了挖，在树干中央挖出一个长方形的洞。
　　程杭西把粗木条削好，凑到他身边：“帮你？”
　　裴南辛停下来：“先把木条拿过来试试。”
　　程杭西每递过来一根，裴南辛就把木条插进洞里，最后一根木条插进去，边缘还有四指宽的空隙。
　　“刚好。”裴南辛把更小一点的刀给他，“你把里面削平一点。”
　　“好。”程杭西握着刀把头探过去，看清凿出来的洞的四面后眨了眨眼，明明已经很平了。
　　他将刀收好，抱膝坐一边，半张脸埋在手臂里，眼睛骨碌碌地跟着裴南辛转。
　　裴南辛砍了个粗树枝下来，把上面的分杈和削干净，拿到树干那里估了一下大小。大概有了数，他就把树枝的树皮削掉，在下方一段斜切了一个切口。
　　“先帮我把树枝像刚才一样插回去吧。”
　　“好。”
　　裴南辛把斜切的木条塞进多余的缝隙里，斜切面进去一大半后，便被卡住了，木条大半还在外面。
　　“好了。”裴南辛把整个木架子拿起来，“回去吧。”
　　程杭西把地上的几把刀捡起来，小跑到他身边：“这个拿来做什么？”
　　话到嘴边，裴南辛又把答案咽回去，故意道：“明天就知道了。”
　　程杭西停下脚步，并拉住了他的衣角。
　　裴南辛：“？”
　　“你想到一个故事，说有空就说。”程杭西看着裴南辛的眼睛，“现在没有空吗？”
　　他又看了一眼刚做好的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木架子：“我不能比别人提前知道吗？”
　　裴南辛：“……”
　　今天怎么回事，白天一个系统，晚上一个程杭西。
　　为什么委屈的句式都这么像。
　　他忍不住笑开。
　　“当然可以，本来觉得这能算一个惊喜。
　　“瓜子也能榨油，这个是拿来榨油的。
　　“故事……”裴南辛突然犹疑。
　　而程杭西还眼巴巴地看着他。
　　裴南辛终于道：“我家乡有个故事叫罗密欧与朱丽叶，昨晚突然联想到了。”
　　仅仅是画面像而已。
　　程杭西松开他，好奇地问：“为什么？”
　　裴南辛立刻转身往回走：“故事里有一个人在花园，一个人从窗口探出头，两个人说了很久的话。”
　　“是有点像。”程杭西又问，“故事是传说吗？内容是什么？”
　　“差不多。”
　　夕阳已经落尽，天空幽蓝，只勉强看得到路。光线暗淡，裴南辛稳稳地往徐嫂做饭的火光方向走：“我不记得内容了。”
　　他转过脸，看向程杭西，表情真挚：“但我还记得另一个故事，作为补偿我给你讲那个吧。”
　　程杭西期待地点头：“好啊。”
　　裴南辛笑了一下，又继续往前：“那个故事就叫快乐小猪。”
　　程杭西：“啊？”
　　“抓好架子，别看不到走错了。”
　　“哦。”走了几步，程杭西忍不住问，“故事名字就叫快乐小猪吗？”
　　裴南辛点头：“对。小猪不想听我就换一个，嗯……那就生化危机吧。”
　　程杭西：“？”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小猪不想听我就换一个。
　　程杭西：……裴南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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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你不高兴吗？
　　裴南辛和程杭西从林子出来的时候, 大家正在吃饭。
　　看到他们回来，一群人都停下动作招呼他们。
　　裴南辛对着这些或蹲或站的人点了点头。
　　把榨油架放进棚子里，吃过饭, 他就拿小簸箕装瓜子, 又拿了个干净的大碗回木屋。
　　程杭西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有跟上去, 几步跟上加扰一起回对岸。
　　裴南辛剥了一晚上的瓜子，等将大碗装满才停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先去运了一车铁石回来，才去把剥好的瓜子仁拿出来。
　　徐嫂做饭用的灶太大, 他就随便用几块石头搭了一个小的。把锅架上去, 往里面加了水，就把满满的一碗瓜子放进去蒸。
　　寸子看到了，走过来围着小锅转悠：“裴老大，待会儿就能吃瓜子了吗？”
　　裴南辛起身：“你帮我看火。”
　　“好！”寸子高高兴兴地坐在小木墩上, 加柴的时候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没有干净的新麻布, 棚子里堆着的秸秆也用完了，裴南辛只好回木屋，从系统格子里拿出一床新被子, 撕下来一大块布料。
　　把布料洗干净, 放在火堆旁边：“布干了就叫我。”
　　“知道了裴老大！”
　　这边不用他看着，裴南辛拿着砍刀去了竹林。没多久, 他两手各拖着一大捆竹子走出来。
　　将竹子放下后，他抽出一根竹子砍成不同长度的竹节, 而后在不同长度的竹节两端或是一端, 用小刀挖出小卡扣。没多久, 他身边聚过来一圈看热闹的人。
　　“要做什么裴兄弟？我们帮得上忙吗？”
　　裴南辛道：“做吃饭的桌子, 总不能一直蹲着或站着吃饭。树不够多，用竹子做也可以。”
　　“习惯了……自从丧尸出现，我们开始靠城里的救济活着以后，就没有用过桌子。”
　　“是啊，以前领到了吃的都是要赶紧吃完的。”
　　“桌子我们都会做，裴兄弟，我们来帮忙。”
　　裴南辛拿起一截竹子，把其中一头对着他们：“这个能做得出来吗？”
　　他们没有凑上去，而是从他手里把竹节接过来，一个传一个看。
　　包围圈安静了。
　　一会儿后，一个声音道：“我来试试。”
　　裴南辛认得他，是启知文。第一次兑换工时的时候他不认字，加扰就给他一项项念过去的那人。
　　启知文有点局促地上前：“裴老大，我家以前是做木工活的，这个……我应该能刻出来。”
　　“好，麻烦你了。”裴南辛把好操作一些的小刀给他。
　　又有人道：“裴老大，那个我们做不了，把竹子砍成截还是可以的。”
　　见裴南辛点头，包围圈就散开了，他们都要先回去把刀拿出来。
　　那边抻长了脖子往这边望的寸子听到他们的话，就安心地把脖子缩了回去：“不是做吃的。乖小鲵，你在这里陪我，我这里才是做吃的。”
　　“寸子哥哥，你这里太热了。”小鲵从他身边起开，“我已经陪你说一会儿话了，现在要去给我哥哥送水。”
　　“你哥在给王伐帮忙，明明他那边更热！”
　　然而小鲵已经抱着水跑了。
　　锅里的水汽一直从缝隙往外面冒，热气偶尔扑到寸子脸上，还有一丝丝他尝过的清甜在往他鼻子里面钻。
　　寸子咽了咽口水，而后手摸了一下挂在旁边的布，干了。
　　他高兴地扯着嗓子喊：“裴老大，布干了！”
　　“知道了。”
　　裴南辛给启知文交代有多少个竹节要两端弄卡扣，多少竹节只用弄一边，就暂时把这边的事情放下。
　　他去把一个木架子搬出来，把榨油架放上去：“寸子，停火，把锅揭开。”
　　“好！”
　　热气扑腾开，瓜子没有炒过，范围一扩大，那一丝丝清甜几乎闻不到。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还很淡定。
　　程杭西料理完自己的几块小田回来，刚好看到裴南辛把手伸进冒着腾腾热气的锅里。
　　他蓦地瞪大了眼，锄头都没丢下就跑了过去。
　　跑到一半，就看到裴南辛从锅里拿了一个碗出来，而后将碗倒扣在一块布上。
　　等他到裴南辛身边，裴南辛正在用筷子把碗里剩余的瓜子仁一点点弄出来。
　　裴南辛侧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这么急？”
　　程杭西没有说话，将手摊开，手掌凝了一个小冰球出来。
　　寸子傻眼，并往后退了一步：“队长，你……你怎么了？”
　　程杭西看着裴南辛骨节分明行动自如的手指，慢吞吞地道：“我觉得烫。”
　　“好了，这里太热了，我们走。”裴南辛把碗放下，就走向榨油机。
　　程杭西也跟了过去。
　　寸子走了几步，又倒退着走，探头去看被裴南辛用来蒸瓜子的大碗——空的，什么都剩下。
　　他失望叹气。
　　“寸子，把那个碗拿过来。”
　　“哦，好的裴老大！”
　　寸子双手刚碰上，马上缩了回去，几根手指捏在耳垂上人在原地蹦。
　　好烫！
　　察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望回去，看到程杭西正默默地看着他。
　　他尴尬地咧嘴笑了一下。
　　程杭西将手摊开，让寸子看清他手里的小冰球，问：“要吗？”
　　寸子慌忙摇头：“不用了队长。”
　　裴南辛将瓜子仁包裹在布里，将多余的布料抓在一起，而后旋转，整块布料收紧，最后打个结。
　　他把榨油架上半插着的木条抽开，调整了一下插在里面的木条的位置，在中间留出一个空间。
　　把瓜子饼放进去，他把有斜切面的木条给程杭西：“卡进来。”
　　原来卡着这根木条的边界只一点空，斜切的木条放进去，其余的木条便被挤压，瓜子饼又被压得更加紧实。
　　裴南辛松开手，见瓜子饼没有掉下来，便道：“好了。
　　竹子都已经砍好，没什么活干的人又围了大大的一圈过来，做桌子那边只剩下启知文认认真真地挖卡扣。
　　看刻竹子哪里有这边有意思。
　　他们依然没有围得太近，乖觉地和裴南辛隔开一段距离。
　　“谁去帮我拿个锤子来？”裴南辛问。
　　“我去，我跑得快。”何妨声音没落下，人就已经跑了出去。
　　等锤子拿过来，裴南辛又道：“寸子，把碗放在瓜子底下。”
　　碗也放好，裴南辛走到程杭西旁边，伸出手把他轻轻往旁边推开一点：“离得太近待会儿要打到你了。”
　　都没问题了。
　　裴南辛抡起锤子，将木条的斜切面往下砸了一点。
　　咚的一声响，众人都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瓜子饼的空间又被压小了一些，但无事发生。
　　而接连地砸几下后，瓜子饼终于没有再能压扁的空间。
　　裴南辛没停，又砸了一下，终于有金黄色的液体从瓜子饼中流出来——顺着布料流下，又滴落到碗里。
　　出油以后就顺畅多了，裴南辛每砸一下，都有油被榨出来。
　　直到木条被砸得几乎半条都卡进长方形的洞里，滴落的油终于减少，最后只一滴滴地慢慢悬挂，掉落。
　　裴南辛见已经到了极限，就停了下来。
　　等最后一滴油落下，他去将油碗拿起来。一次榨不了多少瓜子仁，油更少，还没到碗的四分之一。
　　他见程杭西还离得远远的，就笑着道：“好了。”
　　程杭西凑过来看，金黄色的油铺在碗底：“油？”
　　“葵瓜子油。”裴南辛把碗放进他手里，“帮我拿着，我待会儿回来。”
　　其他人就不怕程杭西了，见裴南辛走开，他们就一股脑地围上去，一个个都伸长了脑袋看。
　　“瓜子还能榨油？”
　　“有油吃了！”
　　“徐嫂呢？让徐嫂今晚做个炒菜吧？”
　　程杭西皱了皱眉：“油不是你们的，你们什么都没有做。”
　　瞬间寂静。
　　“那……队长，用工时换可以吗？”
　　程杭西摇头：“问裴南辛。”
　　有人道：“应……应该是可以的吧？”
　　等裴南辛提着几个锅回来的时候，好多人都已经去了棚子里，对着装瓜子的竹筐絮叨。
　　“他们怎么了？”
　　“想用工时跟你换瓜子。”程杭西捧着油碗道。
　　“你还是他们？”裴南辛表情认真，眼里盈着笑意，“队长跟我一起做了榨油机，不用工时。”
　　程杭西绷着脸，捧着油碗的手指节泛白：“谢谢。”
　　“先把油放好。”裴南辛笑着道，“还要劳烦队长帮我一个忙。”
　　“什么？”
　　裴南辛下巴往棚子那边扬了扬：“半框瓜子泡水，再加盐进去泡。”
　　“好。”
　　裴南辛把几口锅和锅铲洗干净，又去把火生起来，先把最大的锅放上去。
　　大家看到他架锅，还以为他要做什么菜，又一窝蜂地围了过来。
　　只是裴南辛身边没有任何食材，只有刚榨的一点油和一块叠好的布。
　　裴南辛见锅已经干了，就拿出一些柴，让火变小。
　　往锅里倒了一点油，而后将布放到油的中央，用锅铲抵着方布一圈一圈地将油抹到锅壁上。
　　裴南辛主动开口解释：“这是开锅。铁锅要用油开锅，才会不粘锅。”
　　“裴老大，什么叫粘锅？”
　　裴南辛：“……炒菜的时候菜不会黏在锅上。”
　　“怪不得我做的东西都不好吃，原来是我没开锅。”
　　“就你？不会做菜不要赖锅上。”
　　裴南辛：“……”
　　他早该知道的，这群人只要一聚在一起，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锅底的火一直没停，烧过一段时间后，方布逐渐变成黑色，就连倒进去的油也变黑了。
　　差不多十分钟过去，裴南辛终于停下来。
　　他用铲子将方布铲起来，把锅从灶上拿下来：“洗过就能用了。”
　　“我来我来，诶，谁去林子里摘点独云叶回来，独云叶洗油干净。”
　　裴南辛提醒：“拿树枝卡着两边再搬走，烫。”
　　一个人上前将锅搬走，围着的人群马上给他让出一条道。趁着这个时候，程杭西从人群后站到裴南辛身后。
　　剩下一大一小的两个锅，裴南辛也依法炮制，等把锅开完，用来抹油的方布已经变得全黑。
　　裴南辛让人去把锅和锅铲都洗好，然后问程杭西：“泡好的瓜子呢？”
　　“要拿过来？”
　　裴南辛起身：“还不用，先沥干水。”
　　半框瓜子不少，裴南辛把瓜子都捞出来用簸箕装好，而后走到小廊上，将簸箕放到屋顶：“晚上应该能干了。”
　　“裴老大……竹子我弄好了。”启知文过来，看到程杭西也在，轻松了一些，“队长。”
　　“嗯，我去看看。”裴南辛走下廊子。
　　程杭西跟上去：“竹子？”
　　“用来做桌子的，做好了还能拆开，到时候你们还能搬到泥屋去。”
　　竹节被启知文按不同的卡扣分成几堆放好，裴南辛看过一圈，夸赞道：“不错。”
　　启知文憨笑了一下：“都是依样画葫芦。”
　　裴南辛去找王伐，短暂地将小锤子拿回来。他给几堆竹节编了号，叫到那个号，启知文和程杭西就给他递哪个。
　　他将竹节按着卡扣拼在一起，先是拼成一块方形竹板，后来又拼出四个腿。
　　围观的人又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们还没有见这种桌子，也第一次知道桌子还能这么做。
　　虽然他们也没看明白是怎么做的。
　　裴南辛总共拼了六个小方桌，并排放在一起就是一个长桌，将近三十号人一起坐下完全没问题。
　　“你们把桌子搬走吧。”
　　众人呼啦一下把五个桌子都抬走，就算桌子轻，也都要好多人一起抬。没摸到桌子的，就紧紧跟上去，就等他们把桌子放下来后看一看摸一摸。
　　裴南辛又对启知文道：“你去休息吧，今天麻烦你了。”
　　启知文本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应道：“应该的。那我先回去了。”
　　等人全散了，程杭西指了指剩下的十几根竹节：“这些要怎么办？”
　　“嗯……该怎么办呢。”裴南辛故作沉思。
　　“留着下次用？”
　　裴南辛那股劲儿又冒上来了，他笑着问：“兔子还在吗？”
　　程杭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耳朵红红的：“在，在的。”
　　“那就好办了。”
　　裴南辛用刀将竹节砍短，挖出新的卡扣，又都拼在一起，做成了一个小巧的柜子。
　　检查稳妥后，他把柜子单手托起来，递给程杭西：“给兔子做个窝。”
　　“谢……谢谢。”程杭西极力让自己的情绪不那么外露。
　　他将柜子看过一遍，就抱在怀里。
　　裴南辛把地上的锤子和刀都捡起来，一边往回走，一边道：“一边放兔子，另一边能放你的刀。”
　　程杭西结结巴巴：“兔子……兔子和刀会很高兴。”
　　裴南辛偏着头故作疑惑：“你不高兴吗？”
　　“高兴。”程杭西绷着脸。
　　求裴南辛别说话了。
　　他头顶要冒烟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脸红红.jpg
　　裴南辛：逗小孩（1/1）
　　寸子：我的瓜子呢？不是要做瓜子了吗？火白守了，疲惫.jpg
　　*
　　榨油借古法榨油稍微改动了一下下，步骤和架子结构差不离，查资料的时候看得我一愣一愣的，我们的先辈好聪明。铁锅开锅也是真的，简化了一丢丢。
　　*
　　这章又发了好久发不出来，不知道是我有问题还是网站有问题，痛苦面具.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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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这群人是不是在算计我
　　开完锅, 油没剩下多少，裴南辛全给了徐嫂做菜，把大家高兴坏了。
　　真算起来, 就算没有发生异变, 能吃上油的也没几个。他们熟知的能榨油的无非是猎回来的动物, 还有黄花草。动物不是人人都能猎得到, 而黄花草不好种，炼出来的油也不多，所以一般的人家都是直接用来吃，还能多填饱好几顿肚子。
　　知道向日葵的瓜子能炼出油后, 不少人蠢蠢欲动。好种, 炼出来的油色泽金黄澄清，一看就知道是品质好的。
　　徐嫂用上新的铁锅，将一点油泼进锅里，锅里还没完全干, 油一入锅, 顿时噼里啪一顿响，油的清香在空中逸散开。
　　把徐嫂团团围住的众人又忍不住缩小了包围圈，脑袋伸得一个比一个长, 直到被徐嫂拿着锅铲赶了, 他们才不情不愿地往后撤一些。
　　徐嫂见油热了，就把熏好的鱼放进去煎。煎鱼的香气顿时盖住刚才的一点清香, 霸道地往四周扩散。
　　众人都深深吸一口气，面面相觑后同时看向棚子里被残阳包边的竹筐, 又一同往后撤了一些, 脑袋往四周张望。
　　他们队长正和裴老大在小廊上聊天……嗯……他们果断将目光定在和王伐说话的副队身上。
　　一圈人迅速将两个汉子包围在中央。
　　加扰：“……你们又有什么事？”
　　“副队, 裴老大有没有跟你说能不能换瓜子？”
　　加扰很肯定：“没有说过。”
　　“裴老大之后会不会给我们换瓜子？“
　　“副队, 你去帮我们问一问吧？”
　　“是啊副队，这是我离油最近的一次。”
　　加扰：“……”
　　一直听他们说话的王伐开口道：“我夫人很喜欢那花。”
　　连王伐都这么说了……加扰看着眼前一张张请求的脸，道：“吃完饭了我就去帮你们问。”
　　“副队，现在去吧？”
　　“是啊，裴老大经常吃完饭就走了。”
　　加扰老神在在：“今晚问不到就明天问。”
　　“裴老大早早就去拉铁石。”
　　“那还得等到晚上，万一……”
　　“又和今天一样……”
　　加扰狠狠闭目，把要叹出来的气咽回去：“行，现在去。”
　　包围圈瞬间让出一条道，众人都眼睛都亮闪闪地看着加扰。
　　加扰：“……”
　　他朝旁边看了看，没有看到裴南辛的身影。
　　“你们看到裴兄弟去哪儿了吗？”
　　众人一起指向木屋：“副队，在那边。”
　　夕阳完全降落，天色昏暗，隐约能看到木屋的小廊上两个挨在一起的人影，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加扰：“……”
　　这群人是不是在算计我。
　　下午把油给徐嫂的时候，裴南辛顺便问了一嘴黄花油的事情。
　　而据徐嫂所说，平民们榨油都得专门把黄花草送到指定地点，那里会有人把他们的菜拿去榨好再送回来，这过程是什么他们也看不到。
　　也就是说，平民们要不就自己猎动物回来炼油，不然就得去找官方的人榨，完了还要被克扣下一些。
　　连吃个油都不能自由。
　　裴南辛知道以后立刻就敲了系统：“儿子，你不觉得这个世界的设定很过分吗。”
　　——我也没有办法。
　　——裴工，这些都是你的前同事们写的。
　　裴南辛：“……”
　　他揪住正好路过的曾经的小贵族，把人带到小廊上，直接问：“你们以前榨油的都是些什么人？”
　　程杭西想了想，道：“巫祭，所有城都是这样。”
　　“巫祭还负责这种事？”
　　“嗯，除了主持祭典和向神明祈愿，巫祭还要做很多事，榨油只是其中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程杭西望着远处道，“也正是因为能和神交流的巫祭会这些一般人不会的事情，大家才会这么相信神的存在。”
　　裴南辛谨慎地问：“以前巫祭和王有同等的身份和权利吗？”
　　“是。所有巫祭听从大巫祭指引，大巫祭和王共同管理整个国。”程杭西神色淡淡，“只不过我知道的巫祭，见到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是在丧尸里。”
　　裴南辛：“……”
　　通俗点说，就是一群跳大神的通过技术和贵族争夺权利的破事，这里面吃到苦头的只有平民。
　　按程杭西的说法，巫祭都死了。
　　裴南辛转念一想，这样一来，他和程昱锴及关梦能有很大的交易空间。不管是物品，还是以后的安全。
　　两人都沉默时，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南辛看了一眼：“加扰来了。”
　　不久，加扰在花丛前站定：“裴兄弟，队长。”
　　程杭西疑惑：“你受伤了吗？”
　　“没有。队长为什么会这么问？”
　　程杭西认真道：“ 你的脚步声从来没有这么重过。”
　　加扰梗了一会儿，才说：“队长，这不是重点。裴兄弟方便吗，我这里有点事。”
　　在小廊上说话不方便，裴南辛就拉着程杭西下了廊子：“什么事？”
　　“裴兄弟，收的这批瓜子能用工时换吗？”
　　裴南辛道：“当然可以，本来是等炒完瓜子后再说的。”
　　“炒瓜子？”
　　裴南辛点头：“嗯。起码得先让他们知道瓜子都能干什么。我只知道能榨油，还能炒来吃。”
　　加扰无奈笑道：“光是知道能榨油他们就等不住了，我这就回去跟他们说。”
　　他一走，程杭西也要跟上去。而步子一动，就被裴南辛拉住了。
　　裴南辛道：“等一会儿再过去。”
　　程杭西：“？”
　　不多时，把加扰围起来的一圈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在他们中间的加扰被轰炸得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等他们声响渐歇，裴南辛才把捂着一边耳朵的手放下：“走吧，该吃饭了。”
　　桌子早就被摆了出来，小竹方桌拼在一起，被摆成一列，上面只零星有几个人的空饭碗。
　　徐嫂只做了煎鱼和炒小青菜，里面都加了油和盐，把旁边围观的人看得直咽口水。
　　寸子又是第一个排队装好饭菜，他兴奋地走到桌子边，刚要坐下，就傻眼了。
　　没有凳子。
　　他把一个小木墩搬过来，试图坐下，桌子几乎和他的胸平齐。
　　他扭过头：“裴老大……”
　　裴南辛：“……忘记凳子了，明天做吧。”
　　一直留意桌子这边动静的启知文终于把憋了一下午和半个晚上的话问出来：“凳子还是用拼起来的吗，不用的话我能做。”
　　裴南辛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凳子好搬，做普通的就好，不用这么麻烦。
　　新桌子没用上，一群人又是或蹲或站秋风扫落叶似的地吃完了饭。
　　锅里剩余的米饭和菜都被吃得干干净净，而与平时不同的是，这回没有人缠着要徐嫂再去做一锅。
　　他们把自己的碗洗干净，又回来在桌子附近聊天，没有一个人先回去休息。
　　看到裴南辛和程杭西终于吃完饭，他们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看着他们洗好碗，又看到他们一起回木屋。
　　众人一愣，而后都瞪大了眼睛齐齐看向加扰。
　　不是说要做什么炒瓜子吗，裴老大怎么就带着队长回去了？！
　　加扰：“……”
　　今天所有人都算计我。
　　裴南辛突然停下，回身就看到加扰被大家控诉地看着的场面：“怎么了这是？”
　　所有人一起摇头：“没事。”
　　裴南辛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然后道：“谁先去帮我把大锅洗好，将火生起来，再把盐罐拿出来。”
　　“我去我去！”好些人抢着要去干活。
　　一直观察着大家的于话把半张脸埋在于嘉肩上，笑得眉眼弯弯。
　　裴南辛把屋顶上的瓜子取来的时候，灶里已经生好火，盐罐放在洗好的大锅边，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他们，让程杭西拿着瓜子，然后把锅放到灶上。
　　锅里里水一干，他就把倒了一把盐，等盐的温度起来，又把瓜子全倒进去。
　　只这么干炒一会儿，香气就飘了出来。
　　所有人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看，但离得太远，什么都看不到。
　　徐嫂小声笑骂：“怎么我做饭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懂事？”
　　后面吵吵闹闹，裴南辛八风不动，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瓜子表皮已经变干，他就停了下来。
　　他挑起一颗瓜子，用大拇指和食指捏开，回身道：“伸手。”
　　程杭西将手伸到他面前，下一瞬，一粒还带着热度的瓜子仁掉在他掌心。
　　裴南辛把灶里的火熄灭：“尝尝看。”
　　瓜子仁太小，程杭西只舍得咬一半。
　　脆，香，还有点咸味。
　　“好吃。”
　　裴南辛把瓜子连盐一起倒进簸箕里：“拿去给他们吧。”
　　“哦。”
　　程杭西站在原地没动，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簸箕里的瓜子，很快就把手缩回来。
　　很烫。
　　裴南辛察觉到他的动静，又转过来道：“烫，小心点。”
　　程杭西侧了侧脑袋，学着他刚才的样子，道：“伸手。”
　　“？”裴南辛莫名其妙地伸出手。
　　程杭西捻掉指尖沾上的盐粒，在他刚才抓着锅耳的手指上捏了一下。
　　果然是凉的。
　　他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
　　裴南辛比他还迷惑：“你在干什么？”
　　程杭西回过神，斟酌了一下语句：“现在不烫了。”
　　另一边的人看到裴南辛将瓜子倒进簸箕里的时候，马上就来了精神。
　　“啊，队长送过来的，那我敢抢第一个了。”
　　“别想了，第一个已经被队长吃了。”
　　“队长怎么还没过来？”
　　“队长在给裴老大瓜子？”
　　“瓜子得要别人放到手里才能吃吗？”
　　“不是吧……”
　　“闭嘴，队长走过来了。”
　　程杭西拿着瓜子过来，这边一片安静。他将瓜子放下，问：“怎么了吗？”
　　“没事！”
　　有一人问：“队长，瓜子要怎么吃？”
　　程杭西拿起一粒瓜子，学着裴南辛刚才的样子将瓜子壳捏开，取出里面的瓜子仁：“吃这个。”
　　说完，他就把瓜子仁给了小鲵：“少吃点，吃完要多喝水。”
　　“好的，队长！”
　　应是应了，然而喀吱喀吱剥瓜子的声音还是响到了很晚。
　　第二天早上，程杭西起来带训练的时候，看到好几个人嘴边长了小红泡。
　　“都说了少吃点多喝水。”
　　“可是队长，炒瓜子真的好好吃。”
　　程杭西：“……”
　　他们最大的幸福感来源就是食物。裴南辛果然没有骗人。
　　裴南辛下午拉铁石回来，从稻田旁经过时，闻到一阵阵稻香。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有的。
　　他不顾小红的抗议停下来，走到田边，麦子和稻子的叶鞘中都抽出了穗。
　　他手指捏上一片稻叶，将系统面板打开。
　　稻子：抽穗期，快要进入扬花期了哦，再等待四十五天左右就能收获啦~
　　他又看向田里。
　　稻子麦子抽穗他也不是没见过，但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上回抽穗……好像没有长那么多吧？
　　他戳开对话框：“儿子，系统出来的种子会变异？”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抽穗比上回扬花期长得还多，离谱。
　　程杭西：他是凉的（确信
　　加扰：被算计了，好像又没被算计。
　　*


第120章 他们傻吗？
　　——它们都是正常植株。种植变异植株需要人工选择培育。
　　“你确定？”裴南辛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确定。
　　“那这次的谷怎么长这么多……”电光石火间, 裴南辛脑中划过一个念头，“火山灰？这么快？”
　　算起来火山灰也没沉积多长时间，如果真是火山灰的作用, 这增益效果来得也太迅速了。
　　——这个世界没什么不可能。
　　裴南辛：“……”
　　他想了想, 又问：“树的生长率增加是因为火山灰还是因为绿植面积扩大的增益？”
　　——都有。
　　——在你和程杭西去过斩城后, 程昱锴和关梦种树的积极性增加。斩城和越关城都在火山灰的覆盖范围内, 按照这个速度，绿化面积很快就能达到百分之四十。
　　“很快？”
　　——三年就够了。
　　裴南辛点点头，黄土覆盖面积这么广，三年确实是快的。
　　不过, 斩城和越关城都有火山灰……他们的作物产量会比他预想中的要高。
　　这样的话, 就不能按原来的步调来了。人一吃饱，就会想要搞事。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一个新气泡跳出来。
　　——裴工，但我不理解。
　　裴南辛回神：“什么？”
　　——我推断程昱锴和关梦产生这种变化的原因, 是他们综合丧尸群和傅涯也的情况之后相信了程杭西说的话。
　　——即使短暂地经历过末世, 他们依然相信神的存在。
　　——然而他们从没有见过神。
　　——在怀疑你和相信程杭西之间，他们都选择相信程杭西，这是不是在自欺欺人？
　　——他们傻吗？
　　裴南辛本来还在思考要怎么回答, 看到系统最后一个气泡顿时忍俊不禁。
　　“你低估了人类对信仰的情感需求, 也高估了这个世界的知识维度。”裴南辛想了想，又说, “他们不是傻，相反, 很多人聪明到不可思议。比如说——”
　　“裴南辛。”
　　小小的声音被裴南辛捕捉到, 他望过去, 看到程杭西正拎着两个水桶过来。
　　见他看过来, 程杭西扬起一个笑。
　　裴南辛也跟着笑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比如说程杭西。”
　　借掌握的信息和对巫祭的了解，把真真假假的事情混在一起，做高他的身份。而这种话，从程杭西这个黎明城城主弟弟、前生死不明的联合队队长嘴里说出来，只会让别人更加信服。
　　趁程杭西还没有走近，裴南辛小声问：“外面大部分人是不是都在说斩城的火山爆发是神罚？”
　　——是。
　　——所以本质是因为知识体系不完善，才导致部分坚定信念的人也认知错误？
　　“这是一部分原因。”裴南辛看着程杭西跑过来，嘴巴动了动，“还有其他原因。”
　　——是什么？
　　程杭西来到他面前，疑惑地问：“你在跟我说话吗？”
　　裴南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听说过狼人杀的故事吗？”
　　程杭西问：“狼人是什么？”
　　——一个角色扮演推理游戏。
　　——我知道，我围观过你的前同事玩，很有意思。
　　“传说中一种半人半狼的半兽人，它们善于用语言迷惑人类，如果有人被它们带偏，相信了它们的话……”
　　程杭西听得云里雾里，迷糊地顺着他的话问：“那会怎么样？”
　　“会给狼人带来一个帮手。”裴南辛笑了一下，“如果刚好那个人很有声望，狼人就能得到所有人的信任。“
　　程杭西偏了偏脑袋：“有什么后果吗？”
　　裴南辛直接改了设定：“狼人能毫无忌惮地混入人群，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程杭西眨了眨眼：“听起来还不错？”
　　裴南辛嘴边噙着笑：“嗯。”
　　他手指动了动，给系统发了一个气泡：“这就相当于，没有预言家的情况下，亮了身份的女巫给狼人站边。”
　　怎么看，狼人都赢了。
　　系统很快回了一个气泡。
　　——狼美人魅惑女巫？
　　裴南辛面无表情地关闭系统面板。
　　程杭西把水桶放在地上，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事。”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我只是在想，这次长的谷子比上一回多了不少，得提前做点准备。今天轮到你浇水吗？”
　　“嗯，还有齐叔和寸子。”程杭西往后看了一眼，“他们来了。”
　　裴南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齐叔和寸子正一人一个地扛着水缸过来。
　　他牵起缰绳：“你们忙，我去放铁石。”
　　程杭西问：“明天还要出去吗？”
　　“明天不出，铁石够了，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怎么了？”
　　程杭西轻轻揪了一下小红的长辫子：“该洗啦。”
　　“是脏了。”裴南辛看着小红，煞有介事地说，“小棕和小黑比你干净，你知道为什么吗，它们不玩丧尸手。”
　　小红龇牙嘶他。
　　程杭西忍不住笑出来。
　　裴南辛又道：“明天你小程哥哥帮你刷毛重新梳辫子，你又是全马厩最干净的马了。知道要怎么跟人家道谢吗？”
　　小红鼻子喷了一口气，撇开头不理他。
　　程杭西不笑了，认真地纠正：“是小程叔叔。”
　　小红想过去蹭蹭他，被裴南辛扼住命运的缰绳：“身上都是灰你也好意思往人家身上蹭，走了。”
　　裴南辛把铁石拉去放好，便去专门种树苗的田圃看了一圈。
　　加扰他们长出来的树芽目前为止只夭折了八棵，成活率比之前高很多。按这个势头，再长几个月，就能有几十棵小树苗。
　　而他的树田里有四棵长到膝盖的小苗，两棵差不多到腰的幼树，还有十六棵刚冒头的小苗苗。
　　昨天做个那么简单的榨油架都不得不砍了两棵树，复杂点的脱谷机肯定要用得更多。
　　那两棵幼树刚好能补上昨天他砍掉的两棵树。而脱谷机用的树……裴南辛看向那四棵膝盖高的小苗，决定先透支份额。
　　种树是重要，但提高劳动生产率也很重要。
　　他见过的脱谷机有半包的和全包的，无论是哪一种，最重要的部位无疑是中间的滚筒。
　　脚踏板要连着动轴，动轴要带能动滚筒转起来，滚筒中间还要有一根轴固定位置。
　　这东西踩起来要费点劲，所以除了几个必须的齿轮和滚筒上的弯铁丝，其余部位他只考虑用木头。
　　裴南辛这两天除了吃饭就几乎没有出门，都窝在屋里画受力分析，等他把结构都拆解清楚，才慢慢悠悠地到小廊上透气。
　　一低头，就看到一个眼睛睁得老大的程杭西：“你好了？”
　　裴南辛靠在栏杆上，笑点点头：“嗯。”
　　他画结构图期间程杭西来找过他一次，见他又在画奇奇怪怪的图，就没有再打扰。
　　程杭西问：“这次要做什么？”
　　“脱谷机。队长要帮忙吗？”
　　程杭西立刻道：“好啊。”
　　脱谷机的结构比板车的要复杂，裴南辛边在地上画，边给程杭西讲解，地上的图都比板车的多好多个。
　　图复杂，而实际上做起来也不是很难，木头的用料比预想中要少一些。
　　等他们把所有部位的木板木条都磨光滑，也不过用了一天多的时间，现在就等王伐把铁钉粗铁丝及齿轮做出来。
　　稻子和麦子抽完穗，就进入扬花期。这段时间，只要有风吹过，所有人都能闻到一阵阵的清香。
　　清香渐淡，花落了的时候，大家更是高兴。
　　这次长出来的穗和上回相比，几乎翻了一倍，要是长出来的麦粒和稻粒还和上回一样，那他们就能囤下粮了。
　　花完全谢掉，谷粒慢慢胀大的时候，王伐终于把镰刀都做完了。
　　裴南辛验收完镰刀，就把提前做好的备用的木齿轮拿出来，笑眯眯地问：“这个东西对你来说应该也很简单吧？”
　　王伐：“……”
　　他拿起几个不同大小的木齿轮，确定没有什么别的特殊的地方，便点了点头：“可以。”
　　“那就先做这个，做完我还需要钉子和这么粗的铁丝，铁丝做五百根左右吧，多了以后还能留着用。”
　　王伐：“七天。”
　　“麻烦你了。”裴南辛心满意足地走了。
　　七天后，王伐果然把东西都做好了，钉子和铁丝分别被他放进两个竹筐里，和木齿轮大小相差无别的铁齿轮放在铁丝的上方。
　　零件齐全，裴南辛和程杭西就把已经准备好的木板木条和滚筒拿出来。
　　铁钉齿轮归程杭西，他负责把这些和木条木板组装起来。
　　滚筒和铁丝就由裴南辛处理。
　　程杭西把几根木条钉起来后，才发觉哪里不对劲。只有一把锤子，旁边的裴南辛一直安安静静的。
　　他转过头，问：“我再去问王伐要……”
　　后半句被他咽回去。
　　裴南辛根本不需要锤子这种东西。
　　他两边手指一掰，铁丝被掰成半圆，而后他将铁丝的两端抵在木滚筒上，一只拇指摁在半圆上，慢慢增加力气。
　　铁丝两端被按进木头里，而半圆也凹了一点下去。
　　裴南辛皱了皱眉，将铁丝拔出来，又重新掰了一根，这回他用手指捏着两端慢慢用力，完整的半圆铁丝被嵌进木头里面。
　　察觉到程杭西的目光，他望回去：“哪里有问题了吗？”
　　程杭西道：“我想你并不需要锤子。”
　　“不用，手更方便。”裴南辛看到他钉起来的几块木条，问，“是铁钉不好用吗？”
　　暂时休息，刚好过来看他们在干什么的王伐：“……”
　　“不，铁钉很好。”程杭西赶紧道，“齿轮也没有问题。”
　　王伐不想休息了，脚步一转又走回了工作台。
　　*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狼美人诱惑女巫，女巫不得已和狼人共边，狼人死了女巫不得不殉情。例子举得很合适，裴工，我都理解了（确信
　　裴南辛：……不，你没有理解。
　　程杭西：？？？
　　*
　　疯狂加班的八月过去了，我终于又有双休了，喜极而泣.jpg
　　*


第121章 这个你不能提前知道
　　程杭西把结构图记得清清楚楚, 哪根木条该待在哪里他都有数，是以裴南辛在木滚筒上嵌好一排排半圆铁丝的时候，他也正好把大半的架子组装好。
　　“我这里也好了。”说着, 他将地上还没装好的齿轮拿起来, 给裴南辛腾出位置。
　　滚筒已经和固定滚筒位置的轴组装在一起, 裴南辛将轴的两端插入专门空出的位置, 和程杭西一人一边地将剩余的齿轮和轴连接起来。
　　相同的步骤，相同的操作，唯一不同的是，程杭西用锤子将它们固定好, 他直接用手拧进去。
　　最重要的滚筒和架子安装好, 最后一个步骤只需要在架子的两边安装上挡板，省得脱粒的时候谷子飞得太远。
　　裴南辛后退两步，看了看整体：“好了。待会儿跟加扰说多编点大竹筐，放在下面接谷粒。”
　　“好。”程杭西脚踩上踏板, 缓缓使劲, 中间的滚筒骨碌碌转起来，速度快得连上面半圆铁丝的残影都捕捉不明晰。
　　“觉得太吃力就再往齿轮上加点油。”裴南辛道。
　　“还好。他们会心疼油的。”程杭西笑起来，“到时候应该还是要寸子和齐叔多费些力。”
　　他们将脱谷机抬到棚子里面后, 闲下来的人都跑过来围观, 倒是没有人上手碰，都只是站在旁边好奇地看。
　　裴南辛本来想拿点东西给他们演示, 然而没有找到和麦子稻子相似的草或树叶，只能作罢。到田里薅一根还完全熟透的穗回来他倒没什么意见, 而他一提出来几乎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于是其他人想知道脱谷机是怎么运作的, 只能等到收麦子和稻子的时候。
　　没有人怀疑这个看上去有点简陋的木架子是否真的如裴南辛说的那样神奇且省力。
　　在他们的认知中, 裴南辛永远是对的。
　　在交代加扰做竹筐的时候, 裴南辛才想起一件被遗忘的小事。
　　程杭西见他一顿，便问：“怎么了吗？”
　　“之前光想着脱谷机了，忘了有个东西没做，不过应该来不及了。”裴南辛看着加扰道，“我想用石头铺出一个平整点的晒谷场。和泥地相比，石头面容易干，也没有泥粒，收谷和晒谷都方便，以后还能留着晒其他东西。”
　　上回加扰他们晒谷，都是直接晒在泥地上，把谷收回来之后还要筛好久的泥粒。要是碰上下雨，还得等泥地干了才能晒，这过程也要浪费不少时间。
　　要是铺出一块石头地就不一样了。石头地扫扫就能干净，雨后也干得快，就是做起来有点麻烦。
　　然而他想起来得太晚了。
　　加扰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把石头铺好我们用一天就够了，只是平整的石头不好找。”
　　“等下次吧，这回还是要辛苦大家一点。”裴南辛忽然想起了什么，“如果有片状的石头，磨平表面要多少天？”
　　加扰手在空地上比划了一个范围：“如果是要做这么大的，十天左右吧。”
　　“嗯。”裴南辛笑了一下，“你先去忙吧。”
　　加扰冲他和程杭西一点头，就招呼几个人去了竹林。
　　程杭西见裴南辛看着地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滴溜溜地围着他转了一圈。
　　裴南辛一回神，正好和程杭西对上眼，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全是毫无遮掩的好奇。
　　他没有避，坦荡地回望，笑意慢慢从眼睛漫出来。
　　被抓包的程杭西不见一丝尴尬，两分疑惑八分肯定地问：“你是有了什么想法吗？”
　　“嗯。”裴南辛道，“得去看看才知道。我要去一趟火山边，队长一起吗？”
　　“好。”
　　程杭西眨了眨眼，他什么时候拒绝过裴南辛呢。
　　裴南辛把十字镐给成程杭西拿着，就去马厩把全身都洗得干干净净趴在干草上呼呼睡的小红拉出来。
　　小红的鬃毛又长又密，被程杭西编成几股小辫后，又全部扎成高高的一束，生生把鬃毛扎短了一大截。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比小黑和小棕干净，还是因为喜欢新发型，被拉起来的小红乖巧地跟着裴南辛出了马厩，没有朝他喷气也没有龇牙。
　　火山比铁矿山更远，无论怎么走，都不可能绕过丧尸群。
　　他们从斩城回来时，这里的火山还在慢慢往外流岩浆，丧尸群也还不见踪影。
　　这次出来，程杭西远远看到熟悉的在原地攒动的丧尸们，即使心里有准备，但还是愣了一下：“它们真的会避难啊……”
　　裴南辛提醒：“坐好，要冲过去了。”
　　等穿过丧尸群，速度稍微慢下来，程杭西又说：“它们还是很怕你。”
　　裴南辛面不改色：“不，是怕我的异能。”
　　从火山上流下来的岩浆已经完全冷却，滚烫的会流动的岩浆褪去了暗红色，牢牢地贴在地面，连成一片火山岩。
　　受山型和山的走势影响，不同位置的火山岩形状都不尽相同。那些岩浆或沉积成山丘，或是沉积成一块又一块的巨大岩石。
　　裴南辛从程杭西手里拿过十字镐，在火山岩上转来转去地四处看，时不时用十字镐敲下一些碎石。
　　程杭西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要用这里的石头吗？”
　　“得先看合不合适。”裴南辛一边找一边道，“像刚才那些敲下来不是块状的就是碎的，不好用。”
　　他突然停下。
　　程杭西好险刹住步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们旁边是一堵齐胸高的石头墙，岩浆沉积下来的竖状纹路还十分清晰。
　　“这个？”
　　裴南辛上前，观察了一会儿后，在岩石的上方慢慢敲出一条缝，而后用力往外面一勾，一块板状的石片被他的另一只手接住。
　　“就是这个。”他把石板给程杭西，“这个加扰他们能磨光滑吗？”
　　程杭西手掌在石板上游移，通过上面的纹路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岩浆的流动。
　　好一会儿，他才道：“可以的。”
　　他看向那一面石墙：“敲下来厚度不一样也没关系，等磨好了可以分解成小一点的石块，到时候铺在混合了石砂的梼浆上，注意一点位置，连接在一起就是平的了。”
　　裴南辛笑起来：“看来我运气还不错。”
　　没有带板车出来，裴南辛就从石板上敲下一小块带回去。
　　加扰得到小石片以后观察了一番，直接把磨石头的工具拿出来，戴上口罩，当场给裴南辛磨了一片光滑的石片。
　　磨好还不算，又叫了横叔过来看。
　　横叔拿着石片在手里端详许久，又换了许多个不同的角度，确定以后才说：“裴兄弟你看，磨平之后的光色纯正，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石头，恐怕以前的贵族也没有几个能用上这样好的石料。我们拿来铺晒谷场，是不是太浪费了？”
　　裴南辛问加扰：“这个磨平有困难吗？”
　　加扰摇头：“不会。”
　　“十五天能磨出一个晒谷场的用量吗？”
　　“完全足够了，十五天铺也铺好了。”
　　裴南辛点头：“麦子和稻子大概二十多天后就能收了，这不是刚好？就用这个吧。明天我去拉石板回来。”见横叔还在错愕，他又道，“方便我们用就够了，再贵重也没有粮食贵重。”
　　横叔被说服了：“是这个理。”
　　事情又解决一件，裴南辛心情很不错。
　　不过第二天小红心情就不好了。
　　它又被迫套上板车去拉东西，更气马的是，去的地方还没有丧尸手。
　　让裴南辛欣慰的是，虽然小红闹脾气，气性还一天比一天大，但还没有罢工过。
　　就算小红力量不同凡响，拉着一车高高的石板回去，它还是不得不放慢速度。距离有点远，通常裴南辛回去到的时候夕阳已经差不多沉了。
　　裴南辛运了五天石料才停下来，加扰那边进度很喜人，把火山石磨平的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再快一些。
　　或许不用十天就能把晒谷场铺好。
　　裴南辛跟着磨了几天石头，加扰他们煮梼浆混石砂开始铺地的时候，他就没有去凑热闹。
　　他沿着河流下游走，在离住处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定下一个点，然后回竹林砍了一捆又一捆的竹子。
　　竹子多，距离有点远，他只好让小红套上板车拉过去。竹子运完，他又运了一车石头过去，大部分是普通石头，还有一块火山岩。
　　他一趟趟动静不小，晒谷场铺完之后，程杭西看到他回来，直接问：“你在做什么吗？需要我帮忙吗？”
　　裴南辛也没有瞒着的打算，把要跑走的小红拉住，跳上去后朝他伸出手：“上来。”
　　程杭西看到个屋子雏形的竹子架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要建新房子？”接着又问，“会不会离太远了？”
　　“不是新房子，这里不住人。”裴南辛手点了点有些不规则的石头，“这里是我用来做新工具的。等我把竹子搭好了，还得麻烦加扰他们来帮我垒个固定的灶和石台。”
　　程杭西自动类比：“王伐的工作台？”
　　裴南辛点头：“是差不多。”
　　“可是这里……”程杭西在往周围看了看，肯定道，“离得太远了。”
　　裴南辛微笑：“远一点安全。”
　　程杭西不解，犹豫了一下，问：“是要做什么？”
　　“嗯……可能会有点危险的东西。”
　　“比如？”
　　“你知道硝石吗？”
　　程杭西摇头。
　　裴南辛笑着道：“那我出去找的时候再叫上你。”
　　“所以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东西？”程杭西没有被绕过去。
　　“做好了你会知道的。”裴南辛忍不住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这个你不能提前知道。”
　　程杭西：“……”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我没有拒绝过裴南辛。
　　裴南辛：？
　　程杭西：裴南辛老是在拒绝我。
　　裴南辛：？？？突然一口锅。
　　*
　　硝石，火药的重要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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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禁止刚哭过鼻子的小孩儿撒娇
　　裴南辛对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东西心里很有数, 所以特意选了个离居住处有些距离的地方，就怕把其他人给吓着。
　　他们不缺竹子，而且竹屋透气, 整体比较轻巧。万一他不小心弄出什么小事故, 这用竹子做的实验屋塌了或烧了他都不心疼, 要是起火, 旁边就是水源。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程杭西要做什么……
　　玩火药危险，在他做出来前，应该禁止所有人靠近。
　　就算是程杭西也不行。
　　裴南辛比程杭西高一个头，手指点在程杭西额头上时, 力道自然向下。
　　程杭西顺着力道半低下头, 半垂的眼睫毛轻颤，看上去像个被人拨到一边的温和无害的小动物，可怜兮兮的。
　　裴南辛：“……”
　　这个人怎么这么会撒娇。
　　算了，反正都得把火药做出来, 多加几个小步骤也没什么。
　　他终于道：“不是不能告诉你。”
　　一听这话, 程杭西当即抬起眼，期待地看着他。
　　“我要准备一份礼物，在做好之前,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裴南辛良心一点也不痛。
　　虽然初衷不是这个, 但有这个结果就好了。
　　“礼物？”程杭西直直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什么礼物？”
　　裴南辛：“……”
　　生日礼物？
　　他不知道程杭西生日，跟其他人更不熟。
　　庆祝秋收？
　　不, 这理由不够充分, 秋收是大家的大事, 喜悦共享, 没必要瞒着。
　　裴南辛脑子飞快旋转，目光没有从程杭西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上移开。
　　他被程杭西郑重又认真地收入眼中，那双有神又清澈的眼睛里仿佛只容下了他的身影。
　　啊，他想到了。
　　“冬天快到了。”裴南辛张口就来，“庆祝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二个冬天。”
　　程杭西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是在去年冬初的时候到这里的。
　　去年夏天，黎明城粮食开始缩减，预想到不是所有联合队的人都会跟他走，为了给留下来的人多点操作空间和时间，他便决定带着肯跟他走的人横跨这块小陆地，来南边找裴南辛。
　　说得好听一点，这是一段碰触新未来的路途，他心里却无比清楚，这本质是因为他无法为同伴们争取到生存权利而引起的一场逃难。
　　他赌程昱锴会看在他离开的份上心软，给留在城里的半变异者和异能者留一线。赌他能带领同伴穿过丧尸群，让同伴们看到这片土地依然有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赌裴南辛会如他所想的那般神奇。
　　他孤注一掷，几乎没有退路。
　　万幸的是，他都赌赢了。
　　或许他永远对不起在半路就撑不下去的同伴，但他问心无愧。
　　到这里的那天，他觉得自己又狼狈又可恶——一方面觉得对不起裴南辛，裴南辛说欢迎他来，他就当真了，还这么不客气地带人过来；另一方面又觉得庆幸，裴南辛不排斥他们。
　　他从来不觉得这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
　　可是，裴南辛说要庆祝，还要准备礼物。
　　一股又一股情绪涌上来，心脏又酸又胀。
　　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就好像他带着卑劣的心思在寒冬推开裴南辛的门，得寸进尺地留下来，裴南辛却跟他说欢迎。
　　裴南辛看到小人倒影慢慢模糊，突然间，程杭西眼里蓄了一包泪。
　　只一眨眼，眼泪就冲了出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又滴落在地面。
　　他猛地一低头，地上又湿了几点。
　　程杭西连哭都是安静的，只默默地垂着头流泪，看上去又乖又可怜。
　　裴南辛手足无措。
　　怎、怎么了这是？
　　他轻轻拍了拍程杭西的肩膀，一肚子话滚了滚，最后到嘴边只剩下：“……看我看着看着哭出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难看得多惨绝人寰呢。”
　　“你很好看。”程杭西已经很努力地稳住声音，听起来却有些哽咽。
　　“好看你还哭。”裴南辛见他下巴还挂着一滴泪，想伸手擦掉，又觉得不太合适。
　　程杭西终于抬起脸，露出一个发自心底的笑：“高兴。”
　　“什么事情值得你又哭又笑啊，小朋友。”裴南辛还是忍不住用手指点了点他的眼下，带了一指尖的潮湿回来，风一吹，就干了。
　　“你要庆祝我们的相遇。”程杭西眼里像是盈了一汪温柔的泉，“我很高兴。”
　　裴南辛良心一痛。
　　但他很快自我和解：制作火药的初衷是为了对付程昱锴和关梦，延伸出来的烟花是专门做给程杭西的，没毛病，他也不算骗纯良小朋友。
　　于是他非常成熟稳重地说：“这么点小事就高兴成这个样子，小屁孩儿。你以前过生辰不会也哭鼻子吧？”
　　“不一样的。”程杭西异常认真，又重复一遍，“这不一样。”
　　他们出来时已经晚了，再这么一耽搁，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裴南辛吹了一声口哨，把不知道跑哪里玩的小红叫回来：“走了。”
　　程杭西犹豫。
　　裴南辛道：“没事，别人看不出来有人偷偷哭了。”
　　“不是因为这个。”程杭西脸偷偷红了，“我今晚能不能睡木屋？”
　　裴南辛：“……”
　　应该禁止刚哭过鼻子的小孩儿撒娇。
　　程杭西小心翼翼地问：“不可以吗？”
　　“可以。”裴南辛直接把他托上马，看他坐稳了，才跨上去坐在他后面，“你来我又不会把你赶出去。”
　　木屋才打好地基搭好框架，裴南辛便先让加扰他们帮他把灶台搭好，又用石头在灶台旁边搭起一个大石桌。
　　灶台和石桌搭好，加扰就问：“裴兄弟，这屋子你要做成什么样，我们也帮忙吧？”
　　裴南辛拒绝了：“不用了，再过几天就收麦子和稻谷了，到时候有你们忙的，这两天你们好好休息，这里我自己来就行。”
　　他这么说，加扰也没有坚持，带着其他人就走了。
　　裴南辛看向还留在原地的程杭西。
　　程杭西无辜眨眼：“我帮你？”话音一落，他又用肯定的语气道，“我帮你。”
　　裴南辛：“……行。”
　　竹子实验屋他没打算做很大，有木屋一半面积就差不多了。剩下的竹子沿着框架搭建，四面都开上大大的通风窗，再连着灶台做一个通风囱就好。
　　总体不难，两人又有做房子的经验，不过三天就做好了。
　　程杭西绕着竹屋走了一圈，又回到裴南辛身边停下：“不错。”
　　裴南辛看得失笑。
　　“找硝石？”程杭西问。
　　“过几天吧，是不是快要收谷子了？”
　　“是，加扰是说后天收。”
　　“那硝石再等几天，教会他们用脱谷机了再说。”裴南辛扭了扭脖子，又抻了一下手，衣服下摆收起，露出半截腰。
　　程杭西眨眨眼，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低着头小声道：“好，你出去要叫我。”
　　“叫你就叫你。”裴南辛笑道，“你脸红什么？”
　　程杭西淡定抬起脸，面无表情道：“没有，热的。”
　　“这样。”裴南辛把工具都收拾好，“回去了。”
　　回去后他也没闲着，又挖泥巴捏形状奇奇怪怪的小瓶子小罐子，以及小小的勺子和盖子。
　　他捏的东西又小又奇怪，其他人没有见过，胆子大点的就问：“裴老大，这些是拿来装什么的？”
　　“装点小东西。”裴南辛检查了一遍，瓶子罐子都差不多了，用来取粉末的小勺子也足够了。
　　啊……还差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他问远远站着的一圈人：“你们谁会做秤吗？”
　　一圈人面面相觑。
　　“横叔应该会吧……”
　　“裴老大稍等，我去问问。”
　　裴南辛立即道：“不用了，晚点再问也可以。”
　　程杭西不知道他捏的是什么用处的瓶子罐子，帮不上忙，就坐在他旁边看。见他开始收尾了，就去帮他把火生好，又去把烤小罐子的架子搬出来。
　　“谢谢。”裴南辛把瓶瓶罐罐都放上去，再把柴火移到架子下面。
　　他问程杭西：“不热吗？去阴凉点的地方待着。”
　　“还好。”程杭西没动，“这些拿来做什么？”
　　裴南辛看了一眼他沁一脑门的细汗，道：“用来装硝石的罐子。”
　　“这么多只装硝石？”
　　“还有硫磺和木炭。”
　　程杭西视线从罐子移到燃着的柴上：“这个木炭？”
　　“嗯，这个木炭。”
　　程杭西不说话了，只偏着头看他。
　　裴南辛习惯了：“再拿点柴过来。”
　　“哦。”程杭西立刻起身。
　　他抱着一堆柴回来后，又问：“还要去找硫磺？”
　　“对，硫磺好找，硝石麻烦一点。”
　　程杭西坐在他身边，眼睛看着火里，嘴里道：“带我去。”
　　“好，带你去。”裴南辛忍不住摸了一下他脑袋，“你怎么回事程小西。”
　　程杭西：“？”
　　裴南辛看了一眼周围，远远围着的那一圈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不是在棚子里聊天，就是望着田里傻乐。
　　没人了。
　　但他还是稍微往程杭西那边靠近了一点，而一和程杭西对上视线，他就把头扭开：“没事。”
　　不就是比之前爱撒娇了一点粘人了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
　　程杭西：“？？？”
　　他学着裴南辛刚才的语气：“你怎么回事裴南辛？话只说一半。”
　　裴南辛才不承认：“说完了。”
　　罐子烤好，裴南辛就小心地收起来，打算下次去竹屋的时候再带过去。
　　还有两件事得交代。
　　他先去找了横叔，确定横叔能做秤以后，就拜托横叔做两个小秤，能称的重量要小一些。
　　横叔有点为难：“小秤的话，得多费点时间，过两天就要收谷了，恐怕做不了那么快。”
　　“能做就行，不着急。”裴南辛笑道，“可以慢慢来，需要什么东西就跟我说。”
　　“没问题。”
　　横叔这里解决了，裴南辛就把小尾巴程杭西带回木屋，然后把人拎进浴室里：“一身汗，洗干净，别到时候病了又要哭鼻子。”
　　“哦。”程杭西哼哼唧唧，“病了才不会哭。”
　　“真的吗？”裴南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真的。”
　　“前几天也不知道是谁哭。”
　　程杭西把浴室门关上，不吱声了。
　　水声响起，裴南辛把系统面板调出来：“儿子。”
　　——裴工下午好。
　　“你能把土地盐碱值的代码移到矿物分布图上吧？”
　　——可以。
　　——你怎么知道有这个代码？
　　“我写的代码为什么会记不得。”裴南辛手指在面板上戳了一下，“本来是引导氪金的功能，没想到用上了。”
　　——……是我冒犯了。
　　——我能知道为什么突然要看盐碱值吗？
　　“参考盐碱值找硝石，我准备做火药。”
　　系统的气泡顿了一会儿才出现。
　　——裴工，我冒昧地问一句。
　　——你为什么会做火药？
　　裴南辛沉默了一会儿，才回：“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在初中刷生物题和数学题的时候看到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我！没！有！撒！娇！
　　系统：冒犯了，对不起。
　　*
　　我的账号好像正常了又好像没正常，107和108章留评的小红包好像已经发出去了（？），留评了没有收到的小天使跟我说一声哈，我再去找客服反馈。
　　*
　　这几天只能阴间时间更新，晚上不用等了，早上再看叭，感谢大家陪我走到这里，比心！
　　*


第123章 电从哪里来……
　　怕移植代码又会引起什么bug, 系统这次格外小心，预支了三天的维护时间。
　　裴南辛：“慢点没事，别生产bug出来把人坑了就行。”
　　系统给他回了一串省略号。
　　跟系统交代完, 裴南辛把用不到的布都找出来叠好, 准备拿去实验屋当遮光帘。
　　如果只是做火药, 把硝石和硫磺找回来就够了, 而要做烟花，那还得再找点别的东西。
　　后天才收谷，明天可以先去把烟花要用的其他东西准备好。
　　带着一身凉气的程杭西一出来，就看到裴南辛在对着一堆叠好的颜色各异的布发呆。
　　听到他从浴室出来的动静, 裴南辛就说：“我明天去海边一趟。”
　　程杭西试探地问：“我能去吗？”
　　“可以, 如果你不想休息的话。”
　　“不用休息。”程杭西道，“我不累。”
　　裴南辛点头。
　　就知道是这样。
　　第二天他们到海边的时候潮水刚退，几乎每走两步就能看到一个呼吸孔，海滩上也多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生物。
　　裴南辛突然停下, 在后面跟着踩他脚印的程杭西好险没撞上他的背。
　　“怎么了？”程杭西从他身后走出来。
　　顺着他的视线往地上看, 看到一个长着不知道多少条腿顶着个大脑袋的东西在地上爬。
　　程杭西往后退一步：“有吸盘的八爪鱼？”
　　裴南辛：“……”
　　是他的错，以前逗人好像不小心把人给吓狠了。
　　“这个是鱿鱼。”他把鱿鱼捡起来，又往四周看了看, 凭着极好的视力在不远处发现一只艰难卧沙的章鱼。
　　他去将章鱼挖出来, 一边拿着一只摊开给程杭西看：“这种脑袋圆圆的才是八爪鱼。”
　　程杭西呆滞地看着它们脚上密密麻麻的吸盘：“会动。”
　　“吃的话会把吸盘处理掉。”
　　程杭西惊恐：“现在吃？”
　　“当然不是，我不吃生的, 不卫生。”裴南辛笑了一下，把章鱼和鱿鱼都扔回海里, “今天没有准备, 下次吧。你吃过了就不会怕了。”他说得很肯定, “没有人能拒绝烤鱿鱼和炸鱿鱼。”
　　程杭西抿着唇不说话, 看起来像个强装镇定的小朋友。
　　“我们今天来做什么？”他问。
　　裴南辛带了十字镐又背了背包过来，连根软藤都没拿，应该不是过来找鱼的。
　　“来找点东西。”裴南辛走向盐坑。
　　两个盐坑里的水只剩下一半，池底有薄薄的一层盐。
　　裴南辛只随意地看了一眼，就在盐坑附近走动。
　　盐池边什么都没有。
　　裴南辛走向偶尔能被海水冲到的山脚，细细地看过上面的山脚的黄泥和石头，终于在一个隐秘的小角落看到长在泥上的白色晶体。
　　他停下：“找到了。”
　　“什么？”程杭西站在他身侧，只看到几块没什么特殊的大石头，一点跟海滩相接的泥山体，再往上就是好像又茂密了不少的树林。
　　裴南辛蹲下，手指在接近地面的地方点了点：“硝石。”
　　程杭西跟着蹲下，脑袋几乎和他的靠在一起。
　　白色的小晶体长在泥壁上，很少，鱿鱼的一根触须就能完完全全将它们遮住。
　　程杭西犹疑地问：“这么一点就够了吗？”
　　“当然不够。”裴南辛站起来，“今天过来主要也不是来找硝石的，只是顺便过来看看。”
　　一般盐田边也会长一些，那两个盐坑旁边没长，应该是时间和盐度还不够。
　　而这里长的硝石太少，先养一养，以后再来取。
　　裴南辛看了看眼前的山体，上去是能上去，但这么翻山到山洞那边，费劲。他果断绕路走：“走吧，去拿铜石，拿好了我们就回去。”
　　“铜石？”程杭西问，“要给王伐炼吗？”
　　“不是，这铜石品质不太好，炼不出多少铜，没必要。”裴南辛将十字镐拿在手上转一圈，“我只要铜石上面长出来的东西。”
　　在山洞外捡了粗树枝当火把，程杭西接过自告奋勇地走在前面，裴南辛拿着十字镐在后面跟着。
　　进去没多久，程杭西就问：“你听，里面是不是有声音。”
　　裴南辛很淡定：“小红在里面，它有一段时间没玩丧尸手了。”
　　程杭西：“……”
　　小红没有走得太深，只在有丧尸手的边缘一通乱踩。
　　程杭西火光照到它的时候，它正在扒拉一动不动的丧尸手。
　　有丧尸手，那就有一块块的铜石了。
　　裴南辛越过他，用十字镐敲了几块铜石下来装背包里。
　　程杭西看着那块石头上扭着离开的丧尸手，一阵沉默。
　　“走吧。”裴南辛已经好了。
　　程杭西脚步没动，将火把往前递了递，看到丧尸手还在往洞的深处扭：“丧尸手也怕你？”
　　“不知道。”裴南辛微笑，“我只知道它们怕小红。”
　　程杭西看看他，又看看把丧尸手玩得动也不敢动的小红，然后强行把小红拉出去：“这就回去了吗？”
　　“嗯，回去吧。”裴南辛还对鱿鱼念念不忘，“空了就带你过来吃鱿鱼。”
　　程杭西：“……”
　　有点高兴，又有点惶恐。
　　要是吃的是别的东西就好了。
　　他忽然想起来：“你说猫眼螺也能吃。”
　　裴南辛道：“能，下次来和鱿鱼一起烤了给你吃个够。”
　　程杭西：“……”
　　他们才回来，程杭西就被加扰带走了。明天开始收谷，事情都得提前安排好。
　　裴南辛把带回来的几块铜石放在木屋前的花丛边，又去找另外的材料。
　　来到王伐的工作台时，王伐正在磨一把锯子。
　　见王伐警惕地看着他，他便笑着说：“不是来给你派活的。你这有废弃的铁吗？有生锈的更好。”
　　“有。”王伐重新把锯子丢进火炉里，从工作台走出来，“这里。”
　　一小堆铁堆在树下，有些铁片上已经长出了红色的锈迹。裴南辛把几块生了锈的挑出来，一边问手里一边比划：“你还有铁丝吗？这么长的。”
　　做脱谷机的铁丝倒还有剩的，只是有点短，不好操作。
　　“要多少？”王伐问。
　　“两根就够了。”
　　“等着。”王伐回了工作台，用一把长钩子从另一个炉子里勾出来一块还通红的铁板，另一只手拿着把长长的窄刀，从上面切下一条铁丝，然后把铁板放回炉子。
　　铁丝又被他切成几段，都和裴南辛要求的差不多长。他将铁丝全扔进冷却池里：“再等等就可以了。”
　　只想要两根铁丝的裴南辛最后带了八根回去。
　　生锈的铁块被放在铜石旁边，确保每一块都能晒到太阳后，他就往铁片和铜石表面撒了点水。等铁锈和表面的铜锈多一点，就能进行下一步。
　　而在进行下一步之前，得先把一个必须试剂做出来。
　　实验屋稍微再布置一下，就可以把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做了。
　　他把昨天烧好的瓶瓶罐罐和找出来的布料都找出来，还把自己晒的盐全都带上，就去了竹屋那边。
　　布料都被他用作窗帘钉在四面大窗户上，只要把窗帘全都放下来，屋里就陷入一片黑暗。
　　他环视一圈，还差一个椅子和放瓶瓶罐罐的架子。
　　简陋是简陋，但做简单的黑火药和烟花已经够用了。
　　他把实验屋收拾好，太阳才刚刚开始下山。
　　裴南辛想了想，还是去把三面窗帘放下，剩下的一扇窗只留一道小缝。光艰难地从小缝钻进来，屋里暗了不少，但对他来说视物已经足够。
　　他戴上口罩，把要用到的工具都拿出来。时间还充足，天黑前能把氯气分解出来。
　　把盐融在水里，搅拌完全后又分出一个小瓶子的分量，都先放在一边。小瓶子里的盐水用来收集氯气，剩下的全都是用来电解的。
　　而电从哪里来……
　　裴南辛点开面板，从生活栏的格子里拿出一直没有用过的小夜灯，拆出里面的电池。
　　生活栏的东西大多都奇奇怪怪，但偶尔很有用。
　　裴南辛看着灰下来的格子，觉得有点可惜。小夜灯不像衣服鞋子一样能刷新出新的来，这是一次使用消耗品，电池用完了就没了。
　　以后他要是再制盐酸，还得想点别的办法。
　　太阳落山，屋内更暗，但刚好，氯气不能见强光。
　　裴南辛把铁丝拿出来，分别缠在电池的两端，而后把铁丝探入水中。
　　慢慢地，水里出现了黄绿色和小小的透明气泡。
　　裴南辛用东西支好电池和铁丝，就拿起刚才分装出来的食盐水接氯气，用装满了水的小瓶子在另一端电极接氢气。
　　盐水和清水被排出来，瓶子不透明，裴南辛只能凑近瓶口去看水有没有完全排出来。
　　氢气逸出来还没什么，氯气漏出来那就麻烦了。
　　上学的时候，氯气是黄绿色的有毒气体被反反复复强调，还是经常出现的考点。
　　他记忆力好，要忘掉着实有点困难。
　　见食盐水差不多排到瓶口，他赶紧把电池移开。铁丝一离开盐水，气泡也就没了。
　　他把装着氯气的瓶子倒扣在水里，让它慢慢溶解，等溶解完，他就能得到一罐盐酸。
　　按理说把氢气在氯气里点燃再扣进水里得到盐酸浓度比较大，但这种方法比较危险，他不打算用。
　　这里什么防护都没有，还是保守一点。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屋里没有光，他看东西有点困难，根据记忆摸索走到门外。
　　外面有火光。
　　猛然接触到光线，他的眼睛没适应过来。
　　“你出来太晚了，”程杭西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他们把锅里的饭菜吃完了。”
　　裴南辛眨了好几下眼睛，终于看清了眉眼带笑的程杭西。
　　“锅里的吃完了，队长给我留了吗？”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我一个程序员，为什么在干这种事。
　　程杭西：小红果然跟裴南辛很像（确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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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除了队长，没人敢吧？
　　程杭西有时候会觉得裴南辛坏心眼。
　　比如现在。
　　明知道答案了, 还偏要多问一句。
　　如果他故意说没留，裴南辛肯定回去直接洗浴睡觉，就算他把饭菜摆在桌上, 裴南辛也只当会没看到。
　　他如果说留了, 裴南辛就会说点让他难为情的话逗他。即使这些玩笑话无伤大雅也没造成什么伤害, 但裴南辛总能准确地戳到他。
　　别人说什么话他都可以岿然不动, 而在裴南辛面前他脸皮比西红柿皮还薄——甚至他还不知道这是他对自己的认知，还是他和裴南辛的心照不宣。
　　而出于一些不能见人的心思，他希望是后者。
　　裴南辛都把小红叫回来了，还没听到程杭西的回答, 一转头, 就看见人又在发呆。
　　他顿时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问宇宙起源把小队长问蒙了。
　　裴南辛把火把从他手里抽出来，将人拉到小红边上：“回去了。”
　　程杭西眸光一闪，回神了。
　　他看了裴南辛一眼, 先跳上马背, 而后又弯下身子把火把拿回来：“已经冷了，回去得热一热。”
　　裴南辛手从他身侧环过把缰绳抓在手里，声音带笑：“冷了就冷了, 怎么还要想那么久？”
　　程杭西没有说话, 他直觉裴南辛还有下一句。
　　果然——
　　“难道我还会叫你帮我热饭吗？”裴南辛笑起来，“我不欺负小朋友。”
　　程杭西声音极轻地嘟囔了一句。
　　裴南辛没有听清楚：“嗯？”
　　程杭西强装镇定：“也不是不行。”
　　*
　　从田里的麦和稻进入抽穗期的时候裴南辛就知道, 这次秋收会是大丰收。
　　出去运铁石和火山石的时候田边经过，就算他没有细看, 也大体能知道麦穗和稻穗长得多狂野——几乎把成熟谷苗压得弯了半个身, 整棵谷株看起来比去年矮了不少。
　　而当他站在田垄边时, 才知道不仅穗狂得不讲道理, 结出来的稻粒麦粒也十分野蛮。
　　不仅结出来的数量多了一倍有余，个头也变大了。
　　上次收回来的麦和稻，除去给黎明城和越关城的，以及他们留做种子的那一部分，余下来吃根本不够。
　　五天煮一次饭，平时大多还是靠马铃薯南瓜，好在还有鱼和不停冒头的笋补充，这么下来大家勉强也算顿顿吃饱。
　　这次产量提高那么多，以后大家还能吃好一点。
　　“以后能两三天煮一次饭了。”
　　“真是太好了。”戴好口罩手套拿着镰刀的徐嫂乐呵呵的，“裴兄弟，谷子长得比去年大了一半还多呢。”
　　裴南辛压了一下面前的一根麦穗，麦子往下面倒，他将手移开，麦株被沉重的麦穗压得直不回原来的位置。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倒伏？”
　　徐嫂忍俊不禁：“这不是倒伏，倒伏是要减产的。”
　　“裴老大，这纯粹是因为结太多太重了才起不来！”寸子朝后面的人招手，“你们快点，开工了！”
　　落在后面的一串人看到裴南辛到得比他们还早，赶忙拿着工具跑过来。
　　加扰见人齐了，便道：“口罩和手套都戴好，开始吧，今天割完稻子明天就能收麦了。”
　　众人应声后，就提着镰刀往自己负责的区域走去。
　　没多久，镰刀割谷株的声音接连响起，田里不同位置的稻同一时间被人割下。
　　裴南辛站在田边，眼睁睁地看到裸露出来的地皮慢慢扩大，割下来的稻子每隔一段距离就被成捆地堆在一起。
　　有了镰刀，他们干活的效率肉眼可见地比上一回高了不少，做得也更加轻松。
　　劳动工具果然很重要，裴南辛想。
　　上回加扰他们是直接将植株拔起来，后来翻土是用锄头一点点翻起来，再种新的下去，整个过程很是吃力。这次有镰刀，收完后田里会剩下短短的麦茬和稻茬，虽然石头锄头升级成了铁锄头，但这也不是一个轻松的活。
　　裴南辛目光落在正在和乐安一起割谷的王伐身上。
　　王伐的下一个工作订单要到了。
　　刚好有三匹马，用锄头翻土哪会比用马犁地高效。
　　裴南辛眼睛在田里转一圈，在靠近田垄的地方找到加扰。
　　他绕过去：“加扰。”
　　“裴兄弟。”加扰停下来，“有什么事吗？”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翻地？”
　　“五天后吧，收完这里的，我们还要回去收自己的麦子和稻子。”加扰越说越高兴，“大家种的谷也长了不少，要是以后收成也这么好，我们很快就能只吃自己的粮了。”
　　“嗯，那挺好。”裴南辛把话题拐回去，“先不着急翻地，我去找王伐做个工具，到时候方便一点。”
　　“好的，裴兄弟。”
　　裴南辛点头：“你忙吧。”
　　他看向王伐，很快收回目光。
　　算了，晚上再说吧。
　　寸子横叔和骆妮还是像之前一样被分去脱谷，他们的地块不是很大，上午刚过了一半，他们就已经把负责的区域割完，用板车先把一部分稻子运回去。
　　裴南辛见他们开始往回运谷，便去把打谷机搬到打谷场的一角，又将竹筐拿出来放在机器下面。
　　没多久，寸子和横叔就每人推着一个板车回来，骆妮抱着一大捆在后面跟着。
　　他们看到裴南辛，就往他那边走。
　　“裴老大，这个要怎么用？”寸子把板车放下，就围着打谷机打转。
　　裴南辛接过骆妮手里的稻子。有点多，他分出一把，觉得差不多了，就把稻子半探进打谷机里，稻穗挨着滚筒上的半圆铁丝。
　　“每次不要拿太多，不然转不动，稻粒脱不下来，叶子也容易缠上去。”他迈出一只脚，“用的时候脚踩上这个踏板。”
　　他脚上使劲，滚筒快速转起来。稻穗上的稻粒被半圆铁环一刮，刷拉拉地往下掉，往旁边飞的，被两边的挡板挡住，也掉进下方提前放好的竹筐里。
　　裴南辛手上慢慢地将稻子转一圈：“你们听，声音变了，这时候就能拿出来了。”
　　他将稻子从打谷机里面拿出来。
　　原本沉甸甸又饱满的稻粒都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穗和叶。
　　他又道：“用久了叶子会缠在滚轴上，不好转动，到时候你们把缠上的叶子取下来就好。”
　　另外三人看得一时没回过神来。
　　“裴老大！”寸子突然叫了一声，然后去看掉在竹筐里的稻粒，又探头去看滚筒还没完全停下来的脱谷机。
　　裴南辛：“……别凑太近，能把你头削下来。”
　　寸子往后退，面上的惊奇一点都没少：“太厉害了裴老大！”他本想抓上裴南辛，手伸到一半，及时拐了个弯，抓在横叔的手臂上，“你怎么想出来的！这个太厉害了！不愧是巫——唔！”
　　骆妮把他的嘴捂上，他后半句没说得出来。
　　裴南辛：“……”
　　骆妮瞪了寸子一眼，然后对裴南辛道：“裴老大，谢谢。”
　　“没什么，你们先试试。”裴南辛给他们让出位置，手指了指齿轮，“要是觉得费力气，就把油涂在这上面。”
　　寸子在骆妮手下挣扎。
　　骆妮没有放开他，疑惑道：“是用瓜子做的油吗？”
　　“嗯。”裴南辛笑了笑，“只能暂时用这个，以后要是找到更好的就换。”
　　寸子终于从骆妮手里挣出来，揉了揉被捂红了的脸：“这多浪费，油多难得。”
　　“多种瓜子就好了。”裴南辛道，“油不难得，只是你们之前都不知道能这么做，以后不会缺油的。”他指了指打谷机，“不要心疼这点油，这个运行顺畅给你省下的时间，够你榨出更多的油。”
　　“知道了裴老大。”寸子想了想，又问，“什么油都可以吗？”
　　“可以。”裴南辛猜也猜得出他在想什么，“你要是能猎动物回来，就奖励工时和粮食。”
　　寸子没高兴多久就蔫了，现在哪里还能猎到动物，连只鸟都罕见。
　　他们说的当口，横叔上前拿了一把稻子，学着裴南辛刚才的操作，把谷粒都脱下来。就算不是每棵都能脱干净，但也只剩几粒稻粒在上面，手一薅就能薅下来。
　　“帮我们大忙了。”横叔高兴得很，“比我们用树枝脱谷方便，也不用再把谷子扫起来。”
　　寸子见横叔都上手了，也拿把稻子凑到打谷机边上试，拿出光秃秃的稻穗时，乐得找不着北，又大声喊：“这个太厉害了裴老大！”
　　骆妮重重拍上他的肩膀：“别嚷了，干活。”
　　寸子嘀嘀咕咕：“又没有偷懒，我夸裴老大关你什么事，我怎么就做不出来这东西……”
　　骆妮把他从打谷机边推开开始脱谷。打谷机运转的响声里，裴南辛听到一声小小的：“裴老大是……你是吗？”
　　裴南辛想也知道没有说出口的那个词是什么。
　　巫祭说的引路人。
　　神的信使。
　　他垂下眼，面板在面前悬浮。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发出去一个气泡。
　　“我想问很久了。”
　　——裴工中午好。
　　——请问。
　　“这个世界不是有几百年历史？”
　　——七百九十年。
　　裴南辛委婉：“我一直认为田间工作者都很聪明。”
　　显然系统没有看懂。
　　——裴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不委婉了，直接回：“工具发展太落后了，这不应当。”
　　像他的原世界，历史上农用工具一直都在发展。而这里近八百年，基础工具都还不齐全。
　　——设定是七百九十年，实际这里的人由数据变成人还不足五年。
　　——他们所有的认知，大部分基于策划组给出的设定及他们的经历。
　　——裴工，没有玩家，这里的文明，就是虚无的文明。
　　——知道游戏项目停止开发的时候，我很难过。
　　裴南辛：“……哦。”
　　简而言之，近八百年的历史只是花架子，这个世界还需要更多东西填充，文明才能推进。而这个世界以后都等不来进来填充内容的玩家了。
　　想起做得一塌糊涂的游戏项目，裴南辛忍不住小声哔哔：“真是作孽。”
　　寸子听到声音了，却没听清：“裴老大，你在跟我们说话吗？”
　　裴南辛摇头：“不是。”
　　三个人配合得很好，他们轮流踩脱谷机，一人递稻子，一人踩脱谷机，另一个把没脱干净的稻粒薅下来。
　　运回来的稻子消耗得很快，见差不多了，另外两人就又去田里运回来。
　　裴南辛没有插手的余地，只能在竹筐满了的时候换上另一个。
　　他把装满了谷粒的竹筐搬到晒谷场的另一端，将里面的谷都倒出来，又去拿加扰他们用竹子做的晒谷耙子推平。
　　裴南辛直起腰，看向泥屋那边的田地。
　　几亩大田收完，大家才各自回去收他们种的麦子和稻子。时间是来得及，脱谷机也都能排上。
　　只是晒谷场不够用。
　　这个晒谷场还是太小，几亩大田的麦子和稻子都不能一次性晒完，更不要说还要晒其他人的谷。
　　泥屋前还有空地，但离河边有点近，涨潮就会有被淹的风险，不合适。
　　他将目光收回，不是这个晒谷场扩建，就是在对岸树林的空地上建个新的。
　　只不过这里扩建的话，就没有留给他们在这边建房子的余地了，这边的用地还得重新规划。
　　裴南辛回到脱谷机旁边，问：“寸子，你以后想把房子建在哪里？”
　　“我要去和于嘉和小于话做邻居。”寸子兴高采烈地叭叭，“等我把粮食还完就建房子，地也要那边的，到时候一出门，看到的全是我的地！”
　　裴南辛问：“这边呢？这里离河近也离井近。”
　　寸子看骆妮和横叔都没回来，欲言又止地看了裴南辛一眼。
　　裴南辛：“？”
　　寸子小小声：“裴老大……除了队长，没人敢住这边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也不是不行，指的是前一句还是后一句？
　　程杭西：嘿嘿（脸红红
　　*
　　每次上传内容都得跟后台打一架，痛苦面具.jpg
　　*


第125章 忘掉
　　裴南辛本来还有点懵, 怎么就没人敢过来住了。
　　后来他转念一想，马上就能理解寸子为什么这么说。换作他，即使公司总裁再平易近人, 他也不肯跟公司老总住得近的。
　　也就是说, 就算这边离地更近生活也更方便, 也没有人会想来跟他抢地盘, 以后他的邻居也许只有程杭西一个人。
　　这样一来，他先前在这边划好的生活区就不作数了。
　　嗯……一个样本有点少，还是得去问问大家长加扰。
　　趁着吃午饭大家休息的时候，裴南辛又到了加扰身旁。
　　加扰已经习惯了, 贴心地问：“裴兄弟, 是还有别的安排吗？”
　　“现在还没有。”裴南辛带着他和不明所以的程杭西远离人群，才问，“大家对建房子有什么想法吗？”
　　加扰：“具体是哪方面？”
　　“选址。”裴南辛直接道，“我们的晒谷场不够大, 现在能勉强用, 以后大家种的谷子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这个晒谷场就不够看了。所以等你们空一些的时候不是要扩建就是要铺一个新的，如果他们没人想把房子建我这边, 那就直接扩建。
　　“晒谷场的大小是我没考虑周全。”加扰委婉道, “那闲一些的时候我再让他们准备扩建的事吧。”
　　裴南辛听懂了。
　　就真是没人肯住这边。
　　“是我们都没有准备好，不是你的责任。”他对加扰点点头, “又要劳累你了，扩建的大小我们再商量。”
　　“哪里的事, 应该的。”加扰听裴南辛这么说, 就知道这里没他的事了, “裴兄弟, 队长，那我先走了。”
　　加扰一走，裴南辛便问程杭西：“队长要住哪里？”
　　程杭西懵懵的：“和大家住泥屋。”
　　“现在住泥屋，”裴南辛笑着问，“以后也住泥屋吗？”
　　“那……那住哪里？”
　　裴南辛慢悠悠地说：“王伐的房子建在林子里，寸子说还完工时要去跟于嘉做邻居，队长呢？”
　　程杭西对上他含笑的眼，又低下头：“我没想过，住泥屋挺好的……”
　　“这样啊。裴南辛叹气，“他们没人肯住这边，我还以为队长会过来跟我做邻居的。既然这样，那扩建的时候就不留住宅地了。”说完，他便往回走，“走吧，回去了。”
　　走没两步，他的衣角就被人拉住了。
　　“嗯？”
　　程杭西抬起脸，看着他，小声道：“还……还是留一个吧？”
　　裴南辛被逗得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他再一次感叹。
　　小队长怎么这么好逗。可爱。
　　大家吃完午饭，都好奇地去围着打谷机看，看还不够，几乎每个人都上了手。
　　骆妮和横叔带回来的那点谷不够他们用，他们就自告奋勇地去田里拉回来，一个轮流下来，田里堆好的谷就少了一半。
　　寸子更快乐了，这回脱谷不仅轻松，还有人帮干活，他的工时也不会少。
　　有工具加成，大家干活又麻利，加上一群人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亢奋，效率高了不止一点两点，下午他们就把稻子割完，开始割麦子。
　　怕横叔他们跟不上，有几个人就专门跑了二十来趟，将稻子全运回来给他们脱粒，省得他们再跑。跟寸子关系好的，本来还想调侃几句寸子的速度，话到嘴边看到拿着框子走回来的裴南辛，就将话咽了回去，吭哧吭哧地又去运稻子。
　　怕他们心里有障碍，裴南辛只做他做起来别人不会担心被扣工时的活，捆秸秆和晒谷子。
　　脱了粒的稻秆和麦秆都有用处。将上面那部分的穗砍去，再捆成一个个小堆堆成垛子，就可以留着慢慢用。
　　加扰他们经常在冬天的时候扯一部分去铺到田里给苗取暖，有的人布料和被子都不够，也会带回去铺床或是缝成简陋的被子，好歹也能暖和一点。
　　建了房子的人还会拿来铺屋顶，只要秸秆的方向铺对了，雨就不会漏进屋里。
　　裴南辛只在电视和游戏上看到过堆垛子这种操作，请教过横叔之后才知道捆秸秆要怎么分方向，他一上手，速度就快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堆起了一个圆圆的垛子。
　　除了堆垛子，他还要注意脱谷机下面的竹筐。
　　看到竹筐满了，他就帮忙换一个，然后将刚脱下来的谷粒拿到晒谷场上摊开。
　　看起来也是忙得团团转。
　　一边干活，他脑子里一边把他这边的地皮布置规划好了。
　　他这边不用再开新田，那晒谷场可以直接扩建出去，到离田边将近五六米的地方停止。大棚的另一边也空着，还能再建一个。这样两个晒谷场的总面积就差不多有三个足球场大，够他们这几十号人用的了，无论以后是晒谷还是晒瓜子，地方都够充裕。
　　至于以后还会不会来人……要是少了就往对岸林子后的空地建，他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空地。
　　程杭西的房子可以建在木屋旁边，这里视野最好最开阔，一出来就能看到一片田。
　　向日葵开成一片的时候最绝，出门就能被活力希望扑个满怀。
　　嗯，很适合程杭西这种活泼热烈的小朋友。
　　既然程杭西喜欢花，那他木屋前的小花田还能垦大一点，再去移栽一些花回来。
　　小田里开出来的小雏菊和绣球花挺好看，开花的时候程杭西和小鲵成天跑过去猫着一蹲就是一下午，等第三次的花谢了可以将种子往他们屋前种，到时候再挖一个小池塘在屋前种几棵荷花。
　　这么些东西弄下来差不多是一个小花园，他们两户人共有的那种，陷阱都能做两人份的。
　　以后他看到程杭西帮他浇花，也不用再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花田也有程杭西的一半。
　　至于程杭西要住什么房子……不要泥屋，泥屋下雨后很潮，进去就是一股泥土味儿。程杭西耐冷不耐热，竹屋或木屋都可以，夏凉，冬天多盖被子就不会冷了。
　　等裴南辛从思绪中抽离，他才反应过来，他竟然连程杭西要打什么家具都想好了。
　　裴南辛把一筐稻粒倒出来，吐了口气：“就离谱。”
　　房子就算了，家具关他什么事。
　　接近傍晚的时候，裴南辛直接将脱下来的稻粒放进大棚子里，太阳都快落山了，再晒也没意思，到时候加扰他们还得多收点。
　　看到徐嫂开始回来做饭，裴南辛跟横叔他们说了一声，也停了下来。
　　昨天收集的氯-气应该都溶入水里了，今天得过去收在瓶子里放好。
　　电池还有电，顺便把剩下的电用掉，再制一份氯-气出来溶新的溶液。
　　躺在马厩里的小红又被挖起来，带着裴南辛到木屋后，它甩甩头就跑了回去。
　　裴南辛：“……”
　　要是小红今晚不过来，他就得摸黑走回去。
　　进了竹屋，他先把窗帘都拉开，黑魆魆的屋里瞬间光明。
　　他先戴上口罩，才小心翼翼地将倒扣的氯-气瓶子拿起来，见瓶口没有黄绿色的气体逸出来，才松一口气。
　　他拿起装水的瓶子晃了晃，里面半瓶溶液晃出轻微的响动，才用盖子把瓶子盖好放在一边。想了想，他又扯了根细细的带子，系在瓶口。
　　打个标记。
　　将东西都准备好，再把窗帘拉好，他又开始制取第二瓶氯-气。
　　一回生二回熟，他将第二瓶氯-气倒扣在装水的小瓶上，走出屋外的时候，天还微微亮着。
　　他把门关好，停在竹屋门口。
　　吹了一声口哨，无事发生。小红不是在附近玩，而是真的跑了回去。
　　将近一公里，说实话，他不是很想走，而且这走到一半天就黑了。
　　裴南辛想了想，爬上实验屋旁边的树枝上，然后跳到竹屋顶坐好。
　　橙红的太阳在往下落。
　　今天天气好，不久之后血月应该会出来。
　　裴南辛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
　　天暗了。
　　天上除了一盘圆圆的红色月亮，就只有深蓝色的底幕，再没有别的东西。
　　裴南辛收回目光，落在远远的一点火光上。
　　他来这里以后就没见过星星，怪不得程杭西这么稀罕流星花。
　　马蹄声近了。
　　举着个火把的程杭西停在竹屋前，跳下马后摸了摸小红的颈。
　　小红蹭了蹭他就想跑，然而缰绳被程杭西紧紧地抓住。
　　程杭西跟小红嘀嘀咕咕。
　　“你要是跑回去了我和他怎么办，今天你跑太远了，得看着你。
　　“他应该还在吧？里面没有光……上回也没有。
　　“眼睛在黑暗里也能看得到东西？他奇怪的异能太多了吧？
　　“那他是不是可以不用火？”
　　裴南辛：“……”
　　他憋着笑，轻咳了一声。
　　程杭西猛地顿住，而后抬起头：“裴南辛？”
　　“嗯。”裴南辛摸索着走到屋顶边缘，直接跳下去。
　　程杭西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上面：“你一直在上面？”
　　“在。”裴南辛微笑。
　　程杭西指了指木屋：“？”
　　“今天的已经做好了。”裴南辛轻轻揪了小红一把，“它跑了我没法儿回去。”
　　程杭西抿抿唇，道：“你可以走回去。”
　　裴南辛好整以暇地看着灵魂已经出窍的程杭西：“太远了，不想走。”
　　“你打算晚上睡这里？”程杭西抓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裴南辛摇头：“当然不。队长不是会来接我吗？”
　　“……我要是不来呢？”
　　“你不是来了吗？”裴南辛好笑道。
　　程杭西不由自主地，微微地往后挪了挪：“你在屋顶干什么？”
　　“看月亮。”裴南辛又补充一句，“看队长的火把近了没有。”
　　他笑了笑，又说：“火很重要，我还是需要的。”
　　程杭西木着一张脸：“忘掉。”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队长想住哪里？
　　程杭西：(递交住木屋申请
　　*
　　裴南辛，你觉得队长可爱！你完了！
　　（超大声嚷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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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是挺别致的
　　两人回去的时候大家正好都没散, 裴南辛交代王伐明天早上去工作台才把人放走。
　　铁犁的图他还没画，只能待会儿回去把结构画好，明天再给王伐。
　　这边才放走一个, 裴南辛又去抓住加扰, 带着人在要建晒谷场的地皮上走了一圈。
　　“等把谷子的事情处理完再开始做吧, 这范围有点大, 你们得做一段时间了。”
　　加扰道：“没关系，马铃薯和南瓜都还没到时候，辣椒也还要再等等，田里用一早上就能照料完, 我们有的是时间。”
　　“要是碰上农收, 就先把东西收完再继续。”裴南辛想了想，问，“入春的时候能把晒谷场建完吧？”
　　“谷子脱壳，翻地播种, 要是天气好, 二十几天后能都做完。”加扰看向一大片空地，“铺石头不用那么长时间，要是材料齐全, 入冬我们就能铺好。”
　　“石料我会运回来的。”裴南辛笑道, “那你们还有一个冬天的时间休息，入春又要忙起来了。”
　　加扰问：“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嗯。”裴南辛半侧过身, 目光不知落在哪里，“建城墙。”
　　丧尸群近期不会消失, 城墙也不是很急, 没必要大冷的天让大家去干这种苦差事。
　　他收回目光, 又道：“合适的石头我会在开始建前找好的。”
　　“不用了裴兄弟, ”加扰神色认真，“我们已经找好浇筑城门的石头了。”
　　“嗯。”
　　不对，等等。
　　裴南辛有点反应不过来：“找好了？”
　　加扰点头：“找好了。”见裴南辛惊讶，他继续解释，“我们很早就想建城墙了，知道丧尸群数量减少之后，每天都有人到附近看看，怕遇到大数量的丧尸，都不敢走远。直到有小黑和小棕，我们才敢离开得远一点，也找到了合适的石头。”
　　裴南辛不知道作何表情才好：“我竟然都不知道。”
　　“我们这么多人，偶尔少一两个你发现不了也很正常。”加扰不好意思地道，“你一直没说建城墙的事，我们也不好提。”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是不好提还是不敢提？”
　　加扰没有立刻回答，眼睛瞟向程杭西。
　　程杭西道：“加扰，你先去跟大家说扩建晒谷场的事吧。”
　　“好的。裴兄弟，队长，我先走了。”加扰迅速离开。
　　裴南辛默默看向程杭西：“……”
　　“以前这片陆地上都是丧尸。”程杭西观察他的表情，而后接了一句，“这边呢？”
　　裴南辛表情管理很到位，面不改色地说：“跟现在差不多，应该是都聚在外面了吧。”
　　“哦。”程杭西点头，望向把加扰围起来的一圈人，“那时候每到一个适合居住的落脚点，我们都要围起围栏和城墙。可惜还是不得不辗转换了好多地方，最后停在了黎明城。”
　　他偏过头，迎上裴南辛的视线，眼睛微弯：“他们从想在这里安家开始，就想建城墙了。“
　　虽然但是。
　　裴南辛手将抵在他头上，问：“你也不敢跟我说？”
　　“既然这边没有什么大变化，那你应该也没感受到大震动吧？大震动以后丧尸消失了大半，我们才能喘口气，不然也不能这么快就建起三座城……”程杭西越说声音越小。
　　裴南辛看着他，不动也不说话。
　　“也不是不敢。”程杭西低着头小声地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数，怕说出来会打乱你的计划。”
　　他抬眼飞快地看了裴南辛一眼，不知道又看地上的哪块泥土：“怕你焦躁。”
　　裴南辛忍不住秃噜了几下他毛绒绒的脑袋。
　　程杭西懵懵抬起头。
　　裴南辛收回手，很认真地道：“这么久远的事情你可以忘掉。”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不对。
　　遗臭万年。
　　更不恰当。
　　眼见裴南辛脸色越来越严肃，程杭西慢慢地往后挪了挪，声音放得更低：“不会忘的。”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裴南辛将他们当成责任。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呢。
　　裴南辛：“……”
　　小队长被小红带得叛逆了。
　　等大家都散了，裴南辛也慢慢踱回木屋。
　　把门关上，他就敲了敲系统面板：“儿子，大震动。”
　　系统没有动静。
　　外面又干架了？不应该啊，在斩城那会儿程昱锴和关梦看起来关系还不错，关梦也没有要出兵的样子。
　　他手指在面板上虚虚点了一下，将面板关闭，找出炭笔和从加扰那里拿来的一张粗糙的纸，开始画犁的结构图。
　　等他画好洗漱完，刚在床上躺平，系统提示音才姗姗来迟。
　　——裴工晚好，刚才在处理事情。
　　——什么大震动？
　　裴南辛道：“让一大半丧尸消失的大震动。”
　　——是地震。
　　——为了控制平衡保持世界在末世初期，我利用代码制造了一场大地震。
　　——这是你来之前的事情，我觉得这目前影响不到你，就没有提起。
　　——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裴南辛又问，“你能控制自然灾害？”
　　——我能制造自然灾害，但这个世界自发发生的，我阻止不了。
　　“那你能预测吗？”
　　——裴工，检测地震的代码还没有来得及给我输入。
　　也就是没有了。
　　裴南辛叹口气：“不仅要防人还要防天灾……你不会再制造地震了吧？”
　　气泡没有立即弹出来。
　　裴南辛：“好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什么时候？”
　　——绿化面积达到百分之四十将会触发。
　　“现在是多少？”
　　——百分之二十九点八。
　　“也快了。”裴南辛手指在床上点了两下，问，“外面干架了？”
　　——没有，两个城很和平。
　　裴南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裴工，我先去忙了。
　　——晚安。
　　裴南辛把气泡内容看完，面板自动在他面前关上。他眨了眨眼睛，重新把面板调开。
　　“你不会在做什么坑我的事情吧？”
　　——绝对没有。
　　——我保证。
　　——裴工再见。
　　裴南辛：“……”
　　最近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叛逆。
　　他将系统发过来的气泡都看过一遍，又戳过去一个消息。
　　“什么叫目前影响不到我，目前影响不到，那以后呢？”
　　系统不回答了。
　　明天还要早起，裴南辛也就不等了，他闭上眼：“最好一直影响不到我。”
　　加扰他们仿佛叠了速度buff，第二天不仅把几亩大田的麦子收完，还割了一半他们自己种的稻和麦。
　　寸子横叔和骆妮光是脱谷粒就忙不过来，他们三人的田大家都帮着收好，各自堆好放在田里。
　　稻和麦收完，裴南辛也不用再帮着堆垛子和晒谷，空着的人手多，完全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就是脱谷机好像不太够用的样子。
　　以后种的麦和稻只会更多，一个脱谷机确实不太够。到了明年冬，他小田里的高粱和糯米也都能种了。
　　还是得再做一个脱谷机。
　　被拿来电解的电池已经没电了，实验屋那边存好了几瓶盐酸，用来做点着色的东西完全够用。
　　他走到小花田边，停在几块铜石和铁片面前。
　　铜锈和铁锈还是太少了。
　　“在看什么？”程杭西来到他身边，也凑过头去看，“锈了，不能用了。”
　　“还得再锈一点。”裴南辛起身，顺便把猫在地上被花枝戳了一头的程杭西拉起来，“你们活已经做完了？”
　　程杭西有点尴尬地道：“他们好像不需要我帮忙。”
　　裴南辛看向打谷机旁忙得热火朝天的人群，他们每人都拿着没有脱谷的麦子排长队，吵嚷声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快点，快点！”
　　“动作慢就去干别的活去！”
　　“就是，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你好意思吗？”
　　“去去去，都闭嘴，我这才刚踩上，催什么催？！”
　　裴南辛看向程杭西。
　　程杭西羞愧低头：“他们都想试脱谷机，但我动作没有他们快。”
　　听到裴南辛轻笑，他不自觉地往裴南辛身边靠近了一点，小声嘟囔：“我只是没有习惯，以后会很快的，我也很能干。”
　　然而说着说着有点底气不足。
　　即使他再怎么埋头认真干，和加扰他们一比较，怎么看都有点笨手笨脚的。
　　“没事，你的刀最快。”裴南辛见时候还早，就道，“你去把小红牵出来，我回去拿个东西。”
　　“去哪里？”
　　“干活。”裴南辛想了想，又道，“只有你能跟我去。”
　　“要出去？”程杭西问，“用板车吗？”
　　“不用。”
　　程杭西立刻转身就去了马厩。
　　出去就出去，裴南辛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
　　裴南辛有点想不通。
　　程杭西不是想干活？现在给他找事做了怎么还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裴南辛拿了两个竹筒，一个装好水，另一个空着，两个竹筒用软藤扎起来挂在小红背上。又拿了一把小巧的刀，放在兜里。
　　穿过丧尸群，来到连成一片的火山岩下，裴南辛先跳下马：“我们走上去吧，小红不太好上。”
　　等程杭西下地站稳后，小红围着他们转了一圈，两只前蹄扬起，然后就往山上冲。
　　“小红！”程杭西根本来不及拉它。
　　“没事，走吧。”
　　来到半山腰，裴南辛走到原地转圈的小红身边，摸了一把马头：“就说你上不去。”
　　小红朝他喷了一口气。
　　他把空竹筒拿下来：“在这儿等着，我们很快就回来。”
　　再往上几乎是直角，裴南辛爬得轻轻松松，看程杭西也没什么问题，就接着往上。
　　一大片火山岩尽收眼底，再往上一些就是圆弧状平台的边缘。
　　程杭西朝下面望了一圈：“好别致。”
　　裴南辛定定地望着火山口，头也没回：“是挺别致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家里孩子都叛逆。
　　程杭西：裴南辛，你不要再这么说话了，警告一次.jpg
　　裴南辛：？
　　*
　　警告三次后会出大事（认真
　　不重要的前情提示，焦躁和忘掉的前置剧情点：裴工意识到丧尸群会消失，他可能斗不过，连带着一群人跟他一起送死。程小西看出他的焦躁，达成安抚裴工成就。
　　再一个tip：裴工现在不慌是因为意识到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以及他成长了（然鹅恋爱商忽高忽低
　　*


第127章 这不好吧
　　再往上跨几步, 就能登上平台。裴南辛上回来找煤矿的时候，也只差不多走到这里。
　　而与先前不同的是，光秃秃的山峰多了点不同的色彩。
　　淡黄色的晶体从平台上蔓延下来, 颜色逐渐变得浅淡, 裴南辛莫名想起了圣代冰淇淋。
　　程杭西终于把注意力从连成片的火山岩上移开, 一抬头, 也看到了浅浅的一层淡黄。
　　“这是什么？”
　　“硫磺。”裴南辛几个大跨步往上，走到平台上之后愣了一下。圆弧状的宽阔平台相接，平台宽度大概有十米，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从火山口到平台, 硫磺晶体凝了一大片, 整个火山口均匀散着大块的暗黄。他们脚一动，就有晶体被踩散，落在成块的黄色块上，要是再踏一脚上去, 散落下来的晶体就融进脚底的晶体块里。
　　他回过神, 朝程杭西伸出手：“上来吧，手不要碰到硫磺。”
　　最后那一点不算陡，小心点完全可以走上去不用攀扶。
　　程杭西还是抓住了裴南辛的手。
　　裴南辛手上用力, 将人拉上来后马上松开, 把小刀拿出来，竹筒的盖子给程杭西拿着：“很快就好。”
　　平台上的硫磺晶体大多结成大块, 也有一簇一簇凝在一起的，在日光照耀下格外炫目。
　　程杭西本来想碰一碰, 想到裴南辛的叮嘱, 只好又缩回来。见裴南辛取硫磺取得小心谨慎, 没有出声打扰。
　　不知道是系统出来的小刀锋利, 还是本来这里的硫磺就不难取，裴南辛能很轻易地用小刀将硫磺成片或成块地下，接着又用刀刃将结成块的晶体送进竹筒里，见差不多满了便停下来。
　　硫磺太多，气味不是很好闻，口罩和手套都没带，取好了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
　　“好了，我们走。”他起身，从程杭西手里拿回盖子盖好，没有在山上多停留。
　　程杭西还有点懵懵的：“回去了？”
　　下山容易刹不住，裴南辛就一边手拿着竹筒，另一边手拉着他的手臂，“嗯，忘了带口罩和手套出来，还是不要在上面多待了。”
　　“不能碰，是因为危险？”程杭西终于问出了刚才就想问的问题，“你要拿来做什么？”
　　“烧起来比较危险，手不要碰比较好。对了，回去以后记得换鞋，把鞋底沾上的洗干净。”
　　至于要拿来做什么……
　　裴南辛想了想，说：“我拿来做点小东西。”
　　他不说，程杭西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道：“没事？”
　　“放心吧。”
　　程杭西又问：“火山口都有硫磺吗？斩城那个也有？”
　　“火山喷发之后就有。”
　　程杭西没有再追问，只是用神奇的眼神看着他，一如以往。
　　裴南辛察觉他的目光，头都没回：“不能绕着我转圈。”
　　程杭西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嗯，下山再转。”
　　裴南辛：“……”
　　那样真的很像撅着蹄子转圈圈的小猪。
　　回到半山腰，裴南辛用软藤将竹筒扎紧，确定硫磺不会洒出来才将竹筒挂在小红身上。
　　他们回去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饭点早就过了。
　　还没看到人，两人远远地就听到热闹的人声。这没什么稀奇，平时也是这样，要是兴致好，这几十人能闹到很晚才睡。
　　有了桌子和椅子之后这种情况就更加频繁，裴南辛已经习惯了偶尔听他们的闲聊声入睡。
　　然而平时燃得旺的饭桌这边火堆快灭了都没人去添柴，反而是晒谷场那边燃起一个巨大的火堆，映得亮堂堂的一片。
　　裴南辛放好东西，走过去一看。
　　他们还在脱谷，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这群人已经很久没有干活干到这么晚了。
　　众人看到裴南辛和程杭西皆是一静，脱谷机的脚踏板没人踩，滚筒吱呀吱呀地慢慢停下来。
　　裴南辛：“……”
　　怎么整得他很可怕一样。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加扰推了出来。
　　“裴兄弟……”
　　裴南辛有点疑惑：“要赶时间脱谷？最近要下雨？”春收的时候还没有脱谷机，他们也没有做到这种程度。
　　“不是……只是好奇脱谷机，今天大家也不是很累。”加扰笑得尴尬。
　　裴南辛无奈：“要有个度，不要像以前一样。”
　　加扰瞬间放松了：“放心吧裴兄弟，我们累了就停。”
　　其余人也都松了口气。裴南辛生气的模样他们都还记得，明明没说重话，却吓人得很，想起来都忍不住打哆嗦。
　　徐嫂插嘴：“裴兄弟，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吃的？”
　　“不用了，我们自己来就好。”裴南辛揪住在旁边低头偷笑的程杭西，“走，队长，做晚饭。”
　　程杭西：“？”
　　等走出一段距离，晒谷场那边又恢复热闹，程杭西才不好意思地道：“我能不能只给你打下手。”
　　裴南辛挑眉。
　　程杭西声音更小：“……我做的东西，好像大家不是很喜欢。”
　　“比如说？”
　　“程昱锴、任伯和加扰。”
　　裴南辛本来没想让他做，但听到之后很好奇。他真诚地问：“我能尝尝吗？”
　　程杭西为难：“这不好吧？”
　　“我觉得挺好。”裴南辛把人拐进仓库，阔气地说，“想做什么，随便挑。”
　　程杭西拿了一个小南瓜，几个马铃薯，又去田里薅了一把小青菜，征求地问：“烤南瓜和马铃薯，我再做个青菜汤可以吗？”
　　裴南辛挑了一下眉：“这不好吧？”
　　这次程杭西非常有骨气地直接拍板：“嗯，就这样吧。”说完他也不敢再去看裴南辛，径直去把灶里的火添大，将南瓜和马铃薯都放进灶的边缘，再去找来小汤锅装半锅水架上，然后捧着一把洗干净的小青菜神情严肃地守在锅边。
　　裴南辛：“……半锅水会不会太多。”
　　这个小汤锅能装三四个人的量，两个人半锅汤水怕是喝不完。
　　程杭西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眼睛都不眨一下：“水会变少。”
　　裴南辛：“……”
　　也不会少到哪里去吧？
　　然而事实证明他天真了。
　　程杭西说汤水开了，并把小锅拿下来的摆到桌上的时候，锅里的水少了一大半，青菜都团成一团沉在锅里。
　　趁程杭西去拿南瓜和马铃薯的当口，裴南辛先尝了一下。
　　……
　　怎么会有人煮汤都会煮焦！
　　加扰正好过来，看到裴南辛表情微妙，便问：“裴兄弟，怎么了？”
　　“没事。”裴南辛摇头，等嘴里的味儿过了，就把汤倒进大碗里。
　　“这汤？”加扰犹疑，“是……队长做的吧？”
　　裴南辛转过头默默地看他。
　　加扰忍不住笑起来：“和他以前熬的一模一样。”
　　裴南辛：“……”
　　程杭西抱着小南瓜和马铃薯回来，看到加扰也在，便问：“加扰，你还要吃吗？还有汤。”
　　加扰微笑摇头：“不用了队长，我回去洗漱睡觉了。”他说完就毫不犹豫地转身回了泥屋。
　　程杭西放下南瓜和马铃薯后，又去拿碗和汤勺过来。
　　见他要舀汤，裴南辛直接把整碗汤拉到自己面前，让他的汤勺扑了个空，然后把剩下的汤几口喝了个干净，里面的青菜也没放过。
　　程杭西茫然：“你很渴吗？”
　　裴南辛面不改色：“对，有点。”
　　“我再去给你拿水？”
　　“不用了，已经够了。以后我再补一碗汤给你。”裴南辛想了想，问，“海星汤好喝吗？”
　　程杭西诚实点头。
　　“那就用海星汤换你这一碗。”裴南辛表情认真，“能调味的东西多了，海星汤会比上一次的好吃。”
　　程杭西眨了眨眼：“好啊。”他又问，“汤还好吗？我还没尝过。”
　　“还好。”裴南辛看上去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程杭西笑眯眯的：“那我下次再做。”
　　裴南辛很真诚：“这种麻烦事还是我来吧。”
　　正说着，系统提示音响起来。
　　裴南辛将面板打开，系统无视他上一条消息，给他发了新的矿物分布图过来。
　　图标分布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上面多了蓝色的色块，深深浅浅地全地图分布。
　　面板关上，裴南辛把南瓜掰成两半，将一半给程杭西，直接转移话题：“明天去找硝石。”
　　他用勺子挖了一口南瓜。
　　还没熟透，但能吃了，还好还好。
　　程杭西眉眼弯弯：“我也去。”
　　“好。”
　　“我今晚能不能睡木屋。”
　　裴南辛：“……随你。”
　　有分布图硝石就好找多了，裴南辛专门往盐碱化严重的地方找。
　　跑了两个地方，终于找到长着一片白灰色晶体的地块。
　　硝石他取得比硫磺多了一点，装了两个竹筒。
　　这次不在山上，程杭西终于能绕着他转两圈：“你怎么知道这里有？”
　　前两个地方扑了空，说来过有点圆不过去。于是裴南辛又半真半假地说：“我说我随便找的你信吗？”
　　按离他们最近的盐碱地随便找的。
　　“信啊。”程杭西嘴里这么说，眼里的惊奇一点都没少，看着又想绕着他滴溜溜地转一圈。
　　裴南辛及时把人按住：“回去了。”
　　材料都找好，裴南辛就开始成天窝在实验屋里，连着好多天其他人都没有见过他。
　　要不是问过程杭西，他们还以为裴南辛又出外面去了。
　　裴南辛主要是为硝石提纯的问题头疼。
　　火山口凝出来的就是硫单质，省去了他提纯的步骤。木炭容易获取，也不用烦恼。
　　就是带回来的硝石里掺了杂质芒硝，比较纯的硝石燃烧起来是紫色的火焰，而他这杂了些芒硝的，紫色火焰里面带了点黄色，杂质有点多。
　　□□是要按比例配制，杂质太多不好控制。
　　他需要的是硝石里面的硝酸钾，得想办法将里面的芒硝比例降低。
　　他在实验屋这段时间，大家收回来的谷都已经晒好，王伐也做好了犁，地里的地翻过又播种，转瞬二十几天就过去了。
　　裴南辛试了不知道多少种方式，失败的次数也数不过来。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大概就是响了个哑炮，但没炸开。
　　那一次他试的是熬制提纯，他凭着脑子里尚存的那一点贫瘠的化学知识，在这个方法上又做了几次改良。
　　再一次过滤煎制后，小小的土罐子里剩下一点白色的粉末。
　　裴南辛估计了一下量，熟练地往里面加入木炭和硫磺，混合后放入一个没有小拇指大的竹筒里，又导了一根根稻草当引子。
　　失败的次数太多，每次实验他都已经能心如止水。
　　他将小竹筒拿到竹屋外，点燃稻草，火星子一路将稻草烧成灰烬，窜到竹筒里面后，一阵火光亮起，竹筒砰的一声炸开，空中漫起一阵熟悉的硝烟味。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成功了，这次他的提取方法是正确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小队长的厨艺，嘶
　　程杭西：我觉得我有机会（握拳
　　*
　　程小西听到的断句是：队长做饭。
　　*
　　本章不知道是谁套路谁（狗头
　　*


第128章 不会很久
　　煎制硝石人得一直守着, 再时不时往里面添点东西，裴南辛为了那么一点纯硝石，几乎一整夜没合眼。
　　现下成功了, 他终于能缓一缓。
　　他将口罩手套摘下, 挂在实验屋里的小竹架上, 再将门关好, 慢慢地挪回去。
　　秋天已经过了一半，脚下铺了厚厚的叶子，每踏一步都能听到细微的喀吱声。
　　裴南辛没有顾得上这一步踏出的声响和上一步是不是有什么不同，他正神游天外, 疲惫的脑子里一个又一个念头飘过, 莫名其妙又毫无章法。
　　最近小红已经养成习惯，白天送他过来以后就不知道跑去哪里疯，直到晚上才溜溜达达地过来。如果不是他确定这个世界没有神神鬼鬼的元素，他都要怀疑小红是不是什么时候偷偷得道成了个马仙。
　　不知道马仙能不能感应到它疲乏的父亲正期待它过来。
　　这些天他实验都小心得不行, 稍微一个不小心就得重头再来。小红过来的时候, 他还不一定能结束。小红还好，站着都能睡。一开始程杭西也来，见他在忙, 就没有打断。
　　等他出来, 程杭西已经靠着小红睡着了，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想起让程杭西不要再过来时, 程杭西有点委屈又不情不愿的表情，裴南辛就觉得好笑。挺好的, 小队长越来越活泼了。
　　嗯……提纯方法没问题了, 是时候在实验屋旁边建个仓库了, 他要做的火药不少, 而这些东西暴露在太阳底下太危险，还是得专门建个仓库存放。不，建两个，另一个用来放火药。
　　对了，在这之前得先去把石板运回来，他一天不运石料回来，加扰他们就一天不能开工扩建晒谷场。
　　这样一来他就又有得忙，扩建的用料不是几趟就能运完的。小红一次只能拉一个板车，另外两匹马倒是能同时拉一车，但脚程太慢。
　　越关城应该快带着煤来了，有了煤，他就能把打井机的动力设备拆下来改装成蒸汽动力系统，到时候会方便很多。
　　脑子里过着行动清单，等他回过神，正站在木屋的花丛边，已经走过了屋子阶梯。
　　他吐了一口气，先睡一觉，其他的事情等起来了再说。
　　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随即是加扰的声音。
　　“裴兄弟，终于看到你了。”
　　裴南辛回头，看到加扰正快步朝他走来，仿佛走慢一点他会跑似的。
　　加扰身后还有一群人远远地探头探脑，看到裴南辛朝他们望过来，立刻移开眼看天看地。
　　裴南辛将目光收回，问：“是有什么事吗？”
　　“裴兄弟，是这样的。”比起身后那群人，加扰看起来沉稳极了，“麦种和稻种我们已经都拨下了，这次谷子收成比以前我们任何一年的都要好，我们想像以前一样办个祭典。”
　　裴南辛点头：“想办就办。”
　　也没见他们少跳舞唱歌。
　　“我们是想……”加扰尴尬地笑了一下，“想办秋时祭，所以要用的粮食会比较多。”
　　裴南辛疑惑，秋时祭又是什么东西？听起来比他们平时的跳舞唱歌要隆重一些的样子。
　　轮值的程杭西拿着锄头从竹林里出来，看到裴南辛和加扰两人在花丛前面面相觑，还有一群人远远地看过来不敢靠近，场面看上去有点奇异的尴尬和逗趣。
　　他走过去问：“怎么了吗？”
　　加扰松了一口气。
　　刚才就该等队长回来再一起来找裴兄弟的，裴兄弟沉默的时候他有点顶不住。
　　“队长，我在和裴兄弟说举办秋时祭。”
　　程杭西转过头，刚好对上裴南辛的视线。
　　他好像从裴南辛镇定的眼神中看出一丝不解。
　　是了，裴南辛过得与世隔绝，对外面的事情几乎不了解。
　　他笑了笑，解释得不着痕迹：“丰收年很少遇到，秋时祭我也只看到过两次，上一次还是我十五岁的时候。大巫祭祈神之后，就有人给参加祭典的人分发一点祭谷，以示神的护佑。”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
　　话里的信息他听出来了，秋时祭是他们丰收年举办的庆典，很少见，大巫祭出场，那就是大场面。
　　程杭西又接着道：“秋时祭用来祈告的粮食比一般的祭典要多几倍，我们这里几十个人，粮食也不多，用来祈告的粮食比平时多一些就好。”
　　加扰点头，又补充：“粮食算我们用工时换的，也一定不会浪费。”
　　这听起来除了粮食用得多一点，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
　　“想办就办。”裴南辛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粮食重要，他们的精神建设也很重要。虽然他不信神，但不得不承认这种信仰能让加扰他们更加坚定勇敢。
　　不过……
　　裴南辛问：“没有巫祭也可以？”
　　得了准话的加扰高兴得语气都扬了起来：“没关系，只要我们真诚，神就能感受到我们的祈告。”
　　裴南辛：“……”
　　“裴兄弟，没有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裴南辛随意往加扰身后一瞥，一群人已经往前靠近了一截，脖子伸得老长。
　　“……”他点头，“去吧。”
　　加扰转头就扎进人堆，随即，一阵欢呼乍起。意识到裴南辛还在，他们便小心翼翼地往后瞧，笑得讪讪。
　　裴南辛收回目光，落在花丛边上的铜石和铁片上。他每过几天都会往上面洒洒水，现在铜石表面长出了大片的铜绿，差不多够用了。
　　“你看起来很累。”
　　听程杭西这么一说，疲乏倏地铺天盖地涌上来。很困，想睡觉。
　　裴南辛回身走向木屋：“是有点。”
　　程杭西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上去，“你今天回来得很早，是做好了吗？”
　　“没有。”裴南辛踏上阶梯，走得比平时慢不少，“只是刚刚开始。”
　　“哦。”程杭西声音低了一点。
　　“不过不会像这段时间这么累了，能控制时间。”裴南辛顿了一下，问，“秋时祭什么时候办。”
　　“三天后，他们还要布置。”
　　三天，还来得及。
　　等人进来，裴南辛就把门关上：“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
　　“还记得我们上次拿硝石的地方吧？”见程杭西点头，裴南辛就继续说，“我想请你帮我取硝石回来。”
　　“好。”程杭西都不带一点犹豫。
　　“谢谢。”裴南辛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随意。”
　　他走向床边，脱了鞋就往床上一躺。
　　程杭西眨眨眼，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裴南辛双手搭在小腹，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熟睡过去。
　　他此时才后知后觉——他怎么跟裴南辛进来了。
　　他有点不知所措，现在要干什么？
　　本想回去，转身之后发现门闩已经拉上，再打开肯定会吵醒裴南辛。走不了，他在原地迷茫地转一圈，视线又落在裴南辛脸上。
　　看裴南辛睡觉他是不介意……但裴南辛醒过来看到他这样，可能会觉得他奇怪吧。
　　看着看着，他也打了个哈欠，眼里立刻盈上水雾。
　　不知道是他的目光太强烈，还是因为他的哈欠声，裴南辛的眼睫动了动。
　　裴南辛眼睛撑开一条缝，看到程杭西呆呆地立在床边。
　　刚想问，就看到程杭西打了个哈欠，而后慌忙地捂住嘴。
　　他往里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眼睛又重新闭上。
　　程杭西挣扎了一下，小小声道：“可是我没洗澡。”
　　“睡。”裴南辛眼睛都没睁，可能是太困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
　　程杭西不再推拒，蹑手蹑脚地在他身边躺平，睡了一个安稳的午觉。
　　醒来时是下午，落日要坠未坠时。
　　徐嫂正在做晚饭，大部分人都眼巴巴地守在锅边。
　　趁还有点时间，裴南辛用小刀去将铜锈都刮下来，又拿了块生了锈的铁片，分别收好后，才问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的人：“王伐，有什么事吗？”
　　“这个是铜石。”王伐肯定道。
　　“是。”裴南辛将铜石拿起来。
　　刚刮过铜绿的铜石由绿色变成了原来的模样，灰扑扑的，不是很起眼。
　　王伐问：“在哪里有？”
　　“你要用？”
　　“用得上。”王伐一顿，又问，“你的金矿我能熔吗？武器材料我有了点想法，想试试。”
　　裴南辛不是很在意，“熔吧。铜石你得等等，这儿只有几块，要用的话我去运回来，只是我最近没空，得等几天。还有，这铜石品质不是很好。”
　　“没关系，一点就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程杭西骑着小黑，裴南辛骑着小红拉着板车各自出发。一个往南边的盐碱地去，另一个朝火山走。
　　裴南辛回来时，板车上除了垒得高高的石料，还有一大块结成块的硫磺，几乎有半人高。
　　石料卸下后，程杭西将两个泥罐给他，一打开，里面装满了灰白的硝石。
　　“谢谢。”裴南辛将两个泥罐放到板车上，又去将铁片和刮下来的铜绿拿出来，“我去竹屋一趟。”
　　程杭西看了看天色：“现在？”
　　“嗯。”裴南辛笑了笑，“不会很久。”
　　然而等裴南辛将铜绿用盐酸反应完制成固体，又将铁片上的锈迹用炭处理掉，然后把铁片磨成粉末收好，红月已经走过了一大半路程，离天亮已经不远了。
　　他回到木屋，程杭西正烧着火炉，火炉旁煨着一个小南瓜。
　　不知道是不是中午睡多了，程杭西的眼睛还炯炯有神：“不会很久？”
　　裴南辛：“……”
　　他不客气地坐下，把小南瓜拿过来，又转移话题：“队长，明天帮我砍竹筒吧，一边留底一边留口。”
　　程杭西果然被带跑：“好。”
　　裴南辛忍不住笑：谢谢。“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裴南辛睡觉我能看很久！
　　裴南辛：……
　　*


第129章 求神不如求我
　　裴南辛本来没有想这么快做烟花的, 只是没想到他们要举办一个秋时祭，刚好他又摸索出了硝石提纯的方式。
　　这不就巧了。
　　火药都做出来了，烟花也没什么难的, 就是得多准备一点烟花着色的东西。
　　裴南辛立在竹屋外, 一边守着大泥锅里的硝石, 一边将现有的焰色数过去。
　　蓝铜金铁, 硝石自带紫色，加一点点芒硝就有黄色。
　　他给锅里干得差不多的硝石翻个面，目光落到脚边的石头上。
　　还能做出橙色。
　　芒硝完全干了，裴南辛灭掉火, 将芒硝取出来收好。
　　他在地上找了找, 捡起一块石头，刚要回屋里，就看到小红过来了，背上有一个程杭西, 还挂了几串竹筒。竹筒撞在一起, 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程杭西把竹筒取下来，递给裴南辛：“够了吗？”
　　“够了。”
　　裴南辛大致扫一眼，少也有三十个, 他完全用不了那么多。
　　竹筒也得放进竹屋里, 不然放在外面过一夜，竹筒内壁外壁能挂上一层水珠。
　　将竹筒放在角落, 他来到试验台前，把石头装进一个泥罐里, 然后将盐酸倒进去, 小小的气泡从溶液里冲出来。
　　半掩的门没有合上, 程杭西站在外面还能看到一点他的动作, 看了一会儿，他便转身回去。
　　走出两步，小红跑过来蹭蹭他的肩膀。
　　程杭西摸摸它的脑袋：“你在这里等他。”
　　小红甩了一下有点松的辫子。软藤扎辫子不扎实，要是被树枝蹭到，辫子能散开一半。
　　程杭西将软藤取下来，重新给它扎好辫子：“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彩布条。”
　　小红又蹭蹭他，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
　　竹屋里，溶液里不再冒出气泡，裴南辛把小了一圈的石头捞出来，用剩下来的溶液制成固体。
　　这一步和用海水煎盐并没有什么不同，裴南辛最近做得多了，更得心应手。他把最后剩下的白色的固体装进一个小竹筒里，又在竹筒上刻下化学式，才将竹筒和另外两个做了标记的竹筒并排放在一起。
　　掌握方法后他速度快了不少，今天又是提纯硝石又是制氯化钙固体，做完太阳也才刚下山。
　　从竹屋走出来，看到小红盘成一团趴在外面，他还惊讶：“今天竟然这么懂事？”
　　小红起来甩甩脑袋，踢踏着蹬几下蹄子，才踱到裴南辛身边等着。
　　裴南辛沉思，然后摸着马头问：“闺女，你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小红冲他龇牙，鼻子又喷出一口气。
　　“这样才正常。”裴南辛放心了。
　　加扰他们对秋时祭格外重视。
　　裴南辛回来的时候，晒谷场上多了一个竹编的大台子，加扰他们在周围忙忙碌碌。
　　几个人在烧土陶，陶罐上画了简单的图案，有些罐子的边缘还做出了花型。
　　看上去是比他们平时用来盛东西的土碗土盆高贵。
　　高贵一点点。
　　一部分人在晒谷场四周支起竹架子，又在竹架子上做点装饰。
　　他们看到裴南辛，打了招呼又高高兴兴去忙。
　　加扰看到他，就快步走过来：“裴兄弟，我们开始布置前都把活做完了。”
　　裴南辛一愣，然后道：“这个倒没关系。”
　　“就是跟你交代一声。”加扰笑了笑，然后问，“裴兄弟，花田里的花我们能不能摘一些回来？”
　　他看向一边的竹架子：“架子上本该是要挂彩布花灯和穗谷的，但我们没有这种条件，就想用花和树叶藤条代替。”
　　“摘吧。那些花本来就是谁都能摘的，跟你们说能移栽回来种，除了于嘉于话，就没人去动了。”裴南辛说得都有些无奈，“都长疯了，移栽花又不扣你们工时。”
　　无论是蔷薇月季玫瑰还是牡丹，枝叶全都团团缠在一起，远远看过去像一个巨大的球。
　　加扰又犹豫道：“裴兄弟，还有一件事……”
　　“什么？”
　　“明天就是祭典，吃的东西要提前准备。磨石片的灰尘太大，所以我们想明天停一停。”
　　“可以。”
　　“多谢裴兄弟。”加扰笑得越发真诚。
　　裴南辛摇头：“这有什么。”
　　他自认为好说话，而这些都是小事，当然不会不同意。他完全想不通他们对他的害怕和敬畏是打哪儿来的。
　　除了干活和睡觉的时候，一大群人饭后都不坐在一起吹水打诨了，一吃完饭就往晒谷场跑。
　　这个人调整一下祭台位置，那个人动一动摆在上面的新陶罐。一个人刚碰完，另一个人又上手摸。
　　寸子的话又快又密，比平时还要……更有活力一点。徐嫂做饭的时候，也没把围着她的人赶走，还笑得和蔼不少。
　　裴南辛无法共情到他们的信仰，只看得出来这群人高兴得有点飘忽。
　　哦，除了程杭西。
　　作为唯一一个近距离看过巫祭祈神、并得到祭谷的人，程杭西还能冷静地去给裴南辛长得稀疏的小田和屋前的花浇水，然后又扛着锄头拎着桶，去给自己的田松土，给绿叶油油的南瓜和马铃薯浇浇水。
　　只有加扰他们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才会把他从田里抓回来问他的意见。
　　吃过饭本就容易犯困，看着他们一群人转来转去，裴南辛很快就打了个哈欠。又看了一会儿，便回屋睡觉。
　　习惯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能伴着他们的动静入睡。
　　当然，要是可以，他还是更喜欢安静一点。
　　第二天下午，运回一车石料，裴南辛从秸秆垛薅了点稻草，去林子里找了些易燃的藤条回来，又去了实验屋。
　　今天不用弄什么复杂的东西，只需要把硝石硫磺木炭按比例混合，再加点能让火焰变色的试剂下去，最后塞进竹筒里放入引线就完成了。
　　火药能炸开就好，这个得让里面的东西往天上窜。
　　嗯……稍微做点调整就好。
　　有了数，裴南辛就将在手中不知道转了多少圈的竹筒放下，把用到的东西都摆出来，开始往竹筒里面塞东西。
　　塞到一半，他忽然想到——
　　当初他跟程杭西说这是送程杭西的礼物。
　　是小队长一个人的。
　　如果直接拿到大家面前放，那这个礼物就失去了唯一性。
　　这样不对。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明天晚上就是祭典，这个问题得想办法解决。
　　*
　　祭典当天，加扰他们肉眼可见地兴奋。
　　田里的日常做完，他们便开始准备祭典。
　　清晨就有人去花田将还沾着露水的花带回来，挂在竹竿上，撒在祭台上。
　　前一天他们便有人去海边找了许多鱼回来，今天得把鱼都烧好。用工时划来的粮食全都堆放在一起，一点一点处理过去。
　　最忙的，就是要不停做东西的徐嫂了。
　　裴南辛下午拉了石料回来，见他们忙得热火朝天，没有立刻走过去，只远远地看着。
　　程杭西很好找，他身手最好，就专门把花枝草叶扎在竹架上。往晒谷场那边看，经常要跃起来的就是他了。
　　裴南辛终于迈步，穿棚子和晒谷场来到程杭西正在装饰的架子前。
　　“你回来了？”程杭西高兴得眼睛都在发亮。
　　裴南辛微微侧了侧头，心里有点疑惑，昨晚不是还很冷静？
　　他面上平静得什么都看不出：“嗯。我要去竹屋一趟，这里要是准备开始了，你去叫我吧。”
　　“好。”程杭西眉目舒展。
　　裴南辛忽然觉得他手里的粉白花，应该换成向日葵。
　　向日葵才衬他。
　　实验屋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有一点硝石没有用完，将剩余的都填进竹筒里就好了。
　　装了燃料的竹筒只有十五个，裴南辛将其中五个拿出来，把它们的引线一根接着一根系好，就等着程杭西来敲门。
　　夕阳最后一缕光沉没，他便听到了马蹄声，接着是程杭西的脚步声。
　　裴南辛没有将帘子放下，程杭西一下马，就能从窗户看到他在无聊地转竹筒。
　　而即便是这样，程杭西唤他的声音还是很轻，像是怕不小心打断他的思绪。
　　裴南辛将竹筒放在试验台上，竹筒和石料相撞，磕碰的声音在此时显得十分清亮。
　　“裴南辛？”
　　“嗯，稍等。”裴南辛将散着的十个竹筒抱起来，从窗户递给他，“先拿好。”
　　程杭西乖乖把十个竹筒抱好。
　　裴南辛拿起五个引线系在一起的竹筒，从门口走出去：“这些都是我给你的礼物。”
　　“礼物？”程杭西看看裴南辛，又低头看每一个都伸出一根绳子的竹筒。
　　有点呆。
　　裴南辛燃起火把，放在窗台上，然后把程杭西往外面拉了拉：“离火远一点。”他把手里的竹筒递出去，“这是引线，这是装载筒。”
　　程杭西听得茫然。
　　裴南辛笑了一下，走出一段距离，找了个周围没有树的地方，才回去拿火把。
　　“来。”走出几步，裴南辛想了想，建议道，“你先把手里的放下？”
　　程杭西收紧了手：“还是拿着吧。”
　　“要用火把，不放下你拿不了火把。”
　　程杭西抿了抿唇，转身走回去把竹筒一个个在窗台上摆好，才回到裴南辛身边，伸出手。
　　见裴南辛没有将火把给他的意思，便问：“火把？”
　　“不急，来。”
　　走到五个连起来的竹筒边，裴南辛才把火把放到他手里，手指点了点最前头的引线：“点燃这一根，就往后撤。”
　　“好。”
　　程杭西深吸一口气，有点紧张，又很期待。
　　火焰将引线点燃，火苗快速移动。
　　程杭西感觉自己才刚点上引线，就被裴南辛拉着往后几步。
　　引线上的火苗传开，变成五点火星，又一个个熄灭。
　　随即，有什么东西从竹筒里面飞出来，发出砰的一声，而后天上炸开一朵紫色的流光。
　　紧接着，又有四朵流光相继在空中炸开，蓝的橙的黄的金的，流光在空中划过，便稍纵即逝。
　　程杭西心跳得很快，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呼吸。”裴南辛拍了拍他，“还有十个，都给你玩。”
　　程杭西缓缓地吐一口气，火把将他的眼睛映得更加明亮：“是专门做给我的吗？”
　　裴南辛点头：“是你的。”
　　程杭西眼里出现一弯月。
　　剩余的十个竹筒被程杭西宝贝地抱在怀里带回去。
　　他们到的时候，加扰他们都围聚成一圈。
　　“裴老大，队长，刚才你们听到什么声音吗？”
　　回到大家面前，程杭西的笑容终于收了一些：“别担心，没事。”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都放心了。队长和裴老大有底就行。
　　人都齐了，有人就大声喊：“队长，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程杭西看向裴南辛，“你……”
　　裴南辛后退一步：“你们随意，我在旁边看就好。”
　　程杭西并不意外，裴南辛本来就和他们不一样。
　　他把十个竹筒给裴南辛，认真道：“请稍微帮我看一会儿。”
　　“好。”裴南辛揶揄，“队长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它们。”
　　程杭西转头就走。
　　裴南辛抱着一堆竹筒站在旁边，看他们绕着火堆跳舞，唱他听不懂的曲调。
　　四周的竹架都缠满了花草，祭台上谷粒和鲜花散落，食物摆得满满当当，只有鱼是肉菜，其余的全是他们平时吃到的马铃薯南瓜辣椒小青菜，但这已经是这群人最珍贵的东西。
　　曲调停下，加扰他们来到祭台前，闭着眼半伏下身子，表情虔诚。
　　祈神。
　　裴南辛脑子里当即蹦出加扰说过好几遍的词。
　　谢神，并祈求神。
　　祈神的时间不算久，开始到结束不过几分钟时间。
　　一结束，程杭西便朝裴南辛走来，宝贝地把竹筒都拿回来。
　　裴南辛笑道：“一个没少。“
　　程杭西抿着唇没回他，然而一对上他带笑的眼，也忍不住想笑。
　　不仅仅是高兴而已。
　　裴南辛好整以暇地问：“队长也有愿望祈求神明吗？”
　　沉默了一会儿，程杭西才小声回：“有。”
　　裴南辛又要逗他：“是什么？”他调笑中还带着带点认真，“说不定求神不如求我呢？”
　　更何况还没有神。
　　程杭西微微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有反应。
　　他错开裴南辛的目光，低头看怀里的竹筒，像是在看挑哪一个飞天。千挑万选后，他终于从里面挑出一个放在地上，然后将引线点燃。
　　金色的烟火在空中炸开，流光点点。
　　“队长！”寸子本想要跑过来，看到裴南辛在，生生止住了脚步，只能大声喊，“队长，那是什么？！”
　　没听到程杭西回答，一群人好奇又惊喜，都想过来看看，却又都不敢。
　　程杭西又点燃一根引线，蓝烟火炸开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不可闻：“确实是……”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求神不如求我。
　　程杭西：……这事，确实如此。
　　*
　　系统：我不是神？
　　裴南辛：你不是主神系统？
　　系统：好有道理。
　　*
　　晚了好久不好意思orz
　　其实是我写到一半就趴桌子上睡着了，被梦吓醒又接着写_(:з」∠)_
　　*


第130章 什么最合适的时机？
　　一朵烟花在上空炸开时, 大家都抬头望天上看。
　　等蓝色的烟火消弭于空中，他们才齐刷刷地看向程杭西。
　　要不是裴南辛在这里，程杭西怀疑他们都会围上来, 把他怀里剩余的竹筒一个个地看过去。
　　他不是看不出来他们的惊叹与好奇, 如果是别的东西, 他能慷慨地分给他们, 并和他们一起研究这是个什么神奇东西。
　　但这是裴南辛给他的。
　　只有他有，而别人没有的东西。
　　程杭西不再点燃烟花，他抱着剩下的竹筒，对加扰他们做了个手势, 又摇摇头。
　　加扰冲他点了一下头, 就让大家继续祭典。
　　秋时祭祈完神，接下来就该发祭谷。没有巫祭，队长也不过来，加扰只好把这件事情领下来。他走到祭台边, 将装满了还没有脱壳的小麦和稻子的篮子拿下来。
　　想了想, 还是先走向另一边。
　　他在程杭西面前站定，手抓了一点谷子：“队长，祭谷。”
　　程杭西有点为难, 他双手抱着竹筒, 没有空余接祈神后的祭谷。
　　“我帮你拿？”裴南辛出声。
　　程杭西弯着眼睛点头。
　　加扰嘴巴动了动，终究是没有出声。
　　祭谷, 也是福谷，谁接了祭谷, 福祉便应在谁身上。
　　祈神的是队长, 这祭谷也该是队长接, 这规矩队长也知道的。
　　但是……算了, 裴兄弟接了也没什么。
　　他手转了个方向，将捻在指尖的谷粒撒进裴南辛掌心，嘴里吐出一串裴南辛听不懂的音节。
　　祭谷发完，加扰没有说别的话，便提着篮子回到晒谷场上，一一把祭谷发过去。
　　和裴南辛接祭谷时淡然不同，他们都收起了对竹筒的探究与好奇，俱都换上一副虔诚的模样。
　　加扰发完一圈，对着祭台半伏了一下身子，而后才从篮子里拿出一点祭谷。
　　所有人捧着祭谷，又一起对着祭台发出一串语调奇怪的曲调。曲调唱完，他们把祭谷小心收好。祈神过后，他们便能随意唱歌跳舞，亦或是将祭台上的食物拿下来吃，都不受拘束。
　　虽然大部分人还是偶尔悄摸偷瞟一眼程杭西。
　　那么特别又漂亮的东西，他们以前都没有见过！只是……看队长这态度，那应该是裴老大做出来的，不知道他们以后能不能有机会学到。
　　虽然那东西不能吃也不能看，但那么好看，他们光看着就高兴，做出来以后时不时拿出来放一放也好啊。
　　程杭西把怀里的竹筒紧了紧，当做没看到他们的眼神。转过头，看到裴南辛正仔细看手里的祭谷，他凑近一些，也低下头。
　　没有脱壳的麦粒和稻粒都圆滚滚的，收下来那么长时间，也没有变得干瘪。
　　“怎么了吗？”
　　裴南辛虚虚拢了拢掌心的谷粒，问：“还要像他们刚才一样吗？“
　　说实话，他不是很想。
　　程杭西看他的表情，大致能猜到他的想法，于是笑着摇摇头：“可以不用。”
　　裴南辛走向一边，从树上折下一片叶子，把祭谷放进叶子里包好，本想将小叶包给程杭西的，但对方手没有空，也没有口袋，他只好继续拿着。
　　“所以，”裴南辛还没有忘记被打岔前他们的话题，“队长的愿望是什么？”
　　程杭西看向他，表情沉静。
　　“不能说吗？”裴南辛微微偏了一下脑袋。
　　“可以。”程杭西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我只是在想先说哪一个。”
　　裴南辛又被逗笑了。
　　而程杭西沉默了一会儿，却是道：“在这之前，我能先问两个问题吗？”
　　裴南辛有点讶异，但还是点头：“问。”
　　“突然提出要建城墙，是有什么原因吗？”
　　“早就该建了，只是时机不对。”裴南辛习惯性地想拿小叶包在手里抛，觉得有点不尊重，只好忍住了。
　　“这回谷子收得多，南瓜和马铃薯种得也比以前多了不少，加上他们可以自己骑马到海边找鱼，接下来一年肯定不会饿肚子。
　　“不用担心饿肚子，就该上心安全问题了。时候到了而已。”裴南辛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平时你们遇到的丧尸还多吗？”
　　“和以前一样。”程杭西接着问，“城墙……是拦丧尸，还是拦人？”
　　裴南辛笑着看他：“你觉得呢？”
　　程杭西抿了一下唇。两者都要拦的。
　　“你在提防程昱锴和关梦吗？”他皱了皱眉，“只用城墙？”
　　“光靠城墙当然不够，还得做点别的准备。”裴南辛身子往后一倒，靠在树上，“我们现在的依仗是粮食和丧尸群。不知道他们的粮食什么时候能自给自足，而以后丧尸数量只会越来越少。现在是我们占优势的时候，要在他们缓和过来前先做好准备。”
　　“别的准备？”
　　裴南辛的脸藏在树影下，根本看不真切，程杭西只能听到他调侃的语调：“队长，已经四个问题了。”
　　“要听你的愿望还真不容易。”裴南辛扯下一根树枝，拿在手里转，语气带笑，“想好要先说哪个了吗？”
　　“想好了。”程杭西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希望我们都顺遂安康。”
　　裴南辛点点头，这个能理解。
　　能实现，只不过需要长期奋斗，唬得外面的人不敢过来攻打他们。
　　程杭西垂下眼，手指在竹筒上轻轻蹭一下，才说：“我能早点还完你的工时。”
　　“嗯？”裴南辛不解。
　　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这也值得祈神？
　　先不说他无所谓程杭西还不还，程杭西明明自己说过——
　　“我记得你说过要慢慢还？”
　　这个转变也太大了一点吧。
　　程杭西低着头，将怀里的烟花抱得更紧：“我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裴南辛十分摸不着头脑。
　　程杭西暗自深吸一口气，看向黑暗树影下的人影：“出于我的一点私心。“
　　树枝在裴南辛指尖骤停。
　　裴南辛从树影下走出来，停在程杭西面前。
　　程杭西抬眼，正好对上裴南辛黝黑的眼睛。
　　他极力稳住呼吸，怕被裴南辛听出来他不正常的心跳。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缓声问：“还完之后呢？”
　　“啊？”程杭西茫然，“什么？”
　　“还完之后，你想做什么？”裴南辛声音更加温和，“还是想去什么地方？”
　　他根本收不住发散的思绪。
　　还完债就跑，这很合理。
　　他说不明白现在是什么心情。要是小队长要走，他也没有立场要对方留下。
　　但是，还有哪里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吗？有人给他煮海星汤吗？
　　别的地方的食物怎么比得上这里。
　　怎么想南边都是最适合生活的地方。
　　“没有要去的地方。”程杭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还完之后要多种粮食。”
　　咦？
　　裴南辛发散的想法全都消失了。
　　他笑着摸了一把程杭西的脑袋：“那有什么好急的。”
　　程杭西认真地看着他：“我急。”
　　裴南辛：“？”
　　然而他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程杭西的解释。
　　不说就不说吧，谁还没有点小秘密。
　　裴南辛又甩起指间的树枝：“只有两个吗？”又没听到回答。
　　他低头，看到程杭西脸红红的。
　　裴南辛再一次摸不着头脑，怎么了这是？
　　一阵凉意袭上额头，把程杭西吓了一跳。他又往后退一步，惊惶地看着裴南辛。
　　“没事？”裴南辛收回手。只是看着红，应该没发烧。
　　还是得找一个医师，不然这些人病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没什么，只是有点热。”程杭西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像下了什么决定，他小声说，“我还有第三个愿望。”
　　裴南辛认真了一点。
　　第一个愿望不好实现，第二个愿望只能靠程杭西自己。
　　说不定第三个他能帮上忙。
　　然而程杭西又许久没有开口。
　　裴南辛出声问：“第三个？”
　　大火堆在晒谷场，他们站的这块地方只有一些些黯淡的光线，只能将将视物。
　　然而即使是这样，裴南辛也能看到程杭西越来越红的脸。
　　怕伸出手又把人吓到，他只好抬起手往自己额头上贴。
　　哦，凉的，根本没有参考价值。
　　程杭西吐出一口气，终于抬起头，一错不错地望着裴南辛的眼睛。
　　“我想等我还完工时，再跟你说。”
　　“为什么？”
　　程杭西上前一步，和裴南辛离得很近。
　　他脸红耳朵红，眼睛里好像也泛上一层潋滟水光。
　　裴南辛还是忍不住皱眉把一边手托在他脸颊上。
　　程杭西心里一跳。
　　要不是知道裴南辛把他当成重要的朋友，他还真会误以为裴南辛知道了他的想法。
　　见裴南辛要开口，他赶在裴南辛出声之前说：“因为我觉得那是最合适的时机。”
　　裴南辛一边在想小队长是不是病了，一边分出心神问：“什么最合适的时机？”
　　他的手还没有放下来。
　　程杭西压下脸颊在裴南辛手上蹭蹭的冲动，生生让自己往后退一步。
　　他将一个竹筒放在地上，另一只手把剩余的竹筒环在怀里，点燃引线后就双手抱着竹筒往后撤。
　　一朵金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直到流光消失，程杭西都没有收回目光。
　　他觉得今晚自己已经足够大胆，剩余的话他还没有勇气说出口。
　　他转过头，有点怔然地看着裴南辛，眼睛却还明亮。
　　什么最适合的时机。
　　当然是他不欠裴南辛，也拥有足够的能力和粮食，和裴南辛平等的时候。
　　没有亏欠，也不存在挟恩图报的时候。
　　等到那时，他会把今天没有说完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裴南辛。
　　裴南辛皱眉问：“你真的没事？看起来像发热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真不是发烧了吗？
　　程小西：看，我就是那朵烟花。
　　*
　　就说最近电脑和平板怎么都不好使，原来是半夜开空调空调水滴电脑和平板上了，今天还没能拿回来，痛苦面具.jpg
　　最近几天只能用手机，速度太慢了，补更赶不上，往后推一推，小本本上还有一次营养液补更没补。
　　每次想改头换面做个日更人都会有意外，鸽得我脸都红了，追更体验太差了实在对不住各位小天使orz
　　*
　　45w字了，本章评论掉落小红包，感谢大家的支持和不离不弃QWQ
　　*感谢在2021-09-11 02:54:27~2021-09-13 00:0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emoのtest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1章 你怎么知道越关城的人挂旗了？
　　月上中天, 加扰终于把大家都赶回去休息。
　　他们一散，裴南辛也要回去准备睡觉，他已经困了很久了。
　　程杭西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 但很快反应过来, 立刻停下脚步。
　　最近还是不要跟裴南辛睡了, 不然他怕是要睁眼到天明。
　　裴南辛走出几步后, 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烟花不要受潮，也得离火远一点，放烟花的时候不要靠得太近, 会受伤。”
　　程杭西低声重复他的称呼：“烟花？”
　　“嗯。”裴南辛摆摆手, “早点睡吧。”
　　他一离开，已经走了半段路的人群回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程杭西。
　　程杭西走回泥屋，顺便向他们靠近, 在他们身前停下, 然而他的臂弯依然将竹筒抱得紧紧的。
　　他托了托手：“烟花。”说完，他无视大家蠢蠢欲动的手，越过他们径直回了木屋, 不像以前一样和大家分享。
　　这次仅仅让大家知道名字而已。
　　一群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是不能看吗？”
　　“队长变了。”
　　“哈哈哈哈你这话敢不敢在队长面前说！”
　　一直沉默着作壁上观的加扰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行了, 都回去睡觉。”看到一群人都殷切地望过来，加扰平静道, “想知道自己问裴兄弟去。”
　　众人沉默一瞬，便岔到了别的话题上。
　　都好奇, 但没人敢去问的。
　　裴南辛最近没有再去实验屋, 每天早上带着小红和板车出门后, 先去看离火山周边的盐碱地, 看过之后再去火山上敲大块的板石运回去。
　　盐碱地离得有些距离，天黑前还得运石板回去，所以他每天只能去一两个。等他运足够量的板石回来时，他幸运地发现一个硝石矿。
　　但这个硝石矿离得比火山还远，运一趟也很麻烦。
　　不用再出去运石头，裴南辛便集中在两天内把丧尸群范围内的盐碱地走了个遍，又发现了两个硝石矿。
　　这回他满意了。
　　在这范围内的硝石矿，加扰他们也到得了，他可以请人来帮忙，到时候不用只有他一个人来回跑。
　　找完硝石，裴南辛便开始按着计划一样一样来。
　　首先，得做两个仓库，一个存放硫磺和硝石，另一个用来放做好的火药。
　　这几种都得存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所以不能只简单了搭个棚子或是小屋子就了事。泥地易潮湿，地势也不平整，雨水一冲刷，所有的东西都得完蛋。
　　硫磺和火药易燃易炸，这周围还有树，所以用来建仓库的材料最好不是可燃物，不然烧起来可能连树林都没了。
　　这样一来，竹子和树都不能用……能用来建房子又能防火的，也只能下石头了。
　　裴南辛随手捞起一块小石头，食指在不光滑的平面上一点一点。
　　东西不沾泥地，石头又太重，所以仓库得先打好地基，再用石头一层层地往上铺，等铺出来的石头地板高出地面一段距离，就能按正常房子的结构做了。
　　裴南辛随手将小石头丢出去。
　　也许他可以去取取经。
　　或者找人帮忙。
　　加扰他们还在扩建晒谷场，一部分人在磨石块，另一部分人正在铺石块，还有两人专门煮梼浆。
　　裴南辛回来后，直直往搅拌梼浆和碎石的寸子走去。
　　看到他过来，寸子元气满满地喊：“裴老大！”
　　裴南辛点点头：“你继续。”
　　“好的，裴老大。”寸子摸摸脑袋，便继续手上的活。
　　他提起一大罐梼浆，将梼浆倒进一个泥坑里，和里面的碎石沙土混合，再用一根大木棒搅拌，碎石砂土和梼浆很快就被搅成黏糊糊的一团。
　　每次寸子举起木棍，一大团糊糊都要一同被带起来，看上去搅拌得极为费劲。
　　怪不得这几天搅梼浆的来来回回都是寸子齐叔和骆妮，要是普通人来，还得几个人协作才能做好。
　　寸子将搅拌好的黏糊混合物装进另一个桶里，拿去给正在铺石块的何妨。
　　“裴老大！”何妨一只手拿着一块木板，另一只手拿着一片磨得光滑的石片。
　　“嗯。”裴南辛站在一边，等着他继续做下去。
　　何妨用木板从桶里挑出梼浆，铺了厚厚一层在地上，紧接着立刻将石片铺上去，确定石片和周围的都能拼在一起，没有留下缝隙后，便接着在另一个地方铺梼浆。
　　等他把一个桶里的梼浆都铺好，裴南辛才出声问：“石头房子也是这么做的吗？”
　　“差不多。”何妨将摊平梼浆的木板举起来，“只不过做石头房子不能用这种小碎石，得把石头磨成粉末，粘起来才稳固。”
　　何妨点点地上的石板，又望向泥屋：“晒谷场是平的，用碎石没关系。泥砖没有石头那么重，也不必把石头磨成粉和梼浆混合。”说完，他期待地问，“裴老大，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
　　“也许。”
　　何妨犹豫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说：“裴老大，你要是做石头房子，尽管找我们就是了，我们也做过的。”
　　“多谢。”裴南辛朝他一点头，便去找正在铺另一边晒谷场的程杭西和加扰。
　　和加扰说过石头仓库的要求后，他又道：“若是入冬前做不完，就留到天气回暖的时候再做吧。”
　　“不会的，肯定做得完。”加扰环视一圈晒谷场，才道，“铺晒谷场最费时间的就是磨石片，石片磨好，其他事情做起来都是快的。做石屋用的石头粉末比石片更容易，粉末不用辛苦磨光滑，我们直接将石头砸碎便可。”
　　他笑了笑，又道：“建石屋比晒谷场快多了，我们以前一天就能做两个。”
　　裴南辛微笑：“不吃不眠？”
　　加扰没有被他唬到，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我们还有田要照顾，恐怕要四天才能做好。建好石屋，我们也能准备收南瓜了。”
　　“好，麻烦你们了。”
　　加扰摇头：“他们都恨不得你多找点活给他们做。”
　　裴南辛眨眨眼，看向一边一直听他们说话的程杭西：“为了工时？”
　　程杭西面无表情，耳朵尖却刷一下地红了。
　　加扰不吱声，裴南辛又一直笑着看他，他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可能是吧。”
　　加扰和程杭西相识了不短的时间，这样凉爽的天程杭西还耳朵通红，肯定是又不好意思了。而回想刚才的对话，他也没察觉出哪里有问题。
　　“也不只是为了工时。”加扰清了清嗓子，决定还是出声帮不知道为何窘迫的好友一把。
　　见两人都朝他看过来，他又接着道：“秋时祭的时候队长往天上放的烟花大家都很喜欢，不少人想要。这段时间就想多做点事情，好能换来一两个。”
　　裴南辛无奈地笑了笑：“他们想要也没办法，做出来的全给队长了。而工时能不能换，就看你们队长的。”
　　“不换。”程杭西拒绝得飞快。
　　“看来队长很喜欢。”加扰笑眯眯地道。而他说完，觉得愈加奇怪。
　　程杭西耳朵尖更红了。
　　加扰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疑惑，明明都把话题岔到了别的地方，队长为什么还耳朵红。
　　他看看努力绷着脸的好友，又看看露出点调侃笑意望着程杭西的裴南辛，一头雾水。
　　“裴兄弟，除了石屋，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裴南辛笑着摇头：“没了，不打扰你们干活多赚工时了。我先去把建石屋的石料找回来。”
　　人一走，程杭西便埋头继续铺石块。
　　加扰看他一眼，又看第二眼，第三眼。
　　程杭西抬起头，口罩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加扰笑着说：“队长，你耳朵很红。”
　　程杭西迅速把脑袋转回去，手上啪一下把石块贴在梼浆上，许久之后，才小小声地应：“哦。”
　　“有什么问题我没准能出出主意？”加扰试探。
　　“不。”程杭西低着头，小声又坚定地说，“加扰，这件事，只有我自己能做。”
　　*
　　事实证明，加扰建东西的时间预估是正确的。
　　两个石头仓库在竹屋不远处的空地上建好时，差不多就是收南瓜的时候。
　　每天都有人往南瓜地里窜，转悠完一圈，就乐呵呵地抱着几个熟得快的南瓜出来。
　　拿回来的南瓜攒几天，就够他们这几十号人吃一顿。
　　再稍微等一段时间，他们就能每天都吃上南瓜了。
　　南瓜的事情裴南辛不用操心，他每天都去的是石头仓库，看石块之间用以连接的粘稠混合体有没有干。
　　等了几天，本带着点绿色的粘稠混合物，就完全变成了石块的颜色。混合了石头粉末、砂砾和梼浆的混合体变干之后，摸上去又硬又粗糙，只有石头灰的手感。
　　像粗糙的水泥。
　　连接得也很牢固。
　　怕石头太重，他还让加扰把地基打得深一些。
　　裴南辛满意地绕着两个仓库走一圈，很好，里面要是着火，也烧不出外面来。
　　许久没有听见的系统音响起。
　　——裴工，许久不见。
　　——南方外围挂起一面青旗。
　　裴南辛手指在面板上随意轻点，面板关闭。
　　秋天才过了一半，越关城来早了。
　　“小红，回去了。”
　　裴南辛先去了棚子，剩余的空竹筐已经不多了，装种子的竹筒也只剩下几个。
　　越关城来得太早，他根本还没有来得及做竹筐和竹筒。
　　不过越关城都来了，黎明城应该也快了。
　　他回去拿了砍刀，就一头扎进竹林里，而后拖了两大捆竹子出来。
　　出来的时候，程杭西正在给小田浇水。他不知道是去做什么回来了，裤脚和袖子都挽起一截，露出的小腿和一截手臂上都是泥，只有手掌稍微洗了洗。
　　“你干什么去了？”
　　“你拿这么多竹子做什么？”
　　两人同时道。
　　程杭西眨眨眼，手指了指自己。
　　裴南辛笑着点头。
　　“我去挖湿泥巴。”程杭西指了指圆圆的荷叶，犹疑地问，“还是应该把它种水里更好？”
　　“不用，种这里就行了。”裴南辛把竹子都放地上，“越关城要来换种子了，先做好竹筐。”
　　说完，好一会儿没有听到声音。
　　裴南辛抬起头，看到程杭西用一半疑惑一半神奇的目光看着他。
　　程杭西脚一动，裴南辛就立刻按住他，无奈道：“怎么了？”
　　小队长绕着东西转圈这奇怪的习惯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程杭西举起还带着点泥的爪子数，“但是你今天和昨天没有出去，前天也没有出去。这几天你都没有出去。”
　　他好奇又不解：“你怎么知道越关城的人挂旗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好问题，我该怎么忽悠。
　　程杭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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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现在说我怕你把我丢下去
　　裴南辛一点不慌。
　　“我今天早上去运了硝石回来。”
　　程杭西点头, 早上那一车满满的硝石他看到了。
　　裴南辛理不直气也壮：“运硝石的时候顺便出去了一趟。”
　　“可你今天不是从那边回来的吗……”程杭西指了指南边，犹疑地问，“顺便？”
　　丧尸群分明在他们北面。
　　“是啊, 顺便。”裴南辛仗着今天出门早没人看到, 编起瞎话一点草稿也不打, “和程昱锴关梦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也该出去看看了。”
　　程杭西懵懵然点头：“这样，真巧。”
　　裴南辛微笑：“是啊，好巧，一出去就看到了。”
　　程杭西给小田和花田都浇过水, 又去了树苗圃一趟, 才回来帮裴南辛编竹筐做竹筒。
　　给黎明城和越关城的东西早就留好了，一直存在仓库里面。
　　马铃薯，还没脱壳的稻子和麦子，一点辣椒种子西红柿种子, 本该还有好几筒南瓜种子。
　　秋收谷子的收成虽然多, 但也不够他们这将近三十人的米饭自由。裴南辛有心给自己人多留点谷子，所以留给黎明城和越关城的谷子不是很多，只打算给两边各十五筐, 只比上回多了几筐而已。
　　南瓜种得多种子也多, 还能当主食，裴南辛本是想多给他们一些南瓜种子的, 只是越关城提前来了。这时候南瓜还没熟，新的南瓜种也没能收集。
　　裴南辛没有更好的法子, 只能去摘下还没有熟透的南瓜, 放进竹筐里, 又去扒拉出去年剩余的南瓜种, 放进竹筒里收好。
　　南瓜籽少了点，马铃薯就多补上一些。
　　把给越关城的东西都装进竹筐，又绑紧在板车上以后，程杭西便问：“黎明城的要顺便放好吗？”
　　“装吧。”裴南辛又把剩余的竹筐搬进仓库，“装好谷子就好，种子装得快，等黎明城的人来了再准备。”
　　不知道黎明城的人什么时候到，要是到的时候南瓜熟了，就不用给他们这么多马铃薯，也不用像越关城这趟一样把南瓜都运出去。
　　能轻点就轻点，不然小红脚程慢，也不高兴。
　　第二天天还没亮，裴南辛出门就看到程杭西穿着熟悉的一身黑、身上绑着好几把短刀地等在板车边。
　　他手里拿着点叶子和红果子，正在往小红嘴里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吃的，这么早被折腾小红也没有生气。
　　“怎么这么早？”裴南辛问。秋时祭后程杭西就没有再睡过木屋，裴南辛也就无从得知他什么时候起来的。
　　程杭西把最后一把红果子塞给小红，一脸认真：“万一你再顺便出去，我又不知道。”
　　裴南辛：“……”
　　随便吃了点东西，裴南辛就把板车套在小红身上，向约定的交换地点出发。
　　到了地方，越关城的人理所当然地还没到，只远远地有一点小旗子在迎风飘摇。
　　秋季的太阳没有那么毒辣，他们两人就没去找遮阴的地方，大喇喇地将板车横在路上。
　　等得无聊，裴南辛便半侧过身，回头看板车后的向两边延展形成一条防护带的丧尸群。
　　丧尸们彼此隔了两臂的距离，晃晃悠悠地挪动，看上去漫无目的，却没有一只丧尸离开那一段固定范围。
　　裴南辛心念一动，丧尸带便缓慢地向前推进了一点。
　　没问题，看来只是待机的位置固定而已。
　　程杭西察觉他别扭的动作，顺着他的目光朝后面看，而后不确定地问：“这些丧尸……”
　　裴南辛收回目光，老神在在：“丧尸怎么了？”
　　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程杭西跳下马，往后面走了一段距离。
　　眯着眼睛看了许久，他才道：“它们之间的离得更远了，是数量变少了还是去别的地方了……”
　　小红穿过丧尸群的速度很快，他在马背上时根本来不及看丧尸群的模样。
　　现在看得就算有些模糊，但他能肯定丧尸群之间的间隙变大了。他记得他刚来的时候，丧尸群还是挨挨挤挤的。
　　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回应，他回过头，看到裴南辛正直直地看向北面。
　　“来了。”裴南辛道。
　　程杭西跟着往北边看，什么都没看到。深知两人的视听能力相差太多，裴南辛也不是拿这种事情逗趣的人，程杭西也没有怀疑。
　　裴南辛说人来了，那便是来了。
　　趁着人马还没出现，程杭西抓紧问：“建城墙，也因为丧尸减少吗？”
　　“一部分是。”裴南辛没有打哈哈，“所以说时候到了。”
　　人力粮食是原因，丧尸变少也是，只不过正好赶到了一起。
　　火山爆发前丧尸被回收，再放出来的时候数量还没什么变化，然而后来在没有他的指令的情况下，丧尸和丧尸间的距离越来越宽。
　　这是数量又变少了。
　　他往后看了一眼仿佛被无限拉长的丧尸带：“放心吧，就算变少了，黎明城和越关城也还进不来。”
　　系统比他更期望南边和平发展，不可能这么轻易让另外两个城的人有办法进来的。
　　程杭西还想说点什么，但前方已经传来马蹄声和脚步声。他顿时收声，面容一肃。
　　远远地，一群黑压压的队伍走来，离他们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大半的人就停在原地，只有一小部分人继续往前行进。
　　等他们走得更近些，就同时能听到车轱辘的声音。
　　关梦骑着马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几百护卫，护卫散开，露出中间的二十几辆板车。
　　每一辆板车上都捆着大大的黑块，黑块叠起来，差不多有两人高。
　　关梦笑道：“裴小兄弟，你验验货。”
　　见裴南辛不带犹豫地走过去，程杭西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刀跟在他身侧，一副提防的姿态。
　　关梦也不恼，见他这样笑意反而愈加明显：“程家小弟弟长了些肉，倒是越长越年轻了。”
　　“还瘦着呢。”裴南辛头都没回，一边看煤一边道。
　　关梦笑得眼都眯起来了。
　　程杭西绷着一张脸，握着刀不动声色地观察关梦带来的护卫。
　　只要他们一有人有动作，他手上的刀就能刺出去。
　　“没问题。”裴南辛看过板车上的所有煤块，对关梦点点头，“我带来的种子都在那边，关城主对一下数。”
　　说完，他便慢悠悠地踱回小红身边。
　　关梦从马上下来，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随即，有一男一女的中年人出列，跟着她上前。
　　最先看的几样种子都没有问题，等把装着南瓜的竹筐打开，两个中年人俱是一惊。
　　他们小心地把竹筐取下来，将盖子完全掀开，里面五六个小南瓜完全露出来。
　　“城主，你看！”
　　关梦看到还泛着绿色的南瓜，表情惊讶：“南瓜……竟然真的能长出来。”
　　“上回给你们的南瓜种子种了吗？”裴南辛问。
　　要是种了，现在也能看到刚结出来的小南瓜了。更何况他强调了要给南瓜人工授粉，要是他们照做了，不可能长不出来。
　　“怕不经冻，春末夏初的时候才种下。”关梦没能把视线从油绿的小南瓜上拔下来，“前些时候刚按你说的方式给花刷过一遍，现在花还没谢完。”
　　她才说完，那两个核验的人又发出惊呼。
　　关梦看过去：“怎么？”
　　那两人谨慎至极地将一筐谷子搬下，掀开盖子的手还在抖：“这谷……”
　　盖子掀开，金橙色饱满滚圆的稻粒暴露在他们的目光之下。
　　关梦几乎都看呆了。等她回过神，才急急地问裴南辛：“这是你们种出来的吗？是上一批种子长出来吗？”
　　“是。”裴南辛又问，“你们带回去的谷没种下？”
　　“种了……”关梦忍不住上手抓了一把稻粒在手里看，“还没抽穗。”
　　那些没能上前的护卫终于能看到稻粒的样子，一阵抽气声响起，又很快被他们压下去。
　　他们都在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动作，看上去还是一副规矩的样子——只除了他们时不时瞟向竹筐的眼珠子。
　　关梦已经不在意她带来的这些兵是不是违反了什么规则，语气关切地问裴南辛：“我城里种下的那些，也能长成这样吗？”
　　“能正常长出谷子，产量没问题。”裴南辛回答得谨慎，“但能不能长成这样，我就不知道了。”
　　虽然越关城也在火山灰覆盖的范围内，但火山灰是多是少他没有去看过，就算对作物有增益，他们两地应该还是有些出入的。
　　“也可以，也可以了。”关梦轻声低喃。
　　那两人把东西都看完，神情激动：“城主，都没问题。”
　　关梦定定地看着裴南辛，手一摆，就有士兵将装着煤的板车推过来。
　　裴南辛把两张契给她签印，同时道：“倒在地上吧，你们的车带走，不然下次来还得做新的。”他冲关梦笑了笑，“节约木材多种树。”
　　关梦盖好城主印，将契递还回去：“以后还要劳烦裴小兄弟关照。”
　　“好说。”裴南辛签好名，两人一份，而后才笑着说，“等价交换，合作共赢。”
　　关梦忽然看了一直在他身侧不做声的程杭西一眼，道：“我们越关城也有不少长得漂亮身手又好的孩子，裴小小兄弟要是感兴趣，我下次可以带过来。”
　　裴南辛心里疑惑，面上一点不显，他很快拒绝：“不用了。关城主要是养不起医师，我这儿倒能替城主解忧。”
　　关梦笑起来：“医师暂时就不劳烦裴小兄弟了。”
　　煤被堆成一个小山堆，护卫把种子和南瓜都搬上他们的板车放好后，关梦就不再停留，带着众人就匆匆离开。
　　“我们回去吧，煤改天再过来取，得做点准备，不然板车脏了小红又不肯拉。”裴南辛走了几步，见程杭西还望着关梦离开的方向皱眉，便问，“怎么了？”
　　程杭西转身走到他身前，问：“漂亮身手又好的孩子，不要？”
　　裴南辛好笑道：“我要孩子来做什么？算了吧，看到孩子就头疼，更何况关梦又不是养不起。”
　　见程杭西还在皱眉，他又忍不住冒坏水。
　　手指点上程杭西的眉间，裴南辛笑得温和：“更何况这里已经有一个漂亮打架又很厉害的队长了，谁比得上呢。”
　　程杭西：“……”
　　他后退一步，离开裴南辛的指尖，而后错身从他身边走过：“走，回去。”
　　上了马，裴南辛还在笑。
　　程杭西只当不知道，紧紧抿着唇，裴南辛看不见的脸上又红成一片。
　　等走到半途，脸上的热度下来些，程杭西才冷静道：“回去有件事要跟你说。”
　　裴南辛逗了人心情很好，声音都带着点笑意：“怎么不现在说？”
　　“现在说我怕你把我丢下去。”
　　裴南辛：“？”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嗯，漂亮粘人可爱身手又好（确信
　　程杭西：不是表白，还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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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没有如果
　　将板车放好, 裴南辛就又拿着砍刀钻进竹林，程杭西像个小尾巴一样跟进去。
　　程杭西看上去有点惴惴不安，一时间也没有开口, 看到竹子倒了就去拿起来放在一边堆起来, 也不是多麻烦的事情, 但他看上去还是忙得团团转。
　　裴南辛看得好笑, 但没吱声，自顾自地砍竹子。
　　“你……”程杭西终于开口，然而说的却是，“要用竹子做什么？”
　　“做个阻隔架。煤块黑, 不做个架子隔开, 板车运完煤块再运其他东西，都要变黑。”裴南辛无奈道，“不仅脏，小红也不乐意拉了。”
　　“哦。”程杭西又不说话了。
　　裴南辛是好奇程杭西要说什么, 然而程杭西显然还没有做好准备。
　　既然还能纠结, 那应该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事情。
　　裴南辛笑了笑，任由程杭西做心理建设，埋低头继续做架子。煤块比矿石轻, 加上阻隔架不仅能让板车干净些, 一趟也能多运点回来。
　　板车的大小他心里有数，用竹竿跟自己的身高一比, 就知道要砍掉多少长度。架子不难，他做起来又快又轻松。
　　一部分竹子劈成两半, 并排扣在一起做成架子底板。其余的竹子只用把枝杈处理掉, 再砍成合适的长度, 就直接环在底板的三面, 制成高高的阻拦架。
　　最后再做一块单独的自由栏板，用以做阻拦架的门。往车上装煤块的时候就把板子卸下来，装好了就把这块栏板扣上去卡好，以防煤块掉下来。
　　裴南辛检查了一遍，没有遗漏了就把自由栏板扣上去，竹板稳稳当当地连接在架子上，没有一点松动。
　　裴南辛满意地看过一圈，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走吧，回去。”
　　刚要把架子搬起来，就感觉衣角被人拉住。他回头，看到程杭西吐出了一口气。
　　啊，应该是做好心理准备了。
　　裴南辛饶有兴致地等着。
　　程杭西暗自吐了口气，才说：“越关城来了，黎明城应该也快到了。”
　　“应该是这样。”裴南辛点头。
　　程杭西看着他的眼睛：“这趟我要跟程昱锴走。”
　　裴南辛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重复了一次程杭西的话：“跟程昱锴走？”
　　程杭西抿着唇，点了点头。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脑子在飞速转动。
　　程杭西不喜欢这里？
　　不，肯定不会。不论别的，单看小队长还欠他工时，人就不会跑。
　　而且程昱锴几次叫程杭西回去，都被拒绝了。
　　裴南辛无比确定，相比黎明城，程杭西会更喜欢这连个村子都算不上的南边。
　　从愣住到回神，也不过一瞬而已。
　　“我——”
　　程杭西朝他靠近一步，刚要解释，却被打断了。
　　“去多久？”裴南辛问得肯定，想了想，又道，“要去接你吗？”
　　程杭西嘴唇微动，心里不知道是高兴更多还是失落更多。
　　——高兴于裴南辛相信他理解他，但同时又因为裴南辛表现得太冷静而失落。
　　他觉得自己患得患失得矫情，但又控制不住。
　　裴南辛看他呆呆的，冰凉的手指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嗯？”
　　“办好事情就回来。”程杭西眼睛一眨不眨，望进他平静无波的眼底：“不用接，我还能顺匹程昱锴的马。”
　　回来。
　　裴南辛心情愉悦地问：“要去黎明城做什么？”
　　“解决一点遗留问题。”
　　他不细说，裴南辛也很有分寸地没有问，只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注意安全。”说完，他便扛起竹架子往林外走。
　　程杭西默默跟上他，走出几步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如果我去了不回来……”
　　裴南辛猛地停下，回过头，脸上有些不可置信：“程小西。”
　　程杭西头皮一麻，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除了故意呛程昱锴的时候，裴南辛就没有这么叫过他。
　　这称呼太亲昵，然而这时候来得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裴南辛把竹架子放下，看着他问：“这里的粮食不好吗？”
　　“好。”
　　“住——”裴南辛及时改词，“我的木屋不比城主府好住吗？”
　　住的确实没有黎明城好，除了少数几个，其余人都还一起住在泥屋。
　　程杭西脸红了红，老实回答：“木屋更好。”
　　“不喜欢烟花和烤鱼海星汤吗？”
　　程杭西布不好意思地小小声回答：“喜欢。”
　　“在这里不比在黎明城快乐吗？”裴南辛又问。
　　“我更喜欢这里。”怕裴南辛不信，他又认真地重复一遍，“我很喜欢这里。”
　　裴南辛点头，又回身去搬架子：“那就没有如果。”
　　回黎明城也一样要干活，怎么看都是这边优胜。
　　程杭西要是回黎明城生活，那思想就严重滑坡了。
　　更何况程昱锴还和那个傅涯也不明不白的，到时候怎么被坑的都不知道。
　　等等。
　　傅涯也和程昱锴都在黎明城。
　　裴南辛又一次猛地停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程杭西一个不妨，脑袋就撞了上去。
　　他后退了两步，问：“怎么了？”
　　裴南辛斟酌了一会儿，才转过来面向他：“你先不要跟程昱锴走。”
　　程杭西心猛跳了一下，但他控制着表情问：“为什么？”
　　“等我把黎明城带来的东西都拉回来再送你去。“
　　“你要跟我一起去？”程杭西惊讶。
　　裴南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对。”
　　不对！这怎么可以！
　　程杭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裴南辛一样沉稳冷静：“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担心你。”裴南辛只说了半截话。
　　他还记得斩城副本里的那个离谱的墓是什么模样。
　　程杭西心底忽地泛起一股隐秘的喜悦，挤走了那一点点失落。
　　他克制住嘴角弯起的弧度，四平八稳地道：“但我想我自己去解决。”
　　裴南辛皱眉：“送你去也不行？”
　　程杭西摇头，坚定道：“只能我一个人去。”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还是裴南辛先退一步：“他们的马从这里到黎明城要十几天，你办事要多久？”
　　“两天。”
　　裴南辛拍板：“算上路程，二十天后我在黎明城外等你，要是中午你没出来，我就进去。”
　　许久之后，程杭西终于点头：“好。但你不要离黎明城太近，在出黎明城后正南向第十个废墟等我。”说完，他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点硬，于是又软下了语气，“好吗？”
　　裴南辛怀疑地看着他，犹疑道：“你不会想去炸人吧？要是想用烟花炸人，我不用离那么远的。”
　　程杭西：“？”
　　看他的表情，裴南辛知道自己误会了，但话都说出来了，也只能继续解释：“烟花只能把人炸伤，离开三臂范围外就安全了。”
　　程杭西抓住了另一个点：“炸伤？烟花也能做武器？”
　　“能做武器的是火药，我还没开始做。”反正都要做出来的，裴南辛也没打算瞒他，“烟花离太近能把人炸伤，火药会死人。”
　　“这样啊。”程杭西若有所思，“我能带一支烟花去吗？”
　　“……可以。”裴南辛见他打定主意，便不再劝，“主意安全。”
　　程杭西眼睛弯了弯：“嗯！”
　　竹架子大小正好合适，把专门做的几个竹扣扣上去，架子就稳当地立在了板车上。
　　有了架子，板车能装东西的空间多了不少，裴南辛只来回五趟，便把小山堆一样的煤堆拉了回去。
　　只这么几天的工夫，地里的南瓜就能收了。
　　南瓜太多，仓库装不下，多的只能放在外面。
　　天转凉，天将亮的时候会降露，早晨起来地面和枝叶上都被覆了一层晶莹的水珠。
　　摘下来的南瓜再这么放地里容易坏，加扰他们便把南瓜都搬进大棚，一个一个地垒起来，在大棚里面垒起了好几面高高的南瓜墙。
　　——蓝旗来了。
　　裴南辛看了好一会儿，才把面板关上，而后走向仓库。
　　为了给南瓜腾出空间，给黎明城的谷子已经装进竹筐里垒好，他只需要再装些种子。
　　给了越关城什么，自然也要给黎明城什么。
　　马铃薯和其余种子都装好，还差南瓜种和南瓜。
　　裴南辛先装了和给越关城等量的种子，又从旁边拖来几个竹筐，拿起一边的小南瓜放进去。
　　放了几个，他忽然想起越关城的人看到南瓜的表情。
　　惊喜。
　　他垂眸看了看躺在竹筐里的三个小南瓜，又面无表情地把南瓜拿出来。
　　给多一点种子就好，南瓜这么重，还是算了。
　　仓库的门忽然被推开，程杭西在门口探头探脑：“听加扰说你找我？你在做什么？”
　　裴南辛抬头看他，又把手上的小南瓜放回去。
　　“给黎明城的东西还差一筒南瓜种，你来装吧。”
　　“好。”程杭西走进来，看了一眼已经装好的南瓜种，便拿起空竹筒往里面放种子。
　　放完还要放在旁边比一比，多了一点就取出来。
　　“好了。”他转过身，发现裴南辛正在往装了三个南瓜的竹筐里放马铃薯。
　　旁边的竹筐还够，以前也没有这么混放的。
　　他出声问：“这个是？”
　　裴南辛把竹筐塞满，又盖上盖子，冲他笑了笑：“你的。”
　　“给……我的？”程杭西愣住。
　　“对。”裴南辛从盖子上折下短短的竹片，在竹筐上划了两笔，嘴里道，“路上吃。”
　　他笑了一下：“程昱锴看到应该没脸劝你留在黎明城了吧。”
　　程杭西被他弄得有点慌：“无论他劝不劝，我都会回来的，你——”
　　“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裴南辛微笑，“我只是想让程昱锴有点自知之明。”
　　光是留着傅涯也不给程杭西透一点口风，他就没资格再让程杭西回去。
　　但麻烦的是，程杭西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望进程杭西迷茫的双眼，道：“程小西。”
　　“在。”
　　“远离程昱锴和傅涯也，不然会不幸。”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愁。
　　程杭西：虽然但是，高兴了。
　　旅行小西（×）
　　*


第134章 不喜欢也没办法，你小程哥哥不在
　　给黎明城送种子当天, 程杭西依然像以往一样，换了那一身适合藏刀又适合打架的衣服，裴南辛则多了一个背包。
　　给黎明城的东西和给越关城的大致相同, 只不过裴南辛嫌南瓜重,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把南瓜都换成了一筒筒的南瓜种子。
　　只有给程杭西准备的竹筐里才有新鲜的小南瓜。
　　和以往相同, 他们很早便出了门，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差别。程昱锴也是雷打不动地下午才到。
　　黎明城这次拉来的板车也有二十几辆，只不过一半是金矿石，一半是铁石。
　　双方碰到面, 裴南辛不主动说话, 程杭西更不会吱声，程昱锴也不是喜欢寒暄的，他们只点点头打过招呼，便直接进入正题。
　　场面着实沉默得有些诡异。
　　见裴南辛有些懒散又有些……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程昱锴只好先打开话口。
　　他让人先把两种矿石卸下：“金石和铁石, 你看看。”
　　裴南辛去围着两堆矿石转了一圈，而后对程昱锴点了一下头。
　　程昱锴微皱了一下眉，还是道：“你们更需要哪种矿, 我下次可以多送一些过来。”
　　裴南辛故作沉思。
　　其实这并没有好思考的。两种他都缺, 只是目前需要铁石多一点，而金子是以后会派上用场的高价值交换物。他们这边的铁矿山只有一座, 总有会用完的时候。
　　综合下来，像今天这样两种一半一半是最合适的。
　　他们南边在食物上有优势, 但短板也很明显, 矿资源稀缺。
　　现在他们三十人都不到, 而黎明城和越关城的人口比这里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根本不可能会像他们一样短时间内就能达到温饱线。
　　粮食问题是这两座城要解决的首要问题，而再过一年，南边的粮食就能由内部消耗转变成主供给两座城，用以交换东西。
　　他们得靠这个前期优势，尽可能地积累资源。
　　但这不能给程昱锴知道。
　　傅涯也坐拥铁匠铁矿、还能带着斩城四处发疯的时候，黎明城也是三座城里最强最大、也最让人安心且有归属感的城。
　　单看这个，程昱锴就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要是被他知道了南边除了粮食就什么都没有，下次他来板车可能只有十八辆，以后没准还可能拿矿资源来提要求。
　　这样不行。
　　裴南辛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沾在他指间的铁石粒变成粉末落下。
　　他随意往后瞟了两堆矿一眼，漫不经心又无所谓地道：“随便，看程城主方便。”
　　看上去相当无所谓且不屑一顾。
　　不给程昱锴再顺着这话说下去的机会，他又道：“程城主检查检查种子吧，时候不早了。”
　　程昱锴不动声色，对跟在他身边的两人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还是上回检查的中年男人，另一个是年轻一些的小伙。
　　两人先把捆得高的竹筐取下来，一一看过竹筐里的东西。上方的竹筐轻一些，装的都是种子。已经经历过一回这种场面的那中年男人稍微冷静一点，那小伙显然对表情缺乏控制，每检查到一种种子，他脸上都更加惊喜。
　　看到马铃薯时小伙几乎要喊出声，被中年男人瞪了一眼，他才稍微收敛。
　　马铃薯后面是谷子。
　　揭开竹筐盖子，金灿灿的麦粒和稻粒映入眼帘时，小伙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这次那中年人没有能及时制止——他也看呆了。
　　程昱锴上前，看清竹筐里的谷子的模样，也被惊了一下。
　　他犹疑地问：“你们竟然还有新品类？”
　　“没有，就是用上一批麦子和稻子种的。”看到程昱锴将信将疑，裴南辛语气散漫，忽悠道，“也许是我们这边最近长的树变多了吧。”
　　程昱锴若有所思地点头，催促道：“马来，继续。”
　　“是！”中年男人回过神来，立刻应声，又扯了小伙一把，两人马上继续清点。
　　检查过的竹筐还敞着盖子，程昱锴环视一圈，而后道：“除了这些，还有别的种子吗？”
　　“树种得多了，总会有的。”看到那两人已经检查完装了谷子的竹筐，正准备去搬放在最边缘的箱子。裴南辛走过去，手掌抵在上面，止住他们的动作。
　　他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这个不是给你们的。”
　　那两人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被吓得缩回手，往后退了几步，不知所措地望向程昱锴。
　　程昱锴还没有说话，一直安静得像裴南辛的影子一样的程杭西突然出声：“是我的。”
　　他迎上程昱锴的目光，字字清晰地道：“我回黎明城。”
　　程昱锴有些错愕，但表情很快调整过来。他向后招了一下手，有十几人马上出列，上前来将竹筐都搬走。
　　最后只剩下程杭西的竹筐孤伶伶地留在板车上，没人敢动。
　　程杭西见他们都已经好了，便自己动手把竹筐搬到空着的板车上。
　　“回去后去祭堂祈求原谅。”程昱锴绷着表情，说话的语气像个教训叛逆弟弟的严肃兄长。
　　程杭西却没有应声，只是走回去，在裴南辛身前停下。
　　裴南辛将背包给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好吃饭。”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有些抱怨地说，“黎明城的粮食哪里有这边好，你还偏要回去。”
　　程杭西将背包抱在怀里，冲他笑了笑，又摇摇头。
　　程昱锴看得皱眉。
　　他冷声道：“不劳操心，多一个人黎明城也养得起。”
　　“是吗。”裴南辛笑了一声。
　　他透出来的轻慢让程昱锴有些恼火，但又无可奈何。
　　程昱锴看了程杭西一眼，回到马上，冷冷淡淡地道：“回去。”
　　一众士兵掉头，又同时往两边移动，空出一条道。骑马的几人先过，最后应该是程昱锴。
　　但是程昱锴没有动，他冷眼看着还站在裴南辛面前不挪步的程杭西。
　　程杭西将背包背好，然后睁大了眼睛看裴南辛。
　　裴南辛眼里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抹笑，他又揉了一下程杭西的脑袋：“怎么，舍不得啊？”
　　程杭西这次没有脸红。
　　他暗自吐了一口气，然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双手揽上裴南辛的脖子，整个人埋进裴南辛的怀里。
　　安心，却又忐忑。
　　他又几不可查地吐了一口气。
　　这是他偷来的一个怀抱。
　　裴南辛先是一愣，而后双手才在他背上拍了拍。
　　但他才拍了两下，程杭西便从他的怀里撤出。
　　程杭西眼睛亮闪闪的，长了点肉的双颊透着粉色。他看了裴南辛好一会儿，才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嗯。”
　　这是在回答上一句话。
　　裴南辛又被他逗乐了：“既然这样那就别走了。”
　　“不行，我必须回去。”程杭西摇头，又定定地看着裴南辛，眼睛扑闪。
　　“诶哟。”裴南辛又忍不住笑，“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会撒娇啊程杭西小朋友。”
　　怕被人听到会让程杭西不好意思，他还特地放轻了声音。
　　而程昱锴还是听到了，本就皱起的眉头几乎要拧起来。
　　他沉声道：“程杭西，走。”
　　程杭西看了黑着脸的哥哥一眼，又转过头去看裴南辛。他抿了抿唇，却还是先小声道：“我没有……没有那什么。”
　　裴南辛听得更乐了。
　　“我走了。”程杭西终于不再磨蹭，转身就往士兵让出的空道走。
　　程昱锴遥遥和裴南辛对视一眼，一甩马鞭，便跟了上去。
　　他一走出来，分成两边的士兵便合拢，把裴南辛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队伍走出一段距离，程昱锴突然停下，围在他身侧的人不明所以，也只好都停下来。
　　程昱锴望向跟在板车旁边走的程杭西，面色沉沉：“上来。”
　　程杭西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让出的一点位置上，狐疑地问：“你确定？”
　　程昱锴额头青筋一跳。
　　这话这语气，程杭西以前从不会这样说话。
　　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好像都带着嘲讽。看上去无辜，也没说什么重话，但就是让人心情非常不愉快。
　　就像裴南辛去城主府找他谈条件那次一样。
　　程昱锴只觉得肚子里莫名一肚子火，却不好发泄出来，面上表情更冷：“能跟他同乘一骑，就不肯跟我一起？”
　　程杭西果断拒绝：“还是不了，你的马太瘦了，载不动两个人。”
　　见有人做出准备下马的动作，他又道：“我走回去，不用管我。”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吃得比你们好，不妨事。”
　　直到晚上停下过夜休息，程杭西从竹筐里拿出一个小南瓜放在火里烤，程昱锴才知道程杭西的话是什么意思。
　　程杭西一向大方，而这回却没有舍得主动分享。
　　他眼睛转了一圈，发现士兵们的伙食足够填饱肚子，也比以前有所改善后，更心安理得地独占小南瓜。
　　也许裴南辛并不在意他分不分给其他人，但这是裴南辛亲自给他装的。
　　是他的东西。
　　即使看到程昱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南瓜，他也没有松口：“以后你也能有。”
　　程昱锴抬眼看他。
　　他又道：“这是裴南辛给我的，不是给你们的。”
　　程昱锴更气了。
　　*
　　金矿石比铁石要大一些，裴南辛打算先把金矿石运回去。
　　矿石高高地堆起，被用藤条牢牢固定在板车上。
　　确定矿石不会掉下来，裴南辛便跳回马背上：“小红，走。”
　　小红踢踏了几下蹄子，没动。
　　“怎么了这是？”
　　小红又甩甩头，把辫子甩得老高。
　　裴南辛伸手捞住辫子，一看，无奈道：“你刚才干吗去了，这么短工夫能搞成这样？”
　　他又跳下马，把小红散了一大半的鬃毛随便扎了个歪歪的高马尾：“将就着吧，我不会给你搞造型。”
　　小红不爽地打了个响鼻，甩甩头，还是不舒服，跟地面烫脚似的蹄子动个不停。直到它去旁边树上蹭了一把，将鬃毛蹭得散开一些，才消停下来。
　　裴南辛冷眼旁观：“不喜欢也没办法，你小程哥哥不在。”
　　小红走回来，马头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才在他身边停下来。脑袋上刚扎好的鬃毛歪向一边，上面的青藤也滑下来了一段距离。
　　裴南辛很怀疑这跑到半路又要散。
　　果然，穿过丧尸群没多久，青藤彻底掉下，小红的鬃毛不羁地全散下来，跑起来一荡一荡的，偶尔还会打到裴南辛身上。
　　回到木屋，借着还没熄灭的微弱火光，裴南辛看到已经乱成一团的鬃毛，无语凝噎：“闺女，咱把头毛剃了吧。”
　　小红忿忿地又撞了他一下，整匹马看上去很暴躁。
　　流光在黑暗里轻晃，裴南辛指了指旁边的花丛，道：“你让流星花多长点，再长一棵你小程哥哥就给你回来扎辫子了。”
　　小红歪了歪脑袋，溜溜达达走到花丛边，蹄子轻轻碰了一下金色的光点，而后在旁边趴卧下来。
　　裴南辛：“……”
　　什么毛病这是，跟成了精似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红：扎太紧了。
　　裴南辛：我不会。
　　程杭西：我去给你拿彩布条回来，城主府有。
　　*
　　明天补更。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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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怕了你了
　　铁石和金矿石一般都是王伐和古小武在用, 裴南辛只用他们制出来的成品。所以一带这两种矿石回来，他都是直接拉到王伐工作台旁边堆好。
　　今天回来得晚，泥屋那边静悄悄的, 大家应该都休息了。
　　而当他拉着板车到王伐工作台的时候, 工作台还透着火光, 一个人影半蜷在熔炼炉旁。
　　不是王伐, 这人的身形还没到王伐的一半。
　　金矿石重，连带着板车的动静都大了不少，裴南辛又没有刻意放轻动作，那人很轻易就能察觉到动静, 立刻回头朝他望过来。
　　炉子的火光打在那人的轮廓上, 是古小武。
　　板车靠近，古小武隐约能看到垒得高高的矿石轮廓，知道来人后，他又转过头盯着炉子, 直到裴南辛走近, 把金矿石倒出来他都一声不吭。
　　裴南辛拉着板车柄往后一拉，最后几块矿石从板车上滑下来。他将板车放下，抱着手看向古小武的后脑勺。
　　一时间只有炉子里柴火的噼啪声。
　　裴南辛对他们第一次见面印象太深刻, 即使后来知道那是古小武故意装出来的, 但他还是很少主动跟古小武打交道。
　　一是想起这小破孩无理取闹的模样就脑壳疼，虽然后来没再见过这小孩胡搅蛮缠。二是古小武也绕着他走, 有事不是找程杭西就是找加扰，也用不着他操心。
　　但今天不得不破例。
　　裴南辛没什么情绪地道：“古小武。”
　　古小武站起来, 转过身望着他不说话。
　　“这么晚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裴南辛问。
　　“明天做纺机, 要先把铁炼出来。”
　　裴南辛挑了挑眉, 古小武跟着王伐炼铁他是知道的, 但是——
　　“你做还是王伐做？”
　　“王伐。”
　　“他跟你说今晚不睡觉也得炼出来？”
　　“没有。”古小武顿了一下，道，“但是明天要做纺机。”
　　裴南辛：“……”
　　所以一直以来他就不是很喜欢跟这种又轴又拧的人说话。
　　古小武还跟别的小孩不一样，有点小聪明，但偶尔跟个梆硬的麻花似的。
　　见他沉默，古小武也不说话，转身又往炉子里添柴火。
　　裴南辛捏了捏眉心，不打算跟他再扯七扯八，直奔主题：“你现在会炼金了吗？”
　　古小武动作一顿，而后道：“学会了。”
　　“那行，改天我让加扰也给你建个炼金台。”裴南辛点了点身侧的一块大金石，“你负责把这些金矿石炼成纯金块。”
　　古小武惊讶：“我？”
　　“对，你，炼金会另外给你算工时。”裴南辛道，“这事没有王伐做工具一样赶时间，田里你爱去不去，不过都得提前跟加扰说，别给他排轮值添麻烦。”
　　没听见古小武应声，他偏了偏头，问：“你不想做？”
　　“我做！”古小武像是才听明白似的，连忙应下，可能是觉得表现得太急切，又稳住情绪，重新回答一次，“我做。”
　　目的达成，裴南辛也不想多待：“行，这事加扰会再来找你商量。”临走前，他又忍不住道，“太晚了，赶紧回去睡觉。”
　　古小武没动：“明天要做纺机。”
　　“铁石不会长腿跑，没熔完的明天再熔。”裴南辛克制住暴躁，“今天你一个人破例，明天别人是不是也可以像你一样不睡觉整夜干活？”
　　古小武往后看了炉子一眼，才道：“我熔完这炉就回去。”
　　裴南辛沉着脸不说话。
　　古小武转过身盯着熔铁炉看了一会儿，最后咬咬牙，从一旁拿过比他两个手臂还粗的枯枝，往灶里面塞。把灶塞满后，就从工作台跑出来，经过裴南辛身边的时候，只留下一句：“我回去了。”瞬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黑夜里。
　　夜里太静，裴南辛不用多专心，就能捕捉到他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下，随后是打井的声音，古小武洗手洗脸后，又跑起来，接着是泥屋木门被打开和关上的声音。
　　裴南辛终于抬步走回去。
　　得亏这小破孩不是在越关城里生活。他面无表情地想。
　　接下来好些天裴南辛都得带着鬃毛乱七八糟的小红往外跑，运矿石就要好几天，运完矿石，他又去火山顶上把硫磺带回来，紧接着还得去找硝石。
　　或许是南方的这片土地意外地适合硝石生长，他又发现了两个硝石矿。
　　准确地说，不是他发现的，是小红找到的。似乎失去了辫子封印，小红更皮也更贪玩了一些。
　　最近他装完矿石，都得去附近找找不知道又去哪里撒欢叫不回来的小红，操心得像有个不着家闺女的老父亲。
　　找到硝石矿这天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零星几棵红果子树外就再没有长别的绿植的荒地风沙还大得离谱。
　　裴南辛再一次顶着明显又冷了一些的风在荒地里找一抹叛逆的枣红色。
　　走出几百里，他终于看到盘成一团的马，长长的鬃毛被喧嚣的风吹得在空中扬起，远远看去就像凭空出现的毛发把小红给套住了。
　　“小红。”裴南辛站住不动，等着小红自己走回来。
　　小红耳朵动了动，然后站起来。
　　它起来后，裴南辛才注意到它趴卧的地方不是黄沙，而是一片灰白的土地，质感有点熟悉。
　　他不太敢确认，抬脚就走过去。
　　小红见他过来，甩了甩头，又重新趴下，眯着眼睛甩着马尾贴在地上。
　　若是平常，裴南辛少不得贫它两句，但他现在没空。
　　他已经走到了那一片灰白色旁，确定了那是什么东西。这不是土地，是一片硝石。
　　不是一眼能望到头、只长在地皮上的一层硝石，而是能敲下大块硝石的矿，就像火山上的硫矿一样。
　　裴南辛看着眼前一片白花花的硝石矿，只觉得一阵恍惚。
　　他蹲下，温和地帮小红捋捋鬃毛：“闺女，这种地方还有吗。”
　　小红抖抖耳朵，睁开眼，一双水灵灵的马眼看看他，然后站起来，脚上踢踏了几下，才溜溜达达地踱到裴南辛身边，示意他上来。
　　即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鬃毛，它看上去还是优雅得不像话。
　　还真有？
　　裴南辛还在恍惚，他只是随便问问……
　　他一坐好，小红就跑起来，飞起的鬃毛时不时打到他的小腿上。
　　裴南辛忽视掉乱七八糟的鬃毛，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上。要是这时候他忍不住说要给小红把头毛剪短，小红当场就能往回走。
　　这片硝石将近有四百米宽，跑出硝石的范围再往前差不多一公里，又一大片硝石出现在他眼前。
　　第二片硝石矿比第一片的范围还要宽阔。
　　裴南辛一时有些愣住。他回过神，立刻将矿石分布图打开。
　　以他刚才装硝石的那片盐碱地为基准点，很快就能找到这里相对应的位置。
　　这里也是一片盐碱地，但图上这里的颜色只是一片淡淡的蓝，盐碱程度是最弱的。正因为如此，他之前也没有往这边来看看。
　　要不是小红，他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里的硝石矿。
　　他掰下一小块硝石，取出许久没用过的打火机。
　　啪嗒，打火机的火焰燃起。他将硝石移到火苗上，几乎看不见轮廓的火焰顿时显出颜色。
　　淡淡的紫色焰苗里包裹着一点黄色，这比他刚才装的那车还要纯净。
　　裴南辛将打火机关上收好，随手把小块硝石抛出去：“走了小红，回去给你啃小南瓜，我们过几天再来。”
　　先回去把刚才装的那批提纯做成火药，这里的得另外处理。硝石纯度不一样，用他原来的方法提纯再做火药，配比还得再调整调整。
　　这么多硝石和硫磺，就算他以后奢侈地在城墙外埋一圈火药也不心疼。
　　从此他不用担心缺少热武器，就算以后没了丧尸群，他在外线埋下一片火药，效果也差不多。
　　他用杂质比较多的旧硝石做好一批火药，又去拉新硝石块回来研究好新配比，眨眼就过了九天。
　　这次结束得比较早，小红还没有过来，裴南辛只好自己从实验屋走回去。
　　第二次生长的小田已经两天没有浇水了，待会儿回去得浇浇水。小田有点特殊，程杭西不在，只能他自己浇，虽然这段时间他总忘记，水也浇得不是很规律，好在田里的作物还长得好好的。
　　还没走到木屋，裴南辛远远地就看到小红在花田前溜达，那一身枣红色的皮毛好像变得更光滑了一些。
　　小红近日特别喜欢花田，晚上睡觉也不回去，就卧在花田边，连小黑和小棕抢了它平时睡觉的位置也不在意。
　　裴南辛才刚靠近，小红就朝他跑来，脑袋顶着他把他往前推。他躲了两次，小红还是不依不饶，他只好随它去了：“改天得问问你哥能不能给你植入一个语音代码，这一天天的。”
　　小红把推到花田边，又用脑袋轻轻蹭了他一下。
　　裴南辛看了一眼花田，花还长得好好的，降温了也没有蔫。他不明所以：“你让我看什么？”
　　小红鼻子喷出一口气，恼得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凑近花丛，蹄子在地面蹬了蹬。
　　裴南辛低头，在它的蹄子旁边看到一棵新长出来的两片芽儿。他蹲下，又将面板调出来，指尖在小叶片上碰了碰。
　　流星花幼苗：稀有植物，好好照料长大就能拥有永恒的流星哦~
　　裴南辛沉默了一会儿，才问：“ 长出来是凑巧还是跟你有关？”
　　小红动了一下耳朵，头扬起。
　　“闺女，跟你商量件事。”裴南辛真诚地问，“我再在树苗圃旁边给你盖个新马厩，你以后在树苗圃旁边睡吧好吗？”
　　小红冲他龇牙，又使劲甩了甩鬃毛。
　　“给你扎你又不喜欢，剪了你又不乐意。”裴南辛起身，去旁边拿水桶打好水给小田浇水。
　　两天没注意，荷花长出了一个花苞，和一个小小的莲蓬。
　　裴南辛碰了碰莲蓬，小小的翠绿半圆轻晃。
　　上次只开了花，没有莲蓬。
　　小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又用脑袋顶了一下他的背后。
　　“别闹，人才走了十三天，还没到黎明城，现在出发太早了。”裴南辛声音平平，边说着边给小田浇水。
　　种过几批种子，知道灌了营养液的植株耐造，他浇水没有程杭西那么仔细，一桶水泼过去，水把长着作物的泥土润湿就行。
　　他将空桶放下的同时，小红又朝他喷气龇牙，整匹马看起来很暴躁。
　　裴南辛没有往后看，他伸出手碰了碰莲蓬，水珠从上面滑落。
　　“现在去的话，回来还能看到新鲜的。”
　　小红又甩甩头，鬃毛全飞到裴南辛背上。
　　“行行行，明天就出发。”裴南辛轻轻扯一下它的耳朵，“怕了你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知道了知道了，别催了，明天出发。
　　小红：别污蔑马，分明是你想去，一人做事一人当！
　　*
　　还有一更，会很晚，明天早上起来再看吧。
　　中秋快乐~晚安。
　　*


第136章 离见裴南辛还剩下四天
　　第二天, 裴南辛逮住一个早起的加扰，暂时把给小田浇水的任务分给他。
　　小田里长的好些作物加扰都不认识，得知只需要浇水以后他还不放心地问：“天转凉了, 用不用往上面铺层稻草？真的只用水吗, 我再撒点肥吧？”
　　肥是他们用枯叶和烂了的作物茎秆闷出来的, 裴南辛见过他们用过几次。
　　但小田里已经浇了营养液, 加肥也只是画蛇添足而已。
　　“不用，只用浇水就好。”裴南辛岔开话题，问，“炼金台怎么样了？”
　　“把灶台砌好就好了。”
　　裴南辛点头：“行, 炼出来的金子你先收着, 我回来再看看放哪儿。”
　　“没问题。”加扰看上去还想说什么，嘴巴动动，又闭上了。
　　裴南辛偏着头看他：“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等你和队长回来。”
　　裴南辛笑了一下：“好。”
　　他备好一串竹筒的水，就带着小红轻装上路。
　　在荒野过夜找果子饱腹这种事情他太熟了, 带不带别的东西也无所谓, 就是吃得简单一点。
　　系统没有动静，程杭西那边应该就没什么意外，所以应该不会发生他在半路和程昱锴他们碰上这种尴尬事。
　　但裴南辛还是让小红跑慢点, 他好顺便找找有没有别的硝石矿。
　　要是有, 就先把地圈下来，之后再想办法运回来。要在黎明城和越关城发现火药前, 占据主动地位。
　　南边人少归少，只要武器够多, 照样能把图谋不轨的人炸回去。
　　裴南辛出来第二天, 程杭西已经离黎明城不远了, 脚程比预计的要快不少。
　　程杭西怀疑是黎明城的人是被南瓜和马铃薯刺激到了。
　　这批出来的士兵是程昱锴养的精锐, 以前也跟过程杭西外出做过任务，当然都是认得他的。
　　他们每次看到程杭西烤马铃薯和南瓜，不是不馋，只是看到连城主也没有能分到一点，他们也就识趣地没人敢去讨。
　　不讨归不讨，问问他们还是敢的，但他们也只敢问种法、会长多少之类的问题。其他问题就算他们问了，程杭西也不会回答。
　　许是被程杭西描述的产量激励到了，一群人走得一天比一天快，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把种子种下。
　　进城时是下午，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种子的处理是件大事，程昱锴得从头到尾盯着才放心。处理种子有专门的地方，他要直接去那边，暂时不能回城主府，便派几名护卫护送程杭西回去。
　　程杭西摇摇头：“我自己回去。”
　　“不安全。”程昱锴不赞同，“你不知道前联合队的人有人恨你？他们虽然成不了大事，但总归要小心一些。”
　　程杭西转身就走：“不用。”
　　程昱锴皱了皱眉，朝旁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直到程杭西身影消失在小道，程昱锴才抬脚离开：“走。”
　　一人凑到他身边，道：“城主，小主人在南边生活了不短时间，我们能不能……”
　　程昱锴沉吟：“过后我给他派个任务，你到时候跟他打好关系。”
　　“是。”那人见程昱锴还皱着眉，便问，“城主，还有什么烦心事？”
　　“没事。”
　　想到程杭西跟裴南辛道别的场面，程昱锴就觉得脑仁疼。
　　他怀疑从程杭西这里套不出什么消息，但南边的粮食和裴南辛这个人太有价值，总归要试试。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亏。
　　身后缀着几个人，程杭西自然察觉得出来。他几下拐进小道，打算从人少的地方回去，即使这样更方便盯梢，但他并没有把那几人当回事。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越少人知道他回来越好。
　　城主府外的护卫也都认得他，见他回来只是惊讶，根本没人阻拦。
　　跟在他后面的几名护卫见他进了城主府，便无声无息地撤离了，他们还要回去复命。
　　府内，程杭西还没走到自己的房门前，任伯就已经闻讯赶来。
　　“小主人，你回来了！”任伯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见他脸上又多了些肉，笑得更加高兴，“回来了好，外面哪比得上自己家。”
　　程杭西笑了笑，扶住他：“任伯，吃过饭了吗？没有的话来我房里陪我吃点吧。”
　　“诶，我这就去准备吃的，小主人稍等。”任伯以为他饿了，脚步匆匆地就往厨房赶。
　　见他走了，程杭西笑容一收，便往祭堂走。
　　在异变前，每家贵族都有祭堂，是祈神和反思的地方，要是有什么大事，还会把巫祭请过来。
　　建城主府的时候，程昱锴在祭堂花的心思最多。
　　祭堂前也有人把守，程杭西道：“你们离远一点。”
　　守卫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往外面撤了一段距离。
　　程杭西把门推开，斜阳昏黄的光线瞬间投射进去，正好铺满小祭台。
　　纵使粮食紧缺，祭台上还是摆着祭品。几个馒头，一点谷子，一束扎起来的叶子。
　　门缓缓合上，橙黄的光线一点点减少，最后消失，祭堂里还剩下几束投射进来的光线。
　　程杭西抬头，发现墙上新开了几个洞口。洞口只有一块砖头大，看上去就只是普普通通的通风口和透光口。
　　他收回目光，走至祭台前面，伸出手，在泥块搭起的祭台上敲了敲。
　　咚咚咚，是最普通不过的厚石块的声音。
　　程杭西垂下眸，定定地看了祭台一会儿，而后绕过祭台，在祭堂里绕着走。
　　他的脚步声很重，鞋子踏在石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才走了两圈，任伯就从外面推门进来：“小主人，怎么来了这里？”
　　程杭西终于停下：“哥哥让我回来了先来祭堂。”
　　他背着手站在几束光线的范围外，任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在外面奔波了那么久的小主人有说不尽的委屈：“城主跟你说气话呢，你别当真。”
　　祭堂里有点暗，任伯看不太清，只能摸索着走进来。
　　程杭西怕他绊倒，赶紧过去扶着他，嘴里又道：“哥哥不像是说气话。”
　　“管他气不气话，来，任伯带你去吃东西。我亲自带你出来，城主也不会说什么的。”任伯带他往外面走，嘴里絮絮叨叨，“他处理完事务不是在房里就是在祭堂，饭也不记得吃，他折腾他自己的身子就算了，还折腾你做什么。”
　　程杭西乖巧地问：“哥哥经常来祭堂吗？”
　　“是啊，在里面一待就是一整天。祈——”任伯顿住，改了话口，“对了小主人，城主传了话说今晚不回来，你今晚吃他的那份粮食吧。”
　　程杭西眨了眨眼：“好。”
　　就算是城主的口粮也好不了多少，只有两个糙米馒头和几口马铃薯。而任伯只有一个馒头和一碗漂着几片叶子的汤。
　　程杭西强行把马铃薯和馒头分给任伯，见任伯吃了，他才动筷。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不说话，就这么一点东西，很快就能吃完。
　　任伯把碗碟收拾好，叮嘱道：“小主人，我差人给你送热水过来，回来一路你也累了，洗完早点休息。”
　　“谢谢任伯。”程杭西赶在他出门前，又说，“任伯，明天能给我送来几根彩布条吗？”
　　“府里有坏了的彩布，明天我洗好就帮你裁成布条。”
　　程杭西将他送出门：“好的，任伯回去小心。”
　　“诶，好。”
　　任伯离开没多久，就有人搬一桶热水进来。
　　程杭西清洗好，一脑袋栽在床上。
　　他出来已经十五天，比预计早三天进城，时间更加充裕，可以慢慢来。
　　但一想到裴南辛五天后就在城外等他，他又迫不及待想快点解决。
　　他在床上打了个滚，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深呼吸一口气，让突然加速的心跳平缓下来。
　　稳一点，稳一点。
　　算算时间，裴南辛应该也出来了吧？
　　程杭西把脑袋都缩进被子卷卷里。睡一觉，离见到裴南辛就只剩下四天了。
　　回到黎明城他依然起得早，他在房里转了一圈，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藏好，又将背包放到桌上才出门。
　　他没有到城里去，只在城主府里随便转悠。
　　城主府的布局他早就能背下，但出去这么久，他怕哪里有点改动。
　　现在看来，是没有的。
　　他又走进祭堂，绕着祭台缓缓走了一圈又一圈，这里面安静得连他的脚步声都有回音。
　　脚步声停止，他走到尽头，却没有拐弯，站定在一堵石墙前。
　　他抬手敲了敲。
　　这堵墙连接祭堂院子的围墙，围墙再过去，是程昱锴的房间。
　　整座城主府，程昱锴的房间离祭堂最近。而在这堵墙的对面，没有别的房间，往外延伸一点，就是长着丧尸手的荒山。
　　没人敢从那边过来。
　　祭堂周围需要清净，这个位置倒是符合。
　　程杭西又走到祭台前，望向祭台上的祭品。
　　——这里清净是清净，但这位置未免也太巧了一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程杭西转头，果然看到任伯推开门：“小主人，你怎么又来这里了？该吃午饭了，快走吧。”
　　程杭西毫不留恋地走出去。
　　“不要跟城主学，祭堂有什么好待的，又闷又无趣。”任伯又数落，“你也是，这么听话做什么，这事分明是城主没有道理。”
　　程杭西听得直笑，小声问道：“任伯，说这种话，您不怕呀？”
　　“怕什么？活到我这把年纪，还有什么好怕的。”
　　程杭西乐了一会儿，又问：“哥哥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还要一两天吧。”提起大的任伯又要叹气，“不是不回来，就是回来了不出门。”说完，他又点点程杭西的手，“还有你，待在这里多好，还偏要出去，出去又好长时间不回来。”
　　程杭西没有回话，只笑眯眯的应下。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再睡一觉，离见到裴南辛只剩下三天啦！
　　裴南辛：……其实我可以提前到。


第137章 你对得起谁？
　　程杭西在城主府第二天, 除了吃饭的时候被任伯带走，其余时间不是在府里面四处走动就是进祭堂待着。
　　他每次进祭堂，都会让护卫撤远一些。护卫只当他和程昱锴一样不想被打扰, 都轻车熟路地退到院子外。
　　这天程昱锴仍然没有回来。
　　夜半, 府里的护卫刚换过班, 程杭西从床上坐起。
　　他换了一身能融于夜色的衣服, 脑袋先探出窗口。他的窗口后面就是矿山，丧尸手经常会出现在他的窗边，所以一般守卫很少会巡过来，都是远远看一眼就走。
　　下半夜刚开始, 是守卫最倦怠的时候, 更不会有人过来。
　　他翻出窗外，沿着墙根走出来，又避人耳目地顺着围墙绕过一间间屋子，几乎跨过大半个城主府, 来到程昱锴的房间外。
　　屋外仍有人看守, 但相比于程昱锴在的时候，守卫少了一半。
　　这点人对程杭西来说根本不算事，更何况除了程昱锴和任伯, 没人比他更熟悉这座城主府。
　　夜巡的小队从另一边院子走过来, 即将进入他藏身的小道。
　　身后是高墙，前面是程昱锴房间的墙面, 没有窗口。
　　程杭西眼中闪着靠得越来越近的火光，身子往后靠, 背后顶在墙上, 随即脚下跨步, 猛地向前冲几步, 一只脚冲上墙面使劲一蹬，身子便向墙面靠近，另一只脚又在围墙上用力，身体又往上拔高一截。往复几次，他就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
　　他伏低身子，几乎趴在屋顶上，准备等他们拐出去后就跳下去。
　　巡逻小队走到他藏身的房檐下，被磨得光滑的围墙石砖上映出火焰的光芒，一队人影投在上面，还能看到砍刀的轮廓。
　　“啊！”突然有人发出惊呼，石砖上人影晃动，刀被高高举起。
　　程杭西凝神屏息，岿然不动。
　　“丧尸手！”小队陷入混乱，嘈杂的声音传到房间的另一边。
　　“那边什么情况？”有人远远地大喊。
　　“好多丧尸手！”回话的人声音里满是急切，“我们动不了了！”
　　“怎么又来了，你们等着！”
　　小跑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好机会。
　　程杭西移动到屋顶前方的一个角，朝斜后方扔下去。
　　瓦片落地，清脆的破裂声在挥刀声和咒骂声中尤为明显。院子里还剩余的护卫都警觉地往那边看，还在跟丧尸手纠缠的小队分身看了一眼，紧接着又骂骂咧咧：“瓦片掉了而已。该死，这些丧尸手怎么还会躲？！”
　　就这短短的瞬间，程杭西已经从屋顶上跳下，无声无息地推开侧面的窗跳进房里，又重新将窗户关上。
　　程昱锴的房间比他的房间要宽敞不少，还多了个大书桌和书架，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些装订陈旧的书籍和一些小摆件。上面摆的旧书籍大部分还是他外出做任务的时候找到的，回来就随手给了程昱锴。
　　程杭西抿了抿唇，走到房间中心，脚上稍微用劲踏了一下。
　　咚咚咚。
　　鞋底和厚石板的声音混在屋外的嘈杂声中，除了程杭西，谁也没有听到。
　　他又走到墙边，手碰上墙面，这墙面还是当初他看着一点点建起来的。
　　和程昱锴监工的纯石砖地面不同，房间墙面是浇筑泥土后再将石块贴上去，比用纯石头省力一半的人力时间。
　　石片都被紧紧嵌在泥墙里，想要对墙体动点手脚，不可能不被人察觉。
　　程杭西又将目光落在地面上，看了一会儿之后，便走到书桌旁，拿起一个又一个东西，手在上面摸索，没察觉到有什么特殊的，便又将东西归为原位。
　　检查过书桌，接下来就是书架。
　　外面的声音终于停歇，那些护卫似乎终于从莫名冒出的丧尸手中逃脱。
　　“除了我们过来谁还来这里？”
　　“就是，每次过来白走一段路就算了，还要小心丧尸手！”
　　程杭西充耳不闻。
　　他在最下层的书籍后摸到一个木头盒子。
　　光线太暗，他只能摸索着将盒子打开，指尖触到一点冰凉。
　　手指摸过拿东西的轮廓，是一个圆环状和一个链子模样的东西。他手指一勾，便将那两个东西勾了出来。
　　他有了猜测，但又不敢确信。
　　他将那两个东西握在手里，走到最偏的一扇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意思光线透进来，他抬起手，将手掌摊开。
　　掌心躺着一枚扳指和一条链子。
　　他又猛地将掌心合上。
　　玉扳指，镶金玉链子。一个是程昱锴的，一个是傅涯也的。
　　这两样东西，加上他的玉坠子，都是在他十岁的时候，同时给巫祭在祭典上祈过神，以佑他们安康。
　　程杭西深吸一口气，回到书柜边，手指又探进盒子里，触到里面用于固定位置的突起。
　　他尝试用力往下摁。
　　咔哒。
　　角落的地砖发出轻响。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摸索着碰到一块突起的石块。
　　手蓦地收紧，掌心冰凉的触感更加清晰。即使被他紧紧攥着，玉扳指和链子也没有变得温热。
　　程杭西目光沉沉，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将石块搬起来。
　　一个几乎有脑袋大的洞口出现在他眼前，透出一点弱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光线。
　　将脸凑近，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豆大的火点燃烧，一条链子悬在空中。
　　他屈起手指，在砖上敲了两下。
　　铁链轻晃，发出一点声响。
　　随即一声冷笑传入耳中。
　　程杭西咬住下唇，狠狠闭了一下眼睛。
　　找到了。
　　活的傅涯也。
　　当初在斩城的时候，程昱锴果然在撒谎。
　　这里只有一个小洞口，入口应该还是在祭堂。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稳稳地将石砖放回去。又来到书柜前，将被他攥得紧紧缠在一起的玉扳指和链子放回去。
　　下半夜过了一半，再不走，天要亮了。
　　程杭西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身衣服，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敲门声响起，任伯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小主人，醒了吗？”
　　程杭西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任伯，我已经起来了。”
　　门被推开，任伯拿着汤和馒头走进来，跟在后面进来的侍从把洗漱的水放下就退了出去。
　　“小主人，洗漱吃早饭吧。”任伯又拿出一把彩色的布条，一脸慈祥地说，“彩布太破了，裁下来也没有多少根，昨晚我回去把短的缝了缝，才缝出这么多。小主人放心吧，虽然有一截是缝上的，但很结实，放心用。”
　　程杭西莫名觉得鼻子酸，他忍了忍，等那股劲儿过去了，才接过来：“谢谢任伯。”
　　“小主人出去久了，还是跟我疏远了。”任伯笑着去把帕子打湿，又把漱口的东西都准备好，“快来洗漱。”
　　等程杭西吃完早饭，任伯便把东西都收拾下去。
　　看任伯走远，程杭西换上从南边穿来的衣服，认认真真地将带子和刀缠好。他将藏好的竹筒取出来放进背包里，又把彩布条扎成一团，放进背包的隔层，和竹筒分开。
　　他没有避开护卫，光明正大地背着背包穿过大半个城主府，又来到祭堂前。
　　一路上也没有人觉得他这身装扮奇怪——联合队还在的时候，程杭西就很少回来，回来也是差不多这身装扮，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只不过这次多了个背包而已。
　　“你们出去守着，任伯来找我的话，跟他说哥哥没回来，我就不出来。”
　　“是，小主人！”
　　不等他们完全撤出院子，程杭西就已经推开祭堂的门。
　　墙上不能动手脚，只能往地面、窗户和摆设上面找。
　　窗户没有，祭台上没有，房柱和房梁上也没有。直到过了正午，他才看出哪里有异样。
　　四周墙角的石块都是向里倾斜，并都正好独立于大石块之外。
　　倾斜的石块都按不下去。
　　他想了想，用短刀从看起来和墙面严丝合缝的缓缓插进去，又用力一撬。
　　石块松动了。
　　他把四块石块都换了位置，正好能两两对应上。
　　祭台发出轻响，程杭西抬头望去，看到祭台在微微晃动。
　　他才站起来，整个祭台就往旁边滑开，露出一条往下的阶梯。
　　下面太暗，看不清阶梯有多长，是直是弯，只隐隐能看到阶梯的另一端有微微的亮光。
　　程杭西握紧短刀，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眼神变得坚定。
　　他迈出第一步，脚重重落在石阶上，似乎还有回音。
　　摸黑慢慢走下去，半夜觑到的一角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这是一间密室，或者说一间关押室。
　　石头砌起来的石台上坐着一个只穿了一层单衣的……傅涯也。
　　“是你啊。”即使看起来狼狈，傅涯也还是笑得邪肆，“我还说程昱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蹭，想下来又不敢下来。”
　　程杭西拧着眉，没有回答他的话。
　　两条长长的铁链扣在两边墙上，另一端分别扣在傅涯也的手腕上。腕间有未愈合的伤口，却没有血迹。
　　程杭西环视一圈，发现这里还有水缸水盆，以及一套桌椅和茶杯水壶，桌上还有几个完整的馒头。
　　角落有一个还没巴掌大的口子，他走过去往外面看，看到了外面的山体，和一只从山体里窜出来的丧尸手。
　　要不是傅涯也没有被铁链拴住，通风口再开得大一点，这里比他们住的泥屋还强。
　　程杭西几乎要气笑了。
　　傅涯也看他面带愠色，脸上笑意更甚：“你哥给我准备的地方，怎么样，不错吧？“
　　程杭西抽出腰间的两把短刀朝他逼近，挥出短刀就往他脖子上划。
　　傅涯也立刻跃起，用铁链将他的短刀卡住，又笑着道：“想杀我？杀了我你说程昱锴会不会把你给杀了？”
　　程杭西咬着唇，没有回他，手上用力，短刀卡着铁链快速绕几圈，将傅涯也的两只手都缠上，随后抽出绑在腿间的一把短刀卡着铁链的缝隙刺进去，将傅涯也的双手禁锢得动弹不得。
　　见他的两条腿要踢上来，程杭西欺身而上，又用同样的方法将另一条铁链将他双腿缠住。
　　明明脚上没有束缚，他的脚腕上却有两圈没消干净的淤青。不像绳绑，不像铁链束缚。
　　就算处在下风，傅涯也依然笑得出来：“觉得奇怪是不是？平时你哪有这么容易就打得过我？”
　　“哈哈哈，去问你哥哥啊！”傅涯也笑得双眼通红，“你很生气？恨不得杀了我？你要是杀了我，程昱锴——唔！”
　　程杭西面色冷峻地抽出扎进他大腿的短刀，又将刀刺入他的腰腹：“这两刀，是我替我自己讨的。”
　　他举起刀，对准傅涯也的心脏，冷声道：“这一刀，我替我的伙伴们讨！”
　　刀尖刺入胸膛，程杭西手上用力，就感觉有什东西破空而来。
　　他闪身避过，一枚小小的刃片没入墙壁。
　　“任伯，你去把巫医找过来。”程昱锴举着火把走下来，“程杭西，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见任伯还站在阶梯外，他唤了一声，“任伯？”
　　任伯没有立刻走开：“城主，你先答应我，不能为难小主人。”
　　“任伯！”
　　“城主，你先答应我。”任伯苍老的声音沉稳。
　　程昱锴直勾勾地盯着程杭西，捏着刃片的手指紧了紧：“好。”
　　程杭西已经再一次握刀刺上去，一枚刃片又直直地冲着他的脑袋飞过来。
　　他在地上打了个滚，撤到墙边，将上面的刃片拔出来，转手就往傅涯也身上扔。
　　然而刃片还没碰到傅涯也的喉咙，就被一枚石子打飞。
　　程昱锴从阶梯上跃下来，挡在傅涯也身前：“程杭西！”
　　程杭西凝望着他，缓缓从地面站起来，眼角眉梢都透着冷意。
　　“程昱锴，当初你说建个地下密室，有什么万一还能躲进来。这就是你说的密室？”
　　“哈哈哈，”傅涯也又笑出声，“什么你们的保命密室，这分明是保我命的关押室。”
　　“你闭嘴。”程昱锴板着脸呵斥，又对程杭西道，“你不要任性。”
　　“我任性？”程杭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我任性？”
　　“任性的是谁程昱锴！”清凌凌的眼睛里覆上了一层水光，程杭西声音嘶哑，“他给你和我使了多少次绊子你看不到？你在城里还能中招，我在外面多少次被他害得命悬一线？他害死了你多少部下，害死了城里多少人？！我的同伴多少人死在他的手里？”
　　程昱锴纹丝不动：“小西，这些都过去了。”
　　程杭西踏步上前，刀抵着他的胸口，一字一顿道。
　　“程昱锴，你对得起谁。”
　　“你对得起谁？”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马准备好了，随时能跑。回去是不是得准备新房子了？
　　系统：黎明城在逃小主人明天就跟神秘人私奔。
　　裴南辛：？
　　*


第138章 干得漂亮
　　刀尖将程昱锴胸前的衣服刺破, 划上皮肉，一点点血液洇出。
　　程杭西稳稳地握着刀柄，没有再继续用力。他压低了声音, 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
　　“我要是他们, 临死前也要爬回来跟你同归于尽。”
　　程昱锴垂下眼看他, 面上没有丝毫波动。
　　“我无愧两城子民。”
　　“哈哈哈哈！”他话音一落,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傅涯也就大笑出声，然而兄弟两将他无视得彻底。
　　程杭西手抖了一下，指关节透出刺眼的白色。
　　刀尖又没入一点，血液终于不受控地流出, 将程昱锴的衣襟染红。
　　“小主人, 等等。”任伯带着医师回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他依然出奇地镇定，“小主人, 城里不能一日无主。”
　　他慢慢走下阶梯：“若是小主人愿意留下来接手事务, 就能迎刃而解了。”
　　“任伯，你和医师先别下来。”程杭西道。
　　程昱锴叹了口气：“小西，你今天放过他, 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出兵南边。”
　　程杭西冷笑一声, 反手从包里抽出竹筒，点上引线。引线缩短, 火星子即将燃至竹筒内，他没有将竹筒松开, 另一只握着刀的手终于肯用力, 半截刀刃猛地刺入程昱锴胸膛。
　　手上的竹筒在发烫。
　　他一脚将程昱锴踹开, 同时借力往后和他及傅涯也拉开一小段距离。
　　嘭的一声巨响, 程杭西猝不及防被竹筒的后力推得后退一步，与此同时，一簇巨大的火星子在密室里炸开，热浪和飞溅的土粒全都往程昱锴和傅涯也身上扑。
　　程昱锴尚且还有能力侧过身子躲开，但裸露出来的皮肤还是被竹筒里的东西炸出小伤口，而被紧紧束缚在石台上的傅崖立刻发出痛苦的哀鸣。
　　程杭西这突然的动作来得太猝不及防，其他人完全没有防备。
　　“程杭西，你干什么？”程昱锴刚把脸转回来，却被浓厚的热硝烟和空中的尘土迷了眼睛，睁都睁不开。
　　就在他呛咳的时候，程杭西已经跃到石台上。
　　“程杭西！”
　　程杭西对他的训斥般的喊叫充耳不闻。白色的硝烟还没散开，在这通风不是很好的密室里笼成一团。他的眼睛被硝烟熏得通红一片，泪水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
　　然而他还是忍下熏进眼里的疼痛和辣意，努力睁大眼睛看向石台上失去行动能力的傅涯也，试图去看清他的要害。
　　短刀落下，铁刃入肉的仿佛清晰地响在他的耳畔，随即不大的密室里响起傅涯也痛呼的回响。
　　刺偏了一点。
　　程昱锴已经反应过来，循着动静往他们这边扑来。
　　程杭西已经顾不上他，迅速将短刀□□。
　　一点还带着热度的鲜血被刀刃带出来，往旁边飞溅，有几滴落到程杭西的脸上。
　　他的眼睫快速颤动了一下，又握着被染红的短刀往下刺，刀刃几乎完全插进傅涯也的体中。
　　身侧风声响动，他立刻抽刀往一旁躲开。程昱锴双手都按在程杭西新捅出来的两个刀口上，湿热的血很快将他的手都染上黏腻的血红。
　　他已经顾不上程杭西：“医师，过来！快！”
　　程杭西停在阶梯上，医师被他拦在身后。
　　“你以为他不对任何一个城出手，甚至和你们交换物品，是在跟你们打好关系，怕你们出兵吗？”
　　“他只是怕麻烦，又不忍心那么多人挨饿而已。
　　“你以为南边有这么不堪一击？
　　“程昱锴，你未免太狂妄自大。“
　　说完，他一手拿着还泛着热的竹筒，一手握着刀尖滴血的短刀，快步往出口走，和任伯错身而过的时候，又不由自主地停下。
　　任伯用袖子给他擦了一下脸，见越擦越脏，只好作罢：“小主人，大门外有匹马。”
　　“任伯……”程杭西犹豫一瞬，还是道，“你——”
　　“好孩子，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快去吧。”
　　程杭西抿抿唇，冲他点了一下头，就大跨步走出祭台出口。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任伯才收回目光，看向一边哆嗦一边给傅涯也止血的医师，又顺着望到石台上的那人。
　　傅涯也山上总共被戳了四个刀口，身下的石台绽出一摊深红。小主人最后没有往他脸上动手，他紧闭的双眼却也流下两行血泪。
　　怎么看怎么觉得伤眼。
　　任伯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淡淡地道：“医师，给城主看看伤。”
　　医师犹疑地望向程昱锴。
　　程昱锴沉着张脸：“继续。”
　　医师慌忙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
　　任伯还站在阶梯的半道，完全没有下来看看他们伤势的意思。
　　“你是一城之主，你的安全比阶下囚的重要。”他的声音里尽是威严，“这个还要我教你吗？”
　　“任伯，对不起。”程昱锴的注意力依然在医师的动作上，视线一刻也没有分出来，“但我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本该可以有，是你毁了他们。”任伯转身，踏上台阶，慢慢地往走，“我的小主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
　　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天，非常相信小红速度的裴南辛还在找硝石矿。
　　偏一点的地方他没有去，只尽可能沿去黎明城的路线找。外边范围更大，也能找到几个硝石矿。
　　他出来时算盘打得啪啪响，然而找到的那几个硝石矿都在偏北方，从他们南边专门过来挖，再带回去，路程太远，也太费时间精力。
　　而且被程昱锴和关梦发现异常的几率也大。
　　怎么想都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好在发现的这几个硝石矿加起来都没有南边的三分之一大，裴南辛心里总算平衡了一些。
　　常用的铁煤矿在北边，这两种矿还能衍生出其他的矿产资源，这些他都不得不拿东西跟那两座城换。
　　要是北边的硝石矿还比南边的丰富，这资源分布得未免也太不讲道理。
　　虽然粮食富足是一切的基础，但拳头也得够硬才行。
　　裴南辛蹲在一个只有池塘大小的硝石矿边，思考用炸药把这里炸了再用土填平不让其他人发现的可行性。
　　小红踩在硝石上溜达，蹄子这里踢踢那里踏踏。
　　裴南辛还是放弃了炸矿计划，起身道：“都说了硝石矿里没有丧尸手陪你玩，走，去下一个点。”
　　小红甩了甩脑袋，裴南辛刚给他扎上去的软树枝散开，掉在地上，它的鬃毛刷一下就散下来。
　　乱七八糟的。
　　裴南辛已经习惯了，自顾自打开矿产资源分布图，盘算去哪块被蓝色标记了的盐碱地。
　　分布图突然闪了一下，系统界面跳到聊天气泡框，又很快跳回分布图。
　　裴南辛挑了一下眉，刚想问系统，空中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裴工，程杭西已经从城主府出来了。”
　　裴南辛惊讶：“这么快？”
　　“是的，黎明城队伍提前回到黎明城，他也提前从城里出来了。”
　　裴南辛翻身上马：“小红，快走。跑快点就能早点弄好你这头乱毛。”
　　小红咻一下就窜出去。
　　裴南辛问：“他的事情办好了？”
　　系统顿了一会儿才回答：“完成了一大半。“
　　“一大半？”
　　“结果我也还不知道。”
　　裴南辛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同：“你好像还有点遗憾？”
　　“是。”
　　平板得没有起伏的声音里竟然带着点理直气壮。
　　他好笑地问：“为什么？”
　　“我只能通过改变环境来引导人类行为，从而达到我想要的结果。”系统声音变得更加没有感情，“有时候我会很想违背自然发展规律，直接操控他们的状态，直接得到结果。”
　　裴南辛不笑了：“就像他们说的神？”
　　“是。”系统答完，才不解地问，“裴工，你看起来不高兴，为什么？”
　　裴南辛忽然词穷。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由数据组成的智脑，解释这个复杂又需要无数举例的问题。
　　“儿子。”他斟酌一会儿，才道，“如果这个世界的人的行为和思想都能被操控，且引向一个结果。”
　　他顿住，又在想适合的措辞。
　　系统没有催，安静地等着。
　　裴南辛拿下一绺缠上他手臂的长鬃毛，终于道：“那他们不是人，而是你的玩具。”
　　“为什么？如果我有这种能力，也不会时时刻刻操控他们。”
　　“但无论他们做什么，最终都只会走向你想要的结果，而这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对吗？”
　　“是。”
　　“那他们所拥有的意识和行为都不再有意义。”裴南辛道，“这样活着的，不是人，是没有灵魂的傀儡。”
　　系统沉默，而后才道：“我好像能理解你的说法。但是见到程杭西以后，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这么理性。”
　　裴南辛又被他逗笑了：“按逻辑分析，你应该比我更理性。”
　　“我变了。”
　　裴南辛笑得差点被风呛到：“好，那见到程杭西之后，你再来问我。”
　　他离和程杭西约定的目的地已经不是很远，小红用全速奔跑，更是直接将时间缩短了一大半。
　　而小红才在山脚停下，他就听到马蹄的声响。他跳下马，看着程杭西和一匹马慢慢靠近。
　　人和马靠近，他便能清晰地看到程杭西脸上的血痕，不由得皱了皱眉。
　　程杭西从马上下来，看他脸色不太好，有点磕巴地问：“你……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吗？”
　　裴南辛从头到尾把他打量了一遍，脸上没有伤口，衣服没有破，身上也没有口子，那倒霉的应该是别人。
　　最后他目光落在程杭西还紧紧握着的竹筒上。
　　程杭西手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小声道：“烟花被我浪费了。”
　　“没受伤？”
　　程杭西赶紧摇头：“我没受伤。”
　　尽管他声线平稳，但表情和语气都可怜得很。
　　像只在外面打赢野猫后回来冲着主人喵喵叫的狼狈小猫，既是讨表扬，又是在撒娇。
　　裴南辛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手又滑到他脸上，蹭了蹭已经风干的血迹：“愿意和我分享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或许是因为他的语气太温柔，委屈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程杭西抬起头，眼里水光莹润，却没有泪水滑下。
　　“我……我刺了程昱锴一刀。”他将手放在胸腔，“在这里，死不了。”
　　裴南辛敛住惊讶，顺着说下去：“没死就行，黎明城和斩城不会乱。”
　　“我还刺了傅涯也四刀，一刀在腿上，一刀在腰腹，两刀……”程杭西沾了血的手掌又移到心脏上，“想刺这里，但有一刀没看清，偏了。”
　　裴南辛愣住。
　　程杭西不仅没有被坑，还完成了反杀。
　　他很真诚地夸奖：“干得漂亮。”
　　“我不知道他死了没有。”程杭西低下头，露出长得也很乖的小发旋，羞愧道，“我好像还做错了一件事。”
　　裴南辛不置可否：“你先说是什么事。”
　　“我跟程昱锴决裂了，嗯……这不是大事。”程杭西不自觉往前凑了凑，跟裴南辛离得更近，“但我临走前，为了刺他口不择言，鲁莽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
　　要是可以，裴南辛怀疑他会整个人蜷起来，看得又好笑又可爱。
　　“你说了什么？”
　　“我说……南边不怕他带兵进攻。”程杭西抬起脸，看着裴南辛担忧地问，“我……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看起来快要哭了。
　　裴南辛伸手，将人抱进怀里，抚着他的后背：“没事。”
　　程杭西身体瞬间僵直，听到他安抚的话又放松下来。
　　裴南辛沉稳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他根本空余想其他事情，全神贯注地捕捉这点令人安心的声响。
　　“他们闯不过丧尸群，而且就算没有丧尸群挡着，他们以后也过不来。
　　“烟花本就是从一种能伤人的武器改造过来的，他们敢过来，我们就炸得他们不敢再往前多踏一步。
　　“更何况他们缺粮食，到明年我们粮食就充足了，只有他们求我们的分。铁煤和金子我们可以不用，但他们不能没有粮食。”
　　裴南辛见他一动不动，低头又只看到毛绒绒的脑袋和小发旋，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以为他还在担忧自责，又道：“或许我们还能拿南瓜当投掷武器，不仅能把他们砸晕，还能把他们奢侈得一愣一愣的，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日子过得有多艰辛多水深火热。这样程昱锴的兵没准还会主动向我们投诚，主动来帮我们种地。“
　　“不行。”程杭西立刻抓上他的手臂，抬起头认真道，“程昱锴能叫人把南瓜搬回去，洗洗能吃还能种，太便宜他了。”
　　裴南辛笑着不说话。
　　程杭西看到自己脏兮兮的爪子，马上缩回来，又小声道：“不能用南瓜。”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是我鲁莽了。
　　裴南辛：你还可以更鲁莽一点。
　　*
　　感谢小凡学长K的地雷~贴贴！


第139章 我觉得你会喜欢
　　若是按照以往, 程杭西应该会问一句“你是认真的吗”。
　　这时候的程杭西比平时迟钝，也更好哄，裴南辛想。
　　不知道是捅伤程昱锴并和程昱锴决裂冲击更大, 还是没能顺利杀死傅涯也冲击更大。
　　啊, 好像还忘了一件事。
　　程杭西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过于亲密的姿势, 默默地往后退一步, 从裴南辛怀里撤开。
　　然而他一动，裴南辛的眼睛也随着他动，眼神过于专注。
　　程杭西被盯得有些磕巴：“怎、怎么了？”
　　裴南辛往黎明城的方向望了望，一片荒地, 零星长着几棵红果子树, 动静最大的，恐怕就是他们身边被风吹得石板时不时啪啪响的废墟了。
　　他委婉地问：“你伤了程昱锴，他不派人来把你带回去吗？”
　　“不会有人来的，他现在应该也没空管我。”程杭西抿了抿唇, 垂下眼皮。
　　就算他想派, 任伯也会拦着的。
　　裴南辛很想顺着问为什么，但和程杭西认识那么久，他第一次这么明显地看到程杭西表现出厌恶。
　　这他就不太好开口问来龙去脉了。
　　一声马嘶打破寂静, 裴南辛循着声音看过去, 看道小红正围着程杭西骑出来的小白马转圈，小白马冲它嘶嘶地叫, 一边马蹄不停地蹬地。
　　还没看出来是怎么个情况，小红就突然冲上去, 蹄子高高抬起, 眼看就要往小马脖子上踹。
　　裴南辛一惊, 小红力气大, 这一脚要是踢中了小白马的脖子，小白马可能就当场暴毙了。
　　“小红！”
　　小红没有停下，它的蹄子往前，在即将碰到小白马脖颈的时候，蹄子一勾就收了回来，然后远远跑开。
　　小白马鬃毛上编得整整齐齐的短辫瞬间散开，鬃毛披下来。
　　马鸣更加响亮，小白马被惊得想跑，被裴南辛眼疾手快地拉住缰绳。
　　程杭西看得一愣一愣的。
　　裴南辛：“……”
　　自己没有辫子别的马也不能有，以前他怎么没看出小红这么霸道的。
　　裴南辛语气毫无波动：“小红，回来。”
　　小红远远地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慢悠悠地走回来，在他和程杭西身边转了一圈，又蹭蹭他们。
　　裴南辛冷酷地推开它，扯着缰绳把它拉到被吓得还叫个没完的小白马前：“道歉。”
　　小红鼻子喷气，把头瞥向一边。
　　“不道歉你以后都没有辫子。”
　　小红动了一下前蹄，想要去蹭蹭程杭西。
　　裴南辛把它的头扯回来：“没用，他听我的。”
　　小红这出来得太过突然，程杭西完全跟不上节奏，但这完全不影响他附和裴南辛的话。
　　“对。”
　　“听到没有。”裴南辛又扯了扯缰绳，“你捣的蛋你自己解决。”
　　小红鼻子重重喷出一口气，不情不愿地上前，用脖子和脑袋轻轻蹭小白马。
　　没用多久，小白马就安静下来，脑袋和小红的靠在一起，两匹马看上去很亲昵。
　　然而小红马上撤开，头面对裴南辛，使劲甩了一下，颈上又长又乱的鬃毛飞起来，差点糊在他的脸上。
　　“我给你扎你又不要。”裴南辛侧过头，望向程杭西，诚挚地问，“能帮小红扎个鬃毛吗？”
　　完全没料到会这么发展的程杭西把手举起来：“但是我的手很脏。”
　　裴南辛马上把小红推过去：“没事，它鬃毛更脏。”
　　程杭西呆呆地看着小红。
　　小红蹭了他一下，又乖巧地歪头等他动作。
　　裴南辛抬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小西？”
　　程杭西又将视线移过来——裴南辛也微微歪着头看他，眼神柔和，像小红一样。
　　他突然笑开：“好。”
　　整个人忽然就变得热烈灿烂起来。
　　裴南辛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而后转头去看小红。
　　把委屈小猫变回快乐小猪。
　　小红有点东西。
　　程杭西终于把一直握着的竹筒放下，用手指一点点帮小红把鬃毛理顺。
　　裴南辛把竹筒拿起来，里面几乎空了，只有底部还余下一点用来填充的泥土。
　　他故意玩笑道：“伤了那两人之后还放烟花庆祝吗？怎么还费劲带个空竹筒回来？”
　　程杭西手上一顿：“我想带回来。”
　　既然裴南辛给了他，那连竹筒也是他的，他想把烟花竹筒都收好，跟泥兔子放在一起。
　　“不是庆祝。”他又道，“我点燃以后，专门对准程昱锴和傅涯也，还把傅涯也的眼睛炸伤了。”
　　裴南辛：“……以后非必要不许把烟花拿在手上。”
　　程杭西弯了弯眼睛：“好。”
　　小白马乖乖地站在小红身边，小红因为终于能扎鬃毛心情好得很，这回没有嘶鸣再将安静打破。
　　程杭西一边理着鬃毛，一边轻声问：“你不问黎明城的事吗？”
　　“想问。”裴南辛很坦然，“怕你难过。”
　　“不会了。”程杭西眼睫颤了一下，直接道，“傅涯也被程昱锴养在城主府的密室里。”
　　虽然早知道傅涯也被程昱锴带走，但裴南辛一直以为程昱锴是把人带回去关押起来。
　　关押动刑他还能理解，养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
　　程杭西冷静到几乎到了冷酷的程度：“程昱锴把傅涯也当床--奴。我不知道傅涯也有没有死，要是还没死，我会再去杀了他。”
　　裴南辛：？？？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这两人都有什么疯病吗？
　　程杭西已经把小红的鬃毛梳理好，刚想拿出根彩布条，手没碰到背包就缩了回去。
　　他走到裴南辛身前，背对他：“里面有彩布，给小红用。”
　　裴南辛从背包里拿出一团彩布，刚才的震惊又被哭笑不得取代：“特地给小红带的？”
　　“嗯，任伯准备。”程杭西随便抽出一条，“我答应过小红给它带彩布条回来的。”
　　小红高兴得耳朵晃尾巴也晃。
　　“什么时候？”
　　程杭西边给小红扎辫子，边道：“你做烟花的时候。”
　　裴南辛看他确实已经不会因为那两人沮丧，便直接问：“那么早就想到黎明城……杀傅涯也了吗？你怎么知道他在黎明城？”
　　“只是按程昱锴的性格做推测而已。但我不确定。”程杭西手上一顿，“异变前他们两人关系就特殊，只是我没想到……”
　　能特殊到这种程度。
　　在外面不方便，他只给小红把鬃毛编成一长条，用彩布条高高束起来。
　　小红抖了抖脑袋，又顶着新辫子去跑圈。
　　裴南辛看得无奈又好笑：“它辫子散了之后就一直想出来找你，我给它扎它还嫌弃。没办法，只好提前一点出来了。”
　　程杭西眨了眨眼睛，然后问：“只有小红吗？”
　　裴南辛：“？”
　　程杭西鼓起勇气道：“你不想提前出发的话，小红也拿你没有办法。”
　　“也没说错……”裴南辛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荷花长莲蓬了，我觉得你会喜欢。”
　　“莲蓬？”
　　“对，带你回去看莲蓬。”
　　见程杭西眼睛忽闪，裴南辛再一次肯定，这人确实好哄。
　　小红还在远处兴奋跑酷，裴南辛提高了点声音：“小红，走了。”
　　面板突然跳出来，系统的气泡又往他眼前戳。
　　——去小雨林。
　　裴南辛愣了一下，他全然忘了还有一个小雨林。
　　去小雨林要稍微绕一点路，绕去看看不会耽搁回去看小莲蓬。但是——
　　他手指轻动：“为什么去那里？”
　　系统不回答，而是拐回了今天早上的问题。
　　——斩城已经不需要傅涯也制衡，如果我有直接控制结果的能力，你会同意我让他直接死亡吗？
　　“不同意。”
　　——原因呢？
　　——担心傅涯也死了会因为程杭西迁怒南边吗？
　　下一条气泡马上又跳出来。
　　——但我不认为你会担心这种事。
　　裴南辛被系统的求生欲弄得有点想笑：“今天早上说的就是原因。”
　　小红玩疯了没有回来，程杭西只好骑着小白马过去，试图和跑成枣红色残影的小红讲道理。
　　裴南辛看着他的身影，又戳了一串话过去。
　　“即使他们可恨，但也不能剥夺他们身为人拥有的自我意识和行为。一次杀不死，还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了解。
　　——如果程昱锴真的带兵攻打南边，你打算怎么办？
　　裴南辛：“……你的逻辑运行程序出问题了吗？”
　　该回答的没有回答，奇奇怪怪的问题一大堆。
　　——代码程序都运行顺畅，逻辑架构也没有出问题，裴工。
　　“来了就让丧尸群上。”
　　裴南辛甩了一下竹筒，竹筒就在他的掌心不停地转圈，转出一盘圆圆的黑绿色圆形残影。
　　看到程杭西已经离得很远，他低声道：“要是没有丧尸群，那就把他们炸回去。”
　　来一个炸一个，来一群炸一群。
　　既然不讲道理，那就用热武器制裁他们。
　　裴南辛笑了一声：“儿子，你今天怎么回事？”
　　——只是好奇。
　　——知识信息能造成巨大影响。
　　裴南辛木着张脸：“闭嘴，没有老师没有教材，我没办法帮你发展教育。”
　　气泡卡了一下，才跳出来。
　　——裴工，程杭西这么信任你果然是有原因的。
　　——你真的很厉害。
　　裴南辛都被它逗乐了：“夸我我也没办法帮你发展教育。“
　　——裴工再见。
　　裴南辛：“……”
　　程杭西费了老大工夫终于把兴奋过头的小红带回来，他骑着小白马，一手拉着缰绳，等走近了，便问：“出发了吗？”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有点忧愁地道，“白马还不是成马，跑不快，时间是不是会来不及……”
　　“程杭西。”
　　程杭西茫然抬头：“怎么了？”
　　或许是被系统影响，裴南辛突然也有了好奇心：“你为什么会觉得南边不怕他们进攻？”
　　程杭西脱口而出：“我就是觉得你能做到。”他小心翼翼地问，“不可以吗？”
　　裴南辛微笑：“可以。”
　　做是能做到。
　　但程杭西对他是不是太盲目信任了点。
　　哦，也不算盲目。更准确一点，是过分信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教育教育教育（复读）
　　裴南辛：这真的有一点怪。
　　程杭西：裴南辛什么都能做到！
　　*
　　裴南辛，你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怎么还不会谈恋爱（指指点点
　　*
　　谢谢demoのtest、晨曦子涵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第140章 裴南辛，愁人啊
　　裴南辛把发散的思绪收回来：“白马怎么了？”
　　“虽然是跑得最快的马种之一, 但它才差不多两岁，还不是成马，赶不上小红的速度。”程杭西声音低了一点, “回去是不是就没有莲蓬了？”
　　程杭西心里很沮丧。
　　他没有见过莲蓬, 荷花也是以前和父亲在王的花园参加宴会的时候才能看一两眼。
　　肯定是因为莲蓬生长期比较短, 裴南辛才会这么赶着出来, 要是晚了，就错过看莲蓬的时间了。
　　但马很重要，也是任伯的心意，不能丢下不管。
　　他越想越低落, 脑袋耷拉着。
　　“不会的, 莲蓬刚长出来没多久，还能长很长时间。”裴南辛看他蔫头耷脑的，笑着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
　　“真的吗？”程杭西眼睛亮闪闪的。
　　“嗯。”裴南辛把小红拉过来，“走吧。”
　　他本想等程杭西先上马的, 但程杭西先跃上了白马, 还抿唇望着他笑。
　　……好吧。
　　各自上了马，裴南辛还在原地没动。
　　程杭西以为他是想让自己先走，然而手上马鞭才刚扬起, 就听到裴南辛说：“等等。”
　　“怎么了吗？”
　　裴南辛望了一眼看不到边界的黄土, 又转过头看向程杭西：“雨林怎么走？”
　　“雨林？”程杭西有一瞬迷茫，但很快道, “我们沿正南偏东一点的方向一直走就能到，小雨林离这三座城的距离都差不多, 那边一直有人看守。怎么突然要去雨林？”
　　“我还没去过, 顺便去看看。”裴南辛把虚拟面板打开, 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系统气泡毫无动静。
　　将程杭西看不见的面板关掉, 他又问：“有人看守，那我们能进去吗？”
　　“要是不给进，”程杭西抬起手腕，被绑在腕子上的黑带子中间露出一截闪着寒芒的刀片，“就用别的方法。”
　　裴南辛笑起来：“那就麻烦队长了。”
　　“好。”
　　除了必要休息，他们路上就没怎么停下。
　　饱腹的东西只有红果子，他们都习惯了。
　　稍微有些别扭的是程杭西吃果子的方式。
　　他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成暗红色，给小红扎鬃毛的时候程杭西尚能自我安慰回南边能帮小红洗干净，但用沾了程昱锴和傅涯也血液的手摘果子吃……那还不如不吃。
　　红果子一簇一簇地生长在小枝上，裴南辛能用手把果子薅下来再丢嘴里，而程杭西只能拿着小枝，低头一口咬下一小簇果子。
　　这样偶尔会将软枝咬进嘴里，而程杭西没办法分开，只能最后连同果核吐出来。
　　这么咬着吃太不方便，程杭西还要避免脸蹭到果子——他脸上也沾了血。
　　裴南辛看他吃得实在艰难，难得地犹豫了一会儿才问：“我喂你？”
　　程杭西倏地瞪大眼睛，脸上轰一下炸起热度，又蔓延到脖子上。
　　裴南辛怎么总能这么平淡地说出这种话，而慌乱的从头到尾也只有他一个人。
　　天已经变成暗蓝，光线暗得看不清表情，只能隐隐看清人的轮廓。
　　他生怕裴南辛看不出来似的使劲摇头：“不用！按我们的速度明天就能到雨林，雨林里有水。”
　　“那好。”裴南辛也没有再坚持。
　　他暗自松了口气，同吃同睡还没什么，但喂东西吃太亲密了。要不是看程杭西吃得太辛苦，他也不会开这个口。
　　程杭西机械式地又低头咬一口果子，把果核吐出来以后，忍不住轻轻地叹口气。
　　“怎么了？”裴南辛耳朵尖，就怕他又后知后觉因为程昱锴的事情伤心。
　　天已经彻底暗下，裴南辛刚把小火堆生起来。
　　程杭西望进裴南辛眼底，敛住情绪，借口道：“没事，想吃小南瓜。”
　　裴南辛眨了眨眼，道：“那我请你回去陪我吃小南瓜，我们再做点南瓜饼。”
　　这样就不用划工时。
　　“南瓜饼？”
　　裴南辛看他被带偏，表情又变得生动起来，于是满意地点头：“对，南瓜饼。这次收的稻子多，我们可以稍微奢侈一点。”
　　他笑着回望程杭西，没有说后一句话。
　　庆祝勇敢的小朋友平安回来。
　　火光将程杭西的眼睛映得更亮：“好。”
　　晚上裴南辛都是在树上休息，他看得远，要是有人过来他能提前些知道。
　　至于丧尸，自从他下过指令，野外的丧尸基本看到他就跑。
　　裴南辛坐在树上，程杭西留在树下，小红和白马卧在他身边，再凑得近一点就能将他圈起来。
　　血月移动到半空，程杭西还没有睡着。
　　他抬起头，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裴南辛模糊的轮廓。
　　莲蓬生长期长，裴南辛却提前出来接他。说想吃小南瓜，裴南辛还要给他做南瓜饼。他气上头用两边关系挑衅程昱锴，裴南辛还安慰他能解决。
　　时间再往前追溯，裴南辛对他的纵容数也数不过来。
　　和其他人相比，他能肯定裴南辛对他是特殊的。
　　以裴南辛对程昱锴和傅涯也关系的态度来看，并非不知道同性也能像夫妻一样相处。
　　他时常因为裴南辛的一些举动或话语感到面红耳赤，而裴南辛却还像个无事人一样……
　　太捉摸不透了。
　　程杭西还是忍不住叹气。
　　他已经开始忧心还完工时之后对裴南辛坦诚，裴南辛会是什么态度。
　　裴南辛，愁人啊。
　　“你不睡？”裴南辛没有睡太沉，这时刚好眯了一个囫囵觉醒来，却又听到程杭西在叹气。
　　已经是第二次了。
　　程杭西吓得差点蹦起来：“你还没睡？”
　　“醒了。”裴南辛问，“睡不着？”
　　程杭西不可能说实话：“做噩梦了。”他心虚地移开视线，又岔开话题，“你看，月亮的颜色是不是变淡了？”
　　裴南辛抬起头。
　　月亮依然是绯红色，但确实浅淡了一点。
　　*
　　“快到了，往那边一直走就是了。”程杭西将腰间的短刀抽出来。
　　越靠近目的地，干燥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湿润，而丧尸的数量也变得多了起来。
　　丧尸小群小群地分散，它们的动作看上去要比南边的丧尸群灵活。
　　虽然都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裴南辛看着离他有些距离的一小撮丧尸，眼睛微动。
　　那一小撮丧尸瞬间往雨林的方向飞奔。
　　程杭西转头，看到裴南辛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看，顺着看过去，除了丧尸，什么都没看到：“前面有什么东西吗？”
　　裴南辛笑起来：“有一群跑得很快的丧尸。”
　　速度和南边动作慢得像退休丧尸一样的丧尸群跑起来差不多，只是待机状态看起来比较好而已。
　　丧尸对他们构不成威胁，等接近雨林边，看到丧尸群被栏杆围在外面，再往里，还有被用石块和木头圈起来的一块地盘，和里面穿着黎明城统一卫服士兵的时候，裴南辛才警惕起来。
　　似乎是一个固定驻扎地，里面有用树木和叶子搭起来的帐篷，帐篷外面间或有一个火堆和锅，前方还有空出来的一大片空地，旁边成排成列地放着板车，士兵们正在往板车上装东西。
　　裴南辛眯起眼睛，是一些绿植，上面长着绿色的圆圆的东西。
　　他没见过。
　　不是他种田板块出来的东西，应该是策划组和地图组添上去的本土植物。
　　“我看到了黎明城的人。”裴南辛问，“打过去，还是绕路？”
　　“林子里也有人守，不是程昱锴的人就是关梦的人，绕不过去。”程杭西捏紧了手里的短刀，“我们先过去看看。”
　　再往前就热闹起来，丧尸们被拦在高高的铁栏外面，铁栏杆沿着雨林的方向延伸，将中间圈起来。
　　铁栏杆后面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个卫兵，还有巡逻的小队。
　　程杭西在前面带路，很快就到了铁栏的门口处。
　　铁门被从里面锁起来，后面站着一排卫兵。
　　那些人听到马蹄，都将手中的铁刀举起来，并大声嚷：“不许靠近，快走！”
　　“再不走——”喊话的人顿住，然后道，“小主人。”
　　程杭西瞬间脸色难看，但他很快控制住表情：“我要进去。”
　　士兵很快将铁门打开：“小主人快进来，小心丧尸。”
　　“你们的刀……”程杭西又在铁栏杆上点了点，“还有这个，什么时候换的？”
　　“城主接手斩城之后没多久，我们的武器和防护具就全换成铁的了。”
　　程杭西点头：“我去林子里看看。”
　　那领头的劝阻：“小主人，天快黑了，林子里危险，明早再去吧？”
　　程杭西余光看向裴南辛，裴南辛微微摇头。
　　除了人和丧尸，要是还有别的危险，那是要去看看的。
　　万一有肉呢。
　　程杭西摇头：“不用。”见领头要招呼人过来，他又道，“我们自己去，不用叫人跟来。”
　　“可是……”
　　程杭西不再跟他废话，甩起马鞭就往林子里走。
　　雨林附近的土质比外面干硬的黄土好太多，没到林子，矮小的草就长了一片。
　　裴南辛视线扫了一圈，铁栏杆圈起的这么一大片地盘里，目之所及，一棵红果子树都没有。
　　雨林外蜿蜒过一条小河，程杭西终于能去将手和脸洗干净。
　　一抬头，就看到裴南辛又盯着他看。
　　“瘦了。”裴南辛肯定道。
　　先前脸脏脏的还不能肯定，现在一洗干净，就明显了。
　　这张过分显小的脸好不容易在南边养出来一点点肉，在黎明城待几天就没了。
　　程杭西绷着脸，转身就走：“我们走吧，那边有路。”
　　希望没脸红。
　　走了几步，裴南辛突然停下来。
　　程杭西：“？”
　　裴南辛看着林子里露出的一点点橙红，道：“应该早点来的。”
　　“什么？”
　　“我们有棉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叹气.jpg
　　裴南辛：瘦小猪不是合格的小猪，回去要养肥。
　　*
　　放长假前都比较忙，所以更新时间会比较阴间，0点没刷出来就早上再看吧，太晚啦。
　　感谢大家支持~
　　*


第141章 这些巫祭坏得很
　　程杭西顺着他的视线往雨林里面看, 除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什么都看不到。
　　“棉？”
　　裴南辛道：“木棉。我们先过去看看。”
　　“在哪个方向？”
　　“那里。”
　　程杭西顺着他看过去，还是没什么看出特别的地方, 但他还是道：“从另一边绕过去比较近, 走吧。”
　　河流将一大半林子包起来, 又流回雨林里。
　　只是在雨林边缘, 裴南辛就能将里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水流冲击石头的声音、叶子晃动的声音，最明显的，则是人的脚步声和板车的声音。
　　里面的人很分散，差不多五六人各自组成小队行动。
　　裴南辛有点疑惑, 他偏了偏头, 往林子延伸的两边望——虽然他的听觉叠了丧尸王的技能buff，但他以前好像没有听得这么远。
　　“这个林子有多大？”他问。
　　程杭西想了想，道：“大概有三个你木屋后面的林子大。”
　　裴南辛点头。
　　不是他的错觉，他的听觉覆盖范围突然变广了, 刚才在外面逗丧尸的时候还是正常的。
　　他敲了敲系统面板：“系统, 我的buff有问题。”
　　——裴工，没问题。这里是我域能最强的地方，我叠在你身上的能力也会提高。
　　裴南辛看一眼长得茂密的树木, 又想到外面连成一片的黄沙。
　　可以理解。
　　他眨了眨眼睛, 一个气泡又跳了出去：“所以你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系统沉默了。
　　裴南辛已经见怪不怪，每次系统不想回答他的问题都是这样。
　　他刚要将面板关闭, 面板上就刷新出一个新气泡。
　　——留下印象。
　　“什么玩意儿？”
　　——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过来了，不怕我坑你吗？
　　两个气泡几乎同时出现, 系统那边又没动静了。
　　裴南辛挑了挑眉, 系统说话越来越有人味了, 也不知道这些天都去哪里观察研究人类。
　　坑不坑的另说, 雨林他以前就想来，只是那时候没时间，刚好系统提起，他们又顺路，趁机过来看看也好。
　　如今来看，这是来对了。知道这里有棵木棉，这一趟就来得不亏。
　　但是坑不坑的……把他坑跑了，系统还要去哪儿找像他一样不搞事的又省心的合作伙伴。
　　这么稳固的合作关系，只要系统不傻，肯定不会对他怎么样。
　　哦，除了让他发展教育。
　　教识字还行，教别的……他能教什么，教这个世界的人写代码吗？
　　裴南辛嘴边忽然勾起一抹笑。
　　“乖儿子，爸爸爱你。”
　　——裴工再见。
　　蜿蜒的河流几乎把大半的雨林包围起来，最后又拐回林子里。
　　“里面不好骑马，我们走进去吧。”程杭西从马背上下来。
　　裴南辛点头，跟在他后面往雨林里面走。
　　才一踏到地面，就明显能感到这里的土地完全不同。
　　土地湿润松软，他们两个走几步都能留下浅浅的脚印，地面小红和白马的马蹄印记更加清晰。
　　裴南辛走到河边，戳了戳岸边的泥，也是一样的松软潮湿。
　　程杭西好奇地看着他。
　　“河水竟然不会把这里的泥冲散。”裴南辛道。
　　“我没有见过这里下大雨。”程杭西指向河岸线，“这里雨多，但下得再久，河水也刚好不会冲出来。”
　　“是吗？”
　　这么精准，应该是被系统控制了。
　　踏过长着小草的湿润土地，他们终于走进林子。
　　树冠挨着树冠，几乎遮天蔽日，一点也没给夕阳透进来的机会。
　　即使裴南辛对温度不敏感，但也能感受到瞬间的阴冷，空中像浮着冷水汽一样潮湿，裴南辛怀疑他们在这里面走上一段，衣服上也都会有潮气。
　　树底下长了不少灌木和几乎有人高的草叶，程杭西折下两根树枝，将其中一个给了裴南辛：“拿着吧，好走一点。”
　　裴南辛接了，眼睛却还停在长着锋利叶子的绿植上。差不多到腰的高度，上面挂着圆圆的绿果，是他看到的黎明城板车上的缩小款。
　　“这个是伊果，雨林里长了不少，以前粮食不够的时候，我们就是用这个煮汤的。”程杭西手指在绿色的圆果上面点了点，“虽然味道不是很好，但能饱腹，三城为了挣这个在这里起了不少冲突。”
　　听到味道不好时，裴南辛就对它失去了兴趣：“走吧。”
　　远处有脚步声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裴南辛不在意，继续跟在程杭西后面，手不经意地碰上路过的植株。
　　大多是他没有见过的怪草怪树，系统上也没显示有什么用处。
　　程杭西看到有用的，都会向裴南辛介绍，而对话大多都终止在裴南辛的一句“不好吃”。
　　往他们这边来的几人小队脚步声终于近了，近到程杭西都停下来，警惕地举起短刀。
　　那几人拖着一辆更方便行事的小板车，车上大多是伊果，还有一些程杭西刚提过的能吃的植物。
　　看完板车，裴南辛才分出点注意力看那五人。
　　这支小队身上穿着统一的青色服饰，看清他和程杭西的模样之后，脸色从凶狠变成警惕，手中的刀也放了下来，而后对他们点了点头，便推着车去了别的方向。
　　程杭西微微皱眉，语气有点疑惑：“他们是越关城的人，和以前不太一样……”
　　裴南辛笑着调侃：“连越关城都要给我们队长面子。”
　　“不是因为我。”程杭西肯定，“我以前还经常跟他们的人起冲突。”
　　裴南辛跟在他后面，边走边问：“在这里？”
　　“嗯。”程杭西停下来，看了眼四周，换了个方向，“为了抢能吃的东西。以前小队在雨林里打起来是很常见的事情，他们这态度……可能是黎明城和越关城达成共识了吧。”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或许吧。”
　　还可能是没了斩城这方挑事的，越关城和黎明城就相安无事了。
　　裴南辛用树枝撑了一下地面，再继续往前，将树枝从后方收回来的时候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突然停下：“程杭西。”
　　程杭西的脑袋从白马的身子旁探出来：“怎么了？”
　　“这土地以前也是这样吗？”他又用树枝戳了戳，树枝抵在地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坑。
　　土地变硬了。
　　他们还没走进来多远，土质就差了那么多。
　　程杭西点了点头：“我们发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裴南辛皱了皱眉，总觉得不太对。
　　他对土质没有研究，再不对劲也只能抓瞎。
　　寻找木棉的路上，他们又遇到好几支队伍。
　　黎明城的看到他们，打了声招呼便继续找东西。而越关城的人，离他们还有段距离的马上换个方向，等他们走近才认出他们是谁的，随便打声招呼也去了别处。
　　裴南辛好笑地问：“是不是你以前把人打狠了？”
　　程杭西也疑惑：“没有吧？”
　　淡淡的清香飘过来，裴南辛道：“快到了。”
　　又走了一段路，视野突然开阔 。
　　雨林里空出一大片空地，同一条河流的两段河水在往不同的方向流去。
　　空地中心一棵高大的木棉树矗立，上面挂满了橘红色的木棉花。
　　地面已经铺了一层橙红的花，偶尔几片落到水中，顺着河水游走。一片绿油油中突然出现别的颜色，实在是吸睛得很。
　　裴南辛抬起头看：“你们把这叫什么？”
　　“灯树。”
　　裴南辛望了一圈，除了他们两人，这里就没有别人来过的痕迹。
　　他忽然生出一种熟悉感，试探地问：“这树你们以前是用来做什么的？”
　　程杭西摇了摇头：“我们用不到的，只有巫祭能用。”
　　裴南辛：“……”
　　果然。
　　他熟悉套路地问：“你们冬天都穿什么？有棉衣吗？”
　　“动物皮毛。”程杭西眨了眨眼，“棉衣是什么？”
　　裴南辛松开小红，在四周走了走，时而弯腰捡起什么东西。他回到程杭西面前，摊开手：“这些是木棉，能用来做御寒的衣物和被子，还有其他一些东西。你们穿过的衣服里没有棉吗？从巫祭那里拿回来的呢？”
　　程杭西伸手碰了碰在他手上团成一团的棉絮，轻而软，蓬蓬的，摸起来很舒服。
　　“有的。”他抬起头，终于想起来。
　　“冬日祭礼之后，巫祭的人会阻止给平民发冬祈服，神会祝福他们平安度过冬天。
　　“我小时候偶然得过一件，但半路就被傅涯也毁了，冬祈服里面，就是这样的……棉。
　　“加扰他们有几个人还保存着，冬日的时候也穿过。你可以回去看看他们的。”
　　说完，看到裴南辛又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他便问：“有什么不对吗？”
　　裴南辛随手将木棉絮扬开，沉默一会儿后，道：“这些巫祭坏得很。”
　　程杭西：“？”
　　“平民的油、酱料、米酒和衣服还有别的一些日常用到的东西，都是从巫祭会得来的。”
　　程杭西点头：“贵族有些东西也需要和他们取。”
　　“民生用品几乎被他们垄断。”裴南辛慢悠悠地道，“时间再长一点，恐怕除了贵族，其他人都是听巫祭的了。”
　　程杭西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嗤——
　　小红鼻子喷了老大一声气，比以往声音都大。
　　裴南辛看过去：“小红，你干什么？”
　　小红原地转了一圈，又朝着地面龇牙喷气。
　　裴南辛：“……”
　　小红见他们没动静，脚上使劲地蹬着地，又转了一圈，马蹄踏在木棉花上，沾了了花的汁液。
　　裴南辛看不懂。
　　他看看地上的花，又看看小红一飞一飞的辫子：“让你小西哥哥给你别朵花？”
　　程杭西小小声：“不是哥哥！”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裴南辛，我不当小红的哥哥！
　　小红：？？？两个傻子！
　　*
　　在裴工和程小西看不到的地方。
　　关梦：程杭西你们认识吧？来过我们城里看起来比贵族还贵族的男人你们记得吧？在外面看到他们客气点，要是哪天碰到他们去雨林散步，赶紧走，离他们远点。偷偷记下他们拿了什么东西，千万别惹他们不痛快，不然我会不痛快，最终你们也不痛快。
　　*
　　感谢迷迭小天使送的营养液~


第142章 这么怕痒啊小队长
　　程杭西找了朵完好的木棉, 别在小红辫子上。
　　小红偏了偏脑袋，挺着颈子慢慢踱到河边。马影倒映在水面，小红咧开嘴露出两排牙, 又很快收起来, 保持刚才的状态走回宽敞的空地, 在空地上来来回回地踱步, 一刻不停。
　　裴南辛：“……”
　　好歹比刚才消停。
　　他收回目光，抬头往上看，木棉还在花期，橘红色的花开了一树, 还没到结出果实的时候。
　　但也有冒头早的。
　　裴南辛仰着头, 绕着树转了一圈。
　　最终还是在长得挨挨挤挤的把树枝遮得几乎看不见的木棉中，看到了五个在重重叠叠花瓣中冒出尖尖的蒴果，三个还裂出了缝隙。
　　还算幸运，几个月后不用再专门跑过来一趟, 有种子了。
　　而且也不知道到时候这里的士兵是不是还这么好说话, 当然能现在拿走就拿走。
　　只不过现在有点晚，看不太清楚，明天天亮了就把蒴果拿下来。
　　天空成了淡紫色, 被落日烧红的云层慢慢恢复原貌, 黄昏的最后一点余晖下，开满了花儿的木棉像极了一棵霞光中燃烧的妖树。
　　黎明城有士兵找过来, 看到他们两人在这里，只敢远远站着, 不敢靠近。
　　裴南辛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还把他们吓退了好几步, 他们手中的火把都剧烈晃了一下。
　　裴南辛：“我很吓人？”
　　程杭西低着头笑。
　　裴南辛往那几个士兵看去, 他们正用肩膀小幅度地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一个人被推得往前一步。
　　“小主人！”那个士兵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大声喊，“天暗了，回营地吧！”
　　裴南辛：“……”
　　只是叫他们回去，他还以为要做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程杭西道：“夜里雨林不太安全，所以大家都不会在里面过夜。走吗？”见裴南辛还饶有兴致地往四周望，他又问，“还是我们今晚在林子里睡？”
　　“留在这里。”裴南辛笑着看他，“怕吗？”
　　程杭西摇头，去跟那几个士兵讲了几句话，顺便从他们那里拿了一个火把回来。
　　裴南辛先在木棉树下清出一小片空地，才去找些树枝回来燃起个火堆。
　　这边没人靠近，程杭西只是在周边走走，就找到了不少成熟的伊果。
　　伊果不能直接吃，没有别的工具，他也只能像烤小南瓜一样把伊果丢进火堆里烤。
　　两人并排靠着树坐下。
　　“林子里有什么危险？”
　　“白天没有事。”程杭西皱了皱眉，“晚上留在林子里的人死了不少。”
　　“怎么死的？”
　　“摔死，被树枝戳死，不小心吊到树上被勒死……太多了。”程杭西给火里的伊果翻了个面，才继续道，“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林子里有别人，但找过好几遍都没有看到，那些人的死也没查出什么，所以都认定是因为雨林里的情况太复杂，晚上看不清楚就发生了意外。死的人越来越多，这里面还长了灯树，渐渐地晚上就没有人留下来了。”
　　“你呢？”裴南辛歪着头看他。
　　“我留下来过。”程杭西仔细回想，“但没碰上什么特殊的。”
　　两人一静下来，只有树枝燃烧的噼啪声。
　　就算是用烤的，伊果的味道也不怎么好。随便填了填肚子，两人就举着火把走进林子里。
　　去的是今天走过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暗看不清，裴南辛感觉戳出来的树枝和脚下的石头比天亮的时候要多一些。
　　他们靠得近，又小心谨慎，没有遇到特殊的东西。
　　火把快要燃尽，裴南辛拉着程杭西的胳膊转个方向：“回去吧。”
　　一无所获。
　　不知道晚上睡在河边会不会有惊喜。
　　往火堆里又添了柴火，裴南辛和程杭西都靠坐在树下休息。
　　裴南辛闭着眼，耳朵捕捉雨林里的动静。
　　叶子簌簌的声音更加明显，偶尔有风吹过，还有树枝掉落的声音。
　　近处，水流声，小红的马蹄声……还有程杭西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裴南辛睁开眼，侧过头，睡着的程杭西手里还握着短刀，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头轻轻蹙起。
　　他将视线移开，被栓在树上的白马站着睡着了，而小红还顶着朵木棉在花瓣上走来走去，时不时用力踢踏一下。
　　地上木棉花瓣铺得太厚，将马蹄的声音削弱不少。
　　裴南辛有点失望。
　　这林子里好像只有他们几个活物。
　　就算是雨林也不配有动物。
　　小红蹦了一夜的迪，没有消停过，裴南辛也一夜没睡。
　　他揉了揉眉心，起来活动活动手脚。
　　他一动，程杭西立刻睁开眼，手上收紧刀，身体瞬间紧绷。
　　“没人，继续睡吧。”
　　听到他的声音，程杭西呆呆地眨了两下眼睛，像个重新注入灵魂的木偶。
　　“我怎么睡着了……”
　　裴南辛看得好笑：“你说为什么？”
　　程杭西茫然摇头。
　　裴南辛更乐了：“小孩子觉多。”
　　程杭西：“……”
　　“借我把短刀吧队长。”
　　程杭西将腰间两把短刀都抽出来，摊开手让他选：“这两把是最锋利的。”
　　裴南辛随便拿了一把，看了木棉树一眼，然后身子往后撤出一段距离。
　　他猛地向前冲，又往前高高跳起抱在树干上，刀身往树干里戳进一段距离，他借力一甩，便跳到了木棉最低的一根树枝上。
　　到了一个树枝上就好办了，木棉的分枝都是直直地往旁边戳，距离也不算远，他跳一跳就能到目标树干上。
　　程杭西：！
　　裴南辛一下就跳了半个城墙高！
　　五个蒴果一个一个地掉落下来，程杭西终于回过神，去将它们都捡起来。
　　裴南辛估摸了一下高度，直接从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地。
　　他走到程杭西身边，顺手将他的刀放回他的刀鞘。
　　手指不经意碰到程杭西的腰，他明显能感觉到程杭西瞬间一颤。
　　裴南辛又坏心眼地戳一戳：“这么怕痒啊小队长？”
　　程杭西蹭蹭往后退，小脸绷得没什么表情。
　　他抬了抬手，干巴巴地问：“这是什么？”
　　看到裴南辛笑着靠近，他又忍不住往后退一步。
　　裴南辛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眼睁睁地看到程杭西的耳朵尖慢慢变红。
　　然而表情却还是严肃的。
　　裴南辛咳了一声，将笑意憋回去。
　　手刚抬起来，就看到程杭西身子一晃，最后还是没有动。
　　裴南辛眉眼带笑地看着程杭西的眼睛，朝他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起一个蒴果。
　　程杭西耳朵尖更红了。
　　裴南辛觉得自己可能戴了滤镜，不然怎么会觉得他的眼神都可怜巴巴的。
　　裴南辛终于说起正事，愉快的声音清晰地钻进程杭西的耳朵：“这是木棉的果实。”
　　程杭西终于能将目光移到他的手上看他的动作，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个还没够成熟，成熟的会自己裂开。”裴南辛手上用力，将壳捏开口子，从里面揪出一团棉絮，又从棉絮中间捏出几粒种子，“这个就是木棉的种子。”
　　程杭西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主动上前跟他凑在一起。
　　等他看够了，裴南辛就一只手扳着他的肩膀，把他转了个面儿，将他背后的背包打开。
　　烟花竹筒还斜放着插在里面。
　　裴南辛事先打了个认真的申请：“队长，棉花种子能和你的烟花筒放在一起吗？”
　　程杭西听着耳边含笑的声音，终于恼羞成怒：“赶紧放！”
　　裴南辛刚把手上的掰开一点的那个放好，程杭西就侧过身捧着剩下的四个怼到他面前。
　　他又勾起嘴角，拿起一个放进去，再接着拿第二个，动作也慢吞吞的：“队长手动一动就能把蒴果都放进背包，还要我动手。没事，队长想让我干活我一定会做好的。“
　　“裴南辛！”程杭西想说点什么话反驳回去，然而嘴皮子太笨，名字喊了半天还是没有下文。
　　而裴南辛已经把蒴果都放好，并扣上了背包。
　　“队长，我来背吧？”
　　他手还没碰上背包带子，程杭西就已经蹦开。
　　“裴南辛！”
　　“诶，小队长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程杭西耳朵尖更红，又拿裴南辛没有办法，头脑混沌地在原地转一圈，就一头扎进林子里：“走了。”
　　裴南辛没动：“小白，队长不要你了我也没有办法，我养一个小红就够头疼的了。”
　　程杭西又噌噌噌走回来，解下小白马，又去拉上小红，埋着头看都不敢看裴南辛一眼。
　　“队长没有叫我，我都不敢跟上，唉，万一队长——”
　　程杭西转过头粗声粗气地道：“裴南辛你走不走？”
　　裴南辛终于笑意吟吟地跟上：“来了队长。”
　　感觉小队长头顶上都要冒烟了。
　　怎么这么好逗啊。
　　无论是木棉树的这边，还是那一头，裴南辛都没感觉有什么不同，空气湿润阴冷，植被和树木种类多是多，但没有特殊的。
　　他还以为直到走到雨林的边缘还是这个模样，直到他们面前出现一片小灌木林。
　　“这边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所以他们很少过来。”程杭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问，“要进去看看吗？”
　　裴南辛点头：“进。”
　　这里的灌木没比人高多少，程杭西便挥着刀在前面带路。
　　才刚走进来没多久，裴南辛就停下来，盯着从厚厚的树叶中钻出来的一片蘑菇，语气有点恍惚。
　　“这里怎么会没有东西吃。”
　　程杭西走回来，停在他身边，笃定道：“这些不能吃。”
　　“为什么？”
　　“有人吃过，中毒了，还有幻觉。”
　　现代人裴南辛条件反射：“小人手拉手跳舞？”
　　程杭西：“？”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马：？突然有了名字。
　　小红：大俗既雅（睿智.jpg
　　*
　　程杭西：裴南辛这个人！
　　裴南辛：怎样？
　　程杭西：脸红.jpg
　　*
　　感谢亦复如是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第143章 钓小猪也是
　　裴南辛也是见过满山野蘑菇的。
　　小时候父母一有长期任务, 就把他送到在深山修养的爷爷奶奶那里。
　　爷爷奶奶住的地方一眼看过去不是山就是水，方圆十公里内连个邻居都没有。
　　老头老太太无聊久了，见儿子儿媳妇把漂亮乖孙送过来给他们玩, 高兴得满院子找小锄头和背篓, 一个拿锄头一个背篓子。
　　“哎呀, 咱乖孙来得巧。乖孙, 走，爷爷奶奶带你上山找蘑菇去！”
　　老头老太太一人拉着一边，带着沉默的裴南辛就往大院后的山上跑。
　　一到季节，山上哪儿哪儿都是野蘑菇。裴南辛最常做的事, 就是跟老头老太太蹲在一起, 脑袋靠着脑袋地围观从土里长出来的漂亮蘑菇。
　　常年跟在老头老太太身边的警--务员也习以为常地跟在他们后面，只在看到首--长拿了不合适的野生菌才会出声提醒。
　　这么些年下来，哪些野蘑菇能吃裴南辛是不完全能记得，但哪些蘑菇有毒他倒是在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每次在警--务员说完“首--长, 这是毒蘑菇”之后, 他爷爷就会梗着脖子说：“我当然知道是毒蘑菇！这个长得漂亮，我要带回去种院子里给我乖孙看！”
　　最后那些蘑菇也确实被带下山种在了老太太的向日葵田旁边，只要站在院子里就能看到。
　　裴南辛蹲下, 手在一个很眼熟的蘑菇上一抹, 蘑菇杆杆上立时出现一抹青。
　　程杭西呼吸一滞，上前拉过他的手左看右看, 眼睛瞪得溜圆：“没事吗？”
　　“没事，这个是能吃的。”裴南辛笑了笑, 目光落在这片颜色各异的菌子上, “你们以前怎么吃的？会分种类吗？”
　　程杭西后知后觉地把手缩回来, 揣回怀里：“第一次一块儿水煮了, 吃过的五个人里第二天死了四个，另一个也在两天后……”
　　裴南辛手在半空划了个圈，问：“这些，所有？”
　　“嗯。”
　　裴南辛：“……第二次呢？”
　　“有颜色和没颜色分开。”
　　裴南辛：“……”
　　这么吃不会死人才怪。
　　他拾起一根树枝，在一朵白杆红伞的蘑菇上戳了戳：“这个是毒红菇，吃了会死人。”树枝往旁边一移，停在一个粉红色的漂亮菌子上，“这个会让人产生幻觉，严重会精神异常。它旁边那个金黄色的也会致死。”
　　程杭西回忆了一下，确定道：“白色的也会死人。”
　　裴南辛把树枝往回收，戳了戳他脚边的一朵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白蘑菇：“致命白毒伞。”
　　程杭西低下头，默默地往后面挪了挪。
　　裴南辛拉着他站起来，又道：“不过里面还有很多能吃的，留这儿太浪费了。”
　　程杭西歪着脑袋看他：“要带回去？”
　　裴南辛笑了一下：“对，但是我们还差点工具。”
　　他原路返回，拉着一头雾水小队长往回走，到了灌木林边缘，才停下来。
　　“哪座城的兄弟在附近？”
　　话音一落，离他们有点距离的两边草丛晃了一下，几个人从草堆里树后面出来。
　　裴南辛看着他们不同颜色的衣服，不由得笑了一声，两城都齐了，感情是来他这儿签到来了。
　　他不是很在意他们的反应，直接道：“谁能借我一个大布袋和一把铲子？锄头也行。”
　　他顿了顿，又扭过头去问程杭西：“他们知道铲子的吧？”
　　“知道。”程杭西蹙着眉望向他们。
　　“小主人稍等，我们这就回去拿。”黎明城的人先跑回去。
　　越关城的人见友城都跑了，也跑回去找东西。
　　等没有其他人，程杭西才问：“他们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裴南辛无所谓地道：“离开木棉之后才跟过来的，不过没敢靠太近。”
　　都只在后面偷偷摸摸地看，有贼心没贼胆。
　　两个小队几乎是同时回来的，越关城的人拿了几个粗麻布袋和一把铲子，黎明城的人也拿来几个布袋以及一个锄头。
　　裴南辛拿了越关城的铲子和黎明城的几个布袋，又走向灌木林。
　　身后没有脚步声传过来。
　　裴南辛走几步，还是停下来道：“各来一个人，待会儿把你们的东西拿回去。”
　　两边小队的人面面相觑，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分别有一人自觉出列，隔着一段距离跟上去。
　　裴南辛走回蘑菇旁，让程杭西拿着布袋，他用铲子往落叶地里怼了一下，对泥层和落叶的厚度大概有了点数，便划出一个范围。
　　他把范围里的毒蘑菇都挑出来，才道：“袋子打开。”
　　程杭西才将布袋的口子撑开，一铲混着落叶和蘑菇的泥土就落进袋子。
　　裴南辛又铲起一铲子土，看到他在往袋子里面看，便道：“没有别的条件，只能这样带回去种。”
　　程杭西问：“土和叶子也要？”
　　“对，可能这些菌子的孢子已经落在里面了，带回去能长出新的。”
　　“孢子？”程杭西试图理解，“种子？”
　　“可以这么理解。”裴南辛也想解释清楚，但这里不太方便，他们后面还有两个偷摸往这边看的人。
　　等他把划出来的一小块地铲干净，布袋只装了二分之一。
　　裴南辛停下来，在布袋口子打上死结，然后把布袋子推倒，土往两边匀了匀，才往小红背上放。
　　而后，他从地面揪下来几个特征比较明显的蘑菇，对跟着的那两人招了招手。
　　他把铲子和剩下的布袋还回去，又把刚摘下来的几朵菌子给他们：“这几种都能吃，认认好，别摘错了。”
　　那两人不知道该称呼他什么，抱着东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裴南辛也不是很在意他们想说什么，拍干净手上的泥土，和程杭西并肩：“接下来去哪里小队长？”
　　程杭西看看小红背上的布袋，又摸了摸背包，问：“你想看完整个雨林吗？”
　　裴南辛：“……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他们有马，这个雨林也没有很大。
　　而转完一圈，他们身上也只多了树种。这里面长相奇奇怪怪的树很多，裴南辛看到有趣的就会想办法把树种薅下来。
　　路上看到的越关城和黎明城的小队，都是在拿伊果。
　　裴南辛实在欣赏不来伊果的味道，就算这玩意儿能吃，他也没有把种子带回去——没成熟的干涩小南瓜都比这东西美味。
　　出了雨林，程杭西问：“回去了吗？”
　　听到他的用词，裴南辛勾了勾嘴角：“回吧。”
　　铁门旁边还是昨天的那个护卫领队带人看守，听说他们两人要走，还想把他们留下来住一晚。而被程杭西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最后还是乖乖开了门。
　　看程杭西到了铁门外，他又忍不住劝道：“小主人，要是不明天早上再走吧，晚上的丧尸不好对付啊。”
　　一只丧尸从旁边扑进铁门，那人吓得一下子将铁门关上。
　　“铁门锁好。”程杭西让小白马转了个方向，策马就往南边跑。
　　等那人手忙脚乱地把铁门锁上，再往门外看，两人已经跑了个没影。
　　一路畅通无阻，三天后的傍晚，裴南辛看到了熟悉的丧尸群。
　　他扯了扯缰绳，小红就越过小白马跑在前面开路。
　　从丧尸群中穿出来，程杭西往后看了一眼。丧尸群已经恢复原样，要不是刚才他确实是骑着马从里面跑出来，可能会怀疑刚才看到的丧尸让路是幻觉。
　　“今晚在这里休息吧，明天就到了。”
　　裴南辛跳下马，把红果子折下来后，还没有听到程杭西回答。
　　转回头，就看到程杭西还在坐在马背上呆呆地望着丧尸群。
　　咻的一声破空音响起来。
　　程杭西警觉地抬起手一抓，感觉到手里是什么东西之后又愣了一下。手摊开，一枚红得像是要流动起来的红果子躺在掌心。
　　裴南辛把给小红和白马的红果子放地上，见程杭西又望着他发呆，便走过去，对他伸出手：“队长还要我请才肯下来吃东西啊。”
　　“不、不是。”
　　一低头就看到噙着笑的裴南辛，程杭西更觉得窘迫。他让白马往旁边走两步，避开裴南辛的手，才从马上跳下来。
　　裴南辛又有话说了：“唉，肯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被队长嫌弃了。”
　　即使知道他是故意作妖，程杭西还是着急忙慌地道：“没有！”
　　他怎么可能嫌弃裴南辛！
　　裴南辛只是又叹了口气，垂下眉眼分红果子。他长得好，连假装伤心的效果都比别人强。
　　钓小猪也是。
　　程杭西不知所措。
　　他心里一个声音在呐喊：裴南辛是装的！
　　另一个声音又喊回去：我知道！但我怎么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裴南辛快憋不住笑了，只好把分了半天的红果子递出去。见坐立难安的小队长不动，他又故意道：“不是吧，连我摘的果子都不肯吃了。”
　　“不是。” 程杭西无所适从，着急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下一句，“我没有。”
　　裴南辛垂着眼睫把红果子收回来：“不吃就不吃吧。”
　　下一瞬他的手腕被程杭西抓住。
　　他惊了一下，抬起眼，看到程杭西脸红耳朵红。
　　小队长磕磕巴巴：“我……我没有。”
　　裴南辛明知故问：“没有什么？”
　　程杭西声音更小了：“我、我……我永远不会嫌弃你。刚才只是——”
　　“只是？”
　　“想到了你的异能，”程杭西抬起头看他，眼里水光潋滟，“你的异能，很厉害。”
　　什么异能？
　　裴南辛循着他刚才发呆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群傻乎乎的待机丧尸。
　　哦，想起来了，他用来掩饰身份的让丧尸害怕的异能。
　　而程杭西对此坚信无疑。
　　裴南辛：“……”
　　小队长的眼睛太亮太干净，以至于他的良心痛了一下。
　　“是厉害，只有我有。”他反手把分出来的一小撮红果子放进程杭西手里，没忍心再逗下去，“吃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知道他是装的，但我不忍心QAQ
　　裴南辛：良心有点痛，下次还敢。
　　*
　　下集预告：程小西痛失泥屋。
　　*
　　明天终于放假啦！
　　我输了一下，算上没有补上的营养液加更，我要补上6章。
　　尽量在这个小长假补完吧，虽然我也不知道补不完该怎么办（挠头
　　*
　　感谢三黑小天使的营养液×18、梨苏白卿小天使的营养液×5，贴贴~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努力补更的_(:з」


第144章 二合一 我尽量不抢被子，也尽量不往你身上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裴南辛被小红的速度惯坏了，也对“跑得最快的品种之一”的小白马期待太高。
　　以丧尸群回到他们的居住地的距离，小红一天一个来回还能有充裕的时间, 而就算他给小白马多算了半天时间, 小白马也没能在一天的时间内赶到他们的目的地。
　　他们又不得不在天黑前停下来。
　　裴南辛倒没有什么所谓, 这点距离上次带回来的小黑和小棕好歹还用了三四天, 这匹未成年的小白马已经比它们快了不少，而且他们身上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
　　相比之下，程杭西就有点着急——不知道莲蓬怎么样了。
　　他们看到木屋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只有几个人坐在大棚里面纳凉。
　　看到他们回来, 都从棚子里出来跟他们打招呼。见裴南辛自己从马背上将一个布袋拿下来, 没有吩咐他们做点别的什么，他们又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而唯一能帮他们解围的队长一下马，就去了裴老大那块神奇的小田边。
　　加扰不在，心大得敢和裴老大叭叭的寸子也不在, 不好直接走开, 他们只好硬着头皮和裴南辛搭话。
　　“裴老大，我们已经把南瓜收完了。”
　　“棚子里装不完，我们就建了个能拆卸的放在晒谷场上。”
　　裴南辛刚好把布袋的结打开, 闻言便向晒谷场那边看。
　　那边果然多了个棚子, 下面是垒得又高又厚的南瓜墙。而棚子里的南瓜比那几堵南瓜墙还要多一倍。
　　裴南辛道：“今年的南瓜也比去年的多。”
　　听到这话，被丰收的果实冲昏了头脑的几人也顾不得什么紧张害怕, 和他们刚嫌弃的寸子一样叭叭个没完。
　　“我们数过了，数量比去年还多！”
　　“多了三百二十四个！”
　　“收回来的马铃薯也比去年多！”
　　“可以吃得好一点了哈哈！”
　　他们闹了一会儿, 见裴南辛一直没有吱声, 声音才越来越小, 最后又安静如鸡。
　　裴南辛笑了笑：“其他人呢？”
　　“他们都回去休息了。”
　　“裴老大, 要不要我去给你和队长做点吃的？“
　　这人一说完，马上被旁边的人敲了一下脑袋：“做什么做，你做的东西能吃吗！还不如去把徐嫂叫起来！”
　　“徐嫂不跟我们住一栋泥屋，那边、那边我也不好过去啊……”
　　眼见他们话题越扯越远，裴南辛赶紧打住：“不用了，我们自己想办法。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看人都抱团麻溜地回泥屋，裴南辛才揉揉额角。
　　这种氛围熟悉又好笑，他喜欢是喜欢，但依然无法习惯。
　　说起来也奇怪，程杭西和加扰都称得上稳重安静，带出来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闹腾。
　　程杭西……人哪儿去了？
　　裴南辛环视一圈，在小田边看到了抱膝缩成一团蹲着的程杭西。
　　小莲蓬已经长成大莲蓬，脆生生地立着。程杭西把头探过去，和莲蓬眼里面的莲子大眼瞪小眼。
　　莲蓬忽然动起来，轻轻地打在他鼻子上。
　　他没有把脑袋缩回来，眼睛反而瞪得更大——莲蓬圆圆的孔里面，长着个小眼睛的东西也是圆的！还在小孔里面滚了滚，把小眼儿藏起来了！
　　小队长还一动不动，甚至有越凑越近的趋势。
　　裴南辛把布袋放下，在他身边蹲下，又弹了弹已经足够成熟的青翠莲蓬，里面的莲子不约而同地同时滚了滚。
　　“刚好，能吃了。”
　　程杭西终于在莲蓬又撞上他的鼻子前往后撤了撤脑袋，偏过头扑闪着眼睛看裴南辛：“能吃？”
　　或许是小田长得太生机勃勃，把程杭西衬得也更青葱灵动了些。
　　“可以。”
　　裴南辛朝他伸出手。
　　程杭西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懵懵地看着他。
　　裴南辛笑道：“木棉种子。”
　　“哦！”程杭西把背包转到前面，把里面的蒴果都取出来。提前被揪出来一点棉絮的蒴果在路上被抖出更多，散在了夹层里，程杭西一点一点收集起来捧在手中。
　　看到裴南辛把蒴果捏开，从棉团里面取出种子，便也有样学样，把裹在种子上的棉絮揪开，才递给裴南辛。
　　裴南辛随手从身边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小田上随便扒拉出一个小洞，就把几粒种子放进去。
　　总共才二十几粒种子，几个坑的事情，根本费不了多少时间。
　　程杭西左看右看，才终于察觉出来哪里不太对：“还种在这里？会不会太密？”
　　裴南辛将小树枝丢开，起身拍了拍手：“不会。”
　　程杭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莲蓬，也跟着站起来。指了指被放在一边的布袋，问：“这个要种哪里？”
　　“再看看。”裴南辛问，“能帮我拿个锄头来吗？”
　　“好。”
　　裴南辛环视一圈。
　　泥屋前面已经是铺了石片的大块场地，不合适。棚子旁边倒是能种，也方便收蘑菇，但那里来往的人太多，会妨碍走路。田边……还是不要跟蔬菜混在一起了，万一长出毒菌子还麻烦。河对岸是还有空地，但小孩子都住那边……
　　程杭西回来了。
　　裴南辛看了铁锄头一眼，拎起麻袋就往木屋后面走。
　　木屋后面是树林，随便菌子怎么长。
　　带回的土不多，裴南辛就只浅浅地挖块小地皮，再把带回来的土铺上去。
　　程杭西熟练地去提桶水过来，往带回来的泥土上洒水。
　　“咦。”浇完水，他忽然蹲下来，手在泥地里点了点，眼睛里满是惊奇，“长出来了，真的能长出来！”
　　裴南辛望过去，在他的指尖旁发现一个只有工蚁大小的小白点，只是个小小的蘑菇。
　　而程杭西的表情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宝贝，眼睛滴溜溜地在蘑菇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能长。”裴南辛把高兴得快要转起圈圈的小猪拎起来。
　　程杭西：“？”
　　裴南辛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手上，都灰扑扑的。
　　他把人带回木屋，推进浴室，又给他拿了套宽大的运动衣。
　　“洗干净再吃饭。”
　　程杭西只觉得自己还在小蘑菇边，下一瞬就到了浴室里，整个人还是懵的，只抱着衣服呆呆地应：“哦。”
　　裴南辛还没走，抱臂站在浴室门口，笑道：“不关门吗？我倒没意见——”
　　话还没说完，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门后的程杭西又红了个透。他忍不住蹦了两下，无声呐喊：裴南辛这个人的路数怎么这么妖！
　　裴南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捶门声，才笑着走开去弄东西吃。
　　早点吃完早点休息，在外面十几天没碰着床，他也有点累了。
　　先去给灶台生好火，把小锅架上放水放南瓜。接着他去找出个小盆，从仓库里取出点磨好的面粉。
　　面粉加水和好，大火蒸着的小南瓜也好了。
　　余光看到洗得干干净净皮肤都透着粉色的程杭西过来，便道：“帮我把小锅洗干净，再去拿点油和盐出来。”
　　“好。”程杭西脚步一拐，没能看清楚他做什么东西，就往别的方向去了。
　　等他再回来，裴南辛手边只剩下一个盆和一点南瓜皮。
　　裴南辛撒点盐进面团，将挖出来的南瓜肉和面粉揉在一起，白色的面团逐渐变成了浅淡的黄色，之后又将揉进了南瓜的面粉团分成小剂子，用手掌按成小小的饼状。盆子里的面粉团一点点减少，变成了一个个贴在边边的小圆饼。
　　他动作太快，程杭西完全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做的。
　　裴南辛把南瓜饼端到灶边，锅烧干，下点油，再把饼放进去，噼噼啪啪的油炸声响起，却没有一点油星子飞出来。
　　给南瓜饼翻了个面，裴南辛道：“拿个干净的碟子过来。”
　　“好。”程杭西依依不舍地走开。
　　等他拿着泥碟回来，锅里的小面饼都变成了金黄色，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溢出来。
　　裴南辛接过碟子：“站远一点，油烟大。”
　　程杭西往后挪了挪，想到身上穿的是裴南辛的衣服，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段距离。
　　饼做得小，熟得也快，裴南辛看差不多了，就把饼都夹起来放进放进碟子。将灶台里的火熄灭，就一手拎着锅，一手端着碟子出来。路过程杭西的时候，顺手把碟子放在程杭西手里。
　　“南瓜饼，还烫，等会儿再吃。”
　　程杭西：“！”
　　裴南辛洗干净锅放好，便往木屋走。
　　捧着一碟又香又可爱的南瓜饼的程杭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裴南辛拿衣服，南瓜饼在他身后，往浴室走，程杭西也呆呆地跟上去。
　　乖巧自然得像开了跟随功能。
　　“停。”裴南辛停在浴室门前，伸出食指抵在程杭西的额头。
　　程杭西迟钝地眨了两下眼睛，裴南辛仿佛能听到他脑子里齿轮缓缓转动的声音。
　　在他反应过来前，裴南辛微笑：“队长，我要洗澡。”
　　程杭西脸刷一下又红了，噌噌噌往后退：“你……你洗。”
　　裴南辛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下他头顶冒烟的样子，终于在他找个地缝钻进去前放过他：“饿了你先吃，不用等我。”
　　程杭西看着关上的浴室门出了会儿神，水声响起才恍然这么盯着门不太礼貌。他脑子像被烧糊了一样，捧着还烫手的碟子在原地转了一圈，才想起来可以把碟子放在小木桌上。
　　他半边脸贴在桌上，眼前是煎得金黄飘着香气、仿佛还能听到滋滋滋响的南瓜饼，耳边是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
　　他完全不敢仔细听浴室里的声音，只好望着冒着热气的南瓜饼发呆。
　　南瓜饼……南瓜饼……
　　裴南辛怎么还记得。
　　南瓜饼的热度好像通过泥碟传到木桌，木桌又把他的脸煎得发烫。
　　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等回过神来，还是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直起身子，嘴里忍不住秃噜出一声：“哎呀，裴南辛啊。”
　　像控诉又像撒娇。
　　浴室门打开，脑袋上还挂着水的裴南辛走出来：“我怎么了？”
　　程杭西嘟嘟囔囔，嘴里没个能听得懂的词。一会儿后，他才猛地转过头，对上裴南辛似笑非笑的表情。
　　“没……没什么。”程杭西觉得自己最近几天磕巴的次数，比过去二十几年还多。
　　裴南辛挑了挑眉，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到固定位置：“你刚才趴在桌上？我们离开多少天了都，上面都是灰，你——”
　　“我去洗脸。”程杭西噌地蹿出门外。
　　“你待会儿不要上我的床……”裴南辛把后半句说完，外面井水刷刷的声音就传进来。
　　他笑着摇摇头。
　　小队长最近怎么回事这是。
　　好像变呆了不止一点两点。
　　嗯……正事没犯过傻，这样更像小年轻。
　　程杭西挂着满脸水珠回来的时候，裴南辛已经撕开一个南瓜饼。
　　他回到桌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裴南辛撕开的另一半。
　　“怎么样？”裴南辛问。
　　表皮煎得酥脆，里面的面粉却有点软糯，南瓜的味道被盐粒一调，更加清甜。
　　程杭西完全把刚才的窘迫置之脑后，眼睛亮闪闪的：“好吃！”
　　裴南辛点头，随便吃了几个填饱肚子，漱完口就径直回到床上躺下。
　　还捧着个南瓜饼吃的程杭西嘴巴一鼓一鼓，盯着直挺挺躺着的裴南辛看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小声道：“你……你睡进去一点。”
　　给我留个位置……
　　但后一句他没有好意思说出来。
　　裴南辛没有吱声，闭着眼往里面蹭了蹭，空出一个人的位置。
　　程杭西咧开嘴笑了一下，小心地把剩下的饼吃完，蹑手蹑脚地去洗手漱口才，才轻手轻脚地爬到床上。
　　已经是深秋，再过不久就是冬天，越到下午温度越低。
　　裴南辛睡没多久就觉得身子一边冷一边热。
　　眼睛睁开一条缝，小队长半蜷着身子几乎缩进他怀里，没有被子能拉，手就抓上了他的衣服侧摆。
　　动作还算安分，就是揪得他的衣服后背掀起一截，下午降温之后凉嗖嗖的。
　　他手往身后摸索，拉出一团叠好的被子，手一抖，被子好好地盖在两人的身上，才又闭起眼睛。
　　天渐渐暗下，睡一觉醒来又干完活的众人进入了等徐嫂放饭的时间。他们罕见地没有围在徐嫂身边七嘴八舌，一圈人都走到马厩前，围观尾巴一甩一甩的小红和侧趴在它身上睡着的小白马。
　　“裴老大和队长是回来了吧？”
　　“这匹白马不是被仁管事带走的那匹吗？”
　　“是吧，队长去黎明城偷马了？”
　　那人头挨了一下：“瞎说什么！队长想要这匹马用得着偷吗？”
　　“诶，快吃饭了，要不要叫队长和裴老大出来吃饭啊？”
　　牵着小鲵从他们身后经过的古小武出声道：“他们吃过了。”
　　马厩前的一排人瞬间转头，炯炯有神地看着古小武。
　　“他们吃了什么？”
　　“有带回来什么新鲜东西吗？”
　　他们一提，古小武感觉那股浅淡又勾得人嘴馋的香味又绕上他的鼻尖。他抬起脚，牵着小鲵继续往徐嫂那边走：“你们自己问。”
　　“我们要是敢问还问你做什么？”
　　他们又重新往马厩里探头探脑。
　　“诶，你们几个不是看到裴老大和队长回来了吗？他们都带了什么回来？”
　　“装一个大布袋里，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啊。”
　　一圈人说得没个消停，直到徐嫂喊吃饭了才一窝蜂地往饭桌那边涌。
　　装好饭的寸子左看右看，端着碗蹭到加扰身边：“副队，用不用去把裴老大和队长叫出来吃饭？”
　　加扰往木屋那边看一眼，屋里还是暗的，没有火光，屋里面的人应该还在休息。
　　他横了一眼寸子，道：“你又想干什么？”
　　“嘿嘿。”寸子卖乖地俯身子，笑嘻嘻地说，“我今天下午去看竹林的时候发现木屋后面多了块地，里面长了以前吃死人的小伞墩。裴老大既然带回来了，那是不是说明那是能吃的？”
　　加扰神色不动：“也可能是带回来做毒药的。”
　　寸子愣住：“做、做毒药干什么？”
　　“你说呢？”加扰又道，“你去把他们叫醒问问？”
　　寸子立刻摇头：“不了不了。”末了，他又小声嘟囔，“队长怎么也在那里睡，要是回泥屋现在没准我们就知道了。”
　　加扰瞪他一眼：“少管闲事。”
　　“哦。”被副队泼了一盆冷水的寸子蔫蔫地走了。
　　加扰又往木屋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回到徐嫂身边，问：“徐嫂，队长和裴兄弟的饭有做吗？”
　　“他们都回来了，当然做他们的份了！”徐嫂往他们身后看看，没见着人，“他们人呢？”
　　加扰只道：“他们的另外装起来放好，待会儿放锅里煨着吧。”
　　“行。”
　　而除了午后留在棚子里的那几人，其余人直到回去睡觉了，都没有看到他们新鲜的队长和裴老大。
　　裴南辛醒来的时候，只听到身边程杭西平缓的呼吸声。
　　窗外黑沉沉一片，也没有听到任何人声。
　　加扰他们已经回去睡觉了。
　　他本想去看看月亮爬到了哪个方位，身子动一动，没能起来。
　　好沉。
　　他低下头，程杭西这回没有抢被子也没有卷被子，但半边身子都趴在他身上。
　　睡得呼呼的。
　　从下午睡到晚上，这一觉可真够的长的。
　　他的手伸到程杭西颊边，本想把人拍醒，想了想，还是收回来，在他毛绒绒的脑壳上崩了两下。
　　程杭西倏地睁开眼，冷锋如刃。
　　裴南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问：“很晚了，还要不要睡？”
　　认出是他，程杭西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清明的眼神瞬间变得朦胧。
　　连声音都模模糊糊：“睡。”
　　眼一闭，脸一蹭，就又睡过去了。
　　裴南辛傻眼。
　　在他少了点肉的脸上戳了一下。
　　程杭西顺势把他的手压在脸颊下。
　　裴南辛：“……”
　　什么叫无效叫醒，这就是。
　　他把手抽出来，在程杭西额头上戳了一下：“好歹从我身上下来啊程小猪。”
　　又睡着了的程杭西一动不动。
　　早上，再次先醒过来的裴南辛躺在床上不动，垂着眼看小队长小小的发旋。
　　等趴在他身上睡了大半宿的程杭西醒过来，他才微笑着打招呼：“早啊小队长。”
　　他终于能如愿看到清醒过来的程杭西猛地蹦起来，结结巴巴道声早，又跟火烧屁股的兔子一样蹦出去。
　　直接结果就是小队长好长一段时间没来木屋睡，裴南辛独占木床。
　　直到入了深冬，雨雪开始落了不停，到了休息时间，程杭西才在门外探头探脑。
　　刚把另一床被子当床垫铺好的裴南辛回头：“队长？”
　　程杭西小小声：“我今晚能不能睡这里？我的被子给小于话了。”
　　裴南辛看看被当成床垫的被子，又看看床上剩余的另一床被子——被子不够用了。
　　生活栏的格子里的被子倒是能取出来，但他没有蠢到这时候当着程杭西的面拿出来。
　　程杭西见他一直没有回答，又道：“我……我洗干净了的。”
　　“进来吧。”裴南辛无声叹气。
　　他又不可能拒绝。
　　他指了指叠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但是我们得盖一张被子了。”
　　“我尽量不抢被子，”程杭西又小声补上一句，“也尽量不往你身上趴。”
　　裴南辛：“……”
　　冬天太冷，除了田里必要的活，裴南辛都没有给大家安排别的事情，让他们猫着过冬。
　　毕竟大多数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衣服，过冬有点困难。就算徐嫂和乐安能替他们做衣服，但没有棉，她们做出来的衣服也是薄的。
　　秋收时收集起来的秸秆又派上大用场，他们每人带一点回去，再用大块的布料缝起来，就能得到一床御寒的被子。
　　冬末，小田里的作物又到了时间，裴南辛把最后一罐营养液倒下去，又把除了木棉外的其他种子都种好。
　　这是第三次，下一次就能种到普通田里了。
　　蹭到了营养液的木棉种子没有被浪费掉，二十几颗种子长出了一大半，和其他树种比起来相当争气。
　　裴南辛看木棉苗苗就像是在看一件件棉衣。
　　冬天才刚过完，加扰他们就跟解封了似的，一天天的往外跑。
　　一部分人是要去把砌城墙的石头拉回来，另一部分人则是去海边摸鱼，带海水回来晒盐。
　　裴南辛也任由他们折腾。
　　眼看运回来的石料要没有地方放了，加扰才去找裴南辛，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裴兄弟，我们的城墙建在哪里？”
　　晚霞烧红了一片天，明明还没彻底入春，空中却莫名闷热。
　　裴南辛把目光从红得像个大火团的夕阳上收回来，道：“明天我带你们去看吧，顺便拉点石料过去。”
　　“诶，好！我去跟他们说先把水装好！”
　　“……只是去看看，不至于明天就动工，水不用这么快准备。”
　　然而加扰已经乐滋滋地走了，吩咐人搬出几口大缸装好水，明天就去建城墙。
　　裴南辛：“……”
　　看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他也没好意思说出真相。
　　装吧装吧，他们高兴就好。
　　“寸子！你们这趟怎么拿了这么多鱼回来？”
　　出海的寸子几人拉着板车回来，就被人一窝蜂地围住。
　　裴南辛远远地望了一眼，满车银白。
　　寸子高兴地嚷嚷：“海里的鱼跟疯了一样往岸上跑，不捉白不捉！”
　　起哄声又闹成一片，随即他们一点分一点鱼，走到河岸边排排蹲下清理。
　　裴南辛在一排人后面看到了于话和程杭西。
　　于话把一床被子给程杭西，手上比划了几下，笑得梨涡盛满霞光。
　　程杭西摸了摸他的脑袋，似有察觉地扭过头，就和似笑非笑的裴南辛对上眼。
　　于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到是裴南辛，便高高地举起手冲他晃了晃。
　　裴南辛也冲他们招了招手。
　　刚要走过去，马厩传来一声声嘶鸣，此起彼伏，不止一匹马在叫，连一向不屑于跟其他马干架的小红都发出不耐烦的叫声。
　　裴南辛望向程杭西那边，指了指马厩，便往马厩那边走。
　　小红跨过栏杆，从马厩里跃出来，不停地绕着裴南辛跑圈。
　　裴南辛被它绕得眼晕：“小红，停下。”
　　小红停下来，但还是没个消停，脚下不停地踢踏着地面，龇出一口大板牙。
　　裴南辛望向马厩，小白马在栏杆前走来走去，头一直朝着小红。要不是栏杆太高，恐怕已经跑出来了。小棕和小黑也躁动地走来走去，鼻子不停地喷着气，撞到彼此，还会用脑袋顶来顶去。
　　裴南辛摸了一把小红的脑袋：“你们闹矛盾打架了？”
　　小红鼻子喷出一口气，蹄子跺了跺地面。
　　裴南辛蹙起眉。
　　这样不行，危险。马打起架来是会闹出马命的。
　　他问小红：“你今天是想住在马厩外还是马厩里面？”
　　小红甩了甩头，跑到木屋的花丛前来回走动。
　　“行，那随便你。”裴南辛往马厩里面走，“还是得把他们分开。”
　　才刚把栏杆放下来，没有栓绳的小白马就冲出来，跑到小红身边蹭。
　　小红把它推开，它又凑上去。
　　裴南辛：“……”
　　他看向剩下两匹一黑一棕的成年马，这俩得分开，真打起架就麻烦了。伤了他们这儿可没有兽医。
　　先把棕马拉出来系到后面树林里，他又回到马厩将黑马的缰绳解开。
　　见黑马还算安分，没有试图从马厩里跑出来，裴南辛才离开。
　　晚上徐嫂做了鲜笋炖鱼，鲜得大家起哄要做第二锅。
　　直到加扰指着岸边还没有清洗完的鱼道：“吃饱了赶紧去把剩下的鱼清理了，明天还要早起建城墙！”
　　闹着不够吃的人终于消停下来，但他们依然高兴。
　　“裴老大，我连城砖的模具都准备好了！”
　　“嘿，这说得我们都没准备一样！”
　　“裴老大你放心，建城墙我有经验，肯定能建出最牢固的城墙！”
　　嘘声一片，他们又吵吵嚷嚷。
　　裴南辛：“……”
　　建城墙就建城墙吧，大不了明天先让他们打几块砖过过瘾。
　　众人吃完，又闹了一通，徐嫂被他们吵得受不了，把人通通赶去河边清理白天带回来的海鱼。
　　但即使到了河边，吵闹声还是没有变小。
　　裴南辛洗好碗放好，经过程杭西身边的时候笑着问，“队长跟我走吗？”
　　程杭西抿了抿唇，被他含笑的目光看得受不住：“我回泥屋睡。”
　　裴南辛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行，晚安。”
　　“晚安。”看着他走进木屋，程杭西才往河边走。
　　他在加扰身边蹲下随手捞过一条鱼，放进水里，把鱼拿出来的时候觉得有点异样。他一边手握起来捻了一下，掌心明显感觉到有点细沙。
　　“队长，怎么了？”
　　程杭西将手摊开，火光在他手上投出影子：“河水……是变浑浊了吗？”
　　加扰将火把取过来，在水面上晃了晃，道：“没有吧？”
　　将所有鱼都洗干净，大家都没了插科打诨的心思，纷纷回去躺下，明天要去砌城墙，得养足精神才行。
　　裴南辛睡得不是很安稳，总觉得小红在他耳边大声嘶吼，程杭西在他耳边哼哼唧唧地哭。
　　他猛地睁开眼，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小红没有再他耳边叫，而是在屋外踢踏着蹄子蹦迪。
　　他长吐出一口气，刚要重新睡下，沙哑的系统声响起。
　　和平时清亮又明晰的声音不同，这次的系统音像即将没电的老机器发出来的一般。
　　——提前离
　　——准备
　　——跑。
　　系统的句子显示不全，裴南辛看得摸不着头脑：“儿子？”
　　没有回答，而系统面板闪了两下后也全部熄灭，功能键都不见了。
　　宕机了。
　　裴南辛手在面板上乱戳一通，无事发生，便宜儿子也没声没息。
　　梦里出现的嘶吼忽然响起，小红的嘶鸣喊得人鸡皮疙瘩都要竖起来。
　　下一瞬，床忽然晃起来。
　　不，不只是床，而是所有东西都在晃，桌子和小凳子的腿磕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裴南辛猛地坐起来。
　　地震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我这么大一个儿子呢？
　　系统：……
　　*
　　1/6
　　呼，晚了一点，晚安。
　　*
　　感谢demoのtest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第145章 你们房子塌了
　　裴南辛马上从床上跳下来, 随便套上衣服就往外冲。
　　一弯绯红月亮挂在天上，淡淡的月光铺开，地面蒙上一层轻柔的银纱。好看是好看的, 但对视物并没有多少帮助。
　　饶是裴南辛的视力被套上了buff, 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模糊地看清点东西的轮廓。
　　对面的岸边还燃着个火堆, 火焰上方立着个高高的架子, 上面挂满了一串又一串的鱼。一个人影从火堆旁跑开，快速地往最左边的泥屋跑。
　　在一片震动声中，寸子焦急的大喊声刺入他的耳膜。
　　“地动了！快醒醒！地动了！”
　　裴南辛还没有跑到小廊的阶梯上，就先急声喊：“小红, 快去把人叫醒！”
　　只会在原地转圈圈盲目蹦迪的小红有了方向, 立刻往对岸冲去。小白马跟它跑到半路，便停在了岸边。
　　裴南辛听到水花声响起，紧接着小红淌水过河的声音，又一阵哗啦水声过后, 小红从水里跃到岸上。
　　小白马在河边来回踏步, 一声凄厉的马鸣响彻夜空。像是呼应一般，小棕和小黑的声音也接连响起。
　　裴南辛路过马厩时顺便将马厩的栏杆掰了下来：“小黑，出来！”
　　他没等小黑跑出来, 又继续朝着桥的方向行进。
　　桥的位置在向日葵田和辣椒田的方位之间, 正好在暴躁的小白马身旁，这路他太熟悉, 即使看不太清楚也不用费时间去找桥的方位。
　　河水变得湍急，水流冲撞河岸的声音和小白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 仿若时间流动的时间有了载体, 一下又一下地刺激裴南辛的神经。
　　他终于到了岸边。
　　一向安分的小白马却一下子咬住他的衣服, 将他拦在固定桥的树桩旁。
　　人停住了, 它高高抬起两只前蹄，又冲着河对岸发出一声嘶鸣。
　　河上剩余的半边桥晃了一下，倾斜的树干在河面上一点一点，又被河水冲得歪向一边。
　　连接两岸的木桥断了。
　　刚才但凡裴南辛再多往前冲几步，就能直接冲到水里。
　　裴南辛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
　　*
　　寸子直冲冲地奔往楼上。
　　“队长！副队！地动了！快醒醒！队长！”
　　他一边喊，一边拐进离楼梯最近的房间，手抓上床上的两人大力摇晃，完全顾不上自己是不是太用力会将人弄疼：“小武小鲵！快起来！”
　　“怎——”古小武瞬间从床上跳起，把还没睁开眼的小鲵抱起来，“小鲵！醒醒！”
　　见他们起来了，寸子便往外面跑：“队长！副队！盛光！横叔！”
　　程杭西眼睛还没睁开，感觉到身下的晃动，立刻翻身而起，眼睛瞬间清明。
　　他手往旁边一捞，取过矮桌上的东西，便往外跑去：“寸子，你去旁边的屋子！”
　　“好！“
　　寸子没多耽搁，转身就往楼梯下冲。跑完最后一个阶梯，他又伸长了脖子，朝最角落的房间喊：“横叔！快走！”
　　他脚步不停，又跑向隔壁.
　　“何妨！齐叔！快起来！”
　　“骆妮！“
　　泥屋剧烈晃动了一下，隔着几间房，一声痛呼声响起，是盛光的声音。
　　程杭西站不太稳，被甩到墙边，扶着墙才堪堪站稳。
　　离他不远处的古小武和小鲵摔成一团。
　　他将攥在手里的东西塞进怀里，去将他们扶起来，一伸手，就先抓到了满手泥。
　　小鲵声音里带着点哭腔：“队长！”
　　“你们两个先走，快。”程杭西把他们往楼梯那边推，自己又往盛光那边跑。
　　“我去找副队！他还没出来！”古小武在他身后喊，而后捧着小鲵的脸叮嘱，“小鲵，你先出去，不要停，哥哥很快出去找你。”
　　“好。”小鲵才呜呜两声，但又把哭声憋回去，流着泪往下跑。
　　古小武一抹脸，奔着一直没听见动静的房间跑：“副队！”
　　他推开加扰的门，加扰正搀着墙慢慢从地面站起。
　　“副队！”古小武跑过去将他拖起来，手太急，不小心弄掉被他抓在手里的东西。
　　加扰赶紧弯下身子摸索：“小武你先走。”
　　“别找了！快走！”小武想去扶他起来，手却碰到他的脑袋，糊了一手的黏腻。
　　“嘶。”加扰的抽气声响起，同时他的手摸到了熟悉的小册子，“找到了，快走，快走！”
　　地面摇晃，掉下来的泥砖在他们脚边滚动。古小武一脚踢开泥砖，拉着加扰往外跑。
　　与此同时，程杭西也扛着个人从另一边出来：“你们先走。”
　　古小武赶紧扶着加扰加快脚步往楼下冲，程杭西紧跟在他们身后。
　　泥屋外已经站了不少人，小红从徐嫂她们住的泥屋里出来，一群人马上拥上去，将马背上的人抱下来。
　　白马的声音又从对岸传来，小红在原地绕了一圈，飞奔进夜色里。
　　“都出来了！”
　　“人齐了吗？！”
　　“所有人都出来了吗？”
　　古小武环视一圈，又从一个又一个人前面穿过：“小鲵呢？小鲵！你们谁看见小鲵了吗？”
　　“没有！”
　　“小鲵和横叔都不在！”
　　古小武拔腿就往泥屋那边跑：“小鲵！”
　　地面又狠狠晃了一下，轰隆一声响，徐嫂他们住的泥屋塌了一半。惊惧的声音响成一片。
　　“危险！”
　　“离远一点！”
　　古小武似是看不见那边的情况，埋头冲进泥屋。
　　程杭西几个跨步将他拦下，又把他往寸子那边丢：“看着他，我去找。你们都别进来。”
　　他一头扎进泥屋，身后是古小武的哭声。
　　程杭西没有上楼。
　　横叔上了年纪，所以一直住在楼下。
　　他才拐过楼梯，就听到小鲵的啜泣声。
　　“横叔，横叔你别急。
　　“哥哥！队长！副队！
　　“横叔在这里，你们快来！”
　　即使小鲵已经极力稳住声线，但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带上哭腔。
　　“小鲵，别怕。”屋顶开始落下大块碎土，程杭西艰难地避过，大跨步接近横叔的房间。
　　横叔艰难出声道：“小鲵……你快走，别管我。”
　　“横叔，队长来了，队长来了横叔！”小鲵顾不上擦眼泪，两只手将压在他身上的碎土丢开。
　　程杭西一进屋，就看到横叔躺在地上，床边的大竹柜倒下压在他身上。
　　“队长！”小鲵看到程杭西，终于像承受不住了似的放声大哭，“我搬不起来，队长，太重了我搬不动，我救不了横叔！”
　　程杭西将她抱到一边：“小鲵乖，你先出去。”
　　“小鲵，队长来了，我会没事的，你先走。”横叔一边皱着眉一边道。
　　柜子刚好压在他的胸前，他喘息和说话有些困难。
　　“我不，我跟你们一起出去。”小鲵用手背抹了一把泪，脸上留下重重的泥痕。怕影响到两个大人，她又硬生生将哭声止住。
　　程杭西伸出手，试图将柜子抬起来。
　　太重了。
　　竹柜本不该有这么重。
　　他手探进竹柜被砸出的空隙，摸到了一手泥陶和铁器。
　　“里面是我做的模具，我本来是想把以前的王城和地貌还原出来的。”横叔倒吸一口气，“没想到害人害己了。队长，你和小鲵先走。我这一把老骨头——”
　　“闭嘴。”程杭西想将竹柜砸开搬出里面的东西，但手边没有刀具，硬砸只会把横叔伤到。
　　“队长，我是说真的。”横叔咳了两声，接着道，“按经验，这地动还没到最厉害的时候……”
　　程杭西没理他，直接上手，试图将柜子破开的口子撕得更大一点。
　　他还没用力，头顶的石块一阵又一阵地往下掉，地面又剧烈晃动起来，连带着柜子里的东西都在晃，铁器碰撞和泥土碎裂的声音像是被用巫术放大过一样，震得人心中一跳一跳。
　　哗啦。
　　一片泥砖落下。
　　程杭西立刻回身，将小鲵扑在身下，掉落的泥块打在他的背上，手上。
　　“小鲵，别怕。”
　　小鲵哽咽地应他：“嗯！”
　　一阵巨响后，泥屋的房顶塌了半边，没有完全落地，还要掉不掉地悬挂着。
　　“小鲵！”
　　古小武眼泪鼻涕糊成一片，身子极力地往前冲。
　　“队长，横叔……”
　　寸子和何妨两人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一时不查，就被古小武挣开。
　　“诶，小武，你别进去！”
　　古小武才不管他们的话，也不管身后传来的马蹄声，红着眼睛往塌了半边的屋子里冲。
　　下一瞬，他就被人提着衣服后领揪起来，冰凉的水顺着他的后脖颈往下流，突如其来的寒气刺激得他打了一个激灵。
　　裴南辛沉声问：“现在什么情况？”
　　寸子几乎要跳起来，一向活力满满的声音里掺着点疲惫和轻易不被人察觉的哭腔：“队长横叔和小鲵还在里面！”
　　裴南辛把古小武往他们这边一扔：“看好他，别让他进去。你们离远一点。”
　　“小鲵在里面，我要进去！”古小武跟只小牛似的脑袋直往泥屋里面伸。
　　寸子不可能再让他挣出来，拖着他离开泥屋好长一段距离：“裴老大来了，会没事的。”
　　他抬起头，泥屋外没了裴南辛的身影，只有一串往里延伸的水渍。
　　屋里看着比外面还糟。大块的泥土掉下，又被卡在半空，毫无章法地横在屋里。
　　再震一下，就能全砸下来。
　　裴南辛偏了偏脑袋，只听到外面的人声，还有屋里往下落的泥土声。
　　“程杭西！”
　　听到了。泥块滚下来的声音，还有人的动静。
　　他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冲过去，房间的门口已经被掉下来的大泥块拦住。
　　“我在这里。”程杭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裴南辛将石块踢开，清理出能容人经过的道路。只看一眼屋里的情况，就能猜得出大致情况。
　　“你把小鲵抱出去。”裴南辛将竹柜掀开，又一只手把横叔扛起来。
　　“好。”
　　一点泥从顶上掉下来，打在裴南辛光着的脚上，在上面留下泥印。地面的碎土又开始震动，被掀到一边的竹柜里的铁器碰撞，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裴南辛头皮一麻：“跑！快！”
　　程杭西护着小鲵，用尽全身的力气往门外冲。泥块又大片落下来，砸在他的身上。
　　他手里有小鲵，身后还有受伤的横叔。
　　以及裴南辛。
　　他不能慢。
　　程杭西连呼吸都不敢，憋着一口气跑向门口。
　　砰——
　　他们身后发出巨响，同时，地面震动起来，带得人身子一个趔趄。
　　小鲵漏出一点哭声，又马上憋回去。
　　裴南辛往后看一眼，一大块屋顶和房梁砸下来。
　　他转回头，冷静道：“小西，别慌，我们快到了。”
　　确实快到了。眼前就是门口。
　　程杭西没敢放松，而在踏出门口的时候，地面一个巨震，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倒。
　　空中尘土的味道更加明显，屋顶晃动的声音传进耳朵。
　　裴南辛感觉头都要炸了。
　　他一只手护着横叔，身子往前扑，另一只手按着程杭西，硬是带着人从屋里扑出来。
　　轰隆！
　　屋外的众人同时发出惊呼：“小心！”
　　裴南辛将口鼻埋在臂弯里，按着程杭西的手从肩膀移动到他脑袋。
　　一阵尘土从他们身后扑过来，飞泥溅在他们身上。
　　“队长！裴老大！”
　　“小鲵！”
　　“横叔怎么样了？”
　　尘土散去，裴南辛把手从程杭西的脑袋上移开，又搀着横叔起来：“横叔，你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修养一阵就好了。”横叔回过头，小声道，“还是连累你们了。”
　　“不要说这种话。”裴南辛皱眉。
　　其他人都涌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心，裴南辛让他们把横叔扶到一边，检查看哪里还有伤。
　　小鲵和古小武抱在一起嗷嗷大哭，徐嫂急得在两个小孩旁边打转，想看看小鲵有没有受伤，又无法将他们分开。
　　程杭西从地上爬起来，马上问：“住在外面的人呢？”还没站稳，就想跑去找人。
　　裴南辛按住他，把他的脑袋往火堆边转：“看，在那边，他们都没事。”
　　于话抱着于嘉的脖子缩在他怀里，乐安在用布条给明露包扎伤口，王伐在帮横叔检查伤口。
　　其余几个出去建房子住的人也都和大家在一起。
　　程杭西垂下眼，目光落在扶着他脸的手腕。
　　他把裴南辛的手拿下来，翻开他的湿漉漉的外套袖子就要往上捋。
　　裴南辛想收回手，却被他按住。
　　袖子下面是长长的擦伤，程杭西把目光转向他另一只手，被袖子半遮着的手背伤口不遑多让。
　　他抬起眼，看着裴南辛一言不发。
　　裴南辛在他脑袋上呼噜一下：“多大点事，我都没哭你先替我哭了。”他脑袋往旁边撇了撇，“你们房子塌了。”
　　三幢泥屋都成了一大堆泥块，无一幸免。
　　程杭西盯着废墟看了一会儿，才道：“大家都活着，还能再建起来。”
　　裴南辛偏过头，看到他眼里的水光更加明显。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人还是会难过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唉，小哭包。
　　小红：我是大功臣，夸我！
　　*
　　当程小西在泥屋里的时候，裴工在——
　　试图骑小黑过河，小黑差点被水冲走，失败。
　　试图骑小棕过河，小棕差点被水冲走，失败。
　　小白马太矮，没让下水。
　　然后气急败坏地踢坏了桥的固定桩。
　　这时候大闺女小红回来了。
　　成功渡河√
　　*


第146章 二合一 两天没洗澡的小泥猪不能上去打滚
　　大家都聚集在火堆边, 看起来情绪都还算稳定。
　　还没有靠近，裴南辛就看到寸子手不停地比划，嘴里叭叭叭地一通输出：“那时候我正熏鱼呢, 地面就晃了。好在我聪明, 知道这是地动, 扔下熏鱼马上跑回泥屋。我们队长靠谱, 才叫一声就起来了，不然我也来不及通知何妨他们。诶，小红真厉害，徐嫂, 我想去叫你们的时候, 小红已经带你们出来了。”
　　不等别人怎么说，寸子已经跳到别的话题上：“于嘉，听说王伐他们是你和小于话叫起来的，你们怎么醒着么快, 我都还没有去叫你们。”
　　何妨踢了他一脚：“这是什么话, 还得等你去叫了人家才能跑吗？”
　　“你别曲解我，我才没有这个意思！”寸子蹦起来，还了他一脚, 又向于嘉解释, “于嘉，我是想夸你们跑得快！诶, 也不是！”他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急得抓耳挠腮, “我怎么不会讲话了！”
　　被他这一闹,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氛围轻松不少。
　　于话从于嘉的颈边侧出半张脸, 也跟着笑了笑，脸上的花纹似乎闪着光。
　　于嘉道：“于话半夜睡不安稳，地动来的时候我们刚好醒着。”
　　“多谢。”王伐冲他点点头。
　　其余几个住在外面的也和于嘉于话道了谢。
　　于话又把整张脸埋进于嘉怀里，抱着于嘉脖子双手更用力了一点。
　　于嘉笑着摇头道：“你们别谢了，于话不好意思了。”
　　大家又善意地笑起来。
　　裴南辛终于有空隙插句话：“受伤的人怎么样了？”
　　头上被扎了个布条的加扰道：“横叔腿脚行动有点妨碍，其他人都是轻伤。被砸晕的人也都醒了，没什么大事。”
　　寸子和小红叫得及时，大家跑的也快，大部分人都平安无事。只有六人运气比较差，不是被顶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到，就是被屋里的摆设砸到。所幸都是外伤，除了感觉伤口有点疼，没觉得有什么毛病。
　　相比之下，横叔稍微严重一点，一边腿被砸断了，还因为柜子压在胸上，现在呼吸都不是很顺畅。
　　包扎伤口接个骨对这群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别的他们就没办法了。
　　对医术一窍不通的裴南辛也束手无策。
　　刚活跃一点的气氛又凝滞下来。
　　横叔看他们一个个都蔫巴巴的，便安慰道：“我也没有别的伤，兴许只是年纪大了一时间没缓过来，多休息几天就好了。腿就更不用担心了，比这严重的我都受过。没事。”说完，他对加扰使了个眼色。
　　加扰顺势将话题岔开：“裴兄弟，你这手要不要处理一下？”
　　“布条不够用了，我回去拿。”乐安站起来，就要往人群外面走。
　　“不用。”裴南辛问，“要去哪里拿布？”
　　乐安看向王伐，见他点头，便重新坐下：“前些时候刚纺出来的布，本来是要用来做衣服的。我们的房子还没倒，进去拿个布应该没关系，”
　　“可能还有余震，危险，别去了。大家今晚先在这里将就吧，等彻底平息了再做别的。”裴南辛顿了顿，又道，“水井里的水也暂时不要用，天亮了先看看是什么情况。加扰，你们今天备好的几缸水放哪儿了？”
　　“为了装板车方便，我们就放在仓库旁边了，要搬来吗？”
　　徐嫂哎呀一声：“仓库怎么样了？要是也毁坏了就麻烦了！”
　　她这么一说，几个行动还灵便的小伙便着急忙慌地抽出根火棍，准备往对岸冲。
　　“都别忙了。”裴南辛看向河边，“桥断了。”
　　几个小伙顿住，把柴放回火堆，蔫头巴脑地回到原位。
　　加扰扶着旁边人的肩膀，沉默地坐下。
　　“就算仓库和棚子塌了，也压不坏多少东西。压坏的南瓜辣椒马铃薯就直接种了，麦子和稻子挖出来筛一筛就行。地里空旷，其他还没收的作物不会有什么影响。不管怎么样，粮食总少不了的。”裴南辛笑了笑，又温声道，“就是得先搭好桥才拿得到粮食，明天得先干活才能去把你们的东西挖出来了。”
　　“不就是一座桥，快的！”
　　“就是，桥能费多大力气？”
　　“行了，都消停点，天亮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睡得着赶紧睡，养足精神。”加扰见他们又来了精神开始吵吵嚷嚷，出声把他们摁下，“听到吃的管够就万事大吉了，出息！”
　　“那可不是，吃的比什么都重要。”
　　有人大声哔哔：“副队，你也快休息吧，脑袋都被砸破了，再不好好休息以后犯迷糊把我们工时记错了，我们才要哭呢！”
　　几声附和后，大家又哈哈大笑。
　　“别瞎操心，本子我带出来了，不会少记你们的。”
　　一群人闹了一会儿，才慢慢安静下来，紧密地在火堆旁围成一圈，靠着彼此闭目休息。
　　裴南辛走到岸边，眯起眼睛，试图能看出点什么东西。
　　震得最厉害的时候他注意力全在泥屋上，没有余裕再分出点给对岸。对岸的仓库房子是不是也趁机塌掉了，他无从得知。那边没有火堆，绯月的光芒也变得黯淡，所有东西都隐在黑暗里，他连轮廓都看不到。
　　没有风，流星花却在轻晃，小小的一片流光摇曳，没有照出点周围的光景。
　　裴南辛垂下眼，调开系统面板。
　　面板悬浮在他眼前，上面还是一片黑，在所有位置戳了个遍，也没有功能键浮现出来。
　　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儿子？BW系统？”
　　没有回应。
　　悬浮的黑面板关闭，裴南辛抬眼，望着又悄无声息爬过一弯夜空的残月。
　　火光逐渐靠近，在地面投出他的影子。
　　程杭西在他身后站定：“要现在过去？”
　　“天亮了再说吧，小红渡河动静太大了。而且它已经跑回去了，”裴南辛停下，侧耳听了听，又笑着道，“现在叫它过来它应该不乐意搭理我。”
　　“为什么？”
　　裴南辛回头，看到程杭西迷惑地眨了眨眼，眼里闪着细碎火光。
　　脸上的泥灰在火光下招摇，一道一道的，嚣张又霸道。
　　裴南辛忍不住伸手捧住程杭西的脸，毫无章法地揉了一把。
　　还湿着的外套袖子时不时蹭到颊上，半干的泥水在上面画开，更脏了。
　　裴南辛收回手，看到程杭西怔怔地看着他。
　　哎呀。
　　傻了吧唧的小泥猪。
　　联系不上便宜儿子的烦闷散了一点。
　　他又呼噜了一下程杭西的脑袋，把人拉近一点，问道：“小红在啃小白菜，听到了吗？”
　　程杭西很认真地听着对岸的动静，但除了自己心跳声，什么都没听到。
　　他老实地摇头：“没有。”
　　没等裴南辛回话，他就一把拉住裴南辛的手臂，把人带到一个刚生起的火堆边。
　　“不过去就在这儿吧。”看到裴南辛没动，他皱了皱眉，认真道，“衣服湿了，你不冷吗？”
　　才刚刚入春，温度还有点低，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时候下河泡一遍，再穿着湿衣服到处跑，是该有点冷的。
　　而裴南辛觉得还好，只有一点点凉，不是什么大事。
　　但他还是从善如流地坐下：“冷。”
　　小队长偷偷瞄了裴南辛，又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有点泄气。
　　他的衣服是干的，但裴南辛穿不上。
　　“队长。”裴南辛又突然出声，把人吓了一跳。
　　“在！”
　　裴南辛被他逗得笑了一下，才道：“月亮又褪色了。”
　　程杭西抬起头。
　　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儿，终于从不完整的绯月里看出点橙红。
　　一整夜过去，又来了几场震动，但震感不是很强，睡着的众人一开始还起来绷紧了神经，后来只撑开眼皮看了看，又伴随震动睡过去。
　　裴南辛看得哑然失笑。
　　确定无人重伤，也知道不会缺粮食之后，这群人心就大得很。
　　裴南辛和程杭西没有像另外一堆人一样靠着彼此睡过去。
　　他们只是坐在同一根枯树枝上，围在一个小火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等着天光破晓。
　　绯月渐淡，暗沉的天逐渐变得灰蒙蒙，黑暗里没有看清的一切逐渐清晰。
　　木屋还在，仓库、大棚和马厩都安然无恙，只有晒谷场上搭起的能收起来的棚子倒了下来，压在南瓜墙上。好在高高的南瓜墙足够厚实，没有倾倒。
　　目测粮食的损伤可以忽略不计。
　　加扰他们也醒了，一圈人去看了自己的田回来，望着对岸傻笑了一会儿，便去堆放工具的地方把他们的锄头和刀都挖出来，准备搭桥。
　　程杭西等了一会儿，没见裴南辛有什么要交代的，也去加入了挖土小分队。
　　裴南辛再次调开面板，又关上。长长吐了一口气后，便起身穿过林子。
　　于嘉和于话的房子最远，在树林的另一边，和荒地靠得很近，另外建起的几个房子离大家的泥屋近一点。
　　裴南辛走到林子的另一端，一路上看到了同样被震倒的三个泥屋，两个石头房子都还坚强。
　　其中一个外面还摆了一堆废弃的铁器，应该是乐安和王伐的住处。另一个几乎在林子边缘，再往前走就是荒地，是于嘉和于话的房子。
　　裴南辛爬上最边缘一棵树上，往南边望。
　　荒地依然是荒地，一眼望去，除了散落的石头多了一点，就没什么特殊的。
　　他从树上跳下，从林子的另一端绕回去，顺道看王伐和古小武的工作台。
　　还好，只是盖起的棚子倒了，里面的东西没什么问题，处理处理就能重新投入使用。
　　等他回到泥屋边，大家已经把锄头和砍刀挖出来了，正在砍树做桥。
　　他想了想，还是走到河岸，吹了一声口哨。
　　趴在小白菜地边的小红抖了抖耳朵，甩了一下脑袋才往河边走，扑通一下跳进水里，慢慢地游过来。
　　到了岸上，它晃了一下被冲得半开的辫子，又绕着裴南辛转了一圈。
　　裴南辛：“……有空了就帮你洗澡。”
　　小红蹭了蹭他，乖乖地半伏下身子，等他上来。
　　一阵哗哗的水声响起，把正在做桥的众人惊了一下。他们齐刷刷地扭过头，就看见河里扬起高高的水花，一道枣红色的迅速掠过，下一瞬，小红从河里跃起，马背上是一个浑身湿漉漉的裴南辛。
　　大家看得目瞪口呆。
　　成功到达对岸的裴南辛：“……”
　　河水没有昨夜急，小红的动静却大了好几倍。
　　他揪了一下小红的辫子，不着调地问：“你联系得上你哥吗？”
　　小红头一撇，把辫子从他手边挣开，又溜溜达达地回到去小白菜地。
　　裴南辛先到田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接着去马厩仓库和大棚边检查，也都还牢固。
　　衣服上的水滴了一地，他才回到木屋边绕着木屋检查一圈。不仅没发现什么问题，还在屋后的蘑菇地发现几个刚冒头的菌子，能吃的那种。
　　换过一身衣服，他来到井边蹲下，耳朵贴在井壁上，闭起眼睛。
　　马蹄声，对岸的人声脚步声，还有别的。
　　咕嘟。
　　听到了。
　　他没有睁开眼睛，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咕嘟。咕嘟。
　　过了好一阵，他才终于直起身子，把桶丢下去。桶落入水中，溅起一阵哗啦的水声。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才把桶摇出来。
　　问题不大，但还是保险一点比较好。
　　他把水倒掉，将水桶放好，走到岸边冲程杭西招了招手：“井水先别用，等几天。”
　　“好。”
　　交代完，他又去拉滚了一身泥的小红：“走，去实验屋。“
　　那边有几个仓库，堆满了硝石和硫磺，有一个里面还堆放了一半的火药。
　　要是那边也塌了，那是有点麻烦的。
　　幸好，竹屋和仓库都还好好的。就是竹屋的石台上摆放的架子被震倒，上面摆放的泥具碎了一地。
　　好在里面没有放什么东西，只需要把泥块清理干净。
　　等裴南辛把这边打理完回去，加扰他们已经把桥搭好了，徐嫂已经架起了锅煮东西。
　　效率高得有点离谱。
　　裴南辛又来到井边，听了一会儿声音，又装起一桶水倒掉。
　　他走进棚子，坐在横叔身边：“横叔，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横叔坐起来，摸了摸胸口，“这里也不难受了。”
　　“那就好。”裴南辛点点头，说起正事，“井水还在冒泡。”
　　横叔表情一肃：“详细说说？”
　　“里面水位升了，现在正在下降，水泡也在减少，但还没有完全消除。”
　　横叔又问：“水质如何？”
　　“没有异味，也没有变色。”裴南辛想了想，又补充，“水温比河水要高一点，但在这个季节还算正常。”
　　横叔点点头，又靠回秸秆垛上：“那便是没事了，冒泡和水位升高该是地动前的。地动过了，就慢慢恢复正常了。”
　　在一旁的人插嘴：“横叔，那我们能用水吗？”
　　横叔道沉吟一会儿，摇摇头道：“还是再等一两天吧。”
　　几缸水，紧着点用倒是没什么问题。更苦的日子他们都过过了，这点事情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吃过饭，众人又拿着工具各自去挖自己的东西。裴南辛拿着锄头，也混进去帮忙。
　　兑换回来的种子都种下了，他们主要也是挖自己的衣物和被褥，一边挖顺道一边商量之后要建的房子。
　　裴南辛一直默默地听着，直到听到他们想图省事还想再建泥屋，便插嘴道：“泥屋不安全，用别的材料吧。”
　　“裴老大，准备石料太费时间了。如果用木材，那得砍多少树啊，我们哪里舍得。”
　　“不用木头，可以竹子。”他指了指堆在晒谷场上的一大堆石料，“石料也有现成的，不用再费时间准备了。”
　　大家都没有应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向程杭西。
　　程杭西却点头：“可以。”
　　大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队长怎么不站在他们这边！
　　他们又齐齐看向加扰。
　　加扰：“……”
　　裴南辛看得有趣，也不主动出声。
　　加扰硬着头皮道：“裴兄弟，那是用来建城墙的。”
　　“但现在最要紧的是你们的住处。”裴南辛指指天上，“这几天肯定要下雨，下雨了你们打算怎么办，难道要一直躲在大棚？”
　　“住大棚也可以啊。”有人小声道。
　　裴南辛收起笑容：“没有医师，要是得了病一个传一个怎么办？”
　　他又郑重道：“保证你们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无人吱声了。
　　裴南辛一一望过去，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低下头。
　　他又想生气了。这又是犯的什么倔毛病。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程杭西身上。
　　程杭西眨了一下眼睛：“裴南辛说的对。”
　　裴南辛满意地笑了一下。
　　程杭西移开视线，看着众人冷静道。
　　“石料和竹子都是现成的，拿来建房子不会慢。“
　　“既然不用泥，那就不必建之前那样的屋子大家都挤在一起住，不然以后都搬出来了反而浪费了。
　　“直接建自己的家吧。”
　　大家呆住。
　　“可、可是队长，我们的工时还没还完……”
　　裴南辛用力锄了一下地，把他们吓得一激灵。
　　“有没有还完工时跟这个有必要联系吗？”
　　“没有。”程杭西直接拍板，“就这样吧，快点把东西挖出来，赶紧建房子。今天能建多少就建多少，先挤一挤有个避风雨的地方。房子建得快，也能早点建城墙。”
　　没有听到回答，他又问一句：“还有问题？”
　　愣住的众人齐声道：“没有！”
　　程杭西点头：“那动作快点。”
　　众人恍惚地挖了一会儿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们能有自己的房子了 ！
　　新家！
　　自己住的地方！
　　没有特殊原因，不用还完工时，他们就能建自己的家了！
　　于是一群人像打了鸡血一样，速度又快了不少，等他们把东西都挖出来，还不到正午。
　　随便吃了点东西，他们又激动地去挖地基，想要用竹子建的，便去问裴南辛方法。
　　裴南辛指导完，去打地基那边走了一圈，想了想，还是提醒一句：“地基打深一点，牢固。不然跟你们之前的泥屋也没什么两样。”
　　众人应了，又忙得热火朝天。
　　裴南辛看着高高兴兴的一群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以前就听到寸子说还完工时要在哪里建房子哪里挖地。但他之前又不是不给他们建，为什么非得还完工时？
　　他有点想去问程杭西，但小队长正在从河边运水去煮梼浆，看起来不是很有空，他只好把问题置后。
　　河水暂时不能拿来饮用，用来建房子总归是没问题的。
　　南边无伤亡，更没有动物尸体，河水除了浑浊一点就没别的毛病，不用担心有病原体。
　　但是……
　　裴南辛皱了皱眉。
　　另外两座城人多，恐怕没有他们这边这么轻松。
　　大雨终于在两天后落下。
　　二十几个打了鸡血的人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建了差不多十间小屋，几个人先将就着住一个屋子，空间还够够的。
　　对于他们建东西的速度，裴南辛已经麻木了。
　　雨点落下，大家都自觉收工，躲进屋子里。
　　程杭西本来是想跟于嘉于话跑的，但被裴南辛拎回了木屋。
　　一进屋，他就把人抱着的小收纳架接过来，将人拎到浴室里。
　　井水已经能用了，但大家都忙着建房子，没人想着要先解决个人卫生。
　　只有裴南辛抽空回去洗了个澡，还给屋里的水缸都装满水，浴室里的蓄水池也装得满满的。
　　看程杭西还没反应过来，裴南辛侧开身子，指着床上道：“我刚换了干净被子。”
　　程杭西愣愣地点头。
　　裴南辛把他往里面推了推：“两天没洗澡的小泥猪不能上去打滚。”
　　说着，他就要贴心地帮忙把门关上。
　　程杭西：“？”
　　然而门关到一半，就被程杭西从里面卡住了。
　　裴南辛挑了挑眉：“队长，洗澡不关门不是好习惯。”
　　程杭西脸红了红，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探出半个身子放在架子上，又缩回去，砰的一下把门关上。
　　“关门的！”
　　裴南辛低下头，在还沾着尘土的竹架上看到一只熟悉的兔子。
　　他无奈地轻笑了一下，才离开门边。
　　小队长童年过得有多无聊啊，这么个小玩意儿都能这么宝贝。
　　雨接连下了五天才停下，田里被洗得绿油油一片。
　　阳光破开云层刺出来的时候，向日葵的叶子绿得能反光。
　　裴南辛闲适地靠在小廊的栏杆上，盘算今天要先干什么。
　　竹屋怎么弄他们都已经上手了，建房子他不用再去盯着。地面太湿，不适合煮硝石。
　　系统还没有回应，面板也打不开，打井机拿不出来，也改造不了发动机……
　　他眯起眼睛，看到对岸一个人影跑过来。
　　“裴老大！队长！不好了！”
　　裴南辛立刻直起身子。
　　寸子的声音又传过来：“出大事了 ！”
　　程杭西快步从屋里走出来：“怎么了？”
　　“不知道。”裴南辛走下廊子，“去看看。”
　　“裴老大！队长！横叔他们……”寸子跑到他们跟前，他跑得太急，话都没能说利索。
　　他大口地喘了一口气：“他们发热了！一直都没醒！”
　　“他们？”裴南辛皱起眉。
　　寸子在前面带路，急声道：“所有半变异者！横叔今天早上没醒，浑身都烫手，我叫不醒他，想去问问加扰的，过去的时候刚好和骆妮碰上了，骆妮说徐嫂也发热了，也叫不醒。”他缓了口气，又道，“来找加扰的人越来越多，比对之后发现，发热不醒的都是半变异者。”
　　说着说着他鼻子一酸。
　　“他们的家还没建好呢。
　　“要是像几年前一样，那我们怎么没事呢。”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我这么大个儿子消失了。
　　*
　　手速太慢又没写到计划的情节，还是得截出一部分。
　　昨天白断更了，小丑竟是我自己（痛苦面具。
　　*
　　后知后觉已经超50w字啦，不敢立旗加更，还是发小红包叭，感谢大家支持！
　　在本章评论掉落小红包~
　　*
　　感谢蛊落小天使的营养液~


第147章 你在跟我开玩笑？
　　对岸很静。
　　裴南辛第一次知道这群人白天也能这么静。
　　他们先去看了横叔。裴南辛先在横叔额上、脸上和脖子上探过一遍, 手掌触到的都是不正常的热度。然而平躺在床上的横叔脸色却是惨白的，根本看不出发热的样子。
　　要不是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看上去更像丧尸。
　　屋里沉寂了一会儿, 裴南辛才问：“知道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热昏睡的吗, 都是今天早上人没醒才发现的？“
　　“我问过了, 都没听他们说有什么不舒服, 昨天都还正常。”加扰摇了摇头，“谁知道早上就变成这样了。”
　　裴南辛定定地看了横叔一会儿，道：“我们再去看看其他人。”
　　“我和你们一起去。”加扰在寸子身上拍了拍，“寸子, 加也, 你们看好横叔。”
　　寸子和加也点了点头。
　　其他昏睡的半变异者个个都比横叔年轻身体好，但情况也并没有比横叔好一些。
　　到了女性异能者那边，裴南辛就没有亲自去探温度，只隔着一段距离观察她们的情况。
　　女孩子们住得离彼此都不远, 都看过后, 裴南辛道：“骆妮，你去探探徐嫂她们的体温，注意一下有没有差别。对了, 乐安那边也劳烦你先去看一看。”
　　骆妮应声之后便跑了出去, 去探过其他几个女性半变异者才回来。她将手放在徐嫂额上和颈间，仔细感受之后才道：“裴哥, 徐嫂和明露她们都差不多，我分不出来区别。”
　　“辛苦, 你先照顾徐嫂吧。”
　　“好。”看他们走到门边, 骆妮咬了咬唇, 鼓起勇气问道, “裴哥，队长，徐嫂她们会没事的，对吗？”
　　“我不知道。”裴南辛回头，望着她道，“如果有办法，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人。”
　　骆妮脸上倏地滑下两行泪，她哽着嗓子道：“我会照顾好徐嫂的。”
　　还剩下离河边最远的两家。
　　他们先去了敲了王伐的门。
　　王伐看上去沧桑不少，看到他们过来，已经连招呼都打不出来了。
　　给他们开了门，他便回到床边守着乐安。而乐安也是和其他人一样，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并不能像以前一样回握他的手。
　　乐安是女眷，裴南辛也没有靠得太近，和王伐了解过情况，就不再打扰。
　　比起王伐，于嘉看上去并没有好多少。
　　“昨晚吃完饭没多久于话就说困，没有等我就先睡了。”于嘉抹一把脸，“我还高兴他睡得比平时要轻松。”
　　程杭西走到床边，眼睛看着于话，手在于嘉肩上按了一下。
　　于话本就恬静，这样躺着，更像一个苍白易碎的瓷器娃娃，连脸上的暗色花纹都被白得近乎透明皮肤衬托得像件艺术品。
　　裴南辛问：“昨晚他有发热吗？”
　　“睡前没有，他有点不舒服都要往我身上趴的。”于嘉深吸一口气，“早上起来就发现他发热了。”
　　裴南辛点头，没多说什么，安慰他几句便带着程杭西和加扰出去了。
　　树上还在往下滴着水，吧嗒吧嗒，水滴滚过几片叶面，还是落了下来，擦着新长出来的草叶，消失在泥土里。
　　“裴兄弟……”加扰想说点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道：“他们体温都差不多。就算是发热，也不该这么统一。”
　　只有半变异者发热就已经有够奇怪，体温还差不多就……不太正常了。
　　就算是得了什么传染病，也不该这么整齐。
　　裴南辛手抬起，覆在程杭西额上。
　　程杭西被惊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站在原地：“你想到了什么？”
　　“你们异变前那场发热，是怎么样的？”
　　程杭西眨了一下眼睛，具体的他不知道，他当时也是其中的一个。
　　两人同时看向加扰。
　　而加扰也确实知道。
　　“不一样。”加扰摇头，“加也当时虽然发热，但还有意识，偶尔也会醒过来。但他们现在……”
　　“再等等吧。”裴南辛扯下一片树叶，树上挂着的水珠哗啦啦落下，像下了一场小雨。
　　他将叶片放在指尖捻：“除了徐嫂，谁还会做饭吗？找个会的人先顶上，再怎么样都不能不吃饭。没醒过来的，也要想办法给他们喂点东西，吃不下喂进去点汤水也好。没有的话我来也可以。”
　　程杭西插嘴：“要不我来？”
　　“我来吧，我也会一点。”加扰赶紧道。他哪敢让他们做饭给大家吃。
　　裴兄弟敢做，其他人也不一定敢吃，而队长做的东西……还是算了。
　　“辛苦你了。”裴南辛想了想，又道，“你们以前的大石头都是从哪儿搬回来的？”
　　加扰道：“裴兄弟，我们还有很多石头。”
　　“用那些太浪费了，还是留着建房子吧，我找点普通石头就好。”
　　“出了这个林子往西走，有一座石山。”加扰问，“用再找些人去吗？”
　　“不用，队长跟我一起就好。”裴南辛将叶子弹开，“不是太麻烦的事。”
　　现在人倒下了大半，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身边最好时刻有人看着。煅烧生石灰比起提纯硝石要简单多了，用不着那么多帮手。
　　随便吃点东西填了肚子，给小红套上板车，裴南辛就带着程杭西去找石头。
　　需要的量有点大，路边散落的碎石根本不够用。
　　裴南辛先用十字镐将敲下来，又用锤子把石头敲成碎块，程杭西负责将石头搬回车上。
　　直到板车装不下，他们才拉着石头回去。
　　程杭西还以为裴南辛要砌什么东西，便没有多问。直至看到他将石头倒出来砸成粉末，生起火烤石头粉，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要做什么？”
　　“做生石灰。”裴南辛将火添得更旺，“生石灰消毒，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是保险一点好。”
　　“消毒？”
　　“能让没生病的人安全一点。石头煅烧之后，敲成粉末，混水撒在病人待的房间，最好每天都洒一洒。”裴南辛转过头，认真道，“我们拿回来的这些顶不了多少天，万一不够用了——”
　　“我再去拉石头回来。”程杭西抓上他的手臂，“你放心，我会留在这里守着大家。”
　　裴南辛扯了扯嘴角，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小西，要做最坏的打算。”
　　“我知道的。”
　　又观察了一天，昏睡的人没有要醒的迹象。
　　裴南辛随便收拾点东西，就往越关城出发。
　　虽然不知道医师有没有用，但这么烧下去不是办法，借个人回来让他们先退烧也好。
　　出来之后他才知道地震的影响有点大。
　　离开了树林没多久，就看见有细细的地缝往外面延伸。地缝不止一条，纵横在一片黄土上，将土地切开，分成大块。
　　越靠近丧尸群的范围，裂开的地缝就越大，最后都连接在一条差不多十米宽又深不见底的地裂上。
　　小红轻松一跃，就从地裂的一端跨到另一端。
　　裴南辛已经顾不上调侃神品宝马小红，他拧起眉，望着稍显空旷又不是很空旷的土地。
　　丧尸群还在，但还能动的只剩下一条线，动作也变得更加笨拙，看上去随便一个人骑着马就能闯过来。
　　其余的丧尸躺了一片，一动不动。
　　裴南辛动了动唇，地上的丧尸毫无动静，还能动的丧尸挥舞着两只手臂，缓慢地奔向北边。
　　僵硬得像许久没上机油的老机器，小鲵过来都能一打三的那种。
　　裴南辛深吸一口气，心脏逐渐恢复正常的跳动频率。
　　“儿子？
　　“系统？
　　“BW?”
　　没有回应。
　　调开的系统面板也还是黑乎乎一片。
　　裴南辛扯了扯小红的新辫子，道：“你叫唤叫唤，看他答不答应你？”
　　小红撇开头，龇出一口牙，然后两只前蹄抬起，冲着天空发出一声马啸。
　　毫无防备的裴南辛好险没有摔下来，条件反射地紧紧拉着缰绳，扯得小红又恼怒地叫了一声，蹄子落地后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大有把裴南辛转晕的意思。
　　裴南辛无暇让他停下。
　　他在思考是丧尸群更靠谱一点还是地裂更靠谱一点。
　　目前来看两个都不是很靠谱。
　　丧尸群现在弱得都称不上防护墙，至于地裂，另外两座城搭个长梯就能爬过来。
　　危险是危险，但别人人多。
　　裴南辛长长吐出一口气，希望两座城现在分身乏术，没有空派人来南边看看。
　　从南边到越关城，细小的地裂多到数不清，称得上大的，只有在行至半路的一条地裂，以及丧尸群旁边的那条。
　　都是对小红来说跳过去没什么难度，但对普通的马来说有点困难的程度。
　　裴南辛苦中作乐地想，这也算加了个坎吧。
　　四天半的路程被压到三天半，他停在越关城城门前，没有像上次来一样让守城护卫检查随身物品。
　　一排守卫的怒斥和即将戳到眼前的砍刀他视而不见，径直从包里拿出一块金制的小牌子：“我要见城主。”
　　进城发放的牌子都是木牌石牌，这种特制的小金牌只有城主和城主身边的几位心腹才有。
　　有守卫还想拿过来仔细看看，被裴南辛淡淡地看了一眼，就不敢伸手了。
　　裴南辛皱了皱眉：“快点。”
　　守卫领队反应过来，马上派人去禀告，又讨好地将他请到一边。
　　城里不时有板车出来，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叶子，将底下的东西盖得严实。
　　裴南辛看一眼，便望向城里。
　　叶子底下是尸体。
　　他不用特意闻，就闻到了尸臭。
　　很快，一小队卫队从里面骑着马出来，将裴南辛请进城里。
　　城门进去的路段房子并不多，只零星看到倒了的泥屋。越接近广场，房屋越多，倒塌的建筑也更多，泥块石块混在一起。广场周围都是拿着锄头和铁锹的护卫，不时有人被挖出来，又被抬走。
　　算一算，地震也已经过去了十天。现在才挖出来……
　　裴南辛收回目光，不着痕迹地观察四周。
　　没有人哭闹，也不见受伤的平民。记得没错的话，这个广场是一个救济点，不应该冷清到这种程度。
　　中心广场上搭了个临时棚，裴南辛远远就看到一圈护卫围在一旁，棚子中间堆着伊果和一些谷粮，几口大锅架在旁边，锅边守了更多的人。
　　关梦也在那里。
　　见到裴南辛，关梦疲惫的脸上挂上一抹笑：“裴小兄弟，你怎么过来了？”她往后面望了望，又问，“程家小弟弟怎么没来？”
　　裴南辛没有跟她寒暄，开门见山道：“关城主，我想借一名医师。”
　　关梦笑容消失：“你在跟我开玩笑？”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我一般不跟关系一般的人开玩笑。
　　关城主：快走，牌子还我。
　　*
　　有点晚orz
　　没写多少字手指和手腕都疼，我太菜了_(:з」
　　*


第148章 逆子！出来讲清楚！
　　裴南辛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关城主, 我没有说笑。”
　　关梦笑起来。
　　眉眼都是弯着的，却透着沧桑。
　　她转身，朝着最大的街道走去：“你跟我来。”
　　裴南辛没有犹豫, 落了两步跟在她后面。
　　明明是座城, 传入耳朵的声音却少得可怜。护卫们挖掘的声音, 泥块石块翻动的声音,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一片隐忍的啜泣。
　　关梦不置一词，裴南辛便也没有说话。
　　他在观察周围。
　　泥屋无一幸免，全倒了，石屋随机倒塌。有些屋子本没有什么事, 但被旁边歪过来的石块泥块一覆盖, 也成了危房，摇摇欲坠。
　　其间最显眼的不是顽强屹立的房子，而是在房屋边，亦或是倾覆的碎石泥块中的一片片绿意。
　　是树, 一棵棵还没有长成的幼树,
　　他很确定，上次他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多树。就目前看到的，越关城栽下的树比他们那边栽的不知道多了多少。而这还仅仅只是走过一小段街道看到的。
　　人多种东西就是方便。
　　南边算上他还不到三十人, 劳动力还是太少。
　　“地动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现在是还有很多房子看起来是好的，但依然不能住人。”关梦没有回头, 一边走一边说道。
　　“大风吹过来房子会晃，地动中没有塌的, 也会被风吹倒。
　　“不知道裴小兄弟那边如何, 反正我这城里的房子, 大部分都是要重盖的。
　　“那些房子里面, 只有死人。”
　　裴南辛停下，走到一个彻底倒塌的石屋旁，绕着走了一圈，时不时蹲下来扒一扒地上的土。
　　他一过去，关梦就停留在原地。
　　“地基没打好，当然会倒。”裴南辛拍了拍手，走回来，“地基打不好，再来一次地动也是一间不留。”
　　关梦定定地看着他，问：“引路人，也是巫祭？”
　　裴南辛神色不变：“你都说引路人了，又跟巫祭有什么关系。”
　　关梦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大巫祭以身封印丧尸王，其余的巫祭不是变成丧尸，就是连尸体都找不到。没有巫祭，地基当然打不好。”
　　“你们认为打地基还要遵循神的指引？”
　　关梦停下来，又转过头看他：“引路人大人是有别的看法？”
　　裴南辛露出真诚的笑意：“关城主，我可以把打地基的方法告诉你，作为交换——”
　　关梦没等他说完，就将头转了回去，沿着街道继续往前。
　　裴南辛知道她这是拒绝了，就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他转而提起另外的话题：“关城主，这城里多了不少树。”
　　“自然。当初你和程家小弟弟提醒过几次多种树，我回来就让他们种了，一个人能种出一百棵树，就能换到一个馒头。”关梦道，“还要多谢你们当初的提醒和种子，我这里长出来的粮食多了不少，连我们以前的旧谷种产量也提高了。”
　　裴南辛眨了眨眼，道：“不用，互利互惠而已。”
　　这里粮食产量提高，影响更大的应该还是当初从斩城飘过来的火山灰。
　　既然关梦认为是树……那便是树吧，他们树种多了，惠及的是整片土地。
　　反正都不亏。
　　已经能看到街道的尽头，然而走这一路下来，除了在挖土的护卫，就没有再见到其他人。
　　除了扒土的声音，哭泣声和人声明显了起来。
　　裴南辛没有再搭话套消息，只沉默地跟在关梦后面。
　　街道走至一个分叉口，再往左拐，裴南辛终于在长长的一段路的尽头，看到关梦和护卫以外的人。
　　但他们看起来不是很好。
　　或坐或躺，身上都沾了不少泥粒，有些人脸上的泥被冲出几道泪痕。
　　许许多多带着不同情绪的声音传入裴南辛的耳朵。
　　或是低低的哀泣，或是绝望的哭喊，或是恳切的哀求，全都混成一片。
　　但都没有太过分，有人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被守卫训斥，再闹起来，就会被守卫处理。
　　裴南辛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表现得跟个普通人一般。
　　有分寸的那种。
　　道路终于走到尽头，一棵棵成排成列的小树苗出现在眼前，附近全是人。
　　关梦停在一个角落，没有走上前，裴南辛便也跟着停下，视线扫过全场。
　　人群有两部分，一边搭着棚子，一群人挤在一起住着，另一边排着两列长长的队伍，看不到头，尾巴也不知道弯到了哪里。
　　有护卫走到排队的队伍中间，卡了一个位置：“这后面的人，散了。”
　　人群沸腾了一会儿，但似乎是习惯了守规矩，被守卫截开的那个位置，后面的人大多都听话地散开。但总有例外。
　　“求你了，多算我一个位置吧，我阿爸烧了很多天了。大哥，大人，我求求你了！”
　　“快滚！听不懂？再不走按规则处置了！”
　　“半变异人还看什么看，没救了，别排队了，浪费我们一个看病名额。”
　　“就是，走开！明天你也别排了了！”
　　“呜呜呜，阿爸！阿爸！”
　　少年越哭，旁边人的骂声就更多，所有人都借此机会发泄情绪，抱着个半变异者的少年成了众矢之的。
　　在场面即将失去控制时，守卫终于把他们都按回去。
　　“吵什么吵！把医师吵跑了，看明天还有没有人给你们看病！”
　　许是医师不来最让人恐惧，讨伐声瞬间全都消失。各个方向都传来小声的抽泣。
　　“裴小兄弟，并非我故意不借你医师。”关梦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我的子民也需要医师。这里只是一个小安置点，刚好排到了两名医师过来，剩下一名医师去了别的地方，但更多的安置点，那边的子民没有医师。他们只能忍着疼痛度过。”
　　裴南辛目光在躺着的人里转了一圈，然后问：“关城主，地动发生的时候，你们城的半变异者都聚集在一起吗？”
　　关梦却是问他：“裴小兄弟借医师，是想治什么人呢？”
　　裴南辛眉毛都不动一下：“受伤的同伴，我们那儿的医师看不出问题，我才会过来借用关城主的医师。要是关城主肯借，我可以拿两车种子来换。”
　　“借给了你，我失去生命的子民会更多。”关梦道，“你可以去问问程昱锴，没准他会看在程家小弟弟的面子上，借你一个。”
　　裴南辛没有应这个话题，只问：“不借我带回去也可以，我可以问你的医师几个问题吗？很快。”他又道，“不能让很多人听到。”
　　“可以。”这个很轻易就能做到，关梦便没有拒绝。
　　一个头发和胡子都花白的医师很快被搀扶过来。等关梦差护卫离得远一点，裴南辛便盯着吴医师的眼睛，眼睫缓缓眨了一下，道：“老医师，您最近接诊过发热的半变异者吗？”
　　吴医师有瞬间失神，但很快就道：“见过。但治不好。”
　　裴南辛顿了顿，问：“怎么说？”
　　“现在长出来的草树，能治发热的有五种，一次治不好，我特意让我的副手去留意那些半变异者，但五种药都试过，没用。”吴医师摇了摇头，“你要是想治发热的半变异者，我们几个老家伙也都没有办法的。”
　　裴南辛沉默了一下，才问：“黎明城和斩城的那几位医师您可认识？”
　　“你想去找那几人看病？”老医师瞬间变了脸色，吹胡子瞪眼地说，“他们几个加起来都还比不上我，你都来找我了还要去找他们？哼！”
　　裴南辛还没解释，老医师已经甩袖子走人了。
　　裴南辛：“……”
　　关梦对远处的护卫使了个眼神，让他们把医师搀回去，然后问：“怎么，裴小兄弟是为了半变异者来的？”
　　裴南辛半真半假道：“一部分是。”
　　城中有大部分半变异者发热的消息她也有耳闻，但是没怎么上心。此时见裴南辛这么在意，她也提了些警惕：“他们会不会变成丧尸？”
　　“他们还是人。”裴南辛蹙起眉。
　　“所以，你也不确定？”关梦没有被他带进去，向来平静温和的双目顿时锋利，直勾勾地看着他，不放过他的任何一点表情。
　　裴南辛迎上她的目光，道：“我认为他们不会，他们是人。”
　　“你怎么保证？”关梦扔不放过他，“要是变成了丧尸，岂不是让子民暴露于危险之中。”
　　“我没办法保证。”裴南辛还是冷冷淡淡的，他下巴往人群的方向扬一扬，道，“你这么安排安置区域，万一有疫病，比丧尸来了还危险，没准全城人都要没命。”
　　关梦皱起眉：”你怎么知道起了疫病？“见裴南辛警惕地往后退了退，她又道，”前几日刚压下去，不用担心，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碗药汤过来。”
　　裴南辛：“……不用了。”
　　离谱，一踩一个准。不知道丧尸王的体质能不能挡病毒。
　　喝他们的汤药是不可能的，万一凉在这里他哭都没法哭。
　　“随你，吴老说现在没大问题，无需紧张。”关梦说完，又催促，“裴小兄弟？危险？”
　　“把看诊区和他们的住区隔开，离远一点。地动刚过，还下过雨，容易起疫病，这么多伤患住在一起，关城主更要注意消毒了。”
　　“消毒？”
　　裴南辛把粗制生石灰消毒的方法告诉她，又道：“这当是答谢关城主帮忙了。”
　　关梦笑开，这时候她的眼里终于有了点笑意：“还是我赚便宜了。”
　　多待在这里也没用了，裴南辛便要告辞。走之前还顺道给她递个消息：“对了关城主，因为地动，城外裂开了地缝，有一条横在小树林回城的路上，大概有这里到那边那堵墙那么宽。最近你们的粮食该运不回来了。”
　　关梦神情一肃：“我刚派人出去查看……原来如此，多谢了。”她皱了皱眉头，觉得不对，又问，“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当然是因为小红厉害啊。”裴南辛拍了拍小红的脑袋。
　　关梦：“……”有神马了不起。
　　“啊，对了，关城主要是找到傅涯也，要怎么处理？”
　　“当然是杀了为死去的兄弟姐妹们报仇。”关梦整张脸都冷冽起来，“裴小兄弟为什么这么问？”
　　裴南辛笑了笑，道：“那我再送关城主一个消息吧。傅涯也在程昱锴手里，没死。”
　　说完，他便打马离开。
　　关梦攥起双拳，指节被捏得咔咔作响：“程昱锴，傅涯也……”
　　一离开越关城，裴南辛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医师治不了……
　　“儿子。”
　　面板又浮起来，他随意在上面乱戳一通，还是没有反应。
　　“难搞。”
　　正要把面板关闭，面板界面就闪了闪。
　　像供电不稳定的显示屏，一闪一闪的。他没有动，面板的界面便自动跳到了聊天框。
　　一个气泡一卡一卡地刷新出来。
　　——回
　　——西
　　裴南辛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西？往西？西边？
　　“还是程杭西？”
　　面板闪了几下，又黑屏了。
　　裴南辛控制住想砸面板的冲动。
　　“逆子！滚出来讲清楚！”
　　*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出不来，还有点不敢（怂.jpg
　　裴南辛：……
　　*
　　手疼比较严重，能更我尽量更，写不了大概会在十点左右挂假条，追更体验太差了非常抱歉（菜鸡落泪QWQ
　　*
　　感谢红粉黑墨小天使的营养液~
　　*


第149章 如果能打孩子
　　任裴南辛怎么叫, 系统都没有回应，虚拟面板也像是被人黑了一样，什么都没有显示。
　　裴南辛额角青筋一跳一跳。
　　即使面板黑了屏, 那两个不完整的气泡和显示不完全的两个字好像还浮在他眼前。
　　戳得他脑壳疼。
　　真离谱。
　　他深吐一口气, 让蹦得毫无章法的心脏平复下来。不慌, 只是显示不完全。
　　也许便宜儿子是想告诉他不着急回去, 程杭西那里一点事都没有。
　　也或许是西边有什么大宝藏。
　　亦或是发现了什么神奇的东西。
　　他紧紧抓着缰绳，双脚轻蹬：“小红，快跑回去。”
　　枣红色的马儿嘶鸣一声，一下窜出老远, 直直地朝着南边行进, 速度快得像一道在地面游蹿的红色闪电。
　　红果子完全没有受到地震影响，依然如一簇簇红色的烈焰在荒漠黄土上燃烧。
　　裴南辛长时间没有饮水，也没有停下来摘点红果子补充水分和果腹，被风吹了一天, 嘴皮肉眼可见地泛起白皮。
　　落日西沉, 红月悬挂，在这样的暗黄的光线下，红果子的艳色抢眼到诡异。
　　而裴南辛依然视而不见。
　　血月的颜色完全显现, 裴南辛已经看不清路, 只能靠月亮的方位分辨出小红朝着正南方向跑。
　　小红跑着跑着，突然打了个喷嚏。它猛地停下, 前身高高抬起。
　　裴南辛一个仰倒，攥住了缰绳才不至于往地面摔。
　　“小红？”
　　小红四只蹄子又重新踏回地面, 没有接着出发。它在原地绕了个圈, 高高扬起头, 鼻子喷出一口气。
　　裴南辛试图跟罢工的马儿讲道理：“闺女, 现在事情紧急，发脾气回去了随便你怎么发行不行？”
　　小红不买他的账，脑袋一撇，伸长了脖子朝四周探，而后突然往东边跑去。
　　完全不是回去的路。
　　裴南辛还没来得及让它停下，小红就先停了下来。
　　旁边是簌簌的树叶声响，他们四周都被一股清新的果香包裹。裴南辛很熟悉，是红果子。
　　但以前只有在将果子吃下去的时候才嗅得到这点酸甜的清香，他很确定，在来时的路上，红果子还没有变成这样。
　　不知道只有这一棵，还是所有的红果子都发生了变化。
　　裴南辛好奇归好奇，但如今他完全没有心思去找别的红果子印证。
　　而且发生这样的变化之后，还能不能吃也不得而知。如果系统还能用……
　　“诶，等等！”
　　来不及了，小红已经伸长了脖子去够树上的红果。借着朦胧的月光，裴南辛依稀能看见它一口就咬进了半簇的果子。
　　“……算了，能吃就吃吧。”
　　如果不能吃，小红绝对看都不看一眼。是他考虑不周了，这么些时间他不吃东西还没什么，小红要带着他赶路，却是不能不吃饱的。
　　小红对他喷了一口气。
　　“对不起。快吃，吃完继续赶路。”
　　道歉是道歉了，然而裴南辛依旧冷酷得不近人情。
　　小红蹄子踢踏了几下，两只前蹄扬起搭在树干上，抻长脖子去够垂下来的一簇簇红果。
　　裴南辛转过身子，望了望天上。
　　一片过分干净的黑幕中只有一轮红月，再没有别的东西。这里没有星子，晚上也只能靠红月辨别方向。
　　裴南辛轻而易举地重新找到南边。
　　他望向蔓延向南方的夜色，只有一地浅淡的月光，连废墟和石子的影子都打不出来。
　　仿佛所有东西都被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听到马蹄声走近，他头也没回：“吃完了？吃完了我们走，赶一晚上天亮的时候就能到第一个地裂，刚好。过了第一个地裂再停下休息。”
　　小红没有走到他身前，而是停在他身侧后方一些。裴南辛奇怪地回头，被一簇冰凉的圆果子撞了一脸。
　　“给我的？”裴南辛抓上树枝的切口接过来，沾了一手的马口水，“……谢谢。走吧。”
　　小红没动，压低了声音嘶鸣。
　　裴南辛拍拍它的脑袋，摸到它散开了些的辫子，不由得动作一滞。他收回手，翻身跃上马背，一只手扯着缰绳：“走了，快。回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小红绕着树跑了一圈，嘴里一直低嘶，把裴南辛弄得莫名。
　　“又怎么了你这是？”
　　小红蹄子跺了跺，终于冲了出去。
　　裴南辛一边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抓着红果，蹙着眉头看什么都看不到的前方。
　　跑出一段路，他才察觉出不对。
　　这是南偏东的方向。
　　“小红，跑歪了！”
　　小红鸣叫一声，没有改变方向，依然我行我素地朝着这个方向行进。
　　可以说是叛逆到了跋扈的地步。
　　“小红？！”裴南辛根本阻止不了它。
　　裴南辛蹙起眉。小红虽然有点小脾气，但从来没有这样不听话。
　　被呼啦啦的风一吹，他终于沉下心思考。
　　“小红，是不是又要有什么事了？是的话，你再叫唤叫唤。”
　　小红低低地嘶鸣。
　　“你能联系到你哥吗？你哥通知你的？”
　　小红没有做声。
　　裴南辛眉头皱得更紧。系统也没有接通到小红，而小红又能感知到的事……
　　他不确定地问：“天灾？”
　　一声马啸才出口，又被硬生生卡住。
　　裴南辛：“……”
　　这算是还是否？
　　他刚要问，小红就窜进一个黑魆魆的东西里，而后停下。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裴南辛想要从马上下来，身子才起来一点，脑袋就磕到了……泥墙。
　　土粒哗啦啦洒下来，把小红弄得打了个喷嚏。
　　裴南辛只好矮着身子，慢慢地挪下来。
　　借着月光看不清楚，他用手摸索过，才知道这是一处往里凹的浅洞，顶上的黄土似一个穹顶延伸出去。
　　“这里有什么东西？”
　　小红甩甩脑袋，自顾自地趴下团成一团。
　　看上去就是一副累坏了想要休息的样子。裴南辛此刻很怀疑天灾的真实性。
　　他在小红身边蹲下，轻捏了一下它的耳朵：“起来，赶路了。”
　　小红眼皮都没张开，脑袋撇向一边。
　　裴南辛：“……”
　　要是能给小红写代码，他一定先给小红出对话功能。
　　人和马讲道理真是离谱。
　　裴南辛把手上一直抓着的红果塞到小红嘴边，小红先是挪了挪脑袋，又动了动嘴巴，把果子咔嚓咔嚓响。
　　“吃了我的果子，就听我的话。”裴南辛不想讲道理了。
　　小红不吃了。
　　“小红。”裴南辛的声音又低又缓，“如果还有能让人丧命的天灾，我是想回去陪他们度过的。”
　　小红嘴巴又动了动，最后几个果子消失在它嘴里，剩余的树枝被吐出来。
　　它终于起身，对着天上高声嘶鸣。
　　将它牵出浅洞，它也乖乖跟了出来。裴南辛跃上马背，拍拍它的脑袋：“好孩子。”
　　像是听到指令，小红立时冲出去，速度比起白天的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风像利刃一样划过裴南辛的脸颊，将他割得生疼。他微微俯下身子，眼睛还是被刮得微微眯起。
　　要是还能再快些就好了。
　　前半夜无事发生，尘沙飞扬，绯月朦胧。
　　而到了后半夜，轻纱似的的月光消失了，裴南辛连事物的轮廓都看不到。
　　月亮消失了。
　　空气逐渐变得沉闷，泥土腥气也重起来。
　　要下雨了。
　　前方有一道白光劈下，顿时亮如白昼。
　　裴南辛心里一突，这么快？
　　他抬起头，天上的闪电像接了电源的电网，紫光白光在云端流动。似乎在找个顺眼的倒霉蛋，再一鼓作气地劈下来。
　　接连不断的闪电闪起，一道接着一道。
　　回去的路都被映亮了，但裴南辛不是很高兴。
　　轰隆隆的闷雷在头顶炸开，威力比以往听到的都要强大。
　　一道雷响起，裴南辛就嗡嗡嗡地耳鸣。
　　哗啦——
　　雨终于落下来，像是像补齐这个陆地缺少的水分一样，泼下来的水像是把海倒扣过来，将海水倾泻，又凶又猛。
　　风夹着雨，裴南辛感觉自己裸露出来的皮肤像是被一片片的刀刃划过。
　　小红没有停下，他也没有叫停。
　　此时他还有心思漫无边际地想——
　　这么大雨，今年收成要不好了。
　　河水又要涨了，幸亏有两口井，程杭西他们还不至于没有水喝，就是出来打水有点麻烦。回去之后给打水的人奖励工时。
　　这次的天灾是雨吗？也好，比把地震烈好一点。就一点。
　　回，回去？回家？
　　西，西……西边，东西，程杭西。
　　裴南辛嘴角紧紧抿起，试图把装了满脑子的“西”字挤出去。
　　而到了天明，他已经组了无数个关于西的词语。
　　离谱。
　　裴南辛想。
　　能把系统拖出来揍一顿就好了。孩子总挖坑，打一顿不知道能不能好。
　　裴南辛抹一把脸，一层水被他甩开，而下一秒，雨丝毫不见减小的雨水又在他脸上肆虐。
　　雷声和闪电已经完全停下，而雨已经下成了一幕幕水帘。雨下得太大，以裴南辛的视力，也只能看清前方一两米。
　　耳边是哗哗的雨声，期间好像还夹杂着别的声音。
　　他侧了侧头，是人的声音。一群人。但他们在喊什么做什么，完全被哗哗的雨声遮盖了过去。
　　小红速度减缓，最终停下。
　　裴南辛睁开眼：“怎么了小红？”
　　小红踢踏几下蹄子，又猛地往前冲。裴南辛伏低身子，几乎贴在小红背上。
　　跃起，腾空，再落地。
　　小红跳过了第一道地裂。即便是下雨，好像也没有对它造成什么影响。
　　裴南辛此时听清楚了那群人的声音。
　　是黎明城和越关城的护卫。
　　他们在搬……木材，听他们的喊叫打气声……似乎是想要在地裂上搭桥。
　　不用裴南辛提醒，小红在地裂边站稳，又踢踏几下蹄子缓过后，继续朝南。
　　它一跑起来，裴南辛就再听不见那些人的动静。
　　裴南辛皱起眉，想起了刚来南边的加扰他们，他们当时也是这样，不顾大风大雨，也要跑出来干活。
　　轰隆隆——
　　哗——
　　耳边是雨声，不，不仅是雨声。
　　裴南辛心脏骤停，他高声喊：“小红，往回跑，去地裂旁的人群那边！”
　　小红往前冲了一段路，扬起两只前蹄，又听话地前往人群。
　　即将靠近，裴南辛看到两座城的护卫都聚集在一起，一同搬木材，又将木材用东西钉在一起。地裂边，一小段桥延伸出去，上面还有人在施工。
　　“跑！快！离开地裂！”
　　裴南辛大声喊。
　　那些人只是一愣，并没有动。
　　“大水来了，快离开！”
　　众人终于回神，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领头人认出裴南辛的声音，都想到城主交代他们的话，咬咬牙，顺着裴南辛的意思喊起来：“停工，停工！先离开这里。”
　　木材被放在原地，人终于有意识地往后退。
　　轰隆隆的声音传来，他们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一堵高高的水墙从地裂的一端奔涌过来。
　　“有水！”
　　“快跑！快跑！“
　　“快回来！”
　　架在地裂的桥上还有两人，因为位置关系，他们并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拔腿就跑。
　　水声渐响，他们便越害怕，但越害怕越慌乱，也更容易出错。
　　已经手脚并用，他们仍不能脱离那一段小小的桥。
　　轰隆隆的声音宛若巫祭的惩罚咒语，不停地撞进他们的耳中。
　　“快跑啊！”
　　“你们动作快点！”
　　完了。
　　跑不了了。
　　奔腾的水墙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们已经心如死灰。
　　正当这时，一个巨大的力道将他们从卡着的桥架间拔出来，接着身体腾空。
　　裴南辛手上扯着一个，小红嘴里咬着一个，将他们带离桥段。
　　一阵水幕扑过来，将他们浇了个透。轰隆隆的水墙冲他们身边碾过，地裂上突出的石块被冲得消失于翻涌向前的水中。
　　“桥没了……”
　　裴南辛低头，看到他手里抓着的那人痴痴地望着如海啸一般的地裂水。
　　雨水从他的头顶浇下，又哗哗流过他的眼睛，顺着脸颊连绵地泼在地面。
　　“给大家的粮食……带不回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我多提心吊胆了八天。
　　系统：我被迫多消失了八天。
　　QWQ
　　*
　　感谢亦复如是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感谢大家的支持QWQ


第150章 你队长呢
　　深不见底的地裂此时完全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水填满, 倾斜而下的雨水砸进水中，还没有激起一点水花，便已经被翻腾的水浪裹挟, 冲向地裂的另一端。
　　水冲刷过被震得裂开两半的土地, 不停地有泥块从土层上脱落, 水花一卷就彻底没了痕迹。
　　地裂在扩大。
　　有必要了解一下地裂的起点和终点, 但现在不是时候。
　　眼下还有更重的事情。
　　裴南辛将目光收回，手上松开。
　　被他抓回来的人一个踉跄，稳住身子之后又痴呆地望向地裂，破碎的声音混进无情的水声里：“我的桥, 我的桥……”
　　越关城的领队一抹脸, 嘶哑又洪亮的声音在一片水声中破开。
　　“再建！城里还等我们把食物运回去！
　　“建成了我们就是英雄！”
　　“建不成就不能回去吃白米了！”
　　全场静默一瞬，而后穿着越关城统一服饰的人都挥臂高呼。
　　“建！”
　　“早日回城！”
　　喊完，他们又各自散开，去将散落的木材搬回来。
　　黎明城的人都望向他们的首领。
　　首领握了握拳, 又举起来：“建桥！”
　　两城人又重新团结起来, 吭哧吭哧地搬回木材和石块。
　　砍树干的声音、钉东西的声音混在水声中，几乎被遮盖过去。
　　裴南辛赶时间，也不是很喜欢管闲事, 但雨这么大……他又回过头去看地裂, 水势依然汹涌。
　　怎么看，现在都不是建桥的时候。
　　最终他还是走到越关城的领队旁, 问：“为什么不等雨停水停了再建？很危险。”
　　“早一天做，就能早点完成。”领队摇了摇头, “地动之后不知道城里怎么样了, 我们等不起。”
　　雨水冲进眼睛, 裴南辛不自觉眯起眼：“你们打算怎么建？”
　　“我们粗估过地裂的宽度, 现在雨大是没办法，不过可以先把基础架钉起来，等水和雨小一点，就一个一个接过去。”
　　裴南辛冷酷无情地打破他的愿景：“地裂在扩大，不知道你们之前怎么粗估的，得出来的结果都不对了，你的法子行不通。淋上一天的雨明天你们就能倒下一大片，地动过去还没多久，又是下雨又是生病，疫病一来，你们连命都保不住。”
　　领队脸色难看。
　　“命都没了，还建什么桥。”裴南辛言尽于此。
　　他敬他们有大义，但什么都不顾，只管往前莽，未免也太离谱。
　　难道这是这个世界的特色？
　　领队不言语，裴南辛也不再多说，他翻身上马，让小红掉头朝南。
　　刚要让小红走，左前方又传来不小的动静。
　　跑步声，还有呼叫声——
　　“救命！”
　　“丧尸追来了！快跑！”
　　“啊！”
　　裴南辛一凛，惨叫声过后，他皱起眉，试图控制尚未跑到他面前的丧尸。
　　“快跑！快！”
　　惊恐的声音越来越近，近道越关城的领队都听到了。
　　“警备！”
　　冒雨干活的人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砍刀，迅速集合在一起。
　　雨幕中冲出一群人，看到雨中竖起的一把把看到，吓得又哇哇大叫。
　　“我们是人！是人！“
　　“丧尸在我们后面！”
　　然而丧尸还没出现。
　　裴南辛心下稍安，好在还能控制丧尸。
　　跑过来的是两城的士兵，他们各自归队后，声音就一直没有停下。
　　“丧尸突然不一样了！”
　　“我们快离开这里！”
　　“知道这边是地裂，还把它们引过来，你们蠢吗？”
　　“我们也不想，是它们把我们撵过来的。”
　　“它们力气更大了……还是快跑吧！”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被他们叨叨了好一会儿的丧尸慢慢在雨中显现，并朝他们靠近。
　　五个，七个，十个……不止，后面还有，是一小群。
　　怕不是小雨林旁的丧尸都追过来了。
　　“眼睛！眼睛！”
　　“他们的脸！”
　　丧尸皱皱巴巴的脸变得和常人无异，灰蒙的眸子变成了红色，还挂着肉皮的丧尸依然是青白色。
　　它们不再龇牙咧嘴，也不张牙舞爪，像个人一样一步一步地朝着人群靠近。
　　两城的士兵惊惧过后，便回过神来，挥舞着刀往前。
　　挥出去的第一刀，被一个丧尸抓在手里，再往旁边一掰，砍刀便被分成两半。其他人补上去的刀砍在丧尸身上，丧尸低下头，又一一将刀掰断，只剩下身上插着的半截刀刃，而后冲着人奔去。
　　裴南辛忍不住低骂一声：“好儿子又干了什么好事。”
　　“我把丧尸引走，你们找地方避雨。”他冲一直举着刀护在他身边的首领道，然后一挥缰绳，撞翻即将抱上人的插满刀刃的丧尸。
　　所有丧尸动作一滞，齐齐转身，扔下士兵，一窝蜂地跟在小红身后跑。
　　小红跑得时快时慢，最后维持在一个速度，能让丧尸群赶上。
　　见已经跑出好远，两个城的士兵打马也追不上，裴南辛便让小红停了下来。
　　他一停，丧尸群也跟着停下，跟他保持在一个距离，乖乖巧巧地站成一堆。
　　裴南辛目光扫过去，它们顿时后退一步，裴南辛皱了皱眉，它们又挨挨挤挤地往前蹭了一点点。
　　除了身上脏破的衣裳，以及变成了红色的眸子，还拥有完整身体的丧尸看上去……像极了人。
　　跑得比以前快，比之前看起来要稍微聪明一些，像是一夜间涨了一点聊胜于无的智商。
　　力气……裴南辛没有前后参照，不知道他们力气变大了多少。
　　一摆手，丧尸群便四下分散开。
　　裴南辛用力闭了闭眼，忍下叹气的欲望。这算是升级了吗？系统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翻身上马，沉沉道：“小红，回家。”
　　暴雨一直下了两天两夜，才堪堪有减小的趋势。期间小红没有再主动停下来休息，裴南辛怕它饿着累着，主动停下两次，等它混着雨水吃饱喝足，又匆忙赶路。
　　即将到达南边的地裂，雨水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虽然还是将天地笼成灰蒙蒙一片，但裴南辛的视野范围终于扩大了一些——至少不是放眼望去都是一片水幕。
　　他看到了丧尸群。
　　出来时躺尸一片的丧尸都站了起来，又形成一道看不见尽头的丧尸墙。
　　它们不再晃悠悠地乱走，只定定地站着。
　　如果丧尸也会发呆，那这就是一群聚众发呆的红眼睛丧尸。
　　裴南辛停在他们身前，它们才稍微有点反应。
　　一盏盏红色的小灯泡都朝裴南辛望过去，却没有一个丧尸挪动，场面莫名诡异。
　　裴南辛闭起眼睛，深深吐口气，再睁开眼，一片红眼睛不见了，丧尸群都闭上了眼睛。
　　他正前方的丧尸从中间分开，闭着两只眼睛朝两边移动，让出一条路。
　　闭了眼动作也没有受影响。
　　裴南辛没有立刻从它们中间冲出去。丧尸群身后是地裂，他离开时这个地裂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里面没有水，两边的宽度也没有扩大。
　　“小红。”
　　小红一个冲刺，轻而易举地跃过去，稳稳落在对岸。
　　裴南辛拍了拍它：“你今天晚上就能吃小青菜了。”
　　小红低低嘶鸣，踱步从地裂旁离开，走出一段路，又在原地转圈圈，没有立刻跑回去。
　　“小红？”
　　小红甩了甩头，直接矮下身子，闭起眼趴卧在地上。
　　“你——”裴南辛顿时收声。
　　他看向对岸，让背对他的丧尸群往前走出一段路，而后朝着西边望去。
　　湿漉漉的一片黄土，延伸向远方成为一个小黑点的地裂，在雾蒙蒙的雨中，更显荒凉。
　　什么特殊的都没有。
　　但他没有收回目光——他又听到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不是雷声。
　　是水声。
　　一个小银点在地裂的那头显现，带着一阵哗哗哗的水声和轰隆声声势浩大地炸过来。
　　又是一片翻涌的水浪倾轧而过，丧尸们跑得还不够远，被水花扑了一身后立刻转过身来，对着奔涌的水发出发出低低的“嗬——嗬——”
　　裴南辛不知道是该震惊于来得那么巧的水，还是该震惊这些丧尸会发声。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丧尸的声音。
　　他望进一双红眼睛，那是丧尸挥舞的手停下，口中发出更大的声响。
　　裴南辛放心了。
　　起码没有离谱到丧尸能说人话。
　　“走了小红。”裴南辛碰碰小红的蹄子。水冲过地裂不久前也看过了，不用逗留那么久。
　　小红没动。
　　“你想看水回去河边给你看个够，下去淌水都随便你，走，快到家了。”
　　他想把小红拉起来，却被小红咬住了裤脚。
　　裴南辛：“……”
　　没有蹦迪，也没有暴躁，应该不是要出什么事。
　　那就是孩子又叛逆了。
　　好几天没合过眼的老父亲叹口气，刚想蹲下跟叛逆闺女讲道理，脚抬起来后，却迟迟没有放下。
　　绿色的小嫩芽。
　　他脚下，小红的身边，被雨笼罩的土地，探出了一片小嫩芽。
　　雾蒙蒙的黄土上突然多出了一点浅淡的绿意，荒芜的土地终于重新透出生机。
　　“……这更离谱。”裴南辛愣了许久，不知道是震惊还是高兴。
　　刚才还明明没有。
　　这些有点秃的小草长得比他用了生长液的种子还快。
　　就离谱！
　　回到木屋后的树林已经是晚上，天已经彻底暗下。穿出树林，裴南辛没有朝木屋望上一眼，径直去了河对岸。
　　他停在最近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来了。”寸子没什么精神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一阵脚步声，门被打开，寸子看见来人，瞬间惊喜：“裴老大你回来了 ！诶，外面还下雨，快进屋。”
　　“不用了。”裴南辛没动，往他身后看了看，问，“横叔他们怎么样？”
　　见他没有带医师回来，寸子又黯淡下来：“不发热了，但也一直没醒……裴老大，他们……”
　　裴南辛沉默一瞬，道：“只要他们还有呼吸，就还有希望。”
　　“嗯！一天不醒我们就照顾一天！”寸子深吸一口气，又恢复元气，“热都退了，说不定他们过几天就醒了！”
　　裴南辛点点头，问：“你队长呢？”
　　“队长？队长几天没合眼，加扰把他赶去睡觉了。”寸子挠了挠头，“好像是去了木屋。”
　　“我知道了，你休息吧。“裴南辛点点头，转身就走。
　　木屋里灯光未亮，裴南辛走上去，才推开门，才亮了一瞬的火焰又熄了。
　　还没出声，短刀破空的声音已经响起。
　　“谁？！”
　　“我。”裴南辛合上门，凉气被阻隔在门外，他顺着声音走过去，“怎么不燃火？”
　　火苗歘地亮起。
　　程杭西一手握着短刀，一手举着刚燃起的火把，眼睛微微睁大。
　　裴南辛走到他面前，垂下眸，伸出手在他额上探了探，温热的，不烫，算正常。
　　雨水滚落，停留在眼睫，又顺着垂下的睫毛落到地面。
　　程杭西忍不住也跟着眨了一下眼。
　　裴南辛又摸摸他清凌凌的眼睛，也没有变色。
　　“你没事？”疲乏感涌上来，又许久没有进食喝水，裴南辛的声音又低又哑。
　　火光打在他湿漉漉的脸上，上面的水迹时不时反出微弱的光。
　　像神祇。
　　程杭西眼睫止不住颤动，整个人又瑟缩了一下，迷迷糊糊又磕磕巴巴地道：“什……什、什么事？”
　　裴南辛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又在程杭西脸上揉了一把，把人的脸都揉出淡淡的红晕：“没事。”手指最后又碰了碰他的眼睛，“我今天看到了很像你眼睛的东西。”
　　程杭西歪了歪脑袋：“？”
　　裴南辛笑了一下，去找干净的衣服。
　　程杭西跟个小陀螺一样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火把尽量往他那边靠，不知道是怕他看不清，还是怕他冷。裴南辛一动，程杭西也自发地跟在他身后。
　　等到裴南辛停下，又转过身笑着看他，他才愣愣地眨眼，回过神后噌噌噌后退几步：“你……你洗。我不进去。”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虽然但是，他真好看。
　　裴南辛：队长每次都想跟我进浴室是什么情况？
　　*
　　感谢44282625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第151章 队长，这不合适吧
　　裴南辛从浴室出来时, 程杭西已经把小火盆燃了起来，一室亮堂。
　　程杭西半蜷着身子，凑在火堆边发呆, 火焰把他的两颊烤得红红的。
　　“你很冷吗？”裴南辛问。
　　程杭西回过神, 这回他说话不结巴了：“也没有很冷。”
　　换下来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 裴南辛直接走到门外, 先将衣服挂在外面的栏杆上，打算明天再处理。
　　转回身，看到门边放着一个小泥桶，他凑过去, 闻到一股石灰水的味道。
　　刚好。
　　程杭西见他拎着小桶进来, 便道：“我刚才回来的时候洒过了。”
　　“再洒一遍。我从越关城回来的，那边发过疫病。”裴南辛顿了顿，而后笑道，“希望我没有带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
　　程杭西噌地站起来, 快步走到他身旁, 着急地又绕着他团团转：“你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去到的时候疫病已经被压过去了，我没什么事, 只是担心有隐患。”裴南辛示意他抬脚。
　　程杭西往旁边挪了挪, 跟在裴南辛身后：“那……医师呢？”
　　“越关城那边情况比较棘手，关城主借不出人来。”裴南辛一路洒到浴室, 又往浴室里面钻，都洒过石灰水, 裴南辛便要把泥桶拿到门外。
　　程杭西小尾巴一样跟上去：“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恐怕有点困难。”裴南辛手搭着门框, 问, “门先开着吧, 会冷吗？”
　　程杭西摇头，然后巴巴地望着他：“困难？”
　　“房子塌了将近一半，具体死伤如何不知道，不过就逃过一劫的人来看……”裴南辛摇了摇头，他到小火盆边坐下，又道，“小雨林和那几座城之间裂开了一条地裂，现在他们的人在想办法建桥。地裂那边凶险，依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短时间内估计是建不好的。”
　　程杭西立刻道：“他们粮食运不回去了。”
　　“是这样。”
　　程杭西抿着唇不说话了。
　　裴南辛看了他一眼，道：“越关城的老医师说他拿半变异者们的情况没办法，还说斩城和黎明城的那几位医师都不如他，他治不好的疾病另外两个城的医师更没有办法，所以我就没有再去黎明城看看。”
　　“最好的医师确实是在越关城。”程杭西抬起头，嘴边的笑刚扯开一半，又迅速收了回去。他直直地望着裴南辛，似乎是觉得看不太真切，又猛地站起来，走到裴南辛身边弯下身子，将脸也凑过去，眼也不眨地盯着裴南辛的眸子。
　　气息都扑到了脸上。
　　裴南辛不自在地往后撤了撤，拉开一点距离，眨了眨差点变成斗鸡眼的眼睛，一头雾水：“怎么？”
　　程杭西皱了一下眉，又凑过去，直到看到漆黑的眼珠子里的小人，他才露出点迷惑。
　　后面是柜子，裴南辛退无可退。
　　虽然在一张床上睡过，但是……这个距离还是太近了点。
　　他伸出手，抵在程杭西肩膀上，故意笑道：“队长，这个距离不太合适吧。”
　　程杭西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两人间的距离近得过分，而让裴南辛后背全都贴在柜子上的人，还是他。
　　他噌地往后退，端端正正地坐回自己原来的小木桩上，耳尖和两颊肉眼可见地变红：“对……对不起。”他耷拉下眼皮盯着跳跃的火焰，把脸绷得一点表情都没有，“是我看错了。”
　　裴南辛老神在在地将身子直回正常的角度，顺着他的话问下去：“看错什么了？”
　　程杭西抬起头想瞟裴南辛一眼，正好撞进一双带笑的眸，他立刻将头低下来，手指抠着挂在腰间的短刀，然后猛地站起来：“我去给你准备吃的吧。”
　　“不用，准备睡了。”裴南辛差点笑出声，“聊完这个就睡。队长刚才在看什么？”
　　程杭西去将门关上，又走到床边将被子铺开：“我们现在睡吧。”
　　“也可以。”裴南辛走过去，直接往后仰倒，整个人横在床上，双腿悬在床边。他将一边手搭在眼睛上，没一会儿，手臂挪开一点露出一条缝，他垂着眼皮半眯着眼看程杭西：“可是不知道队长刚才在做什么，我睡不着。”
　　程杭西：“……你别笑了。”
　　裴南辛嘴角的弧度收敛了一点点。
　　程杭西自暴自弃：“看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按以前程杭西的回答，裴南辛不由漏出两声低低的笑，“好看？”
　　“对，好看。”程杭西顺着他说下去，说完才摇头，“不，不是因为这个。”
　　裴南辛坐起来，身子转了个方向躺下，给程杭西留出了里面的空位，又笑着逗他，“不好看？”
　　“不是……”程杭西没有再被带着跑了，“我刚才把你眼睛看成了红色。”
　　裴南辛不笑了。
　　程杭西去将火盆里的火熄了大半，只留下一根燃烧的小柴，房里立刻暗下来，只能勉强看清摆设的位置。他越过裴南辛，躺在里侧。几天没睡，一碰到床，他眼皮就不受控地沉重起来，几乎要睁不开，声音也变得又轻又黏糊：“可能是我最近太累，看错了吧。”
　　“也许。”裴南辛觉得自己要睡不着了，他望着屋顶，干巴巴地说，“还可能是红血丝。”
　　“唔。”程杭西鼻子哼了一声，呼吸便均匀起来。
　　没过多久，他又半蜷着身子，翻过身贴到裴南辛手边。
　　裴南辛：“……”
　　真要命。
　　丧尸的眼睛变成了红色，他的眼睛……小队长可能没有看错。也许是出于某种原因，他眼睛红得不明显。
　　希望小队长在看到丧尸们的新眼睛的时候，不会四舍五入。
　　他又将系统面板打开，还是一片黑，生活栏里的镜子肯定拿不出来。
　　今天骂逃家孩子了吗。
　　骂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阴阴的，雨还没个能停的时候。
　　裴南辛脑仁还一阵一阵地疼，脑子也糊成一团，完全不清醒。
　　还是困的，但很饿。
　　右手边是一团热乎乎的热源，裴南辛侧过脸，看到一只面朝他，被子半掩着脸睡得呼呼的程杭西。
　　手也被敌方挟持。
　　盖在小猪身上的半边被子均匀的起伏，裴南辛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困意如有神助，把饥饿打得落花流水。
　　他眼睛刚合上，又猛地睁开。
　　不对，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右手挣了挣，轻轻的从程杭西的两只手里抽出来。他找出徐嫂用大叶给他缝起来的雨衣，穿戴好就冲进雨里。
　　端来一个大盆，接好井水，他将脸移到水盆的上方。
　　井水够清，但被雨水打得泛起一圈又一圈水纹，裴南辛只好将盆拿到小廊上。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
　　看起来还是个人样。
　　裴南辛还没有放下心。
　　嗯……丧尸王的精神异能。他看向对岸已经起来活动的人。
　　正在伸展身子的寸子动作一顿，转身进屋关上门。
　　裴南辛低下头，看到的还是一双黑色的眼睛。他直直望着水面，然后试图控制在这附近的丧尸。
　　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
　　没看错，倒影的黑色瞳孔里染出一抹暗红色。虽然不明显，也不像丧尸的那么非主流，但确确实实发生了变化。
　　离木屋几公里外，几只丧尸又恢复了站桩的姿势，一动不动。与此同时，裴南辛的眼睛又恢复成纯粹的黑色。
　　木屋的门被打开，睡眼惺忪的程杭西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在小廊上，便停下脚步，倚靠在门边：“你在这里做什么？”
　　裴南辛木着一张脸，道：“洗衣服。”
　　程杭西看看他，又看看刚好挂在门前衣服：“这么远？”
　　“突然又不想洗了，等雨停再说吧。”裴南辛望着他，真诚建议，“你看起来很累，要不要再回去睡一会儿？”
　　好留给他时间想怎么瞎编。
　　程杭西揉了揉眼睛，嘟嘟囔囔的：“不能睡了，人手不够，再睡他们就不能去照看田里了。”
　　加扰从对岸过来，看到他们都在小廊上，便搭了招呼：“裴兄弟回来了？怎么样？”
　　“嗯，没能请到医师回来。我问过了，他们对这种症状也没有办法。”
　　“这样啊。没事，都不发热了，说不定他们过几天就醒了。”加扰扯了扯嘴角，便要生火起锅。
　　裴南辛走下去：“要做早饭？”
　　“是啊，我们还不要紧，横叔他们昏睡着一天吃不了多少东西，怕少一顿他们难受。”
　　裴南辛把锅接过来：“我来吧，南瓜粥可以吗？”
　　加扰和程杭西愣住。
　　裴南辛也没想着要他们回答：“就南瓜粥吧。”
　　做饭使人冷静。
　　淘米下锅放南瓜，直到粥咕嘟咕嘟滚起水泡，裴南辛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神色淡淡。
　　看起来游刃有余，然而脑子已经有点懵了。
　　他刚才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按系统所说，半变异者本来是要变成丧尸的，是因为系统终止了分化进程，将世界控制在末世初期，这个世界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也就是说，从源逻辑来看，半变异者的代码跟丧尸的代码有一部分是重合的。
　　丧尸发生的变异，也可能发生在半变异者身上。
　　裴南辛在锅里搅了一圈，把勺子架在锅边，对加扰道：“去叫他们来吃饭吧。”
　　加扰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程杭西看了他一会儿，犹疑地问：“你……怎么了吗？”
　　“现在还不知道。”裴南辛抬脚往对岸走。
　　寸子捧着碗从对岸跑过来，咋咋呼呼的：“哇，好香！副队你的手艺精进了！”
　　“不是我做的。”加扰手里拿了三四个碗，跟在他们身后苦笑，“是裴兄弟做的。”
　　裴南辛对他们点了一下头：“吃吧，吃完回去给还没醒的都喂点。”说完，便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过了桥。
　　一群人瞬间僵住，面面相觑。
　　怎么是裴老大做饭，难道是出去一趟知道了什么事情，这是给他们吃的最后一顿？
　　程杭西跟在裴南辛后面，对他们小声道：“去吧，他只是突然想做饭了，没事。”
　　“谢谢裴老大！”寸子反应过来，抱着碗先跑到锅边。
　　程杭西一安抚，他们都安心下来，高声跟裴南辛道过谢，都过去将锅围住。
　　裴南辛没什么表情。
　　他来到最近的一个屋子，推开门，横叔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脸上暗纹依旧，脸色……好像变得更苍白，但也有可能是没吃多少东西造成的。
　　裴南辛先伸出手，在他额上探了一下，没有上回烫。
　　手往下移，停在眼皮上。手指轻轻将一边眼皮掀开，露出底下暗红的瞳。
　　是比丧尸红灯泡一样通红的眼睛好看，但这也没好到哪里。
　　“这是为什么……”程杭西又蒙了，无措地问，“他们怎么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现在说我也是个半变异者他们会信吗？
　　程杭西：……信、信的吧？
　　裴南辛：……
　　*
　　和大家贴贴~晚安。


第152章 你就只考虑程杭西的情况
　　寸子捧着半碗热腾腾的粥回来, 看到他们俩都在，便问：“裴老大，队长, 你们不去吃东西吗？”
　　他只当他们两人是来看横叔怎么样了的, 完全没有注意他们的表情, 将竹椅拖到床边坐下, 用小小的勺子舀起粥，放到横叔嘴边，再掰开点横叔的嘴，小心翼翼地喂下去。
　　认真的模样像是在做了不得的大事。
　　裴南辛低下头, 见程杭西还懵懵地看着他, 还在因为横叔变红的瞳孔震惊。
　　“待会儿再去，你吃这么快？”裴南辛嘴上随便回着寸子，手却拍了拍程杭西的脑袋。
　　程杭西眨了一下眼睛，从茫茫然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转过头, 看向床上从未动过的人，低声道：“横叔……”
　　“我喂完横叔再去。”与此同时，寸子的声音响起来, 将他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盖过去, “裴老大，队长, 你们快去吃吧，不然等他们喂好饭再过去, 可能就什么都不剩了。”
　　“嗯。”裴南辛应了, 但没动。
　　程杭西也没再出声, 只定定地看着裴南辛, 表情犹疑。
　　寸子没听见他们出去的动静，也没听到他们说话，觉得屋子里安静得让人心慌。他转过身，看到裴南辛和程杭西脸色都不太好，不由得紧张起来：“裴老大，队长，怎么了吗？”
　　裴南辛看着眼睛闭得严丝合缝的横叔，问：“昏迷期间，他们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寸子认真地回想：“没有吧……不对劲的就是莫名其妙发热又醒不过来……”
　　“有。”于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骨节分明的手抓在门框上，关节泛出青白。
　　“裴哥，队长。”他深陷的眼睛一片水光，几乎要流下泪来，“眼睛……眼睛变成红的了。不只是于话，乐安、乐安也是，其他人还不知道，我跟副队说，副队去看了。我……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那样的。”
　　他已经语无伦次。
　　“我……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寸子忙去看横叔的眼睛，当看到眼皮底下暗红色的瞳孔时，他惊得倒吸一口气：“裴、裴老大，横叔的眼睛！”
　　加扰和明露一同过来了，看到裴南辛在屋里，加扰越过于嘉走进来，眉头紧紧皱着：“裴兄弟，其他还在昏睡中的人眼睛都变成了颜色。”
　　明露道：“徐嫂她们也是。”
　　加扰走到床边，掀开横叔的眼皮。
　　“副队，横叔的眼睛也变红了。”寸子慌得六神无主，“他们怎么了，不会出事吧？”
　　“不知道……”
　　屋里一片乌云笼罩。
　　裴南辛刚要说话，听到一阵跑步声传过来。随即，骆妮出现在门口：“副队！丧尸——”
　　看到屋里这么多人，骆妮被吓了一跳，随即，她又慌慌张张地说：“竹林那边来了几个丧尸，它们眼睛变红了，力气更大速度也比以前快了。”她咽了一下口水，语气中还带着点恍惚，“它们还会躲开我的动作。”
　　“变红……”于嘉几乎摇摇欲坠，“丧尸眼睛变红是什么意思，是像于话那样吗？”
　　“你说什么？”加扰几步上前，“在哪里？”
　　“我跑回来的时候还在竹林，它们应该还没走远。”骆妮又对于嘉道，“于话怎么了？”
　　裴南辛没休息好，也好几天没有吃东西，看到这么混乱的场面，脑仁更是一阵一阵地疼。
　　他闭了闭眼睛，一声声“眼睛”“丧尸”传进耳朵。
　　眼睛忽然睁开，他看着床上的横叔，心里有个猜测。
　　他看起来依然很沉稳，快速过一遍目前的情况，然后冷静地道：“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先不要慌。于嘉，你先回去给于话喂点东西，之前怎么做的现在也先怎么做，回去路上顺便去跟王伐说一声。寸子，你也是。明露骆妮，你们去跟其他人说一声。”他看向加扰和程杭西，“我们去竹林。”
　　说完，便先踏步走了出去。
　　程杭西和加扰立刻跟上。
　　裴南辛边走边道：“本来是要告诉你们的，但是没来得及。丧尸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比以前更难对付一点，就像骆妮刚才所说的一样，速度力气都提高了，还能躲避攻击。不过从丧尸群的表现来看，它们比以前更不喜欢动。”
　　王伐问：“裴兄弟，它们的眼睛……”
　　“和横叔他们的不一样。”裴南辛停下，望着竹林里的某一处，“他们的眼睛是那样的。”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见四五只丧尸跟站桩一样围成一圈，一动不动。它们眼睛一片通红，压根分不清瞳和眼白。
　　程杭西弯下身子，从腿上抽出一把短刀，就朝着它们冲过去。
　　“队长！”加扰想过去帮忙，却被裴南辛按住了肩膀。
　　“没事，让他试试。”
　　程杭西灵巧地在五只丧尸中间周旋，没有被他们的爪子碰到一点，反而在它们身上捅了好几刀。
　　丧尸们嗬嗬地叫唤，随即齐齐转身，朝着同一方向跑了。
　　“它们能发出声音，我还以为丧尸都是哑巴……”加扰看得目瞪口呆，“竟然还会逃跑。”
　　程杭西追了几步便停下来，他甩了甩短刀，停留在原地说道：“不能让大家单独出门，得结伴，丧尸比以前还危险。”
　　加扰苦中作乐地道：“幸好我们提前过来了，不然恐怕都过不了丧尸群。”而一想到通红的眼，他又忍不住担忧，“怎么眼睛都变红了……”
　　裴南辛道：“应该会没事的。”
　　加扰和程杭西都看向他。
　　裴南辛笑了笑：“我猜的。”
　　若是从系统的逻辑思维和行事来推导，这更像是搞了什么事情没收好尾。虽然半变异者的人数极少，但系统也不会为了达成什么目的去抹杀他们的生命，否则当初就不会将他们留下。全部直接转换成丧尸，还更有利于它的控制。
　　系统现在还不见影，应该是在想办法调试。
　　裴南辛道：“他们以前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会没问题的。”
　　加扰顿时心安。别人这么说，他还会有所怀疑，但裴南辛一说，他便觉得这是真的。
　　裴兄弟可不是一般人。
　　“加扰，你回去跟他们说不要单独出门。”程杭西突然道。
　　“好的，我这就去。”加扰很有眼色没有多问问题，转身就走。
　　见加扰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程杭西便走到裴南辛跟前，仰着头，直直地望向他的眼睛。
　　裴南辛微笑，觉得有点不妙。
　　“队长还有什么事？”
　　程杭西隐约觉得他的瞳孔隐约变成了暗红，一眨眼，看到的又是纯黑的瞳仁。
　　“队长？”裴南辛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程杭西不是很确定地道：“我昨晚，是不是没看错……”
　　裴南辛不动声色：“看错什么？”
　　“红色的眼睛？”程杭西看起来很迷惑，“可你不是半变异者。”
　　裴南叹口气，无奈地笑起来：“对，我不是半变异者。”
　　程杭西蓦地瞪大了眼，又贴到他跟前，震惊得忘了保持距离。
　　“眼睛……红了。
　　“为什么？
　　“寸子骆妮和于嘉的都没变化，加扰也没有……
　　“你也是异能者。”程杭西皱起眉，看起来比他还困扰，“为什么只有你的眼睛变红了？半变异者，丧尸……”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小西。”
　　程杭西直勾勾地看着他……暗红的眼睛。
　　裴南辛抬手蒙上他的眼睛：“没有这回事，我的眼睛一直是黑色的。”
　　掌心被颤动的睫毛刷了一下，很快，他将手撤开，放在程杭西的肩膀上。
　　程杭西茫然一瞬，回过神来后顿时噌地后退：“不、不好意思。”他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不知道怎么就靠你这么近了……”
　　裴南辛笑道：“没关系，习惯了。”
　　程杭西握了握刀，红着耳朵快步往竹林外走：“我回去干活。”
　　等他走远，裴南辛又叹口气。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在程杭西身上用精神异能。可能是程杭西的眼睛太澄澈，让他莫名有点负罪感。
　　但不这么做，马甲都要被扒了。
　　按代码逻辑，现在眼睛变红的只有半变异者和丧尸。
　　他不是半变异者……当然就只能是丧尸。
　　裴南辛调开系统面板，望着黑乎乎的面板看了一会儿，屈起手指在上面敲了敲：“BW系统，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手指下的面板突然一闪一闪，把裴南辛吓了一跳。
　　闪过几次，面板上的功能键便全部显现，裴南辛随便戳进建设栏，进入了存放系统物品的格子栏。
　　裴南辛：“……”
　　面板也是打一打就能好的？
　　未免有点离谱。
　　——裴工，好久不见。
　　——多谢夸奖。
　　——我这段时间确实做了很多事。
　　裴南辛：“……并没有在夸奖你。”
　　系统一回来，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裴南辛先问最目前最重要的问题：“丧尸和半变异者是怎么回事？半变异者什么时候醒？”
　　——半变异者没有异能者的能力。
　　——同是受到排挤，但他们要比异能者要更努力，才能在世界上存活。
　　——这是你们定义的……阶级？
　　裴南辛垂下眼：“不至于。更准确一点，是由于傲慢和抱团形成的鄙视链。”
　　——好的，鄙视链。多谢指教。
　　——因为外貌就要被欺辱，不能自我掌控生命，这对他们太残忍。
　　——我认为这不利于你说的和谐以及素质道德的发展，就在进行版本更新时顺便调整他们的代码。
　　——再过不久他们就能醒来，并恢复正常。也许调得不够完美，他们的力量和速度也许会受到影响。
　　裴南辛：“……”
　　——谢谢夸奖。
　　“我没有夸你。”
　　——你的表情表达了这个想法。
　　裴南辛：“……你顺便把自己更新了吗？”
　　——这倒没有。
　　——裴工，你没有去雨林那边吗？
　　“我去那边做什么？”
　　——我特意停止更新出来提醒过你。
　　“发两个气泡就跑那次？”
　　——没有跑。
　　——是去进行版本更新。
　　裴南辛将气泡往上翻，点点那两个不完整的气泡和各自独占一行的字：“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
　　系统顿了一下，然后残缺的两个气泡悄无声息地显示出完整的模样。
　　——裴工好。回去烦请绕道。
　　——从小雨林西边经过。
　　一想到狼狈又提心吊胆的那几天，裴南辛有点暴躁，但又知道这不能怪系统。
　　他长长吐一口气。
　　“我以为你是想跟我说程杭西出了什么事，匆匆忙忙赶回来，小红现在都还不乐意搭理我。”
　　也不知道是吐槽系统，还是吐槽自己。
　　——对不起。
　　——但是裴工，西能代表的意思这么多，你就只考虑程杭西的情况。
　　——这是因为有人类的情感因素影响吗？
　　裴南辛：“……”
　　——对感情比较深的人，总是会最先联想起，是这样吗？
　　裴南辛：“……去小雨林做什么？”
　　——玩家技能书被人带出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就你会叭叭。
　　系统：谢谢夸奖。
　　*
　　晚安，贴贴！


第153章 天降预言家，狼人危
　　裴南辛挑眉, 慢吞吞道：“技能书？”
　　其他板块具体的玩法规则他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个大概。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整个游戏里的技能书, 都是要靠刷副本打boss才会有掉落。
　　“你关副本关了个寂寞？”
　　——副本确实已经关闭, 无法进行激活。
　　——但那些玩家技能书, 是副本boss拿出来的。
　　“……你说什么？”裴南辛怀疑自己听错了, “谁拿出来的？”
　　——副本boss。
　　——因为版本更新引发的地震将boss的住所震毁，boss从里面逃离。
　　——技能书也被带出来。
　　裴南辛双手抱着胸前，后靠在树上：“这事是你自己惹出来的吧。”
　　系统好一会儿才出声。
　　——从逻辑来看，是的。
　　它的声音毫无起伏, 听起来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的意思。
　　裴南辛都要被逗乐了。
　　——虽然技能书被带出去没什么关系, 但对裴工很有用。
　　——而且，他们其中还有个顶配医师。
　　医师？
　　裴南辛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心动了，但不能表现出来。
　　除非他开口，不然系统很少做这种他瞌睡了就送枕头过来的事情。
　　要么是boss带出来的技能书或者医师有用到能推进世界进步, 要么系统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他。
　　而按系统话里的意思, boss都一直在，也一直拿着技能书。如果是前者，系统早就像游说他开荒种地那样, 劝他去把技能书拿回来。
　　那就只能是后者。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许久没有说话。
　　系统一直没听见他回答，没有再稳重地等下去。
　　——裴工？
　　——现在去还来得及, 他们脚程很慢，战斗力也很弱。
　　“哦。”裴南辛随便应了一声, 没有说去不去, 转向了另外的话题, “版本更新？”
　　——给世界运行嵌入了自然生态系统, 调整了土壤营养数值以及对淡水资源进行分配。
　　——还有其他的小改动，裴工以后就能发现的。
　　裴南辛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阴影将他的眼睛都笼住：“顺便用地震筛选人类？”
　　——是的。
　　——没有玩家来进行游戏任务，也还没有束缚人类的具体规则。
　　——藏匿在黑暗中的罪恶没有人能看得见。
　　——但我可以。
　　——罪恶值超过阈值的罪犯，会在灾害中不幸地失去生命。
　　系统的声音平板极了，像个没有感情的严肃审判者。
　　裴南辛又沉默了许久，久到系统有点不安。
　　——那些罪恶值在正常范围内的人不会有事，我提前给大家调了防御值。
　　——就算受了重伤，他们也能撑过去。
　　“嗯。”裴南辛没有再接着这个话题，对人类系统自有一套逻辑，他不会干涉。而且，他的重点也不是这个。
　　他杀了个回马枪：“逃出来的boss，是不是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回轮到系统沉默了。
　　裴南辛又道：“他把技能书带出来，也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坏影响吧？”
　　——是不会，本土人类无法使用技能书。
　　裴南辛懒洋洋道：“所以？”
　　所以我凭什么要去这一趟呢。
　　——裴工，那个人很重要。
　　裴南辛：“哦。”
　　不出裴南辛意料，过了一会儿，系统果然乖乖把隐瞒的事情吐了出来。
　　——裴工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看看这个大陆的边界。
　　——边界是空气墙。
　　——不知道你有没有疑惑过，为什么这片大陆会这么小，小到小红不停歇地跑上二十几天就能将边界绕一圈。
　　——因为这是个被空气墙阻隔的大陆，不能和周围的陆地连通。
　　——我查过那个boss的代码，他跟空气墙有关联，说不定能让这片陆地与其他陆地连接起来。
　　——除了是技能书副本的boss，他可能还是重要的NPC。
　　“哦。”裴南辛脑子里过了一遍看过好几次的残缺主线文本，确定里面完全没有提及技能书副本和关于引路NPC的信息，“连你也不知道？”
　　——他们上传的文本是残缺的，代码中也没有其他信息。
　　那就是不知道了。
　　裴南辛嗯了一声，又望着远处慢悠悠散步似的走回来的几个丧尸。
　　——裴工，你会去的吧？
　　裴南辛似笑非笑：“你又想让我做什么？”
　　——我没有。
　　——去接医师回来顺便把技能书带回来不好吗？
　　裴南辛表情不变。
　　——他们从小雨林西面出发，沿正东北方向朝地裂靠近。
　　——裴工再见。
　　裴南辛：“……”
　　怎么感觉这一次更新过后系统变得滑头了。
　　不过……有野生医师，专门出去一趟不亏。
　　“Boss啊……”裴南辛直起身子，慢慢地走出竹林
　　世界boss要是和副本boss打起来，应该不会输的吧。
　　从竹林的矮墙跨出，裴南辛低头，看到脚下一个嫩嫩的见手青，脚往旁边挪了挪，才落到地面。
　　之前从小雨林带回来的蘑菇长得很快，冬季过去，就雄赳赳气昂昂地从木屋后面往林子里肆虐，一路高歌猛进，在树林里撑起一片小伞。
　　还没地震——不对，还没版本更新前，寸子他们干完活之后就高高兴兴地扎进来，又赶在徐嫂做完菜前抱着满怀的菌和笋出来，央着徐嫂再多做一道。
　　徐嫂也不会拒绝。无论是笋还是菌，都不需要划工时，做了大家都会高兴。
　　裴南辛绕开一株株水灵灵的菌，心想，等徐嫂他们醒了，这里的菌不会活过两天。
　　不过现在他们应该还没有这个心情进来找。
　　他脚步一转，先去了稻田麦地。
　　地里一片精神青苗，没有因为前些时候的大雨变得哪里秃一块或倒一块。
　　还好，还算幸运，他们这里的粮食可以完全不用担心。
　　其他地里的苗也没有损失，一片绿油油的，叶片上挂着尚未干透的雨水，看上去比加扰他们都精神。
　　小程队长拿着个锄头，在田里转悠，时不时锄两下，蹲下来用手扒拉扒拉，再站起来时，手上就沾满了泥。
　　他看起来做得很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让他从竹林里落荒而逃的罪魁祸首在田边津津有味地观察他许久，头都没抬起来一次。
　　肚子咕噜咕噜响起来。
　　裴南辛：“……”
　　好饿。
　　加扰他们才吃过早饭没多久，他现在就做午饭……不是很合适。
　　大锅已经被取下来放好，南瓜粥应该是没了。裴南辛打算先去生起火，拿几个马铃薯过来烤，而到了灶边，看到灶里还有两根柴火燃着小火，灶上放着一个盖了盖子的泥罐，里面还贴心地放了个勺子。
　　将盖子掀开，热气冲出来，粥被小火熬得咕嘟咕嘟滚，更浓郁的南瓜粥香气扑到面上。
　　裴南辛笑了笑，将泥罐取下来捧在手里，在竹桌边坐下。
　　现在还早，吃快点还能出去一趟，快的话，两天后下午就能回来。
　　把泥罐洗好放起来，裴南辛回木屋前，特意绕到田边。
　　“队长。”
　　含笑的声音响起，程杭西的背又僵起来。
　　怎么又过来了！
　　程杭西鼓了鼓脸，清空表情，直起身朝他走过去，他本是没什么表情的，但连着两次失态，导致他一看到裴南辛就紧张：“怎、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谢谢。”裴南辛笑眯眯地指了指灶台。
　　程杭西绷住表情，僵硬道：“没什么，那还是你做的。”
　　“我出去两三天，你和加扰又要多费心了。”裴南辛道，“那几只丧尸又回来，你们让大家注意一点，特别是晚上。”
　　“我知道了。”程杭西顾不上尴尬了，皱着眉问，“又要出去？”
　　裴南辛点头。不能直说自己是打算出去逮个野生医师回来，他找了个挑不出错处的理由：“雨林通往三座城的路上裂开了一段地裂，那几座城的粮食补给断了，我去看看他们的桥建得怎么样。要是一直不通，我们跟他们的交换也进行不下去了。”
　　这对他们的影响倒不是很大，顶多就是断了金矿和煤矿，但另外几座城要是没有他们提供的种子，估计要够呛。
　　“地裂……”程杭西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又改口，“那丧尸群，你……”
　　“变化了也对我没有影响。”见他忧心忡忡的，裴南辛捏捏他的脸，“都会好的。”
　　竹筒装好水，裴南辛又装了半背包的马铃薯，拉上小红又上路了。
　　不知道野生医师会不会看在马铃薯的份上跟他回来。
　　地裂旁光秃秃的小草没有吓人地长高几厘米，裴南辛松口气。地裂对面的红眼睛丧尸站成一堵木木的墙，小红一落到对岸，它们便迅速让开一条道。
　　小雨林的营地里面没有多少人，雨林里传来砍树的声音。裴南辛往里面看了一会儿，便调转马头，朝着东北方向前进。
　　一路上都安静得过分，天地间只有小红的马蹄声和呼呼的风声。
　　雨停了，地面还湿漉漉的一片，黄土都没能扬起来，厚重的泥土味飘在空中。
　　裴南辛用耳朵捕捉空中的声响，终于在傍晚听到一阵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找过去，在一片黄土中看到几个丧尸，以及一堆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人。
　　其中，有一个站在最前面抵挡丧尸的……护卫，在护卫后面，有个背着个木筐穿着白袍的老者，老者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护在身后。而在他们后面，是抱成一团大喊大叫的年轻人。
　　“快把他们赶走!”
　　“你愣着干什么！废物！”
　　“啊！快抓到我了，我们快跑吧呜呜呜——”
　　喊叫的那个年轻人蹦起来躲开丧尸，又伸手我那个旁边一抓，把小男孩推过去——
　　“小主！”老人慌忙伸出手，想要将小男孩抓回来，然而他太年迈，身上还背着一个木箱，动作很不灵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男孩往丧尸那边摔。
　　那护卫从丧尸前撤开，要冲过去，却来不及。
　　小男孩摔在丧尸腿上，丧尸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爪子抬起来，直直往男孩脸上抓。
　　男孩眼睛不哭也不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丧尸，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
　　“小主！”
　　丧尸的手蓦地停住，悬在男孩的脸上，和男孩大眼瞪小眼，随即它抬起头，绕开男孩，直直地冲向那群鬼哭狼嚎的年轻人。
　　“救命！”
　　“颂无你愣着干什么！快来救我们！”
　　老者去将男孩抱在怀里，护卫将他们推到一边：“尹老，你们去那边。”
　　“颂无！管那两个拖油瓶干什么！快来帮我们！啊！疼！”
　　“没看到我们这边有丧尸吗？”
　　颂无没理会他们，只顾着对付要往老人和男孩那边跑的丧尸，好在更多的丧尸都往另一边跑，他应付得还不算吃力。
　　裴南辛远远地看了一会儿，等丧尸们把那团年轻人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他才装模作样地过去随便打了几下，将丧尸赶跑。
　　其中一个白袍年轻人一边抽气，一边冲他喊：“喂！你是谁？”喊完，他又冲老者喊，“老废物，还不赶紧过来帮我们看伤！”
　　裴南辛皱起眉，没有说话。
　　这是哪来的智障。
　　他不着痕迹地看过一圈，那护卫身上穿的是越关城的统一服饰，但已经又脏又旧，只能隐约看出原来的样子。
　　老者小孩和那群年轻人穿的都是同样的白袍，也已经变得灰扑扑的。
　　他这次出来的目标——应该是那位老者。
　　他不说话，出声的白袍年轻人又气焰嚣张地喊起来。
　　“不会说话？没关系！我允许你保护我们，跟我们一起走到城里！到时候你就有好日子过了！
　　“你那匹马看起来不错，快献上来给我！
　　“哑巴！你怎么没反应！”
　　颂无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谢谢。”
　　老者也拉着男孩过来向他道谢，末了，他低下头对男孩说：“小主，快说谢谢。”
　　裴南辛低下头，和那男孩直勾勾的目光对上。
　　男孩竟然有一双翠绿色的眸子。
　　“谢谢。”
　　裴南辛道：“不用谢。”
　　男孩眨了眨和眼睛，又歪着脑袋看他。
　　那边的白袍人嚷嚷起来。
　　“道什么谢！丢我们巫祭的人！老废物，还不过来帮我们看伤口！
　　“喂！你不是哑巴，为什么不应我！你想被惩罚吗？！
　　“快回答我！”
　　裴南辛终于分给他一点眼神：“巫祭？”
　　年轻人们脸上都露出了得意，那个一直叫唤的趾高气昂地说：“怕了吧？赶紧把你的马献过来。”
　　裴南辛转过头，望向老者和小孩：“你们都是巫祭？”
　　“不是。”小男孩松开老者的手，走到他跟前仰着脸看他。
　　“我们是各个巫祭的下一任传承者。
　　“我叫妄间，是大巫祭的下一任接班人。”
　　裴南辛眼皮一跳。
　　妄间又奶声奶气地道：“我和尹爷爷还有颂无都是好孩子，你能不能带我们回去？”
　　裴南辛头皮都麻了，木着一张脸问：“回哪里？”
　　“去你生活的地方。”妄间看向那群年轻人，“他们都想去找城主，但我不想，我想跟你走。”
　　那边的年轻人们骂声四起，气急败坏。
　　“小废物！你说什么！”
　　“随便你去哪里，颂无老废物和那个男人必须跟我们走！”
　　“你想死就自己死！”
　　骂完，他们又恶狠狠地对颂无和裴南辛道：“你们两个必须把我们送到城里，带我们找到城主！”
　　“就是，万一我们再遇到丧尸怎么办？”
　　“能保护我们是你们的荣幸！”
　　颂无没什么表情，没将他们的话听进去，他低声道：“别理他们，你快走，愿意帮妄间，你就带他和尹老一起走。”
　　裴南辛没有注意听那群人在叫唤些什么，听到颂无的话，只随意地点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看向妄间。
　　妄间翠绿的眼睛还定定地看着他。
　　他语气有点恍惚：“你说你是谁？”
　　“大巫祭的接班人，妄间。”
　　裴南辛：“……”
　　他又想把系统拉出来揍一顿。
　　狼人碰上天降预言家，这戏还怎么唱。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让狼人去撞预言家的窝，不愧是好大儿。
　　系统：对不起，下次还敢。
　　*
　　晚安晚安，和大家贴贴~


第154章 我们都是废物
　　“喂！”话最多最暴躁也最跳的年轻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我在跟你们说话你们没听到吗！”
　　裴南辛从妄间身上移开眼，目光定在那人身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那年轻人一边走近一边骂骂咧咧, 在对上裴南辛的目光时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很有转身拔腿就跑的冲动。
　　然而他一梗脖子, 满脸倨傲地继续向前, 居高临下地对妄间道：“小废物，这是我们的随从，你休想将人蛊惑走。”
　　妄间仰起头看他，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更没有出声。
　　那人被看得心头火起, 抬手掐上妄间的脖子：“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裴南辛皱起眉头。
　　旁人只看得到他手的虚影一晃而过，又收了回来。
　　“啊！”
　　那人将手松开，另一只抓上手腕不住地哀嚎，而这时候想还不忘骂人：“我就知道你藏着一手！大巫祭果然给了你传承！”他一边疼得倒抽气, 一边恶狠狠地去抓妄间, “怪物，你凭什么不教给我们！你凭什么独占！”
　　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欺负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场面着实很不好看。而其余的白袍年轻人也一口一个怪物, 要不是颂无拦着他们, 他们恐怕要冲上来把妄间团团围住。
　　尹老挡在妄间身前：“野再，你干干什么！大巫祭没有教小主任何东西！”
　　“别想骗我, 刚才是怎么回事！你们就是想独占巫祭的位置，将我们丢开！我告诉你们, 休想！”野再越说越激动, 就要动手将尹老抽开。
　　裴南辛抬腿一脚踹出去, 将他踹得摔倒在地上。
　　“刚才我不过是轻轻捏了一下而已。”他微笑, “没怎么用力，啊，这一脚也是，你努努力还是能走的。“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还敢打我？！等我找到城主和照仰巫祭，一定让你好看！”
　　裴南辛不是很想跟智障废话，但是这群人好像有点奇怪，为了不被背刺，还是了解清楚一点比较好。
　　他将尹老拉起来，语气散漫地问：“你找哪个城主？照仰巫祭又是哪个？”
　　“还能是哪个城主？当然是我们这片土地的王！照仰巫祭无人不知晓，就是城主也要听照仰巫祭的话！”野再慢慢爬起来，一脸凶狠，“照仰巫祭是我的引领人，等我见到他，你就完蛋了。”
　　“哦。”裴南辛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我只知道大巫祭。”
　　野再要气死了：“照仰巫祭等阶没有大巫祭高，但比大巫祭年轻！那个老不死的也活不了几年，等他死了，照仰巫祭就是大巫祭了！我告诉你，你现在跟我求情也没用！你死定了。”
　　裴南辛：“……”
　　没一句有用的。
　　“是吗。”他对什么夺权巫祭等阶的事情不感兴趣，听这人语气恶劣地左一句完蛋了右一句死定了，他的耐心也已经告罄。
　　跟那一老一小搞好关系再打听，都比听这人说话舒坦。
　　他轻飘飘地睨了野再一眼：“你的照仰巫祭不能帮你出气了，他死了。哦，也不是，说不定刚才攻击你们的丧尸里面，就有你的照仰巫祭。”
　　“你——“
　　“你们要是再不闭嘴，我就把你们丢到丧尸群里去。”裴南辛明明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把一群要翻天的年轻人吓得不敢再吭一声。
　　他们莫名觉得，这个眉目锋利的男人是会说到做到的。
　　裴南辛暂时没有跟尹老和妄间套近乎，而是问颂无：“你是越关城的护卫？”
　　颂无点头。
　　裴南辛下巴抬了抬，看向他们身后：“你的同伴们来了。”
　　颂无转身，只看到一片潮湿的土地和阴沉沉的天连接在一起，再不久，有黑点向他们靠近。
　　黑点逐渐靠近，便看到穿着黎明城和越关城统一护卫服饰的一群人走来。他们两三人推着一辆板车，没有特意分队伍，两城的人混杂在一起。
　　“黎明城？”颂无出神地望着那边，“这是怎么回事……”
　　人走近了，他们看到裴南辛，都停下来恭恭敬敬地喊：“裴领主。”
　　裴南辛：“……”
　　这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奇怪称呼。
　　那些年轻人又蹦起来嚷嚷，跑上去抓护卫们的手，命令护卫带他们进城。
　　护卫们根本不认识这些人，拔起刀对着他们怒斥，不让他们靠近。
　　“我们是巫祭！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
　　他们越闹，护卫们更凶，将刀又往前刺了一点，把他们吓得又抱在一起。
　　“你们哪儿来的？冒充巫祭要被关进大牢十年再每三天断五天粮的！”
　　年轻人们抖了一下，野再眼睛转了一圈，然后道：“你们认不得我们，总认识大巫祭的接班人吧！”他手指向安安静静的妄间，“那个是大巫祭的接班人，除了他谁还会长那么一双诡异的眼睛！”
　　年轻人们都附和他。
　　护卫们看到妄间，也不太敢像刚才那样强硬。
　　如今大家都知道大巫祭的引路人裴领主，以前大家也都知道大巫祭有个接班人，是个长着一双绿眼睛的孩子，但从没有人见过。
　　他们犹豫还因为，这群人都穿着祭袍，一般人做不出祭袍的……然而以前城主分明派人去了除南边外的各个地方找过，确实没找到巫祭。
　　这突然蹦出来十几个巫祭……
　　护卫们都看向裴南辛，看起来很想听听他怎么说。
　　越关城的一名护卫问：“裴领主，他们是从你们南边出来的吗？”
　　“当然不是，南边要是有这么聒噪的人我不可能不知道。”裴南辛眼也不眨地道，“我是来看桥修得怎么样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木材不够，我们回雨林再砍些过来。”越关城的那护卫注意了颂无很久，“这位兄弟，你是越关城哪个领队底下的？”
　　颂无道：“第二卫领队颂无。是谁在这边带你们？”
　　越关城的几个护卫犹疑了一下，还是对地行个个礼，道：“是侯领队。”
　　“他在哪里？”
　　“在地裂那边。”
　　颂无皱起眉：“地裂？什么地裂？”
　　看他们这里一问一答的，被忽视的一群年轻人很不高兴，大吵大闹地将他们对话打断，又指使他们做事。
　　裴南辛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上抛了两下，又随意往前面一丢，石头碎成小石粒，往四周飞溅。
　　被石粒打到的年轻人们又一片混乱：“谁干的！”
　　裴南辛笑眯眯：“我。”
　　他们又不敢吱声了。
　　那群护卫虽然看那帮人很不顺眼，但怕他们真的是巫祭，听裴南辛说要去看桥，便带着他们一起过去。至于这群自称巫祭的人要怎么处理，便交给领队决定。
　　那群年轻人非要吵着上板车，让护卫们拉他们过去，被裴南辛看了一眼，他们顿时消停了，却还是让护卫们将他们围在中间走，这样丧尸来了一时半会儿也攻击不到他们。
　　护卫有心让孩子和老人上板车，妄间和尹老都拒绝，走到裴南辛身边站着，和他一起走在最后。
　　小红低头和妄间对视一会儿，然后鼻子喷出一口气，将头撇到一边。
　　裴南辛一边走一边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妄间眨了眨眼，目光从小红身上收回：“巫祭的教习地宫。”
　　“教习地宫？”
　　妄间解释：“各个接班人在成为巫祭前，都先要去地宫学东西。但我们进去之后没多久，地宫的出口突然被封住了，我们被困在了里面。”
　　裴南辛点头，这个教习地宫应该就是副本地点了。
　　但是……他看向一旁的颂无：“护卫也要去教习地宫？”
　　颂无情绪终于有了波动：“我是无意中掉进去的，但进去以后怎么都出不来了。那个地宫奇怪得很，通道怎么挖都挖不通。”
　　裴南辛又问：“你是什么时候掉进去的？”
　　颂无目光落在一起推板车的两城护卫上：“我从城里出来的时候，黎明城还在和越关城打仗。”
　　裴南辛回想了一下时间，那该是在副本关闭前了。
　　副本关闭前打败boss还能出来，关闭后……
　　他手指弹了弹面板。
　　系统早就打算利用地震把这群人放出来，却一点口风都没漏。
　　真是……
　　“你早知道他们以为的城主和巫祭们都死了？”
　　“知道。”颂无眉眼露出厌烦，“但我没说。”
　　裴南辛能理解，要是说了，那群自恃身份的“准巫祭”得有得闹。
　　妄间插嘴：“我也知道。”
　　颂无和裴南辛都低下头来看他。颂无笃定：“我没有跟你提起过。”
　　妄间看着前方：“我不是从你这里知道的。”
　　裴南辛：“……”
　　这小破孩好像有很多小秘密，没弄清楚前不能把他放出去。
　　他想了想，问起另一件事：“地宫是在小雨林下？”
　　“是。”妄间应道。
　　裴南辛低头看了妄间一眼，这小孩回答问题怎么这么积极。
　　这时候，小红低头嘶了一声，鼻子又喷出口气，撞了撞裴南辛的后背。
　　裴南辛摸了摸它，道歉道得很诚恳：“对，你提醒过，是我没发现。
　　小红甩了甩脑袋。
　　接近地裂，那些年轻人又要闹，裴南辛丢了块石头过去，他们顿时安静如鸡。
　　两城护卫们各自去把自己的领队找过来。
　　地裂里的水朝着西边流去，虽然已经没有它冲过来时凶猛，但还是偶尔有水珠被冲得荡起来，溅在两边的土地上。
　　这回他们做的桥没有上回做得复杂，只是将五根树干并排在一起向对岸延伸。桥下有延伸出去的一堆堆树干，一截一截地将桥支撑起来。
　　侯领队看到裴南辛，惊讶地问：“裴领主，你怎么回来了？”
　　裴南辛看着还是颤巍巍的桥，道：“来看看你们的桥。要是桥没好，你们两座城都换不了种子。”
　　“这个只能先应应急，等通了就把伊果一份份搬过去，先运一部分回城里再说。”侯领队叹口气，“要换种子，我们还得建另一座桥。”
　　跟着凑过来的黎明城领队道：“没错，这个运不了铁石，轻一点的煤块也危险。”
　　侯领队看要去伐木的人还杵在一边，便问：“你还有什么事？”
　　那人尴尬地笑了笑，眼神瞟了瞟旁边杵得笔直的颂无：“这位二卫的颂无领队说认识您，”他手指又指指没个安分四处乱跑的白袍年轻人，“他们说他们是巫祭……还有一个大巫祭的接班人。”
　　说完，他躬了躬身，嘴皮子动地飞快：“领队，我们先去伐木了。”话音一落，人就推着板车走了。
　　黎明城的领队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群年轻人：“巫祭……”
　　侯领队不知道先看哪一个才好，脑袋没个定向来回转了几圈，最后终于定在颂无身上：“颂无，你没事……你跟……”他又不由自主地去看那群穿着巫祭袍尹老和妄间。
　　巫祭袍！有巫祭！
　　“没事，意外掉地宫里碰到那群人的。”颂无问，“这个地裂是怎么回事？”
　　侯领队还望着巫祭袍发呆：“地动之后就这样了。”
　　“这么严重……”颂无突然上前，抓着侯领队的手，急声问，“那城里呢？城里怎么样了？焦寻呢？”
　　侯领队终于被抓回了神：“我不知道，地动之后我们就被困在了这里，粮食都送不回去。”他紧紧皱起眉头，“就怕城里粮食不够用。”
　　“黎明城里的大半房子都塌了，泥屋无一幸免，有些石头砌的房子也倒了。受伤的人看起来还不少，关城主把他们暂时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裴南辛转向期待地看着他的黎明城领队，“我是想去借越关城医师的，黎明城和斩城我都没去，所以不知道那边的情况。”
　　说完，他不由得皱起眉：“焦寻……”
　　听起来有点熟悉，他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又一时想不起。
　　见颂无着急，裴南辛摇头：“我去城里的时候只和关城主及她的护卫打了照面，其他人我不知道。”
　　颂无张了张嘴，又闭起来。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侯领队率先打破沉默:“那个……那些真的是巫祭吗？”
　　他又看向一直沉默地听他们说话的妄间：“这位真的是大巫祭的接班人？”
　　“我是大巫祭的接班人。”妄间点头，他指了指嚣张地指使护卫们做事的那群年轻人，“但他们不是巫祭。”
　　颂无表情毫无波动，另外两个人当场愣住：“不是巫祭……但他们……巫祭袍……”
　　“这不算巫祭袍，这只是教习袍。”妄间说起话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但让人觉得他很诚挚，“他们和我一样，都只是什么都没学会的废物而已。”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这小破孩有点意思，但预言家不能活蹦乱跳的。
　　小红：我提醒过，但无人在意，裴南辛不理我，会扎辫子的哥哥还睡得香……气鼓鼓.jpg
　　*
　　焦寻第一次出现在第90章~


第155章 狼人赢定了
　　侯领队看看妄间, 又去看和妄间他们生活了不短时间的颂无，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都不会是什么意思？”
　　“就是，什么都不会啊。”妄间一脸纯良。
　　颂无冷冷淡淡地看向还颇有些无法无天的年轻人, 自恃身份又过分高傲的一群人正坐在一小堆树干上, 指使两城的护卫们去拿水拿食物。
　　看到护卫们拿来蒸煮过的伊果, 又大喊大叫：“换别的！这个我们吃腻了！不要这个！”
　　另外两个领队听得皱起眉头来, 黎明城的那个显然更藏不住话：“带回城里的不能动，给他们的还是从兄弟们的口粮里匀出来，这……”
　　“巫祭该会的东西，他们一样都不会。”颂无冷静地陈述事实, “在地宫里没有人伺候他们, 要不是会饿死，他们连伸手摘果子饱腹都懒得动。”
　　“过冬衣、油粮酱酒——”
　　“不会，什么都不会。”侯领队没说完，妄间就打断他, 没多少肉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连那双绿眼睛都透着诚挚，“更不会祭祀祈神，不会唱祈祭曲。”
　　颂无道：“除了吃和睡, 在地宫里我还没见过他们做别的事情。”
　　裴南辛：“……”
　　如果这小孩说的祈祭曲跟加扰他们唱的祭歌是同一种东西……那这群人未免也太混了。
　　几人间一阵沉默。
　　侯领队一抹脸, 道：“他们毕竟是巫祭的接班人，我也不能随意处置, 还是得带回去给城主拿主意。”
　　他双手叉着腰，看向那群尚未满足的年轻人。
　　兄弟们搭桥的时间都不够, 哪里还有余裕去伺候这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头, 要是他们会点东西也就罢了, 但——
　　既然如此, 也就没必要对他们这么客气。
　　两个城的领队走到一边，开始嘀嘀咕咕地商量要怎么安置多出来的人，到时候又怎么分配，还商讨要怎么恐吓才能让他们安分一点。
　　裴南辛看向地裂，脑海里构建出更稳固的桥支撑结构。他们现在这种方法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多费了材料和木材，不过人家已经做到一半，让人拆掉也不现实。
　　他收回目光，对嘀咕完回来的侯领队道：“回去跟你们关城主说，我这边可以照常换种子。”见另一个人巴巴地看着他，他才补充上一句，“同样的话也转告程城主。”
　　“没问题，裴领主。”
　　见裴南辛要走，妄间一边手拉着尹老，另一边手扯上裴南辛的衣角：“我想跟你走。”
　　裴南辛眉毛都没动一下：“我凭什么带你走，你可以随意跟着两个大伯中的一个回城。”
　　两个领队：“……”
　　他们两个年纪也没有很大。
　　“不。”妄间抓得他的衣角都皱起来，“他们没有你好看。”
　　裴南辛：“……”
　　这话似曾相识。
　　妄间又认认真真奶声奶气地道：“我人小，不用吃很多东西，尹爷爷会一点医术，你们生病了爷爷可以帮你们看病。颂无哥哥很厉害，他能帮忙赶跑丧尸。你带我们走，会很有用的。”
　　你们？
　　裴南辛不动声色：“另外两个人是不错，但你什么都不会，我为什么还要捎上你？”
　　“如果我不去的话，尹爷爷就不会去的！而且，而且……”妄间而且了半天，都没想到要说什么，秀气的眉毛拧起来。
　　“我不去。”颂无插嘴，“我要回城里找我的……”他皱了皱眉，换了个词，“找我的朋友。”
　　妄间看上去很失落：“但是我会想你的。”
　　“嗯。”颂无依然表情淡淡。
　　“那你以后和你的朋友去南边找我们好不好？”
　　颂无微微皱眉，刚想要说什么，就被裴南辛的声音打断。
　　“小鬼头，”裴南辛将他靠得越来越近的脑袋用手指点开，“我没说要带你们走。”
　　“可是——”妄间语塞，不知道还要怎么劝，愁得整张脸都耷拉下来，蔫兮兮的。
　　“这位裴领主，我会点医术，不知道您那里缺不缺医师，我厚脸皮地求个医师的空位。”一直沉默地听他们说话的尹老突然出声，语气诚恳，“我照料小主长大，离了他我也过不下去，要是可以，还请裴领主将我们一起带走。”
　　裴南辛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他的一躬身。
　　人他是要带回去的，但让一个老人说话这么谦卑，裴南辛心里有点小小地过意不去。但他还是没有立刻同意：“我带你们两个回去是不难，不过，把你们带走，到时候两位领队回去就不好交差了。”
　　妄间眼睛一亮，在两位领队开口前先叭叭：“我和尹爷爷都走不快，身体还不好，跟你们走回去只会拖累你们的脚程，还浪费你们的粮食，真的！”
　　裴南辛：“……”
　　这小破孩在说些什么东西，感情就不怕拖累他的脚程，浪费他的粮食？
　　他还没说话，两个领队就连声道：“裴领主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没有意见，我们城主也不会有意见。”
　　裴南辛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一老一弱，顺理成章地带着他们回南边。
　　好在这两人又轻又瘦，勉强都能挤在小红背上。
　　等枣红色的流影消失，颂无才问：“裴领主是？”
　　“是南边的领主。”侯领队有些感慨地道，“你出事太早，没听说过他也很正常。他是大巫祭指定的引路人，说有神的庇佑。”
　　“神的庇佑？”
　　“是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和他的子民们住在丧尸群的更南边，不仅没有被丧尸撕成碎片，还种出了粮食，比以前——异变发生前我们种的产量还高。就连程杭西都带着一小部分人去投靠他了，和城主去交换种子的人说，程杭西看起来过得比以前还好。听人说，联合队里没有跟他们去的人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的子民？”
　　“我们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不过我们都猜肯定不会少。斩城前城主还出过兵，但被打得灰溜溜地回来了。能让那人吃瘪，那实力肯定不可小觑。”侯领队压低了声音，道，“他们那边粮食多到还能拿出来交换那些没用的东西，我们城主也有过打过来的想法，但摸不清他们的底，就放弃了。城主说，树敌不如交好，万一没打下还折损了人，得不偿失。更何况，裴领主人太邪乎了，让人不得不忌惮。”
　　在颂无面前不必摆领队的包袱，侯领队话都变多了，整个人看上去也轻松不少。他拍拍颂无的肩膀：“你错过太多事情了，不过回城以后——”他挤眉弄眼地道，“你可以让你那个小侍从慢慢告诉你。”
　　“借你吉言，最好焦寻没事。”颂无眄他一眼，就去给护卫们帮忙。
　　等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他才又皱起眉来。
　　妄间困在地宫里的时间比他还久，他都不知道那个裴领主是在南边，妄间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焦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是马铃薯！”妄间高兴得两眼放光。
　　裴南辛把几个马铃薯放进火堆里，又取出一个竹筒拧开盖子给尹老：“水。”
　　“多谢领主。”尹老接过来，就想先给妄间喝。
　　妄间看了看裴南辛，在他的目光下又将竹筒推回去：“尹爷爷你先喝。”
　　尹老喝了一口，就忙去喂妄间。妄间被裴南辛盯得坐立不安，随便喝了两口就不喝了。
　　裴南辛垂下眼皮，盯着火堆里滚圆的马铃薯，缓声道：“什么也不会？”
　　“嗯。我真的什么也不会。但尹爷爷的医术很厉害，以前尹爷爷只给大巫祭和我看病，偶尔也会给王看看，但很少。”妄间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眼睛扑闪。
　　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裴南辛皮笑肉不笑。
　　又多了一个心眼多的小破孩，不知道这妄间会不会跟古小武闹起来。
　　妄间坐得端端正正，见裴南辛一直没有说话，他和裴南辛对视一会儿，很快撤开眼，伸手把尹老放在一边的木箱子拖过来，将木盖打开，然后乖乖推给裴南辛。
　　“这是大巫祭留给我的，说是巫祭要学的内容都在里面。”
　　箱子里都是泛黄的书籍，看起来时间已经很久远，纸张上刷的油膜让书籍看起来还是很完整，没有一点受损的模样。
　　裴南辛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小薄册，系统面板便自动跳出来，许久不见的提示框也蹦了出来。
　　初级生活技能书：书籍使人进步，读完这本书，就能掌握酿酒技法哦~快努力读完吧！
　　裴南辛：“……”
　　这不用技能书他也会的东西……
　　他还是随手翻开书页，第一页和第二页写了酿酒的完整步骤，裴南辛一目三行看完，又往后翻，后面的书页全是空白的。
　　将手里的册子放到一边，拿起的第二本，名称依然是《初级生活技能书》，而里面记录的是酱油的酿造。
　　再往下，是一本《初级乐曲技能书》，上面是一首乐曲的减字谱，后翻还有同一首曲子的五线谱和简谱，只要有点乐理知识的都能哼出来。
　　裴南辛翻回第一页，对着减字谱在心里对应出旋律……还真是加扰他们唱过的祭歌里面的一首。
　　他将乐谱放好，看着剩余的不知道多少本册子，一时间没有动弹。
　　技能书做成这样，就蛮离谱的。
　　“你……是不是看得到东西？”妄间问。
　　裴南辛先把册子放好，打算回去再看，用树枝扒拉了一下马铃薯翻个身，才平静道：“上面有字，当然能看到。”
　　“我们看不到！”妄间马上反驳，“尹爷爷看不到，大巫祭看不到，那群傻子也没一个看到上面的字！”
　　裴南辛动作一顿：“嗯？”
　　“大巫祭说，只有很厉害很了不起的天选之子才能看到！”
　　裴南辛：“……”
　　应该是设定了只有玩家能使用技能书的代码，所以NPC们都看不到。
　　“我就知道跟你走不会错的！”
　　裴南辛抬眼，妄间顿时收声，乖乖挨着尹老坐下。
　　裴南辛暂时不跟他纠结看不看得到的问题，直接问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你们最后一次见大巫祭是什么时候？”
　　“一次祭典前，大巫祭要主持祭典，就让我和尹爷爷带着大家先去教学地宫。”妄间一边回忆一边道，“离开前大巫祭给了我这个箱子，说里面是先祖给我们的传承，天选的巫祭能看到上面的字，但他还没发现这样的人。”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你们进了地宫，就被困在里面了？”
　　妄间乖乖点头。
　　裴南辛把马铃薯都从火里挑出来，但没有分出去。
　　妄间眼巴巴地看着他，迎着他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问：“还、还有什么？”说完，他又低下头看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马铃薯。
　　他和尹爷爷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种东西了！
　　“你怎么知道……我从南边来？”裴南辛放缓了声音，不错过妄间的任何一个表情，“你不是一直在地宫里吗？”
　　“问完这个就能吃了吗？”妄间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不给我没有关系，可以先给尹爷爷吗？”
　　裴南辛把两个马铃薯拨给尹老，然后很欺负小孩地说：“你能不能吃，要看你的回答。”
　　妄间眼巴巴地看着尹老的马铃薯，见尹老还没开始吃，便帮他把马铃薯掰开。热气带着香气扑在他脸上，他馋得咽了一下口水，但还是把马铃薯塞到尹老手里：“尹爷爷，你快吃。”
　　尹老拿着马铃薯，看妄间还直勾勾地盯着马铃薯看，便道：“小主，快些，我等你一起。”
　　妄间终于把目光从热腾腾的马铃薯上拔下来，绿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裴南辛，老老实实地说：“我听到的。”
　　他在耳朵上比划了一下。
　　“我的耳朵，好像能听很远，还能听到地宫外面的人说话。
　　“所以这陆地上的变化，我都能知道，包括你。他们叫你引路人。
　　“你和另一个人过去的时候，我听到了。”他马上解释，“我没有故意要听你们说话，只是你们休息的地方刚好在我头顶上……”
　　裴南辛不出声，他又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你说的话很有意思，以前还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过，他们都只说巫祭是王国的支撑，人们不能没有巫祭。
　　“……你今天一说话，我就认出你的声音了。”
　　很好，逻辑清晰口齿伶俐。
　　裴南辛用树枝拨了两个马铃薯过去。
　　抱着马铃薯啃的妄间跟第一次捧着烤鱼啃的寸子几乎一模一样，看起来高兴得身边仿佛炸开了小花。
　　裴南辛垂下眼，拿起一个马铃薯掰开。
　　原来还是平民跳预言家。
　　狼人赢定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被认定的预言家其实是平民，还站了狼人的边。
　　系统：……裴工说的对。
　　*
　　晚了一点，晚安，贴贴！


第156章 思想滑坡
　　天色暗下, 带着两个瘦弱的一老一小不好赶路，吃完东西就原地休息。
　　天地间一片寂静，乌云被风吹散, 露出无瑕天幕为底的一弯绯红月亮。
　　被几天的暴雨小雨一冲, 月亮的颜色都被洗掉了一些。
　　被尹老半抱在怀里的小孩下巴高高扬起来, 两只绿眼睛里盛满了月光。
　　“明天赶路, 要起很早。”裴南辛吓小孩心里完全没有包袱，“你要是起不来，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才不会。”妄间小声嘀咕，一边抱紧了尹老的胳膊, “我都好久没见过月亮了。”
　　尹老抚着他的脑袋：“小主, 睡吧，以后都我们每天能看得到的。”
　　“下雨天看不到，下雪天看不到，阴天看不到……”妄间埋在他怀里数着, 声音渐渐轻了下来, 没多久，就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尹老笑了笑，在他均匀的呼吸声里, 也闭上了眼睛。
　　裴南辛再一次抬起头, 试图从空中找到别的光亮，然而目光从空中一寸一寸地滑过, 也没有发现一颗星子。
　　似乎能让属于夜晚的月亮和属于白天的太阳亮起，就已经耗费了这个世界所有的力气, 再多一点的微光也分不出来。
　　天色还没完全亮起, 妄间和尹老就起来了。
　　马铃薯已经吃完, 裴南辛让他们吃了点红果子填肚子, 才开始上路。
　　红眼睛丧尸墙看起来又呆又凶，裴南辛怕这一老一小被吓出什么阴影，直接熟练地用精神异能糊弄过去。
　　走到树林中间，妄间忽然道：“是要到了吗？！我听到人的声音了！”
　　小红提起速度，没几下就从树林当中穿出来，停在木屋前马蹄踢踏。
　　在锅边热热闹闹的众人瞬间一静，又猛地发出高兴又热烈的声音。
　　“裴老大回来了！”
　　一群人端着碗围过来，嘴上在跟裴南辛打招呼，眼睛却不停地往一老一小身上瞟。
　　裴南辛看人到得整整齐齐，精神也很不错，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病气。
　　徐嫂没有过来，只举着个汤勺站在锅边，中气十足地冲这边喊：“裴兄弟，我再多煮点，你们等一等！”
　　“麻烦徐嫂了。”
　　“跟我客气什么！”徐嫂露出爽朗的笑，一如裴南辛第一次在联合队看见她给大家煮鱼汤的模样。
　　没了脸上的暗纹，她看起来更和蔼可亲。
　　小红冲围成一圈的人嘶一声，人群顿时让出一条通道。小红溜溜达达地走出去，在隔着一段距离的程杭西身上蹭了蹭，又甩甩又长了不少的辫子，才踱到专属于它的青菜田边啃小青菜。
　　妄间看得看得都呆了，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有青菜！
　　马也有青菜吃！
　　他两只绿莹莹的眼睛被大家一览无余，所有人都很想凑上去看个仔细，但也只敢在跟裴南辛说话时暗戳戳瞟两眼。
　　他们热情得莫名其妙，裴南辛有点招架不住。被一群人拿着碗团团围住的场景也有点奇怪，他便抬脚往竹桌那边走。
　　妄间和尹老赶紧跟上他。
　　路过程杭西，裴南辛顺手把人拉走：“队长站在这里干什么？”
　　程杭西：“……”
　　我还能干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裴南辛顺手抓上来的手，平静地道：“寸子，再去搬两个椅子过来。”
　　“是，队长！”寸子应得又快又严肃，被旁边的人笑着打了一下后，马上打了回去，又嘻嘻哈哈往对面跑。
　　目不转睛又垂涎地看着小红的青菜地的妄间听到声音，瞬间把头转了过来，准确地定位到程杭西身上。
　　翠绿的眼睛扑闪。
　　程杭西察觉到他的目光，也回望回去。
　　他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妄间就先脆生生地喊：“队长！”
　　程杭西没应。
　　他在观察这两个人的袍子，很眼熟，像祭袍，但祭袍又跟他们穿的有点区别。
　　“队长……”妄间又叫了一声，这回就没有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
　　前面的两人不说话，跟在后面的众人也没有插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点掩饰也不带。
　　“你认识我？”程杭西问。
　　“现在认识了！”妄间一脸理所当然。
　　裴南辛：“……”
　　他对还站着的一群人道：“都坐下吧，你们想捧碗捧到什么时候。”
　　众人呼啦一下，全坐在竹桌边。裴南辛和程杭西刚好站在竹桌外一点，他们这个视野刚好。
　　“他认识你的声音。”裴南辛小声提醒了一下程杭西，又去看坐在一起的大家。
　　都没有红色的眼瞳，也没有黑色的暗纹。
　　若是异能者一直不使用异能，他们看上去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气质也是。
　　寸子不仅搬了两个椅子过来，还顺手洗了两副碗筷放在桌上。
　　裴南辛道：“这是妄间和尹老。尹老是医师，妄间是大巫祭的接班人。”
　　他话音一落，就连还在煮东西的徐嫂都是一愣，随即脸上迸发出惊喜。
　　程杭西也一时哑然，不知道是该震惊于裴南辛找了个珍贵的医师回来，还是为他把大巫祭的接班人找回来而担心。
　　说的谎言一戳即破。
　　裴南辛捏了捏他的手，道：“没事。”
　　妄间听裴南辛向大家介绍他了，看到大家脸上的欣喜，挺直了小身板认认真真坦白：“我虽然是大巫祭的接班人，但我什么都不会，不会举行祭典也不会唱祭歌，不过我尹爷爷医术很厉害 。”
　　“不会？”
　　“什么都不会是什么意思？”
　　喜悦还没维持多久，大家就全都懵掉了。
　　“妄间，你先扶着尹老坐下。”裴南辛一盆冷水泼出去，“接班人只是被选出来，还没有被教习巫祭的事宜，所以巫祭该会的事情妄间一件都不会，你们把他当普通孩子看就好。”
　　他每说一句，妄间就点一下头，表情也很诚恳，明明还是半大的孩子，却装得像个大人。
　　众人又失落又高兴。
　　孩子是假的巫祭……但有个真的医师！
　　裴南辛没有在妄间和尹老的事上多说，而是问：“你们什么时候醒的，有没有别的异样？”
　　“两天前醒的。”
　　“也没什么，就是脸上的印子消失了哈哈哈！”
　　于话扯了一下于嘉的衣角，手指就揪着他的衣角不放。
　　于嘉笑着摸了一下他的脑袋，又顺势将他扶起来：“去吧。”
　　于话一站起来，大家都朝他看过去。他一向腼腆得过分，大家随口逗两句他都会害羞，这下被大家惊讶又稀奇地看着，他的脸一下就红了，往于嘉身边靠了靠，又低下头无助地看着于嘉。
　　“嗨呀，你们眼神都收一收收一收。看把我们小于话吓成什么样了！”寸子大声叭叭。
　　“放屁！就你最不收敛！”
　　于嘉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腰，又将他往前面带，笑得温柔又包容。
　　于话最后看了于嘉一眼，鼓起勇气往前走了几步。
　　“于话，你想跟我们说什么？”程杭西温声道。
　　于话手比划了几下，见他们都看不明白，着急地在周围看了一圈，然后跑着去捡了一根竹子回来，当着大家的面，用手将完好的竹子掰成长长的两半。
　　竹子的另一端啪地断开，大家沉寂一会儿，又哦哦哦地闹腾起来。
　　“何妨，小于话都比你厉害了哈哈哈！”
　　“诶，寸子那张嘴太吵了，以后找小于话帮忙得了！”
　　“你也不怕于嘉打你。”
　　裴南辛笑着道：“是很厉害。”
　　于话两颊红红，对他们旋出两个小梨涡，马上跑回于嘉身边，整个人挂在于嘉身上，脸也埋在他的脖颈里 ，好一会儿才探出小半张脸，露出一只亮晶晶的眼睛。
　　有了于话开头，其他还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特殊能力的人跃跃欲试，场面又闹腾腾的，还是加扰出声镇压，他们才消停一点。
　　加扰把人按下来，又尹老道：“尹老，他们有点闹。”
　　“热闹好。”尹老笑得眉目慈祥，“热闹好，大家关系也好。”
　　“诶！光顾着小于话了，我的菜！”
　　这边闹闹腾腾，裴南辛已经搬着木箱子回了木屋，手上还抓着一个小队长。
　　走到半路，他才想起来手还在人家腕上。
　　是刚才忘了，还把人带过来了。
　　现在松开好像很尴尬。
　　他不动声色地走了一路，来到木屋前，才终于有机会顺势松开手，去将门推开。
　　本来是回来放个木箱子就过去吃饭的，然而都把人带过来了，这么走掉好像有点奇奇怪怪。
　　他想了想，找到了个很合适的话题：“妄间见大巫祭的最后一面是在祭典前，不用担心。”
　　程杭西转了转手腕，低声道：“那就好。”
　　“第一个地裂的桥还没修到一半，他们可能暂时过不来。“
　　“第一个？”程杭西的的注意力被转移开，“还有别的地裂吗？”
　　“丧尸群那里还有一条。那里离丧尸群太近，他们过不来。不过没关系，能解决的。”裴南辛平静道，“不过乐安刚好，让王伐再照顾她几天再动工吧。”
　　程杭西眼睛微亮：“有办法？”
　　裴南辛点头，怕屋里太暗他看不见，又道：“已经想好了。”
　　对话结束，两人又安静下来。
　　裴南辛：“……”
　　不知道在尴尬什么，总之就是很尴尬。
　　外面一阵热闹声，应该是徐嫂又起锅了。
　　裴南辛直接把程杭西带出去：“走，去吃饭。”
　　到了外面，被风一吹，裴南辛忽然就清醒了。
　　他们的地盘，也有正经事要避开人谈，有什么好尴尬的。
　　不对，是发现自己顺手把小队长带回来才奇奇怪怪。
　　放个木箱子而已，怎么还顺手把人抓过来了。
　　他蓦地叹一口气。
　　“怎么了？”
　　裴南辛看着还一无所知的小队长，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事，只是突然发现自己思想滑坡了而已。
　　怎么就抓得那么顺手呢。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疑似思想滑坡（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jpg
　　*
　　感谢demoのtest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晚安晚安！


第157章 夸你
　　大家对裴南辛和程杭西一起消失已经见怪不怪, 反正徐嫂也不会让他们两人饿着，所以一听到徐嫂吆喝，都自觉地拿着碗去排队, 同时不忘拉上妄间和尹老。
　　盛好饭菜, 又一个接一个坐回竹桌旁边, 一边吃饭一边说笑。
　　妄间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 察觉旁边坐下了个人，他忙往身旁看，顿时对上一双大眼睛。
　　大眼睛眨一下，妄间也不自觉跟着眨一下。
　　“哇, 你的眼睛！”小鲵又往前凑了凑, 一脸好奇，“你的眼睛跟我们的都不一样！是天生的吗？”
　　“对……对啊。”妄间没有跟差不多大的孩子靠这么近过，不自在地挪了挪，“不可以吗。”
　　话音才落, 他就察觉到了一道不善的目光——小女孩身后, 一个比他要大一点的男孩皱着眉，不悦地看着他。
　　“没有，很好看。”小鲵终于撤开, 凑回到小武身边, “哥哥，他的眼睛真好看。”
　　古小武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
　　妄间不知道他们来做什么, 觉得他们兄妹都莫名其妙。
　　听到两道微弱的脚步声，他马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裴南辛和程杭西并肩走来, 从他面前经过, 盛好饭菜, 就在他和尹爷爷对面坐下。
　　“尹老, 房子还没建好，这几天你和妄间要先跟别人挤一挤了。”裴南辛道。
　　尹老摆手：“没关系，已经很好了。”
　　人员居住是怎么分配的裴南辛并不是很清楚，便把加扰叫过来，让他看着安排。
　　加扰道：“暂时和妄间分开住可以吗，让妄间先去跟古小武挤一挤，尹老先住进横叔那里，让寸子今晚先用桌子或者椅子将就将就。”
　　见尹老没有意见，加扰便去把古小武和寸子找来，让他们待会儿记得各自把人带回去。
　　古小武脸有点臭，但当着裴南辛和程杭西的面，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怪声怪气。
　　小鲵从古小武身后探出半边身子，小声问：“你吃好了吗？”
　　妄间一头雾水地点头。
　　小鲵高兴地弯了弯眼睛，扯上他：“快，去洗碗，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妄间看了一圈，见大人们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就捧起空碗，顺从地跟小鲵跑了。
　　古小武看到小鲵教笨手笨脚的妄间洗好碗，就带着妄间去了木屋前的花丛蹲成两朵蘑菇，看上去更不高兴。
　　寸子笑着揽上他的肩，将人带走，留出点空间给裴南辛他们谈事情，边走边打趣他：“叫你平时不跟小鲵玩，现在来了个同龄玩伴就不理你了。”
　　古小武甩开他的手，大马金刀地走向那两朵小蘑菇，强行插进去跟他们一起看还没开始发光的流星花。
　　“加扰，你也坐下吧。”裴南辛招呼一声，等人坐下了才问，“他们都怎么样，除了于话，其他人还有什么变化吗？”
　　“乐安力气也大了一些，不过他们的力气也只是比一般人大，和寸子骆妮这些力量异能者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再观察一阵吧，他们有没有能力都没关系，就怕还有别的异常。石灰水也还要每天洒一洒，先不要停。”看加扰点头了，裴南辛又对尹老道，“尹老，得麻烦你帮忙看看他们的身体……要是累了，明天再也可以。”
　　赶了好几天的路，裴南辛也不想这么劳累一个老人家，但半变异者发热了好几天，就怕还有什么毛病。
　　尹老笑道：“就现在看吧。”
　　加扰马上去把半变异者们叫过来，一个个排好队，让尹老检查。
　　尹老没要什么工具，让他们燃起火，便开始号脉。检查完一轮，大家除了有点精神不济，就没别的毛病。
　　所有人都松口气。
　　天色开始暗下，见好多人还围在尹老身边问个没完，加扰直接把人轰走，再让寸子把尹老带回去休息。
　　说完尹老妄间工时的划算后，裴南辛问：“加扰，你还有空白的册子吗？“
　　“还有一册空的，但……那个是后来从泥土里挖出来的，有点脏污破损。”加扰有点心疼，地动的时候他只顾着拿记工时的册子，忘了还有另一本，等从土里把册子挖出来的时候，册子又脏又破。
　　但纸张珍贵，他也没舍得扔，
　　裴南辛没挑：“能写字就行，那本可以先给我吗？我空了再还你一本。”
　　“当然没问题，我现在就拿过来。”加扰一边走一边道，“哪里还用还的……”
　　走到半路，他忽然反应过来——裴兄弟说还他一本册子？！怎么还？
　　他加快脚步，把册子拿过来给裴南辛后，小心翼翼地问：“裴兄弟，你也会做纸张？”
　　“有点印象，试几次应该就能知道了。”裴南辛随手翻开用粗线订起来的册子，还好，破损程度不是很大，有些纸张上有泥点，避开就好。
　　“这、这样啊。”加扰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即使知道裴兄弟会的东西多，但还是会被震惊到。
　　他木木地看向和小鲵小武凑在一起玩的妄间，心想，裴兄弟看起来更像大巫祭的接班人……
　　裴南辛拍拍加扰的肩：“晚了，回去休息吧。”
　　木屋前的花丛边，除了时不时起来走走的古小武，另外几个小孩几乎没怎么挪窝，一直蹲在流星花旁。夜至星光起，妄间也不由得发出惊叹，跟小鲵一起嘀嘀咕咕个没完。
　　“大巫祭说以前的人能在天空看到星星。”
　　“和流星花一样吗？”
　　裴南辛经过，顺便把人赶走：“都回去睡觉，小孩不睡觉长不高。”
　　妄间看了一眼一直没什么好脸色的古小武，又看一眼明显和其他房子不一样的木屋：“我能不能在里面睡？”
　　“不行。”裴南辛拒绝得冷酷又无情，又当着他的面将阶梯的门关上，走上小廊。
　　“为什么？”妄间可怜巴巴。
　　“没有为什么。”
　　妄间又试图从另一个人身上下手：“队长……”
　　裴南辛没有给程杭西回话的机会，直接道：“古小武，把你新朋友带回去认认房子。”
　　古小武闷闷地应下：“哦。”
　　等小孩们都走了，裴南辛低头，看到花田里连起一片淡金色光点，又多长了几棵流星花。
　　裴南辛洗好澡，就找出一只炭笔，将笔尖削尖，从木箱子里把技能书拿出来，对照上面的内容誊抄到刚拿回来的册子上。
　　初级技能书都比较简单，裴南辛抄得快，没多久就抄好了十几本。
　　加扰给的册子不大，得省着用，裴南辛只好尽量把字写得又小又清晰。火燃得再旺，就着昏黄的火光写字还是容易累眼。
　　程杭西一身水汽地出来时，裴南辛刚好停下笔，揉揉眼睛。
　　笔还被他夹在手上想，黑色的笔头在他额前乱晃，几乎要在他脸上画上几笔。
　　程杭西走过去，将笔从他手上拿下来：“在写什么？”
　　“好东西。”裴南辛闭着眼，将册子往他那边一歪，“给加扰看加扰可能会激动得哭出来。”
　　程杭西低头：“初级棉衣制作……”他有点疑惑地歪了歪头，把纸张往前翻，“初级乐谱，初级粮酒酿造，初级房屋建造……这些……巫祭？”
　　他一时间又茫然又欣喜：“不是没有巫祭了吗，怎么会……”
　　“没有巫祭，他们的教习册子都还在。”裴南辛把覆着油膜的技能书给他，换个了说法，“说是巫祭的传承，只有部分人能看到。”
　　程杭西翻了翻，上面一片空白：“你……是部分人？”
　　裴南辛笑了一下：“是吧，运气比较好。”
　　确切来说，是唯一的一个能看到的人。
　　程杭西默默了翻了一下他抄好内容，轻声问：“你想把这些给大家？”
　　“对。”裴南辛终于睁开眼，笑着说，“为什么不呢，其实巫祭也都是普通人而已。人人都是普通人，人人也都能成为巫祭，都没什么了不起的。”
　　巫祭能有这么高的地位，不过是利用了信息差而已。
　　“不全是。”程杭西从册子中抬起眼，“不管会不会，也没有一个人能成为你。”
　　裴南辛被逗笑了：“也没有人成为你。”
　　然而程杭西一脸不赞同。
　　裴南辛实在不想谈这种有点奇怪的辩证问题，便道：“笔给我吧，早点抄完早点给大家。”
　　也许是氛围太轻松，程杭西胆子都大了些，大到敢用手指在裴南辛眼下轻轻压了一压，又将他挤开：“你念，我来写。”
　　裴南辛错愕一瞬，便也从善如流地坐到坐到床上，借用他乖得不行的句式：“好，我听队长的。”
　　程杭西用力地捏捏笔，恼羞成怒：“快点！”
　　“纸张……咦，加扰不用担心没纸用了。初级纸张制造……
　　“初级炸药——队长，另起一页，写好了先撕下来。“
　　“好。”写着写着，程杭西突然觉得熟悉，“是你在做的那个吗？”
　　“对，这个有点危险，暂时不能让他们玩。好了，下一个。”
　　一人念一人写，裴南辛刚念完一本，转头就看到程杭西头一点一点。他把技能书收了收，走过去在桌子上叩了一下。
　　程杭西瞬间睁开眼，迷糊地快速眨了几下。
　　“先睡吧。”裴南辛看一眼册子，上面的小字整整齐齐。
　　程杭西没松笔：“我还能写。”
　　“我困了队长。“
　　程杭西合上册子放好笔，直接躺到床的内侧：“那睡吧。”
　　裴南辛笑了笑，道：“明天带你去地裂那边看看。”
　　“好。”程杭西保证，“我不会晚起的。”
　　“……晚一点也没关系。”
　　“我起得来！”
　　“可是我起不来。”
　　程杭西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哦。”他岔开话题，小小声问，“地裂那边有什么？”
　　“一群红眼睛丧尸，一条被灌了水的地裂，还有长得有点秃的草。”裴南辛闭上眼睛，“像你的眼睛。”
　　程杭西沉默，这是在夸人还是在骂人。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或许你们不相信，我好像开窍了。
　　*
　　感谢小凡学长K的营养液，贴贴！
　　*
　　手疼，这两天都有点慢QWQ


第158章 他偏不讲道理
　　程杭西纠结了小半晚, 都还对裴南辛的话耿耿于怀。
　　像他的眼睛。
　　裴南辛说了两次。
　　红眼睛丧尸……他的眼睛没有红过，形象也和丧尸差得有点远，不, 很远。
　　地裂和水……这就更搭不着边了。
　　光秃秃的小草, 草和他的眼睛也联系不上……光秃秃……
　　程杭西从被子里伸出手, 在自己脑袋上摸了摸, 然后松了口气。
　　他和光秃秃更搭不上边。
　　“还不睡觉干什么呢？”裴南辛眼睛没睁，迷蒙的声音震得程杭西手抖一下。
　　“你、你也没睡。”程杭西声音小小。在忍不住抬手摸脑袋前，他保证他一点动静都没有的。
　　裴南辛瞎话张口就来：“有人没睡觉，传染给我了。”
　　“对不起。”程杭西乖乖认错。
　　裴南辛绷不住, 低沉的笑声像鼓一样砸进程杭西的耳朵里, 砸得他耳朵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试图入睡的程杭西突然睁开眼：“裴南辛你不讲道理。”
　　果不其然，裴南辛也没睡：“嗯？”
　　“你自己睡不着，还怪我。”程杭西控诉。
　　裴南辛从善如流：“对不起。”
　　程杭西：“……”
　　右拳头砸在柔软的被子上, 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总是拿裴南辛没有办法！
　　裴南辛又笑出声。
　　“快睡！”程杭西恶狠狠。
　　裴南辛欺负够了, 脑子里闪过的念头也仿佛被那一拳锤散，便不再逗他：“好的队长。”
　　又过了许久，久到裴南辛睡着, 没有听到程杭西愁闷的叹息。
　　裴南辛在外面奔波了几天, 睡过头实属正常，而他醒来时, 团在他手边的小猪还睡得呼呼的，眼下一点淡青, 显然没有睡好。
　　裴南辛坐起来, 托着下巴企图用目光进行叫醒服务, 不出意外, 一点成效都没有。
　　他把被子团团塞到程杭西手里，程杭西手动了动，像抓他的衣袖一样抓着软被，脸也动了动，往被子里多埋了一点，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
　　睫毛垂下好长一段。
　　长到裴南辛甚至想伸手去拨一拨，他收到半空，拐了个弯，把人额前戳到眼皮的头发往旁边拨开。
　　他忽地笑了笑。
　　就还蛮离谱的。
　　加扰他们已经起了，裴南辛走到对岸时，他们还在训练，整整齐齐一个没少。
　　才刚刚加入的妄间也在训练队伍里，在地宫里许久没动过的小孩才跟着跑了一会儿就差点趴在地上。
　　跑完圈回来的小鲵蹲在他身边，担忧地道：“你好弱啊，这只是热身，待会儿开始训练的时候你怎么办呀。”
　　妄间：“……”
　　他忽然觉得昨天刚交到的新朋友不好了，说话跟她哥哥一样讨人厌。
　　裴南辛把几乎要躺在地上耍赖的小孩拎起来，让他站好：“跑几圈了？”
　　“一、一圈。”妄间低下头，声音放轻，“还没跑完。”
　　裴南辛：“……你先绕树林跑完两圈，慢慢跑也可以，明天再加一圈，什么时候跟上大家了，再跟他们一起训练。”
　　想偷懒是一回事，但被拎出来搞特例小孩又不高兴了：“为什么，大家都训练了。”
　　“小鲵都跑完五圈了你跑完了吗？”
　　“哦……”妄间往他身后看了看，飞快地抬起头看他一眼，“队长呢？”
　　裴南辛骗小孩也骗得理直气壮：“知道他为什么不用跑吗？”
　　“为什么？”
　　“因为他是队长。”
　　妄间皱起一张小脸，困惑地问：“做了队长就可以不用跑了吗？”
　　“对。”裴南辛不让他再浑水摸鱼，将他轻轻一推，“快跑，别人都已经开始练别的了你一圈都没跑完。”
　　妄间看看排成几排一起跟副队作训的大家，嘴巴扁了扁，闷头开始绕着树林跑。
　　人一跑开，裴南辛便走向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的尹老。
　　“尹老。”
　　“裴领主，小主劳烦你费心了。”
　　在外面还好，在这里听到这个称呼，裴南辛觉得非常不自在：“和横叔他们一样叫我裴兄弟就好。”
　　“裴小兄弟。”尹老和善地改了口，然后道，“昨天我给横小弟看了腿，没什么事，我给他捏一段时间，就灵便了。”
　　裴南辛点头：“谢谢尹老了。”
　　“应该的。”
　　“尹老，”裴南辛道出了真正的来意，“您有找传人吗？”
　　“传人？”
　　裴南辛道：“将您的医术传给其他人。”
　　不至于断了医术传承。
　　这句话裴南辛没有说出来。当着老人的面说什么断传承不太吉利，但会医术的就怎么几个人，越关城那几个医师身边也都跟着几个小学徒。
　　会医术的人人当然越多越好。
　　尹老犹豫：“以前是想小主学完巫祭教习就找的，但现在没有巫祭了，这传人也不知道要从哪里找。”
　　这也要巫祭？
　　裴南辛压下惊异，道：“尹老，已经没有巫祭了。巫祭之所以是巫祭，不过是他们学了比普通人更多的东西，在进行教习之前，他们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他点到即止，尹老跟那群什么都不会嚣张接班人生活了那么久，看得应该比他更清楚。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尹老说着，便后靠在树干上，陷入沉思。
　　“您慢慢考虑，不用着急。”裴南辛从他身边走开，让他一个人慢慢想。等大家训练完，裴南辛便对王伐招了招手。
　　“要做什么？”王伐很熟练地问。
　　裴南辛也不客气，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图案，问：“这些今天做得出来吗？”
　　“今天？”王伐仔细地看了看，然后道，“可以，除了这个钩子，其他的都不难，我那里还有模样差不多的半成品。”
　　“最快什么时候？”
　　王伐警惕：“你想什么时候要？”
　　“下午可以吗？”裴南辛笑眯眯，“要是中午能做出来就更好了。”
　　王伐转身就走：“下午给你。”
　　例行训练结束，加扰便分了一部分人去照顾田里，剩下的人该砍竹子砍竹子，搬石块的搬石块，继续盖房子。
　　裴南辛出来转了一圈回去，程杭西还埋在被子里睡得不知天昏地暗。
　　他凑过去看了看，又在他脸上戳了一下。
　　小猪一动不动。
　　裴南辛摇着头走开，这昨晚是多晚才睡的……该不会是他一回来就失眠了吧？
　　他来到小桌前坐下，将装着技能书的木箱搬过来，从里面取出还没有抄的一半，他的手从上往下划了一下——今天就能抄完了。
　　抄好几本，程杭西终于动了动。
　　他迷迷茫茫坐起来，外头已经大亮，裴南辛坐在桌边，逆着光看他。
　　他又睡过头了。
　　他看不清裴南辛的表情，但能感觉得出来裴南辛在笑。
　　程杭西没有给裴南辛开口的机会，整理好衣服就急急忙忙跑出去，活像逃难。
　　裴南辛笑看着他一路跑出房门，门都关上了也没有收回目光。
　　几息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程杭西的脑袋探进来，羞愧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地裂那边啊？”
　　“下午吧，”裴南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头顶几乎冒烟的样子，“还有点东西没有准备。”
　　“哦。”门又被关上，程杭西的身影唰一下从窗户边经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裴南辛兀自笑了一会儿，才接着抄技能书。
　　程杭西洗漱完，清空表情走到加扰旁边，和他一起将屋子的骨架建起来。
　　他目光转了一圈，又羞愧了：“我来晚了。”
　　“没事。”加扰完全不在意 ，“就是少了点工时，其他人比你多一点工时而已。”
　　程杭西：“……”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
　　妄间刚跑完两圈回来，气都没喘匀，他羡慕地看着看着程杭西：“队长，你是不是刚起来啊？”
　　提起这个程杭西又要脸红：“……昨晚没睡好。”
　　“真好啊。”妄间更羡慕了，嘟嘟囔囔地走开，“队长睡不好裴老大不会叫队长起来，我睡不好还是要早起……裴老大怎么不让我跟他一起睡啊。”
　　程杭西：“……”
　　破小孩！
　　他一转头，就看到加扰语言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
　　加扰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队长，这种话不兴在孩子面前说的。”
　　程杭西：“？”
　　他什么也没说吧？
　　中午，裴南辛把技能书收起来放好，拎着小册子就走了出去。
　　徐嫂已经开始做午饭，妄间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
　　“徐嫂，”裴南辛问，“今天也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裴兄弟放心吧，好着呢！”徐嫂乐呵呵的。
　　裴南辛目光一转，落到蹲守食物的小孩上：“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我应该在哪里？”
　　裴南辛又一把将妄间拎起来，走向对岸：“古小武会炼金，还能帮忙做别的事情，小鲵还给大家搬竹子。你什么都不做，是想靠尹老用自己的工时养你吗？”
　　“我又不会。”妄间小声嘀咕。
　　“不会就学，没有人天生就会。”裴南辛找到加扰，才将人放下，“加扰。”
　　“裴兄弟。”加扰停下动作，走过来问，“有什么事吗？”
　　裴南辛揪住要溜走的妄间，把抄好的册子给加扰：“里面的东西你看着办，都可以教给大家。”
　　加扰不明所以地将册子翻开，越看眼珠子瞪得越大：“裴兄弟……这个……这个——”
　　“从巫祭的教习书籍上抄的。”裴南辛把妄间往前推，“这小子给的。”
　　“巫祭的？”加扰整个人都呆住了，语无伦次地道，“我们真的可以学吗？我们都不是巫祭，裴、裴兄弟——”
　　“就是不会才学。”裴南辛老神在在，“那些没有学过的准巫祭并没有你们好，他们都能学，你们为什么不能。”
　　加扰小心翼翼地将册子收好，然后郑重地低下头，对妄间道：“谢谢。”
　　妄间吓了一大跳，磕巴道：“不、不用，这个我拿着也没用……”
　　“好了，你们继续忙吧。”裴南辛看向一直没靠过来的程杭西，笑了一下，就揪着妄间的衣领走了。
　　程杭西猛地低下头看地上，耳尖红红。
　　明明裴南辛也没做什么，但就是莫名害羞。
　　“队长！”
　　程杭西马上抬起头，清空表情：“什、什么事？”
　　加扰又不回答了，翻着册子傻笑。
　　裴南辛把妄间带进林子，找来长长的枯藤条，剥下上面最坚韧的粗纤维，将它们搓在一起，变成一条只有食指大小的绳子。
　　裴南辛搓好一长条，剩下还有一段在妄间手里，他笨手笨脚，搓得又慢，他一对比两人的差距，又埋头努力赶上。
　　“下午我要用，吃完饭后继续搓。”裴南辛垂下眼看他，“走吧。”
　　“哦。”妄间抽了一下鼻子，拖着比他还长的纤维，一边搓一边出了林子。
　　他也没让人帮忙，吃完饭就窝在角落，团起来继续搓。
　　裴南辛从王伐那里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就从口袋里掏出从生活栏淘出来的两把小弩。将弩拆下来，又用王伐做的几块铁重新装上，两根线绑在了一起，成了一条弦。
　　他把拖着一段长柄又有几个弯钩一个尖头的爪器搭到重新组装的弩上，爪器飞出去，最后钉在树干上。
　　旁边传来有气无力的掌声。
　　裴南辛低头，看见妄间拿着搓好的绳子过来了，正呆呆地看着树干上的爪器，两只爪子没精打采地拍着。
　　“去找加扰给你算工时。”他把绳子拿过来，和他搓好的绑在一起，又紧紧绑在爪器尾端的圆孔上。
　　“队长，走。”
　　他一喊，程杭西马上放下手里的东西，搭上他的手，坐到小红背上。
　　两人坐稳，小红马上飞蹿出去。
　　妄间又羡慕了：“队长真好啊，可以晚起，裴老大还带他出去玩。”
　　加扰：“……小孩子别学。”
　　地裂边的草长高了一点，看上去没有那么秃了，青嫩的绿叶探出头，模样很是可爱。
　　程杭西眼睛都不知道先往哪里看。
　　小红在地裂上面轻松地来回蹦，没蹦一次又跑进丧尸群里吓唬丧尸，把呆站着的丧尸赶得四处跑。
　　地裂这么宽，应该也只有小红能跳得那么轻松……
　　地裂里面的水没有特别急，和他们那边的河水流速差不多。这里有了水，不知道附近会不会长出更多的树和草来。
　　程杭西蹲下，手在叶片上碰了碰。
　　柔软的、青嫩的小草，长着小宽叶片。
　　裴南辛看得好笑，没有主动出声，任由程杭西先看个够。他把连着长藤的弩取下来，一边走，一边将捆成一圈又一圈的长藤解下。
　　他在地裂边来回走动，最后定在一个位置。
　　程杭西看够了，终于问出了困扰了他近乎一个晚上的问题：“什么东西像我的眼睛？为什么？”
　　裴南辛没有将弩放下，拉紧弦，在对岸找合适的位置。
　　其实也没有为什么。
　　回来的时候看到丧尸眼睛红了，水冲过来，地里突然冒出小草，生长速度快得简直吓人。
　　当时这些场景在他脑海里，程杭西也在他的脑海里。
　　回去后程杭西问起，清凌凌的眼睛在他眼前，他忽然觉得他在这双眼睛里又看见了所有场景。
　　雨的空濛，呆滞的红眼丧尸，被地震和大水冲击后的厚重土地，破土而出的青芽。
　　这里曾经荒芜，但有了水，以后这附近一定能长出一片绿野。自然生态系统开始运作，时间再长一点，绿野上还会有动物蹦跶。
　　也许会有无害的鹿和兔，也会有狮和虎。
　　被彻底毁灭后又重新焕发生机。
　　一如程杭西一直坚定又充满希望的眼。
　　这或许是他不讲道理的私心，但他就是觉得程杭西的眼睛，能和这里建立起联想。
　　他松开手，爪器飞出去，稳稳钉在地裂对面。
　　其他事情必须讲道理，但对程杭西——
　　他偏不讲道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跋扈.jpg
　　*
　　大家晚安，贴贴~


第159章 我的房子……忘了
　　裴南辛察觉到程杭西的目光还在他的身上, 但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他又不能直接说“我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也很有生机，就像这一片即将容纳无数生命的旺盛土地”。
　　太gay了。
　　哦，不是, 太直白了, 而且又很没有道理。
　　非常像直男硬撩。
　　这样尴尬的不只是他, 还有程杭西。
　　更何况程杭西还那么容易害羞, 而现在也不是A上去的时候。
　　程杭西对他好像有点——莫名的崇拜。
　　他不知道他在程杭西心里是个盖世英雄，还是是个非常神奇的朋友，程杭西给予他太多信任，以及真诚。
　　真诚到他一动什么歪心思拐带程杭西, 良心就隐隐作痛。
　　他在程杭西那里确实特殊, 但特殊到什么程度，他还不知道。
　　如果纯良的小队长因为他这种……这种非常不负责任且暧昧的话，而误解了他的意思，那他罪过就太大了——特别是有程昱锴和傅涯也这种不正当的什么床奴关系在前。
　　用这种方式将两人绑在一起, 太掉价, 也太不尊重程杭西。
　　裴南辛一边想着要怎么回答才合适，一边俯下-身子，将连接在爪器尾端的长绳捡起来, 一点点拉紧。
　　等了这么些时间, 见裴南辛不自觉皱起眉，程杭西以为这不好回答, 而他又不舍得裴南辛为难。
　　他抿了抿唇，刚想岔开话题, 就听到裴南辛说。
　　“不知道, 我一看到这里, 就想到你的眼睛。”
　　程杭西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 懵懵然地道：“是、是吗？”
　　“是吧。”话说出来，裴南辛又觉得有点不妥——好像还是太越界。
　　他绷紧绳子，压在地上，让绳子两端保持水平：“队长。”
　　“啊？”
　　“来帮我个忙。”
　　程杭西思绪被他带走，顾不上纠结“是吧”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抬步就走过去：“什么？”
　　“先帮我拿好绳子，保持这个位置不动。”
　　“好的，这样吗？”
　　“对。”本来并不需要帮忙的裴南辛拿起剩余的一段绳子，在紧靠程杭西捏着的地方打了一个结，“好了，放手吧。”
　　裴南辛一用力，勾在对面的爪器被收回来，又估计了一下距离，他又在靠近爪器的一端打好一个结。
　　程杭西疑惑的目光一点都不带收敛，裴南辛一边卷绳子一边解释：“测个距离，做个能连接对面的东西。”
　　“桥？”
　　“不是，这里建桥太危险了。我们做个索道吧。”
　　程杭西露出又迟钝又茫然的表情。
　　被可爱到了。
　　裴南辛忍了忍，实在没有忍住，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回去画给你看。”
　　然而回去后还是没有画成。
　　他们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回来到的时候很晚，对岸的人都已经睡得悄无声息。裴南辛找了一圈，本子给了加扰，屋里唯一的一张纸还是和黎明城及越关城的合作协议，没有能拿来画画的东西。
　　他把已经打了好多个哈欠的队长塞进床里，立起另一个flag：“明天再看吧。”
　　“好。”程杭西闭上朦胧的眼睛，瞬间入睡。
　　裴南辛：“……”
　　第二天程杭西又理所当然地把训练睡了过去。
　　当他试图混进工作队伍里时，又撞上了一双熟悉的绿眼睛。
　　“队长又不用训练啊。”妄间气喘吁吁的，又开始羡慕。
　　见加扰看过来，程杭西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虽然他认为说实话没有问题，但加扰似乎觉得他直接承认晚起对孩子影响不好。
　　加扰有个弟弟，在对付孩子这方面加扰比他更有经验。
　　妄间趴在砌好的矮墙上，呜呜呜的：“我什么时候也可以像队长和裴老大一样不用训练啊。”
　　程杭西把手里的石块放下：“你还差多少？”
　　“一、一圈。”
　　程杭西点头：“你跑一圈，我跑二十圈，比吗？“
　　妄间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要是我赢了呢？”
　　才说完，他就被刚搬了石头过来的寸子揪着衣领拎起来。
　　“放开我！放手！乐安姐姐刚给我做的衣服！”
　　寸子上下打量他，哈哈笑起来，把他放回地上：“你竟然是认真地想赢队长？”寸子拍了两下他的肩，将人拍得一个趔趄，“有志气！”
　　“想赢怎么了，你们比试都不想赢吗？”妄间宝贝地理了理衣裳，又问，“队长，要是我赢了呢？”
　　程杭西歪了歪脑袋，见小孩不是在开玩笑，便也认真问：“你想要什么？”
　　“我赢了的话，以后可以都不训练！”
　　“不行，每个人都得练。”程杭西一口驳回，“你赢了可以十五天不训练。”
　　妄间还是高高兴兴地应下：“好！”
　　现在副队跑完八圈后没多久，他也能跑完一圈，这么算，他还是能赢的，毕竟队长要跑二十圈呢！
　　然而开始跑之后，他才知道他高兴得太早了，他才跑到一半，队长又不知道是多少次赶了上来。
　　“二十，你输了。以后训练不能偷懒。”
　　程杭西说完，又跑回去继续建房子。
　　妄间简直欲哭无泪。
　　等他终于结束一圈，又看到了另一个不用训练的人姗姗来迟。
　　裴南辛经过他，随口问了一句：“今天跑几圈了？”
　　“五圈。”妄间有气无力，蔫答答的。
　　裴南辛以为他是累的，也没有在意，真心实意地夸奖：“进步挺快。”
　　妄间嘴一扁，几乎要哭出来：“你是不是在嘲讽我？”
　　裴南辛：“……你这小孩怎么这么难夸奖的。”
　　他不再管小孩，径直走到一边的房前：“队长。”
　　灰扑扑的程杭西从里面出来，看到不远处的小孩，真诚道：“很厉害。”
　　妄间一听，呜呜呜地跑回去找尹爷爷。
　　两个大人一头雾水。
　　“他怎么了？”
　　程杭西无辜摇头。
　　裴南辛伸手将挂在他眉眼附近的尘粒拂开，道：“索道画好了。”
　　感觉眼睫上的一点冰凉，程杭西不自觉地又开始磕巴：”那、那走吧。“
　　裴南辛收回手，眨了眨眼：“嗯。”
　　醒着的程杭西好像不是很习惯这样的小接触，那以后还是算了吧，要注意一点。
　　索道画出来不是很难，把结构拆解出来，再套上最简单的样式，也不过是滑道滑轮铁索和一个移动厢。
　　“铁厢里可以站人，也可以放别的东西。这两根铁索控制移动，在两边摇动这个，就能让铁厢移动。”
　　程杭西绕着地上的图案转了一圈，指出关键：“一定要有两个人才能走？”
　　“对。”裴南辛笑了笑，“对我们来说足够了，我们还有小红，这个主要是用来运送东西的。”
　　程杭西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我去找王伐过来。”
　　“一起。”裴南辛把连接着爪器的绳子拿起来，“我去他工作台边画一个。”
　　看到他们两人一起出现，王伐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跟着裴囡馮南辛和程杭西绕到工作台后面的空地，就看到地面一片深深的痕迹。
　　王伐：“……”
　　他走过去，越看脸色越认真。
　　“能做。”他望着裴南辛问，“用在哪里？什么时候要？这我得花点时间。”
　　裴南辛道：“能做就好。外面多了条地裂，这个要拿出去架在地裂上。时间……先做吧，这个也急不得，牢固最重要。”
　　王伐点头，没再跟他们多话，蹲下来慢慢研究，裴南辛和程杭西也不再打扰他。
　　又过了两天，所有人都搬进了新房子。
　　尹老和妄间分到一间竹屋，他们没什么东西，只有来这里后徐嫂乐安给他们做的几件薄衣。
　　妄间不用再跟老是怪声怪气的古小武睡在同一间房里，高兴得当天多绕树林跑了几圈，跑完又四处窜，到处看有没有能给别人帮上忙的地方。
　　看到小鲵去把花移栽到房前，他也有样学样，在房门口插了一片带刺的枝条。
　　他看来看去，觉得少了点什么。而去竹林边的花田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一棵会发光的花。
　　他来到木屋前，眼馋地看着连成一小片的花簇。
　　裴南辛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快吃饭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妄间站起来，眼巴巴地问：“我可以拿两棵流星花吗？”
　　“不行。”裴南辛手在流星花上一点，荧光晃动。
　　“那一棵！”
　　“一棵也不行。”裴南辛站起来，垂下眼看他，“别的花随便你拿，流星花还不能动。”
　　“为什么？”妄间又开始装可怜，“一棵就好了，你看，我拿了一棵，你还有三十一棵呢！”
　　“不行就是不行。”裴南辛冷酷地把人带走，“吃饭去。”
　　流星花是拿来哄小队长的，只有这么点，怎么能分出去。
　　他一拉着妄间来到竹桌边，尹老就走过来：“裴小兄弟。”
　　裴南辛把丧着一张脸的小孩放开：“尹老。”
　　尹老终于考虑好，要从这二十来人里面选一个传人，但他看来看去，都不知道谁合适。
　　“尹老。”裴南辛微笑，“不然您都先教着，觉得谁更有天赋，就选谁。”
　　尹老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见大家都竖起耳朵听，裴南辛又笑着道：“您先讲课，他们一起听。不用说多深奥的东西，就讲一些浅显的、大家平常会遇到的毛病。讲完再抽时间考他们，您觉得谁比较好就选谁。”
　　“这、这样能行？”
　　“没问题的尹老，您每隔几天给他们讲讲就行，觉得累了就停。”
　　尹老看到周围看过来的一双双期待的眼睛，便点了点头：“好，我先试试。两天后吧，两天后吃完饭，就开始讲。”
　　欢呼声响成一片。
　　“谢谢尹老！”
　　“哈哈哈我以后也是医师了！”
　　“放屁！你想得挺美，说不定尹老选我！”
　　有人动作很快，直接跑过来将尹老的碗拿走：“尹老我去帮您装饭！”
　　第一个献殷勤的人很快就被扑上来的一群人制裁。
　　裴南辛凉凉道：“靠本事争取，搞小动作没用。”
　　“知道了裴老大！”
　　加扰和程杭西过来，把裴南辛拉到一边。
　　“裴兄弟，那个册子……我和队长商量了一下，我们立一块大木板，把册子上的东西抄在木板上，每三天换一种，你看怎么样？”
　　“是个好方法，不过会不会轮太久？”裴南辛皱起眉，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有些人也不识字……”
　　系统面板跳出来，气泡上一行大字。
　　——教知识。
　　——让他们上课。
　　——医学班都开了，再开个知识班吧裴工。
　　裴南辛手动一动，直接把面板关上。
　　而气泡又锲而不舍地蹦到眼前。
　　——裴工，他们学了知识能解决很多问题。
　　裴南辛直接视而不见。
　　认字学思想和能用到日常中的医术和技能有很大不同，更重要的是，粮食没有跟上，他们能静下心学字才怪。
　　加扰看裴南辛面无表情，又赶紧道：“我会在吃饭前念给他们听，他们想知道别的再来找我，抄板子上只是更清楚一些。”
　　裴南辛笑了笑：“没问题，辛苦你了。”
　　加扰松一口气：“应该的。裴兄弟，石头我们用了一部分，拿来砌城墙是不够了，明天我们就去搬新石头回来重新磨。”
　　“好。”
　　“呃……”一直站在他们旁边的程杭西欲言又止。他抿了抿唇，不着痕迹地瞟了裴南辛一眼，又低下头。
　　加扰一向懂事：“裴兄弟，队长，那我先走了。”
　　裴南辛低头，只看到一颗毛绒绒的脑袋：“队长？”
　　程杭西抬起头，看了看对岸，又看向竹屋旁边的空地：“我的……不记得了。”
　　“？”
　　程杭西为难又哭笑不得：“我的房子……忘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工和程小西目前的状态是这样的：
　　裴南辛：他好像还不懂什么叫谈恋爱，没关系我慢慢来。
　　程杭西：等我还完债就表白！
　　*
　　感谢多马德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
　　补更挑战失败，我好菜，明天再来QAQ


第160章 你说为什么
　　裴南辛有一瞬的错愕, 反应过来后觉得好笑又离谱。
　　不仅加扰他们忘了，要是程杭西不说，他也是想不起来的。只在一起住了这么点时间就习惯了, 并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没有察觉出有不对的地方。
　　计较起来还不知道是程杭西心大还是他更马虎。
　　“没关系, 住我那里不划你工时。”
　　看程杭西又尴尬又不好意思, 在他开口前，裴南辛又道：“不过现在去跟加扰他们说的话他们会很自责吧。这样好了，你的房子我帮你建。”
　　这回惊讶的变成了程杭西。
　　裴南辛依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刚好有件事得请你帮忙, 还记得火-药吗？”
　　程杭西茫然点头。
　　“我们的火药储备还远远不够, ”裴南辛说得有理有据，“但这个太危险，现在也不太好请大家帮忙，所以你帮我熬硝石, 我帮你建房子, 可以吗队长？”
　　程杭西张了张口，小声道：“不用帮我建房子，我也会帮的呀。”
　　他声音很轻, 语调拉长了一点, 像极了撒娇，但他本人毫无察觉。
　　“不用帮我熬硝石, 我也会帮的。”裴南辛笑眯眯地把话还回去，又道, “而且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建了。”
　　“想、想好了？”程杭西又磕巴了, “这么快？”
　　“不是刚想到的。”裴南辛往回走, 背对着他慢悠悠地道, “铺晒谷场的时候就想好了。”
　　那时候没头没脑又漫无边际的发散，竟然还能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程杭西觉得自己的脑袋又糊掉了，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嘴上不自觉地问着：“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程杭西被裴南辛的一声轻笑撞得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亦步亦趋地跟在裴南辛身边，整个人都呆呆的：“我不知道啊。”
　　“嗯……只有小西愿意搬到这边来。”裴南辛说得煞有介事，“漂亮房子是给勇敢小朋友的奖励。”
　　一直跟他一起住他倒是没什么意见，但小队长可能会比较有心理负担。有房子，但依然跑过来跟他睡，跟不得不跟他住在一起，这两者间有本质的差别。
　　再说了——
　　裴南辛看看跟寸子何妨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嘟嘟囔囔些啥的三个孩子，又看害羞地露出两个小梨涡的于话——
　　别的小朋友都有房子，程杭西小朋友怎么可以没有。
　　第二天，除了几个老人小孩以及轮值到照顾田里的人，其余人都准备好工具去搬石头。看程杭西和加扰他们带着板车粮食出了门，裴南辛就拎起砍刀进林子。
　　房子的大体结构已经想好，就连里面的摆设布局也都想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需要完善细节而已，做起来还是很快的。
　　这边的泥土相对来说比较潮湿，所以最好还是和木屋一样，做成吊楼的样子。他们两人的花田共用，等小田里的第三批作物长好，就可以在他们两人的房子间挖个小水池种荷花。
　　两间屋子的廊子高低要差不多，距离也不好太远——如果有可能的话，以后说不定要在两人的小廊上做个连接桥。
　　把竹子和作为支撑柱的树干带回来，裴南辛就开始熟练地挖地基。
　　几个轮值的年轻人照顾完一圈地回来，看到裴南辛在忙什么大工程，赶紧要过去搭把手。
　　“裴老大，你要做什么，我们帮你吧。”
　　他们才刚走近，裴南辛就道：“没事，不用你们，这个我要自己来。”
　　几个人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听话地离开了。田里的日常事宜都做好了，但他们还有好多东西要种，还有好大一片地要开荒，算起来也不是很有空。
　　裴南辛把支撑柱固定好，早上才过去了一半。
　　他把剩余的材料都堆放到一边，便停了下来，转而去了竹林里处理火-药——做得太快，程小队长心里还会过意不去，不如慢慢来。
　　下午，一大群人拉着两板车的石头回来。
　　把板车上的大石块都卸下，堆在晒谷场上，加扰才发现多出了什么东西。他气都还来得及缓，就来到竖起的一根根木柱边上。
　　程杭西跟着他走过去，不禁道：“这么快……”
　　加扰看看木屋，又看看和木屋底下的支撑布局如出一辙的树干，终于才想起来自己遗忘了什么东西：“队长，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今日轮值的一个年轻人经过，见队长和副队都站在木柱前，大声叭叭：“队长，副队，裴老大说那个他自己做，不要任何人帮忙！”
　　加扰：“……知道了。”
　　他头往旁边一偏，他年轻的队长正耳尖红红。
　　“……”
　　他干巴巴道：“队长，裴兄弟在做你的房子吗？这本该是我们一起做的……”
　　“不用的。”程杭西抿着唇笑了一下，指指挖好的地基，“他说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是我的疏忽，这本来……我还是问问裴兄弟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加扰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裴南辛。
　　程杭西赶紧摇头：“加扰，你做的很好了。”
　　真要说起来，加扰也没有必要替他记得房子的事情，更何况连他这个当事人都忘了。而裴南辛需不需要帮忙，这他就不好帮忙回答了，虽然裴南辛可能不需要。
　　他吹了一声口哨，养得皮毛光滑的白马歘一下从林子里面跑出来，亲昵地蹭蹭他。
　　程杭西翻身上马，冲加扰笑了一下：“他应该在竹屋那边，我去找他。而这个……你不要想太多。”
　　加扰：“……”
　　他没有想太多，是想太少了。
　　裴南辛和程杭西卡着饭点回来，身上都带着一股硝烟味。除了后来来的妄间和尹老，其他人都闻到过——在放烟花的时候。
　　从他们两人身边经过的人，都不自觉地要往他们手上看，而发现他们两人都两手空空之后，又失望地走开。
　　裴南辛没有离大家太近，走到火光能照亮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他从地上随便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你的竹屋跟我的木屋差不多……”
　　加扰远远地看到他们两人，没见他们两人过来，便主动走过去，才靠近，就听到裴南辛的声音。
　　“这里放一个架子，你的刀和兔子都可以放这里。床放这里，桌子要放在窗边吗？”
　　“都可以……”
　　加扰瞬间木然，这完全没有他们发挥的空间。他很想转身就走，然而裴南辛已经发现了他。
　　“加扰，有什么事吗？”
　　加扰只好走过去，问：“裴兄弟，队长的屋子我们……”
　　裴南辛笑着道：“这个我一个人做就好，这是我答应队长的。”
　　程杭西：“？”
　　这他怎么不知道？然而他一触及加扰的视线，又莫名地觉得不好意思，马上低下头，仿佛地上长了什么不得了的粮食。
　　加扰：“……”
　　他何苦要来多问这一句。
　　加扰转身就走：“裴兄弟，队长，那我先回去给大家念东西了。”
　　看加扰走得脚下生风，看上去火急火燎的，裴南辛不由得问：“加扰最近事情很多吗，要不要给他休息休息？”
　　程杭西歪了歪脑袋，然后道：“那明天让寸子跟他换，加扰留下来轮值，我带人出去。”
　　“我也去吧，顺便看看你们找到的石山。”
　　“好呀。”程杭西笑起来。
　　只想迅速逃离现场的加扰：“……”
　　“哥，快吃饭了！”加也走近，定定地看了加扰好一会儿，“哥，你什么时候刮的胡子？”
　　“昨天刚刮。”加扰朝小鲵挥了挥手，把人叫过来，“小鲵，你去把队长和裴兄弟叫回来吃饭。”
　　加也犹疑地看着加扰，道：“真的？你答应过我不留回大胡子的。”
　　加扰摸摸下巴，摸了一手的胡茬：“……真的，这些都是刚长出来的。”
　　石山的距离有点远，跟着大部队一起走，直到差不多中午才到。简单休息一会儿，大家便拿着工具上山，一块一块地将石头敲下来，聚在一起，装到板车上分批运回去磨平。
　　这工程量着实有点大，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运完。但石头要不先带回去处理，也没办法用。
　　裴南辛用十字镐在石块上轻轻一磕，石块裂出裂缝。他没有再借用工具，在大家震惊的目光下，直接上手把石头掰下来。
　　将石头滚到石堆，裴南辛拍了拍手：“这石头确实不错。”
　　比一般的石头硬，也要更重。
　　程杭西笑了笑：“他们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做成硬石灰浇筑到城门里面，做出来的城门比另外几座城的要重很多。而且拿来砌城墙，也很牢固。”
　　“就是不太好运回去。”裴南辛道。
　　“如果像以前一样有足够的牛马……”程杭西摇了摇头，像逗乐又像是在自嘲，“运不回去是我们的问题，石头是很好的。”
　　裴南辛没有回答。
　　他站在石山顶上，看到大家艰难地将大石块敲下来，又从山上滚下去，敲好的石块已经堆成一座小山，就凭着两辆板车，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运完。
　　上一趟加扰他们运石块的时候他在忙别的事情，也没能注意到，现在来看，他们把石头运回去应该是费了不少力气。
　　城墙砖可以烧制出来，这些运回去大多都是用在加固上……但即使如此，还是得用到不少石头。
　　往他们住处延伸的路划算平坦，要是铺点别的东西，还是容易的。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又叹一口气。
　　程杭西疑惑地望过来。
　　裴南辛走过去，跟他并排蹲在一起，小声道：“我想做个东西。”
　　“什么？”
　　“能轻松帮我们运重物品的东西。”裴南辛无奈，“但我觉得王伐可能不想再看到我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我觉得王伐甚至可能离家出走。
　　程杭西：？
　　*
　　感谢Mint&amp;、多马德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感谢多马德小天使的地雷！
　　和大家贴贴！
　　*
　　血泪的教训宝子们，就算天冷了洗澡千万不能洗太久水也不要太热，不然会像我一样意识模糊地晕在浴室orz
　　倒卫生间里面的时候我还一面想天啊天啊这就是晕倒吗，另一面还在想万一大家找不到我报警，jingccha叔叔直接破门进来，这未免也太不光彩。回想起来觉得心有余悸又有点好笑。
　　又叭叭了那么多屁话（挠头，谢谢大家愿意还愿意看我叭叭！


第161章 怎么说？
　　尹老开始讲课当天, 除了裴南辛和妄间还跟平常一样，其他人吃饭速度都快了不少。
　　他们各自洗好碗，没有像平常一样起来溜达, 而是整整齐齐地留在大棚里。
　　眼见尹老吃完饭, 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一些。
　　尹老和裴南辛低低交流几句, 又休息了一会儿, 终于清了清嗓子：“我就开始吧。”
　　所有人瞬间直了身子，一双双眼睛被火光照得闪亮。
　　都是在外面摸爬滚打过的，外伤骨折这些小事情他们见得多了，都有经验, 尹老便没有在上面多讲, 只是提了点需要注意的地方，接着详细说了常见的发热。
　　尹老讲得简单易懂，没有着重在理论上，直接说如何判断和解决方法。
　　裴南辛看他们都听得兴致勃勃, 而要回答问题时, 又支支吾吾地说不完全。
　　“尹老……我记不住了。”
　　“我刚才有认真听的……”
　　尹老也没有为难，只道：“我知道，这也没有这么容易就能学会的。都散了吧, 我们改天再说别的。”他上了年纪, 讲了这么点时间，面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
　　妄间把人扶回去, 其他人却还没有散，抓耳挠腮地互相提醒着, 把刚才尹老讲的东西一起过了一遍。
　　看他们有些地方着实没想起来, 裴南辛就在旁边时不时提醒一两句。
　　程杭西小声问：“你都记住了？”
　　“差不多吧。”见他眼睛亮晶晶的, 裴南辛笑道, “对，你可以问。”
　　寸子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然后凑过来问：“裴老大，刚才尹老说发热，但人感觉体寒并伴随发抖，要用矛胡草风意草和什么东西一起煎成汤水灌下去的？”
　　“两个字，尖叶矮草根，你再想想。”
　　寸子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不是说可以问的吗……”
　　“嗯。”裴南辛起身，走向已经竖起了两天的大木板，没有在意寸子的表情。
　　加扰伸手把寸子抓过去，道：“再加入何须煎煮，别乱跑。”
　　寸子小声哔哔：“我哪有乱走……”
　　裴南辛停在木板前，借着火光辨认上面写的内容，是抄在册子最前面的酒类酿造。
　　这两天有没有人尝试动手他不知道，但他很清楚，这么三天一方地轮下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排到造纸，就算把造纸提前，也不会有人主动做。
　　和制衣酿酒这些不同，大家没有必须用纸的理由。
　　现在所有人都跟尹老一起学点浅薄的东西，倒是可以先做出一批纸来，让他们做笔记，到时候就不必像现在这么抓瞎。但是……裴南辛回身，望着围成一圈的二十几人，心中叹气。
　　这里面不识字的人还是占了很大一部分。
　　目前最便利的方法，那还是要如系统所愿，先教这群人认字……如果和尹老学医术吸引力够大，他们应该会踏踏实实静下心学认字，如果还不够，再加上粮食种子，他们应该都老实了。
　　但谁来教又是个问题，总不能这也要交给加扰和程杭西，他们一天天要帮看这个看那个的，已经够忙的了。
　　面板浮现在指尖，裴南辛的手指一点一点，在面板空白处不自觉地戳着。
　　面板界面跳了跳，系统气泡冒出来。
　　——裴工？
　　裴南辛直接把面板关上：“没事。”望进棚子里 ，刚好跟程杭西对上眼。
　　他才眨了一下眼，程杭西就穿过人群，来到他面前：“怎么了？”
　　裴南辛指指大木板：“这上面的东西先换一换。”
　　“好。”程杭西没有多话，直接去提了一桶水回来，泼到木板上，等把上面的字都擦干净了，才问，“换成什么？”
　　裴南辛笑着道：“擦完了才问，万一我要往上面写不正经的东西呢。”
　　程杭西一噎：“能、能写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留意到他们这边动静的加扰走过来，问：“裴兄弟，这个……是有什么问题吗？”
　　裴南辛收起调笑的表情：“换成造纸，最近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就先把纸做了，这样尹老讲东西的时候还能记一记。”
　　“这倒是没问题，明天就能开始做的。但……”加扰硬着头皮道，“大多人不认字，认字的也不一定会写，顶多会写自己的名字，这……很多人都没办法记。如果要留下尹老说的内容，让尹老写下来会更准确方便……。”
　　“没事，能记多少就记多少，记下来就是你们的东西。”裴南辛认真道，“至于不会写字，既然现在都开始学医术了，那就再加个认字吧。”
　　系统面板突然浮在裴南辛面前，一个空白气泡突然出现，闪了几下之后，上面还是没有内容。
　　裴南辛直接把面板关掉，神色不变地继续道：“不需要教他们太复杂的东西，先让他们会写字认字。除了你们，还有谁能去教他们识字吗？”
　　加扰欲言又止，他看了看开始散去的人群，然后为难地道：“裴兄弟，如果和尹老学医术还要认字的话，他们可能……”
　　“很多人就不想学了是吧？”裴南辛笑了笑，“能理解。”
　　加扰笑不出来，他怕裴南辛对他们有什么想法，连忙帮大家解释：“裴兄弟，我们以前识字都要专门去请师者回来，大家都知道能识字是好事，但……但现在我们都还欠着工时，自己种的粮食也不够自己温饱，还要消耗你的——”
　　“加扰。”程杭西打断他。
　　加扰声音忽地止住，一时间有点茫茫然。并非是他不知好歹，但现在确实不是让大家认字的好时候，就算由他和队长两人来教，也没有多少人真心学得下。
　　如今大家心里最重要的，除了粮食，就是要将他们住的这一片地方建设得牢不可破——这队长不会不知道。
　　“队长……”
　　“没事，听他说完。”程杭西表情认真，又说得笃定。
　　加扰的心忽地定了下来。
　　裴南辛被他们逗得一乐，然后道：“这很简单，入冬收完南瓜不是还要统一划一次工时？到时候谁能交给我一份总结——”他一顿，换了个说法，“给我交一份他们从上一个冬天到这个冬天都做了什么事情的记录和感想，不少于三千字，独立完成，不能找别人帮忙修改，谁的写得通顺而且错字不超过十个，就能免去一半当年的粮食工时。”
　　他又指了指小田的方向，接着道：“我估计夏末的时候那些东西就都能长好了。谁能完成我这项任务，除了免去一半的粮食工时，还能得到山药种子。”
　　“你们觉得怎么样？”
　　加扰傻掉了：“裴兄弟……这……这太多了，一半工时就是一人半年的粮食！这个、这个——”
　　裴南辛偏过头，笑眯眯地问程杭西：“队长觉得怎么样？”
　　程杭西蹙起眉：“你也许会损失很多东西。”
　　裴南辛笑道：“这不能算损失，如果都能完成，这就是我送大家的礼物。”
　　他粮食够吃就好了，没必要留那么多。
　　程杭西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脚步一错，走到裴南辛面前，郑重道：“谢谢。”
　　裴南辛食指弹了一下他的脑袋，终于再去询问加扰的意见：“副队觉得呢？”
　　加扰已经消化完了，这事再怎么说都是他们这群人得到好处，再推辞下去，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裴兄弟，多谢。”
　　裴南辛身子一歪，靠在被风吹干了的大木板上：“这也没什么。既然你们都觉得这样可行，那回去找找谁能教他们认字，定下了我们再商量固定教学时间，顺便再把尹老讲医术的时间调一调，晚上老人家容易累。你们两个事情太多，就趁他们认字的时候休息，不要操心了。”
　　等加扰和程杭西应了，他又笑眯眯地补充：“对了，原来就识字的，交给我的东西，要有五千字，错字不能超过三个。”
　　加扰被他逗笑，心底也轻松了一些：“当然好。裴兄弟，这个造纸法是现在就写还是天亮再写，现在写的话我去把册子拿来。”
　　“我现在就写，不用拿册子了。”裴南辛把挂在木板旁边的炭笔拿起来，开始落笔。
　　炭笔磕在木板上，发出一阵嗒嗒嗒的声音，一串整齐又流畅的字出现在板面上。裴南辛一边回忆，一边将造纸流程写下，没有停顿的时候。察觉身旁的两人过分安静，他便道：“加扰，你回去跟大家说一声吧。”炭笔在木板上嗒嗒两下，“这个你不用担心。”
　　程杭西望向加扰：“我也一起去？”
　　“不用。”加扰头脑清醒，“明天训练的时候我一并通知大家就好。裴兄弟，队长，我先走了。”
　　说完，他连一根亮着的柴火都没拿，快步走向对岸，一下就走出好远一段路。
　　“过河小心啊。”程杭西担忧。
　　加扰走得更快了：“会的。”
　　人彻底消失在黑暗里，程杭西目光落在木板上，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嗒嗒嗒的炭笔磕碰声，裴南辛的呼吸声，水流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时间足够加扰走回自己的屋子，都没听到东西落水的声音，程杭西才放下心，彻底将注意力放在木板上。
　　木板上多了一排排字，又多了几幅示意图。
　　裴南辛点下最后一笔，将炭笔放回原处，后退几步：“队长 ，应该没错吧。”
　　程杭西一点一点地认真看过，又转过身，定定地望着裴南辛看。
　　裴南辛老神在在：“怎么说？”
　　没有别人在，程杭西终于能绕着他转一圈。
　　气泡突然又跳出来。
　　——谢谢裴工！
　　——既然都开始认字了，思想教育是不是也可以开始规划了？
　　——他们原世界的教书材料还能找出来，这些能用吗？
　　——只有这里的人开始学习太少了，另外几个城是不是也可以安排上？
　　裴南辛手指动一动，在面板上敲下一串冰冷的省略号，再冷酷无情地关闭面板。
　　他一低头，就对上程杭西一双好奇的大眼睛。
　　“册子上的东西，你都记得？”
　　他忍不住屈起食指，在程杭西额上轻轻弹了一下：“差不多吧。”
　　将手收回……他又把手探过去，在刚才弹到的地方揉了几下。
　　啊……更脏了。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决定先发制人：“你这绕人转圈圈的习惯很不同寻常啊队长。”
　　程杭西手指在他揉过的地方摸了摸，听到他的话，立刻低下头，手指在颊上挠了两下，不好意思道：“我不知道……”
　　噗。
　　裴南辛忍着笑，手指在他另一边颊上戳了两下。
　　见程杭西惊讶地抬起头，他又戳了戳，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道：“小花猪。”
　　小花猪懵懵地眨眼：“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嗯，快乐小花猪。
　　程杭西：？？？
　　系统：裴工你看看我！教育规划！规划！
　　*
　　贴贴，晚安！


第162章 他心情怎么样？
　　教大家识字的人最后定下了于嘉和明露, 他们两人虽然没有跟着师者学太长时间，但以他们的水平，教人认字完全是够用了。
　　尹老的课和识字课都固定在每天早上的训练之后, 尹老不讲医术的时候就上识字课, 上识字课的时候尹老就休息。
　　计划是计划好了, 但目前能做的也只有将尹老的课放到早上, 其他的暂时还没办法即刻实行——纸还没做好。大家还是得强行用记忆把尹老说的内容记下来，结束后再互相查漏补缺。
　　但记脑子里总是会忘的，等过几天尹老再提问，能回答得上的没多少人。
　　裴南辛旁观得又好笑又无奈, 得, 没有纸笔记下内容，尹老白讲。
　　竹子造纸需要沤竹，就算能加入生石灰加快沤竹速度，也需要一个等待的过程。
　　大家一同把沤竹池挖出来, 再把竹子砍下来和石灰放进池子里, 只用了不过一个早上的时间。剩余的大石锤、石磨、蒸煮桶、竹浆池和竹帘，他们都是抽空做做，等他们把东西都做好, 沤池里的竹子青皮和粗壳都还没褪完。
　　造纸这事是急不得, 但自从加扰跟他们说认字写东西能免去一半工时之后，他们几乎是一得了空, 就跑到沤竹池旁边，今天的竹子比昨天的竹子多褪了多少青皮都清清楚楚。
　　大有寸子以前每天跑竹林里数多出来的笋的架势。
　　加扰通知他们要学认字的当天, 裴南辛才刚靠近对岸, 一群人就刷一下看过来。裴南辛后退一步, 承受不住这些太热烈的目光, 把小红从马厩拖出来迅速逃离现场。
　　跑远了，他才松口气。
　　在实验屋前停下，小红甩了甩长过腰腹的辫子，冲他喷了口气，又溜溜达达地回去了。
　　裴南辛没有在意，径直来到一个比人高的大锅边，爬上木架，探头往锅里看。
　　小队长又煎煮了大半锅的硝石，成品还不错。
　　他从木架上下来，将大锅抬起来，扛到离竹屋不远的棚子里，把煎制好的硝石倒出来，和原来有的堆在一起。
　　硝石堆旁还有一大堆黑乎乎的炭，在它们中间还谨慎地用一块竹条编成的软板隔开，不至于混在一起。
　　裴南辛先去存放火-药的石头仓库，仓库里三分之二的空间被堆满了上了引线的竹筒和石球。
　　要是这石头房子里有点明火，这些火-药炸开，能把这一片夷为平地。
　　裴南辛转了一圈，心满意足地离开。
　　暂时够用了，可以开始做点土豆炸弹……不是，做点地雷。
　　等把城墙砌好，再用地雷沿着外墙埋一圈。嗯……可以在外墙上写“温馨提示”，只要不擅自靠近，乖乖从正门过来，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人平安，地雷也平安。
　　裴南辛去隔壁另一个存放硫磺的仓库，搬出一块硫磺，又抄起几个矮竹筒，开始往里面放东西。
　　把材料按配比分成放好，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要火石，还要小转轮……”
　　程杭西骑着小白马过来时，裴南辛面前摆了好几个矮竹筒。
　　他往竹筒内部看了看，只看到铺在最上层的黑乎乎的炭。
　　他似有所觉地转过头，正好撞进一双黑色的眸里。
　　“怎、怎么了？”
　　裴南辛问：“你今天看到王伐了吗？”
　　程杭西歪了歪脑袋：“早上训练的时候看到了，怎么了？”
　　“他心情怎么样？”
　　“应该不坏？”程杭西不太确定，他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问，“你要找他做东西吗？”
　　小队长清凌凌的眼睛睁里满是好奇，看上去无辜又可爱。
　　裴南辛怀疑把小队长丢进小羊群里，这只小猪也能自带咩咩叫的的效果。
　　他也将声音放得特别轻：“对，想找他做点小东西。不过没关系，城墙还没开始建，可以再等等。”他笑了一下，“等他把手上的东西做完再去说吧。”
　　程杭西想了想，重复他不久前说过的话：“不想再看到你了？”
　　“也许，所以我们等他心情好了再去找他。”裴南辛把所有竹筒聚在一起，抓了一把铁粉撒上去，又往里面都塞了引线，“拿去玩吧，不过只有一种颜色。”
　　程杭西把伸到一半的手收回来 ，警惕地问：“我们？”
　　“是啊。”裴南辛理直气壮，“你不跟我一起去说吗？”
　　程杭西眨了一下眼睛，把几个小竹筒抱在怀里：“是要的。你要找他做什么？”
　　裴南辛把旁边一个装了引线的石头滚过来 ，比划了一下：“在上面做点小手脚，一有重物压上去就自己炸开。”
　　“包括人？”
　　“对，包括人。”裴南辛似笑非笑，眉眼突然锋利起来，“只要不来找我们麻烦，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了。”
　　程杭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道：“王伐不会不想看到你的。”
　　裴南辛被逗乐了，他笑着摇摇头，道：“不想看到我不是因为这个。”
　　他走出棚子，折下一根树枝，在地面画出一个三截方块连在一起的东西，又在方块下面画上了轮子和两条直线：“是这个。”
　　程杭西抱着竹筒走过去，左看右看，犹疑问：“铁做的板车？”
　　裴南辛一愣，然后笑开：“也可以这么说。”他将树枝丢开，又道，“只要结构能打通，就能让它动起来。王伐一个人做有点困难，他索道还没做完，这个也再说吧。对了，你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被他一提醒，程杭西才想起来被遗忘了的正事：“要做砖窑烧城砖，找你一起看地点。”
　　裴南辛指指白马：“两个人？”
　　程杭西在高了一些的白马身边转，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然后走进竹屋，把小竹筒一个个整齐地放在实验台上，又出来摸摸白马的鬃毛，而后对裴南辛弯了弯眼睛：“成年了！”
　　于是成年的白马第一次载了两个人，除了有点不习惯以外，跑得还算稳当。
　　看到他们终于回来，加扰马上走过来道：“我和横叔在附近找了找，有几个地方比较合适，裴兄弟跟我们去看看，再选一个？”
　　裴南辛问：“选地有什么讲究吗？”
　　“砖窑要经常烧火，也比较热，周围还要够放石砖，所以一定要平坦开阔，可以的话，离水近一些也好。”
　　裴南辛点了点头。
　　这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固定的休息时间，大家都收工回来，团团坐在大棚里，就等徐嫂喊开饭。
　　王伐竟然也在，就坐在乐安身边，看起来心情还算平和。
　　裴南辛对他招了一下手。
　　王伐不明所以地走过来，见这么多人都在，表情比横叔和加扰还迷惑：“什么事？索道还没做好。”
　　“不是索道的事。”裴南辛微笑，“我们去看砖窑建在哪里，顺便把你新工作台的地点给定了。”
　　王伐一头雾水：“什么新工作台？”
　　“你现在炼铁的地方太小，台子的通风和密闭条件都不是很好吧。”裴南辛说得有理有据，“我们再找个新地方建一个出来，现在那个可以做点小物件，新的那个东西都建大一些，也好方便你工作。”
　　“是有点小没错。”说是这么说，王伐还是很警惕，“但也够用了。”
　　“最近要建砖窑，可以顺道把新冶炼台建了，不然以后事情多起来，可能就不能那么及时帮你修理你现在用的那个。”程杭西表情很真挚，看上去非常为他考虑，“只是再建个更大更方便你操作的台子而已。”
　　王伐：“……你们不嫌麻烦就建。”
　　裴南辛笑起来：“我们当然不会嫌麻烦。”
　　加扰突然插一嘴道：“既然如此，那先把砖窑建起来，再用烧出来的石砖给王伐兄弟建冶炼台。”
　　王伐无语凝噎：“用我的冶炼台来试你们的砖？”
　　“王伐兄弟你放心，残次品我们是不会用的，一定会帮你建得很坚固，只是先找一找合适的火候。”加扰急急解释，“你需要密闭的地方我们也肯定都会做好，不是随便试的。”
　　王伐被他们一串又一串的话给说得头大，他摆摆手：“随便你们，我的冶炼台能用就行。”
　　“王伐兄弟，你放心吧。”加扰看了一圈，见他们没什么要说的了，便道，“我们走？”
　　王伐远远对着乐安点了一下头，然后道：“快走快走，看完就回来。”
　　加扰扶着横叔在前面带路，先往河流的下游走。
　　“先来这边吧。这边有两个合适的地方……另外几个地方要穿过后面的林子，离我们的住处有点远，不太方便……”
　　裴南辛和程杭西落在后面，裴南辛笑着在程杭西的后脑勺轻拍了一下。
　　程杭西看看他，又看看在他们面前的加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长长的眼睫轻颤，眼尾飞出一抹笑。
　　加扰讲了一串什么东西他们没有注意听，只听到他问：“你们觉得这里怎么样？”
　　王伐在附近走了走，道：“这里挺好。”
　　“那这里就用来做你的冶炼台？”加扰问。
　　裴南辛看了一下四周，平坦是够平坦，但周围有些树，不够开阔。
　　“看完再定吧。”他建议，“万一还有更好的呢？”
　　横叔在一旁点头，赞同道：“确实先看完再做决定比较好，说不定别的地点更合适，你也更喜欢。”
　　王伐倒是无所谓：“我都行。”
　　裴南辛很真诚地道：“加扰，横叔，谢谢你们了。”
　　“这没什么，都是应该的。”
　　他的道谢来得有点突然，加扰和横叔都有些手足无措，心里还有点慌。
　　程杭西笑眯眯地对他们道：“接着看吧。”
　　“好。接着往前走就是了……”
　　程杭西挨着裴南辛，小声问：“这里不好？”
　　“太小了。”裴南辛意有所指，“车有点大，这里摆不太开。”
　　程杭西笑着点了一下头。
　　走在他们前面的王伐还一无所知。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程杭西：明明白白（点头.jpg
　　王伐：只有我一个人受伤的世界。
　　*
　　感谢小凡学长K小天使30瓶营养液，贴贴！
　　晚了一点，大家晚安晚安


第163章 裴南辛太烦了
　　越关城。
　　“城主, 各地粮食已经收完，全都入了库。原来留种的谷子减产虽没有上回厉害，可谷粒也长得更小, 再继续留种的话……按这种趋势, 再过几年这些种子生长出来的谷子可能只有今年的一半。”
　　“从南边带回来的那批谷如何？”
　　管理粮食的负责人身板不觉挺直了一些：“比我们以往种的谷子收成都要好。共种了两亩半, 收回来的谷却相当于我们四亩旧田的产量。”
　　关梦顿时惊讶, 她也时常去看那几亩田，知道那批稻子麦子长势好，但没想到产量会高出这么多！
　　她站起来，来回走了两圈, 然后道：“拨出一点南方谷, 留作奖赏用，剩余的都拿来育苗。”
　　“是！”负责人应下，犹豫了一瞬，又道, “城主, 新一批粮食刚收回来，能缓解我们不少压力，但是……”
　　她咬咬牙, 接着道：“纵使再算上晚些时候长出来的马铃薯和南瓜, 仅凭我们的这点粮食，紧着用也只能勉勉强强撑到来年夏天。要是再来场大雨地动损耗掉一部分, 我们可能撑不到长出新谷。这还是……按没有拨出奖赏部分来的。”
　　关梦沉默了一会儿，问：“雨林那边的伊果什么时候能运回来？”
　　一直站在一侧的护卫长上前：“地裂太宽, 不好建桥, 驻守那边的护卫队只暂时建了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板桥, 前段时间刚建好。水急桥窄, 伊果和板车都不好带。不过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在回来路上了。”
　　关梦背着手，背对着下属们，又问：“程昱锴的人呢？”
　　“那座桥就是和他们的人一起建的。”护卫长沉声道，“城主，那桥能带伊果，却是不能运煤过去的。”
　　关梦闭了闭眼睛。
　　伊果生长有时限，只有春夏生长，小雨林那么点大的地方，长出来的伊果也不能供应全城人一季的口粮，更何况还有一个程昱锴过来和她分。
　　多了个地裂，煤块运不过去，又不能去南边换种子回来。
　　要重新建城，按理说是要拿出更多的粮食分发下去，奖赏也要给更多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转过身，面对一众下属时，面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关简，准备人手，明天我们启程去拜访程城主。”
　　“是！”
　　“吴菲淞，留种和奖赏都不能少，先额外分出来。该赏就赏，千万不能让大家寒了心。”
　　“知道了城主。”
　　关梦顿了一下，又道：“关简，你安排几个好手，进入黎明城后脱离队伍，找一找傅涯也的下落，小心一点，别让程昱锴的人知道了。”
　　“傅涯也还活着？”护卫长惊讶，看到关梦肯定的表情，又咬牙切齿地道，“城主放心，我们一定能替兄弟姐妹们报仇！”
　　关梦没有应声。
　　不知道程昱锴是个什么立场，他要是帮傅涯也藏匿，她的人也许是找不出来人的……
　　*
　　砖窑和新炼铁台的地点已经定下，各方都很满意——除了王伐，他仍觉得砌新工作台没必要，不过这群人愿意折腾，他也不会多话，反正新冶炼台做好，受益的也是他。
　　地雷缺少必要的小部件，王伐还在做索道腾不出手，裴南辛也没有惹人厌地一股脑把事情都布置下去，打算等索道做好了再让王伐帮他做点小机关。
　　手头没有材料，裴南辛想做点什么都没办法，刚好大家要去砌砖窑，他不用沐浴在大家热切的眼神之下，终于又能捡起还没建出雏形的竹屋。
　　趁小队长还没有跟着大部队去忙，裴南辛把人逮住，带到一根根木柱前：“房子一共会用到二十四根树干，队长要记得把树补上。”
　　程杭西感觉到半边身子上的重量，和半挎在肩膀上的手，脸热耳朵也热：“会补上的，我的树苗快长好了，过段时间就移到树林里。”
　　“补一棵在两个屋子中间，夏天屋子也能阴凉些。”
　　“好的。”
　　“要不我们还是去移几棵竹子过来？竹子更好看一点。”
　　“也可以。”
　　“小池塘你有什么想法，要是没有就按我的来，挖在我们两人的小廊之间。”
　　“没问题的。”
　　裴南辛侧过头，瞟了他一眼：“队长是不是不想搬出来一个人住？”
　　“是——”程杭西头点到一半，又猛地惊恐摇头，“没有！”
　　“反应那么大，是迫不及待想搬出来？”裴南辛连装都不装一下，笑意几乎漫出来，裹在他们周围，“队长好像对自己的房子不是很上心，我还以为是不想要。”
　　“不是……想的。”程杭西知道他又冒坏水，但嘴笨拙得不知道该先反驳哪一句才好。要是生气，他应该狠狠把裴南辛的手甩下来，再地警告他不要曲解他的意思。
　　但这个人是裴南辛啊。
　　程杭西急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一句：“你不要乱说话！”
　　裴南辛察觉手肘下的身体又僵住了，贴心地收回手，站直了身子：“你说哪一句？”
　　程杭西不自觉地鼓了一下腮帮子。
　　可恶。
　　他竟然没有办法反驳。
　　想跟裴南辛一起住是真的，但也想要裴南辛给他做的房子。
　　他自认为恶狠狠地瞪了裴南辛一眼。
　　故意冒坏水的裴南辛太烦了！
　　而等他瞪过去，对上裴南辛弯起一点弧度的眼，又觉得脸热。
　　但是……但是故意捉弄他的裴南辛——
　　他也好喜欢。
　　听到加扰叫大家出发的吆喝声，程杭西转身就跑：“我走了。”
　　“队长。”裴南辛慢悠悠地叫了一声。
　　“干什么！”
　　裴南辛笑眯眯地提醒：“记得带手套啊。”
　　“知道了。”
　　裴南辛看故作凶狠的队长一头扎进人堆里，就跟着队伍往河流下游走，头一直没抬起来过。
　　他心情愉快地去将准备好的竹子和树干抱过来，开始做房子的骨架。
　　砖窑和程杭西的房子在同一天建成，加扰他们试验大大小小不同的火候烧石砖时，裴南辛把程杭西的床和一些小家具都做好了。
　　程杭西搬进新房子，加扰他们也成功烧出一批坚硬的石砖。又试过几次，火候控制没问题之后，他们便摩拳擦掌地给王伐建新的冶炼台。
　　王伐一直埋头研究索道，做到后面，有几处地方没理解，第一次去找了裴南辛解惑。
　　“铁索要绕过好几个滑轮，所以这里要给几圈绳索足够的空间，不然卡住就没办法动了……”
　　沤竹池里的竹子还没好，除了种种树看看田，裴南辛也暂时做不了别的事，便一同和王伐泡在冶炼台，跟王伐商量要怎么解决索道。
　　王伐的工作台要时刻烧着火熔铁，一般人在里面待一会儿就能出一层汗。王伐一身的短打已经被汗水浸透，而裴南辛长裤长袖的，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连一滴汗都没出。
　　王伐狐疑地问：“你不热？”
　　裴南辛笑了笑：“还好。”
　　他将炼炉揭开，里面的铁水在顺着小孔流下，将杂质留在了上层。
　　“你看，这样的铁水可以吗？”
　　王伐停下手中的动作，去看裴南辛一手熔出的铁水。
　　看完后他表情微妙：“你以前真的没有学过？”
　　“没有。\"裴南辛笑道，“刚跟你学的。”
　　王伐：“……你很适合炼铁。”
　　“如果你给我演练一遍怎么炼金的话，也会说我很适合炼金。”裴南辛一点都不谦虚。
　　王伐：“……”
　　他把炉里的火灭掉了一些，干巴巴道：“炼金火候不一样，步骤有点出入 ，你感兴趣我改天教你。”
　　裴南辛暂时对炼金不感兴趣，他指了指收集好的铁水，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铁水可以经过工序冷却，王伐当着裴南辛的面，将新鲜出炉的铁水制成几个滑轮。末了，他问：“会了吗？”
　　裴南辛笑了笑：“我试试。”步骤是会了，手还比较生，他做出来的几个滑轮模样……着实有些不好看。
　　王伐面无表情地道：“我觉得你想要什么铁制品可以自己做。”
　　“和你相比差得远了，我做的用不了，有好的当然选择最好的。”裴南辛说得脸一点也不红，“除非特别紧急，不然还是要麻烦你。”
　　王伐：“……”
　　裴南辛在冶炼台里待了没几天，把步骤记得七七八八，便不再跟王伐泡在里面。
　　竹子已经沤好，可以做纸张了。
　　把竹子做成纸不算难，就是过程有些繁琐，很需要耐心。
　　其余人还要砌新冶炼台，一开始做纸张的只有裴南辛。等冶炼台砌好，只差将用来做熔炉的特殊石头嵌进去，做纸张的就变成了一群人。
　　将田里的其他活做完，一群人捶打的捶打，熬煮的熬煮，分工明确又井井有条。
　　第一批纸张做好，裴南辛就顺了一些回去，之后他就没有再跟着一起制纸。尹老讲课时，他在一旁把尹老讲的内容全都记下，等早课结束，他便把详实的课程记录给程杭西，而后就一头扎进房里，除了吃饭，其余时间就很少出来。
　　他开始拆解蒸汽火车的结构。
　　生态恢复的过程很缓慢，地震过了这么……哦，也没有多长时间。
　　到了现在，别说动物了，他们连只昆虫都没见到。如今能用作运输和劳力的动物也只有马，但马只有几匹，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他们这边的人手还不够，只有几十人，劳力远远不足。所以要提高生产力和产能，只能从旁的东西入手。
　　铁轨不难，车厢就是大了些，把这些做出来对王伐来说没什么难度。
　　麻烦的是将热能转变成机械能的发动机转换器。他把这玩意儿弄清楚要时间，王伐做这个也得花不少心思。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炭笔落在纸上，勾勒出一个板车的模样，又往上面画了个类似锅炉一样的东西。
　　一下子要搞定这么大个东西的结构确实有点困难，大家伙暂时没弄通，可以从小的入手。
　　小车的连接和带动，比蒸汽火车要简单多了。
　　程杭西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看到裴南辛正坐在桌子前放空，一脸的无欲无求。
　　他走过去，轻声道：“该吃饭了。”
　　裴南辛眼珠子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眼睛，整个人像是突然注入了灵魂。
　　他扬起桌上几张图，偏过头。
　　“先试试这个能不能行，这个能成功的话，大概率就没有问题。
　　“无论再怎么复杂，有足够的时间，就一定能做得出来。
　　“到时候大家就不用来回那么多躺搬运东西了。”
　　裴南辛说完，忽地笑起来：“ 王伐又要不能好好休息了。”
　　“到时候再说。”程杭西难得强硬地把他拉起来，“先去吃饭。”
　　裴南辛被他拉着往外走，笑着问：“不看看吗，我画了很久的。”
　　程杭西停下，回到桌边将图纸一一看过去，又小心地放回去：“看完了。”
　　裴南辛挑眉。
　　程杭西老老实实地说：“看不懂，但我相信你。”他想了想，又补充，“也相信王伐。”
　　裴南辛又被逗乐了。
　　“快走，吃饭。”程杭西谴责，“听说你今天中午没有吃东西。”
　　裴南辛一记直球，“队长不在，我就忘了。”
　　程杭西认真道：“那我不在的时候，叫妄间来叫你？”
　　妄间人最小，也最清闲，还不怎么怕裴南辛，是个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裴南辛顿时哭笑不得。
　　“不了吧。”
　　程杭西皱眉：“那你不记得。”
　　“我以后会记得的。”裴南辛不想再车轱辘下去，手揽上他的肩直接把人拐走，“吃饭去吧队长。”
　　重量一压过来，程杭西瞬间就安静如鸡了。
　　大棚子那边好像不太平静，所有人围成一圈，都面色担忧地看着中央。
　　“尹老，你帮乐安看看！乐安怎么了？”王伐着急的声音传出来，“她今天都还好好的！”
　　裴南辛和程杭西加快脚步。
　　看到他们过来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
　　“怎么了？”程杭西问。
　　“队长，乐安突然晕过去了。”
　　王伐半抱着乐安，火光打过来，在乐安脸上打出一片温柔的暖光。尹老半蹲在她身边，扒开她眼睛看了看，又去探她的脉象。
　　裴南辛拉着程杭西的手腕，站在人群外，没有再靠近：“都离远一点，透风。”
　　一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大大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见尹老一直不说话，王伐更加坐立难安：“尹老，乐安怎么样了？她不会有事吧？”
　　尹老将乐安的手放开：“恭喜。”
　　“尹老，乐安她——”
　　尹老笑着打断他的话：“有了个新生命。你要做父亲了。”
　　王伐许久没吱声，彻底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嚯。
　　王伐：！！！
　　*
　　有个细节，关梦和下属的对话里透出他们的谷是一年一熟的，但是裴工他们在南边种的是一年两熟，没写错，就是这样的。
　　怕你们以为我在写bug，还是解释一下_(:з」∠)_
　　*
　　感谢多马德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大家晚安！


第164章 二合一 你认真的吗？
　　一顿晚饭吃得兵荒马乱。
　　手足无措的王伐抱着乐安坐到桌边想喂她吃点东西, 坐下来才反应过来乐安还昏迷着，又赶紧把人抱回房里安置好。
　　其他人也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喜事，又高兴又懵逼, 一群人要跟着跑去王伐的石头房子。
　　念着他们夫妻二人都没有吃东西, 过去前他们还又是端饭又是拿菜的。徐嫂及时制止：“别拿了别拿了, 乐安还没醒, 王伐也吃不下，待会儿要冷了。等乐安醒了，我再给他们热点！”
　　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便都放下饭菜, 空着手去找王伐。他们没有进屋, 都等在外面的小院，就怕王伐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虽然不知道他们这么多人在这里有什么用，但就是想守着。
　　乐安还没醒，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王伐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 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不知道乐安什么时候才能醒。
　　床边还放着一个纺机，上面挂着纺了一半的麻线。垂下来的麻线随着火光一起摇晃, 王伐觉得脑子被搅成了一团糊得不得了的梼浆。
　　“王伐, 乐安怎么样了？”外头传来担心的询问。
　　王伐一拍大腿，哎呀, 刚才忘了问尹老，乐安为什么会晕, 什么时候才会醒。
　　裴南辛刚坐下吃了几口饭, 人就全跑了, 竹桌旁只剩下几个人。
　　桌上排排摆着碗, 有些装了饭，有些还是空的，锅里没怎么消减的汤和饭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妄间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寸子也不在，便眼疾手快地伸手从寸子的碗里抢回几块粉糯的马铃薯，又慷慨地分了两块给尹老。
　　一抬头，见裴南辛正盯着他看，他眼珠一转，烂漫天真地问：“裴老大，他们都去哪里了呀？”
　　裴南辛：“……”
　　这小破孩搁这装什么无邪。
　　“寸子回来了。”他提醒。
　　妄间侧耳听了听，果然听到一阵咋呼声音和跑步声在靠近。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朦胧的树影和房屋轮廓。
　　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到一个身影远远跑过来。
　　妄间马上转回来，伸长NFDJ了手用筷子去拨寸子碗里的饭菜，将缺口填补平整。
　　做完后，他仿若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眨巴眨巴眼：“裴老大，你能听得好远。”
　　裴南辛不吃他这一套，似笑非笑：“也不耽误你藏得好。”
　　妄间眼珠一转。
　　裴老大好像耳朵比他的还灵，要是当时他在灯树底动静大一点，也许早就被揪出来了。
　　他埋头扒了两下筷子，吃了几口空气，又小声嘟囔：“我能听到，别人也可能听得到，你们到灯树附近的时候我僵了一晚上没敢动呢。”
　　“是吗。”裴南辛不冷不热。
　　见寸子着急忙慌地跑了回来，妄间马上转移话题：“寸子哥哥，乐安姐姐醒了吗？”
　　“还没，尹老，大家想问乐安什么时候能醒。”寸子一秃噜把话说完，才去喝汤水。
　　尹老慢条斯理道：“乐安太累了，睡够了就醒了，不用担心。她醒了以后，也能适当做点活，但不要太劳累了，对她对孩子都不好。”
　　“诶，好！我这就去跟王伐说。”寸子得了话，又急匆匆地跑了，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碗里的马铃薯少了一半。
　　妄间悄悄松了口气。
　　尹老笑呵呵道：“大家感情真好。”
　　裴南辛赞同地点点头，他不再揪着妄间的小辫子，转而问：“尹老，上过几次课，您觉得怎么样？”
　　“挺好。”尹老看上去有些感慨，“以前都只是各带各的人，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给这么多人一起讲东西。他们都是好孩子，好学又努力，只可惜现在好多草药都没有了，不然还能告诉他们更多。”
　　“以后会好的。”裴南辛见妄间凑到程杭西身边装傻卖乖，把人拎回原来的位置，不冷不淡道，“吃你的饭。”
　　“小主。”尹老拍了一下有些不安分的妄间，又对裴南辛道，“人选我已经看好了。加也不错，也认字，要是他愿意，我就带他。”
　　说完，尹老又笑道：“要是裴小兄弟和队长愿意，一起过来我更高兴。你们两个，加上小主和加也，我还有精力教得动。”
　　这倒是件好事，但他们两人都不会答应的。学医术需要花太多的时间，而他们如今缺少的，也正是时间。
　　“谢谢尹老。”裴南辛笑着婉拒，“以后您就可以把记录的事情交给加也，把记录整理好，就是一份能流传下来的常用典籍了。”
　　尹老知道他们别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心里觉得可惜了两个学医术的好苗子，但也没有劝，转了个话题，说起了医术典籍的事情。
　　直到他们要几人散了，寸子他们都没有回来。
　　“啊。”程杭西起身，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拉了一下裴南辛的衣角，“稍等。”
　　没等裴南辛应声，他就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里有个大竹柜，裴南辛帮他打的。下面是整齐的抽屉，上面是一层一层的隔板和刀架。
　　擦得光滑了不少的泥兔子、被高热灼烧得黑乎乎的竹筒还有闪着寒光的一把把短刀小刃，都被小心地摆在上面。
　　程杭西弯下身子，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的竹筒一晃，在黑暗中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无需点灯，程杭西往抽屉里面一摸，就准确地摸到矮矮的竹筒和细细的引线。
　　他把矮竹筒都拿出来，抱在怀中，重新冲入夜里。
　　林中的石屋内，寸子刚把话带到，乐安就睁开了眼。
　　才刚坐起来，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王伐一把拥入怀中。
　　她有些不好意思——这里还有外人。
　　寸子哎呀哎呀地蒙上眼，乐滋滋地走了出去。
　　“王伐？”乐安摸了摸埋在自己颈肩的脑袋。突然，温热的液体滴到她的颈肩。
　　乐安慌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被傅涯也误会追杀，逃上长满丧尸手的铁石山上的时候，王伐都从没有吭过一声的。
　　“乐安。”王伐抬起头，高兴得像个大男孩，“乐安，我们有孩子了 ！”
　　“王伐！你不饿乐安还饿着呢！”
　　“孩子也饿着呢！”
　　“抱够了赶紧出来吃饭！”
　　站在院子外的人着实不解风情，等了一会儿见人都没有出来，便都嘻嘻哈哈地闹。
　　乐安这才知道大家都站在外面，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又是高兴又是害羞，想捶一下王伐，但看他高兴的模样，又心软得下不了手。
　　最后也只装腔作势地捏了一下他的腰，力道小得像在挠痒痒。
　　王伐却以为她是饿得没有力气，赶紧把人抱起来带去吃东西，出来被大家看到了，自然又是被一通起哄。
　　徐嫂一拍脑袋，赶紧将大家拨开往回走：“王伐你先给乐安填填肚子，等着啊，我再给乐安熬碗鱼汤！”末了，她停下来又大声喊，“你们家小崽子生出来以后能不能叫我一声干娘？”
　　她这话一出来可不得了，乐安还没有显怀，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多了一圈爹娘和哥哥姐姐。
　　砰——
　　天上炸开一朵金黄色的焰火，坠落的流光还没有消失，另一朵又炸开来。
　　九朵焰火炸完，寂静了一会儿后，寸子嗷嗷大叫：“裴老大！队长！我生孩子的时候能不能也给我炸一炸！”
　　叫唤得比烟花还大声，也不管离他们有些距离的裴南辛和程杭西听不听得到。
　　他很快被其他人扑上去制裁。
　　“你能生吗就叫唤！”
　　“要放也是给骆妮放！你也好意思！”
　　骆妮的脸瞬间比乐安的脸还红，她捡起一块石子丢了过去：“何妨你乱说什么！”
　　“哎哟！”何妨被打个正着，“不是打在寸子身上你不觉得疼，你这力气，嘶——”
　　听到对岸模模糊糊的吵闹声，裴南辛忍俊不禁。
　　明明加扰和程杭西都是沉稳话不多的性子，带出来的人一个比一个能闹。
　　他侧过头，看到程杭西照例去将小竹筒一个个收起来。
　　六个整齐的竹筒已经被整齐地垒好，手里拿着两个，程杭西看到最后一个竹筒被一双手拿起来，眼疾手快地去拦下。
　　“我的。”
　　妄间很识相地松开手，乖乖巧巧地问：“队长，这是什么？巫祭教习上面有吗？我可不可以要一个？”
　　“没有，不行，是我的。”程杭西把竹筒都抱在怀里，“是烟花。”
　　“那可以教我怎么做吗？”妄间还没有放弃。
　　程杭西偏过头去看裴南辛，眨了眨眼。
　　裴南辛垂眸：“想学？”
　　妄间用力点头，翠绿的眸子眨巴眨巴，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裴南辛微笑，一点也没有爱幼的自觉：“等你什么跟上大家的训练，医术也没落下，再看你的表现。”
　　妄间委屈得要哭出来：“队长有好多好东西，我都没有。”
　　“不然呢。”裴南辛不为所动，“你会什么，对大家有什么贡献？我凭什么要给你。”
　　尹老和两人打过招呼，就把垮着脸的妄间带走。走远了，裴南辛才听到尹老苦口婆心地说：“小主，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你想要什么 ，不是动动嘴就能得到的……”
　　裴南辛没有再听。
　　有尹老带着，这小屁孩应该也不至于会长歪。
　　对岸人群的脚步声渐近，他回身：“他们要回来了。”
　　程杭西跟上他，一起往回走。
　　裴南辛瞥他一眼，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高兴？”
　　“嗯！”程杭西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是可爱的，身边的裴南辛更是可爱得不得了。他独自乐了一会儿，然后笑眯眯地道：“你又欺负小孩。”
　　裴南辛可不承认：“我没有。”
　　那是敲打教育，不算欺负。
　　“你有。”程杭西想了想，觉得更好笑了，“你以前也欺负小武。”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那不算欺负小孩。”
　　他在两人的房子中间停下来，前方是隔着两臂距离的两个小廊。
　　两个房子除了用材，外观很是相似。程杭西左右看了看，又看看往他那边蔓延生长的流星花，眉目舒展：“好梦。”
　　裴南辛笑了笑，一把将他怀里的小竹筒都捞过来，转身就走。
　　手里一空，程杭西还茫然得反应不过来，两只手臂动了动，抱住了满怀的空气。
　　“这才叫欺负小孩。”裴南辛的声音里尽是毫不掩饰的笑，“晚安，小西。”
　　程杭西：“……”
　　“妄间！臭小子！”再次回来的寸子终于发现自己碗里的不对劲，“还我马铃薯！”
　　*
　　新的冶炼台做好，王伐只去检查过熔炉、几个重要的通风口和几个大通道的密闭，没什么问题了就又回了自己原来的小冶炼台。
　　用的人倒是成了裴南辛。
　　火石都到位了，要做地雷只差合适的小机关。这东西还得经过反复实验，得用不少时间。
　　城砖烧了一窑又一窑，再拖下去，都要开始建城墙了。加扰他们手脚快得仿佛上了buff，还对建城墙有莫名的执着，裴南辛甚至开始担心等城墙建好，他的地雷还没踪影。
　　眼见王伐抽不出空，他只好自己上手做地雷的小机关。
　　铁是能炼出来，但做这种精巧的小玩意儿他也不能立马上手，做废了好多块小铁片，才勉强做出点样子。
　　把握不准的，他就拿着稍微有点机关形状的小铁片去问王伐。
　　而他每过去一次，王伐看他的眼神更加微妙 。
　　“你真的不跟我学炼铁吗？”王伐又一次问。
　　裴南辛也再一次拒绝：“如果以后你孩子喜欢，你可以教你的孩子 。”
　　一提到孩子，王伐就乐了，再顾不上惋惜浪费打铁的好苗子，埋头傻笑着继续打长长的铁索，嘴里叨叨叨地念：“乐安今天多吃了点东西，我今天早点回去陪她。明天托他们去海边给我带点鱼回来，乐安好像更喜欢喝鲜鱼汤。最近她馋焰果，回去的时候再摘点回去，哦对，尹老说不能多吃。那多的让她看我吃，这样也能解馋……”
　　裴南辛笑着摇头走开，继续回去和小铁片斗智斗勇。
　　不知道是因为问过裴南辛，把索道的运行原理都打通了，还是因为有了父亲光芒笼罩，王伐最近做索道非常顺利。
　　原以为要到夏末才能做好的索道，王伐赶在春天的尾巴做好了。
　　这时田里的麦和稻还是翠绿一片，在索道派上用场前，足够裴南辛走着去把索道装上，再慢悠悠地走回来。
　　王伐似乎很急，把裴南辛和程杭西叫过来以后就催促他们快点检查，看有没有问题。
　　索道的各个部位摊在地上，占了好大一片空地，几乎没地落脚。
　　裴南辛看了一圈，去把板车套到小红身上，让不情不愿的小红把东西都拉到河边。
　　最行之有效的检查，就是先试用几次。
　　为了方便，索道做了能拆分的设计，只要不嫌麻烦，装上后还能再一件件拆下来，就是要费不少力气。
　　然而这对裴南辛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他单手抬起笨重的铁厢气都不多喘一下，轻松得像拎小白菜。
　　其余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他们对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大铁厢子更感兴趣。
　　而没有跟着去运石头的尹老和妄间是第一次看到他发力，惊得好半晌都说不出话。
　　见裴南辛又轻松拎起一圈垒得几乎有半人高的铁索，妄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尝试着将另一圈扛起来。
　　即使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那些铁线圈动都不带动一下。
　　看他灰溜溜地回到尹老身边，寸子乐得不行：“我搬都费劲，你倒是有志气。”
　　妄间哼了一声，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大声喊：“何妨哥哥！昨天寸子偷了你两块鱼肉！”
　　何妨都顾不上看稀奇古怪的铁架子了，跑过来就要让寸子知道什么叫铁拳：“寸子！”
　　寸子：！
　　“你个臭小子！下次别想我带螃蟹回来给你玩了！”
　　他话音一落，妄间马上去抱住何妨的腿：“何妨哥哥，寸子哥哥不懂事，下次再有鱼肉，我替他还你。”
　　除了在裴南辛和古小武小鲵兄妹俩那里，他扮乖巧的时候可以说是无往不胜，绿色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眨巴，饶是王伐这等铁汉看了都会心软。
　　何妨自然也逃不过，甚至还觉得好笑：“寸子，让个小孩给你求情，你还有没有点骨气。”
　　寸子早就跑远了：“有肉吃，要什么骨气！”
　　他们这打打闹闹的当口，裴南辛已经把铁厢挂了上去，就只差另一边的铁索缠好。
　　等程杭西运几躺板车的大铁石过来，整个索道就装好了。架子中间是一个摇杆，摇杆周围又是大大小小的齿轮，有序地缠着铁索。
　　裴南辛摇了一圈摇杆，铁厢顺着索道往对岸移动，再反方向摇一圈，铁厢就又往回走。
　　把铁石都搬进铁厢里，再摇摇杆，铁厢载着铁石慢慢地往对岸移动。
　　寸子看得手痒，跃跃欲试：“裴老大，给我试试吧。”
　　裴南辛一顿，没有多言，笑着将位置让开。
　　寸子一上手，才知道这摇杆有多费劲。他用尽全力，铁厢也才艰涩地前行一小段距离。
　　“好玩吗？”裴南辛问。
　　“裴老大，这太重了吧！”
　　“还好，也不是给你们用的。要是觉得这对你们有用处，就让王伐给你们改装，做个轻巧点的。”裴南辛重新接手，轻松地就把铁厢摇到对岸，铁厢来回一趟后，他又去摇对岸的栏杆。
　　一圈人想了想，也没想出来他们要这能移动的铁厢有什么用。
　　王伐提起来的心又放下了——要是做新东西，他又没多少时间陪乐安了。
　　除了移动得有点慢，铁厢没发现什么问题。看到裴南辛回来，王伐抓着人问：“好了吧？”
　　“铁索目前没有什么问题。”裴南辛笑眯眯的。
　　“那就好。”王伐高兴坏了，转身就要开溜，“那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王匠师，稍等，我们还有点事要跟你商量。”裴南辛的声音悠悠地从背后传来。
　　王伐只恨自己跑得不够快。
　　他面无表情的转过身：“什么事？”
　　裴南辛从口袋里掏出叠得整齐的几张纸，直接在地面铺开，温和道：“王匠师看看这个？”
　　他用来做图的纸没有裁开，抄浆时用的竹帘有多大，纸就有多大，往地上一铺，就占了一片不小的位置。
　　其他人也好奇，都围过来看，但没有靠得很近，自觉地把好位置留给王伐和裴南辛。
　　没跑掉的王伐只好回身，耐着性子看完图纸。
　　但他除了看出来是一辆板车，外带一个圆圆的东西，就看不出任何门道：“这是什么？”
　　“不用人拉也不用马拉的板车。”裴南辛蹲下，手指点上大大的锅炉，“在里面烧煤，板车就能动了。”
　　静默一瞬，大家的声音嗡嗡嗡地响起来。王伐一直没说话，裴南辛也不吱声。
　　裴南辛突然转过头，对程杭西眨了一下眼睛。
　　程杭西意会，跑出人群。
　　周围的声音一直没停，裴南辛趁着这个时候简单解释：“这里加水，煤放这里，等煤把水烧成汽，汽从这里通过，能让这个活塞动起来，这里一动，后面的装置就都能带动。”
　　他一边讲，手指一边在一个个结构图上指过。
　　“这个原理很简单，比较难的是锅炉不耐久。真要用这个运东西，锅炉得经常换。”
　　“裴老大，这个板车做出来，我们能拿来运石头和砖头吗？”
　　裴南辛点头：“当然可以，只是这个太小，一次可能运不了多少。”
　　“做大一点可以吗？”
　　“理论上是没问题的。”裴南辛笑着看向王伐，“只要能验证我这结构没画错。”
　　王伐还是皱着眉，没有出声。
　　程杭西回来了，将手上的几张纸递给裴南辛。
　　裴南辛接过，将纸摊开，更复杂的结构图展现在大家面前。
　　他看了看王伐的表情，趁热打铁：“我本来是想做这个的，但操作很困难。这个体积——”他换了个词，“体型太大，不好做，用到的齿轮和杠杆也比较多，一个扣一个，一个地方出了问题就动不起来。”
　　王伐看看上面一截又一截的铁厢，又看看铁厢底下一根接一根的铁杆，有点怀疑人生：“你认真的吗？”
　　裴南辛笑着点点头。
　　“当然。这个要是能做出来，我们就坐这个去别的地方了，出行和运东西不像现在这样麻烦。去别的城也没问题，丧尸群的丧尸看起来比较蠢，应该爬不上来。”
　　全场一片寂静。
　　裴南辛又道：“以后可以带着孩子坐这个车去看海。”
　　还没和乐安去过海边的王伐心动了。
　　但他一看到复杂的图纸，就又冷静了下来 ：“这车一定要用铁道？上面所有的东西都用铁来做？”
　　“对。”
　　“做不到。”王伐不顾周围人丧气的模样，手在车厢上划一下，又点点另一张图纸上的铁轨，“太重了，贴合轮子的铁道承受不起来。不过——”
　　“不过什么？”围观的人比裴南辛和程杭西更着急，就差上去扒着王伐的嘴让他讲快点。
　　王伐看着裴南辛，认真道：“如果是用你那些工具的材料来打铁道，那应该是没问题的。”
　　裴南辛表情不变：“那些材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这我帮不上忙。”
　　画蒸汽火车结构和铁轨的时候，他也想到了重量的问题。这里技术有限，工具和材料更有限，蒸汽火车原理是不难，难的是要做出能承受火车重量的铁轨。
　　先不说让王伐一个人做出那么大的铁家伙难度有多大，光是把合格的铁轨锻出来就够呛。
　　蒸汽火车暂时没办法，那体积更小更简单的蒸汽板车还是可以的，在这个小地方用用，也完全足够了。
　　画图的时候程杭西问过他，既然知道做不出来，为什么还要画得那么详细——
　　他碰了碰程杭西的手，对懵懵的队长眨了一下眼，嘴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看好。”
　　他将蒸汽火车的几张图抽开，复杂的图纸一卷，回到他的手里。
　　底下的板车、锅炉和连接杠杆又重见天日，相比之下，这几个结构图简单得不得了。
　　裴南辛笑着道：“那个做不了，我们可以先试试这个。”他在板车上点了点，“多加两节木板，在上面加上棚子和凳子，人也可以坐上去。只要准备的煤够，去海边完全没问题。”
　　除了裴南辛，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王伐。
　　能搬运东西，能出行，这么好的东西他们当然想要！
　　王伐这次没有犹豫，直接伸出手将图纸拿起来：“我带回去研究研究。”走了几步，他忽然转身，“明天谁出海？劳烦多帮我带点鱼回来。”
　　“我去我去！”何妨把手举起来，“我再给嫂子多拿点虾蟹！”
　　王伐皱眉：“虾蟹就不用了，乐安不能多吃，但又嘴馋，我怕拦不住她。”
　　“哦。”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哪里是拦不住 ，分明是对着乐安硬不下心。
　　程杭西有点呆。
　　他蹭到裴南辛身边，揪了揪他的衣角，眼睛盯着他手里卷成筒的图纸看：“这个……”
　　裴南辛搭着他的肩膀，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画好了很有用吧？”
　　程杭西木愣愣地点头。
　　即使第一个也不是很好做，但看到了更难做的，就觉得原来那个没那么难接受了。
　　相比最开始的犹豫，后来王伐收图纸的动作十分干脆利落。
　　画这么复杂的图就是给王伐挖坑——不对，就是给王伐做比较的吗？
　　“你……”程杭西“你”了半天，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怎么？”裴南辛一脸坦荡，又很无辜，“这样不是很好吗？”
　　程杭西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看上去呆得可爱。
　　裴南辛忍不住戳了一下他软乎乎的腮帮子，程杭西眨眨眼，脸上瞬间飘红。
　　所有人都望过来，又顿时看天看地若无其事地散开。
　　妄间还饶有兴趣地看着，就被寸子一把揪着后领拎起来。他刚要嚷嚷，又被寸子捂住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群人真是……
　　裴南辛几乎要笑出声。
　　队长迟钝，带出来的人却一个比一个鬼精。
　　程杭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裴南辛，也完全没发现大家都跑了。
　　裴南辛揽上他的肩膀，指了指刚架起没多久的索道：“队长，明天陪我出去吗？”
　　“好、好啊。”
　　裴南辛刚要撸一把他毛绒绒的脑袋，面板就在他面前一闪一闪，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等他目光移过去，面板终于显现出原来的样子，然后跳到对话框，一个气泡缓缓冒出来。
　　——裴工，你有空吗？
　　裴南辛：……我难道还能说没空吗。
　　——程昱锴和关梦带人过来了，就在路上，大概十天后能到达你们交易的地方。
　　裴南辛皱眉。
　　离约定交换的时间还早，他们来干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我能说话了吗？感觉有点微妙，算了还是说吧事情有点重要（莽出去
　　裴南辛：……儿子你自查一下，看有没有中毒。
　　系统：？？？
　　*
　　感谢多马德、筱筱嫒瑷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支棱起来了，我竟然补上了（菜鸡震惊.jpg
　　提前晚安！


第165章 小猪要回去了吗？
　　裴南辛问：“具体什么情况？”
　　——关梦和程昱锴先带队伍出发, 他们即将在第一个地裂会和。在他们之后，还有一部分人类带着工具出发，目前他们行走的路线都一致。
　　裴南辛很快揪出里面的不对劲：“工具？”
　　——包括砍刀、锄头、铁锹等等。
　　“两座城都是？”
　　——三座。越关城、黎明城和斩城都调了一部分人出来。
　　裴南辛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十天啊……”
　　——十天左右。
　　裴南辛：“……行, 我知道了。”
　　和系统说话的当口, 他已经把一边铁索拆了下来, 接着又不慌不忙地去把铁架子拆下来, 好像刚才只是随口和系统聊了几句天气。
　　两个地裂——不，现在应该是两条深不见底的河，两条大河在那里横着，还没有个正经桥, 关梦和程昱锴要带着人过来找他干架不现实。
　　即使真是过来找事的, 丧尸群还拦在通往南边的路上，丧尸的战斗数值还阴差阳错被便宜儿子调高了一些，他们过不了丧尸群。
　　而他们再灰溜溜地回去，以后也少了粮食种子来源, 怎么看都是得不偿失。
　　城墙正在筹备, 火药的数量也不用担心。纵使丧尸群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消失，还能用地雷和火药把人给炸回去。
　　那两城人太多，现在土地也还没完全, 他们要恢复到粮食温饱的水平, 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而凭着这点时间，足以让这块小地方成长为那两座城都仰仗的粮仓, 成长到他们觊觎，却不敢轻易搞小动作的程度。
　　两个城主一起过来, 若放在以前, 裴南辛还可能有些慌张焦躁——被程杭西看出来的那种。
　　而现在他心态很稳, 稳到听完消息后还能云淡风轻地逗几句小队长, 把人逗得脸红耳朵红地离开，再慢慢悠悠地去把铁索盘成一圈又一圈收好。
　　把要带的东西都收到板车上，裴南辛便打算接着去冶炼台琢磨琢磨不太灵巧的小机关。
　　刚才王伐直接往自家的方向去了，没有去冶炼台，想来现在应该也不想看到他。不过地雷用到的小机关还差点东西，再给他一点时间，打磨一下手艺和完善一下位置，应该就能直接拿在火药上试了，可以不用再去麻烦王伐。
　　裴南辛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刚从林子里钻出来的加扰叫住。
　　加扰抱着满怀的红果子从林子里出来，被日光一照，果子那妖冶的红几近透明，又像极随时能流下来的果胶。
　　“裴兄弟，刚才听队长说你们明天要去外面装索道？”
　　“对。”裴南辛将目光移到加扰脸上。不知道是不是被新鲜的红果衬的，加扰看上去气色都好了不少。
　　“那晚上会回来吗？”加扰又问。
　　裴南辛有点疑惑，平时他带程杭西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加扰都不怎么过问的。
　　加扰生怕他以为自己多事，还没等裴南辛说话，又先急急解释：“我们是想明天晚上吃一顿好的庆祝庆祝，刚好最近有那么多高兴事，我们先前试酿的酒也到了时间。如果你和队长明天回不来的话，那我们就再往后推一推。”
　　“那么多高兴事？”裴南辛不解。
　　“乐安和王伐有了孩子，我们当了干爹干娘。大家都有了各自的房子 ，还开始学认字甚至是学医术，而且还有那个、那个能自己动的板车。”加扰越说，嘴角咧开得越大，“这些都值得庆祝。”
　　裴南辛没有煞风景地说那个蒸汽板车没有那么快能做好，只是道：“没事，就按你们定的来吧，晚上我会把你们队长带回来的。”
　　加扰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随即又认真而郑重地说：“只有队长回来，人也是不齐的。”
　　“我知道了。”裴南辛笑了笑，终于问，“拿这么多红果子？”
　　虽然粮食还没等多到可以拿出来砸人，但他们条件还行，不至于像以前一样用果子果腹吧。
　　“这个啊，知道册子的第一天他们就把酒给酿下了。”加扰笑得无奈，往木板那边看了看，“比竖起那块板子还要早。他们舍不得用米，听说用果子也可以，就用果子酿了。明天才知道第一次酿的酒怎么样，他们今天就着急弄第二批的。”
　　加扰越说越乐：“裴兄弟，要是你去他们家里转一圈，肯定能看到每人都摘了点果子回来。现在摘好，晚上洗干净晾干，等明天的酒缸匀出来了，就又可以酿了。”
　　“你倒是一点也没耽搁。”裴南辛心下好笑。酒都酿好了，估计是加扰拿到册子还没焐热，就去和大家说了。
　　加扰道：“这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大家都知根知底的，早点知道，大家都高兴。裴兄弟，那我们就定下明晚了，我去和他们说一声。”
　　“嗯。”
　　看着加扰走远，裴南辛没有继续朝河流下游走。他望向对岸的树苗圃，程杭西正在一棵棵小树苗间穿梭，小心地给树苗浇水。
　　“明晚啊……”
　　裴南辛收回目光，脚下一转 ，回了木屋。
　　从程杭西手里劫回来的矮竹筒被好好地垒在桌上，裴南辛把桌子搬到窗边，取下一只竹筒，又把闪着寒光的小刀拿出来。
　　竹屑落在桌上，被穿堂风一吹，便飘出了窗外。
　　*
　　笃笃笃。
　　短刀柄敲在栏杆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刚收拾好的裴南辛忍不住笑，他推开门就往旁边看。小队长也已经穿戴整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另一把短刀被他拿在手里，刀柄被他一下一下地戳在竹栏上。
　　直到裴南辛出来，声音才终于停下。
　　程杭西本想走下廊子，看到裴南辛在朝他走来，便止住步伐，停留在原地。
　　裴南辛走到小廊的尽头，和程杭西只隔着两臂的距离。
　　阳光刷地扑到廊上，洒到他们身上，温暖又明亮。
　　见裴南辛一直笑望着他不说话，程杭西无意识地又用刀柄磕了两下饱受折磨的竹竿，然后终于不好意思地将短刀挂回腰上。
　　金黄色的日光跃到他的脑袋上，黑色的发丝便化了蜜糖一样的颜色。
　　和主人倒是很相配。
　　裴南辛噙着笑，半靠在栏杆上：“队长起那么早啊。”
　　“不是要早点回来？”程杭西疑惑。
　　他望向马棚的方向，何妨他们刚给小黑套上板车，准备要去海边。小伙子们活泼的声音往周围散开，程杭西都能模模糊糊地听到他们说多拿点鱼回来，晚上要吃很多很多烤鱼。
　　“住在我这里一天天地起不来，自己睡了起得倒早。”裴南辛手指在木栏上敲了两下，“还不让我睡。”
　　程杭西一噎：“你明明早就醒了……”
　　然而裴南辛已经走向另一边的阶梯，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程杭西：“……”
　　他又抽出短刀，磕在面前的竹栏上，这回他用的是刀背，空竹回响清脆，还一声比一声急。
　　而裴南辛一回头看他，声音又停了。
　　“队长？”
　　程杭西面无表情地把刀挂回去，转身下了廊子。
　　“就催你！”
　　他跑得太快，裴南辛无从得知他用有些骄纵又有些撒娇的语气说这话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
　　在板车边见到人时，小队长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脸，和刚才甜软的样子几乎是两个人。
　　裴南辛很想笑，但又怕小队长恼羞成怒跳车跑路。他咳了两声，正经道：“队长，走了。”
　　地裂的宽度没有变，对面的丧尸也一如上回见时的模样。
　　待程杭西看到地裂，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他指了指其中一个铁架子：“另一个要怎么拿过去？”
　　裴南辛笑了笑，从板车的角落里拿出一条铁索，铁索的一端连着一把闪着寒芒的钩子。
　　他又拿出一桶油，将铁索在油里浸泡过再捞出来，而后用力将钩子往对面甩。
　　尖尖的弯钩戳进地面，裴南辛特意骑着小红跃过去，硬是用石头把钩子全砸进地里，然后再跳回来，将铁索的另一边固定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
　　索道的一个铁架被另一根浸过油的铁索吊起，挂在绷紧的、倾斜地刺入对面的铁索上。
　　一松手，铁架就自动滑向对岸，最后卡在地裂边，水中的水花不时溅起，悬在上面，透着晶莹的光。
　　裴南辛笑着望向程杭西。
　　程杭西：“……很厉害。”
　　起码把铁钩子钉进地里，再徒手拔出来，没几个人能办到。
　　已经架过一次，再次把索道架起来就很轻松。裴南辛把铁厢挂上去，再让一根根索道归位，还没有他把铁架和铁索送到对面费劲。
　　看铁厢已经能自由移动，两人把空空的油罐和铁钩收回来，便踏上回程。
　　此时已经是下午。
　　他们回到住处时，天已经暗下。
　　窜起的火光把大棚及其周围照得亮堂堂的，空中除了鱼汤的鲜香，还有烤鱼烤螃蟹的香气。
　　一看到他们回来，大棚里一阵骚动，欢呼声震天。
　　才把板车卸下来，小红就撒蹄子跑了。
　　裴南辛见大家实在是激动，手都没有洗，就先走过去问：“都没吃饭？不是让你们先吃吗？”
　　“裴老大，就你和队长没吃了！”
　　“副队，裴老大和队长都回来了，我们能喝酒吃烤鱼了吗？”
　　加扰还没有回答，大大的酒坛就已经被打开，果香和发酵过后的酒香蔓延出来。
　　裴南辛还满手的油，就被塞了一个空碗和一个热乎乎的马铃薯。
　　见他们已经开始分酒，裴南辛把马铃薯掰成两半，将另一半给程杭西：“要喝酒就先垫垫。”
　　“谢谢。”
　　分酒的时间，他们也只来得及吃那几口马铃薯。
　　知道裴南辛对唱祭歌跳祭舞不感兴趣，他们也就没跳。大家围成一圈，碗和碗碰在一起，不知道谁的酒水被碰得洒出来 ，顿时响起一阵心疼的抽气声。
　　按这种情景，裴南辛本以为加扰要叭叭几句，或是加扰让程杭西跟大家叭叭几句，然而在加扰大喊完一声“敬新生活”以后，大家就齐刷刷地把碗收回去，将里面的果酒一饮而尽。
　　连声附和都没有。
　　只是眨眼的工夫，一个个装满红色果酒的碗就变成了空碗，而乐安就坐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他们笑。
　　“裴老大，队长？你们不喝吗？”
　　“我可以——嗷！”寸子话说一半，就被骆妮捏了一下。
　　裴南辛缓缓地眨了一下眼，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有点反应不及。
　　他的一边手还笼着撕下来的马铃薯皮，另一只手端着一碗满满的果酒。
　　而其他人已经把第一碗酒喝了个干净，他们看上去很想再去续第二碗，但又没有人动。
　　裴南辛垂下眼，跟程杭西碰了一下，本想再说点什么话，但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都朝他望过来，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碗里的酒被一口闷。
　　虽然有了酒香，但更多的是酸甜的果味，还有一点点涩味，像果酒。
　　等裴南辛和程杭西都喝完，其他人才像解了禁一样，快快乐乐地散开，装酒的装酒，吃东西的吃东西，亦或是跑到火堆边唱祭歌跳舞。
　　“喝酒！”寸子抱着酒缸，使劲吆喝，看到谁的碗是空的，马上就给满上。
　　今天手在油里不知道过了多少遍，还没来得及洗手，裴南辛受不了这一手的黏黏腻腻，打算先去洗干净，再回来填填肚子。
　　一侧头，看到程杭西木愣愣地站着，眼里闪着光，望着跳祭舞的人愣神。
　　“小西？”裴南辛问，“要先去洗手吗？”
　　程杭西眼睫扇动，头摇了一下，又停下来：“小西不去。”
　　“那你先找点东西吃，别在这儿愣着了。”
　　裴南辛说完，便去了井边洗手，洗完他没有立即回到热闹的人群里，而是转身回了木屋。
　　“队长！来！我们喝酒啊！”
　　木门一关，寸子咋咋呼呼的声音便被隔绝在外。
　　裴南辛走到窗边，摸索到一根细杆子。将细杆子提起来，屋里火光一闪，暖光便透过竹筒的缝隙透在地面。
　　木板上出现一直憨态可掬的胖小猪。
　　裴南辛提着灯笼回到棚子，原地已经不见了程杭西的身影。他扫视过一圈，锅边，火堆边，酒坛边，大棚里，都没有。
　　妄间和小鲵凑到他身边，好奇地盯着地上的小猪看。
　　“你们队长去哪儿了？”
　　妄间巴巴地问：“我告诉你的话，你能给我一个这个吗？”
　　小鲵同时道：“副队好像和队长去了马棚那边。”
　　裴南辛点了点头：“谢谢小鲵。”
　　小鲵笑得眼里出现两弯月牙。
　　“队长，我们先回去吧。”
　　“不！”
　　“我们天亮了再来吧。”
　　“不！要骑马！”
　　裴南辛听到他们的声音，几乎要笑出声。一个好声好气地劝，另一个拒绝得干脆利落又憨气。
　　“加扰，怎么了？”
　　加扰看到他过来，松了一口气：“队长要……要骑马。”
　　裴南辛靠近，才看清他们两人的动作。
　　程杭西手撑在马厩的栏杆上，看上去随时都要跳进去，而加扰拽着他的两边手，硬是把人拦下来。
　　这个状态……
　　“喝醉了？”裴南辛不可置信，“他喝了多少？”
　　加扰无奈：“总共就两碗。”
　　裴南辛：“……”
　　他走过去，单手把程杭西拢进怀里：“我来吧。”
　　“诶，好。裴兄弟，那我就先回去了。”加扰擦了把汗，忙不迭地走了。
　　竹筒不稳，一直在打转，投在地上的小猪也一跃一跃的。
　　程杭西盯着小猪看了一会儿，突然道：“猪。”
　　裴南辛又想叹气又想笑：“对，一只小猪。小猪要回去了吗？”
　　“不回去！”
　　“那要做什么？”
　　程杭西看看小猪，终于依依不舍地将目光撕下来，望进马厩里：“要骑马！”
　　裴南辛：“……不行。”
　　程杭西气鼓鼓地瞪他：“为什么！”
　　裴南辛把小酒鬼按在怀里，将人从马厩外的小木阶上抱下来：“不能酒驾。”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小猪也不能酒驾。
　　程杭西：……
　　*
　　生活好苦，搓点糖。
　　想不出有意思的屁话了，晚安。


第166章 借粮
　　喝醉的程杭西比平时要更外放, 要做什么回答什么，都自带一股理直气壮又有恃无恐的气势。
　　比如说现在。
　　“没有酒驾！”
　　“你知道什么是酒驾吗。”裴南辛笑着把小祖宗摁进怀里，远离被盯上的差点被迫酒驾的嫌疑马, “你骑马就是酒驾了。”
　　“还没骑！”小醉鬼的逻辑竟然还很清楚。
　　裴南辛笑出声：“你想骑马去哪里？”
　　“去海边。”离开马厩, 程杭西的注意力又被地上圆滚滚的小猪吸引, 一错不错地盯着小猪看, 不肯走了。
　　裴南辛只好跟着停下来：“去海边做什么？”
　　“裴南辛做海星汤。”程杭西突然挣开裴南辛，在晃动的小猪边蹲下，“猪。”
　　他连蹲都不是很稳，看上去随时能栽一跟头。
　　裴南辛把小猪灯的细杆子塞进他手里, 小猪猛地跃开, 又在前方的一小块地方打滚。
　　裴南辛挨着他蹲下，一边手扶着他：“喜欢海星汤？”
　　小猪滚到哪里，程杭西的目光便跟到哪里：“喜欢。”
　　“那加扰做的海星汤呢？”
　　“加扰不会做海星汤。”
　　裴南辛乐不可支：“诶哟，你这是真醉还是假醉。”
　　“我没醉。”
　　裴南辛笑得更厉害了。
　　程杭西看只火焰投出来的小猪都能静静地看许久, 看得心满意足了, 就一下歪倒在裴南辛身上：“累了。”
　　“那回去。”裴南辛想把人扶起来走回去，却发现人一动不动，低头一看——
　　好嘛, 睡着了。
　　棚子那边的人还在闹, 烤鱼的香气就没有消减过，祭歌的曲调一阵一阵地响起, 传到这边，都成了让程杭西熟睡的催眠香安睡曲。裴南辛拿回灯, 将人横抱起来, 还颠了一下, 从始至终程杭西都紧闭着双眼, 睫毛都不带颤一下。
　　裴南辛把人放到竹屋的床上，拉开被子盖好。
　　就在他去把小猪灯挂在柜子上的当口，床上的那只动了动，把被子卷成一团，整个人包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竹门被从里面打开，又关上，脚步声延伸向旁边的木屋。
　　没多久，竹廊又有人过来的动静，门被推开，好些形态各异的圆滚滚的小猪投到地面。
　　剩下的小猪灯被挂在一起，灯火映出的小猪都分到了各自的地盘。
　　天蒙蒙亮，程杭西从被子卷里把脑袋挣扎出来，察觉屋里还有微微的火光，他迷迷蒙蒙地一转头，看到柜子边滚了一地的小猪。他马上从床上蹦起来，惊喜地趴在柜子边。
　　一，二，三……九。
　　竹筒全还回来了。
　　程杭西喜滋滋地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直到竹筒里的火光燃尽，小猪一一从地面消失，他才不舍地将灯收起来。
　　天彻底亮了，一点阳光悄摸地搭到廊上。
　　程杭西眼角眉梢都是笑，即使抿着唇，也有点叛逆的笑意从嘴角跑出来。
　　要去道谢。
　　更想看到裴南辛。
　　而他一打开门，笑意顿时僵在脸上，他将门重新关好，脸红红地蹭回床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不动了。
　　高兴过后，昨晚的记忆就一点点爬回来，把人羞耻得不敢踏出门半步。
　　于是队长躲了裴南辛好多天。
　　程杭西纠结又矛盾，想过去说话，但看到裴南辛笑眯眯地望过来，他顿时又溜得飞快。
　　“唉，”小队长红着脸嘟嘟囔囔，“裴南辛呀。”
　　青旗蓝旗终于挂起来，系统也多带回来了点信息。
　　——关梦和程昱锴各自带了一队护卫过来，明天就能到。
　　——跟在他们后面出来的人类，停留在了雨林和河流中间，这几天都在搭建住所。
　　裴南辛想了想，问：“他们有开荒吗？”
　　——开新田地？
　　“对。”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才回答。
　　——暂时还没有，他们带了谷粒，不过只有两筐。
　　“他们的粮食来源是什么？”
　　——雨林里的伊果和蘑菇。
　　“那两个护卫还算聪明，没有把蘑菇的事情瞒下来。”裴南辛顿了顿，又道，“他们是要建新的居住群落了？地震之后他们的粮食肯定有损失，分一部分人出来开荒，还能减轻点压力。”
　　“儿子，他们是不是来借粮的？”
　　气泡犹犹豫豫地冒出来。
　　——是吧。
　　裴南辛皱眉，将面板关上。
　　青旗蓝旗挂起的第二天，裴南辛在向日葵地里找到勤勤恳恳的小队长。
　　程杭西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来人，就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一步。
　　一株细高的向日葵拦在他身前，丝毫没有身为掩体的自觉，大大方方地将人暴露出来，生怕来人看不见似的，一片叶子刚好搭在他头顶。
　　裴南辛拨了一下他顶上的叶子，也不说话，就望着他笑。
　　程杭西低着头，脸越来越红。他动了动锄头，又蹭了蹭脚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忘掉！”
　　正好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瞳孔还泛出点暗红色
　　咦？
　　程杭西往前一步，又凑近看了看。
　　还是纯粹的黑色。
　　两人间只有半步的距离，裴南辛没有动，垂眸问：“队长，你在看什么？”
　　“眼睛，黑色的。”
　　裴南辛微笑：“一直都是黑色的。”
　　程杭西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又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他往后退开，拉开正常距离，声如蚊蚋：“……忘掉。”
　　裴南辛从善如流：“忘掉了。”顿了一下，他又笑着说，“我只记得我送了你几只小猪竹灯。”
　　这么一说出来，程杭西又想钻地缝。他抿了一下唇，努力控制声音平稳：“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越关城和黎明城的人来了，我要出去看看。”裴南辛问，“你要不要一起？”
　　“这个时候？”程杭西顾不上别的了，他身上的柔软瞬间消散，整个人都变得锋利起来，“要去的。”
　　裴南辛转身，走出挨挤的向日葵田：“那现在就走吧。”
　　程杭西去换了身衣服，往身上藏好大大小小的短刀和小刃，出来看到裴南辛就拉着个小红，板车没有套上，更没有看到准备好的竹筐。
　　“不用带别的吗？”
　　“不带。”裴南辛有底气得很，“他们缺的粮食种子是我们都有，但他们不是在约定的时间来的。”
　　他们这趟出来，没有用到索道。
　　小红在看到地裂时就加快了速度，奔至地裂边，蹄子用力一蹬，就落到了对面。
　　程杭西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了前方并排站成一堵厚墙的丧尸群。
　　和以往一样，小红一靠近，丧尸便如躲洪水猛兽一般，纷纷朝旁边跑开，让出一条通道。
　　冲出丧尸群，程杭西往后望了望，然而一双双红眼睛很快被远远甩开，他根本看不明晰。
　　裴南辛一手拽着缰绳，一只手将他的身体掰正：“坐好。”
　　他还没来得及将贴着裴南辛一边肩膀的脑袋收回来，小红就停了下来。
　　到了。
　　裴南辛先跳下马，又用右手环上程杭西的腰，把人抱下来：“发什么呆呢。”
　　幸好手臂离开得及时，裴南辛也问得及时，程杭西根本没有时间脸红。
　　他转过身，望着身丧尸消失的地平线，犹疑地问：“丧尸群的位置是不是变了？”
　　“是变了。”裴南辛往后看了一眼。和程杭西不同，他还能看到连成一条线的丧尸脑袋。
　　他平静道，“在往这边来。”
　　程杭西一惊：“它们要离开？”
　　“可能只是散散步。”裴南辛随口胡诌，“像傅涯也来的那次一样？”
　　程杭西：“……”
　　他刚要说话，裴南辛就按了一下他的肩膀，而后朝北边看：“来了。”
　　裴南辛侧耳听了一会儿，有点意外：“只带了这么点人过来？”
　　而这时，程杭西连翻滚的烟尘都没看到。
　　他没有多问，身子宛若一根弦，紧紧地绷着，站在裴南辛的身侧。
　　马蹄声终于传来，最前方是几个护卫，看到裴南辛和程杭西两人，那几个护卫不约而同地慢下来。
　　他们的身后飞蹿出两匹马，马背上是程昱锴和关梦。
　　程昱锴和关梦在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停下，而后双双跃下马背，朝他们走来。
　　兴许是来前有交代，他们带来的人分成两拨站着，没有随他们一起靠近。
　　这次带出来的护卫加起来总共还没有百人。
　　裴南辛挪了一下脚步，换了个位置，把程昱锴望向程杭西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两位城主，你们不会是把全部的马都带出来了吧？”
　　“那倒没有。我那里有专门的培育场，虽然里面的马不是很多，但都是好马，裴小兄弟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关梦笑起来，但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往小红那边看了一眼，又道：“裴小兄弟这趟出来得轻松。”
　　“两位城主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裴南辛下巴微扬，往护卫那边一点，微微扯开嘴角，“没有到交易时间，我当然不会带东西出来。两位城主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关梦道：“裴小兄弟也知道，我们那边多了条地裂，桥还没架好，你要的东西我们带不过来。”
　　“那就等你们架好桥能带过来了再说吧。两位城主要是想过来看看丧尸群怎么样了，那请随意，我们就不陪了。”裴南辛说完，转身就要走。
　　“裴小兄弟，稍等。”关梦忙道。
　　“我们是专程来找你的。”一直沉默的程昱锴终于出声。
　　裴南辛停下，直接道：“不在约定的时间内，不跟你们交易。”
　　“不是交易。”
　　程昱锴望向程杭西，程杭西神色不动，看他和看关梦没什么区别。表情平平，目光却是犀利。
　　这样的目光他不陌生，他这个弟弟对谁提防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裴南辛站在程杭西身侧，搭上他的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程昱锴：“程城主，不是交易的话，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关梦敏锐地看出他们的态度都不对劲，她这次没有说话，面上没有流露出半点情绪，也随着裴南辛望向程昱锴。
　　程昱锴眨一下眼，视线移到程杭西身边的裴南辛上。
　　裴南辛面色淡淡，看上去对他们一点也不好奇，好像刚才的问题只是出于礼貌的询问，事情如何根本他就不在乎。
　　面前的两人几乎没有距离，再靠近一点程杭西就能埋进这男人怀里。
　　程昱锴皱了一下眉。
　　裴南辛脸色冷了一些：“我们先走了。”
　　“裴小兄弟！”关梦忍不住在心底骂一句程昱锴。
　　程昱锴终于道：“我们想来找你借粮。”
　　裴南辛微笑。
　　“不借。”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问错了，重来。
　　程杭西：？
　　裴南辛：喜欢裴南辛？
　　程杭西：……脸红.jpg
　　*
　　裴工，你问什么海星汤！恋爱笨蛋！（指指点点


第167章 我不是在教你们做事
　　程昱锴和关梦还没怎么样, 他们身后的护卫们脸色当即就难看起来，但他们仍然停留在原地，无人上前。
　　程昱锴又道：“我们以后都会连带利息一起还你。”
　　裴南辛笑着摇摇头：“这利息我可不敢要。”
　　关梦忙道：“裴小兄弟你要是不放心, 我们可以签下契约, 等能运送的桥一建好, 我们就把东西送过来给你。”
　　“契约就不用了。”裴南辛笑得和善, “东西都先给出去了，要是两位城主不想想起来，我就算有契约在，也没有办法。”
　　“你不相信我们？”程昱锴问。
　　裴南辛偏过头, 目光落在程昱锴一个人身上, 没有回答。他眉眼上的笑意消弭，只有嘴边勾起一点弧度。
　　像极了讥讽。
　　他轻飘飘地说：“程城主言重了。”
　　话是这么说，但在场的聪明人知道裴南辛就是这个意思——还尤其不信任程昱锴。
　　裴南辛笑了笑，转回去看瞬间老了几岁的关梦。
　　“关城主, 并非我不想帮你的忙, 只是我们一早就约定了交换时间，你们现在提前过来，我们这边一点准备也没有。
　　“粮食对大家有多重要你也知道, 更何况新粮还没长成, 我不可能慷慨地把口粮拿出来换东西——而且还是这些……不是生存必需的东西。
　　“关城主也在为这么多人的生计和家园操劳，一定能明白我的难处。”
　　关梦几次想要开口, 却什么都说不出。
　　她有她的子民，裴南辛的顾虑她完全能理解。粮食本就不多, 地动中还损耗掉了一部分……
　　裴南辛等了等, 都没见他们再争取, 他冲小红一招手：“小红, 回去了。”
　　小红溜溜达达跑回来，在它身后，一群红眼睛丧尸在缓慢靠近。
　　裴南辛拍了拍程杭西的肩膀：“小西，我们走了。”
　　程杭西点头，手握着短刀没有动弹：“你先上去。”
　　“程杭西。”程昱锴叫了一声。
　　程杭西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眼滑过他的脸，没有应声。
　　“我可以翻倍还给你们。”程昱锴又道。
　　裴南辛跃上马，微笑道：“程城主，这和小西无关。而且，即使你要还三倍的东西，我也不会同意的。”
　　口头承诺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伸出手：“小西，来。”
　　见他们两人真的要走，关梦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裴小兄弟！”
　　“关城主，还有什么事？”
　　关梦闭了闭眼，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裴小兄弟，能接收我的子民吗？”
　　“城主？！”裴南辛还没有吱声，越关城的护卫们先吵嚷起来。
　　裴南辛心中惊讶，见程昱锴也是一副意外的样子，便知道关梦没有向外透过口风。
　　可要真的这么做，越关城的城民对关梦的信任就会降低……这对关梦没什么好处。
　　他从马背上下来：“关城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关梦抬起手，止住身后护卫们的声音。
　　她走近裴南辛，在离他只有几步的距离外停下。
　　第一句话都说出来了，后面的话就更容易了：“裴小兄弟在地动后来过我们越关城，也知道越关城的情况。说出来我也不怕被笑，我们越关城的粮食确实不足，而我们的城民，在日后某一天，只能用水充饥。”
　　“我们越关城虽然建城没有几年，但能坚持到现在，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但粮食问题……”关梦一顿，又用力眨了一下眼，将声音稳住，“他们都是我的城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饿死。”
　　“裴小兄弟，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关梦情绪稳定，声音平静得听起来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有裴南辛和程杭西看到她恳切的表情。
　　裴南辛不知道她是费了多大劲才做了这一城之主，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将这么多人团结起来，能将严苛的城规推行下来还有这么多人拥护，肯定是花了不少心力。
　　“关城主，我是佩服你，也是真心要交你这个朋友。接收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裴南辛看着和善，说出来的话却气人得很，“但是我也只能接收百来人。”
　　他眨眨眼，看了程昱锴一眼，又补充：“不是一座城百人，是你们两座城送过来的人，最多只能有一百人。”
　　就算两座城都接收一百人，这也缓解不了两座城的粮食压力，他们少的不是一两百人的粮食，而是几万人甚至是十几万人的粮食。
　　但裴南辛像是完全不知道这点一样，继续提条件：“要是送过来的是勤劳又有特长的人就更好了。”
　　“看。”他往后一指，压过来的丧尸群分散开，在他们百里外晃悠，“这些只是丧尸群的一小部分，送过来的人得通过丧尸群。对了，我不会帮忙的，他们自己过。丧尸群后还有一道地裂，跟你们那边的差不多大，现在那地裂上只有一条铁索，没有桥，他们也要自己想办法过去。”
　　关梦和程昱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只是一小部分丧尸，也比雨林外的丧尸还要多了。
　　光是这“一小部分”，让护卫队开路过去都不一定能成功，再加上地裂……
　　见两位城主脸色不好，裴南辛还是笑眯眯的。
　　“当初小西也是自己过来的，其他人想来吃南边的粮食，当然也要给出点诚意和决心对不对。
　　“啊，还有，他们通过之前，我还得先筛选过。我们那儿的人都和气良善，我是不会带刺头回去的。”
　　裴南辛看向关梦，又温温和和地道：“关城主也是一片好心，但是……他们不一定能理解。众所周知，南边有丧尸群，关城主把人送过来，恐怕更多人认为，是要他们来送死。”
　　关梦一言不发。
　　毕竟裴南辛说的是事实。
　　让城民过来，还要让他们自己过丧尸群和地裂，听起来和让他们来送死也是差不多的。
　　“裴小兄弟。”关梦犹豫道，“你能不能……”
　　后半截话她没有说出来。
　　裴南辛对此也不是很好奇。叭叭了这么多，他也累了。
　　“送人过来可以，条件我刚才也说了，两位城主自己斟酌。”他摸了一把小红的辫子，开了个小差，“刚给小红扎的？”
　　程杭西：“……是，昨天刚给它洗澡。”
　　这个人怎么这时候还能走神……
　　“裴——”程昱锴皱了皱眉，称呼就卡住了，“裴领主。”
　　裴南辛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点了点头：“程城主，有什么事情快说吧，再拖下去我们回去赶不上晚饭了。”
　　程昱锴道：“轻巧的一点的东西，还是能带过来的。除了铁石金石，我们可以拿别的东西换，还有没有别的能换的东西？”
　　裴南辛眨了一下眼。
　　等的就是这个。
　　他面上不显，看起来还有点苦恼：“别的轻一点的东西……”
　　“裴小兄弟，只要能换粮食，我会想办法马上找来的。”关梦立刻道。
　　她有些懊恼。刚才太着急了，完全没有想到用别的东西换。
　　“有的。”裴南辛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两位城主拿书来跟我们换也是可以的。”
　　“书？”
　　“对，书。”裴南辛慢悠悠地道，“各种典籍，以前师者用来教授的书籍，或是别的什么，都可以。原本最好，至于你们要不要抄一份留下来，随意。”
　　两个城主都没有说话。
　　程杭西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声提醒：“典籍是还有，但散在逃亡路上的更多，建城以后也没有特意去找回来。他们能拿出来的书，应该没有多少。”
　　“是吗。”裴南辛控制住了摸摸小队长脑袋的手，“那能拿多少就多少吧。”
　　小队长一手好助攻。
　　他望向两位城主，终于能顺势将今天出来的目的抛出来：“既然你们的书换不了多少，粮食也不够，那为什么一定要守着那一点地方呢。”
　　裴南辛真诚建议：“既然地裂变成河，跟雨林相距也不远，那完全可以分出一部分人在那里开新地，建新城镇，反正原来的住处也毁得差不多了。这样不仅能减少你们粮食的消耗，还能减少你们粮食的运输损耗，雨林里能吃的东西也能利用得更完全。”
　　即使通过系统的消息，推测出他们已经分出一部分人开荒，他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真心为他们出主意。
　　他想了想，又道：“不知道你们能拿出多少书籍，但开荒的种子我们还拿得出来。嗯……二十几亩地的种子是完全没问题的。”
　　两个城主惊愕得说不出话。
　　“我不是在教你们做事，只是觉得这么做对大家都好。要是能多种树就更好了，据我的观察，树越多，东西就种得越顺利。”裴南辛表情有点不好意思，语气却理直气壮。
　　这样才有利于世界发展嘛，他们这么多人，光守在那么丁点的小地方实在是浪费。
　　裴南辛无害地询问：“你们觉得呢？”
　　程昱锴和关梦对视一眼，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他们本就要开发新址，虽然没能换来粮食，但能换到种子已经很不错了，他们来之前还设想过更坏的结果——毕竟裴南辛每次给他们的种子都不是很多。
　　裴南辛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也不在意他们的眉眼官司。他跃上马，再伸手将程杭西拉到身前：“两位城主慢慢想，等要换东西了再过来找我。”
　　等程杭西坐好，他拉上缰绳，两手从程杭西的腰侧环过。
　　“对了。”他对程昱锴笑了一下，“听说斩城多铁匠，要是程城主肯带几个过来就好了。”
　　程昱锴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才望向他：“是铁匠的话，你会护着过丧尸群？”
　　“这倒不会。”裴南辛回答得很干脆，“过来的条件不会变的，就是我们对铁匠会爱护一些。”
　　他补充了一个强有力的例子：“王伐在我们这儿就过得不错，就算换了个城主，他也完全不想回斩城。”
　　“王伐在你们那里？”程昱锴紧紧皱起眉，“什么时候过去的？”
　　“很早就来了，至于他为什么离开斩城，我也不知道。”裴南辛笑眯眯地往他心口捅刀子，“只说是受到了背叛，心灰意冷，以后都不会再回去了。”
　　程昱锴紧紧抿着唇，用力咬着后槽牙，下颌紧绷。
　　“两位城主，再会。”
　　裴南辛脚下轻蹬一下小红的腹部，小红掉头就往南边冲。
　　这次裴南辛没有丝毫遮掩，系统也没有用任何手段将他的身影模糊。
　　程昱锴关梦和那些护卫们，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冲进丧尸群里。
　　他们的速度太快，丧尸根本来不及碰他们分毫。若是有丧尸挡在前面，那匹油光水滑的枣红色神马随便一蹬，就能将让他们头疼不已的丧尸蹬开。
　　丧尸们追不上两人一马，就转移了目标，浩浩荡荡地冲他们跑来。
　　他们没有立刻逃离，亲自去和跑在最前面的几只丧尸交手。
　　而才打了几下，关梦就跃上马：“走！”
　　越关城的护卫也不恋战，马上跟上他。
　　来的丧尸越来越多，程昱锴看了一眼涌过来的红眼睛丧尸，皱着眉将周围的丧尸踹倒，也骑着马离开这个地方。
　　跑出好远，他才和关梦再次会和。
　　“关城主觉得如何？”
　　关梦肃着一张脸，道：“比外面的丧尸更棘手。“
　　程昱锴点头：“关城主想送人过去，恐怕是行不通了。”
　　“程城主误会了，我只是为了我的子民而已。”关梦皱眉，不想再跟他多言，“到了雨林驻地，再商讨如何划分地域吧。程城主，我们先走了。”
　　关梦也不等他回答，跃上马就先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另一边，跨过地裂后，裴南辛就停了下来。
　　长出来的草高了不少，一片喜人的青葱翠绿，就是生长范围有点小。
　　裴南辛转了转，心里很满意，打算下次过来的时候在这里撒撒树种。
　　地裂里的水拍打泥壁，水花溅上来，挂在地裂旁的小草叶上，水珠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程杭西蹲下，手掌蹭过青嫩的幼芽。他看什么都好奇，裴南辛也不催他，静静地站在旁边看他摸摸小草，又扒开小草叶看长出小草的泥土，还探出脑袋去看地裂下面奔涌的水流。
　　裴南辛咳了一声，提醒：“你小心点。”刚才他说了太多话，才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声音就有点哑。
　　地裂水又荡上来，水珠落到草叶上，挂在程杭西的脸上，有一滴还飞到了他的眼睛里。
　　他眼睛一眨，又偏过头去看裴南辛。
　　眼睛比闪着光的水珠还亮。
　　“你的声音？”
　　裴南辛很想去摸摸他的眼睛。
　　但离得太远，他只能去扯小红的辫子：“说话太多了，累。”
　　程杭西跑回来，蹦到马背上：“那回去。”
　　裴南辛笑起来：“回去之后呢？”
　　程杭西苦恼地皱起眉：“嗯……多喝水？”
　　裴南辛笑出声。
　　程杭西又被笑得莫名脸红，色厉内荏：“笑什么笑！”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我们很爱护王伐。
　　程杭西：……
　　王伐：无语凝噎.jpg
　　*
　　感谢筱筱嫒瑷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晚安！


第168章 烦人啊裴南辛
　　两人回去刚好赶上晚饭, 吃完饭程杭西还惦记裴南辛的嗓子，特意去找了个小罐子出来，咕嘟咕嘟烧了一罐热水, 去敲裴南辛的门。
　　“谁？”裴南辛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距离好像有点远, 听不太清楚。
　　“我。”程杭西紧了紧手里的小泥罐, 热度通过厚实的泥片传到他的掌心，热气从罐口氤氲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被一片湿热的水汽环绕，他后知后觉水还是烫的, 在这种即将入夏的时候显得不是那么合适。裴南辛的手一直是凉的, 喝点热的也好……但裴南辛好像也不怕冷，要不还是用异能把水变得凉一些？
　　咔嗒。
　　门被打开，湿漉漉的裴南辛出现在门后。头发完全没有擦，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膀, 又顺着胸膛滑下来。
　　幸好穿了裤子。
　　程杭西对着面前挂满了水珠的胸膛眨眨眼, 又呆呆地抬起头。
　　他觉得水汽似乎钻进了脑子里，将他整个人扑得晕晕乎乎的。
　　裴南辛连脸都还是湿的，一低下头, 眉毛上的水珠就滚到眼睫, 再顺着睫毛滴落下来。鼻梁的水珠滚到唇珠，流下一道蜿蜒的光亮。
　　“队长？”
　　声音还有点哑, 也更低沉了一些。
　　程杭西讷讷：“你怎么不穿好衣服……”
　　裴南辛挑眉：“最近见队长一面比画图还难，磨蹭太久队长跑了怎么办？”
　　程杭西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无论是目视前方还是看裴南辛的脸, 都觉得冒犯。
　　于是他只好低下头。
　　热气扑到他脸上, 他才想起过来的目的。
　　“给你。”他一把将装了热水的小罐子塞给裴南辛, 转身就要跑。
　　手指不可避免地触到一手的湿润, 明明是冰凉的，程杭西却觉得指尖烫得几乎能窜出火苗。
　　裴南辛一手抱着带着热度的小泥罐，一手把人揪回来：“队长，跑哪儿去？”
　　程杭西头都不敢抬：“回、回去了。”
　　裴南辛手点上他的额头，轻柔地用了些力气，把他的脸抬起来。
　　微弱的火光从屋里打出来，将小队长脸上的红晕出卖得彻底。
　　裴南辛眼睛微弯，眼尾像笔墨精心勾出的一笔，把程杭西迷得更加晕乎。
　　“队长，明天有空吗？”
　　“有的吧。”
　　“那好，明天我请队长陪我去海边可以吗？”
　　程杭西用残存的意识去思考明天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
　　训练轮到加扰带，还不是他轮值，他的田和树苗可以晚上再浇水……
　　裴南辛见他神情恍惚，眼睛似乎都忘了眨，终于如愿地在他眼睛上碰了一下。
　　“可以吗？”
　　程杭西结结巴巴：“可、可以。”
　　“谢谢队长。”裴南辛将手收回来，“晚安。”
　　大棚那边传来大家一阵哄笑声，把一直神游天外的程杭西给震回来。
　　看到裴南辛还望着他笑，他一溜烟地跑了：“好梦！”
　　这回再没有一只手将他揪回去。
　　他不停歇地跑到棚子，混入人群中。大家都在笑闹，这个说以后要种多少地，那个说不就是三千字他能多写一千字出来交给裴老大，得到一片嘘声。
　　程杭西鼓了鼓嘴。
　　裴南辛怎么能不穿衣服就出来开门，万一敲门的是别人呢。
　　“队长，你没事吧？”加扰担忧地看着他，又伸出手摸摸他的额头，“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要不要找尹老看看？”
　　笑得像个小傻子一样的妄间立刻爬上他的腿，翠绿的眼睛闪着光：“队长，不用麻烦尹爷爷，我现在也能看，我给你看看病吧？”
　　程杭西把小鬼头从膝盖上抱起来，放到加扰怀里：“不用，没事，只是太热了。”
　　见他精神还好，也没有别的异常，加扰便点头道：“快入夏了，最近确实有些闷热。”
　　程杭西垂下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裴南辛翻出小泥煮锅，用竹筒装好淡水装好一点盐，又去田里薅了些薄荷和蔬菜，然后把东西都装进背包里，就去将程杭西拐上马背。
　　他们到海边的时候，海水刚退潮，海滩上躺着被冲上来的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自从有了小黑和小棕，其他人也能过来，裴南辛就没怎么来过海边，连带着程杭西也没来。
　　到了海边，程杭西才想起来问：“我们来做什么？”
　　裴南辛看他满脸的雀跃，又偷摸去瞄身后海滩的模样，笑着从背包里拿出把小铲子：“玩儿去吧。”
　　“不用帮忙？”
　　“不用。”
　　程杭西当即喜笑颜开地挽起裤脚，拎着小铲子跑到沙滩上，找沙子间的呼吸孔。
　　裴南辛看了一会儿小猪撒欢，才将背包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把小锅架起来，将水倒进去。
　　他在沙滩上走了走，就捡回来两只海星。
　　处理好海星，再将配菜都丢进去，盖上盖子，就任由小煮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
　　他站起来，看到程杭西蹲在一个大礁石边，手拿着铲子不知道在挖什么，挖到了又不捡，往水里一扔又换了个位置。一串用藤条绑着螃蟹海星扇贝被放到离他有些距离的石块上，晒着太阳，应该是不能要了。
　　程杭西从沙子里揪出一只猫眼螺，手一挤，螺里的水呲出来。他将螺扔回海里，又高高兴兴地去找下一只受害螺。
　　裴南辛看得好笑，也没去把快扎进沙堆打滚的小猪带回来。他走到放着藤条的石块旁，将沙子团起来，慢悠悠地给沙团捏出形状。
　　空气里飘来熟悉的香味。
　　程杭西站起来，才看到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个冒着热气的小锅，锅边没有人。
　　他眼睛扫了一圈，找到了背对着他的裴南辛。
　　“你在——”程杭西走过去，看到裴南辛前面的沙堆顿时失语。
　　他绕着用沙子堆成的圆滚滚的小猪走了一圈，又看看裴南辛：“你很喜欢猪？”
　　裴南辛摇头，看到程杭西脸上沾了一道道的泥沙，鼻尖上都点了一点砂砾，忍不住笑起来。他伸出手，在刚堆好的小猪上一戳，戳出一个猪鼻子：“也不是，要看是哪只猪。”
　　程杭西茫然，裴南辛也没有解释，他拍拍手，带着人就往锅边走：“汤应该好了。”
　　“什么汤？”
　　裴南辛笑眯眯地看着他：“海星汤。”
　　程杭西：“……”
　　他的脸腾地就红了，这下是真想埋进沙子里了。
　　裴南辛将盖子揭开，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勺子，在汤里搅了搅：“好了，可以吃了。”
　　见程杭西还不动，他又语意带笑：“怎么了，队长不是想吃海星汤吗？我倒是想早点带队长过来，只是队长一直很忙。”
　　程杭西恼羞成怒，一把将他手里的勺子抢过来，想说点什么顶回去，嘴里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裴南辛看他被逗得可怜巴巴的，终于不再坏心眼：“吃吧。”
　　程杭西顺着台阶下，哪怕被汤水的热气扑一脸，也没有抬起头。
　　他又不止一次地想。
　　烦人啊裴南辛。
　　锅里的水被熬去一半，也没有剩下多少，两人不说话，一小锅汤很快见底。
　　程杭西自觉地拿锅去洗，不知道他在洗锅的时候想了些什么东西，回来后气场都变了。
　　裴南辛把锅接过来，又抓过他的手，绕去山的另一面：“队长，在想什么？”
　　程杭西脸颊红红，但这回没有低下头将表情藏起来。他望着裴南辛，认真道：“好好干活。”
　　“嗯？”
　　“多种树种田。”程杭西肯定地一点头，“多干活。”
　　裴南辛哭笑不得：“我带你来不是因为这个……”
　　“我知道。”程杭西眼睛扑闪，没敢再看裴南辛。
　　他跟裴南辛说过他要慢慢还工时，那时候想着反正都是要和裴南辛一起的，工时慢慢还总会有还完的时候，他也只有一个人，不用担心别的。
　　但现在却想着尽早还完工时……要是裴南辛问起原因，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还不到说实话的时候，他又不想对裴南辛扯谎。
　　裴南辛偏头，看到他耳尖红红，觉得有点莫名，刚才分明没有逗人。
　　他将小锅倒挂在一个树枝上，又带着程杭西沿山脚走。
　　“不回去？”
　　“先带你去看个地方。”
　　走出一段路，在两座山中间，有一个看上去饱受摧残的三角屋……架子。
　　几根搭在一起的树干歪倒在山脚，树皮剥落，颜色也褪了大半。
　　三角屋程杭西还是熟悉的，第一次来南边的时候，裴南辛就是住在这样的小空间里。
　　“这里……以前有人住？”
　　裴南辛走到他身边：“我最开始，就是住在这里。”
　　程杭西愣住：“你住在这里？”
　　“对。”裴南辛笑了笑，道，“海边容易起风，白天和晚上都有大风，风向还不一样，我就找了这个能避风的位置。”
　　“除了风，这里还经常有暴雨。这个位置风是小一点，但一下雨，雨水就会积在这里。”裴南辛走到三角屋的背面，看到依然微倾的地面，心有戚戚，“一下暴雨，这里又住不了了。”
　　这是程杭西第一次听他说起他以前的事情。
　　“然后呢？”
　　“然后必须得换个地方。”裴南辛拉上他的手臂，往山上走，“水积在地面，风还会把搭好的树干吹倒，暴雨天那里住不了人。我和小红只能大晚上的上山，躲进山洞里。”
　　是长着丧尸手的铜石山洞。
　　裴南辛往山洞里面喊：“小红，走了。”
　　小红的嘶鸣从洞里传出来，听上去有点不乐意。
　　“当时我和小红就站在这里，听着外面的暴雨声过了一夜，再后来我们就到了现在住的地方。”看都看过了，裴南辛就又把人带下山，“走，我们回去拿锅。”
　　程杭西脑子里转过一串裴南辛没有提及的问题。
　　但最后也只是问：“那这个地方都住不了人吗？”他有点遗憾，“这里靠山靠海，能找到很多吃的，制盐也方便。”
　　“当然能住人，只是需要搭建更牢固的房子。现在这里没人，说不定以后就有了。”裴南辛也曾经想过这里能怎么利用，“靠海的土壤谷子长不好，但果树和马铃薯却能在这里长得不错。要是有人要靠海吃饭，可以在海边挖盐田，出海捕鱼，田地里种适合的作物。这里很多东西外面都没有，能出去换不少好东西回来。”
　　“你要加扰做那个板车，也是为了这个吗？”
　　裴南辛胡噜了一下他的脑袋：“想做板车的时候没有考虑这么远，只是觉得大家搬东西太辛苦，得做个方便运输的工具出来而已。”
　　踩够了丧尸手的小红终于从山上下来，蹭蹭程杭西，又想去蹭裴南辛。
　　裴南辛嫌弃地将它的头推开：“刚啃过丧尸手吧，别蹭我。”
　　程杭西：“……”
　　把滴干了水的小锅装进背包，裴南辛就先跃上马背，又将程杭西拉到身前：“回去了。”
　　程杭西歪了歪脑袋，终于想起来缺少了什么东西：“就这样回去了吗？”
　　裴南辛笑着问：“队长还想玩什么？”
　　“不……不是。” 程杭西又有点脸热，“不给他们带鱼回去吗？”
　　裴南辛笑了笑，扯了一下缰绳，小红就往回家的方向跑。
　　他低下头，程杭西的耳边道：“不带，我就是带队长出来玩的。”
　　顺便带你看看我曾经狼狈生活过的地方。
　　他们回去到时太阳刚开始西沉，除了要准备晚饭的徐嫂，大家都还各自分散在地里埋头干活。
　　玩了一天猫眼螺的程杭西看了很羞愧，跳下马就跑去拎锄头和桶冲进地里，试图混入其中。
　　但他吹了一天的海风，身上还带着海的咸味，从他身边经过的人不用问，就知道他去了哪里。
　　裴南辛将背包放好，又把一直想往他身上蹭的小红拉到河边，让它到水里冲一冲。
　　小红猛地一下扎进水里，大大的水花溅到岸上，淋了裴南辛一头一脸。
　　裴南辛：“……”
　　他抹了一把脸，远离河岸。夕阳把天上烧红了一片，橙光洒在地面，铺了一地的橙红，河水潋滟。
　　向日葵已经长出了花苞，再过段时间，就又能看到一片金灿灿的花田。
　　西瓜藤上也挂上了小黄花，过几天加扰他们应该就会把鬃毛笔找出来给西瓜授粉。
　　又一个夏天要来了。
　　裴南辛刚要回去，就听到一阵哇哇的声音从西瓜田那边传出来，哭声震天。
　　他还没走过去，妄间便已经从西瓜地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嗷嗷大哭。
　　声音太大，在干活的人几乎都被吸引回来。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孩子哭，乍一听还觉得稀奇。
　　徐嫂一边笑一边举着勺子问：“诶哟，你怎么了？寸子把你惹哭了？”
　　“我种树呢！手伸不了那么长欺负他！”
　　妄间呜呜地抱上裴南辛的大腿：“有东西咬我！”
　　裴南辛没在他身后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更没有丧尸手和丧尸。
　　“咬哪儿了？”
　　妄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睛像个晶莹剔透的绿宝石。他泪眼汪汪地指着脸颊：“这里，好疼呜呜呜。”
　　裴南辛蹲下，往他脸上一看。
　　一个包。
　　还能看到伤口里面的一根小刺。
　　“是蜜蜂。”裴南辛看他哭得实在可怜，也硬不下心肠说别的话。
　　“走，我先带你把上面的刺弄下来。”
　　还在地里的人都不干活了，都拿着工具围了过来。
　　看到妄间哭得鼻子红眼睛红，脸上的伤口也红，都乐了。他们一笑，妄间觉得更委屈，哭得更大声。
　　裴南辛：“……”
　　他给小屁孩处理好伤口，把人交给加扰，就去了西瓜地。
　　振翅声很小，他要到地里才听到。
　　“找到什么了吗？”程杭西过来问。
　　“那边。”裴南辛指向一朵西瓜花，“有蜜蜂。”
　　他又低下头，看向地面的蜜蜂尸体：“这只还怪可惜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死了一只，唉。
　　妄间：QAQ
　　程杭西：裴南辛不穿衣服他不穿衣服他不穿衣服！！！
　　*
　　感谢神经蛙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晚了一点，大家晚安！


第169章 马不是动物
　　裴南辛让程杭西回去交代大家注意一点, 别再被蜂蜇了，伤人也伤蜂。蜜蜂已经够少见的了，再少就没了。
　　他去地里转了个遍, 找到的蜜蜂也只有三只, 其中一只还是没了刺的死蜂。
　　而且除了蜜蜂, 暂时没发现别的飞虫。
　　裴南辛点点系统面板。
　　“儿子, 蜜蜂？”
　　——裴工下午好。
　　——自然生态系统已经运行一段时间，我开始进行试投放。
　　——现在暂时只能投放一小部分，等绿化程度扩大，后续我会根据情况投放更高级的动物。
　　裴南辛扯下一片枯叶, 指尖捻过, 手指上只留下细小的碎叶。
　　“投放数量呢？”
　　——投放数量根据当地生态稳定性调整。
　　裴南辛搓了搓手指，碎叶覆上刚被浇过水的土地。他垂下眸，盎然的翠绿映入眼帘。
　　一小部分，也就是说, 除了蜜蜂, 应该还有别的虫子或者小动物。但根据这几只蜂的情况来看，其他虫子动物的数量也不会多。
　　“这里土地潮湿，有草有树有庄稼, 还不配拥有一条低级生物链吗？”
　　——裴工, 南边的土地被我最大程度优化过数值，还有火山灰的加成, 才能长出这么多东西。
　　——生态系统和你负责的农场玩法是两套互相独立的数据，不能通用。而从输入代码的逻辑上看, 土地在自我净化没有达标前, 不能自主孕育出鸟兽昆虫。这个逻辑我无法改变, 也不能进行优化。
　　——所以我们只能尽量往生态系统的逻辑上靠, 推动生态稳定。当陆地绿化面积和土地净化程度达到最低标准，也许我们就能加大低级动物的投放及进行更高级动物的试投放。
　　裴南辛快速地把系统的话过一遍，然后道：“简而言之，就是他们死脑筋地把运行逻辑定死了，你没办法优化数值，只能靠我们多种树加快土地净化，直到环境适合动物生存。”
　　——是这样的。
　　一个气泡轮廓又跳出来，却半隐半现。
　　“要说就说，不说我关面板了。”
　　——要是生态系统的代码也是裴工写的，我们现在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裴南辛：“……”
　　他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系统是在拍马屁还是说真心话，不过按系统一贯的逻辑表现，应该是后者。
　　不过，要他一个人负责三个板块的内容就太过分了吧。
　　裴南辛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那马是怎么回事？”
　　没道理别的动物不能生存，马却可以，生命力比马强悍的动物太多了。
　　气泡好一会儿才蹦出来。
　　——马的影响不大。
　　——策划组将马划分到了氪金道具里。
　　——现在马的数量少只是因为食物少，以后粮食和绿化多了，马的数量也会增多的。
　　裴南辛：“……”
　　他竟然非常能理解这个划分逻辑。
　　他们有一大片田，显然不能光靠这几只蜂授粉。加扰寻了个日子，让大家把鬃毛笔都找出来，和以往一般去给西瓜人工授粉。
　　裴南辛给地雷做的小机关又陷入了瓶颈。
　　发力结构没有弄错，但不知道哪里还有问题，触发机关的时间总是有延迟。等机关让火石打起来，再引燃里面的火药，恐怕人已经走过地雷了，灵敏性太低。
　　一时间没有头绪，裴南辛只好从实验屋那边回来。看到大家小心翼翼地拿着鬃毛笔刷西瓜花，裴南辛开始思考现在去薅小红的鬃毛做一支笔的可行性。
　　做点别的事情放松放松，没准就能想到解决方法了。
　　他正要往马厩走，就见王伐从冶炼台的方向走过来，看起来像是来找他的。
　　“裴兄弟。”王伐将图纸展开，指着上面的大锅炉道，“这个东西我做出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裴南辛当然不会拒绝。
　　某种程度上，王伐是个相当自傲的匠师。给他图纸做某样东西，只要图纸够清楚，王伐也能打通其中的原理，他就能照着图纸把东西做出来。在做大大小小各种部件的过程中，他都不会专门停下询问他做得是否正确，只会直接将最终成品展示人前。
　　而他的技艺也相当对得起他这份自傲。
　　裴南辛清楚王伐找他应该还有别的事情。
　　新的冶炼台做好，王伐一次都没有去用过，依然留在旧的冶炼台，旧台子周围没有没有那么开阔，铁石、废旧铁片和各种材料摆了一地。
　　做好的锅炉还架在冶炼台上，还没有搬下来。
　　王伐从各种东西中间的缝隙中穿过，将裴南辛带到锅炉旁： “刚冷却好，不过太重，我一个人搬不下来，就先放上面了。”
　　裴南辛绕着锅炉看了一圈，手在上面敲了敲，敏锐地听到内胆里面的回响。锅炉是放煤的容器，按着图纸上的形状来打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对于王伐来说，这是一点技术难度都没有的。
　　“挺好的，是哪里出了问题吗？”裴南辛问。
　　王伐把人带到冶炼台后边，后面多了一个崭新的大板车，和裴南辛图上画的别无二致。
　　“板车大家已经帮忙做好了，”王伐停在板车边，将图纸铺上去，道，“按照这图纸，到时候锅炉该是放这个位置，锅炉旁边还要连接其他的部件。这里是板车的头部，锅炉和铁器几乎都挤在这一边，后头却是空的。”
　　王伐皱着眉道：“光是锅炉都这么重了，再加上其他东西，恐怕这板车走不了，会翻车。”
　　裴南辛绕到板车后面，弯腰看了看，然后指着下面的两个木托道：“这里就是拿来放重物平衡板车的。”
　　“这样啊……”王伐矮下身子，钻到板车底下看过，出来后便问，“这么大点的地方，放不了多少东西，你打算在这里放什么？”
　　裴南辛笑了笑：“我本来是想晚一点给你的，不过你既然提前问了，那我明天把图纸给你。”
　　王伐：“……为什么这个东西要单独给图纸？”
　　裴南辛微笑：“因为这个比较特殊，可能有点麻烦。”
　　王伐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面无表情地问：“比这玩意儿还麻烦吗？”
　　“完整体是比这个要更难做。”裴南辛温声道，“不过你放心，只是做一个部位，不会特别难的，就当给以后练练手。”
　　王伐：“……”
　　他直接按图纸做不就好了，何苦要叫裴南辛过来多问这一句。
　　糟心。
　　和王伐说完话，裴南辛没有了要薅小红的鬃毛去刷西瓜花的兴致，他去拿了几张没有裁过的大纸张回来，就窝进了房间里。
　　最初想做蒸汽板车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好了用来和锅炉平衡重量的东西。
　　客观上讲，完整体比蒸汽板车的原理更难，也更难画，但他完全不用再苦苦回想各种公式定理和理论，再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推导出来。
　　从小到大，他已经被念叨得被迫将这东西的构成和原理牢牢地记在脑子里，想忘掉都困难。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屋里就亮起了火光。
　　等夕阳最后一抹轮廓彻底沉下去，俯在桌上画了半天的裴南辛终于伸了个懒腰。
　　他手脚不慢，画起自己擅长又熟悉的东西，速度又快不少。一天过去，被他带回来的纸已经被画得满满当当。
　　而这比起他耳濡目染的那些，他画的这个已经简单许多。
　　咚咚咚。
　　裴南辛眉目舒展，将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进来吧队长。”
　　“晚饭做好了。”程杭西将门打开，一阵风灌进来，将桌上的纸张吹得哗哗地响，他又赶紧将门关上，“你中午是不是也没吃？”
　　裴南辛一手压着刚画好的图，问：“午饭队长是不是也没吃？”
　　程杭西语塞。
　　中午他去周围巡视赶丧尸，确实是把午饭忘了。
　　裴南辛嘴角噙着笑意：“我就知道，队长不会背着我吃独食。”
　　他面上展现的笑意也没有很明显，程杭西却觉得他此刻笑得比以往都要张扬明亮。
　　和平时的感觉很不一样。
　　“你——”
　　程杭西张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南辛给图纸调了个序，笔在食指和大拇指间快速地转了几圈，然后道：“小西，来，给你看个东西。”
　　程杭西故作镇定地走过去：“什么？”
　　裴南辛起身，将他按在椅子上，又去将火燃得亮一些，而后走回他的身后，一只手撑在椅背上，笑眯眯地问：“看懂多少？”
　　程杭西还在认真地试图看懂图纸，没有回答。
　　上层的图纸很简单，是一个圆筒，上下前后几个面都画了一遍。程杭西看不太懂，只觉得上下两个面都是一样的。
　　下囡馮面的图纸更复杂一些。
　　还是一个圆形的筒，但里面的结构和上一张图纸的完全不一样，分划的东西更多。
　　在圆筒几个面的图形下，又画了好些更精细的东西，但程杭西完全看不懂。
　　唯一看的明白的，只有角落那个——
　　“架子？”
　　程杭西指尖戳在右下角画得最小又不显眼的图案上。
　　裴南辛轻笑一声，俯下--身子，另一边手撑在桌上，轻声道：“也没有错。”
　　“这个是炮托。”
　　程杭西偏过头望着他，不解地重复：“炮托？”
　　“对。还记得我们做的火药吗？”裴南辛手指移动，“再稍微改改就能做成炮--弹，从这里放进去，再点火，炮--弹就能从炮筒飞出去，在远处炸开。而能让炮--弹飞出去，靠的是这里。”手指最终停在程杭西完全看不懂的分析图上。
　　“对了，”裴南辛问，“火系异能者的火能燃火吗？”
　　程杭西点头，又犹豫道：“可以是可以，但不好用。”
　　“没事，能用让引线燃起来就好。”裴南辛笑得更开心了，“这样就不怕炸膛伤到人了。”
　　程杭西完全没有跟上他的话：“炸膛？”
　　“材料和这个部位要是没有处理好，炮--弹会直接在这里炸开，点火的人会有生命危险。火系异能者离远一点，把火打过来点燃引线，就算炮没做好炸膛了，我们也不会有伤亡。”
　　程杭西想了想，道：“让火系异能者先测试，没问题了才使用？”
　　“对，是这个意思。”
　　“这个……”
　　“炮。”
　　“炮要给王伐做？”程杭西眨了一下眼睛，犹疑道，“王伐的车还没做好……而且这个炮，比火药还厉害吧……”
　　“对，杀伤力比火药更大，是一个不错的防御武器，做出来以后得谨慎使用。”裴南辛心情很好，语速比平时都要快一点，“先不做炮，时间不够，现在不合适，也暂时没有这个必要。”
　　他将另一张纸从底下抽出来：“这个才是要给王伐的，改过的炮筒，没什么大用处，把筒壁做厚一点，用来平衡板车足够了。”
　　“所以这个炮，才是你顺便画的？”
　　裴南辛一时沉默，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程杭西瞅瞅他，又看看桌上的图纸，问：“画这个，很高兴？”
　　表情变化不大，但裴南辛和平时不太一样。
　　裴南辛一愣，然后笑着点头：“当然高兴，画这个比画蒸汽火车容易多了。”
　　程杭西回想了一下蒸汽火车的图纸，又探头去看炮筒，真心实意地说：“我觉得两个都很难。”
　　“如果你也从小听到大，就不会觉得难了。”裴南辛说得无奈，但语气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从小听到大？”
　　裴南辛没有隐瞒的意思，将自己以前的生活展露出一角，他点点图纸：“我爷爷奶奶是研究这个的，他们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说这些东西。我父母经常要有事出门，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爷爷奶奶在一起。听得多了，想不知道都没办法。”
　　说完，他又忍不住笑。如果老头子知道他只做最简单的土炮，没准要蹦出来骂他一句没出息再躺回去。
　　程杭西没有多嘴问别的，见他突然笑起来，眉目都舒展开，心里也莫名雀跃。
　　裴南辛笑着问：“队长，还记得你来找我干什么的吗？”
　　程杭西眨眨眼：“吃饭。”他鼓鼓嘴，罕见地主动出击，“要是没有饭菜了，怪你。”
　　“好，那我再请队长喝海星汤。”
　　“……”
　　程杭西不说话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说实话，做这个最简单。
　　程杭西：哆啦……呃，哆啦裴工！
　　裴南辛：……
　　王伐：？？？有本事你来做啊！
　　*
　　一个小tip:
　　爷爷奶奶第一次出现在14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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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晚安！


第170章 小西比较害羞
　　第二天下午收到图纸的王伐表情一言难尽。
　　“就这么个东西？”
　　裴南辛点头：“对, 就这个东西。”
　　要不是裴南辛表情如常，王伐还以为他在开玩笑——这铁筒怎么看都不像长得很难做的样子，裴南辛自己就能铸出来。
　　“知道了, 那我先回去了。”王伐见他确实再没有拿出多余的图纸, 卷起图纸就要往家里走。
　　从地里摘青菜回来要准备晚饭的徐嫂看见他, 高高兴兴地招呼：“乐安今天感觉怎么样？有胃口吗, 吃得下的话我再给她煲个鱼汤。”
　　王伐当即露出憨笑，脸上挂上了甜蜜的烦恼：“还好，谢谢徐嫂。就是她最近老想吃焰果，我怕她吃太多不好, 就把她的果子收了, 现在还在跟我闹脾气。”
　　“吃多了是不好，你多看着她点。对了，你晚上多注意一些，她腿脚容易不舒服……”徐嫂抱着一篮小青菜叮嘱, 王伐拿着张图纸站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听, 表现出和他外貌十分不一致的乖巧。
　　裴南辛没有留下站桩，离天黑还有点时间，还能去看看有点脾气的小机关。
　　兴许是书籍不太好搜罗, 程昱锴和关梦这次手脚有点慢, 慢到都入了夏，嫩黄的小花凋谢长出圆滚滚的西瓜, 地里的稻和麦抽出青穗，再在一片热风中变成金橙色, 他们都还没有动静。
　　今年雨水多, 而这边的稻和麦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每株稻和麦上都挂上了沉甸甸的穗, 沉得几乎直不起来，让大家高兴得不得了。
　　这回的稻和麦，长得比以前都好，也要更多一些。
　　刚开始看到的时候，尹老还被惊得在地里转了许久：“这是哪里来的谷种？我去地宫前，还没有听说过哪个地方有这样高产的谷种。”
　　然而加扰他们也说不上来，只知道这是裴南辛种出来的。
　　带好镰刀手套，一群人就扎进田里，耳边全是割麦割稻的声音。
　　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抬起头，朝同一方向望过去 ，有些还抬头看了看，天上没有火光。
　　“裴老大又在做什么东西吧？”
　　“应该是，最近都没怎么见到他。”
　　“队长，裴老大最近在做什么？”
　　程杭西头都没抬：“我不知道。”
　　其他人见他这么说，只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方便告诉他们，便没有再继续追问，嘻嘻哈哈地扯去了别的话题。
　　而程杭西也确实不知道，他每次过去送饭，裴南辛都在摆弄几块小铁片和火石，说是做好了再给他看。
　　这一道声响过后，每隔一段时间都有爆炸声传过来，多听几次，他们就习惯了，也不再条件反射地往天上望。
　　寸子齐叔和骆妮把自己负责的区域割完，就去把打谷机推到晒谷场上，开始将一捆捆的稻和麦往回搬。
　　他们配合得已经很熟练，打下来的谷粒直接在晒谷场上铺开，剩余的秸秆先堆在一起，留着之后慢慢用。
　　不被允许下地干活的尹老看到他们搬出打谷机运作就又惊到了，以前大巫祭还在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便利的工具。
　　“这个是？”
　　“是打谷机，裴老大做的。怎么样，不错吧？”寸子一边踩打谷机一边乐呵，“谷粒结得比上回还多，我们今年能多吃点米粮了。等我把我那田里的收一收，我也是有余粮的人了，哈哈！等马铃薯能收了，我又能囤下不少吃的！”
　　骆妮刚运了一车麦子回来，就听到他在说梦话，立刻道：“余粮什么余粮，欠裴哥的工时还完了吗？”
　　“哎呀，我这不是在努力还嘛……”寸子见其他人都在笑他，就立刻转移话题，“诶，裴老大那边的怎么没动静了，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骆妮把一捆麦子放好，转身就在他手臂上捶了一下：“瞎说什么呢。”
　　“诶哟，疼——骆妮你轻点！”
　　裴南辛当然没有遇到麻烦，他从树上跳下来，转身进了实验屋
　　石台上还有好些小机关，不过这些都不用再试了，稍微调一调就能用在炸药上。
　　经过反复的调试以及一早上的试验微调，他已经能将小机关磨到比较灵敏的状态，不至于东西从雷上走过了才爆炸。
　　地雷有着落了。
　　收麦和稻再把米归仓需要时间，培苗再种新一茬也没有那么快，加扰他们应该会在田里耽搁一些时间。
　　城砖量太大，还没烧好，在他们做好砖再运出去筑好的这段时间，足够他做好能绕城墙一周的地雷出来。
　　城墙建好之后，他就不用让丧尸们晃过来找打，能省下不少麻烦。
　　小红早就被爆炸声吓走，裴南辛把火药都收回去放好，也只能走回去。
　　他回到晒谷场时，偌大的场上已经铺了三分之一的谷粒。
　　“这么快？”裴南辛惊讶。
　　“是结的谷粒太多了。”齐叔一边将框里的谷粒倒出来，一边道，“那边田里还没能收到一半呢。”
　　裴南辛帮他把成堆的谷粒推开，笑着道：“是好事，能多吃点米了。”
　　他刚说完话，面板就蹦了出来。
　　——裴工，黎明城和越关城挂旗了。
　　裴南辛一顿。
　　这时间还挺尴尬，要是再晚一点，除了用以育苗的谷粒，他还能多带点晒干的谷出去。
　　仓库里还有一点陈米，但不多，加扰他们这段时间比较辛苦，乐安也得吃得好一点，那点米他是不打算动的。
　　关梦和程昱锴现在来，也只能拿到种子。
　　裴南辛将手里的竹钉耙放下，回到木屋里，才问：“他们带了什么过来？“
　　——书籍。送来之前他们誊抄备留了一份。
　　——还有人。
　　“……他们真的带人过来了？”
　　——是的。
　　“多少？”
　　“五十七人。”
　　裴南辛：“……”
　　不知道到时候能跟他回来的，够不够十个。
　　裴南辛提砍刀钻进竹林做竹筒，再到仓库把种子装进去。除了马铃薯和谷子，其他的颗粒种子都装了六筒，每个城三筒，这些已经足够他们种好些地，再多的他不会再拿出来。
　　收好谷子要划一次工时，得给留下一些给自己人换。
　　种子装好，就找来竹筐装谷粒。脱了新谷，拿来做种子刚好。
　　他将竹筐和谷子都先搬到板车上，回来就看到程杭西在给齐叔他们帮忙。
　　“队长？”
　　程杭西解释：“我把我负责的地块割完了就过来了。”
　　“巧了，明天我要出去送种子。”裴南辛笑了笑，就要走回木屋，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顺手从他头上取下一小片麦叶，“又要麻烦队长保护我了。”
　　“好。”在那么多双眼睛面前，程杭西的一向控制得住表情和情绪。
　　等他转回头，就看到几双眼睛盯着他看。
　　“寸子，滚轮要停了。”
　　“哦哦。”寸子重新踩上打谷机的踏板，里面的滚轮又咕咚咕咚飞速地转起来，麦粒被打下，噼里啪啦一顿响。
　　程杭西装作不知道寸子和一直蹲在旁边的妄间好奇地看着他，自顾自地将打下来的麦秸捆好。
　　最终还是小的沉不住气。
　　妄间翠绿的眼眨巴眨巴：“队长，裴老大要你保护，是因为你比他厉害吗？”
　　程杭西只道：“不是只有厉害的才能保护人。”
　　妄间茫茫然。
　　而寸子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队长，你明天出去的话，那你的麦和稻怎么办，明天就要全收下脱谷了。”不等程杭西回答，他就兴高采烈地说，“我来帮你收吧！保证不会浪费一粒谷子！”
　　程杭西一顿，认真地看着他：“不，我不想分工时。”
　　“谈什么工时，这不就生分了嘛队长！到时候我们都弄好了，你一个人搬打谷机多费劲。”
　　程杭西不松口：“不用。”
　　不给工时，就要欠人情。
　　他想了想，眼睛忽而弯了一下，又很快收敛，几乎没人能捕捉到。
　　“不用了寸子，不会一个人做的。”程杭西说完，低头抿着唇笑了一下。
　　寸子还想叭叭，被骆妮杵了一肘子，又瞪了一眼，终于不情不愿地安静了。
　　早上，裴南辛从屋里出来，一侧头，看到隔壁小廊上的站着一身黑衣的程杭西，手上抓着短刀。看到他出来，反手就将短刀插回腰间。
　　他笑了一下：“不敲了吗队长？”
　　程杭西抿了抿唇，走下小廊，直接拐去马棚把小红和板车都带出来。
　　他先跃上马背，又把刀抽出来，目光直直地望着裴南辛，然后用刀背在板车沿上敲了一下。
　　裴南辛没动，靠在廊上笑着道：“队长，我们中午没东西吃的，出去前得吃点东西的吧。”
　　程杭西：“……”
　　好不容易填好肚子出发，他们到约定地点时已经过了中午。
　　裴南辛往远处眺望，看到远方两面旗在迎风招摇，风带来一阵脚步声，队伍拖了很长。
　　快到了。
　　程杭西望着后面莫名分散开的丧尸群，小声问：“你真的要让他们自己过丧尸群吗？”
　　裴南辛将目光收回，往身后看了一眼，道：“这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他轻拍了一下程杭西的脑袋：“没事的。他们来了。”
　　程杭西瞬间清空表情，抽出刀站在裴南辛身侧，面上的忧虑被清空得一干二净。
　　骑马打头的是关梦，在关梦后面，是几个骑着马的护卫。
　　看清跟在他们后面的人的模样时，裴南辛和程杭西都是一惊。
　　“任伯？”
　　任伯在距关梦一小段距离外停下，一名护卫将他从马上扶下来。
　　“裴领主，小主人。”
　　他笑得慈祥，然而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沧桑。
　　程杭西快步走过去，扶着他的手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这么远的路程，程昱锴怎么不过来？他在做什么？！”
　　“是我主动要来的，再不来，恐怕以后都见不到小主人了。”
　　程杭西紧紧皱着眉：“任伯，不要说这种话。”
　　关梦终于咂摸出点不对劲。
　　“哎呀，来了这么多次，程家小弟弟终于不是一张冷脸了，倒挺稀奇。”
　　裴南辛温和地笑起来：“小西比较害羞，关城主习惯就好。”
　　他说得很真诚，真诚到关梦差一点就信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好人不骗好人，小西是真的害羞。
　　系统：裴工，你是丧尸王。
　　裴南辛：小西真的害羞。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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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zones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大家晚安！


第171章 求程杭西没用
　　关梦摇摇头, 意味深长地说：“我可不敢习惯。”她顿了一下，又道，“先前我来的时候, 程家小弟弟连个表情都懒得给我, 原来是我同行之人不对。”
　　裴南辛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但他挑拨过她和程昱锴, 就这么承认了岂不是明晃晃地摆明他居心不良。
　　“关城主想多了，小西在人前都是这样的。”裴南辛无辜道，“要不是任伯在，他才懒得跟我们多说一句话。”
　　正在和任伯说话的程杭西：“……”
　　任伯拍了拍程杭西的手, 往前走了几步, 笑着道：“裴领主，我小主人有劳你照顾了。”
　　裴南辛眨眨眼，罕见地厚脸皮道：“应该的。任伯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木轮子吱吱呀呀的声音传来，他往任伯的身后看, 看到一队人推了几辆板车过来, 板车上是一个又一个的木箱子，上层用了大大的叶子覆盖住。
　　在这一小队人后面，还有微弱的脚步声, 但是还看不见人影。
　　裴南辛收回目光：“今天你们这队伍拖得挺长。”不等任伯和关梦说什么, 他就向小红招招手，“小红, 去给你任伯看看你辫子上的彩布条，谢谢人家。”
　　他这举动太莫名其妙, 在场的人一时间都没明白他要做什么。
　　小红倒是听话, 乖巧地拖着板车朝任伯走去。
　　跟在任伯身边的护卫想阻止, 被任伯抬手制止。
　　小红鼻子冲他们喷了口气, 又溜溜达达走到任伯身边，低下头在任伯肩膀上蹭了一下，又甩甩脑袋，把鬃毛甩到任伯能看得到的地方，显摆它昨天刚扎好的新辫子，以及扎在辫子上两截颜色的拼接布条。
　　布条还是当初任伯缝起来的。
　　任伯笑呵呵地摸摸它，它也不躲：“好孩子。还有机会的话，任伯下次再给你带新的布条过来。”
　　裴南辛把板车从小红身上取下来，拿起一个垒在板车上的竹筒道：“任伯，这是辣椒种子。这是向日葵的……听说你们以前都是只种几棵拿来观赏，这样太浪费了，花盘里长出的瓜子是可以吃的，还能拿来榨油。这个是小青菜的种子……”
　　关梦本离他们有点距离，看到裴南辛给任伯介绍种子，便也凑过去细细地听。
　　裴南辛每拿起一样种子，都会倒出一点在手心，说完了再倒回竹筒里。
　　把竹筒里的种子介绍完，他又掀开竹筐上的盖子，金灿灿圆滚滚的麦粒和稻粒在烈阳下像金子一样闪着光，在场的人眼睛都被晃了一下。
　　“麦和稻，这个我就不多说了，你们比我更熟悉。你们明年秋天过来，就有糯米了。”
　　裴南辛看到任伯空余的手动了动，但很快又回到了身侧。
　　他抓上板车边沿，直接将板车拽得离任伯更近些：“这些待会儿都是要给你们的，提前看也没关系。”
　　任伯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掌心去碰触还会刺人的麦粒，他就只摸了摸，就将手收了回来，没有拿起一粒谷子。
　　见老人眼里浮上一层水光，裴南辛又道：“任伯，只要对这些种子上心一点，都会长出来的。”
　　拉着木箱的板车正好到了，裴南辛也就不再把盖子盖上：“任伯，关城主，让你们的人来检查吧。”
　　关梦向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还没来得及歇息的人马上上来，围在板车旁边。
　　黎明城专门检查的人也立刻走了过去。
　　程杭西把任伯扶到一边，裴南辛和他们一起站在一旁。
　　“任伯，现在我们的种子只有这么点，明年能多一些，到时候红薯、山药、黄瓜和莲藕都长好了。我把种子带出来跟你们换，你们拿回去种也是能长出来的。”裴南辛道。
　　听言，程杭西奇怪地看了裴南辛一眼。
　　裴南辛笑着回望他，眨了一下眼睛。
　　任伯望着板车上的种子出神，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好，好……”
　　“任伯……”程杭西抓着任伯胳膊的手突然收紧，反应过来后又很快松开，“任伯，要不你——”
　　“小主人，这样就很好。”任伯转头，布满皱纹的手抬得高高的，在程杭西脸上抚了一下，又在他手上拍了拍，“你在这边好好过。”
　　程杭西抿着唇不说话。
　　任伯抓着他的手，道：“如果你们以后还要接收外面的人进来，一定要小心谨慎。”他望向裴南辛，面上带着请求，“裴领主，小主人心肠太软，容易被人钻空子，还要劳烦裴领主多帮忙照看小主人。”
　　裴南辛看一眼沉了脸的程杭西，才道：“任伯，我会看好小西的。”他笑了笑，又说，“您这么爱护小西，亲自过来看着那就更不会有事了。”
　　“我已经没有资格了。小主人，我们都对不起你。”
　　“任伯，你——”
　　任伯紧握了一下程杭西的手，止住了他的话，摇了摇头，就没有再说话。
　　裴南辛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调出气泡框。
　　“任伯这边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黎明城我最近没有顾得上。
　　——裴工稍等，我立刻收集数据信息。
　　面板关闭，裴南辛瞥一眼程杭西。
　　有点蔫。
　　最后一截队伍正在靠近，一大群护卫围成一个大圈前行，中间是一群人，拖着步子在靠近，看上去和晃晃悠悠的丧尸有点像，极其狼狈。
　　裴南辛还没有来得及细看，那边越关城的人刚检查完，去给关梦汇报情况后，站在关梦身后的那个高大护卫突然道：“裴领主。”
　　他叫得突然，把关梦都吓了一跳。
　　裴南辛将目光收回来，问：“有事？”
　　“你带来的都是新谷？”那人看起来很不友善。
　　关梦皱着眉低斥：“关简！”
　　“对。”裴南辛神色淡淡，“你有问题？”
　　“收了新谷，你们粮食该是充足的，为什么不借粮给我们！”关简丝毫不顾瞪他的关梦，大声道，“能种出品相这么好的米粮，这南边还如此广阔，你们根本不缺粮！”
　　“关简，闭嘴！”关梦压抑着火气，又对裴南辛道，“裴小兄弟，抱歉，是我的人不懂事，回去后我会好好教导。”
　　“城主，他根本不缺粮食，还不肯借给我们，提那么多条件，就是想抢夺我们的东西！”
　　关梦上去就是一脚，把人踢得跪了下来：“规矩呢？！”
　　关简抽出刀在自己手上砍了一道，嘴硬道：“这一刀，是我没有听你话的教训，还有什么惩罚我认，但刚才的那些话，我不会收回去。”
　　关梦恼怒得很。
　　他们的种子都得从裴南辛这里来，惹怒了裴南辛，吃亏的还是他们。
　　“裴小兄弟，我替我的人向你道歉。你——”
　　裴南辛摆摆手，踱到他们的几辆板车边，几名护卫很懂事上前把箱子搬下来，并一一打开。
　　里面都是书，泛黄的，破旧的，或是有了擦不掉的泥迹的，都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最后一波人到了。
　　他们一靠近，模样看上去更加凄惨。一双双眼睛怯怯地望向裴南辛，有些又去瞄搀着任伯的程杭西。
　　他们两人衣衫整洁，看上去又很矜贵，与在场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裴南辛此前带着小红去黎明城和越关城招摇过市，已经能无视掉这些暗中打量的眼神，虽然还是觉得不适，但还能忍受。
　　他捞起一本书，翻开看了看，同时嘴里慢慢地道：“这里广不广阔，我能种出什么样的粮食，粮食是不是充足，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又拿起另一本染了泥迹的泛黄典籍，眼神都没往旁边分一点：“既然要从我这里拿东西，那自然得按我的规矩来。如果不接受——”他把书放回去，笑着看向关简，“那就不要来找我换啊。”
　　“裴小兄弟——”
　　“关城主，你这护卫眼生得很，应该是第一次来吧？”裴南辛温声道，“他似乎很不赞成你的决定。”
　　“你少挑拨我跟城主的关系！”
　　“关简！”关梦一个头两个大，她指着关简，对两个护卫道，“你们两个，把他绑起来，再把他的嘴堵起来。”
　　那两个护卫犹豫。
　　关梦又斥道：“还不快去！”
　　“是。”那两人拿着捆箱子的长绳，去把关简捆了起来，又从身上撕下一块比较干净的布料，塞进他的嘴里，“护卫长，对不住了。”
　　裴南辛挑了挑眉；“哟，还是护卫长啊，这暴脾气可不得了。”
　　“裴小兄弟，我的人不懂事，下次过来，我再多带点东西过来向你赔罪。”
　　裴南辛笑了笑，没有答话。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一群人。
　　和他对上目光的马上低下头，缩着身子不敢和他对视，好像他是什么恐怖的怪物一般。
　　裴南辛目光沉静，一一扫过去。
　　这个人倒有点不一样，敢和他对视——
　　“颂无？”
　　在一群瘦骨嶙峋又灰头土脸的人里，颂无还算有点人样。
　　他冲裴南辛点了点头，又拍拍怀里的人，轻声安抚。
　　埋在他怀里的人抖着身子，只露出一点侧脸，上面有个烫伤小疤痕。
　　裴南辛恍然，原来焦寻等的主人就是颂无……不过这两人来这里干什么？
　　颂无旁边，是一个站得笔挺的男人，脸上都是尘土，一双眼睛倒是明亮。
　　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裴南辛接着去看下一个。
　　等把人都看完，他才发现后面的守卫手里还押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孩子，两人都被堵住了嘴巴，那年轻女孩子半边脸上还有一块巨大的疤痕。
　　都是普通人，他们却不被允许和颂无他们站在一起，还被护卫用绳子绑住了双手。
　　裴南辛皱了皱眉。
　　那女孩子一直盯着程杭西，忽而笑忽而狠戾。
　　他回身，头往那个女孩子的方向偏了偏：“队长认识？”
　　距离太远，程杭西有点看不清，刚放开任伯要去看看，就被任伯抓住了手。
　　“小主人……”
　　程杭西皱起眉，更觉得不解：“任伯，我就去看看。”
　　任伯终于还是放开了手。
　　程杭西上前，跟裴南辛并排站在一起，盯着那个女孩看了好一会儿，又去看她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最终还是摇摇头：“不认识。”
　　裴南辛揽上他的肩，小声道：“她怎么一直盯着我们队长看……”
　　程杭西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也往人堆里偏了偏脑袋：“认识？”
　　裴南辛以为他说的是颂无，便道：“是颂无，莫名其妙被困在地宫里了，妄间那小鬼头还挺喜欢他。”
　　程杭西抿了抿唇。
　　他说的不是颂无，而是颂无身边的男人。
　　裴南辛松开程杭西，懒懒地对那些人说：“肯到这边来，你们都知道要怎么做吧？”
　　他指了指身后，道：“后面就是丧尸群，你们过得去，就跟我走。”
　　说完，他点点系统面板，给系统发送了个气泡。
　　“儿子，准备好了吗，你自己定标准。”
　　——裴工，已经准备好了。
　　裴南辛身后，那一群灰头土脸的人的前方，一群黑压压的脑袋靠近，又在远处停下来。
　　所有人都能看到攒动的丧尸脑袋。
　　“啊！”
　　“能不能不过丧尸群，我不想过丧尸群！”
　　看到丧尸群，人群便骚动起来。
　　裴南辛早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无所谓地道：“不过也可以，你们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你不能这样！过了丧尸群我们怎么还有命！”
　　“队长！程杭西！我也是联合队的人，你不能让我们去送死！”
　　“对，对！我是半变异者，联合队要护着我们的 ！”
　　程杭西皱着眉不说话。
　　裴南辛拍了拍他的腰，跟他咬耳朵：“你去和任伯一起，别让他担心。”
　　“程杭西，你不能不管我们！”
　　“你当初建立联合队，不就是为了帮异能者和半变异者吗，今天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裴南辛都要被这几个不知廉耻的气笑了。
　　他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圆球一样的东西，在手里抛了抛。
　　“队长——”
　　裴南辛把手里的圆球扔出去，圆球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小坑，石土往旁边飞溅，扑到一小撮人的身上。
　　全场寂静。
　　护卫们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犹豫着要不要拔出刀。
　　关梦不由得直起身子，一脸严肃地看向小球炸开的地方，就连关简也安分下来了，望着地上碎裂的纸片出神。
　　走到半路的程杭西脚步一顿，又径直走到任伯身边。
　　任伯忙拉住他：“小主人，不要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他们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
　　“我知道的任伯，放心吧。”
　　裴南辛悠悠地道。
　　“小西，看到了吧，要放人进来，还是要选过才好，不然也不知道我们带了人还是带了垃圾回去。
　　“我们那儿的人那么朴实善良，被欺负了可不行。”
　　他似笑非笑，看着刚才叫唤得最起劲的那几个人，目光如寒刃。
　　“你们求程杭西没用 。
　　“南边是我的地盘，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你们求程杭西没用，但程杭西求我有用。
　　程杭西：……
　　裴南辛：某些特定时候除外。
　　程杭西：……？
　　*
　　感谢zones、茶茶小天使们的营养液，贴贴！
　　大家晚安！


第172章 别吓唬丧尸了
　　“行了, 不浪费时间了。”裴南辛将手边书箱的盖子随手盖上，然后看着那群人再一次强调，“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想留在南边, 可以, 但你们要自己通过丧尸群。对了, 刚才嚷嚷的人就不用去闯丧尸群了。”
　　被点到的人屏住了呼吸。
　　他们听到裴南辛缓慢又不容辩驳地说：“就算你们通过了丧尸群，我也不会带你们走的。”
　　“过了丧尸群的人，在地裂旁边等我。”裴南辛侧了侧头，“去吧。”
　　他话音落下, 全场静得厉害, 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裴南辛疑惑地望着他们一眼，就径直去把书箱的盖子放回原位。他一动，其他人像是都回过神来。
　　几个护卫帮他一起将箱子盖好，询问过他之后, 就把箱子全搬到他带过来的板车上。
　　那一群人也有人动了。
　　先有动作的是颂无, 他一手抱着眼睛不住往周围看的焦寻，一手拎着砍刀，朝丧尸群靠近。
　　随即, 同他站在一起的男人也跟了上去, 站在焦寻的那一侧。
　　一有人领头，其他人咬咬牙, 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一同走向远处站成一条黑线的丧尸群。
　　停留在原地不敢迈步的又哭喊起来, 口中喊着裴领主程队长甚至是城主, 哭诉自己可怜悲惨, 就求一口饭吃。
　　裴南辛静静地望过去, 他们的声音又蓦地止住，想喊，又不敢喊了。
　　“你们也别过了。”裴南辛丝毫没有被他们流的泪水打动，“我那里不会收你们这样的人。”
　　“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们过来，最后又不带我们走！”
　　“程杭西！你就这样背叛联合队吗？！”
　　程杭西眉头都不动一下，任伯就先生气了，招手就要让护卫动手。
　　“任伯，先等等。”程杭西目光沉静，看着裴南辛道，“他会处理好的。”
　　“小主人，就算裴领主能处理好，我们也得让他看到我们的态度才可以啊！”任伯气急，还想再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程杭西道：“不用的，他不在乎这个。”
　　显然关梦和任伯也是同一个想法，然而护卫才刚接收到指令，又是一声爆炸声响起。
　　这回另一个纸状的小圆球炸在了那群人的脚边，飞溅的尘土直直往他们身上打，很疼。
　　裴南辛快被这群想过来占便宜又不识好歹的人烦死了。
　　“闭嘴。”他冷声道，“条件你们都清楚了，别跟我在这扯别的，不肯过就给我滚回去。”
　　那群吵嚷的人大气都不敢再喘一下——着实是这个男人看起来太有压迫感，更怕他下次直接把那圆球丢在他们身上。闭上嘴，再跟护卫们回去，起码还有一条命在。
　　裴南辛抓上板车上的长绳，就跃上马背，他朝丧尸群里看了看，打马冲了进去。
　　枣红色的马像闪电一般冲进丧尸群里。
　　那些人已经进到了丧尸群里面，不，已经不能说是丧尸群。是一条从远处看上去很唬人的丧尸线，而突破丧尸线以后，里面是分散开的丧尸，跑一段才能碰上一个。
　　而挨挨挤挤的丧尸群在他们左右两侧的远处，正朝他们缓慢地涌过来，其中的人吓得哇哇大叫。
　　裴南辛有点无语，他敲出系统面板，问：“会不会太水了。”
　　——这些人综合能力太低，这是最适合的强度。
　　——里面只有那个叫颂无的武力数值稍微强一点，和程杭西他们不能比。
　　裴南辛骑着马，背后是他过来后就变得呆滞的丧尸线，前方是正努力冲出这一片稀散丧尸群的十几个人类。
　　他们狼狈地要从丧尸身边经过，却又被另一小群丧尸阻挠。
　　尖叫声一阵又一阵，就没有停歇过。
　　裴南辛听了一会儿，将目光定在被颂无抓着的焦寻身上。
　　焦寻很少喊，每次喊都极为尖利，一开始他还以为只是因为焦寻害怕，仔细一看才发现，焦寻的神态和其他人不太相同。
　　目光涣散，要被丧尸抓到了也不会躲，都是颂无和一直跟他们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将丧尸赶跑。
　　“焦寻的精神状态是不是不太对？”裴南辛问。
　　——是的。
　　——按你原来生活的地方的说法，应该是叫……神经病？
　　裴南辛纠正：“他这样更像是精神病。”
　　才说了两句话，那群人就被丧尸围了起来，被丧尸一扑，颂无不得不暂时松开焦寻的手。
　　焦寻惊慌地望着四周，嘴里喃喃有词，却没有人听到他在说什么，背后突然多了一股力气，将他重重往前推。
　　他一个不稳，就要往前扑。前方是五六只张牙舞爪的红眼睛丧尸群。
　　他没有喊叫，周身却响起了惊慌的叫声：“救命！”
　　叫声响起之后，焦寻才小声又茫然地唤：“主人？”
　　颂无想把他拉回来，然而距离太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往丧尸里面栽，“焦寻！”
　　丧尸突然慢下了动作，在原地转了转，绕了个半圈，换个方向前进。
　　焦寻摔在地面，脸上被沙土蹭出一道伤口。颂无赶紧跑过去将他扶起来，护在怀里。
　　另外摔在在地上的人也赶紧爬起来，紧紧地靠在一起，再一同前行。
　　他们已经完全顾不得推倒他们的人是谁，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被丧尸包围的地方——两边的丧尸潮更近了。
　　然而此时他们的路程还没有走过一半。
　　“走开！去抓他们！走开！”
　　“啊！救命！救命！”
　　几个人身上被丧尸划出几道伤痕，虽然见了血，但不重，然而他们还是嚎得像断了胳膊一样。
　　一声马嘶在他们身边响起，他们惊喜地看着将他们周围丧尸吓跑的小红。
　　裴南辛跳下马，将他们绑起来，一手拎着俩，冲出丧尸群，将那四人和没有出发的人丢在一起。
　　四人不服地嚷嚷。
　　裴南辛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他们被看得打了个哆嗦，还想为自己争取：“凭什么不给我们过去！”
　　“你们不配。”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精神异能覆在那四人上，又道，“你们看到密密麻麻的丧尸——”
　　他将异能撤回，语气冰冷：“就谋害别人性命。我可不敢带你们走。”
　　“你又没说不可以这么做！”
　　裴南辛懒得再理他们，看装书的箱子已经高高地垒在板车上，就从板车的角落拿出一根长绳，将箱子固定住。
　　“儿子，你留意丧尸群那边的情况。”
　　——没问题裴工。
　　——目前来看他们还算合格。
　　那几人见裴南辛一点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就骂骂咧咧起来。
　　小红在原地暴躁地转了一圈，冲过去给了他们一人一蹄子。
　　几声惨叫声响起，他们都摔倒在了地上。小红甩着辫子溜溜达达地走了以后，才有护卫上前查看。他们只是晕了过去。
　　还想叫护卫的任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是比流风还有灵性的好孩子。小主人，流风和这孩子相处得还好吗？”
　　程杭西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流风就是小白马。
　　“还好。”
　　小红凑过来，高高兴兴地蹭了蹭程杭西。
　　程杭西笑着摸摸它的鬃毛：“做得很好。”
　　小红马蹄踢踏了几下，又甩甩辫子，看上去相当神气。
　　“小红，过来，拉东西走了。”
　　裴南辛一说完，它就龇着牙喷了一口气，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给小红套上板车，裴南辛驱着小红在任伯身边停下：“任伯，我们回去了。”
　　任伯紧了紧程杭西的手，又放开：“小主人，去吧。”
　　“任伯……”
　　任伯笑着摇摇头：“去吧。”
　　“任伯，保重。”程杭西终于跃上马，坐在裴南辛身前。
　　任伯没有说再来看他，他也没有说会去黎明城看任伯，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无论是小红去把那几人踹晕再去找程杭西邀功，还是小红一匹马就能拉起他们几匹马拉的东西，都很超出他们的认知。
　　而关梦的重点却不在小红身上，看到裴南辛真的要走了，她赶紧将人叫住：“裴小兄弟，稍等。”
　　裴南辛没有下来，只是偏过头看她：“关城主，还有什么事？”
　　“裴小兄弟刚才扔的圆球是什么东西，我长到这么大年岁，还是第一次见。”
　　裴南辛颇不在意地道：“只是个弄出来随便玩玩的小玩具而已，不值一提。”
　　他才不管关梦相不相信他的话，对任伯点了点头，就朝着正南方前进。
　　小红来到地裂旁时，那群人离地裂还有一段距离。裴南辛将板车上的箱子卸下，准备送到对岸去。
　　程杭西搬着箱子，时不时看向那些人。
　　“丧尸群快到了。”
　　裴南辛抽空瞄了一眼，两边各自还有差不多两百米的距离，也还好：“小西，你先骑小红到对面，我把铁厢摇过去，你卸箱子。”
　　“好。”
　　把最后一批箱子转到铁厢上，颂无他们终于来到裴南辛身后。
　　裴南辛看了他们一眼，剩下九人，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他将板车放到铁厢上，摇着摇杆，不紧不慢地道：“你们再等等，这趟运完了就轮到你们。”
　　丧尸群已经会和，正朝他们这边压过来。他们虽然害怕，但只能强忍下来，哭声都咽回去，就怕裴南辛觉得他们烦，像对那四个人一样把他们丢出去。
　　铁厢匀速向对面移动，再等程杭西把上面的东西卸下来，挂在铁索上的厢子回来时，丧尸群已经到了他们身后。
　　裴南辛终于道：“一个一个来。”
　　他们赶紧排好队，迅速地到了铁厢上，丧尸群离他们还有一小段距离。
　　铁厢又摇起来，颂无问：“你怎么办？”
　　裴南辛笑了笑：“没事。”
　　人都到了对岸，丧尸群也已经到了裴南辛的身后，对岸的人都吓得不轻。
　　除了程杭西。
　　裴南辛还颇有兴致地看着挥舞双爪的丧尸们。
　　看久了竟然也不觉得他们伤眼了，竟然还有点可爱。
　　小红从对岸跃到他身边，冲丧尸群鸣叫一声，丧尸们憨憨地后退几步，不敢往前了，挥舞的双手都垂了下来。
　　裴南辛笑着拍拍它：“别吓唬丧尸了，走吧。”
　　亲眼看到小红横跃那么宽的距离，那群人又傻了。
　　等裴南辛重新套上板车，叫他们坐上去，他们还反应不过来。
　　看上去有点蠢，更多的是不安。
　　等他们全都上了板车，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比加扰他们刚来的时候还胆小。”裴南辛俯在程杭西身边小声嘀咕。
　　从后面看，他们就是一副耳鬓厮磨的模样。
　　裴南辛皱了皱眉，似有所感地往身后一看，不少人低下头，也不知道刚才戳在他背上宛若实质的目光是谁的。
　　见焦寻缩在颂无怀里模糊不清地嘟哝些什么，裴南辛就问：“焦寻怎么了？”
　　颂无惊讶地问：“你认识焦寻？”
　　裴南辛点头：“在越关城见过一面。”
　　“他帮我和焦寻解了围。”那个眼睛明亮的男人突然出声，他直勾勾地望向裴南辛，“谢谢。”
　　裴南辛记忆力很好，很快回忆起这个男人就是当初被人堵在巷子里的半变异者。
　　他当时没有仔细看，也不知道那变异者长什么样——现在也还不知道，毕竟这群人脸上都是一道道的灰泥。
　　能认出焦寻，还是因为焦寻脸上的小疤痕。
　　“只是恰巧路过，我什么都没做，救你的是焦寻。”裴南辛对这事不是很在意，又拐回了最初的问题，“焦寻怎么了？”
　　“焦寻……不太好。”颂无低声道，“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变成这样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小白竟然还有名字，小红，你输了。
　　小红：小红龇牙.jpg
　　*
　　感谢zones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
　　加班回来太晚了，更新也晚了，痛苦面具.jpg
　　emmm……大家早安午安晚安！贴贴！
　　（这样不会出错了叭


第173章 别的小朋友没有
　　越关城和黎明城的人在原地等了一段时间, 没有见裴南辛再回来，便准备启程回去。
　　两城的护卫各自将种子装回板车上，那些没有被裴南辛带走的人眼看队伍要离开, 一个个又着急起来, 然而他们并没有胆子像刚才和裴南辛程杭西呛腔一般, 理直气壮地要护卫们像来时一样送他们回去, 只敢怂且眼巴巴地望着，见护卫们都列好队，他们就拖着步子过去跟在他们后面。
　　“任伯，那些人怎么办？”将马拉过来的一名护卫问。
　　任伯看了一眼那些畏畏缩缩的人, 平静道：“他们想跟就跟, 不要管他们。”
　　“那他们的粮食呢？这么多人，我们带来的粮食给弟兄们分都不太够的。”
　　“说好了只负责他们来时的粮食，回去的他们自己想办法。”任伯一顿，又道, “小主人焰果能吃, 他们要是来向你们讨要粮食，让他们自己去找焰果。对了，那两个人要看好了, 我还要带他们回去见城主, 路上别让他们出意外。”
　　“好的，任伯。”那护卫不满地瞥了那群人一眼, 又道，“来之前明明跟他们说得清楚, 到了还整这些有的没的, 怪不得在城里快过不下去, 但凡他们能多花点心思去接点活来回做, 也不至于会到这种地步，活该。路上为他们受伤的兄弟太不值了。”
　　护卫越说越来气：“要不是看在小主人的面上，城主早就把这些怪物处理掉了，一群忘恩负义的废物。”
　　任伯望着那被绑起来的姑娘出神，没有吱声。
　　关梦把鲁莽的护卫长又训斥了一通，才让人把他身上的绳子和嘴里的布拿下来。
　　关简还是十分不服气：“城主，那个裴南辛不肯借粮，我们把他抓起来不就好了！到时候看他是要命还是要他的粮食！”
　　“闭嘴！”关梦看了任伯一眼，见他没有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厉道，“抓，你怎么抓，你是跑得过他的马还是过得了丧尸群？他今天丢出来的那小东西要是再大点就能伤人了，谁知道他还有没有留一手？这么莽撞，以后都不要跟我来这里了。”
　　说完，关梦不管他是什么反应，抬步就往任伯那边走去：“任大管事。”她下巴往被淘汰掉的几十人那边扬了扬，道，“你们黎明城和斩城出来的人你打算怎么做？我这边的……他们自己下作，没能让裴小兄弟看上眼，我也不想再让弟兄们浪费精力去看守……你觉得呢？“
　　“出来时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我们只管他们来时的安全和粮食。”任伯像在说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关梦笑起来：“那太好了，这样就不会衬得我越关城不近人情了。”
　　*
　　后面拉着人，裴南辛还特意让小红放慢了速度，就怕他们不舒服，而以这个速度，回去天要黑了。
　　板车后面的人饥肠辘辘，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阵声响，声音不算大，但裴南辛还是听到了。
　　他想了想，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他们：“你们是想早点吃到东西，还是要坐得舒服一点，晚点吃东西？”
　　一时无人回答，裴南辛还是从他们闪躲的目光中看出他们倾向于前者。
　　颂无抱着焦寻，道：“我想早点到，焦寻已经很多天没有喝到水了。”
　　其他人没有吱声，但还是在裴南辛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板车会很颠，你们坐好。”裴南辛转回去，让小红停下，又低声道，“队长，没戴口罩出来，换个方向坐。”
　　程杭西茫然：“什么叫换个方向？”
　　“面对我。不然风很大，会不舒服。”
　　程杭西板着脸下了马，又重新被裴南辛拉上来。
　　裴南辛揽一下他的腰：“走了，坐好。”
　　再次跑起来的小红没有刻意放缓速度，拖一车人像是在拖气球，毫无障碍地迎着风往前冲。
　　马背上的两人胸膛靠着胸膛，风呼啦扑在程杭西背上，无法再用风刃一下下划过他的脸，在暗里明里的打量中，他伸手抱住了裴南辛的腰。
　　然后一直注意他们两人的人都看到裴南辛用下巴在程杭西的头上蹭了一下。
　　只有程杭西没有察觉，他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
　　他低下头，将脑袋搁在裴南辛肩上，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板车上的九人，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虽然他们一身狼藉，他还是认出了几个老熟人。
　　老熟人们似乎都不敢和他对视。
　　小红提速之后板车颠得很，车上的人都被甩得东倒西歪，他们也更缩得理所当然。
　　和裴南辛讲了几句话的颂无还在摇晃中对他点了一下头，颂无怀里的焦寻不时啊啊啊地叫着，混沌的眼睛亮晶晶的。
　　程杭西的目光最后落在颂无旁边的那个男人脸上。
　　那个男人没有闪躲，说不上来是和他对视，还是跟他对峙。
　　裴南辛似有所感，偏过头，发觉了这两人的不对劲。
　　他望回前方，眼睛被风吹得微微眯起。
　　“颂无，焦寻还好？要是不行就把速度放慢一点。”
　　“没问题，他只是高兴。”
　　裴南辛嗯了一声，胸腔震动传到和他贴着的程杭西身上。他压低了声音问：“小西，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程杭西收回目光，脸低了低，将半张脸埋进裴南辛的肩上，没有再看向板车上的人。
　　经过小红一番风驰电掣，他们到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加扰他们正在大大的晒谷场上翻着谷，脱谷机还放在一旁。
　　听到马蹄声和车轮声，晒谷场上的人都抬起头，刚想跟他们裴老大和队长打招呼，就看见板车上装的不是铁石黑煤，而是一板车人。
　　所有人都放下工具，跑到板车边。
　　“裴老大，这次换了人回来啊？”
　　“换了书，我明天去带回来。这些人也不是换的。”裴南辛顺手拦腰将程杭西抱下来，又对还呆在板车上的人道，“下来吧。”
　　他看了看围过来的一圈人，问道：“加扰呢？”
　　“副队在收麦，他自己的麦还没收完。”
　　“裴老大，我去帮你叫副队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你们跟新来的朋友说说话。”裴南辛说完，就拉着程杭西走了。
　　后面一阵热热闹闹的声音，裴南辛听了几句，偏过头问：“那些人里有以前联合队的人？”
　　“四个。”程杭西平静道，“三个半变异者，一个风系异能者。”
　　裴南辛点点头，那就只是普通劳力。
　　异能者的异能太弱，除了力量异能者用处大点，其他的平时基本没什么用。
　　加扰刚好割完最后一撮麦子，看到裴南辛和程杭西过来，他笑呵呵地道：“裴兄弟，队长，你们回来了？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裴南辛直接道，“我带回来了九个人，待会儿麻烦你安置一下。”
　　“人？”加扰马上将镰刀放下，从地里走出来，“我现在去看看。”
　　裴南辛道：“虽然里面有你们认识的人，但他们房子没有建好前，还是不要让他们进你们屋子住了，现在也不冷，先给他们搭个简易的住处将就一下。”
　　见加扰呆了一下，他又补充：“比较安全。”
　　加扰缓缓点头：“好的。”
　　他们三人回去时，寸子正跟他们介绍田地，那些人看得目光发直，不住地咽口水。
　　颂无和焦寻没有和大部队在一起，而是还停留在棚子边。
　　裴南辛刚靠近，就听到尹老说：“我也没有办法，要是有药材，我还能给他煎点药稳一稳，但药材不好找。你别着急，慢慢将养，不要让他受刺激，还是有机会好起来的。”
　　颂无沉默地点了点头。焦寻抱着他的胳膊，眼睛骨碌碌在周围看了一圈，又回到颂无脸上，然后用空着的那边手轻轻拍拍他的脸颊，啊啊啊地喊。
　　妄间在一边安慰：“颂无哥哥你别难过，尹爷爷说了他还有机会好的嘛，爷爷治不好他，还有我啊！”
　　看颂无脸色有点难看，加扰及时拍拍妄间的肩膀，道：“去把大家叫回来，我有事交代。”
　　“哦！”
　　见人开始走回来，裴南辛不想多待。他询问地看一眼程杭西，程杭西微微地摇了摇头，他便独自一人回了木屋。
　　人都回来了，刚来的几人站在前面，寸子他们站在他们后面，围成一个半圈，半圈中央是程杭西和加扰。
　　以前在联合队的大院子里开会的时候，他们也都是这样站的。
　　“队长，副队……”几个人颤抖地喊一声，就低低地啜泣起来。
　　他们蓬头垢面的，衣裳也破了，晃荡着挂在他们身上，一看就知道过得很不好。
　　哭声一响起，惹得大家都有点心酸，毕竟是认识的人，心里还是难过的。
　　“行了，哭什么哭。不跟队长来也是你们自己选的，现在后悔也没用。”徐嫂抹了抹泪，直接转身走了，“晚了，再不做饭来不及了。”
　　被徐嫂一说，他们害怕地把声音憋了回去。
　　程杭西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就像以前在联合队里一样，用一张冷脸面对众人，使得他那张娃娃脸都锋利起来。
　　他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地说这里生存规则：“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寸子往骆妮身边靠了靠，小声嘀咕：“好久没看到队长这样了，还有点不习惯。”
　　骆妮罕见地没有给他一肘子让他认真点，而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程杭西说完规矩，问了他们几个问题，就轮到加扰安排他们的住处。
　　程杭西没有听完，半途就退了出来，径直走向木屋。
　　屋里已经燃起了火，火光和从窗外溜进来的黄昏一同将裴南辛拢在其中。
　　裴南辛停下笔，偏过头笑着问：“说完了？”
　　夕阳跳到了他的眉眼上，程杭西觉得自己似乎又出了幻觉，不然怎么会在裴南辛眼里看到一片夕烧。
　　他定了定神，走过去：“加扰在安排。除了颂无，其他人都是城里最……”他换了好听点的说法，“生活在最边缘的人。”
　　“想到了。”裴南辛一点也不意外，“地动之后他们都得重建，他们自己都缺人，肯定不会从能正常生活的人里面选。关梦当初那样说，恐怕也是急上头了。”
　　见程杭西皱着眉不说话，裴南辛过去揉了一把他的脸，又将他拉到桌边：“随便吧，他们肯老实干活就留着，耍心眼就丢出去。来，你看。”
　　程杭西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他看了看桌上画了一半的图纸，上面只有几笔轮廓，勉强能看出是一个屋子内的布置：“又要做什么了吗？”
　　“做个书堂。”裴南辛在图纸上点了点，“这边做教学用，另一边用来放我们换回来的书，大家可以自由翻阅。”
　　“那些书……你是拿回来给大家的？”程杭西清凌凌的眼睛望着他，火光映在他眼底，一闪一闪的。
　　“是啊。”裴南辛呼噜一下他的脑袋，然后抓着他的手走出去，“忘了，给你做了点小玩具。”
　　小廊底下是小花丛，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地方。
　　裴南辛只好带着人走下廊子，停在小花丛外，他从兜里掏出两个纸团卷起来的小圆球，将其中一个放进程杭西的掌心：“意外做成的，本来是要给你的，出去一趟浪费了两个。”
　　程杭西看看手里的小圆球，又看看裴南辛：“给我的？”
　　“对，无聊了拿来解解闷。”裴南辛朝不远处的妄间那里看了一眼，又道，“拿来欺负小孩子也可以。”
　　程杭西终于笑起来：“怎么欺负？”
　　裴南辛将小圆球丢出去：“这样。”
　　圆球炸开，爆出来的声响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裴老大只会给队长做好东西！我们都没有！”那边的妄间气得哇哇大叫，“烟花也是！这个也是！”
　　他一闹，加扰他们都哈哈哈地笑起来，压抑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烟花是什么？”
　　妄间看向说话的人，见是和颂无关系比较好的那个男人，便鼓了鼓嘴道：“能在天上开花的东西，特别厉害，又很好看。”
　　“你们都没有？”
　　妄间又气又可怜：“没有！只有队长有！他只给队长做！”
　　棚子那边的笑声传过来，程杭西听到有点茫然。
　　虽然不至于让大家像今天那些人一样害怕，但笑起来是怎么回事……第一次炸烟花的时候大家都还是好奇的。
　　“他们……怎么了？”
　　裴南辛道，“应该是笑我欺负小孩子吧。”
　　程杭西：？
　　裴南辛喜欢极了他茫然眨眼的样子，一直笑着望他，直到把人笑脸红了，才轻声道：“因为只有程杭西才有，别的小朋友没有。”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让程杭西小朋友成为最快乐的小孩。
　　程杭西：……就、就、就也蛮好的，脸红红.jpg
　　*
　　感谢zones、多马德小天使们的营养液，贴贴！
　　晚安晚安！


第174章 小醉猪
　　第二天早上, 刚来的几人马上加入了训练队伍，程杭西带他们训练完，就让他们各自散了。
　　程杭西没有休息, 拎起镰刀就争分夺秒地去收自己的谷子, 加扰也赶紧去把自己昨天收回来的拿去脱谷。大家的谷子都已经摊在晒谷场上晾晒, 他们两人已经有些落后了。
　　新来的几人都分到了一套农具, 不过加扰暂时没有让他们去田里，而是让他们先砍竹子回来自己建个住所。刚收谷，大家都很忙，暂时抽不出时间去给他们建房子, 等米粮归仓了, 才能空下来。
　　好在那些人还算识时务，程杭西和加扰说的都听了进去，还自发地几人几人一组一起建。
　　书箱还在地裂边，得尽早带回来, 万一来场急雨, 那就大事不好。
　　裴南辛拿好树种、长绳和小桶，给小红啃了两个漂亮小南瓜，就给它套上板车, 出发前往地裂。
　　地裂边的一小片草又长高了一些, 精神抖擞地铺在地裂边，一棵棵青翠又水灵, 成功地引起了小红的注意。
　　裴南辛把树种种下，又用长绳系着小桶把水打上来, 刚给树种浇好水, 一转身就看到小红大大的脑袋在小草边左嗅嗅右嗅嗅。
　　“闺女, 那个还不能吃。”裴南辛将桶和绳子放回板车上, 开始将书箱往车上搬。
　　小红不开心，蹄子踢踏几下，都险险地从小草边擦过。它走到裴南辛身边，蹭着他走，到了板车边还不安分，带得板车都在晃。
　　“等黄瓜种子多了，再给你种一地小黄瓜，黄瓜比草好吃。”裴南辛好声好气跟它讲道理，“这里好不容易才长了这么点草，你一吃就秃了，你哥心心念念的绿化面积又少了。”
　　板车平稳了，小红蹭了蹭裴南辛，踢踏着蹄子跑去够红果子，自己吃了一嘴，又给裴南辛咬了一枝回来。
　　裴南辛：“……谢谢。”
　　大棚已经暂时给新来的人住着，裴南辛只好暂时把书都放到实验室里，等书室建好了再搬回来。
　　他拉着空板车回来时，大部分人都在翻地，给种下新一批谷做准备。今年又开了不少新田，种谷子的地也翻了将近一倍，够他们忙的。
　　晒谷场上只有程杭西一个人，他用竹钉耙把所有谷子都翻了一遍，又跑到脱谷机边脱谷，忙得像个小陀螺。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裴南辛走过去，趁他去拿麦子的时候，占了他的位置。
　　程杭西愣了一下：“你回来了。”
　　“嗯。”裴南辛直接从他手里拿过麦子，探进打谷机里，噼里啪啦的声音又响成一片。
　　程杭西弯了弯眼睛：“谢谢。”
　　裴南辛看得好笑：“你倒是挺开心。”
　　程杭西眨眨眼，抿着唇笑，没有搭腔。
　　大家光是把地翻好就用了几天，裴南辛见他们稍微空了一点点，就将书堂和书室的图纸给了加扰，让他看着时间再组织大家建。
　　然而加扰并没有耽搁，抓着横叔看好地点，就马上组织大家打地基。
　　一早就去做储备地雷的裴南辛，下午回来就看到地基打好了。
　　裴南辛：“……”
　　大家建了不少房子，经验很充足，地基打得相当牢固。裴南辛看完一圈，抬头就见一群人巴巴地看着他。
　　“挺好。”他笑道，“不是还要育苗脱壳吗，这个可以先放一放的。”
　　“谷子还要晒几天，没那么快。育苗也不麻烦，每天抽出点时间去看看就好了。”
　　“是啊，能做一点是一点，建好了我们还能早点用，嘿嘿。”
　　末了，他们又期期艾艾地道：“裴老大，我们的三千字……”
　　裴南辛都逗乐了：“不会忘的。不过想减工时的话，一个错字都不能有的。”
　　“哎呀，裴老大你就放心吧哈哈哈！”
　　这边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附近正在建房子的人望过去，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又埋头接着做事，速度加快了不少。
　　谷子晒干，加扰分出一部分人去给谷子脱壳，剩下的人继续建学堂。石舂只有几个，用不着所有人都过去。
　　期间王伐终于放弃了他的小工作台，收拾东西搬到了大的冶炼台去。
　　寸子在脱壳，忙不过来，他只好找上了裴南辛。
　　裴南辛帮他将做好的部件都搬过去，又把铁石也搬过去了一部分，剩余的废弃铁片就留在了原地。
　　“做得怎么样了？”裴南辛敲了敲大锅炉，又看看堆在旁边的杠杆条。
　　王伐将图纸摊开：“这一部分的做好了，还差这边的。”
　　裴南辛眨眨眼：“进度不错。”比预计的快一点。
　　王伐没有吱声，警惕地看着他。
　　裴南辛笑了一下，问：“做好城砖之前能完成吗？”
　　王伐将图纸收好，冷静地回他：“我孩子生出来之前能做好。”
　　裴南辛：“……”
　　那时候做好的话，还能拿来运一点城砖，也不错啦……
　　王伐翻了翻铁片，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画的那个……蒸汽火车，就不做了吗？”
　　“你愿意的话，那是能做的。”裴南辛笑道。
　　王伐：“……”
　　他默默地去将熔炉燃起来，沉声道：“那个东西用处很大，不做的话太可惜了。不过太大了，我一个人做不了，除非再找人几十人回来帮我。”
　　“不用担心，画都画出来了，不会浪费的。”裴南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出冶炼台。
　　给谷子脱完壳的当天，学堂和书室都建好了，新来的那些人的房子也在同一天全部完工。
　　大家高高兴兴地在书堂和书室转几圈，又一同涌去了晒谷场上。
　　留作种子用的谷粒已经收好，也称好了重量，横叔今天要称米粒。白花花的大米和淡黄色的麦米堆成高高的两堆，就等称完就收进仓库里。
　　裴南辛看半边晒谷场空了，就去实验室把书都带过来，翻出来晒晒太阳，打算收起来之后就将书放到书室里去。
　　大家看到他在晒书，想过来帮忙，又想看横叔称米，为难得很。
　　裴南辛冲他们摆摆手：“你们看你们的，不用过来了。”
　　欢呼声乍起，“谢谢裴老大”一声响亮过一声。
　　裴南辛笑着摇摇头，将书摊开。
　　一片阴影笼罩过来，接着一箱书被放下，他身边多了个程杭西。
　　“谢谢队长。”裴南辛头都没抬，笑着道。
　　程杭西小小声：“不用。”
　　他们才晒了没几本，就又听到一道脚步声过来。齐齐抬起头，裴南辛和程杭西嘴边的笑意都敛了敛。
　　那人先和程杭西对上视线，又对裴南辛道：“我来帮忙吧。”
　　“不用，很快就好了，你去和他们看热闹去吧。”裴南辛道。
　　那人无声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才点点头走了。
　　走到半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的手臂时不时撞在一起，却都没有往旁边挪开。
　　他收回目光，走回颂无身边站着。
　　程杭西将一筐书晒完，又搬另一箱过来，若无其事地问：“那个人你认识？”
　　“不算认识，在越关城见过一面。”裴南辛偏过头看他，“你认识？”
　　程杭西垂下眼：“当然不认识。”
　　裴南辛还想再说点什么，另一边就传来震天响的欢呼。
　　他回头，看到大家把横叔抛到空中，把横叔放下来，又绕着两堆米跑了几圈，嘴角几乎翘到天上。
　　“裴老大！比去年收回来的翻了一番！”
　　“还是不算留下的种子和拿去交换的！”
　　“我们是不是可以每顿都吃米了哈哈哈哈！”
　　沉稳的加扰似乎被他们晃得丢了点理智，也傻傻地笑着。
　　程杭西看着看着，也无声地笑起来。
　　裴南辛将目光收回，道：“下次会更多的，我们的粮食空缺能补平了，虽然种类还少了点。”
　　“谢谢。”程杭西忽地郑重道
　　裴南辛笑着捏上他的脸揉了一把：“有什么好谢的，没有你们也种不了那么多。”
　　程杭西摇摇头：“不是这么算的。”
　　又听到有人走过来，裴南辛收回手，程杭西顺势低下头，一张脸被捏得通红。
　　“加扰？”
　　加扰罕见地有些磕巴：“裴、裴兄弟，我们新加进来了人，学堂也建好了，现在、现在又是大丰收，所以，我们想……”
　　裴南辛接上：“想办个祭典？”
　　“是、是的……”
　　“今晚？”
　　“是……”
　　“想办就办吧。”
　　“谢谢裴兄弟！”加扰满脸兴奋地转身，冲那边的人们点点头。
　　“谢谢裴老大！”
　　裴南辛被他们的喊声震得一激灵，冲他们摆摆手。
　　幸好这群人的胆子没有大到敢冲过来把他抛起来，他庆幸地想。
　　他拿书的动作一顿，而后对程杭西认真道：“小西，今晚不能喝多。”
　　程杭西的脸被太阳晒得更红了：“要、要和大家喝第一碗的。”
　　晒谷场上的米很快被装起来，搬到仓库面前放好，等着加扰和裴南辛搬进去。
　　加扰他们动作迅速得很，很快就把祭台搬出来，又去采了花装饰。
　　徐嫂忙去准备食物，自己忙得团团转，也把来帮忙的几人支使得停不下来。
　　裴南辛将米堆到仓库里面，筐子一个垒着一个，几乎把仓库填满。
　　该换个大仓库了。
　　等他一出来，晒谷场上已经用花草布置好了，就差再把食物摆上去。
　　太阳终于西沉，他们还没有乐晕头，还记得去帮忙把书收回来，搬到新落成的书室里面去放。
　　等放好书出来，他们笑得更傻了。
　　夜幕笼罩下来，众人都先眼巴巴地看着程杭西。
　　裴南辛好奇，也跟着望过去，以为程杭西要破例说个话。
　　程杭西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走出一段距离，一点火光在他手中闪现，随即传递到引线上。
　　一朵银色的烟花在天上炸开。
　　第一次见的人都傻了，寸子他们却是意犹未尽。
　　“就一朵啊队长？”
　　“再来一个吧。”
　　垄断了烟花的程队长面无表情地道：“就一个。”
　　裴南辛低头笑出声。
　　见程杭西已经好了，加扰就招呼大家举起酒碗：“来！”
　　说完一串吉祥话，一碗酒下肚。
　　——裴工，晚上好。
　　——现在有空吗，任伯那边的消息收集完毕。
　　裴南辛放下酒碗，低头在程杭西耳边道：“想喝回木屋陪你喝，在外面不要喝多了。”
　　程杭西晕晕乎乎地点头：“陪我喝。”
　　裴南辛拍拍他的脑袋，去了安静一点的地方，点开系统面板。
　　“说吧。”
　　——任伯回去把傅涯也两只眼睛都弄瞎，再用药将他毒哑，最后主动卸了黎明城的事务。
　　系统直奔重点，把裴南辛都弄懵了。
　　他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气泡，才问：“怎么回事？”
　　——他抓起来的那两人，一个是救过程杭西的金系异能者的妹妹金月棠，另一个是傅涯也的人。程杭西从斩城逃出以后，傅涯也就派这个人去找出金月棠，并给她洗脑，让她以为是程杭西害死了她哥哥。
　　——傅涯也失踪后，他那个手下就将仇恨转移到程杭西和程昱锴身上，他动不了程昱锴，就趁着这次机会混入来南方的队伍。金月棠状态不太对，在梦里都想杀死程杭西，任伯听到她的梦呓，就把她和傅涯也的手下绑了起来。
　　——任伯回去后先去对傅涯也动了手，才把这两人带到程昱锴面前。傅涯也的手下被程昱锴杀了，金月棠被任伯找人看起来养着，说什么时候治好她就放她出来，但不会让她来南边。
　　裴南辛沉默一会儿，才问：“任伯现在怎么样？”
　　——所有的事务都卸下了，像在城主府养老。
　　“我知道了。”
　　裴南辛站了一会儿，收拾好表情才走回去。
　　“程队长，我们改天切磋一下，可不可以？”
　　裴南辛皱眉，怎么又是这个人。
　　“不可以。”他揽上程杭西的腰，一低头，便对上程杭西亮晶晶的眼。
　　程杭西眨眨眼，眼睛发直地盯着他：“为什么？”
　　裴南辛凑近他，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我不同意。”裴南辛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声音很小，然而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
　　“好。”程杭西缓慢地眨了一下眼，靠到裴南辛怀里，看向那个男人，认真道，“不可以。”
　　他一顿，又道，“你比不过我。”
　　那男人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还在桌上的人想留下来看戏，又很想跑，眼睛骨碌碌地转，互相打着眼色，纠结得很。
　　程杭西大大方方地抓起裴南辛的胳膊，把人带走：“我们回去。”
　　样子看上去很正常。
　　裴南辛又好气又好笑，只能跟着他走。
　　程杭西把人带回自己的屋子，然后就趴在柜子上不动了。
　　“小西？”
　　“要小猪！”
　　裴南辛笑着把一个小猪灯塞进他手里：“你喝了多少？”
　　“一、二、三……三碗。”程杭西拿着灯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小猪。”
　　裴南辛把火移到灯里，一只小猪滚出来。
　　“猪。”程杭西笑得眉眼弯弯。
　　“不是让你不要喝那么多吗？”裴南辛无奈。
　　“寸子给我我没喝，何妨要跟我喝我也没喝！”
　　“那你怎么喝的？”裴南辛笑着问。
　　“展留给我的不能不喝！”
　　裴南辛不觉得好笑了：“展留是谁？”
　　“刚才那个，是展留。”程杭西不看小猪了，抓着裴南辛的手嘀嘀咕咕，“你为什么老说他，不是不认识他吗，还说你们不熟悉的。”
　　裴南辛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要跟小醉鬼理论：“明明是你更在意他，他老过来跟你说话，现在还要跟你切磋。”
　　“他一直看着你！”
　　裴南辛：“……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他一直来引起你的注意。”
　　“他是挑衅我！还来引起你的注意！”程杭西气鼓鼓的。
　　裴南辛哭笑不得：“小西，讲道理，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有点点好笑又有点点离谱。
　　程杭西：此生再不碰酒，安详.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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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多马德、zones、茶茶小天使们的营养液，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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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晚安！


第175章 裴南辛也不是我的
　　程杭西狐疑地看着他, 脸皱了皱，不是很高兴地说：“说谎。”
　　裴南辛：“……我没有。”
　　程杭西鼓鼓嘴，放开他的手, 拨了一下小竹灯, 小猪在地上滚了一圈。
　　“你刚刚还说了他的名字。”
　　裴南辛：“……”
　　喝醉了的队长真是个逻辑鬼才。
　　他跟个小醉鬼讲什么道理。
　　小猪在地上滚了几圈终于停下, 程杭西看了一会儿小猪, 又转回去看裴南辛，月光似乎都落进他的眼中。
　　眼见他的嘴角有越来越往下的趋势，裴南辛哭笑不得：“你刚才说了我才知道的。”他捏捏程杭西的腮帮子，“明明是你对他更了解。”
　　程杭西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裴南辛, 看上去像是在思考。
　　“我告诉你的？”
　　面对醉酒后的程杭西, 裴南辛无计可施又无可奈何，觉得好笑，又觉得很可爱。
　　“对，你告诉我的。”
　　程杭西满意了, 他终于不再盯着裴南辛看, 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圆滚滚的小猪上。
　　祭歌伴着大家的欢笑嬉闹声传过来，一点也不显吵闹，反而让人觉得安适。
　　裴南辛走到程杭西身边, 紧靠着他站, 就怕他又像上次一样突然睡过去。
　　“我的。”程杭西突然道。
　　“什么？”
　　程杭西让小猪在地面滚了一圈，然后道：“小猪, 我的。”
　　口齿清晰语气还相当认真，看不出一点醉样。
　　裴南辛一点也没有因为他讲醉话而敷衍他：“对, 你的。”
　　“只有我有。”
　　“是, 只有程杭西小朋友有。”
　　程杭西忽然蹲下, 将底下的抽屉拉开, 里面的竹筒互相磕碰，发出一阵清脆的噼里啪啦声。
　　“这个也是我的。”他抬眼望向裴南辛。
　　裴南辛挨着他蹲下，好笑道：“没错，这个也只有你有。”
　　程杭西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竹筒，从里面抽出五根，单手抱着。他站起来，往门边走了几步，又走回来：“要小猪。”
　　裴南辛帮他将抽屉关好，走到他身边，点了一下竹灯：“小猪已经在你手里了。”
　　“还要小猪！”程杭西很坚定。
　　裴南辛只好又点了一盏小灯，塞进他手里：“够了吗？”
　　程杭西垂下眼，两盏灯挨在一起，地面的两只小猪却隔着一段距离。
　　他有点不满意：“还要。”
　　裴南辛很有耐心地哄醉鬼：“小西还要多少只小猪？”
　　程杭西想了想，道：“两个！”
　　裴南辛只好又点了两盏，将竹枝塞进他手里，随口逗他：“为什么还要两只？”
　　“多了我拿不住。”
　　裴南辛：“……”
　　竟然很有道理。
　　程杭西一只手抱着五根烟花竹筒，另一只手晃了晃四个小竹灯，转身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
　　裴南辛忙不迭跟上，怎么还带出去的。
　　“你要去哪里？”
　　程杭西眼睛发亮：“放烟花！我的烟花！”
　　裴南辛：“……行，去。明天起来别哭就行。”见程杭西出了门就大马金刀地往左拐，他上去把人转了个方向，“楼梯在另一边。”
　　才转身走几步，程杭西就挣开他的手，往小廊尽头的楼梯走。他在平地上走得平稳，一点毛病都没有，下楼梯却有点踉跄。
　　怕他一跟头栽下去，裴南辛强硬地从后面抓着他的肩膀，任他再怎么挣扎都不放手。
　　“我自己走！”
　　“不行。”裴南辛幽幽道，“你醉了别人又不知道，摔了只有我在案发现场，那我上哪儿说理去。”
　　“那就不说。”
　　裴南辛：“……”我跟醉鬼贫个什么劲，小醉鬼又不会脸红磕巴。
　　程杭西歪着脑袋看他，又道：“我允许你抓我。”
　　“……谢谢啊。”
　　“但你要给我做烟花和小猪。”
　　裴南辛：“……”
　　他又在程杭西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我扶你走还要给你送东西，算盘打得挺好啊队长。”
　　程杭西肯定地点头：“就这么说定了。”说完，他又一步一步往挪下楼梯，肩膀上多了只手，这次没有再左歪右扭。
　　一走到平地，他又挣掉了裴南辛的手，快步往人最多的祭台旁边扎。
　　程杭西没有走进人群里，而是绕着人群走了一圈，几只憨态可掬的小猪在人影挨着人影的地面滚了一圈。
　　几只小猪一出现，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程杭西和小猪在前面走，几个小孩就跟在他后面。
　　大家看得一阵稀奇，抬头看到离他们不远不近的裴老大，都聪明地问对了人。
　　“裴老大，这灯好做吗？”
　　“能教我们吗裴老大？”
　　心满意足地绕完一圈的程杭西不开心了，板着张脸：“不行。”
　　大家都惊疑地望着自家队长。
　　裴南辛一边笑一边给醉酒的队长打圆场：“这个有点难，你们想学，我可以教你们简单一点的，这图案的就算了吧。”
　　程杭西脸色稍缓，其他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都高高兴兴地应下。
　　见程杭西手里拿着烟花筒，他们又兴高采烈地说要看烟花。
　　程杭西这回倒是很慷慨地点头：“好。”
　　他脚步平稳地走到空旷一点的地方，站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两只手都拿着东西，没有空余的手点烟花。
　　妄间蹦蹦跶跶跑到他身边，喜笑颜开地问：“队长，我帮你拿吧。”
　　程杭西低头看着他不说话，嘴巴抿成一条线。
　　裴南辛一看就要糟，忙走过去把小猪灯从程杭西手里拿出来，顺手将一支燃着的柴塞进他手里：“你放烟花，放完我就还给你。”说完，他顺手将妄间拎走，“放吧。”
　　妄间想碰碰小猪灯，被裴南辛躲开了：“不能动。”
　　小孩撇了撇嘴，嘟嘟囔囔的：“小气。”
　　裴南辛当听不到，眉毛都没动一下，还对望着他们看的程杭西笑了笑。
　　程杭西非常满意，眉目舒展开，终于将一个竹筒放在地面。
　　焰火升空，在夜幕中炸开一朵硕大的焰火，所有人都抬起头往天上望。
　　亮光消失，意料中的下一朵没有立刻接上，所有人都看向站在黑暗中的程杭西。
　　离得比较近的裴南辛见程杭西往四周看了一圈，嘴角弯起，才点燃第二个、第三个。
　　剩下的四朵烟花相继炸开，间隔很短。
　　程杭西将竹筒收好，走到裴南辛身边，将四个小猪灯拿了回来。
　　裴南辛问：“放完了，回去了吗队长？”
　　程杭西摇摇头：“不！”
　　他又把四个小猪赶向大棚，他在大棚里面转了一圈，又去了喝酒吃饭的大桌。
　　大桌是用一个个小竹桌拼起来的，上面的东西已经吃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个装了酒的碗摆在上面。
　　刚到来不久的人都在这里，除了颂无，其他人都还不太敢去和加扰他们说话，更别说跟他们一起唱祭歌手挽手跳舞了。
　　看到程杭西过来，他们更加紧张，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等看到程杭西脚边的四点亮光，他们又全都紧张好奇地看向小猪模样的火光。
　　然而程杭西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绕着大桌走了一圈，四只小猪也跟着滚了一大圈。
　　最终他停在展留几步距离外。
　　他走到哪里，妄间和小鲵都在后面跟着，现在又多了一个只会啊啊叫的焦寻。
　　见他的脑袋要往展留那边偏，裴南辛忙抓上他的手，警惕地说：“不能喝酒了。”
　　程杭西没有说话。
　　妄间贼头贼脑地凑到他们中间：“队长，我酿更香甜的酒给你，跟你换一个这个灯，好不好？”
　　裴南辛眉头一跳。
　　“不行。”程杭西马上拒绝。
　　“那队长你想要什么，我都想办法拿来跟你换！”
　　“只有我有。”程杭西眼睛极亮，“什么都不换。”
　　妄间眼睛嘴角一耷拉：“裴老大——”
　　程杭西立刻打断他：“他不会给别人做。”
　　及其理直气壮。
　　裴南辛忍着笑，在一双双眼睛里点了点头。
　　程杭西的眼睛更亮了。
　　妄间不肯放弃，嚷嚷道：“可是队长你有四个！跟我换一个，换一个好不好！我拿东西跟你换，工时也可以！”
　　程杭西沉默，眼睫轻扇，似乎陷入沉思。
　　妄间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有九个。”程杭西终于道。
　　妄间觉得有戏，嘴角开始上扬。
　　程杭西又道：“但我一个都不给你。”
　　妄间嘴巴一扁，幽绿的眼睛漫上水光。
　　程杭西跟他对视，依然非常铁石心肠地没有松口。
　　豆大的泪珠终于掉下来，妄间哇哇地哭着跑回去找尹老了。
　　“妄间！”小鲵着急地跟了过去，“妄间！”
　　程杭西丝毫没有欺负了小孩的自觉，拿着小猪灯来回走了几步，就提着灯去了小廊下的花田。
　　焦寻跟着光亮走，一边啊啊啊地叫着，一边蹲在程杭西身边，手不停地挥舞着。
　　颂无没有拦，他和裴南辛并肩走着，直到前面那两个智商不超过三岁的人都蹲在花田边看小猪趴花，才停下来。
　　裴南辛看程杭西没有往花田里栽的趋势，才收回目光，落在颂无身上：“那个展留是什么情况。”
　　“展留？”颂无有一瞬的惊讶，然后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以前是个半变异者，焦寻帮过他一次，所以焦寻……变成这样后，是他在护着焦寻。我没回去之前，经常会有人去找焦寻和他的麻烦，焦寻在城里走失迷路，也是他带回去的。”
　　裴南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
　　颂无沉默一会儿，问道：“你就问我这个？”
　　裴南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想我问什么？来这里的目的，还是……关梦给了你什么指示？”
　　颂无又没有说话。
　　裴南辛也没有吱声，转头看向轻轻碰流星花的程杭西。
　　焦寻想碰碰竹灯，他手一缩，把竹灯撤开一段距离，没让。
　　裴南辛看得失笑。
　　“我个人只是想来找尹老治好焦寻。”颂无突然出声。
　　“个人？”裴南辛依然望着程杭西。
　　颂无又道：“无论我以后会不会再回越关城，都不会透露这里的一点消息。”
　　裴南辛一挑眉，刚想说什么，就看到焦寻手往前一捞，手掌撞到了一盏灯，竹灯猛地一晃，几个竹筒噼里啪啦打在一起，灭了。
　　“是我的！”程杭西把焦寻往旁边推开，焦寻一屁股摔在地上。
　　“啊啊！”
　　裴南辛和颂无立刻跑过去，一人捞起一个。
　　“对不住，我先带焦寻回去，明天再带焦寻来跟程队长道歉。”颂无把大喊大叫又不住地挥着手的焦寻按在怀里，不等裴南辛和程杭西说什么，一边哄焦寻一边将人带了回去。
　　裴南辛想把程杭西拉起来，却没有拉动：“小西？”
　　程杭西抱着几个竹灯，蹲在地上：“是我的……”
　　裴南辛心里一跳，抚上他的脸，摸到一手潮意。
　　“小西？”他皱皱眉，直接将人抱起，回了木屋。
　　到了屋里，他把木门关上再把人放下来，将程杭西的脸半托起来。
　　清凌凌的眼里盛满泪，又一滴滴砸下来，看上去委屈得很。
　　裴南辛觉得好笑又心疼：“你个欺负人的怎么还哭得这么惨。”
　　“小猪是我的，烟花也是我的。”程杭西又道。
　　“都是你的，你想要多少我再给你做。明天我们得去找颂无和焦寻道个歉，醉酒也不能动手的。”裴南辛给他擦了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净，“诶哟，祖宗，别哭了。”
　　程杭西眼泪流得更凶了。
　　“任伯不是我的了，程昱锴比我更重要。裴南辛也不是我的。”
　　裴南辛动作一顿，将他搂在怀里，手在他背上抚了几下。
　　“任伯没有不要你，他只是要考虑黎明城和斩城的子民，才没有过来。”裴南辛感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洇湿了一小片。
　　他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又郑重道：“裴南辛也可以是你的。”
　　程杭西默默地流了一会儿泪，才抽抽噎噎地说：“任伯……任伯还喜欢我。”
　　“对，任伯一直都喜欢你。”裴南辛将他的脑袋从怀里挖出来，看着他湿漉漉如春雨绵绵的眼睛里，“我也会一直喜欢你。”
　　程杭西抬眸直勾勾地望着他：“真的？”
　　“真的。”
　　程杭西眨了一下眼，一道泪顺着他的脸滑下，又滴落在看不见的黑暗里。
　　他看上去有点呆，又有点可怜。
　　裴南辛侧过脸，唇轻轻在他脸上一碰，碰到了一嘴的冰凉。
　　“要不是你醉了。”
　　程杭西攥着他的衣角，道：“那你、那你不能要他的粮食，不能要他的地。”
　　“谁的？”裴南辛有点蒙。
　　“你不能要展留的地！”程杭西带着哭腔道，“我、我会努力挣工时，种很多粮食，我以后会养得起你，你能不能不要别人的粮食。”
　　“小西，我希望你明天酒醒了还记得你现在说的话。”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坐等天亮，笑眯眯.jpg
　　程杭西：啊啊啊啊啊！！！
　　*
　　感谢筱筱嫒瑷、zones、多马德、茶茶小天使们的营养液，贴贴！
　　*
　　嘿嘿~


第176章 能不能请你，做我的伴侣
　　醉了的程杭西信誓旦旦：“小西会记得。”他眨了眨还泛着水光的眼, 紧紧地攥着裴南辛的衣角，又不放心地叮嘱，“你也要记得。”
　　裴南辛手触上他的眼睫, 湿润纤长的睫毛在他掌心扇动, 留下一串温柔莹亮的水痕。
　　他掌心虚握, 将手收回, 眼见小醉鬼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又……生出了点坏心眼。
　　“记得什么？”
　　程杭西蓦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刚才说了！”
　　裴南辛眼尾微弯：“我说什么了？不是你的说的吗？”
　　程杭西急了：“你说任伯喜欢我。你也会一直喜欢我！”
　　他看上去有点想哭，却又故意装出凶巴巴的样子, 像一只被人戳倒了爬起来被气得团团转的小猪。
　　看得裴南辛都不舍得再说垃圾话逗他, 心里被小猪拱得软成一摊。
　　裴南辛再次将程杭西拥入怀中，一只手虚虚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扶上他后脑勺，让他看着自己。
　　想紧紧将人嵌在怀里, 但是——
　　还不可以。
　　裴南辛盯着他的眼睛, 眉眼依然温柔，却又多了几分锐利，像鹰盯上猎物。
　　“小西, 你想让我怎么做？”他压低了声音, 字字清晰地问。
　　“你刚才没有听我说！”程杭西丝毫没感觉有什么不对，还生出了点小脾气, 他鼓了鼓嘴，却还是很诚实地随着自己的心意朝他贴近了一点。
　　他掰着手指嘟嘟囔囔地说：“要等我还完工时, 不能收其他人的粮食和土地。”
　　裴南辛又问：“别人为什么要给我粮食和土地？”
　　程杭西猛地仰起头看他, 眼睛瞪得圆圆的, 看上去又气又委屈又跋扈：“我不同意！不可以收！”
　　“为什么。”裴南辛低声道, “我只能收你的吗？”
　　“对！”程杭西说得结结巴巴又笃定，“你、你只能收我的粮食，做我的伴侣！我、我以后一定能养得起你！”
　　裴南辛忽而笑起来，眼尾勾起的弧度又把程杭西看得眼睛发直。
　　他双手托上程杭西的脸颊，俯下--身子，唇在几乎要碰上程杭西的脸颊时又偏开了，转而停留在程杭西的耳边。
　　“小西，你明天起来再跟我说一遍。
　　“不然我不会当真。”
　　他撤开，手指抵上程杭西的唇，不让他说话。
　　而后又噙着笑问：“好吗？”
　　程杭西用力地点点头，拉上他的手走向床边：“我们马上睡觉！”走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转而将人拉往浴室，“不洗澡不能上床。”
　　来到浴室门前，见程杭西大有两人一起洗澡的架势，裴南辛忙停下来：“你还可以自己洗吗？”
　　程杭西还没松开他的手，缓缓地一眨眼，道：“可以！”
　　裴南辛把人推进去：“你洗，我在外面等你。”
　　程杭西一直不动，望着他不说话。
　　裴南辛：“……你自己洗。”
　　他好说歹说才把醉得搞不清楚情况的程杭西哄得自己洗好澡，看人湿漉漉地出来了，赶紧用干净的布料给人擦干套上衣服，把人塞进被窝里。
　　等程杭西睡着，他才松一口气，然后捏了捏睡得呼呼的小猪：“也不怕我趁人之危。”
　　下次有喝酒的场合说什么都得看着程杭西，不然他什么时候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
　　裴南辛收回手，眼睛抬起，将系统面板调开。
　　“儿子，黎明城要是重建好了跟我说一声。”
　　——好的。
　　刚想关闭系统，一个气泡犹犹豫豫地冒出来。
　　——任伯的事情，不用告诉程杭西吗？
　　裴南辛垂下眼，给翻了个身的程杭西掖了掖被子，轻声道：“给任伯决定吧。”
　　——好的。
　　——裴工晚安。
　　火光渐小，最后一点木材燃尽，屋里便陷入一片黑暗。
　　裴南辛才刚躺好，一只睡得暖乎乎的小猪就滚了过来，抱上他的一边手。
　　暗红的眼睛微弯。
　　“好梦，小西。”
　　天光破晓，绯月逐渐隐去，灿烂的夏阳开始铺上小廊，有一两丝从窗户透进来，亮得能把人晃醒。
　　缩成一团的程杭西脸皱了皱，松开裴南辛的手往另一边翻去，又想把被子往上拉，将头蒙上。
　　如果是平时，裴南辛不会阻止他，还会饶有兴致地看他用各种方式缩进被子里。
　　但今天有点重要。
　　裴南辛抬手拉住被子：“队长，早。”
　　程杭西迷迷糊糊地眨眼，等视野终于清晰，他一骨碌爬了起来 ，虽然脸上还带着朦胧的睡意：“我怎么在你这里……又麻烦你了。”
　　没有听到裴南辛应声，他有点疑惑地望过去，撞进一双含笑的眼。
　　“怎、怎么了吗？”程杭西结结巴巴地问。
　　裴南辛慢悠悠地起来，和他面对面坐着：“你说怎么了？”
　　程杭西整个人呆住，他茫茫然眨眼，直愣愣地看了看了裴南辛好一会儿，红晕就大摇大摆地爬上他的脖颈，脸颊，耳朵。
　　他一手抓着床单，看样子很想整个人都缩进去。
　　裴南辛按住他的手：“队长，想起来吗？”
　　前路被堵，被子也躲不进去，几乎红成虾子的程杭西根本不敢看裴南辛，脑袋低垂。
　　“想、想起来了。”
　　“队长没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
　　程杭西几乎要哭出来。
　　裴南辛眨了眨眼，转了个方向就要下床：“没有就没有吧，就当什么都没——”
　　背后被一股力量砸上来，他往前一倾，才稳住身子，一双手就捂上他的嘴，剩下的半句话没能说出来。
　　他坐在床边，身后挂着一个程杭西。
　　“不可以。”程杭西转而揽上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间，“你答应了。”
　　裴南辛没动，轻声问：“我答应什么了。”
　　程杭西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猛地从后面移到他的身前，将他推倒在床上，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
　　程杭西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但他依然直直地望进裴南辛的眼睛。
　　他小声又坚定地说：“你不能接受别人的粮食和土地，我会种很多粮食，我以后会养得起你。”
　　他一顿，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然后道：“等我还完工时，我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做我的伴侣。”
　　说完他几乎不敢呼吸。
　　裴南辛抬起手，拂过他的眉眼，滑上他的脸畔。
　　裴南辛用拇指蹭蹭他的唇，“小西，我很期待那一天。”
　　程杭西还没来得及欣喜，就被大力拉了下去。
　　裴南辛的手紧紧扣在他的腰上，两人之间紧密得没有间隙。一只手在脖子上拂过，又贴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和裴南辛离得比以往都要近，几乎分不清是谁的气息。
　　很想闭上眼，却又不舍得闭上眼。
　　他又放低了身子迎上去，双手想揽上裴南辛的脖子，又想挂在肩膀上，好能撑住身子，还想放在裴南辛的心口。
　　裴南辛就在他的眼前，眼睛半眯起，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却又很不一样。
　　“小西。”裴南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嗯？”程杭西迷迷糊糊地应着，胸腔起伏得比训练后还要剧烈。
　　“你不专心。”裴南辛亲亲他的脸颊。
　　程杭西不满地凑过去，像小动物一样在裴南辛唇上蹭一蹭。
　　裴南辛轻笑一声。
　　胸腔的震动传到程杭西身上，程杭西立刻抓紧了他的肩，再一次气势汹汹地压过去。
　　他学会了的。
　　裴南辛捏上他的下巴，不让人再退回去。
　　等听到小声的呜咽，裴南辛才松开手，笑着擦过他的唇，又揽上他的背，将人嵌进怀里。
　　昨晚的遗憾补全。
　　没有比现在更适合拥抱的时候。
　　阳光渐热，外面的人声也热闹起来，已经很晚了。
　　裴南辛偏了偏头，下巴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蹭一蹭。
　　“小西，起来了吗？”
　　程杭西动了动，慢慢从他怀里爬起来。
　　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极大的喜悦在他的胸腔炸开，他很想立刻和裴南辛十指相扣，到外面去散一圈步。
　　在热烈的日光下，在浓烈的树荫间，在大家的目光下。
　　他很想跟所有人宣告，裴南辛已经答应了做他的伴侣。
　　裴南辛又笑着摸了摸他清凌凌的眼睛：“在想什么？”
　　程杭西笑着摇了摇头，想从裴南辛身上爬起来，才后知后觉地发觉他们这个姿势有多么不妥。
　　脸忽地又烧起来。
　　裴南辛也已经习惯了他的羞涩，直接坐起，又抱着人站起来，笑眯眯地问：“还要我抱你出去？”
　　想归想，而一听到要怎么做，程杭西又猛地摇头，从他身上蹦下来。
　　等两人收拾好出来，对岸的训练已经结束。
　　妄间看到程杭西，立刻从对岸冲过来。
　　程杭西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昨晚他不小心把人欺负哭了。
　　但是道歉可以，换小猪灯不行。
　　妄间在程杭西身前停下，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翠绿的眼睛又眨呀眨，乖巧又可爱，像是已经忘了昨晚被欺负哭了的事。
　　程杭西越看越觉得愧疚，而裴南辛根本不吃这一套，垂眼看着他，没有情绪波动地问：“什么事？”
　　妄间扁了扁嘴，很快又调整情绪，一把抱上程杭西的腿，又眨巴绿莹莹的眼睛卖乖：“队长，我可不可以跟你学——”他一顿，不知道该怎么说，皱着脸纠结了一会儿，才大声说，“我能不能跟你学打架！”
　　裴南辛：“……”
　　愧疚的程杭西没有立刻回绝，而是问：“为什么？”
　　妄间眼睛登时放出光彩：“我要是像队长这么厉害的话，就可以不用训练，能经常跑到丧尸群外面玩，有烟花和小灯，还能有更多别人没有的东西！”
　　两个大人一时沉默。
　　妄间兴高采烈地比划手指：“那我就是最了不起的人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方向错了小屁孩。
　　妄间：？？？哪儿错了！
　　*
　　感谢茶茶、demoのtest、多马德、zones小天使们的营养液，贴贴！
　　*
　　下班晚了_(:з」∠)_
　　嗯……我已经尽力了，各种方面_(:з」∠)_


第177章 我们的房子
　　小孩看起来兴奋极了, 觉得自己说了一个非常棒的提议。他说完，就期待地看着程杭西，翠绿的眼睛装着天真的期盼。
　　程杭西低下头跟他对视。
　　妄间抓上他的手晃了晃：“队长。”见程杭西没反应, 他又开始叭叭, “我要是变厉害了, 就可以保护尹爷爷和弟弟妹妹啦, 出去找草药也不怕遇到丧尸。”
　　裴南辛上前，和程杭西并排站在一起，垂下眼好笑地问：“你哪里来的弟弟妹妹？”
　　“王伐叔叔的孩子，就是我的弟弟妹妹！”妄间很有自知之明, “小鲵都比我大, 还比我厉害，根本不需要我保护，古小武不拿他的金石把我砸跑就不错了。”
　　他仰起头巴巴地望着裴南辛：“裴老大，好不好？”
　　裴南辛对他一如既往地冷酷：“我不会教, 求我没用。”
　　妄间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 又天真纯良地看向程杭西：“队长，教我吧好不好，裴老大都没反对我学。”
　　裴南辛：“……”
　　大巫祭是怎么养的孩子, 怎么养出这么个……人才。
　　程杭西终于有了反应, 他把妄间的手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下来。
　　妄间瞬间委屈：“队长……”
　　“会很辛苦，你坚持得下来吗？”程杭西又认真道, “学了你也不一定能成为英雄，也不一定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妄间不解：“但是队长就可以！队长有那么多好东西, 我也想要, 不可以吗？”
　　这个理由有点少儿不宜, 程杭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算不是妄间这个小孩子问, 他也会感到难为情。
　　裴南辛倒是没什么顾虑，把程杭西往自己这边揽了揽：“你想你的，但就算你以后和队长一样厉害 ，也不会有队长有的小玩具。”
　　“为什么？”妄间扁着嘴问，他的小脑瓜根本想不通其中的逻辑。
　　裴南辛笑眯眯地说：“因为我只给队长做，所以只有队长有。”
　　程杭西有点脸热，看到小孩失望的表情又不忍心，于是又道：“妄间，大家早上锻炼身体，又一起训练，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东西才学的。大家都只是想变得更强一点，想要活下去而已。”
　　妄间皱着脸纠结，蹲在地上扒拉泥土，不说话了。
　　两个大人直接绕过他，朝对岸走去。
　　等走远了，程杭西转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真想教他？”裴南辛小声问。
　　程杭西收回目光：“他有天赋，年龄也刚好。”他抿了抿唇，又道，“他想学我会教，但不能是因为那种理由。”
　　裴南辛笑着在他头上胡噜几下，把程杭西弄得一脸懵。
　　没走几步，裴南辛就拉着他停下来：“来了。”
　　“什么来了？”
　　裴南辛示意他往后面看，他一转头，就看到妄间倒腾双腿跑过来。
　　小孩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跟前：“队长，我决定好了！”
　　程杭西：“嗯？”
　　“我还是想跟你学打架！”
　　“为什么？”
　　妄间挠挠头，说：“寸子说他们是因为你厉害才会聚到你身边，要是我也变厉害了，以后也能帮那么多人。”
　　程杭西不动声色：“还有吗？”
　　果然——
　　妄间又兴奋地说：“要是我很厉害，也能吸引到很多人到我身边！人多了，肯定会有人能像裴老大一样，给我做很多好玩的小东西！”
　　又一个逻辑鬼才。
　　裴南辛忍着笑问：“大巫祭当初是怎么选到你做接班人的？”
　　“我也不知道，我有记忆的时候已经在大巫祭宫殿里了。”妄间眨巴眨巴眼，“裴老大，可以吗？”
　　裴南辛也学着他的样子，笑着道：“我也不知道，你问队长。”
　　妄间小声嘀咕：“但是队长听你的……”他抓上程杭西的衣角，巴巴地问，“队长，可以吗？”
　　程杭西道：“你跟尹老商量过了吗？”
　　“商量过了，尹爷爷那边我也不会落下的。”
　　程杭西再次将他的手扒拉开。
　　妄间又快哭了：“队长——”
　　“我很严格。”程杭西认真道，“我们先试十五天，你要是坚持不下去，那就不要学了。”
　　妄间立刻咧开嘴笑：“我知道了队长！”像是害怕程杭西会改口，他一溜烟地跑掉了，“尹爷爷！队长答应了！他同意教我了！”
　　程杭西：“……”
　　裴南辛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走吧。”
　　训练完，颂无就把焦寻带到了井边，给他擦脸擦手。
　　焦寻一只手抓着颂无，脑袋一直朝四周看，但眼睛没有焦距。他忽地一顿，整个人往颂无怀里缩，嘴里啊啊地叫。
　　颂无将他安抚好，才看向来人，而后冲裴南辛和程杭西点了点头。
　　程杭西尴尬又不好意思：“昨晚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焦寻也有错。”颂无摇了摇头，哄了好一会儿才把焦寻从怀里挖出来。
　　程杭西又向焦寻道了一次歉，然而焦寻完全听不懂，只是抓着颂无的手，毫无章法地望向四周，空余的另一只手时不时挥一挥，又看向颂无，脸上露出傻笑。
　　还不等颂无有回应，他就又看向了别的地方。
　　颂无拧干帕子，再把帕子团成团捏在手里，见裴南辛和程杭西都沉默，便道：“尹老说他会好的。”
　　尹老说的是有机会好。
　　不过裴南辛没有惹人厌地纠正。
　　“颂无，横叔今天腿脚不舒服，你跟他换一换吧，他先轮值，你去种稻苗和麦苗。”加扰翻着他崭新的记录册走过来，近了才看到还有两人在这里，“裴兄弟，队长，锅里还有点粥，现在还是热的。”
　　裴南辛点点头：“谢谢。”
　　见颂无一直没有表示，加扰便道：“颂无，可以吗？你这里不方便的话，我再去找别人。”
　　“没问题。”颂无犹疑地问，“你们不是刚收完谷，这就要种了吗？”
　　加扰在册子上添了几笔，才道：“现在种刚好能在秋末初冬的时候收，再拖下去，入了冬，土地冻上就不好翻了。”
　　纵使颂无以前没有怎么种过地，但也见过别人种，没有哪个地方是像这里一样的。
　　“你们不用养地？”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这进入了他的知识盲区。
　　然而加扰已经笑呵呵地回答了：“这里是不用的，不养地也一次长得比一次好。”
　　颂无没再说别的，只是道，“我把焦寻送到尹老那边就去地里。”
　　加扰望着颂无离开的背影，等人走远了才说：“颂无身手不错，早训我根本不用教他，还得队长来才行。”
　　又翘了一天早训的程杭西很羞愧，但不后悔。
　　今天翘得值。
　　“加扰，明天你休息，我来吧。”
　　裴南辛插了一嘴：“颂无是越关城护卫队的小领队，你们可以重新排一排，让他带早训，他缺工时，应该会很乐意的。”
　　加扰自然不会有异议：“好，我改天找他聊一聊。”
　　裴南辛忽地笑起来：“就是队长的工时进项又要减少一点了，队长不会介意吧？”
　　程杭西：“……”
　　碍于加扰还在场，他也不好说点别的，只敢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裴南辛的脚尖。
　　像撒娇一样。
　　加扰眼观鼻鼻观心：“裴兄弟，队长，我先走了。”
　　裴南辛没有再揪着程杭西不放，转而问：“养地是什么？”
　　加扰一愣，耐心给他解释：“裴兄弟，打个比方，我们刚收了谷子的那些地，接下来不种麦或稻，而是先用来种马铃薯辣椒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等这些收获了，再用来种谷子，这便是养地。若是接连种谷子，收成不好。”
　　裴南辛又问：“黎明城和越关城都要养地？”
　　“要的，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我们出来时，养了也无济于事。”
　　裴南辛垂着眼想了想，而后道：“听颂无话里的意思，越关城现在还是要养地的。黎明城……应该也差不离。”他眸光一闪，“挺好的，趁这个时间差，我们能比他们多收粮食。等我们粮食多了，就能卖给他们了。”
　　加扰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裴兄弟，卖给他们，不会对我们有祸患吗？”
　　“不会。”裴南辛笑得温文尔雅，语气也很温和，“他们的种子是从我们这里换的，粮食也是从我们这里买的，只要我们一停止跟他们的交易，损失更大的是他们。他们人多，不会那么快达到粮食自足的。”
　　“只要我们还控制他们的粮食来源和种子，他们就不敢动我们。”裴南辛缓声道，“要是想断粮，那随他们来。”
　　大部队过不了地裂，这时候火药就很有优势了。
　　裴南辛抓上程杭西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加扰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不管怎么样，城墙还是要早点建起来为好。”他皱着眉，又催了裴南辛和程杭西去吃早饭，便往砖场那边去了。
　　裴南辛终于拉着程杭西回去吃早饭，一路上目不斜视地经过不少人。
　　程杭西察觉到各方向暗戳戳投过来的目光，面上更加冷硬。
　　虽然、虽然他是很想拉裴南辛的手跟大家炫耀。
　　但想和做，真的是两回事……
　　“现在人手还是不太够。”裴南辛悠悠道，“看加扰一天天愁成什么样了。”
　　程杭西回过神，问：“要收人回来？”
　　“还早，人也不能随便收，关梦和程昱锴也不会轻易送过来给我们。”裴南辛摇了摇头，“现在大家还是先辛苦一点，这个以后有机会再说。”
　　还有一些人在吃早饭，看到他们这么张扬高调地一起过来，目光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
　　吃了没几口，裴南辛见程杭西的脸的越来越红，坏心眼地添了把火：“对了，你是想住在原来的地方，还是我们另外找个地方建房子？”
　　程杭西一口粥差点呛到：“什、什么？”
　　附近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听，早饭都暂时放下了。
　　裴南辛手在他们两人的屋子那边比划一下，坦坦荡荡地道：“ 虽然能在我们的小廊上加条通道，但还是分开的。要是队长喜欢这个位置，我们就把两个屋子推了重建，另外找个地方建新的也可以。”
　　程杭西磕磕巴巴：“可是、可是我……”
　　还没还完工时。
　　身边的人还在盯着他笑，看得他完全不会说话了。
　　裴南辛偏了偏头，在他耳边小声问：“队长不想要一个完全属于我们的房子吗？”
　　程杭西暗自呼了一口气，偏过头，和他面对面。
　　他们距离太近，近得他能看到今天早上他在裴南辛唇上留下的一点小痕迹。
　　裴南辛听到周围几声小小的抽气声。
　　他没有在意，只是勾着唇笑：“嗯？“
　　程杭西被他笑得又恍惚了一下，回过神后抓上他的衣角：“要的。”
　　“要什么？”
　　程杭西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旁边的人都能听到。
　　“我们的房子。”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本来没打算那么快建房子的，但是队长都求婚了，是吧。
　　*
　　婚房（确信）
　　脑壳还有点晕，今天短小，我再找时间补补上。
　　有个抽奖小活动，裴工给发求婚观礼小红包，大家看好条件可以参与一下~感谢大家支持！
　　*
　　感谢zones、亦复如是小天使们的营养液，感谢小凡学长K、西西小天使们的地雷，和大家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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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为什么不同意
　　裴南辛笑着看程杭西, 把人看得埋头吃饭不敢抬头，才将视线移开。
　　“那改天我们一起画图纸。”裴南辛见好就收，而且房子要什么格局布置, 他并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那是他和程杭西两人生活的地方, 其他人没必要知道。
　　程杭西从碗里半抬起脸, 两只眼睛弯了弯。
　　他们不再说话, 周围吃的人终于没有再开小差，两三下把饭吃完，坐着闲聊几句，就匆匆拿起工具去了田里。
　　把几亩大田的秧苗种完, 加扰才会给他们划工时分剩余的秧苗, 万一秧苗不够分，他们就得换谷粒回来再自己育苗，到时候又要费些时间。
　　程杭西丝毫没有比他们轻松一点，在各个田里忙成一个小陀螺, 每天工时的增长都很可观。
　　加扰见他过来查看工时的次数比以前频繁, 还以为他要搞什么大动作，一边给他记录工时，一边问：“队长, 你要扩田了吗？”
　　程杭西来这里之前没怎么种过地, 他怕程杭西没有经验，还多提醒道：“你现在那几块田刚好, 再多的话，就忙不过来了。”
　　程杭西看完计数, 才小声回道：“不扩田。”
　　加扰看他低着头抿嘴笑, 也没有多问, 只是道：“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程杭西点了点头, 眼睛弯起的弧度更加明显：“谢谢，不用帮忙。”
　　他们认识的时间长，加扰自然听得出来程杭西不是客气。他将册子收好，拍拍程杭西的肩。
　　程杭西狐疑地望向他。
　　加扰收回手，站在他身侧，没有看他，只是看向对岸的棚子。
　　已经到了收工的时候，秧苗已经种完，划完工时又把田种完后，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地兴奋。
　　霞光落在大家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橙红。
　　“队长。”加扰终于道，“你比加也还小一些，我和加也受你关照这么多年。”
　　“加扰——”
　　加扰摇头，打断他的话：“别的我就不说了，矫情。虽然不知道最近有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但是队长，我衷心祈愿你能一直无忧。”
　　程杭西认真道：“谢谢。”
　　“我们也祈愿裴兄弟喜乐顺遂，”加扰笑起来，“但你知道我们可不敢去跟他说。”
　　程杭西无声笑起来。
　　“快吃饭了，队长，该去叫裴兄弟回来了。”加扰提醒。
　　程杭西低头鼓了鼓脸，清空表情，大步走回对岸，从大家身边一脸冷酷地经过，走到了马厩里。
　　看到程杭西 ，小红过来蹭蹭他。
　　程杭西摸摸它的鬃毛：“我们去接裴南辛。”
　　小红鼻子喷了一口气，有点不高兴，但还是慢慢悠悠地从马厩里走出来。
　　*
　　裴南辛拿起最后一枚中空的圆石头片，按配比塞进硝石硫磺和碳粉，最后把石头都包裹好，就轻轻放到旁边。
　　他身边围了一圈地雷，一个挨着一个。
　　小小的机关被固定在地雷的一侧，无论从哪个方向使劲，都会挤压到机关，从而让里面的小火石燃起火花。
　　触发机关需要一定的力道，但裴南辛不敢心大到将它们像火药一样一个个垒起来。他从实验屋里拿出一垒竹筐，将地雷收进一个个分开的格子里。
　　马蹄声渐近，他抬起头，从刚竖起来没几天的竹栅栏的空隙中看到来人。
　　小红果然在栅栏外一顿距离停下，怎么都不肯再上前。
　　“我把这些收进去就好。”裴南辛将竹筐搬进石头仓库。
　　“我帮你？”程杭西没有轻易动，见裴南辛同意了，才去扛起一筐跟在他后面。
　　“小心点。”裴南辛将仓库门踢开，“这个得轻拿轻放。”
　　仓库里一半堆满了火药，另一边是一排排竹架，上面的竹筐放得整整齐齐。
　　把竹筐放好，程杭西才掀开盖子看里面是什么东西：“没有引线？”
　　“地雷没有。”裴南辛拉上他的手，带他走出去，“知道小红为什么不敢靠近吗？”
　　程杭西好奇地摇摇头。
　　裴南辛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两三下爬上屋顶：“小西，来。”
　　待程杭西上来，他把人拉到身边：“看好了。”
　　裴南辛抛了两下小石头，才用力将小石头扔出去。
　　小红嘶鸣一声，离栅栏更远了一点。
　　小石头砸到一块大石头旁边的地面。轰隆一声巨响，瞬间泥土飞溅烟尘四起，等尘土平息，原地只剩下一个大坑，旁边的石头被炸得碎了一半。
　　小红被弥散的硝烟味呛得打了个喷嚏。
　　裴南辛笑道：“我刚埋进地里看看效果的时候它不安分，老想过去踩几脚，现在就学乖了。”
　　程杭西眼睛放光：“这个叫地雷？”
　　“对。”裴南辛指了指地面，“等城墙建好了就埋城墙外，埋一圈。我们还有火药，站在城墙上往下扔，没有人能进来。”
　　程杭西脑子转得很快：“所以不用怕卖粮食给他们。”
　　“没错。他们没有地雷和火药，但我们有，即使我们人少，也完全能将他们击退。更何况他们粮食补给还跟不上。”裴南辛笑了笑，“几座城的人都吃不饱，这个时候谁有粮食谁就是爸爸，我们用不着怕。”
　　他跳下屋顶：“回去吧。”
　　程杭西也跟着跳下来，走了几步，才疑惑地问：“爸爸？为什么？”
　　“……是说我们很厉害的意思。”裴南辛又叮嘱，“小西，以后不要这么叫。”
　　程杭西似懂非懂：“哦。”
　　纵使加扰很想快点开始建城墙，但种下秧苗之后不久，又该收辣椒了。
　　辣椒放不久，收回来后只留下一部分鲜辣椒，其余的一部分要做成干辣椒储藏，另一部分做成辣椒酱存进罐子里，这要大家一起才做得快。
　　大家都很愿意花点工时换干辣椒和辣椒酱回来，他们或多或少都存下了点米，自己开小灶的时候，辣椒就派上了用场。
　　就算厨艺不好，随便煮点东西再放辣椒进去，都能变成能入口的下饭菜。懒一点的，辣椒拌饭他们都能吃得高高兴兴。
　　仓库里堆满了米和谷，剩余的一点空地又被马铃薯占了，完全没有辣椒的容身之处。再往后一段时间，又要收西红柿，到时候更没有地方放。
　　加扰再着急城墙，也不得不先考虑在收完辣椒前，弄出个新的仓库。
　　把原有的仓库推了建新的不现实，裴南辛转了转，问横叔：“挖个地窖可行吗？”
　　“裴兄弟想挖在哪里。”
　　裴南辛指了指晒谷场：“这下面，底下用支柱撑起来，就不怕塌陷了。”
　　横叔把晒谷场周围的泥土都翻了翻，最后点头道：“可以，虽然这附近有河，但这边的泥土不松软，也不潮，能挖。不过支柱得多做几个，这上面经常有人走动，要牢固一些才行。”
　　等地窖建好，大家把辣椒都收回来，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才又弹出气泡。
　　——裴工，晚上好。
　　——黎明城和斩城重建工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裴南辛停下笔：“我知道了。”
　　——程昱锴和关梦的新城池目前发展良好。
　　——分出一批人后，他们的粮食压力稍微减轻了一点，不过总体还是严重缺粮状态。
　　“严重缺粮。”裴南辛重复一遍，眯了眯眼睛，“那就更不好动我们了。”
　　另一边的小廊传来脚步声，系统很识时务戳出一个气泡。
　　——裴工再见。
　　裴南辛笑了笑，吹开纸上的碎炭屑。
　　门被打开，程杭西问：“找我吗？”
　　闷热的风从门外吹进来，桌上的纸张哗啦啦地响。
　　裴南辛压好纸，笑眯眯道：“小西，来。”
　　程杭西忙关上门，把风堵在外面，薄薄的纸张终于安分下来。
　　他走到桌边，疑惑地眨眨眼。
　　裴南辛将双手拿开，露出纸上画的东西，坐在原地没动：“你看。”
　　桌子有点大，程杭西看不太清纸上的东西，走到椅子边，他的影子又把图纸遮了个严实，更看不清。
　　他想把纸移到旁边，裴南辛却按住了纸张的一侧。
　　程杭西：“？”
　　然而裴南辛只偏着头盯着他笑，笑得他头晕目眩。等他再回过神，他人已经坐在裴南辛腿上，被他抱在怀里，桌上的图纸线条清晰。
　　裴南辛揽了一下他的腰，让他坐得稳一些，然后下巴抵上他的肩膀，道：“小西你看，我们的房子。”
　　程杭西被耳边的热气扑得脸颊红红，眼睛黏在图纸上：“我们的房子？”
　　“对。”裴南辛把炭笔倒过来，点在图纸上，“这个位置留给你放你的收藏，桌子放这边，这边放衣柜，浴室开在这里。这里几个窗户开成一排，想晒太阳就把窗打开，我们睡在这边。你还想加什么东西吗？”
　　程杭西有点愣：“没了吧。”
　　“既然你更喜欢这里，那到时候我们先去实验屋那边住几天，房子建好了我们再回来。”
　　程杭西手指在图纸的边边蹭了蹭，又收回来：“你都画好了……”
　　“嗯。”裴南辛又点点旁边的小图，“这里我们的院子，这里挖个小池塘种荷花，流星花那堆小花丛可以不用动，我们再辟大一点就好了。从窗口可以看到花丛，也能看到小池塘。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我添上去。”
　　“已经很好了。”程杭西张了张嘴，想看裴南辛，侧过头却只看到一点侧脸。
　　他直接起身，换了个方向，和裴南辛面对面。
　　“可是，”他咬咬唇，认真道，“可是我没有还完工时，能不能，能不能等我还完工时再建。”
　　虽然他欠裴南辛已经欠了太多，但还没还完工时，性质还是不一样。别人怎么想他都好，但他不愿意其他人说裴南辛一点不好。
　　他捧上裴南辛的脸，又问一遍：“好不好？”
　　“好。”裴南辛碰碰他不自觉绷起来的脸，手指在上面留下一抹炭笔的痕迹，忍俊不禁，“我等队长养我。”
　　程杭西眼睛扑闪，下一瞬就撞了上来。
　　裴南辛唇上一痛，他刚笑出声，血腥味就被软软地舐去，又蹭了蹭。
　　他按上程杭西的脑袋，不让他退开。
　　腰背一向挺得笔直的队长趴在他怀里，像只刚吸过猫薄荷瘫软在地上毫无防备的猫，可爱又柔软。
　　裴南辛偏过头，在程杭西颊上碰了碰：“怎么还不会呼吸。”
　　程杭西双手挂在他肩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害羞。
　　裴南辛按住他：“别乱动。”
　　程杭西不敢动了，觉得自己的脑袋几乎能烧起来。
　　真要命。裴南辛想。
　　他从底下抽屉抽出一小沓纸，决定转移注意力：“小西，我要去黎明城一趟。”
　　程杭西直起身子：“什么？”
　　裴南辛默默地看着他。
　　程杭西立刻从他怀里蹦起来，站在桌子边缘，磕磕巴巴地问：“去、去黎明城做什么？”
　　“去和程昱锴谈个交易。”裴南辛把刚拿出来的图纸移过去。
　　程杭西定了定神，拿起图纸，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零件模样的东西，各个方向都画得清楚，还标了长度，以及需要的数量，越看越觉得熟悉。
　　他犹疑问：“蒸汽火车？”
　　裴南辛点点头：“对。”
　　“这个给程昱锴做，”程杭西皱起眉，“不是相当于送给他们了吗？”
　　“不会。”裴南辛拿出另一张图纸，在他面前晃了晃。
　　“锅炉留给我们王匠师做，其余零件都交给程昱锴。他们做好零件再给我们送过来，由我们组装。这样就算他们知道需要什么零件，也做不出另一个蒸汽火车。”裴南辛笑起来，“斩城那么多铁匠，程昱锴不用多浪费。”
　　“可是……程昱锴会同意吗？”
　　裴南辛眨眨眼：“为什么不同意，我们这边有粮食。”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材料和人工都由程昱锴买单，完美。
　　*
　　感谢zones、学习使我快乐小天使们的营养液，贴贴！
　　*
　　嘿嘿，晚安！
　　掉落裴工订婚小红包的章节是175和176章，不要按错了呀（挠头


第179章 对，有什么问题吗
　　裴南辛丝毫没有想过程昱锴会拒绝的可能性, 他很有把握，甚至是十分肯定程昱锴会同意他的计划。
　　关梦也是如此。
　　出发前一段时间，裴南辛又窝在房里完善图纸, 把所有的图纸都检查完, 确定没问题后, 就去了王伐的冶炼台。
　　蒸汽板车已经有了雏形, 大体能看出个框架。许是王伐上了手，动作又比之前快了不少。
　　王伐听完他的赞扬，不动如山：“找我有事？”
　　裴南辛微笑：“看板车是其次，确实是有件小东西要请你帮忙。”
　　王伐：“……”
　　裴南辛敲了敲还没有装上去的大锅炉：“对你拼接这个玩意儿有点用处。”
　　王伐目光灼灼：“什么？”
　　裴南辛把一张图纸给他：“你看。”
　　王伐接过图纸就不说话了, 完全顾不上裴南辛。
　　裴南辛也适时离开：“你慢慢研究, 做好了我再过来。”
　　等他走出一段距离，才听到王伐说：“五天后再过来。”
　　五天，足够大家把新鲜收回来的辣椒串成串挂起来等待风干，再把制成的辣椒酱收进地窖里。
　　顺手再收一地熟透了的西瓜。
　　即使农活告了一段落, 他们也没有个农闲的时候, 又都去了砖窑那边。
　　这点时间，也足够裴南辛再画出点新东西。他把刚画好新图纸和一沓零件图纸放在一起，又再次去了冶炼台。
　　“来了。”王伐看了他一眼, 就又专注在了板车上, “放那边了，自己拿吧。”
　　看他手指在车轮上拨动, 王伐又道：“那东西小，结构也更简单, 做起来不难, 就是太小了, 弄得我费眼睛。”
　　裴南辛笑了笑, 把玩具一样的东西收起来：“麻烦了。”
　　王伐头也没抬，跟板车上的杠杆较劲：“你要那个干什么？”
　　“给你们换个大的回来。”
　　“？”王伐终于停下动作，狐疑地看向他。
　　裴南辛没有解释，只是问：“铁石还够吗，我要出去几天。”
　　“够了够了。”王伐把一根钉子锤进一条杠杆里，又拨了一下铁杆，发觉太紧了，又不得不把钉子旋出来，嘴里念叨着，“现在麻烦的可不是铁石。”
　　裴南辛笑了笑，离开了冶炼台。他把拿回来的小东西放进背包里，又去拿了几块煤，碾成小碎粒收进小竹筒。
　　看到徐嫂匆匆回来做晚饭，他想了想，去小仓库里拿出了点小麦粉，放到个大泥盆里和成一团。
　　“裴兄弟，你要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徐嫂问道。
　　裴南辛见差不多了，就把盆盖好暂时放到一边：“不用了，待会儿我自己来就好。徐嫂，我和队长要出去几天，这段时间就不用做我们俩的饭了。”
　　“诶，好。”徐嫂应下，也没有多问，只是叮嘱道，“那你们注意安全啊。”
　　裴南辛笑着点了点头。
　　徐嫂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菜蔬，就开始炖菜，水汽从锅里冒出来，连带着鲜香都一起飘了出去。
　　又晚些，大家终于陆陆续续地回来。
　　裴南辛站在小廊上，清晰地捕捉到程杭西的身影。
　　程杭西似有所感地抬头，和加扰说了声，就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你们那边怎么样？”
　　“打算明天先运一批出去，然后分一批人先去挖地基。”
　　裴南辛崩了一下他的脑门，笑着问：“想去挖地基？”
　　程杭西不明所以地点头。
　　“因为工时比较多？”
　　“是……是啊……”
　　裴南辛笑着揉了一把他的脸：“明天就要去黎明城了，队长，你又挣不到工时了。”
　　程杭西不踩坑，转而问：“你都准备好了？”
　　裴南辛点头：“差不多了。还差点东西，我们晚上再做。”
　　吃过饭，程杭西和加扰安排完事情，又去交代妄间好好训练。
　　程杭西一说完，妄间就拉上他的手，把人往裴南辛那边带：“队长，裴老大在做什么，好香啊！”
　　裴南辛在煎饼。
　　他完全无视了其他人，把和好的面团捏成一个个小饼，用油煎成金黄色，捞出来放到一边晾凉。
　　煎出来的油香和饼香飘出去老远，裴南辛煎好饼洗好锅，就带着程杭西和一碟香酥的饼走了。
　　其余人只能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开，又动作一致地去看徐嫂。
　　徐嫂被那么多双期待的眼睛看着，只好道：“明天我试一试……不一定能做成裴兄弟那样。”
　　听到她前一句话，大家都欢呼起来，才不管她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进了屋里，裴南辛找来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小竹筐和几片叶子，用叶子垫在下面，再将饼都放进去。
　　程杭西问：“怎么突然做这个？”
　　“因为这个简单好保存，香味也明显。”裴南辛将盖子盖好，又道，“我们吃得起，而别人还吃不起。”
　　换言之，是个好炫耀的东西。
　　程杭西竟然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
　　出发当天，裴南辛又找来了一个小竹筐，摘了小青菜放进去，又放进去一个小南瓜。
　　程杭西疑惑：“要带这么多？”
　　“这些都是小红的零嘴。”裴南辛道。
　　程杭西：“……”
　　两个小竹筐用宽绳系起来，挂在小红背上。
　　裴南辛把图纸塞进背包里，跳上马背，一手揽着程杭西的腰，另一手抓着缰绳：“走了。”
　　他们路上并不赶，走走停停的，在路过外面的第二道地裂时，还在地裂附近找了找，不过没有找到新城池，应该是建在了更远一点的地方。
　　到了黎明城外，已经是他们出来的第七天。
　　守城的护卫本来是要给他们搜身，并让他们交进城费的，而出来换班的老护卫看到他们两人，诚惶诚恐地直接把他们放了进去，也没多问几句。
　　城里的房子大部分翻了新，一眼看去都是砖房和石头房，没再看见一间泥屋。
　　城里的布局和以前大差不离，就是房子分布得疏了一些，整体看起来也更宽敞，没有之前那般拥挤。
　　城主府的位置没变，裴南辛远远地看到围墙，低下头俯在程杭西耳边问：“你要进去吗？”
　　程杭西捏了捏藏在袖间的刀刃，道：“要的。”
　　裴南辛偏头蹭了他一下，小红瞬间加快了速度，飞掠至城主府前。
　　护卫们的刀都还没有举起来，裴南辛就先道：“劳烦去告诉程昱锴，裴南辛找他。”
　　很快就有一个护卫跑进去通传。
　　“小主人……”
　　虽还有护卫这么叫程杭西，但却没有直接放他们进去，门口依然被关得严实。
　　程杭西没有应他们，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大门。
　　他们没有等多久，门口就被从里面打开，程昱锴走出来。
　　几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最后程昱锴目光在程杭西身上略一停留，就转身走回去：“进来吧。”
　　程昱锴将他们带到了议事厅，这回裴南辛直接拉着小红进来，没有人再阻止。
　　程杭西以一副保护的姿态站在裴南辛身侧，不吱一声。
　　裴南辛则在安抚看上去很想去撞人的小红，眼神都没分给程昱锴一点。
　　程昱锴很有耐心，他等到小红安静下来，才开口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好事。”裴南辛也终于有空说话，“能解决你们粮食空缺的一个好事。”
　　程昱锴神情更认真了一些：“什么？”
　　都打过几次交锋了，裴南辛也不跟他打太极。他在背包里掏了掏，拿出一段小铁轨，又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像两截铁板车拼在一起的东西。
　　小铁轨只有他们的两只手臂长，裴南辛将它首尾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环，再将小车放上去。
　　他提醒：“程城主，看好。”
　　紧接着，他又拿出两个竹筒，从其中一个竹筒里倒出小煤碎，装在小车的一个小容器里，又从另一个竹筒倒出一点水，积在一个小铁管里。
　　最后，他撕了点碎纸屑，覆在煤碎上，用火石点起火，把装煤粒的小容器塞回车上。
　　程昱锴没看明白：“这是什么？”
　　裴南辛道：“程城主接着看就知道了。”
　　板车上探出来的烟囱冒出气，又过了一会儿，裴南辛用手在板车附近晃了晃，道：“差不多了。”
　　他话才刚落下，两截板车就在铁轨上动了起来。
　　程昱锴再沉稳，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还在议事厅里的护卫更是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
　　小板车在铁轨上转了两圈，终于因为动力不足停了下来。
　　裴南辛把小车子拿回来，手指拨了一下车轮，问：“程城主，感兴趣吗？”
　　相比于他的轻松，程昱锴的神情严肃得过分：“这是什么？”
　　“蒸汽车。”裴南辛道，“不用马力人力，只要燃料够就能走，人只要掌控方向。”
　　程昱锴很谨慎：“你想怎么做？”
　　裴南辛笑了笑，把小车放回铁轨上，而后把一叠图纸递给他：“我画好了。只要程城主让工匠们按上面的要求做出成品，我就能做出一个蒸汽火车。”
　　程昱锴一张张地翻过去，直到翻到最后一张，都没有看到一张成品图：“这些只是零件？”
　　“对。你们造好零件，就送到南边，我们会用你们给的零件做出成品。”裴南辛一点磕巴也不打，甚至还十分理直气壮，“到时候你们就不用跑那么远拿粮食送铁石的，我可以开蒸汽火车运送。”
　　程昱锴气得咬牙切齿：“用我城里的铁石、我城里的工匠做好东西，再送给你？”
　　裴南辛温温和和地说：“程城主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话说回来，反正我们那边什么都不缺，有没有这个蒸汽火车，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你们要跟我换东西就有点麻烦。而且，程城主你看。”
　　裴南辛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只简单标了几座城的位置，以及南边的方位，还有几道汇聚成一条，通向南方的铁轨。
　　“从我们这里出发，中途可以经过你们的新城，再连通三个城，这样一来，我们交换物品更加便捷。要是有想回城的人，也可以搭个便车。”
　　裴南辛点到为止。
　　程昱锴不蠢，此时应该已经能想到，这条路线，可以发展成一条繁盛的商路。沿着铁轨，这一路上都是商机。
　　以及生存下去的更多可能。
　　就算不考虑得那么长远，光是能大量运输粮食这条理由，也已经足够程昱锴重视。
　　——即使火车最终不属于他。
　　裴南辛走到暴躁的小红身边，揭开竹筐盖子，将包得严实的叶子揭开，煎过的油香和麦粉香逸散出来。
　　他拿起一个小圆饼，塞进小红嘴里，又拿出另一个竹筐里剩下的一点小南瓜，给小红慢慢啃。
　　咔滋咔滋的咀嚼声在整个议事厅响起来。
　　裴南辛摸摸小红的辫子，一转头就看到程昱锴在盯着竹筐看。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这是我们剩下的最后一个饼了，做得不多，城主想尝的话，下次可以跟我们换小麦和油。”
　　“你们有油？”
　　“当然有。”裴南辛笑得纯良，“我们还有盐、酒、醋以及各种海鱼。就是板车太小，带不了那么多出来。”
　　他又问：“程城主考虑好了吗？”
　　程昱锴铁青着脸不回答。
　　“既然程城主没有这个意向，那就算了吧。”裴南辛把图纸都拿回来，“小西，我们走，越关城我们也不用去了。”
　　“你们还要去越关城？”
　　裴南辛点头：“本该是要去的，不过现在也没必要了。”
　　“为什么？”
　　裴南辛很有耐心地回答：“就算越关城同意出燃料，没有车，有燃料也没用。”
　　程昱锴沉默半晌，才咬着牙说：“让我出人力铁石，你还想让越关城出燃料？”
　　裴南辛点头，笑道：“对，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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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我就是想空手套白狼啊，笑眯眯.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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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馥筎云翋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
　　晚安！


第180章 我只有粮食，没有什么钱财
　　裴南辛才踏出议事厅门口一步, 裴南辛又折返回来：“啊，忘了。”
　　他去将小车拿起来，又把小铁轨拆开折好, 一股脑丢进背包里, 又顺手把展开在桌面上的铁轨简易路线图卷起来, 插在背包边缘。
　　看了一圈, 确定没什么东西落下，他才对程昱锴点点头：“程城主，再会。”
　　快走几步到程杭西身边，裴南辛再一次转头：“对了, 程城主, 你们的桥大概什么时候能建好？”
　　程昱锴没有正面回答：“秋末我会带铁石和金石过去。”
　　裴南辛也没有意外，只是问：“那要跟我们换油吗？换的话我带上一点，不用的话那便不带了，我那板车装不了太多东西, 比起种子, 油是很不好带的。”
　　程昱锴额头青筋一跳，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此时裴南辛才发现程昱锴和程杭西还是有点像的，抿唇的时候嘴巴几乎都是一个弧度, 神情也差不多是复制粘贴。
　　但明显程杭西更可爱。
　　“那就不带了。”裴南辛手臂撞撞程杭西的肩, “我们走。”
　　才走出两步，程昱锴就叫住了他们。
　　“我答应。”
　　裴南辛眨眨眼, 转过头无辜地问：“程城主同意什么，换油吗？我们最多只能带两个小罐出来, 太多了板车上放不下。”
　　程昱锴一梗, 忍下气, 清晰地说：“我同意做你说的……车的部件。所以, 除了我出工匠和材料，裴领主还有没有别的计划。”
　　“当然有。”裴南辛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淡然得好像他们只是在谈论是要麦粒多一点还是稻粒多一点这种小问题。
　　他不紧不慢地走回去，反手将铁轨路线图抽出来，再次铺开。
　　“不知道你们的新城池在哪里，铁轨经过所有城池才能更好地将蒸汽火车利用起来，路线我们可以再商议。
　　“铺设铁轨的方法我也会给你们，到时候随便你和关城主如何安排铺设人手，只不过——”
　　裴南辛一顿，手指点在南边的地裂边：“从这个地裂开始，南边的铁轨我们自己铺，就不劳烦程城主了。”
　　“已经很劳烦了，再多做一点也可以。”程昱锴道。
　　裴南辛勾起嘴角，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开玩笑，修个路让别人摸到家里来这种蠢事，傻子才会同意。
　　他嘴上客气地拒绝：“还是我们自己来好了。”他很贴心地提醒，“多修一段路，就要消耗更多的粮食，程城主还是量力而行为好。”
　　程昱锴瞬间又脸色难看起来。
　　他最缺的就是粮食。要不是为了粮食，如今也不至于给裴南辛打白工。
　　“程城主，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程昱锴问了另一个重要的事情，“你肯定关梦会同意？”
　　裴南辛轻松道：“能同意就皆大欢喜，不同意的话——”他笑了笑，“我也没有办法，跟关城主买煤不知道可不可以，但我只有粮食，没有什么钱财。不过，程城主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程昱锴：“……”
　　这个男人说话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他沉声道：“我现在就派人去请关城主过来，还请裴领主在这里留几天，等关城主到了，我们再一同商议。”
　　这确实比较方便，但裴南辛没有立刻同意。
　　他偏过头道：“小西，你觉得呢？”
　　程昱锴终于能有理由光明正大地看向唯一的亲人，目光沉沉。
　　程杭西握着短刀，关节透出青白。
　　“你要是不想住这里，那我们待会儿就离开。”裴南辛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点熟悉的柔和。
　　程杭西睫毛轻颤，紧抿的唇终于放松下来。他冷漠地问：“任伯呢？”
　　程昱锴沉默一会儿，才回：“任伯搬出去了，我待会儿让人带你们过去。”
　　刀光在地面轻晃，但很快就恢复原样。
　　程杭西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回应。
　　程昱锴不得不将目光移开，对和程杭西肩挨着肩的裴南辛道：“我明天就找匠师回来，制作上的问题劳烦裴领主解答。在外面不方便，到时候还请裴南辛到城主府来。”
　　“可以。”裴南辛直接将零件图纸给他，“这个你先拿着吧。”
　　程昱锴没想到他这么大方，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程城主？”
　　程昱锴立刻接过图纸，然后道：“我先去安排。”说完，他就大踏步离开了。
　　他离开没多久，就有一个护卫进来，说要带他们去任伯的住处。
　　裴南辛望向程杭西，没动。
　　一把短刀在程杭西掌心转了几圈，归鞘。
　　程杭西走出议事厅，直直往旁边的一道小门走。不知道是不是得了程昱锴的指令，那护卫竟然也没有拦，任由程杭西走到祭堂，再用力将门推开。
　　“这里是祭堂。”
　　“是吗。”裴南辛一进去，小红也跟着进去溜达。
　　那护卫看到小红在里面踢踏蹄子，面色纠结，可能是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嚣张的马，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拦。
　　裴南辛转了一圈就出去了：“没什么特别的。”
　　程杭西垂下眼，跟在他身后。
　　等小红一出来，候着的护卫便立刻将祭堂门关上，小心地问：“裴领主，小主人，我们去任伯那里？”
　　“走吧。”裴南辛点头。
　　他和程杭西并肩走在一起，捏了捏程杭西的指尖。程杭西手一动，两人的掌心相碰。
　　系统面板自己跳出来，气泡也立刻飘上来。
　　——你们一到这里，程昱锴就把人送出去，现在已经出城了，正在朝斩城出发。
　　——我可以帮忙定位。
　　裴南辛手指合拢，将程杭西的手握住。
　　程杭西睫毛一颤，手动了动，和裴南辛的合握在一起，神色舒缓了一些。
　　“暂时不用。”
　　——好的，裴工。
　　任伯几乎住在黎明城边缘，四周只有零星树苗，邻居都离得有些远。
　　护卫将他们带到门前，就驱马离开，不多停留。
　　程杭西抬手，在门上叩了几下。
　　裴南辛听到里面的脚步声，以及轻微的金属磕碰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门后停下。
　　任伯沙哑的声音传出来：“谁？”
　　警惕又严厉。
　　“任伯。”程杭西唤了一声。
　　门立刻被打开，任伯拿着刀，惊喜地看着他们：“小主人，裴领主！”
　　任伯将刀放下，高兴地让他们进屋。
　　这是一个小院，东西不是很多，院子边开了几块小地，还没长出来，不知道种的是什么。
　　任伯住的是两层的小石屋，上层住人，下层放桌椅柜子。
　　听到裴南辛和程杭西说要在这里住几天，任伯高高兴兴地要去把自己的床收拾出来让给他们，程杭西劝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劝住了。
　　最后还是听了他们的话，用一块板子在楼梯下支棱起一个小床。板子是不合适的门板，没怎么用过，还算干净，他们两人挤挤也勉强能躺。
　　任伯一边给他们铺枕头被子，一边叨叨：“这里这么小，你们两人怎么睡得下……”
　　裴南辛岔开话题：“任伯，你吃过晚饭了吗？”
　　“对，你们还没吃东西吧，我这就去给你们做点吃的。”任伯匆匆忙忙地又去翻储粮罐，“我这里还有一点杂米。”
　　“任伯，我们这里还有吃的，别忙了。”裴南辛把挂小红身上的竹筐拿过来，将盖子和叶子掀开，露出底下的十几个圆煎饼，“我再去找点焰果回来熬个汤就好了。”
　　刚才程昱锴想要都没能多看一眼，任伯却是一点也不想碰：“不行，你们留着回去路上吃，我还有粮食的，不用担心。”
　　裴南辛笑道：“不用留，不会饿着的。”
　　他直接将竹筐塞给任伯，给程杭西递了个眼色，就去外面找红果子。
　　程杭西总能说服任伯的。
　　果然，等他从外面回来，院子里飘满了煎饼香气，而任伯在带程杭西看院子里的地。
　　“我从城主府出来，城主给了我一点南边带回来的种子，我就全种在这里了。要是能长出来，也够我这把老骨头吃了。”
　　“如果是从我们那里带回来的种子，给他们浇够水就好，不用太操劳，能长出来的。”裴南辛抱着一怀的红果子问，“任伯，还有多余的锅吗？”
　　任伯赶紧走过去，把红果都拿过来：“还是给我处理吧。”
　　他绕到旁边的厨房，把蒸得冒着腾腾热气的煎饼拿出来，又去烧水煮红果子。
　　裴南辛望向程杭西，程杭西无声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任伯只说不再管理黎明城的事务，但怎么都不肯答应去南边。
　　到了该休息的时候，程杭西睡在里侧，裴南辛将把半抱在怀里，刚好板子还剩下一点边缘。
　　任伯见他们坚决不肯换床，只好愁着一张脸上楼。
　　房子里陷入沉寂，程杭西的眼里还闪着碎光。
　　裴南辛低头，在他眼睛上碰一碰，又摸摸他的头：“先睡吧。”
　　碎光消失，屋里的火光也逐渐变小，一阵轻风吹进来，豆大的火苗终于灭了。
　　白天有人来找裴南辛去城主府，程杭西不放心，也一同过去。
　　程昱锴找回来的匠师同他们两人打过招呼，拿起图纸就叭叭叭地问，一直没个停歇，连着两天都是如此。
　　而这两天程昱锴都没有出现。
　　留在黎明城第三天的下午，关梦到了。
　　裴南辛一踏进议事厅，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都是熟人。除了程昱锴和关梦，还有两个程昱锴的手下，这两天他经常见；有点鲁莽的护卫长关简竟然也来了。
　　“一段时间不见，程家小弟弟又越长越回去了。”关梦笑得爽朗，“裴小兄弟，你那里的粮食养人啊。”
　　裴南辛也笑：“我们是不缺吃的。”
　　关梦笑意收敛了一些，开门见山地问：“裴小兄弟，那车真能像你说的那样，能不费那么多人力运输东西？”
　　她直接，裴南辛也直接。
　　他又把小铁轨拿出来接上，当着大家的面倒出小煤粒，又将竹筒给关梦。
　　关梦没来得及看竹筒，眼睛一直随着他的手动。看到小车确实能在铁轨上行动，关梦一时也惊得说不出话，等车子停了，她才将竹筒里面的东西倒在手上：“确实是煤粒没有错……”
　　裴南辛手指戳在小铁车上，发出嗒嗒的清响。见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就道：“这车能运东西能载人，做出来了，我们都能有便利。”
　　他没有像勾程昱锴入伙那样说一大通，而是简洁明了地问：“关城主，合作吗？”
　　关梦走到小模型旁，看了好几圈，也直截了当地道：“好。”
　　裴南辛笑起来：“我就喜欢跟爽快人说话。”议事厅里的人除了程杭西面无表情，其余是神色各异。他一边将小模型收起来，一边道：“护卫长有话要说？”
　　关梦厉色瞪了关简一眼，然后道：“他没有。”
　　裴南辛无所谓地点点头。
　　有异议也不关他的事，反正关梦这个头头都同意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裴工，我不理解。
　　裴南辛：嗯。
　　系统：关梦怎么不纠结的？
　　裴南辛：要是没做成，她没有损失，程昱锴赔得最多。
　　系统：确实，程昱锴连块小煎饼都不能拥有。
　　裴南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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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大家贴贴！
　　晚安！


第181章 我没有在跟你讲笑话
　　见裴南辛又要把小铁轨和小车收起来, 程昱锴及时问：“这个能不能留下给我们做参考？”
　　“这个？还是不留了，跟我给你们画的图纸结构差太多，看多了只会被带偏。”裴南辛动作不带停地将模型放回包里, 又拿出几张纸和炭笔, “那我就写协议了。”
　　程昱锴表情一言难尽, 关梦倒是很有兴趣地走到他身边看他写：“裴小兄弟, 你这纸张不错，你们那里还有巫祭？”
　　“没有，跟巫祭沾得上边的只有一个小孩，除了吃什么都不会。关城主要是想换纸, 下次出来我给你捎上。”裴南辛一边说, 一边刷刷落笔。
　　他写得很快，才这点工夫纸上就出现了整整齐齐地几行字。
　　关梦本想凑近一点看，余光看到捏着刀定定朝他们这边望的程杭西，便笑着退开：“哎呀, 我还是等裴小兄弟写完再看吧, 站这里刀晃得我眼晕。”她又把注意力放到了纸上，“裴小兄弟，我下次要换些纸, 劳烦你带出来了。”
　　“可以。”裴南辛又强调, “板车装得不多，只能带一点。”
　　“没问题。”关梦很乐观, “等那什么蒸汽火车做好了，就带得多了。程城主, 你说对不对？”
　　程昱锴只能黑着脸点头。
　　裴南辛写好, 往后退几步, 让出位置给那两人：“两位城主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没有我就另起两份了。”
　　程昱锴和关梦看完，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裴南辛见他们没有反应，又提起笔：“没有是吧。”
　　何止是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就是他们想挑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二十年期的协议，裴南辛把他们需要准备的东西和负责的事项都列得清楚，车子运行前和运行后三方要履行的职责也划分清晰。协议到期，他们三方要继续合作则需要另外定下契约。
　　什么空子都钻不了。
　　等裴南辛又写好一份，关梦才说：“裴小兄弟很谨慎啊。”
　　裴南辛笑了笑，就当她是夸奖了。
　　三份协议写好，几人轻车熟路地签好名，程昱锴和关梦还在上面印了城主印 ，各自收好。
　　裴南辛道：“我们明天就走，我再去匠师那边看看。”
　　程昱锴对一个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马上领裴南辛和程杭西去匠师那边。
　　过了一道小门，裴南辛才听到还留在议事厅里的程昱锴说：“关城主，越关城的铁轨，我可以帮忙……”
　　匠师看到裴南辛过来，又拿着几张图纸过来问问题。
　　在他开口之前，裴南辛先说：“我明天走，你挑要紧的问。”
　　匠师拿着图纸一时愣住：“我觉得都挺要紧。”
　　裴南辛：“……”
　　太阳即将落山，匠师被护卫带回去，裴南辛也终于能歇一歇。
　　“很累？”屋里没有其他人，程杭西看上去终于不再冷硬，柔软得像只会咩咩叫的小羊羔。
　　“还好。”桌上的水裴南辛一点没动，他直接拎起背包，“我们回去找任伯吧。”
　　他们一走出来，就有护卫出来给他们带路。从这里走到大门还得从议事厅那边拐出去，城主府里的护卫比这里头种的树苗还多，护卫们都不说话，安静得裴南辛几乎能听到这里的所有动静。
　　包括议事厅里的声音。
　　关梦的语气里带上了少见的冷厉：“新城那边让鑫午去，你就和我留在越关城。”
　　“之前说好了让我去的！”
　　“你看看你都坏了多少次规矩！行了，回去再说。”
　　关简住了嘴，没有蠢到要在对手的地盘上掰扯私事。他们安静了一会儿，议事厅的门才被打开。
　　“关城主，久等。”是程昱锴的声音。
　　关梦道：“没事。关简，你出去等我。”
　　紧接着是一阵气急败坏的脚步声。
　　裴南辛刚踏过小门，正好和往门口去的关简撞上。关简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目不斜视地走了。
　　护卫只将裴南辛和程杭西送到门口。裴南辛吹一声口哨，小红就从不远外的红果子树下跑回来。
　　另一边围墙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副城主，怎么样？真的有那么厉害的东西吗？”
　　关简怒道：“闭嘴，不许再这么叫我！”
　　手上传来一点热度，裴南辛回过神，才发现程杭西握住他的手，正询问地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我们先回去。”
　　回到任伯住处的时候，任伯正往水缸里倒水。水缸里的水只剩下浅浅一层底，水倒进去哗哗地响，几乎能听见回声。
　　程杭西忙跳下马，把水桶拿过来，将水倒完，就提着桶出去打水。
　　“小主人，我来，我来。”任伯想拦下，却根本赶不上他。
　　裴南辛把出了汗的老人扶回屋里休息：“任伯，让小西去吧。”
　　“哪能让小主人帮我做这种事情。”任伯愁得很，却被裴南辛按在椅子上起不来。
　　裴南辛道：“任伯，我们明天就要走了。”
　　任伯愣了愣，才有些怅然若失地道：“这样啊。”
　　他一直望着门口出神，许久没有说话。程杭西提着水回来再出去，他都一直望着程杭西，身影消失了，他就看着大开的门口。
　　“任伯。”裴南辛诚恳地邀请，“你跟我们走吧。”
　　任伯眼珠子动了动，而后缓缓转过头，看着裴南辛。
　　他上了年纪，脸上不可避免地长了皱纹，但一双眼睛依然清明。
　　“裴领主，小主人是个好孩子，他从小就不太会说话，但心地是好的。”
　　裴南辛认真应道：“我知道。”
　　“当初，黎明城的半变异者和异能者比斩城的好不了多少，小主人跟城主争取了很久，才建立起一个联合队。有了联合队，我就很少在城主府看到他了。”任伯眉目和蔼，微笑着继续说，“当时我就在想，我的小主人多了不起啊。可是是我们对不起他。”
　　裴南辛皱起眉：“任伯……”
　　任伯摆手止住他的话。
　　“城主将傅涯也带回来，我没有阻止。知道傅涯也千方百计地找小主人麻烦，甚至想要小主人的命……我都没杀他。
　　“我对得起黎明城，对得起城主，却对不起小主人，更对不起死在傅涯也手里的那么多孩子。
　　“裴领主，我已经不能，也没有资格再和小主人生活在一起。”
　　“任伯，不是这么算的。”裴南辛试图劝他，“如果你们跟我们去南边，小西会很高兴的。”
　　任伯拍拍笑着摇摇头，眼里清光闪烁。他将手移动到心口，缓声道：“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过不去。裴领主 ，小主人和城主之间，我终究还是选了城主。”
　　裴南辛冷静道：“是选了黎明城。”
　　任伯只是笑了笑。
　　“傅涯也现在又瞎又哑，一条腿也废了，再弄不出什么事情来了，你们也能省点事情。”任伯又望着门口，盯着从外面回来的路，“裴领主，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有个底，小主人那边……还请你不要透露。他在外面装得凶狠，其实性子很温软，他要是知道了，又要自责了。“
　　“我已经做了那么对不起他的事，怎么还能让他因为我难过呢。”
　　路上出现人影，任伯就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程杭西进门，看到任伯和裴南辛齐齐看着他，眉眼弯出一点弧度：“再跑一趟就满了。”
　　他倒完水，又拎着两个水桶跑了出去。
　　裴南辛站起来，道：“任伯，今晚我来做晚饭。”
　　“麻烦裴领主了。”任伯神色如常，一点也看不出来刚才的怅然。
　　饭后程杭西又劝说任伯一起走，任伯仍旧没有松口，只让他们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好回去。
　　天一亮，没睡好的程杭西去给任伯的菜地浇好水，又提桶出去打水回来，重新将水缸填满。他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直到没有事情可以做才停下来。
　　任伯拍拍他的手，笑着道：“小主人，回去吧。”
　　“任伯。”
　　程杭西抱住任伯，却又不说话了。
　　任伯抚了抚他的背：“小主人长大了，再这么容易哭的话，会被笑话的。”
　　程杭西嘴硬：“我没有。”
　　任伯从口袋里拿出几根布条，道：“这是给小红的，我这里没什么布料，只能做出这么点。”他摸摸蹭过来的小红，将布条放到程杭西手里，“快回去吧。”
　　上午过了大半，裴南辛和程杭西终于出了城。他们来时的两个竹筐放在了任伯那里，回去只带了一张协议，一个小模型和一根拼接缝在一起的彩布条。
　　裴南辛让小红慢下来，问：“小西，要不要换个方向？”
　　程杭西点点头。
　　他身体转了个方向，双手紧紧抱上裴南辛的腰，脸埋在裴南辛的颈窝里。
　　裴南辛摸摸他的脑袋。
　　唉，小哭哭猪。
　　他们直到近乎晚上才停下来休息，两人才落地，小红就撒开蹄子冲向红得近乎能在夜里发光的红果子树。
　　天完全变成暗蓝色，淡色的月光像轻纱落下，很快被火舌舔开一个口子。
　　程杭西几乎缩在裴南辛怀里，歪着头睡了过去，火焰将他的眼角映出一片淡红。
　　裴南辛的目光从跳动的火苗移动到夜幕上。
　　比轮子还圆的淡绯色月亮高挂，依然没有星星。
　　裴南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手指轻动。
　　“你的月亮褪色褪得有点狠。”
　　——晚好，裴工。
　　——这是大家的月亮。
　　——不是褪色，是像自然生态系统一样逐渐恢复正常。
　　“我还以为又是哪个人才写的bug。”
　　——裴工，很好笑。
　　“……我没有在跟你讲笑话。”
　　——哦，好的。
　　“……”
　　——裴工，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回去后能不能让那些，过于好心的人，放了我的蚯蚓和瓢虫。
　　——它们现在虽然还比较珍贵，但不至于要带回去养起来。
　　“……”
　　蛮离谱的就。
　　这么能怎么不养蜜蜂。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哭完就吃，吃完就睡，小猪（确信
　　程杭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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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家晚安！


第182章 来都来了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不过对于要劳动的人们来说有点难熬。
　　裴南辛又到了正在建桥的地裂边，黎明城和越关城的人正合力将一根长长的铁柱子固定起来。
　　越关城的小领队已经很习惯他的突然出现，还笑着跟他打招呼：“裴领主, 要回去了？”
　　裴南辛点头, 看到他们堆在旁边的一堆铁杆, 问：“刚从从斩城送过来的？”
　　“是啊, 铁石山在那边，大部分匠师也都在那边。”
　　裴南辛往独木窄桥那边看一眼，问：“不用树了？”
　　“当初用树也是迫不得已，城主说新桥不能再用树, 会影响庄稼, 所以我们只好找上程城主了。”
　　裴南辛点头，往四周看了看，又状若随意地问：“你们的新城怎么样了，我来的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听说是你们护卫长关简过来监护？”
　　领队笑容收了一点：“我一直在这边, 新城离这里有点距离, 所以不是很清楚那边的情况。” 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眯起眼睛看正要爬上铁架子的兄弟，“大虎！绳子系好！”
　　被吼的人高高地应了一声。
　　见他什么都没透露, 裴南辛便没有再问, 只道：“不打扰了，我们回去了。”
　　“裴领主, 程队长，再会。”领队立刻道。
　　裴南辛点了点头, 他一上马, 小红就立刻飞蹿出去, 枣红色的流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黄土上。
　　“儿子, 他们两个新城建好了跟我说一声。”
　　——好的，裴工。
　　回到南边的时候是晚上，已经过了饭点，差不多是大家陆陆续续回去睡觉的时候。
　　而裴南辛远远地就听到他们的喧闹，七嘴八舌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听上去很激动。
　　等小红停在木屋前，裴南辛和程杭西一头雾水地走向棚子。
　　棚子里七八个人围成一小圈，几乎头碰头地靠在一起。
　　“诶诶！打起来了！”
　　“快分开快分开！”
　　“我手伸不进去，抓不住！”
　　“谁让你用手抓傻子！用小树枝分开！”
　　裴南辛在他们几步外停下：“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他声音的人立刻回过头，看到是他们两人回来了，又去拉旁边同伙的衣服。
　　“你拉我——裴老大，队长……你们回来了，嘿嘿。”
　　所有人都乖乖站成一排，被人挡了半边身子的妄间时不时抬起眼，小心地觑程杭西的脸色。
　　裴南辛又一次问：“你们在干什么？”
　　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们身后响起响亮的叫声。
　　啾啾——啾啾——
　　两只蛐蛐儿越叫越响，声音震得人脑壳疼。
　　裴南辛：“……”
　　何妨看他的脸色，弱弱地辩解：“裴老大，我们今天捡到两只虫子，把他们放在竹筒里面养着，但是到了晚上它们就一直叫……”
　　另一个小伙又补充：“还打架了，我在阻止它们。“
　　裴南辛：“……除了蛐蛐儿，你们还抓了什么回来？”
　　“我们没抓！”
　　“对！是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它们撞到我们脚上手上，怕它们死了，我们就先照看它们，打算等好了再放走。”
　　裴南辛声音没什么起伏：“都拿出来放了。”他下巴往他们身后还吵个不停的蛐蛐儿扬了扬，“那两只也放了。”
　　两只蛐蛐儿放在一个竹筒里，不闹才怪。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棚子的角落拿出几个竹筒，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蚯蚓和碎泥一起落在地上，很快就钻土里不见了；将几只竹筒上戳了小洞的叶子揭开，好些只小飞虫就嗡嗡嗡地飞走。
　　太暗，虫子又飞得快，看不清是具体是什么，但肯定不只有瓢虫。
　　蛐蛐儿还闹腾着，妄间抓着竹筒跑到树林边，竹筒倾倒，两只蛐蛐儿落地后又打了一会儿，就自己分开并安静了下来。
　　看到他们一个个缩得像鹌鹑，裴南辛有点无语又觉得有点好笑：“行了，都回去休息吧，以后别乱抓虫子。”
　　不仅养不好，还气得系统过来告状。
　　“裴老大，队长，那我们走了。”
　　裴南辛一发话，他们个个脚底抹油地溜掉了。只有妄间还抓着空空的竹筒站在原地，巴巴地看着他们。
　　程杭西问：“不回去？”
　　妄间噔噔噔跑到他面前，一派乖巧：“队长，前天已经是我训练的第十五天了。”他想抓上程杭西的手，瞄了一眼裴南辛，还是把伸到一半的手缩了回来。
　　“你没看着的时候，我也完成训练了！副队和颂无哥哥能帮我作证！”妄间说完，又眨巴眼睛瞅程杭西。
　　程杭西带了他一段时间的训练，这种故意扮乖卖俏的样子他看到太多次，现在已经能不为所动。
　　于是他只点点头：“那现在你演练一遍给我看。我觉得可以了，明天就开始教你。”
　　妄间瞬间蔫头耷脑：“哦……”他蹭到空旷点的地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间又开心了，“哦！队长你看好！”
　　说完，他就开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练下来 ，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裴南辛看了一会儿，捏了一下程杭西的手指，轻声问：“饿吗？”他似有所感地侧头，看到妄间一边做动作一边朝他们这边瞟。
　　妄间没有停，一边踢脚抬手一边委屈道：“裴老大，我饿。”
　　“你没吃晚饭？”
　　“吃了。”妄间小声，“又饿了。”
　　裴南辛温和地笑了笑：“吃南瓜可以吗？”
　　“可以！”妄间快乐地应下。
　　“行，我待会儿拿个南瓜出来给你，刚好火没灭，你自己烤，明天记得去找加扰划工时。”裴南辛又碰碰程杭西，“要吃什么吗？”
　　程杭西弯了弯眼睛，摇摇头。
　　“那我就不做了。”裴南辛说完，先去仓库给妄间拿了个小南瓜，便往木屋的方向去了。
　　妄间：“呜呜呜队长——”
　　程杭西知道其中的艰辛，便道：“不想练了吗，那停吧。”
　　“不是，队长我没说不练！”妄间扎着马步，身体一点都没抖，“我肚子又饿了。”
　　程杭西抱臂在他身边转了转，调了一下他的腿部姿势，又道：“那快做完，做完就能烤南瓜了。”
　　“我想吃裴老大做的，他们说裴老大做的东西很好吃，我还没吃过呢。”妄间哼哼唧唧的。
　　程杭西点头，又说：“但你又吃不到。”
　　妄间：“……”
　　扎完马步，妄间把剩下几个训练做完，这一套几十组动作下来，他气都没多喘一下，期待地看着程杭西。
　　“跟我训练，就算是遇到雨雪天也不能断。”程杭西认真问，“你考虑好了吗？”
　　“嗯！”
　　“明天不要起晚了。”程杭西道，“吃完东西快回去休息。”
　　妄间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小南瓜，嘴角垮下来。没人告诉他，烤南瓜要烤多久呀……
　　木屋里没亮。
　　程杭西疑惑，应该不会睡这么早的吧？
　　他没回自己的房子，脚步一拐，拐去了木屋。
　　才走了几步，就看到花丛前有一个黑影。
　　“裴南辛？”
　　“小西，过来。”
　　“怎么在这里？”程杭西走过去，再一转头，看到花丛里发着光的小花瓣，有点小愉快，“多了三棵流星花。”
　　裴南辛拉着他蹲下，两人肩靠肩地蹲在花丛前。
　　“你看。”他将另一只合拢的手打开，里面顿时飞出三点亮光。
　　黄绿色的光在空中滑出一道流光，又停在流星花上，偶尔飞起换到另一株上，两种不同颜色的光芒几乎要融在一起。
　　程杭西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这是什么？”
　　“萤火虫。”裴南辛笑着问，“喜欢？”
　　“嗯。”程杭西点了一下流星花，流萤似是恼了有人在这里叽叽喳喳，飞起来绕过屋子，不见了。
　　裴南辛把人拉起来，慢慢走回去：“以后多了再抓回来玩。”
　　程杭西紧了紧他的手，又往他身上靠了靠。
　　“不嫌热？”裴南辛又逗他。
　　“不。”程杭西把两人紧握的手举起来，“凉的。”说完，他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
　　裴南辛刚将门打开，还没能去把火点起来，就被程杭西压在了门板上。
　　“……”
　　队长的胆子好像越来越大了。
　　黑暗中，一双手摸索上来，先是糊在了他的头上，而后又往下一点点地移动。从额头，到脸颊，再到脖子，最后停在他的胸前。
　　裴南辛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板上：“队长，你想干什么？”
　　程杭西手缩了缩，又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满是疑惑：“只有手是凉的。现在是夏天，为什么？”
　　裴南辛走过他，将火燃起来，才笑着说：“这么肯定？”
　　火光一起，程杭西又后知后觉地羞耻。他猛地转身，背对裴南辛：“我回去了。”
　　裴南辛慢悠悠道：“这么晚了，来都来了，睡一觉再走吧队长。”
　　程杭西被带笑的语气说得耳热。
　　但也不是真的想走。
　　裴南辛起身，揽着小队长朝浴室走。他把人推进浴室里，手扶上门，又低下头，在他唇上蹭了蹭，又轻轻咬了一下：“也不是只有手是凉的。”
　　程杭西想咬回去，但唇上的冰凉已经撤开，浴室门也已经被关上。
　　裴南辛在外面敲门：“衣服给你放门外。”
　　程杭西鼓了鼓嘴：“好……”
　　夏末，小田里的第三批作物完全成熟。
　　裴南辛把莲子收好，其他的花种都撒到了竹林边的花田里。红薯和山药还少，就全部当种种下，打算再次成熟再分出一点给大家尝尝。
　　黄瓜籽挖出来在另外的田种好，剩下的黄瓜就让徐嫂给大家做道菜。黄瓜只有十几个，人却有几十个，片成片一人也吃不了几口，但大家都已经很满足。
　　得了新粮食的大家好像又套上了一层buff，挖城墙地基的速度又快了不少。
　　还没入秋，他们就准备开始砌底层的石墙。
　　加扰带裴南辛看他们磨好的大石块，道：“城墙的下层就用这些。”他在胸前的高度比划一下，“大概建这么高，就换成我们烧好的石砖，石砖不仅坚固，砌起瞭望台也方便。”
　　“这些会不会太重？”裴南辛上手掀起一块几乎比人还大的长石，皱眉问，“你们得几个人才抬得动吧？”
　　“没关系，这些石头大，我们也不用运很久。”加扰就怕他说底下那层也换成石砖，又忙道，“山石承重好，更不怕风吹雨打 ，放底下能让城墙更坚固一点。都用青砖也不是不行，但总归没有山石牢固，而且裴兄弟，这我们已经打磨好了……”
　　裴南辛想了想，道：“那我帮你们送过去吧。”不等加扰拒绝，他又说，“青砖还在烧吗？”
　　“在烧的。”
　　裴南辛点点头：“下一批烧之前各自找一块刻上你们的名字。”
　　加扰不解：“为什么？”
　　“你们建起这么牢固的防护，当然要让别人知道。”裴南辛语气平静，“这是应当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来都来了。
　　程杭西：亲都亲了，跑那么快！
　　*
　　晚安！


第183章 真的可以动……
　　和加扰他们看上的石头山相比, 城墙离他们居住的地方近了不少，起码小黑小棕半天能来回三趟，比带石头回来的时候轻松些。
　　除了裴南辛, 他们压根没把运送石头和砖头当成事儿——建黎明城时用到的石块泥土, 都是他们一块块搬, 或是一车车拉过去的。
　　无论在哪座城, 没有人被允许用珍贵又稀少的马匹运送这些沉重的物品。
　　所以相比起运送，他们更在乎的是怎么把石砖烧得更加坚固。找石头，磨石块，磨石粉烧砖头, 建起城墙, 都是他们应该做必须做也乐意做的。
　　如果是把裴南辛的名字及事迹刻上去，他们会非常认真地去找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且不容易被破坏到的地方，再找个字写得最好的人，写下他们的裴老大是如何给他们带来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会带着敬仰与祈愿, 按着字迹在砖上留下隽永的刻痕，最后再小心整齐地嵌在城墙上，长久不会磨灭。
　　而现在, 裴南辛不仅没有要把自己名字刻上去的意思, 还想让他们在城墙上留下姓名。
　　纵使和裴南辛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明白他的想法跟大家的不太一样。然而乍一听到他这么说, 加扰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甚至是不太理解。
　　“裴兄弟, 我们是讨论过要不要在城墙上刻字, 但是、但是刻你的显然更加合适。我们……”
　　加扰说不下去了, 他已经能想到把这件事去跟其他人说之后, 大家会有多么茫然和坐立难安。
　　他们这些被大众驱逐排斥的人，怎么能配把名字留下。
　　“刻我的名字干什么，你们做事当然刻你们的。这边的地是你们开的，城墙也是你们建的，所有人都值得被记住。”裴南辛并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大问题，他看看周围，又问，“还有别的事情吗？”
　　加扰百味杂陈，但被说服了。他犹豫一下，问：“刻字砖，我们能不能晚点做？”
　　裴南辛：“？”
　　加扰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还罕见地有点憨傻：“让他们知道了，肯定要嚷嚷不给他们时间练字。裴兄弟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耽误到进度的。”
　　裴南辛当然没有什么意见，加扰一向靠谱，就这么点小事肯定能安排好。见加扰这边没事了，他就去了大冶炼台。
　　嗯……就跟王伐说这边已经开始运石头，别的话就不多说。
　　王伐这边的进度也很喜人，所有该打的零件都已经打好，只需要将它们组装起来。
　　而他卡的，也正好是这一步。部件和部件之间要是拧得太紧，就不好运动，车子也就不好活动，要是拧得太松，就带动不起来。
　　裴南辛看了看，默默给王伐带来一小桶油，便离开了。
　　没有更多的条件，目前也没有在这一片土地上发现油田，只能暂时用葵瓜子油代替润滑油的功效。
　　但要是有动物油脂，效果会比这葵瓜子油好很多。
　　“儿子，什么时候能投放牛羊？”
　　——以目前的绿化覆盖速度进行预测，五年左右就可以。
　　让羊大量繁殖还需要时间周期，那等他们能宰杀羊，还得在五年的基础上加上两三年。在这些年里，他们无法获得足量的动物油脂。
　　那也相当于，他们同样不能立即获得大量御寒的羊毛。
　　裴南辛皱了皱眉，又问：“那什么时候能长出野生棉花？”
　　棉花是经济作物，生长代码还是他写的，可惜开箱子没能开出来。
　　——从土地净化程度推测，大概需要三年。
　　裴南辛：“……”
　　行吧。
　　御寒用棉只能先指望长出来的那十几棵木棉，等木棉长成成树，还是比大规模种植出棉花要稍快一点。
　　只不过这几年冬天都不能有新棉衣，大家过得难熬一些。
　　小雨林里的那棵木棉倒是够大，到了季节要是能把上面的蒴果都带回来，还能给大家做几床厚棉被和几件厚衣服。
　　不过这动静太大，关梦和程昱锴应该不会让他轻易把那么多东西带走，现在季节也不对，蒴果里面的棉都差不多飘完了……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程杭西看他站在河边一动不动，疑惑地走到他身边，探头往河里看了看，河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倒影，什么都没有。
　　“刚从王伐那里出来，在想事情。”裴南辛回神。
　　程杭西：“？”
　　裴南辛温温和和地笑了一下：“想明年让程昱锴和关梦帮我们送木棉的蒴果过来，他们人多，好把蒴果打下来。”
　　“灯树？”程杭西问，“要拿粮食跟他们换吗？”
　　“要换吗？”裴南辛眨了一下眼睛，“我用信息跟他们换，他们应该很乐意，也许用不到粮食。”不远处传来动静，他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乐安慢慢地走过来。
　　程杭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要吃饭了，我本是要来叫你和王伐的，可能乐安不知道我来了。”
　　怕大声喊会吓着乐安，程杭西扔下一句“你先在这里等我”就快步往冶炼台走。
　　不一会儿，王伐就匆匆跑出来，径直朝乐安跑去，又搀扶她走回去，从始至终都没发现裴南辛还在。
　　裴南辛也没有在意，等程杭西走回来，再并肩和他一起走回去：“王伐的板车应该快了，砖头能用上。哦对了，我刚才跟加扰说……”
　　饭后，加扰把在城砖上刻名字的事情说了。
　　半藏在阴影里捏程杭西手指玩的裴南辛忽地头皮一麻，一抬头，果然看到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瞧。
　　裴南辛：“……”
　　他冷静地在程杭西的手心捏了捏，又没什么表情地道：“有什么不明白的问你们队长或者副队。”
　　说完，他就离开人群，走向自己的木屋。屋里燃起火，他站在小廊上，听那边的七嘴八舌。
　　程杭西和加扰回答完他们的问题，一群人又一窝蜂地去找于嘉和明露。
　　“于嘉！我又忘了我的名字怎么写了，你再教教我！”
　　“耽误你一点时间好不好明露？”
　　于嘉把于话拦在身后，不让人挤到他，然后把情绪高涨的人都赶到学堂去：“你们先去裁纸。”
　　等人都散开，于嘉才带着笑出两个小梨涡的于话去学堂：“还笑，差点被人撞倒都不会躲。”
　　于话只是抓紧了他的手，嘴边的梨涡更加明显。
　　加扰笑着摇摇头：“我就知道，这几天得安排他们去砍竹子才行。”
　　程杭西拍拍他的肩膀，便要回住处。看到隔壁小廊上的人影，他走到花丛前停下。
　　“他们很高兴。”
　　裴南辛手指在竹栏上点了两下，半垂下眼帘，问：“那队长高兴吗？”
　　程杭西歪头想了想，纵身一跃，手抓上竹栏，翻身上了小廊，和裴南辛贴在一起。
　　他单手把裴南辛的脑袋压下来，在他嘴上啃了一下：“高兴。”
　　裴南辛才笑了一声，刚要说什么，身旁的人又几步快跑到边缘的栏杆上，手一撑就到了隔壁竹屋。
　　一阵脚步声后，竹屋的门被打开，又关上。
　　裴南辛：“……”
　　他舔了舔下唇，不出意外地舔到一点腥甜。
　　这几天又要顶着伤口见人，他倒是没什么，有人可能又要羞耻得绕着他走。
　　进入初秋，乐安的肚子肉眼可见地变大了一点。其他人如临大敌，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就怕乐安有一点不舒服。
　　饶是跳脱的妄间，到了乐安的跟前都乖得像个小鸡崽。他扑闪着一双翠绿的眼睛，双手搭在乐安膝上：“乐安姐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东西吗，我去给你拿过来。”
　　王伐回来，看到这小崽子又扒拉乐安，板着一张脸就要把他拎起来。
　　妄间跟程杭西练了一段时间，已经能很轻松地躲过。他一闪开，又跑出好远：“乐安姐姐，等王伐叔叔去忙了我再过来陪你！”
　　王伐：“……个小兔崽子。”
　　乐安低下头笑得一双眼睛都眯起来，她拍拍王伐的手：“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早上才过一半，平时这个时候，王伐都是在冶炼台的。
　　王伐抓上她的手，又把她扶起来：“那个板车做好了，我想让你第一个看到。”
　　“这么快？”
　　“我抱你过去。”王伐弯下腰，将乐安横抱在怀里，便朝冶炼台走。
　　冶炼台热，他把乐安放在冶炼台外一段距离，然后去把比一般板车要重不少的车子推出来。
　　“你看。”
　　乐安稀奇地看了一圈，问：“这个要怎么自己走起来？”
　　王伐：“……我去把裴南辛叫过来。”
　　“我在这里等你们。”乐安笑着在王伐手上拧了一下，“这时候犯什么傻，本就该先去告诉裴兄弟。”
　　“我乐意。”
　　王伐回来时，后面跟了一串尾巴。还没去砌城墙的人都过来了。
　　“在这里。”王伐没有说更多，只扶着乐安退到一边。
　　裴南辛在大锅炉上敲了敲，又检查过上面的连接，最后俯下身子，摸了摸用来平衡板车的炮筒。
　　他在炮筒上敲了一下，问：“你做这个感觉怎么样？”
　　王伐不是很在意地说：“比把那些玩意儿连接起来要轻松。”
　　“裴老大，这就好了吗，怎么让这车动起来？”
　　裴南辛去把锅炉的盖子掀开：“寸子，你去拿煤块和一些小树枝过来，再取一罐水。”
　　“我马上就回来！”寸子一溜烟地跑了。
　　旁边立刻有人跟上：“我去帮他！”
　　裴南辛无所谓地点点头，
　　他看看周围，地面上铁石散落，障碍太多，他便将板车推到平整点的地方。
　　等煤和水都到了，裴南辛将煤块都倒进锅炉里，把水灌进锅炉旁一个四方的水箱中，再将水箱的盖子盖上。
　　锅炉的上盖也盖好，他接着把小树枝塞进锅炉下的一个小口，点燃树枝，火焰向锅炉里面的煤蔓延，煤块开始变红。
　　“裴老大，这就好了吗？”
　　裴南辛跳上板车，坐上驾驶座，看着锅炉边的烟囱道：“还不够，再等等。”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凝神屏息，看看裴南辛又看看锅炉。
　　虽然他们并不能看出点什么东西，只知道这车和他们平时用的长得很不一样。
　　烟囱开始冒烟，裴南辛没动。
　　烟囱的烟大了一些，锅炉开始向四周散出点热量。
　　时候到了。
　　裴南辛将面前的一根杆子往下拨，一根连接一根的铁杆动起来，推着车轮前进。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真的可以动……”
　　板车一开始动得比较慢，走出一段距离，裴南辛看差不多了，又去拨了另一根杆子。
　　铁杆被推动的速度慢慢变快了，车子也跟着快起来。
　　没什么问题，就是路不平整，影响了速度；零件和零件间有点艰涩，得经常上油。
　　裴南辛将启动杆往上一拨，车子就停了下来。
　　跟着车子跑的年轻人们也跟着停下，都围在车边呆呆地看着车，想碰一碰，又不敢。
　　裴南辛从车上下来：“可以用了，路况好一点能走快点，不过运东西已经足够了。”他看看仍是一脸呆滞的年轻人们，“谁先学一学把石块送过去，我今天就不送了。”
　　小红拉了那么多天东西，已经开始闹脾气了，再不停一停，恐怕要离家出走。
　　程杭西用新发型也哄不回来那种。
　　年轻人们都能很想自告奋勇，又不太敢。这东西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裴南辛看他们犹犹豫豫，直接道：“寸子，你先来。”
　　寸子愣了愣，有点惊喜又有点慌乱：“好，好的裴老大！”
　　裴南辛又对愣在旁边的几个年轻人道：“寸子学会了你们再跟他学。这点煤块不够，锅炉没装满，你们再去搬一些出来，先放在大棚外面。”
　　交代完，他推了寸子一把：“上去。”
　　寸子：“！”
　　*
　　作者有话要说：
　　寸子：裴老大我害怕！！！
　　王伐：我可以休息陪乐安了。
　　加扰：嗯……那个，王伐兄弟，我们的城门……还得麻烦你。
　　*
　　连着几天加班到十一点，缓缓躺平，加更加不动了（顶上锅盖
　　*
　　感谢大家的支持，晚安。


第184章 你……很喜欢小猪？
　　寸子手足无措地坐在板车上, 面前是车把，还有几根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杆子。
　　“裴……裴老大，我要怎么做？”
　　裴南辛在杆子上一点：“这是启动杆, 锅炉热起来把这个往下拨, 车子就能动。这是调速度的, 只有两个位置, 上拨速度比较快，往下速度比较慢。车把控制方向，开起来就会了。”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锅炉和水箱上敲了敲：“这里面装的是煤和水, 怎么加你们刚才也看到了, 要是快烧没了记得加上，没了其中一个都动不了。”树枝悬在空中，在连接的杠杆上一划，“要是觉得车动起来比较艰涩, 那就该上油了, 把油拿出来点在连接的位置上。”
　　“什么油？”寸子又懵又慌，“我们只有拿来吃的葵瓜子油。”
　　“就是用葵瓜子油。”裴南辛将树枝丢开，“行了, 开吧, 开到晒谷场上转几圈熟悉熟悉。”
　　“我……我试试。”寸子咽了咽口水。
　　他抖着手抓上车把，身子挺得笔直。
　　锅炉还在烧, 烟缓缓升到空中，又散开。
　　裴南辛提醒：“启动杆。”
　　“哦, 哦。”寸子端正的双脚动了动, 他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 左手把启动杆往下拨, 板车缓缓地动起来。
　　他忙紧紧抓着两个车把，语无伦次地喊：“车、车动了，我、我怎么办？”
　　裴南辛：“……开到晒谷场去，看好方向。”
　　板车的车轮在地上压出两道车辙，一开始还歪歪扭扭的，后来线条就流畅了一些。寸子将车开上平整的晒谷场，他还没有调整速杆，车子的速度便忽地快了起来，直直冲向晒谷场另一端的边缘。
　　还有一段距离之时，他用力扭开车头，车子立刻换了个方向，车身被甩得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连带着他坐着的地方都震了一下。
　　“裴老大，车子怎么变快了啊啊啊！”
　　“路平整就变快了。”裴南辛站在大棚里，看他绕晒谷场转圈，“这不是开得挺好，加快速度试试。”
　　寸子：“！！！”
　　虽然但是，他还是速度杆往上拨了。
　　板车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起来，寸子拐弯又开始变得狂野。
　　紧赶慢赶过来的一圈人看得目瞪口呆。
　　“真的变快了。”
　　“裴老大，我们真的能用这个来拉东西吗？”
　　裴南辛盯着板车的烟囱看：“可以，你们加上车棚开去海边也可以。”他又问，“煤带过来了吗？”
　　“搬过来了，就放那边呢裴老大。”
　　裴南辛点点头。
　　“咦，车子的速度是不是变慢了？”
　　“煤快烧完了。”裴南辛道。
　　寸子也察觉出了问题，开到半道就换了方向，从晒谷场开出来，绕过棚子，停在堆好的煤块边。
　　他一下车，感觉人还是轻飘飘的：“裴老大，我好像会开了。”
　　“那其他人就由你教了。”裴南辛拍拍他的肩，先去了石堆那边，“加好煤块就来运石头。”
　　看到在人群后的王伐和乐安，他脚步一顿，对王伐点了一下头：“辛苦，这段时间我这里没有急活，你陪陪乐安吧。”
　　王伐表情都没变一下：“加扰跟我提前打过招呼，城门上要嵌铁。”
　　裴南辛道：“先不忙，还早，明年春天再做来得及。”
　　王伐犹疑：“会不会太晚了？”
　　这群人他是知道的，凭他们现在的干劲，到明年春天，他怀疑他们能造出第二个城墙出来。
　　“不会。”裴南辛很肯定，“春天做也还早。”
　　见裴南辛这么笃定，王伐的脸色终于舒缓了些：“行，我知道了。”
　　裴南辛在石块堆边等了一会儿，寸子才开着蒸汽板车过来。
　　许是过了最初的那股劲，寸子不再张皇失措，看上去又是个傻乐的精神小伙。
　　“裴老大！你看我开得怎么样？我觉得我开得挺稳，嘿嘿！”
　　裴南辛实话实说：“是不错。”见寸子还呆站着挠头乐呵，他又道，“快搬石头给加扰他们送过去。”
　　“哦，马上！我开板车过去给他们看！”
　　装了和平时小黑小棕拉的差不多数量，寸子问：“裴老大，这些拉得动吗？”
　　“应该可以，你先试试。”
　　“好。”寸子坐回车上，拨一下启动杆，板车反应几秒，就开始往前推进，“裴老大！车子拉得动！”
　　和他的一惊一乍相比，裴南辛平静得很：“嗯。”
　　看寸子欢呼着乐颠颠地把车开走了，裴南辛清点了一下剩下的大石块。
　　按这速度来看，只用蒸汽板车运送石头过去，只需要十几天就能把剩下的石块运完。
　　等把大石块全砌好，又到了秋收的时候，那大家又要忙了。
　　裴南辛溜达到一边堆成一堵墙的石砖前，手在上面敲了敲，这些只能等明年再砌上去。
　　寸子再开着板车回来时，板车上多了小鲵徐嫂和程杭西。
　　下了车，徐嫂和小鲵围着车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才依依不舍地去做午饭。
　　程杭西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到裴南辛跟前，眼睛发亮。
　　裴南辛想帮他抹掉沾上的小泥粒，反而在他脸上拖出一段痕迹。
　　小猪长了一根长长的胡子。
　　裴南辛笑了笑，直接带他去井边，边走边问：“坐上去感觉怎么样？”
　　“空车比马要慢一点，遇到路不平整的地方颠簸有点厉害。”程杭西又不是很确定地说，“装上石头之后好像走得比马要快？”
　　“没错，运送东西用马比较吃力，重的东西还是用板车好了。”裴南辛掌心掬了一点水，在程杭西脸上抹了抹。
　　然而手一抬起来——
　　噗。
　　小泥猪。
　　泥水渗透进掌心和脸颊的缝隙间，糊了程杭西一脸。
　　“这种事情还是不适合我们。”裴南辛把掌心的泥水展示给他看。
　　程杭西：“！”
　　他手在自己脸上一抹，也摸到了一手的泥水。
　　“……”
　　裴南辛帮他打出一桶干净的井水，笑道：“你还是自己洗吧。”
　　程杭西：“……”
　　把脸和手洗干净，裴南辛才道：“把石块砌完了就又该收谷子了。”
　　“嗯。”
　　“砌完石块就先不砌石砖了，冬天过去了再说。”
　　“这样会不会拖太久？”程杭西一顿，又道，“他们也期待城墙很久了。”
　　裴南辛手指在他脸侧一蹭，把要滑落的几滴水珠抹掉：“等谷子归好仓，有一批马铃薯就能收了，收完马铃薯紧跟着又要收南瓜。”他笑了一下，又道，“看田里的长势，肯定又有秋时祭。到时候也该入冬了，太冷，没几个人有棉衣，还是让他们待着吧。”
　　道理程杭西都懂，可他眉毛还是拧着：“可是城墙，能挡丧尸和人……”
　　“丧尸群还在，没人能过来的。他们训练进步很大，遇到丧尸也不用那么担心，不放心的话让他们出门结伴。他们还有三千字和五千字记录要交给我，刚好趁这时候写了。”裴南辛揉了一把他的脸，“倒是队长要记得——”
　　程杭西脸颊被他的手夹着，说不出话，只能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
　　裴南辛笑着将手松开，轻声道：“秋时祭的时候，在我视线外不能再喝酒了。”
　　程杭西脸颊爆红，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裴南辛：“我……我知道了。寸子要走了，我跟他过去。”
　　省力的蒸汽板车做出来，大家情绪高涨得都想一口气将城墙砌好，然而在他们干劲满满的时候，又让他们先暂时将城墙放下。
　　他们都有些郁闷，而听完接下来的安排，又都高兴了。
　　没有错字的记录能抵消一半工时，裴老大还专门给他们留出时间给他们写。虽然城墙又推迟了，但他们又能有多一点的时间练自己的名字了！
　　砌好底层石块时已经是秋末，恰好谷子成熟，收谷的时候他们更加兴奋。
　　仓库里还有他们初夏时收回来的米和谷，他们手里或多或少也还攒着一点点能让他们踏实的谷粒。
　　原来的米还没有消耗完，又可以补上新米，现在他们不仅有了余粮，还能囤下粮。
　　光是想一想都能激动得要哭出来。
　　裴南辛往程杭西身边靠了靠，问：“他们没事？”
　　“没事。”程杭西道，“只是太高兴了。”
　　裴南辛：“……行吧。对了，我明天给越关城送种子出去，上次关梦是不是说要点纸来着？不知道还有没有剩的，最近用的纸有点多。”
　　“有的，有一批刚晒干，只不过还没裁。”
　　裴南辛拐上人就走：“让关梦自己裁，纸放哪儿了，带我去看看。”
　　黎明城的人还在路上，要不了多少天也要到了，裴南辛直接准备了两份一样的粮食和种子，稍微有些差别的是，越关城的那份多了一些纸张，黎明城的那份多了两小罐油。
　　裴南辛灌油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心疼：“让程昱锴自己种瓜子榨才行。”
　　他的的油除了拿来食用，还要用在板车连接的润滑上，完全不够用。
　　“要给他们榨油的方法？”程杭西犹豫着问。
　　“可以用榨油方法跟他们换点东西，他们要是不同意，就换别的谈谈。”
　　“要跟他们换什么？”
　　“雨林里面的木棉果实。”裴南辛换了种说法，“就是灯树的果实，我们上回带回来种过的。”
　　程杭西不解：“让他们帮我们摘好再送过来？”
　　“对。用里面的棉给大家做冬衣。”裴南辛把两个小油罐放好，带程杭西走到长出来的小木棉边。
　　木棉只比他们高出半个身子，直挺挺地立着，枝上没有多少片叶子。而这些木棉能长成这样，还是蹭了营养液的缘故。
　　“等这些树长好，大家的棉衣被子就指望它们了。”
　　程杭西摸摸树干，问：“我们再去找种子回来多种一点？”
　　裴南辛笑着摇摇头：“不用，让另外两个城主帮我们送过来就好。种的话……到时候先拿一点种子试试，但长出来希望不大。”
　　“为什么？”
　　“雨林那边的土地条件比我们这边好，到了季节雨林里肯定落满了木棉种子，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一棵。所以我猜测，把种子拿出来种，不会比种在里面效果更好。”
　　程杭西眨眨眼，又指指他们面前的一棵棵木棉幼苗：“但是这里长出来了。”
　　裴南辛一本正经地糊弄：“因为这些是种在能生长出荷花山药的土里。”
　　这是事实。
　　程杭西歪了歪脑袋，好像是对的，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
　　裴南辛低下头，刚好能亲亲他的眼睛：“别想了。”然后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知道南瓜灯吗？”
　　“什么南瓜灯？”程杭西懵懵眨眼，被他的话带跑。
　　“南瓜小猪灯。”
　　程杭西不解。
　　为什么又是小猪？
　　而他又再一次问：“你……很喜欢小猪？”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这里有小猪。
　　程杭西：哪儿？
　　*
　　晚安！


第185章 态度不端正啊队长
　　第二天, 裴南辛和程杭西照例穿过丧尸群提前到达交换地点。
　　他们到的时候差不多是中午，直到过了午后，越关城的人一直都没出现。好在他们两人挨在一起, 还不算无聊。
　　听到马蹄声, 裴南辛站直, 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道：“来了。”
　　程杭西也抽出刀, 直挺挺地立在一侧。
　　关梦在前，骑马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名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性，很脸生。
　　裴南辛也没有在意，无论关梦带谁来, 东西该怎么换还是要怎么换的。
　　“这竹筐里装的是纸, 其他的都是种子。”他没有特意介绍，把装纸的竹筐拉出来一点，就撤到一旁。
　　关梦示意护卫们把煤块从板车上倒出来，然后对站在她身侧的女性道：“吴菲淞, 去看看。”
　　“是, 城主。”
　　两名护卫跟吴菲淞一同上前，护卫将一个又一个竹筐从板车上搬下来，吴菲淞则一一看过去。
　　她抓起一小把稻粒, 又伸手在装稻粒和麦粒的竹筐里翻动, 将下层的谷粒都翻上来，肯定道：“这是刚收的新谷。”
　　裴南辛点头：“前几天刚收的。”
　　吴菲淞问：“这是春麦？”她皱起眉, “那还得等明年才能种……”
　　裴南辛哪里分得清什么春麦冬麦的，以他玩种田游戏的经验, 只要把田里的作物收了就能种下新的。
　　南边作物的种植也是这么简单粗暴。
　　他咳了一下, 提醒道：“不用等明年, 你们回去就能种, 还来得及。”只不过要收得稍微晚一点点。
　　吴菲淞表情狐疑，但没有多说别的。她最后才去看被单独放在一边的竹筐，将盖子掀开，里面是层层的纸张。
　　她将其中一份取出来，手在纸面上摸了摸，很光滑细腻。纸张太大，她一个人展不开，便让两个护卫过来帮她拿着，她轻轻地将叠在一起的纸揭开。
　　完整的纸张足足有五人宽。
　　她凑近嗅了嗅，又问：“裴领主，这是新纸？”
　　裴南辛意外地一挑眉：“对，前不久刚晒好。”
　　吴菲淞点点头，把纸折好放回去，回过身对关梦说：“城主，都没有问题。”
　　关梦看向裴南辛，道，“这次带来的煤也都在这儿了，裴小兄弟看看吧。”
　　裴南辛只在煤堆边绕了一圈，随便看了看就道：“没问题，我信得过关城主。”
　　关梦被他这话说得想笑，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到他说。
　　“关城主，做个交易吗？”
　　关梦：“……”
　　她不得不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什么交易？”
　　“雨林里的灯树开过花，树上会结蒴果。”裴南辛把半个掏得干干净净的果壳扔过去，“我想要这些果子，不知道关城主愿不愿意帮忙？”
　　关梦看了看壳子，而后将果壳递给吴菲淞。吴菲淞拿在手里仔细地看了看，对她摇了摇头。
　　“裴小兄弟，以前灯树都是巫祭看管的，你要上面的东西来有什么用？”关梦问，“他们说大巫祭的接班人主动跟你走了，是不是那孩子要的？”
　　“不是，是我要的。”这事有关民生，裴南辛也没有要垄断木棉和信息的打算，敞亮地回答，“蒴果里面有棉，可以拿来做口罩，还能用来做冬衣和被子。”
　　关梦沉默一会儿，问：“你想怎么交易？你以前跟我和程昱锴说口罩做法的时候，可没有说要用棉。”
　　吴菲淞抓上关梦的手，欲言又止，看到关梦摇头，她只好退回去站在关梦身后。
　　“你们没有棉，我当然要告诉你们不需要棉的做法。灯树蒴果一年一长，我只需要关城主帮我送六年的蒴果过来。”裴南辛老神在在，他拿出几张纸，展开晃了晃，“这上面几种挖房子地基的方法，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不知道这个够不够？”
　　见关梦没有回答，裴南辛微笑：“还是关城主想换粮食？不过那棵灯树长在雨林里，换粮食种子的话……恐怕不太合适。”
　　雨林是公共地，相当于几个城共有，换种子他是没什么意见，不过程昱锴那边肯定不会同意。
　　“城主……”吴菲淞犹豫了一下，又上前凑到关梦耳边小声嘀咕。
　　裴南辛带来的这些纸，和以前从巫祭那里取的上等纸是一样的。做这种纸用的就是竹子，南边一定有很多竹。
　　就算他们还没有做纸的方法，但竹子用途多，还能长出笋，能吃。要是能带一些回去种，于他们很有利。
　　最后关梦一点头，对裴南辛道：“除了地基图纸，我们还要活竹。”
　　裴南辛眨眨眼。
　　这回倒是带了个聪明点的出来。
　　虽然竹子在计划外，他还是答应得很爽快：“带泥的竹子我最多只能拉十棵出来，再多放不下了。”
　　关梦道：“每次十棵竹子。还有，灯树我们要留种。”
　　“可以。种子按你们运来的蒴果数量比例给。”裴南辛不知道从板车的哪个角落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和炭笔，刷刷地写好协议，往关梦面前一递，“协议，关城主看看。”
　　关梦：“……”
　　两人签好协议各留一份，裴南辛便把地基图纸给了关梦。
　　关梦笑得真情实感：“裴小兄弟，还有这样的事情要帮忙，可以再来找我。”
　　要不是这次，她还不知道灯树的用途，也拿不到地基图纸和竹子。虽然有六年时间她拿不到棉，但总体上她还是赚的。
　　裴南辛只道：“下次再说。”
　　等关梦带人走了，程杭西才问：“都告诉她，没关系？”
　　“没事，她私吞不了。”摸摸程杭西的头，裴南辛又笑眯眯道，“之后你就知道了。”
　　两天后，程昱锴带着队伍来了。
　　板车数量还和以前一样，只不过这回运来的金矿更多。
　　裴南辛绕着纯度相当不错的金石道：“程城主真是大方啊。”
　　程昱锴抿唇，怎么感觉这人在骂他。
　　“最近消耗的铁石多。”
　　“哦——”裴南辛很随便地看了一圈金矿石和铁矿石，然后笑眯眯道，“程城主，要做个交易吗？”
　　程昱锴瞬间警惕：“什么？”
　　“我要雨林里灯树上长的蒴果。”
　　程杭西：“……”
　　突然掉下的馅饼程昱锴不会不要，于是也当场和裴南辛签下协议。他带着种子和人马回去的时候，脸色比来时好了不少。
　　等程昱锴把人都带走，程杭西才默默地看向裴南辛。
　　裴南辛笑道：“他们互相监督，就不会有事了。”
　　程杭西还是担心：“如果他们谋合怎么办？”
　　裴南辛把刚签好的协议展开，指了指城主印上方的一行小字：“看，要是他们动手脚，我有权停止和他们的一切合作。”
　　他眨眨眼：“那他们以后都不能从我们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程杭西一时失语。
　　裴南辛捏捏他的脸：“我们有粮食，不怕。”
　　有粮食的就是老大。
　　初冬，大家终于将南瓜收完堆进大仓库里，这才有时间布置晚了好些天的秋时祭。
　　他们熟练地把东西都拿出来，将晒谷场装扮好，准备好食物。天已经开始转凉，除了汤和菜用火煨着，他们连酒都热了热。
　　有了前两次的教训，程杭西喝完跟大家碰杯的第一碗酒，就再没有端起过酒杯，饶是如此，他的双颊依然被温热的酒气熏得通红。
　　好在还没醉。
　　“小西，来。”喝完酒，裴南辛就带人离席。
　　“去哪里？”
　　“拿小南瓜。”
　　裴南辛去仓库拿了个小南瓜，回屋取了小刀，拿出一个碟子，见程杭西的眼里闪着碎光，他便又把南瓜拿起来，把人带出屋外。
　　桌边还有很多人，看到裴南辛拿着南瓜过来，妄间凑上去问：“裴老大，要烤南瓜吗？”
　　“不烤。”
　　裴南辛拉着程杭西坐下，就先削去南瓜的顶，然后将南瓜种和南瓜肉挖出来。待南瓜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皮，他就把南瓜托起来，先在上面划出形状，再一点点将瓜皮削出来。
　　把形状挖好，一抬头，便发觉身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出不去。
　　裴南辛：“……谁能去帮去拿根长绳和一根这么粗的树枝过来？“
　　“我去我去！”
　　跑去的人很快带着绳子和树枝回来。
　　“谢谢。”裴南辛先用绳子穿过南瓜皮上的一个个小孔，七饶八绕的，最后又将绳子绑在树枝上。
　　他把南瓜递给程杭西：“你先拿好。”
　　程杭西愣愣地接过来。
　　裴南辛把火移到南瓜里，火光透过南瓜皮上的空映出来，地面滚出一直圆滚滚趴着睡觉的小猪。
　　虽然已经见过类似的竹灯，大家看到还是不免发出惊叹。
　　妄间眼睛都离不开灯，但有前车之鉴，他不再莽撞，只是试探地问：“裴老大，这个我能用工时换吗？”
　　“不难，你可以自己做。”裴南辛道，“这个是队长的。”
　　妄间无声控诉。
　　明明就很难！那只小猪他连画都画不明白！
　　程杭西碰碰灯，小猪在地上滚了一圈：“南瓜灯？”
　　“对，南瓜小猪灯。”裴南辛嘴边勾着笑，视线和程杭西的缠在一起。
　　所有人都能看到，这是送给你的小礼物。
　　“队长，能不能走出来让我们看看！我在这儿看不清！”
　　“是啊，我们后面看不到啊！”
　　程杭西起身，背对着火堆，走向人圈外围，南瓜灯照出的火光衬得他的脸都红了一些。
　　天越来越冷，大家除了去田里做点必要的活，其他时间都不是缩在学堂里学习，就是待在自己的房子里。
　　冬天过后就要交记录，他们本以为这是一件轻松的事儿——不过是写三千字而已。
　　然而一开始动笔，他们就傻眼了。不是不知道那个字怎么写，就是不知道该写什么内容。这个冬天他们最常做的事，就是一起挤在学堂里抓耳挠腮。
　　看到别人也写不出，他们就放心了。
　　听到裴南辛说这次完不成，工时折半的机会能往后推，他们就更放心了。
　　转眼到了冬天尾巴，他们终于把憋了一冬天的记录交上去。
　　裴南辛才看第一份就乐了。
　　写不出来，同样的内容就在后面不断重复，直到满三千字为止。大部分人直接自暴自弃，写到哪里算哪里。
　　倒是还有几个人写够字数了，不过里面有几个错字。三十几份记录里，只有于嘉和尹老的算合格。
　　裴南辛把最后一份拿起来，一片空白。
　　他扬了扬手里只有个名字的空白纸张，笑着道：“这么嚣张的吗？”
　　趴在窗边看雪的程杭西闻言走到他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纸一看，脸红了红。
　　裴南辛痛心疾首：“这怎么给大家起带头作用呀队长？”
　　又闹他。
　　程杭西鼓鼓嘴，直接跨坐在他腿上，抱上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
　　“我不要写。”
　　裴南辛戳戳他露出来的半边脸，笑意从胸腔传到程杭西身上：“态度不端正啊队长。”
　　“我喜欢你，我不要写。”
　　裴南辛哑火了。
　　不想写就不写吧，反正还完工时也用不了几年，人也跑不了。
　　入春，乐安和王伐多了个女儿，大家高兴得那几天走路都是飘的，有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都给乐安送过去。
　　正好逢小树长叶、小木棉长出几朵橙红花苞生机勃勃的时候，王伐兴高采烈地说给女儿想到了个很应景又很有生命力的名字。
　　看到大家都朝他望过来，他憨憨傻傻地笑开。
　　半躺在床上的乐安哭笑不得，拧了他一把。
　　王伐清了清嗓子，骄傲地说：“叫芽儿，我女儿叫芽儿！”
　　被一层层布包裹起来的婴孩眼睛都没张开，手在空中划了几下，打在凑过去看的寸子脸上。
　　寸子一愣，然后道：“她好像不是很喜欢这名字。”
　　王伐眼睛一瞪，挥手将他推开：“放屁，我女儿分明是不喜欢你！”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最近的日子有点太平静。
　　系统：flag（确信
　　*
　　感谢zones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晚安！


第186章 我们有家了
　　裴南辛没什么能送给孩子的, 想了想，直接从生活栏的格子里取出一床新被子。
　　怕这么直接送过去乐安王伐不肯收，收下了也不敢拆……他又把被子划开, 变成一块大大的布料, 然后将中间的棉花团一团, 整个扎起来, 就提着给乐安和王伐送过去。
　　刚入春时还冷，这点棉和布料，乐安是想拿来给孩子做小棉衣或是小被子都合适。
　　王伐家大门开着，房门关得严实, 应该是怕有风漏进去, 让孩子着凉。裴南辛过去敲了敲，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
　　“裴老大，你也来了！”
　　裴南辛点点头，跨进屋内, 才发现将近一半人都在这屋里, 团团围着床上的婴孩看。
　　刚生下来的孩子没多大，被塞进一层又一层的薄被里，更加显小。
　　裴南辛把提着的大包裹给王伐：“里面是一点棉, 你和乐安看着处理吧。”
　　“棉？”王伐犹豫着接过来, 将包裹打开。
　　包裹用的布料极其柔软，将包裹展开, 里面的一团白棉嘭地撑起来。
　　“啊！我知道棉！收南瓜那几天木板上抄的是做棉衣棉鞋的法子！”妄间蹦着嚷嚷，喊完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小妹妹, 忙又捂住自己的嘴巴, 见妹妹没哭, 他又放轻了声音问, “裴老大，是用来做衣服和鞋子的对不对？”
　　大部分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棉花和包裹着棉花的布料上，就算是还没出事前，他们也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料子。棉衣棉被之类过冬用的物品，一直是由巫祭那边发放成品，他们还未见过棉的样子。
　　裴南辛的目光从孩子的脸上收回，看到大家好奇的样子，心中不由叹气。就算公开技能书，没有见过原材料，大家都还是抓瞎。
　　“妄间说的对。”他把包裹拿回来，用布料将棉花整个覆盖住，拍拍平整，道：“除了做衣服鞋子，布料这么裹起棉摊开就是被子。你们的冬衣里加了棉花，才会比较暖和。这布料和棉花都是干净的，我还没用过，你们是想给孩子做衣服还是鞋子被子都可以。”
　　说完，他又把东西塞回给王伐。
　　如果不是怕被别人察觉出不对，他倒是可以给每人发几床被子，是用来盖还是拆开做衣服都随便他们，然而实际情况不允许。
　　“这个……太贵重了。”王伐道。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下次程昱锴和关梦会给我们送灯树的果实过来，我们就又有棉了，到时候再给大家分一分，现在先给孩子用。”裴南辛解释完，问被夸奖之后满脸笑容的妄间，“尹老这几天怎么样？”
　　妄间笑意收起，愁着脸道：“不发热了，但是还起不来，没有力气，我出来的时候爷爷还睡着，加也哥哥看着他。他睡之前还担心妹妹，想过来看看的……”
　　王伐按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回去跟尹老说不用担心，孩子和乐安好着呢，你们想要什么东西，就过来跟我说。”
　　尹老纵使医术再高明，上了年纪身体总归还是不太好。天气最冷的时候，裴南辛看医术基础也讲得差不多了，就让尹老停了课程，省得让老人隆冬的夜晚还要在学堂里讲课。
　　尹老回去后，就一心教授加也和妄间，再就是编录自己的医典。好不容易熬过寒冬，凉意还没有退却，乐安就要生了。
　　几天前尹老过来给乐安接生，许是路上受了凉，回去第二天就病倒了。乐安和孩子在屋里养了几天，今天大家终于可以过来探望，而尹老却还没好。
　　裴南辛道：“要是还需要什么草药，这里没找着，我可以去海边的树林找找。”
　　妄间点点头。
　　裴南辛看一圈，没发现程杭西和加扰，知道他在这里会让大家拘谨，便没有多留，“行了，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从王伐房子出来，裴南辛先去程杭西的几亩田看了看，都没人。稻和麦还有马铃薯长得挺精神，绿油油的。
　　树苗圃里和向日葵丛里也没找着人，转回木屋和竹屋附近，发现比人高一点的木棉少了一棵，裴南辛想了想，往屋后的树林走。
　　木棉已经足够大，可以移栽到别的地方。木棉开花是漂亮，结棉后飘絮也没有那么厉害，但居住的地方留一棵就已经足够，再多一点，夏天他们就得戴口罩过了。
　　他昨天刚跟程杭西说完可以把木棉种在竹林后面，今天就少了一棵木棉和一个程杭西，想也知道人去了哪里。
　　竹林里的笋尖一个个冒出头，这两天要是没人带回去吃，又要长成一片小竹子。
　　裴南辛无数次怀疑，要不是寸子他们太能吃，这些竹子会狂到侵占一大片地盘，抢夺其他植物的土地，成为这个大陆上第一个植物入侵品种。
　　穿过竹林，抓到一只几乎把脸贴到木棉花上的小队长。
　　“小西。”
　　程杭西闻声抬头，脸颊擦着花瓣而过：“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裴南辛捏捏他的脸，笑道：“有声音又怎么样，不吃花了吗？”
　　“我没吃花！”程杭西认真解释，“我只是想看看棉从哪里长出来。”
　　“花谢了才会长，现在看不到。”裴南辛点了点木棉树上的唯一一朵花，“我记得这花也可以做汤，等长得多了我们再试试。”
　　程杭西：“……我真的没有想吃花。”
　　“这样，那还是不做了。”以后的事情还没影，裴南辛却说得非常自然。
　　程杭西脚尖踢踢他的脚尖：“那……那还是要做的吧。”
　　裴南辛笑起来，揉了一把他的脸：“挺好，长了点肉。”
　　娃娃脸又养回来了，就是看着太显年纪小，明明比于嘉寸子还要大上一些，看起来却和于话差不多大。
　　程杭西脸被捏着，声音模糊地问：“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裴南辛松开被捏得泛红的小软肉，道：“找你和加扰。”
　　入春了，该准备建城墙了。
　　他是无所谓再拖久一点，但大家似乎都比较着急，时不时就有人硬着头皮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动工。
　　程杭西摸摸脸，把旁边的水桶提起来，在木棉边浇了一圈水。
　　“加扰在砖窑那边。”他直起身，笑了笑，“走吧。”
　　夏天烧砖是个苦差事，到了冬天，大家恨不得天天望砖窑跑。
　　天气冷，即使他们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但还是冷得打颤，成天藏在被窝里不出门也不像话。工时没还完，记录也不会写，还要照料田里，不努力一点他们良心痛。
　　而一开工就烧得热烘烘的砖窑是他们冬天最爱去的地方。这就导致了——他们的城砖，烧多了。
　　裴南辛看着垒得又高又厚的一排排城砖，道：“没事，多了就多了，会有用处的。”
　　加扰得了信，就高兴地去找人把板车开过来，先将城砖拉过去，拉两天城砖，提前准备好梼浆，就可以开工了。
　　对了，还有城墙。做城墙不得不用木材，幸好大家养成了有空就播树种的习惯，树苗苗长了不少，够补上空缺的。
　　一开始建城墙，大家就不经常往王伐那边跑了，提着工具兴高采烈地去砌砖。
　　城墙砌起来一大半，王伐终于被乐安赶去做城门。
　　城门需要的厚木板加扰他们已经准备好，就等他嵌上铁块，把木板紧紧拼接在一起，让城门变得更加坚固，顺便加重城门的重量。
　　确切地说，他做的还不是城门，而是个城门壳子。加扰他们会将城门壳子运出去，再带上磨好的石头粉，等往壳子里一层一层浇筑完石灰浆，就把厚重的城门嵌上去。
　　做这壳子没什么难度，他很快就能做好，有困难的是，他得按裴南辛的图纸做个城门开关。
　　裴南辛说按他们的做法城门会很重，用几个动滑轮分掉一部分重量，好让他们四五个普通人就能一起把城门拉开，而不用每次开城门都要上十几个人。
　　王伐听裴南辛讲理论，听完脑袋依然发蒙，但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城门开关是得做。
　　等城墙上的走道和哨岗都砌好，城门里的石灰变干变硬，可以将整个城门嵌上去的时候，王伐的机关也做好了。
　　春天过了一半，外面变得暖和了些。
　　裴南辛把刚做好的板车车棚架在车身上，寸子去搬了几个椅子放上去，检查锅炉里面的煤和水箱里面的水，都是满的。
　　“裴老大，没问题了！”
　　裴南辛点头：“你去叫他们出来吧。”
　　“诶，好！”
　　寸子跑去叫人，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
　　裴南辛笑了笑，给小红套上板车，将城门开关放上去，搬完最后一个部件，程杭西就先坐在小红背上。
　　“队长不坐板车过去？”裴南辛坐到他身后，拉起缰绳，双手拦在他的腰侧。
　　程杭西往后靠了靠：“不。”
　　他又忍不住用后脑勺在裴南辛肩上敲一下，明知故问真的是……
　　脚步声传来，他立刻直起身子。往后一看，寸子扶着尹老出来了，王伐半抱着乐安走来，乐安怀里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被卷。
　　妄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后面，手里拿着块叠起来的厚布：“尹爷爷你累不累，累的话让寸子哥哥背你吧。乐安姐姐，芽儿妹妹冷吗，我可以把我的衣服给她……王伐叔叔，你别看妹妹了，要看路，你一摔把乐安姐姐和妹妹绊倒了怎么办？”
　　王伐：“……闭嘴。”
　　妄间委委屈屈：“哦。”
　　裴南辛：“……”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
　　“妄间和寸子玩得很好？”他问。
　　程杭西道：“嗯，他们俩经常凑在一起研究怎么吃东西。”
　　“怪不得。”
　　小屁孩变得那么话多，得有寸子一半功劳。
　　程杭西：“？”
　　先让尹老上去坐好，接着是乐安和孩子，王伐先把妄间抱到车上，才一步跨上去。
　　烟囱已经冒起了烟，寸子坐上驾驶座：“都坐好了，我们走了！”
　　车上的几人都有点激动和紧张，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坐这车。
　　板车先慢悠悠地动起来，而后速度慢慢加快。有风吹进车棚里，好在前方竖起一块挡板，风只吹到大人们的脸和肩膀，呼呼睡着的孩子一点都没被吹到。
　　寸子喊：“尹老，冷吗？冷就披上毯子！”
　　尹老笑呵呵地道：“不冷，不冷。”
　　路上还算平坦，板车不颠簸，车上的人也没有觉得难受。
　　小红放慢了速度跟在板车后面，一同朝即将完工的城墙前进。
　　其余人已经在城墙边等着了，看到他们来了，都围上来，一部分去给尹老、乐安和孩子挡风，一部分去帮裴南辛把城门开关装置搬下来。
　　装置并不算多，一些滑轮，一根粗铁杆，以及一些固定的零件和粗铁索，裴南辛指挥，大家一起动手，很快就将装置和城门连接起来。
　　裴南辛将铁杆掰向另一边，随着他的动作，铁索慢慢动起来，带动了被铁索连接的滑轮，几个动滑轮移动，定滑轮在固定的地方滚动，把绳索的动作传递出去。
　　城门缓缓打开。
　　裴南辛又把铁杆掰回去，城门又关上。
　　成功了。
　　不少人蓦地红了眼。
　　裴南辛没有注意到他们抹泪的动作，还差一样东西。
　　他拿起板车上最后一根手臂长脖子宽的铁板，卡进门闩，又拿了一把锁锁上。
　　“好了。”不过还差最后一步，他转过身，平静道，“还差你们的砖头。”
　　除了妄间尹老和抱着孩子的乐安，以及裴南辛和程杭西，所有人都去了放梼浆的地方，梼浆边排排放着一块块砖头。
　　他们一个个排着队，不用找就能准确找到自己的砖头，给砖头的三面仔仔细细均匀地抹上梼浆，踏上城门边放着的一个巨大石头，他们抬起手，刚好能够到还差一层砖的空余。
　　将砖头嵌进去，又用工具锤紧，让砖嵌得更加牢实。
　　每多一块砖，城墙上就多一个名字。或写得歪歪扭扭，或写得漂亮齐整，都是他们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上，又亲自用刀，一点一点刻下来的。
　　程杭西把砖嵌进去，补全最后一个空位，他认认真真地用小锤子捶打砖头，混了石灰的梼浆依然粘稠得紧，将刻着他名字的砖与周围的牢牢固定在一起。
　　他往后退一步，抬头看了看上面的三十几个名字。
　　还差点什么。
　　他从石头上走下来，径直走到裴南辛面前，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短刀，放在掌心，递出去。
　　“还差你。”
　　裴南辛笑笑：“我就不用了，什么都做。”
　　程杭西认真道：“要的。”
　　“是啊裴老大，你跟我们运了石头和城砖。”
　　“还画了哨岗的分布！”
　　“还有城门机关呢。”
　　“这要不算做了事，我这哪还有脸留下自己的名字……”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连帮忙递砖这种小事都要说出来。
　　裴南辛听着颇有种公开处刑的感觉。
　　程杭西拉起他的手，将短刀放进他的掌心，又直直望着他，一字一顿道：“要的。”
　　其余人都望着他，一双双眼睛闪得跟灯泡似的。
　　裴南辛无声叹气。
　　他手掌收起，将刀柄握在掌心，走到城墙边。
　　抬起头，上面的名字各有各的风格，这么嵌在一起，看上去有点凌乱，却让人感觉这些就该是一体。
　　他踏上石块，抬手在程杭西名字旁的城砖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名字并排，整整齐齐。
　　刀尖抬起，先在所有人的上面砖头刻下一个“由”，又移到所有人名字的下方。
　　建于——
　　刻了两个字，他的顿住了，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纪年。
　　系统面板及时跳出来，带着信息的气泡显现。
　　——按游戏设定，现在是坠元十年。
　　裴南辛眨眨眼，不太科学地问：“是不是不太吉利？换一个吧。”
　　粮食够吃不怕丧尸，还坠什么坠。
　　——完全可以。
　　裴南辛重新落刀，将上面的字补齐。
　　建于新元元年。
　　他回身：“好了吧。”
　　大家顿时欢呼。他们高兴极了，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只能喊得一声比一声高。
　　“我们的城墙！”
　　“比任何一个城的还坚固，比他们的更宽！”
　　“他们用的是泥土筑，怎么比得过我们的！”
　　裴南辛穿过一声声呼喊，走回程杭西身边，两人贴在一起，垂下的手交握。
　　王伐也已经回到乐安身边，将她和孩子都拢在怀里。
　　欢呼声里，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泣音。像是一个开关，其他人也都流下泪来。
　　然而他们却是高兴的，一边笑又一边哭，抱在一起，将鼻涕眼泪抹在别人身上。
　　“我们有家了。“
　　系统分析不出来他们的逻辑，并且非常不解。
　　——他们不是一直有家吗？还是他们自己建的。
　　“是有了归属感吧。”裴南辛道。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我的家还没建。下次一定。
　　程杭西：等我还完工时！
　　裴南辛：小猪养胖了还是很轴。
　　*
　　提前半小时……也勉强算提前了叭（顶锅盖


第187章 ……你中病毒了吗？
　　城墙建好, 裴南辛便去把地雷都搬出来，运送到城墙外，准备沿城墙外面埋一圈。
　　这次他没有自己将这活做完。
　　在这里地雷特殊, 也太危险, 得让大家都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埋在了哪里, 省得他们踩上去。
　　他取出一个地雷，埋进地里，让大家离得远一些，而后用力丢块石头过去, 地雷炸开, 把土地炸出一个坑。
　　除了早就见识过的程杭西，其他人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裴南辛指了指摆开的分格竹筐：“记得不要埋太深，但也不要暴露出来，动作轻一点, 埋完就不要靠近了。”
　　“裴、裴老大, 我们拿在手上，它不会炸开吧？”
　　“不用力压就不会。”裴南辛微笑，“但是你用力我就不知道了。”
　　把人吓得一激灵。
　　裴南辛叮嘱：“所以埋的时候千万要小心。”
　　“知道了裴老大……”这是他们第一次回答得这么没底气。
　　在大家小心翼翼地拿出地雷, 又谨慎地挖坑的时候, 裴南辛又从板车上拿出几块木牌，上面写着“此地危险, 请勿靠近”，然后骑上小红, 绕着城墙跑了一圈, 隔一段距离就插一块在城墙边。
　　插最后一块时, 和正绕着城墙埋地雷的大家碰上了。
　　程杭西给地雷撒上一层装饰的泥土, 拍了拍手，站起来问：“这个……有用？”
　　裴南辛用力一摁，木头尖端插-进干硬的泥土，直挺挺地立着。
　　“对于那些不想从正门进来的人应该没用。”他下巴往旁边正在挖坑的人扬了扬，“我们提醒过了，不听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有正门不走，受伤了更与我们无关，我们已经很有礼貌了。”
　　以前经常走旁门左道进入斩城打探消息的程杭西：“……”
　　幸好傅涯也没有裴南辛这么多奇怪又厉害的手段。
　　天气渐热，很快飘起稻香，稻花太小，生长时间又太短，还没等好奇的妄间去好好观察，花便谢了。
　　小孩沮丧了一会儿就又高兴了——秋天还能看到！
　　稻花谢后，穗上就长出一粒粒稻谷。稻田旁边的麦子也抽出带着尖芒的麦粒。
　　木屋边种的木棉只剩下一棵，其余的全被移去了竹林后面。
　　自从知道这树能长出御寒的白棉，不少人每天都会去看几次，然而再怎么看，也都是那几朵花。十几棵木棉，开出的花只有五朵，树长得不高，花也高不到哪里。
　　但没有人去摘下，连碰一碰都不太敢。
　　灯芯一样的花移栽走之后依然开得热烈，直到春天慢慢过去，进入夏季，几朵红花才慢慢变蔫，花瓣掉落，长出长椭圆形的果实。
　　裴南辛去把蒴果摘下来，将壳子捏开，里面炸出一团白棉。
　　他把棉团从里面掏出来，捏了捏，又从白棉团里取出几粒种子：“棉就是这么取的。好了，你们去收谷子吧，收完谷他们也该到了，到时候我把木棉果带回来，你们这么取棉就好，种子留下，先别种。”
　　“知道了裴老大！”
　　众人一哄而散，都回去拿工具开始收谷子。这次的收成也很好，他们又能多囤下粮食……哦，不是，裴老大又能多囤下一些粮食，他们依然能顿顿吃到米。
　　如果他们舍得工时，还能再奢侈一点，顿顿吃白米饭！
　　谷粒还没完全晒干，黎明城的人就先到了。
　　裴南辛照例各种种子都取了一点，又分出几框稻粒和麦粒，全都放在板车上。
　　这次程昱锴多要了纸，还有竹。
　　纸还好，叠好放进竹筐里，垒到谷种上就好，而竹子得稍微处理一下。
　　裴南辛选了十棵长好没多久的成竹，根带土一起挖出来，太长的竹鞭斩断一部分，只留下小臂长的竹鞭，之后用稻草把土和根包起来，再用刀砍去上端，只留下原来三分之一的长度，然后将上面的枝杈也削下来，只留下几根竹枝。
　　倒也不麻烦，就是弄得现场比较杂乱。
　　他把十棵竹子都处理好，用长藤条扎起来，固定在板车上，就去竹林里收拾一地的竹枝。
　　粗的削成竹条，能给徐嫂编个小菜篮，细一点的竹枝留下，嗯……可以拿来做哄程杭西的小玩意儿。
　　骑马到了城门，他去将开关掰向另一个方向，城门缓缓打开，他回到马背上，小红就穿门而过。
　　他往后看了看，打开的城门渐小，变成小黑点，最终消失。
　　程杭西察觉他的动作，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感觉和以前出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微妙的感觉，只好说，“可能还是不习惯有城门吧。”
　　程杭西眨了眨眼，身子往后一倒，靠在他身上：“里面的人还是一样的。”
　　裴南辛笑了笑，低头在他脑袋上蹭了一下。
　　除了铁石和金石，程昱锴还拉了两板车的蒴果过来，以及几块做好的巨大铁壳子。
　　四五个护卫一起将铁壳子搬下来，排排放好，好方便裴南辛查看。
　　是车身壳子，需要再焊接起来。
　　检查好，裴南辛刚说完没问题，程昱锴就道：“等等，还有一件事。”
　　裴南辛：“？”
　　程昱锴往后看，道：“你们先把竹子和种子带回去。人呢，让他过来。”
　　跟在他身后的护卫领命，马上安排几个人先把东西搬回板车上拉走，紧接着，一个人被两名护卫从后面扶着过来，一脸菜色，手里还紧紧抓着几张图纸。
　　裴南辛认出来了。
　　是在黎明城城主府里问他问题的匠师。
　　那匠师看到裴南辛，挣脱开那两个护卫搀扶的手，对裴南辛笑了笑，然后道：“裴领主，又见面了。我这里有几个比较紧要的问题想请教一下……”
　　裴南辛：“……哪里有问题？”
　　给那匠师讲解完，已经到了黄昏，天上的云烧成一片红，霞光劈头盖脸落下，几乎要把匠师手里的图纸点燃。
　　匠师小心地将图纸收好，然后道：“多谢。”
　　裴南辛：“应该的。”
　　主管匠师都弄不明白，这火车也做不成，对谁都不好。
　　他也不管其他人还在场，双手轻松地将一个火车部件抬起来，放到板车上，调整了一下位置，又塞了一块上去。
　　只能放俩，再多车子就不平衡了。
　　一转身，看到愣住的众人，他好心提醒：“你们也快走吧，这里晚上会有很多丧尸的。”
　　不等程昱锴答话，他又道：“小西。”
　　程杭西先翻身上马，他一坐好，裴南辛便落在他的身后。
　　小红歪过脑袋，朝黎明城众人挑衅地嘶鸣一声，转过头，便撒开蹄子跑了。速度太快。板车上的车身壳子被颠得砰砰响。
　　很快，枣红色的马和杂响就消失了。
　　“城主……”
　　程昱锴一闭眼，再睁开，绷着脸转过去，面对还未离开的护卫们：“回城。”
　　回去时已经很晚，裴南辛只好先把东西放在木屋前的空地上。
　　第二天一早，他就起来把两块铁壳子搬到冶炼台，放好回去，抓着一个做早训的王伐。
　　他笑起来：“王匠师。”
　　王伐：“……”
　　这种熟悉的感觉。
　　裴南辛道：“火车部件运回来的了一部分，焊接还早，不过可以把高架子做起来了，不然到时候不好操作。”他手往旁边比划一下，“火车比这棵树还要高一点。”
　　“什么火车？”王伐一脸懵逼。
　　“啊……”裴南辛恍然，“我忘了告诉你了，程昱锴帮我们做火车部件和铁轨，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出，只要把他们做好的部件组成火车，再把我们这边的铁轨铺好就好了。”
　　王伐震惊得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你让程昱锴给你做白工？”
　　裴南辛正经道：“不算白工，做好他那黎明城和斩城都有受益。”
　　王伐问：“那火车归属谁？”
　　“当然是我们。”裴南辛说得理所当然。
　　王伐：“……他这还不是打白工是什么？”
　　裴南辛笑了一下，终于不装了：“我们心里知道就好，说出来这不是让程城主脸上过不去嘛。”
　　“……”
　　把程昱锴运来的东西带回来没几天，越关城也到了。
　　种子和纸张已经准备好，如法炮制地去将竹子砍下来收好就能带出去。
　　关梦带来的是煤块，以及两辆板车的蒴果，数量和程昱锴带来的差不多。
　　没什么好检查的，裴南辛拿起一个蒴果，捏出啪的一声，然后道：“下次出来就把木棉种子带出来给关城主。”
　　“好，裴小兄弟，回见。”这在协议上有写，关梦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都检查好，她让人把种子和竹子搬上板车，没有多加停留——竹子得赶紧带回去种下。
　　一共得了四板车的蒴果，加扰他们趁着饭后聊天的时间，将里面的棉和种子都取出来，棉放在一边，种子收在一个小竹筐里。
　　裴南辛把种子收起来，再看看得到的软白木棉，道：“应该够每人一件棉衣，要是还有剩下的，先给老人和小孩。”
　　虽然还不够给每人做一条棉被的量，好歹有新棉衣了，明年应该能好一点。
　　把育好的稻苗麦苗移到田里，再一点点给收回来的谷粒脱壳，横叔把每次归仓的量加起来，得出来的结果又让一群人高兴得欢呼，然后又巴巴地望向裴南辛。
　　裴南辛习惯了。
　　他摆摆手：“要办就办，不用问我。”每次归仓后都是这个流程，他已经无比熟悉。
　　芽儿从小丁点的婴孩慢慢长大，入秋的时候，她已经能坐起来，并试图用四肢行动，把王伐乐了好几天，直在大家面前夸自己女儿聪明。
　　炫耀完他又动力满满地去做铁架子——裴南辛说可以把铁轨铺到海边，火车比板车速度要快，更加适合孩子坐。
　　秋天大家又忙了起来。
　　先是收瓜子，油还没榨好，就要去收新一批的黄瓜和红薯，这两个收完，紧跟着又去收南瓜。
　　忙得他们嘴角都要咧上天。这都是粮食啊！
　　这次黄瓜和红薯多了一番，虽然红薯只能每人吃几口解解馋，其余的都要留种，但他们能分到黄瓜吃，还能用工时换黄瓜种子。
　　山药还没长好，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把所有的粮食都搬进地下仓库里，便又到了冬天了。
　　这时候芽儿已经能从床的一端爬到另一端，进步巨大，而他们写的记录……
　　除了上次因为错别字没有通过的几人，这次认真检查后通过了，其余人的除了错字变少了点，就没有别的进步。
　　于嘉和明露比他们更愁。
　　大家认的字是更多了，记录却还是写不出来。他们两人的工时已经能减半，同伴们的记录却又没有通过。虽然大家都跟他们说没关系，但他们总觉得过意不去。
　　两人商量了好几次都没商量出个结果，最终还是找到了程杭西和裴南辛跟前。
　　裴南辛听完他们教的内容，道：“他们现在也只是认字，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的要求对他们来说是太高了。”
　　是降低标准是不可能的，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明露问：“裴哥，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讲文章吧。”裴南辛道，“他们跟着看的文章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
　　于嘉为难：“裴哥，我也只能看懂意思，但让我讲文章……我只跟师者学了一小段时间，这我……我能力不够。”
　　明露也道：“我也是，文章我只能自己看懂，说不出什么来。”
　　裴南辛皱眉。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大家也只是能认更多字，看得懂技能书，再没有更大的进步了。够用是够用，但……不好。
　　这种情况，从某种程度上说，就算他们识字，也还是文盲。
　　这不利于发展，更何况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
　　“我教吧。”
　　裴南辛抬头看向程杭西，一时间没能回神：“什么？”
　　“我来教，我会。”程杭西认真道。
　　系统面板突然蹦出来，遮住裴南辛的视线。
　　——教育进步！
　　——好耶！
　　裴南辛：“……你中病毒了吗？”
　　——裴工晚好，裴工再见。
　　气泡又瞬间消失，整个面板也跟着不见了。
　　其他人看不见面板，程杭西看到裴南辛一直盯着他瞧，忍不住又多解释：“任伯很早就开始给我教习，讲粗显的文章没有问题。”
　　裴南辛问：“你确定吗？”
　　“我能讲。”还有别人在，程杭西不得不像平常一样板着脸。
　　两人看起来有点剑拔弩张，于嘉和明露很识相地离开，留空间给他们商量。
　　学堂的门关上，裴南辛就笑着揉揉程杭西的脸：“我知道你能教，但是会很辛苦。”
　　程杭西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儿子竟成最大赢家。
　　系统：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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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栗栗子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晚安晚安！


第188章 你起来呀
　　对于大家来说, 学文章比认字还要难。他们字都认不全，还要他们理解奇怪句子是什么意思，无疑是……考验他们。
　　但讲课的是队长。
　　再加上于嘉明露说学这个对他们写记录有用, 他们咬咬牙, 学得比识字课还要认真。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裴老大突然对他们的课程感兴趣, 时不时过来旁听, 他们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最有精神头的是妄间。他每天早上被程杭西训练完，就快快乐乐地说：“队长，上课我也会好好学的！”
　　然后程杭西在去学堂上课的时候果然看到坐在最前排的小孩，手下还垫着一本用线扎起来的小本子。
　　看到裴南辛和程杭西一起进来, 小孩又乐滋滋地打招呼：“裴老大今天也来了呀。”见裴南辛在看他的小本子, 他就把本子摊开炫耀，“尹爷爷帮我做的！我在上面写了好多字！”
　　裴南辛随便扫了一眼，看到混在其中的病症药方，再看看兴奋得有些不正常的小屁孩, 道：“你很喜欢学习？”
　　妄间抬头挺胸：“那当然啦！”
　　裴南辛：“……继续保持。”
　　说完他就跟程杭西进了和学堂相通的书屋, 学堂和书屋之间有并接到一起的一排竹子隔开，能遮挡住视线。
　　书屋里整齐摆放的书架，还有一排桌椅, 大家来齐之前程杭西都会先到这里待一会儿。
　　他去将上课用的书拿出来, 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妄间很聪明。”
　　“怎么说？”
　　“学什么都很快，体术是, 认字也是。”程杭西想了想，又道, “学医术也有天赋。”
　　他皱了皱眉, 还想说什么, 却又没有出声。
　　“那不是挺好。”裴南辛把翻了几下的书放回书架上, 到他身边坐下，“有尹老看着，不会长歪的。要是尹老看不住，还有我们呢。”
　　程杭西松开的眉头舒展：“可能是跟他相处时间长了，忍不住会担心。”
　　这边话音刚落，裴南辛就耳尖地听到外面两个小孩嘀嘀咕咕的声音。
　　“你真的喜欢学习？”小鲵压低了声音问，“你不觉得很难吗？！”
　　“没有很难吧。而且，”妄间的语气带了点兴奋，“你看队长和裴老大，他们都会了就什么都不用学了！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哪里都不用跟人结伴，要是我把队长教的都学会了，也可以那样了！”
　　裴南辛：“……”
　　是有那么点道理。
　　大家冬天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学得太努力，他们吃得比以前都多。一旦饿了，不是把自己的存粮拿出来，就是去找加扰划工时，用仓库里的。
　　大家一致认为，划工时就划工时，吃的更重要，吃不饱他们哪里能集中精神学习！
　　粮食储备充足，完全能供得上他们时不时的集体加餐。
　　冬天过去，他们得开始忙碌起来，上课的时间缩短，也换到了阳光比较烈的午后。
　　十几棵木棉吝啬地开出一只手数得完的花，花谢后的种子和棉被裴南辛仔细收起来。
　　夏末那两座城又运了蒴果过来，新得到的木棉被做成十几条新棉被，即使不能人手一条，他们也高兴得不得了。
　　终于能换掉用稻草缝起来的被子！反正是冬天，几个人挤一起睡更暖和，再等久一点，他们就能每人一条新棉被了！
　　交换完东西，两座城前脚刚回到城里，裴南辛后脚就去了他们的新城。
　　新城已经建好，得去看看。
　　两座新城都坐落在雨林和裂出来的大河之间，相距也有点距离。
　　可能是在上一次地震中吃到了教训，这回即使再赶时间，他们都没有再用泥土建房。城里的都是整齐的石头房子。
　　裴南辛大致随便看一圈就出来了，没有在任何一个城里停留。还没有步入正轨，种的东西也还没长好，没什么好看的。
　　他调开矿资源分布图，对比几座城的位置。拿出一张图纸，把图纸覆在分布图上，点出几座城的分布，以及两条地裂。
　　估摸了一下从海附近延伸出来的最短路线，在南暔渢边的地裂上确定起始点，画出一条直线，再连接程昱锴的城池，然后斩城，越关城，最后是黎明城，再从黎明城画出一条路线，和新城的连接在一起。
　　像一个小降落伞。
　　“儿子，显示一下直线最短距离。”
　　——好的。
　　分布图上很快出现一组数字，裴南辛将数字标到图纸上，又在旁边标注上铁轨的长度范围。
　　他点点南边地裂上的黑点：“这里是草地附近，连接我们住的地方再延伸到海边的距离呢？”
　　分布图的下方出现一个数字。
　　裴南辛在图纸对应的地方写上：“好了。”
　　——裴工，这路线会不会太长？
　　“长也没办法，没有通讯工具，马也不多，要是不修到城附近就白修了。他们不知道车什么时候开过来，我们也没办法及时进行交易，那就达不到我们做这玩意儿的初衷了。这些位置都是平地，不会太麻烦的。现在我们粮食充足，要是程昱锴的储备不够，可以先借给他，不亏的。”
　　裴南辛把图纸和笔收好，调转马头：“下次程昱锴过来把图纸给他就行。小红，回家了。”
　　他回去的时候是下午，离饭点还早，大家都还在地里干活。
　　乐安抓着芽儿的一只手，扶着她走路。看到小红，芽儿咧开嘴巴，笑出一排小乳牙：“马！”
　　裴南辛冲乐安点点头，蹲下来笑着逗孩子：“那我是谁？”
　　“啊！啊！”芽儿挣开乐安的手，稳稳走到裴南辛跟前，一只手在空中高兴地挥舞，“西！西！”
　　裴南辛和乐安都笑得不行。
　　前不久程杭西放了几朵烟花，芽儿看得目不转睛的，这几天喊谁都是程杭西。
　　今年和学会走路的芽儿一样进步巨大的还有大家的记录。
　　再到窝在学堂里学习写记录的时候，他们终于不像之前一样抓耳挠腮想半天不知道该写什么。
　　内容上先不说，起码这回不少人都拼拼凑凑写够了字数。
　　妄间在交记录的第二天，就蹦蹦跶跶地去找了裴南辛：“裴老大，我的记录怎么样？”
　　“有进步，这次字数够了。”看妄间笑得灿烂，裴南辛把他的记录翻出来还给他，“错了三十一个字，回去你自己看。”
　　“哦……”
　　加扰把裴南辛批过的记录发还给大家，没能抵消一半工时的大家不仅没有气馁，学习的精神头反而更足。
　　进步很大了，再多写几次，肯定能完成的！
　　一年又一年，大家的记录一份份通过，工时也一个接着一个还完。没还完的，在再收一次谷子之后，也能将工时都还上。
　　现在麦和稻已经抽出穗，也用不了多久了。
　　程杭西在冬天的时候还完了工时，等加扰将他的欠下的数字划掉，他就给裴南辛交了一份五千多字的记录。
　　比其他人都要晚，也比其他人写得都要像样。
　　裴南辛看完，将他的记录收起来，然后把早就画好的图纸拿出来：“可以建房子了吗队长？”
　　程杭西拉着他的手，郑重地点点头。
　　建属于他们的房子。
　　芽儿已经长成个五岁的机灵小姑娘，成天喜欢跟在妄间身后跑，把王伐愁得不行。
　　“芽儿，咱去跟小鲵小武玩，不成天跟老往林子里扎的臭……”老父亲即使收住不那么好听的话，改口道，“不跟妄间到处跑了好不好？”
　　芽儿坐在王伐肩膀上，纠结地说：“可是妄间哥哥长得好看啊……”
　　王伐：“……你于话哥哥于嘉哥哥，还有队长，你裴老大，哪个长得不好看？你明露姐姐和阿娘也长得好看，你怎么不跟他们玩？”
　　“于话哥哥不能陪我说话，而且他总是跟着于嘉哥哥嘛。西西和裴老大都很忙呀，小鲵姐姐明露姐姐和阿娘也都有事情要做，我不能去给他们添麻烦。小武哥哥跟你一样每天都要炼金，哪有时间陪我玩。”芽儿忽然兴奋地朝对岸招手，“妄间哥哥！”
　　王伐：“……”
　　“小芽儿！王叔！”个子蹿了老高的少年从林子里钻出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又跑远了。
　　他抱着一团东西，蹿进这边唯一的一个房子里：“裴老大，你看我找回来了什么东西！”
　　裴南辛回头：“什么？”
　　妄间两只翠绿的眼睛闪着光，拉了拉怀里抱起来的大叶子，露出一团瑟瑟发抖的东西。
　　他压低了声音：“裴老大，你看。”
　　裴南辛把锤子放下来，单手拎起那团粉色的小东西：“猪？”
　　“是啊！我在灯树下找到的！”
　　裴南辛戳开面板：“儿子？猪？”
　　——裴工好。
　　——已经开始投放动物，以后还会解锁更多新食物。
　　——最近会进行大范围数据变动，可能会有点不稳定，还请裴工注意。
　　“知道了。”裴南辛注意力又回到蜷着尾巴一直抖的小猪上。
　　行吧。
　　也确实是食物。
　　妄间快快乐乐地问：“裴老大，队长呢？”
　　“在种树。”裴南辛见小猪在他手里抖得更加厉害，就还给了妄间，“养起来吧。”
　　“好，我待会儿去给它搭个小棚子。”妄间把猪抓回怀里，又跑了出去，“我先拿去给队长看！”
　　裴南辛把最后一根竹子钉上，后退一步，扫了一眼空旷的房子，已经可以把东西从实验屋那边搬回来了。
　　走出小廊，小廊底下是一圈用石头围起来的花圃，高一点的花被种在里面一点，外面的全是流星花的位置。
　　到了夜晚，他们房子面前就有一片坠落的流星。
　　花圃旁边开了个小池塘，里面种了荷花，不过莲子刚种下去不算久，长出来的荷叶还小。
　　程杭西和妄间从对岸走回来，两人都好奇地时不时揪一揪猪尾巴，又去捏捏耳朵，把小猪吓得团得更小。
　　等人走近，裴南辛半趴在栏杆上：“队长。”
　　程杭西转过头，眉目舒展：“怎么样了？”
　　“还差柜子和床，待会儿就能做好。队长种的树还够吗，我得砍几棵。”
　　“你砍的树，跟我有什么关系？”
　　裴南辛笑得更晃眼了。
　　程杭西呆了一下，抿了抿唇，才说：“种、种好了，能补上。”
　　“哎呀哎呀。”妄间抱着小猪一溜烟跑了，“猪栏我自己做就好啦！队长，裴老大，我先走了！”
　　人一跑，程杭西的脸就开始红起来。
　　裴南辛冲他招招手：“小西，来。”
　　程杭西踏上石阶梯，走上小廊。裴南辛拉着他的手，走进他们的新房子。
　　在屋里走了一圈，裴南辛在窗边停下：“就缺床和放在这里的柜子。”他微微往后一倒，靠在墙上，笑眯眯地说，“队长帮我的话，今晚就能做好。”
　　“我、我当然能帮。”程杭西直直地盯着他，“你……你不要这么笑了。”
　　裴南辛眼尾的弧度更加明显：“嗯？”
　　“有别人在，你不要那么笑。”程杭西凑近他，很自然地挂在他身上，声音闷闷的，“我不开心。”
　　裴南辛笑得胸腔一震一震的，传到程杭西身上。
　　程杭西被笑得脸更红，但又气势汹汹地在他唇上咬了下：“你要答应！”
　　裴南辛低头，没有让他退回去。
　　两人的呼吸交缠，直到感觉程杭西又喘不上气，裴南辛才放开他，将他几乎软成一摊的身子拢在怀里。
　　程杭西哼哼唧唧：“你快答应。”
　　裴南辛忍俊不禁：“好。”
　　还完工时的队长简直嚣张得可爱。
　　床和柜子不难打，再加上裴南辛开了挂的力气，做起这些家具比别人快得不止一点半点，更何况还有一个不拖后腿的帮手。
　　开饭前，两人的床和大柜子就做好了。吃完饭，把上面的毛刺磨掉，就能搬进房子。
　　虽然知道他们不用帮忙，大家还是礼貌又热心肠地问一句：“裴老大，队长，用帮忙搬进去吗？”
　　“不用。”裴南辛把床上的灰屑扫干净，双手将床侧扛起来，轻轻松松地走向房子。
　　大家又看向程杭西。
　　程杭西扶着柜子，道：“他会搬的，你们……玩去吧。”
　　大家面带笑容地走开，不约而同地去抓住妄间：“你说的小猪呢，带我们去看看。”
　　人一走，程杭西就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笑。
　　裴南辛回来，在他脑袋上轻轻崩了一下：“笑什么？”
　　程杭西笑着摇摇头。
　　裴南辛单手扛起柜子走在前面：“想今晚搬东西还是明天？现在还早，来得及。”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是……
　　“今晚。”程杭西跟在他身后，牵上他的后衣摆，“小红应该不会生气的。”
　　他们两人的东西都少，给小红套上板车，来回一趟就能把东西搬完。
　　一个又一个柜子摞起来，又被搬进新房子。把塞得满满的柜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又分门别类放进新家具里。
　　两人的衣服放在了同一个柜子，一件挨着一件。
　　程杭西把被磨得圆润的泥兔子摆好，又将小猪灯和小猪南瓜灯挂起来，开开心心趴地在柜子边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问：“为什么第一次做的是只兔子？”
　　裴南辛很诚实：“兔子最简单。”
　　第一次见面，他也懒得花心思做别的。
　　程杭西歪过脑袋看他：“那现在呢？小猪？”
　　“嗯。”裴南辛把床单被子拿出来铺床，“圆滚滚的小猪。”
　　程杭西戳了戳圆滚滚的南瓜灯：“为什么？”
　　“可爱。”裴南辛眨眨眼。
　　像你。
　　程杭西直起身，看到他铺好的床，挨着放在一起的枕头，脸就歘一下红透了。
　　“我、我们今晚就、就睡这里吗？”
　　裴南辛笑着看他：“你紧张什么？”
　　“我、我……我没紧张。”
　　“那你看着我再说一次你不紧张。”
　　程杭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脸红红地扭开。
　　裴南辛刚要说话，就听到寸子和妄间在外面大声喊：“裴老大！队长！快出来！”
　　“快出来看呀！”
　　他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走出去：“怎么了？”
　　妄间笑得灿烂，指着头顶大声喊：“天上！”
　　裴南辛抬起头，看到满天划过的流光。
　　是流星。
　　“有星星了？”他视线移动，找到了在流星中岿然不动的月亮。
　　浅淡的绯红彻底褪了色。
　　是月白色的月亮。
　　他刚戳出面板，想要问问什么情况，就感觉程杭西握上了他的手。
　　“流星，我们又有星星了？”程杭西欣喜又不敢相信，一侧过头，就变成了疑惑，“你的眼睛……怎么了？”
　　裴南辛眨眨眼，又皱眉扶了扶脑袋：“怎么了？”
　　“眼睛……红了。”
　　程杭西想碰一碰，然而手才伸到一半，裴南辛就闭着眼栽了下来。
　　他忙把人扶住。
　　“裴南辛？”没有动静，他侧头看裴南辛紧闭的双眼，茫然极了，“裴南辛，你怎么了？你起来呀。”
　　“裴南辛？”
　　没有人回答他，除了脖子上还感觉到一点温热的气息，裴南辛一点反应都没有给他。
　　*
　　“护卫长，今年我们这里的情况就是这样了。”
　　关简没个好脸色：“我知道了，我回去会如实跟城主说的。”他一打马，朝准备好的护卫道，“走，回城！”
　　出了城，畅通无阻地走了一会儿，一个护卫发现了不对劲：“护卫长，我们这一路都没有看见丧尸。”
　　关简冷声：“那不是很好？你想打丧尸就往雨林那边去！”
　　那护卫匆忙解释：“护卫长，这里接近雨林，应该是有很多丧尸的，现在一只都没有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关简勒马停下，皱眉想了想，道：“带我去平时丧尸最多的地方看看。”
　　“丧尸最多的是南方……”
　　“雨林外丧尸最多的地方！”
　　雨林外没有丧尸。平时数量多得令他们头皮发麻的丧尸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
　　饶是他们都走到了雨林的护栏外，也没有任何发现。
　　“护卫长？”
　　关简沉吟了一会儿，指着一个人道，“你去南边看看。”
　　“我……我……”
　　关简眼睛一瞪：“想违背命令？”
　　“我这就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儿子，坑爹。
　　系统：对不起，我错了，下次还敢。
　　*
　　一不小心写晚了_(:з」∠)_


第189章 也许是消失了
　　尹老手一搭上裴南辛的腕, 不由得一顿，皱起眉，细细地探查脉搏。
　　和缓, 有力, 再健康不过。
　　他两只手指从手腕移动到手心, 禁不住颤了一下——对他这上了年纪的人来说, 太凉了。
　　尹老又伸向裴南辛的脖颈和额头，是温热的，和正常人别无二致。
　　他将手收回，一时间没有说话。
　　程杭西忙问：“尹老 , 他怎么样？”
　　“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他身体甚至比很多人都要健康。”尹老顿了顿，又道，“他的手比一般人的凉，体温却是正常的, 以前也这样吗？”
　　程杭点头：“是, 他的手一直都是凉的。尹老，他什么时候能醒？”
　　“我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我还没有遇到过, 先等几天看看。”尹老慢慢起身, “加也，扶我去书室那边找找有没有医书。”
　　“好。”加也把一块薄毯给尹老披上, 才扶着他出去。
　　尹老一离开，妄间也上手摸了摸裴南辛的脉, 同样看不出个所以然。见程杭西担忧, 他挠挠头, 绞尽脑汁安慰：“队长, 裴老大身体比我还好呢，不会有事的！可能他只是困了，说不定明天就睡醒了！”
　　一阵风吹进来，程杭西抬起头。
　　裴南辛说打开晒太阳的一排窗户大开着，望出去就是暗色的天幕和闪烁的星子，还隐约能看到几个火把的光亮，以及晃动的人影。
　　大家都守在外面，安静极了。
　　“队长……你、你别难过。”见程杭西不说话，妄间更急了，“他们说裴老大是大巫祭的引路人，有神的庇佑，所以、所以——”
　　“妄间。”程杭西打断他，又摸摸他的脑袋，“你回去吧，让大家也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干活，别熬了。”
　　“哦……”妄间走了几步，又急急走回来道，“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就大声喊我的名字，我听得到的！”
　　程杭西点点头。
　　妄间出去后没多久，窗外的火光和人影就都消失了。
　　程杭西去把一半的窗户关上，看看崭新又空旷的房子，抿着唇回到床边，握上裴南辛的手。
　　程杭西垂下眼，摸摸裴南辛的脸，而后起身去打了盆水，给他擦擦脸擦擦身子，又给他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再把叠好的被子展开盖好。
　　把自己也收拾好，程杭西才回到床上，躺在床的内侧，抱着裴南辛的手臂蜷起身子，跟他贴在一起。
　　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裴南辛昏睡的第前四天，程杭西还能去给妄间带训练，做完轮值的活，到了第五天，其他人就把他的活给揽了过去。
　　“队长，你回去休息休息，睡一会儿也好啊。”
　　“田里的活我们来就好了，也不是多大的事。”
　　“裴老大可能像我们之前一样，没准多睡几天就好了。”
　　“是啊队长，没准你一觉醒来，裴老大也醒了！诶哟——”
　　说这话的人被旁边的人踩了一脚，还被从各个方向伸过来的手拧了一把。
　　他摸着发疼的腰，不满嘀咕：“你们掐我干什么……”
　　他身旁的人听到了，又拧了他一把：“哪壶不开提哪壶，闭嘴吧你！”
　　程杭西想摇头，脑袋一动就停住了，晕。
　　这样确实不行。
　　“今天先麻烦你们了，明天我就回来干活。”
　　没有人应声，他们不约而同地交换眼神，达成一致共识——明天也不让队长干活。
　　妄间双手从背后按上程杭西的肩膀，把人推回去：“队长，别裴老大没醒你又出问题了，来来来我送你回去休息，顺便看看裴老大。”
　　早上尹老刚来看过，依然没什么发现，妄间自然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的。
　　他放开裴南辛的手，对一脸憔悴的程杭西道：“裴老大身体很好，真的。”他认真道，“现在有问题的是你。你再不睡，就也得躺床上，没人照顾裴老大。”
　　“睡不着。”程杭西一张脸惨白，脸上的小软肉都消了大半。
　　妄间起身，默默退开，道：“裴老大嘴巴干了，我去倒杯水回来，你喂一喂他。”
　　“好。”程杭西坐到床边，低头看裴南辛。
　　妄间取了一杯水回来，回到床边：“队长，水。”
　　程杭西伸出手接过，却收不回来，妄间没有松开杯子。
　　他疑问地转向妄间，却看到妄间抬起另一只手，他条件反射地想用手去挡，身体却跟不上反应。
　　后脖一疼，就陷入黑暗。
　　妄间一手扶着他，一手把水杯放在旁边桌子上，嘴里碎碎念：“都说要好好睡觉吃饭了，这回挡不住我了吧。”
　　把水杯放好，他就把程杭西放平在床上，和裴南辛紧紧贴着，没有留下一点缝隙，另一边身体刚好贴着床沿。
　　“掉下床别怪我啊队长，我可不敢把你抱起来放里面，被裴老大知道了那不就完蛋了……”
　　尹老看遍了书室里的医书，也没有找到相应的症状，他活到这么大岁数，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完全束手无策。
　　于是只能每天定时两次去看裴南辛的情况，没有发现别的毛病就是莫大的好消息。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也只能等。
　　徐嫂他们当初发热昏迷将近二十天就自己醒了，然而二十天过去，裴南辛依然没有动静。
　　程杭西想了许久，下了个决定：“我带他去外面看看。”
　　别城还有医师，没准能有办法。
　　妄间一听，立刻蹦起来：“外面的医师没一个比得上尹爷爷！队长，这片大陆上医术最好的医师，才能做大巫祭的医师，尹爷爷都没有办法，他们就更不行了！而且裴老大身份特殊，万一你们被他们关在外面怎么办？”
　　加扰也道：“是啊队长，太不安全了。更何况外面还有丧尸群，你带着裴兄弟，太危险了……”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了。”程杭西道，“他们肯定不会让我把医师带过来，我得试一试。”
　　妄间急得团团转：“裴老大身体很健康，比你的还健康！”
　　“但是他一直不醒。”程杭西抿了抿唇，又道，“要是发现不对，我会立刻回来的。”
　　妄间见劝不动，就改口道：“我跟你一起去。”
　　“别的马都跟不上小红的速度。”程杭西拍拍他的肩，“你留在这里帮加扰吧。”
　　“队长……”妄间哭丧着脸，翠绿的眼睛闪着波光。像小时候一样，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软。
　　程杭西带了他这么久，面对他这些小招式完全能毫无波动：“就这样吧。”
　　事不宜迟，越早找到别的医师越好。已经是下午，然而程杭西还是很快就收拾好东西，带着裴南辛出发。
　　他坐在裴南辛身后，用布条将两人绑起来，确定不会勒得裴南辛不舒服，他便扯了扯缰绳：“小红，走吧。”
　　裴南辛比他高，他不得不歪着身子，从裴南辛的肩膀上探出来看路，姿势有点别扭。
　　他笑了笑：“再不醒，就得一直坐在前面替我挡风了。”
　　裴南辛一点反应也没有。
　　夜晚程杭西只是停下给裴南辛喂了点水，就继续赶路。
　　到达地裂的时候刚好太阳升起，朝阳从侧面洒过来，光落到不大的草地上，显得草都毛绒绒的。
　　小红绕过草地，越过奔涌着水的地裂。
　　地裂上固定着的铁索和铁厢在阳光下反着光，射入程杭西的眼睛，他不由得眯起眼睛。
　　直到小红落地，他才能将眼睛睁开。
　　小红没停，听话地一直朝北边冲。
　　不对。
　　程杭西抓紧缰绳：“小红，停下。”
　　小红速度减缓，最终停在一棵红果子树下。它甩了甩脑袋，绕着树转圈圈。
　　“等等，先让我们下来。”
　　小红四个蹄子跪下，好让他下来得方便一些。
　　“好孩子。”程杭西把腰间的布条解开，才抱着裴南辛下来，然后把人放在树下，“你在这里看着他。”
　　小红龇开一排牙。
　　把人放好，程杭西抽出刀立刻往回跑，在地裂外一段距离停下。
　　肯定是这里没错。
　　他嘴巴抿成一条线，将刀归鞘，又往两边走了一段路，最后在一块石头上停下来。
　　乌泱泱望不到尽头的丧尸群，不见了。
　　他走回红果子树下，蹲在裴南辛身前，双手捧上他的脸。
　　脸还是苍白的。
　　手往上摸索，触到裴南辛的长睫毛，又轻柔地在眼睛上抚了抚，而后又往下，抓上那一双比一般人要凉的手。
　　他身子一歪，被一个马头蹭了蹭肩膀。
　　转过头，发现小红嘴上衔着一枝红果子。
　　“不用，你吃吧，谢谢。”他紧了紧裴南辛的手，道，“他会醒过来的对不对。”
　　小红蹭了蹭他，嚼嚼嘴里的红果子，咽下肚，又溜溜达达去扯树上的。
　　程杭西身子往前靠，整个人埋在裴南辛的怀里，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小声道：“那我就当会了。”
　　小红休息好，程杭西就抱着裴南辛上了马：“小红，回家。”
　　小红蹄子踢踏几下，掉头就往回走。
　　回到家的时候大家都在吃饭，看到程杭西回来了，都放下碗一窝蜂涌出来。几个人上前，先帮他把裴南辛扶下马。
　　“队长怎么回来了？”
　　“裴老怎么样了？”
　　程杭西把裴南辛接过来，道：“你们吃完饭再说。”
　　他回去把裴南辛安顿好，一出来，就看到大家已经排排站好，桌子上的饭碗都已经收拾干净。
　　他在大家面前站定。
　　“丧尸群不见了。”见大家瞬间愣住，他又接着道，“从明天开始，城墙上都要有人看守，五人一组，白天晚上都要有人，待会儿我跟加扰会排好名单。”他一顿，又道，“于话寸子妄间，你们明天来跟我搬东西。”
　　“知道了队长。”寸子和妄间立刻应声，于话也肃着一张脸点头。
　　他们以前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对城墙看守和巡逻接受良好，更对丧尸群消失感到震惊。
　　“队长……那丧尸群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程杭西道，“也许是去了别的地方，也许是消失了。”
　　一阵嘈杂中，有人问：“队长，要不要今晚就去守？”
　　程杭西垂眸：“不用，时间上他们来不及。散了吧，加扰，跟我来。”
　　加扰立刻掏出一本册子，跟他走到一边。
　　“队长，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程杭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没有丧尸，我们还有别的方法阻拦他们。”
　　*
　　越关城。
　　去南边查看的护卫风尘仆仆地回到城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人带去了城主府。
　　“怎么样？”关简着急地问。
　　那护卫看看关简，又看看关梦，咽了咽口水，道：“城主，护卫长，那些丧尸群确实不见了，我又在附近找了找，一只丧尸都没有发现。在原来丧尸群的后面，有一条大河，看上去跟我们和雨林间的那条差不多，应该也是地动后出现的地裂和地裂水。”
　　他嗓子太干，吐字逐渐不清晰，忍不住咳了几下。
　　关简急声催促：“快说！还有什么！”
　　关梦敲了一下桌子，道：“先喝口水。”
　　那护卫怯怯地看了关简一眼，倒了一杯水灌下，才又继续。
　　“那河上有一个铁厢和铁索，应该是他们拿来运送东西的，我没找到方法。”他抖着手把杯子放回桌上，“城主，护卫长，就这些了。”
　　“你怎么不过去看看！蠢货！”
　　护卫被骂得一缩，杯子被带得摔在地上，他立刻吓得扑通跪下：“城主，护卫长，我……底下都是水，我不敢攀绳索过啊！”
　　关梦 睨了关简一眼，对那护卫道：“好了，没事了，你回去修整吧。”
　　得了话，护卫立刻跑了。
　　人一走，关简立刻道：“城主，这是好机会啊！”
　　关梦点着桌子，许久没有说话。
　　“城主，那个裴南辛不就仗着南边有丧尸群我们不敢过去，才会这么嚣张的吗！”关简越说越气，“这么多年，我们给他送了那么多东西，他倒小气得很，每次只给我们一点种子和谷，塞牙缝都不够的。”
　　关梦看了他一眼，终于出声：“你去莫城巡视带的令牌还没还我吧。”
　　“城主！”关简握紧了双拳，“这本来就是我在管的！”
　　“已经好几年不是了。”关梦伸出手，“你想违背命令？越关城的守则不记得了？关简，你几次违反规则我没有追究，不代表我一直不追究。”
　　关简不情不愿地将令牌还给她，又道：“城主，趁南边没有反应过来，我们现在打过去正好。”
　　“这事不要提了，你回去吧。”
　　关简一甩手，忿忿地走了。
　　关梦等他离开了一会儿，才招来一个护卫，道：“去盯着关简，他做什么都不要拦。”
　　“是，城主。”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系统：裴工你等等，我在修正bug。
　　裴南辛：完蛋。
　　*
　　感谢谢栗栗子、深篟棠小天使们的营养液，贴贴~
　　大家晚安！


第190章 我教你怎么喂
　　越关城, 夜半。
　　关梦才处理完事务，去盯关简的的其中一人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面前。
　　“城主。”
　　关梦脚步一转回了书房：“进来说。”
　　“他又干什么了？”
　　“城主，护卫长今天假传您的命令, 让矿上的人两日后跟他出城。”
　　“出城？”关梦又低声重复, “矿工？”
　　“是, 不止矿工, 他还去接触了以前在他手下的小队队长，目前他接触的十三人都同意跟他一起出去。”那人拿出一份名单，又道，“但他也就接触了这十几人, 其他人没见他有什么行动。”
　　关梦大概扫了一眼。
　　关简这么多年的护卫长也不是白当的, 知道哪些人说得动，哪些人碰都碰不得。
　　是把好刀，大部分情况下很好使，但蠢的时候也是真的蠢。
　　“那些矿工知道关简要带他们去做什么吗？”
　　“知道。护卫长跟他们说了, 不过是……以您的命令说的。他还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们南边的田地和粮食, 会到矿上的都是走投无路的，对护卫长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关梦冷声问：“关简打算怎么带这么多人出去？”
　　“那些队长白天先带自己的小队出城，晚上过了宵禁, 关简再带上矿工和一部分粮食, 以给莫城运送物资的名号出城，他是护卫长, 不会有人拦得下他。”
　　关梦把名单捏成一团，狠戾道：“他当别人都跟他一样蠢吗！”
　　那人没敢接这话, 只是问：“城主, 这些人林林总总加起来, 差不多有千余人, 要拦下吗？”
　　关梦把纸团放在火焰上，等燃起来，才将火团丢到空了的杯子里。
　　“任由他去。”她低头看着杯子，清晰道，“记住了，护卫长假传命令，擅自取了食物外出，但我们天亮后我们才知道，在他离开的第三天，我们才好不容易查清楚他的去向，火急火燎地整顿队伍出发追赶。”
　　“是！”那人一顿，又问，“可是城主，让他们拿走粮食，我们城里怎么办？”
　　“我有数。对了，我们这边一有动静，程昱锴那边肯定肯定会知道，你安排人去他那边守着，他一离开黎明城，立刻去找傅涯也。”关梦把杯子移到面前，“你去把吴菲淞叫来。”
　　那人应声，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杯子中的火焰彻底将纸团吞没，只留下黑乎乎的一团，关梦轻轻一吹，薄薄的黑炭团便碎了。
　　两天后，十几支护卫队陆续出城做任务，直到夜幕降临都没有回城。宵禁过后一段时间，护卫长关简带着几百人出城，队伍里的人均是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城民。
　　“护卫长，这些板车上是什么？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关简手一挥，将人挥倒在地上，又抽出刀，面色凶恶地看着其他的守城护卫：“我听从城主的指示，将一部分人送去莫城，你们竟然敢拦我？耽搁了莫城那边的事情你们谁负责？开门！”见他们还是犹豫着没有动，他把刀又往前送了一点，在一个护卫的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快点！”
　　守城的护卫们赶紧战战兢兢地去将城门打开。
　　等关简的队伍全出了城，他们立刻将门关上，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就跑进黑暗里。
　　两天后，护卫长带领矿工和一部分护卫判城能的事情在越关城传开，关城主悲痛得力手下的背叛，又立刻着手组织队伍，准备出城把人带回来。
　　背叛的护卫一律要遭受处罚，以儆效尤；而那些矿工，他们在煤山上处处受制于关简，一定是被关简胁迫，才会误入歧途，只要他们肯认错，关城主可以既往不咎，能留他们继续在越关城生活。
　　这边关梦领头带队，浩浩荡荡地去抓人，另一边，黎明城的人刚把关简出征南边的消息带去给程昱锴。
　　程昱锴急声问：“关简带去了多少人？”
　　“不清楚，只知道白天他们不少小队都出了城，关简晚上带出去了一批，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才会分头行动。关简是护卫长，他假传关梦的指令，应该会有不少人信。”
　　程昱锴马上招人进来布置人手队伍，即刻启程去南方。
　　“城主，那我们……是帮小主人还是？”
　　“关梦肯定也会派人过去，我们走慢一点，不要跟她撞上。要是她也趁机攻打南方，等他们两败俱伤了，我们再出面。南边其他人怎么样无所谓，裴南辛和程杭西必须得活着。”程昱锴沉声道，“火车还差几个重要部件，铁轨还没做，在火车彻底完工之前，裴南辛不能死。”
　　“是，城主！”
　　*
　　大灶台上架着一个大得能装下一个人的大锅，慢火把里面的粥煮得咕嘟咕嘟冒着泡，清甜的粥香弥漫在空中，闻得人更加饥肠辘辘。灶台外一点又搭起了一个小灶，上面架着一个平底锅，徐嫂给舀了一小勺油，在锅底摊开抹匀。
　　“小鲵，把面饼拿过来。”
　　“诶，来了！”小鲵把刚捏好的几个圆饼放在圆簸箕里，给徐嫂送过去。
　　圆饼下锅，立刻响起滋滋滋的声音，再过一会儿，煎饼的香气和粥香就融在了一起。
　　还没吃早饭的人走来脚步就更赶了。
　　“徐嫂，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妄间一阵风似的冲过来，装好粥一边吹一边大口大口地吃，没几下就把一碗粥喝完。
　　“何妨哥，我先去把他们换回来了！”他把碗洗好，拿上灌满水的竹筒就要跑。
　　何妨被粥烫得一边抽气一边喊：“你怎么吃那么快！等等我！”
　　“妄间，等等。”骆妮连忙起身，拿张大叶子包了几个刚出锅的煎饼，“你帮我给寸子，先给他垫垫肚子。”
　　妄间一边接过来一边促狭道：“哎呀，我值夜的时候怎么没人给我捎早饭啊！”
　　“这是你的！吃那么点肯定没到中午就要喊饿。”骆妮没好气地把另一个热乎乎的叶子小包塞他手里。
　　小鲵伸长了手，又把一个小包给他：“给我哥哥，谢谢。”
　　妄间又要闹：“我值夜的时候只有冷了的饼填肚子，他们都有人送热腾腾的早饭，我要不高兴啦！”
　　于话也过来在他手上叠了一个小包，眼睛弯弯，冲妄间笑出两个小梨涡。
　　妄间的声音戛然而止。
　　“带带带，我保证把热乎乎的饼送到他们手上。”他抱着几包热腾腾的煎饼，嘟嘟囔囔地转身，看到来人立刻闭嘴，随即又大声喊，“队长，我能不能借你的小白过去，跑过去的话骆妮姐和小鲵的心意就冷了！”他眨眨眼，又道，“今天的训练我已经做完啦，徐嫂能帮我作证！”
　　程杭西点头：“去吧。”
　　说完，他从妄间身边擦身而过，装了一碗粥，又拿了一个碟子装上两张饼，就又回了屋子。
　　妄间用藤条把几个小包按顺序扎成一串，小声嘀咕：“这么久了裴老大怎么还没醒……”他掰着指头数了数，又挠挠头，皱着一张脸道，“都四十多天了。”
　　小红去自己的黄瓜地巡逻回来，脑袋顶了一下妄间的背。
　　妄间摸着它顺滑的皮毛，好声好气地商量：“红哥，你肯理我，是不是今天肯给我一个面子，带我去城墙那边？”
　　小红冲他喷一口。
　　妄间想了想，犹豫道：“红姐？”
　　小红冲他龇了龇牙，溜溜达达地走进马厩趴好。
　　“不给就不给嘛……来，小白，我带你去看城墙！”
　　——裴工。
　　——裴工？
　　——应该修复好了才对。
　　——裴工，醒了吗？
　　裴南辛眼睫轻颤，太累，睁不开。他索性闭上眼：“醒了。”
　　屋里只有轻微的风声，没有人。
　　裴南辛手脚无力，但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在一点点恢复。像空蓝之后慢慢自行恢复的蓝条。
　　他只记得他睡过去之前看到了流星，恢复了原色的月亮，哦……程杭西还说他眼睛红了。
　　这得见机行事糊弄过去。
　　但是，他突然晕过去——
　　“所以，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道歉。
　　系统很真诚，把裴南辛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裴南辛：“……嗯。所以你干什么了？”
　　——一次性更新的内容太多，数据bug了。
　　——关闭丧尸代码的时候，动到了丧尸王的数据，丧尸王的能力关联你，所以不小心让你昏睡了一段时间。
　　裴南辛直觉有点不妙：“你这个一段时间，是多久？”
　　“四十六天。”
　　“……你真是好样的。”
　　——谢谢夸奖。
　　裴南辛无语，又觉得好笑：“你这些年观察人类都观察出了什么东西？”
　　——学习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果我知道接下来应该先切断跟你的联系。
　　“？”
　　系统没声了。
　　裴南辛：“……”
　　他动动手指，只能有一点很小的动作。眼睛撑开一条缝，很快又闭上，窗户开着，阳光扑进来，刺眼。
　　外面响起脚步声，应该是走到了小池塘，上阶梯了，到了小廊上。
　　小猪回来了。
　　门被推开，又很快被合上。
　　两个碗或碟被放在桌上，程杭西走到床边坐下，然后是勺子碰在碗沿上的声音，之后就是轻轻的吹气声。
　　裴南辛感觉到轻轻柔柔的一吻落到了他的唇上，接着两只手指在他唇上碰了碰，又分开向两侧滑，将他的嘴巴捏开一点。
　　温热的粥顺着勺子流入他的口中，一点也没有漏出来。
　　裴南辛有点遗憾。
　　他抬起手，抓上程杭西的手腕。
　　唉，肯定瘦了，细了一圈。
　　程杭西猛地回头，把勺子往碗里一扔，双手捧上他的脸：“你醒了？”
　　裴南辛眨眨眼，适应了光线，才笑着道：“队长喂东西也太规矩了吧？”
　　程杭西还是懵的，手足无措地连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尹老过来看看？”
　　恢复了一半力气的裴南辛把人按住：“不用。”
　　他坐起来，懒洋洋地靠坐在床头，手揉揉程杭西的脸。
　　小软肉都瘦没了。
　　“小西，把粥给我。”
　　程杭西把粥拿过来，问：“我喂你？”
　　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又可爱，看得人心软。
　　裴南辛把粥拿过来，眼睛微弯：“我教你怎么喂。”
　　程杭西迷茫极了。
　　此时他还在想是不是应该把尹老叫过来看看。
　　眼见裴南辛喝了一口粥，然后另一只手托上他的后脑，裴南辛的唇印了下来。
　　他手抓上裴南辛的衣襟。
　　什么都是温软的。
　　他迷茫过后又后知后觉惊喜——裴南辛醒了。
　　在眼眶打转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滑下来。
　　他又忍不住用力在裴南辛微凉的唇上又舔又咬。
　　裴南辛嘶了一声，又侧开头，俯下身子将下巴搭在他肩上，低低地笑：“刚醒来就被你咬了个口子。”
　　程杭西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脖颈，声音闷闷：“就咬。”
　　“咬就咬吧。”裴南辛又低声笑，“下次我要是再晕过去，你就这么喂我，不然我不喝。”
　　程杭西立刻直起身，双手捂上他的嘴：“没有下次！”
　　脸红红，眼睛也红红。
　　裴南辛碰碰他的眼睛。
　　小猪好爱哭。
　　他把刚才随手放在桌上的碗拿过来，和程杭西分完一小碗粥，才问：“我昏迷期间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
　　何妨站在瞭望台上，一边望着远处一边跟妄间说话：“妄间，队长让你们推过来的火药真的能把人炸伤吗？看它炸开倒是挺厉害的样子……”
　　“队长说有用那肯定有用，而且那火药还是裴老大做的！”妄间挤到他身边，“那一定是很厉害的！”
　　“你个——”何妨一顿，疑声问 ，“我怎么好像看到丧尸了？！”
　　妄间把脑袋凑到他那边，使劲瞪大了眼睛：“哪儿？这么多天这还是第一只丧尸！”
　　何妨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好像是我看错了，什么都没有。”
　　妄间把他脑袋推开，又把剩下的煎饼丢给他：“别是没吃饱饿得头眼昏花了，赶紧吃，午饭还没到，离晚上换班还很久。”他手撑在石砖上，冲远处另一个瞭望塔喊，“齐叔，要不要煎饼？”
　　齐叔远远冲他摆了摆手。
　　妄间回身，一掌拍在何妨肩上：“都是你的了，不用谢。”
　　何妨被拍得痛呼一声 ：“你怎么这么大力气！”见妄间出神，他抬起手在妄间眼前晃一晃，“怎么了你，为这话难过不至于吧。”
　　“丧尸没来，人来了，你在这里看着，我回去叫人！”妄间回过神，语速极快，身手也很敏捷，几下就从瞭望台上下来，“小白！”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猎杀时刻开启（各种方面上
　　系统：除了bug，我进步很大。
　　*


第191章 给两位城主炸几个玩玩
　　程杭西还未开口, 就听到妄间扯大嗓门喊：“有一群人朝我们这边来啦！队长！副队！”
　　裴南辛即刻起身，和程杭西一同快步走出去。
　　“有人——”离他们还有点距离的妄间声音瞬间扼住，随即又更大声地喊, “裴老大你醒了！”
　　他这声倒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个个人影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工具都没来得及放, 就往他们这边来。
　　“裴老大你怎么样？”
　　“我去把尹老叫过来！”
　　“我没事，不用去了。”裴南辛出声把人拦下，又问，“妄间, 谁过来了？”
　　“啊！”妄间从马背上跳下来, 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道，“有一大群人往我们这边来了，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我看不清楚, 我怕他们不是好人, 就先回来找队长了。”
　　系统插缝发来消息。
　　——是关简带人过来了。他违背关梦的命令，独自组织人进攻南方。
　　——乌合之众，不用担心。随便打打就能赢。
　　——不过关梦和程昱锴跟在他们后面, 想打坏主意。以目前情况分析, 他们大概率不会出手。
　　——刚才时机不对，所以我没有立刻告诉你。
　　程杭西也适时提醒：“丧尸群消失了, 只要有人能过地裂，就能到达这里。仓库里的火药都已经转移到了城墙上。”
　　裴南辛来不及惊讶丧尸群消失, 快速在脑子里捋了一遍现在的情况。
　　他对慌乱却故作镇定的人群道：“不要自乱阵脚, 可能用不到, 不过你们还是先去把自己的武器拿上, 待会儿坐板车过去。”
　　“王伐，你们一家和尹老都留在这里，程昱锴和关梦都会来，这种小事你也出现，会被他们怀疑我们这里的人数。”见王伐沉着脸应下来，裴南辛又道，“颂无，焦寻也留在这里吧，那边场面也许不会那么好看。”
　　颂无点头，然后对王伐道：“劳烦照顾一下焦寻了，他已经有所好转，不会突然闹了。”
　　芽儿举起手蹦起来：“我也会帮忙照顾好焦寻的！”
　　“谢谢芽儿。”颂无认真地道谢。
　　“不用谢！芽儿是大孩子了，能照顾人了！”
　　裴南辛冲马厩喊了一声：“小红。”
　　小红立刻跑出来，在他和程杭西身上蹭蹭。
　　两人上了马，小红就朝城墙疾驰而去。大家还没完全散开，就已经不见了他们的身影。
　　裴南辛手指微动，继续和系统交流。
　　“丧尸群消失了？”
　　——是的。
　　——关闭丧尸代码，就是让这片陆地上的丧尸消失。
　　——所以以后别人过来都不用穿过丧尸群，只需要想办法跨过裂河。
　　裴南辛：“……你还真是闷声不吭干大事。”
　　——这是在夸奖我吗？
　　“……不是。”裴南辛又问，“来的都是越关城的护卫？”
　　——不是。
　　——关简假传命令，还以南边的粮食和土地诱骗越关城的矿工，又谋合了十几个护卫小队的队长。他们出城时有一千多人，现在只剩下六百多人。
　　——他们本来就不是正规军，偷偷摸摸出城，粮食储备不足，还日夜兼程赶过来，不堪一击。
　　“矿工都是些什么人？”
　　——在越关城勉强糊口的人。
　　——他们对城民规矩严格，但并不是所有看粮护卫都会公正，不是所有人都能去排队领救济，排了队的，救济也不一定能全部到他们手里。
　　——为了能活下去，他们只能选择去挖煤。
　　裴南辛微微眯起眼，又问：“关梦和程昱锴什么时候能到？”
　　——他们故意放慢脚程，只要他们想，随时都能赶上。
　　——他们都想
　　气泡卡顿了一下，又很快冒出新的，补全了剩下的半句。
　　——他们都想当渔翁。
　　裴南辛嘴角勾了一下，眼神平静无波。
　　“那就让他们想吧。”
　　城墙上，何妨齐叔和另一个小伙子挤在一起，齐齐朝一个方向看，嘴里念个不停。
　　“这是来投靠我们的还是来找茬的？”
　　齐叔道：“他们扛着几个木桩，应该不是来投靠的。”
　　“齐叔你竟然看得见？我除了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就什么都看不到了，连他们是人是丧尸都分不清楚……”
　　听到有人上了城墙，他们即刻敏捷地藏起来，手紧紧握着刀。
　　看到来人，他们既惊又喜，又齐刷刷跑出来：“裴老大？！”
　　裴南辛冲他们点点头，走上瞭望台上最高的位置。
　　衣衫破旧的人走在前面，只有一小部分人手里有砍刀，其余人不是空手，就是一起扛着个木桩。
　　木桩还没处理干净，上面还挂着点叶子。是红果子树的。
　　穿着越关城统一护卫服的人走在他们后面，几乎人手一把砍刀，背上还有别的东西……
　　裴南辛眯起眼睛，看清了。
　　“越关城还有弓？”
　　比这更让他惊讶的是，关简把弓带出来，关梦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刚投放动物，他们应该没有新材料做弓才对……就这么大方让关简带出来了……
　　“有。”程杭西走到他身旁，肃着一张脸道，“是异变开始前的弓，能保留到现在的没有多少，黎明城和斩城也都有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两辆板车相继在城墙下停住，加扰他们提着刀一个紧跟着一个上了城墙。
　　六百多人的队伍逐渐逼近，城墙上的人即使眼神没有那么好，也能看出个大概。
　　“这些人肯定是来找事的！”
　　“肯定是丧尸群一消失就过来了，这帮坏东西！”
　　大家咒骂几句，很快就停了下来，一同看向裴南辛和程杭西。
　　“裴老大，队长，我们要怎么做？”
　　“要不我们现在去拉石块过来吧！”
　　“不用，你们去把火药搬出来。”裴南辛语气很轻松，就好像接下来他们只是要去砍竹子。
　　大家没有丝毫犹豫，马上照办。
　　一箱又一箱的火药被从瞭望台的暗间里搬出来，这里的搬完，就有人问：“裴老大，别处的要搬出来吗？”
　　“不用，这些已经够了。”裴南辛将其中一个盖子掀开，露出脑袋大小的石头火药，“这个炸的范围更广，外壳是用石头做的，所以比较重，力气不大的话丢不远。”
　　他掀开几个盖子，才找到整齐排列放好的竹筒火药：“这个比较轻，不过没有刚才那个那么厉害。”他一顿，问，“队长教过怎么用了吧？”
　　程杭西点头：“教过了。”
　　“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裴南辛把竹筒火药放回去，拿起一个石头的在手里掂了掂，看着已经离他们城墙不远的队伍道，“他们差不多六百人，越关城护卫大概有两百多人，其余人都是城民。要是他们不懂事，我们也不用客气，先解决掉后面的护卫，他们有弓。”
　　“城门在这里，他们没有别的工具，不会绕过城门的。”他冲大家笑了笑，“不要紧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看上去太镇定太游刃有余，其他人也冷静下来，
　　队伍终于到达城下。
　　关简举起刀，吼道：“就是这里！冲进去粮食和田就是我们的了！上啊！”
　　他眼睛大大地瞪着，吼得脸红脖子粗，脸上脖子上的经络暴起。
　　走在前面的矿工们一拥而上，扛着木桩齐齐撞在城门上，抓不到木桩的，就用力把前面的人往前推。
　　“粮食！粮食！”
　　他们每喊一次，就撞一次门。
　　而城门纹丝不动。
　　关简冲城墙上喊：“裴南辛！有本事你把门打开！我们决一死战！”
　　裴南辛：“……”
　　这人有病。
　　不是骂人，关简看上去就像疯了一样。
　　见裴南辛不理，关简喊得更加声嘶力竭。
　　“裴老大？我们……我们怎么做？现在扔吗？”
　　裴南辛道：“先不急。”
　　关简喊话的同时，几个人拿着什么工具到墙角下敲敲打打，然而他们很快就灰溜溜地回去了。
　　寸子哼了一声，骄傲又不屑地道：“我们的城墙不仅宽，还是实心的，他还当是他们越关城那空心城墙一样一挖就塌？”
　　关简恨得双目通红。城门撞不开，城墙上的人像看戏一样看他们折腾。
　　“弓箭！上！”
　　程杭西立刻抽出短刀，把裴南辛挡在身后，其他人也举起了砍刀——弓箭不多，他们完全能挡得住攻势。
　　十几支木箭和铁箭一同破空朝城墙上的人而去——
　　只到城墙三分之二高度的地方就撞墙了，齐刷刷往下掉。
　　裴南辛：“……”
　　白担心了，这跟来玩似的。
　　关简更加气急败坏：“上！都给我上！爬也要爬上去！”
　　护卫们当然不做这种冲前头的傻事，就把前面的矿工往城墙两边推。
　　眼见他们要进入埋地雷的区域，裴南辛终于出声：“关简，你最好现在收手。”
　　“收什么手！就是因为你我才做不了莫城的副城主！”
　　关简喊得声音几近嘶哑：“他们南边每次换东西都是只出来两个人，现在也只有那么一点人在上面，肯定就是因为他们人少！什么几十万人！都是骗人的！我们比他们多出那么多人，肯定能将他们拿下！冲！”
　　裴南辛皱眉。
　　——裴工，他疯了？
　　“也许。”
　　第一个地雷炸开，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被推在前面的人发出惨叫，抱着伤口痛呼哀嚎。
　　在场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停下来干什么，给我继续撞！”
　　矿工们又被推上前。
　　裴南辛目光凛冽，点燃引线，往关简的方向丢去。
　　关简往旁边一撤，又拉了个护卫挡在身前。
　　离得近的护卫被炸得摔倒在地，一些人还能惨叫，有些人连声音都再也发不出。
　　有了这个信号，一个又一个火药筒被往下丢。
　　关简身手倒还敏捷，不是用人挡过，就是能避开，没有少胳膊少腿。
　　一圈火药扔下来，外围的几百个护卫都伤得差不多了。
　　程杭西道：“停下。”
　　说完，他翻过城墙，从上面掠下。
　　裴南辛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一惊：“小西！”
　　程杭西安然无恙地落到城墙外，又在挨挤的肩膀上借力，移动到关简身边，扭过他的双手，一把将他按在地上，短刀架上他的脖子。
　　“程杭西！有本事你放开我，我们单挑！我以前打不过你，是让你！你放开！”
　　程杭西皱眉，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人脑袋一歪就晕了过去。
　　安静了。
　　裴南辛根本还不能松口气。
　　关简疯了归疯了，说得倒也没错。
　　他们就只有这么一点人，城墙肯定不能开。那些矿工再怎么可怜有苦衷，也都是别城的人。
　　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程昱锴和关梦。
　　而无论对他们哪一方来说，关简都只是个饵。
　　根本不值得一提。
　　裴南辛手抓上城砖，对身边的人道：“快去找跟绳子过来，要快！”
　　“我马上去！”
　　裴南辛抬起眼，远处一青一蓝的旗子在靠近。
　　来了。
　　程杭西歪过脑袋看了看裴南辛，又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两面正在靠近的旗子。
　　又转头，这回对上了裴南辛的眼睛。
　　裴南辛的眼睛蓦地睁大：“小心！”
　　程杭西身子一歪，短刀往后面一划，破空而来的箭矢断成两截。
　　他眨眨眼，捡起半截断箭，往原来的方向掷去。
　　那个方向立刻响起一声惨叫。
　　“呀，程家小弟弟又精进了。”关梦到了，她环视一圈，“裴领主稀奇的玩意儿倒是不少。”
　　裴南辛手里捏着一个火药筒，在城砖上磕了一下，面上平静道：“关城主，好久不见。”
　　他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程杭西一眼。
　　绳子还没到。
　　程杭西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利落地在关简脖子上剌了一刀，又纵身踏过人群，灵活地顺着城墙攀沿而上。
　　手抓到女墙，就被大力拉上上去。
　　裴南辛抓着他的手，又笑着望向关梦：“你的手下不是很懂事，所以我们给了他们一个小教训，就用这个，我给关城主看看。”
　　话音一落，他就把火药筒扔出去。
　　底下的人被炸怕了，纷纷缩成一团。
　　竹筒在关梦面前一段距离炸开，地面出现一个小坑。
　　像周围分布的许多个小坑一样。
　　在场的马儿都受了惊，费了好大力气才压制住。
　　程昱锴带着队伍靠近，和关梦相对而立，又和城墙隔了一段距离。
　　裴南辛又笑眯眯地道：“啊……程城主也来了。可惜来晚了一点，没看到。”
　　他拿起一个石头炸药，在手里抛了抛，又说：“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很多，可以给两位城主炸几个玩玩。”
　　*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这个叫，呃，武松打虎？
　　裴南辛：……隔山打牛。
　　*


第192章 要炸了
　　裴南辛这次没有吝啬, 一连丢了几个石头火药下去。他动作快，大石块一样的火药接连落在地面，又相继炸开。飞溅起来的土石比刚才的更多。
　　他扔的位置也很准, 火药在地面留下三个整齐成排的大坑, 在两城的队伍和城墙间排成一条线。
　　程昱锴扯住受到惊吓的马, 目光从坑移动到散了一地的碎竹片上, 再落到躺在地面一动不动的人上。
　　血呼啦一片。
　　他微扬起头，裴南辛站在城墙上，看起来相当游刃有余。大致扫一眼，城墙上的人不过三十来人, 其中大部分他也都认识。
　　他也和关简交过手, 关简脑子是时灵时不灵，身手却是一等一的好，不然也不会被关梦扶到护卫长的位置。
　　谁能想到关简带来的那么多人，竟然就败在这三十几人手里。
　　裴南辛也任由他们打量, 像是终于想起来似的, 缓声问：“两位城主是来做什么的？”
　　关梦早就想好了说辞 ：“得知丧尸群消失后，关简就背着我带人来这边，我是打算来把人都领回去的。”她忽地勾起嘴角, 望向对面, “程城主又是做什么来了？”
　　“帮援。”程昱锴吐出这两个字，就闭上嘴。帮的是谁, 援的是哪方，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哦, 这样啊。”裴南辛知道他们的话有水分, 但这不用深究。他手指敲了敲城砖, 又道：“关简护卫长带人过来就不管不顾地想要破城, 动静太大，影响到城里面的人了，我只好带点人出来看看。我劝过他的，可他不听。”
　　裴南辛面露惋惜：“要是他听了，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受伤。”
　　“裴小兄弟有底气，几十个人就能败了关简。”关梦扯出一个生硬的笑，“不知道那……火药，我能不能跟裴小兄弟换？”
　　“这个恐怕不行。”裴南辛笑着摇摇头，也没说为什么不行，他好心提醒，“对了，关简还带了弓出来，是未经过关城主允许拿的吧，这些弓似乎有所损耗，不是很好用的样子，关城主要是还要，记得带回去。”
　　裴南辛老神在在：“两位城主还有什么事吗？”
　　“既然没了丧尸群，春收之后，裴小兄弟是不是能多带点粮食出来跟我们交换？”关梦顺势道。
　　程昱锴也接上：“不好带东西攀铁索，我可以带人来帮你建桥。”
　　裴南辛几乎要笑了。
　　哪些便宜能占哪些便宜不能占他还是清楚的，这两个人帮他建桥，要是在桥上动什么手脚 ，到时候有什么意外，他上哪儿说理去。
　　“两位城主，我之前也说过了，粮食种子带得少，是因为我的板车只能装下那么点，和丧尸群没有关系 ，跟铁索更没关系。而且，我也不是攀铁索过地裂的。”裴南辛真诚道，“程城主不如快点做火车部件，等我们把火车组装好，铁轨也铺上，能换的粮食就多了。”
　　程昱锴紧绷着脸，微微点头：“快了。”
　　“那就太好了，做完部件，就能做铁轨铺上。”裴南辛道，“火车能不能早点上路，就看程城主的了。”
　　他偏了偏脑袋，又问了一次：“两位城主没事了吧？”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没事了就把自己的人领回去。哦，对了。”裴南辛手往下指了指墙根，“不要离我们的城墙太近，不然出什么意外，我们可不负责。”
　　程昱锴和关梦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看到一个倒在地上印了许多脚印的牌子，上面的字还能隐约看得清。
　　但这种标语，怎么看怎么儿戏。
　　关梦让马后退几步，像是听进了他的话。
　　而她身后的一名护卫立刻站出来：“城主，说不定他在唬人，我去排查清楚！”
　　说完，那护卫立刻就冲向那块牌子，沿着墙根走了一段距离。
　　无事发生。
　　“城主，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就是在唬人!”那护卫说着，又不屑地接着往前。
　　“别……他没骗人……”
　　“小心……”
　　受伤的人出声提醒，然而那护卫置若罔闻。
　　城墙上无人吱声，静静地看他们演这场蹩脚的戏。
　　妄间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稀奇得很：“他这是为了邀功，还是真对那什么关城主这么衷心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和关梦做戏呢，要是关梦刚才不往后撤，他肯定不会站出来。你当他听到那些人的提醒为什么还不退，因为这是关梦的命令。”寸子揽上他的肩，说完，又嘚瑟，“没见过世面。”
　　妄间不满地看他。
　　寸子咧开嘴笑得得意：“我们和队长到处跑跟他们这群人干架的时候，见过不少他们这把戏，那时候你还再地宫里玩泥巴呢！”
　　妄间刚要反驳，余光就看到那人踏上了不该踏的地方。那里有他亲手埋的雷，每次轮到他来城墙巡逻，他都要看上几眼。
　　他改口道：“要炸了。”
　　话音一落，那处就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掀起一片土石。护卫闪身想避开，也来不及，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推到地面，半边身子火辣辣地疼。
　　所有人又被巨大的声响弄得忍不住眨眼，等他们反应过来，那边已经扬起一片烟尘。
　　关梦攥紧了拳头，对身后的人道：“去把他带回来。”
　　烟尘散了，她才望向城墙上的裴南辛，这次脸上连点笑意都装不出了。
　　裴南辛无辜：“我提醒过了。”
　　“裴领主真是好手段。”关梦不阴不阳地道。
　　“过奖，我也没做什么，这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裴南辛语气一贯温和，“两位城主也知道我们南边丧尸多，为了安全，我们只好多做点准备。城外确实有点危险，除了不知道哪里会炸，还有别的机关，两位城主还是赶紧带人离开吧，要是再伤到无辜就不好了。”
　　关梦皮笑肉不笑：“那就多谢裴小兄弟提醒了。”
　　裴南辛笑着点点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关梦的脸色那么难看。
　　程昱锴未置一词，目光沉沉地看了裴南辛和程杭西一眼，立刻就调转方向，带队离开。
　　关梦却不能走得这么轻松。城墙外剩余的人，伤的未伤的，都是越关城出来的。
　　她走至关简身侧。关简眼睛大大地睁着，脖子上的血已经凝固，再无生息。
　　“城主，这些人怎么办？要是都带回去，我们的粮食肯定不够。”
　　关梦扫视一圈，目光犀利。
　　这些人还有用，不能不带，但不能全带……
　　“把受伤的和没受伤的分开，死了的，就地烧了。”
　　“是，城主。”
　　目的达到了，裴南辛也没心思再留在这里。他攥着程杭西的手腕，对加扰道：“你们在这里看着，等他们走了再撤，要是他们动手脚，直接把火药丢下去，不用跟他们客气。”
　　加扰应下：“知道了。”
　　裴南辛点头，拉上程杭西就走。
　　程杭西眨眨眼，不明所以地跟上。
　　尹老他们都在棚子里团团坐着，一脸忧愁。看到他们两人回来，赶紧跑出来问：“怎么样了？”
　　裴南辛下了马，简洁道：“没事了，再过不久他们就能回来了，没人受伤。”
　　一家三口和尹老都松了口气，尹老连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先去给他们准备吃的，他们肯定饿了。”乐安高兴道。
　　裴南辛冲他们一点头，拎上程杭西走回两人的房子。
　　看他们两人进了屋，芽儿才扯扯王伐的衣摆：“阿爹，我们是打赢了吗？”
　　王伐把她抱起来，跟着乐安往菜地里走：“嗯。”
　　“可是，”芽儿歪着脑袋挠挠头，“裴老大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呢？”
　　“……芽儿，我们去帮你阿娘摘青菜。”
　　“哦！好啊！”
　　裴南辛将门关上，把程杭西拎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弯下身子，双手撑在椅子上，盯着程杭西的眼睛，一时间没有说话。
　　程杭西茫然：“你在生气？”
　　裴南辛一字一顿道：“程杭西，你不能这么不顾安危。”
　　“我没有。城墙我也建了，我有数，我能攀得上去。弓箭有耗损，他们箭术还很差，我躲得开。他们太弱了，打不过我。”程杭西认真辩驳，“关简很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变得那么激动易怒，但是他猜对了，我们的人就是少。要是让他再继续说下去，他的话传出去，有人相信的话，我们会有麻烦。”
　　“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你用不着下去，城外那么多人，你要是有意外怎么办？”
　　“他躲太快了，炸不到他。其他人打不过我，我下去是最快的。”
　　裴南辛深吸一口气，好让自己的语气不显得暴躁：“他们还能射箭。幸好只有一支，要是更多的呢？”
　　“我也躲得过。”程杭西实话实说，见裴南辛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皮看他，他眨眨眼，凑过去在裴南辛唇上蹭了蹭，又退回来。
　　裴南辛：“……”
　　他哭笑不得，但还是绷住了表情：“关梦和程昱锴就在后面，万一他们对你出手，你来不及退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们来。”
　　裴南辛肃着脸问：“要是知道呢？”
　　程杭西很老实：“还是先下去杀了关简。万一程昱锴和关梦信了他的话，我们更麻烦。就算他们来，我还是有把握能安全回来。”
　　裴南辛：“……”
　　程杭西捧上他的脸，道：“问完了？那到我了。”
　　“……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关梦和程昱锴回来。”程杭西清凌凌的眼睛望着他，顿了一会儿，又笃定道，“不是我出城墙之后才看到他们来，而是更早。是吗？”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程杭西，话题很严肃，不能撒娇。
　　程杭西：我没有。
　　*
　　怎么可能召唤丧尸大军来干架的啦哈哈哈哈，就算儿子还能把丧尸放出来，裴工也不会这么做的啦。他马甲捂了那么久，自己爆狼就和他之前的做事逻辑不符啦。
　　而且这架不用丧尸也打得过，他的目的不是打败关简，是给别人看城墙和干架实力的。简而言之就是扭转别人对南边的印象，从“这里有丧尸群，不能过去打”扭转成，“这里防御和实力都很厉害，不能随便打”，是质的变化~
　　我话好多，又叭叭了这么长（挠头）。感谢大家的支持，贴贴！
　　*
　　感谢栗栗子小天使的营养液，感谢加油吧小天使的两个地雷，贴贴~


第193章 小西，不行
　　裴南辛反问他：“你觉得呢？”
　　程杭西一错不错地望着他的眼睛, 沉默在室内蔓延，安静得几乎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
　　“我觉得你知道。”程杭西皱起眉，看起来很是不解, “可是为什么？”
　　关简来之前, 裴南辛一直躺在床上, 怎么想都不可能知道的。
　　裴南辛直起身子, 往后一退，坐在宽大的桌子上，和程杭西相对。他垂下眼睑，望进程杭西的眼底。
　　“我猜的。
　　“关简带那么多人过来, 如果只靠路上的红果, 撑不到这里，所以他们一定备了粮食上路。以关梦的做派，少一点粮食她都会追责到底，更不要说少那么多。还有弓, 没有材料, 做不了新弓，就算旧弓上的筋松了，也比不能远程攻击的砍刀多点优势。
　　“这么来看, 关简会来到这里, 一定少不了关梦的引导，或是故意纵容。先让关简探路, 她再看情况是一鼓作气打进来，还是在我们面前卖好把关简带回去。她带这么多兵马出城, 程昱锴不会不知道。
　　“假如我们今天被关简破城, 现在打在一起的, 就是关梦和程昱锴。”
　　有理有据。
　　裴南辛又理直气壮地绕回去：“你知道你那时候到城墙外面有多危险吗？”
　　“程昱锴和关梦不会对我出手, 我很安全。”
　　裴南辛恨不得想敲敲他的脑瓜子，怎么就这么轴呢。还工时是，这事也是。
　　“万一呢？”
　　“不会的。”程杭西从椅子上站起来，和他平视，“你有粮食，他们不敢。”
　　裴南辛：“……”
　　气莫名其妙就消了。
　　他呼噜呼噜程杭西的脑袋，手又往下，在瘦得没剩下几两肉的脸蛋上揉了揉。
　　“程小西，你怎么就这么大胆呢？”
　　程杭西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嘟哝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楚。
　　裴南辛在被揉得发红的脸上抚了抚，才问：“什么？”
　　“我确实大胆。”程杭西轻声道，“你也是。”
　　“嗯？”
　　“裴南辛，我还有问题要问你。”程杭西抓上他的双手，神情认真，“你可以不用答，点头或者摇头就好。”
　　裴南辛心底生出一点不妙，面上依然冷静：“你说。”
　　奇怪的地方太多，程杭西反而不知道要从哪里问起。
　　他紧紧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出声：“你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南方，对吗？”
　　裴南辛虽然疑惑，但还是讲了真话：“不在。后来才过来。”
　　“丧尸怕你，不是因为异能，是吗？”
　　裴南辛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而程杭西的手又追上去，和他的紧紧缠在一起。
　　和清凌凌的眸子对视良久，裴南辛才缓缓点头。
　　“丧尸潮在南边，和你有关系吗？”
　　裴南辛摇头。
　　他感觉程杭西的手松开了他。他不自觉一动，微凉的手指划过程杭西的腕间，手指忽地停滞，又慢慢缩回去。
　　然后他感觉到程杭西的手又落在了他的脸上。轻柔地拂过他的眉，又往下，碰上他的眼睫。
　　他不得不闭上眼，任由程杭西的手指在他眼皮上轻抚。
　　手指又顺着脸颊往下，触上他的唇。温和，又柔软。
　　裴南辛睁开眼，乌黑的眼睛里又透出一抹暗红。他能从程杭西浅淡的棕色眼睛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
　　看上去就像程杭西眼里只装了他一人。
　　程杭西终于又问：“所以，大家说得没错，真的有丧尸王？”
　　裴南辛点头。
　　但是程杭西没有退开，温软的掌心还贴在他的脸颊上。
　　他揽过程杭西的腰，将人拉到跟前，他只需要微微俯下身子，鼻尖就能和程杭西的碰在一起。
　　“怕吗？”
　　暗红色越来越明显，和他黑色的眼珠完全融合在一起。
　　他一无所知，程杭西却看得很清楚。
　　和丧尸诡谲又毫无美感的红眼睛不同，裴南辛的眼睛看起来就像两颗自蕴华光的宝石。
　　贵气又危险。
　　程杭西踮起脚，温软的唇触上裴南辛的眼睛。
　　唇下的睫毛轻颤，温柔得像扑在他的心上。
　　顺着眼睛往下，滑过鼻梁，停在裴南辛的唇上又咬又舔，最后又落在裴南辛的耳垂上。
　　在耳垂上轻轻一抿，才在耳边道：“不怕。”
　　他更紧地抱住裴南辛的脖子，小声又坚定地说：“裴南辛，我不怕。”
　　裴南辛侧过脸，低下头，微凉的唇触在他暖乎乎的脖颈上。
　　程杭西不禁一颤，从他肩膀上抬起脸，迎上去。两人湿热的鼻息纠缠在一起，扑到颊上，唇上，脖子上。
　　裴南辛的另一只手也终于抱上他的腰，将人按在怀里，两人贴得几乎不留一点空隙。
　　程杭西得到喘息的空间，迷蒙地眨眨眼睛，又想追上去。
　　双手从裴南辛的肩膀滑下来，在腰间流连。
　　裴南辛闷笑了一下，想要撤开，却被抱得更紧。
　　他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对调位置，好让软得几乎挂在他身上的程杭西省点力。
　　程杭西坐不住，手勾着他的腰往桌面上倒。
　　感觉腰上的手越来越往下，裴南辛瞬间清醒，将不规矩的两只手按住：“小西，不行。”
　　没有提前准备东西，会受伤。
　　程杭西懵懵地看着他，眼睛又亮又迷蒙，眼底一片水光。
　　比流星雨更漂亮。
　　他想靠进裴南辛怀里，却起不来。想抱抱裴南辛，手却动不了。
　　“裴南辛……”
　　他不满，又可怜，几乎要哭出来。
　　裴南辛终于放开他的手，俯身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你可别哭。”
　　裴南辛把人从浴室里抱出来放在床上，他穿好衣服一回头，床上多了一团小包。
　　他走过去，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程杭西红通通的脑袋。
　　脸是红的，嘴巴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
　　可可怜怜的。
　　裴南辛捏捏他的脸，又觉得好笑。
　　没怎么样呢就哭成这样，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来招他。
　　“还敢不敢了？”
　　程杭西默默把头埋回被子里，只露出毛绒绒的头顶。
　　被子里面声音闷闷：“敢。”
　　裴南辛：“……”
　　要不是东西不齐全，他立刻就把程杭西挖出来结结实实地教育一顿。
　　他在被子上崩了一下，就要起身离开。
　　刚站起来，程杭西的手就从被子里面伸出来捉住他：“你要去哪里？”
　　一低头，人脑袋还埋在被子里。他在腕上挠了挠，手往后一缩，却依然没松开。
　　裴南辛忍不住笑：“去打水，浴室里没水了。”
　　两个人一起洗好像比分开洗更费水……
　　小被包动了动，程杭西主动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脸看上去更红了。
　　“我打，你不要去。”
　　裴南辛笑着点点头：“好，队长，我现在要做什么呢？”
　　程杭西用了点力，把他往床边扯。
　　“困。”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模糊，“我想睡觉。”
　　裴南辛顺着力道在床边坐下：“那你睡。”
　　程杭西偏头看他，用力眨了眨了眼睛，看上去很困，又不闭眼，手也没有松开。
　　裴南辛只好将外衣脱掉，挤到他身边。
　　“好了，睡吧。”
　　程杭西抱上他的手臂，终于闭上眼。
　　裴南辛：“……”
　　失策了，刚才应该先给小猪穿衣服再睡。
　　程杭西也没有睡很久，好歹在晚饭前醒了。
　　他起身，脸红红地当着裴南辛的面穿好衣服，走了几步就停下来。
　　裴南辛问：“不舒服？”不应该呀 ，顶多就是累了一点。
　　程杭西摇摇头，提桶溜了出去。
　　裴南辛：“……还真去打水啊。”
　　他慢悠悠地起来，走到小廊的一端，看了看周围，又大致估量了一下水井的距离。
　　还行。
　　“在看什么？”
　　裴南辛回头，看到程杭西提了两桶水上来。
　　他把水接过来，走进房里：“我们可以在旁边做个小水塔，再往屋里接两个管道，一根接在浴室里洗澡，另一根接在这边洗漱。”
　　把空桶放好，他就把程杭西往房子外面带。
　　“没满。”程杭西在意才没过缸底的水，又在意裴南辛说的东西，“水塔？”
　　“先去吃饭。”到了外面，裴南辛才又解释，“和水井相连的水塔，可以直接把水井里的水抽到水塔里，这样就不用出来打水了，相当于一个立在地面的蓄水池。”
　　程杭西迷茫，似懂非懂。
　　除了今天在城墙上看守的几人，其余人都回来了，一边吃饭还一边回味今天的对峙。
　　装好饭，裴南辛在尹老身边坐下。
　　他先问同一张桌子上的加也：“关梦把外面都清理干净了吗？”
　　“越关城的人她都带走了，尸体还特意搬远了才烧。”
　　裴南辛点头。
　　不把人丢在他们这里就好。
　　等尹老吃完饭，他放下筷子，问：“尹老，能教我做药膏吗？”
　　“药膏啊，当然可以。”尹老道，“倒是不难，就是有点费工夫。熬枯去渣、炼油、制膏都离不得人，去火毒的时候要每天换水，这也要七八天，如果急用的话，还是直接煎药汁更快一点。”
　　“也不急，谢谢尹老。”
　　加也问：“裴哥，你受伤了吗？”他一想，觉得不对，又转过头去看程杭西，“还是队长？我那里还有治外伤的药膏，我去拿过来？”
　　“没有。”裴南辛摇头，又笑着说，“都没受伤，我只是想学一学方法。“
　　“哦。”
　　*
　　城外的地雷有消耗，得去埋上新的，火药也消耗了一部分，得给仓库补上，这些储备要时刻保持充足才行。
　　不过硫磺和硝石都不多了。硝石还好，硝石矿在更南边 ，带上板车就能拉回来，就是硫磺在地裂外，现在就出去指不定会遇到程昱锴和关梦。
　　那就尴尬了。
　　又过了几天，确定关梦和程昱锴都带人过了地裂，裴南辛就准备去火山那边。
　　程杭西站在他身边，默默地看他给小红套上板车。
　　“队长，真不去？”
　　程杭西脸一红，摇摇头。
　　前一晚因为追问学药膏有什么用，被裴南辛按着收拾了一顿，现在他还感觉□□有点……异样。
　　也不疼，就是有点奇怪。
　　骑马肯定是骑不了的。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妄间不小心听到裴南辛的话，好奇地凑过来：“裴老大，你们要去哪里？需不需要我帮忙？”
　　“去外面一趟。”看到妄间骤然亮起来的双眼，裴南辛斟酌了一下，问，“想去？”
　　妄间猛地点头。
　　他八岁的时候来到这里，现在都十五岁了，一次都再没有出去过。
　　他问过小鲵，也问过寸子何妨，甚至问了老是对他黑脸的古小武，不记得总共问了多少人，但他们没一个人想要去外面。
　　寸子他们说他们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了，什么没见过，外面有什么好的，都没有粮食。
　　小鲵和古小武是说外面的人太危险，也没有粮食，还是这里最让人安心。
　　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除了大巫祭的宫殿，巫祭的教学地宫，还有这里，就没了。
　　除了在小芽儿，他是这里见识最少的人。
　　他期待地问：“可以吗？”
　　他看看裴南辛，又看看程杭西：“裴老大，队长，我可以出去看一看吗？”
　　程杭西后退一步：“你问他。”
　　妄间很敏锐地看出不对劲，他歪着脑袋，奇怪地问：“队长，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程杭西脸颊爆红，转身就走：“没有。”
　　妄间更疑惑了：“裴老大……”
　　“他没事。”裴南辛清了清嗓子，道，“去是可以去，但是得帮我搬东西。”
　　妄间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
　　裴南辛指指板车，又说：“不过你要坐板车后面。”
　　妄间又卖乖：“裴老大，能不能让我骑一次小红，就一次！”
　　“不行。”裴南辛坐到小红身上，“你队长不同意。”
　　妄间：“啊？”
　　“不上车我走了。”
　　妄间忙跳上板车坐好。
　　小红立刻冲出去，拖着板车噔噔噔向前跑。
　　直到出了城门，妄间还啊啊啊地直叫唤。
　　“裴老大！小红跑得好快啊啊啊啊！”
　　板车被地面突起的石块弹了一下，妄间整个人被弹到空中，他又忍不住高声喊出来。等他发觉他喊得越大声板车蹦得越厉害之后，就紧紧抓住板车的边缘，不敢喊了。
　　行至半途，裴南辛眼尖地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边掠过，速度太快，他没有看清。
　　“小红，等等，回去看看。”
　　小红猛地停下，板车上的妄间身子不稳，差点栽到前面。
　　他还没缓过神，小红又掉转方向回去。
　　“裴老大，怎么了？”
　　小红再次停下，裴南辛皱着眉头看地面，没有做声。
　　妄间好奇地探出脑袋，也看到了几具躺得横七竖八的……人。
　　他吓一跳，回过神来后立刻跳下车。
　　一一看过去，他起身道：“裴老大，他们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疏忽了，差点东西，立刻学。
　　程杭西：裴南辛是不是不行……
　　裴南辛：？？？
　　*
　　感谢demoのtest、深篟棠小天使们的营养液，贴贴！
　　每次收到大家投喂的营养液都很高兴QWQ
　　*
　　啊……想补字数没补上，眼睛还疼，按经验明天应该没事了。明天没毛病了的话我再努力多更点，实在不好意思。
　　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吗，我提前准备，没有……没有的话就当我没说吧（逐渐小声）


第194章 有点奇怪
　　尸体上的衣服他们前几天刚见过, 属于越关城的矿工。
　　裴南辛跳下马，走到他们身边。
　　“裴老大，他们身上都有伤, 没有处理过, 他们身上还有殴打过的淤青, 看他们这副模样, 有些是因伤死的，有些……是饿死的。”妄间往裴南辛身边靠了靠，又道，“裴老大, 我们不能任由这些尸体留在这里。”
　　也不知道这些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疾病, 接下去天气转暖，万一这些人真有病，尸体腐烂会生起疫气，现在飞虫鸟兽也慢慢变多了, 要是带去了他们那儿, 那麻烦的可就不止一点半点。
　　“烧了吧。”裴南辛道，“明天再来撒生石灰。”
　　“好。”
　　这几具尸体宛若一个信号，他们越往北边走, 就发现更多尸体。
　　妄间手搭着板车的边缘, 做好随时停下去搬尸体的准备，他翠绿的眼睛睁得老大, 望向周围：“这越关城真是，回去也不把尾巴扫干净。”
　　板车又突然停下, 他身子往前一倾, 稳住后就站起来道：“裴老大, 我们是到了还是——”
　　他突然收声。
　　他们板车前方聚集着一群人, 手里拿着草叶和树叶，看到他们过来，目光呆滞地望向他们。
　　“到地裂了。”裴南辛看向那群人身后。
　　后面就是地裂，上面的铁索挂着两个人，正艰难地向挪向对岸。他们压根没走出多远，手就颤得厉害，恐怕只需要再往他们手上放一根稻草，他们就再撑不住。
　　裴南辛大步走到地裂边，将铁厢摇出去一点，再爬到铁厢上，伸一次手就把一个人抓回来。
　　两人被丢在岸边，趴在地上不动弹。
　　妄间忙跑过去，嘴里还嘀嘀咕咕：“裴老大那力气，不会把人摔死了吧？”
　　他把其中一个人翻过来，就看到一张糊满泪水的沧桑的脸，看上去和横叔年纪差不多大。
　　妄间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硬着头皮快速给人检查完身体。肩上的有一大片伤口，蔓延到了手臂上，状况很不佳，得把上面的坏肉割去再上药。腿也断了，不是刚摔出来的。
　　他把人放开，又去检查另一个。
　　“裴老大，他们的伤口得处理，再拖下去他们的命也没了。”
　　裴南辛从铁厢上跳下来，环视一圈。
　　滞留在这里的人不少，少数是越关城的护卫，剩下的全是矿工。
　　小红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转了一圈，又用鼻孔对离树近的人喷气，然后拖着板车跑向裴南辛，蹭了蹭他，又不满地蹬腿。
　　似乎是知道摘树叶吃惹小红不高兴了，拿着叶子的人都不敢再吃，虚虚捧在手里，又不舍得丢掉。
　　裴南辛默默地摸了两下小红的脑袋。
　　小红当零嘴吃的两棵红果子树连树叶都被薅完了，地上一片翠绿的青草它一口都没能吃，也被揪秃了。
　　——他们把我的草地吃了。
　　裴南辛莫名从气泡里看出了系统的幽怨。
　　——本来能吹下更多草籽的。
　　两个气泡冒完，系统面板就自己关上了，也不知道系统是不是在自闭。
　　裴南辛把面板打开：“但你的草保住了他们的命。”
　　——那是。
　　裴南辛：“……”
　　在旁人看来，裴南辛打量过他们，就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光秃秃的树。
　　看上去还是挺骇人的，特别是他们还刚去攻打南边。见裴南辛目光从树上移开，落在他们身上，他们不由得一缩。
　　裴南辛问：“你们城主什么时候接你们回去？”
　　“没人接我们回去了……”
　　“城主根本没有让关简带我们过来。”
　　“违背了的规则，我们不能回去了……”
　　裴南辛没吱声，他点点系统面板：“人数是不是不对。”
　　就算加上一路上他和妄间处理的尸体，人头数还是比从南边离开的少很多。
　　——关梦把没有受伤的、健全的人都带回去了。
　　——他们粮食不够，这里的人是被她放弃的。
　　裴南辛抬眼，看着分散在地裂边的人们。又干又瘦，丧尸都比他们更有人样。
　　他们畏畏缩缩地看着他，终于有人道：“引路人大人，您还缺不缺仆从，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给我一口吃的就好！”
　　有人打头开了口，其他人有勇气开口请求。
　　妄间被冲他跪下的人吓得不轻，立刻跳开跑到裴南辛身后。
　　“裴老大，我、我们怎么办？”
　　他一慌，其他人更慌，齐刷刷地跪倒一大片。看到裴南辛皱起眉，他们都俯下身子，把额头磕到地上。
　　卑微似乎都刻在他们的骨子里。
　　妄间从裴南辛身后探出脑袋，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裴老大，外面的人都这样吗？”
　　“不是，可能是越关城的特殊一点。”
　　妄间说话直打磕巴：“那、那要带他们回去吗？”
　　裴南辛垂眸。
　　南边是缺人手，但一下子带这么多人回去，就怕会不受控，他也不是很想找麻烦。
　　就算把人都送到对岸去，这群带伤的肯定走不到越关城。
　　“裴老大？”
　　裴南辛抬眼，望向跪趴在地上的人们。
　　没一人抬头，也没一人出声，仿佛只要没听到他的回答，他们就能一直这么趴着。
　　裴南辛无声叹气。
　　算了，反正就算他们人数多，也造不成什么威胁，太弱了。
　　即使是工具人，也都是人命。
　　他终于道：“我可以带你们回去，不过你们吃的每一口饭，都得用劳动来换。”
　　所有人都抬起头，惊喜地看着他，但没有人发出声音。
　　裴南辛又道：“最重要的一点，我不可能把你们都留在城里，所以养好伤以后，我会带你们去别的地方，你们在新地方建房开地，长出来的粮食都是你们的，但种子你们得用工时跟我换。要是能接受，之后会有人跟你们详细讲工时换取的规则，跟越关城的应该差不太大。”
　　有人憋不住，又惊喜又不可置信：“我们种出来的粮食……是我们的？不用上交？”
　　“不用。种出来多少都是你们的，我只划工时，不收粮食。”裴南辛又道，“你们想清楚了，这相当于让你们从开荒地做起。不过你们每天的粮食我会提供，同样，粮食也要跟我划工时。”
　　他想了想，又道：“还是想回越关城的，我可以把你们送到对岸，到了对岸你们如何就与我无关了。要回越关城的站这边，跟我走的站这边。”
　　大部分人很快就做好了选择，不过因为身上带伤，挪动得都比较慢。
　　一小撮人还犹犹豫豫的。
　　刚才被裴南辛救回来的中年男人又扑通跪下了：“引路人大人，我愿意多干活，多划我的工时也可以！我要是留在这里，以后能不能回去把我的妻儿接过来？”
　　“可以。”
　　那男人用力磕了几下头，就趴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有几个人去把那男人搀扶起来，把他带到他们的队伍，又抱在一起落泪。
　　所有人都做出了选择，没有人敢冒生命危险回去。
　　裴南辛看着他们，面上无悲无喜，看上去更像路过人间的神明。
　　光是把人带回去就用了好几天。
　　裴南辛让人在晒谷场上搭起大棚，先让人都睡在那里。被子不够，只好用秋收时留下的秸秆稻秧扎在一起，先给他们将就盖着。
　　然而即使是这样他们也足够感激，态度更加小心卑微。
　　妄间给人换好药，就把在一边围观的芽儿带走，一边走一边语重心长的教育：“小芽儿，我们不能像他们一样。裴老大说，就算别人对我们有恩，我们心存感激是一方面，但是态度也要不卑不亢。”
　　芽儿煞有介事地歪着脑袋想了想，问：“妄间哥哥，不卑不亢是什么意思？”
　　妄间被问住了，他眨眨眼，掰扯道：“就是不过分讨好别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要把自己当成一个人。”
　　芽儿听不太懂，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继续问下去：“那新来的伯伯婶婶们为什么不知道呢？”
　　“因为他们读书少。”妄间又胡诌，“裴老大说，读书能能解决我们遇到的大部分问题，解决不了，就用武力解决。”
　　“哦！”芽儿用力点头，“那芽儿多读书，努力跟颂无叔叔训练，以后就能像裴老大那么厉害了！”
　　“为什么是跟那家伙，不是跟副队？”
　　“因为颂无叔叔长得更好看啊……”
　　程杭西笑着撞了一下裴南辛：“多读书？用武力？”
　　“我一句都没说过。”裴南辛把他抱上马，再坐到他的身后，“走了。”
　　他们先去了最大的硝石矿边。
　　裴南辛一边看，一边把盐碱数值调出来。
　　硝石矿周围土地盐碱化，不太适合种地，要在这附近开荒，还得找个合适的地方。
　　程杭西停下，蹲下来碰了碰冒头的小草，问：“这里是不是可以。”
　　“土地可以。”裴南辛点头。
　　盐碱数值在正常范围，可以种地。但是还有一个重要问题……
　　“还得找找附近的水源。”裴南辛跃上马，“再去附近看看。”
　　还算幸运，他们找到了一条河。
　　程杭西道：“这应该和我们那里的应该不是同一条吧？”
　　如果是的话，那这里就不太合适了。无论哪里是上游，都会有点用水困扰。
　　“不是，我们以前来这里的时候还没有，也许是地动之后出现的。离刚才那里不远，他们可以走过来用水，我们还可以给他们打一口井，这样更方便一点。”裴南辛把小红拉过来，“走吧，我们去海边。”
　　一在山脚停下，小红就兴冲冲地冲上山，没一会儿就蔫头耷脑地回来了，把他们往山上拱。
　　“小红怎么了？”
　　裴南辛无奈道：“先跟它去看看，不然我们今天做不了正事。”
　　小红把他们拱进山洞里，然后踢踏着蹄子团团转，又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
　　程杭西听不懂马语，裴南辛也不懂。
　　但裴南辛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召唤不出丧尸手了。
　　他又跟小红讲道理：“丧尸没了，丧尸手当然也消失了，这我也没办法。”
　　小红不高兴地嘶了一声。
　　裴南辛拉着程杭西就往山洞外面走：“我们先走，让它在里面自己冷静。”
　　程杭西：“……哦。”
　　海边他们常来，但要是选一个适合人群居的地方，还真有点困难。
　　需要考虑的是风，还有淡水。
　　海边风大，白天风从海面吹过来，晚上又从山上吹出去，要是没选对地方，会住得比较难受。
　　挖井就怕没选对地方，挖的不是地下淡水，而是地下海。
　　裴南辛以前住的那地方倒是有一条蜿蜒的河，但位置不好，一群人长期住要够呛。
　　两人在绵延过去的不知道第几座山的山脚停下，脚边是一条小溪。
　　程杭西蹲下来，掬起一捧水，小心地喝了一口：“是山水。”
　　裴南辛帮他抹去唇上的水渍，拉着他的手顺着小溪延伸的方向走：“山脚是能住人，不过很危险，雨下大引起山体滑坡就完蛋了。我们再看看。”
　　他忽地停下，转身往山上看。
　　“怎么了？”
　　裴南辛把他往身后拉了拉：“有动静。”
　　程杭西立刻挣开他的手，抽出两把短刀，握在手里。
　　山上灌木叶晃动，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加明显，但是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裴南辛皱起眉：“脚步声……有点奇怪。”
　　一个小白团从缠绕的树叶里冲出来。
　　“是羊。”裴南辛立刻抓住程杭西要将刀飞出去的手。
　　羊的后面还有东西。
　　裴南辛和程杭西都紧紧盯着摇晃的枝叶，他们已经顾不上送上门的羊——能追赶羊，并以羊为食的，只有猛兽。
　　要到了。
　　程杭西将刀柄夹在指尖，随时都能丢掷出去。
　　嘎嘎！
　　那东西先叫了。
　　程杭西一愣：“这是什么东西的声音？”
　　一个黄色的扁喙先从树叶里冒出来，接着是抻得老长的脖子。
　　大摇大摆，又凶极了。
　　裴南辛：“……是鹅。”
　　鹅很凶，凶到它的喙上还挂着一团白色的羊毛，扑扇着翅膀朝他们冲过来，嘎嘎的叫声震天响。
　　不知道是要追小羊，还是想撞他们。
　　程杭西犹豫着要不要把手上的刀丢出去，他忽地反应过来：“羊呢？”
　　一低头，发现小白羊蜷在裴南辛脚边。
　　他更迷惑了。
　　裴南辛把羊拎起来，小羊冲他们咩咩叫了两声，身上的羊毛一直抖。
　　“它碰瓷。”裴南辛认真道，“我什么都没做，它就撞过来了。”
　　程杭西：“……那、那个鹅怎么办？”
　　大白鹅又嚣张地抻长脖子冲他们喊，一摆一摆在他们跟前来回走，随时都有可能撞过来给他们一下。
　　裴南辛眨眨眼，扬起了声音喊：“小红，这里有你的新玩具。”
　　程杭西：“？？？”
　　小红很快就冲过来，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又想去绕大白鹅。
　　然后就被大白鹅凶了一下。
　　裴南辛抱着小羊，把程杭西拉到一边观战：“待会儿我们看好地方再去山上转一转，说不定还能捡其他的东西回去养。”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红：就还挺离谱的。
　　裴南辛：大烧鹅，羽绒服，小红见得人的玩具，真是好东西。
　　*
　　感谢深篟棠、zones、茶茶、深篟棠、demoのtest、Mint&amp;、翊梦小天使们的营养液！贴贴！
　　好多营养液啊！（发出没过世面的感叹
　　*
　　然后没能补上字数我先忏悔_(:з」∠)_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95章 不行
　　裴南辛把小羊放进程杭西怀里：“给你玩。”
　　见程杭西好奇地左摸摸右碰碰, 适应良好，他就转回去看打得不相上下的大白鹅和小红，顺势把系统面板打开。
　　“这里动物比较多？”
　　——午好, 裴工。
　　——人少的地方投放的动物数量相对多一些, 这样更有利动物数量增加。
　　——现在只是投放初期, 种类还较少, 以后会逐步完善。
　　“这附近准备有人住了，投放你再自己平衡平衡。”
　　——好的，裴工。
　　时间已经不早，见小红和大鹅相处得还算愉快有趣, 两人便接着选地点。
　　直到下午, 他们才选中了三个比较折中的地方，风相对小一些，离海边有点距离，但也不算太远, 就是没有河流或溪水流经, 得靠地下水。
　　“明天请横叔过来看看，哪里能挖出淡水，就定在哪儿吧, 要是没有, 我们就再找找。”裴南辛道，“走吧, 我们回山上转一转。”
　　他们直接上了最近的山，一路走回海边的山上。怕回去太晚, 他们也没能仔细找, 只是随便看了看。
　　人一靠近就钻洞的兔子, 跑得飞快的鹿, 都只给他们留下一道残影和晃动的枝叶，暂时没有发现牛羊之类的禽畜，也没有像傻羊一样自己撞上门来的动物，裴南辛就没特意去抓，反正来日方长。
　　顺着散落的羽毛，裴南辛从一个草丛里找到了五个蛋。
　　“是鸡蛋。”裴南辛没捡，而是先问，“加扰他们会孵蛋吗？”
　　程杭西蹲下来，和他凑在一起看只有半个马铃薯大的鸡蛋：“不清楚。”
　　“那就不拿了，我们以后直接过来捉小鸡。”裴南辛把草扒拉回去。他扯下树藤编成两个网袋，就拉着程杭西往山下走。
　　小红还在和大白鹅对峙，你蹬我一下，我啄你一下，打到就撤。
　　裴南辛走过去一把将大鹅的脖子提溜起来，又摁住翅膀，用树藤把它的脚和翅膀绑起，直接塞进树藤袋里，小羊被程杭西小心地放进另一边，然后把树藤袋一边一个挂在小红背上。
　　程杭西轻轻戳了一下小羊绵绵的毛，问：“要和小猪关在一起吗？”
　　他又好奇地转到另一边，想摸一摸还在嘎嘎叫的大白鹅。手刚伸出去，黄色的扁喙就从网袋洞里伸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裴南辛忍着笑道：“不能，得另外做栅栏，鹅太凶了，小猪会被欺负。小猪和羊也不好养在一起，吃的东西都不一样。”
　　“哦。”程杭西应着，眼疾手快地趁鹅不注意摸了一把，才心满意足地上了马，“回家吧！”
　　次日，他们带上横叔和加扰先去看了海附近的选址。
　　连着两个地方都挖不出淡水，裴南辛都做好了继续去找的准备，幸好，最后一个地方挖出的水是能喝的。
　　裴南辛借着程杭西的手从深坑里跳出来，拍拍手上的尘粒：“那就是这里了，加扰，到时候你带一队人来这边。横叔，你再找几个适合挖井的点吧，这里没有河，井多一点也好。浇灌的水只能挖一条水道从前面的河引过来了。”
　　两人都应下，横叔立刻撑着一根手杖去看看附近的地势。平时他的腿没什么问题，只不过现在倒春寒，他伤过的腿又开始疼。
　　程杭西拎上锄头跟在他身边，以防有什么意外，也好给适合挖井的地方打个标记。
　　怕人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坑里，裴南辛把土填回去一些。
　　加扰一边帮忙，一边道：“裴兄弟，分了两队人，另一队要去哪里？也在这附近吗？”
　　“不在，另一个地方我和队长已经找好了，待会儿就带你们过去。”裴南辛又问，“怎么样，他们有多少人会炼铁？”
　　“三个，说是只懂皮毛。”
　　“去给王伐看了吗？”
　　“我让王伐兄弟先把他们带回去，跟他说不行再给我退回来，过了几天我去问他，他说勉强能用。”
　　裴南辛笑了笑：“他能有帮手也好，他一个人焊接火车也是难为他了。”
　　等横叔打完标记，裴南辛便把他们带去了硝石矿那边。
　　“另一队就来这里，这里有河流，灌溉比较方便。”裴南辛带他们往前走了一段，在灰白的硝石矿边停下，“海边晒盐捕鱼，这里的，我打算让他们用硝石矿和种树面积跟我兑工时。”
　　横叔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一个所以然：“裴兄弟，这硝石，是做什么用的？”
　　“做火药。”裴南辛掰下一小块硝石，又用手指碾碎，“不过我们知道就好，他们要是问，就说我们是拿来制冰的。”
　　加扰一时不知道先震惊哪一个：“火药？还能制冰？”
　　“火药不能制冰，硝石可以。”裴南辛解释，“火药太危险，我就暂时不教大家做了，到时候看情况再说，不过用硝石制冰的方法倒是可以让大家知道。”
　　加扰嘴张了张，最后笑道：“裴兄弟，硝石制冰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肯定会有很多人抢着出来帮你挖回去的，他们夏天一个两个都喊热，还经常偷摸去远一点的地方耍水。”
　　裴南辛眨眨眼，无辜道：“我有队长，平时想要冰也用不上硝石，也是最近才想起来这事的。”
　　程杭西绷着一张脸，耳尖红红。
　　也……确实是这样。
　　加扰想笑，又怕程杭西更不好意思，他咳了一下，干巴巴道：“这样啊，那他们问起来的时候我也这么回吗？”
　　裴南辛笑眯眯点头：“可以啊。”
　　程杭西：“……”
　　加扰贴心地搀上横叔：“横叔，我们去看挖井点吧，定完早点回去，尽快帮他们把砖烧好，他们也能早点出来。再不久就能收谷了，晒谷场再不空出来，我们的谷不够地方晒的。”
　　横叔笑着顺势和他一起走：“诶，好。”
　　他们一走，程杭西鼓了鼓嘴，脚尖挪了挪，在裴南辛的脚上怼了一下。毫无杀伤力，力道比小猪甩尾巴还轻。
　　裴南辛捏上他的脸，又逗他：“要是有人问队长为什么也不用冰，队长可以跟他们说能抓我的手降温，我不在意。”
　　程杭西脸也红了。
　　“不行，万一寸子和妄间那几个肯定会过来抓你的手看。”他在裴南辛手背上挠了一下，“不给。”
　　又闹了一会儿，加扰的声音远远传过来：“裴兄弟，队长，我们这边好了！”
　　程杭西抓上裴南辛的手就走：“回去了。”
　　没几天，裴南辛和加扰分带两队人，前往空旷的新居住地。
　　他们人数多，先是一同盖起能遮蔽的屋子，再慢慢将各自的房子建出来。
　　离海近的那边房子要稍微复杂一点——裴南辛让他们多做出一个壁炉。
　　那边潮，燃壁炉能驱湿气，也能让他们冬天过得没那么难熬。多了个壁炉，裴南辛不得不重复强调几次用火注意事项，就怕他们贪暖，在屋里烧得久又不通风，把自己作死。
　　房子建好，他们便开始开垦荒地，小心翼翼地播下预支工时换来的种子。
　　种子没长出来，他们住的周围又太荒，加扰他们便慷慨地分出自己种好的树苗，给他们送去栽下。
　　树苗虽然不大，但种了一小片，看上去总算是有了点生机，树和房子田地错落，有了一点小村的雏形。
　　那些人看上去终于不像被抛弃在茫茫荒野抱团等死的可怜人。
　　两个地方进展顺利，除了送粮食，加扰他们就不再经常过去看。
　　一是没必要，二是他们要忙着收粮了。
　　他们种的庄稼越来越多，收起来也要更加费时。等他们把米粮都归仓，新的秧苗也种下，就要赶着去收木棉。
　　今年不是木棉第一次结果，却是木棉第一次挂了满树的蒴果。
　　裴南辛庆幸当初给木棉蹭了营养液，不然现在他们只有木棉苗苗。
　　蹭了营养液的木棉长成成树还用了六年，没有营养液的木棉苗苗长成成树，只会需要更长时间。
　　“妄间，你明天给他们送粮的时候把木棉种子带过去，让他们种下。”裴南辛交代道。
　　“知道了裴老大！”妄间招招手，一阵风似的就跑了。
　　没多久，就看到他挂在树上嚷嚷：“啊！有老鼠打我！”
　　“尹爷爷说那是松鼠！妄间哥哥笨是笨蛋！”
　　程杭西眼睛直往妄间那边看，只看到一个挂在树上的人，没有看到松鼠。
　　裴南辛笑着拍拍他的脑袋：“种子都分好了，你去跟他们玩吧，我先去找王伐。”
　　大冶炼台被高高的铁皮子遮得严严实实，裴南辛分辨声音，走向铁皮的尾部：“王伐。”
　　车顶上的王伐探出脑袋：“来得刚好，把我这一截往前面推，和前头那个贴上。”
　　裴南辛毫不费力地推动带滚轮的架子，搁在上面的车厢跟着前行，直到和前面的贴上。
　　王伐走到两个缝之间，用一个大铁钩子将两截连接起来，才从车顶上爬下来。
　　“明天要出去了？”
　　裴南辛点头：“嗯，有什么要我帮你骂的吗？”
　　王伐摆手：“不用了，大毛病没有，有小毛病的我让那几个小子帮我重新锻了，给那些人重做还得等半年。斩城这么多会打铁的，做这些个零件磨磨蹭蹭，我都嫌丢人。”
　　裴南辛笑道：“王匠师功夫最深。”
　　“少来这套。”王伐赶紧打住，每次裴南辛一给他戴高帽，就要给他做奇怪的东西，他岔开话题问，“明天他们能把零件送齐吧？”
　　裴南辛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要是送不齐，就扣他们种子。”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自带人型制冰机。
　　程杭西：……（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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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zones、41366340、painkiller、茶茶小天使们的营养液，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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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捋顺了！开心~只要不突发加班就能顺利日更到完结，谢谢大家的支持！
　　晚安晚安！


第196章 货币
　　木棉花谢后一段时间, 空中便时常飘浮着细细的棉絮。
　　随着时间推移，飘出来的棉絮越来越多，能在各个角落堆积松松软软的一层, 直至蒴果被打下来, 亦或棉在果实中坏掉, 飘在空中的棉才会消失。
　　木棉飘絮还比较收敛, 不像梧桐那样让人难受，所以裴南辛在屋后留了一棵，看着精神又漂亮，其余的十几棵木棉都被移栽到了竹林后面。
　　裴南辛从王伐的冶炼台回来时, 屋后的树上树下都没有人了, 只有一只胖松鼠坐在树梢，抱着树枝一动不动。
　　他脚步一转，走进林子。
　　木棉花已经谢了好一段时间，地面还残留一些褪了色的肥厚花瓣, 蘑菇从花瓣的空隙中钻出来, 零零散散长了好大一片，往林子里面蔓延，一直长到竹林外的小矮墙。
　　裴南辛皱了皱眉, 应该要戴口罩过来的, 十几棵木棉，飘絮太多了。
　　从竹林钻出来, 一眼望去除了笔直的木棉树，还有空中的一层层浮棉, 蒴果落了一地, 大家都戴着口罩, 背着个竹筐, 将蒴果捡起来。
　　裴南辛走到一大一小身后，两人都没发现他。
　　“西西，我的竹筐又满啦。”芽儿把小竹筐举到程杭西面前。
　　程杭西停下来，把她小竹筐拿过来，十几个蒴果噼里啪啦落进他的筐子里：“好了，又空了。”
　　芽儿开开心心地把竹筐拿回来，然后问：“明天阿爹要带我和阿娘去海边，西西要跟我们一起去吗？”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道，“我们可以去找小螃蟹，石头缝里还有小虾，还能捡好多漂亮的贝壳！阿娘说把贝壳串起来，挂在房子外面会很好看的！西西跟我们一起去吧！”
　　“不行，西西明天要陪我出去。”裴南辛出声道。
　　程杭西和芽儿一起回头，看到他，表情都不约而同地认真起来。
　　“你口罩呢？”
　　“加扰叔叔说了很多次要戴口罩的！“
　　裴南辛：“……”
　　戴口罩的卫生防护宣传得很不错。
　　“我忘了。”
　　芽儿小脸很正经：“要回去戴好才能来这里，不然会咳嗽的。”
　　裴南辛在她身边蹲下，也很正经地说：“那我把西西带回去了？”
　　“可是西西戴口罩了呀！”芽儿指指自己脸上的小口罩，“我也戴了。”
　　裴南辛又笑着说：“不能带西西走，那我就不回去了。”
　　程杭西：“……”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在逗谁。
　　“哎呀……”芽儿纠结地看看程杭西，又看看裴南辛，“你们明天真的不和我去海边玩吗？海有那么大！大家都去过了，西西和裴老大还没有跟我去过！”
　　程杭西摇头：“我们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吧。”芽儿推推他们俩，“快走快走，西西带裴老大回去拿口罩！”
　　裴南辛点点她的脑袋，笑眯眯地说：“我和西西已经去过很多回了。”
　　程杭西把他的手抓回来，拉着他扭头就走。
　　芽儿困惑地摸摸脑袋：“但是我没看见你们去过呀……”
　　逗完小孩，裴南辛又对拉着他的手埋头往前走的大朋友说：“西西，明天要跟我去外面吗？只不过那里还什么都没有，西西只能看我解闷啦。”
　　“裴南辛！”
　　“所以西西和我出去吗？”
　　程杭西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继续低头往回走，小声回道：“去的。”
　　裴南辛在他身后闷笑。
　　这趟带出去交换的种子和以前的大差不差，只不过多了几种，高粱谷、黄瓜种子、山药、红薯和一些莲子。
　　程昱锴这一趟过来带上了几十辆板车。除了用来交换种子的铁石和金矿，还有剩余的零件，以及几截铁轨。
　　“你看这些有什么问题，”程昱锴把两个铁匠推出来，“有问题跟他们说，让他们改。”
　　其中一个铁匠是熟面孔，另一个裴南辛不认识。
　　那铁匠见裴南辛看过来，立刻道：“裴领主，我是负责铁轨的。这几截铁轨是先做来打个样，要是没有问题，我们之后就按这个标准来。”
　　“这样。”裴南辛慢慢走过去，随手拎起一条铁轨检查。
　　他把王伐给的小软尺拿出来，测过宽度高度和厚度，都没问题，参数和他在图纸上给的一样，外形看上去也没有什么问题。不过……
　　他把铁轨放下来，温温和和地说：“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不太懂锻铁，看不出来这铁轨锻得怎么样。上次带回几个锻得不够的零件，我们的匠师还发了火，所以我也不敢轻易下定论。这样吧，这些铁轨我先带回去给王匠师看，具体情况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
　　那两个匠师不敢多说什么，讪讪地笑了笑，咽了咽口水。
　　没有骂他们，但确实是在骂他们。
　　程昱锴脸色不虞，问：“裴领主打算怎么通知？”
　　“当然是去黎明城找程城主。”裴南辛理所当然道。
　　程昱锴点头，没有再说话。
　　裴南辛接着去看火车部件，那两个匠师又是一阵紧张。
　　剩余的部件体积最大的是车轮，车轮之前送来过一部分，没什么问题，这一批也正常。
　　飞轮整齐地叠在一起，除了大小不同，看上去几乎一个样。剩下的都是零碎的东西，联动曲柄、管道和平衡块，每一个发挥的作用都非常重要，参数不能有一点马虎。
　　数量太多，裴南辛都检查完，太阳已经开始西沉。
　　他把平衡块放下，道：“零件都齐了，目前看也没什么问题。”
　　两个匠师松了一口气。
　　程昱锴对护卫使了个眼神，立刻就有人上前去把种子搬回来。
　　等他们把种子搬完，裴南辛先把车轮、管道和铁轨都搬上板车。其他零件得等拿筐子来装，不然容易掉。
　　远离了程昱锴那群人，程杭西才问：“要去黎明城？”
　　“嗯，过段时间得去一趟，铁轨也不能马虎。”裴南辛用下巴在他头上蹭了一下，“顺便去看看任伯？”
　　“好。”
　　第二天王伐看到新带回来的零件，又虎着一张脸道：“这铁轨锻的工夫不够，火车重，这点程度的用不了多久就坏了。”
　　裴南辛点头：“行，到时候我去跟他们说。”
　　“你要去他们城里？”
　　“对。”裴南辛指指铁轨，“不然他们不知道哪里有问题，我也顺便去和程昱锴谈谈别的事情。”
　　王伐问：“你什么时候去？”
　　“这几天把零件都带回来，准备好就去了。”
　　王伐看都不再看那几根铁轨一眼：“我做个小的给你带去，你跟他们说按这个来锻，懂行的一看就知道要锻到什么程度了。”
　　“当然好。”裴南辛笑道，“给他们打个样。”
　　王伐不阴不阳地哼一声，走回了冶炼台，一边走一边念叨：“这么多年一点都没长进……”
　　幸好接下来几天带回来的零件都没什么毛病，王伐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把东西都运回来，裴南辛在树林里抓到一只绕着两只小猪团团转的程杭西。
　　“小西。在看什么？”
　　程杭西指了指其中一只小猪：“多了一只。”
　　两只小猪都没长到人膝盖高，身上也被洗得干干净净的，都是粉色的皮肤、小卷的尾巴、两只大耳朵。并排在一起嗅地面找食物，看上去一模一样。
　　裴南辛只看出来多了一只，多出来的是哪一只压根分不出来。
　　“分得出来？”
　　程杭西点头：“这只是妄间带回来的。”
　　裴南辛：“……”
　　他抬起头，冲着远处朝他们探头探脑的妄间招招手。
　　妄间拿着根细小的树枝跑过来：“裴老大，队长，我来把猪赶回去。”
　　裴南辛问：“另一只哪儿来的？”
　　“是王伐叔抓回来的，说是去海边的时候看到这只猪溺水……”妄间挠挠头，戳了戳其中一只小猪，“也太傻了吧。”
　　小猪没理他，往前走了几步，用鼻子拱了拱蘑菇。
　　妄间忙用小树枝把猪往回赶：“诶，得回去了，吃到毒蘑菇就惨了，我们还指望你们生小猪崽呢，走，回去回去。”
　　两只小猪一路哼哼着被他赶出了林子。
　　后头两人并肩地慢慢走回去。
　　裴南辛道：“过几天就去黎明城了。”
　　“几天？”
　　“不确定，我先做个验证。”
　　程杭西：“？”
　　裴南辛按按他的脑袋：“可以提前想给任伯带什么过去。”
　　程杭西把他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什么验证？”
　　裴南辛没答，而是先问：“你们以前用什么买东西？”怕程杭西没听懂，又多说了一句，“除了用物品交换物品，还用什么来换取？”
　　“用宝石。”程杭西道，“不同颜色的宝石，每种颜色能换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宝石的品质也有影响。”
　　“那金银呢？”
　　“以前金银很少，用金银铸造的东西都是贵重的收藏品，就算是我们家也没有多少件。” 程杭西一顿，又道，“没想到发生异变之后会找到那么多座金石山，以前分明都没有的。”
　　“这样啊。”
　　程杭西偏头看他，问：“你想做什么？”
　　裴南辛拉着他走上小廊，停在门前，没有进屋。他一边手拉着程杭西，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手指在栏杆上点了点：“火车通车以后，除了和他们交换的东西能变多，我们还能在沿途上和他们的另外两座城做交易，换我们没有的东西。以物换物受限太多，也比较麻烦。”
　　他偏过头，看着程杭西道：“所以我想联合关梦程昱锴一起推行通用的纸币，用纸币买东西。”他停顿一下，又说，“黎明城后面连成一片的金山，谁去都能挖下一点，一定不能用金子做流通物。”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小猪认识小猪。
　　程杭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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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zones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
　　晚安！


第197章 恭喜
　　“是指要用纸币代替宝石的作用吗？”程杭西不太明白, “如果不用黄金是为了提防程昱锴，那我们依然可以用宝石。”
　　“对，可以这么说。”裴南辛解释, “宝石确实可以做流通货币, 但你也说了, 同一种颜色的宝石品质不一样, 价值也不一样，如果每次交换都要进行称量与鉴定，那太不方便了，金银也是同理。”
　　“纸币可以有不同面额, 按定下的面额给足卖家就行。”裴南辛直起身子, 认真道，“用纸币除了方便，另一方面也可以给货物定个标准，不至于交换的时候乱了套。”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进行等价交换, 经济市场不会紊乱。
　　对大家都是公平的。
　　程杭西一点就通, 但他很快又担心起另一件事情：“纸币是用什么做？用纸吗？”
　　“对，用纸，做上特殊标记, 别人不能轻易仿制。”
　　“可是……”程杭西皱起眉, “让一张纸代替宝石，大家恐怕不会接受。”
　　裴南辛揉了一下他的眉间, 又道：“宝石所拥有的价值也是我们人赋予的，觉得它有价值, 是因为它能给换来东西。现在我只是把它这个作用, 移接到了纸币上 , 当大家知道纸币也能发挥同样作用的时候, 纸币就和宝石没什么区别了。而让大家接受这个事实，必须得让程昱锴和关梦一同出面。”
　　“这对程昱锴没有好处，他不会同意的。”
　　裴南辛忽地笑起来，眉目舒展，勾起的眼尾温柔又恣意。
　　“他必须同意。”
　　程杭西被他含笑的眉眼勾走了三分魂，怔怔愣愣地望着他：“为什么？”
　　“以后我们的粮食只换等价值的纸币，他要是没有，那就去找别人换吧。”裴南辛捏捏他的脸，看人回神了，才继续说，“小西，我们不需要跟他们商议，只用说我们要这么做就足够了。”
　　程杭西睫毛轻颤。
　　裴南辛看上去太温和，温和得让人几乎意识不到这是威胁。
　　然而他很喜欢。
　　喜欢得几乎要战栗。
　　他想贪心地将裴南辛每一个神态私藏，却也知这只是奢想。但是，他能看到更生动的裴南辛，也能让裴南辛露出别人不曾窥伺到一丝一毫的神态。
　　这是独属于他的。
　　“队长！我烧好砖了！你可以用了！”
　　程杭西心脏猛地一跳，慌忙往后退。
　　他刚刚……差点就要在外面，对裴南辛做出失礼的行为。
　　他偷偷抬起眼，被裴南辛逮个正着。
　　那双眼睛笑得更加招人。
　　程杭西双手捂上他的眼，脸错到一边：“你、你别笑了。”
　　“队长！可以用砖窑了！我已经烧好了！”
　　许是距离太远，寸子看不清他们这边的情状，在河对岸又蹦又跳地朝他们招手。
　　程杭西举起手晃了几下，那边的寸子看到了，这才跑开。
　　裴南辛手肘压上他的肩，身子歪倒在他身上：“他们又要做什么东西？”
　　“没有，是寸子想建个大一点的房子。”程杭西还没来得及仔细问，也不太了解。
　　裴南辛明知故问：“那队长烧砖做什么呢？是要做我们的水塔吗？”
　　“嗯。”程杭西僵硬地挺直了身体。裴南辛半个身子都覆在他的背后，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酥酥麻麻地传到他的身上，震得他心脏也要麻了。
　　裴南辛低低地笑了一声，唇似有若无地滑过程杭西的耳畔，如愿地看到耳朵一颤，红了个彻底，才满意地直起身子：“那我就等队长烧好砖砌水塔了。”
　　程杭西转身就跑：“我先去砖窑看看石头还剩多少。”
　　看他头也不回地跑向砖窑，裴南辛忍俊不禁。乐够了，他也下了廊子，又去了竹林后面。
　　野生的花田杂乱地长了一大片，各种颜色的花挂在枝头，叶子根茎都缠在了一起。
　　裴南辛拿出小刀，专挑大红色的玫瑰，在花萼下几厘米处切下，带着小短枝的红玫瑰被他一朵朵地叠放在竹篮里。
　　提上一篮满满的红玫瑰回去，他把篮子放到井边，在竹屋旁边的小灶上生起火，架上一个小锅。
　　锅里加了一大半的水，他去井边打起水，全浇在玫瑰上，水沾湿花瓣，又从竹篮的缝隙里流出来。
　　玫瑰没有被冲坏，水珠挂在艳红的花瓣上更显饱满。
　　水开了。裴南辛把之前跟尹老学做药膏的药材找出来，从里面挑了几棵用得上的丢进锅里，然后将一篮玫瑰都倒进去。
　　他绕到屋前的小花田，蹲在流星花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摘下一朵花瓣。
　　流星花瓣落到沸水中，淡金色逐渐消失在红色的液体中。
　　从砖窑回来的程杭西看到这边生了火，径直走过来。
　　越靠近，馥郁又浓烈的花香越明显。
　　“在做什么？”他凑到裴南辛身后，看到旁边小簸箕里的药材，又看看灶上的小锅，他的脸又倏地一红。
　　这……这是前几天裴南辛拿来练手的……专门煎药膏的小锅和剩下的药材……
　　至于为什么要学做药膏……
　　程杭西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熬点东西。”裴南辛看到他红得不正常的脸，还伸手探了探，“这时候太热了，晚一点再烧砖吧。”
　　“我、我没烧窑，就是过去看看。”被他一碰，程杭西羞得几乎要缩起来。
　　裴南辛只当是寸子烧窑留下的热度把人给烘热了。
　　锅里的水没了大半，见水的颜色不能更深，裴南辛便熄了火，把锅里的药材和花瓣都捞出来。
　　锅底只余下一层深红色的液体。
　　他把液体倒进一个小碗里，然后道：“我回去拿东西。”
　　程杭西盯着碗里红得诡异的液体，表情有点呆傻。
　　……这个，不对吧？
　　没多久，裴南辛便拿着一张纸和一个小木块回来了。
　　程杭西脸上的红晕已经退去，只余下一点浅淡的粉色。他已经冷静下来了：“这是什么？”
　　“随便煎一点颜料。”裴南辛将小木块蘸了一点水，又印在纸上，纸上立刻出现一个清晰的红印。
　　“哦。”
　　程杭西绷着一张脸，也说不上来是庆幸还是失望。
　　裴南辛敏锐地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是不是太热了不舒服？要回去休息吗？”
　　“没事。”程杭西指了指红印，岔开话题，“颜料？”
　　“做个试验。”裴南辛将注意力放回纸上。把小木块放下，他抖了抖纸，等上面的红色干透，便用双手笼住红印，遮住光线。
　　暗色的阴影中，红色的印记透出浅淡的金光。
　　“看来是可以的。”
　　程杭西又惊讶又茫然：“什么？”
　　“里面加了流星花瓣。”裴南辛一顿，放轻了声音说，“拿流星花来做纸币上的印泥，可以吗小西？”
　　程杭西懵懵然：“你觉得可以，就没问题。”
　　“用到的不只是一朵两朵。”裴南辛提醒。
　　“没关系，只要还有一棵，就还会长。”程杭西抓上他的手，“我现在已经很幸运了。”
　　裴南辛笑开，这还是他和程杭西第一次见面时，为了宝箱哄程杭西的说法。
　　竟然还记了那么久。
　　他低下头，微凉的唇落在程杭西的额上。
　　“谢谢。”
　　脸又微微一偏，俯下身子，和他亲昵蹭蹭脸。
　　还在外面，更多的就做不了了。
　　裴南辛撤开，又捏捏他脸上养回来的小软肉：“不会用很多的。”
　　这片土地依旧荒芜，大家手头没有多余的东西，而且让大家一下都接受纸币易物不现实，私底下肯定还是以物换物更多，完全用纸币需要过渡时间。
　　所以一开始流入市场的纸币不能太多，不然会不值钱。
　　把剩余的颜料装进小罐子，东西都收好，大家也纷纷从田里回来。
　　闻到空中残留的香气，都还以为裴南辛在做什么吃的，一个两个都跑过来，却没什么发现，只好又失望散开。
　　平时吃饭最积极的寸子直到开饭后才匆匆忙忙跑回来，手上脸上都是灰就想去抓吃的，被骆妮拍了一下爪子，才去洗手洗脸。
　　裴南辛在王伐身边坐下：“你的打样什么时候能做好？”
　　“后天。”王伐眉毛都没动一下，“急也没用，最快后天。”
　　“我倒不是很急，算起来斩城的人要更急一点。”裴南辛笑了笑，“你把东西做好我就给他们带过去。”
　　刚洗完手回来的寸子一激灵，跑过来问：“裴老大，最近你要出去？”
　　“嗯，我和队长出去一段时间，怎么？”
　　“那要去多久？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少也要十几天。”裴南辛看他纠结得抓耳挠腮的，便问，“是有什么事吗？”
　　寸子挠挠脸，又咧开嘴傻笑，接着蹭到骆妮身边，把人带到裴南辛和程杭西面前。
　　大家一阵起哄，把他们弄得更加面红耳赤。
　　“喊什么喊！我要有夫人了你们有吗！”
　　寸子冲他们骂骂咧咧，被羞恼的骆妮敲了一记，终于安静了。
　　他一静，其他人笑得更加大声。
　　裴南辛也笑着道：“恭喜。”
　　寸子又嘿嘿地笑了起来，手舞足蹈地叭叭：“我已经开始建新房子了，等房子建好，我和骆妮想请大家一起吃顿饭。裴老大，这顿饭你和队长一定要在才行！”
　　裴南辛点头：“好，我和队长尽快赶回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裴南辛，迟钝。
　　裴南辛：？
　　*
　　感谢zones、深篟棠小天使们的营养液，贴贴！
　　*
　　晚了_(:з」∠)_
　　嗯……大家早安午安晚安！


第198章 我不感兴趣，浪费精力
　　王伐的打样一做好, 裴南辛和程杭西就要准备出发。
　　这次要带的东西比较多。
　　几个竹筒的种子，托乐安和徐嫂做的棉被和几件棉衣，用叶子包起来整齐放进竹筐里的红薯山药和马铃薯, 以及裴南辛做的能保存很久的烤饼, 都是要拿去给任伯的。
　　程杭西看了好几圈, 道：“我想给任伯带点花种。”
　　裴南辛问：“当然好, 都拿点吗？”
　　程杭西弯了弯眼睛：“嗯，还想多拿点你前几天用来熬颜料的红花。”
　　“是红玫瑰，别的颜色也有香气，颜色不够深我就没用, 都可以拿去给任伯。”裴南辛牵上他往竹林边的花田走, “种子得去那边找，要是没有谢的花苞，我们就直接拿切枝过去，也能种。要不要再多装一点瓜子？”
　　“不用, 已经够了。红花……玫瑰香, 任伯也会喜欢的。”
　　裴南辛勾勾他的手指：“喜欢？”
　　“喜欢，所以想带去给任伯。”程杭西偏过头，疑惑道, “笑什么？”
　　裴南辛敛了敛笑意：“没什么。”
　　出发前, 裴南辛还特意去问了横叔怎么看什么地方适合挖水井，确定没什么遗漏, 便启程上路了。
　　小红除了前面挂上两个竹筐，后面还挂了两个开过小洞的布袋子。每跑几步, 就会有几粒树种从里面挤出来, 飘向四周。
　　也许下过一场雨, 就能有小绿苗长出来。
　　接近北方的地裂, 逐渐能在外面看到零零散散的人，附近红果子树上的果子都稀稀疏疏的，小红都不乐意多看一眼。
　　地裂边多了几排树，和人差不多高，细细瘦瘦的，叶子也少得可怜。几个人从地裂里打起水，一棵树一棵树地浇过去。
　　听到马蹄声，都好奇地抬起头望过来。
　　裴南辛没有停下，让小红踏上铁桥，冲到对岸。
　　越靠近黎明城，看到的人就越多，一部分是不知道出来要做什么的护卫队，更多的是扛树苗和水桶出来种树的一小撮一小撮队伍。
　　守城人将他们拦下，本要例行检查东西的，而一看清他们两人一马的情况，目光又在小红身上多打量了几圈，便将刀放下直接将他们放进去。
　　他们远离了城门，就立刻有人跑向城主府。
　　裴南辛和程杭西都没有在意，反正他们也会去找程昱锴。
　　正好是发放救济的时候，城里排了长长的队伍，他们无视明里暗里的目光，径直从队伍旁经过。
　　离开街区，循着记忆前往任伯的住处，耳边终于安静了一点。
　　任伯住得偏僻，过去的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看到的树却不少。
　　裴南辛突然勒马，程杭西也抽出两把短刀。
　　银光忽闪，短刀咻地没入树冠，嗒的两声，扎在了树干上。
　　与此同时，树上跳下来两个人。他们都拿着一把砍刀，身上是黎明城统一的护卫服。
　　他们看清来人，就立刻把刀放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喊道：“小主人……”
　　程杭西几下掠到树上，将短刀取下来抓在手里，才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那两人低着头回答：“城主让我们在这里看护任管事安全。”
　　程杭西上了马，对他们说：“这几天我们都在，不用你们守了。”
　　两人对视一眼，犹豫着没有应下。
　　裴南辛突然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在这守的？”
　　“任管事住下来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裴南辛了然。
　　上回他们来没有在周围看到护卫，应该是程昱锴让人撤了。
　　“你们回去，程昱锴知道要怎么做。”
　　他看上去一派温和，没有一点攻击性，那两人却觉得莫名发憷。
　　裴南辛看那两人跑远了，才一手揽上程杭西的腰，另一只手轻甩了一下缰绳。
　　小红慢慢地踏过叶间一地破碎的霞光，走向小林那头的屋子。
　　他们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门后也没有动静。
　　程杭西皱起眉，刚要破门而入，就被裴南辛握住了手。
　　“没事，在院子里，应该是没听到。”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裴南辛和程杭西走进去，看到任伯坐院子里睡觉，发红的晚霞扑了他一身，将皱纹沟壑映照得更加明显。锄头立在地上，被他的一只手虚握着，也没倒。
　　应该是干活累了坐下来休息，就睡着了。
　　裴南辛揽了一下程杭西的肩，又蹭蹭他的头，才将他放开。
　　“我去准备晚饭。”
　　将小红身上的东西都取下来，任伯就醒了。
　　看到他们两人还有一时的晃神，反应过来以后，高兴又激动地去翻存放粮食的小缸，把自己的余粮都拿出来要去煮上，程杭西怎么劝都劝不住。
　　直到裴南辛说锅里已经煮上了东西，他才把粮食放回去。
　　程杭西去把新被子拿过来：“任伯，这是我们托了徐嫂帮忙做的，里面是今年的新棉，冷了你就拿出来盖。”
　　他帮任伯把被子放好，裴南辛也把几件棉衣棉裤放在被子旁边：“这是冬衣，您记得穿。”
　　任伯不好意思极了：“你们留着就好，不用拿来给我，我这里什么都不缺的。”
　　裴南辛道：“我们够用，你不用担心。”
　　程杭西拿起一件棉衣在任伯身上比划，有点长，也太大了。
　　是按以前任伯穿衣的大小做的，应该是合适的。
　　他默默把衣服叠起来，低着头不说话。
　　“小主人，人老了都会变瘦的变矮的，衣服能穿，能穿。”任伯走到程杭西跟前，抬手在他脸上擦了擦，“哎呀，来一次哭一次，再这样我下次就不让你和裴领主过来了。”
　　说完，他又对裴南辛笑道：“小主人小时候也爱哭，高兴了哭难过了也哭，长大好点了，这几年倒是又回去了。”
　　裴南辛道：“您不让来的话，小西又要哭了。”
　　“没有经常哭。”程杭西瓮声瓮气的，他把任伯扶出去，“我们还带了点种子来，去看看吧。”
　　裴南辛跟在他们后面无声叹气。
　　小的轴，老的也轴。
　　又不能把任伯打晕带回去。
　　在任伯这里住了一晚，裴南辛才带上王伐的打样去城主府，转述完王伐的话，才道：“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关城主一起商议，还要劳烦程城主差人去把关城主请过来。”
　　程昱锴捏着小锻铁，沉声问：“你又想干什么？”
　　“商量一下通车前后的一点事宜而已，需要两位城主都在场。”裴南辛笑着道，“程城主不用多虑，是对我们都有益处的事情。”
　　程昱锴不多话了，让人把他送出了城主府。虽然憋屈，但裴南辛确实没有在这种事上骗过他们。
　　他又让门外的一个护卫进来：“马上安排人去越关城把关梦叫来，跟她说裴南辛来了。”
　　“是，城主！”那护卫应下后，犹豫着问，“城主，最近不太平静，关梦再一来恐怕又要有事端，那位需要送走吗？”
　　“送走，等他们都走了再带回来。”
　　门口旁有一队列队的护卫，姿势都不是很像样，裴南辛多看了两眼。
　　前头带路的护卫见他停了，小心翼翼地问：“裴领主？”
　　裴南辛收回目光，踏出门外：“你们刚收的新护卫？”
　　“呃……这……”那护卫不想答，又不能不回话。
　　裴南辛点头：“那就是了。要是程昱锴问起你就说是我猜出来的就行了，回去吧，不要送了。”
　　他翻身上马，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那护卫松了一口气，忙把城主府的大门关上。
　　裴南辛在任伯的院子里挖好一口井，关梦也到了。
　　来传信的人都没有露面，在门外敲了两下，裴南辛打开门，只在门上看到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会面时间以及地点。
　　他扬了扬纸条：“明天上午。”
　　程杭西道：“我陪你去。”
　　任伯正在午睡，裴南辛放轻了声音道：“要不你留在这里陪任伯？”
　　程杭西摇头：“不，关梦也在，我不放心。”
　　裴南辛把他拢在怀里，摸摸他的脑袋。
　　他们都清楚明天谈完，后天就该走了，也不知道下次见任伯是什么时候。
　　翌日早上。
　　他们到城主府时，关梦和程昱锴已经在等着了。
　　房里只有他们四人，程杭西像以往一样站在裴南辛后侧一步。
　　关梦照常和他们寒暄几句，便问：“裴小兄弟是又有什么好事跟我们分享吗？”
　　“长话短说。”裴南辛还想让程杭西早点回去多陪陪任伯，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蒸汽火车通车以后，沿线的地方买卖肯定会发展起来。现在是以物换物，但在频繁交易下，这种买卖方式效率太低，两位城主觉得呢？”
　　虽然有些用词他们听不懂，但意思都能明白。
　　关梦点头：“是这个道理。”
　　要是没有双方中意的东西，物件流通不起来，市场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比如现在他们城里的摊贩，几乎是一潭死水。
　　裴南辛又道：“以前用宝石交易，异变之后宝石流失，能找到的没有多少，所以我想拿另一种一种流通货币代替以前的宝石。”
　　他拿出两张纸，递给他们：“用有特殊印记的纸币作为流通货币，代替宝石。“
　　关梦和程昱都接过纸，一个立刻看了起来，另一个捏着纸没有动作。
　　“这个……”关梦先发现了异样，“会发光？”
　　“没错，这种原料只有我那里有，我提供这种会发光的颜料，两位城主分别再出不容易被人仿制的工艺用在纸币上，就不会有问题了。”
　　“用纸代替宝石，”关梦似笑非笑，“裴小兄弟觉得大家能接受？”
　　“纸币能和我换粮食，为什么不接受？”裴南辛笑着道：“火车开通必然会带动买卖，火车上就那么点空间，物换物肯定装不下，我们只接受用纸币。到时候两位城主用纸币和我换粮食，我也用纸币和你们换东西，等量等价，会比现在要公平公正。”
　　“宝石之所以珍贵，不就是因为它能买来东西？我只不过是把宝石的作用，利用更轻便易带的纸币来完成而已。”裴南辛说累了，最后只道，“刚开始发行的时候可以做少一点，之后再循序渐进。”
　　关梦瞄了表情难看的程昱锴一眼，又道：“不用宝石，用黄金也可以，大家不是更容易接受？”
　　裴南辛笑了一声，才说：“以前金子珍贵，是因为少。如果随手就能捡到，那和石头有什么区别？这里的人随便就能磕下一块黄金，这样流入市场的货币脱离我们的控制，以后市场也会脱离控制，两位城主应该不会想看到这种场面。”
　　关梦也跟着笑：“所以裴小兄弟只想用纸币了？”
　　“不是。”裴南辛不接锅，“要是两位城主有更方便的东西，也可以提出来。”
　　关梦摇摇头：“我可没有，用煤块来代替，想来你们也不会同意的。程城主觉得呢？”
　　一直没吱声的程昱锴站起来，脸色阴沉：“裴南辛，你现在连我们几座城的交易方式都要管了吗？以后是不是连我们的城都要接手？”
　　关梦眼里终于漫上一丝笑意，很快又压了下去。
　　程杭西立刻抽出短刀，一个错步站在裴南辛面前，绷得像一把随时能刺出去的箭矢。
　　裴南辛八风不动，他拍拍程杭西的肩，手滑下来，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又捏捏他绷得紧实的腰。
　　“程城主误会了，要不是为了以后交易能方便一点，火车不用装那么多不需要的东西，我也懒得多此一举。”
　　把程杭西揽回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铁和煤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必需品。而且你们的城要地没地，要粮食没粮食的……”
　　裴南辛微笑：“我不感兴趣，浪费精力。”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不如回南边养小猪。
　　程杭西：……
　　*
　　感谢茶茶、zones小天使们的营养液，贴贴~
　　*
　　周日也下班晚了，没补上字数（挠头
　　在收尾了，要是有小天使不耐烦我挤药膏一样的更新，可以等元旦一起看，元旦能完结掉，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大家贴贴，晚安~


第199章 玫瑰味的小猪
　　裴南辛越是轻描淡写, 程昱锴和关梦就越觉得难堪。
　　他说的是实话。
　　没有一个字是故意针对他们，却字字戳在他们身上。
　　他们不是不觊觎南方的土地粮食，而前有丧尸群, 后又有关简这个探路棋的前车之鉴, 任他们心思再多, 都不敢轻举妄动。
　　除了忌惮裴南辛的火药,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储备粮跟不上。
　　打仗没有粮食，还没到南方他们的兵就先折在路上。
　　——和他们相比，不缺粮不缺武器的裴南辛, 确实有傲慢的底气。
　　裴南辛见他们两人都不说话, 又问：“纸币的事，两位城主还有什么异议吗？”
　　关梦扯起一个笑：“我认为裴小兄弟的方法可行。”
　　程昱锴心里再怎么不爽快，也点了点头。
　　“两位城主都同意就好。”裴南辛仿若没看出他们的不愉快，依然笑得温温和和。
　　他又拿出两张纸, 给每人递了一份：“这是我根据当前情况定的纸币面额和首次印发总额, 只是参考，两位城主可以回去再商量，要是有别的意见, 下次去南边换粮的时候跟我说, 顺便把你们各自的工艺确定好。都准备到位，我们就开始印发。”
　　“印发的时候我们三方的人都在场, 确保纸币数额和面值不会出错。”裴南辛觉得没什么纰漏了，又非常有礼貌地问, “两位城主还有什么问题吗？”
　　关梦嘴边的笑意僵硬, 程昱锴紧紧攥着拳头, 纸张被攥出一角褶皱。
　　他们还能有什么问题, 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说没问题。
　　抛开别的因素不谈，没有了丧尸，他们的城正在逐步建立起新秩序，重新制定钱币规范确实有必要。
　　诚如裴南辛最开始所说，这是对他们都有益的事情。
　　更何况就裴南辛提出的这些步骤来看，对他们三方来说已经相对公平。
　　但他们城里的财政被这么插手，怎么想都觉得憋屈，然而又拿裴南辛没有办法。
　　“关城主，程城主？趁我们都在，有问题早点一起解决比较好。”裴南辛看上去非常好说话。
　　“我这里没什么问题，就听裴小兄弟的吧。”关梦嘴边仍挂着笑，语气却有点干巴。
　　程昱锴也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那就好。”裴南辛笑眯眯地说，“合作愉快。”
　　事情谈妥，他也就不戳在这儿碍眼，拉上程杭西就出了议事厅，又走到城主府外，一路畅通无阻。
　　院子里有了水井，程杭西不用再一趟趟地提水回来填满任伯的水缸。他又在任伯的院子里开出一块地，一边给任伯介绍种子，一边帮他种下去。
　　裴南辛在院墙上面加了一排被削得尖利的树枝，让人不能攀墙进来，大门的门锁也给换上了新的。
　　他们要走的当天，任伯只是朝他们摆摆手：“回去吧。”
　　程杭西慢吞吞地上了马，又望向他。
　　任伯慈爱地笑着：“走吧。”
　　这次谁也没有提一起去南方的事情。
　　离几个城近的地方，红果子都被薅得干干净净，小红便绕了远路，一路上他们找到的都是压了满枝的红果子。
　　而返程的日子也比原计划迟了两天。
　　大家看到他们回来，第一件事是跟他们打招呼，第二件事就是给寸子通风报信。
　　“寸子，裴老大和队长回来了！”
　　裴南辛和程杭西刚从马上下来没多久，寸子就喜笑颜开地冲过来，嘴角几乎咧到天上：“裴老大，队长，你们终于回来了！”
　　“嗯，绕了点路，晚了点。”裴南辛问，“你房子建好了吗？”
　　“建好了建好了！人都齐了，明天就可以开始准备了，后天就能举行祭礼！”寸子又兴高采烈地跑走了，“我去跟副队说！”
　　跑到一半他一个急刹，又跑回他们两人跟前，挠着头嘿嘿嘿地笑：“祭礼上我能拥有烟花吗？一朵也可以！”
　　裴南辛道：“你问队长，烟花都是队长的。”
　　寸子眼巴巴地看程杭西：“队长……”
　　程杭西点头：“可以。”
　　寸子乐得几乎要蹦起来，又追问：“能有几朵？”话音一落，他立刻捂住嘴，“我不问了我不问了！能有就好！”
　　他一蹦三跳地跑走：“副队！副队！明天就可以准备我和骆妮的祭礼了副队！”
　　大家被逗得哈哈大笑，又高声打趣他，寸子隔得老远也要呛回来。
　　程杭西察觉衣摆被扯了扯，低下头，是芽儿。
　　芽儿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蹲下来。
　　“西西，你也要给寸子哥哥和骆妮姐姐放九朵烟花吗？”
　　程杭西问：“为什么是九朵？”
　　“阿爹阿娘说，我还在阿娘肚子里的时候，西西和裴老大给我放了九朵！祭典上最多也只放七朵，所以我是得到最多祝福的孩子！”芽儿扑闪着眼睛问，“寸子哥哥和骆妮姐姐也会得到那么多祝福吗？”
　　程杭西：“……祝福的多少和烟花的数量没有关系。”
　　芽儿嘴巴顿时就扁了，又委屈又难过：“难道我不是得到西西和裴老大最多祝福的孩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杭西摸摸她的头，“你当然是得到大家最多祈愿的孩子，所有人都很期待你的到来。”
　　芽儿又高兴了：“所以西西为我放了九朵烟花！西西最喜欢我！”
　　裴南辛听得直乐。
　　他点点芽儿的脑袋：“西西才不是最喜欢你。”
　　芽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啊了一声：“西西第一喜欢裴老大，第二喜欢我！”
　　程杭西：“……”
　　“不是吗？”芽儿歪了歪脑袋，“西西不是第二喜欢我吗？”
　　裴南辛乐不可支：“是，西西第二喜欢你。”
　　“那西西为什么不回答我？”
　　裴南辛小声说：“因为西西害羞。”
　　“哦！”芽儿双手捂住眼睛，也放轻了声音，“那我不看西西了！裴老大，所以明天我们能看多少多烟花呀？”
　　“芽儿想看多少？”
　　“寸子哥哥说一朵就够了，但是一朵时间太短啦！”她把手放下来，掰着指头数，数完又把眼睛捂上，“可以看九朵吗？我还没有见过九朵，寸子哥哥和骆妮姐姐也一定会很高兴的！好吗裴老大？”
　　裴南辛被逗得不行，但还是道：“烟花都是西西的，你得问西西。”
　　她手指露出一点点缝：“可以吗西西？”
　　程杭西：“……可以。”
　　“太好了！谢谢西西！谢谢裴老大！”芽儿快快乐乐地跑开了。
　　裴南辛看看程杭西红透的耳尖，笑着问：“西西还害羞吗？害羞的话我也把眼睛遮起来？”
　　程杭西：“……”
　　这一大一小真是……
　　又烦人又可爱。
　　他们回来的第二天，大家就兴高采烈地帮忙布置新房子，以及要提前装扮办祭礼的晒谷场，他们抽空去把田里的活做完，就又回去搭把手。
　　这算是他们来这里之后，第二件大喜事了。既然寸子和骆妮要办祭礼，大家都想在这有限的条件下做到最好。
　　他们太高兴，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一大群人就开始忙忙碌碌。
　　加扰带裴南辛去看海那边的人前几天送过来的一车果子。
　　“裴兄弟，他们说这果能拿来烧火，火烧得久，也比木材要干净。”加扰拿起一个绿色的果，递给他，又说，“我们试过，也确实如此。”
　　裴南辛觉得这果子有点眼熟，拿在手里转了转，戳开系统面板，果然在面板上出现一个提示框。
　　乌桕果实：是很多日常用具的原料，不要浪费了哦~
　　裴南辛问：“他们在哪里发现这个的？”
　　“说是进山的时候看到了几棵，生吃不了，本来想烤熟试试的，发现这果子很耐烧。”加扰笑道，“他们说寸子骆妮的祭礼他们也没有什么能送得出手的，觉得这个可能对我们有用，就推了一板车过来。”
　　“是很有用。是乌桕树的果子，树叶能染黑布，果子能榨油。”裴南辛把果皮撕开，指指上面的白色蜡质东西，“这个能做蜡。”
　　“这也可以？”加扰仔细回想，肯定道，“那册子上只有白蜡虫和蜂蜡。”
　　“可以的。”裴南辛把果子拿在手里抛了抛，看看四周，道，“这里应该不用我帮忙，你们收回来的蜂蜡还有吗？我试试看。”
　　“有的，收回来的蜡还太少，我们怕浪费了，就一直没动，我去拿过来。”
　　裴南辛拿好蜂蜡和一竹筐乌桕果实回房时，程杭西刚帮忙把祭台搬出来放到晒谷场上。
　　布置房子和准备食物他都不会，只能在晒谷场这边帮忙装点。
　　见挂装饰的竹竿已经有人搬出来，他就道：“你们先放竿子，我去剪花和叶。”
　　“知道了队长！”
　　程杭西拿上竹篮和剪子去了林后的大花田。
　　太阳刚升起没多久，枝叶上的花已经盛开，层层叠叠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程杭西小心地将花剪下，放进竹篮。
　　他在花丛中穿梭，浅幽的花香萦绕在鼻尖。花篮装满，他脚步一转，在一朵半绽的红玫瑰旁停下。
　　他在花田里转了两圈，没有哪一朵比这朵更优雅。
　　花上还挂着晨露，没有完全盛开，不适合带回去装饰。
　　但他还是小心地剪下，将长枝捏在手里。
　　他把花篮放好，举着一朵半开不开的玫瑰回到屋里。
　　俯在桌上的裴南辛停下动作，偏过头笑着问：“去花丛里打滚了吗？”
　　程杭西没回答他。翻出一个泥杯，往里面装好水，将玫瑰插进去，放到桌上就要跑。
　　裴南辛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目光停留在玫瑰上，也没看他。
　　“嗯……小西去帮忙摘花，看到一朵很喜欢的花，所以要分享给我。”裴南辛说完，才转过头去看他，“是这样吗？”
　　“是……”程杭西低着头，耳朵红红侧脸红红，“我、我出去帮忙了。”
　　他手挣了挣，没有挣开，小心地转过头瞄裴南辛。
　　裴南辛弯了弯眼睛，稍微用点力，程杭西便顺从地往他这边靠。
　　他也没做什么，只是低下头，在程杭西的指尖碰了碰，又轻轻咬了一下。
　　是玫瑰味的小猪。
　　程杭西的手抖了一下。
　　温热的气息扑到手背上，熟悉的凉意触在指尖。牙齿咬上来时，他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
　　比……比被裴南辛抱在怀里还……
　　“裴南辛……”
　　裴南辛抬头，眼睛刻意弯起的弧度把程杭西勾得更加恍惚。
　　他把程杭西拉下来，在他水润的眼睛上碰了碰。
　　“谢谢小西。”
　　他终于把人放开：“队长出去忙吧，我下午就能做好了。”
　　程杭西注意力一点都没有被桌上的东西分走，还是恍恍惚惚地看着裴南辛，顺着他的话问：“在做什么？”
　　“蜡烛，以后我们能用蜡烛在屋里照明。”
　　*
　　作者有话要说：
　　裴南辛：西西第一喜欢我。
　　芽儿：西西第二喜欢我！
　　程杭西：……
　　*
　　裴南辛！不许做蜡烛了！我命令你快跟西西谈恋爱！
　　*
　　感谢demoのtest、深篟棠、轻轻地小天使们的营养液！贴贴！
　　大家晚安！


第200章 好的，心肝儿
　　程杭西还是看着他的眼睛, 视线又飘忽到他的唇珠上。
　　裴南辛捏了捏他显得有些呆傻的脸，好笑地问：“这么久了怎么还没习惯。”
　　程杭西终于回神，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有……有甜味。”
　　“嗯？什么？”
　　程杭西偏了偏头, 在他手指上嗅了一下：“蜂蜜？”
　　“不是。”裴南辛又把他拉近了, 在小竹架上点了点, “刚才筛蜂蜡, 是蜂蜡的味道。”
　　他手边还有两个竹筐，其中一个竹筐里是被剥了一层种皮的乌桕果。
　　程杭西草草看了几眼就要开溜：“我出去帮忙了。”
　　裴南辛也没再把人揪住，看他蹦到门外，再从窗边跑过, 等脚步声远了, 才转回来。
　　手指在花枝上拨了拨，玫瑰轻颤，上面的露珠滚进层层叠叠的花瓣里。
　　裴南辛轻笑，把花放到右侧窗台上, 又把大桌子拖过去。
　　热烈的朝阳从花瓣上拂过, 又给桌子盖了半边金光，蜂蜡被映得像是在发光。
　　裴南辛在窗边坐下，抬起头望向窗外, 就能看到一只蹲在花篮旁咬手指的小猪。
　　“队长, 高粱叶和麦叶稻叶是不是还没摘，我去摘吧！”
　　“我现在去, 你给他们帮忙。”
　　划水的小猪又跑了。
　　不过没关系，待会儿还会回来。
　　裴南辛很满意这个位置。
　　待会儿还要熬蜡, 这里通风, 视野也很好。
　　他拿起小刀和一个乌桕果, 继续剥离蜡质。
　　近午, 大家暂时停下来休息，打算吃过午饭再继续布置。
　　裴南辛看到程杭西放下工具，洗好手就往屋子这边来。他在窗边看程杭西靠近，等他行至半途，就先主动从屋子里出来了。
　　程杭西摆弄了半天的花花草草，身上一股花香和稻香杂糅的清淡气味，又甜又清爽。
　　而他本人对此一无所查。
　　他指尖轻轻搓了搓，微微偏过头看一眼裴南辛。
　　有第一眼，就有第二眼，第三眼。
　　裴南辛停下，按住他的脑袋，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看够了我们再过去。我是无所谓，不过他们可能会不好意思，不能好好吃饭。”
　　程杭西默默把他的手拉下来，盖住半张脸，自己又抬起手，将剩下的半边遮上。
　　裴南辛饶有兴致地看程杭西头顶冒烟，嘴边的笑意更深。
　　“小西？”
　　程杭西将自己的手移开一点，露出一只水润的眼睛：“蜡烛进展很顺利？”
　　裴南辛手掌旋开，变成捧着他的半张脸：“还好。为什么这么问？”
　　另一半边脸也彻底暴露出来，下一瞬，那只手摸上裴南辛的嘴角。
　　“你一直在笑。”
　　“是吗？”
　　裴南辛唇一动，程杭西就像被火燎着了似的，迅速把手撤回来。
　　程杭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裴南辛。
　　裴南辛道：“可能是因为高兴吧。”
　　程杭西悄悄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看上去像极了一只不知世间险恶的单纯小猪。
　　然后被微凉的唇轻轻触了一下脸颊。
　　偷袭的人类没有丝毫不好意思，还好整以暇地问：“队长，看够了吗，看够了我们去吃饭？”
　　其他人从程杭西或是加扰那里知道了裴南辛在制蜡，看到他们两人姗姗来迟，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裴老大和队长肯定是因为做蜡耽搁了。
　　吃好饭，众人又继续准备东西。程杭西也没回木屋，和大家坐在一起，将花和叶都编在一起。
　　裴南辛跟他们坐了一会儿，就去拿了三个还没巴掌大的小泥碗，准备回去熬蜡。
　　乌桕蜡和蜂蜡都少，用不着大锅大火，用几块小石头和铁片搭起的小灶绰绰有余。在屋旁熬好蜡，裴南辛把一点蜂蜡和一点乌桕蜡放在剩余的小泥碗里混合，然后就把三个小泥碗带回屋里，放到桌上冷却。
　　位置都不用挪动。
　　一个早上和一个中午过去，被放在窗台上的玫瑰悄无声息地开了大半。
　　下午，寸子和骆妮的新房子都布置好，晒谷场上被纠缠的花和枝叶装扮得生机勃勃花团锦簇，能提前备好的食物也已经备好。
　　但是大家都没歇下来。
　　太阳将将落山就开始吃晚饭，休息一会儿，他们就热热闹闹地把寸子和骆妮往新房子拥。
　　他们要简单过一遍流程。
　　寸子和骆妮想举办完整的伴侣祭礼，这过程比他们秋时祭要复杂许多。
　　这里举办过伴侣祭礼的人少，而且大多也是从简的祭礼，还没有个专门的巫祭主持，他们只能靠回忆一点点将祭礼的过程拼起来。
　　尹老年纪最大，和大巫祭接触得多，能在一旁帮忙将祭礼的细节补全。
　　新房子里的流程走完，大家就往祭台走。
　　裴南辛和程杭西落在他们后面一段距离，看他们嬉嬉笑笑打打闹闹。
　　“他在那里干什么？”裴南辛停下，指了指河边的树下。
　　妄间正拿着一本册子，蹲在树下抓耳挠腮地念念有词。
　　程杭西忍俊不禁：“每个步骤都有特定的祭歌，他应该是在背祭歌。”
　　裴南辛道：“我还以为还是加扰唱。”
　　“加扰还有别的事，抽不开身，他们就让妄间来唱了。”
　　“加扰有别的事？”
　　程杭西停在晒谷场边，望着热热闹闹的人群道：“待会儿就知道了。”
　　夜幕降临，火堆燃起，橙亮的火光向四周发散。
　　加扰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祭台前。
　　寸子和骆妮俯下身子，恭敬地对他做了一个又一个动作，徐嫂在一旁调整他们的动作，嘴里一边念叨。
　　程杭西解释：“是和长辈的礼节，感恩长辈，长辈也要为他们祈福。”
　　话音刚落，就轮到了加扰跳舞唱祭歌。
　　程杭西在他手心戳了戳，笑着说：“寸子本来是想要让你来的。”
　　裴南辛：“……胆子还真挺大。”
　　程杭西乐不可支：“我帮你推了。”
　　裴南辛抓上他的手指：“那真是谢谢小西了。”
　　程杭西眨眨眼：“不用谢。”
　　单是简单走过程，天也彻底暗下来。
　　寸子和骆妮高高兴兴地谢过大家，又冲妄间喊：“妄间！明天唱祭歌你可别唱错了啊！”
　　“不会给你唱错的！”
　　寸子又晃着手冲裴南辛和程杭西这边喊：“裴老大，队长！不要不小心忘了我的烟花！”
　　程杭西冲他一摆手，他才乐颠颠地消停下来。
　　祭礼从上半午就要开始，明天大家还有得忙，这边一结束，都抓紧时间回去休息。
　　火堆还留了一点火，只映亮了祭台附近一小圈。
　　等周围都安静下来，没有其他人再逗留在外面，裴南辛才牵着程杭西走回去。
　　走进房里，就闻到一股清甜的气息。
　　“是蜂蜡。”裴南辛没亮起火，直接把程杭西往桌子边带，“应该好了。”
　　从这边的窗户能看到晒谷场的火堆。
　　程杭西还想往前走，却被什么东西拦下了。他手摸了摸，疑惑道：“桌子？”
　　裴南辛打起火，借着一点微弱的光找到装着蜂蜡的小碗，点燃其中的棉线，室内终于亮起来。
　　“是桌子。”裴南辛老神在在，“我今天都在这里。”
　　见程杭西望着绽开的红玫瑰出神，他又补一句：“你送我的玫瑰花我也看了一天。”
　　程杭西：“……”
　　不止玫瑰花吧！
　　裴南辛将他滚烫的脸托起来，嘴边还噙着笑，在火光下显得愈加温柔。
　　“小西，你想要祭礼吗？我们也可以办一个。”
　　“不，我不需要。我……”
　　“嗯？”
　　程杭西抓上他的手腕，望进他的眼底。
　　“我……你在就可以了。
　　“我不要祭礼。
　　“裴南辛，有你就可以了。”
　　清甜盈满室内，裹得程杭西几乎不能呼吸。
　　也不知道是谁凑近谁，等程杭西有些许地回神，他已经坐在了桌上，靠在裴南辛的肩膀。
　　他没有知足，抱着裴南辛的脖子又要往前凑，几乎要挂在裴南辛身上。
　　裴南辛任由他在脸上蹭蹭咬咬。
　　拉开桌子的小抽屉，又关上。
　　他把程杭西放倒，也顺着程杭西的手覆上去。
　　程杭西的手渐渐无力，从他的脖子滑落到他肩上，又抵在他胸前。
　　裴南辛放开他，他又迷蒙地要凑过来：“裴南辛……”
　　似曾相识的场景。
　　但这次裴南辛没有把人推开。
　　“小西喜欢玫瑰吗？”
　　“喜欢……”程杭西呜咽地吐字，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却又不肯撒手。
　　裴南辛咬着他的唇，好声好气地商量：“那下回做药膏再加玫瑰好不好？”
　　“好……”
　　裴南辛碰了碰他盛满水光的眼，伸手把窗台的玫瑰取过来，花瓣轻点在他眼睛上，又滑过鼻梁、唇瓣。
　　花瓣落下，点在他的身上，头发上。
　　又拂过带着药香的膏体。
　　最后变成了更简单的玫瑰药膏。
　　一个晚上窗户都没关，花瓣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窗台上，桌上，地面，床边。
　　程杭西蜷在被子里不敢冒头。
　　裴南辛拍了拍被茧：“宝贝儿，再不起来寸子就要找上门了。”
　　程杭西立刻弹起来，双手捂上他的嘴巴：“不……不要这么叫。”
　　裴南辛望着他笑，笑得他脸更红了，才慢悠悠地说：“可是昨晚也叫了。”
　　“白天……白天不要这么叫。”
　　裴南辛从善如流：“好的，心肝儿。”
　　*
　　作者有话要说：
　　寸子：我的伴侣祭典，欢迎大家来！
　　裴南辛：嗯，给发喜糖。
　　寸子：谢谢裴老大！（一无所知地狂喜乱舞.jpg
　　*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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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做贼心虚
　　程杭西一直觉得裴南辛时常有坏心眼。
　　比如昨晚, 又比如现在。
　　他的脸现在一定红得不能看，不然裴南辛怎么又望着他笑。就只是笑，也不说话。
　　眼尾拉出的弧度像是勾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有些发怔, 全然忘了自己刚才的目的, 直起上半身, 缓缓向裴南辛靠近, 在裴南辛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乌黑的眼睛又透出一丝不明显的暗红。
　　程杭西没有在意，亲吻又落到裴南辛的鼻梁。
　　裴南辛双手揽上他的腰，微凉的手掌覆上腰身，程杭西不由自主地一颤——很快就不会凉了, 他的体温轻易就能将那两只手熨热。
　　两只手攀在他的肩上, 指尖偶尔会失力地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不疼不痒的印记。
　　他一稍微退开，程杭西雾蒙蒙的眸子就望过来，水光更甚。
　　然后又像一块小粘糕一样黏上来。
　　药膏瓶子骨碌碌地滚下床, 无人在意。
　　裴南辛记得浴室里没水了。
　　……水塔得快点建才行, 太不方便了。
　　他把哪儿哪儿都红的程杭西裹进被子里，摸摸他泛红的眼睛：“我去打水。”
　　程杭西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胡乱点头。
　　裴南辛亲亲他的眼睛, 才起身出去打水, 离开床边几步，他把滚在地上的药膏瓶捡起来, 放在桌子上。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程杭西眨了眨水亮的眼睛, 看看瓶子又看看裴南辛, 拉起被子, 把眼睛遮起来, 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他听到裴南辛一声轻笑，才抬脚走出去。
　　人一走，程杭西卷着被子滚一圈，脸朝下，不动了。
　　他手指紧紧揪着枕头，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熟悉，又像触电一样缩回来。
　　“哎呀……”
　　程杭西顿时收声。
　　今天他不要说话了。
　　多耽搁了一点时间，等他们都穿戴整齐，把床上收拾好相携走出去时，大家都已经垫过肚子，而祭礼也要即将开始。
　　所有人都有事要忙，没人发现他们今天起得比平时晚。
　　寸子和骆妮换上了新衣裳，看起来都有点紧张。
　　骆妮还好，寸子越紧张话越多。他刚跟妄间斗完嘴，看到裴南辛和程杭西，嘴又一刻不歇地说：“裴老大，队长，不要忘了我的烟花！”
　　程杭西没有吱声，只是点了点头。
　　裴南辛倒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有点慵懒，又有点餍足。于是程杭西又开始脸红。
　　寸子完全没有察觉，自顾自地叭叭：“烟花筒呢？什么时候拿出来，哦哦，我知道了，晚上放，等晚上再拿出来。于嘉和小于话怎么还没回来，不是昨天给他们上的课吗，今天也该回来了。”
　　听他念叨了一早上的骆妮忍无可忍，在他肩上抡了一下：“闭嘴。”
　　他们两人都是力量异能者，寸子瞬间疼得龇牙咧嘴：“哦……”
　　看得大家直乐。
　　他们这边才消停，于嘉就开着蒸汽板车回来了。
　　“我们没回来晚吧？”
　　骆妮怕寸子又乱叭叭，赶在他之前回答：“没有，正好，你们先吃点东西吧。”
　　于嘉把于话手里的书箱接过来：“我们吃了才回来的。”他笑了一下，“不吃他们不让我们走。”
　　于话又回到板车上，拿下两小袋东西，塞给骆妮和寸子，又跑回于嘉身边，冲他们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两个小梨涡明显。
　　他分明没说话，却把骆妮和寸子笑得更不好意思。
　　被别人调侃都能怼回去的寸子这会儿臊得厉害：“小于话，你再笑！你办伴侣祭礼的时候千万别紧张，不然我笑回来！”
　　于话冲他皱了皱脸，把于嘉手里的书箱抢回来，跑了。
　　“是他们东拼西凑凑出来的一点东西，送给你们的。我和于话先去把书放好，待会儿再过来。”于嘉说完，赶紧跟上于话。
　　寸子嘀嘀咕咕：“不是送了那什么乌桕吗，怎么还送，自己都吃不饱还掏东西出来送人。”他团巴团巴把两个袋子放好，“下次得带点什么过去还给他们……”
　　徐嫂风风火火地看了一圈，人齐了，东西也准备好了：“寸子骆妮，到你们新房子去！妄间，你也过去，准备唱祭歌了！”
　　“骆骆、骆妮，我们的祭礼要开始了。”寸子紧张得开始打磕巴。
　　骆妮又捶他一下：“你紧张什么！”
　　“我我我我、我不紧张。”
　　大家跟在他们身边，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所有人在新房外停下，只有骆妮寸子和妄间进去了。正对大门的厅里有个小祭台，寸子和骆妮一起跪下。
　　大家都安静下来，片刻后，妄间清亮的歌声响起，祝福的歌谣随风传出去。
　　裴南辛和程杭西站在人群外，肩膀挨着肩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所有流程走完已经是下午，大家都一致地先去吃东西，太饿了。吃完饭，又闹了寸子几句，天就开始暗下来。
　　芽儿眼睛骨碌碌地转，看到寸子还在和人斗嘴，就跑向了程杭西和裴南辛。
　　“西西！”
　　裴南辛上前挡在程杭西身前。
　　芽儿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上裴南辛的腿：“西西！”
　　裴南辛一动不动，看着小豆丁头顶的小辫子，问：“怎么了？”
　　程杭西挪到他身边，一声不吭地把芽儿拎出来一点点。
　　芽儿眨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人怎么突然变成了裴老大。随即，她又开开心心地说：“西西！裴老大！烟花！”
　　是该放了。
　　裴南辛捏捏她的小辫子，道：“你在这里帮我看着西西，我去拿烟花。”
　　芽儿顿时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学着大人们平时的样子，脆生生地应：“好的，裴老大！”
　　裴南辛忍俊不禁：“谢谢芽儿。”
　　芽儿高兴地蹦了蹦，然后又小声问：“裴老大，西西怎么了？”
　　“西西不太舒服。”裴南辛也压低声音，像是和她交换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程杭西：“！”
　　裴南辛在跟小孩子说什么！！！
　　“西西为什么不舒服？”芽儿想抱一抱程杭西，动作一顿，转而抓上他的手，“西西要去找尹爷爷看吗？”
　　“不用。”裴南辛笑道，“芽儿陪西西玩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芽儿郑重点头：“好！”
　　程杭西：“……”
　　芽儿歪着脑袋想了想，从小口袋里拿出几颗红果子：“西西，吃小果吗？酸酸甜甜的！”
　　程杭西：“……谢谢芽儿，你留着吃吧。”
　　“啊！”芽儿眼睛眨巴眨巴，放轻了声音说，“西西偷偷吃烤饼吃多了对不对！我去给西LJ西拿水吧，阿娘说嗓子不舒服多喝水就好了！”
　　他还没说话，芽儿就松开他的手，嗒嗒嗒跑去拿杯子。
　　程杭西：“……”
　　裴南辛拿着做好的蜡烛和烟花出来时，芽儿也刚好倒了一杯水回来。
　　“西西，喝水。”芽儿又对裴南辛说，“裴老大，一定要让西西多喝水哦，阿娘说多喝水嗓子才能好。”
　　噗。
　　裴南辛笑着点点头：“好。”他看了看，冲离他们不远的古小武招招手，人过来了，就把九支烟花筒都给他，“你带芽儿去放烟花，小心点，别伤了。”
　　“好。”古小武接过烟花，也没再说别的，只是低头看芽儿。
　　看上去有点冷漠，有点凶。
　　芽儿也不在意，高高兴兴地拉上他的衣角：“小武哥哥！放烟花！”
　　两个孩子走远，裴南辛才笑着捏捏程杭西红红的脸：“走吧，我们去和加扰吃点东西。”
　　加扰跟了一天流程，又唱又跳的，累得不行，吃饱了还坐在桌子边缓神。
　　裴南辛拉开椅子让程杭西坐下，又挑了点清淡的食物放到泥碟里，推到程杭西面前，而后才问：“想什么？”
　　加扰有气无力地道：“不知道以后他们的祭礼能不能同时办。”他回过神，咳了一声，“裴兄弟，队长。”
　　他嘴角蓦地一僵，视线从裴南辛的脖子移开：“有……有什么事吗？”
　　裴南辛把剩下的两小碟蜡放到他面前：“蜡，能做。”
　　加扰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他点燃上面的棉线，火幽幽燃起来。
　　“真的可以！”他的眼睛唰地亮了，“烟也小，比烧柴火方便。”
　　他凑近看了看，问：“是蜂蜡和乌桕蜡吗？”
　　裴南辛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这个是乌桕蜡，那个是蜂蜡和乌桕蜡混合的蜡烛。”
　　“蜂蜡不能单独燃吗？”
　　“可以。”裴南辛微笑，“烧完了。”
　　……昨晚蜂蜡烧完了他们才记得回床上。
　　程杭西动作一顿，脸几乎埋进碟子里。
　　加扰只以为是蜂蜡太少，也没有多问。
　　“裴兄弟，那我们是不是要多种乌桕？”
　　“嗯，多种点好，乌桕有很多用处。”裴南辛从记忆里翻出点有用的东西，“蜡、油墨、染料和肥皂，这些都能做。”
　　乌桕是能换钱的经济作物，种子本是在游戏商店里贩卖的。代码及图片跟乌桕同批提交的还有棕榈、椰树、橡胶树……
　　长出了乌桕，不知道其他的有没有长出来。
　　“队长，我们明天去南边的林子转转，走深一点。”他一顿，缓下声问，“还好？过几天去也可以。”
　　程杭西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以。”
　　他没有哪里觉得难受，就是感觉有点异样……
　　也……也能忍。
　　以后应该习惯了。
　　加扰此刻恨不得自己没长眼睛耳朵。
　　他又往裴南辛脖子上一瞥，很快收回目光，然后木着一张脸起身：“裴兄弟，队长，我休息够了，我去和他们跳祭舞。”
　　裴南辛眨眨眼，手摸上脖子……
　　他往程杭西身上一歪。
　　程杭西：？“
　　裴南辛笑着抬了抬下巴，没了阴影遮挡，火光将他喉结上方的牙印照得无处遁形。
　　程杭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只受到惊吓忘了撒开蹄子跑的小猪。
　　他看看四周，没别人了，然后做贼心虚地双手捂上牙印和喉结。
　　自欺欺人道：“没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杭西：裴南辛是个狐狸精（确信
　　加扰：痛苦面具.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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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嘿嘿嘿，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不是


第202章 能用就好
　　程杭西醒过来第一件事, 就是翻个身趴在裴南辛身上，凑过去看牙印消没消。
　　昨天大家没有注意到他们 ，今天可就不一定了。
　　牙印已经很浅, 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程杭西伸手摸了摸, 垂下头：“还没消。”
　　裴南辛好笑地搂住他：“那怎么办？我拿根带子把脖子扎起来？”
　　程杭西无语凝噎。
　　这样更明显了吧。
　　裴南辛在他耳边声音沉沉, 还带着点笑意：“没事, 我不在意，再明显一点都没关系。”
　　程杭西抿了一下他的耳垂，埋在他颈窝里装死。
　　……但是大家都知道是他咬的呀！
　　面板忽闪，一个气泡半透不透, 半天都没跳出新消息。
　　裴南辛看不下去了, 主动戳过去：“？”
　　他手指点点，都点在程杭西的侧腰上，察觉怀里的人颤了颤，他把手收紧, 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程杭西腰侧轻拍。
　　收到回应的系统没有再犹犹豫豫, 对话框上的气泡跳得又干净又利索。
　　——裴工早。
　　——今天要去看树林吗？
　　面板切换成地图，系统在上面划出一个小圈。
　　——这个位置的自然构架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气泡显示在地图边，气泡框的线条摇摆了几下, 又恢复成平时平直的模样。
　　裴南辛莫名想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觉得系统在跟他显摆，有点小骄傲。
　　“知道了, 我会过去看的。”
　　——裴工再见。
　　系统气泡刷得飞快，裴南辛刚看完气泡上的字, 面板就唰一下关闭了。
　　标的位置在沿海山峦的西边, 直线过去比去海边要远一些。
　　裴南辛摸摸程杭西毛绒绒的脑袋：“小西, 起来了吗？”
　　程杭西哼哼唧唧：“印子怎么办？”
　　“我们今天出门, 别人看不到，没有人知道队长咬人。嗯……”裴南辛故作沉思，“要不我在你脖子上也留一个，礼尚往来？”
　　程杭西立刻爬起来：“不用了！”
　　昨天大家闹得晚，今天大部分人也起得稍微晚了些，而起得早的在地里干活，看到裴南辛和程杭西，打了声招呼，就又埋头干活。
　　忐忑的程杭西松口气。发觉前进的方向有点偏，他扒上裴南辛的手问：“我们去哪里？”
　　裴南辛轻轻撞一下他的脑袋，道：“去远一点的山上看看。”
　　去看儿子的作业。
　　接近目的地，山峦断开，起伏的绿植沿着山坡而下，向外伸展，长成一片平原绿林。
　　走进林子一段路，能从错落的树干间隐约看到山后面的模样——除了一片白雾，什么都没有。
　　外面都是常见的树，走到深处靠近画圈的位置，树的种类才多起来。
　　程杭西突然道：“有鸟叫声。”
　　“嗯。”裴南辛补充，“很多鸟。”
　　他听到的声音远不止鸟叫。
　　他们附近小动物刨土的声音，周围窸窸窣窣的逃跑动静，更深处的虫鸣与风声，都尽数传进他的耳朵。
　　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像是野林在呼吸。
　　裴南辛拉上程杭西的手：“走吧。”
　　他们走得很慢，看到陌生的草木都会停下来看看，如果有用，那就要带回去。有种子的就薅下种子，没有种子的就薅下枝叶，回去试一试能不能扦插成活。
　　裴南辛在一株灌木旁停下，灌木只有他的腰那么高，枝叶上零碎长着几朵花。
　　花蕊连带花瓣根部都是淡黄色，花瓣向外扩展，长成了白色的包边。
　　有点可爱。
　　看到裴南辛碰了碰花，程杭西问：“带回去种在花田里？”
　　裴南辛扫了一眼面板的提示框，把手收回来：“不，要种在田里。”
　　这是生长周期比木棉要短，也更好大面积种植的棉花。
　　裴南辛把对话框戳开，问系统：“我能拔几棵带回去吗？”
　　——裴工，我觉得不太好。
　　好吧，那还是麻烦一点。
　　裴南辛左看右看，找了几根合适的棉花枝，插进挂在小红背上的泥包里，嘴里一边跟程杭西解释：“是棉花，和木棉一样能结出棉絮，种植和摘棉都比木棉要方便。”
　　正说着，小红突然压着嗓子低嘶，两人看过去，就看到小红气急败坏地从嘴巴里吐出一个小刺球。
　　小刺球在地上滚了几圈，还被生气的小红追过去用蹄子踩裂，带着硬壳的褐色种粒从里面挤出来。
　　是板栗。
　　裴南辛欣慰地摸摸小红的脑袋：“找到好东西了，在哪儿找到的？”
　　小红扭头，蹄子踢上一棵树。
　　裴南辛抬头，看到树冠上零星挂着绿色的板栗球，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只摘了两颗，把里面的板栗剥出来，丢进背包里。
　　那边程杭西已经把地上的捡起来，问：“这个又能做什么？”
　　“能吃。”裴南辛刚要给他数菜谱 ，表情突然一变，攥上程杭西的手，把人拉到身后，肃着一张脸望着前面。
　　程杭西反应迅速地把刀抽出来，又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有东西过来了。”
　　体型很大，把叶子带得哗哗哗地响，走得很慢。
　　不止一个，好像有一小群。
　　一根灰色的长鼻先从叶子间探出来，鼻子一卷，嫩绿的叶子就少了一部分，旁边带着果壳的果子被扯得掉落在地面，壳子砸在地上，叭地裂开，种子落进泥土里。
　　长鼻子又出现在树叶间，然后是脸，两只大大的耳朵。
　　一只小象从灌木里钻出来，左走走右看看。
　　哞——
　　大象的叫声响起，几只鸟扑棱翅膀飞到树上。紧接着，几只大象也钻了出来，把脱离队伍的小象围在中间。
　　裴南辛和程杭西都放松下来，将武器收起，静静地看着象群。
　　它们没有再前进，鼻子和象脚开始刨脚下的泥土，不多时就挖出几个小坑。
　　坑里有水漫出来。
　　小红溜溜达达地走过去，混入象群蹭水，大象们没有任何攻击的举动，包容又敦厚。
　　小象喝够了，就滚进坑里打滚。小红龇开一排板牙，蹄子在小象身上怼了怼。小象还以为小红在陪它玩，用鼻子勾住马蹄。
　　小红把蹄子抽回来，跑回裴南辛和程杭西身边。
　　大象们把小象卷起来，又没入灌木丛里，行走路径上的灌木被压塌，变成一条通路。
　　程杭西刚要说话，被裴南辛握住手，他便把声音都压下。
　　裴南辛听到了跑窜的声音。
　　象群离开没多久，几只鸟儿从树上飞下来，停留在水坑边，尖尖的喙伸进水坑里。
　　窸窸窣窣的声音愈近，鸟惊得振翅飞走。
　　几只动物从大象离开的方向跑出来，跑到水坑边停留一会儿，又很快跑走。然后是几只胆小的灰兔从洞里钻出来，耳朵竖得直直的，一点风吹草动就把他们吓了回去。
　　程杭西收起短刀，好奇地走过去绕水坑转圈圈，又用树枝戳戳水坑。
　　裴南辛确信要是在这水坑边守一天，能抓到好多动物回去养。
　　系统气泡跳出来。
　　——裴工，这里不错吧。
　　——刚好能达到大象生存的标准。
　　——有了大象，其他生物的生长就多了一层保障，这里的物种是这片大陆最多的。
　　——你提交的动植物的代码，我在这里复刻出了百分之二十，比其他地方多出将近三倍。
　　——以后会有更多的。
　　像极了一个炫耀的孩子。
　　裴南辛失笑：“很厉害。”他又问，“那我能从这里抓动物回去养吗？”
　　气泡好一会儿才蹦出来。
　　——排除大象，其他的一两只可以。
　　——这里的生态链还很脆弱。
　　系统已经说得很委婉。
　　“好，我知道了。”裴南辛关闭面板，一扭头就看到程杭西和水坑边多出来的一只青蛙大眼瞪小眼。
　　“小西，我们走。”
　　“哦！”程杭西站起来，“去哪里？”
　　“再往里面走走，拿点有用的树种回去。“
　　“好。”
　　往里走又有收获，他们找到了一棵棕榈树。
　　裴南辛本还想再多转转，但时间已经不早，只好先回去。
　　他们回去时天已经暗下，种子还好，带回来扦插的树枝不能耽搁，打着火把扛着锄头把枝条都种下去，两人才回去打水洗漱躺下。
　　临睡前，裴南辛道：“明天开始做水塔吧。”
　　“好啊。”程杭西抱着他的手，半个身子趴在他身上，“砖我都烧好了。”
　　裴南辛垂眼，在他脖子上捏了捏，又说：“再用石头粉砌一个浴缸吧。”
　　程杭西放开他的手，身子往上蹭了蹭，和他面对面，清凌凌的眼睛里满是求知欲：“浴缸是什么？”
　　裴南辛笑了一下，亲亲他的唇，偏过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程杭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低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又埋进他的颈窝。
　　裴南辛低嘶一声：“好了，这下又消不掉了。”
　　程杭西一动不动。
　　屋里静了一会儿，裴南辛手滑到他腰间按了按，问：“所以，要不要浴缸？”
　　程杭西没抬头，手指揪着裴南辛的衣服，小小声地回：“……要。”
　　水塔和浴缸都不是什么很难的东西，两人一起砌不到两天就完成了，就是水传送的铁管还没做好，暂时也不能用。
　　裴南辛把埋管子的通道处理好，程昱锴和关梦就挂旗了。
　　他挑了一下眉，那两人竟然是一起来的。不过也好，都齐了更好商量货币。
　　这次来交换东西的人比以往都要多。
　　程昱锴那边又拉矿石又拉铁轨，人数比越关城那边的多出将近一半。
　　铁轨都是一个形状和一样的锻度，工匠们孰能生巧，做起来速度更快，是以程昱锴这次带来的东西比以往都要多。
　　和铁轨一起送来的还有配套的螺钉螺母，裴南辛能看出外形好坏，对练度没什么研究，还是得带回去给王伐判断。
　　把种子矿石铁轨都换好，裴南辛没有立刻就走，静静地等他们开口。
　　程昱锴和关梦对视一眼，然后都从身后推出来一个人。
　　“裴小兄弟，这是我们的工匠，纸币的工艺你听他们说吧。”
　　“好，我洗耳恭听。”
　　裴南辛带一个程杭西，程昱锴和关梦自带一个工匠，六人围成一圈，两两隔开距离，听那两个工匠一边讲解，一边拿出工艺成品展示。
　　两个工匠说完，都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觑着裴南辛。
　　“两位城主先商量过了吧？”裴南辛把工艺演示纸还回去，“既然两位城主对对方的工艺都没什么问题，那就这么定下了。”
　　他想了想，又道：“你们的都需要时间准备，这样吧，秋收之后开始印制纸币。制作纸币的地点……两位城主有什么想法吗？为了节省粮食，还是我拿墨水去找你们吧。”
　　在哪里制作他是无所谓，不过他们的工艺比较麻烦，肯定不能像他这样一个人去就能搞定。
　　而不用挪窝的自然是好的，少用一点上路的粮食。
　　程昱锴先道：“在越关城做吧。”他面色不动地望着关梦，“关城主觉得呢？”
　　“当然好，这样还是我捡便宜了。”关梦笑得爽朗。
　　程昱锴只点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事情都定好，程昱锴和关梦就没有多留，拿好种子就带人回去，多耽搁一天，就要多费一点粮食，越早回去越好。
　　把铁轨和螺钉零件带回去给王伐，王伐看完，脸色终于没有那么臭：“还可以。”
　　裴南辛笑着道：“那就可以开始铺铁轨了。”
　　“你打算从哪里开始？”
　　“先从海边吧，和他们路线拼起来的最后再搭，那里还有个地裂河，要麻烦一点，不过问题不大。”裴南辛把手里的螺钉放回去，问，“对了，我的水管做好了吗？”
　　王伐：“……”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他手往旁边一指：“那几个小家伙打的。”
　　裴南辛笑眯眯地走过去看：“能用就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挥臂呐喊）你们的玫瑰膏药还没做！西西快去摘玫瑰！
　　*
　　太累了，虫不知道有没有捉完，我明天再检查，晚安晚安。
　　大家新年快乐！
　　*
　　感谢51526435、蛊落、zones、茶茶小天使们的营养液，贴贴~


第203章 正文完结 最厉害
　　在铺铁轨之前, 还要挖路基做枕木。
　　加扰他们的工时已经还完，不是很需要做这种累活换工时，平时帮裴南辛照看那一大片地就能得到足够的工时来兑换种子和额外的粮食, 不过他们还是很踊跃地要去帮忙。
　　刚举办完伴侣祭礼的寸子嘚瑟得不得了：“我还要种一大片地, 这点工时哪够用！以后进了我的房子, 随便看哪儿, 都是粮食！我孩子以后可以随便在粮食上打滚！”
　　他太得意忘形，又被骆妮敲了一记。围观的大家一阵哄笑，又你一句我一句地拱火。寸子被敲得脑袋疼还乐，不甘示弱地回嘴。
　　他是一点都不臊了, 骆妮的脸却红了个透。
　　那边闹成一团, 这边裴南辛走到徐嫂身边，道：“徐嫂，大家的饭还要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的，你放心吧。”徐嫂笑得亲切, “不要跟我客气。”
　　“两边的人去得比较多, 他们的饭也要一起做。”裴南辛估了一下人数，又道，“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再找几个人帮忙吧。”
　　“诶, 好。以前做的更多，现在更没问题了。”徐嫂想到了什么, 又看着嘻嘻哈哈的一群人道，“那时候他们年纪都不大, 还会因为异能和脸上的花纹半夜躲起来哭, 现在都成家了。”
　　她一顿, 摆摆手, 又笑起来：“我说着些干什么。现在大家都好，都好。”
　　妄间耳朵尖，回头看了一眼徐嫂。她眼底的高兴是真的，惆怅也是真的。
　　何妨模模糊糊听到一些，大声嚷嚷：“徐嫂，成家的只有寸子一个人呢！我们可没有！”
　　“你放屁！那不是还有队长吗？！”
　　有一瞬间的寂静。
　　程杭西板着一张脸望过去，面无表情的模样看得寸子一激灵。
　　寸子一边挠头一边讪笑。
　　何妨和几个年轻小伙子嚷嚷拥向寸子，把寸子扛起来：“队长！我们帮你教训他！”
　　裴南辛笑着捏了捏程杭西的手指，又对徐嫂道：“徐嫂，等火车运行起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到时候让他们自己做饭。”
　　徐嫂忙道：“怎么就不用做了，他们一个个都不会做饭的，这怎么过日子？”她有些着急，声音不免稍微大了一些。
　　那边的人不闹了，都跑回来。
　　“裴老大，我们不会做饭啊。”
　　“我做的东西不能吃……”
　　裴南辛耐心解释：“以后火车路线通了，这里肯定会来新的人，都由徐嫂做做不来的，徐嫂也太累了。等纸币做好，我就不再用工时计算你们的劳动，纸币和你们以前用的宝石是一样的作用，你们做了多少活，我折合成纸币给你们。以后你们要是还想请帮忙徐嫂做饭，可以把纸币给徐嫂，当做劳务费用。想自己做饭的就自己做，可以不用大家一起吃。”
　　大家第一次听说这事，都有些震惊，一时没有回过神。
　　裴南辛干脆一次性把事情说完：“纸币在那几个城的是通用的，可以在另外几个城买到东西。”
　　“裴老大，那以前的宝石，是没用了吗？”
　　裴南辛道：“宝石喜欢就留下来收藏吧。”
　　这个已经在协议上和关梦程昱锴定好了，为了维护稳定，以前的货币不再具备购买功能。
　　当然，如果是以物换物，有人喜欢宝石，用东西来换宝石这种情况另算。
　　大家都有点呆，裴南辛以为他们要多用一点时间接受，然而他们很快就眉开眼笑的。
　　“换钱币好！换得好！”
　　“那些人要气得吐血了哈哈哈哈哈！”
　　“他们该！”
　　裴南辛：“……”
　　有人手舞足蹈地解释：“裴老大你不知道，以前我们要买东西都得花比普通人好几倍的价钱才买到的！”
　　“这样一来那些人手里的宝石就没用了哈哈哈！”
　　“他们说不定还得从我们这里买粮食！”
　　裴南辛恍然。
　　虽然能理解，但是……他提醒道：“要有分寸。”
　　“放心吧裴老大！我们就高兴高兴，不会怎么样的！”
　　程杭西抓上他的手，小声又肯定地说：“他们都知道的。”
　　都是从泥坑爬出来的，他们不会做也不屑于做以前被施加的不平等，掉价。
　　“真的，最多会口头刺几句。”程杭西想了想，又说，“要是遇到过分的，会揍几下。”
　　裴南辛摸摸他的脑袋，笑了：“嗯，好。”
　　一转头，看到大家都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
　　裴南辛：“……”
　　“哎呀，该去干活了，我走了我走了。”
　　“我去轮值了！”
　　“等等我！”
　　大家一哄而散，有事的没事的都跑了。
　　裴南辛失笑，然后抓上程杭西的手：“我们也走吧。”
　　做枕木要用木材，这些年他们种了不少树，但这边有人生活，要是用这里的树，他们恐怕要成天吃沙子。
　　通过系统的计算，还是去海边的山脉上砍树稳妥一点，但是要分散砍，只薅那么一两座山未免有点过分。
　　裴南辛和程杭西最近得提前去划定范围，免得砍得太超过。
　　划好砍树范围，裴南辛在固定的长度上又重新规划了南边的铁轨路线。多了两个生活群落，以前的路线就不太合适了。
　　裴南辛去实地转了好几天，终于定下终稿。
　　“这里会不会太远了？”程杭西轻车熟路地挤进他怀里，坐在他腿上，手指点了点图上的一个小黑点。
　　那里是硝石矿的位置。
　　裴南辛手环上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肩上：“火车经过这里我不太放心，火药很好做，人去得太杂的话，说不定有一天就会被人发现端倪，还是增加一点过去的成本吧。火车出发的时候，提前几天去告诉他们，当天再派一辆板车去把人接到铁轨边。”
　　“那要是……他们也做出了火药怎么办？”程杭西往后靠，背后严严实实地贴在裴南辛身前。
　　他一侧过脸，唇就贴在了裴南辛脸上。
　　“那我们再做别的东西，一直比他们厉害就好了。”
　　裴南辛一只手捧着他的脸，将他抵住，两人黏黏糊糊地吻成一团。
　　等两人分开一点，程杭西人软得不像话，要不是裴南辛一只手拦着他，他几乎能滑下来。
　　裴南辛把他往后抱了抱，让他坐稳一点。
　　程杭西瞬间睁大了眼睛，清凌凌的眼里像化了一池淡粉色的荷花，荡漾开，熏得眼睛脸颊耳垂红成一片。
　　他双手揪紧裴南辛的衣摆：“不……不正经。”
　　“嗯？”裴南辛揽着他腰的手下滑，低低地笑出声，“又不止我一个人不正经。”
　　程杭西彻底失了力，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
　　铁轨路线规划好，沿路做上标记，山上砍树的人就分出一大半去挖路基。
　　那两个群落的人都勤勤恳恳，没有人耍滑头偷懒——这还是裴南辛第一次让他们去做什么事情，而且还有工时。
　　都是吃过苦头捡回一条命的人，现在还每天能吃饱，他们对裴南辛的话言听计从。
　　人多，走路又太远，裴南辛又让王伐做了两辆蒸汽板车，专门用来接送那两个群落的人来回。
　　这边进行顺利，铸钢轨和小零件的进度也很可观。
　　还没到秋收，程昱锴的人就又送了两次轨道过来，都是合格的。
　　纵使在中间插了两个蒸汽板车，王伐拼接火车的速度也没落下。从外面带回来的部件都已经安装好，只剩下锅炉部分的动力块。
　　王伐已经把图纸背下来，不用看就知道需要做什么零件，需要什么样的规格。
　　“四十天左右就好。”他说完，就拿起工具要准备去炼铁。
　　裴南辛手指在车轮上敲了敲：“四十天啊……铁轨都没铺好。”
　　王伐道：“都说了那些人动作慢，这么多人还要铸那么久。”
　　秋收结束，仓库里填满了粮食。大家高兴得不得了，又热热闹闹地办了一次秋时祭。
　　秋时祭一结束，裴南辛和程杭西就带着熬好的一小罐流星花汁液前往黎明城。
　　关梦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地方，人一过来就能开工。
　　墨水耗用比较少，做起来也简单，裴南辛和程杭西熬好一小池墨，把流星花液倒进去搅拌均匀，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整天手牵手到附近溜达。
　　到了夜晚，他们的墨水池就亮起淡金色的光，把守卫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私底下又多了不少猜测。
　　而他们的话一传出去，裴南辛引路人的身份就更唬人了——一定是有神的指引，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特殊的墨水。
　　裴南辛：“……”
　　等另外两座城的人把纸和印章都做好，就能开始印纸币。纸币上的墨泥一干，最后再镀上一层薄薄的油膜，纸币就做好了。
　　关梦拿起一张纸币揉了揉，夸赞道：“裴小兄弟脑子真是好使，有了这层油膜就不容易坏了，还能防水。”
　　裴南辛清点好分给南边的纸币，然后道：“油膜还能有别的用法，关城主感兴趣吗？”
　　关梦微笑：“裴小兄弟想要我做什么？”
　　裴南辛指了指纸币：“这些我一个人拉回去比较麻烦，关城主去换种子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帮我带过去？”
　　顺便……
　　关梦没有应下，而是道：“裴小兄弟知道我多带几十人上路，需要多用多少粮食吗？”
　　“多给你两筐高粱种子和一筒黄瓜种子。”裴南辛想了想，又道，“我们种的木棉长出来了，可以送一袋给关城主。”
　　关梦立刻点头：“成交。”
　　程昱锴：“……”
　　关梦没有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又接着问：“裴小兄弟，木棉你是用什么种的？我们种的一直长不出来，木棉种子长不出苗吗？”
　　“长得出。”裴南辛笑眯眯的，“可能是我们运气比较好吧。”
　　关梦也噎住了。
　　这哪是运气好，分明是神明一直眷顾南边。
　　她扯了一下嘴角，又问：“那长成需要多长时间？”
　　“我们那边的长成成树用了六年。”
　　关梦连笑都装不出来了。
　　这意味着起码有六年时间她要跟程昱锴抢小雨林里的棉，或是跟裴南辛交换。而且按以前的经验，他们这边六年不一定能长成，很大可能要更久，甚至是长不出来。
　　“看来裴小兄弟那边什么都不缺。”她干巴巴地道。
　　裴南辛点点头：“确实是如此，够用也够吃。”
　　看他们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他又真诚地建议：“两位城主多种点树就好了，东西才好长出来。”
　　纸币印好还没算完。
　　裴南辛把南方的纸币装进箱子里，又用池里特制的墨水做好封条，贴在箱子上。
　　剩余的墨水他装到瓶子里收好，用来盛墨水的是泥器，他拿来一个锤子，把器皿锤成粉末，将粉末处理干净，一点都没给剩下。
　　他又拿出三张纸：“好了，清点没问题的话两位城主都签印吧。”
　　确认协议一式三份，裴南辛收好他那份，就马上带程杭西走人。
　　这里都是关梦的人，住得一点都不自在。
　　他们一走，关梦就问：“程城主，你种出木棉了吗？”
　　“没有。”
　　关梦心里平衡了一点，又笑着道：“这次劳烦程城主过来了。”
　　“应该的。”程昱锴面无表情地冲他点点头，“我也告辞了。”
　　他一走，关梦就收起了笑，看了一直站在身后的护卫一眼。
　　护卫上前，低声道：“城主，目前顺利。”
　　关梦又笑得真情实意。
　　纸币一到位，各个城就开始推行。
　　就和最初商定的那样，把劳动结算都换成纸币。
　　都还算顺利。程昱锴和关梦管理的城，粮食都由官方统一发配，城里的人再怎么闹，也不得不接受。
　　每次取粮食都要用钱，而发放粮食的守卫不收宝石，也不再看他们的劳动册子，只收纸币。
　　有劳动结余的人要在规定时间内换好纸币，超过时间劳动结余就要作废。
　　刚推行的时候城里还有些混乱，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秩序——要是不配合，就得饿肚子。
　　南边就更顺利了。
　　一个个都听话得很，很快把工时都兑成纸币。
　　大家都很兴奋，得了新东西就想用，拿着纸币到处窜，但能花钱的只有那么几个地方，不是找乐安徐嫂做衣服，就是找王伐打铁。
　　王伐还要打锅炉，不理他们，乐安精力有限，也接不了多少活，于是他们又把主意打到了裴南辛身上，每天找他买粮食种子，每次只买一点。
　　直到程杭西冷着一张脸站在裴南辛身边玩短刀，他们才消停。
　　裴南辛笑着揉揉他的脸，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程杭西似有所觉地转头，明里暗里打量的脑袋立刻唰地转开，看天看地看蚂蚁。
　　“哇！有两只蚂蚁！”
　　“真的！好久没有看到蚂蚁了！”
　　裴南辛乐得不行，歪在程杭西身上笑。
　　程杭西被闹得脸红，把人抓回房里砰地关上门。
　　裴南辛压低了身子趴在他身上，笑着道：“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什么？”
　　裴南辛往前走，抱着人倒在床上：“队长众目睽睽地强抢良民，不太好吧。”
　　“我没有！”程杭西想起来，却动不了。
　　裴南辛翻了个身，让程杭西坐在他腿上，垂下长长的眼睫：“嗯，没有，我自愿的。”
　　程杭西：“……”
　　*
　　铁轨铺好比做车身和零件还快，除了通过地裂的铁轨比较费工夫，其它的都没什么问题。
　　裴南辛把路线从头检查过一遍，有问题的让他们处理好才去检查接下来的路段。
　　全线验收通过的时候是深冬，裴南辛和程昱锴和关梦约定好发车时间，就打马回了南边。
　　王伐已经把火车做好，放在滚轮架子上，把火车移到铁轨上就能使用。
　　包括车头在内，一共有六节车厢，后面两个固定放货物，中间两节坐人，再往前是专门放煤块的车厢，然后是车头。
　　锅炉和方向把控都在车头，空余的位置做成了一个小小的休息间。
　　火车结构很简单，操控也不难，才将将入春，几个年轻小伙就已经能熟练地控制火车。
　　鸣笛震动器裴南辛没弄出个一二三，索性打了一个锣，挂在车上。
　　一箱箱粮食和日用品被搬上后两节车厢，程杭西清点完，拿着册子走到车头，跳上车厢，坐在裴南辛身边。
　　“货物都好了。”
　　裴南辛摸摸他的脑袋，又道：“把耳朵捂上。”
　　程杭西立刻把耳朵捂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裴南辛抬手拿起锣槌，在锣面上敲了几下，霸道的铛铛铛的锣声传开，把附近的人吓得一激灵。
　　“都坐好没有，出发了。”
　　寸子在车厢里走了一个来回，扯开嗓子喊：“都坐好了！”
　　裴南辛又在锣面上敲了一下，才拨开几个摇杆。
　　锅炉里的煤已经提前烧了，黑色的煤烟升空，又散开。
　　车厢里大包小包的人们咽了咽口水，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有什么动静，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个……真的能动吗？”
　　“当然可以！”寸子立刻蹦起来，“就是开始慢一点！”
　　话音刚落，他的身子就晃了一下，外面的景色开始向后退。
　　“这不是动了吗！”他把半个身子探出外面去，“骆妮！我带好玩的东西回来给你！”
　　城墙渐远，看不到人了他才把身子收回来。
　　他一看周围，大部分人都傻傻的，他咧开嘴，得意地笑起来。
　　加扰他们都不是很想去外面，想出来看看的只有妄间，寸子和另外几个小伙子都有任务在身，必须得出来，车厢上的其他人都是另外两个群落的。
　　裴南辛同意他们把家人接过来，他们要回去找家人，再把家人带回南边。
　　南边多好啊，有足够的粮食，他们还能像以前的贵族们一样学认字。
　　先到达的是关梦的莫城。
　　火车一停下，程杭西就拉了一下裴南辛的衣角，示意他看窗外。
　　关梦已经在等着了，她身后有一队护卫队，更往后，是被拦着的人群。
　　人群里有人拿着一堆堆的东西，更多的人是空手，想来关梦已经把事情通知到位。
　　“没事，她应该是稀奇过来看看。”裴南辛敲了一下锣，“寸子，把东西搬下去。”
　　“好！”
　　寸子和几个小伙子搬下几个筐子，在火车边摆开，然后开始吆喝：“粮食、衣服、盐油和种子都有，都过来看看啊，价格公道啊！”
　　关梦朝身后的护卫点点头，被拦着的人群被放开，全都涌到寸子几人的身边。
　　“排队排队！一个个来！不然不卖了啊！”
　　寸子一喊，再加上护卫维持秩序，他们的小摊前很快排起两列长队。几个小伙子分队负责一列，一个收钱一个拿东西。
　　有的人只是过来看看热闹，在他们一段距离外围成一圈。
　　裴南辛和程杭西从车厢下来，关梦就走了过来。
　　她看着火车惊叹：“真厉害。”
　　裴南辛指了指倒数第二节车厢，道：“越关城的东西在里面，不过开车厢门有点麻烦，还是到了越关城再说吧。”
　　关梦问：“我能上去看看吗？”
　　“载人的那两节可以。”
　　留在车厢上的人都是被遗弃在半路的弃子，他们在越关城做的是最累的活，得到的是最少的粮食，还被丢在路上，再次看到关梦，都不免煞白了脸。
　　他们这种小人物，自然不会在关梦那里留下任何印象。
　　关梦将他们视若无物，在车厢里面走动，又从一个空位的窗户探出头去。
　　等看够了，她才问：“裴小兄弟，我明日能不能和你们一起上路？”
　　裴南辛不好拒绝，只好对那些开始颤抖的人道：“你们都坐到前面一节去吧，外面有人卖东西，你们可以出去看看。”
　　他一发话，那些人忙不迭地提起东西走到前面去，又纷纷跑下车，车厢顿时空荡。
　　关梦又去驾驶室看了看，才下了车。
　　她一下来，那些人又空手回到了车上。
　　关梦没在意，问裴南辛：“明日才出发，要不要到城里休息一晚？”
　　“不用了，睡车上就好。”
　　关梦也没劝，又看了一会儿火车，才带人回去。
　　寸子几人已经把东西卖完，正在看莫城人摆出来的东西，看到新鲜的就买下来。
　　他们周围跟了一大圈的人，问东问西。
　　“听说我们也能坐这车到别的城去？”
　　“这次不行，下次出来才可以。付钱就能坐，价目表在那边挂着，自己去看。”
　　“那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出来？”
　　“秋收之后，到时候我们还带东西出来卖。”
　　寸子他们也不嫌烦，一半炫耀一半解答。
　　裴南辛和程杭西也去转了一圈，没什么好买的，两人便回了车上，把小休息室的门一关，抱在一起睡觉。
　　第二天发车前，关梦就带几个护卫上了空荡荡的车厢。
　　裴南辛没有特意关注他们，照常发车。
　　接下来是到程昱锴的新城。
　　程昱锴也和关梦一样，提前等候，在火车上转了几圈，又说坐一趟顺风车回黎明城。
　　裴南辛让他和关梦坐一个车厢，就带着程杭西回到驾驶舱，一点也没有要招待人的意思。
　　寸子他们依样画葫芦，从车上搬下专门拿来卖的东西，卖完又去逛别人的摊子，顺便宣传火车。
　　知道程昱锴在车上，一个两个没好脸。
　　火车先到达越关城，裴南辛终于将装得满满的货箱打开，让关梦的人把东西搬下来。
　　大大的竹编箱子在越关城外堆起来，比板车运送的好多出好几十倍。关梦清点完，在确认单上签好字，道：“果然多了不少，这车做得值。一辆车太少，不如多做几辆？”
　　程昱锴闻言，也望过来。
　　“不行。”裴南辛拒绝，“煤燃烧的烟气对环境有害，再多做庄稼和树就不好长了。”
　　关梦立刻道：“那还是算了吧。”
　　庄稼不长比缺少运输工具更让人头大，人都活不了，要车也没用。
　　他们要在越关城停留两天，火车一停下，要找家人的就匆匆下了车。
　　寸子他们大摇大摆地进城，先把东西卖完，又去摊位上看了一圈，然后兴致缺缺地回来。
　　“裴老大，他们东西还没我们多呢。”
　　正在往车厢上搬煤的护卫们听到了，都往这边看。
　　寸子不甘示弱地看回去，那些人立刻将头撇开。
　　“哼，说实话还不乐意了。”
　　到了出发时间，车上多了十几个家属，他们全都坐在一个车厢里，脚边是小小的包袱。
　　即使在城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们也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
　　到了黎明城，程昱锴终于下车，挤在一起的人终于能分散一些。
　　在黎明城卸下粮食，程昱锴按报价把一叠纸币给了裴南辛：“金石已经运出来，在那边，铁石在斩城，已经提前备好了，你过去就能装。”
　　裴南辛才清点完纸币，就有护卫匆匆过来找程昱锴。
　　那护卫在程昱锴耳边说了几句话，程昱锴脸色一变，抢过那护卫的马就往城里冲。
　　裴南辛眨眨眼，拉上程杭西道：“小西，走，我们买完金石就去看任伯。”
　　两天过去，他们都没有再见到程昱锴。
　　按原计划去到斩城，寸子他们进了城里，买回来一堆铁制品，同时把带进去的东西卖得一干二净。
　　火车周围聚了许多人，等火车开走，烟都见不到了，人群才散开。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几座城的人都在讨论能装很多东西的火车。
　　回到南边，裴南辛先把车开到海边，又绕环回到城门外，才彻底将火车熄火。
　　提前下车的寸子他们已经提前叫人出来搬东西，带上板车在城门口等着。
　　后面两节车厢装了满满的矿石和煤块，另外的两节车上还有他们买回来的玩意儿。
　　他们带出去的东西都卖了一干二净，连竹筐都被买走了。
　　把东西搬完，裴南辛和程杭西回到屋里就一起进了浴室，拧开开关，水从水塔里流到浴缸里，冲刷掉两人身上的汗液。
　　明明是冷水，从浴室出来时程杭西全身都是红的。
　　裴南辛把人抱回床上：“睡吧。”
　　程杭西雾蒙蒙的眼睛眨了眨，手抱上他的手臂，闭上眼沉沉睡过去。
　　裴南辛刚躺好，气泡就跳出来。
　　——裴工，傅涯也中毒了。
　　裴南辛眼睛瞬间清明：“怎么回事？”
　　——黎明城城主府有关梦的卧底，卧底取得信任之后，趁程昱锴没回来，给傅涯也下了毒。
　　怪不得程昱锴当时脸色这么难看。
　　裴南辛想了想，问：“是不是我出去和他们说纸币那回见到的新护卫队？”
　　——是的。卧底是那时候混进去的。
　　裴南辛一边摩挲程杭西的脸，一边问：“傅涯也中的什么毒？”
　　——不清楚，是你见过的那个越关城老头子医师配的。
　　——傅涯也清醒一天，有大半天时间都在全身疼痛，还用脑袋撞墙。
　　——程昱锴把他绑起来不让他自残，而这样比让他去死还难过。
　　——死是解脱，程昱锴不让。
　　见裴南辛没有出声，系统又跳出一个气泡。
　　——活该。
　　裴南辛笑了笑。
　　从他和关梦说傅涯也在黎明城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他还以为关梦一直没得手，或是放弃了。
　　本来还打算再没动静，他就要自己想办法了。
　　所幸成功了。
　　——裴工，我即将投放狮子老虎，注意安全。
　　“好。”
　　——裴工再见！
　　连气泡看起来都很雀跃。
　　裴南辛嘴角勾起，把程杭西拢在怀里，也闭眼睡了过去。
　　火车再次开出去的时候，裴南辛和程杭西都没有跟。车上有火药，加扰也在，不用担心。
　　长途车程累人，他们回来时一个两个脸色都不是很好看，眼睛却很亮。
　　看来一切都很顺利。
　　这躺他们买了不少东西回来，有雨林里特有的食物和植物，还有一些手工艺品，带出去的东西也卖了个干净。
　　加扰把装包里的一大堆纸币拿出来，一边道：“有好些人说想过来生活，我跟他们说在这边得重新开始，房子和地都没有，一开始也不能住到这里面来，让他们想清楚，把人劝走了。这次是没人，不过以后肯定会有人跟过来，我过几天去那两边打招呼，让他们先做好准备。”
　　其他人完全没有注意听加扰在说什么，注意力全被桌上的纸币吸引了过去。
　　“副队！好多钱！”
　　“卖那几框粮食就有这么多钱吗？”
　　“还有他们的乘车费，有不少人去黎明城和斩城。”加扰把钱按面额分好，然后取出一部分，分给一起出去的人，当做工费，剩余的他全都收好，要放进公库里。
　　见他们一个个眼睛冒光，他笑道：“外面比以前好，你们身手也比以前厉害，想出去下次就出去看看，要赚钱就拿点东西出去卖。”
　　“真的？”有人犹豫了。
　　加扰道：“真的，要是谁来找麻烦，打回去就是了。”
　　裴南辛插了一句：“人多也不怕，关梦和程昱锴的护卫队都会帮你们，不要吃亏。”他笑了一下，“他们现在不敢对我们乱来。”
　　“我们现在这么厉害？”
　　“对，很厉害。”裴南辛站起来，拍了一下加扰的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加扰笑道：“没事，挺有意思的，下次我也会出去的。”
　　裴南辛点点头，拉着程杭西走了。
　　“都越来越好了。”程杭西突然道。
　　裴南辛按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会更好的。”
　　回到房里，裴南辛从柜子里取出一叠图纸，翻了翻，确定没什么遗漏了，又牵着程杭西出门。
　　程杭西探头过去：“炮？”
　　“嗯。”裴南辛语气淡然，“我们还可以更厉害，让他们连占领这边的心思都没有。”
　　说完，他皱了皱眉。
　　程杭西问：“是有什么难题吗？”
　　裴南辛郑重点头：“有。”
　　程杭西停下：“什么？”
　　“程昱锴和关梦的手下好像都没有像关简那样容易挑拨又冲动的人了。”裴南辛认真道，“这样的话，大炮做出来我们也没地方炫耀。”
　　程杭西：“……”
　　似乎有点膨胀，但又说得有点道理。
　　“算了，到时候会有办法的。”裴南辛眨眨眼，换了个话题，“我们过段时间去看看任伯？”
　　程杭西歪了歪脑袋：“带小红去？”
　　“嗯。”裴南辛捏捏他的手指，道，“没准我们过去多劝几次，任伯就愿意跟我们过来了。”
　　程杭西紧了紧他的手：“希望吧。”
　　到了王伐门前，裴南辛敲了敲门。
　　“裴老大！西西！”芽儿跑出来开门，“你们是来找我玩的吗！”
　　“我们来找你阿爹。”
　　“哦！”芽儿没跑回去，直接站在门口喊，“阿爹，裴老大和西西找你！”
　　她看到裴南辛手上卷成筒的纸，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问：“裴老大，找我阿爹要做什么呀？”
　　“做能让我们成为最厉害的人的武器。”
　　“比所有人都厉害吗？”
　　裴南辛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辫子，道：“对，比所有人都厉害。”
　　芽儿瞪圆了眼睛问：“那是不是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
　　“是。他们哪一样都比不过我们。”裴南辛一顿，又道，“除了人数，但是他们人多也没关系，我们能赢。”
　　粮食供给不足，武器也不够厉害。
　　王伐从房里出来，看到他们两个瞬间警惕，看到裴南辛手上的纸，面无表情地问：“你们又要做什么？”
　　芽儿一下抱住他的腿，大声道：“阿爹！裴老大说要做让我们成为最厉害的人的武器，比任何人都厉害！阿爹连那么厉害火车都做出来了，这个——”
　　她一卡，转过头问：“裴老大，这个武器比火车难做吗？”
　　裴南辛笑眯眯的，语气也温温和和：“不会，这个比火车容易。”
　　芽儿又抬头看王伐：“比火车还简单的武器，阿爹也一定做得出来！”
　　噗。
　　裴南辛和程杭西都低下头，把笑藏起来。
　　王伐摸摸芽儿的脑袋，道：“芽儿，你……你先回去陪阿娘。”
　　他愁得很，他闺女明明是黏程杭西比较多，讲话怎么一股裴南辛的风格，明明程杭西也没有这么讲话……
　　“不嘛！”芽儿眼睛瞅瞅裴南辛手里的图纸，“我想看很厉害很厉害的武器是什么样的！”
　　裴南辛把图纸展开：“王匠师做过类似的模型，做起来应该没什么难度。”
　　“哇！阿爹，真的吗！”
　　王伐艰难点头：“对。”
　　但那玩意儿是放在蒸汽板车后面平衡锅炉重量的。
　　“那阿爹一定没有问题！”芽儿过去扒着图纸看，“裴老大，这个是什么武器，像砍刀一样用吗？”
　　“这份图纸给你阿爹，我带你去画个新的，再跟你说怎么用。”
　　“好啊！”芽儿立刻挤到他和程杭西中间，一手牵一个，“我们走吧！”
　　裴南辛把图纸给王伐，笑道：“王匠师，又要麻烦你了。”
　　王伐：“……”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芽儿：我阿爹超厉害！
　　王伐：……（闭眼）是，很厉害。
　　*
　　正文停在这里，后面还有无限可能，就交给我们裴工和儿砸啦！
　　后续还有几个番外，掰指头数一下，有压箱底红蜡烛，裴工养小猪和小西养小猪（咦？，一个现代番外。
　　这几天加班太伤了，我休息一两天再来（顶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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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元旦假期就没结束，我的flag没倒，倔强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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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51526435小天使的营养液，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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