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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社恐，贴贴成瘾[穿书]
　　作者： 之灯灯
　　简介：
　　表面温柔的躁郁症影帝攻VS假装高冷的社恐总裁受
　　宋棠有轻微社恐，白天装高冷蒙混过关，晚上必须跟毛绒绒贴贴才能回血。
　　意外穿书成为养鱼无数的海王反派，面对被主角攻受联手搞死的悲惨结局，他一面跟主角受弟弟划清界限，一面对主角攻避之唯恐不及。
　　而在助理询问让谁陪时，
　　宋棠：翻牌子？当自己是皇帝吗？！
　　奈何失去最爱的绒绒、他连门都出不去，解散鱼塘后，他只留下了原主的最新目标——温柔治愈系的影帝方鹤宁，试图尝试和真人贴贴。
　　第一次见面，宋棠坐在一片黑暗里，冷声道：躺下，不许动
　　＃
　　方鹤宁患有躁郁症，表面温柔，实则暴躁，就靠演戏发泄，今天疯批明天暴戾帝王，奖项拿了个遍。
　　圈内有名的海王又双叒叕纠缠、要当他金主？
　　他正打算去靶场，来得好。
　　然而，即便在黑暗里，他也能看到对方泛红的面颊，而且声音发颤，眼里水光潋滟，浑身写满了求抱抱。
　　次日，两人一拍即合、成为协议爱人：
　　电量满格的宋总裁获得了无限贴贴回血包；
　　一夜安眠的方影帝找到了人形抱枕镇定剂
　　＃
　　片场，资源咖搞事情，方鹤宁脸色沉沉，剧组上下屏声敛气装鹌鹑，一道身影却匆匆而来，直扑进方影帝怀里。
　　剧组员工：这不是把方鹤宁得罪彻底的宋海王吗？！
　　方影帝却变脸如翻书，给贴贴安慰：乖
　　剧组集体懵逼：这又是唱哪出？！
　　方鹤宁：嘘，棠棠很害羞的，别吓到他
　　后来，方影帝接访谈直播表白、带宋棠棠上综艺，频频出圈。
　　粉丝：你还记得自己是事业咖吗orz
　　cp粉：低调影帝为爱高调，占有欲满格，花心海王为爱收心，对外高冷对内娇娇粘人精，这不好嗑？
　　要和传闻中眼神能杀人的主角攻谈合作前夕，
　　宋棠疯狂跟爱人贴贴：我不行，我不跟他谈
　　方鹤宁：你怎么对我、就怎么对他
　　宋棠：……这是十级醋精说的话？
　　洽谈现场——
　　宋棠只想夺门而逃，看见来人时、愣了。
　　当着双方员工的面，方大佬弯下腰，给了他的糖果儿一个亲昵贴贴。
　　方鹤宁：能忘了你那查无此人的前任吗？他有我长得好看还会演戏、赚的钱多还会宠人？
　　宋棠：可你是主角攻！这老攻、还能要吗？
　　PS：
　　★双C，1V1，双向治愈，感情流小甜饼；
　　★攻吃醋的绒绒是受穿书前的毛绒玩偶～
　　【声明】小说不带入现实生活，文中在社恐和躁郁症这方面的描述经过一定的写作加工，有个人私设，爱治愈一切属于是晋江限定童话，现实生活中在心理上有问题建议咨询专业人士哦抱抱～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娱乐圈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棠，方鹤宁 ┃ 配角：预收～《病美人作精拒绝装乖后[穿书]》 ┃ 其它：预收～《假少爷跟病弱大佬协议闪婚后[重生]》
　　一句话简介：穿书后找到了贴贴协议爱人
　　立意：心里有光，昂扬向上，在哪里都能活得精彩。　《假少爷跟病弱大佬协议闪婚后[重生]》


第1章 跟真人贴贴？
　　春日昏昏，厚重的双层落地窗帘将原本就稀薄的阳光全部隔绝在外，卧室里是一片凝滞的昏暗，只能依稀辨出床上、床下都堆满了东西。
　　半晌，蜷在床上的宋棠推开怀里一米高的垂耳兔，烦躁地爬起来。
　　他打开床头的壁灯，看着被各种毛绒玩具占据的房间，一双透亮的眼慢慢沉下来，眼下明显的青黑显出些许的疲倦和困顿。
　　穿越过来一周，他基本摸清楚了这个跟他同名同姓同样貌的人是什么情况。
　　爱好养鱼的花心海王一个，父母早早离婚，从小没妈，父亲在几年前就过世了，没人管，交的又都是不走心的狐朋狗友，他要隐瞒身份不难，车祸撞到头导致性情大变不是没有先例。
　　至于总裁，他的本职工作了，行业不同，商业逻辑是通的，公司的事情虽然棘手，但有办法搞定，唯一的麻烦是——
　　宋棠望着房门的眼神流露出几分无奈，他只有自己穿越了过来，没带着关乎他这条命的亲亲绒绒！
　　他，社恐一个。
　　身边人说他高冷、说他傲，他都不否认，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坦然跟别人说笑，被说高冷就高冷，挺好，还能跟人少接触。
　　上学时候好说，但是工作后，身为总裁他总不能天天不去公司。
　　因此，他白天能装高冷勉强撑过去，晚上回家，必须要跟自己的宝贝绒绒贴贴来回血，这样才有心力面对第二天的生活。
　　绒绒陪了他七年，却因为穿越彻底失去了。
　　他抱着侥幸心理买了各种相似的毛绒绒，可折腾一周，他根本找不到绒绒的代替玩偶！这两天都开始失眠了。
　　而今天一大早起来，他发现自己连这间公寓的门都出不去，见人更别提。
　　他正思索怎么办，一通电话打进来，他看了眼，是已经相处了几天的助理，下意识的他并不想接，他很抗拒接电话，更别说是在现在精神极度紧绷的情况下了。
　　他缓了缓，挂断电话、给对方回复了消息，“我今天休息。”
　　“好的明白，宋总，烦请您开门，有几份文件需要签字，另外有件事跟您说。”
　　话说到这儿，宋棠不得不妥协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社恐耽误工作——还是要尽快找到能够替代绒绒的毛绒绒。
　　他拖着脚步走出卧室、关好门，慢步往玄关挪。
　　说实话他谁都不想见，手搭在门把上时，都在微微抖，在助理又一次按响门铃后，他才打开了门。
　　飞快扫了眼一身干练职业装、长发利落挽起的助理，他并不跟人对视，转身往里走。
　　看着宋棠的背影，梁英虽然有些疑问，但整体上很满意，对花心浪荡海王突然变成高冷倨傲霸总这件事接受良好，比原来省心多了。
　　宋棠在沙发上坐下，只想赶紧签了字把人打发走。
　　他翻着文件挨个儿签字。
　　原主的字不怎么样，平时基本不拿笔，签名都是找人设计的，所以他换用自己的笔迹，并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只说是换了个签名就行。
　　梁英安静等着，她注视着宋棠，第无数次感慨女娲造人时太过偏心，这明明是二世祖中的魁首、混蛋里的翘楚，可宋棠长得是真好看。
　　深咖色的头发，质感柔软，瞳仁则是浅一些的琥珀棕，明亮通透，眉心至鼻尖的弧度挺直，却并不过分锋利，与流畅的唇弓相得益彰，即便带着倦容，依旧是一副让人心生向往的好模样。
　　梁英心里叹气，仗着自己长得好又有钱、肯花钱，宋棠这几年勾搭的鱼说是遍布五大洋都谦虚了。
　　说来奇妙，上周还显得风流多情的一张脸，现在随着气质的变化反而有些疏离高傲。
　　对这样的转变，她不能说不欣慰。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给胡闹的宋海王善后，从车祸到现在，宋总裁鱼塘里的鱼是一点儿不消停，奈何宋棠住院期间谁都不见。
　　一出院放着别墅不住，非要搬来这个两居室的公寓，亏得那些鱼摸不着地方，不然这门八成要被挤烂。
　　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好，宋棠沉默下来，他不喜欢被人这么注视，更何况他现在状态并不好。
　　他心里的焦躁在不断积累，“有话直说，没有可以走了。”
　　看着神色淡漠，眉眼间隐隐带着烦躁的宋棠，梁英没表现出多少诧异，语气平稳，“您之前一周里有四五天都会找人一起出去，最近却一直拒绝，宋总，我一天能收到很多消息，请问今晚需要人陪吗？谁来陪？我好安排。”
　　听见这话，宋棠一顿，没忍住在心里吐槽，这二世祖养鱼还不够，连见个面都搞得跟翻牌子似的，当自己是皇帝？
　　他可没原主的花花心思，“处理干净，以后不再来往。”
　　梁英这下真的意外了，“旧爱都不要了？”
　　“不要。”
　　“那新欢呢？”
　　“不要。”
　　梁英默了，试探地问，“您确定？别的就算了，方影帝您追了两个月，破纪录了，真打算放弃？”
　　说完，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没说出来触对方霉头——「新欢」可还没追到。
　　宋棠扫了梁英一眼，很快移开视线，反问，“你就是这么当助理的？”
　　听着老板冷冰冰的嘲讽，梁英坦然，心情却不错，“自然不是，我不想落埋怨，毕竟您跟各种人左拥右抱的风流史大家都知道。”
　　宋棠烦得很，“不要，都不要，别再提……”
　　等等，梁英刚才说什么来着？跟人左拥右抱，跟人……和真人抱抱？和——真人贴贴！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下意识否决，又抑制不住地往这方面想。
　　他蜷起手指，现在，即便只有一个梁英在，即便对方进门还不到二十分钟。
　　即便是在他已经慢慢熟悉、觉得还安心的环境，他已经开始紧张地想躲开了。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如果找不到跟绒绒相似的毛绒玩具，是不是能跟人试试？可能会有用？
　　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宋棠站起身，“把他们资料给我，带照片。”
　　试试，希望能有用，就贴贴，然后给对方足够的好处，他们可以各取所需，是双赢。
　　收到梁英发来的文件，宋棠打开一看，不由服气。
　　他看过原主的微信好友列表，没几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大多都是数字编号，看得出是认认真真在养鱼、经营鱼塘，可越认真，他就越觉得原主没把人当人。
　　就这做派，说是反派，不亏。
　　对，没错，他运气很好，穿成了主角受同父异母的反派哥哥，在弟弟大学毕业进公司后处处刁难，最后被弟弟和主角攻夺走了全部家产，惨死街头。
　　意外死亡后能得到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不想一辈子困在小小一间房里，不想辜负这样难能可贵的机会。
　　他想争取跟主角受井水不犯河水、和平相处，避开疯批暴戾的主角攻，先活下来，然后整顿被原主祸祸到千疮百孔的公司……咳，想得远了。
　　眼下他得先出得去门，否则其他都是空谈。
　　宋棠对照着、把鱼鱼们删完，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一张照片上。
　　他双眼灼灼，像看着救命稻草一般，盯着照片上的男人，方鹤宁？就这位了。
　　看上去从容又随和，面容轮廓介于分明与柔和之间，拿捏得非常好，没什么攻击力，却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很合他的眼缘。
　　尤其是那双仿佛覆盖着一层薄冰的漆黑桃花眼，冷淡却更显情致，过于艳丽他反倒不喜欢。
　　而且这气质妥妥是懂事不粘人的治愈系啊！关键还低调！
　　他顺带查了方鹤宁的履历，是影帝不错，但演艺生涯中的配角远远多于主角。
　　一方面是人家才华斐然，凭借仅有的两部担纲男主的影片就得了两个影帝，另一方面不正说明方鹤宁的资源一般般？这正好是他能给的。
　　想到这儿，宋棠给备注捕捉中的方影帝发了消息，约见面。
　　等待的时间，他往上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发现方鹤宁很少回消息，原主倒是每天都发，还提过好几次要给影帝当金主，要啥给啥，给他看得心里直发毛，这表面舔狗实则海王的风格他是真不行。
　　不过按照方鹤宁的冷淡态度，能同意跟他见面吗？
　　宋棠还在考虑方影帝一直不回复怎么办，一条对话框弹出来，非常简洁，“地址？”
　　他松了口气，把酒店地址发了过去，自己先一步到了订好的房间。
　　他没开灯，将窗帘拉上后，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是止不住的颤抖。
　　他不想让陌生人进自己那间公寓，而对现在的他来说，出门已经是极限了，好在梁英帮忙订了房间，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前台没多逼逼叨，要不然他怕是连房间都进不来。
　　宋棠缓缓深呼吸了几个来回，陌生的环境简直就是在加剧他的紧张和焦躁，一想到等会儿要跟陌生人见面，还要提那种过火的要求，他就感觉有点喘不上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不行，就他现在的状态，见陌生人对他来说太难了，要不……算了吧？
　　他正打退堂鼓，电子锁发出短暂的提示音，随后房门打开，走廊里的暖色灯光探进来，他浑身都僵住了。
　　房门完全打开，看着站在灯光里的人，宋棠不由扣紧了手指，照片里只觉得方鹤宁身材比例好，但真见到了，目测比他还高几厘米。
　　他的眼神抖了抖，很紧张，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来都来了，不管怎么说先试试，可面对方鹤宁的视线，他根本开不了口，要说的话羞耻度简直要炸！
　　一片黑暗里，沉默蔓延。
　　方鹤宁站在门口，他摘掉墨镜，没第一时间去开灯，心底里压抑了一天的燥郁、火气，在触及到宋棠的眼神时，奇妙地似乎被安抚到了。
　　一贯风流又嚣张的二世祖宋海王，好像换了个人，安安静静坐着，冰冷的、内敛的，哪怕在昏暗里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对方微微泛红的面颊，水光潋滟的双眼，从头到脚都在传达一个信息——
　　「抱我」。
　　方鹤宁牵起唇角，他正烦，打算去射击场打几靶放松放松，没成想又双叒叕收到了宋棠的消息，想当他金主？
　　成，撞枪口上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把事情了结了。
　　不过动手之前，不妨看看这玩儿的什么把戏，送上门的乐子不看白不看。
　　随着僵持时间的延长，宋棠的紧张感一点点攀升，提前打好腹稿的开场白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窘得只想夺门而逃。
　　半晌，他才冷声开口，“你来，我就当你答应了。衣服脱了，躺床上，不许动。”
　　他没敢说长句，万一打磕巴，他金主的面子还要不要啦？牌面上好歹得端住，必须先镇住场，这样等会儿他做出奇怪举动，对方才不好质疑他。
　　闻言，方鹤宁顿了下，抬手要去开灯。
　　没跟方影帝对视，只在暗中留意着对方动作的宋棠忙制止道：“别开灯！我说什么你听什么，别擅作主张！”
　　冷硬、强势，可声音明明在发颤。面对这样的宋棠，方鹤宁很意外。
　　他走进来带上门，慢条斯理脱了外套，放缓了语速，“脱衣服没问题，宋总，脱到什么程度？外套，还是……”
　　宋棠被臊得不行，指甲扣在手背上，堪堪忍住逃走的念头，“外套！上衣！别……别废话。”
　　方鹤宁从善如流地闭了嘴，不慌不忙脱掉衬衣，在床的一侧躺好。
　　黑暗又安静的空间内，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听得宋棠止不住脸红耳热，并开始质疑自己急昏了头做出的决定是不是正确，只是箭在弦上由不得他，不做点儿什么，想在就是他想走都难。
　　五分钟后，他硬着头皮站起身，颤抖着手指去解自己的衣扣。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宝们放心入坑——


第2章 躺床上，不许动
　　脱掉衣服后，宋棠从另一侧上床，慢慢往方鹤宁那边靠过去。
　　他跟绒绒抱抱、贴贴都成习惯了，但跟真人这么亲近是第一次，根本不知道什么姿势好，恰好方鹤宁偏过头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他快速道：“闭眼，我没说就别睁开。”
　　方鹤宁打量着瞥开眼不跟他对视的宋棠，对方眼里水汪汪的，冷淡的神色间有些僵硬和并不明显的无措，嘴上说着强势霸道的话，可他眼前这个人，分明都快哭出来了。
　　他转回去，饶有兴致地闭上眼，等着宋棠接下来的举动。
　　那双漆黑的仿佛要一眼把他看穿的眼闭上，宋棠跟着松了口气。
　　时间无声流淌，眼看已经过了九点，他抱着来都来了，一不做二不休的死士心理，说服自己把方鹤宁当成绒绒，猛一下靠过去，双手双脚缠在对方身上，把脸埋在了人家颈窝里——
　　他停滞了下，随即无声地舒了口气。
　　满意了。
　　他是紧张得浑身有点发烫，方鹤宁的皮肤微微凉，肌肤相贴，温度蔓延开，仿佛温凉的潮水柔和地涌过来包裹住他，熄灭了他心头的焦虑和紧张，带来妥帖的舒适、放松。
　　他收紧手臂，在方鹤宁颈窝里蹭了蹭，紧绷的心神终于松缓了下来。
　　宋棠眯着眼，他跟绒绒七年感情，就靠跟绒绒贴贴回血，骤然失去，他现在就是只用电不充电的状态，一直在干耗。
　　这下好了，果然他的眼光没错，方影帝真的能担当大任，顶替绒绒的位置。
　　他圈着方鹤宁的腰，心里非常满意，手往下摸了摸，摸到了柔韧的腹肌，看不出来嘛，穿着衣服挺显瘦，没想到身材一样很好。
　　他捞到宝了。
　　而被紧紧搂抱着的方鹤宁却有不少疑惑，宋海王养鱼，大众不清楚，但圈子里人尽皆知，都上了床却什么都不做，可信？
　　他今天来原本是想教训教训宋棠，发泄一下负面情绪，把这块儿牛皮糖彻底撕下去，结果被这么抱着，他跌到谷底的沉郁情绪居然缓和了不少。
　　莫名其妙。
　　他睁开眼，由着宋棠从一开始的摸到现在的戳，他知道他身材好，但敢这么戳他腹肌的，这还是头一位。
　　而他意外的并不反感。
　　时间滑到十点钟，宋棠紧了紧怀抱，又慢慢松开。
　　他爬起来，没看方鹤宁，翻身下床后一边穿衣服一边道：“按照之前我说的，我给你当金主，我们签份协议，你想要什么代言什么资源跟我说，你有才华，用不着在配角上打转。”
　　说完，他也快速穿好了衣服，嗯——跟方影帝贴贴的效果比绒绒好，都不用一晚上，一个小时够了。
　　方鹤宁靠坐在床头，看着已经整理好的宋棠，问，“你不做点别的？”
　　宋棠一卡壳，眨了几下眼，反问，“我是金主，床上的事情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听你的。”
　　“好，我的助理随后会联系你。”宋棠走到门口了，又折回来补上一句，“时间不早，你可以留下过夜。”
　　说完他不等方鹤宁回复，就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他对方影帝很满意，所以投桃报李是应该的嘛，他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当个尽可能合格的金主，体贴一些当然有必要。
　　方鹤宁能答应跟他做协议情人、被包养，这些年在圈子里一定有不少冷遇。
　　这么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都不反驳他，听话懂事的贴贴对象，他是想把协议长期保持下去的，可不能被别人夺走了。
　　这个回血包他要定了！
　　宋棠离开后，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方鹤宁的神色逐渐沉下去，一双漆黑的眼深不见底，偏执、冷沉、狠厉，只一眼就让人胆寒，然而他又倏地笑了声，可笑意却远未及眼底。
　　手机震动，他接起好友的电话，还没说话，那边略带担忧的声音就先一步传了出来。
　　“说好的一块儿打靶，人呢？用不用接？”
　　方鹤宁重新躺下，打开免提把手机撂在床头，眼里是并不掩饰的兴味，“不用，比起打靶，我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儿。”
　　“行吧，不过宋家那私生子眼巴巴等你半天了，打扮得花枝招展，寄希望于第一眼就能吸引住你，这倒好，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人家？”
　　“你转告宋涛，我对他不感兴趣，见面就不必了。”
　　“你没事儿就行，早点儿休息。”
　　电话挂断，方鹤宁轻笑了声，带着嘲讽。
　　他跟宋涛之前没见过，本来是打算今天带人玩儿玩儿的，算是找点乐趣，没想到这宋家兄弟俩，倒是有意思……当哥哥的显然更有趣。
　　他回想起宋棠的眼神，干净、通透，和对方身上的气质如出一辙，要真是演的，那这个演技去混演艺圈都够用，不过他现在没想着深究，无所谓。
　　只是消遣而已，能帮他省几片安眠药，就算大功一件了。
　　宋棠回公寓的路上很放松，穿越过来孤身一人，连一直以来喜欢、依赖的绒绒都没了，方鹤宁来得正是时候，取绒绒而代之，贴贴回血包get√。
　　回家后他给梁英发消息，交代了明天开会，还有跟方鹤宁签协议的事儿，另外再查查方影帝的底儿，然后心满意足去睡觉。
　　今晚上应该能睡个好觉，不会焦虑到睡不着了。
　　次日，宋氏集团总部大厦，总裁办公室里，梁英将签好的协议递给宋棠，“按照您的意思，和方先生沟通过了，隔天晚上八点半见。”
　　宋棠点点头，“好，知道了，去忙吧。”
　　看着宋棠冷淡的表情，梁英把那点好奇摁下去，离开了办公室。
　　出来后她暗自思忖，首先这个隔天晚上见面的要求就很奇怪，宋棠哪儿是有定性的人，不过愿意定下来她肯定是一百个愿意，可赶紧少惹点事儿吧。
　　只是她去找方鹤宁签协议时，看着状似随和，一双眼却冰冷的方影帝，总觉得这位不是善茬，远非表面上展现出来的这样。
　　她关门时最后不经意瞥了眼，坐在窗边被阳光笼罩着的方鹤宁好像披着一身冷寒，连阳光都被震慑住，却足不前，这人像是走在无边暗夜里的一匹困兽。
　　沉静的、危险的，更是疯狂的，透着让人心悸的死气沉沉。
　　仿佛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之后想想，或许是她看错了？从宋棠的反应来看相处还算愉快，不然绝对不会解散了鱼塘，把整片大海都给这位方先生。
　　方鹤宁确实惊才绝艳，他们老板能专一是好事儿，比跟乱七八糟的鱼鬼混强太多了。
　　宋棠这边抓紧时间熟悉着公司的业务，而刚签了协议的方影帝就给他掉链子，说是剧组临时加戏，有两晚上要通宵。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耽搁人家正儿八经的工作，又不是故意放他鸽子，只能忍了。
　　这几天他按部就班，公司、公寓两点一线，尽可能把心思都放在公司的事情上，转移注意力，而公司方面的问题虽然棘手，但他有信心解决，一步一步来。
　　好不容易到了第一次见面后的第四天，下午忙完工作，宋棠的电量基本上耗得差不多了，出门、见人，这些对他而言都是消耗。
　　他正打算下班，赶去约好的酒店，梁英打内线进来，说宋涛要见他。
　　对自己穿的这本书，他知道大致走向和脉络，一些小细节并不十分清楚，现在这个时间点九成是故事开端，主角受离毕业还有几个月，刚跟主角攻认识，应该没进公司吧。
　　可电话那边的梁英很快给出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宋总？您上周刚让他进公司，给安排了一个闲职。”
　　宋棠的面色僵冷，敢情原主已经给他挖好了坑。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冷静，他没搞明白，原主讨厌这个私生子讨厌得要命，干嘛把人弄到眼皮子底下来？不是上赶着找不自在么。
　　他想了想，暂时不打算见。
　　他现在状态不好，见了反而不知道怎么应对，缓缓、想想对策再说，事关主角受还是要从长计议。
　　他刚想答应梁英的建议，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嘈杂，随即办公室门被推开，他下意识抬眼看过去，瞧见来人时怔了下。
　　是宋涛。
　　梁英跟在后面进来，看着宋棠更冷的脸色，忙解释道：“您之前给他的电子权限，他能直接上来，我……”
　　宋涛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边，看着脸色不虞的兄长，笑得温良，十足一个憧憬大哥的好弟弟，“哥——你自己说的，我想上来就上来，你的办公室随时欢迎我，我当真了。这一周多我忙着处理学校的事儿，没过来，这不一到公司就先找你来了。”
　　看着委屈的、乖巧的、一双眼里满是孺慕之情的弟弟，宋棠尬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这时候应该顺着接两句，营造一下兄友弟恭的表象，赶紧把这茬糊弄过去，可他的嘴偏偏不归他脑子控制！
　　现在除了方鹤宁他谁都不想见，更别说是野心勃勃，最后把他搞死的好弟弟了。
　　宋棠只知道主角受豁得出去，为了金钱权势不惜一切，甚至出卖自己给主角攻当玩物。
　　但没想到对方这么会演，面儿上弱气无辜，心里指不定把他凌迟多少回了。
　　一周多没来是为了处理学校的事儿？
　　不，按照时间来推算，这肯定是忙着勾搭主角攻去了！
　　他心里吐槽归吐槽，眼见的避不开，只能思索对策，直接把人开除肯定不行，得罪人，说白了就是自己砍自己血条。
　　宋涛见宋棠不说话，双手撑在桌上，往前倾了倾，“哥，说好的要做好兄弟，爸走了，他的心血我们不能糟蹋，我想帮着你一起，一起把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
　　真诚，宋棠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眼前的宋涛了，要不是知道这位后面做的事，他真就觉得宋涛对他这个哥哥是有感情的……等等！
　　宋涛最后那么做，跟原主的嚣张作死、一直欺负打压有很大关系，如果从现在开始，他对宋弟弟好一点儿？两人是不是有和平相处的可能？
　　乐观点想，人都是会变的，蝴蝶效应这次应该也不例外吧？
　　但同样的，一码归一码，原主再混，对宋家的私生子……更直白些就是第三者的孩子，他没有资格代替原主去原谅、去和解，只不过是相安无事，彼此别牵扯太多。
　　哥俩好？不可能。
　　穿越之前，他年幼时就父母早亡，明明是叔叔婶婶住进了他家的房子，却搞得寄人篱下的是他一样，堂弟更是带着小伙伴孤立他，亲情寥寥，友情更是没有，他已经习惯了感情的缺失，想要自然是想要的。
　　但是宁缺毋滥。
　　想到这儿，宋棠勉强维持着冷淡的表象，开口道：“当然，以前我有不对的地方，以后一定改。”
　　宋涛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大哥太客气了，没事的，以后我们能好好相处，爸泉下有知，一定会很高兴。”
　　宋棠沉默，这就涉及到他的社交盲区了。
　　他垂下眼略焦躁地扫了眼手机屏幕，没接茬，转而道：“之前给你安排的职位……”
　　宋涛抢先一步道：“我知道大哥是怕我累着，你放心，我没那么娇气，可以多给我安排些工作，我保证完成好！”
　　宋棠略一皱眉，对方太过主动，眼神直直地盯着他，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缓了缓呼吸，冷硬道：“明天上午再谈，今天我还有事。”
　　宋涛有点奇怪宋棠的态度，感觉跟之前很不一样，带着不容抗拒的气质气场，他适时退让道：“好，那我明天上午再来找你。”
　　宋涛出去后，宋棠稍稍松了口气，机会给出去，能不能抓住要看宋涛自己，而且，这也是试探。
　　很多事情是没有发生，但不代表不需要有戒心。
　　怀好的期待，同时防患于未然。
　　原主浪荡好玩儿不受拘束，没配司机倒给了宋棠方便，能少跟别人接触就少些吧，跟不熟的人待在小空间里，说话或者不说话都尴尬。
　　到酒店房间后，宋棠第一件事就是拉上窗帘。
　　黑暗笼罩，稍稍安抚了他心底的焦躁，然而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脱了外套、扯掉领带，把衬衣扣子解开两颗，在单人沙发坐下后摸出手机，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给方鹤宁发消息，提醒对方准时。
　　今天可别再放他鸽子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等得越发心焦，基本上隔半分钟、最多一分钟，就要看一眼时间。
　　时间被无限拉长，秒与秒之间都是焦躁不安，听到门锁的电子提示音时，他瞬间松了口气，起身快步走过去。


第3章 我可以抱你吗？
　　门打开后，宋棠一把攥住方鹤宁的手腕把人拉近一步，随后带上门，把对方按在门板上，凑近了些、直接伸手去解人家的扣子。
　　黑暗很好地掩饰了他的不好意思，语气里却不由得带上了急切和些微的嗔怒，“你迟到了三分钟，不能有点自觉吗？”
　　到之后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才慢悠悠上来的方影帝语调平缓，一点不反抗宋棠毫无章法的动作，“抱歉，路上堵车。”
　　宋棠把两人的衬衣都解开，胸膛相贴，他靠在方鹤宁身上，脸颊贴在对方颈窝里。
　　方鹤宁刚从初春的夜里进来，身上带着些微的凉意，这么贴着凉丝丝的非常舒服，真人皮肤的触感确实比毛绒绒好，这点连他的绒绒都比不上。
　　唯一一点不足是没办法像绒绒那样每天都能抱着贴贴。
　　他缓缓舒了口气，半合上眼，也不说话，只安安静静抱着，好半天才慢慢安稳下来。
　　所以说两天最合适，四天间隔就太长了。
　　他正想稍微松开点儿，到床上去，后腰处传来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睁开眼，眼睫抖了下，“你干什么？”
　　方鹤宁的手从他的衬衣下摆探了进去，暖热的手掌正按在他后腰上。
　　察觉到宋棠瞬间的僵硬，方鹤宁的手沿着怀里人微凹的脊柱弧线慢慢往上走，压低了嗓音，“宋总，拥抱如果只是单方面的，不觉得缺点什么吗？”
　　宋棠没觉得。
　　跟绒绒贴贴，从来都是他抱着绒绒，对方又不会给他任何回应，没有回应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回应。
　　可方鹤宁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毛绒玩偶。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在方鹤宁的手指从他背上的肩胛骨上轻巧地划过时，猝不及防地泄露出一声短促的喘息，随即房间陷入了一片悄然无声。
　　宋棠松开搂着方鹤宁的手臂，窘迫得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这也……这也太丢脸了！
　　他紧张地攥住对方的衬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现在的僵局，却一时语塞。
　　方鹤宁对宋棠的反应很满意，生涩、坦诚，即便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这副身体给出的信息已经很多了。
　　他抽出手，隔着一层衬衣圈住宋棠的腰，另一手在对方背上拍了拍，轻笑道：“你骨相很好，肩胛的形状不错，如果能看到，一定很漂亮。”
　　宋棠眨眨眼，没反应过来，这是哪门子奇奇怪怪的夸奖？！偏偏听起来好像还很真心实意。
　　方鹤宁又问，“所以以后我可以抱你吗？”
　　像是深渊的蛊惑。宋棠的呼吸缓和下来，他是不知道自己的肩胛骨好不好看，但方鹤宁的声音真的好听，尤其是这么贴在耳边说话的时候。
　　他重新靠回对方怀里，正儿八经想了想，拥抱确实应该是两个人之间的行为。
　　如果只是单方面的，似乎没那么服帖，就像现在这样，被人拢在怀里整个抱住的感觉很好，能得到回应——这点很新奇，是他在绒绒身上从来没有感受到的。
　　他并不排斥这样的感觉。
　　过了两分钟，他开口道：“抱可以，别乱动。”
　　方鹤宁应道：“好，那现在到床上去？”
　　宋棠点点头，却因为姿势的缘故像在人家颈窝里蹭了蹭似的，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他忙后退一步，再次庆幸没开灯，要不然他这脸红红的可藏不住了。
　　脱掉衬衣上床，抱着他的回血包，下午面对宋涛时的烦躁心情已经消失无踪了。
　　在极度的安静里，他的情绪和精神状态都在快速好转，想起自己刚才的丢脸行为，他清了下嗓子，道：“协议里有保密条款，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能告诉别人。”
　　“当然。”
　　亲耳听到保证，宋棠才放下心来踏踏实实抱着。
　　到一个小时后，他松开缠在方鹤宁身上的双手双脚，翻身下床，跟上一次一样，站在床边一边穿衬衣一边道：“以后不用我再重复，留不留下过夜你自己选择，酒店方面我提前交代好了，不会有消息流出去，你不用担……你干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打断了。
　　方鹤宁靠坐在床头，看着抬手挡在眼前遮光，衬衣还没扣好的宋棠，唇边勾着一丝暗藏愉悦的弧度，“宋总，是我长得入不了您的眼？连看都不愿意看我。”
　　宋棠根本没想到方鹤宁会直接开灯，他不开灯，一是不想让对方看见他脸红害羞，一个是跟不熟的人相处，黑暗的环境能给他一些安全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看向方鹤宁，这一眼就愣住了。
　　他看过对方的平面照，还有不少剧照，平面照里基本都是从容随和的模样，看着赏心悦目，而剧照则丰富许多。
　　方鹤宁一双眼漆黑深邃，五官线条既不过分凌厉，又不流于扁平，是一种塑造性极强的缓和舒展。
　　无论是优雅的疯批，还是暴戾的君主，都能演绎得入木三分，即便只是照片，都能感受到摄人的张力和压迫感。
　　而现在呢，盯着他的那双眼里带着些微的笑意，不明显，却足以说明主人不错的心情，仿佛刚才幽怨的语气只是在逗他玩儿。
　　跟方鹤宁对视半天，宋棠才回过神，他移开视线，微低下头继续扣扣子，“如果不入眼，就不会找你。”
　　看着眉眼微垂的宋棠，方鹤宁把人打量了一遍，将对方细微的表情都收进眼里，语气冷硬、说一不二？
　　可脸颊微微红，双眼蒙着一层水色，分明就是只虚张声势、又紧张又害羞的猫科幼崽。
　　宋棠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在他面前可以说是破绽百出，他没有戳穿的意思，这场戏他还是很想配合着演下去的。
　　看着宋棠扣好衬衣袖口的纽扣，遮住了腕骨，他才开口道：“那么说这是我的荣幸，既然如此，宋总，不如下次去你那儿吧。”
　　“两天见一次这个频率不低，就算提前安排好，难保哪天不会被拍到，你应该不想我们的关系曝光，对不对？”
　　对！但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嘴上说无所谓、实际上已经开始感兴趣的方影帝，套路ing——


第4章 欲盖弥彰的遮掩
　　宋棠去拿领带和外套的手都是抖的。
　　是，方影帝是一点不粘人，这么说的坦诚模样确实很懂事，但是！这个提议他真的不好答应。
　　带人回公寓？不不不，让梁英进已经很勉强了，人家还是只到客厅。
　　可他带方鹤宁回去，肯定不能在客厅贴贴啊，沙发再舒服也比不上床。
　　公寓总共两间房，一个卧室，一个书房，他绝对、绝对不可能让除他之外的第二个人进卧室！
　　他侧对着床，心里正一团乱糟糟，想着怎么回绝比较合适，方鹤宁突然凑近，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直接撞在了桌上，刚搭到手臂上的外套都吓掉了。
　　方鹤宁快一步扶住晃了几下要倒的花瓶，而这一步把他和宋棠的距离缩短到了十几厘米——正好将人困在了身体和桌子之间。
　　看着对方眼里的无措和瞬间红起来的耳根，他淡定地追问，“宋总，协议是一年，不出意外，我们要见一百八十多次，你真有把握不会被好事的人拍到？”
　　太近了。宋棠没忍住往后靠，却退无可退，看着方鹤宁的双眼，那片漆黑深邃得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避开视线，“我不怕别人知道，只是不想太、太高调，你说的有道理，但是……”
　　方鹤宁垂下眼，瞧见宋棠抖个不停的眼睫，给出了最后一个理由，“如果我想的没错，你不喜欢酒店。”
　　宋棠怔了怔，闭上眼，不得不服气对方的洞察力。
　　能在圈子里混的人，再低调，不也得是社牛打底啊，方鹤宁的情商妥妥比他高出不止一个梯度，察言观色的能力肯定不缺。
　　他确实不喜欢酒店的环境，装修再好依旧只是酒店，跟在自己家不是一回事儿。
　　不够自在，还少了安全感。
　　方鹤宁适时地退开一步，捡起宋棠的外套和领带递过去，“我不想因为这件事闹上热搜，你一样不想，那么，宋总，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宋棠慢半拍地接过衣服，往旁边挪了一步，用两分钟的沉默调整了心情，也快速考虑好了对策。
　　他冷了冷声音，又刻意地压低了些，试图挽回自己刚才的失态，金主的架子得端住，可不能被牵着鼻子走，“可以，按你说的办，我强调一点，隔天见，没有特殊情况别失约。另外，我对你很满意，你考虑考虑，想要什么。”
　　方鹤宁转身靠在桌上，应了声，宋棠离开后，他抱起手臂，手指轻轻点着，眼里生出一丝探寻，这个宋棠很有意思。
　　可太有意思了。
　　明明有一米八的个子，可他看着，偏偏就觉得对方像一只用张牙舞爪来保护自己的幼崽，乍一看很能唬人，实则在他面前毫无威慑力。
　　那些凌厉的冷语和强势，可能都是欲盖弥彰的遮掩。
　　挺可爱的。
　　宋棠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总体而言心情不错，带方鹤宁回来，客厅不可能、卧室更不可能，但可以把书房稍微改造下，能在他熟悉的环境肯定更好。
　　他之前查过，方鹤宁底子很干净，没胡搞过、人性格好、又没背景，不然他还真不敢把才见过两次面的人带回家。
　　心情好，他也有心思下厨，煎了牛排、拌了意面，时间不早他就没自己熬汤底，用了菌菇汤包做汤，晚餐没吃，到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收拾好厨房，洗漱完躺到床上已经十一点半，宋棠搂着跟绒绒差不多像的垂耳兔，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的社恐不是生来就有，父母去世后，叔婶表面上对他周到，实际上成天除了PUA就是PUA，堂弟还总带着同龄人排挤他。
　　慢慢的他就不愿意多跟人接触了，不过没关系，他一个人一样能自得其乐。
　　生活总要继续，活着就要往前看，摆烂没有任何意义，想把生活过成什么样，不取决于别人，而取决于自己。
　　父母留给他的记忆不多，这是他们教会他的最重要的东西。
　　为了减少跟人接触，成年后他就搬了出来自己住，饭自己做，能无接触配送的都这么选了，另外还要感谢发达的网购和快递行业，帮他解决了大部分问题。
　　一个人生活几年，逐渐就把生活技能打磨出来了。
　　不说生活360度无死角，大部分事情他都能轻松搞定，包括但不止于做饭、打扫卫生、插花布置等等等。
　　再后来，他大学毕业进入公司当了总裁——他叔婶很会做表面文章，没堂而皇之夺走公司，打的是架空他的主意。
　　他不愿意当傀儡，抓了对方的错漏、培植自己的人手，想把属于自己家的东西拿回来，然而他没想到叔婶会对他下死手。
　　死于车祸他怎么可能甘心，能穿进书里死而复生，他很珍惜这样的机会。
　　他不在乎这是一本书，不管在哪里都要认认真真地好好活下去，他曾经没实现的抱负现在还有机会，他想带着公司往上再走一走。
　　这样他就不得不面对异母弟弟宋涛。
　　想到明天上午还要见面，宋棠闭上眼睡觉，想再多都没用，他现在确实看不出来宋涛有什么问题，一面查，一面先试探试探再说。
　　刚跟方鹤宁贴贴完，宋棠状态还行，抓紧时间见了宋涛，对方还是那副上进又听话的样子，谁看了都会夸一句朝气蓬勃。
　　可他应付不来这么热情的性格，交给对方一个小项目后就把人打发了出去。
　　随后，他打开锁着的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个小小的熊猫公仔，一下一下揉捏着，表情冷冷淡淡，任谁看了也猜不到他手里捏着什么。
　　刚才两人都没提起上一辈之间的事情。
　　私生子一样享有继承权，他没办法否认这点，宋涛手里10%的股权就是最好的说明。
　　即便原主的父母离婚多年，始终没娶宋涛的母亲，可这依然不影响对方在法律上享有的权利。
　　宋涛是避不开，但对主角攻方暄，他只要不主动往跟前凑，不得罪宋涛，对方没理由针对他，相对还比较安全，当然，这取决于他跟宋涛之间的关系。
　　说到底，跟宋涛的关系需要过得去，不说多好，但最好还是别为敌。
　　枕边风的威力他一点都不想见识。
　　想到这儿他多少感慨，喏，同样姓方，方影帝性情就很好，哪儿跟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眼神就能杀人的方总裁似的，说起来他运气还很不错。
　　今天周六，下午他把工作做了收尾，周末休息一天，正好把书房布置出来，晚上去接方鹤宁来认认门儿。
　　只是周末一早，他刚准备吃早餐，门铃就响了，他放下餐盘，有些疑惑，不是很想去开门，对社恐来讲，有人突然造访让他不无焦虑。
　　他没有买东西，那是物业？
　　他微微皱起眉，从猫眼里一瞧，外面站着个酷酷的小帅哥，看着利落干脆不难相处的样子。
　　他的手搭在门把上，问，“你好，哪位？”
　　“早，我叫乔央，就住你隔壁，这段时间忙工作，刚结束，听说有新邻居搬来，就过来拜访下。”
　　看到隔壁开着的房门，还有这人抬起的手里拿着的水果，宋棠迟疑了下，打开门，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表达善意的邻居，只略僵硬道：“谢谢，客气了。”
　　乔央并不介意新邻居的异样，他自己就有各种癖好。
　　他把水果递过去，闻到了食物的香气，眼一下就亮了，“这味道不是外卖吧？你自己做饭？”
　　宋棠接过水果，顿了顿，接道：“嗯，吃过早饭了吗，我做得多。”
　　刚接了人家的水果，这种情况下他真的不好意思把人往外赶，以前他都躲着邻居的。
　　不过新的身份、新的开始，对方先表达了善意，或许可以尝试下，他还是很想交个朋友的，远亲不如近邻嘛。
　　乔央点头，“那就先谢谢啦！”
　　宋棠让开门，看着乔央换鞋进门，他还是有点尴尬，对自来熟的人他并不是接受良好。
　　但乔央比宋涛强很多，没过分热情，是挺自然的熟络，这让他松了口气。
　　一顿饭难得吃得热闹，宋棠听着乔央一句接一句的称赞，都给他说不好意思了。
　　喝掉最后一口豆浆，乔央心满意足地撑着桌沿，眉眼一扬，笑道：“我成天外卖，厨房都要落灰了，要不以后你方便的时候，我带食材蹭饭怎么样？”
　　不怎么样，宋棠心里拒绝，面上尽量维持着淡定，“下次再说，我平时工作很忙。”
　　乔央耸了耸肩，瞥见后面客厅小茶几上放着的杂志，又问，“你也是方鹤宁粉丝？有他报道的各种杂志我都有，我粉他好几年了，他演的电影和剧我都看过。”
　　宋棠顺着乔央的视线转头看了眼，了然，心里蓦得放松了些，“不是，但我很欣赏他。”
　　“嗯，不管喜不喜欢他，都得承认他演技是真的好，而且不上综艺不接代言，连花边绯闻都没一条，一点不胡搞，这样的演员现在哪儿找啊。我工作跟影视圈沾边，之前见过他两次，气质好，人又随和，就是太低调了，多少粉丝想让他多露露面，奈何人家还是一如既往，不过这也是他口碑好的原因之一吧。”
　　宋棠深以为然，方鹤宁低调对他来讲是好事。
　　两人又聊了会儿，他拒绝了乔央帮忙一起收拾，把人送出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几本杂志收起来，可别被方鹤宁看见了。
　　把家里收拾一遍，尤其是书房改的客卧，吃过晚饭后他出发去接人。
　　他对方鹤宁满意，自然愿意多照顾些，自己跑一趟。
　　只是他没想到，见到方鹤宁时还有第三人在场。
　　杨青微微躬身，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宋总好，初次见面，我是方先生的助理，以后来往还多，请多关照。”
　　宋棠提起一口气的同时，有些庆幸，好在没跟他握手，而且杨青这么说，方鹤宁应该是把事情都说了，正好，不用他再说什么。
　　简单说了两句，加过好友后，宋棠示意方鹤宁坐后面，可等他都扣好安全带了，对方还站在车外没动——确切点来说，是站在副驾车门外。
　　方鹤宁敲了敲车窗，相当耐心，一点不着急。
　　确定方鹤宁没直接坐到后排的意思，宋棠降下副驾车窗，“还不上车？来接你是面子没给够？还要请你上车吗？”
　　方鹤宁笑笑，听着宋棠略带命令的冷淡语气，显得有点无辜、无奈。
　　他弯腰靠在车窗框上，道：“后面那是我能坐的吗？我真坐后面，不显得宋总像我的司机？关系就乱了。”
　　宋棠看着十分认真的方鹤宁，还有对方身后一脸正经，实则在忍笑的助理杨青，右眼皮跳了两下，真是好懂事哦。


第5章 请别这么有分寸，谢谢
　　宋棠开车一般都是自己一个人，很少有人搭乘，这种问题真是第一次遇到。
　　他扫了眼副驾后的老板座，“让你坐就坐，哪儿来的废话。”
　　方鹤宁却坚持，“老板开车，我理应坐副驾陪同，宋总可以不在意，但我不能仗着你的纵容就没有分寸，是不是？”
　　请别这么有分寸，谢谢。
　　宋棠把视线转回去直视着前方，语气冷冰冰的，“我最后说一次，坐后面，或者你来开。”
　　“我晚餐时候喝酒了。”
　　“呃……”宋棠直接关了车窗，抱起手臂靠在座位里。
　　不可能，他身边的副驾就没坐过人，虽然他对方鹤宁很满意，但不能太过迁就对方，总不能让人养成恃宠而骄的坏毛病。
　　最关键的是……他的眼底浮现出一丝困窘，副驾的位置离他太近了，都不用刻意去留意，眼睛的余光就能看到对方。
　　方鹤宁转身靠在车门上，示意杨青先走，比耐心？他今天心情不错，那就试试。
　　他拿出手机给宋棠发消息，不让坐？
　　他还真就看中这个位置了。
　　杨青坐进自己的车里后不由得笑出了声，这俩人不就跟小孩子拌嘴似的？较着劲儿，谁都不愿意退一步，他老板那高智商怕是都喂了狗，宋棠海王归海王，一样不是傻的，结果怎么着，这不妥妥的1＋1智商等于负吗。
　　而且宋棠表现出来的反差太大了，也是，要还是以前那个嚣张跋扈的二世祖海王，方鹤宁看得上才怪。
　　不知道那两人是怎么想的，他看着感觉很有意思，要不是没胆子，他真的想把方鹤宁现在的样子录下来。
　　很、有、意、思的两人还在僵持。
　　宋棠先耗不下去了，已经八点，再耗下去九点就躺不到床上了，方鹤宁坚持说不能失了分寸，那就先听对方的，只希望对方千万别跟他搭茬，少说两句，求求了！
　　社恐一点不想跟人唠所谓拉近关系的嗑。
　　他抿了抿唇，给方鹤宁发了两条消息，随后打开了副驾车门。
　　方鹤宁看着两人的聊天界面，勾起唇角，「上车」「闭嘴」，好嘛，够简洁的。
　　坐上车，他看了眼宋棠透着冷意的侧脸，放松了靠着。
　　说实话他现在倒是有点想知道这人是怎么回事了，性格剧变，医学上是能解释得通，但一点找不到原来的痕迹就有点奇怪。
　　他好心情地开口问道：“宋总，我是不是第一个坐你副驾驶的人？”
　　趁着红灯的时间，宋棠转头瞪向方鹤宁，有很快把视线转回去，“对，没错，这没什么好沾沾自喜的，说好的懂事，说好的听话呢，哪儿有你这样顶撞人的，坐哪儿不是听老板的吗？”
　　他心里憋着点窘迫，还有无措，说的话就不太过脑子，说完才感觉话和语气都有点重了，方鹤宁说的都称不上是开玩笑，他何必这么紧张，人家说的没错，是他不喜欢身边坐人，说到底是他的问题。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有些尴尬，尽量不去注意副驾上的人。
　　而被怼了两句的方鹤宁在瞬间的意外后，唇边笑意微深——宋棠的回答他是满意的。
　　对方是不是在撒谎他能看出来。
　　而且宋棠在他面前跟在别人面前差别相当大，就好像他已经被划进了领地范围，这一点只怕本人都没意识到。
　　面对别人时，宋棠是疏离冰冷的，面对着他，自从第一次见面后，再见就带着明显的亲近，好像在他身边很安心。
　　他收敛起笑意，心底里滋味莫名，宋棠……太过单纯了，这么轻易就相信其他人，像一只把自己送入虎口的羊，还不自知地自己靠过来蹭啊蹭，全然不知道正面对着什么危险。
　　沉默了半天，他悠悠开口解释，“抱歉，老板们一般都不喜欢自降身份，嘴上不说，心里反倒希望别人识眼色，主动些。”
　　宋棠想回应一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攥紧了方向盘。
　　方鹤宁入圈晚，22岁才进演艺圈，六年时间肯定吃了不少苦，低调是不想惹事吧。
　　毕竟从他得到的调查资料来看，方鹤宁没什么背景，就算有才华，想混出头一样不轻松，终于有了点成绩还容易招人眼红。
　　这么一想他居然有点心疼，都做人家金主了，以后要还让方鹤宁受这种委屈，他才是真的不合格。
　　宋棠有意想跟方鹤宁道个歉，他紧张焦虑的时候，语气言辞容易控制不好，刚才可能有点吓到对方了。
　　可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道歉。
　　带着人上楼，进公寓后，他取了双新的拖鞋放下，随后进了厨房，洗手、拿水果。
　　方鹤宁换了鞋，不动声色地把公寓打量了一遍，他对眼前的一切很意外。
　　这间小公寓看格局只有两室两厅，一百平出头，而处处都有生活痕迹，看布置就知道不是临时住一两天那种，这放在宋棠身上很反常……不，不是。
　　看着玄关架子上摆着的一盆小向日葵插花，他抬手轻捻了捻花瓣，宋棠与之前判若两人，他其实不该用以前的眼光来看现在的宋棠。
　　他一路从玄关走到客厅，情趣随处可在，摆件、插花、挂画，布置得相得益彰，干净、整洁、协调，餐桌上摆着一瓶鹤望兰，透过阳台的玻璃推拉门，能看到外面阳台上还有整排的花架。
　　他的视线刚转到厨房，一杯暖抹茶绿的果汁就递到了眼前，而举着玻璃杯的宋棠依旧不跟他对视，看上去有些冷冰冰的傲气，更有几分局促不安。
　　方鹤宁没接，反而问道：“你出院后一直住在这里？”
　　宋棠点点头，没说话，见方鹤宁不接，直接低下头拉着对方的手把果汁塞过去，“酒少喝。”
　　本应冰凉的玻璃杯却是微温的。
　　方鹤宁扫了眼厨房，小瓷锅里还冒着热气，应该是隔水温过了，他轻笑了声，问，“这是在关心我？”
　　宋棠清了下嗓子，“我说了，你有想要的，跟我说，别委屈自己。”
　　方鹤宁略一忖度，估摸着宋棠是想岔了，他并不纠正，眼里覆着的冰层倒是有了些融化的迹象，“好，我记住了，谢谢。”
　　宋棠有点不自在地后退一步，“一则我们签了协议，我要对你负责；二来，我不喜欢你身上有酒气。”
　　“晚餐后我洗过澡了，知道宋总挑剔，我自然不会一身酒气来见你。”
　　“你自己上道，很好。”
　　方鹤宁失笑，啧啧，这宋棠，不愧是名字里带糖。
　　他抿了口果汁，雪梨、苹果，还有少量的牛油果，搭配出来的味道不错，就是有些甜过头了。
　　方鹤宁喝了果汁，宋棠就当对方没生气了，他松了口气，一指客卧，“喝完，不许剩，我在客卧等你。”
　　“好。”
　　方鹤宁看着宋棠走进房间，还给他留了门，略停顿了会儿，把果汁喝掉刷了杯子，他扫一眼就知道厨房这一亩三分地没有荒废，是天天使用的，各种厨具和调味料一应俱全。
　　他将杯子擦干放好，走进客卧之前瞥了眼明显是主卧的房间，随后推开客卧的门走进了一片昏暗里。
　　宋棠侧躺在床上，听见动静后掀开了被子，拍拍身边的位置，没说话。
　　方鹤宁脱了上衣躺下，在宋棠搂紧他的时候，发觉对方的状态比在酒店时更轻松，挺好，这对他来说一样是好事儿。
　　或许是因为今天在自己家，宋棠跟方鹤宁抱抱贴贴一个小时，松开时都有点困意了。
　　他爬起来之前、凑过去跟对方亲昵地贴了贴面颊，就像跟绒绒贴贴一样，小声道：“我就不送你了，车钥匙在玄关处的收纳盒里，你随便挑，记得叫代驾。”
　　方鹤宁握住宋棠的手腕，没让对方起身，“用完就丢，这么狠心？”
　　宋棠一囧，那点困意一下就没了，他眨眨眼，“我这里不留宿，你早些回去休息。”
　　这说得他像个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可他分明连裤子都没脱……咳，那什么，他不是想脱的意思，现在这样贴贴已经很满足了。
　　方鹤宁没调侃得太过，松开手时在对方手腕上状似不经意地轻挠了下，“好，知道了。”
　　宋棠点点头，动作轻巧地爬下床，径直回了对面的主卧，扑进床上的玩偶堆里时，他由衷地觉得方鹤宁的建议简直不能更赞，现在有什么比贴贴完直接睡觉更舒服？
　　他打了个呵欠，虽然方鹤宁会说些意外的话，但远不到让他反感的地步，能有这样一个偶尔开开玩笑的人在身边，他还觉得挺开心。
　　这晚上他睡得很安稳，在穿越后第一次梦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早上醒来时，他抹了抹眼角，有些微的濡湿，愣了半天才缓过来。
　　具体梦到了什么已经忘了，可跟父母在一起的感觉还留在心底里。
　　他弯了弯嘴角，起床去洗漱，不管怎么说，在这里安顿下来了，燃眉之急解决，接下来就要去面对公司的事情和主角受宋涛了。
　　然而，等他出来卧室、走过转角，看见躺在客厅长沙发上的人时，脚步霎时顿住了。
　　他皱起眉，这怎么没走？看样子还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宋棠在原地愣怔了半天，才慢步走过去，客厅的地毯很好地吸收了他的脚步声，没有吵醒方鹤宁。
　　春日的朝阳照进来，留下半室柔和的明朗，他在沙发边蹲下，打量着还在睡的人，这一身从头到脚包括佩饰都是高定，看得出相当挑剔讲究，审美很好，是他喜欢的简洁中暗藏精致的风格。
　　而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方鹤宁眼底泛着的微青上面。
　　这一看就是缺睡眠，昨天从见面到进公寓，他没跟对方正眼对视，要么天黑要么没开灯，光线都不亮，他竟然没一点觉察。
　　他默默在心里反省了一下自己。
　　方鹤宁没休息好，大概是压力大？仔细想想，从他们签订协议到现在，他还什么实质性的事情都没为对方做过。
　　他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方鹤宁的面容，他知道这人五官出色，各种情绪都能轻松驾驭，愤怒一样是好看的，这么安安静静睡着的模样他是第一次见，沉静的，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情很好。
　　他就说方鹤宁肯定是治愈系。
　　想到这儿，他没忍住笑了声，等意识到自己发出声音时已经晚了，方鹤宁的眼睫抖动了下，睁开了眼，而他就这么一片泛着柔和水光的漆黑深潭里怔住了。


第6章 晒了张生活照？
　　绒绒的眼睛是宋棠专门定做的两枚黑曜石，泛着光的样子很好看，可现在看着方鹤宁的眼，他才发觉那两颗珠子有多逊色。
　　也让他忘了起身。
　　方鹤宁眨了下眼，看到凑在眼前的宋棠微怔的神情，唇角勾起，这呆愣愣的模样更像正捣乱却被抓包的猫科崽子了，像一只懵懂的小豹。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往里延伸，正好落在宋棠身上，对方深棕的头发泛着柔和的暖橙色光，一双微微睁大的眼，通透得好像刚刚做好的琥珀糖。
　　让人想揉一揉，手感想必会很好。
　　他这么想就这么做了，抬手揉了揉宋棠的头发，笑道：“早。”
　　被方鹤宁略有些哑的声音和明显亲密过头的动作拉回神，宋棠猛得往后退了一下，却因为蹲半天蹲麻了脚，没起来，反而跌坐在了地毯上。
　　看着如惊弓之鸟一般的宋棠，方鹤宁坐起身把头发往后捋了下，正要开口却少有地愣住了——
　　宋棠还穿着睡衣，应该是没想到他还在这儿，不过这睡衣……上衣是饱和度很低的小鸭黄，非常暖柔的颜色，左边胸口的位置绣着一小盆叶子肥嘟嘟、绿生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盆栽，下身则是跟叶子一个颜色的长裤。
　　别人穿可能会显得幼稚，但宋棠气质干净，穿这一身倒是……咳，过分可爱了。
　　他饶有兴致地问，“棠棠小朋友，我很怀疑你这身睡衣的设计师偷懒怠工，直接等比例放大了小孩子的睡衣。”
　　宋棠刚被吓了一跳，后脚听到这样的话，耳根子腾得就红了，没急着站起来，而是优先反驳道：“穿什么睡衣是我的选择，没必要跟谁报备！你先说说你，怎么没走？要不是地暖还没停，这样睡一晚上肯定要冻感冒了！”
　　他是喜欢这种幼稚园风格的睡衣，可谁规定成年人不能这么穿了！
　　他还有皮卡丘的、小黄人的、熊猫宝宝的，他挨着穿，爱怎么穿就怎么穿，只是他真的没想到方鹤宁竟然没走。
　　求问：如何让方影帝拥有一双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的眼睛？
　　方鹤宁看着宋棠，难得，肯跟他对视了，就是里面有显而易见的羞恼。
　　他略带安抚地笑了声，配合着转移了话题，解释道：“昨晚上喝了不少酒，酒劲上来有些难受，就没走，没有经过你同意就留宿，抱歉。”
　　宋棠巴不得关于他睡衣的话题赶紧过去，方鹤宁这么认真、真诚地解释加道歉，给他弄得还有点不好意思。
　　昨晚上喝了酒不舒服，又是这么疲累的状态，这难受肯定不是装出来的，明明可以拒绝他，是因为他之前说过不能随便失约这种话吧？所以就算难受依旧履行了协议，可能还存了不想得罪他这个金主的心思。
　　这么一想，他顾不上生气，就觉得心疼了，方影帝这么敬业，他哪儿好意思再责怪人家擅自留宿，而且还没睡客卧，只客客气气地睡了沙发。
　　宋棠撑着矮桌站起来，扫了眼客卧的方向，“你如果上午没事，可以再休息会儿，另外以后再有类似情况，可以睡客卧，别再睡沙发了，难受还容易感冒。”
　　合格的金主，要懂得适时地关心协议恋人。
　　对方鹤宁走进他隐私空间这件事，他好像没那么排斥，当然主卧肯定是不能进的。
　　宋棠开了口，方鹤宁没客气，“好，那就先谢谢了，我再休息会儿。”
　　看着方鹤宁走进客卧，宋棠快步回了房间，赶紧把衣服换了。
　　吃过早餐后他去公司，并不担心把方鹤宁一个人留在公寓里，卧室门锁好了，只要不进卧室，其他随意。
　　今天周一，工作安排得很紧凑，公司在原主手里三年，被祸祸得错漏百出，一堆隐患，这别说往前走了，搞不好就是大厦将倾，他要做的是先把内部问题搞定，比如人员冗杂等等。
　　宋家是做电器的，产品是根本，除了人员，他还需要着重抓产品，这是公司的立足之本。
　　小公寓里。
　　方鹤宁虽然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但睡眠质量相当好，又补了个回笼觉，醒来已经十一点了，一看手机，宋棠给他发了一串消息。
　　他在客卫洗漱完，换了宋棠准备好放在客厅的衣服，对方还专门说了这都是新的，偏休闲的款式，宋棠穿着大概会宽松些，他穿就正好。
　　随后，他转进厨房，把宋棠留给他的早餐热了下，看着清爽，吃起来却很有滋味的鸡肉三明治，坚果牛奶，还给他留了一份保鲜的水果拼盘。
　　解决掉早餐，方鹤宁坐在客厅，转头望向窗外。
　　大概是宋棠早上刚给外面的花花草草浇过水，叶子上还带着没蒸发的水珠，在正午的暖阳中折射着细碎的光，让他想起了宋棠的眼睛。
　　他愣了会儿，转头拿出手机对着空盘子拍了照，发布了动态，配了一行文字，「有点迟的早餐，味道很好」。
　　梁英看到方影帝的动态时还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搞什么，向来除了剧照和一些电影和剧相关的东西，别的什么都不发的方鹤宁居然晒了张生活照？
　　而在认出充当底图的桌布时，她差点崴了脚。
　　宋棠看着梁英发给他的内容，眼神复杂，他做早餐是对方鹤宁敬业的奖励，方影帝不是不高调么，好端端的晒什么盘子，还是空盘子！
　　不过构图挺好的，光照也不错……他差点没直接去点赞。
　　要不注册个小号？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若无其事道：“没关系，没人知道是我，随他，他不会没分寸。”
　　梁英笑了下，以掩饰内心的震动。
　　好家伙，方鹤宁发动态都够惊奇了，那些粉丝炸了锅，纷纷在猜测他们方影帝是不是谈了恋爱，不然哪儿能这么反常。
　　而她除了震惊这点，还惊讶于宋棠的厨艺，这怎么头一磕还能打通了四经八脉，学会做饭了？更有这个略霸总的宠溺语气，她简直一脑门问号，不是协议恋人吗？她怎么瞧着老板很认真的样子。
　　都给带回公寓去了。
　　对方鹤宁发照片这件事儿，宋棠只觉得是对方这些年境遇不好，稍微对人家好点就挺开心的，他想想还有点心酸。
　　他一边浏览着网页，一边问道：“我想送他件礼物，有没有什么建议？”
　　资源和代言他想先征求方鹤宁的喜好，选对方想要的，但是礼物可以先送，他都从这段关系里得到切实的好处了，也该给对方一些，送礼物应该是最直接的吧。
　　梁英已经冷静下来，淡定问道：“建议是投其所好，方先生喜欢什么？”
　　这就给宋棠问住了，他哪儿清楚，只能道：“他穿着挺讲究，一身都是高定。”
　　梁英有同感，随后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不管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只要肯收心就行。
　　宋棠最近在公司的事上很上心，这是前所未有的，方鹤宁背景干净，就是以后真的发展出什么协议之外的实质关系，倒也不用太担心。
　　敲定好礼物，宋棠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工作，能线上谈的别面谈，实在不行的先打电话，再不行才当面谈。
　　然而即便是这样筛一下，晚上回到公寓，宋棠都有种电量耗干的感觉，就这才过去一天！
　　要不把贴贴时间延长到两个小时？不行，不能这么放纵自己，有些东西容易食髓知味，这道理他清楚，能延一次，就极有可能会有第二次，最后很可能失控。
　　万一失去方鹤宁，他怎么办？
　　对方又不可能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有对象了，人家对象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的爱人跟别人那么脱了衣服亲密贴贴？
　　他希望能长期保持这段关系，但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车到山前总会有路。
　　留意到方鹤宁依言带走了他留在玄关架子上的公寓钥匙，转到厨房一看，餐具都刷好、收好了，宋棠心情稍好了些。
　　果然懂事嘛。
　　跟这样知情识趣的人相处，他很省心。
　　吃过晚餐，他把垂耳兔从卧室床上抱到客厅，搂在怀里一块儿看方鹤宁演的电影，先从主演的看起，抱不到人，看看电影勉强算是代餐。
　　他正好把方鹤宁的作品扫一遍，看对方偏好哪种角色，嗯——有可能是好角色接不到，不过，虽然宋家公司问题不少，但给方鹤宁一些好资源很简单。
　　第二天拿到礼物后，宋棠利落处理完工作就回了家，焦躁得不想下厨，简单吃了点，等贴贴之后再说。
　　听到开门声时，他终于从坐立不安的困顿里挣扎出来，几步迎到门口，跟方鹤宁对上视线，他松了口气，拉着鞋都没来得及换的人直奔客卧。
　　看着相当急切的宋棠，方鹤宁没多问，反而十分配合。
　　把人抱到怀里，宋棠满意地蹭了蹭，轻轻叹了声，“你别不动，抱抱，可以抱抱。”
　　“宋总这要求可是不少。”
　　“先主动抱的人是你。”
　　“好好好，抱抱。”
　　方鹤宁一边应着，一边抬手回抱住半压在他身上的宋棠，闭上眼无声地舒缓了口气，最近身边人说他情绪比之前稳定，脾气跟着好了不少，或许？
　　他只是觉得在宋棠身边，整个人就平和许多。
　　这个人有一双太过干净的眼，有极为纯粹干净的气质，对哪怕包养的人都体贴入微。
　　宋棠是急切的，他又何尝不是。
　　九点半，到了一个小时，宋棠却没松手，方鹤宁在对方背上拍了拍，“到时间了。”
　　宋棠很想说再抱一会儿，话到嘴边到底没说出来，有点难为情。
　　他慢吞吞爬起来，穿好衣服后，转身出去拿东西，回来时方鹤宁已经穿戴好了，正坐在床边，还把床头的壁灯打开了。
　　他脚步顿了下，上辈子加这辈子，他没给谁送过礼物。
　　方鹤宁看见宋棠手里拿着什么，问，“有事？”
　　宋棠走近两步，踟蹰了下，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把小盒子直戳戳递过去，直白道：“送你。”
　　方鹤宁看向宋棠，对方的视线微微偏下，没有跟他对视，暖黄的灯光为宋棠的五官踱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冰冷消弭，只留下了些许的不安。
　　好像在担心他会拒绝。
　　他没当即接过，而是问道：“宋棠，你跟那么多前任断绝往来，只选择我，为什么？”
　　如果说是撞到脑子开窍了，那不应该一律拒绝吗，为什么单单跟他签订协议，还有必须隔天抱一个小时的奇怪条款，并且是脱了衣服肌肤相贴的那种。
　　他想听宋棠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问：无所谓？不在乎？脸疼不？
　　方：此一时非彼一时


第7章 对，没错，我们是恋人
　　宋棠的手僵在空中，没想到方鹤宁会问这种问题，问倒是不奇怪，换了谁都会疑惑吧。
　　他想了想，简洁道：“你合眼缘。”
　　方鹤宁笑了声，合眼缘，这样的说法太过玄学，“还有呢？仅仅只是因为我这张脸？”
　　宋棠摇摇头，一开始选择方鹤宁确实是因为合眼缘，因为对方大致的性格气质，而第一次见面后，他就说不好了。
　　跟真人尝试贴贴之前他自己都没想过会有用，不过是被逼到没办法、事情又都凑在了一起，才脑子发热做了这个决定。
　　让他去解释有点难，他总不能说他在方鹤宁身边会有安全感，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非要说的话，他有种模糊的感觉，方鹤宁的气质与气场跟他是契合的，他能从对方那里补全自己缺少的，得到他自己想要的东西。
　　或者说，他对方鹤宁的表象和潜藏的特质有向往。
　　属于感情的倾向。
　　方鹤宁是随和从容的，但在黑暗里紧密相拥的时候，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个人不止于此，可那有什么关系？他信任方鹤宁，相信对方不会背叛，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
　　面对追问，他只能这么说，“你合眼缘，你低调，尝试后我觉得跟你很合拍。”
　　方鹤宁自然不满足于这样的回答。
　　宋棠却没有再解释的打算，他抿了抿唇，有点挫败，第一次送礼物，对方不接就算了，还问他不好回答的问题。
　　他转身往外走，掩饰自己的尴尬一般，道：“不要就算了……”
　　“我可没说不要。”方鹤宁打断了宋棠的话，上前一步攥住对方的手腕，“你已经说了这是送我的，哪儿有送到一半收回去的道理，谢谢。”
　　宋棠有点愣怔的转过头，“你……”
　　方鹤宁拿走宋棠手里的盒子，微微笑道：“罗兰这个月初才上的新款，宋总的心意，我收到了。”
　　宋棠缓了下情绪，他是前天早上看到方鹤宁手上戴的是这个牌子，投其所好，送这个总不会出错。
　　他又道：“还有代言和电影、剧集的资源，有感兴趣的可以告诉我。”
　　看着宋棠认真的模样，方鹤宁把装着手表的礼盒在手里转了下，应道：“我不接代言，至于电影和剧集，我目前没有感兴趣的。”
　　不接代言？行，宋棠理解，谁都会有自己的喜好，“没有的话，我选几部，具体你自己选择。”
　　“好。”
　　想起前一天方鹤宁发的动态，宋棠转身往外走，叮嘱道：“昨天的照片，以后多注意。”
　　他并不想太高调，相信归相信，但有些话还是要提醒到，毕竟拍照发动态这个事儿有悖于他低调的初衷。
　　方鹤宁跟上去，“放心，我有分寸，你的厨艺很好，我这是……情难自禁，都吃完了才想起来要拍照。”
　　宋棠扫了方鹤宁一眼，心里满意，他就说嘛，方影帝情商这么高的人，做事之前肯定有考虑过，他用不着太担心，自然地问，“我要做宵夜，吃点儿？”
　　邀请完他自己还挺诧异，可能是因为刚贴贴完，电量比较足吧。
　　方鹤宁欣然应下，看着宋棠在厨房里得心应手地忙碌，不难看出对方是享受这个过程的，并不是应付、当任务，而是发自内心地享受生活的点滴，并从中得到了乐趣。
　　宋棠没有准备复杂的，鲜虾馅儿的抱蛋煎饺，搭配酸汤小馄饨，正好是两个人的量。
　　吃到最后，看着中间碟子里最后一个虾饺，他大方地用公筷夹给了方鹤宁，“后天晚上我们聊聊剧本，到时候给你看。”
　　方鹤宁吃好后放下筷子，道：“不着急，现在这部电影还没拍完，我不赶时间。”
　　宋棠顿了顿，方鹤宁可能不赶时间，但他总觉得比起对方给他的，他给出的太少，能代替绒绒，方鹤宁帮了他天大的忙。
　　他的视线落在对面，没跟方鹤宁对视，而是盯着对方放在桌上的手，“你别什么都不要，如果不要，签这份协议对你而言没有太大意义。”
　　方鹤宁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了然。
　　他不要点儿什么，反倒引起宋棠的怀疑和不安心了，既然如此，他直言道：“资源方面我确实不急，可以先沟通着，不过如果宋总愿意，可以先用晚餐来弥补。”
　　“晚餐？”
　　“没错，”方鹤宁弯起唇角，扫了眼空碗空盘，心情相当不错，“我早些过来，一起吃晚餐怎么样？我很长时间没吃到这么合口味的饭菜了，比起私厨毫不逊色，我很喜欢。”
　　宋棠的视线上移，撞上方鹤宁眼里的坦然笑意，在十几秒的愣怔后，他冷淡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倏忽闪过的笑意，“谢谢。”
　　他对自己的厨艺没什么自觉，一直都是自己做自己吃，他觉得不错，却不好说别人吃起来怎么样，现在乔央和方鹤宁都说可以，那应该还成。
　　自己做的菜被别人真心地夸奖，并且吃光光，就是对下厨的人最好的回馈。
　　方鹤宁将宋棠些微的表情变化收进眼里，追问道：“你是答应了？”
　　“嗯，只要你不觉得跟我说一起吃饭沉闷就好。”
　　方鹤宁翘起腿，姿态相当闲适地靠在椅背上，道：“比起以前的你，我更欣赏现在的你，宋总，说句实话，以前的你看着闹腾，实际上寡淡无味，现在么，话少了，但很有意思，跟你相处一点都不沉闷。”
　　嘴巴不说，不代表身体不会说。
　　宋棠顿了下，又移开了视线，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拿他跟原主作比较，还是认可他的。
　　所以他真的眼光好好，也非常幸运，头一次尝试就遇到了方鹤宁，方影帝真的太会说话了。
　　被认可他心里是高兴的，面上倒是不怎么显，“你有想吃的可以告诉我，有空我可以试试。”
　　方鹤宁看得分明，宋棠眼里有显而易见的欣喜，光彩熠熠，他心神微敛，这位倒不像是金主，金主哪儿有这么当的。
　　两人聊了会儿，十点时时宋棠送方鹤宁出门。
　　门开着，对方站在门外，他站在门里，相距不过一臂的距离，他正打算说再见，一声迟疑的、混杂着惊喜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方鹤宁？”
　　是乔央回来了。
　　看着宋棠跟方鹤宁两人，乔央顿在转角处，一瞬间脑子里轰隆隆炸响，乱七八糟的东西挤作一团，他猛然想起前天方鹤宁发的动态，灵光一闪，那盘子、那桌布，不就是宋棠家的吗？！
　　好家伙，这是真谈恋爱了？！
　　宋棠知道该跟邻居、跟新认识的朋友解释两句，但他全部的心力都用在了抑制自己转身避开这种场面的念头上，哪儿还能开口解释，而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方鹤宁淡定地看向宋棠，问，“这位是？”
　　宋棠勉强回神，“我邻居。”
　　乔央走近两步，还隔着两米多距离，没靠太近，“所以网上说你正在谈恋爱是真的？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谈恋爱？宋棠的嘴角都要抽抽了，他跟方鹤宁只是协议恋人，各取所需，假得不能更假了，谈恋爱对他来说就是天方夜谭，就他这社恐，没人能喜欢上他，他也很难迈出这一步，还是别祸祸其他人了。
　　宋棠沉默，方鹤宁能明显察觉出身边人的僵硬和无措，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后退了半步，揽着宋棠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递给惊诧看过来的人一个安抚的眼神。
　　宋棠眼神直抖，脚步迈不开，嘴张不开，心里七上八下，最终只能寄希望于方鹤宁别胡来，他对这间公寓很满意，不想搬，乔央这个朋友，他一样是想交的。
　　方鹤宁看向乔央，微微笑道：“对，没错，我们是恋人，不过还没到公开的时候，麻烦你先行保密，多谢。”
　　乔央忙点头，没有过多打量，“我明白，我不会乱说的，那你们聊，我就先不打扰了。”
　　说完他很有眼色地快速开门进门，将空间留给了外面的两人。
　　进门后，他深吸了口气，说不兴奋是假的，一向低调的方鹤宁谈恋爱了不值得惊讶，可对象是宋棠就……让人难以置信。
　　他慢慢缓下情绪，宋棠……是圈里出了名的海王，那天对方开门后他就认出来了。
　　但对方的反应很快引起了他的兴趣，二世祖居然会自己做饭？所以他就顺水推舟了。
　　到底热衷养鱼且嚣张狂妄的宋海王是真的，还是这个住在小公寓、会自己做饭、看似冷硬实则心思单纯会局促的宋棠是真的？
　　这两天他有考虑，最终还是相信自己看到的、感觉到的。
　　他觉得宋棠这个朋友可交，管别人怎么说，那鱼塘不是都解散了么……等等，解散了鱼塘，难不成是刚跟方鹤宁确认关系？
　　乔央发觉自己好像get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再一想刚才那两人各自的反应，方鹤宁的举动看得出明显的占有欲。
　　啧，虽然宋家很厉害，但这段关系里，谁是主导的一方还很难说。
　　乔央关门后，宋棠终于松了口气，他推开方鹤宁，后退了一步，“别不打招呼就动手动脚，我们只是协议恋人，仅限于床上那些，别乱来。”
　　方鹤宁应道：“自然，不过刚才属于突发情况，可以特殊对待？”
　　宋棠含糊地应了声，总觉得有些别扭，“你可以走了。”
　　走？方鹤宁不仅没走，还靠近了一步，凑近眼神飘忽的宋棠，问，“明明你是金主，你说什么是什么，那你又在紧张什么？”
　　宋棠垂在身侧的手抖了下。
　　“宋棠，你是有……皮肤饥渴症，才必须要定时定点跟人拥抱？”
　　听到这句追问，宋棠咬起的牙关都在颤。


第8章 我应付不来那疯批大魔王
　　方鹤宁不是看不出来宋棠的窘迫，但他查过了，对方根本没有任何的就诊信息，而这样的拥抱，必须脱掉衣服直接皮肤接触，除了皮肤饥渴症之外，他暂时没想到别的解释。
　　两人相距不到十厘米，宋棠很少很少、几乎没跟人这么近过，他仿佛都能感受到方鹤宁近在咫尺的呼吸了。
　　坦白社恐？不可能，他说不出口。
　　那索性将错就错？
　　半晌，他咬紧牙关勉强稳住心神，道：“对，是皮肤饥渴症，必须跟人拥抱才能缓解，以前我身边有各种人，都是因为这个缘故。”
　　方鹤宁垂下眼，盯着对方的唇瓣，那抹流畅的唇弓正颤巍巍的，想让人……咬一口，最好再留下点什么痕迹。
　　他轻笑了声，“因为我合适，所以你拒绝了他们。”
　　“嗯。”
　　宋棠草草应了声，已经撑到了极限，他猛得把方鹤宁推开，都没敢再看对方一眼，“记得保密条款。还有，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觉得我愿意迁就你就恃宠而骄，得寸进尺，我的迁就也是有底限的。”
　　嚯，放狠话呀。
　　方鹤宁有点想笑，没忍着，并不十分给面子地笑起来，悠悠道：“肌肤之亲，这要放在古代，宋总你是要对我负责的。”
　　宋棠一眼瞪过去，“我现在就在负责！”
　　他是不是对方鹤宁太好脾气了？太迁就了？太体贴了？他就没听说过有敢取笑自己金主的！还笑，不要仗着自己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就不给他留一点面子好嘛！
　　看着宋棠已经开始慢慢泛红的眼眶和耳根，方鹤宁收住笑，拿出了一副好态度，“明白，宋总确实对我很负责、很上心，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履行好我的责任，我一样会对你负责的，对我们签的协议负责。”
　　宋棠还没消气，只丢下一句冷冰冰的「后天八点半见」，就把方鹤宁推出了门，啪一声把恼人的家伙关在门外。
　　这不是恃宠而骄是什么？第一次见面时明明那么懂事！
　　他有几分郁闷，想不明白怎么回事，他这个金主怎么就一点儿威严都没有？
　　他明明有努力端着金主的架子了，奇了怪，好像有点适得其反？
　　不过……他得承认跟方鹤宁说话、相处，他的心情很好，并没有真的多生气，现在这样，他们不像是金主与被包养的影帝，而是一对朋友。
　　他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很放松。
　　方鹤宁出来公寓楼，走到路边的车子前，打开副驾坐进去，驾驶座上是他的多年好友。
　　付宗元发动车子，见方鹤宁心情不错，调侃道：“我开始对宋棠有点好奇了，能入得了你的眼，他这转变得多大？”
　　方鹤宁给出了极简洁的回答，“判若两人。”
　　付宗元笑了声，“不管怎么说，是好事儿，还听话吧？”
　　方鹤宁略点了点头，“很乖，就是害羞了点儿，不过……很好逗。”
　　听到这样的评价，付宗元薄唇一挑，笑了声，这么说，宋棠对别人、对方鹤宁，这两者的反差肯定相当大，“找时间带出来给我们见见？就我和孟令，他最近跟我说了好几回，说你变化不小。”
　　方鹤宁望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夜色，眼睛没聚焦，孟令是他公司的副总，更是大学同学，需要出面的事情都是对方在负责。
　　这么多年，他也就这两个关系近些的朋友。
　　他沉默了半晌，只道：“不到需要你们见的程度。”
　　这话奇怪，付宗元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一点一点，思索着，方鹤宁的语气不太对，会这么说就代表着在对方心里，宋棠是不一样的。
　　他斟酌地问道：“变化这么大，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就不觉得他是在打什么主意？”
　　方鹤宁瞥了眼好友，想到宋棠的眼神，他的心情就好了不少，那眼神里有没有算计，他看得很清楚。
　　他望向窗外，唇角微微勾起，“等你见过他就不会这么说了。”
　　付宗元不置可否，话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方鹤宁的状态称不上好，什么时候崩盘他们都不敢说，不管是谁，能让对方缓一缓就很难得。
　　宋棠这儿，他本来想第二天再找乔央说说，再叮嘱下，没想到对方直接抱着食材来蹭早饭，他就顺势又交代了两句，先别把方鹤宁的事儿说出去，还意外接下了帮忙要签名的烫手山芋。
　　恋人，那帮朋友要一个签名应该没什么问题？说白了他是金主，应该更没问题？
　　可说到底他跟方鹤宁只是协议恋人，签名毕竟不在协议内，这就让他不太好说，总觉得有点……亲近过头了。
　　又不是真的朋友、恋人，只是靠一纸互利协议维系着的塑料关系。
　　他想不出来怎么开口，只能暂时先放下，打算见面后再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熟悉，宋棠现在处理公司的事情相对熟练多了，只是宋涛又找上来的时候他有点头疼，得赶紧想个办法把这个随时来他办公室的特权给取消掉。
　　他又不打算跟宋涛有多好的感情，有多亲近的关系，于情于理都必须公私分明，要见面可以，他得先做做准备。
　　面对事关他生死的主角受，他多少是紧张的。
　　宋涛坐在宋棠对面，隔着宽大的办公桌，把自己这几天的工作汇报了一遍，“已经提前做完了，哥，你看看有没有其它问题。”
　　宋棠缓了下，道：“看过了，做的不错。”
　　宋涛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道：“那你看再给我安排点儿什么工作？我想赶紧多学学，快些进步，能帮你分担分担工作，别让人看了咱们宋家的笑话。”
　　宋棠点点头，扫了眼站在他身边的梁英，示意对方来说。
　　梁英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宋涛面前，看着神情雀跃、满含期待的宋涛，语气平稳，“宋总给你安排了一个新任务，去跟一个合作，给你一个五人的小团队，由你全权负责。”
　　宋涛翻了翻文件，“嗯，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宋棠补充道：“合作稳中求进，底线我标注在里面，看清楚。”
　　宋涛站起来，踌躇满志的，“好，哥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做出点成绩来，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找梁助，或者发消息问我。”
　　沟通完，宋涛出去后，梁英随即跟了出去，叫住对方，提醒道：“宋涛，在公司别一口一个哥，影响不好。”
　　宋涛按了电梯，显得有些无辜，“我哥都没说什么，轮不到你一个助理来说我，我不叫哥，他们就不知道我的身份了？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地叫，你不用对我这么有戒心。”
　　“爸说过，宋棠是我哥，是宋家的继承人，要我们兄弟俩好好相处，我没忘，我想成为我哥的助力而不是阻力，放心，我不会做对不起宋家的事。”
　　宋涛进电梯后，梁英皱起眉，这个宋涛并不如表现出来的这么单纯无害，她不想看着宋家被这样的人霸占。
　　宋棠心里有数，在他确认宋涛没有夺取宋家的野心之前，他不会让对方接触任何核心的东西。
　　宋涛现在看着只是比较积极上进，如果能通过对宋涛好一些来遏制对方的野心，两人能相安无事，就再好不过了。
　　他能做的是尽己所能，余下的就是听天命了。
　　回到家，宋棠有些疲累，没吃晚饭，而是打起精神把要给方鹤宁挑选的剧本又过了一遍。
　　他是想每天都见面的，一到第二天下午他都有种被榨干的错觉。
　　盯着桌上的几份剧本，他不由叹了口气，跟方鹤宁贴贴很有用，但他同样察觉出了自己对这个人的些微依赖。
　　就像对绒绒那样的。
　　或许他可以再找找其他的替代，把希望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毫无疑问是非常非常危险的行为。
　　方鹤宁进门的时候，没见到宋棠迎过来，走到客厅才发现对方正盯着桌上的东西发呆，一看他就知道是剧本。
　　听到动静，宋棠站起身，“来了，走吧。”
　　方鹤宁依言跟着宋棠进了客卧，他不会看错，除了剧本之外，还有一张他的平面照。
　　一个小时的贴贴抱抱，一般到后面时宋棠的情绪就基本上恢复了，他心里藏着事儿，趁着放松，开口道：“先说正事，有几个剧本，你今天带回去看下，有几部是男配，也有男主，主要看你的喜好，其中有一部是……乔央朋友写的，武侠，如果你喜欢，我来投资。”
　　乔央是影视剪辑师，有很多圈内朋友，知道他跟方鹤宁的关系后，就给他介绍了下，左右是牵个线，成不成要看方鹤宁看不看得上。
　　方鹤宁轻轻抚了抚宋棠的背，在怀里的人下意识在他肩上蹭了几下后，无声地笑了笑，他并不在乎什么剧本，但这份上心他在乎。
　　他轻声应道：“好，我拿回去先看看。”
　　“嗯。”宋棠把自己又往方鹤宁怀里塞了塞，尽量让皮肤接触地多一些。
　　察觉出宋棠有心事，方鹤宁问道：“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讲，保密条款，忘了？我们之间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我很有契约精神的。”
　　宋棠调整了下姿势，最后以被方鹤宁扣着腰、扣着后颈按住告终，他抿了抿唇，签名的事儿他还没考虑好用什么口吻说。
　　不过对方问到这儿，他一时没想起来别的话题搪塞，索性把有关宋涛的事情跟方鹤宁大致说了说。
　　下意识的，他挺信任对方。
　　身处汪洋，这根浮木是他唯一的依仗。
　　说完，他有点感慨道：“我是想跟他好好好相处的，并不想走到反目成仇的地步，还有方暄，我不想跟他为敌，井水不犯河水挺好的。”
　　方鹤宁对宋涛不感兴趣，但对方暄，他还是想知道些的，宋棠提到这个名字时的排斥相当明显。
　　他问道：“你和方暄应该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听起来好像很不喜欢他？”
　　或许是跟方鹤宁待在一起很放松，宋棠说话就没经过太多考量，直接道：“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疯批大魔头一个，不讲理，还动不动就发脾气，我应付不来，再说了，他跟宋涛关系好，要是我真跟这个弟弟闹翻了，人家肯定站在宋涛一边。”
　　只是想想，他就有点脊背冒寒气。
　　原书中消极厌世、把主角受当玩物，玩腻了之后就丢开，最后觉得活着无聊选择自杀的疯批大佬，他不想有任何接触。
　　说起来，主角攻受从来没相爱过，从头到尾都是相互利用，而自己这个反派被干掉后，宋涛占有了宋氏公司，风流成性，成了左拥右抱的人生赢家。
　　想想就膈应。
　　宋棠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非常明显，方鹤宁听着，原本还算平和的眼神蓦得冷了下来，他放低了声音，问，“你觉得方暄是个不讲理的疯子？”
　　作者有话说：
　　#论在意的人很排斥我的另一个身份怎么办#


第9章 别动手动脚！
　　宋棠点头，因为贴靠着，这动作就像是在方鹤宁肩上蹭了下一样，他不忘叮嘱对方，“你平时在圈子里要注意，别招惹到方暄，不过好在你低调，应该不会惹上他。”
　　方鹤宁抚着宋棠的脊背，扣在怀里人后颈处的手微微收紧，眼神里泛着冷，“你没有见过他，为什么说得这么肯定？”
　　那当然是因为他是穿书的啊，连书的结局都知道。
　　可这话宋棠肯定不能说，他跟方暄没有任何交集，面对死亡的威胁，犯不上赌了命去拯救什么厌世疯批，他没老好人到这种程度。
　　各人有各命。
　　面对询问，他只能道：“空穴来风必有缘由，要是假的，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他澄清一句半句？多少应该有真的成分。”
　　方鹤宁闭上眼，松开了扣在宋棠后颈的手，闭上眼，掩去了里面一池子沉寂的寒潭冷水。
　　没听到方鹤宁的回应，宋棠有点奇怪，不过他并不想多谈那个疯批魔王，就这么结束话题挺好的。
　　抱抱完，宋棠想留方鹤宁吃宵夜，对方却拒绝了，只说这几天忙，没休息好，想早点儿回去休息，他没强留，把剧本递过去，“你回去先看看，看完了再沟通。”
　　“好。”
　　宋棠有点担心方鹤宁的状态，想让对方赶紧回去休息，就顾不上考虑别的有的没的了，他拿出照片和笔递过去，缓缓吸了口气，道：“乔央是你粉丝，托我帮忙让你签个名。”
　　方鹤宁没问、没推辞，利落签完名就离开了。
　　到了地下停车场，他神色沉沉，忍了忍，最终没忍住，一脚踹在自己的车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在偌大停车场里显得空荡而寂寥。
　　宋棠的心情倒是不错，把剧本给方鹤宁后，只等着对方的反馈，有七八个，总能挑出来喜欢的吧，为了保险起见，他还选了好几个跟对方之前接的角色一个路数的，都很有挑战度。
　　他把方鹤宁相关的电影和电视剧剪辑看了个遍，一个字，绝，一个词，惊才绝艳。
　　无论多难演的角色，方鹤宁驾驭起来就感觉轻轻松松，要是资源好些，那影帝不早就拿到手软啦？大满贯肯定不在话下，有才华的人不该被埋没。
　　然而方影帝却给他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下午，看着方鹤宁发来的消息，宋棠有些纳闷，这怎么就看上了一个配角？好几个主角的剧本都没看上。
　　他又提了提乔央朋友的那个剧本，男主性格挺好，表面上疏离冷淡，万事不挂心，实则很有家国担当，人物弧线非常好，方鹤宁的演技没问题，找个好导演好编剧，拍出来妥妥是能拿奖的。
　　只是方鹤宁回了他三个字，「不喜欢」。
　　宋棠无声地叹了口气，好嘛好嘛，不喜欢就不喜欢，再找就行了，剧本那么多，总能找到合适的，不行就量身定做，当然要保证质量的。
　　他先敲定了那个配角，离开拍还有一段时间，方鹤宁手头的戏份拍完，正好能休息休息。
　　一个配角不是大事儿，甚至都没用他投一小部分，主要的资方卖了他一个面子，角色给就给了——准确来说是卖他父亲……或者说是宋家的面子。
　　他需要努力的地方还多，以后别人提起「宋棠」，他不希望还是没本事的二世祖、草包。
　　他要靠自己把这份脸面挣回来。
　　这天回到公寓，晚餐后，等待方鹤宁过来的时间里，他用今天下午刚注册的小号浏览着跟对方相关的资讯。
　　追星没小号，那就是大写的不专业。
　　这事儿他没瞒着梁英，只说方便关注方鹤宁的动态，那能用宋氏总裁的账号？他现在这么高冷，高冷总裁、金主，能追星吗？
　　那必然不能，拉低逼格，范儿要端住，不能让方鹤宁太飘了。
　　他无意间加到了一个方影帝的粉丝，好像还是方鹤宁工作室的小员工，能多了解些跟对方有关的事情挺好，就跟新网友多聊了几句。
　　他划拉着手机，时间过得很快，都八点四十了还不见方鹤宁来。
　　宋棠皱起眉，打开微信，在两人的聊天界面上刷新了半天，却一条新消息都没刷出来，堵路上了？临时有事？
　　他越想越焦躁，不管怎么样都得给他发个消息说一声，这么直接失联不是让人更担心么。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几步，正打算给方鹤宁打个电话，门锁转动声响起，他忙向门口走去，刚站定就跟门外的人对上了视线。
　　比起往常，方鹤宁的神色有些沉，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宋棠第一个念头就是方鹤宁受委屈了，他忙把人拉进来，轻声询问道：“是不是剧组的谁欺负你，给你气受了？”
　　他很想现在就贴贴，但方鹤宁这个状态，他实在没办法只顾自己。
　　方鹤宁垂眼看着宋棠，对方眼里的关切不作假。
　　他顿了顿，想起在楼下待了二十分钟才上来的自己，心底里有些自嘲。
　　见方鹤宁不说话，宋棠有点急了，“你要是不愿意说，我问问杨青，我说过不能让你再受欺负，我是不想高调，但不怕高调。”
　　大不了就公开，反正之前原主勾搭方鹤宁，圈子里都在看热闹，不如就公开两人的关系，说他追到了人，把协议恋人在舆论上坐实了，那样最起码没人敢再对方鹤宁不客气。
　　身为金主，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那就真不用当了。
　　在宋棠转身去找手机时，方鹤宁拉住了对方的手腕，松松握着，在那双琥珀棕的透亮双眼看过来时，笑道：“没事，只是……有点入戏，状态还没调整过来。”
　　闻言，宋棠松了口气，停顿了十几秒，又问，“晚饭吃了吗？”
　　“没有。”
　　宋棠反扣住方鹤宁的手，把人拉到餐桌边坐下，调整了下情绪，冷淡又回到了脸上，语气也压了下来，“等着。”
　　随后他走进厨房，一边从冰箱里拿馄饨，一边想，让方鹤宁入戏的估计又是那些苦大仇深的角色。
　　所以他才答应乔央把那个剧本介绍给方鹤宁的，多演点儿开朗的人物，入戏了也行啊。
　　盯着宋棠的背影，方鹤宁的唇角往下敛了敛，他相信宋棠刚才说不怕高调是真的，这个人……
　　宋棠动作很快，很快就做好了，他把碗放在方鹤宁面前，又拿了一碟酸木瓜丝，“尝尝。”
　　方鹤宁瞧了眼热乎乎还在冒热气的馄饨面，看向对面的宋棠，对方难得没有移开视线，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似淡定，实则颇有点眼巴巴的意味。
　　他的喉咙哽了下，问，“你不着急吗？我今天迟到了。”
　　宋棠拉开椅子坐下，认真道：“急，但没那么急，我没混账到眼里只有自己。”
　　说完，看方鹤宁一直盯着他，他才有点不好意思地瞥开了眼，“我母亲说过，美食是很纯粹的能治愈人心的东西，赶紧，面坨掉就不好吃了。”
　　六岁前的事儿他记得的不多，但记得这个。
　　他摔了跤，受了挫，母亲总会先给他各种好吃的，小蛋糕、小饼干等等，等他心情好了才会跟他讲道理。
　　吃了好吃的心情会好，他亲身试验过的，管用。
　　在宋棠没看到的地方，方鹤宁的唇角展平了些，眼里却还是低气压，最终他没多说什么，沉默地解决了一碗馄饨面，闻起来鲜香，吃起来滋味更好，味淡而不寡，恰到好处。
　　等到吃完收拾好厨房，贴贴自然是延迟了。
　　直到胸膛相贴，宋棠绷着的心绪才彻底松缓下来。
　　还好这时候见的是方鹤宁，要是别人，他估计没心力应付，而跟对方在一起，即便是低电量状态，他也没觉得有很大压力。
　　只是折腾一通到现在，过了他平时睡觉的固定时间，有些犯困了。
　　他还惦记着事儿，贴贴时间到了都没注意到，认真叮嘱道：“我是你的金主，你是我护着的人，谁欺负你，就是跟我过不去，遇到事情要告诉我，别把委屈往下咽，我给你做主。”
　　不同于清醒时冷硬的语气，宋棠现在的声音听上去泛着困倦，甚至有几分迷糊。
　　方鹤宁听着，感受很新奇，这么多年没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甚至没人用这样似乎是叮嘱孩子的温软语气跟他说话。
　　他无奈地笑了声，似乎是妥协，也似乎是释然。
　　他今天原本不想过来，到了时间却没忍住，到了之后又在楼下犹豫，然而，到底还是抵不过——他想见他。
　　方鹤宁抬起手，揉了揉宋棠的头发，“好，知道了。”
　　“只知道不行，要记住。”
　　“嗯，记住了。”
　　得到保证的宋棠这才满意，他慢吞吞爬起来，脑子昏沉沉将睡未睡的，鞋找了半天才穿上，“我先回去睡了，你随意就好，回去的话开车慢些。”
　　看着困得直犯迷糊，走路都差点偏离直线的宋棠，方鹤宁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就被强打起精神的人转回身瞪了一眼。
　　他勉强收住笑，“去睡吧，晚安。”
　　确定方鹤宁没笑了，宋棠才继续往主卧走，真是的，有什么好笑的，他很认真在交代好不好，不领情还笑他，下次就应该直接让人走！
　　不过他临睡着前突然想到一点，在方鹤宁面前，他好像话有点多，希望对方不会觉得他烦人。
　　那天之后方鹤宁的情绪又回到了正轨，宋棠询问过几次，都是一切顺利，他才真的放了心。
　　这天快下班，他正在想晚餐要吃什么，今天跟方鹤宁一起，他想多做两个菜，没想到来了个不速之客。
　　听着梁英说的名字，他没一点印象，“谁？”
　　看宋棠的反应，梁英就知道对方肯定忘了，她重复了一遍，“丁子轩，您两个月前交的朋友。”
　　这么说宋棠就知道了，原主养的鱼。
　　他把视线转回电脑屏幕上，“不见，说了不再联系，以后再有找到公司来的，不用问我，你直接处理，我身边就一个方鹤宁，没有别人。”
　　梁英了然，“好，我知道了，以后一律这么办。”
　　这个小插曲宋棠没放在心上，原主鱼那么多，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巴结着他不过是图他有钱还愿意玩儿，他抽身了，那些鱼自然会去找别人，都是人精，知道在他身上纠缠属于浪费精力。
　　只要时间拉得够长，花心？海王？那些就是历史。
　　只是他没想到，丁子轩会跟踪他到公寓楼下。
　　看着眼前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年轻人，他表情僵了僵，转身就往电梯走，奈何丁子轩脚步更快地拦在了他眼前。
　　丁子轩赔着讨好的笑，“宋总，我们之前玩儿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不联系了？我有哪儿做的不对你跟我说，我一定改。”
　　对宋棠来说，这就是个陌生人，而他又不擅长应对这样的情境，他沉着脸，盯着不远处的电梯厅入口，神情冷漠而倨傲，“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再纠缠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丁子轩却没把宋棠的拒绝当拒绝，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宋总别这么绝情嘛。”
　　宋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就差转身跑了，他扬声警告道：“别动手动脚！”
　　丁子轩依旧笑着，倾身往宋棠身上靠，“嘴上说不要，实际上宋总还是很想让人陪的吧，听说你这段时间身边没人，今晚我陪陪你？怎么玩儿都行，宋总说了算。”
　　丁子轩的语气和暗示，让宋棠顿感厌恶，又被凑近的人吓了一跳，脚步都乱了，不知道是绊住了哪儿，眼见要往后倒，下一秒——
　　他被搂着腰带进了一个十分熟悉的怀抱，随即，来人一脚踹在丁子轩肚子上，把人踹翻在地。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他来了他来了——


第10章 有点脾气挺好
　　宋棠的背贴在方鹤宁胸膛上，瞬间松了口气，同时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丁子轩只瞥见了一个人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踹了一脚，一阵剧痛后摔在地上，等他缓过疼抬起头时，看清楚来人就一下明白了。
　　是方鹤宁！
　　怪不得，怪不得突然不跟他们联系，全断了个彻底，敢情是为了方大影帝！
　　他挣扎着爬起来，扫了眼宋棠，死死盯着方鹤宁，“姓方的你别太嚣张了，我还奇怪宋总最近怎么回事，原来是你在背后捣乱！”
　　方鹤宁揽着宋棠，对方头转向一边，他只能看见怀里人略微苍白的侧脸、僵硬的神情，看上去还镇定，然而跟他相贴的这副身体却在隐隐颤抖。
　　泄露了紧绷的情绪。
　　他不由得有些烦躁，看向丁子轩的眼神里就带上了几分戾气，“滚。”
　　触及到方鹤宁的眼神，丁子轩打了个冷颤，不寒而栗，太冷了，对方的眼神像是裹着寒芒的利箭，透着阴冷，而他已经感受到了只有深渊才有的永不见天日的那种冰冷——
　　这样的方鹤宁，跟传闻中温和从容的性情毫不相干。
　　丁子轩还想说些什么，嘴唇抖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敢再说，危机感卷上心头，让他踉跄着爬上了车，赶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只是想得到一点好处，并不想赔上一条命，他能感觉出来方鹤宁是动了真格的。
　　停车场重新恢复安静后，方鹤宁没有当即松开宋棠，而是收紧了手臂，他刚才声音里的冷意已经完全褪去，贴在对方耳边，轻缓地安慰道：“没事了。”
　　宋棠眼睫一抖，恍然回神，他快速眨了眨眼，眨掉了眼里的一层水雾，堵在胸口的那口气随着方鹤宁的话音才终于顺畅了。
　　丁子轩咄咄逼人，主动得很，他真搞不定这样的，要不然他平时也不会通过装高冷来回避，冷漠点儿，往他跟前凑的人自然就少了。
　　毕竟没人愿意用热情去贴一张冷脸。
　　今天要是方鹤宁没赶到，都不好说会如何收场。
　　他缓了缓神，在方鹤宁搂着他的手臂上轻拍了下，“嗯，我们……上去吧。”
　　说实话他觉得有点点尴尬，还有点丢脸，方鹤宁如果问起来，他现在心里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异常反应。
　　方鹤宁却一句都没问，松开手之前还在宋棠肩上轻轻捏了几下，没再提起丁子轩。
　　进了公寓，宋棠本来打算先做饭，他趁着这个时间缓缓，结果却被方鹤宁直接拉着进了客卧，看着帮他解扣子的人，他怔了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不、不先吃饭吗？”
　　方鹤宁注视着宋棠的眼睛，在一片昏暗中，这双琥珀眼里的水光还没褪干净，泛着浅润柔和的光泽，大概是收敛了一个秋季的阳光，才能有这样温暖明朗的瞳色——哪怕在黑暗里，依旧熠熠生辉。
　　让他想占有，想珍藏。
　　他揽住宋棠的腰，将人带进怀里，“没关系，晚些也不迟。”
　　宋棠微微抬起下巴，正好搁着方鹤宁肩上，他略迟疑了下，没挣扎，反倒是心里暖乎乎的，不由感慨方影帝真的好贴心，是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了吧，却没拆穿，还这么安慰他。
　　抱了抱，他拉着方鹤宁上床，把剩下的两颗扣子解开，脱掉衬衣随手丢在床脚。
　　肌肤相贴，他的情绪终于慢慢缓和下来，有些倦懒地闭上眼，把自己埋在方鹤宁怀里。
　　在原来的世界，他需要处理的大多是工作，没人喜欢他，自然不会有没长眼的人贴上来自找没趣，工作之外他只需要应付表面和气的叔婶，客气几句就足够了，但现在显然不行。
　　抛开主角受不谈，原主都给他留了一堆麻烦。
　　他是解散了鱼塘，但那些鱼不见得全都愿意他抽身，今天有一个丁子轩，以后难保不会有第二个，可能还是需要一些时间去证明他真的不胡搞了。
　　好在他身边有方鹤宁，一个懂事听话的，抵得上一群捣乱找事儿的。
　　只是……对方今天的状态，跟平时不太一样，在楼下时他没注意到，现在冷静下来就发现端倪了。
　　他想了想，应该是着急的？再好脾气的人都有起脾气的时候，还是因为帮他，而且有点脾气挺好，不容易受欺负。
　　自己开解完自己，他在方鹤宁腹肌上戳了两下，问，“你想吃什么？等会儿我做。”
　　方鹤宁沉默了会儿，回道：“都可以。”
　　“嗯，那我就看着做了，你有喜欢的菜式可以再跟我说。”
　　“好。”
　　贴贴完，宋棠先去换了身居家服，然后进了厨房，一边处理食材，一边想着跟方鹤宁商量商量，看对方明天有空没有，他总觉得今天一个小时的贴贴还没充满电。
　　饭做好了不见方鹤宁出来，他疑惑地推开客卧的门，灯没开，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露台上的人，看着对方的背影，他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披着件白衬衣的人独自一人立在春夜里，点着一支烟，淡青色烟雾随风缭绕开，更添了几分寂寥。
　　好看是好看，他一早就知道方鹤宁身材比例好，一个背影就很抓人，但是太孤独了，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他不喜欢这种氛围。
　　他快步走过去，攥住方鹤宁的手腕把人拉回房间，反手关上了玻璃门，拉扯间，积聚了半天的烟灰落在他手上，还能感觉到一点余温。
　　他略皱起眉，从对方指间抽走了那支燃到一半的烟。
　　烟被抽走，方鹤宁并不恼火，看着面色冷淡，眼神中却略带关切的宋棠，他眼前的这双澄亮的琥珀眼，世间再名贵的宝石都无法企及。
　　他定定地看着宋棠，心绪半是沉郁半是烦乱，对方拉着他手腕的手带着暖润的温度，让人眷恋。
　　好像一下把他从冷沉的黑暗中，拉进了一片柔和暖光里。
　　宋棠被方鹤宁这么盯着，有些怔，这眼神……他怎么感觉都不太单纯，似乎对方下一秒就会扑上来。
　　他的眼睫抖了下，眼里的波光跟着转了转。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
　　宋棠棠：你想干嘛？
　　方影帝：想吻你


第11章 你喜欢上他了
　　对视半晌，宋棠后知后觉、仿佛被烫到一般，松开方鹤宁的手腕，避开了视线，“凉，别衣服没穿好就在外面吹风。”
　　方鹤宁顿了下，神色恢复了温和，道：“房间里没烟灰缸，你最近没抽烟吧？我不想在房间里留烟味。”
　　宋棠缓过神，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错觉，于是他选择跳过了刚才那一茬，赶紧把莫名的思绪收回来。
　　他是不抽烟，但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跟方鹤宁生气，他开口道：“在我这儿不用这么拘束，我没这方面的讲究，万一再吹感冒就不好了。还有烟少抽些。”
　　“嗯，我没烟瘾，偶尔点一支。”
　　“那就好，饭做好了，去洗洗先吃饭。”
　　“好。”
　　看着宋棠往外走的背影，方鹤宁眸光微敛，他只是想些事情，吹吹风反倒冷静，可有些事越是想就越是千头万绪。
　　或许是他自己还在犹疑，不愿意去触碰显而易见的事实。
　　宋棠把烟丢进水池里灭掉，洗了手后把菜端上桌，三菜一汤，香煎玉子豆腐、椒盐虾仁、清炒菜心，还搭配了菌菇肉丝汤。
　　他盛了汤放在方鹤宁手边，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时间充裕的话可以做些炖菜或者是复杂些的菜式招待你，这些有些简单了，我明天工作不多，能早些回，好好做几道菜。”
　　也是答谢方鹤宁今天帮他解围。
　　方鹤宁的目光从宋棠的眉眼处一路往下，落在那双素白纤长的手上，骨指分明，骨节匀称，沿着手背往上是玲珑有致的腕骨。
　　他无声地勾起唇角，握起来该是服帖的弧度吧。
　　让人着迷的。
　　这双手摆动食材和厨具显得赏心悦目，做些别的应该会……更漂亮。
　　视线重新回到宋棠的面容上，他轻笑出声，道：“这些就很好，家常即可。”
　　宋棠应了声，放下心，在跟别人的相处中他是有些担心出错的。
　　人际关系是他的短板，他想避免，但总不可能完全避开，如果不是必须贴贴。
　　而且跟真人贴贴有用，他恐怕很难跟一个人走到这么亲近的程度，想想真的是缘分。
　　一顿迟来的晚餐吃得差不多，方鹤宁道：“刚才我找人去跟丁子轩……沟通了，他今天是糊涂，反应过来后不敢开罪你。”
　　“嗯，”宋棠还没顾得上跟梁英说，只是方鹤宁说了他也放心，“顺其自然吧，我们的关系公不公开主要看你，我没关系。”
　　他以前不想公开，不想高调，但随着跟方鹤宁的相处，他觉得对方可以相信。
　　而且他不想让人受委屈，有宋氏总裁的身份戳在这儿就是个依仗。
　　协议恋人只有他们清楚，别人看来就是正儿八经的爱人，像是乔央以为的那样，并不会影响方鹤宁的名声，这点要感谢原主，追着方影帝两个月，算是给这段关系间接做了铺垫。
　　方鹤宁临走前，看出宋棠的欲言又止，想起对方说的「明天」，了然，先一步问道：“明天我有空，需要我过来吗？”
　　“需要！”宋棠本来正在看玄关处的插花，都快把刚换的白鹤芋的支数数完了，迟疑着不好开口。
　　没想到方鹤宁主动提起来，他立时应了声，应完才发觉自己显得有些急切。
　　方鹤宁的笑意弯在嘴角，想调侃两句，看到宋棠已经开始泛红的耳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只道：“明天见。”
　　“明天见。”
　　下来公寓楼，坐进车里后，方鹤宁缓了缓神，给付宗元打电话，等他到约好的包间时，对方和孟令已经等着了。
　　孟令给方鹤宁倒了杯酒，笑道：“我看你最近状态不错，跟宋棠相处还算愉快？”
　　付宗元应和道：“我看不止是愉快吧。”
　　方鹤宁晃了晃酒杯，没什么喝酒的兴致，“阴阳怪气什么，有话直说。”
　　“那好，”付宗元摘了眼镜，慢条斯理地擦着，语气却收起了往日的漫不经心，直言道，“鹤宁，你喜欢上他了。”
　　孟令一愣，看向沉默的方鹤宁，喜欢上谁？
　　宋棠？那个二世祖海王？怎么可能？！
　　方鹤宁跟宋棠签了那什么协议可以说是玩儿，但付宗元刚才说什么，喜欢上了？不可能啊。
　　他好友的脾性他还不清楚么，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么个败家子儿、花花草包？！
　　偏偏付宗元用的还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叙述。
　　包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流水的潺潺声，显得有些冷清。
　　半晌，方鹤宁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把杯子放下，随后扣起微微颤抖的双手、放在腿上，道：“我不确定，但我想要他。”
　　看到丁子轩靠近宋棠，那一瞬间他连杀人的心都有，就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那种被冒犯的感觉，十分明显。
　　他对宋棠……是有占有欲的。
　　这些占有欲从哪儿来？喜欢？他确实不清楚，可对宋棠，他不能说不在意。
　　被好友这么直白地指出来……他缓缓舒了口气，窗户纸被捅破的感觉，没他想的那么糟。
　　付宗元把眼镜撂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他提醒道：“玩儿玩儿当然没什么不行，但别把自己折进去了，有句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孟令过去诧异劲儿，冷静下来了，他略一斟酌，道：“宗元说的没错，宋棠这个人就算有改变，如果你是认真的，他……”
　　他不觉得宋棠能接受方鹤宁，完整的。
　　方鹤宁垂下眼，有几分烦躁，“跟他相处的是我，以后我不希望谁再说以前的宋棠如何如何，现在的他跟以前相比就像换了个人，今非昨日，见过你们就会知道。”
　　要换了别人，他根本不会解释，而面前的两人是他仅有的朋友，一个发小，一个大学同学，他不希望宋棠被自己的朋友误解。
　　付宗元和孟令对视一眼，道：“既然如此，你把人带出来见见不就知道了。”
　　“还不是时候，”方鹤宁直接拒绝，坦然面对之后倒有心思开玩笑了，“你、和你，一个个如狼似虎，吓到他了你们赔我吗？”
　　付宗元的嘴角抽了下，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孟令还算淡定，“就他那……我错了，宋棠的性格再怎么变也是个成年人，我们又不会把他怎么着，怎么就能吓到他了，对你喜欢的人我们会很——客气的。”
　　方鹤宁冷哼了声，这俩人他还不知道么，一只表面斯文的狐狸，一只看似和气的笑面虎，就宋棠那瞧着是个冷硬霸总实则温软纯良的性情，能招架得住就怪了。
　　而且他现在或许是喜欢，但喜欢和喜欢差别很大，他不确定他们能走到哪一步，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把人圈养起来，反正他看上的，只能是他的。
　　走着看了。
　　他站起身，盯着自己的两个好友，警告道：“在我带他们来见你之前，别背着我跟他接触。”
　　付宗元懒散地靠在沙发里，微眯起一双狐狸眼，“知道了，不过给你一条建议，你要是确定了喜欢他，就好好追人家，别的我不多说，你喜欢谁是你的事情。”
　　孟令赞同道：“宗元说的没错，要是遇见不知道怎么办的事儿，欢迎随时来问我们，保证知无不言。”
　　方鹤宁笑了声，“我可谢谢你们的好意，走了。”
　　方鹤宁离开后，孟令收起脸上的笑容，不无忧虑道：“他最近状态确实好很多，喜欢就喜欢吧，我相信以他的眼光看上的人不会差，他俩不是宋棠出车祸后才凑一块儿的么，说不定那宋海王脑袋撞了一下真的变了。”
　　“但愿吧。”付宗元并不乐观。
　　方鹤宁的情绪极为不稳定，宋棠能让这样的状况好转自然是好事。
　　但若是方鹤宁认真了，真的喜欢上了，宋棠又能接受这样一份……偏执的感情吗？
　　他们都不敢确定。
　　如果到时候闹不愉快，对方鹤宁的情绪来讲必定是极大的打击。
　　因为丁子轩，宋棠的情绪在一晚的贴贴后并没有完全缓过来，而下午又出了件事，堪称雪上加霜。
　　宋涛在工作中出了纰漏，因为冒进把到手的单子搅黄了，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而这件事还被负责业务的张姓副总捅到了他面前，要求给一个合理的处理。
　　平时代宋棠出席公开场合的另一个副总姜琦也在办公室。
　　他看着脸色冷沉难看的宋总裁、又是不服气又是委屈的宋二少，不由得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儿。
　　他看向气势汹汹的张副总，劝和道：“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在宋总办公室里闹什么闹，传出去不怕员工说闲话？”
　　“说闲话？这有什么好说闲话的，不过就事论事，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公正的处理，规矩要是乱了，以后我怎么带人？”
　　宋涛没忍住反驳道：“我是犯了错，但我是想给公司拉来更大的单子啊，谁能想到我前脚降价，他们后脚就跟别人合作了。”
　　“愚蠢！你降那么多，人家能不怀疑产品质量和成本，能不觉得里面有猫腻吗？你又没本事解释清楚，胡乱降什么价？！”
　　“都闭嘴！”
　　宋棠被吵得脑壳子疼，看着安静下来后齐齐看过来的几人，他勉强稳住心神，道：“错了就是错了，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姜琦截住了张副总的话茬，先一步道：“您看怎么处理？”
　　宋棠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那几人冷声道：“从现在开始，宋涛留职查看，原团队转到张总手下，现在就办。”
　　“哥……”
　　“都出去！”
　　梁英和姜琦见宋棠情绪不佳，既然已经给了处理结果，忙示意余下两人一块儿出去。
　　随即，他俩对视一眼，虽然这件事是个麻烦，但他们不约而同有种感觉，现在的宋棠比起之前，无论是气质、能力、手腕，都比以前强出一大截子。
　　要搁之前，这样的情况他们老板根本镇不住场，更别说做出裁决了。
　　而现在呢，虽然看得出宋棠烦躁、有怒气，但处理上干脆利落且不容置疑，倒是有点上位者该有的样子了。
　　这样的处理张副总还算满意，但宋涛显然不甘心。
　　姜琦拉住宋涛把人带了出去，临出门前他扫了眼宋棠冷峻的背影，心里感慨，说到底这是上一辈儿留下来的难题。
　　若是宋涛没有股份，一切好说，但偏偏还有不少，这不就从侧面承认了宋涛在宋氏公司的地位吗？
　　让宋棠为难。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后，宋棠略低下头，额头抵在窗玻璃上，面色有些发白。
　　这次的事情对他来说是个提醒，宋涛之所以会冒进，想拿更大的单子，无非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这说明什么？说得好听些是有上进心，说得难听些就是有野心还不踏实。
　　他真能抑制住宋涛的野心吗？
　　稍微缓了缓情绪，他没在办公室多待，直接下到了停车场，没成想让他头疼的人正在电梯厅守着。
　　宋涛急切地解释道：“哥，我知道你刚才那么说是为了打发他们，我其实没做错，是合作方的问题，是我运气不好，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肯定能做好！”
　　宋棠并不看对方，径直往车边走，“把工作交给你时我已经叮嘱过，但你还是降价太过，没有及时洞察合作方的心理变化，确实存在过错。”
　　“我有经验！不比他们差，缺的只是机会！”
　　“理论经验不等同于实战经验。”宋棠坐进车里，看了眼扒着车门的人，又道，“你安心在基础岗做一段时间，多积累。”
　　宋涛自觉受了委屈，火气上头，有点不管不顾道：“你就是看不上我！以前我就知道，你可以毕业后直接接任总裁职位，凭什么我就得从基础岗干起？我也是爸的儿子，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宋棠皱起眉，宋涛的眼神里含着明显的愤恨。
　　原主确实没本事，他可不是，他一开始磕磕绊绊走的路并不短，还有叔婶的使绊子，但这话他没法说，只声音更冷淡了些，“我没有看不上你的意思。”
　　宋涛回过神，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讪讪地笑了声，松开手，“哥，大哥，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一定听你的好好干，只要你别不认我这个弟弟就好。”
　　宋棠的语气有些僵硬，“记住你的话。”
　　回到公寓，宋棠心里堵得难受，勉强暂时把公司的事放下先准备晚餐，有些话跟别人说不着，但跟方鹤宁或许可以聊聊。
　　准备好后，听到门铃声，他有点奇怪，方鹤宁明明有钥匙。
　　他打开门，随即视线就被一大捧百合占据了，他眨眨眼，看着方鹤宁，有点不解，“你这是……”
　　方鹤宁把只简单包了下还带着长花柄的鲜切花塞给宋棠，笑道：“公寓楼斜对面新开了家花店，看到就买了。”
　　宋棠怔了怔，看着没修剪的百合，幽微馥郁的香气很好地缓解了他的烦闷情绪，他确实习惯插花布置，公寓里各种鲜切花都没断过。
　　他拨弄了下白色花瓣，收下了对方的好意，“谢谢。”
　　“别客气。”
　　宋棠往里走，让开位置让方鹤宁进来，这才看见对方还拉着一个行李箱，他满脑门儿的问号，“不是……你这又是干嘛？”
　　方鹤宁不动声色地把抱着花的宋棠打量了一遍，好心情地勾起嘴角，果然花要配美人，干净纯粹的白才衬得上宋棠。
　　他其实更想选择白玫瑰，不过现在为时尚早，他并不想让宋棠对他有太大戒心。
　　他淡定解释道：“如果我在这里留宿，准备些个人物品会更方便些，放在客卧可以吗？”
　　宋棠敛起眉，想了想，觉得方鹤宁说的在理，他们是要长期的，放些自己惯常用的东西，是会方便些——方鹤宁的话，他不介意对方把东西带进他的公寓。
　　他点了点头，“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摆放就好。”
　　两人放下东西先吃饭，宋棠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搁在客厅桌上的百合，心情跟着好了不少。
　　他要给超贴心的治愈系方影帝打满分，说是知情识趣一点都不为过。
　　吃过饭，贴贴时，在方鹤宁询问下，他没忍住把下午的事情说了，倾诉道：“我知道他不甘心，但错就是错，我……”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下午的处理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可宋涛明显不满、不服，还有对方最后说的那个话，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方鹤宁抚着宋棠的背，问，“委屈了？”
　　“没……”
　　“没关系，不被人理解很正常，你的处理没错，宋涛的身份在公司本就尴尬，多的是盯着他的人，他犯了错你不按规章制度处罚，以后怎么服众？”
　　方鹤宁站在他这边，宋棠心里到底熨帖不少，“可他会因为这件事怪我，我不想跟他闹翻。”
　　“你怕他？”
　　“也不是，就是不想得罪，不等于怕。”宋棠停顿了下，补充道，“是担心得罪他的后果。”
　　“为什么不想得罪他？”
　　“因为他跟方暄关系好。”
　　联想到上次提到方暄时宋棠说的话，方鹤宁大致明白了，只是比起上次，现在他的情绪平稳许多，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所以……宋涛实际上的威胁并不大，你主要是忌惮方暄？”
　　“嗯。”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关系好？你亲眼所见了？”
　　一片昏暗中，宋棠哑然，后悔说不上，就是有点意外自己在方鹤宁面前的坦然，怎么能什么豆子都往外倒？！
　　而且对方这问题让他怎么回答？
　　作者有话说：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遇对了，噼啵一声，枯木长绿芽，老树开新花——
　　只要知道了自己的感情，方影帝是很利落的-追他


第12章 宋总，能借你一套睡衣吗？
　　方鹤宁并不催促，耐心等着宋棠的回答，他倒是很想知道宋棠为什么会觉得「方暄」和宋涛的关系好。
　　首先，宋棠跟「方暄」没有任何交集，怎么说得这么笃定？再者宋涛是在多方打探他的消息，但实际上连面都没见过，上哪儿来的关系好？
　　无中生友么……不，宋棠说的关系好更可能是爱情方面的。
　　宋棠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说，撒谎他不擅长，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就是知道，别问，别忘了我才是金主，我都没有那么多问题，你问题好多。”
　　对方避而不答，但方鹤宁并没有不悦，没撒谎这点很好。
　　他略一停顿，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和方暄认识吗？如果不认识，为什么这么肯定他看得上宋涛？宋涛其人轻浮、无趣，偏又妄自尊大，这样的人值得看上么。”
　　宋棠这么肯定，当然是因为他是穿书的，知道后续走向，作为反派，他承认自己想活下去，改写凄惨结局。
　　得罪宋涛基本就等于得罪方暄，这对他来说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宋棠沉默着，方鹤宁的手往上，揉了揉对方的头发，一双漆黑的眼在昏暗中微光流转，“如果你对方暄有顾虑，或许可以考虑跟他结识，何必要让宋涛夹在中间。”
　　听到这个建议，宋棠紧了紧手臂，连声否认，“不不不，我一点儿都不想跟方暄那样性格的人有接触，我搞不定，才不想主动跟他见面。”
　　开玩笑，跟宋涛相处都够难缠了，跟对方沟通完他都觉得血条往下降了一大截。
　　要面对方暄那疯批，他的血条不得一秒蒸发？真碰面估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要是转身直接走肯定更得罪人，更让别人看笑话。
　　所以还是别了，尽人事听天命，他只能做他能做到的，过好眼下的每一天。
　　宋棠抗拒的姿态过于明显了。方鹤宁闭上眼，将那些翻搅的情绪压回眼底。
　　来日方长，他在意的人总归值得更多的耐心。
　　贴贴完，宋棠的思绪基本上理清楚了，虚情假意的兄友弟恭，他做不来，维持表面和平就足可以了。
　　他心里隐隐有预感，宋涛对公司有野心，两人不可能不牵扯，冲突或许避免不掉，就算他肯退一大步，不要这个总裁的位置，那股份呢、他这条命呢？
　　以宋涛的野心和狠厉，大概率不会放过他。
　　今天在停车场，对方说那些话时嫉妒到恨不能让他去死的眼神，他忘不了，那是真的有心想把他置于死地的。
　　所以他更一步都不能退，退了，就是步步退，到死才能终结。
　　以后公事公办，对宋涛这个异母弟弟保持戒心，防患于未然，他只能做到不伤害、不针对、不刁难，但如果对方再做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情，他不会手下留情。
　　即便因此间接得罪方暄，他认了。
　　要是跟宋涛闹掰，对方八成会求方暄帮忙出气，真到那时候，他再不想面对方暄也得跟人家解释两句，他只能做到自己穿过来后没对不起宋涛，原主已经做过的事他改变不了。
　　若是方魔王一心要为恋人出气，那就只有硬刚这一条路，这是他性格决定的，输了他一样认。
　　宋棠整理好心情，起来后他看向方鹤宁，“我去把花插起来。”
　　“好，我收拾下带来的东西。”
　　宋棠不算精于插花，也不考究各种流派，更多是根据自己的审美喜好来选择和搭配，纯百合的鲜切花大致修剪长短、插出形状即可，比多种花材搭配简单些。
　　餐桌上那盆正好该换了，这花送得正是时候。
　　他没赶时间，慢条斯理把一大捧花打理完，插了一大瓶，最后还留了几支没插下，他就找了几个直径两三厘米的细花瓶单独插了，放在书架上、电视旁边，都是个点缀，还给厨房料理台上放了一支。
　　拿着最后一支百合，他另一手拎着花瓶正打算去客卧，一转身就看到靠在门边的方鹤宁，不由笑了声，又很快收住，“干嘛不出声？”
　　方鹤宁没当即回话，等人走到自己跟前站定后，才道：“平时总冷着脸，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
　　并不是原来那种嚣张放肆的笑，而是舒缓的、自然的、温和明朗的，带着属于春季的蓬勃阳光，而非秋天那样的倦懒。
　　现在的宋棠身上有种能让他看见生活里美好痕迹的东西，摸不着却切实存在着，可以在言行举止之间清晰地感觉到。
　　冷不丁听到这样的夸奖，宋棠微低下头借由拨弄花枝避开对视，道：“心情好当然会笑，谢谢你的花。”
　　“这是它们的荣幸。”
　　宋棠抿了抿唇，快速扫了方鹤宁一眼，“没事别挡在这儿。”
　　“有事。”
　　“说事。”
　　方鹤宁看着宋棠，问道：“今天有些晚了，我想留宿一晚，但是忘了带睡衣，宋总，能借你一套睡衣吗？”
　　嗯？什么……借睡衣？
　　宋棠愣了愣，眼一眨，想起上次被方鹤宁看到他穿睡衣的事儿了，顿时有点无措，“可、可以，我有新的，等着，我给你拿。”
　　宋棠说着，躲一样的把花插进花瓶，又塞给方鹤宁，转身走进主卧。
　　主卧的门快速打开了一小半，又快速关上，里面还是漆黑一片，方鹤宁没瞧见什么，也没刻意去看，宋棠这么遮遮掩掩的，他怎么不好奇，只是不急在今天。
　　宋棠出来后，把一套纯棉的深灰色条纹睡衣递给方鹤宁，“买来后洗过、没穿过，大小应该合适。”
　　方鹤宁没接，反而问道：“我还以为你会拿那些可可爱爱的睡衣。”
　　宋棠心情复杂，问得艰涩，“你想穿？”
　　“不，我只是觉得你很合适，挺衬你的气质。”
　　宋棠深吸一口气，一个眼刀丢过去，“我就知道你还没忘了这事儿，向我借睡衣的是你，你还取笑我，觉得我幼稚！不穿算了。”
　　方鹤宁攥住宋棠往回收的手，笑道：“好了好了，别生气，对不起，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你穿那种风格的并不突兀，不幼稚，很干净，挺可爱的。”
　　“在我面前不用压抑你的喜好，想穿就穿，我们是要长时间相处的，这么注意你不累吗？”
　　宋棠一个人在家大概会更随意，不会像他在的时候一样，只要出卧室就换居家服或者正装、常服。
　　宋棠故意冷绷着脸，试图掩饰自己的无措，他伸手推开挡路的方鹤宁，走进客卧把睡衣放在床上，“我真是谢谢你这么体贴。”
　　他自己过不去那个坎儿，总觉得睡衣是很私人的，在方鹤宁面前？想想就难为情。
　　方鹤宁跟过去把花瓶搁在书桌上，回道：“作为协议恋人，该做的自然要做到位，体贴是应该的，被包养就要有被包养的自觉。”
　　宋棠皱皱眉，“别说包养这种词……”
　　“你不自称金主？”
　　宋棠被这句话直接堵得顿住了。


第13章 生日，与醉酒
　　宋棠想了想，他是不知道怎么相处，不知道怎么跟方鹤宁解释，才拿这种词堵对方的。
　　不过现在跟方鹤宁说话要自然很多，用不着一些刻意的东西去强调什么。
　　他坦言道：“我道歉，以后不再说。”
　　但该他做的还是要做好，方鹤宁真他帮他解决了最急、最大的难题，作为协议的交换，为对方做些事是应该的。
　　宋棠这晚上睡得不错，没因为有其他人在公寓里就睡不安稳，第二天早上起来，做早餐的间隙他照例刷了会儿跟方影帝相关的消息。
　　看到有吐槽方鹤宁不上综艺不接代言假清高时，他直接用小号怼了回去。
　　面对面他嘴皮子确实不行，但隔着网络谁怕谁，什么假清高，不上综艺怎么了？一个个吃饱了闲撑的……等下，饭？他的粥！
　　方鹤宁出来房间就看到宋棠急匆匆丢下手机去看陶瓷小锅，他走近后在料理台上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账号名字。
　　唐不苦，挺有意思的名字。
　　而刚刚回复的那条消息让他不由勾了勾唇，在网络上这不挺会说的么，还说的很有条理。
　　宋棠就没什么好心情了，他的粥有点点点糊，虽然方鹤宁安慰他说有点糊味反而更香，但他还是觉得发挥失常，下次、下次一定弥补回来！
　　而他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悄摸摸追星的小号已经被正主发现了。
　　公司这边，自从想通了之后，宋棠跟主角受宋涛的相处要稍微自在些，对方应该是知道那天停车场里的话说得过了，没再像之前那样献殷勤。
　　他只叮嘱了宋涛踏实工作，其余没多说。
　　平时他大多时间都是公司、公寓两点一线，算是初步稳定了下来，跟邻居兼朋友乔央相处得挺愉快，对方进退有度，不是碎嘴难缠的人。
　　乔央问起那个剧本，他没直接拒绝，而是让等等。
　　他想再找个机会跟方鹤宁沟通下，对方之前的角色多是苦大仇深。
　　如果能沟通得动，他还是希望能够尝试着演些开朗积极的人物，对整个人的状态多少有影响。
　　当然这主要看方鹤宁的意思，他尽量争取，不过这个事儿不急，慢慢沟通，方鹤宁手头还有工作。
　　这天他忙完回到公寓，门刚打开就意识到了不对，客厅餐厅那边灯开着……方鹤宁来了？可昨天才贴贴过。
　　他的心一下提起来，该不会是遇到麻烦事儿了吧？
　　他鞋都没顾得上换，快步走到客厅一看，怔住了，嗯？嗯嗯嗯？这一桌子菜是怎么回事儿？餐桌上也新换的插花，还有红酒，而方鹤宁正捧着什么东西……
　　蛋糕？！
　　他勉强从愣怔中回神，问，“你生日？”
　　方鹤宁放下蛋糕，反问，“你的生日，忘了？”
　　宋棠眨眨眼，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生日？三月份，好像是哦，他确实是三月的生日，只是多少年没过，早忘了。
　　一过生日就更显得自己是孤家寡人一个，不如不过。
　　想到这儿，他的眼神略微黯淡了些。
　　留意到宋棠的神情，方鹤宁拉着人在餐桌边坐下，问道：“你想先吃蛋糕、还是先吃晚餐？今天你生日，听你的。”
　　这语气跟哄逗小孩儿似的，宋棠的心绪慢慢松缓下来，又问，“你会做菜？”
　　他看还有松鼠鱼这样刀工复杂的菜式，做得相当精致，没几年时间练不出来。
　　“不是，”方鹤宁给两人的杯子里倒上红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找了厨师过来，刚走没一会儿。”
　　宋棠没忍住笑了声，原来如此，不过没关系，心意不打折扣，“谢谢。”
　　方鹤宁勾起唇角，“别客气。”
　　“那先切蛋糕？”宋棠盯着放在中间的蛋糕，看着应该是芝士的，他偶尔会吃甜点，但生日蛋糕在六岁之后就没再尝过是什么滋味了。
　　“好。”
　　方鹤宁应着，把刀递过去，他扫了眼桌上的两瓶红酒，今晚上这酒可别浪费了，宋棠酒量不算好，不知道对方喝醉了会是什么样子。
　　宋棠有点紧张，切蛋糕的手都在抖，专门给他准备的生日蛋糕，仅仅只是这样想想就很开心。
　　他先切了一块儿给方鹤宁，第二块儿才给自己。
　　蛋糕入口，芝士浓而不腻的奶香在味蕾间弥散开，与葡萄酒的甘醇混合后，呈现出一种清爽、回甘柔软的独特口感。
　　红酒配芝士蛋糕，两相互补，绝赞。
　　他略微眯起眼，眼角带着愉悦的笑意，“味道很好，谢谢。”
　　方鹤宁留意着宋棠的情绪变化，他扬了扬酒杯，笑道：“别客气，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放纵下未尝不可，喜欢就多吃些。”
　　宋棠点点头，不得不说他喜欢方鹤宁今天准备的一切，看着对面随和从容的方影帝，他再次感慨起自己的好眼光，抱到金主大腿的，哪个不是急切地要好处，可从他跟方鹤宁签协议到现在，对方没主动开口要什么，他给，人家还大多拒绝了。
　　他低头吃蛋糕，暗暗打定了主意，既然方鹤宁喜欢他的厨艺，那有机会可以多做，他喜欢，同时又能得到对方的认可，一举两得。
　　这顿晚餐宋棠吃得尽兴，眼前人会说话、养眼睛，蛋糕和饭菜都很合口味，红酒更是没少喝，难得不拘束地打开了话匣子，等他意识到自己喝多了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支着下巴颏，瞅着有点重影的方鹤宁，没忍住笑了声，“谢谢你准备这些，我很开心。”
　　方鹤宁看着身体有些歪斜的宋棠，对方平日里就通透的双眼，现在更显出几分淋漓的水气，朦朦胧胧，似乎下了一场如酥小雨，润得仿佛一眨眼，就会有凝成雨珠扑簌簌掉下来。
　　而这副眼眶红红，面颊透着层水红的模样，哪儿有一点冷淡疏离呢？
　　今天晚上的宋棠尽是别人没见过的样子，这个认知让他无声地弯起了唇角。
　　方鹤宁瞥了眼空掉的红酒瓶，酒瓶边就是插花，他选了三支切花向日葵，搭配了多头的白玫瑰，叫月光泡泡，店员说出这个名字时，他就想到了宋棠。
　　月白如霜，是极纯粹的白色，偏偏还挺可爱的。
　　人比花好看。
　　他起身走到宋棠身边坐下，略凑近了些，道：“你若是真想感谢，就答应我一件事，放心，一点不难办。”
　　宋棠这会儿脑子晕乎乎，下意识循着声源看过去，要是在平时他肯定退开了。
　　但现在面对相熟的人，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大概是方鹤宁的气场没什么攻击性，“好，你说。”
　　作者有话说：
　　多头白玫瑰，叫月光泡泡，花语是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
　　另外还有很多种泡泡玫瑰，实力貌美！


第14章 抱进主卧——
　　闻言，方鹤宁又凑近了些，贴在宋棠耳边，“以后我能称呼你的名字吗？”
　　宋棠想了想，虽然是协议恋人的关系，但实际上他现在更多的是把方鹤宁当成朋友在相处，咳，除了床上。
　　他应声道：“可以，我们认识了这么长时间，当然可以称呼名字。”
　　他有点睁不开眼，咬字含糊，嗓音也低低哑哑的，胳膊和手几乎要支不住脑袋，自然就顾不上去计较方鹤宁凑得这么近了。
　　看着脑袋一点一点马上就要睡着的人，方鹤宁放缓声音，询问道：“今天正好我在，要不要抱抱？”
　　宋棠听清楚后，抬起另一只手，攥住了方鹤宁的衬衣，往对方怀里栽倒过去，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要」字。
　　方鹤宁揽着宋棠，垂下眼，视线里是对方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巧克力棕的发丝，唇边笑意渐深。
　　面对他如此不设防，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分不清是自己善于伪装，还是宋棠过于单纯。
　　或许是两者兼有。
　　略缓了缓，他抱起宋棠，在主卧与客卧之间选择了主卧，可能是因为不是约定贴贴抱抱的日期，门没有锁。
　　房门打开后，走廊的灯光投映在地板上，能看清楚房间内的一部分陈设，这就让方鹤宁顿在了门口。
　　房间面积不算太小，有三十平左右，靠墙一排高低错落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公仔和玩偶，地上则铺着厚厚的地毯，放着成堆的玩具，床上自然不例外，大概就留了个勉强睡觉的地方。
　　他扫视一圈，能分辨出来全是毛绒玩具。
　　顿了半晌，方鹤宁低头看向依偎在他怀里已经睡熟的人，心情略复杂，最终无奈地笑起来。
　　怪不得这么注意不让他看见，可能是觉得一个大男人喜欢这些挺不好意思，不过这喜好……还挺可爱。
　　看着是一米八的高个子，平时对人更是态度冷硬，背地里却喜欢这种绵绵软软的小玩意儿，像宋棠这个人，心底里是非常柔软的。
　　他把宋棠放在床上玩偶留出的空位里，打开床头的灯，去洗了热毛巾回来给人擦洗了下，换上左胸口处绣着小太阳的那套睡衣。
　　随后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宋棠翻了个身蜷起身体，摸索着将一只垂耳的兔子捞进怀里，又慢吞吞地埋起脸，看得十分新奇。
　　他后知后觉地抬手触碰了下自己的唇角，才发觉那是上扬的弧度。
　　方鹤宁放平勾起的唇角，神色微微沉下来，他打量着宋棠露出来的小半张脸，在暖白的光晕下显得安静、干净，引人想彻底占有。
　　他的视线往下，落在对方搂着玩偶而正好露出的半截小臂上。
　　宋棠肤色冷白，兴许是喝了不少酒，又被热毛巾擦拭过，手腕关节处泛着点点柔和的红，仿佛春花绽放的季节里突然落了一场雪，浅粉花瓣随之飘落在了雪地上。
　　纯粹到了极致，也勾人到了极致。
　　时间无声流淌，方鹤宁在床边坐了一个多小时，心头有微微的涩意，抱抱？这时候抱不了，万一发生什么……
　　他不想毁掉这份纯粹。
　　一片静谧里，他妥协般的叹息了声，弯下腰，将一个吻落在宋棠依旧泛着红的手腕上，轻声道了句「生日快乐」，随后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这一晚宋棠睡得很好，没做梦，一夜安眠，只是喝了酒导致他第二天早上睡过了头，睁眼都快八点了。
　　他爬起来，坐在床上愣了半天才想起来什么，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睡衣，脑袋轰的一声炸了。
　　他明明记得是在餐厅，现在却在卧室醒来，肯定是方鹤宁扶他进来的啊，那不就说明对方看到他房间里都有什么了？！
　　人生社死瞬间＋1；
　　他快速换了衣服，洗漱完，想出去看看方鹤宁走了没，又不知道万一对方没走他怎么面对，进退两难之间房门突然被敲响，随即恼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宋棠？醒了吗？我进来了。”
　　宋棠没来得及堵门，看着打开门的方鹤宁，他深吸一口气，气急道：“别叫我名字！叫宋总，我说过不许进主卧，你怎么不听？！”
　　难得看到宋棠着急又心虚无措的样子，方鹤宁淡定地靠在门框上，坦然得很，“昨晚上你自己答应的，而且你喝醉了，不抱你回来睡，怎么，让我把你留在客厅？那这个恋人就当得太失职了。”
　　宋棠恼羞成怒，“喝醉的人说的话能算数吗？”
　　“常言道酒后吐真言。”
　　宋棠哑口无言，愣了半天，只能撇开脸，冷声道：“我们是协议的。”
　　方鹤宁了然，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转而道：“早餐准备好了，先来吃饭，再耽搁你上班要迟到了。”
　　宋棠心里的羞臊和窘迫搅成一团乱毛线，他一个字没说，出来门后把房门带上，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下吃饭，狠狠咬着虾饺，像是在咬仇人。
　　他隐约有印象，应该是答应了方鹤宁可以叫他的名字，但又没让对方扶他回房间……等等，姓方的刚才说的好像是「抱」？
　　抱？！
　　他拿勺子的手顿住，本来还挺好喝的粥顿时不香了，略机械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方鹤宁，“昨天晚上你……你抱我回房间的？”
　　“对，你已经睡着了。”
　　宋棠直想捂脸，声音有点颤，侥幸地问，“背的吧？”
　　方鹤宁唇边带着些微调侃的笑意，“双手抱的，勾着你的腿弯揽着你的背那种。”
　　宋棠想往地缝里钻了，这叫什么事儿？不只喝醉了酒被人家公主抱，还被看到了自己一房间的毛绒绒，睡衣都是对方给换的！
　　这不就是里子面子都丢光了吗？！
　　方鹤宁看着宋棠冷白中开始泛红的面颊，补充道：“你酒品不错，喝醉了也不闹，只是乖乖地睡觉，抱你的时候还很配合，对了，给你擦洗换衣服时，你一样很乖，别担心，一点不麻烦，照顾因为开心喝醉酒的——协议恋人，是我应该做的。”
　　宋棠神色有点僵，却止不住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根，“下次别、别管我，还有！不许再进我房间，更不许跟任何人提起你看到的，不然、不然……”
　　“不然什么？”
　　宋棠被逼急了，直接道：“不然我要跟你解除协议！！”
　　作者有话说：
　　方影帝对待感情是认真的，珍、而重之；
　　套路是真，感情更是真的——


第15章 你、你明天不用来了！
　　瞧着看似姿态冷硬、实则害羞到不行的宋棠，方鹤宁心情相当相当不错，配合道：“放心，这是只有你我知道的秘密，我怎么舍得告诉别人。”
　　宋棠的眼神抖了抖，直觉这话有点不太对，又分辨不出来哪儿不对，只得道：“那就好。”
　　说完他又添上了一句，“你自己最好赶紧忘掉，以后不许再进，不管什么情况。”
　　“可是忘不掉怎么办？”
　　“嗯？”
　　顶着宋棠直戳戳的视线，方鹤宁笑道：“是毛绒控没什么，挺可爱的爱好，一点都不会影响你在我心里的形象。”
　　毛绒控……挺可爱的、可爱的、可爱？！
　　宋棠的面容上随之裂开了几条缝隙。
　　去他喵的不会影响他的形象！影响海了去了！！从上次的睡衣到这次知道他房间里藏了什么，他在方鹤宁心里还有形象可言？
　　早上睁眼开始就在不断累积的情绪让他终于忍不住了，走到对面把方鹤宁拉起来，一直拉到门口推出门外，又转回去把对方的东西一块儿塞到人家怀里，声音都在抖，“你……你明天不用来了！”
　　说完他直接关上门，把扰乱他心绪的人关在了门外。
　　他靠在玄关处的墙上，半天时间才勉强稳定住心神。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以后他在方鹤宁面前算是端不住架子了，一想到他喜欢毛绒绒，任谁面对他都不可能不多想，这爱好多不符合他的身份！
　　方鹤宁嘴上说挺可爱，心里指不定怎么取笑他！
　　明明他才是两个人中更强势、更有主导权的那个，怎么现在稀里糊涂的方鹤宁就知道他的小秘密了？
　　然而转回客厅，一眼就瞧见了矮桌上他刚才没注意到的礼盒。
　　迟疑了会儿，他抿起唇，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做工精致考究的领带，再一扫餐桌，看到方鹤宁没吃几口的早餐，心情复杂。
　　随后他的视线又落在餐桌上的插花，凝视几分钟后，翻腾的情绪终于慢慢平稳下来，他叹了口气，妥协了。
　　他收拾了东西走回去打开门，果然人还没走。
　　宋棠没跟方鹤宁对视，声音有几分冷硬，“去吃饭，今天不用来，后天见。”
　　说完他不等方鹤宁回答，直接侧身从旁边过去，头都不回逃也似的进了电梯。
　　责怪？他没什么好怪方鹤宁的，就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面对。
　　一卧室的毛绒绒是他隐藏起来谁都不想告诉的秘密，就这么被别人知道了，过于突然，他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介意的。
　　电梯下行，宋棠看着轿厢壁上自己的身影，眼里流露出几分忧虑，他对方鹤宁……没什么戒心，甚至有隐约的亲近感。
　　这很危险。
　　可他又根本没办法阻止自己对方鹤宁的依赖，就像他穿越以前依赖绒绒，慢慢变成了他的生活必须，如果有一天失去了，到时候他还有勇气再找方鹤宁的替代吗？
　　他不好说，都是未知数。
　　想起餐桌上的白玫瑰，他缓缓舒了口气，有些事情既然控制不了，就且顾当下吧。
　　方鹤宁站在门口，看着近乎落荒而逃的宋棠，不由失笑。
　　被推出公寓他并没有反抗，宋棠的反应越大，越说明自己触及到了旁人没有触及到的东西，而且他不介意等待一会儿，等宋棠冷静下来。
　　事实证明他想的不错。
　　回到餐桌边，方鹤宁看着被动过的礼物盒子，没什么温度的双眼漫上了一丝柔和。
　　宋棠对别人的好意很敏感，得到了总想着怎么回馈，但心性通透纯粹的宋总裁大概还不知道，他已经在这段关系里得到了许多。
　　可是他还想要更多，更多，要——全部！
　　宋棠到公司半天，借由工作才把注意力转移开，只是回家路上他就又忍不住想起昨晚上到今天早上的事儿了。
　　他站在公寓门口愣神，身后传来乔央的声音，扭头一看，对方正提着外卖走过来。
　　乔央摘了耳机挂在脖子上，笑道：“今天回来晚啊，我刚想着上来了看看，你要还没回来就问问，你等会儿，有东西给你，方影帝下午让人送来的，托我转交一下。”
　　宋棠有点疑惑，方鹤宁让人送来的？生日礼物不是刚送过吗？
　　乔央把一个高一米，长宽都有二十多厘米的礼盒抱出来，交给宋棠，“挺轻的，喏，给你。”
　　宋棠接过来，确实挺轻。
　　他一时还真猜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道过谢后他也不好继续在楼道里发愣，进门后缓了缓情绪才往里走，看到餐桌和厨房都被收拾干净时，心里到底熨帖。
　　他看上的人真的超级懂事好嘛！
　　他把礼盒放在餐桌上，有些踟蹰，搞不明白方鹤宁干什么，这时候手机震动起来，他一看，正是送礼物的人。
　　他挂断了微信语音通话，发了个问号过去，可他没得到文字回复，对方又发送了通话请求过来，他再次挂断，方鹤宁还是没回复，依旧是电话。
　　宋棠站在餐桌边，皱起眉。
　　要换了以前，在工作以外的人情往来上，如果接到电话，他不会挂断，而是当没听见没看见，等到无应答后自动挂断，随后过两分钟再回复消息，以此避免跟人直接电话语音沟通。
　　能文字沟通的他绝不会选择语音，视频更是不可能。
　　但是现在面对方鹤宁，他下意识没想这么做。
　　来回挂断、重拨几次，他算是看出来对方今天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他直接把手机撂在桌上，等着语音电话自动挂断，然而方鹤宁一直没放弃。
　　僵持了十几分钟，他才慢吞吞点了接通键，随后又按了免提，“你干嘛，有意思没？幼稚鬼，打字不能说吗？”
　　“如果我是幼稚鬼，那么故意不接我电话的你，是什么？”
　　听到方鹤宁说话前的那声轻笑，宋棠抿了抿唇，怎么隔着手机电话还能这么好听。
　　他垂下眼，盯着礼盒，承认不接语音电话的自己一样有点幼稚，刚才这通僵持，倒像是……小菜鸡互啄。


第16章 不能贴贴，就先望梅止渴
　　实际上，像方鹤宁这么有耐心的宋棠还是第一次碰见，别人最多是打两个电话，没人接就放弃了。
　　他没接对方的话茬，直接道：“生日礼物你送过了。”
　　“我为昨天的事道歉，这是道歉礼物，打开看看？”
　　道歉……宋棠缓了口气，他没怪方鹤宁，对方自然用不着道歉，是他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喜好告诉别人，如果不是他藏了玩偶在卧室，不至于说不让进。
　　停顿了会儿，他低声道：“你不用道歉。”
　　“惹你生气说到底是我考虑不周，既然不用道歉，这份礼物就当做是……季节礼物，春天快乐。”
　　宋棠抬眼望向窗外，透过阳台上的花架，能望见辽远的天空，即便夜色笼罩，但也不是冬季的阴沉了，春天的礼物……
　　他的眼神柔和了些，整个人放松下来，“谢谢。”
　　“你说这两个字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和我不用这么客气，看看喜不喜欢。”
　　宋棠无声地勾起唇角，再亲近的关系，感谢依旧有必要，但不必都用谢谢这样的言语去表达，那未免客气过头而太过疏离。
　　这份心意他收下，并且记住了。
　　他一边应着一边去拆礼盒，打开后不由怔了怔，眼睛一下亮了。
　　礼盒里面有两层，分了格子，上下一共十二格，一格安放着一个公仔，每个都是十几厘米高——是十二生肖。
　　他拿起垂着长耳朵的兔子，揉了揉，手感非常好，再瞧瞧其他的，每一个设计都很可爱，看得出设计师功力不俗。
　　他眨了眨眼，眼眶有些酸，“你没觉得……没觉得一个大男人喜欢这些很奇怪吗？”
　　真的一点都不会取笑他？
　　“为什么要觉得奇怪？男人就不配喜欢这些可爱的毛绒绒？没有任何法条是这么规定的，我早上说过，这喜好挺可爱，不用多心。”
　　宋棠无声地笑了下，这是不是贴心过头了，知道他对秘密被发现耿耿于怀，还特意送他这套精致公仔来表达歉意，更深层次是想告诉他没关系吧。
　　他缓了口气，认真道：“谢谢。”
　　“别客气，你若是真想谢我，后天一起吃晚餐，怎么样？”
　　“好。”
　　挂断电话，宋棠整理了下心情，抱着礼盒回卧室，在架子上腾出位置，把公仔摆放好，最后将那只小小的垂耳兔拿到床头，跟大的快一米高的那只放在一起。
　　瞥见兔子脚底绣着的名字，看上去像是品牌，他当即查了下，有些意外，这套十二生肖的公仔出自私人玩具设计师，已经绝版三年了，还不到一天时间，不知道方鹤宁从哪儿买来的，价格估计不会低。
　　这份心意，他领情。
　　不管两人以后怎么样，方鹤宁这个朋友值得交，就算在对方真正恋爱后不能继续贴贴，能当朋友也很好。
　　他调整好心情，这天之后一切很快又回到了正轨。
　　两天一见，宋棠基本上适应了这样的贴贴频率，只要不遇到容易引发他社恐症状的突发事件，一次贴贴充满电，能支撑两天。
　　相比于宋棠，宋涛最近过得并不顺。
　　他不觉得自己的商业才华比不上宋棠，那不就是个只顾着玩儿的草包么。
　　虽然最近好像有改观，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不信宋棠能真的收心，更别说有能力管理好偌大的宋氏集团了，有些成绩肯定只是撞运气。
　　工作上没有进展，而方暄又一直不搭理他，甚至还借由付宗元警告他别再纠缠，措辞狠绝，事已至此他清楚勾搭方暄无望，只得另找目标。
　　只是圈子里站在顶端的大佬就那么几个，他还能找谁？
　　尽管很难，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放弃，是他的东西他早晚要拿回来，生来就是私生子又如何？起手一副烂牌，不代表一定打不赢，就看怎么打。
　　只是想起被方暄彻底拒绝这事儿，他还是意难平。
　　传闻中喜怒无常的疯批大佬，别人搞不定，可他有预感自己应该是没问题的，疯子？他自己何尝不是，可现实情况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他甚至连对方的面都没见上。
　　连他都搞不定方暄，还有谁能？
　　宋棠这边，生日后一段时间过得还算舒心，可在收到方鹤宁发来的消息时，又是无奈又是忧虑，至少一周见不了面？
　　那怎么成！
　　可方鹤宁又好好跟他解释了，最近这个配角的戏份要集中拍摄，早上开始早，晚上结束晚，穿插的还有夜戏，只能住在剧组。
　　他很想贴贴，但实在不好意思让方鹤宁那么忙了还两边奔波。
　　他理解演员的工作性质，肯定是要服从于剧组调度的，因此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只是他又跟对方说好了，等拍摄告一段落后要连着几天都贴贴，他得把过度消耗的电量充回来，这一周大不了先忍忍。
　　不能贴贴，他就再把看过一遍的作品拿出来重新看，算是望梅止渴吧。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过于乐观了。
　　几天后的上午，因为下午有一场重要的高层会议，各分公司、子公司的高管都会到，宋棠本来就已经很焦躁了，偏偏上午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梁英说楼下大厅有人找，来人叫刘月萍，他怔了怔，这位谁？
　　看宋棠冷沉的模样，梁英只以为对方是不高兴，道：“您母亲在跟您父亲离婚后一直没联系过，这次回来，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还说今天见不到就不走。”
　　原主的亲生母亲？
　　宋棠眼神一凛，他对这号人没什么印象，大概原书中不是很重要的人物，原主父母在原主六岁时离了婚，之后母亲就离开了这里，他只知道对方有再婚，其他的并不清楚。
　　现在找上门来不用想就知道不会有好事儿，还是在今天这个节骨眼上。
　　刘月萍估计是料定了他不会拒绝，不然等下午各公司的高管来了，看到后还指不定怎么传闲话，影响肯定不好。
　　他不喜欢这样的心计和算计，甚至是相当反感。
　　他皱起眉，“不见，无论如何先打发她走。”
　　梁英心里叹气，她就知道，但无奈道：“我和她沟通过了，她说今天一定要见到您。”
　　宋棠实在想不出来，六岁离婚，现在孩子都二十五了，近二十年没见、没任何联系，突然找到公司来是想干什么？
　　他沉默半天，攥起手指，最终答应了见面，赶紧见，见完把人打发走，他还能趁着中午的时间缓冲一下，好应对下午的会议。
　　刘月萍进来时，宋棠第一观感就是这位相当讲究，从头到脚都是高奢品牌，快五十岁了却保养得非常好，看起来还不到四十岁，很难想象对方会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
　　他没打算先开口，不清楚对方的来意，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
　　刘月萍在办公桌对面坐下，笑得温柔大气，姿态言辞都相当熟稔，“小棠，多年不见，现在都长成帅气大人了，见到妈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呀？”
　　面对态度熟络的刘月萍，宋棠不理解，就算离了婚，可不至于这么干脆利落地切断母子亲情，怎么就能二十年了没有任何联系？
　　他对这位女士没有感情，更没有好感。
　　他直言道：“二十年未见、未联系，今天来有话直说，我很忙。”
　　刘月萍的表情瞬间有点尴尬，可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得不忽略宋棠的冷淡，除了这个多年未见的亲生儿子，她已经别无他法。
　　作者有话说：
　　谁能搞定方暄？
　　那当然是棠棠糖糖啦——
　　原主的生母=导火索，变局来啦，文案内容马上到——


第17章 去找他，要贴贴！
　　沉默了会儿，刘月萍开口道：“小棠，妈妈知道你怪我，但当初我和你爸离婚是有苦衷的，这些年妈妈不联系你是真的迈不过心里的坎儿，你爸没了三年，我才下定决心回来，以后妈妈一定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宋棠应付不来这种攀交情的场面话，重复道：“有话直说。”
　　面对宋棠如此冷硬的态度，刘月萍坐立不安。
　　她尴尬道：“是这样，妈妈知道你工作忙，就长话短说了，我离开你爸爸再婚后过得并不好，就自己做了些小生意，前两年还好，这几年生意越来越糟，我……我现在需要一笔钱应应急。”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我跟你张不开这个口。”
　　宋棠冷淡地笑了声，不出所料，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敢情用钱的时候才想得起亲儿子，欠钱？就刘月萍这一身的行头和状态，就知道平时没少在自己身上花钱。
　　他不想多纠缠，只想赶紧把人打发出去，直接问，“要多少。”
　　刘月萍松了口气，脸庞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妈妈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毕竟我们打断骨头连着筋，血缘亲情还是在的。”
　　她停顿了下，见宋棠神色间隐隐的不耐烦，赶忙道：“二十万，只要给我二十万就行。”
　　宋棠皱起眉，问，“具体做什么用。”
　　“我之前被人骗钱，不得已借了贷，现在急需这笔钱来还款，你放心，我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宋棠顿了十几秒，应道：“救急可以，仅此一次，稍后梁助会联系你。”
　　听出逐客令的意思，刘月萍见目的已达到，自然不多待，免得惹人嫌。
　　她忙站起身，“好好，妈妈就先不打扰你了，今后我会回来定居生活，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妈妈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你先忙，我们改天再聊。”
　　看着自说自话完离开的刘月萍，宋棠除了烦，心里没其他波动。
　　他对这位没一点好感，而且总算是知道原主的性格怎么来的了。
　　有这样的父母，即便刘月萍对原主的影响只到六岁，可六岁前的孩子已经记事了，基础性格已经形成，再加上父亲的疏于管教，还以身作则一样的花心出轨，小小孩子能学好就怪了。
　　一想到刘月萍刚才说打算回来定居，还有跟他修复母子关系的意思，他知道自己不该去想，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下午的会议上，可越是不愿意想什么，那些事就越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敲门声响起时，他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成了一盘散沙，“别进来！”
　　外面的梁英被这声吓了一跳，猜测宋棠是因为刘月萍的突然到访而不愉快，刚才的谈话估计不怎么样。
　　她没打算在宋棠气头上坚持，给对方发了消息，刘月萍的事情她已经办妥了，钱款已到位，按照宋棠的意思走了私人账户。
　　办公室里，宋棠扫了眼梁英发来的消息，烦躁地把手机撂在桌上，发出砰一声响。
　　他双臂交叠，紧紧扣着自己的手臂，依旧止不住颤抖。
　　他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心里的焦躁如同涨潮一般，一波一波、永无止境地往上翻涌——
　　他清楚这是社恐发作了。
　　一想到下午的会议上他还要公开讲话，心底里就好像有个无底洞，把他做好的心理建设全部吸了进去，让他根本没信心面对。
　　紧张、害怕失误、害怕尴尬，害怕众人齐刷刷注视着他的视线，万一丢脸。
　　到时候肯定下不来台，高管们表面上可能不会说什么，但私底下铁定会笑话他，丢了面子、镇不住场，他以后还怎么当这个总裁？
　　想到这些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而这场会议的时间一早就定好了，下午就召开，高管们都到了，根本不方便延期。
　　宋棠手心里都是冷汗，只有额头触到的桌面的一点凉让他保持着基本的理智，方鹤宁……他得去找方鹤宁。
　　现在不到十二点，会议在下午三点，去剧组来回一趟，中间起码能有半个小时的贴贴时间。
　　够用。
　　他知道这个时间点不在他们的协议范围内，但事到如今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尝试着给方鹤宁发消息，等待回复的时间里，他眼前都紧张到开始下雪花片儿了。
　　好在杨青拿着方鹤宁的手机，回复很快，说还有一个小时才会收工，问用不用方鹤宁过来找他。
　　他秒松了口气，快速回复了三个字，他过去。
　　他赶到剧组得四五十分钟，正好，这样不会耽误方鹤宁下午的戏份，能不麻烦对方他还是不想麻烦。
　　杨青发了定位过来，宋棠攥起手机猛得站起来，眼前一花，颤抖着手给自己冲了杯浓浓的黑咖，一口气喝完勉强提神，随后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方鹤宁，在这一瞬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要去见他。
　　正是中午下班的点儿，路上车不少，宋棠就是再着急都不得不压着车速，等赶到剧组时已经快一点了。
　　面对来接他的杨青，他都没跟人对上一个眼神，一个字都没说。
　　杨青看着宋棠惨白的面色，心里奇怪，但他并不是多嘴的人，宋棠情绪不好，他有点担心等会儿跟方鹤宁发生不愉快。
　　今天上午这场戏拍得十分不顺畅，是跟男主的对手戏，饰演男主角的演员是个新晋流量，自诩有背景，带资进组，谁都不放在眼里，自视甚高。
　　方鹤宁平时不搭理这号人，但这几天集中拍摄，戏份多，都呛呛好几次了。
　　他刚才出来接宋棠时，剧组那儿的苗头就不太对，可别再吵起来。
　　到时候方鹤宁心情能好就鬼了，两个脾气不好的撞一起……他只是想想就觉得头大。
　　把宋总裁带进休息室后，他先道：“上午的戏份有点拖沓了，应该马上就好，您稍等。”
　　宋棠略一点头，没说话，实际上他现在也张不开口，巴不得杨青赶紧少说两句。
　　杨青给宋棠倒了水，就有眼色地出去了，他得赶紧去剧组场地看看，别真出了岔子。
　　杨青离开后，宋棠手臂支在桌边，低着头，整个人都在抖，他眼前一阵一阵发花，呼吸急促，胸口闷得难受，他都有快要窒息的错觉。
　　一秒、一秒，仿佛被无限拉长，让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就这会儿的工夫，他都觉得过了十天半个月那么长，可方鹤宁还没来。
　　他的胸口似乎堵了块儿大石，呼吸越来越费劲，让他打心底里生出几分惶恐、无措，好像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一直往下沉一直往下沉，似乎要就这样陷落在永夜的黑暗中。
　　自从有了绒绒陪伴，他很长时间都没有过这样的境地了。
　　各种纷杂的考量和顾虑在时间的流逝中纷纷隐去，他颤抖的手撑着桌沿，站起身，踉跄着往外走去，双眼微微失神。
　　现在他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最最渴求的念头——
　　他要见方鹤宁。
　　现在、立刻、马上！


第18章 嘘，别吵
　　拍摄场地这边的气氛正剑拔弩张。
　　一场算不上难的对手戏，已经重拍了十几次，饶是还算好脾气的导演都开始烦了。
　　但面对背靠资本大树的新晋流量赵远洋，他有天大的火气都不敢发，憋得没办法了只能拿着椅子撒气，他都这样就更别说其他人了。
　　首先就是跟赵流量演对手戏的方鹤宁。
　　赵远洋演技不行，频频掉链子，不反思自己的问题不说，还非得把一切都歪到方鹤宁身上，刚才居然说人家不接访谈不上综艺是假清高，按照现在这个低调程度，要不了多久就得过气，搞得一剧组的人齐刷刷装鹌鹑。
　　方鹤宁是随和低调，但敢当着人家影帝的面这么说，那胆子是不小，没瞧见对方的脸色都沉下来了么。
　　没人敢去触这两尊大神的霉头。
　　赵远洋可没觉得一个没背景又不上道的低调影帝有什么好忌惮的，这不摆明了马上过气吗？没有好资源，还能凭空硬造出来好作品？
　　娱乐圈更新换代快得很，影帝？不抓住机会照样早早淘汰。
　　他扬着下巴，嘲讽道：“趁着还年轻，皮相好，就别成天装清高了，清高能换来好资源？方鹤宁，别太看得起自己，在这个圈子里混，就要遵守这个圈子的规则！”
　　方鹤宁脸色沉沉，瞧着趾高气昂的人，唇边扯出一丝冷淡的嘲讽，“口口声声说规则，你觉得这个圈子有什么规则？”
　　赵远洋得意洋洋地笑道：“那当然是要尽可能利用能利用的资源往上爬啊，谁不想站在高处，进了这个圈子就代表你必须接受某些规则。
　　不然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就算像你一样拿了影帝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没什么好资源，只能演些配角。”
　　方鹤宁略略眯起眼，“看样子你觉得自己看得很清楚了。”
　　“那是，不然我为什么有这么多好机会，而你就只能给我做配！”
　　方鹤宁没接话，周身的气场却陡然冷了下来，剧组的人俱是心神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脖子，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而跟方鹤宁距离最近的赵远洋感受分外明显，好像一座大山突然压了过来，冷、沉、锋利，让他后背猛得窜起一阵寒凉，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个气场……这个摄人的气场是哪儿来的，方鹤宁不一贯挺随和的吗？！
　　他张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明明想转身就走逃离这种压迫，却被镇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开。
　　站在场边的杨青顿觉不妙，方鹤宁的情绪并不稳定，一上午的烦躁积累下来早就在爆发的边缘了，宋棠过来，他本来还寄希望于对方能缓解方鹤宁的情绪，结果宋棠的状态就不怎样，而现在赵远洋偏偏要作这个死。
　　还敢口出狂言，这跟往濒临爆发的火山口里扔炸药有什么区别？！
　　他收敛起心神正打算上前，争取阻止，结果一个身影比他更快一步，径直向方鹤宁走去。
　　他一下怔住，这不是本应该在休息室等着的宋棠吗，这时候跑出来做什么？
　　剧组的众人本来就噤若寒蝉，看清楚来人后更是一个个都惊掉了下巴，这不是之前把方鹤宁得罪彻底的宋海王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下一秒，眼睁睁看着宋棠直扑向方鹤宁怀里，而方影帝还自自然然地把人接住时，震惊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面面相觑。
　　众脸懵逼。
　　呆若木鸡。
　　在场的人没一个能想到，包括跟了方鹤宁好些年的杨青，上一秒还冷着脸的方影帝竟然在几秒之间换了表情，神色柔和地搂住了投怀送抱的人。
　　宋棠正陷在沉郁焦灼的情绪里，根本没留意到现场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他眼里只有一个方鹤宁，锁定对方的位置后，就直直的几乎是撞进了对方怀里。
　　他紧紧抱着方鹤宁，手臂紧紧箍在人家腰上，想像往常一样把脸贴在对方颈窝里时，却发觉方鹤宁还穿着戏服，层叠的古装将脖子以下遮得严严实实，一点皮肤都触及不到。
　　他下意识仰起脸去跟方鹤宁贴贴脸颊，同时伸手去扯对方的腰封。
　　方鹤宁由着宋棠跟他贴贴，不过还是按住了怀里人在他腰间做乱的手，他是不在乎把衣服脱了，但不想让宋棠被其他人看去分毫。
　　那会让他想把围观之人的双眼都挖出来。
　　他搂紧浑身都在隐隐颤抖的宋棠，脸颊相贴，听着怀里人急促的呼吸，他凑在对方耳边，嗓音低缓而温柔，“棠棠乖，没事了。”
　　宋棠半垂着眼，紧贴在方鹤宁怀里，眼睫颤抖，小声道：“我不喜欢你这身衣服，难脱。”
　　方鹤宁沉向冰冷湖底的情绪被重新拉出水面，听着宋棠委屈巴巴的埋怨，他不由轻笑了声，“乖，先抱抱好不好？我们马上就走。”
　　“好，一会儿要好好抱。”
　　“嗯，好好抱。”
　　赵远洋离得最近，都给他看呆住了。
　　虽然他没听见两人具体说了什么，但不妨碍他看见方鹤宁的神色，那注视着宋棠的眼神，绝了，妥妥是看着挚爱的恋人。
　　屮，真不愧是影帝，这荣誉拿的肯定没有一点儿水分——
　　简直是变脸如翻书！
　　缓过来神后，他低低骂了声，见鬼的，他才不管宋棠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只知道对方来了之后，压在他身上极具压迫性的气场终于消失了。
　　可他依旧不敢擅动，一边骂方鹤宁神经病，一边骂自己怂货，他有后台还怕什么啊！
　　等等，后台？宋棠……和方鹤宁什么关系？
　　意识到这点之后，赵远洋终于找回了一点底气，骂道：“我还以为你多清高、多有骨气，看不出来啊！你不是一直拒绝宋棠吗，现在明目张胆抱一块儿，你还好意思？！既然抱了人家的大腿，就别他M的装清高！”
　　宋棠怎么了，一个二世祖而已，宋氏公司是有地位，但按照这个草包的祸祸能力，要不了多久那大厦就得塌成废墟！
　　方鹤宁这眼光不行，挑都不知道挑个真有本事的金主。
　　宋棠听到聒噪声，脑子还有点昏，没听清到底说了什么，只感觉吵，他微微皱起眉，彻底把眼闭上了，“太吵了。”
　　听着宋棠的轻声嘟囔，垂着眼的方鹤宁将对方的微表情收进眼里，只觉得可爱，这低头闭眼的动作像个藏头露尾的小笨蛋，寄希望于毫无用处的不看来缓解噪音的干扰。
　　他注视着宋棠的眼神是柔和的，但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赵远洋时，双眼恍如瞬间刮起了风雪。
　　他抬起另一只手，食指抵在唇边，冷声道：“嘘，别吵。”
　　随着这简短却极富压迫感的一句，全场鸦雀无声。
　　见赵远洋愣住后闭了嘴，方鹤宁继续道：“如果你能把口才用在演戏上，自然不会在资源力捧的情况下连一个影帝都拿不到。”
　　赵远洋怔住，装什么装啊，他早晚能拿到影帝！
　　然而面对这样的冷厉眼神，他愣是没敢再开口。
　　他一点都不怀疑，但凡他再说一个字，今天绝对绝对不会善了，他明明用不着忌惮方鹤宁，可就是被对方周身的气场压得不敢反抗。


第19章 方司机，赶紧吧
　　方鹤宁没心思再管赵远洋，眼下，比起一只无足轻重的小虾米，他更关心自己怀里隐约颤抖、情绪明显不对的宋棠。
　　他在对方背上轻拍了拍，缓声询问道：“我们去休息室，嗯？那里安静些。”
　　切切实实抱到人，宋棠稍微缓过来一点，闷闷地应了声，却没动作。
　　方鹤宁示意杨青处理一下现场，随后牵着宋棠的手径直回了休息室，一进门，他就被对方按在了门板上。
　　咚地一声，满是急切。
　　他的唇边勾着一丝愉悦的弧度，放松地靠着，拨开宋棠毫无章法扯他腰封的手，偏过头跟人贴了贴脸颊，安抚地提醒道：“我自己来，你解自己的扣子就好。”
　　宋棠怔了下，依言照做。
　　方鹤宁熟门熟路解开腰封，同时眼神不错盯着宋棠，美人自己宽衣，当然是赏心悦目的，就是窗帘半拉着，室内的光线差了点儿。
　　好在宋棠骨相很好，昏暗里的面容上，阴影有深有浅，勾勒出这副足够出色的容貌，有几分朦胧的勾人意味。
　　可真正让他欲罢不能的远非是这副样貌。
　　他随手把腰封搭在一边的架子上，接住了再次靠过来的宋棠，抚着怀里人的脊背，手掌在对方脊柱流畅的凹陷处、背上肩胛骨起伏有致的骨峰上流连。
　　而略有些失神的人这次没有拒绝他称得上亲近，甚至是有几分过界的举止。
　　宋棠贴靠在方鹤宁怀里，肌肤相触的妥帖让他紧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好像在永无止境的下坠中被一股坚定的力道托出了水面，让他逐渐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想起刚才的所作所为，他又是羞又是歉疚，“抱歉，我刚才着急想见你，没忍住，我不是……”
　　方鹤宁接住宋棠的话，“不用道歉，拍摄告一段落，你没有打扰到谁，也没有给我造成麻烦。”
　　“那我刚才那么抱你，我们的关系……”
　　“你想公开吗？”
　　“我？我没关系，主要考虑你。”
　　宋棠在他颈窝处拱了拱，方鹤宁偏头配合着对方的动作，声音依旧温和，“那就先瞒着，不着急公开，缓缓以后再说，剧组这边我熟，我让人去处理，不会有消息传出，放心。”
　　“嗯。”
　　宋棠应了声，闭着眼靠在方鹤宁怀里，沉默下来，就想好好抱着，赶紧先把电充满。
　　相比起休息室里的安然静谧，杨青这边就热闹多了。
　　方鹤宁的意思很简单，只说正在追宋棠，还没追到手，别多嘴给闹得沸沸扬扬的，怕把人吓跑了。他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眼角直抽抽，这字里行间的语气宠溺得很，他都能预见自己之后的日常了。
　　那什么，他一点不想在吃狗粮的时候拥有这么前排的位置。
　　咳。话说回来，剧组好说，没什么特别有背景的人，主要是把赵远洋的嘴给捂住，对方背后的人在别人看来很难搞定，但对偌大方氏来讲不过尔尔。
　　搞定后他给方鹤宁回了消息，不由感慨。
　　他见过不少次方鹤宁发脾气，谁劝得住？谁拦得住？谁敢上前招惹？还不是由着对方发泄完了自己安静下来，然后陷入情绪低沉期，连句话都懒得说。
　　他们旁人看着是干着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可今天呢？
　　是宋棠把站在悬崖边缘的人一下拉到了安全地带，而且是轻而易举的。
　　天知道他当时有多紧张，就怕宋棠的出现是火上浇油，可方鹤宁的反应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他想不明白，不理解，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情景真的发生，他们都乐见其成。
　　休息室里，宋棠还惦记着下午的会议，贴贴半个小时，差不多缓过情绪后，他主动推开了方鹤宁，往后退了一步，掩饰一般整理着起了些微褶皱的衬衣，“今天谢谢了。”
　　当着宋棠的面，方鹤宁一点没避开，脱了戏服换自己的衣服，笑道：“先别急着说谢谢，你现在的状态开车我不放心，我送你去公司。”
　　宋棠知道方鹤宁身材好，但这么直接地看着跟一片黑暗里抱着，是两回事。
　　他不好意思地避开眼神，“不用，你下午安排的有戏份，不用来回折腾，我没事。”
　　方鹤宁轻笑了声，坚持道：“可以协调，你自己走我还要担心，拍摄状态不好不也是浪费时间？另外拍摄到今天基本上差不多了，后续不会很忙，今晚上我去你那里，好不好？”
　　他说着已经利落地换了衣服、卸了妆发，并且打开了门。
　　话说到这儿，宋棠没再拒绝，乖乖把车钥匙递了过去，“好，听你的。”
　　方鹤宁勾起唇，宋棠的声音微微哑，面色还带着没褪干净的薄红，刚才因为呼吸不畅逼出来的眼泪让一双本就通透的眼更为润泽，这么看着他的时候专注得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偏执的错觉。
　　好像这个人的世界里只有自己是唯一重要的。
　　他转身先往外走，唇边的弧度略微深了些。
　　感情确实没道理可讲，有些人不用说什么好听话，不需要迁就、讨好，仅仅只是简单地说说话就让人心情愉悦。
　　方鹤宁打开驾驶座的车门，看着走到另一边的人，神情间带着一丝调侃，“副驾，或者坐后面，你随意。”
　　看着说完就先上车的方鹤宁，宋棠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笑了声，小气鬼，还记仇。
　　坐到副驾，他佯装清了清嗓子，“方司机，赶紧吧，我赶时间。”
　　方鹤宁心情好，自然肯配合，“宋总，作为驾龄多年的老司机，别担心，一定按时又安全地把您送到目的地。”
　　闻言，要不是方鹤宁已经发动了车子，宋棠都想直接踹一脚过去，胡说八道什么，都不嫌害臊嘛！
　　眼角余光瞥见宋棠微红的耳根，方鹤宁没再继续，给了对方缓神的空档，先搞定下午的会议再说其他，有些东西他需要再跟医生确定下。
　　上次被宋棠糊弄过去，这次他想更进一步，就不会由着对方一味往后缩了。
　　皮肤饥渴症？这个解释没办法说服他。


第20章 告诉我，你真是皮肤饥渴症？
　　到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后，宋棠跟方鹤宁打过招呼，伸手去开门却没打开，他疑惑地转过身，对方却猝不及防地凑了过来。
　　他的呼吸一滞，心里漫上一丝别样的情绪。
　　方鹤宁淡定自若地给宋棠调整了下有点系歪了的领带，最后捋平了对方西装外套上的些微褶皱，“肌肤相贴，那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现在只是帮你整理下仪容就害羞了？”
　　宋棠停顿了五秒钟，瞥开眼，“是你太突然。”
　　方鹤宁不置可否，他退回去坐好，道：“你就当是在自己卧室开会，把下面坐的人都当成毛茸茸的玩偶，就这么想想，有用。”
　　宋棠狐疑地扫了方鹤宁一眼，虽然觉得十分不靠谱，但对方调侃这两句，他确实放松了些，道谢后下了车，走进电梯之前又远远望了眼还没离开的车子，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方鹤宁对他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少了点漫不经心的随意，但要具体去说……他还真说不好，大概是多了朋友的关心？
　　可能是吧。
　　电梯门关上，他缓缓深吸了口气，大概对方是也把他当成了朋友。
　　不只是因为协议的责任，想到这儿他的心情好了很多，打起精神应付马上开始的高管会议，并认真思索了刚才听到的建议。
　　而看着电梯门关上的方鹤宁，神色冷凝地打了个电话，随后离开了停车场。
　　皮肤饥渴症？
　　宋棠八成没跟他说实话。
　　会议室里，宋棠当真按照方鹤宁说的方法试了试，虽然面对一众高管这么想有点对不住他们，他心里还有点羞耻感，但起码效果不错，让他安安稳稳撑过了会议。
　　会议有惊无险顺利结束，他本来想跟方鹤宁一起吃晚餐，没想到对方说突然有事，一直到八点半才踩着点走进公寓。
　　已经快一周没贴贴，他有点着急地拉着方鹤宁往客卧走，没留意到对方有些微妙的神情，“谢谢你的建议，真的好用。”
　　方鹤宁暂时没说什么，只道：“有用就好，以后再遇到类似的场景，都可以用这个方法。”
　　“嗯！”
　　宋棠最近缺贴贴缺得厉害，一个小时后还有点不是很乐意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整个人缠在方鹤宁身上，问，“你实话实说，真的忙完了？我不想影响你的工作。”
　　方鹤宁应道：“忙完了，接下来几天都可以过来。”
　　“好，那就说定了，不许变卦。”
　　宋棠放下心，刚松开手，一个没防备，视线一阵翻转，等安稳下来时他已经被方鹤宁按在了床上。
　　看着撑在上方的人，他愣愣的没反应过来，“怎、怎么了吗？”
　　一片昏暗里，看着一双眼依旧熠熠的宋棠，方鹤宁按着对方肩头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气，神色淡然，语气和缓，“现在轮到你实话实说了，你之前告诉我，你需要这样的拥抱是因为有皮肤饥渴症，但是——”
　　“宋棠，患有皮肤饥渴症会让你抗拒和其他人对视，会害怕公众场合，会回避与人的正常交往吗？”
　　“告诉我，你到底怎么回事？”
　　宋棠被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质问给震住了。
　　他颤抖了下，方鹤宁的眼神并不冷，反而很柔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被牢牢按着，他没觉得肩膀疼，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向着未知的方向狂奔而去，他连拉一把的力气都没有。
　　他避开跟方鹤宁的对视，喉头微微哽了下，道：“我就是这个……皮肤饥渴症，没别的，你想多了，你说的那些一定是错觉……是你的错觉。”
　　方鹤宁不喜欢宋棠面对自己时躲躲闪闪的模样，医生说的症状与对方表现出来的言行举止切合得八九不离十。
　　如果真的是，他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必须主动往前迈一步，甚至是逼一逼这个把自己裹在糖纸里自以为很安全的糖果儿。
　　他略沉下声音，“那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别躲开，你说你是皮肤饥渴症，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敢和别人对视？如果你敢，现在就证明给我看。”
　　面对方鹤宁的问句，宋棠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应。
　　本来贴贴完他心情很不错，结果冷不丁给他来这出，他都没反应过来，身边属于另一个人的存在感非常鲜明，根本没办法忽略。
　　而且对方的态度很认真，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可是向别人承认自己社恐……他从来没想过。
　　他的身份不允许，作为公司总裁，让别人知道他有社恐，以后在公司怎么立足？
　　社恐，连基础的社交对他来说都是负担，这样的领导者，存在本身就是不稳定因素。
　　万一被竞争对手知道，拿这个来做文章，毫无疑问会把他、把整家公司都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想否认方鹤宁的话，可眼下这样紧张的情况，他是真的不太敢跟人家对视——
　　之前顺水推舟说自己是皮肤饥渴症，这点他是心虚的。
　　而方鹤宁现在提出来，显然是有把握，不会像上次一样被轻易糊弄过去。
　　半晌，宋棠抬手握住方鹤宁按着他的手臂，声音有点颤，“松开，你别……别仗着我迁就你就敢做这种逾越的事情，你再不松手，我就真生气了。”
　　注视着眼睫抖个不停的宋棠，方鹤宁的扣着对方肩膀的手略收紧了些，轻笑了声，“你这倒不像是要生气的样子。”
　　宋棠语塞，比起生气……他其实是无措更多。
　　肩头微微疼，他皱起眉，面对这样的步步紧逼，而逼问他的又是方鹤宁，这让他心里莫名堵得慌，“你还笑，别笑！亏我专门准备了宵夜想跟你一起吃，结果你干什么啊……突然这样。”
　　不说还好，一说他顿时更难受了。
　　要不是方鹤宁连他腿都压着，他早一脚踹过去了，简直是、简直是混蛋，那温文尔雅的好脾气都离家出走了吗？！
　　将宋棠的表情收进眼里，方鹤宁更觉得自己刚才没说错，这分明不是要生气，而是委屈和不知所措，眸光一闪一闪的都快哭出来了。
　　他的眼神连带着语气都柔和了下来，适时地退了一步，语气里带上了安抚的意味，“我来问，你回答是或者不是，这样可以吗？”
　　宋棠沉默着，他还是不想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别人，可大概方鹤宁的声音太过温柔。
　　这一瞬间让他有种倾诉的冲动，好像可以把自己的事情跟对方实话实说，而不用担心会因此被看轻、被嘲笑。
　　他把视线转回来，快速扫了方鹤宁一眼，又偏过头，话到嘴边还是有些犹豫。
　　方鹤宁松开手，按在宋棠身侧，没有再禁锢对方，只继续道：“我是觉得我们已经认识了挺长时间，除开协议算得上是关系不错？”
　　“宋棠，我保证，不管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不会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告诉别人，这是只属于我们，属于我和你的秘密，哪怕没有保密条款。”
　　闻言，宋棠踟蹰半天，终于被这样的言辞说服了。


第21章 之前养鱼，是为了贴贴吗
　　宋棠垂下眼，心情复杂，或许心底深处，他是渴望有个人能听自己诉说的。
　　如果他能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某一个人，除了方鹤宁他不做第二人想。在对方身边他总能有很微妙的安心感，相对是很放松的——
　　他相信方鹤宁不会背叛他。
　　略微缓过来情绪，他轻轻应了声鼻音，“那……那你问吧。”
　　方鹤宁弯起唇角，想开窗就先提议掀掉房顶，这方法几乎没有落空的时候，非常好用。
　　他重新躺下，把身边的人搂进怀里，察觉出宋棠把脸埋在他怀里，他不由失笑，怎么说呢，被人全心全意信任的感觉很好。
　　他没绕圈子，开口直接问道：“你根本不是皮肤饥渴症。”
　　“嗯。”
　　“那是——恐惧症，社交恐惧症，对吗？”
　　随着方鹤宁的声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并不沉闷的安静，他并不急着催促，换了别人他哪儿有这个耐心哄着、等着，但这是宋棠，就值得。
　　他跟心理医生沟通过，宋棠表现出来的症状很有可能是社恐。
　　宋棠抿了抿唇，都这样了……他牙关一咬，承认道：“是，你不许……”
　　得到宋棠的亲口承认，方鹤宁好心情地在怀里人背上拍了拍，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不会取笑你，不会因此就轻视你，我说过，这是只属于你和我、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保证。”
　　他的眼神里是慢慢往下沉的笑意，社恐不好？
　　恰恰相反。
　　宋棠听着方鹤宁依旧温和的语气，心里蓦地放松了许多，承认这件事的感觉比他想象中要好，就好像一直压在心上的负重被别人接走了一部分，不用再独自一个人承担全部了。
　　而开了头，后面没方鹤宁问，他就自己交代了，“贴贴能好，就像用光了电量充电一样。”
　　说着还有点羞耻感，他闭上眼，收紧了抱着方鹤宁的手臂。
　　这可是他永远电量满格的充电宝，听话懂事善解人意，就是偶尔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不过无伤大雅，丝毫不影响他对方鹤宁的满意度。
　　总而言之，可不能丢了或者是被别人抢走了。
　　方鹤宁对宋棠的反应一样满意，贴贴？还挺可爱的说法，“圈子里一直叫你宋海王，你之前养那么多鱼也是为了贴贴？”
　　宋棠又双叒叕顿住了，这还是原主挖的坑。
　　他缓缓吸了口气，顺着方鹤宁的话开始瞎胡扯，省得他再自己想理由了，正好。
　　他沉了沉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认真些，“你自己都说是以前，我那么做确实……确实是为了这个，是想找合适的，这不找到你之后我就直接跟他们断绝来往了？你放心，我就只跟你签订了协议，没有别人。”
　　宋棠有些紧张，方鹤宁从对方比平时更快的语速里能清晰地分辩出来。
　　贴贴缓解社恐症状，这个他信，但之前花心也是为了这个，他不信，而且据他所知，宋棠在跟他贴贴之前就已经解散了鱼塘，一条鱼不剩的。
　　就那么笃定他会答应签协议？
　　里面一定还有猫腻。
　　不过今天他已经得到了相对满意的回答，并不再深究，鱼塘解散就解散了，以后不再有就好。
　　只是一想到宋棠跟那些杂鱼都是这样亲密贴贴的，他心底里翻搅着让他自己都意外的……嫉妒，甚至是恨意。
　　又缓了会儿，宋棠贴贴够了才爬起来，他还惦记着准备好的宵夜，可别浪费了。
　　餐桌上方鹤宁问起下午的会议，他刚坦白了一件大事儿，心里松快，可口的蛋卷又熨帖了空落落的胃，话匣子就随之打开了。
　　他把大致情况说了下，“整体很顺利，你的方法确实好用，只是宋涛……我觉得他不太对，似乎跟高层有牵扯。”
　　今天宋涛虽然没到场，但有几个高管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不是唯一的宋氏集团继承人，让他好好掂量之类的。
　　方鹤宁吃掉最后一个蛋卷，放下筷子，道：“留心宋涛，听人说他心思不单纯。”
　　宋棠点点头，从现在表现出来的种种迹象看，宋涛可能在进公司之前就开始筹谋了，他之前乐观地以为对这个异母弟弟好一点，对方可能就会收敛野心，如今再看，宋涛不拿到整个宋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面对不是善茬、心狠手辣、有心机有手段的主角受，他需要提高警惕。
　　他不会主动针对谁，但一样不会任由谁欺负到家门口来，更不会被算计了还一味懦弱地不还手。
　　吃过宵夜已经不早，宋棠以为方鹤宁会留宿，没想到对方却说约了圈子里的朋友聊些事情。
　　他送方鹤宁出门，关上门后松了口气，想想今天一天的遭遇，不由有些感慨，亏得对方没留宿，承认自己社恐就承认了，他倒不是后悔，只是有点坦白后的不自在，就好像在方鹤宁面前被扒掉了层衣服一样……
　　咳，能缓缓挺好，给了他一点缓冲的余地。
　　接下来几天，天天晚上贴贴，可算是把宋棠过度消耗的电量给全部补了回来，精气神都好了很多。
　　这天下午，他问过杨青，确认方鹤宁的戏份明天就能全部拍摄完，打算明晚跟对方一起庆祝下，也是个犒劳，方鹤宁会给他准备惊喜，他一样想。
　　只是第二天早上刚到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处，就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搅乱了他的好心情。
　　薛浩，原主鱼塘里的一条大鱼，不是什么没背景的小明星、小模特，而是圈子里同样臭名昭著的富二代，玩儿得可比原主开放得多，唯一比原主强的就是——这位薛少还是有商业能力的。
　　因此薛家对薛浩在外面胡搞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态度。
　　看着挡在车前的人，宋棠烦躁地皱起眉，根本没打算下车。
　　薛浩让一块儿来的小弟堵在车头，自己走到驾驶座边敲了敲窗玻璃。
　　宋棠烦归烦，问题总得解决，他降下车窗，示意不远处的保安不用管，随后也不看薛浩，冷声道：“有话就说。”
　　薛浩懒散地靠在车边，打量着车里的人，吹了声口哨，“我这两天刚见过丁子轩，那小子混得狗都不如，现在都退圈儿了，我问他，他一开始还不说，我就让人给他揍了一顿，得，这才交代，是方鹤宁干的好事儿，你俩怎么搅和到一块儿去的？”
　　“你可以啊，几天不见跟换了个人似的，本事大不少，能把那低调又心气儿的高岭之花拉下来，我服气。”
　　丁子轩的事儿是方鹤宁善的后，宋棠并不清楚具体的操作，不过他对方影帝很放心，薛浩这八成就是夸大说辞。
　　他没直视对方，声音更冷，“说完了？那就走。”
　　宋棠态度冷淡，薛浩反倒笑起来，“你要是没把身边的人都赶走，我还不会怎么着，可你真就这么做了，还只留下方鹤宁一个，那我就得给你掰扯掰扯，我输给谁也不能输给一个戏子啊，他算哪根儿葱！”
　　宋棠一个冷厉的眼神扫过去，不悦道：“你对他放尊重些。”
　　他就不乐意别的任何人诋毁方鹤宁，一来方影帝确实有才华，二来……就像自己也一块儿受到了冒犯一样。
　　作者有话说：
　　原主单纯沉迷养鱼，享受被追捧的感觉，没跟鱼们发生过什么，因为看不上、嫌弃


第22章 你和薛浩，怎么回事？
　　薛浩啧啧两声，笑得轻佻，“这还挺护短！那你听好了，我还真要跟他过过招，别说，这段时间没见你这气质真变不少，比原来招人喜欢，你甩了姓方的咱俩好呗，两家公司再搞个合作，完美，强强联手！你说是不是？”
　　薛浩说着就伸手去摸宋棠的脸，却被毫不留情地打开。
　　他气得差点跳脚，骂道：“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宋家在你手里早晚败掉，你要是跟了我，我可以帮你！”
　　宋棠被恬不知耻的薛浩恶心得不行，厌恶忍都忍不住，直接怼了回去，“我不可能看上你，还有，薛浩，宋家在我手里不会垮，你最好收收心，免得把自己作没了，看不到我带着宋家走得更高、更远的那一天！”
　　说完他就升起窗玻璃，慢慢踩下油门，挡在车头的那两人还没等车靠近就慌忙躲向了一边。
　　把车子驶进停车场，宋棠扣着反向盘的手指隐隐颤抖，缓了半天才好一些，眼里满是烦躁与忧虑。
　　薛浩不好应付，而对方那样子显然不打算轻易放弃，难缠了。
　　十几分钟后，他把这些情绪压回去，不管怎么说他还有方鹤宁，就算原主鱼塘里的破烂事儿不好跟对方说，能贴贴就好，他就能有心力去面对这堆烂摊子。
　　至于现在，正好趁着薛浩的事儿安排了安全隐患的排查，加强公司内部及周边的安保。
　　此外，他还借着系统升级与核查的由头取消了之前原主给宋涛的高级权限，之后对方就不能再直接上到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了。
　　宋棠这边忙忙碌碌，暂时把烦人的事儿搁在脑后，剧组这边，方影帝的休息室里可是愁云密布。
　　看着手机上收到的消息，方鹤宁的神色沉下来，薛浩……薛家的小子，很好，不知天高地厚，敢觊觎他的人，欠收拾。
　　杨青在方鹤宁起身往外走时跟上去，担忧道：“你去哪儿，我送你？”
　　方鹤宁侧转过身，给了助理一个和善的微笑，“放心，我的理智不至于发生这点事情就离家出走。”
　　盯着方鹤宁说完就走的背影，杨青没忍住一哆嗦，和善？
　　核善吧！
　　刚才那个占有欲满到要溢出来的眼神看得他脊背凉飕飕，理智就是不离家出走，也在离家出走边缘反复徘徊试探了。
　　现在这八成是要去找宋棠。
　　他心里现在就两个字，危矣。
　　下午四点，宋棠的工作告一段落，解锁了手机打算缓一会儿，然后把余下的工作收个尾就能回家了。
　　他戳开跟方鹤宁工作室小员工——方圆的聊天界面，这段时间他们隔三差五地聊，并不是全聊的方影帝，还有其他乱七八糟天南海北的话题，意外的挺投缘。
　　有些话跟方鹤宁不好说，跟隔着网络的网友聊几句，说不定还能帮他get点儿处理问题的新思路。
　　一句话删删改改好几遍他才发过去，“下午好，打扰了，有件事想问问你，如果对前任没一点儿感情，怎么应付？”
　　“你有现任？”
　　方圆几乎秒回，宋棠猜着对方应该是网虫级别的，想想方鹤宁，四舍五入算是……有现任？协议恋人应该也算数。
　　他回道：“有。”
　　“简单，给找上门来的前任一脚踹开”
　　“这么简单直接又粗暴？”
　　“好用”
　　宋棠眨了眨眼，有点愣，“还有别的方法吗？”
　　“有，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你的现任，让他帮你想想办法”
　　那不行，宋棠的手指悬在半空，好一会儿都不知道怎么回复，最后只能含糊道：“我再考虑考虑。”
　　他是真打算认真考虑方圆的提议，说不通？要是薛浩先动手，他肯定不会站着等人家打。
　　但是真的动手了，善后就麻烦，薛家这个背景戳在这儿，他不能不慎重。
　　自己一个人怎么都好说，但他坐在这个总裁的位置，就必须要为公司、为上下的员工负责。
　　他暂时收回思绪，专注于工作，等基本上处理完时梁英正好打内线进来，说方鹤宁来了。
　　宋棠有点意外，但其实还挺高兴，见方鹤宁可比见原主的母亲、前任等等乱七八糟的人强一百倍。
　　梁英跟安保打了招呼，车子畅通无阻地进入地下停车场，VIP电梯直达总裁办公室所在楼层，没人知道来的是谁。
　　方鹤宁站在电梯里，神色淡漠，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眼神略带冷意，还有些被触怒的烦躁。
　　电梯门打开，看到等在外面的宋棠时，方鹤宁顿了下，没动，“应该是我去见你，哪儿用得上你亲自来接。”
　　眼前的人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但宋棠总觉得对方情绪不太好，是剧组那边刚忙完，太累了？
　　他抬手挡住要合上的电梯门，道：“你第一次过来，来接接是应该的，正好在升级系统，我让他们把你的指纹加进去，以后直接上来就行。”
　　面对方鹤宁他愿意多说两句，可能是比较放松吧。
　　方鹤宁走出电梯，和宋棠并肩往办公室走，他扫了眼对方的侧脸，倒是看不出端倪——今天早上跟薛浩应该是发生过不愉快的。
　　察觉到身边人的眼神，宋棠转过去，问，“怎么直接过来了？”
　　“没什么，剧组那边我的角色杀青了，时间还早，想见见你，另外有件事问你。”
　　两人在办公室沙发那边落座，宋棠询问过后给方鹤宁倒了杯水，他顿了顿，想起早上薛浩的事儿，再一想又觉得方鹤宁不可能知道，略放下心，“问。”
　　方鹤宁优哉游哉地转着玻璃杯，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宋棠，“你和薛浩，怎么回事？”
　　听到那个名字，宋棠一怔，没想到方鹤宁会问的这么直接，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这么回答，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地提醒，“你喝水。”
　　方鹤宁轻笑了声，微垂下的眼里压着点阴翳，他抿了口水，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咔嗒一小声响，“现在能说了？”
　　宋棠不愿意跟方鹤宁撒谎，可真要开口，又有些迟疑。
　　下意识的，他不想跟对方聊关于原主那些杂鱼的任何话题。
　　沉默了好一会儿，宋棠有点掩饰性地起身走到稍远处的办公桌后坐下，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
　　他稳了稳心神，道：“没什么，已经断了联系了。”
　　“是么，”方鹤宁跟过去，嗓音略略沉了些，“他今天还给我发消息，说让我赶紧从你身边离开，不然就要对我不客气了。”


第23章 方影帝，适、可、而、止
　　宋棠皱起眉，“他联系你了？”
　　薛浩从丁子轩那儿知道他跟方鹤宁在一起，这不奇怪，但他没想到姓薛的竟然会直接给方鹤宁发这种威胁意味十足的话。
　　怪不得方鹤宁会来找他，肯定跟这个有关。
　　方鹤宁绕到办公桌里侧，靠在桌边打量着宋棠，应道：“联系了。”
　　宋棠心里不由烦躁，他不想跟原主的烂摊子有牵扯，更不想那些杂鱼找上方鹤宁，给对方添麻烦，“你拉黑他，别搭理，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你别管。”宋棠并不看方鹤宁，语气有些冷硬，实际上他还没考虑好怎么面对薛浩，并不想多谈。
　　方鹤宁略微眯起眼，他抱起手臂，把腾起的暴戾情绪压下去，他不喜欢宋棠说这话的语气，冷硬又疏离，但同时又清楚对方这么说只是出于无措。
　　是遮掩。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宋棠没看方鹤宁，却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在往下沉。
　　他知道此时此刻应该说些什么来打破沉寂的氛围，但他又是烦、又是不知所措，脑子里装满了浆糊，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
　　难得面对方鹤宁他还会焦躁，下意识去看自己放小公仔的抽屉，眼神却猛得抖动了下，那夹在抽屉缝隙里的绿绿的东西不是公仔抱着的竹子，还能是什么？！
　　那一点绿豆大小的绿，在橡木白的木料间尤为扎眼。
　　他有点紧张地攥起手指。
　　早上遇见薛浩他心情好不了，工作间隙就揉捏着小公仔发泄情绪，大概是放回去的时候没太留意，竟然夹住了熊猫公仔怀里的竹子上长长的竹叶。
　　宋棠情绪上的些微变化没有逃过方鹤宁的觉察，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自然看到了那点翠绿。
　　身边人的紧绷反倒让他的情绪略松缓了些，他饶有兴味地问道：“那是什么？”
　　宋棠一惊，侧了侧身，试图挡住那点小疏漏，“没什么……”
　　“能给我看看吗？”
　　“不能。”
　　方鹤宁勾起唇角，弯腰凑近根本不和他对视的宋棠，压低了嗓音，近乎蛊惑道：“宋总，你那一卧室的毛绒绒我都见过，还有什么是不方便让我见的吗？”
　　宋棠下意识把视线转向方鹤宁，唇线绷直了，“那不是一码事！”
　　方鹤宁盯着宋棠的眼，一瞬间觉得拥有这双明朗眼睛的人有点像林中的鹿，眼神干净得能一望见底，也将他的渴望映照得毫无躲藏余地。
　　他偏了下头，又靠近了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十余厘米，“我猜猜——是毛绒绒吗？”
　　这缓缓拖长的言语、让人忽视不了的亲昵语气、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以及这句话里的所指，都让宋棠有些羞恼、窘迫。
　　他垂下眼，不是很有底气地反驳，“你别胡说八道。”
　　“那你让我看看，我就按照你说的，拉黑薛浩不管他，把事情交给你处理。”
　　“你这是跟我讨价还价。”
　　“对。”
　　方鹤宁回答得太利落，反倒让宋棠噎住了，哪儿有、哪儿有这么跟金主讨价还价的啊，说到底还是他太迁就方鹤宁了。
　　但要是朋友好像也没什么。
　　他暂时不想跟对方谈论原主的烂摊子，抱着破罐破摔的想法，他往后退了些让开抽屉，反正他卧室方鹤宁都进过了，还差这个小公仔么。
　　看就看，随便看，方鹤宁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宋棠的动作已经是默认，方鹤宁一手撑在对方腿上，另一手拉开抽屉，躺在一摞资料上的熊猫崽崽就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里。
　　宋棠先一步清了清嗓子，状似淡定地威胁道：“方鹤宁，你要是敢笑，敢开我玩笑，以后的宵夜没你的份儿了。”
　　方鹤宁将小公仔拎出来，揉了揉，手感相当好，却比不上宋棠头发的质感。
　　他看向表面上放「狠」话，实际上因为小秘密暴露而紧张到不行的宋总裁，心情终于由阴转晴。
　　他忍住了笑，没忍住调侃，“不笑你，看见那一房间的毛绒绒我都没笑你，这一个小小的公仔犯不上，宋棠棠小朋友，告诉我，我是不是第一个知道你在办公桌抽屉里藏公仔的？”
　　宋棠略略睁大眼，瞪着笑眯眯跟只狐狸一样的人，“别这么叫我，我只是允许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没让你自由发挥！叫全名就好，不许叠字、不许叫我小朋友！”
　　“好好好，所以请宋总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宋棠看着方鹤宁，哑口无言。
　　这张脸还是非常赏心悦目的，就是这张嘴太会说，让他想直接给堵上，别成天弄得他接不上话。
　　是治愈系，这跟有心眼儿不冲突。
　　他缓缓吸了口气，把凑到跟前的人往后推，认真道：“不管是家里的卧室，还是办公室，这些除了我只有你见过，可以了吗？方影帝，你适、可、而、止。”
　　眼见快把人逗炸毛了，方鹤宁好心情地听从了对方的话，适可而止，想想看，宋总裁表面上一本正经地工作，手却藏在桌子下面揉着可可爱爱的小公仔。
　　这反差，咳。
　　他把小公仔塞回宋棠手里，安抚道：“可以了，忙完了吗？我们一起回去。”
　　宋棠赶忙把公仔放回抽屉，关上后，正色道：“马上，半小时。”
　　“好，我等你。”
　　“嗯。”
　　方鹤宁正想回到沙发那边等，手机震动起来。
　　他扫了眼，跟宋棠打了声招呼后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的落地窗边，他接起付宗元打来的电话，“说。”
　　“不用说了，杨青跟我说你情绪不太好，我想着问问情况，不过听你这语气就知道没事了。”
　　方鹤宁来之前心情确实不怎样，但宋棠就有种莫名的治愈作用，轻而易举的，在危机成型前就化解于无形了，对方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
　　他轻笑了声，“宋棠有这个天赋。”
　　“行，那影响我们方影帝心情的，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方鹤宁刚才答应宋棠不插手是认真的，他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眼透着不动声色的占有欲。
　　薛浩不过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他还不放在眼里，而以宋棠的能力，这点事情不难搞定。
　　他的声音微带嘲讽，“薛浩越是跳脚，就越是把宋棠向我身边推。”
　　“啧啧啧，宋棠遇上你，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方鹤宁没有回答，福祸都是他，不到最后，谁知道呢，总之是一想到宋棠，他就觉得寡淡无味的生活还有那么点儿乐趣，值得让人留恋。
　　两人又聊了会儿，方鹤宁挂断电话，刚转过身就听到了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他循声看过去，是梁英和宋涛。
　　作者有话说：
　　作死的来了——
　　之前公司安保系统升级，就把宋弟弟的最高权限给取消了，所以这回是梁助理带上来的


第24章 你就是个小白脸、戏子！
　　梁英跟方鹤宁打过招呼就先下去了，看着正僵持的另外两人，心里略微感慨，宋棠对方影帝相当不见外，宋涛找，也不避讳人家还在。
　　电梯门关上，宋涛面露轻蔑，先开口道：“这不是传闻中低调又清高到不行的方影帝么，什么时候跟我哥搅到一块儿去的？”
　　方鹤宁瞥了宋涛一眼，“我和他的事情需要跟你报备吗？”
　　宋涛最不喜欢被人看轻，方鹤宁目中无人的高傲态度直接激怒了他，他眉头倒竖，骂道：“不过是靠抱大腿上位的小白脸！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这个态度？”
　　方鹤宁的眼神冷淡得恍如结了层冰，而唇边却弯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宋涛，比起你哥哥，你差远了。不，你根本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你——”
　　紧盯着方鹤宁，宋涛几乎要气炸。
　　宋棠说他，他忍了，公司的人背地里议论他，他也忍了，但面对一个混娱乐圈的、资源一般般的、不入流的戏子，他凭什么要忍？
　　宋涛怒气冲冲嘲讽道：“你别摆出这副冷淡的清高样子，给谁看？方鹤宁我告诉你，你不过是宋棠养的一条鱼，随随便便就能被扔掉、被抛弃掉，你有什么可骄傲的？”
　　“我比宋棠差？我比不上他？是，我要不是私生子我怎么会比不上他？！我再比不上他也比你这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戏子强！！”
　　看着明明气急败坏又不得不压着嗓音不敢让宋棠听见的人，方鹤宁勾出一个无声的笑，“即便你们身处的环境对调，你依然比不上他，人品性情的差距不是生长环境能完全左右的，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下，递了一个慵懒又轻蔑的眼神过去，“记住你今天的话。”
　　方鹤宁越是淡定，就越显得宋涛输人一等，就好像他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却还是没办法让对方皱一皱眉头，而是被无视了个彻底。
　　像个无足轻重、供人家取乐的小丑。
　　他气得手直抖，“记住就记住，姓方的我告诉你，我再怎么样都比你强，你没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说完他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进去带上门时发出「砰」一声巨响。
　　方鹤宁靠在门边的墙上，眼神冷淡，一个宋涛而已，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若是当初一念之差拒绝见宋棠、结识了宋涛，他才真的要后悔。
　　话说回来，他唇边的笑意真切不少，对宋棠不避讳他这件事他很满意。
　　鲸吞？蚕食？说不上孰好孰劣，但比起前者，他对后者更感兴趣，换言之，他享受徐徐图之的乐趣。
　　而这样的方式用在宋棠身上，恰恰是最合适的。
　　所以他们合适。
　　方鹤宁没进去，不过里面两人谈了什么并不难猜，宋涛的野心可以说是昭然若揭，宋棠把人安排在基层，这位心比天高的能接受才怪。
　　而宋棠显然不会答应这个私生子弟弟的过火要求，发生冲突是必然的。
　　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宋涛一脸怒气地出来，还冲着他冷冷哼了声。
　　他没放在心上，现在对他这个态度，就是不知道他的另一层身份曝光后这位又是什么态度了。
　　宋棠没法儿不生气，看见方鹤宁进来，他没掩饰自己的情绪，“你猜猜他跟我要什么，股份！他现在手里已经有百分之十了，还嫌不够！”
　　在宋涛说出口之前，他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想要这个，还说得大言不惭，什么自己也是合法继承人，可去他的吧！
　　宋涛面上态度多恭敬，心底铁定把他骂得多狠！
　　之前还收敛着，现在看他不打算直接给高位，野心就显露无疑了。
　　方鹤宁倒了水，兑好温度，递到宋棠手边，问，“你怎么回的？”
　　宋棠烦闷，气得慌，根本没留意到这是他刚才拿给方鹤宁的杯子，把温水一口气喝完，火气将将小了些，“自然是拒绝，他今天来就是向我下战书的。我不招惹他，但也不怕他。”
　　这种要求他怎么可能答应，宋涛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么说就是把意图摆到明面上，专门恶心人来了。
　　方鹤宁很欣赏宋棠这个态度，虽然同样的事情放在他身上，他一定不会这么做。
　　宋棠接着道：“不过我没有把话说绝，只说缓缓再考虑。”
　　“嗯，暂时稳住他。”
　　宋棠点点头，原主把宋涛安排到眼皮子底下大概率是为了羞辱，但对他来说，可能就是离得近方便观察对方的动向了。
　　他撑着桌沿站起来，“回家吧，先不谈这些。”
　　宋涛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今天是要给给方鹤宁庆祝角色杀青的，犯不着被不值当的人影响心情。
　　宋棠止住话头，方鹤宁没有多问，这些事情他不打算多插手，当然，如果宋棠向他寻求建议，他倒是不介意跟对方聊聊。
　　原来那个是草包，现在这个却通透。
　　回到公寓，宋棠待在厨房是相当自在的，锅碗瓢盆、酱醋油烟都手到拈来，一个多小时，一顿四菜一汤的晚餐就准备好了。
　　他把主食从烤炉里拿出来，放在餐桌中间的位置，介绍道：“八宝南瓜，一般都是蒸的，不过我更喜欢烤出来的口感。”
　　方鹤宁看着像切蛋糕一样切南瓜的宋棠，眉目舒展。
　　空气里萦绕着温暖的食物香气，眼前人的面容和气质又十分都符合他的审美，就算再没胃口，现在也有了。
　　他接过对方切好递过来的一瓣儿南瓜，里面有糯米、豌豆、玉米、胡萝卜、腊肉丁，最上层还铺了薄薄一层芝士。
　　他尝了尝，整体上是甜咸口，很鲜，口感复杂，却并没有杂乱的感觉，每种食材都相得益彰，融合得非常好。
　　他抬眼看向对面有点紧张的宋棠，笑道：“我以前就夸过，你的厨艺不比大厨逊色，味道很棒，我很喜欢，新鲜豌豆提鲜很不错，口感也好。”
　　宋棠这才松了口气，“甜咸的，我还有点担心不和你胃口，喜欢就好。”
　　“所谓的口味偏好，很多时候和做饭的人有关，做得到位，谁舍得挑食？”
　　宋棠被逗乐，他抿着嘴笑了笑，又很快收敛起来，“晚上了，糯米还是少吃些，吃多了不好消化。”
　　方鹤宁顺着提议道：“那就跟我一起去夜跑，怎么样？”
　　宋棠一顿，夜跑？“你认真的？”
　　“认真的。”
　　宋棠想了想，点头，夜跑可以，不是晨跑就好。
　　方鹤宁勾起唇角，拿出手机对准了一桌子丰盛晚餐，“我先拍个照，上次只拍到了空盘，有些遗憾，今天正好补上。”
　　宋棠还是有顾虑，“你别，吃饭就好，别发，你粉丝那么多，让他们看见……影响不好。”
　　“这些菜式足够拿得出手，别担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是什么？”
　　“我……”
　　宋棠打了个磕巴，他担心什么？
　　作者有话说：
　　后来——
　　宋涛：方暄=方鹤宁！！那啥，骂过大佬是小白脸的我，还能拯救一下吗？


第25章 我们是、是正经朋友
　　宋棠倒不是担心跟方鹤宁的关系曝光，以前他不想，但现在他并不十分在意，只要不影响对方就好。
　　他只是觉得晒晚餐这种行为背后代表的意思……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可这种行为又代表什么？
　　他的思绪到这儿就卡住了，想不明白又说不清楚，他握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烤到软糯糯的南瓜，妥协道：“那、那随便你，其他的别胡说八道。”
　　“好。”
　　方鹤宁打了一行字，配了图发出去，随后抬眼看向对面的宋棠，这低着头安静吃饭的模样看着就很乖。
　　他把手机递过去，“有没有胡说，你自己看看。”
　　宋棠顿了下才接过手机，一看就乐了，这回没忍住笑出了声，“亏你说得出口。”
　　「庆祝杀青，蹭饭中」——跟方鹤宁发动态时一贯公事公办的风格非常不符。
　　而他只是大致扫了眼下面快速跟上的粉丝评论，手机就顿时变成了烫手山芋，他忙递还给方鹤宁，“你粉丝脑洞开太大，什么一定是谈恋爱了，我们是、是正经朋友！”
　　方鹤宁拿回手机，看着耳根子红了还不自知的宋棠，眼里的笑意显而易见，“对，你说的对，我们哪儿是在谈恋爱，我们明明是正经的朋友，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纯粹的友情，别急，我现在就澄清。”
　　宋棠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然而等方鹤宁放下手机，他猛然意识到一点，怔怔地看向对面，“你解释完了？”
　　方鹤宁给宋棠夹了块儿黑椒小牛排，应道：“解释完了。”
　　宋棠瞬间想去捂脸，他才反应过来，解释什么啊解释，这不就相当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越是解释，就越是解释不清楚，反倒是欲盖弥彰！
　　越描越黑了属于是。
　　方鹤宁淡定宽慰道：“担心什么，我只是跟朋友一起吃顿饭，他们猜他们的，跟我们没关系，他们又没有证据，对不对？”
　　宋棠缓缓深吸了口气，狠狠咬了口牛排撒气，“今天晚上你刷碗，不许用洗碗机，自己手洗。”
　　方鹤宁失笑道：“好好好，我收拾，收拾完了我们去夜跑？”
　　“拍摄刚结束，你不嫌累吗？”
　　“运动不失为一种放松的方式，慢跑而已。”
　　“行。”
　　收拾好厨房，宋棠跟着方鹤宁完成了第一次夜跑，穿越之前他的身体素质一般般，但原主爱玩儿，也有锻炼，半个小时下来倒不至于直接累瘫。
　　正如方鹤宁所说，跑完出出汗确实松快很多。
　　洗澡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肌，戳了两下，可能是他穿越过来后疏于锻炼，腹肌只剩下了一点轮廓，或许真的应该把锻炼提上日程了。
　　夜跑确实还不错，当然是方鹤宁陪着的前提下。
　　洗完澡贴贴时，他问对方有没有其他推荐的运动，得到了射击的回答，射击？他对这个没多感兴趣，不过方鹤宁推荐，有机会倒可以试试。
　　而在他追问其他的方式时，对方轻声的笑让他闭了嘴。
　　他总觉得这笑里有某种他不太想理解的意味。
　　接下来几天宋棠按部就班工作，因为方鹤宁休息，贴贴非常准时，根本用不上他提醒和督促，只是这天晚上八点，对方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手头的事情还没忙完。
　　在方鹤宁的提议下，他答应去对方那里，一直以来都是在他的公寓，借着机会去认认门儿其实不错。
　　可他没想到，到别墅后，除了方鹤宁之外杨青也在，同时，看着偌大房间里好多连拆都没拆的快递盒子，他看向方鹤宁的眼神不无诧异。
　　他眨眨眼，略微皱起眉，问道：“这些都是你买的？”
　　好家伙，都给堆成仓库了！
　　方鹤宁正坐在桌边拆快递，他看向宋棠，“对，都是我买的，正好你来，帮帮忙，早点处理完我们早点干正事。”
　　闻言，宋棠有点紧张地扫了眼一边帮忙整理快递的杨青，见对方没对方鹤宁的话表示出任何一点惊讶，松了口气，怎么说这种容易引人误会的话，干正事？
　　怎么听怎么不对。
　　他稍微调整了下心情，道：“帮忙可以，不过你买这么多东西，又不拆，是几个意思？”
　　杨青接到方鹤宁递来的眼神，解释道：“他一不高兴就买买买，宋总您看看，这一件东西不同颜色都能全买了，买了又不用，都是新的。”
　　“这不，每个月一次抽奖，就当回馈粉丝了。”
　　宋棠明白过来，抽奖这个事儿他知道，不是秘密。
　　他一开始还奇怪为什么方鹤宁送给粉丝的东西五花八门，从大小电器在内的各种生活用品，再到不同价位的奢侈品，跨度没有一个太平洋，也起码有半个，现在么，破案了。
　　东西全新，又都不是便宜东西，相当送得出手。
　　方鹤宁说过，抽奖得到的可以用、可以卖，并不迂腐，他对这点观感很好。
　　如果用不上，摆着也是闲摆着，不过对粉丝们来说，大概很少会舍得卖掉。
　　然而比起方鹤宁买买买这个让他意外的癖好，他更关心对方为什么不高兴。
　　他的社恐属于心理问题，就连带地了解过一些相关方面的问题，比如抑郁、比如各种恐惧症之类的。
　　而购物癖一样是心理层面上的，只是在经济允许范围内买东西对别人没什么影响，挺好。
　　所以对方归根到底是很温柔的人啊。
　　治愈系，实至名归。
　　只是话说回来，一个月一次抽奖，奖品的量不少，倒推一下，方鹤宁心情不好的时候大概不少，可在他面前对方又没有什么异样。
　　是不是故意隐瞒了负面情绪没有告诉他？
　　他不想被排除在方鹤宁的情绪之外，即便是坏情绪，他直觉地不喜欢这样，他想更多地了解对方，更多的、更完整的。
　　三人一块儿把余下的礼品都整理好，留下杨青等着人来取，方鹤宁就先带着宋棠上楼了。
　　目送两人的身影走过转角，杨青是不由得扶额叹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现在算是完全对宋棠改观了。
　　这跟以前一味任性胡来的宋海王就不是一个人，那个咋咋呼呼的，爱玩儿、不着调，现在么，看着挺高冷，相处之后就能感觉到对方很随和，对待人和事都是认真的、真诚的。
　　而方鹤宁呢，不说别的，就一点——自从跟宋棠签订了那份协议后整个人的状态都平和了很多，虽然还是有情绪不好的时候，但没以前那么极端了。
　　有人能拉方鹤宁一把，这比什么都强。
　　只是回想起刚才那两人相处的状态，他就觉得晚饭没吃都撑了。
　　方鹤宁占有欲重，杨青一早就十分清楚，刚才宋棠在，他都不敢跟人家多接触，说说话就顶天了，递包裹的时候他都胆战心惊，就怕有什么不该有的接触。
　　姓方名小心眼的，能给他手剁了……那什么，夸张了。
　　再说宋棠，站在旁观者视角他能看出来，宋棠确实高冷，可实际上很迁就方鹤宁，而且注意力总是往对方身上偏，有意无意的。
　　今天晚上这半个小时，他最鲜明的感受就是——
　　他好多余！
　　再一想方鹤宁之前罕见的、主动发的动态，他有种预感，他以后会比现在忙，忙很多，他们低调的方影帝有高调并且越来越高调的架势。
　　尤其是在牵扯到宋棠的时候。
　　楼上，跟着方鹤宁走进卧室后，宋棠略一顿，刚才在楼下他就看出来了。
　　但毕竟是公共区域，他没多想，可再一看卧室，这风格过于样板间了。
　　不是简约，不是装饰装修不够好，不是布置没有审美和品味，而是缺少该有的生活痕迹。
　　他杵在门处，问道：“你不经常住这里？”
　　方鹤宁转过身，瞧见宋棠眼里的疑惑，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靠在浴室门口坦然道：“还算经常住。”
　　宋棠皱皱眉，没再说什么。
　　他们是协议恋人，最多能算是朋友，还没到对这些指指点点的程度，只是延伸下去一想，心里就挺不是滋味的。
　　就好像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间，再豪华，依旧比不上被家具和各种小玩意儿塞满的小家，可他不是方鹤宁，或许对方真就喜欢这种极简约的风格呢。
　　宋棠嘴上不说，但是方鹤宁却看得出一丝端倪。
　　在贴贴的时候，他凑在宋棠耳边，轻声道：“比起这里，我更喜欢你那间小公寓，小，却让人放松。”
　　继而就是眷恋。
　　宋棠没随即接话，方鹤宁弯起唇角，慢悠悠补充道：“这里空间再大，都没有我想要的，一个地方想不想回来，跟这个地方本身其实没多大关系。”
　　这么近的距离，方鹤宁说话间带着的微弱气流扑在耳廓上，让宋棠的耳根慢慢红了。
　　作者有话说：
　　文里提到的射击、打靶，后续会有，手把手教那种！


第26章 我不想你在我面前假装心情好！
　　不管多少次，宋棠都没办法对方鹤宁这样跟他说话免疫，还是会因为太过亲近而不好意思，耳鬓厮磨，就像是恋人之间的那样。
　　他把跑偏的思绪拉回来，想了想方鹤宁的话，感觉对方似乎是意有所指。
　　他有些抗拒往深处想，只道：“我是觉得一个人住，不用那么大地方，够用就好，我不喜欢别人闯进我的空间。”
　　一个人更自在，更有安全感。
　　清洁、打扫，他都能自己完成，别人不会走进他的空间，他自然就不会跟其他人产生不必要的交集，能避免让他在社交中陷入焦虑。
　　方鹤宁又问，“那我呢？”
　　宋棠没犹豫，“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宋棠闭口不言，这可是他的宝贝疙瘩绒绒的替代……不是，是他朋友，是他的协议恋人，当然跟别人不一样。
　　方鹤宁在宋棠腰间轻轻挠了挠，然后就被怀里的人用力戳了下。
　　他不由失笑，行吧，现在不说没关系，只希望宋棠能在他的耐心耗完之前，把他想听的话说出来。
　　等方鹤宁笑完，宋棠在对方颈窝里蹭了蹭，尽力去忽略自己烧起来的面颊，道：“我想跟你说件事。”
　　“可以，不过你是以金主的身份和我说这些，还是以朋友的身份？亦或者……其他什么身份？”
　　宋棠皱起眉，纠正道：“不许再把金主、包养这些词挂在嘴边，再说我就要跟你生气了，以什么身份？现在你还需要问我这个问题？”
　　当然需要问，只是时候还没到，有些话方鹤宁只提一句，并不多说。
　　他从善如流道：“好，我以后绝对不再天天挂在嘴边，好不好？不给你打岔了，想说什么？”
　　方鹤宁态度好好地保证了，宋棠没揪着不放，那表面上是金主、是恋爱协议，实际在情感层面上，他更多是把对方当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
　　他稳了稳情绪，道：“你在我面前总是脾气很好，我就撞见过你心情不好一次，但是除了协议之外，我们也是朋友对不对？你没必要在我面前假装心情好。你心情不好了，也可以跟我说。”
　　方鹤宁抚着宋棠的头发，斟酌了会儿，问，“这是在关心我？”
　　“你废话。”
　　方鹤宁漆黑的双眼里流露出些许思量，或许他可以适时地往前再迈一步。
　　略一顿，他开口道：“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谁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可是我不想这些坏情绪影响你。”
　　宋棠马上反驳，不由得稍稍扬高了声音，“但是我更不想你在我面前假装心情好！我……我不喜欢这样。”
　　方鹤宁反倒是轻笑了声，问，“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能理解为……你愿意了解真正的我，不止于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即便那个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宋棠皱起眉，这话说的奇怪，但他一时还想不出来哪儿奇怪。
　　他下意识地攥着方鹤宁的睡衣，“我没有想象，我相信我眼前看到的，你别说这种话，我当然想了解你，毕竟……毕竟你都知道我那么多事情。”
　　连他社恐都知道了。
　　听着宋棠越说越低的声音，方鹤宁知道对方是不好意思了，他眼里的笑意往深处蔓延了些，笑道：“好，我答应你，以后心情不好了不会故意瞒着你，只希望你到时候别烦我。”
　　宋棠放下心来，“不会。”
　　他的社恐这么麻烦，隔天就要见面贴贴，方鹤宁都没觉得麻烦，还很包容他、照顾他，对方能有什么坏情绪比他的社恐更难缠？
　　方鹤宁的手往下滑了些，轻轻拍了拍宋棠的背，顺水推舟地问道：“既然想了解真正的我，听我的一面之词总归不够客观，正好我朋友想见见你，就见个面？我跟他们认识好些年，我在别人面前怎么样，你问他们就行了。”
　　闻言，宋棠顿住了，这个提议……很诱人。
　　作者有话说：
　　猜猜看，这次见成木有‘


第27章 拿出你总裁的气势来！
　　宋棠这回多想了想，没直接答应，而是问道：“他们见我干什么？你怎么跟他们介绍我的？”
　　方鹤宁声音温和，没一点威胁，淡定回道：“我的朋友。”
　　宋棠松了口气，尽管想答应，但毕竟是见陌生人，还是有些犹豫，“我……”
　　“只是一块儿吃顿简餐，当然，如果你不想认识我的其他朋友，不想知道我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不想从他们那儿多了解了解我，那不见倒是没关系，我拒绝他们就好。”
　　宋棠抿起唇，又咬住，磨了半天，都快给嘴唇内侧咬破了，他才下定决心道：“见，你安排，但是……”
　　方鹤宁弯起唇角，问，“但是什么？”
　　“不能、不能人多，你知道的。”
　　“当然，你觉得我是朋友很多的人？只有两个，放心，我来安排。”
　　“嗯。”宋棠收紧抱着方鹤宁的手臂，眼神里有些纠结。
　　想认识对方的朋友吗？想了解更多吗？
　　想，怎么不想，如果不想他就不会注册小号关注相关的动态了，也不会跟方影帝工作室的小员工聊。
　　想到这儿，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见！见就见，反正方鹤宁陪着他，以对方的情商肯定不会让他尴尬，不会故意难为他。
　　见面的时间定住后，宋棠不免焦躁，但这次是见方鹤宁的朋友，不好跟对方说，就跟他的邻居兼朋友乔央提了句。
　　乔央一边蹭饭一边开解道：“方鹤宁的朋友肯定不是泛泛之辈，那不得是人精中的人精？他既然愿意让你见他的朋友，那就见嘛，他们还能当着方影帝的面把你怎么着？”
　　“他的朋友不重要，他重要，你只要搞定他就行了，剩下的交给他呗。”
　　“宋总，拿出你总裁的气势来！”
　　宋棠面无表情，并且有点点窘，他对着员工可以冷着脸、保持距离、端着总裁的威严，但那是方鹤宁的朋友，肯定不能当员工相处。
　　见宋棠不说话，乔央问道：“你相信方鹤宁吧？”
　　宋棠点头，“相信。”
　　“那就行了，他对你应该挺了解？”
　　想到自己就差把穿越这事儿交底了，方鹤宁连他社恐都知道，应该是很了解了，宋棠继续点头。
　　乔央放下筷子，手一摊，笑道：“那你还担心什么？他了解你，看重你，自然会安排好，相信他就行了。”
　　好有道理。
　　宋棠被乔央的逻辑链说服了，行，那就交给方鹤宁，大不了他到时候当个摆设，少说话总没错。
　　跟乔央聊完他心里放松了些，对方回去的时候还给了人家一个水果拼盘当谢礼，果然，老祖宗诚不欺人，远亲不如近邻。
　　而回到自己公寓的乔央，心情就不是很美丽了。
　　头一回碰见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方鹤宁说跟宋棠是恋人，但根据这段时间他的了解，大概是还没完全追到？
　　不太好说。
　　不管怎么样，他没打算多嘴，怕把人家好事儿给搅了，宋棠愿意说的时候他听着就行。
　　而他现在最烦心的并不是夹在朋友与偶像中间的为难，而是……他把一盘水果干掉，往后轧着椅子，盯着吊灯愣神。
　　薛浩那混账玩意儿，知道他们的住处后居然勾搭他，想让他近水楼台的帮着搞定宋棠，他自然是拒绝。
　　然后这丫的就把他一个到手的项目搞黄了，让他损失了不少。
　　他没忍住骂了声，又叹了口气。
　　这件事他没跟宋棠说，不想再激化矛盾，只暗示对方小心薛浩，那就是个被宠坏的二世祖，可比宋棠原来过火多了，只希望别搞出什么大麻烦来。
　　招惹宋棠不就是招惹方鹤宁么，人家方影帝低调归低调，但并非十足好脾气。
　　到了见面这天，宋棠和方鹤宁依约到了定好的餐厅。
　　下车后，宋棠脚步一滞，在方鹤宁侧身看向他时有些局促地开口，“你答应我的，昨天、今天、明天，都要贴贴，说话算数，还有……”
　　面对这两天已经发反复确认好几次的宋棠棠同学，方鹤宁包容了对方的犹豫和不安，耐心道：“我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决不食言，还有什么？”
　　宋棠清楚自己有什么问题，他都怕方鹤宁烦，而对方非常耐心，这毫无疑问安抚了他要跟陌生人一块儿就餐的焦虑。
　　他问道：“你确定我没有不得体的地方？第一次见你朋友，我不想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尤其原主在圈子里相当高调，那嚣张胡闹的劲儿很多人都知道，方鹤宁的朋友十成十应该是圈内人，大多数人都会先入为主吧。
　　这是他撇不开的。
　　方鹤宁当真把宋棠从头打量到脚，心里满意，对方身材很好，修长的脖颈、利落的肩线、紧俏流畅的腰身、还有总缠在他身上的长腿，哪儿哪儿都好，有这样匀称的好身材，穿什么倒不是最重要的了。
　　他宽慰地笑道：“得体，就是最挑剔的服装设计师都要夸你身材好、审美好。”
　　此外他对宋棠的反应是很满意的。
　　如果只是见无关紧要的人，就算有社恐，估计不会紧张到这种程度，他清楚，在遇到他之前宋棠应该是已经形成了一套能应付日常生活的模式。
　　听到方鹤宁的话，宋棠松了口气，“那就好。”
　　方鹤宁揽着宋棠的肩，“走吧。”
　　“嗯。”
　　宋棠没拒绝方鹤宁的动作，虽然他不喜欢在外面这么亲近，但现在、此时此刻，跟对方有点身体接触，尽管不是皮肤相贴，也让他安心很多。
　　然而远远的看见餐厅门口的人时，他的脚步猛然停顿住，彻底迈不开了。
　　方鹤宁有些疑惑，顺着宋棠的视线看过去，就望见了熟悉的好友。
　　他稍稍敛起眉，缓声询问身边的人，“怎么了？”
　　宋棠拂开方鹤宁的手，旋即抓住对方的手腕转身就走，语速跟脚步都非常快，“等会儿再过去，或者方便的话，我们换个地方吃饭？”
　　“原因？”
　　两人已经走到了车边，宋棠呼吸有些急促，眼神闪烁了几下，坦白道：“我看见付宗元了，他是方暄唯二的好友之一！付宗元在，有可能方暄也在，我、我不想跟他有接触！肯定要避开！！”
　　凝视着宋棠，听着对方的话，方鹤宁本来不错的心情顿时笼罩上了一片阴云。
　　宋棠握着他手腕的手都忘了松开，还在微微颤抖，仿佛对传闻中的方大魔王又惊又俱，就这么避之唯恐不及，连一点点点见面的可能……都慌忙想避开吗？
　　朋友提了好几次想见见宋棠，看看到底能有多大变化，他不着急坦白身份。
　　但宋棠说想了解他，他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见面，想借机会暗示一下，给宋棠一点心理准备，毕竟「方暄」和两个朋友关系不错，这个大多人都知道。
　　而他的身份早晚是要告诉对方的，他不会一直瞒着。
　　今天见了面，他完全可以用巧合这个万能理由先解释，都在圈子里，他当然也可以认识付宗元他们。
　　然而宋棠这么大的反应是他没料到的。
　　方鹤宁脸色微沉，靠近了一步逼近宋棠，嗓音跟着压低下去，问，“如果我的性格跟方暄差不多，你也想远离我吗？”
　　方鹤宁周身的气场带着让人不容躲避的压迫感，宋棠松开手，对方这样沉郁又隐含着燥意的神情让他有些陌生，是……是生气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背却直接抵在了车上，退无可退。
　　他看向跟着凑近的方鹤宁，对方一双漆黑的眼宛如沉寂的湖面，只是他很清楚水面下暗藏汹涌，被这么注视着，有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是被锁定的猎物，根本没有躲掉的可能。
　　他皱起眉，在紧张的情绪中勉强保持着冷静，把思绪拉回到方鹤宁刚才说的话上面——
　　对方这一句问的太奇怪了。
　　作者有话说：
　　见了、但没完全见……咳，感情推进get；
　　下一章，喜提双人热搜！
　　#富二代与知名影帝疑似包养关系#
　　十八  热搜、探班，与醉酒；
　　下章开始入v啦-万字肥章奉上；
　　v后保持日更，会有肥章、会掉落加更，求不养肥窝——啾；


第28章 热搜、探班与醉酒
　　宋棠脑海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就是方鹤宁在胡说八道。
　　他表情僵着，有几分慌乱地开口，“乱、乱说什么？临时想换地方确实是我不对， 我道歉， 但是你别开这样的玩笑。”
　　方鹤宁会是方暄那样的疯批大魔王性格？
　　想想他就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不可能，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选中的唯一合他眼缘的方影帝，明明就是贴心温柔的治愈系，就算有时候恶劣了些，总爱逗他，更不是没脾气， 可跟传闻中喜怒无常的疯批还是八竿子打不着！
　　方鹤宁不说话弄得他心里越发没底， 对方之所以突然问那一句， 是因为……肯定是因为生他气了吧。
　　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问。
　　都快走到了门口了临时要换地方， 搁谁身上都不好接受，更别说他给出的原因是有可能会碰见方暄了，只是可能而已， 听上去很牵强。
　　但他真的一点都不想跟方暄碰面， 转身拉着方鹤宁走远时根本没顾得上考虑别的。
　　他眨眨眼，握住了方鹤宁的手，眉眼微垂， 声音有些颤抖，“鹤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反悔， 不换地方了， 就这里， 我跟你去好不好，就算真见到那谁了，也没关系……只要你别离开我身边。”
　　他好不容易才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安顿住，他不想方鹤宁生他的气，不想被讨厌，更不想失去对方。
　　仅仅只是想想，就仿佛被人攫住了心脏，夺走了他所有赖以生存的空气。
　　比起一面都没见过的方暄，他更在乎眼前这个人。
　　如果真的运气背，撞见了方大佬，能当没看见最好，实在避不开他就少看少说，赶紧应付过去，别招惹到人家。
　　方鹤宁低笑了声，略带自嘲，看着宋棠眼里颤动的光，他又问道：“如果方暄和宋涛没有任何关系，你还会这样避开他吗？”
　　宋棠反应了下，给出了回答，“他是宋涛最大的倚仗，如果他们没有关系，或许不会，只是我真的应付不来他那样的性格……不管别人怎么样，我们是有协议的，你不能违约。”
　　只要方鹤宁在他身边，就算有一天真的需要跟方暄打交道，他也有面对的底气。
　　四目相对，时间的流速慢下来，夜色里霓虹闪烁，方鹤宁看着明明慌乱无措又强装镇定跟他解释的宋棠，对方眼里倒映着璀璨的灯光，这双琥珀眼因此显得愈发明亮透彻，让他移不开眼。
　　半晌，他近乎妥协地叹了口气。
　　宋棠的言外之意他听明白了。
　　传闻中方暄就是个喜怒无常不近人情的疯批，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这可以说是患有社恐的宋棠最难招架、最不愿意去招惹的类型，不想去接触他能理解，却不可避免地有些郁卒。
　　喜欢的人只想要一半的他怎么办？
　　方鹤宁能怎么办？
　　面对略带忐忑担心他生气的宋棠，他只能压抑住烦躁的想要毁掉什么的冲动，尽量保持表面上的不动声色，以免被身边人察觉出异样。
　　他回握住宋棠的手，揉了揉对方的手指，神色缓和，声音里的冷沉尽数褪去，温和地安抚道：“既然如此，如果你不想见方暄，不妨去试探试探宋涛，看看他和方暄的关系是不是如你所想。”
　　闻言，宋棠知道这茬基本上过去了，秒松了口气，紧张的情绪也随着方鹤宁的安抚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认真想了想对方的话，试探下宋涛？好像不是不行。
　　他点点头，“好，我找合适的机会先问问。”
　　方鹤宁清楚宋棠的情绪还没完全缓过来，语气和缓道：“今天就不换地方了，我们先回去，他们那边我来解释，改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聚。”
　　“这样是不是……”
　　“我明白你的顾虑……也理解，你不是不想见我的朋友对不对？我会和他们解释的，别担心。”
　　宋棠顿了下，没再坚持，歉疚道：“麻烦你了，帮我跟他们道个歉，下次我请。”
　　方鹤宁将自己心里那些还不能见天日的念头又往下压了压，没当着宋棠的面再表露出什么，只道：“没关系，缓缓再说。”
　　宋棠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事已既此，下次聚会还是要当面跟方鹤宁的朋友道个歉，对方说没关系，他不能真的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他应了声，问道：“回去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什么都行。”
　　“好。”
　　回程路上，两人没交谈几句，回到公寓宋棠进厨房后，方鹤宁走到客厅外面的露台上，给付宗元打电话，“你们自便吧，改天再见。”
　　“我看起来这么吓人？看见我转身就走，我如果是玻璃心，一定碎了一地。”
　　望着春末夏初依旧沉沉的夜色，方鹤宁唇边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他不是介意你，而是介意「方暄」，你们关系好圈子里人尽皆知，他避开你，是不想跟「方暄」有任何一点可能的牵扯，明白了？”
　　“明白，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方鹤宁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略略眯起眼看向厨房里正忙碌的宋棠。
　　如果在以前，他想要的直接占有就好，但现在面对这个人他舍不得，他想要的是对方心甘情愿爱他，陪着他一辈子。
　　好一会儿，他释然道：“有个词叫循序渐进，坦白身份这件事以后再说，在那之前我要让他无论如何离不开我。”
　　哪怕知道他就是传闻中眼神能杀人的疯子，依旧放不下，而且既然宋棠在意，他倒是不介意适当关心一下自己的名声。
　　“你对宋棠这么有信心？”
　　“他值得。”
　　“行，我们尊重你的决定，一物降一物，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不过你越是这么说，我倒越是想看看到底什么样的性情才能让你一改作风，这么花心思宠着护着。”
　　“等着吧，该见的时候自然就见了。”
　　结束通话，方鹤宁在阳台上站了半天，仅仅只是注视着宋棠的身影，他心里的暴戾情绪就慢慢沉了下去，对方身上干净纯粹的气质对他有莫大的吸引力。
　　现在再谈放弃的事儿太晚了。
　　他早就深陷于此，不可自拔。
　　困囿在深渊的巨兽叫嚣着深入而彻底的占有，对那些皮肤接触食髓知味，想要更多更多，可他又怕伤害到对方。
　　宋棠好不容易能在他面前放松心防，他不想一夕之间回到原点。
　　耐心些，再耐心些。
　　厨房里，宋棠有些心绪不宁。
　　今天确实是他不对，可方鹤宁却说能理解他，更是愿意迁就他、包容他，在过去那阵紧张和焦躁后，庆幸感浮上心头。
　　还好当初选择的是方鹤宁。
　　与此同时他也承认对方说的很对，试探试探宋涛不失为一个好方法，确认自己的处境很有必要。
　　他是在尽力避开方暄了，可说到底毕竟是在一个圈子里，万一真有遇见的一天，他不想直接得罪对方，多少了解些还是有必要的。
　　准备晚餐的过程他也把思绪理得差不多了，刚想叫方鹤宁进来吃饭，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扫了眼，是梁英。
　　这时候打电话干嘛？
　　他叮嘱过，因此下班后没有十分紧急的事情对方不会联系他，还是打电话的方式。
　　他查看了下聊天界面，梁英打语音电话之前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只是他在厨房忙，没听到提示音，而看着消息的内容，他皱起眉，这张照片、这张照片……
　　推拉门的声音让他一下回神，他抬头看向阳台的方向，正好跟方鹤宁对上视线，“热搜你看见了？”
　　方鹤宁扬了下手机，走进来，“看见了。”
　　宋棠挂断电话，先给梁英回复了消息，让对方稍等一下。
　　他点开对方发来的照片，仔细看了看，正是今天晚上餐厅外面的场景，方鹤宁搂着他，姿态亲昵，再点开链接看热搜，就在榜一，非常非常显眼——
　　#富二代与知名影帝疑似包养关系#
　　他点进去大致浏览了下，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还有各种骂，心里不是滋味。
　　说他就算了，原主的高调养鱼只在圈内，外界对此一知半解，并不十分清楚。
　　然而就算他穿越过来就第一时间解散了鱼塘，这段时间更是非常低调。
　　但印象只要形成，之后再想改变就需要时间，知情的圈内人随便说两句，就能引起一众人云亦云的发散猜测。
　　可方鹤宁一直以来的风评很好，低调敬业有才华，这次热搜曝出却被骂抱大腿，以前得到的奖项还被质疑注水，这不能忍。
　　一个个随声附和的八成都没看过方鹤宁的作品，那演技要是拿不下影帝，大半个演艺圈谁还敢拿影帝的奖杯？
　　宋棠在餐桌边坐下，利落地给梁英发消息，让对方去处理这件事，还抬头看了眼走到桌边的方鹤宁，“公关已经介入，放心，我不会让他们那么诋毁你。”
　　方鹤宁一点不担心，反而道：“我们之间确实存在协议。”
　　宋棠瞪了眼仿佛事不关己的方鹤宁，“之前那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又没靠我，我给你介绍的你大多没看上，就一个配角，可还没进组，他们凭什么说你得到的荣誉都是靠抱大腿拿到的？连基本的审美都没有？”
　　方鹤宁靠在桌边，看着宋棠微垂的眉眼，对方嘴唇紧紧抿着，看上去严肃又认真。
　　他低声问，“你这么相信我？”
　　“当然！”
　　方鹤宁转了下手机，接道：“疑似包养关系，比起包养，你觉得我们把恋爱关系坐实了，怎么样？”
　　宋棠打字的手指一顿，僵了下，抬头看向方鹤宁，“快别逗我了，我们能当朋友就很好，我这辈子大概都是一个人吧。”
　　对社恐来说，他搞不定亲密关系，能有一个方鹤宁这样的朋友他已经非常知足了。谈恋爱？他从来没想过。
　　他是个注孤生的恋爱绝缘体。
　　方鹤宁笑了声，解锁手机，“好好好，不逗你了，你打算怎么回应？”
　　眼下的情况让宋棠没抓住快速滑过的些微异样，方鹤宁跳过了这个让他无措的话题，他松了口气，道：“以宋氏公司的名义发官方通告说清楚，你之前的荣誉靠的是自己，跟我没关系，另外还有我们的关系，朋友？恋人？这个看你，我都可以。”
　　方鹤宁略一沉默，道：“被拍到的动作并不出格，只是搂肩膀，回应是朋友关系没问题。”
　　他倒是想直接公开恋爱关系，但被动曝光的方式他很不喜欢，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现在都不是公开的好时机。
　　宋棠点点头，“好，就按照朋友关系来澄清。”
　　说完他顿了下，又道：“这可是实话实说了。”
　　方鹤宁不置可否，宋棠或许是，但他确实撒谎了，朋友？他才不想跟宋棠棠当朋友，送到他身边的糖果，谁都不能再收回去。
　　宋棠安排完，梁英那边的处理速度也快，等两人吃过晚餐，官方通告已经发出来了。
　　除了含蓄地使劲儿夸夸方鹤宁，强调了他们是朋友关系，还严厉谴责了恶意造谣的狗仔，强调会追究法律责任等等。
　　方鹤宁转发了公告，称他和宋棠之前确实闹过不愉快，但现在关系很好，希望粉丝和广大网友保持理智。
　　随后他的工作室那边快速跟上，做好了粉丝引导，舆论风向很快就转变成了对无良狗仔的讨伐。
　　等到贴贴完，宋棠又看了看网上的言论，见没什么人再针对方鹤宁，这才彻底放下心。
　　他在对方颈窝里蹭了蹭，借着电量满格的好状态，确认道：“鹤宁，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就算、就算以后你谈恋爱了不能再这么贴贴，协议结束，我们还能做朋友吧？”
　　方鹤宁轻扣着宋棠的后颈，把人按在怀里，“当然。”
　　宋棠应了声，手臂撑着床打算起来。
　　方鹤宁提议道：“马上该进组了，你有空来探班吧。”
　　听到这话，宋棠起到一半、怔住了，他迟疑道：“你不担心别人说你？毕竟我之前……”
　　在圈内风评确实不好。
　　还是在舆论没完全过去的风口上，这不正招人眼球吗？
　　方鹤宁盯着宋棠略带犹疑的双眼，道：“我说过，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判若两人，我只认现在我眼前的宋棠。别人越是质疑越是嘲讽，就越要大大方方做给他们看，我们就是关系好，探好友的班不是再寻常不过了吗？”
　　宋棠介绍的那部电影已经开拍，作为男配，他还有三天就该进组了。
　　宋棠手肘撑着床，看向方鹤宁，有些犹豫，探班的话，如果是悄悄地去悄悄地回，只见方鹤宁和杨青，那当然没问题。
　　但要说是大大方方展现给别人看，不等于是要出现在人前？
　　一想到要面对那些人询问、打量的眼神，他就有些抗拒。
　　可方鹤宁说的确实有道理，越是捂着越是有欲盖弥彰的嫌疑，坦坦荡荡、光明正大、掀开了展示出来，反倒磊落，让人信服。
　　方鹤宁清楚宋棠在想什么，他抬手按在对方后腰处，轻巧地打了个转儿，随即用了点儿力道把人按回怀里，“忘了我上次怎么说的？把他们都当毛绒绒就好。”
　　宋棠正出神，后腰处一痒，他冷不丁颤了下，腰一软直接摔回了方鹤宁身上。
　　看着对方骤然拉近的面容，昏暗中看不十分清楚，却也因此更显露出几分朦胧的蛊惑来——
　　好看肯定是好看的，但蛊惑……这肯定是他的错觉。
　　他很喜欢方鹤宁的眼睛，漆黑、深邃，看不到底，他没觉得空洞，而是让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尤其是这双眼柔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
　　两人相贴的胸膛清晰地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咚、咚、咚，好像一直震到了他心里，让他的心脏跟着同步跳动。
　　瞬间的慌乱。
　　宋棠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从另一边下床，站在床边道：“听你的，等你进组了，我去探班。”
　　看着话说完抓起衣服就走的宋棠，方鹤宁今天几变的情绪终于缓和下来，对方嘴上说把他当朋友，可实际上呢？
　　某些人在感情方面过于空白，以至于有了感情还不自知。
　　宋棠慌乱间没把客卧的门关严，他靠坐在床头，望着从走廊漏进来的窄窄一条灯光，陷入了沉思。
　　宋棠有社恐，他很清楚对方出现在人前会紧张，但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途径，适当接触些人并没有不好，当然是在他控场的前提下。
　　他不会把喜欢的人置于有失控威胁的境地中。
　　而且他和宋棠现在的关系已经相当稳定，对方想跟他当朋友，维持现状，他可不愿意，如果想往前再走一步，就必须要有变局。
　　这边，回到卧室的宋棠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刚才被方鹤宁轻轻触碰过的后腰处现在都火烧火燎的，一路烧到心脏还不行，连带着他的耳根和脸颊都开始发烫了。
　　他把自己摔到床上，将大只的垂耳兔扯进怀里，脸埋在兔子身上，不动了。
　　他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对，却说不上来，只是想到那只手带来的触感，心底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撩拨到了。
　　他露出双眼，盯着另一只小小的垂耳兔，有些纳闷，明明胸膛贴贴，脸颊贴贴更亲密啊，那都适应了，为什么还会为了方鹤宁手指轻轻打的那个转儿……紧张到战栗。
　　好奇怪。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一起吃早餐，宋棠还是没搞明白，索性就先不想了，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见方鹤宁的朋友，因为突发状况没见成，这次答应了探班，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协议恋人，探班表示下关心，都属于正常，可不能再出岔子。
　　这部电影已经开机半个月，方鹤宁进组后，宋棠没选前两天，而是把探班时间放在了第三天。
　　上午他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交代给梁英，在对方出去之前他叫住人，问，“探班带什么东西好？”
　　空着手去不合适，显得他不够正式、不够重视方鹤宁，但他只能想到带些甜品和饮料之类吃喝的东西，又担心是不是太随意。
　　梁英见怪不怪，宋棠现在偶尔会问以前绝对不会问的问题。
　　她想了想，建议道：“带些点心和饮品就可以了，水果也行，但要先处理好，最好切好了装盒，吃起来方便。宋总放心，心意到即可。”
　　宋棠点点头，“好。”
　　“需要我帮您安排吗？”
　　“不用，谢谢。”
　　离开办公室，梁英有几分无奈，同时相当期待后续的走向，前几天两人被拍到。
　　虽然公司发的公告里说是朋友，但她离宋棠相对近些，从她了解的信息看来——
　　方鹤宁没把宋棠当纯粹的金主或者朋友，宋棠恐怕一样不是。
　　那份名为恋爱合约、实为包养协议的文件，不知道会不会续签了。
　　宋棠选了一家连锁的口碑好的甜品店，从各式甜点到咖啡、果汁等饮料，点了一个遍，还带了些装好的水果拼盒。
　　等他到剧组时甜品店的外送冷链车也到了。
　　照旧是杨青来接，看着宋棠他其实有些意外，宋海王以前胡混的时候勾搭的小明星多了去了，来往于各个剧组那是家常便饭，可是从来没带过东西，而是走哪儿都被簇拥着。
　　今天呢，甜品店的外送车妥妥出尽了风头。
　　他带着宋棠往拍摄场地走，“正好点心饮料送过来，导演就说休息会儿，二十分钟后开拍，还有一场戏，拍完上午就结束了。”
　　宋棠应了声，时间卡得差不多。
　　到场地上后，面对纷纷跟他打招呼、道谢的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他简单应了两句，还是提前打过腹稿的，说实话他相当不知道怎么应付这样的场面。
　　等他穿过大半个场地走到方鹤宁身边时，他都有把人就地摁倒、衣服扒了先贴两分钟的冲动。
　　咳，他忍住了。
　　看见宋棠，方鹤宁把身边位置上放着的小提琴拿开，“坐。”
　　宋棠依言坐下，缓缓舒了口气，视线落在一边的小提琴上，这部是都市悬疑电影，方鹤宁的角色是人格分裂的反派BOSS，一开始是女主温文尔雅的邻家哥哥、小提琴手，后来身份逐步揭开才知道这是个天才犯罪谋划师。
　　他绷着脸，声音里却带着几分不确定，紧张地小声问道：“没给你丢脸吧？”
　　方鹤宁失笑，他递了杯猕猴桃果汁过去，“喝点儿压压惊，你这些准备得相当丰盛，超出了我的预期，大家都在夸你大方，选的有水平，巴望着你下次还来。”
　　“那就好。”宋棠稍稍放心，他接过果汁抿了口，夏初了，又是快中午，一口温凉的果汁喝下去非常清爽。
　　他不介意奉承不奉承的，只要别给方鹤宁拖后腿。
　　方鹤宁晃了晃手里的咖啡，往宋棠身边靠了靠，手臂挨着手臂，笑道：“等会儿还有一场，等结束了一块儿去吃饭，附近有家西餐厅，据说意面做得不错。”
　　“嗯。”
　　处在嘈杂环境里，明里暗里的打量不少，宋棠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了抵御其他干扰上。
　　因此方鹤宁靠过来时他没感觉不对，反倒因为这样的身体接触更安心了些。
　　只是这些举动放在别人眼里就变了意味。
　　导演殷切地走上前，跟宋棠打招呼道：“宋总过来就过来，这太客气了。”
　　宋棠下意识往方鹤宁那边偏了下头，握紧了果汁，冷声道：“应该的，鹤宁进组，承蒙各位照顾了。”
　　“哪里哪里，方影帝能加入是我们整个剧组的荣幸，我对成片的信心都翻了不止一倍！”
　　宋棠点点头，这上面他可不谦虚，方鹤宁的优秀有目共睹，那些说奖杯注水的妥妥是没看过方影帝的作品。
　　他绷着声线，尽量保持平稳，“还要靠大家一起努力。”
　　“是是是，宋总说的对。”
　　宋棠应了声，脚尖一偏，戳了戳方鹤宁的脚，示意对方说话。
　　方鹤宁唇角弯起，截住了导演的话茬，“准备下一场吧，中午我和宋总还有约，别让不该掉链子的地方掉链子了。”
　　“好，我先去做准备，你十分钟后过来，咱们争取一场过！”
　　打发走导演，宋棠靠近方鹤宁耳边，“要是再遇到类似上次流量找茬的事儿，你别那么好脾气，该怼就怼他们，你也是有靠山的人，别让自己受委屈。”
　　听着宋棠正正经经的叮嘱，方鹤宁的心情相当不错，“好，知道了。”
　　宋棠这才直起身坐好，拜高踩低在哪儿都有，光鲜亮丽的娱乐圈只会更严重，他来一趟、从这方面讲一样是好事。
　　他要护着的人怎么能平白受欺负。
　　两人又聊了会儿，方鹤宁去做开拍前的准备，宋棠看对方拿走了小提琴，以为只是做做样子，主要靠后期配乐，没成想是——
　　现场收音。
　　真的演奏。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教堂花窗玻璃前的方鹤宁，琴弓在对方手里灵巧得宛如拥有了生命，悠扬婉转的音符流淌而出，从舒缓到激昂，情绪的层层递进在最高峰戛然而止、归于风平浪静。
　　宋棠的呼吸随之仿佛要停滞一般。
　　或许是后期想通过服装的对比来塑造人物，展现人物心理变化，方鹤宁一共两身衣服，一身纯粹的白，一身幽邃的黑。
　　阳光下花窗玻璃折射出细碎又斑斓的光，落在极致的单一黑白色彩上是动人心魄的美感。
　　高傲、疏离、不容于世。
　　宋棠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
　　拍摄结束，随之响起的掌声才让他回过神来。
　　杨青望着方鹤宁，跟身边的宋棠道：“宋总，你说的一点没错，诋毁方先生的人，但凡看过他的表演都说不出那样的话。”
　　宋棠深以为然，“他是最好的演员，我这么认为。”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方鹤宁，对方才华斐然，他一开始就知道。
　　只是隔着屏幕看对方演绎的角色，代入感就很强，上一秒优雅贵公子，下一秒疯批神经病，切换自如，驾驭得非常好，在公寓一个人看，他有时候真的后背直发凉，好半天缓不过来。
　　所以尽管有很强的感染力，但说到底他还是更喜欢生活中的方鹤宁，身边要真有那样一个疯批……他肯定应付不来。
　　杨青扫了眼宋棠，留意到对方的眼神，心情复杂。
　　那啥，他要对朋友这两个字产生ptsd了，好家伙，这眼神——有欣赏、有倾慕，能是看朋友的？
　　依照宋棠的说辞，这怕不是还没开窍！
　　而在圈子里，朋友？懂的人都懂，不明就里看热闹的，可能会觉得方影帝和宋总裁是兄弟情，交情好，但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场一些人同样清楚。
　　不就是暧昧嘛，还没捅破窗户纸。
　　在他们看来，这两位今天分明就是秀恩爱！区别在于，一个有自觉，一个没自觉。
　　要是上了新闻，他都能想出来网友们会怎么说，什么举止亲密啦，什么眼里只有彼此啦，等等等，不过这可丝毫不虚说。
　　因为是现代背景，结束后方鹤宁只换了身衣服，没用得着卸妆。
　　去餐厅的路上，他察觉出宋棠隔一会儿就要偷瞄他，大致猜到对方想问的，他了然地弯起唇角，“怎么，我脸上沾了东西？”
　　宋棠忙转过头坐好，“没有，你专心开车。”
　　“这十分钟你看了我不下十次。”
　　“我、我是想说你小提琴拉得很好，之前你都没跟我说过你还会这个。”
　　提到小提琴，方鹤宁想起了什么，他的表情冷淡了一瞬，片刻又恢复过来，道：“不值一提，恰巧跟角色设定吻合而已。”
　　被戳穿后，宋棠大大方方偏头看过去，“你都知道我那么多事情，我也想知道……和你相关的。”
　　他的睡衣方鹤宁看了、卧室进了，还发现了毛绒绒，连社恐这件他绝不会告诉别人的事，他都交代了，结果想想看，他对身边这个人的了解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多。
　　听出宋棠语气里的不平衡，方鹤宁不由笑了声，想了解他？可以，正和他意，“那作为弥补，有机会单独演奏给你听。”
　　“好，我能录下来吗？”
　　“不能。”
　　“呃……”眼角余光瞥见宋棠一下怔住的表情，方鹤宁减速停车，补上了后面的话，“录音没有灵魂，与现场听的感受截然不同，只要你想听，我随时可以为你演奏。这是只给你一个人的待遇，别的人都没有。”
　　宋棠差点儿没把眼刀甩过去，“你又故意逗我，好话非要放在后面说！”
　　方鹤宁笑而不语，那也要是被逗的人足够可爱，他才有这个兴致。
　　到餐厅后正是用餐高峰，方鹤宁带着宋棠去楼上预定的包间，他走在外侧，小心又自然地隔开了宋棠和其他人。
　　两人心情都不错，却没想到走过转角，进包间之前，迎面撞见了一群意料之外的人。
　　被动地停下脚步后，宋棠有点愣，这一群都谁？怎么直冲他过来了。
　　方鹤宁认识，这不都是宋棠之前交的狐朋狗友么，也是，这一片区域来来回回的剧组不少，勾搭几个小明星再方便不过。
　　领头的那个见宋棠不说话，主动开口道：“宋棠，不是兄弟说你，说断就断，你可太绝情了，今天正好遇上，走，唠唠？自罚三杯，看在以前的交情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宋棠心神一凛，当初他解散鱼塘的时候顺带着把这些人给一块儿删了，倒真不知道都长什么样子，现在只一眼他就知道跟对方几人合不来。
　　不是一路人。
　　方鹤宁把宋棠往身后拦了下，神情带了些冷厉，“李想，宋总和你即便以前是朋友，都这么长时间不来往了，想必没什么交情可言，谈何计较？”
　　“嘿你——”李想啐了口，骂道，“方鹤宁你以为你谁啊，敢教训老子！这儿有你说话的地儿吗？一边待着去！”
　　这话宋棠一百个不乐意听，他没顾得上别的，当即反驳道：“他怎么没资格？他有才华，你有什么？仗着家里长辈打下的基业，每天除了胡混还会干嘛？仰仗父辈作威作福的你才是真的没资格！”
　　说到这儿他顿了下，又道：“还有，他说的一点没错，我和你们之间没有交情可言。”
　　“宋棠！”被这么说，李想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你别不知好歹！你都不看看自家公司成什么样了，还好意思说我！”
　　宋棠皱起眉，宋氏公司确实被原主祸祸得不轻，他想挽回，也有信心能够做到，但需要时间。
　　方鹤宁抬手在宋棠肩上轻轻拍了两下，适时接过话头，“宋氏发展如何，你大可以回去问问你父亲，至于其他的，李少爷，你父亲似乎还不知道你快要让他抱上孙子了。”
　　李想本来还觉得自己很有理，闻言脸色登时白了，一双眼瞪得老大，“你别胡言乱语！”
　　宋棠在场，方鹤宁到底收敛着，只是看向李想的眼神沉沉的带着明显的警告，“我是不是在胡说，你自己清楚。”
　　李想心里发虚，看看宋棠，再看看方鹤宁，明白这就是实打实的威胁！可偏偏踩在他的命门上。
　　最后，他衡量再三还是选择了压住火气，不敢再多说什么，骂骂咧咧给自己找了台阶下，带着身后几人下了楼。
　　进了包间，宋棠还在奇怪，“你刚才说的是真的？看他的反应像真有这码事。”
　　方鹤宁示意服务员上菜，随后给宋棠倒了水，解释道：“确实是真的，我在圈子里，各种消息都能多少听到些，他玩儿得开，但依靠着家里，很多事情不敢做得太过。”
　　娱乐圈杂得很，宋棠并不怀疑这点，“这件事谢谢你，他既然那么怕家里知道，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找我。”
　　“有把柄被捏着，他自然会消停，另外……”
　　“嗯？”
　　方鹤宁开解道：“之前不论，最近几个月宋氏公司的变动不少，有商业上的朋友夸你，说你对宋氏发展方向的调整和规划很好，公司内部的整治一样可圈可点，按照你的思路走，不出一年宋氏一定能改头换面。”
　　方鹤宁的认可让宋棠被搅了的好心情回来不少，“你这个朋友看得很透彻，这夸奖我收下了。”
　　面对方鹤宁他没谦虚，宋氏的业务他现在熟练于心，工作上实打实付出了，肯定想要回报，一年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期限。
　　吃过午餐，方鹤宁扫了眼意面的盘子，道：“不过如此，没有你做的好吃。”
　　被夸奖，宋棠是开心的，眼底里带着松缓的笑意，“别总夸我，会飘的，人家做的很不错，你觉得我做的更好吃，可能是因为有好友滤镜，或者是你当时心情好。”
　　方鹤宁不置可否，宋棠的手艺确实对他的胃口。
　　下午两人各忙各的，宋棠临下班前收到了方鹤宁发来的消息，点了晚上要吃意面，他没想一天两顿的主食都是面，对方却很坚持，他就选择了空心面，又换了换口味算是调剂一下。
　　他这边准备好，只等方鹤宁来了就下面，可是等到七点了都没等到人，对方只发了一条消息，说晚上有点事，先不过来了。
　　昨天刚贴贴过，宋棠倒是不急，但直觉有些反常。
　　他追问了句，方鹤宁只说没什么，他被那三个冷淡的字堵住，想关心两句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索性把手机撂在一边，自己下面、吃饭。
　　放鸽子就放鸽子，还一句话都不解释，依照他对方鹤宁的了解……反常，太反常了。
　　对方平时肯定会好好跟他说，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用三个字搪塞。
　　等他吃完没滋没味的一人晚餐，到底担心对方的情况，难得地主动打了电话过去，然而没人接。
　　这就让他更担心了。
　　宋棠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给杨青发消息，那边回复得很快，但语焉不详，只说方鹤宁临时有约，让他别担心。
　　他皱起眉，怎么可能不担心……等一下，临时有约，跟谁？朋友、还是前任之类的？他当初核查方鹤宁的背景，对方好像没前任啊。
　　那是有什么新人？
　　不然他真的想不出来方鹤宁会为了谁放他鸽子，明明自己点名晚上要吃意面，他都准备好了。
　　方鹤宁避而不答，杨青又遮遮掩掩，他堵得难受，尤其是想到如果真的交了男女朋友，那他以后该怎么办？
　　宋棠有些惶惶不安，早早洗了澡上床休息，抱着大只的垂耳兔，手里还着十二生肖里的那只迷你兔兔，都快把小公仔当成方鹤宁揉捏撒气了。
　　他半天睡不着，等到十一点刚有点睡意了，手机又震动起来，他一看顿时清醒过来。
　　是方鹤宁打来的电话。
　　他一下坐起来，接起来后刚想问问对方到底想干嘛，那边传来的却是陌生声音，把他的问句堵了回去。
　　是私人红酒会所的侍应。
　　对方跟他说方鹤宁喝醉了，让他去接一下。
　　挂断电话，宋棠暂时压下了乱七八糟的念头，利落地换了衣服、抓起车钥匙出门，脸色冷沉，满心的疑问。
　　方鹤宁跟醉酒这就不搭，对方一向自持，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人不止鸽了他，还跑去醉酒？
　　他缓了下情绪，不再瞎想，到底怎么回事等见面就知道了。
　　到会所后，被侍应带进包间，一进门差点儿没给宋棠呛出去，他皱起眉，这酒气肯定没少喝。
　　他一边打开空调换气，一边叮嘱侍应倒杯温水，期间他的眼神紧盯着躺在沙发上、抬起手臂遮住眼的方鹤宁。
　　等侍应送来水，出去把门带上后，他才慢步走近沙发。
　　包间外，侍应关上门，看向旁边刚从隔壁房间出来的两人，垂下眼尊敬道：“付总，孟总，已经按照您们的要求收拾好了，房间里没有除方先生外其他人待过的痕迹。”
　　孟令应道：“知道了，忙去吧。”
　　侍应离开后，付宗元半靠在墙上，表情悠闲淡定，语气却带着冷，“你觉得宋棠可信？”
　　孟令无奈地笑笑，“这段时间鹤宁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不管怎么说，值得赌一把。退一步讲，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他的状态或许比我们想的更糟糕。”
　　付宗元一样无可奈何。
　　方鹤宁之前就叮嘱过，让他们别出现在宋棠面前，还不是时候，不过试试就试试，作为好友，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一步步往深渊里走。
　　至于方鹤宁事后会不会生气，就看宋棠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包间里，宋棠慢慢走到沙发边，灯光昏黄而暧昧，他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些，不止莫名地有些紧张，还想起那次方鹤宁第一次在他公寓留宿的时候了，也是这样睡在沙发上。
　　他弯下腰，拍了拍对方的手臂，轻声唤道：“鹤宁？”
　　没得到回应。
　　他把水杯放下，想先把人叫醒喝点水，会多少舒服些，只是他的手刚碰到方鹤宁遮着眼的手臂，就被对方突然攥住了手腕，随即是一阵天旋地转。
　　不过两秒他就被按在了沙发上，看着撑在上方的方鹤宁，对方的五官半隐在昏暗里看不真切，他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对方就低头靠了过来。
　　宋棠整个人直接僵住，觉得自己都要忘了呼吸这一生存本能了。


第29章 如果、我喜欢你……就好了
　　方鹤宁紧扣着宋棠的手腕， 慢慢靠近，身体低伏下来压在了对方身上，脸颊挨着脸颊贴了贴， 又往下， 嘴唇在宋棠的侧脸上轻轻蹭过， 靠在对方的颈窝处，蹭了蹭，终于安稳下来。
　　方鹤宁喝了酒，唇瓣都带着烧灼的热度，无意间蹭过去的那一下带起了一串让人战栗的小火花，宋棠一点都不怀疑， 他的耳根一定跟着红起来了。
　　同时方鹤宁的贴贴蹭蹭的动作让他有点懵， 这怎么着， 贴贴也会传染吗？
　　他轻轻推了推方鹤宁的肩， 对方半边身体都压在他身上，他愣是没推动，“你醒着就别这样， 起来喝点水， 我们回去，今天晚上先住我那儿。”
　　方鹤宁低低地笑了声，嗓音沙哑， 问，“你这是在关心我？”
　　方鹤宁的声音就在耳边， 低低哑哑，有十足勾人的质感， 宋棠听着， 好像被猫尾巴尖尖上的毛撩了下， 心里痒痒又挠不到。
　　他皱起眉，略扬起声音，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废话，我要不是关心你，至于这么晚了专门开车来接你吗？”
　　方鹤宁把脸埋在宋棠颈窝里，深吸了口气，又问，“一个协议恋人而已，何必上心。”
　　“宋棠，你是我的金主，没了我，你大可以再找别人，你长得好，年轻又有钱，多得是上赶着巴结你的，还怕找不到合心意的人吗？”
　　方鹤宁的嘴唇正贴在他锁骨处，说话间有意无意摩擦到，触感轻而奇怪，宋棠一边努力去忽略这种异样，一边说服自己不能跟喝醉酒的人计较，可想起对方之前说的酒后吐真言，又是一阵一阵的窝火。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我说过的话都不记得？！我说了我们不只是协议恋人，就算哪天协议不作数了，我还想跟你做朋友！”
　　方鹤宁松开宋棠的手，越过对方按在沙发靠背上，将人困在方寸之间，他低声问道：“只是做朋友？”
　　宋棠有几分难为情，明明衣服都没脱，可他现在却觉得比肌肤相贴更让人难耐，大概是空气里浮动着还没有散干净的红酒醇香，让他有种自己喝了酒的错觉，也可能是因为方鹤宁的体温比平时偏高——
　　身体相贴，是他没办法忽视的烧灼。
　　他微微张开嘴，顿了顿，勉强稳住有点发颤的声线，“做朋友挺好的。”
　　朋友关系，多稳定，亲密又有恰到好处的距离，再好不过了，距离产生美这话一点都不假。
　　闻言，方鹤宁笑了声，双唇贴在宋棠颈侧，又问，“如果我想跟你续约呢？无限期续约。”
　　宋棠怔住，续约？无限期续约？
　　开玩笑！他是想，但不可能，只要方鹤宁谈恋爱，他们的协议就必须终止！不会有人能接受自己的男友和别人保持这样亲密的接触。
　　就算真有人能接受，他都不会答应。
　　方鹤宁似乎没想要宋棠的回答，他将人困在怀里，如同潮水温柔而无声地上涨，他收紧了抱着对方的手臂。
　　像溺水之人攀附着唯一的浮木。
　　他轻轻叹息了声，像自嘲，可又满含着失落，“宋棠，我没有家人，朋友寥寥，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想……失去你。”
　　宋棠哑然，他的脑子好像被酒气蒸得浆糊住了，没太反应过来方鹤宁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然而他依旧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低落。
　　方鹤宁没酒瘾，今天这样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或者打击吧。
　　想到这儿，他心里浮起一阵细密的疼，又无措得很，他并不擅长安慰。
　　他抬起手，几经犹豫，最后抱住了方鹤宁，有点打磕巴，“你别、你别这样，我说了，就算协议没办法一直维持下去，我们还可以做朋友，怎么能叫失去。”
　　方鹤宁的吻实实地落在宋棠颈侧，声音渐轻，“如果我们相爱就好了……就能一直在一起……”
　　相爱？
　　这下直接把宋棠听愣住了，就没注意到颈侧那点触感与温度，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蛤？！”
　　“就好了。”
　　宋棠一口气没喘上来，噎住了自己。
　　他揽着方鹤宁的手指抖了下，不由得揪紧了对方的衣服，“你假设就假设，一句话非要分开说，恶不恶劣啊你，总这么逗我！”
　　方鹤宁笑了笑，隐在昏暗里的双眼，里面是沉沉又湛亮的光。
　　他没看到宋棠的表情，但这副身体的反应已经足够诚实，隐忍的、颤栗的，略扬起的声音遮掩下是明晃晃的害羞。
　　他略眯起眼，想到宋棠微微红的耳根，连带着薄薄的耳廓都泛着诱人的浅红，让他想在上面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痕迹，就现在。
　　可是还不是时候。
　　他闭上眼，只能通过暂时的想象来消渴，再等等。
　　没听到方鹤宁再说话，宋棠抿了抿唇，到底不是滋味，如果对方真的喜欢上了别人，他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想起刚才的假设……他的眼神黯淡了些。
　　如果方鹤宁喜欢他，如果他们相爱，那、哪里还需要协议？
　　可假设只能是假设，再美好都附带了「如果」这个大前提。
　　像他这样的人，很难拥有一份爱情，尽管方鹤宁已经足够知情识趣，相爱？仅仅只是有这个念头都让他心生退意，他做不好一个合格的爱人。
　　感情的事情千头万绪，他理不清楚，暂且就先放下了，说不清是逃避还是别的什么，先往前走吧。
　　宋棠等情绪稍微平和下来，再次推了推方鹤宁的肩，“起来吧，喝点儿水，我们回家。”
　　被某个字眼触动，方鹤宁顿了下，道：“我没吃晚饭。”
　　宋棠默了，他想问问方鹤宁今天到底见了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眼下显然不是好时候，他在对方背上拍了下，“是你自己放我鸽子，结果现在跟我说你没吃饭？该。没吃东西还敢喝这么多酒，我今天就不该来。”
　　“可你还是来了。”
　　“你闭嘴。”
　　“不，我要吃意面，你做的，你答应我就起来跟你回去。”
　　宋棠忍住了一脚踹过去的念头，咬着牙，方鹤宁平时是总逗他，但一般不会得寸进尺，结果今天这是喝醉了么！胡搅蛮缠的不讲理。
　　不能跟醉鬼计较。
　　再计较下去都不知道几点才能回公寓了。
　　他妥协道：“行行行给你做，赶紧起，再不起来我真要生气了。”
　　方鹤宁模糊地笑了声，坐起来后侧转身看向还躺着的宋棠，问，“棠棠，你舍得跟我生气？”
　　方鹤宁一双眼柔和明亮，看着他、好像真的在看爱人一样，宋棠还穿着鞋，他是没伸脚，但没忍住骂道：“滚——”
　　方鹤宁只是笑了笑，宋棠面颊上还带着一点没完全褪去的红，这样子骂人没一点儿威慑力，在昏黄暧昧的光线下，反倒显出几分引人向往的情致。
　　宋棠被方鹤宁的眼神看得有点……窘，他收腿起身，拿起水杯递过去，“赶紧。”
　　方鹤宁接过去把水喝完，杯子放下后没自己起来，而是伸出了手。
　　宋棠今天晚上的心情可谓复杂，他没当即动作，问道：“干什么？”
　　方鹤宁仰头看过去，“头晕脚软，扶我一下。”
　　这宋棠倒是信，就房间里这酒气，喝少了他都不信，大概方鹤宁喝酒不上脸，反而是有点苍白，行吧。
　　他握住方鹤宁的手把人拉起来，没成想对方一下撞进他怀里，他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体，在方鹤宁的手臂揽住他的腰时，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同时心弦又紧绷起来，第N次告诉自己别跟喝醉的人计较太多。
　　好在方鹤宁没醉倒，还保持着基本清醒。
　　坐上车安顿好，开车前，宋棠扫了眼副驾上的人，见对方正捧着手机手指点点点的，不知道在干嘛，他没问，先回去再说。
　　然而等他把意面连带一份汤端上餐桌时，无意间瞥见了方鹤宁的手机屏幕，等等，那不是某宝购物车吗？
　　他瞬间反应过来，把餐盘推过去的同时抽走了方鹤宁的手机，“吃饭，别买了，你买了又不用，虽然作为抽奖也很好，但是你今天……嗯？你买这些毛绒玩具干嘛？”
　　他觉得不太对。
　　方鹤宁拿起叉子，笑道：“送你的。”
　　宋棠没忍住扶额，这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他提起一口气，问，“这些我退了啊，其他的你自己酒醒了再处理，成吗？”
　　方鹤宁缓了会儿，尝过迟到的空心面后才慢悠悠道：“毛绒玩具退了就退了，我没看上，不过如果退掉了。今天晚上我想跟你一起睡，就像我们贴贴的时候，好不好？”
　　宋棠挑了下眉，这是在跟他讲条件？
　　他撂下手机，冷声拒绝，“不行，别仗着喝醉酒就提过分要求，自己去睡客卧。”
　　闻言，方鹤宁伸手拿回自己的手机，“那你别管我，我花我自己的钱，你管不着。”
　　嘿，宋棠看着对面一边吃饭，一边戳手机的方鹤宁，脾气起来了，“你幼不幼稚？！多大人了，睡觉不能自己睡吗？非要人陪？！”
　　方鹤宁并不搭理宋棠，他的火气是压下去了，但不代表心情好。
　　宋棠眨眨眼，看着方鹤宁，心里惊讶，这固执的小孩子脾气跟平时差别大了去了。
　　不过他缓缓深吸了口气，慢慢平静下来，对方这样倒是更生动了些，治愈系也可以有脾气嘛。
　　见过方鹤宁喝醉酒的人大概很少，对方能找他去接，他是有点开心的，最起码说明不止他把方鹤宁看得很重要，他惦念的人也一样。
　　不是他一厢情愿。
　　方鹤宁的反常正说明今天发生的事情肯定不会愉快，对方不说，现在他并不想追问，而话说回来，面对方鹤宁，看着对方的眼睛他不忍心拒绝。
　　会想跟他一起睡是因为一个人不安吧。
　　他理解这种感觉，醉酒其实在无形中放大了不安，或者是平时被压抑的现在才终于借着酒展现了出来。
　　他妥协、或者说是心甘情愿道：“行，先说好，我只是担心你喝了酒晚上不舒服……没人照顾，今天晚上我陪你成了吗？仅此一次，而且——”
　　方鹤宁放下手机，问，“什么？”
　　宋棠轻哼了声，仗着喝酒给他提这种要求，他不能反将一军吗？
　　他不止能，还要拍照留念！他也要攥对方可可爱爱的小把柄！！
　　吃过晚餐，宋棠把方鹤宁推进浴室，随后帮人拿了睡衣过来，“能自己洗吧？”
　　方鹤宁应了声，扫了眼对方拿来的睡衣，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敢情还记着呢。
　　安顿好方鹤宁，宋棠回主卧冲了个澡，然后走进客卧，坐在床边，用对方刚跟他说的密码解锁了手机，打开某宝把毛绒玩具的订单地址都修改了一个遍——
　　他们商量过，既然下过单就不退了，直接寄到儿童福利院去。
　　他刚穿过来的时候买了很多毛绒玩具试着贴贴，最后只留下了一小部分放在卧室，其他都送给了这些孩子。
　　等他处理完，正好听到叩叩两声敲门声，抬眼一看登时乐了。
　　方鹤宁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的，然而这一点不妨碍皮卡丘连帽睡衣的……氛围感。
　　宋棠尝试忍了忍，但没忍住，最后还是笑出了声，并且摸过自己的手机快速连拍了几张，“好啦好啦，别这么冷着脸，你穿挺合适！新的，我没穿过！”
　　他都没选特别可爱的，这套很低调，白色连帽衫，浅嫩小鸭黄的长裤，帽子上带着皮卡丘的尖尖长耳朵，上衣后面的下摆处带着闪电尾巴——不过他这个角度看不到，另外就只在左胸口处有只完整的小皮卡丘。
　　他倒是想选择别的，不过想想还是忍住了，咳。
　　方鹤宁慢步走到床边，薄唇一挑，嗓音压下去，紧盯着眉眼带笑的宋棠，道：“我记住了，等着，以后一定让你还回来。”
　　不过他不会像宋棠这样手下留情。
　　宋棠清了下嗓子，好心情道：“还回来就还回来，怕你不成！”
　　宋棠的双眼亮得仿佛融化了的蜜糖，眉眼带笑的模样看上去很明朗，哪儿还看得见平时冷厉强势的模样。
　　方鹤宁笑笑，对此满意。
　　他没再说什么，揽着宋棠翻身上床，洗了热水澡，热气熏蒸得酒气上来，他这会儿有点头晕。
　　看出方鹤宁没多舒服，宋棠关掉床头的灯，梳理了几下对方的头发，给人按摩着，小声道：“下次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你如果愿意可以跟我说说，别一个人去喝酒，小酒怡情，大酒伤身，闷酒伤神。”
　　宋棠的手指在发间穿梭，按摩的力道不轻不重正正好，方鹤宁把脸埋在对方怀里，眉眼舒展开，昏沉沉的脑子舒服不少。
　　他闭上眼，问，“你不烦吗？”
　　“我们是朋友，好的坏的事情都能说，那才是朋友。”
　　方鹤宁勾了下唇角，又慢慢敛下去，没接话。
　　宋棠也不着急，耐心等着，不管对方这次说不说、以后说不说，这是他的态度。
　　一阵静默后，方鹤宁缓声道：“我父母感情不和，这么多年各玩儿各的，我和他们没多少感情，今天我母亲的情人找到我，想从模特转型演员，让我帮忙。”
　　方鹤宁突然说起自己父母，宋棠微怔，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跟他坦白。
　　一阵短暂的欣慰后，随即而来的就是揪心。
　　他父母走得早，相处时间短，但留给他的记忆是美好的，就算后来叔婶对他不好也没什么，本来就不是他的父母，他不会在错误的人身上寻求感情慰藉。
　　可方鹤宁呢。
　　亲生父母如此，对方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猜测道：“你拒绝了？”
　　方鹤宁应了声，没再开口。
　　宋棠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再一想，保持了沉默，在方鹤宁背上轻轻拍了拍算作是安抚，随后又收紧了手臂。
　　有些话他说不出来，但有些话恰好是不必讲的。
　　夜色悄然静谧，有些东西虽无声，却远比说出口的话更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第二天一早，方鹤宁醒来时宋棠不在身边，客卧门没关严，能听到厨房传来的些微动静，软糯的米香飘进来，让他牵起了唇角。
　　世界漆黑一片，唯有这点点的暖光他不想放手。
　　他先在三人小群里艾特了另外两位，回了两个字，“谢了”，随后给他许久不联系的母亲发了消息，让对方管好自己的情人，别再来打扰。
　　他可以不问、不管，同样的，别来他这儿恶心人。
　　一个只会花言巧语的草包，找他要资源让他帮忙，别说门了，窗户缝都没有，竟然还敢威胁他要曝光他的身份，没一点自知之明。
　　昨晚上要不是宋棠过去，这件事绝不会以口头上的警告收场。
　　听到脚步声，方鹤宁两秒钟就调整好了表情，抬眼，正好跟推门进来的宋棠对上视线，他笑道：“很香，煮了什么粥？”
　　宋棠偏了下头，“猜猜看？猜错的话，餐桌上的花该换了，我订、回来你插花。”
　　方鹤宁起身下床，走到宋棠跟前，注视着对方看似冷淡的面容，不管别人怎么看，这双注视着他的眼里是有温度的，他能感觉到。
　　之前那个用强势冷硬来掩饰不善言辞、无措、窘迫与害羞的宋棠，这个淡然自若会跟他自然说笑的宋棠，都引他向往，让他想独占。
　　他收回思绪，分辨了下，“咸粥。”
　　“嗯，”宋棠应着，转身往外走，“还有？”
　　方鹤宁跟上去，“猜不出来了。”
　　宋棠扫了对方一眼，唇边带着些微上翘的弧度，“那好，准备晚上插花吧。”
　　“可以，但好歹说对了一点，晚上插花倒是可以，不过你不指导两句？”
　　宋棠手一指客卫，“先去洗漱，至于晚上……你粉丝不都说你十项全能么，一个插花还不是手到拈来，哪儿用我指导。”
　　方鹤宁抬手揉了下宋棠的头发，“这个真需要你帮忙。”
　　宋棠偏过头，躲过方鹤宁的手，没说什么，想了想道：“帮忙也不是不行，你用什么换？”
　　方鹤宁考虑了下，提议道：“今天下午剧组结束早，我回去一趟把小提琴取来，怎么样？”
　　“成交！”
　　一拍即合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没再提起昨晚上的事情，宋棠不想追问，方鹤宁愿意说他就仔细听着，不想说太多他一样理解，左右不过是些家里的糟心事。
　　就像他的叔婶。
　　下午两点，午休后宋棠刚准备开始工作，乔央发消息过来，说有事找他帮忙，很急，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找他。
　　下面附带着一个定位，是一家酒店，还有房间号。
　　他皱起眉，对方知道他并不喜欢接电话，因此他们之间不见面时多是文字交流，看着那几条消息里的感叹号，乔央那边情况应该挺紧急的。
　　对方会来事儿，并不会让他尴尬无措，相处很愉快，乔央很少开口提要求，现在这么说肯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想到这儿，他跟梁英交代了下去向，开车赶过去。
　　到了酒店房门口宋棠没敲门，给乔央发了消息，房门很快打开，可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乔央，也不是陌生人，而是薛浩。
　　他愣了下，心里顿时烦躁起来，想转身离开，可对方开口的一句话就让他顿住了脚步。
　　薛浩看着宋棠，自鸣得意地笑道：“来了就别着急走，你要是走，你朋友就惨了，当然你要是不在乎这个朋友，尽管走。”
　　宋棠后退一步拉开了点距离，警惕地问道：“他人呢？”
　　薛浩往旁边让了让，宋棠往里一望，直接就看见了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贴住的乔央，室内光线不甚明朗，但能看出来对方额头和眉骨处都带着明显的伤。
　　他的烦躁更甚，“有事冲我来，别为难他。”
　　“我倒是想冲你去，你不是不搭理我吗？”
　　宋棠在这儿没什么朋友，原主的狐朋狗友不能算，他就乔央这一个处得来的。
　　没想到还被薛浩盯上了，事情因他而起，他不能袖手旁观只顾自保。
　　今天这件事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他缓了口气，冷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薛浩打量着宋棠的面容，顺着对方纤长的脖颈往下，掠过衬衣的一排扣子落在窄紧的腰间，笑了两声，“既然不想走，就进来谈吧。”
　　薛浩的视线十足黏腻，宋棠被盯得直犯恶心，却没办法就这么转身离开。
　　他闭了下眼，稳住情绪走进房间，一眼打量了房间内的格局，快速思考着对策。
　　薛浩还是带着上次他见过的那两人，似乎并不担心搞不定。
　　他给乔央递过去一个宽慰的眼神，对方似乎是叹了口气，被绑着的脚尖翘了下，随后偏了偏头，挑了下眉眼。
　　他略一思索，明白了。
　　宋棠跟薛浩保持着三米的距离，“有话直说。”
　　薛浩看着神情冷然、高冷姿态端了十成十的宋棠，心里直痒痒，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宋少爷这么勾人？要不然他早下手了，能跟对方互相钓着消磨时间么。
　　现在想想还真是浪费了许多好机会。
　　不过也不晚，他转了下手里的匕首，道：“就像我上次说的，你甩了方鹤宁跟我在一起，公司方面我帮你，要是咱们俩合得来，以后说不定还能联姻，你就不用担心宋家的基业败在你手里了。”
　　宋棠往侧边走了两步，将薛浩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这边来，“我上次也说了，我对你没兴趣。”
　　“没兴趣？兴趣可以慢慢培养，宋棠，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区区一个卖艺的戏子值得你这么喜欢？”
　　“你用不着诋毁他，我认可他、看重他，你又想取代他，薛浩，你这么说他到底是在贬低谁？”
　　薛浩的脸色黑下来，宋棠的眼神仿佛结了层寒霜，可越是冷就越是勾人，他哼笑了声，“你别不知好歹。”
　　宋棠扫了眼乔央，两人眼神一对视，他不再拖延时间，看向站在对方身后的两人，道：“薛浩，别成天盯着别人了，你以为自己身边没有漏洞吗？”
　　那两人很快反应过来，急忙嚷道：“薛哥！别听他胡说，我们兄弟俩跟着你好几年了，你是知道我们的！”
　　薛浩的耐心在宋棠往别处扯时宣布告罄，不想再废话。
　　他向宋棠靠近一步，“我的人我自己会操心，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你要是再……”
　　他话没说完，就被身后传来的几声惨叫打断了，回头一看，自己的两个跟班双双倒在地上，而刚才被绑着的乔央脸上带着戾气，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砸摔过来的东西狠狠砸到了肩膀。
　　他往后退了一步，大骂了声，忙去抓宋棠，却被对方轻巧躲了过去。
　　宋棠跟乔央没多纠缠，赶忙往外走——现在还是先脱身最要紧，事后算账不迟。
　　薛浩却又扑了过来，躲闪不及，宋棠手臂上一阵刺疼，血很快染透了单薄的衬衫。
　　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儿，乔央本来就窝火，见状一脚把薛浩踹翻在地，随后拉着宋棠快步离开。
　　两人没敢在酒店多停留，只简单包扎了下伤口，坐上车出来停车场后齐齐松了口气。
　　乔央扫了眼副驾的宋棠，狠拍了下方向盘，“屮！薛浩那混蛋！跟踪我，给我打晕了带到酒店，这梁子我记住了，早晚要让他付出代价！”
　　宋棠大致猜到了怎么回事，他刚才在房间里看到大号的行李箱了。
　　乔央勉强压住火，“先去医院，你的伤口要赶紧处理，用不用我跟方先生说一下？”
　　宋棠摇摇头，“不用，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没事了，先不用打扰他。”
　　宋棠这么说，乔央没好再坚持，然而他没料到一点，到医院后，一路上没说两句话的宋棠竟然拒绝医生护士的触碰，一点都没配合的意思。
　　乔央看着宋棠苍白的面色和隐隐颤抖的身体，直觉不对。
　　他问了一句，但对方沉默着没开口，甚至连他的话都可能没听到。
　　他不敢再耽搁，一边让医生护士出去等，一边给方鹤宁打了电话——对方之前给他留过联系方式。
　　拍摄场地，接到乔央的电话，方鹤宁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抛下一剧组的人转身就走。
　　杨青不明所以，心知肯定出事了，他瞬间头大，方鹤宁身上的血浆还没处理，这一身血被拍到了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他赶紧先稳住剧组众人，却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该不会是宋棠出事了吧？
　　他想不出来除了宋棠之外，还有谁能让方鹤宁在乎到这种程度。
　　要真是……那完了。
　　与此同时，气急败坏的薛浩看完收到的消息，带着两个小弟也在往医院赶，妈的，他就不信了！今天连一个宋棠都搞不定！！


第30章 棠棠听话，我陪着你
　　宋棠手臂上的伤口， 从一开始的疼到现在的麻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在酒店面对薛浩时，他就察觉到了自己情绪不对， 但当时情况紧急， 他只能强自压抑， 到医院后，消毒水的味道、满目的白、嘈杂的急诊环境，无一不是重压。
　　眼下他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的紧张与焦躁，别说是让医生护士给包扎了，他谁都不想面对。
　　方鹤宁今天有一场很重要的戏，对方拒绝了替身要自己来， 他不想影响拍摄， 不想让人分心。
　　再等等、再等等， 等方鹤宁差不多忙完了， 到时候联系对方就好，没问题，不过就是再坚持一两个小时……
　　诊室外面， 乔央看见方鹤宁后直接就愣了， 这怎么一身是血？
　　而且对方身后还跟着一串各色的打量，大都是在凑热闹，更有不少人认出了方影帝的身份， 在举着手机拍照或者是录视频。
　　——方鹤宁平时低调， 但不代表知名度不高。
　　而且白衬衣上大团的血异常乍眼， 想不引人关注都难。
　　方鹤宁跟乔央匆匆对视一眼，走进急诊室， 带上门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僵硬着坐在病床边的宋棠， 对方面色苍白， 手臂上还带着刺眼的红。
　　他快步走近，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抚着宋棠的脸颊，让人抬起头，触碰到对方眼里的无措和愣怔时，心里一下揪疼起来。
　　他顾不上质问宋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联系他，先勾着对方的腿弯把人抱起来妥帖地放在床上。
　　他刚转身要去把窗帘拉上，就被拽住了手。
　　他转回身，宋棠眼里是摇摇欲坠的光。
　　他缓了口气，将叫嚣的燥郁情绪压回去，握住宋棠的手回身坐到床边，利落解开了两人的衬衣扣子将颤抖的人揽进怀里。
　　他轻轻抚着宋棠的背，缓声安抚道：“棠棠乖，没事了，嗯？别担心，我在。”
　　宋棠视线都没聚焦，他仰起脸，下巴正好搁在方鹤宁肩上，憋闷的呼吸才稍微顺畅了些。
　　他尽可能多地贴在对方怀里，嘴唇微微颤抖，轻声唤道：“鹤宁……”
　　听着宋棠轻飘飘满是不安的声音，方鹤宁心里泛起细密的陌生的痛感，是心疼。
　　今天进来门，看到宋棠无措的双眼，看到那双通透的琥珀眼里莹着的水光，他就知道自己狠狠地栽了。
　　而且是心甘情愿的。
　　想到乔央说的薛浩，他在暴怒的同时不无自责，应该早些把杂鱼都处理掉，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了。
　　方鹤宁闭了闭眼，稳住声音，应道：“嗯，在，我陪着你，棠棠听话，深呼吸。”
　　肌肤相贴，宋棠的情绪缓过来了一点儿。
　　他眨了眨眼，慢慢深呼吸了几次，胸口没那么憋闷了，窒息感逐渐退下去，手臂上又开始火烧火燎的疼了。
　　他没在意那点儿伤，声音很低，“是不是乔央跟你说的，我没事，别耽误你……”
　　“闭嘴。”方鹤宁嗓音略沉，他心里有气，面对宋棠又不得不压抑下来，因此就有几分冷厉的意味。
　　宋棠抖了下，微微垂下眉眼，“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找麻烦了。”
　　听着这样的道歉，方鹤宁都要给气笑了，“宋棠你听好了，一场戏而已，可以重新再拍，如果你出事怎么办？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你如果还顾虑根本不用顾虑的东西，到时候我们再算总账。”
　　方鹤宁的声音是冷的带着警告的，可相贴的胸膛却是暖的。
　　其中的关切宋棠听得出来。
　　他的眼眶突然涌上一阵酸涩。他往方鹤宁那边偏了下头，在人家颈侧蹭了蹭，轻轻呢喃道：“鹤宁，胳膊疼。”
　　方鹤宁紧了紧手臂，又慢慢松开了些，没忍心现在责备什么，“先处理伤口。”
　　“你别……”
　　方鹤宁了然地应道：“我不走。”
　　“嗯。”
　　松开后，宋棠视线聚焦，就看见对方身上的血了，有点愣。
　　方鹤宁快一步解释道：“拍摄时的血浆，我没事。”
　　宋棠点点头，没再开口。
　　方鹤宁将两人略略打理了下，他身上的血沾到宋棠身上不少，看着更刺眼了。
　　他清楚对方的情绪没完全缓过来，还是先速战速决包扎伤口，余下的回家再说，回到熟悉的环境会好很多。
　　一个医生一个护士进来后，方鹤宁站在宋棠身边，看着人往他这边侧了侧，抬手搭在对方肩上，淡定地看向医护，“他晕血，快点儿。”
　　医生护士面面相觑，没好多说多问。
　　两人快速给宋棠处理了手臂上的划伤，并不深，就是刀口长、血流得多，乍一看有点唬人，实际并不算太严重。
　　谢过医生护士，两人出去后，方鹤宁把宋棠微微汗湿的额发往后捋了下，“稍微休息下，我们一会儿就回去。”
　　宋棠却好像没听见这句，他握住方鹤宁的手，没看对方，微低着头解释道：“我没想不告诉你，只是不想让你分心，你今天拍的戏份……我担心你有危险，没有把你当外人的意思，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也没事了，我是想等一等再给你打电话的。”
　　方鹤宁看着宋棠，对方眼睫轻轻抖动，面色苍白，哪儿还有平时故作冷硬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并不明显十分明显的委屈。
　　他沉默了会儿，道：“没有把我当外人……宋棠，即便你不见外，你依旧为自己考虑得太少。”
　　担心他在拍摄中分心受伤，还不想耽误他，干嘛这么贴心懂事？这么小心翼翼地捧着别人给出的一点好，就怕自己做错了什么，这点好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收回去。
　　因为没有得到过，因为得到的极少极少，所以愈发患得患失，得到一点就想着要去回报。
　　宋棠没接话，有些事情他自己都不清楚，更遑论说出来了，再说他没觉得为自己考虑少了。
　　方鹤宁扣着宋棠的后颈，将人揽进怀里，问道：“我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嗯。”
　　“好，今天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对我只会更重要，不管是一场戏、一部电影，还是演员这个身份，跟你比起来都无足轻重，这个演员就是不当了又能怎么样？”
　　宋棠怔了怔，在几分钟的沉默后无声地弯了弯眼睛。
　　最开始他只是把方鹤宁当成协议恋人，能替代绒绒缓解的他社恐就好，可随着两人的相处，他慢慢开始在乎方鹤宁对他的看法，不希望对方觉得他烦，不希望他们之间只有薄薄几张协议的关系。
　　他希望能跟方鹤宁走得更近，这样需要考虑的自然就多。
　　他在对方怀里蹭了几下，释怀道：“我知道了，虽然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是方影帝还是很敬业的，不许胡说。”
　　方鹤宁倒是不以为意，演员而已，不当就不当了，他演戏的初衷不过是多一个发泄的方式，还挺有意思，但现在无所谓。
　　演戏这件事对他来说一点不重要了。
　　宋棠情绪还不稳定，他本来想带对方先回公寓，只是突然闯进来的人让室内本来还好的氛围瞬间凝滞起来。
　　是追到医院来的薛浩。
　　乔央推开牵制着他的两人，上前一步，顾虑着宋棠，到底压着声音，“薛浩！你能再无耻点儿吗，这是医院你闹什么，还说什么情侣吵架，脸呢！”
　　刚才在外面已经闹了半天，薛浩嚣张到把保安都给打了，没人敢再上前阻拦。
　　薛浩扫了乔央一眼，嘲道：“看样子上次的教训还没让你长记性，不心疼钱是吧，你给我等着，给你脸不要，以后你就别在这行混了！”
　　乔央冷哼了声，一个白眼怼过去，压根儿不想跟薛浩一般见识，这次能不能善了都不好说，还搁这儿威胁谁呢。
　　真当自己一手遮天？孰不知天外有天。
　　宋棠则是疑惑地看向乔央，之前还发生过什么？怎么一句都没跟他提。
　　只是触及到薛浩，他很快厌恶地瞥开视线，一看到这个人，他都能想起来对方让人恶心的黏腻视线。
　　方鹤宁转过身，挡住还坐在床边的宋棠，看着趾高气昂的薛浩，薄唇微抿，越发显得冰冷漠然。
　　来的路上乔央已经把事情都跟他说了。
　　薛浩上前一步，冲着挡在宋棠身前的方鹤宁道：“你也是，我都警告过你了，别在这儿给我碍眼，滚开！一个个的一点儿眼色都没有！”
　　方鹤宁开口前，察觉出宋棠紧绷的情绪，话到嘴边又顿住，跟薛浩自然可以秋后算账，他不想再刺激他身后的人。
　　然而薛浩似乎对他的迟疑有所误解。
　　薛浩以为方鹤宁心虚了、怕了，根本没把区区一个影帝放在眼里。
　　他迈步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拉扯对方身后的宋棠，“你躲什么，要不是你不配合，至于把自己搞受伤？你识相点不就……”
　　“屮——方鹤宁你疯了！！”
　　方鹤宁在薛浩伸手过来时，一拳砸在了对方面门上。
　　薛浩一摸鼻子，满手的血，“我鼻子断了！方鹤宁你大爷的我跟你没完！！”
　　看着两个小弟慌忙把薛浩扶起来，宋棠顿了下，握住方鹤宁刚刚打人的那只手，才发觉对方在隐隐颤抖。
　　薛浩还想扑过来，一抬头撞上方鹤宁的视线，脚步顿住，没忍住打了个哆嗦，这是人能有的眼神吗？！
　　冷厉如冰、暮气沉沉。
　　这一刻他毫不怀疑，他要还敢上前一步，等待他的就是万丈深渊。
　　薛浩心生退意，偏偏其中一个小弟问他认输了吗，他肯定不能当着小弟的面认怂，正踟蹰间手机响起，他一看，是他家老爷子。
　　他秒松了口气，这台阶来得太是时候了，然而等他龇牙咧嘴接起电话，直接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给骂自闭了。
　　挂断电话，他看向方鹤宁，表情……懵逼中带着复杂。
　　他瞪了眼还想说话的小弟，骂骂咧咧地嚷着要先找医生看看自个儿的鼻子，他带着人离开时刚好跟赶到的杨青擦肩而过。
　　乔央虽然不清楚薛浩接的电话里说了什么，但好在没继续闹了，至于其他的事儿缓缓再说不迟。
　　方鹤宁在用不着他担心，跟宋棠对视一眼，暂且没多说，带上门先出去了。
　　站定后，杨青看向方鹤宁，利落地交代了情况，“剧组和医院这边都安排好了，该处理的也在着手处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热搜爆了。”
　　热搜爆的速度太快，很多人都看到了，如果强行撤会落人口实，有反效果，现在只看是怎么回应更合适些。
　　看着明显压抑着烦躁与暴戾情绪的方鹤宁，还有不太对劲的宋棠，杨青心里有不太妙的预感——
　　沾上宋棠，在舆论的处理方面方鹤宁十有八九低调不了！
　　#方影帝一身是血惊现医院#
　　这条热搜挂在榜一，评论里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拍戏受伤的说法都是好的，还有说车祸、斗殴的。
　　而这不算最最麻烦，谣言澄清了就行。随着剧组和方鹤宁工作室的回应，这条热搜很快就下去了，而新替换上来的才最为棘手——
　　#方影帝甘当第三者宋海王脚踩多条船#


第31章 放我下来
　　这条热搜把宋棠和薛浩都牵扯了进来， 里面的评论已经污糟到不能看了。
　　医院里流出了不少照片和小视频，宋棠先到，随后是方鹤宁脸色阴沉一身是血地匆匆赶来， 再后面还有暴躁的薛浩带着小弟杀到， 声称是情侣吵架并大闹医院。
　　前后一联想， 三百六十度，随便哪个角度都能脑补出一场泼天狗血大戏。
　　而这一切仅仅只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方鹤宁抬手给宋棠理了几下头发，神情淡定地叮嘱道：“工作室先回应，实话实说，你自己把握。”
　　杨青点点头，这件事本来就是薛浩挑起来的， 把事情说清楚是平息事态最快的方法， 至于薛浩会怎么样他们不关心。
　　临出门前， 他扫了眼低头安慰宋棠的方鹤宁， 知道事情到这一步不算完，只是澄清？还不够。
　　薛浩大概还不知道自己这次踢到了哪块铁板。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宋棠慢慢展开方鹤宁刚才打了薛浩的那只手， 握住后轻轻揉了揉， 低声道：“我没事，一点小伤，已经不疼了。”
　　“伤口离动脉很近， 如果他的刀偏一些……”
　　“没有如果，”宋棠截住方鹤宁的话， 否定完，沉默了会儿继续道，“你生气可以， 我也生气， 但是不值当为那样的人太生气，就稍微气一下就好了，还有，下次……”
　　方鹤宁后退了一步，弯腰凑近宋棠，盯着对方的双眼，问，“下次我要是再动手，你想怎么着？”
　　宋棠抿了抿唇，看着脸色有些沉、不怎么愉快的方鹤宁，手指戳着对方的额头把人推远了些，道：“再遇到类似情况，别打脸，你毕竟是公众人物，被人家抓到把柄不好，影响你的名声。”
　　闻言方鹤宁顿了顿，不由笑了声，眼里的冷厉慢慢散开，他捏了捏宋棠的脸颊，笑道：“好，这个听你的。”
　　宋棠点点头，“我们回去吧。”
　　“好。”
　　诊室门口刚才堵的还有媒体记者，现在都已经被赶到了急诊外面，他们避开正门，顺利从侧边的出口离开了。
　　一路上，宋棠靠在副驾，有点困，精神上却紧张得很，根本放松不下来，略略眯了会儿，车一停就醒了。
　　他慢吞吞解开安全带，车门被方鹤宁从外面打开，他刚想下车，就被猝不及防抱了起来，他下意识圈住对方的肩，稳住身体，“放我下来。”
　　方鹤宁只是收紧了手臂，“知道自己脸色有多差吗？”
　　宋棠猜得到，他想说不是因为受伤才这样的，其实没流那么多血，他这是因为……社恐发作引起的，但话到嘴边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转而道：“伤口在手臂上，没在腿上，我能自己走。”
　　这么抱着太让人难为情了好嘛！！
　　方鹤宁回复得坦然自若，“朋友之间不用计较这么多。”
　　宋棠呼吸一滞，眼见已经进了电梯，他沉默下来，不用怀疑，方鹤宁就是在明目张胆地糊弄他，当他是三岁小朋友吗，又不是真虚弱到走不了，哪儿用得上抱。
　　而被方鹤宁漆黑幽邃的双眼注视着，他连挣扎都忘了。
　　电梯门关上，他回过神，放弃了改变对方的想法，偏过头靠在人家肩上，闭上眼，拒绝去看电梯壁上映出来的身影，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被抱着是什么样子。
　　瞧着掩耳盗铃装鸵鸟的宋棠，方鹤宁弯起唇角。
　　有些行为习惯是可以培养的，温和却不容拒绝，等到被围捕的猎物察觉出不对早就晚了。
　　什么叫循循善诱、徐徐图之，这就是。
　　回到公寓，方鹤宁直接将宋棠抱进了主卧的浴室，把对方放在浴缸边的高脚凳上后，看着瞥开视线不看他的人，他问道：“简单擦洗下，或者泡个澡？”
　　“泡澡。”
　　方鹤宁应了声，把水放好后没直接离开，而是弯腰去解宋棠的衬衣扣子，看着终于转过来视线的人，他平静地问道：“你能保证不把血迹弄到绷带上？能确定不把绷带打湿吗？”
　　宋棠怔了怔，没说话，他总觉得方鹤宁是故意的。
　　今天对方很有点反常。
　　他沉默着任由方鹤宁动作，不可避免地发窘，平时贴贴是都脱了上衣。
　　但那毕竟是在黑暗里，而眼下在浴室暖白的光线下面，肯定什么都遮挡不住，他八成脸红了。
　　这么明晃晃的是头一回……如果不算刚才在医院那次的话。
　　而他越是沉默，就越是窘迫。
　　好不容易捱到脱掉了带血的上衣，他轻轻推了下方鹤宁，“剩下的我自己来，你赶紧去洗洗，那么多血浆弄在身上不难受吗。”
　　“好。”方鹤宁没多待，把毛巾浴巾和居家服放好就出去了。
　　离开浴室，他面容上的温和褪得一干二净，冰冷与烦躁漫上来，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缓缓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才勉强把暴戾的情绪压下去，随后快步走进了客卫。
　　宋棠越是对他不设防，他越是没办法放任自己的情绪伤害对方。
　　他以为自己能够忍耐，可宋棠天天在眼前，哪儿是那么好忍住什么都不做的，对方下意识看向他的澄澈眼神，冷淡面容上面对他时才偶尔露出的笑容，以及对他毫无觉察的依赖。
　　让他上瘾。
　　想要更多。
　　宋棠泡了个热水澡，紧绷的情绪缓和不少，他从浴室出来就看见了靠在置物架边的方鹤宁，惦记着正事，问道：“热搜……你打算怎么回应？”
　　方鹤宁走近，揽着宋棠的肩往床边走，“放心，我会处理好，睡会儿？等睡起来再说。”
　　“你确定不用我来？”
　　“不用，没到需要你帮忙的程度，我工作室的员工不是闲养着的，还有梁英刚才打电话过来，我接了，宋氏公司那边如果你没有异议，就按照正常公关流程走。”
　　宋棠点点头，“行，实话实说就好，少牵扯乔央。”
　　“好。”
　　宋棠在床边坐下，仰起头盯着方鹤宁，“虽然没到约定的时间，但是我能不能……”
　　他话音还没落，就被方鹤宁倾身抱住，慢慢按着压在了床上。
　　看着有点愣神的宋棠，方鹤宁眼神柔和，原本冷寂的湖面上仿佛洒满了阳光，“跟协议无关，这是我该做的，别多想，先休息。”
　　宋棠慢半拍地应了声，垂下眼。
　　他知道方鹤宁五官极出色，这么近的距离，人家还温温柔柔笑着，眼里就他一个人，冲击力有亿点点点大。
　　宋棠本就苍白的面色，些微的红就十分显眼，方鹤宁自然不会看错，不过他没再逗弄对方，先休息吧。
　　贴贴了好半天，等宋棠睡熟后他起身离开卧室，走到客厅露台上，望着渐晚的天色，情绪平和了不少。
　　宋棠靠跟他贴贴充电，他何尝没把对方当成自己的镇定剂。
　　如果说之前只是互当工具人，那在他动了心之后，怎么可能再容忍这种看似亲密实则疏远的关系？
　　他要的必须是全部。
　　全部的，彻底占有。
　　方鹤宁收回思绪，转发了工作室发的公告，又打了几个电话把余下的事情安排妥当，至于他母亲发来的询问，他根本没搭理。
　　这是觉得上次小模特那事儿丢面子了吧，要不然他那仿佛隐形人一般的母亲，哪里关心他是死是活。
　　宋棠这一觉睡得不算沉，一个多小时就醒了。
　　他缓了会儿神，意识到两人没像睡着前那样面对面相拥，而是方鹤宁从背后抱着他，他的脊背贴在对方胸膛上，感受有点陌生，但好像更妥帖些。
　　他蜷在方鹤宁怀里，枕着人家的手臂，无声地笑了笑，好心情地去挠对方正好朝上的手掌心，却猝不及防被握住了手指。
　　他短促地笑了声，“你是不是早醒了？”
　　“嗯，我点了晚餐，正好到，起来吃饭吧。”
　　宋棠从方鹤宁怀里坐起身，视线扫下来，猛然意识到……他们都没脱掉上衣，可即便隔着一层衣服，这么拥抱着他也很安心，好像跟肌肤相贴没多大差别。
　　奇了怪。
　　方鹤宁点了粥、几个配菜，加上锅贴、烧麦，零零散散摆了一桌子，宋棠略无奈道：“我们哪儿吃得了这么多。”
　　方鹤宁倒不在意，“有想吃的吃两口就行了，又没让你全吃光。”
　　“浪费。”
　　方鹤宁不置可否，等晚餐吃得差不多了，他把宋棠的手机递到对方手边，“舆论基本上平息了，可以看看。”
　　宋棠并不是很担心，归根到底，这件事他们没错，说清楚就行。
　　只是牵扯到乔央，让他过意不去，“不知道乔央回来没有，在医院的时候，薛浩说的什么损失，我得问问他。”
　　“我之前已经安排人送他回来了。”
　　“嗯，回来了就好，媒体们也是追逐热度，什么都不了解就乱写一通，还有没有点儿……”宋棠话没说完，划拉屏幕的手指蓦地顿住了。
　　“我去医院是为了探望，他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希望有人诋毁他、伤害他……”
　　方鹤宁说他是重要的人，这让他挺开心的，但莫名感觉不太对，可真要说哪儿不对，又好像没有，重要的朋友这个说法没毛病。
　　总不至于方鹤宁是真的喜欢他，恋人间的那种……
　　怎么可能！
　　宋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直觉不可能，方鹤宁说乔央回来了，他还惦记着要问的事儿，就把这个超出他认知之外的问题先搁置在了脑后。
　　等跟乔央见了面，聊完他才弄清楚来龙去脉。
　　薛浩打他的主意，他不搭理，对方从丁子轩那里知道他的住址后，又发现他跟乔央关系不错，就想让他的邻居兼朋友帮忙，被乔央拒绝后薛浩气不过，用自家的关系插手了一个影视项目，把乔央赶出了后期制作组，相当于是损失了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
　　这次更是跟踪、绑架，拿着乔央的手机骗他。
　　宋棠歉然道：“抱歉，把你牵扯了进来。”
　　乔央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道歉，又不是你的错，我觉得你这个朋友可交，这就都是小事儿，钱没了可以再挣，合得来的朋友很难再找第二个。”
　　闻言，宋棠在怔了下后微勾起唇角，对方这么说他不是不高兴，那话不错，合得来的朋友一辈子也碰不着几个，不过寥寥。
　　他看了眼身边的方鹤宁，眼里是些微的笑意，比如说他身边这位，再比如乔央。
　　停顿几秒，他把视线转回去，道：“话虽这么说，但你毕竟损失了不少，有合适的机会我给你介绍介绍。”
　　乔央知道宋棠过意不去，并不推辞，宽慰道：“行，我就不说谢了。”
　　“当然。”
　　这天晚上宋棠还算是放松安稳地睡了个好觉，网络上却十足热闹，凌晨时一篇条理清晰的图文曝光了薛浩的所作所为，舆论风向随之快速转变。
　　除了说他跟方鹤宁感情好，还有零星扒原主前科的，不过这个被轻描淡写带过了，最集中的矛头是冲着薛浩去的。
　　最后在舆论压力下，以次日一大早薛浩的公开道歉暂且告终。
　　只有一点，绑架的事儿没捅出来，他本来不想这么轻飘飘放过，乔央却不想多纠缠，只说公开道歉对薛浩这样看重面子的人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惩罚。
　　考量之后他没再坚持，这次不追究其实是多了个筹码，薛浩想再做什么时肯定会掂量掂量。
　　整体而言，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黑料，网友的视线被转移，这件事的热度很快就过去了。
　　然而对薛浩公开道歉这件事，宋棠依旧没想明白，那嚣张到眼里谁都没有的大少爷怎么可能低头，这次道了歉认了错，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那就是死要面子、面子比天大、宁可被打断腿都不愿意下跪的。
　　一周后，方鹤宁那个角色的戏份基本拍摄结束，宋棠手臂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他就做了晚餐给对方庆祝。
　　餐桌上说起来这件事，方鹤宁只笑了笑，说给他准备了礼物，让他这几天准备查收。
　　这给宋棠说得一头雾水，他追问，方鹤宁笑而不答，而他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第二天他就知道礼物是什么了。
　　中午十二点正是下班高峰期，宋氏集团大厦的一楼大厅里，薛浩公开喊着给宋棠道歉，说自己之前犯浑，求宋总裁原谅，引得一众员工纷纷侧目。
　　听说这件事的宋棠，只是看了梁英发来的几张照片，就已经开始尴尬了。
　　梁英瞧着宋棠冷淡的神色，斟酌道：“宋总，他说了，您不下去当面接受他的道歉，他就不走，他还说要不是方鹤宁，嗯——方先生，他绝不会主动来丢这么大的脸。”
　　宋棠本来不想搭理，让保安强行把人赶出去就行了，但听到方鹤宁的名字，他皱起眉，再一联想之前说的「惊喜」……对方不会背着他做了什么吧？
　　可真要做什么，方鹤宁只是一个没背景的演员，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让薛浩这种把面子看得并命重的纨绔子弟低头认错？
　　还是以这样公开处刑自取其辱一般的方式。
　　不行，他不止疑惑，还开始担心了。
　　想到这儿，宋棠起身往外走，“先把大厅看热闹的人清了！”
　　“好，这就办！”
　　作者有话说：
　　对付薛浩，还是要从对方最在意的地方入手，在宋棠棠的事情上，方影帝是睚眦必报的，另外提前说一下，他这次选择的方式，棠棠是可以接受的，下面马上会写到；
　　公开之前，棠棠要先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啦——
　　下一章，关于方影帝身份的奇妙误解上线——
　　十一  我想借琴声传达给你……


第32章 想借琴声传达给你……
　　下行的电梯里， 宋棠表情冷凝，比起一会儿要面对的社死场面，他更担心方鹤宁。
　　薛浩在网上公开道歉， 对这位大少爷而言已经是破天荒头一回了， 发展到现在， 对方按理说不会再纠缠，何必还要来自取其辱？
　　可眼下的情况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到一楼后，他稳了稳情绪才走出电梯，大老远就看到了大厅中间的薛浩，他一百个不想过去，又不能坐视不理。
　　大厅里包括前台和保安在内的人都疏散了， 员工下班也从其他出口走， 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人。
　　宋棠走到距离薛浩三米多的距离停下， 冷着脸并不主动开口， 看对方的样子，不知前情的肯定会觉得这人是来吵架的，怒气冲冲， 吵架找茬还更可信些。
　　实际上对他来说， 道不道歉的不重要，他这会儿已经尬得不行了，要不是惦记方鹤宁， 他真的不想面对这种社死场面。
　　公司的落地窗外没有走远的人暗中的打量， 他不是感觉不到。
　　薛浩盯着宋棠， 又是愤怒又是憋屈，咬牙切齿道：“宋棠， 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 不该这么混， 我给你道歉，还望宋总大人大量原谅我这回，我一定长教训，以后绝不再犯！”
　　宋棠看得出薛浩不服气，他沉默了会儿，道：“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薛浩本来就满肚子怨气，听到这话瞬间炸了，“屮！宋棠你别不知好歹！！”
　　“如果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我为什么要接受？”
　　看着冷冰冰的宋棠，薛浩心情复杂，到底还是愤怒占了上风，“你以为我愿意来自找屈辱公开道歉？！去他妈的！要不是方家那位背后使坏，杀了我我都不来！！”
　　宋棠微皱起眉，果然，薛浩口无遮掩又自大冲动，稍稍一激怒就说漏了嘴。
　　他问道：“和方家有什么关系？”
　　提到方家，除了方暄之外他想不到还有谁，可他跟方暄这个主角攻到目前为止没有交集，对方为什么要帮他出这口气，让薛浩公开道歉？
　　方……方？方！
　　他心里一顿，都姓方，方鹤宁该不会跟方暄有什么关系吧？不会这么巧吧？
　　应该不会吧？！
　　话头已经说出去，薛浩也不顾忌什么，不情不愿道：“对！鬼知道方鹤宁这丫的怎么跟方家攀上的关系，搞不好是什么远房亲戚，居然能让方氏副总亲自出面传达方暄的意思，威胁我爸，说什么我不道歉就取消合作，要不是合作体量大，我管他方鹤宁是谁！”
　　宋棠本就冷淡的神色更沉了些，想起了薛浩在医院时接的那通电话，是来自薛家老爷子的，那时方家应该已经介入了。
　　事情才发生多久，动作那么快。
　　是方鹤宁找方暄帮的忙？
　　他迟疑了下，有点怀疑这两人的关系，不会真是薛浩说的亲戚吧？如果真的是，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以前他在方鹤宁面前说不想跟方暄打交道时，态度是排斥的，怪不得，他就觉得对方那时候的情绪不太对。
　　可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又产生了，为什么方暄之前没帮过方鹤宁？凭借方家的资本和实力，想要什么资源没有，哪儿用得着去演配角。
　　还是说不通，这些疑问或许只有方鹤宁能给他解答。
　　薛浩见宋棠不说话，不耐烦道：“我都公开给你道歉了，行了吗？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做这种事儿了。”
　　宋棠回过神，略一思索，道：“想让我原谅你，简单，去给乔央道歉，你给他造成了不少麻烦，跟踪、绑架，那天还跟他动手，这都是你做的，他是直接受害者，如果他能原谅你，我就原谅，对了，别忘了弥补他的损失。”
　　“不去！我是皮球吗？给踢来踢去的，我警告你！别太过火了！！”
　　宋棠转过身要走，“如果你做不到，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
　　看宋棠真打算走，薛浩开始慌了，尽管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但想到他爹的话，赶忙把人叫住，“行！你说什么都行！我去给他道歉，成了吧？你赶紧跟方鹤宁说，让他告诉方家那位，合作照旧！”
　　宋棠脚步不停，“你先道歉。”
　　薛浩气得跳脚却无可奈何，最终只能恨恨地离开了宋氏大厦。
　　他当然不愿意宋棠说什么是什么，但他非常清楚一点，自己乃至整个薛家都招惹不起方暄，那个疯子，别说是一个合作，真把人家惹恼了，以后商圈里有没有薛家都不好说。
　　要是知道方鹤宁跟方家有关系，他脑子被驴踢了都不会蠢到去招惹宋棠。
　　现在好了吧，想他逍遥这些年，翻车翻得猝不及防，算是颜面扫地，浪到头了。
　　宋棠回到办公室，虽然有一堆疑问，但过去尴尬劲儿后心里确实松快了些，薛浩的道歉称不上实心实意，可忍着不情愿还要给他道歉，这口气才出得越发畅快。
　　对身边的人好说，但对薛浩这样的流氓无赖他没什么耐心，更没有好脸色、好脾气。
　　他给方鹤宁发了条消息，约了晚上一起吃饭，惊喜他收到了，现在他倒是想问问这惊喜是怎么来的。
　　而薛浩的动作很快，下午宋棠就收到了乔央发来的消息，他宽慰对方，让随便折腾，撒了气再原谅不迟。
　　他是对方暄很忌惮，但这位大佬在圈子里的地位不容置疑，既然发了话，他不担心薛浩再搞小动作。
　　他考虑着要跟方鹤宁聊的事情，忙完就准点儿下班了，只是到了停车场后遇到了守在电梯厅的宋涛，自从权限取消后对方就总是在这儿堵他。
　　他眸光一凛，正好，之前打算要试探试探对方跟方暄的关系，一直没顾得上，事赶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宋涛并不像之前那么客气，语气略带嘲讽，“这几天挺热闹啊，哥，玩儿得开心吗？”
　　宋棠冷淡地瞥了对方一眼，望向远处，“和你无关，据反映你最近频繁旷工，如果你不想要这个位子，大可以直说。”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事儿，看在兄弟一场的份儿上，我不干了还是跟你说一声。
　　在基层岗就是浪费时间，你对我心有芥蒂，我不勉强你，明天我就不来了，以后咱们走着瞧。”
　　“宋涛，让你做基础岗不是刁难你，是想让你沉淀沉淀、积累经验，我不会把一个无法胜任相应工作的人放在高位。”
　　宋涛反驳道：“你不就是想说我没本事我不配吗？但是把公司祸祸成这样的不是你？这几年的报表你看了么，大言不惭！”
　　宋棠不否认这个，原主做的，他既然承接了这个身份，有些责任无可推避，“等今年的报表出来你再看。”
　　“我当然会看，我虽然不在公司了但还是股东大会的股东，如果到时候你拿不出好看的成绩单，宋总，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看数据说话。”
　　宋涛打量着自己的异母兄长，觉得对方的变化不是一星半点儿，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他想要的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一定要得到手。
　　宋棠尽量忽略宋涛虎视眈眈的打量，道：“你离开公司，想必已经找好了出路，方家？”
　　提到方家，宋涛脸色顿时黑了，“用不着你关心，你也别跟我提方家！方暄就一疯子，能跟他打交道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这种冷心冷情怎么都打动不了的暴君，就活该孤家寡人一辈子！”
　　宋棠面上没表现出来什么，心里是十足的诧异。
　　这不对。
　　可以说是完全不对，主角攻受确实从头到尾没丁丁丁点的感情，是纯粹的相互利用，但现在宋涛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明显就是没勾搭上方大佬。
　　所以是哪儿出了问题？
　　他穿越过来成为反派boss，不再像之前那样针对宋涛，肯定会有蝴蝶效应，可蝴蝶的翅膀应该扇不到主角攻吧？
　　他把疑虑压回心底，道：“不管你以后作何打算，别做损害宋氏公司利益的事情，如你所说，你是股东之一。”
　　宋涛只回了声冷哼，没理会宋棠的警告。
　　有些利益是一时的，宋家在宋棠手里哪儿还有什么利益可言，他追求的是长远利益。
　　回到公寓，宋棠一边准备晚餐，一边盘算着待会儿怎么问，等方鹤宁到他腹稿基本上打好了。
　　餐桌上，他给对方夹了块儿排骨，问，“你说要给我惊喜，我收到了，鹤宁，你是怎么做到让他道歉的？还是公开场合，薛浩这人很要面子。”
　　今天这一闹，虽然没上新闻热搜，但一传十十传百，圈子里都传开了。
　　方鹤宁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他是在网上道了歉，但比不上当面道歉，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宋棠没遮掩，认真点了头，“有，对这种人，惩罚自然要选他在乎的，这样才是真的教训。”
　　“那就好，”方鹤宁这才解释道，“其实我没做什么，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在圈子里这么几年，人脉还是有的，各路消息都知道些，薛浩玩儿得开，黑料比起我们之前遇到的李想，只多不少，有心查查不难拿捏。”
　　面对方鹤宁，宋棠基本能保持放松的情绪，听到这儿他才状似不经意道：“可我听到的不是这样，完全不一样，你是不是在糊弄我？”
　　“怎么会。”
　　宋棠放下筷子，盯着对面的人，放慢了语速，“鹤宁，薛浩亲口说的，他说他愿意道歉是因为方家那位就是方暄，用合作威胁了他父亲，他不得不才答应了道歉。”
　　方鹤宁并不惊慌，慢条斯理把最后一块儿小酥肉吃掉，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略带玩味，“所以？”
　　方鹤宁过于淡定，反倒让宋棠有点摸不清对方的意思，索性继续道：“所以你和方暄到底什么关系？”
　　方鹤宁轻笑出声，“你真想知道？”
　　宋棠毫不迟疑地应了声，他当然想知道。
　　方鹤宁凝视着宋棠的双眼，不疾不徐道：“我和他，我和方暄——”
　　宋棠的心提起来，有几分焦躁，在对方停顿时，急切地问，“你们都姓方，是亲戚吗？”
　　方鹤宁的嘴角慢慢敛下来，“亲戚？”
　　宋棠点点头，“不然他为什么帮你？还有之前我说他的时候，现在想想你当时的情绪就不太对，只是我没注意到。”
　　“不过他这个亲戚之前也没帮你，是你没找他帮忙？还是怎么回事啊，不过他这次肯帮你还算有点人情味儿。”
　　看着完成逻辑自洽的宋棠，方鹤宁迟疑了下，突然笑起来。
　　宋棠眨眨眼，疑惑地问道：“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
　　方鹤宁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住，他抬起眼看着脸带茫然的宋棠，心绪莫名，“没笑什么，我们确实有关系，不过不重要，事情解决了就好，你说他就说他，在我面前不用顾虑这么多，他确实没多好相处。”
　　宋棠皱起眉，想了想，方暄不好相处，所以方鹤宁跟对方虽然是亲戚，但一直没找人帮过什么忙，这次是为了帮他出一口气才主动跟方暄说的。
　　八成是这样。
　　这么一想他心里不无触动。
　　他就说他眼光很好，没看错人，对方愿意为了给他出口气，专门去拜托交集不多、不好相处的方大佬，对他真的真的真的没话说！
　　谢谢他不说了，这份心意他记住了。
　　被宋棠亮晶晶的双眼注视着，方鹤宁颇有点哭笑不得。
　　这一看就知道误会到了太平洋……算了，左右现在不是坦白身份的好时候，误解就误解吧，反正他没承认什么。
　　倒是薛浩应该谢谢宋棠跟着想岔了，不然就说漏了嘴这一点，他就不打算放过对方，而现在瞧见宋棠的模样，这件事就暂且到此为止吧。
　　宋棠棠可可爱爱，看着就让他心情好。
　　宋棠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跟你我就不说谢谢了，不过方暄那儿，要不还是你帮我跟他说声道个谢？毕竟人家帮了忙。”
　　方鹤宁相当好心情地递了个轻巧的wink过去，“他已经收到了。”
　　宋棠一怔，感觉有点被闪到了，想起明天就是立夏，他忙岔开话题，“正好明天要贴贴，晚上还过来吃饭？我给你做立夏饭。”
　　方鹤宁最近没什么工作安排，他前两天问过，对方只说想休息休息，调整下状态，他理解，演员是很吃情绪的，休整一段时间在情理之中。
　　方鹤宁应道：“好，期待你的手艺。”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宋棠没再多想薛浩的事儿，只看对方什么时候能获得乔央的原谅了。
　　除了工作，他就是考虑做什么菜式，看看需要准备哪些食材。
　　他拒绝了方鹤宁帮忙的提议，让对方赶上吃饭就行，厨房这一亩三分地儿，他在这里忙碌是喜好，方影帝一看就是对厨房不感兴趣的，没必要，他们之间不计较这个。
　　听到开门声时他正好准备得差不多，脚步声走近，他没回头，直接招呼道：“去洗洗准备吃饭。”
　　没听到方鹤宁的回答，他疑惑地扭过头，视线就撞上了一团柔和的纯白——
　　方鹤宁穿着件缎面的白衬衣，捧着一大束被墨绿色雾面纸包着的白玫瑰，玫瑰间夹着几簇白色、泛着嫩生生浅绿的绣球，尤加利叶和雾面纸同色，共同把玫瑰和绣球衬得愈发跟白净。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下，这是雪山玫瑰。
　　纯净的洁白。
　　他有点讷讷，问，“怎么想起来送这个花了？”
　　上次送玫瑰还是月光泡泡，他没多想，可这个雪山玫瑰的寓意……他插花一般看搭配比较多，并不十分关注花语，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不合适送朋友。
　　方鹤宁靠近一步，看着手里还拿着摆盘用筷子的宋棠，笑道：“我询问过店家，雪山玫瑰象征着纯粹、干净，和你的气质很相称，而且你不觉得这个配色相当有初夏的氛围吗？”
　　宋棠想说雪山玫瑰还有「愿意为所爱之人付出一切」的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是他多想了……吧？
　　他松了口气，自动忽略了前半句，附和道：“确实很有初夏的感觉，等吃了饭我把花插起来，就放餐桌上。”
　　“好。”
　　等晚餐摆好，方鹤宁指了指自己带来的红酒，提议道：“要不要少喝点儿酒？小酒怡情，你自己说的。”
　　宋棠解了围腰，“行，偶尔喝一些没什么。”
　　“嗯，我忘了拿开瓶器，家里有吗？”
　　这还真没有，宋棠想起之前在乔央那儿见过红酒柜，道：“我去跟乔央借一下，他那儿肯定有。”
　　“好。”
　　宋棠盛了碗立夏饭、鱼汤，还用两个小碟子盛了菜，“我做得多，正好给他拿点儿，这鱼还是他昨天送的。”
　　方鹤宁没说什么，乔央人是不错，宋棠跟对方做朋友挺好，但是这住得也太近了。
　　宋棠出门一趟，三两分钟就回来了，他刚关上门就听到了徐徐响起的音乐声——是小提琴。
　　他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过转角，这下彻底怔住了。
　　小提琴声正来自方鹤宁。
　　餐厅的灯光介于暖黄与暖白之间，在悠扬的乐声中似乎变得更柔和了些，宋棠注视着方鹤宁，对方仪态气质都是一绝，只是看着就赏心悦目，更别提这美妙婉转的提琴声了。
　　比起上次在剧组时那首跌宕的曲子，现在这首要更轻快些。
　　听着是绝佳的享受。
　　一曲终了，他不由笑道：“不录下来可惜了，鹤宁，如果你去当演奏家，水平一定是数一数二的。”
　　上次本来说要给他演奏，结果被薛浩搞的事情搅没了，刚告一段落，他没提，没想到方鹤宁还记着。
　　方鹤宁放下小提琴，略带自嘲，“在你面前还好，面对其他人……你知道我以前的小提琴老师是怎么评价的吗？”
　　宋棠靠近一步，问，“怎么说的？”
　　“说我的技巧大于感情。”
　　宋棠皱起眉，他是非专业人士，从他自己的感受来看，方鹤宁的技巧近乎精妙。
　　而感情他是能感觉到的，松弛、愉快，听着心情就很好，技巧和感情相得益彰还差不多，怎么就技巧大于感情了？
　　他开口道：“你说了是以前的老师，你现在演奏得很好，我听着很舒服、很享受，鹤宁，你演奏的琴曲是有感染力的，不管是现在还是上次在剧组。”
　　方鹤宁向着餐桌偏了下头，“先吃饭？一边吃一边说。”
　　“好。”
　　宋棠扫了眼开红酒的方鹤宁，把立夏饭盛好，想了想又道：“时移世易，不能用以前的看法来评判你现在的演奏水平。”
　　方鹤宁把红酒倒上，接道：“抛开上次在剧组的演奏不谈，近段时间我的朋友也说我拉小提琴没感情。”
　　宋棠回答得毫不迟疑，“那是他们没领略到！”
　　方鹤宁尝了口咸香的立夏饭，腊肉、嫩蚕豆、玉米、笋丁，和糯米融合得非常好，滋味很鲜，他一边示意宋棠吃饭，一边称赞道：“味道一如既往得好。”
　　宋棠尝了口，被认可被夸奖他自然开心，但还是替方鹤宁不平，“我是真觉得挺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说没感情是因为我面对他们的时候没感情，而在面对你的时候，我有想借琴声传达给你一些东西呢？”
　　宋棠一下愣了，这话什么意思？
　　方鹤宁给了宋棠思考的时间，盛了碗鱼汤递过去，“吃饭，边吃边想，不着急。”
　　宋棠瞪了眼方鹤宁，这搞什么，几个意思啊，什么叫有想借琴声传达给他的东西？什么东西？琴声传情嘛，这他知道。
　　他们是感情很不错的朋友，是友情。
　　可看到摆在餐桌里侧的那捧雪山玫瑰，他就知道只说友情立不住脚……不是吧，肯定不是，肯定不可能是喜欢他！
　　方鹤宁自己说的他们是朋友，上次被拍到照片，这次的舆论风波，对方都说他们是好朋友，怎么会……等等。
　　这次方鹤宁只说他是重要的人，可没再说是朋友！
　　他把鱼汤喝完，快速吃完了饭，又一口把杯里的红酒喝掉才好像壮了壮胆子，怂什么，他跟方鹤宁都这么熟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可能只是误会，对方又是在逗他。
　　看宋棠表情认真、正襟危坐，方鹤宁就知道这是想得差不多了。
　　他抿了口红酒，态度是跟对方一样的认真，“我并不喜欢小提琴，学琴不过是因为我的父母认为我应该会些装点门面的才华，例如钢琴、小提琴。”
　　“宋棠，演奏本身对我来讲没有任何意义，是因为倾听的人，我的演奏才被赋予了情感，我的音乐也因此拥有了意义。”
　　四目相对，宋棠很想让对方别开玩笑了，可这郑重的语气根本不像在开玩笑。
　　他手撑着桌沿站起来，眼前模糊了一瞬，明明没喝几口酒，他却觉得有点晕眩，有些语无伦次，“你打住，别说了，我们、我们之间，不是……你怎么能……”
　　喜欢他呢？
　　他没办法拥有爱情，这样的亲密关系他绝对会搞砸！
　　方鹤宁看着惊慌失措不再跟他对视的宋棠，语调依旧平稳，继续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如果我们……”
　　“你闭嘴！别说！！”
　　作者有话说：
　　达成成就：第一次的表白——


第33章 或许是……喜欢而不自知
　　方鹤宁声音略沉，“宋棠。”
　　宋棠抖了下，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了，他的手指扣着桌沿， 骨节泛着白， 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对他来说友情是最稳定的关系， 爱情他当然想要，但他的社恐就是堵在爱情路上无可撼动的大山，没人能接受一个患有社恐的爱人。
　　宋棠慢慢坐下来，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一口气喝下，深呼吸几次才逐渐缓下来。
　　他瞥开眼， 没敢去看方鹤宁，“抱歉， 我有点情绪失控。”
　　“别道歉， 跟我不用解释这些。”
　　“我……”
　　方鹤宁看着面色发白的宋棠，对方似乎被吓到了，他虽然没确切说出喜欢、爱这些字眼， 但暗示得已经相当明显， 宋棠显然明白。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抗拒。
　　或许是他过于心急了。
　　他闭了闭眼，随后安抚道：“别担心，想说什么直接说就好， 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都不用在我面前顾忌什么。”
　　宋棠沉默了半晌， 竭力稳定住动荡不安的情绪，依旧没看对面的人。
　　他咬了咬牙关， 声音里还有没彻底消失的颤抖，“如果这份……恋爱协议的存在让你误会了什么， 我再强调一下，我们只是合约恋人，没有任何实质性那方面的关系。”
　　“我——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方鹤宁在十几秒的静默后，状似随意地晃了晃酒杯，笑道：“怎么这么严肃地说这个？我们当然是朋友，放心，这个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听到方鹤宁的保证，宋棠松了口气，略微讪讪地笑了声，“以后这种话别随随便便说了。”
　　方鹤宁唇边保持着勾起的弧度，面上滴水不漏，没再继续说这件事，转而道：“小提琴放你这儿吧，我平时不用，以后有机会再演奏给你听。”
　　宋棠含糊地应了声，“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晚上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就先不贴贴了，你趁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确定不用？”
　　“嗯，没事。”
　　方鹤宁并不坚持，利落离开了公寓。
　　听到关门声，宋棠松了口气，表面上说是开玩笑，但实际上他们俩都清楚，这根本不是玩笑话，方鹤宁的眼神已经说得很明白，这就是隐晦的表白，他们两个只是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上的相安无事。
　　可在实质性拒绝了对方后，再贴贴，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适。
　　他的视线一转，盯着旁边的雪山玫瑰，心里不由得烦躁，他没想到方鹤宁会喜欢他，怎么会喜欢他？喜欢他什么？
　　能跟方鹤宁成为朋友，不只是互利的协议恋人，他已经很满足了。
　　其他的他不敢想。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情不断往下沉，他没办法接受，但更不想失去方鹤宁这个朋友。
　　然而今天之后他们会怎么样，他心里没底，挑明了的话没说出来，是不是就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感情的矛盾与纠结，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
　　付宗元和孟令前后脚到俱乐部，一块儿进门，还没看见人就听到了一阵连续的射击声，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过去。
　　看着结束射击，撂下狙击的方鹤宁，对方的烦躁显而易见。
　　付宗元扫了眼一地的弹壳，清楚方鹤宁在这儿的时间不短了，他看向面色冷沉的人，问道：“怎么着，跟宋棠吵架了？”
　　方鹤宁走到后面的椅子边坐下，表情没什么波澜，仿佛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他打开一罐儿咖啡，却被孟令一把拿走，他连眉都没皱，靠在椅子里，道：“没吵起来。”
　　孟令放下咖啡，“那是怎么了？都几点了还喝浓咖，今晚上还睡不睡了。”
　　付宗元想了想，猜测道：“不会是给宋棠表白被拒了吧？我是想不出来现在有什么别的事儿能刺激你，要换了其他的，你现在就是在宋棠那里，而不是大晚上把我们俩叫到这儿来。”
　　方鹤宁瞥了付宗元一眼，“偶尔装个傻不影响你一贯的精明形象。”
　　这就是默认了。
　　付宗元反问道：“你不是不着急么，不是要徐徐图之么，怎么想起来一声不说就表白了？你要是提前跟我们说说，还能给你出出主意。”
　　“主意？你是觉得花海跑车珠宝首饰奢侈品对他有用？”
　　见付宗元还想说，孟令赶忙道：“你先闭嘴，净添乱，马后炮有什么用？想想该怎么办才是正经的。”
　　付宗元沉默了会儿，看向方鹤宁，“所以你现在什么意思？”
　　其实他跟孟令对方鹤宁当初的决定很意外，依照他好友的性格，喜欢的、想要的，直接拿来就是，真喜欢谁了，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去追，可眼下呢？
　　面对宋棠，方鹤宁有不少顾虑，好像那是稍微磕碰一下就会碎掉的珍稀易碎品，正应了那句话，越是在乎就越是谨慎，生怕伤害到对方。
　　方鹤宁心里烦，半天没说话，这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两下，他扫了眼，是宋棠。
　　他看了消息，薄唇边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这是连见都不想见了。”
　　宋棠脸皮薄，今天这事儿之后大概是不好意思找他贴贴。
　　孟令又问道：“我们没跟你说的宋棠接触过，鹤宁，你说他对你到底什么感情？”
　　方鹤宁垂下眼，半晌后轻笑了声，宋棠对他啊，或许比朋友更多一些，更或许是……喜欢而不自知。
　　他抬起眼，道：“没关系，他是想躲，我可没打算给他躲的机会。”
　　这么说，两人就明白了。付宗元饶有兴致地笑问，“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既然他说不见，就先不见，彼此冷静冷静挺好。”
　　方鹤宁眼里眸光微闪，无声地叹了口气，叮嘱了宋棠早些休息，没再说别的，然后分别跟乔央和梁英打了招呼，让多留意着宋棠的情况。
　　宋棠这边，给方鹤宁发完消息还是平静不下来，他又泡了个澡，出来后抱着垂耳兔窝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半个晚上睡不着，后半夜了才眯了会儿。
　　第二天早上他正常上班，装作若无其事，昨天晚上的事情他谁都不打算说。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方鹤宁，不知道怎么自处，所以目前最好的应对就是冷处理，暂时先别见面，免得见了面他尴尬、对方也尴尬。
　　从不欢而散的那个晚上后，他就开始了失眠，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做乱七八糟的梦，根本睡不踏实。
　　他试过看方鹤宁的作品，主演的配角的都翻出来看，却如隔靴搔痒，根本起不到真正的作用。他想见方鹤宁，想和对方贴贴，但真的不知道见了面怎么办，真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想想就尬得不行。
　　方氏集团这边，总裁办公室里。
　　孟令看向方鹤宁，试探着问道：“三天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方鹤宁向来有主意，尤其是在私人感情方面，他们从来不在这上面多说。
　　但现在不跟宋棠见面，方鹤宁本人的情绪都没好到哪儿去，虽然在公司，这懒散沉郁的心不在焉模样，还不如不在，工作效率都没之前远程办公高。
　　要他说，方鹤宁这回是彻底栽了。
　　方鹤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宋棠真是让他一点辙都没有，说实话他有些担心对方的状态，不能贴贴，大概会陷入焦躁情绪，到底是舍不得对方为难，而且宋棠状态不好，他还担心出其他的岔子。
　　宋棠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缓几天当然可以，但他不打算继续任由对方拒绝见面，他可以退一步，可实际上……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即便宋棠想逃避，可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下午三点，他把工作处理完，开车去宋氏公司，宋棠棠躲着他不见，他总不能由着对方躲，追人嘛，自然是要主动些。
　　然而，在路上他接到了梁英的电话，看到来电显示他就知道出事了，不是紧急情况，对方不会直接打电话。
　　听到那边的话，他顿时愣了，从楼梯上摔下来？
　　他没来得及细想，匆匆改了目的地赶往医院。
　　守在病房外的梁英看到方鹤宁时，饶是她一向冷静镇定也被吓住了，对方神色沉沉，让她猛得想起签订协议那天的一瞥。
　　冷僻、沉郁、偏执、暴戾、疯狂。
　　好像生来孤独的龙，面临着最爱的珍宝将要被夺走的危局。
　　方鹤宁不关心别人怎么看他，他只想亲眼见到宋棠，确认对方真的平安，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人，他顿了下，随后快步走过去。
　　触摸到宋棠温热的手，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好像溺水的人在濒临窒息时终于浮出了水面。
　　注视着宋棠苍白的面容，方鹤宁气恼中夹杂着自责，分开前对方的精神状态还好，才三天没见，没想到再见竟然是在医院。
　　而在他完全镇定下来后，察觉到了宋棠微微抖动的眼睫和略急促的呼吸——
　　这是在装睡。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松开对方的手后站直身体，稳住声音问道：“醒着？既然醒着，为什么不敢睁开眼看我？”
　　这话宋棠自然听见了。
　　从楼梯上踩空摔下来后他就昏迷了一会儿，到医院时已经清醒了，而在方鹤宁进来的瞬间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不是故意想装睡，就……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被直白地戳穿，方鹤宁的声音又平稳到有些微的冷意，他慢慢蜷起手指，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
　　却直直盯着天花板。
　　方鹤宁凝视着宋棠，看着对方的眼睫抖啊抖，终于睁开眼了可又不看他，更没开口的意思。
　　他心情复杂，但那点气早就没了，更多的是心疼和自责，如果不是自己暗示的表白让宋棠心绪不宁，也不至于好好的能在三四级台阶上踩空。
　　想到这儿，他哪里还舍得说什么训斥的、数落的话。
　　他握住宋棠露在外面的手，神色柔和下来，庆幸道：“还好，还好只是三四级的台阶，万一……”
　　他说不下去了，来的路上他设想了种种，直到看见宋棠后那些纷乱的思绪才消散，继而就是庆幸，还好、还好。
　　宋棠本来以为方鹤宁会指责他不小心，没成想听到了这样的话，对方的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担忧与后怕，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方鹤宁握紧了宋棠的手，看着那双琥珀棕的双眼，轻声问道：“脚还疼吗？”
　　宋棠往自己脚的方向看了眼，又慢慢把视线转回来，“不怎么疼，就是轻微骨裂，休息休息就好了，不严重……你别担心。”
　　方鹤宁叹息了声，用另一只手帮宋棠理了理额发，“怎么可能不担心，这次说实话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说了那些话，你也不会拒绝跟我见面，更不至于因为昨天没有贴贴今天状态不好，自然就不会发生今天这件事了。”
　　对方的手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宋棠的额头，他推避开了方鹤宁的手，顺带着撇开了视线，道：“感情这种事情很多时候没有对错，我……”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感情的事是没有对错，可是在刚拒绝了方鹤宁之后，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若无其事地去相处……还是那么亲密的贴贴。
　　方鹤宁了然，宋棠的回避跟社恐有关，但又不仅仅是因为社恐本身，而他越是清楚，就越是心疼。
　　宋棠对感情的回避错不在对方，根源一定在更早的时候就埋下了，只是具体的他现在还不清楚。
　　他开解道：“就像你说的，有时候感情确实没有对错，被喜欢的人不用为拒绝而抱歉，这是你的权利，棠棠，你值得任何人的喜欢。”
　　方鹤宁的声音徐缓而温柔，很好地安抚了宋棠紧绷的情绪，他看向对方，猝不及防撞进了一汪柔和的湖水里。
　　宋棠沉默着，方鹤宁却从对方这一眼里感觉到了很多。
　　这一眼包含着太多东西，有不知道这么面对现在局面的无措，也有一周多没见面没贴贴而产生的些微焦躁，更有……潜藏着最下面不易被察觉的委屈。
　　他轻笑了声，依旧带着安抚的意味，略带着轻松的调侃，“你酒量不好，并不喜欢酒，结果宁可自己去喝酒，还喝那么多都不愿意见我，我是洪水猛兽还是什么？宋总——你这样我很受打击的好不好。”
　　方鹤宁的语气带着些微的幽怨，宋棠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翘起了嘴角，焦躁不安的情绪彻底被安抚了下来。
　　缓了下，他坦白道：“我……我是有点儿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他想问方鹤宁为什么要喜欢他，为什么要打破现在的稳定与平衡，但问不出口，就算真的问了又有什么用呢？
　　方鹤宁说被喜欢的人不用道歉，同样的，喜欢本身不是丢脸的事情——如果对方真是喜欢他。
　　听出宋棠语气里的彷徨无措，方鹤宁止住了叹气，他叮嘱过乔央和梁英多留意。
　　但都没发现太大的不对劲，只能说他暗示的表白对宋棠的影响似乎比他想的要大，而这个人也比他预想中的更压抑自我，遮掩不过是驾轻就熟的寻常事。
　　他弯下腰凑近了些盯着宋棠的双眼，不再说什么喜欢的事儿，而是轻声问道：“你是觉得从楼梯上踩空了这件事本身丢脸？还是在为离开我之后没办法保持稳定情绪而羞恼？”
　　宋棠的眼神一愣，没想到方鹤宁会这么问，对视了一分多钟后，他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给两人找台阶下。
　　他早就知道方鹤宁这人通透，体贴又识眼色。
　　他抿了抿唇，语气有些僵，顺着对方的话道：“都有……你知道就行了，别、别说出来。”
　　多大人了，就算精神状态不好，但好好走着居然一脚踩空直接摔出了骨裂，反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确实丢人。
　　但更深层次的，就像方鹤宁说的，好像离开了对方他真不行一样。
　　这样非对方不可的必须和依赖才更让他无措。
　　这么近的距离，宋棠眼底的倦怠一览无余，方鹤宁看着对方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容，叮嘱道：“自己酒量不行，再遇到事情别喝那么多了，即便没有那份协议的存在，我们也可以是很好的朋友，有事情可以找我。”
　　宋棠瞄了一眼方鹤宁，又很快掠开。
　　他模糊地应了声，想了想，又道：“我没事，你该忙就忙，不用管我。”
　　“我刚说了我们是好朋友，还是不是？”
　　“是。”
　　方鹤宁伸手抚着宋棠的侧脸，让人转过来看他，放慢了语速，问，“朋友之间相互帮助、相互依靠，很正常对不对？”
　　“对。”
　　方鹤宁继续道：“既然是朋友，那么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难不成你还想让梁英把你扛回去？”
　　“依照你的脾气，目前的情况公司八成不会去，居家办公是最合适的选择，这件事因我而起，我有责任，在你恢复好之前，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宋棠偏了下头想躲方鹤宁的手，可是没躲开。
　　他没有第一时间跟对方争辩，而是被这只手的温度吸引了注意。
　　有些天没见，没有过肌肤的接触，他再不想承认，依旧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方鹤宁的依赖，不只是对这只手，他还想要更多、更多的接触。
　　才能缓解心底里叫嚣的渴望。
　　病房里的两人沉默着，垂着眼站在门口当了半天背景板的梁英，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心里警铃已经响了，她只有一个念头，背景板挺好，勿cue.
　　面对两人齐齐看过来的视线，她面上淡定道：“我去问问医生休养的注意事项。”
　　说完她就利落地转身离开，还带上了病房门。
　　好家伙，刚才她僵着都没敢动，方鹤宁跟宋棠那就不是金主与被包养的影帝之间的相处，她虽然不清楚这次到底闹了什么矛盾，但有一点看得分明——
　　这两人之间，有种其他人无法插足的氛围。
　　方鹤宁进病房前什么状态？像一只困囿在深渊里的野兽，但进了病房，在宋棠面前，又收敛得极好，压抑着暴躁情绪耐心哄人，如果不是足够看重，怎么能做到呢。
　　而宋棠对方鹤宁下意识是很亲近的，还有不会在他们面前显露出来的情绪，比如毫无意识地撒娇。
　　想起之前的种种，她似乎都能断言方鹤宁对宋棠的关心、贴心，绝不只是出于协议，而宋棠本身对方鹤宁的态度一样不单纯。
　　协议恋人？哪儿有这样的协议恋人。
　　朋友？哪儿有这样相处的朋友。
　　不过是欲盖弥彰而已，要说朋友，宋棠跟乔央那样才是，至于病房里的那两位，明明就是正儿八经在谈恋爱嘛！
　　看着关上的房门，宋棠回过神，想起方鹤宁的话，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是要跟他回公寓住下照顾他。
　　他的眼神黯淡了些，对方说的一点不错，他确实没打算一直住院，出院后先居家办公，可是要跟方鹤宁同住一段时间，这样的认知让他十分抗拒。
　　尤其是刚闹了不愉快。
　　他半是搪塞地回道：“梁英需要处理的工作很多，我没那么想。我跟乔央住得近，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他。”
　　“哦，”方鹤宁语气悠悠，不慌不忙地问，“所以你是打算洗澡也找他帮忙？”
　　宋棠一下噎住，这他肯定不会。
　　方鹤宁微叹了口气，移开手按在宋棠肩上，道：“首先我们还是朋友，我最近没有工作，照顾你很方便；其次我们之间还有一份协议，那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是不是？”
　　宋棠皱起眉，他心里不无挣扎。
　　他想跟方鹤宁回到之前的相处状态，也承认对方说的在理，他不想住院，环境再好都比不上自己家里。但要是回去，他一个人有些事情还真不好弄，总麻烦乔央不是办法，方鹤宁……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那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好像是没必要再不好意思？
　　只是有一点他还是需要再强调一遍。
　　察觉出宋棠的情绪变化，在对方开口之前，方鹤宁先一步道：“协议恋人，只是协议，我明白，除此之外你把我当朋友就好。”
　　宋棠听着，恍惚间有些自己都没想明白的怅然若失。
　　他抬手推了推方鹤宁的小臂，又道：“那种出格的事情你别再做了，我们之间保持现状就好。”
　　“好，听你的。”
　　说到这儿，两人算是基本达成了表面上的统一意见，方鹤宁大致自然，宋棠却还是多少有点没缓过来那个劲儿。
　　晚餐后，在他想去洗漱时，这种不好意思达到了他忽略不了的地步。
　　他掀开薄被，没事儿的那只脚刚沾地，另一条腿就被方鹤宁扣着膝盖按住了，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对方掌心的热度似乎都有些烫。
　　他抬起头，递了个冷淡的眼神过去，“放手。”
　　方鹤宁一点儿没被宋棠的态度糊弄到，对方既然用冷漠与疏离来掩饰内心的无措，试图做保持距离的无用功，他总不能再硬碰硬。
　　他清楚宋棠对感情有戒心，只是做朋友？不可能的，对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两人身份的转变，所以他才要先暗示，循序渐进地让人自己把坚硬的外壳打开。
　　他没错过宋棠眼里快速闪过的失落，离对方看明白应该是不远了。
　　他轻笑了声，话里带上了些许笑意，“我抱你过去，别乱动。”
　　“不用，只是很轻微的骨裂，我没问题。”
　　方鹤宁注视着宋棠，对方本来就白，现在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更衬得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的那点点柔和的红晕就越是显眼。
　　比白惨惨的好看多了。
　　他提醒道：“你想明天出院对不对，如果不小心导致骨裂更严重，明天就没办法出院了。”
　　宋棠这下真的有了点迟疑，医院的环境会在无形中加剧他的焦躁情绪，让他迫切地想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
　　如果不是方鹤宁坚持，他都不想在医院过夜，明天出院还是讨价还价得来的。
　　几十秒的斟酌后，他抬手搭在方鹤宁肩上，瞥开眼，“麻烦了。”
　　“别客气。”
　　被方鹤宁抱进卫生间，洗完了又抱回去，宋棠全程僵着脸，努力说服自己这就是他脚踝受了伤，人家临时帮帮忙，不要表现得什么都不懂，就一点点点接触都能脸红想歪。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别发散思维。
　　别多想。
　　眼见到了床边，就在他准备松一口气的当口，病房门被敲响，两人不约而同看过去，随即、正正好撞上乔央的视线。
　　他浑身一下僵住。
　　求问：朋友看到自己被另一个朋友公主抱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棠棠对爱情是非常回避的，认为友情比爱情更稳定，所以才会是这个反应，鹤宁暗示的表白相当于是打破了他认为的安全稳定的「壳」，平衡状态被打破了，所以会慌乱，会因为不知道怎么办而拒绝见面，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他认清自己的感情，从「壳」里迈出来的一步，后面快该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感情啦——
　　棠棠跟鹤宁两人是双向奔赴、双向治愈，期间会有些进退拉扯，整体是很甜很甜很宠很宠哒——


第34章 轻轻一吻
　　乔央站在门口， 进也不是，退出去也不是，他真的不该这么着急， 不等到里面回应就开门， 这下好了吧。
　　该。
　　他咳了声， 试图找补道：“我看到消息就赶过来了，你没事儿就好，我先……”
　　方鹤宁转身把宋棠放在床上，扯过薄背将对方的腿盖好，截住乔央的话，“你们聊， 我去接一下助理， 他来送些过夜的东西。”
　　方鹤宁出去后， 宋棠无声地松了口气， 之前跟对方待在一起很放松，现在却有点莫名其妙的紧张。
　　可他同样能感觉出来，这并不是让他想逃离的焦躁， 仅仅只是……他不太好形容的紧张。
　　他想不明白、说不清楚， 下意识不愿意去考虑那些，对他来说维持现在的安全距离和稳定关系挺好的。
　　乔央把果篮放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看宋棠还算淡定， 他笑道：“我这来的不是时候， 打扰你们的好事儿了。”
　　宋棠扫了乔央一眼，“胡说什么， 有什么好事儿能被打扰？”
　　乔央微微撇了下嘴， 并不认同宋棠的说法， 在他听来这就是欲盖弥彰。
　　他没直接问，转而道：“我是不太清楚你跟方鹤宁闹了什么别扭，不过人家很关心你，还叮嘱我多留意你的状况。”
　　宋棠怔了下，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说漏嘴，在其他人眼里他跟方鹤宁是恋人。
　　他垂下眼，心里不是滋味。
　　明明被他那么利落地拒绝，明明闹得不欢而散，为什么还愿意这么关心他，知道他出事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愿意依照他的决定退回到安全的距离，为什么？
　　是太喜欢他？还是没那么喜欢，暗示性表白就是逗他？
　　他皱起眉，没继续深究，好像再想下去就会触及到他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到底他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之前跟乔央介绍的就是他跟方鹤宁是恋人，这次对方大概以为他们是情侣间闹别扭了，他没多解释，抬眼看向乔央，顺着道：“已经没事了。”
　　乔央看得出来宋棠有隐瞒，怎么说呢，他之前的考量应该是对的，这个「恋人」里有一定水分。
　　不管是方鹤宁还没完全追到人，或者是什么暧昧状态，方影帝不是随便就放弃的，往后他很期待。
　　咳，以后公开了，那他就是见证影帝恋情的第一人，这才是真正的近水楼台。
　　只是他不会多嘴，宋棠跟方鹤宁的感情是人家两个人的事情，他实在没必要插什么手，当然，宋棠要是愿意跟他说，他倒是很愿意提提建议的。
　　所谓当局者迷嘛。
　　想到这儿，他点点头，“明白，你自己的事儿自己考虑好就行。”
　　宋棠应了声，扯开话题问起薛浩，“他补偿你的损失了吗？”
　　乔央配合地开了新话茬，不过提起这个名字他就觉得烦，“补偿了，他给钱我没要，最后把项目给我找补回来了，而且……”
　　“什么？”
　　乔央抬起下巴，露出一个略带肆意的笑容，“我给他揍了一顿，连带着他的俩跟班儿，要不是他们出阴招哪儿打得过我，上回打我那几下都给加倍还回去了。”
　　听到乔央的话，宋棠心情略轻松了些，这倒是符合对方的性格，“挺好，他该得的。”
　　乔央哼笑了声，“就这样吧，我懒得跟他纠缠，纯属浪费时间。”
　　“嗯，那我这边就松口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好。”
　　两人又聊了会儿，方鹤宁回来后乔央就离开了。
　　宋棠沉默着不说话，方鹤宁把换洗衣服放在床头，问道：“要不要稍微擦洗下？”
　　宋棠摇头，“不用，明天回家再说。”
　　“行，我去冲个澡，对了，按照协议今天是该贴贴的，而且之前空了十天，该补偿给你，今晚要不要？你说了算。”
　　宋棠心里一颤，这么自然的语气。
　　他抬头看了眼方鹤宁，对方神情也自若，好像根本没受到被拒绝这件事的影响，可越是用这样坦然平缓的语气说话，他越是觉得那些话……语义不单纯。
　　他缓了口气，告诫自己别多想，他拿过平板低头划拉着屏幕，“要。”
　　十天过去他自然是渴望贴贴的，非常想要，尤其是在刚才方鹤宁抚过他脸颊之后，没有就算了，得到了那么一点，反而使得他迫切地想要跟对方有更亲密的接触。
　　方鹤宁看着强装镇定的宋棠，并不戳穿，冲了个澡出来，灯已经关得只剩一盏暖白的床头灯了。
　　他走到床边，看向侧身躺着的宋棠，问，“我上来了？”
　　宋棠沉默了三秒钟，“平时也没见你磨蹭。”
　　“我这是体贴你，担心你觉得不自在。”
　　“就……跟以前一样就好。”
　　方鹤宁弯起唇角，掀开薄被上床，将往后缩了下的宋棠揽进怀里，摸索着解开对方的衣扣，胸膛相贴，来自另一副身体比平时更快些的心脏跳动，让他的心情更好了。
　　他在宋棠背上轻轻抚着，“睡吧，到时间我就起来。”
　　宋棠的额头抵在方鹤宁颈窝处，问，“要走？”
　　“你想我走，还是想我留？”
　　“呃……”方鹤宁没听到回答，但被宋棠的手指狠戳了下……面对喜欢的人这么亲近的接触，他本来就在忍耐了，可对方偏偏还在无知无觉地拱火。
　　他微叹了口气，收紧手臂，“不走，今晚我守着你，放心睡吧。”
　　得到肯定回答，宋棠这才闭上眼，身边人熟悉的怀抱和温度，让他焦躁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见底的电量条逐格往上攀升，多日来的困倦终于彻底显露了出来。
　　连日来的困累战胜了他那点别扭和不好意思，没出五分钟就沉沉睡着了。
　　方鹤宁可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宋棠很打动他的一点就在于对方是无条件信任他的，对他不设防，但他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然而面对这样的诚挚他确实不忍心做些什么去冒犯、去毁坏这难得的纯粹。
　　他抚着宋棠的后颈，在怀里人发间落下轻轻一吻。
　　来日方长，等网结成的那一天，他要这个人明知是网却依旧心甘情愿陷入进去。
　　宋棠本来就情绪紧绷，又缺乏休息，今晚上难得睡眠质量高，睡得沉，一觉醒来还有点懵。
　　看见坐在床边正盯着平板的方鹤宁，他怔了怔，记忆逐渐回笼。
　　他缓缓舒了口气，摔这一跤不见得全是坏事，最起码他跟方鹤宁的关系是又回去了，僵局被打破，天知道如果再冷处理下去，他面临的会是什么。
　　他打招呼道：“早，你昨晚上怎么休息的？”
　　听见宋棠低哑的嗓音，方鹤宁抬头看向对方水润润亮晶晶的双眼，微微笑道：“就在这儿，在床边坐了一晚上，说了要守着你的，我不会食言。”
　　宋棠眨了眨眼，皱起眉，“你……”
　　方鹤宁放下平板，站起身去倒水，“开玩笑的，到时间后我就起来了，在休息室睡到八点才起，宋总，现在可不早了。”
　　宋棠坐起来，接过方鹤宁递来的水杯，抿了口温水，想说什么又保持了沉默，他对刚才听到的话存疑，却不好再追究。
　　方鹤宁也不多说，转而道：“先吃点东西，收拾下就可以出院了。”
　　“好。”
　　宋棠本来还担心怎么回，两个人的时候被抱一下就抱一下了，但当着其他人的面儿，那太丢脸了，看到杨青推来的轮椅他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却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让他又皱紧了眉。
　　是之前跟他借过一笔钱的刘月萍。
　　他疑惑地看了眼方鹤宁，又扫了眼杨青，他住院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刘月萍是怎么摸到这儿来的？
　　没等他问，走到跟前的人让他不得不先腾出心思来应对。
　　刘月萍走到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把带来的东西放下，神色担忧，“你放心，我不是来要钱的。我今天早上去公司找你，想当面跟你道个谢，才知道你受伤住院，现在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宋棠对刘月萍印象并不好，面对这样的关心，他一时看不出来这是演的还是真关心，再加上对方让他想起了自己拜高踩低、向钱看齐的婶婶，这观感就更不好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回避。
　　他瞥开眼，下意识往方鹤宁那边倾了倾，道：“不用，以后你少出现我面前就好。”
　　以前没关心过原主，现在才来太晚了。
　　刘月萍的表情僵了下，讪讪地笑了声，“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不对，小棠……”
　　宋棠打断了这个便宜母亲的话，“别这么叫我。”
　　刘月萍尴尬得下不来台，病房里的气氛顿时降至了冰点，明明已经入了夏，她却觉得有些冷。
　　方鹤宁抬手搭在宋棠肩上，捏了下，让人放松下来，随后看向刘月萍，“刘女士现在已经见到人了，没有其他事情就先请回吧。”
　　刘月萍应了声，知道自己在宋棠心里的印象不好，还是得慢慢来，“好，那小……宋总最近多注意休息。”
　　宋棠想反驳刘月萍没资格这么叮嘱他，话到嘴边想到自己毕竟不是原主，又咽了下去，只保持了沉默。
　　打发走刘月萍，宋棠的心情沉重了些。
　　被方鹤宁扶着坐到轮椅上后，他疑惑道：“知道我住院的人不多，谁告诉她的？”
　　看着宋棠冷淡中含着烦躁的神情，方鹤宁拿起毯子搭在对方腿上，语调依旧舒缓地安抚道：“她去的公司找你，应该是从公司那里知道的。”
　　梁英适时道：“公司那边我去查。”
　　宋棠点了下头，他不想跟刘月萍多牵扯，“不管查出来结果怎么样，以后她再去公司找我，别怠慢了，至于找什么理由不见，你自己看着办。”
　　梁英应下，心里有数了。
　　在梁英先离开后，方鹤宁斟酌着开口道：“你对刘月萍……”
　　宋棠之前就跟方很拧说过，现在也没在瞒着对方自己的真实想法，直言道：“我对她没什么好感，也用不着她来关心我，即便离了婚，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多年一次都没联系过我？她算什么母亲？现在再来表达关心，不觉得太迟了吗。”
　　“如果她真有心，不会到现在才来找我，对这样的亲情，我一点都不想要。”
　　面对有点火气的宋棠，方鹤宁走到对方身前，蹲下来，仰起头看过去，耐心问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的父母，还记得吗？”
　　宋棠点点头，他当然记得，对方的父母并不是什么合格的父母。
　　方鹤宁继续道：“我对他们已经失望至极，失望之后就不会再有任何希望了，但是你不一样，你对亲情是有渴望的，这一点你瞒不过我。”
　　宋棠怔住，他低头跟方鹤宁对视，“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方鹤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用手指在宋棠心口处点了下，很快收回手，道：“你的眼睛你的心都在这么说，你不会对我撒谎。”
　　在他面前，宋棠有过口不对心，但一双眼其实已经流露出了足够多的情绪。
　　闻言，宋棠陷入了沉默。
　　对亲情有渴望？那是肯定的。
　　他亲生父母走得早，叔叔婶婶又是面上一套背地一套善于伪装的，从小就缺少的东西他当然想要，可是宁缺毋滥。
　　只是有些事情他还没办法说，比如穿越，比如他是对亲情有渴望。
　　但他只认自己的父母，没人能取代他的生母成为他的母亲，再好的人都不行，更别说刘月萍这样没负担起母亲责任的人了。
　　他默认了方鹤宁的一部分话，只道：“她这次回来只想要钱，她今天来看望可能只是为了以后好要钱。”
　　方鹤宁不置可否，宋棠的抗拒态度很明显，他转而道：“说到底刘月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人能左右你的决定，感情的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想再看看她的表现就再看看，不想看避开就好，不管你怎么选我永远站在你身边。”
　　被方鹤宁一双温和沉静的漆黑眼瞳注视着，宋棠烦躁的内心慢慢平复下来。
　　他缓缓深吸了口气，应道：“好。”
　　方鹤宁清楚宋棠跟原来那个二世祖海王不一样，原来的人对刘月萍都不见得有感情，更别说现在他喜欢的这个了。
　　亲情可以没有，但不能给宋棠带来伤害。
　　事实上他巴不得对方的全部情感都放在自己身上，但如果宋棠愿意尝试，那在这里获得一份母爱的补偿未尝不可，当然，这份补偿必须是高质量亲情，刘月萍能做到什么程度还有待考量。
　　某些过界的话他没打算说，只要宋棠看清楚、决定好了就行，要不要原谅、要不要接受，是对方应该考虑的事情，而不需要参考别的任何人的看法。
　　他需要做的是最大限度保护他爱的人不被伤害。
　　宋棠整理了下情绪，刚要开口催促出院，手机响起几声微信消息提示音，他打开一看，是宋涛的问候。
　　方鹤宁见宋棠脸色骤沉，问道：“怎么了？”
　　宋棠没回复消息，只道：“宋涛应该是知道我遇到了点问题，但并不清楚到底什么事……话不好听，我不打算搭理他。”
　　方鹤宁了然，正好提起来，他就顺势问道：“之前建议你试探一下他，进展怎么样？”
　　“这件事确实出乎预料，方暄跟宋涛现在……没什么关系。”
　　“既然如此，你以后打算怎么做？不用再这么避着方暄了？”
　　宋棠点了下头，又摇摇头，他的顾虑是少了些，但方暄那样阴晴不定的性格他依旧接受不来，没准儿哪句话说不对就把大佬得罪了。
　　他是想把千疮百孔的宋氏公司挽救回来，再往前发展的，可不想沦为大佬震怒下的炮灰，他作为反派能远离还是远离吧。
　　至于没走到一起的主角攻和主角受，这他真的管不着。
　　他的穿越肯定会带来一定的蝴蝶效应，至于这蝴蝶翅膀是怎么扇过去的，他不清楚，也不想深究。
　　纠结没有用，他更倾向于珍惜眼下的生活，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
　　方鹤宁斟酌了下，问，“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就……顺其自然吧。”
　　这么说方鹤宁就明白了，还是急不来。
　　回程路上，两人没有太多沟通，宋棠最近没休息好，一晚上显然没缓过来，路上都有点昏昏沉沉的。
　　回到公寓，简单吃过午餐，宋棠支棱着精神头把工作处理完，把文件交给来拿的梁英，对方正好把调查给汇报了。
　　刘月萍能找到医院去很简单，他出事有司机和两个保安知道，刘月萍套了保安的话，知道他去了医院，对方找了最近的这家，几番询问才摸了过来。
　　送走梁英后，宋棠在环视客厅一圈，没看到方鹤宁，倒是瞧见了放在餐桌上的插花，是暖洋洋的橘黄色系，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鹤望兰、向日葵、非洲菊的鲜切花，搭配得相得益彰，像满满一大捧的阳光，明朗温暖而不烧灼。
　　他盯着从医院回来时还没有的插花，正出神，听到公寓开门声就望了过去。
　　方鹤宁走过转角，就看到了坐在沙发边正看过来的宋棠，对方穿了件浅雾霾蓝的衬衣，把人衬得干净、柔和，这么看着他的样子……像是在等着他去亲一亲一样。
　　他把保温食盒放在餐桌上，笑道：“洗手来吃饭，这家餐厅的口碑很不错。”
　　宋棠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我本来还打算简单做点儿。”
　　“医生说了，你不能久站，要遵医嘱。”
　　宋棠低头看了眼自己固定着支具的脚踝，看向正摆晚餐的方鹤宁，坚持道：“我不喜欢总吃外食，简单做些很快，今晚就算了，明天开始还我做饭。”
　　方鹤宁扫了宋棠一眼，道：“我是很愿意多照顾你几天，左右我最近都有时间。”
　　宋棠微皱起眉，想了想，没反驳，早点休养好了，他们也能尽早从这种说不上来什么感觉的关系里脱身。
　　晚餐是鱼片粥，搭配了蟹黄小笼和生煎，很合宋棠的口味。
　　他称赞道：“味道确实不错，生煎尤其好吃，一点不油腻，很清爽，小菜是点睛，这个海白菜口感很好。”
　　方鹤宁却摇摇头，“一般而已，比不上你的手艺。”
　　这就给宋棠夸得不好意思了，他清了下嗓子，“打住，你是戴的有滤镜。”
　　说完这句，他紧跟着把刘月萍怎么找到医院去的跟对方说了，“之前是没说，我跟梁英交代过了，以后再有到公司找我的、问我的，不管是谁都不准泄露消息，这次就算了，那个保安是无心之失，该警告就给警告，没有下次。”
　　方鹤宁应道：“是应该让公司上下的人嘴巴严实些。”
　　这点他是有同感的，方氏那边的管理非常严格，他出入也小心，不然这些年不会把身份隐瞒地这么好。
　　这事儿到这一步就算是暂时揭过去了，他起身收拾餐桌，“你休息会儿，稍等去洗澡，我帮你，会更方便些，洗完早些睡。”
　　一提起洗澡，宋棠顾不上烦恼别的，瞬间就僵了。
　　上次是划了手臂，他自己小心点没问题，可这回是脚，还是骨裂，浴室那种环境万一不小心再摔了……他真的不想再严重。
　　他撑着桌沿站起来，慢吞吞往沙发边挪，小声道：“麻烦你了。”
　　看着宋棠的背影，方鹤宁唇边弯着一丝笑意，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他乐意之至。
　　坐在铺了浴巾的高脚木椅上，宋棠心里越尴尬、越窘迫，面上就越是僵冷，眼睛看哪儿都不对劲，好不容易挨到洗头发，他才赶忙把眼睛闭上，小心地松了口气。
　　方鹤宁将宋棠的微表情全部收进眼里，大美人看着是挺冷淡，可沾着细小水雾、还在时不时颤抖的眼睫，微微抿着的双唇，白皙面颊上被热气熏蒸出的柔和水红，无一不诱人。
　　洗完头发，他绕到宋棠身后，给对方捏了捏肩颈，“忙了一下午，累不累？”
　　宋棠没忍住往前倾了下想躲开，却被按着肩头拉了回去，索性自我催眠，模模糊糊地应了声。
　　方鹤宁看似坦然淡定，实则眼里压抑着翻搅的波浪，仿佛冷到极致的水中起了烧灼的火，只从眼角泄露出了一丝难耐。
　　他曾经夸过，宋棠的肩胛骨很好看，骨相非常好，他之前只在黑暗里摩挲过，眼下，在浴室柔和的白光下，对方后背上起伏有致的肩胛骨凸起处，泛着浅嫩的红，被冷白的肤色一衬，更显得脱俗可爱。
　　如同雪上落了梅花。
　　如果能在上面留下几个齿痕，想必会更好看。
　　他闭了闭眼，抑制住了血管里奔流的躁动，将干浴巾搭在宋棠肩上，最后揉了几下，“好了。”
　　宋棠没应声，他微低着头，咬着唇，眼睫抖个不停。
　　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方鹤宁的手触在皮肤上的时候，他感觉烧灼得仿佛火烧火燎，煎熬得很，可对方把手拿开了，他又开始留恋这样的触感。
　　他甚至有种自己知觉失调的错觉。
　　直到方鹤宁凑近了贴在耳边唤他的名字，他才猛然回过神，往旁边避了避，“嗯，好。”
　　看着惊弓之鸟一般的宋棠，方鹤宁搭了把手帮人稳住身形，“我在外间准备了椅子，自己吹头发？我去洗澡，等会儿就贴贴，好不好？”
　　宋棠点点头，在方鹤宁转身时，蓦地伸手扯住了对方的衬衣，看着自己手上沾着的水打湿薄薄的衣料、看着水迹蔓延开，他一时哑然。
　　方鹤宁转回身，“嗯？”
　　宋棠后知后觉地松开手，瞥开视线，“小提琴还在这儿，你之前说机会可以……演奏给我听，还算数吗？”
　　方鹤宁轻笑了声，“自然算数，贴贴完给你演奏摇篮曲？”
　　宋棠顿了下，点点头，等对方出去才缓了口气，刚才……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要伸手，就好像有点担心对方直接离开。
　　他心里莫名生出几分苦涩，搞不懂自己到底什么心理。
　　该不会真是、真是……
　　贴贴时，方鹤宁没关床头的壁灯，他瞥了眼，没说什么，开着就开着吧，跟对方熟悉了之后不关灯他也不会感觉太紧张。
　　等贴贴完，他侧过身，看方鹤宁去拿了小提琴过来，拎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他轻声提醒，“扣子。”
　　别敞着，那不是专门吸引他注意力么。
　　方鹤宁扫了眼缩在薄被里只露出半张脸的宋棠，不用怀疑，肯定已经脸红红了，他从善如流地扣上扣子——中偏下的两枚。
　　宋棠抿了抿唇，没再开口，这还不如不系扣子呢！
　　他怀疑方鹤宁是故意的，但又没有证据。
　　作者有话说：
　　关于刘月萍后文会有解释，当年离婚有一点隐情，另外棠棠需要的是来自亲生父母的感情，但现在还不是坦白穿越说这些的时候——
　　下一章，「手把手的小提琴沉浸式教学」


第35章 手把手的小提琴沉浸式教学
　　暖黄的光给了宋棠遮掩， 在舒缓悠扬的小提琴声中，他默默注视着不到三米距离的方鹤宁，唇边带着不自觉微微上翘的弧度。
　　方鹤宁靠在椅子里， 翘着腿， 姿态非常悠闲， 修长手指握着琴弓，在琴弦上轻巧跳跃、拉动，只是看着他就觉得非常放松。
　　优雅本身并不囿于穿什么、摆出什么姿势，哪怕现在方鹤宁只是随意坐着，衣服也没穿齐整。
　　可他就是觉得这个人不管做什么都是优雅从容的， 仿佛是刻在了骨子里， 成为了气质的一部分。
　　他略眯起眼， 凝望着方鹤宁被阴影修饰出几分朦胧的面容， 那双深邃黝黑的眼显出几分柔和，好像要把他深深地吸进去。
　　明明是温柔的，可在对方看过来时， 他又感觉到了这个人的虎视眈眈， 而他就是被紧盯着的猎物。
　　一阵颤栗从尾椎处炸开，沿着脊柱不断往上攀升，他抬起手覆盖在心口处， 攥紧了衣服， 想移开视线， 又被牢牢抓着，无能为力。
　　一曲结束， 他才发觉自己的呼吸都轻了。
　　方鹤宁晃了晃琴弓， 最后指向宋棠， 轻笑道：“你这么盯着我，可不像是要睡的样子，棠棠乖，该睡了，想听的话明天可以再给你演奏其他的，现在闭上眼睡觉了。”
　　宋棠当即闭上眼，“都跟你说了，叫我名字可以，但不能随意发挥。”
　　“我没有随意，我很认真想哄你睡觉的。”
　　“那就别说话，我要睡了。”
　　“好，晚安。”
　　“晚安。”
　　宋棠闭着眼，在琴声重新响起后，随着流畅舒缓的旋律慢慢平和下来，而在一片黑暗里。
　　反而更能感觉到琴声的存在，缭绕在他周围，恍惚如温暖的潮水——
　　妥帖而安心。
　　这一瞬间，他心底有个念头冒了上来，如果方鹤宁真的喜欢他，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喜欢上这个人呢？如果是方鹤宁，或许能够接受患有社恐的他。
　　然而这个念头刚浮现出来，就被他压了回去。
　　他是很想拥有自己父母那样的爱情，可他不是父母那样的人，社恐让他对任何亲密关系都有顾虑，能交两个朋友已经十足幸运，他不该……奢求那么多。
　　太过贪心，很可能连现在拥有的都会失去。
　　他定定神，不再胡思乱想别的，心里喧嚣的声音在他不断的暗示下慢慢沉了下去，一夜安眠。
　　第二天早上，宋棠是被小提琴声唤醒的。
　　他慢吞吞起床，小步小步挪着，打开没关严的卧室门，刚走到客厅就看见了站在玻璃推拉门边的方鹤宁。
　　盯着对方的背影，他调整了身体重心，用没受伤的脚支撑着，安安静静把一首曲子听完。
　　在方鹤宁转回身时，他打趣道：“有这样的哄睡与叫醒服务，我在家休养的待遇未免太高了些。”
　　方鹤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高？你值得。”
　　“你答应过我。”
　　“我知道，宋棠，你是觉得朋友就不值得？好朋友值得最悉心的对待，我说过，你是我非常重要的人，即便只是作为朋友，这话一样是真的。”
　　宋棠哑口无言，论口才他说不过对方。
　　方鹤宁并不纠缠这个问题，他扬了下琴弓，开启了下一个话题，问道：“要不要来试试看？”
　　宋棠同样不想在刚才的话上面多纠缠，不过他还是对方鹤宁的提议很诧异，“你认真的？我之前从来没有碰过小提琴。”
　　“认真的，只是感受一下，来。”
　　宋棠踟蹰了下，面对方鹤宁带着坦然笑意的双眼，慢慢走过去，“那先说好，不管是锯木板还是锯床腿，你都不许笑。”
　　方鹤宁笑了声，很快严肃道：“宋总——你这是对我的质疑。”
　　宋棠被方鹤宁故意的严肃逗乐，冷淡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缓和的笑意，“行，那就试试。”
　　他对小提琴不感兴趣，只是很欣赏方鹤宁演奏这个乐器，能贴近些对方的喜好……或者说对方擅长的，他很乐意。
　　多了解朋友一些，对两人之间友谊的长久维系很重要。
　　接过小提琴后，宋棠就僵住了，所以这个玩意儿应该怎么摆弄？往哪儿搁？他哪儿哪儿都觉得不对劲。
　　方鹤宁笑了声，在宋棠紧绷的背上轻拍了下，“放松，不需要太用力，跟随着我来就好。”
　　一边说着，他一边帮宋棠架好小提琴，将对方的手指一一摆在正确的位置，另一只握住宋棠握弓的手，轻轻搭在了琴弦上。
　　他靠在被他圈在怀里的人耳边，轻声笑问，“准备好了？”
　　宋棠怔了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怎么拿捏小提琴上，没留意到两人宛若从背后拥抱的姿势，道：“没，但是可以了。”
　　要真等他准备好，大概过了中午都不太行。
　　方鹤宁弯起唇角，在三秒的停顿后，他带动着对方的手缓缓拉响了琴弦。
　　入夏的晨光分外明朗，从没关严的玻璃门外吹进来的晨风是舒适的微微凉，桌上的鹤望兰展翅欲飞，向日葵与小雏菊披着朗朗晨光，显出愈发明媚的温柔色泽。
　　并不流畅的提琴声听上去磕磕绊绊，却有别样的乐趣。
　　简单的短曲结束后，宋棠整个人都有点僵。
　　他秒松了口气，转身把小提琴还给方鹤宁，“真的，你小提琴演奏得好，一方面是有天赋，另一方面肯定付出了很多。”
　　看着宋棠松口气的模样，方鹤宁失笑，“所谓会者不难，真正教学会从基础入门开始。”
　　宋棠摇摇头，又笑了声，“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放松下来后他才感觉到了腰酸腿软，刚才都绷着，估计手好不到哪儿去，还得是方鹤宁琴技过关，要不然真成锯木头了。
　　方鹤宁笑道：“如果以后想学，我很乐意收你这个学生。”
　　说着，他收起小提琴，道：“先去洗漱，我准备早餐，马上吃饭了。”
　　“好。”
　　宋棠在想清楚后，面对方鹤宁就自然很多，基本上回到了之前的相处状态，甚至在对方的主动配合下，比之前还要更熟稔些。
　　就像对多年的好友那样。
　　他这几天在家休息，办公效率实际上并不低，他不防着方鹤宁，遇到问题还会跟对方提两句，他本意只是分享，但方鹤宁随口几句，倒是很切合他的想法。
　　他还开玩笑说如果方影帝退圈了，欢迎来宋氏公司，他愿意拿出股份来聘请。
　　只是想到以后，总归还有无数的不确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另外还有一件事，之前乔央朋友介绍的那部武侠剧本，趁着在公寓休养，他跟乔央一商量，索性攒了个局，把乔央的编剧朋友请了过来当面沟通。
　　他还是之前的想法，能多演些非悲情的、不纠结的、性情明朗的角色，对方鹤宁本人的情绪多少会有些正面的影响吧。
　　为了说服方鹤宁，他还承诺了等他脚伤痊愈了要做半个月的晚餐，嗯——这是后话。
　　然而，即便当面沟通也还说通。
　　送走乔央两人，宋棠暗自放松下来，有不认识的人在，他多少有些紧张，还好方鹤宁陪着。
　　他靠在沙发上，有些疑惑地问，“你刚才也说剧本不错，是单纯不喜欢这个角色？”
　　方鹤宁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一边削皮一边道：“剧本不错，角色也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之前确实没有尝试过这种类型的，说句实话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合适，如果辜负了人家的信任，你和乔央都不好交代。”
　　宋棠听明白了，“这个你不用担心，他朋友真就看中了你，不管演得怎么样他都接受，而且最关键的是——我相信你可以，你的才华足够驾驭这样的角色。”
　　方鹤宁抬眼看了看宋棠，问，“对我这么有信心？”
　　宋棠毫不迟疑道：“当然。”
　　方鹤宁扔掉一长串没断的果皮，切下一块儿苹果递给宋棠，道：“既然这样，倒不是不能尝试，如果你愿意亲自做饭、探班。”
　　宋棠眼一亮，“没问题，这个简单，只要你点头，我一定配合到位。”
　　“好，那就这么说住了。”
　　“嗯，我言出必行。”
　　宋棠对这个事情很上心，从脚没好开始就联系着筹备，投资他全出，选了导演，给了对方最大的权力，力求能把影片拍好。
　　而作为唯一的资方，他跟方鹤宁关系好，别人自然不敢为难，不会给方影帝任何一丁点的冷遇。
　　等到他恢复好了照常上班，剧组的筹建已经初具规模，开始了选角，他对钱没什么执念，但有钱是真的好用，推进的速度非常快。
　　进入六月后剧组各方面基本确定下来，进入了最后的筹备阶段，七月初就可以正式开机了。
　　这天，早就看过定妆照的宋棠在晚餐后，依旧紧张又期待地留意着时间，八点整一到，剧组如期发布了第一组主要角色的定妆照。
　　他相当熟练地点赞、转发，还像往常一样留下了夸夸的评论，走完整套流程后他刚想看看别人的评论，一个微信弹窗跳出来，是梁英，看到那句话后他的脑子唰一下就空白了。
　　嗯？嗯嗯嗯？
　　他刚才没切成小号？
　　宋棠有点愣，回想了下，对哦，今天下午他从小号切回大号，转发了宋氏集团官方的消息，因为平时不怎么用大号，大部分时间都登陆的小号，然后——
　　就忘切换回去了。
　　他瞬间开始头疼，颤抖着手指，该取消的取消，该删除的删除，最后还不忘切到小号，再三确认没错后重新走了一遍流程。
　　做完这些后他把手机一撂，快步回到卧室，把自己摔进了一堆毛绒玩具里。
　　他现在只祈祷自己干的蠢事儿别被人发现，千万别被人发现，要不然他这总裁的面子还能要吗？能要吗？！
　　然而的然而，偏偏事与愿违。
　　没到八点半就到了的方鹤宁，手里拿着他的手机，站在卧室门口告诉他——热搜又炸了，还给他念了标题。
　　#高冷总裁竟是影帝的超级迷弟#
　　听着方鹤宁略带笑意的嗓音，宋棠从垂耳兔软乎乎的肚皮上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又一声不吭地埋了回去。
　　完了，完了完了。
　　他小号追星还不是最麻烦的，关键是他的很多评论一点儿都不掩饰对方影帝各方面的赞美，别说是面对别人了，就是方鹤宁……他都自觉没脸见。
　　这绝对能排进他人生中的史诗级社死列表前三。
　　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但凡是马甲，就没有不掉的！”


第36章 但凡是马甲，就没有不掉的！
　　卧室里没开灯， 方鹤宁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宋棠震动不止的手机，看着对方趴在玩偶堆里假装自己是鹌鹑， 他好心情地问，“梁英肯定是问你怎么处理， 总不能一直晾着，这热度可还在噌噌噌往上涨。”
　　宋棠听见了，但是突如其来的掉马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范围……社死，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说，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埋着。
　　甚至还觉得就这样毁灭也不错，自己把自己蠢死， 除了他自个儿都找不着能怨的！
　　让他小号追星， 但凡是马甲， 就没有不掉的！
　　瞧着从头到脚都在表示想静静的宋棠， 方鹤宁不觉失笑，这副可可爱爱的模样，他倒是很想上手揉一揉， 只怕本来就没脸见人的宋棠棠真炸掉， 因此十分艰难地忍住了。
　　他问道：“眼下还是要先搞定舆论，我来代替你处理这件事？”
　　“呃……”
　　“我当你默认了？”
　　“呃……”方鹤宁了然，宋棠现在九成九不想跟他说话， 他返回客厅， 坐到对方经常坐的位置， 接起了梁英的电话跟对方沟通怎么应对。
　　挂断电话，他用宋棠正式的账号做了个非常简洁的一句话回应。
　　随后，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转发了这条动态， 并且配上了一句话。
　　他没着急去卧室， 空间嘛，还是要给一些的，等宋棠稍微冷静下来再沟通不迟。
　　这是掉马的问题吗？
　　是，但不全是，尤其对宋棠来说。
　　对方本来就很社恐了，结果这下倒好，直接当着全网的面儿曝光了是他的粉丝，之前的夸夸言论都被扒了出来，他每一条都单独看过，但排列在一起冲击力还是非常大的。
　　看下来，很难不让人怀疑有粉丝之外的……感情。
　　可是在这么夸他的宋棠看来，这只是对他的欣赏，最多只能上升到迷弟的程度，没法儿再高了。
　　他仰靠在沙发上，唇边的些微弧度似笑非笑，忍耐当然没关系，只希望到时候对方不要被他吓到才好。
　　而待在卧室里趴着一动不动的宋棠，现在满脑子都是无限循环播放的「完了」，以后他怎么见人？
　　那些迷弟属性拉满的夸夸言论，天知道大家看了怎么想，他本来就不喜欢被人打量、审视，偏偏……又闹出这一茬。
　　方鹤宁会怎么看他这个朋友、协议恋人？公司的高管和员工会怎么看待追星追到这种程度的总裁？他的威信还能立得住脚吗？广大网友们会怎么抨击他？如果以前原主养鱼的事儿再曝光出来，他怎么办？
　　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挤在脑子里，他都快喘不上来气了。
　　听到脚步声，察觉到方鹤宁在身边坐下，宋棠浑身紧绷，他等着对方开口，却一直没再听到声音。
　　僵持半天，他才小幅度抬起头，正好跟方鹤宁的视线撞在一起，他怔了下，很快埋回去，恢复到了刚才的姿势。
　　谢谢，没开灯。
　　方鹤宁揉了揉宋棠留给他的后脑勺，声音带笑，“搞定了，舆论引导一下就好，还是往朋友那方面，放心。”
　　宋棠放心，他相信方鹤宁的能力，而且他公司那帮公关能力也过关。
　　见宋棠虽然沉默却并不抗拒他的动作，方鹤宁就又揉了揉，“这件事堵不如疏，引导好就行，没有否认的必要。你现在这样的反应，是后悔注册小号……关注我吗？”
　　“没有，我没后悔。”
　　听着宋棠闷闷的声音，方鹤宁追问道：“那是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还问我。”
　　方鹤宁确实知道，但仅仅他知道还远远不够，他继续问道：“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的欣赏？”
　　一听这话，宋棠马上抬起头，手肘支撑起身体，看向方鹤宁，“胡说八道！你怎么不配？我说的哪儿一点是假的？那些称赞你都配得上，我还觉得自己说得不够到位，比不上你那些超级会夸的粉丝。”
　　“既然不是，那你是在为身为我的粉丝这件事而不好意思？”
　　“不是。”
　　宋棠从来没这么觉得，方鹤宁足够优秀，值得任何的喜欢与称赞，是对方的粉丝这件事本身哪儿用得着不好意思，他与有荣焉，只是这样掉马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面对身边的人，尤其是……这件事的另一个当事人。
　　在昏暗的室内，只有走廊上投进来的些微亮光，不至于让两人处在完全的黑暗中。
　　看着宋棠垂下眼，方鹤宁略弯了弯腰，凑近了凝视着对方的眉眼，道：“在我面前不用不好意思，你欣赏我，我很高兴，那样直白袒露喜欢的你很可爱，不傻、不愚蠢，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舍得笑话你？”
　　“宋棠，我一样欣赏你，各方面的，不然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跟你签协议？”
　　宋棠听着，哪儿有心思去追究方鹤宁说的喜欢里包含着几种意味，他现在心慌慌，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
　　方鹤宁并不着急，宋棠还是沉默，但比起一开始的慌乱来说显然能听进去他的话了。
　　他缓声说了下去，“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魅力有什么误解？撇开身材相貌这些外在的部分，你本身足够好，足够吸引人。”
　　“商业才华自不必提，你对公司的各项计划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稳步推进，年底财报拿出来，会有非常亮眼的成绩。”
　　“而你对生活的这份热忱，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和你待在一起，仅仅只是相互静坐着、不说话，我都会很放松，就会觉得这个世界还很好，值得留恋，更别说你的厨艺好到让我心心念念了。”
　　他尤其喜欢宋棠的气质。
　　听着方鹤宁说到最后带着明显笑意的话，宋棠抿了抿唇，眼里微光颤动，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觉得熨帖。
　　方鹤宁是懂他的。
　　他磨蹭着爬起来，靠在一堆毛绒玩偶里，乱毛线团一般的心里平和许多，但还是没看方鹤宁，只道：“我不是怕别人知道我夸你，就是、就是有些话，我……”
　　想想还是觉得社死。
　　网友平时见不到，问题不大，公司里怎么办？下面的人很可能会觉得他不稳重，是威信的问题，这段时间他好不容易站住脚跟，结果自己犯迷糊，直接把小号给曝光了。
　　公司老板居然追星追到迷弟这种程度，这公司前景还能看吗？
　　方鹤宁明白，他声音略沉，“看着我。”
　　宋棠犹豫了下，这才抬头看向不过一臂距离的方鹤宁，对方眼里是湛亮的光，笃定的，带着他之前没见过的倨傲。
　　盯着宋棠的双眼，方鹤宁的声音稳稳当当，道：“如果有人质疑你，你就怼回去，告诉他们我值得你的欣赏和喜欢，宋棠，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说你眼光不好，我不会让这样欣赏我的你陷入那样难堪的境地。”
　　“我不是他们攻击、质疑你的理由，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永远都不是。”
　　被方鹤宁的眼神注视着，宋棠突然有种感觉，不管发生什么，对方都不会躲在自己身后，而是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承担、一起面对。
　　还会站在他前面护着他。
　　他知道方鹤宁的优秀，因此对方说出这样的话他是相信的，好像瞬间就有了面对的底气。
　　他的嘴唇轻轻颤抖了下，弯出些微上翘的弧度，“嗯，我相信你。”
　　方鹤宁笑了声，想再去揉揉宋棠的头发，手伸出去却拐了方向，在对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刚才那是没缓过来，现在他不想再让人对他起疑心和戒心。
　　他把宋棠的手机递过去，问，“要不要看看网友们是怎么说的？”
　　宋棠摇头，往后靠，“不看。”
　　瞧着靠在玩偶堆里的宋棠，方鹤宁不由失笑，又问，“那到贴贴的时间了，不去客卧，就在这儿？”
　　“行。”
　　方鹤宁没打算强硬地让宋棠挪地方，虽然他对这些毛绒玩具无感，不想往跟前凑，但要是跟宋棠靠在一起，那他也不是不能暂时忽略这些玩具。
　　他和宋棠肩膀贴着肩膀靠着，自己划拉着屏幕，瞥见对方把大只的垂耳兔拖进怀里抱住，道：“你真的不好奇我是怎么帮你回应的，也不想知道我的回复？”
　　宋棠有点想知道，又不太想知道，最终保持了沉默，只往方鹤宁那边凑了凑，但就是不去看手机屏幕。
　　方鹤宁勾起唇角，“行，不看可以，我给你念念。这说到底是你的私事儿，宋氏集团官方没有发公告，我知会过梁英，用你的账号回了一句，「他很优秀，值得喜欢」，然后我转发了你这条消息，我说如果只能有一个粉丝，我希望这个人是你。”
　　宋棠收紧了揽着垂耳兔的手臂，诧异于这样的回应，“你……”
　　“你值得被欣赏、被认可、被尊重，有你这一个粉丝，我的演员生涯就算是没有虚度、浪费。”
　　宋棠皱起眉，觉得方鹤宁说得太过，可想反驳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来。
　　方鹤宁往宋棠那边偏了偏，没太在意对方的沉默，语气轻松道：“粉丝的创作力很不错，喏，看看，都有同人图了。”
　　宋棠不好意思看，可实在忍不住好奇心，瞥了一眼，就顿住了。
　　是可可爱爱的Q版小人儿，他跟方鹤宁靠在一起，好巧不巧——就是脸颊贴贴。
　　他平时知道这动作亲密，但自己看不到，现在猛得一看，脸立时就烧了起来。
　　方鹤宁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她们说的很对，你都登错号了，知道弄错后取消点赞、删了评论，还用小号又点赞转发评论，这么坚持，你对我一定是真爱。”
　　他话音刚落，就被宋棠用手肘捅了下，他把人揽到怀里，笑道：“朋友之间也能有爱，这个你能否认？”
　　宋棠不说话，缓缓深吸了口气，忍住了想骂人的冲动，但十分坚定地拒绝了再跟方鹤宁一起看同人产出，cp粉冒头也太快了！
　　明明之前方鹤宁都说他们是朋友来着。
　　他没再想，直接把俩人的手机都撂在自己这边的床头上，随后翻身压住方鹤宁，有些撒气似的扯开了对方的衣服，直到肌肤相贴才安稳下来。
　　还好是在家里，能缓缓。
　　方鹤宁轻轻抚着宋棠的背，没再调侃，双眼沉沉，陷入了思索。
　　虽然这次的事情是宋棠的失误，但其实给他提了个醒，他怀里这个人相当缺乏安全感，并非是因为才华与能力的欠缺，而是因为一些另外的原因，对感情不自信，对自己，也对他。
　　或许公开做些什么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当然了，具体怎么做还需要再考虑。
　　追星的小号被扒拉出来后，宋棠面对别人多少有些别扭，好在方鹤宁的开解给了他底气与缓冲，到公司时他绷着脸，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有的没的。
　　只要不当着他的面说，随便背地里怎么议论。
　　早上方鹤宁送他过来，临下车前对方跟他说的话很对，只要他做出来成绩，只要公司业绩搞好了，谁管他私底下是谁的粉丝？股东们最看重的永远是金钱和利益。
　　然而，两天后收到的消息让他有了些不太妙的预感。
　　宋涛离开公司后，在暗中拉拢股东和高层。
　　他思来想去，还是想约对方见个面，他当然不想面谈，可在这样处理不好会动摇公司根基的问题上，即便不想也得做出让步。
　　宋涛的野心已经逐渐显露出来了。
　　他还想趁着机会试探一下，宋涛没有跟方暄在一起，依照他对主角受的了解，对方十有八九会再找新目标，但凡有走捷径的机会，宋涛不会放过。
　　既然避不开，能早做准备还是早做准备。
　　他还没从小号曝光的事情里缓过劲儿来，跟宋涛约好后，叫上了方鹤宁一起，对方在身边，他会放松、镇定许多。
　　事实证明他要一个人来，这谈话就进行不下去。
　　在约好的咖啡厅里，宋涛进门的第一句话就在挑刺拱火。
　　他冷嘲道：“你以前是玩儿，怎么着，越来越倒退，现在居然动真格的？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无脑追星，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宋棠皱起眉，驳斥道：“追星本身没有错，只看欣赏的是什么人，追那些只会哗众取宠的小丑、花瓶，才需要为此羞愧。”
　　“宋家的脸面？那需要靠成绩来挣。再者，你认为让别人看你我内斗就不丢脸了？”
　　听出宋棠意有所指，宋涛并不接茬，反而又把矛头指向了方鹤宁。
　　如果刚才说宋棠还收着点儿，这就是毫不顾忌了，“我就知道娱乐圈儿从里到外烂透了，你以前多清高啊，现在不一样被包养，当人家小白脸？装到头了吧？”
　　方鹤宁神色淡定，宋棠却不愿意听别人这么侮辱，本来就冷淡的面容仿佛瞬间结了冰。
　　他嗓音微沉，盯着对面的异母弟弟，“给你一个机会，为你刚才的话道歉。”
　　已经离开宋氏公司，宋涛跟宋棠基本上算是撕破脸了，他压根儿没打算再像之前那样好声好气的，道歉？跟一个戏子道歉？
　　可笑！
　　他脸上依旧挂着嘲讽的笑容，“想什么呢？宋棠，你指望我会给一个戏子道歉？白日做梦吧，他配吗？你自甘堕落可以，你自找的，别拉着我一块儿自降身价！”
　　宋棠看着趾高气昂的宋涛，火气蹭的就窜起来了。
　　他攥起放在腿上的手，气得手直抖，“大清亡了多少年，你一口一个戏子，难不成你还是个封建老古董？”
　　“不管什么时候，戏子就是戏子，一个演戏的，演技好怎么了，得了什么奖又怎么了？在真正的权贵眼里这就是不入流，就是低贱！”
　　宋棠没想到宋涛能说出这样的话，“你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吗？你要是不知道，我不介意教教你。”
　　宋涛歪了歪头，笑得无所谓，“尊严？从小到大，我顶着私生子的头衔，面儿上我是宋家的二少爷，背地里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骂我？我能选父母的话，你觉得我会选个小三儿当妈？宋棠，你问这话可不可笑，谁又给过我尊严了！还不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看了眼脸色有些发白的宋棠，沉默了大半天的方鹤宁在桌下轻拍了下对方的手，随即紧紧握住。
　　他看向宋涛，“你遭遇的一切不是他造成的，别把对别人的不满发泄在他身上，与其迁怒他，不如去问你的母亲。”
　　方鹤宁的淡定，好像一下戳到了宋涛的肺管子。
　　他猛得在桌上拍了下，震得咖啡都撒出来了一些，眉头倒竖地怒道：“你没资格跟我这么说话！”
　　方鹤宁依旧不咸不淡的，“你口口声声说戏子低贱，那么你觉得在你口中所谓的权贵眼里，一个私生子又能高贵到哪儿去？”
　　又来了，看着方鹤宁，宋涛总是觉得对方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儿，好像轻如鸿毛不值一提，这样被看轻让他越发焦躁，“你不就仗着宋棠对你还感兴趣吗？等他玩儿腻了，到时候我再收拾你！”
　　方鹤宁只是笑了声，没搭理这样的放狠话。
　　应付着对面的人，他递给身边的宋棠一个安抚的眼神，同时展开了对方攥着的手指，在这人手掌心里轻轻挠了几下。
　　一个眼神交汇间，宋棠冷静下来，他垂下眼缓了口气，很快抬眼看向宋涛，语气平稳了些，“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今天来，我只是想当面提醒你一句。”
　　“如果你就此安分，宋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就是你的，我不会动，如果你再做不利于公司的事情，父亲留给你的这些股份，我就不能保证了。”
　　宋涛没把这些威胁放在眼里，“我想要的一定会拿到手，就算我赢不了你，有的是人能轻易让你投降！”
　　果然，宋棠想的应该不错，这八成是找上新目标了。
　　见宋棠不说话，宋涛冷笑一声，觉得对方是有所忌惮，甚至是怕了。
　　想到这点儿，他心里又有了底，得意道：“圈子里大佬不止一个，宋棠，今天你敢威胁我，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让你付出代价，好好珍惜这个总裁的位置吧，坐一天就少一天了！”
　　“你要是识相，最好现在就滚出宋氏公司，说不定我心情一好，还能放你一马。”
　　面对挑衅，宋棠自然不会示弱，“如果你真有本事，或许我会退一步，但事实上你没有这个能力，公司要真的落在你手里，八成是为别人做嫁衣。”
　　宋涛一怔，“你什么意思？”
　　宋涛没懂，宋棠不打算多解释，有些话他已经说到，用不着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自己的对手听。
　　他跟方鹤宁站起身，打算离开，对方却示意他稍等下。
　　方鹤宁看向宋涛，道：“在与虎谋皮之前，不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看样子你也就这点水平了。宋涛，刚才已经给过你机会，你自己不要，那你就记好了——”
　　“以后，就是你跪下来为今天的冒犯道歉，求我们原谅，你也没机会了。”
　　说完，他拉着微愣的宋棠径直离开了包间。
　　宋涛呆坐着，茫然过后就是气，一脚踹在桌上，大骂了声！一个不入流的小影帝而已，嚣张什么？！
　　还跪下来道歉？等他登上顶峰的时候，他要这两人反跪下来求他！
　　然而想到刚才方鹤宁看他时的眼神，他总感觉心底发毛，这种久居上位才能历练出来的波澜不惊又压迫性极强的眼神……
　　方鹤宁肯定是演的吧？
　　回公寓的路上，宋棠心情十分不怎么样，“抱歉，如果不是我找你一起来，他也不会把矛头指向你。”
　　方鹤宁明白宋棠情绪不佳，上车时就直接让人坐到了副驾。
　　闻言，他开解道：“该为没修养道歉的是他，跟你无关，和你一起来是我自愿的。”
　　“可是他那么说你，你不生气吗？”宋棠皱着眉，心里耿耿于怀。
　　什么戏子，什么小白脸，难不难听啊，他听着都膈应，更别说被这么辱骂的人了。
　　方鹤宁反倒笑了声，他瞥了眼宋棠，道：“生气？没必要，我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说什么不重要。”
　　“我没觉得你有这么大度，特指对敌对的人。”
　　“我确实很小心眼，不过，狗咬了我一口，我不至于跟狗一般见识地咬回去。”
　　“但是……”
　　方鹤宁牵起唇角，带着轻蔑与嘲讽，“对咬人的狗，咬回去多没意思，大可以一脚踹过去，把它踹疼就长记性了。”
　　他可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得罪了他们，早晚要付出代价。
　　宋棠偏头看向方鹤宁，对方神情坦然，可想到刚才说的话，他微皱起眉，这么说是不算错，但从性情随和的方影帝口中说出来，多少有点违和感。
　　宋棠沉默，方鹤宁用余光留意着对方的神色，问，“怎么，意外我会这么说？”
　　“嗯，有点。”
　　“觉得我这么说……很不好？”
　　宋棠慢慢摇了下头，道：“没有不好，我不希望你被欺负还不还手，宋涛至少说对了一件事，娱乐圈烂透了，多的是虎视眈眈的人，如果不还手，他们就会以为你好欺负，不能给他们这么认为的机会。”
　　有点棱角反而好，踹一脚？当然可以，但他们不能当先动脚的。
　　这也是他今天找宋涛的原因之一，他不希望以后闹到明面上了，被对方倒打一耙说他欺负人，他仁至义尽，就能避免落人话柄。
　　商圈里待久了，他很难相信人心。
　　听到宋棠的话，方鹤宁唇边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这个你不用担心，至于宋涛，秋后的蚂蚱而已。”
　　单一个宋涛实际上还不是最难缠的，宋棠更担心对方又勾搭上的大佬，“他没有和方暄走到一起，再找别人，不知道他会选择谁。”
　　起码应该是跟方暄差不多地位的。
　　方鹤宁倒是有猜测，圈子里真正站在高处的无非那几个人，宋涛看上的……用年龄、行事作风筛一下，不难锁定目标。
　　他暂时没多说，问道：“为别人做嫁衣，你说的很对，还记得我的话吗？”
　　宋棠微一敛眉，“与虎谋皮？”
　　“没错。”
　　宋棠想了想，大致明白了，这跟他说的差不多是一个意思，“他想利用对方攫取宋家，但对方不见得看得上他，还可能被反利用。”
　　宋涛为人轻浮，相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不过尔尔，只有一副被钱权利益充斥着的空空皮囊。
　　原书内容中，主角攻方暄在跟宋涛在一起就没多长时间，感情是一丁点都没有的。
　　方鹤宁略一点头，道：“即便真的有人能看上他，也别太担心，你只需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不给他留可乘之机。”
　　“嗯，我找人查查他跟谁有来往，做个提前的防备。”
　　宋棠能做的只有这些，宋涛做的暂时还不到能直接把人开除出股东大会的程度，他能做的更多是有备无患。另外他干涉不了宋涛的行为，也不想去巴结谁、勾搭谁，只想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
　　方鹤宁应和了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有些事情还不明朗，是需要先查查再看怎么应对。
　　他转而问道：“我之前有一个角色获了个最佳男配，根据消息来看十拿九稳，颁奖典礼在B国，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下周，往返需要三天时间，就当换换心情，放松一下。”
　　颁奖典礼……跟方鹤宁一起的话宋棠倒有点想去，但B国还是算了。
　　他调整了情绪，道：“恭喜，即便是配角，你的演技足以配得上任何一个电影节的奖项，只是我还有工作，走不开，就不去了。”
　　方鹤宁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下，又若无其事道：“没关系，不过下次获奖你可不能再推辞了。”
　　“嗯，下次一定。”
　　宋棠这么应着，心里不由惋惜，方鹤宁之前一直很低调，现在愿意登台领奖，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应得的掌声，可他却没办法到场。
　　他坐不了飞机，自从六岁之后。
　　方鹤宁出国那天，他整个人都心神不宁，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在登机前给对方发了消息，祝一路平安。
　　收到对方的回复，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湛蓝的天幕，眉头紧锁。
　　一直到晚上八点，收到方鹤宁落地后发来的消息，他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平安到达就好。
　　他缓了缓心情，收拾东西回公寓。
　　路过商场时，他瞥见了巨大屏幕上播放的电影预告片，正是他之前给方鹤宁介绍的悬疑片，就是他探过班的那部。
　　与其回家看以前的作品，不如看这部新的。
　　他略一思忖，果断掉头把车开进了商场的地下车库，并买了最近的场次。
　　晚上的黄金场次人很多，虽然只剩角落的座位，他也不介意，只是时间紧，等他进场时已经开始十分钟了。
　　不过这样正好，灯光昏暗，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电影上，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坐定后，他摘掉刚买的稍作遮掩的墨镜，望向大荧幕。
　　作者有话说：
　　下面棠棠就完全意识到啦，从爱而不自知到知道，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另外伏笔埋好啦，「公开」做些什么——


第37章 原来他真的喜欢他
　　因为社恐， 宋棠根本没有进过电影院，尽管环境是黑暗的，但周围人多依旧会让他感觉不安。
　　可现在他迫切地想看看方鹤宁， 而他不得不承认， 大荧幕的观看体验不是小屏幕能比得上的， 尽管他的位置非常偏。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心逐渐静下来，沉浸了进去。
　　不过他的注意力不是放在故事上，而是盯着方鹤宁，对方出现就看着，对方不出现就愣神。
　　等到临近尾声时， 被戳穿身份的幕后反派站在明亮炫目的花窗玻璃前， 身姿依旧优雅， 逐渐高昂的小提琴曲配合着凌厉快速的剪辑镜头， 是跟在拍摄现场时完全不同的感受。
　　一曲终了，宋棠看着荧幕上眉眼微垂的方鹤宁，心忽得一下揪起。
　　小提琴脱了手， 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即，那个身影往后仰倒，砸在折射着斑斓光影的玻璃上， 哗啦一声之后， 是从高处坠落的慢镜头。
　　他知道那是假的， 是电影拍摄与剪辑的绝妙呈现，然而看着方鹤宁面容上无所眷恋的沉寂， 他心里一阵一阵坠着疼。
　　似乎面临着死亡结局的不是故事里的角色， 而是真实存在于他身边的人——这一瞬间的害怕、恐惧， 让某些压在心底的情绪呼之欲出。
　　在喧嚣的背景音乐中，听着影院里其他人的抽气声、惊呼声，他眼眶酸涩，默默攥紧了手指。
　　镜头拉近，宋棠盯着剧中人的面容，对方唇边丁点的笑意仿佛是释然，又仿佛无所牵挂后的无所谓，随着那双眼慢慢失焦，镜头又被拉远。
　　直到画面转向影片中的其他人，他才稍稍缓过神。
　　他抬手轻轻触碰了下脸颊，旋即好像被烫到一般放下手，指尖上是冰凉凉的湿润。
　　怔了一分钟，他抹了下眼睛，脚步匆匆提前离开了放映厅，没去关心还在放映的电影，方鹤宁的戏份结束，他对后续的推理和结尾并不在意。
　　回到车上，宋棠仰躺着，盯着车顶出神，用了半个小时来平复情绪。
　　电影是假的，感情却是真的。
　　如果方鹤宁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这么想着的时候，心底里的叫嚣鲜明到他无法忽略。
　　那一瞬间他考虑的不是没有了回血怎么办，而是……方鹤宁应该好好活着，有很好很好的人生与未来。
　　随后，他想的才是不能失去对方，即便他没办法再从两人的贴贴里充电，他依旧不想让方鹤宁离开，也不想离开这个人的身边。
　　无关正常生活的维系，他仅仅只是不想跟方鹤宁分开，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他就有底气去面对各种问题。
　　这样鲜明的情感，他没办法再继续欺骗自己说……这是友情。
　　一直以来是他在自欺欺人。
　　宋棠突然笑了声，一想到方鹤宁会离开他，心底里蔓延的疼就让他连呼吸都费劲。
　　原来他真的喜欢他。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对方的呢？
　　他说不清楚，感情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切切实实存在着，慢慢地、悄无声息地积累，等他发觉时已经失去了退路。
　　对方在身边时，安心、放松、满足，身心都有了依傍；对方不在身边，就心心念念，惶惶不安，看到什么都是……心上人的模样。
　　他清楚世界上再不会有第二个「方鹤宁」，不管从哪个层面上来讲，对方都无可替代。
　　他慢慢收起笑意，最后化成了唇角下敛的苦涩，方鹤宁真的会喜欢他这样寡淡无趣的性格吗？如果真的有丁点的喜欢，这喜欢的保质期……又有多久呢？
　　他闭了闭眼，眼睫颤抖，眼眶通红，半晌，只无声地叹了口气。
　　与其怀疑方鹤宁，不如说他是对自己没信心，对感情没信心，这世上有很好的感情，比如他的亲生父母，但他不是自己父母那样的人。
　　人生很长，他能吸引方鹤宁一时，却没有信心面对冗长的几十年。
　　说白了，从他患上社恐开始就失去了拥有这样一段感情的可能，他会搞砸那么亲密的关系，所以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友情就是最稳定、最长久的关系。
　　在方鹤宁找到相伴一生的爱人之前，他想尽量给两人都留下一些愉快的回忆，可供回忆就很好。
　　回到公寓，宋棠泡了个澡就早早睡觉，却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自己眼底的倦色，他心底苦涩，才一天没见而已，这要是以后没办法贴贴又该怎么办？
　　这么依赖一个人确实危险，他当然相信方鹤宁不会背后插刀，可协议显然不可能续签一辈子。
　　好在方鹤宁出国了，他有时间来调整自己的状态，不然依照对方对情绪的洞察，估计瞒不过去。
　　算算时差，今天中午正好是那边的晚上，不管怎么说，方鹤宁头一次亲自登台领奖，他不想错过，隔着屏幕挺好，免得他泄露的情绪引起对方的疑心。
　　他跟方鹤宁用文字聊了会儿，颁奖典礼正式开始就暂停了。
　　只是刚开始没一会儿，方鹤宁就又给他发消息，说临时有事先离开会场了，这次还是经纪人代为领奖。
　　他有点遗憾没能借着颁奖典礼见到想见的人，同时也对这场晚会兴致缺缺了，刚刚确认自己的心意，他是很想看看方鹤宁的。
　　既然有事，他给对方发了消息说回聊，那边却秒回了一句，说这会儿正好有时间，要跟他通视频电话，他拒绝的话没打完整，就被视频通话的请求界面给覆盖了。
　　他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缓缓神，他把视频挂掉，快速回复道：“文字聊就行，不用视频。”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宋棠棠同学”
　　“别这么叫我”
　　“那你接视频，不然就要这么叫你”
　　“不接”
　　“棠棠，宋棠棠小朋友，快点接视频电话”
　　“你不要这么幼稚”
　　“那你接电话”
　　“不接”
　　“棠棠乖啦，我想看看你”
　　盯着这句话，宋棠抿了抿唇，面对方鹤宁，他其实没那么抗拒视频通话，他一样想看看对方，只是他没想就这么妥协，现在想来……遇见方鹤宁之后他已经尝试了很多之前没做过的事情。
　　新奇，感觉并不糟。
　　想到这儿，他又回道：“可以视频，但我要伴手礼。”
　　“我一到就准备了，既然你提这个要求，给你双份好不好？”
　　“马马虎虎吧”
　　而回应他这句的，是方鹤宁再次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他接通后，看着那边明显是室外景色的环境，道：“你这次说要自己上去领奖，我本来是很期待的。”
　　方鹤宁把对面的人一打量，轻笑了声，“我对这个没执念。”
　　宋棠理解，方鹤宁更多是享受演戏的过程，并不追逐奖项和荣誉，“虽然获奖不代表全部，但能接受大家的认可，还是值得感受的。”
　　“下次一定？”
　　对方拿他的话来堵他，宋棠没忍住笑了下，又很快收住，他把手机放远了些，道：“还是正式跟你说声恭喜，我希望你下次获奖……能是最佳男主角。”
　　方鹤宁不置可否，获不获奖的不重要，眼下他更没心思关注。
　　看着宋棠的双眼，他能看出来里面有微妙的变化，不明显，但一些东西确实更明朗透彻了。
　　仿佛揭开了那层欲盖弥彰的面纱。
　　他虽然不太清楚分开的短短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弯起唇角，问道：“电影里拿最佳男主或者最佳男配，甚至是不拿奖，对我来讲区别不大，关键是在生活中。”
　　更准确的说是在某个人的生命中。
　　宋棠没敢多想，“回来后那部武侠的影片就该进组了，只要一切顺利，上映后还是很有可能拿下影帝的，我相信你的水准。”
　　宋棠在回避，按理说既然意识到了，这个反应不太对。
　　方鹤宁略一想，大致明白了，毕竟没有面对面，他没当即追问，顺着道：“好，记得自己说过的配合。”
　　“当然。”
　　结束视频通话，方鹤宁端起酒杯晃了晃，意识到喜欢他，却因为种种顾虑根本不打算接受他……啧。
　　对面的黎辛打量着方鹤宁的神色变化，笑问，“这就是你正在追的人？”
　　方鹤宁扫了眼老朋友，他这个小时候的邻居是个混血儿，黑发黑眼，五官凌厉深邃，从小就相当能唬人，出国后他们联系不多，但断断续续一直都有。
　　他本来是想跟宋棠一起来，顺便会会老朋友，但对方拒绝，他都想找个理由不来了，只是收到黎辛的消息后，思量再三，他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
　　宋涛可能勾搭上的人，数来数去其实不难猜，如果真是他想的那位，有些事情还是要尽早布局，免得把自己陷于被动境地。
　　面对这样的询问，他坦然道：“对，我很喜欢他。”
　　黎辛略有诧异，“我听说他的名声不怎么好，之前很爱玩儿。”
　　方鹤宁倾了下酒杯，嗓音低了些，“对他放尊重些，之前的事儿我不管，遇到我之后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了，不要拿以前的他和现在的他对比。”
　　这语气里警告的意味过于明显了。黎辛沉默了一小会儿，道：“明白，那谈正事？”
　　“好。”
　　宋棠这边，他用短暂的两天时间调整好，方鹤宁回来那天，对方坚持晚上先吃饭再倒时差，他就答应了。
　　等他准备好祝贺与接风的晚餐，听到开门声走过去一瞧，看着方鹤宁抱的、拎的一大堆，略有些无奈，“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我可不是随耳一听。”
　　方鹤宁说着，把怀里绣球和薰衣草的捧花塞到宋棠怀里，将拎着的礼盒还有拉着的行李箱放下，张开双臂给了宋棠一个抱满怀的拥抱，还顺势又自然地贴了贴脸颊。
　　宋棠浑身一僵，要不是他怀里还抱着不小的一捧花，这个拥抱就更亲密了。
　　一些之前就有过的举动，在他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后……其中的意味就全都不一样了。
　　鼻端是轻逸的花香，脸颊相贴的亲密触感让他皱起眉，他闭了闭眼，推开了方鹤宁，“拥抱可以，但是以后除了协议规定的时间内，别再有这样的举动了，不合适。”
　　方鹤宁翘起的唇角慢慢展平，注视着宋棠，他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又是这样明确的拒绝，上次强调他们是朋友，这次强调平时不许亲近，还真是……
　　他当然不会因为这样的拒绝而生气，只是有些无奈与疼惜，如果不是对感情缺乏信心，又怎么会在想清楚看明白后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的音色依旧是温和的，熟稔地笑问，“这样协议之外的接触之前不是没有过，为什么现在说不合适？”
　　作者有话说：
　　“不然依照对方对情绪的洞察，估计瞒不过去”
　　嗯，肯定瞒不过去，棠棠已经意识到感情了，方影帝人精一个，二次表白计划筹备中，马上——


第38章 你是第一个
　　宋棠是下意识的拒绝， 想跟方鹤宁保持一个恰当的安全距离，没想那么多，对方这么一问倒给他问住了。
　　说这话的时机他似乎也没选对。
　　人家获了奖回来， 给他带了不少伴手礼， 还一下飞机没顾得上休息就赶了过来， 他选择这个时间点说这样带着拒绝意味的话，好像是有点不太好。
　　只是话都说了，没办法再收回。
　　他尽量维持着平和的表情，认真道：“抱歉，是我欠考量。还有……谢谢。”
　　被宋棠一双坦然澄澈的双眼注视着，方鹤宁无声地叹了口气， 如果说以前对方是没反应过来、没意识到， 现在就是往前迈了一步。
　　看似是拒绝， 实则不然。
　　他唇边勾起一丝缓和的笑意， 安抚道：“你这么看着我，就是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别道歉， 跟我不用说这个。而且……放松些， 这只是那边的社交礼仪，本来想尝试下，你不喜欢我以后注意。”
　　看着开始瞎胡扯给他递台阶下的方鹤宁， 宋棠心里不无难受， 没去回答为什么不合适， 刻意地避开了。
　　只要他不去回应，过一段时间方鹤宁觉得没意思了， 自然会退回到合适的距离。
　　他顺着后面的话问道：“你也会跟其他人这样？”
　　方鹤宁的心情因为这句看似平平的疑问更好了些， 回道：“你是第一个。”
　　宋棠应了声， 收敛起多余的情绪，转身往里走，“这不适合国内的社交场合，能别用还是别用。”
　　“好，知道了，不用。”
　　宋棠放下花束，招呼道：“来吃饭吧，时间正好，客卧我收拾好了，吃过饭去洗个澡，早些休息。”
　　“好。”
　　一顿晚餐吃得还算平和，方鹤宁进客卧后，习惯了在客厅办公的宋棠才利落地收拾好笔记本和文件，将对方给他带的的伴手礼拿过来，开始拆礼物。
　　手提的袋子里是一个装帧精美的礼盒，沉甸甸的雕花木箱，打开后里面是两瓶颜色非常清澈透亮的果酒，度数很低，而装在行李箱里的则是一套餐具。
　　他的眼神闪了下，果酒的牌子他不清楚，但这些用具他知道，跟方鹤宁最早送他的那套毛绒公仔一样，都是限量版发售的。
　　是一套非常漂亮的描金骨瓷餐具，复古的花纹很有质感，简约而不简单，十分符合他的审美，显然不是随随便便挑选的。
　　他轻轻抚摸着碟子边缘微微凸起的花纹，神色有几分黯然，方鹤宁对他很好、很用心，只是这些好他承接不住，无以为报。
　　他能为对方做些什么？
　　送对方一把小提琴？可方鹤宁说过，并不是真的喜欢这种乐器。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像一些高奢饰品，方鹤宁虽然挑剔但也不像很喜欢的样子，难搞，他总觉得招待对方一起吃饭太过单调，吃了就没有了，不像这些餐具总能留下来。
　　他小心地把果酒和餐具收好，接下来还是多留意一下，看方鹤宁喜欢什么，投其所好，这一点不管是什么关系都适用。
　　方鹤宁休息几天就正式进组了，身为绝对的大男主，这次的戏份相当多。
　　宋棠本来想着贴贴的时候可以去找对方，不用一定在自己这间公寓，在剧组附近的酒店也行，免得方鹤宁来回折腾，但对方却坚持。
　　为什么坚持他基本上猜得到，他在家里更放松，对方一样知道，可他……不好问，不好多说什么，就怕话题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能做的只有好好准备晚餐，多犒劳犒劳对方。
　　这天下班后，他刚从地下车库出来，正盘算着待会儿做什么菜式，一个人突然窜出来直接扑在了他的车头上。
　　一个急刹，他皱起眉，看着车前抬起头来的年轻女人，这是谁？
　　看着有点眼熟，是让他厌烦的那种熟。
　　那人转到驾驶座边，抓着后视镜，使劲儿拍了拍窗玻璃。还在公司门口，宋棠不想太过招人注意，忍住不耐烦降下了车窗。
　　那人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略讨好的笑容，“宋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长话短说，小涛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让他回公司吧？”
　　对方一开口，宋棠就知道是谁了。
　　怪不得眼熟。
　　李芳欣，宋涛的亲生母亲、原主父亲的情人，母子俩眉眼是有几分相像的。
　　他往副驾方向略偏了下，冷声道：“你儿子离开公司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其来跟我说，不如回去劝他收心。”
　　李芳欣陪着笑道：“他离开只是一时糊涂，你当哥哥的别跟弟弟一般见识，亲兄弟哪儿有过不去的坎，你给他安排个好职位，他也能安安心心帮你不是？”
　　“亲兄弟还明算账，别攀扯。”
　　宋棠心里烦，但又不得不面对原主身份带来的一系列糟心事儿，他是想不明白原主的父亲到底什么意思，离婚多年，承认了宋涛的身份却又拒绝再婚。
　　眼下，宋涛的野心明明白白，让对方回来干什么，拉帮结派搞垮公司吗？
　　被冷硬地拒绝，李芳欣的神色慢慢变了，她收起笑，“好言好语地说你不听，宋棠，你是连这点情面都不顾及吗？”
　　“我们之间没有情面可言。”
　　“好，那我就把话挑明了，小涛虽然不是婚生子，但法律一样承认他继承人的地位，他有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代表着你爸也认可，你凭什么不让他进公司？”
　　“他进过公司，事实证明他目前没有能力空降高层，又不愿意在基础岗积累经验，我重复一遍，离职是他自己的决定。”
　　“他怎么没能力？他一个名牌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怎么就没能力了？你别是故意的吧。”
　　宋棠本来就烦，不想跟李芳欣多说，听到这话更是火气都窜上来了，“我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没有抓住，急功近利，在他没有相匹配的能力之前，我不会让他做高管去损害公司的利益。”
　　“你——”
　　李芳欣气极，但想着这次来的目的，还是忍住了，“不进公司也行，但是你得把股份匀他一点儿，凭什么你拿着那么多，还占着总裁的位置？怎么好事儿都让你占了。”
　　宋棠明白了，敢情是为了这个来的，之前宋涛就跟他提过股份的事儿。
　　他冷声道：“我说过，只要他不做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情，他的股份是父亲留给他的，我不会动，其余的有些事情我也会考虑，但如果他不安分，我不会顾及什么情面，我和你、和他都没有丝毫的情面可言。”
　　话说到这儿，他瞥了李芳欣一眼，不再搭理对方。
　　李芳欣想再说两句，可被宋棠冷冷的眼神一瞥，去阻拦的动作就顿住了，之前她怎么没发觉宋棠还有这样的眼神？
　　宋涛说的不错，宋棠跟以前相比判若两人。
　　不过宋棠松了口，她又不是受虐狂，不想多看对方冷冰冰的脸色，一边退开一边道：“上次你就是这么跟小涛说的，这是第二次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下次再提股份的事儿，我希望宋总就别推辞了，利落地把股份匀一些出来，又不会影响你最大股东的地位。”
　　听到这话，宋棠心里只觉得嘲讽，这母子俩真是个顶个的自我感觉良好。
　　他没再说什么，直接驾车离开。
　　看着车子驶远，李芳欣轻蔑地笑了声，她没得到承认没关系，她的儿子会帮她把这口气挣回来。
　　他们要的可不是这一点点的股份。
　　剧组这边，电影刚刚开拍，进度并不快，所有人也是在慢慢磨合，方鹤宁跟导演交代过，每天把他的戏份往前排，下午早些结束，正好能跟宋棠一起吃晚饭。
　　自他从国外回来，宋棠对待他态度很自然，但界限划得非常清楚，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已经在思索下一步的打算了。
　　餐桌上，看着频频走神的人，他询问道：“遇到什么事了？”
　　宋棠被突然出现的李芳欣搅得没胃口，听到方鹤宁问，想了下，索性放下筷子，这事儿除了眼前这个人他并不想跟别人说，“今天下班时候遇见李芳欣了，宋涛的生母。”
　　方鹤宁点了下头，理解宋棠为什么兴致不高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看似想让宋涛回公司，实际上在打股份的主意，想从我手里多要一些，以前宋涛也说过。”
　　方鹤宁略顿了下，问，“还是像上次一样说会考虑？”
　　“嗯，宋涛手里有百分之十，已经不少了，我不打算再给，说会考虑只是为了暂时稳住他们，公司现在正是调整和发展的关键时刻，我不想把他们逼急了再节外生枝，不管怎么说都要等缓过来这口气。”
　　方鹤宁注视着略有些烦躁的宋棠，问，“当初你把宋涛安排进公司，十之八九是为了放在眼皮底下监视，还为了戏弄，后来却有跟他好好相处的打算——尽管早早就放弃了，你猜猜，换了以前的你，遇到今天的情况会怎么应对？”
　　听到以前的自己，宋棠有不太妙的预感，把问题丢了回去，“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方鹤宁弯起一丝探寻的弧度，“会态度强硬地直接把李芳欣赶走，如果对方纠缠不休甚至会动手，而不是选择缓兵之计先把人稳住。”
　　“比起公司的利益，以前的你会更看重自己的感受。”
　　宋棠心里的警铃一下响了起来。
　　他的行事风格肯定跟原主相差非常大，方鹤宁之前就知道，还说欣赏现在的他，那眼下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宋棠沉默，方鹤宁继续道：“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性情大变？你说是撞到了头导致的，然而真的是这样？真的会变到原来的性格、习惯一点都找不到？就好像……直接变了个人。”
　　宋棠怔住，确确实实就是变了个人，可这让他怎么说？
　　被方鹤宁注视着，他总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瞧着宋棠微愣的模样，方鹤宁耐心等待着。
　　他一开始就知道，什么撞到头导致的性情大变，不过是托词，他那时候不追究是感情没到、还不够在意宋棠，现在他自然不会对这样明显的漏洞视而不见。
　　再怎么性情大变都不会找不到一点原来的痕迹，一个人的底层性格、根深蒂固的习惯，都不会轻易改变。
　　宋棠对宋涛和李芳欣是深恶痛绝、极端厌恶的，而对方现在表现出来的却像是对着陌生人，有利益的权衡，却没有感情的牵扯。
　　根据种种迹象来推测，他能得出的唯一合理结论就是——宋棠并不是原来的宋棠，确实是变了个人。
　　他并不在乎对方从哪儿来，只要来了就别想再走，他喜欢的是内里的这个灵魂，俗话说相由心生。
　　因为人变了，所以之前他没什么感觉的容貌现在就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
　　相比于方鹤宁的淡定，宋棠内心堪称平地落雷，轰的一声炸裂开，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鹤宁说的是事实，穿越过来后对方是他最亲近的人，远不是乔央、梁英他们能比的，对他应该相当了解，今天这么说是不是怀疑他的身份了？
　　坦白自己是穿越的？
　　不可能。
　　这种事儿谁会相信，就算是方鹤宁，这样非常理、非科学能解释的现象，他不敢肯定对方能接受，没准儿还会以为他脑子糊涂，疯了。
　　说是不可能说的，他皱起眉，努力思考有什么理由可以搪塞过去，要不就说是方鹤宁的错觉？他一口咬定是撞到头之后导致的性情大变，对方没有证据。
　　他刚要开口，沉默了半天的方鹤宁却给他夹了菜，问起他股份方面接下来的打算。
　　他眨了眨眼，“嗯？”
　　方鹤宁笑了声，手肘撑在桌边，手托着侧脸，好像刚才那么严肃认真的人不是他一样。
　　看着还在皱眉思索、没反应过来的宋棠，对方眼里的茫然都要溢出来了，就可可爱爱让人想亲一口……咳。
　　他调侃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你想哪儿去了？难不成你真换了个人？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吃菜，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说接下来的打算。”
　　宋棠确实没反应过来，不过方鹤宁直接跳过去这茬，他确实松了口气，顺着对方的话道：“股份我不会给，但宋涛暗中拉拢股东和高层，我想召开一次股东大会，就用股份的事儿做个试探。”
　　向外发展的基石是内部的稳定，他大概有猜测，但还不够确定，这次试探完，再加上之前的调查差不多就有底了。
　　方鹤宁点头道：“先搞定公司的事儿没错。”
　　宋棠应了声，扫了眼方鹤宁，低头吃饭，吃掉对方给他夹的菜后，道：“股东大会定在下周五，你时间合适吗？开完会我想……”
　　方鹤宁了然，“有空，周五我去你公司，在办公室等你？”
　　“好，你提前跟梁英联系，她会安排。”
　　方鹤宁轻笑了声，状似有点无奈地问，“所以我现在还是不能光明正大去你的公司，需要像以前一样遮遮掩掩的？”
　　“我没关系，主要是看你。”
　　“我们关系好，这个大家都知道。”
　　“好，明白了。”
　　宋棠并不在意，朋友嘛，正常来往就好了，确实没必要跟做贼心虚似的，不过贴贴就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协议内容了。
　　想起网上那些cp粉的言论，他一样不担心，就算真的被拍到超出朋友范畴的亲密举动，那公开就公开了，从关系好的朋友到爱人在情理之中……协议的。
　　只需要在分手的时候注意些，直接说是感情不和好聚好散就行，不会影响到方鹤宁的名声。
　　股东大会这天，大概是知道方鹤宁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结束了就能直接贴贴抱抱，宋棠面对一众各怀心思的股东就很有底气。
　　而事实跟他的预料出入不大，宋涛一直在挑事儿，谁应和，谁赞成，谁是看热闹的，谁是和稀泥的，他都瞧了个七七八八，心里大致有数了。
　　商场上尔虞我诈，他一早就清楚，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跟一群老狐狸打了半天太极，脑细胞燃烧的同时，他的电量条也跟坐滑梯一样往下滑，等股东大会结束就剩丁点儿的虚电了。
　　他没搭理走上前还要跟他掰扯两句的宋涛，梁英有眼色地拦住对方后，他径直回了办公室，把门反锁，眼神盯在方鹤宁身上。
　　他一边走一边解西装外套的扣子，把外套脱了随手一丢，等走到沙发前跟前时衬衣扣子也解完了。
　　他抬腿跨坐在方鹤宁腿上，冷着脸去扯对方的衬衣扣子，手指抖抖抖，解半天解不开，靠在沙发里的人也不自己解，他烦得直接扯了几下，奈何没扯开。
　　他皱起眉，倾身靠过去，把脸颊贴在方鹤宁颈窝里，“你都不会自己动吗？”
　　听着宋棠气急又委屈的嗓音，方鹤宁笑了声，抚了抚对方微微颤抖的脊背，自己解开扣子，将人在怀里揽揽好，“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没配合好，现在开始，你可以不用动了，我来。”
　　宋棠应了声鼻音，贴靠在方鹤宁怀里，不由得攥紧了对方的衬衣。
　　十几分钟后，躁动不安的心脏终于回到了正常频率，低落的情绪慢慢好转，他无声地舒了口气。
　　绒绒再好，可远不上眼前人。
　　方鹤宁垂下眼，视线里是宋棠露出的一截白皙后颈，透着莹润的白，如果沾染了红……一定、一定非常漂亮。
　　他抚着宋棠的背，手指贴合着对方的脊椎骨往上走，轻扣着怀里人的后颈，漆黑双眼里的暗光越来越沉。
　　看得到、触摸得到，却无法真的彻底拥有，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闭上眼，尽量缓和呼吸，思索着其他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唇边的笑意有几分苦涩，还真是……狼狈。
　　宋棠紧绷的心绪和身体都逐渐放松下来，没察觉到方鹤宁掩饰极好的情绪波动。
　　抱了半个多小时，他仰起头问，“中午请你吃饭？对面楼下新开了家餐厅，梁英说菜式不错，去尝尝？”
　　“这么近的距离，不担心遇到你的员工？”
　　宋棠抿了下唇，道：“随便他们看。”
　　方鹤宁轻笑了声，“好，听你的。”
　　“嗯。”
　　宋棠能做的只是珍惜眼下，随便别人这么说，他看重方鹤宁，仅此而已，他没打算让协议成真，这样就很好。
　　开过股东大会，他需要处理的东西很多，这之后把重心往工作上倾了倾，当然也没忘了之前答应方鹤宁的，要做了饭去探班。
　　只是跟那些偏向于宋涛的高管和股东周旋、试探，不可避免影响了他的心情，心累到不行，还不能流露出一点不耐烦与暴躁。
　　即便是在梁英面前，也就跟方鹤宁还能抱怨两句，抱怨完了被安慰两句，缓一缓，他就能再次投入到难缠的人际关系中去。
　　说句实话，硬撑他倒是能勉强应付，只是有了可依傍的存在，就总止不住想靠近，想跟对方分享，想得到对方的理解与支持。
　　上午见完几个高管，敲打完，宋棠就回了公寓，食材大多昨晚上就处理好保鲜着了，做起来并不费事，等他到剧组正好十二点多，刚巧赶上吃饭的点儿。
　　他提前问了杨青，知道今天拍摄不太赶，吃完饭还能跟方鹤宁待一会儿。
　　他来过几次，已经熟门熟路，到休息室门口时，他刚要敲门就发现门没关严。
　　与此同时里面还传来了一声娇娇的「宁哥」，听得他牙根直发酸。
　　他的心情直接从半山腰摔到了谷底，pia ji一声，好像一记响亮的巴掌。
　　宋棠本来就没多好看的脸色骤然更冷，他用力推开门，看着齐齐转过来看他的两人，心里的无名火一下窜到了顶——
　　那谁！靠那么近干嘛？姓方的你是木头人吗？都不知道躲开？！
　　扭身往方鹤宁身上贴的年轻男人有点尴尬，他认得宋棠，想起网上沸沸扬扬的传闻，心里一抖，最后选择了沉默……反正那都是传闻而已。
　　方鹤宁靠在化妆台上，因为突然推门的声响而顿了下的手随即又推出去，不客气地把往他身上贴的小演员推开，跟宋棠打招呼道：“来了。”
　　宋棠脸色沉着，没搭理方鹤宁。
　　他缓步走进来，一直走到桌边，将几层的保温食盒重重磕在桌上，语气与神情是一样的冷淡、倨傲，“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
　　说完他就利落地转身离开了休息室，从进门到离开都没给方鹤宁一个眼神。
　　还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他就知道对方不是真的喜欢他，要么是逗弄他玩儿，要么这喜欢就一丁点，他一拒绝这么快就转移目标了！
　　都见鬼去吧！！
　　看着宋棠离开的背影，方鹤宁瞥了眼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十八线，眼神淡漠而冰冷，“滚，别让我在剧组看到你。”
　　被方鹤宁眼神一扫，本想来投怀送抱巴结影帝赌一把的小演员顿时如坠冰窟，这、这气场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简直要被直接冻僵了！
　　方鹤宁不再搭理无关紧要的人，快步跟出去，宋棠那样子肯定是误会了，眼见气得不轻。
　　作者有话说：
　　来了-下章，文案里提到的直播表白！
　　棠棠对感情没信心，想往后退，但知道棠棠心意的方影帝肯定不会由着对方往后退啦——


第39章 直播采访二次表白
　　宋棠心里一团乱麻， 他知道方鹤宁早晚会喜欢上别人，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要怎么办，直接结束协议吗？说实话他舍不得。
　　可不结束， 人家都有喜欢的人了， 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自己的恋人跟别的人这么亲近？就算那谁……他还不知道名字的人能接受， 他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但一想到要结束协议，想到以后要跟方鹤宁谨守距离，或许还会慢慢疏远，连好朋友都做不了，他心里就堵得难受。
　　心里堵着，他的眼眶跟着酸涩起来， 好像那些无法说出口的难过和委屈要从这里得到宣泄。
　　走到停车场， 他刚要拉开车门， 手腕就被一把握住了——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温度。
　　他顿了下， 微微仰起头缓了下情绪，转身后快速道：“你跟出来干什么？把人家一个人留下不合适吧？抱歉，今天来没提前跟你说， 以后我注意， 绝对不会再打搅你的好事。”
　　方鹤宁攥紧宋棠的手腕，看着对方泛红的眼尾，无声地叹了口气。
　　刚才看着多高冷、多强势， 现在呢， 一副强撑着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脆弱一面的模样， 反倒更招人怜惜。
　　他解释道：“我不认识他，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更没兴趣知道， 是他趁着剧组休息时钻了空子溜进来， 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以前没有，以后也根本不可能有。打搅，从哪儿说起？”
　　宋棠眼神里的光抖动了下，他知道自己应该就此打住，顺着让这茬过去就行了，但嘴巴不归脑子管。
　　他挣了挣，没挣开方鹤宁的手，索性瞥开眼，道：“你不用跟我解释，给谁来往、跟谁交往是你的自由，我们只是协议恋人，我没有权利干涉你跟谁谈恋爱，你如果有了喜欢的人，我们之间的协议可以马上结束。”
　　“你不用担心，我们还是朋友，以后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不会推辞。”
　　方鹤宁看着宋棠的侧脸，眼神略沉了沉，问，“你在着急撇清什么关系？”
　　宋棠哑然，他没觉得自己是在撇清关系，他们之间本来就是这样的关系，就是协议恋人，就是朋友，有什么好撇清的？
　　他冷硬道：“事实如此，我只是告知你，协议并不限制你的恋爱自由，你喜欢谁……去追就好，我不会阻碍你，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无条件解除协议。”
　　方鹤宁收紧了攥着宋棠手腕的手，露出一个笑容，“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
　　“好，知道了。”
　　宋棠皱起眉，心知不对，却没抓住一闪而过的异样，他低头看了眼方鹤宁抓着他的手，“放开，我还有事。”
　　方鹤宁稍稍松开手，看着宋棠手腕上浮起的红色指痕，又轻轻揉了下才完全放开，道：“刚才的人已经走了，跟我回去？说好要一起吃饭的。”
　　“不用，我临时有事。”
　　拒绝完，宋棠都没看方鹤宁，上车后没有丝毫停顿地发动车子离开，看着后视镜里对方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转弯后消失不见，他的面容都僵冷到没有一丝表情。
　　离开影视基地两条街，他靠边停车，深吸了一口气，却依旧压不下躁动的情绪。
　　最终，他靠在座位里，抬起手臂遮住双眼，双唇紧抿，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静默无声，只有情绪在密闭的车厢里汹涌，要把他逼得喘不上气来。
　　那声娇娇软软的「宁哥」，他想起来就觉得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撒娇，换了他，他绝对不可能喊得出口，这根本不只是一个称呼的问题，而是性格的问题，他不会撒娇讨巧，即便喜欢，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
　　就算方鹤宁跟今天见到的这个人之间没有关系，那以后呢？
　　娱乐圈里多的是优秀的人，能占据一席之地的没有平庸之辈，一个个都比他能说会道，比他有情趣，比他情商高，比他会来事儿，方鹤宁被吸引是理所当然的，谁会喜欢他这样乏味的性格。
　　不被喜欢才是正常的。
　　更何况他都那样拒绝方鹤宁了，对方是性情随和，可不代表没有心气儿。
　　半晌，宋棠勉强控制住情绪，他放下手臂，看着被打湿的衬衣袖子，又看到手腕上明显的红痕，心里滋味莫名。
　　愣怔了几分钟，他抬手抹了下濡湿的双眼，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他跟方鹤宁都说开了，既然刚才撞见的是误会，与其自怨自艾，不如珍惜眼下。
　　谁知道他们的协议还能存在多久呢，有一天是一天。
　　只是从前方的后视镜里看见自己通红的双眼，他的情绪更加低落了，就没去公司，直接回了公寓，第二天也没打算去。
　　以他现在的状态没法儿去跟那些糟心的人和事纠缠，才刚明白自己的感情就面临失恋的糟糕局面，他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
　　等调整好之后就能如常地去面对方鹤宁。
　　宋棠心情不好，睡又睡不着，索性进了厨房，他挑着复杂的菜式，从下午两三点忙碌到晚上快九点，做了满满一桌子。
　　而他坐到餐桌边时又一点胃口都没有，连筷子都不想动。
　　他想了想，叫了隔壁的乔央过来吃饭。
　　被叫过来一起吃饭，乔央不意外，他以蹭饭为乐，宋棠有时候也会喊上他一起，只是看到今天这一大桌丰盛菜肴，他还是察觉出了不对。
　　他在宋棠对面坐下，问道：“就算你未卜先知，知道我还没吃饭，也用不着做这么多来款待吧？两个我都吃不完。”
　　宋棠还是没动筷子，虽然忙完这些心情稍稍舒缓了些，但到底杯水车薪，“吃多少算多少。”
　　乔央挑了下眉，一边吃一边问，“你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儿，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说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强。”
　　宋棠看着倒是没大问题，但仔细看就能透过这层冷硬淡定的外壳发现内里的失落和难过，有些情绪就算不说，眼睛里依旧会多少流露出来一些。
　　宋棠摇摇头，沉默下来。
　　乔央并不催促，看出来的才有多少，宋棠心里一定更不好受，对方让他吃饭就先吃饭，稍微缓缓，而等他吃好了搁下筷子，坐在对面半天都没动作的人才开口。
　　宋棠看着乔央，又似乎根本没看，自顾自道：“其实没什么，有些东西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早些看清楚是好事，对双方都好。”
　　乔央直觉这事儿跟方鹤宁脱不开关系，这就棘手了。
　　他想了想，笼统道：“你要是没争取过，怎么知道不是你的？更何况如果本来就是你的，因为你自己不要给弄丢了，以后知道是这么回事儿的时候，后悔也找补不回来了。”
　　宋棠却不这么认为，一开始就不是他的。
　　要不是协议，他跟方鹤宁都不会发生联系，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他应该知足。
　　有些事情早就注定好了的，他的社恐造就了他的性格，影响到他跟身边人的交往。
　　即便现在方鹤宁在身边，他的社恐症状有所缓解，但早就形成的性格却很难很难再改变了。
　　他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就这样吧。
　　乔央回到自己的公寓，想了想还是给方鹤宁发了个消息，结果却出乎他的预料。
　　对方跟他道了谢，然后让他提醒宋棠看明天晚上八点半的网络直播。
　　这个直播节目他知道，声名很好，虽然是网络直播，没有上星在电视上播出。
　　但多年来靠着敢说敢言、不怕事儿、能担事儿，积累了不少好口碑。
　　但是这跟方鹤宁一点不沾边。
　　别说是直播采访了，方鹤宁之前都没接过任何采访，哪怕只是简单回答两句的那种都没有，方影帝的低调在圈子里人尽皆知，可这次突然接了直播采访，绝对有猫腻……等等。
　　想到宋棠，他一下就悟了。
　　他没忍住笑起来，好嘛，宋棠还搁那儿打退堂鼓，方影帝就准备好了对策，明晚八点半？
　　他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宋棠晚上没吃东西，早早上床，却翻来覆去半宿才睡着，还睡得很不安稳，又梦到了父母空难后的那段时光。
　　无依无靠的，孤身一人的，房子有多大，他就有多渺小，穿堂的冷风呜呜呜仿佛鬼哭狼嚎——那是一段他不愿意回想的时日。
　　凌晨五点时他从噩梦中惊醒，猛一下坐起来，一片黑暗里，他的睡衣被冷汗打湿了粘在身上，一阵一阵寒意顺着脊背往上攀爬，是透心的凉意。
　　他脸色僵着，枯坐半天才重新躺回去，把垂耳兔勾进怀里抱住，盯着端正靠在床头的另一只兔子小公仔，无声地叹了口气。
　　简直没出息透了。
　　而这个噩梦后他就再睡不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多少吃了些东西，情绪却依旧沉在谷底起不来。
　　他给自己定了一天的时间，最晚明天要好一些，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今天晚上本来是该贴贴的，没等他跟方鹤宁说暂缓，对方就说有事先不过来了，他顺着应下，一句没多问。
　　有事太正常了，谁会像他一样没个正常社交。
　　混沌了一天，他想着早点睡，争取能多睡会儿。
　　他洗了澡，又倒了小半杯方鹤宁前些天送的果酒，打算稍微喝两口缓缓情绪，回到卧室在床边坐下，他拿起手机，一解锁就看见了乔央发来的消息，消息内容让他微微皱起了眉。
　　是转发的一个视频。
　　对方让他无论如何都要看，他要是不答应就来摁他门铃了，摁到他答应看为止。
　　他不爱凑这些热闹，乔央知道却这么坚持……事情不对劲。
　　他回了句会看看，随后轻轻晃了下酒杯，有些犹疑地点开视频，这下当即就愣住了。
　　直播采访？方鹤宁？这八竿子打不着，怎么搅和到一块儿去的？！
　　把视频放大到全屏后，宋棠凝视着方鹤宁，对方穿了件藏蓝色的衬衣，领口微敞，袖子微微卷起，整个人的状态非常放松、闲适。
　　他下意识扣紧手机，搞不明白方鹤宁这是干什么，怎么突然一改低调作风接了个采访，还是直播的形式。
　　他扫了眼不断攀升的观看人数，这才十分钟，累计就千万了——
　　看样子方影帝低调是低调，但首次接受采访依旧引人注目，相当有号召力。
　　主持人问的大多是作品方面的事情，没什么敏感内容，因此他一边看着采访，另一边摸过平板看了下，方鹤宁的工作室下午就全网发了公告，只是他自己没注意到。
　　另外他还查了下这档节目，心里大致有数了，不是胡搞的就行。
　　他撂下平板，有些焦躁地抿了口果酒，将注意力集中到直播上。
　　看着方鹤宁跟主持人流畅自如地对答，宋棠与有荣焉，之前有人说方影帝不接采访是情商感人，这下用不着费口舌怼回去，谣言与污蔑直接不攻自破了。
　　没有台本，十分敢说，是这档直播访谈的最大卖点。
　　越看他越觉得自己明智，早早放弃了，他跟方鹤宁就不合适，至于他心里的那些难过，就留着他往后慢慢消化吧。
　　只是在直播进行到最后例行的三个问题时，听到第一个宋棠就开始紧张了，这三个问题没有规律可循，通常是要出爆点的——直接霸占前排热搜那种。
　　他紧紧攥着酒杯，屏声敛气，心底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无声流淌着。
　　第一问：“请问方影帝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
　　第二问：“ta知不知道你喜欢ta？”
　　“知道。”
　　第三问：“有没有正式表白？”
　　“就是现在。”
　　“哇哦，请继续——”
　　宋棠的呼吸几乎要停了，镜头对准了方鹤宁，隔着屏幕仿佛真的四目相对，他心里的慌乱与期待搅成无法言状的复杂情绪，根本想不到对方会说些什么。
　　害怕对方会说出些什么。
　　“我喜欢一个人，可他不相信我的感情，即便自己也喜欢我，却拒绝去面对，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我对他的感情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建立在互相了解与认可基础上的喜欢，希望他能给我一个机会。”
　　“那么，方不方便告诉大家这位幸运儿的名字呢？”
　　看着方鹤宁顿了一下之后勾起唇角，宋棠已经没心思去留意疯狂刷新的实时评论区了，他全副心神都被屏幕里的人牢牢抓着。
　　这么这样啊，怎么能这样？！
　　方鹤宁怎么能在千万人次观看的直播中公然表白，明明……明明他都决定好了，偏还要来扰乱他的心神。
　　听着他的名字用极其熟悉的声线和口吻念出，宋棠的眼神一抖，手里的酒杯在这两个音节落下时应声而落。
　　清透的酒液浸湿了地毯，晕开的水痕仿佛宋棠此刻的心境，是漫无边际的散乱。
　　可那边的直播还在继续。
　　主持人斟酌道：“方先生，圈子里的都知道，这位宋氏公司的年轻总裁风评并不好。”
　　方鹤宁倒是淡定，解释道：“他以前确实有过胡闹，但近段时间变化很大，几乎是公司和家里两点一线，他身边的人都能作证，公司的事务尽心尽力，待人接物上虽然冷淡了些，但很贴心，只要跟他相处过，就知道他跟以前判若两人。”
　　“他现在性情很好，我很喜欢，常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希望大家能放下过去的固有印象去重新认识他。”
　　“以前他有不对的地方还望大家多担待，给他一个机会，来日方长，慢慢的你们就会知道他现在有多好，有多值得喜欢。”
　　主持人相当诧异，扫了眼直播现场的屏幕上疯狂刷新、滚动的评论，清了下嗓子，没敢再深挖，“方先生的眼光大家有目共睹，让我们拭目以待，最后，请问方先生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方鹤宁轻笑了声，对上道的主持人还算满意。
　　他望向镜头，漆黑双眼里的光温和而坚定，似乎透过镜头看见了守着直播的宋棠。
　　在五秒钟的静默后，他缓声开口道：“对我来说他来自哪里不重要，以前怎么样不重要，他现在——在这里、在我身边，我们彼此相互有感情，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宋棠盯着手机屏幕，方鹤宁这句话之后，主持人接过话茬进入尾声，可他已经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了，满眼只有他心心念念的人。
　　直播结束，他依旧没缓过神来。
　　他知道方鹤宁那些话是在回应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不管是前面的表白，还是最后这句。
　　对他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夸他现在性情好，不在乎他从哪儿来……他听着心里是五味杂陈，分不清是苦涩、还是甜。
　　或许两者都有。
　　他放下手机，神色沉沉，方鹤宁这分明就是犯规，不按规矩出牌，为什么选择直播表白，这不是亲手把对方自己往风口浪尖上送吗？
　　以前那么低调，现在却突然转变了作风，只这一条就足够有噱头，更别说还是表白，表白对象又是他这个有前科的花心海王，多重buff叠起来，想不掀起轩然大波都不可能。
　　想到方鹤宁说的，他的眼神里不由得露出一丝怅然，方鹤宁对情绪的洞察很敏锐，对方喜欢他，也察觉到了他的感情。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足够好，但是在对方眼里这恐怕只是欲盖弥彰。
　　宋棠这边正剪不断理还乱，微信提示音响起，他看了眼，是乔央。
　　他略皱起眉，忽略心里一瞬间的失落，回复道：“你提醒我观看是不是他跟你交代的？”
　　“是这样没错啦，但是对他要干什么我是真不知道”
　　宋棠缓了口气，他没有责备乔央的意思，对方并不知道他和方鹤宁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人家表白的话说得清清楚楚，是喜欢现在的你，你要是对他是一样的感情，就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嘛”
　　宋棠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一时之间不知道回些什么，好在乔央似乎也不是等他回复，自己说了下去。
　　“感情的事儿我其实不该多说，但是从我这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们俩对彼此都有感情，为什么不接着处处试试？”
　　“我不清楚你具体担心什么，你问问自己，跟方鹤宁相比哪个轻哪个重”
　　“你要是真喜欢他，真为了他好，就去试试看，干嘛往后退？”
　　宋棠看着乔央挨着发过来的几条消息，皱起眉，“我不想拖累他，浪费他的时间。”
　　“先不说你这想法对不对，首先这都是你自己想的，你有没有问过他怎么想？”
　　宋棠怔住，好像真是这样？明白自己的感情后，他直接单方面给这段感情宣判了死刑，从来没考虑过方鹤宁是怎么想的。
　　可是，说到底他心里还是有一长串的疑问与不确定。
　　“宋棠，他公开表白应该就没想着给自己留后路，这不就证明他是真心的？不是随口说着玩儿。”
　　宋棠略愣怔，沉默了好一会儿，道了声谢，说会好好考虑。
　　放下手机后他是千头万绪，一时半会儿根本理不清楚，他反复回想着乔央的话，对方说的有道理，他是顾虑很多，对感情缺乏勇气与信任。
　　就算……就算方鹤宁对他是真心的，他又真的能接受、能搞定爱情吗？他真的不会搞砸吗？
　　因为不信任感情、不信任自己，所以害怕被伤害，因为担心不好的结果，所以就连开始都不愿意。
　　他那么直截了当地拒绝，连带着微小的、通向幸福的可能都一并拒绝了，连尝试都不想，说直白些这就是胆小，不相信他跟方鹤宁之间能有好的未来。
　　万一得到了再失去，到时候他能接受这样的局面吗？他还能像现在这样维持表面上的平和生活下去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他不敢赌，赌注太大，大到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
　　宋棠没心思去收拾地毯上的酒渍，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吓了一跳。
　　安静下来后，手机随即震动了两下，他扫了眼，是方鹤宁发来的，说就在外面，他要是不应声就直接进来了。
　　他猛得站起身，攥紧了手机，想回复，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现在没考虑清楚，不太愿意见方鹤宁，可……心底最深处又有个声音在一声一声呼喊着，想见面。
　　他还在踌躇，公寓门打开的声音让他忽得回神，他走近关着的卧室门，却到底还是没开门出去。
　　他咬住嘴唇，对方鹤宁无可奈何。
　　对方在情绪洞察上比他强，行动力也比他强，尤其是在感情上，根本不给他丝毫拖沓犹豫的时间——
　　或者说在今天之前已经给过他自己思考的余地了。
　　公寓内一片昏暗，只有客厅露台上漏进来的夜色在地面上投下了些许舒朗的清辉，方鹤宁没开灯，缓步走到卧室门口，他知道宋棠一定看了直播，现在也一定没睡。
　　瞧着主卧门下缝隙里些微的光亮，他无声地笑了下，想躲？
　　没机会了。
　　如果说宋棠还没意识到自身的感情，那是他做的不够，他不介意再缓缓，但既然已经明白了，又是这样直接回避的态度，就不用再等了。
　　宋棠退，他不能由着对方退。
　　他靠在门边，站定后悠悠开口，“宋棠，你刚说过，让我喜欢谁就去追，这话不会忘了吧。”
　　隔了一道门，方鹤宁的声音依旧清晰，还夹杂着明显的笑意，宋棠听着，一顿，既然都表白了，那没什么好遮掩的，他随即道：“我的意思是别的人，除我之外，你就是装糊涂！”
　　非要拿他的话来臊他，他不信对方当时没听明白。
　　“可是除你之外我不喜欢别的谁，你是第一个让我愿意开口说喜欢的人，宋棠，我知道你有顾虑，但至少可以考虑给我一个机会，如果你对我毫无感情，我不会做今天晚上这样的事。”
　　公开表白……宋棠不用看就知道网上一定炸了，他垂下眼，没开口。
　　方鹤宁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按在门上，仿佛这样能够更贴近门里的人。
　　他耐心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对你不是真的喜欢，担心我对你只是玩儿玩儿而已，还是担心自己的社恐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宋棠沉默着，方鹤宁说的……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了他的心理防线上。


第40章 让我见见你
　　方鹤宁眼里是沉浮的光， 他太清楚宋棠在想什么了，归根到底是不自信，各方面的不自信， 对他、对感情、对宋棠自己。
　　他继续道：“我再重复一遍， 你是第一个让我想说喜欢的人。宋棠， 我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没见过多少人、没经历过多少事情，我在演艺圈多年，见过太多光鲜亮丽的人，可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让我想安定下来。”
　　“你是唯一特殊的那个。”
　　宋棠双唇微微颤抖，他下意识靠近一步，“可是……我不知道……”
　　“我清楚即便我现在向你承诺一辈子， 你未必会信， 你有犹豫我理解， 但没必要从一开始就扼杀所有的可能，我明白我想要什么。我接纳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社恐。”
　　方鹤宁的声音温和而笃定， 明明是这样的温柔， 宋棠听着，却感觉像一串烧灼的火苗，一路烧到了心里——是滚烫的熨帖。
　　好像他真的可以相信对方说的一切， 可以拥有一份憧憬已久的感情。
　　他真的可以吗？
　　门的另一侧， 方鹤宁略垂下眼， 掩住了里面翻搅的情绪，保持着沉稳温和的语气，“你不知道没关系， 但如果你不去试试， 不自己亲眼去看看，就永远不会知道，只会有错过。”
　　“相信我，宋棠，你想要的就自己去看，我保证你不会失望，我不会伤害你，不会背叛你，不会弃你而去。”
　　“我的所说所做都是基于深思熟虑，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不会就此放弃。”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周遭安静下来。
　　宋棠的嘴角轻微抽动了下，最终露出一个些微上翘的弧度，他抬起手贴在门上，身体前倾，额头抵在门后，释然一般地缓缓舒了口气。
　　方鹤宁说的这些……太过诱人，让他想不顾一切去看看，就算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他认了，是他亲手把伤害自己的刀递给了别人，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他接受所有可能的结果。
　　他不会再遇到第二个像方鹤宁这样的人，要是这次错过了，以后一定会后悔，所以，不如在自己还有机会的时候去尝试，做他能做的。
　　方鹤宁和乔央说的都没错，他该给自己一个机会，给他爱的人、爱他的人一个机会，一个收获幸福的可能，原地踏步看似安全，实际上直接拒绝了所有向好的机会。
　　如果是方鹤宁，他愿意尝试，即便会受伤。
　　长久的沉默后，宋棠轻声开口，“那你就把自己说的证明给我看。”
　　听到这一句，方鹤宁笑了声，心弦微松——尽管没答应，但宋棠这就是默许了他的追求。
　　撬开一个人坚硬冰冷的外壳需要时间，面对宋棠他有足够多的耐心，对方愿意给他们双方一个机会，就是好的开始。
　　松口就好。
　　他缓声道：“时间总会证明我的话，你要看好了。”
　　“嗯。”
　　“那现在可以开门了？乖，让我见见你，一天没见了，我很想你。”
　　宋棠犹豫了下，方鹤宁这么直白的话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答应了，方鹤宁想见他，他何尝不想见对方？
　　他打开门，撩起眼帘就直接撞进了一双温柔沉静的漆黑眸眼里。
　　方鹤宁瞧着快速撇开眼，还是依旧不跟他对视的人，伸手勾住了宋棠垂在身侧的手——确切来说是手指。
　　他捏了捏对方的指尖，笑问，“怎么，不想见我？”
　　宋棠抿了抿唇，没抬眼，“不是，就是……觉得你太不按规矩来，你不是只演戏，不接任何通告吗？”
　　卧室里只开着床头的一盏暖黄壁灯，这么近的距离，方鹤宁能清楚地看见宋棠红红的眼眶，一双眼澄澈透亮，神色间有几分羞意，背着光更给对方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暧昧的阴影，搭着泛出红意的眼，态度与言辞越是冷，就越是惹人怜惜。
　　有点点害羞，却很可爱。
　　他收紧手指，拉着宋棠的手把人带进怀里，紧紧抱住后轻叹了口气，“在剧组时我都跟你解释了，可是你的表情和语气都那么冷淡，棠棠，说违心的话真的一点不难过？你能骗得了别人，瞒不过我。”
　　宋棠没抗拒这个怀抱，他慢吞吞抬起手，在手指触碰到方鹤宁衣服的时候又缩了回来，迟疑了下才揽住对方，略有不满道：“谁让你们离那么近，都快、都快亲上了，我当时只顾着……只顾着生气了。”
　　“在你进门前我就拒绝他了，他还不知好歹地贴上来，抱歉，以后我一定注意。”
　　宋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平时接触人多……我知道你不会，但肯定还会有想巴结你的人，你……”
　　“我会跟他们保持距离。”
　　方鹤宁的语气依旧是耐心而温柔的，却带着坚持与笃定，宋棠一颗躁动的心慢慢安定下来，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一切都不用多说，踟蹰半晌，最后只是收紧了揽着对方的手臂。
　　方鹤宁能察觉出宋棠的情绪里除了高兴之外还夹杂着不少的忧虑，他贴在对方耳边，轻笑着问，“所以你是在——吃醋？”
　　宋棠的脸登时烧起来了。
　　他顾不上再去想有的没的，直接抬起脚尖踩在了方鹤宁脚上，咬住了牙关，“你闭嘴。”
　　方鹤宁勾起唇角，没躲开，就给宋棠踩着，他揉了揉怀里人的头发，道：“你总是往后退，如果我也退，我们之间就只能越来越疏远，我不愿意，自然要往前迈一步，放心，你尽管退，你退一步我就进两步，你犹疑、缺乏信心，没关系，我给你。”
　　宋棠眨眨眼，微抬起下巴搁在方鹤宁肩上，是正正好的高度，他的眼睫抖抖抖了好几下，才应了个略闷的鼻音。
　　方鹤宁一反常态地选择高调公开的方式来表白，其实是在给他表决心。
　　好一会儿他才道：“可你这么做，舆论……”
　　“别担心，我提前安排过了，舆论引导好就行，我入圈到现在又没跟谁一起营过业，谈不谈恋爱并不影响。”
　　“那就好。”
　　两人沉默下来，宋棠却没感觉不自在，方鹤宁调侃这两句让他放松不少，从昨天到现在起伏不定的忐忑情绪终于在这个怀抱里得到了安抚。
　　好像就是不肌肤相贴也可以，只要是眼前这个人就好。
　　他闭上眼，偏过头更贴近了些，想到方鹤宁在直播里说他从哪儿来的不重要，有一瞬间想跟对方坦白自己的穿越，但念头一转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对方是真的在乎他，但要坦白这个最大的秘密……还是缓缓吧。
　　抱了好大一会儿，宋棠轻轻推了下方鹤宁，“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
　　方鹤宁依言松开手，他往宋棠身后一扫，看见了掉在地上的酒杯，空气中还有徐徐的酒香，他了然道：“好，另外有件事跟你说一声，你昨天见到的那个人，我已经让他离开剧组了。”
　　宋棠应了声，他没觉得方鹤宁做的过了，作为演员没有一点真才实学，成天不思进取，只想着靠抱大腿往上爬，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方鹤宁叮嘱道：“你早些休息，其他事情明天再说，我明早过来？”
　　“嗯。”
　　宋棠虽然默许了他的追求，但显然没有从今天的事情中完全反应过来，方鹤宁是很想留下，不过这时候还是应该给对方一点时间和空间。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不急在一时半刻。
　　临走前他在宋棠手心里轻轻挠了下，提醒对方要是睡不着，可以看看网上的言论。
　　方鹤宁离开后，宋棠简单收拾了地毯，躺上床后确实一点睡意都没有，兴奋、紧张，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方鹤宁跟他说的话，根本睡不着。
　　他靠在床头打开某大眼，果不其然，方鹤宁表白的消息就在榜一的位置挂着，非常显眼。
　　他点进去翻了翻，莫名有点……羞耻感。
　　“之前我就说他们绝对不是朋友！！哪儿有这样的朋友，看对方的眼神就是明晃晃的喜欢！方影帝妥妥事业咖，从不接采访，更别说直播了，结果现在为爱直播表白，这男人好会！宋棠棠你舍得拒绝他？！”
　　“你们去翻方鹤宁的动态！！年前都是只转发官方消息，年后才有生活类的分享，蹭饭都蹭好几回了，你们说在哪儿蹭的饭？那口吻！说不是宋棠我不信……可他一个富二代总裁会做饭？看不出来还有这手啊”
　　“姐妹们cp嗑起来！套路超多影帝攻VS看似高冷倨傲实则心里软超可爱的总裁受，这不好嗑？i了i了-先磕为敬！这表白我能再看一百遍！！方影帝的眼神温柔又坚定，是真的超超超爱宋棠，我好喜欢这种！”
　　“那啥，你们不觉得直播时候方影帝非常护着宋棠吗？就明目张胆的护短”
　　“对对，护短护得毫不遮掩，还有那语气……啧啧啧，我打赌方影帝的潜台词是我爱人最好我爱人最可爱你们不许说他不好之类的，想藏起来还想让大家都知道宋棠有多好的那种与有荣焉的嘚瑟哈哈哈”
　　……
　　宋棠翻了会儿，实在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了，现在的粉丝和网友都这么会嗑cp的嘛。
　　虽然有零星骂他们的，但大多数人还是持恭喜的态度，能得到大家的认可说到底是好事，而且从其他人的视角来看他跟方鹤宁……很有意思。
　　尽管有些说法他本人并不是很认可，他怎么就心里软超可爱了？他明明内外都高冷！还有方鹤宁说话的语气……好像是有点网友说的那种赶脚。
　　想到搅乱他心湖的人明天早上要过来，很好，他当即在24小时生鲜配送平台下了单，明天早餐就准备这个了。
　　谁让这人胡乱用词、口无遮拦，引得网友们说出这种……这种让人脸红耳热的话！
　　然后他把手机朝下一扣，关灯睡觉。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接下来走一步看一步，方鹤宁说要追他，那他呢？
　　这一晚宋棠想了很多，但不同于之前的焦躁，他对未来不无忧虑。
　　但最后心底里更多的是欣喜，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方鹤宁表白时说的话，他在十二点前成功睡着，还睡得很不错。
　　早上他被生物钟唤醒，拿到新鲜食材后开始准备早餐，他想给方鹤宁一个超大的惊喜，不吃完不算完。
　　方鹤宁来的时候带了一捧花，是红玫瑰与百合，宋棠盯着对方看了半分钟才接过那捧花。
　　百合的纯白，冲淡了红玫瑰的浓烈色彩，搭配在一起是十足的相得益彰。
　　他冲着餐桌的方向偏了下头，道：“花我收下了，谢谢，早餐我花了一个半小时，不许浪费。”
　　方鹤宁刚才就瞥见了绿生生的一桌子，想忽视都难。
　　听到宋棠的话，他难得地迟疑了下，问，“昨天刚跟你表白，转天早上就一桌子的绿色，宋棠棠，我很难不往别处想。”
　　宋棠眨了下眼，认真道：“凑巧苦瓜是绿色而已，别多想，夏天了，多吃些苦瓜对身体好。”
　　瞧着颇有点无辜意味的宋棠，尽管对方没有这个意思，但落在他眼里，细微处的表情变化都让人喜欢。
　　他认命地在餐桌边坐下，端起颜色还挺清新的苦瓜汁抿了口，尽管加的苹果稍稍中和了苦瓜的清苦，但滋味依旧不敢恭维。
　　他扫了眼桌上的菜式，苦瓜煎蛋、豆豉苦瓜丝、苦瓜酿肉、木耳莲藕炒苦瓜，等等，看着清淡，却不会让人没胃口，即便是苦瓜宴，宋棠做出来依旧可圈可点。
　　既然要吃，不如先拍照。
　　他拿出手机快速拍了照发动态，随后若无其事道：“来吃饭。”
　　宋棠自然看见方鹤宁的动作了，这次没拦着。
　　他在餐桌边坐下，拿过手机一边刷新消息，一边道：“如果不是早上时间紧，我还想再多做两道，苦瓜馅儿的饺子，还有苦瓜排骨汤。”
　　正说着，他刷到了方鹤宁刚才发的动态，看着那行配文，他没忍住弯了弯嘴角，这个苦瓜脸的小表情还挺应景，而且在照片一角——
　　是那束捧花。
　　他没看下面网友们的评论，昨晚上的劲儿还没缓过来，他可不想当着方鹤宁的面再闹个大红脸。
　　方鹤宁大致猜到了这顿苦瓜宴的由来，没多说，宋棠面皮薄，逗逗可以，暂时还是别太过，好不容易探出了头，别再给吓回去了。
　　早餐后两人一块儿出门，在车库里分开后，宋棠去公司，方鹤宁去剧组。
　　面对剧组上下的恭喜，方鹤宁抱以好心情的微笑，然而这份好心情只持续到了下午，就被意外来访的人搅和了。
　　是他许久不见的父母。
　　方明石，于文俪。
　　两人直接堵到了他的休息室，避无可避。
　　关上休息室的门，杨青守在门口，神色不无担忧。
　　方明石风流花心，情人不断，于文俪看着端庄典雅，却养着个固定情人，说白了这两人就是联姻，婚后各玩儿各的，长年累月的不回家。
　　对方鹤宁这个为了完成联姻任务才出生的儿子，这两位根本没多关心，近几年的关系更是僵，可以说是一年都不带联系一次的。
　　这次来……九成九跟昨天的直播表白有关。
　　休息室内，听完父母的来意，方鹤宁冷淡的面容上浮起一丝嘲讽，“难得，你们俩会统一意见。”
　　方明石闲散地靠在沙发里，瞧了眼自己有名无实的妻子，笑道：“那是你这次眼光确实有问题，宋棠就是个吃老本的草包，就算最近在公司的举动还算上道，但还是配不上你。事关方家的脸面，我们作为父母自然不能不管。”
　　于文俪附和道：“你父亲说的不错，你应该找个更适合的。”
　　方鹤宁笑了声，眉眼间笼罩着一片阴霾，看着对面两人只觉得烦躁，“你们没资格管我的事情，更别去打扰他，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过火的事，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方明石的笑容略收了收，方鹤宁冷淡的态度他已经习以为常，但这次却带着明显的警告。
　　他正色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不信宋棠真能变好，我们是你的父母，今天来是关心你，你看看你什么态度？！”
　　“我用不着你们关心，现在就走，我不想看见你们。”
　　于文俪试图打圆场道：“有话慢慢讲，都别……”
　　方鹤宁根本不想跟这两人多说话，没听于文俪说完就失去了耐心，他站起来，神情冷厉又暴躁，“首先，跟宋棠实际相处的是我，我不允许你们再诋毁他一句，其次，你们没有资格对我、对我选择的爱人说三道四，明白？明白了就滚——”
　　方明石这下坐不住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色难看地摔门离开。
　　于文俪有些尴尬，方鹤宁发火她其实怵得慌，对方的病情她了解，短暂思量后留下一句找时间再谈就匆匆走出了休息室。
　　盯着没关严的门，方鹤宁攥起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脚踹翻了矮桌。
　　门外的杨青是心惊胆战，两位不速之客离开后刚想看下情况，却只听见方鹤宁让他关门，他顿了下，没敢忤逆，轻手轻脚地关了门，听到里面摔砸东西的声音，眉头紧锁。
　　他想了半天，还是给宋棠发了消息。
　　现在他想不到除了宋棠之外还有谁能拉方鹤宁一把，里面的人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他没办法坐视不管。
　　收到杨青的消息时，宋棠正在跟梁英交代工作，打算处理完了早些回去。
　　早上的那顿苦瓜宴他越想越觉得对不住方鹤宁，就想晚上再正儿八经地好好做一顿。
　　只是看到这条消息，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让他赶紧过去？
　　杨青那句话后面罕见地跟着三个感叹号，他直觉情况不对，方鹤宁这个助理非常有分寸，绝对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开玩笑，这么说就一定是出事了。
　　看着脸色忽变、起身就走的宋棠，梁英回神后紧跟上去，却没跟上，注视着下行的电梯楼层，她有了猜测。
　　依照近半年的情况来看，宋棠这反应肯定是因为方鹤宁。
　　可别出事，刚刚才表白过，好不容易宋棠愿意往前尝试着迈一步，她实在不希望出意外，今天他们还讨论了几句协议的事儿，对这段感情宋棠是认真的。
　　往剧组赶的路上，宋棠顾不上排斥通电话这事儿，跟杨青聊了几句，把情况了解清楚。
　　一听到方鹤宁的父母，他大致理解了，对方之前跟他提过寥寥几次，不难想象彼此之间紧张又糟糕的关系，而放在这个时间点……他怀疑跟自己有关。
　　跟昨天晚上的直播表白有关。
　　毕竟昨晚上的表白现在还搁热搜上挂着，热度居高不下，不知道的概率极低。
　　到剧组后宋棠没遇见什么人，应该是出事后杨青安排过了。
　　到门口后看着有些焦躁的杨助理，他略皱起眉，心里着急，就没注意到对方的欲言又止。
　　他握住门把手要开门，又被喊住，他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杨青不无为难，斟酌道：“方先生很看重你，你跟别人不同，你对他而言是特殊的，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宋棠更疑惑了，他猜着方鹤宁情绪不太好是跟父母见面导致的，但杨青的话又让他觉得事情并非他想的这么简单。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方鹤宁近在咫尺，他还是想先见到人，其他的都可以见面后再说。
　　他低声道：“我既然选择了要给双方一个机会，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谢谢你通知我。”
　　说完他按下门把手，打开门——
　　在推开门时，他就听到了门碰到东西的声音，打眼一看，室内是满地狼藉。
　　他没多想，进去后反手带上了门，站在门口直接就看到了仰靠在沙发里的方鹤宁，对方盯着天花板，似乎在愣神，根本没发现有人进来。
　　这状态确实很不对。
　　他避开一地乱七八糟的杂物，走到沙发跟前，弯腰凑近后才看清楚对方的神情，是极为疏离的，带着让他心惊的冰冷沉郁。
　　他稳了稳情绪，轻声唤道：“鹤宁？”
　　听到熟悉的声音，方鹤宁的双眼慢慢聚焦，却依旧没动，他薄唇微动，声音毫无起伏，“出去。”
　　嗯？宋棠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让你出去。”
　　宋棠顿住，这下更不对劲了，早上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不到一天就变成了这个颓丧冷淡的模样？
　　确定了方鹤宁的反常，他的神色反而缓和了些，“如果你能明确告诉我不需要我陪着，我现在就出去。”
　　方鹤宁盯着神情间带着担忧的宋棠，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颤抖了下，开口的嗓音有几分沙哑，“你不该过来。”
　　宋棠没有回避，问道：“为什么不该？”
　　方鹤宁沉默着，用行动作了回答。
　　宋棠弯着腰，本来就不是很稳当的姿势，被方鹤宁勾着腰一翻转，随后直接被按在沙发里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安稳后还没松一口气，又被突然凑近的方鹤宁给惊住了。
　　对方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按着他的肩头，把他牢牢困在身下，而盯着他的那双眼漆黑深邃，气质抖变，全然没有往常的温和沉静，反而透着让人胆寒的冰凉、暴戾。
　　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的狠意。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rong rong，是谁？
　　宋棠没忍住抖了下， 腰间和肩上的疼没让他多在意，他更惊诧于方鹤宁的神情，就像一匹伤痕累累、孤身行走在雪域寒夜里的狼。
　　他抬起手， 轻轻抚着方鹤宁的侧脸， 声音微微抖，“你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愿意听。”
　　方鹤宁盯着宋棠的面容，没放过对方任何微小的表情，音色沉沉，“你不怕我吗？不讨厌这样的我吗？不想逃开吗？”
　　宋棠皱起眉，他咬了咬牙， 尽可能保持着缓和的语气，“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你生气、情绪低落， 我都理解，这很正常，没关系的， 为什么要因为正常的情绪波动讨厌你？”
　　“鹤宁， 你说你接纳全部的我，我想告诉你……我也是一样的。”
　　被他摁住的人说得认真，可方鹤宁只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宋棠会这么说， 可能是因为还没完全了解他。
　　不知者才无畏。
　　被这么盯着， 说实话宋棠是有脊背发凉的感觉，稍微动了动却被按得更牢， 他小声地抽了口气， 声音里的抖有点儿压不住了， 却没再挣扎。
　　他只是轻轻理了下方鹤宁有些乱的头发，“没有怕你，没有讨厌你，不会想着要离开你，鹤宁，我想……想陪着你。”
　　他有社恐，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不善言辞，但在方鹤宁面前，这些话好像还说得很流畅，似乎是分人的？他说不清楚。
　　可能是因为对方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尽管现在这样的方鹤宁有些陌生，可他能分辨出眼前这个人压在眼底的情愫，他待在谷底时是对方拉了他一把，耐心安抚他的情绪，现在不过是身份互换而已。
　　方鹤宁待他温柔，他自然想去回馈这样的爱意。
　　闻言，方鹤宁怔了怔，倾身又靠近了些，紧盯着宋棠。
　　对方深咖色的头发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流转着焦糖般的色泽，而偏浅些的双眼则像是熠熠生辉的琥珀，此刻，对着外人冷硬强势的宋总裁褪去了那层外壳，看上去乖巧又柔软。
　　他在宋棠澄澈透亮的双眼里能看到自己的身影，面对这样的他竟然就这么不躲不避吗？
　　方鹤宁闭了闭眼，随后再睁开时，眼里的暴躁与阴郁都缓和不少，他松开钳制着宋棠的手，转而揽着对方的腰背换了上下位置，让人坐在自己腿上。
　　他靠在沙发里，按着宋棠的腰，低声道：“别动，给我抱抱。”
　　宋棠应了声，任由方鹤宁抱着，安安静静没再说话。
　　时间无声流淌，等方鹤宁的情绪慢慢松缓下来，窗外天色已经擦黑了，他睁开眼，将那些不想暴露在宋棠眼前的情绪全数压回去，心里多少庆幸。
　　还好从公司到剧组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没让宋棠看到他正发脾气的样子，他不想让对方看见，疯子？他从不否认。
　　对事实而言无可否认。
　　他轻声叮嘱道：“如果他们找你，不管说什么你都不用搭理，我和他们之间没感情，有的仅仅只是利益。”
　　听着方鹤宁言语里些微的倦意，宋棠松了口气，这起码是情绪放松下来了，他略一想，道：“他们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我。”
　　“嗯，不过闹不愉快的原因不是你，别多心。”
　　宋棠没法儿不多心，虽然都是父母，但他俩的情况并不一样，他是穿越的，对刘月萍本身没感情，而方鹤宁尽管嘴上说没感情，但说到底那是对方的亲生父母。
　　他继续猜测道：“他们是不是看到热搜了？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我……”
　　“跟你没关系，你很好，我说过我爱的是现在的你，跟以前的你没关系，他们早晚会认识到你的好，再者他们并不只是针对你，更是针对我。”
　　宋棠抿了下唇，方鹤宁的意思应该是不管昨天被表白的对象是谁，这场冲突都避免不了。
　　他顿了下，还是道：“我以前……确实不懂事，我会努力让大家对我改观的。”
　　原主确实不着调，那花心海王的劲头，谁家做父母的都接受不了，他能做的是做出改变，让大家知道他跟以前不一样了，方鹤宁的优秀不必说，他想成为足够配得上对方的人。
　　第一步就是要扭转大众对他的印象。
　　听着宋棠认真的话，方鹤宁轻笑了声，“我相信你的能力，慢一点也没关系，别担心。”
　　宋棠垂下眼，方鹤宁声音很好听，这么近距离地低声说话，尽管对方是无意的，但他感受上就是……这个男人在撩拨他。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我会证明给大家看，你的眼光没问题。”
　　“好。”
　　方鹤宁应完，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避开宋棠腰侧，在对方后腰上轻拍了下，“还疼吗？我看看。”
　　宋棠知道肯定红了，他推开方鹤宁的手，随后撑着对方的腿站起来，“没事儿，不疼了，我们回去吧，早上吃了不少苦瓜，晚上给你弥补弥补。”
　　方鹤宁却并不放心，他刚才就算有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他眼下没再多说，拉着宋棠的手一块儿离开了休息室。
　　宋棠转头跟等在休息室外的杨青对了个视线，暂时没事了。
　　看着两人离开，杨青日常面瘫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怎么说呢，就是一物降一物。
　　他只希望宋棠拉住了方鹤宁的手之后就别松开了，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就在于得而复失，更何况方鹤宁的情绪本来就不够稳定。
　　回到公寓，宋棠是想好好做几道菜的，没想到方鹤宁回来的路上直接点了外送，他们到家正好送到。
　　饭后，他刚想跟方鹤宁说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对方抬起手里拿着的喷雾——应该是刚才跟晚餐一起送到的，家里并没有准备这种东西，他瞬间觉得被忽略的侧腰和肩头开始疼了。
　　他忍住了后退的念头，状似淡定地拒绝，“不用，真的没事。”
　　方鹤宁笑意温和，却没退步的意思，“既然没事，就自己把上衣脱了给我看看。”
　　宋棠自然不敢，上次手腕只是被不重地捏了捏就红了，这回方鹤宁用的劲儿大很多，怎么可能不红，现在就是不碰都隐隐作疼，他不想让方鹤宁看见再内疚。
　　然而面对方鹤宁的坚持，他到底没抵挡住。
　　洗澡时看到那两块儿他就觉得要遭，热气一熏蒸更明显了，红里透着青紫，看上去确实有点惨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架去了。
　　出来浴室，他看向坐在床边拿着冷敷袋等他的方鹤宁，先道：“我没怪你的意思，过两天就散了。”
　　方鹤宁没应，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你是想自己脱睡衣，还是我帮你？”
　　好嘛，这温柔是很温柔，但温柔中还有坚持。
　　宋棠抿了抿唇，默默走过去，依照方鹤宁说的敞开睡袍，侧坐着露出有於伤的那一侧，同时选择了瞥开视线。
　　他是真的不好意思。
　　看着宋棠的侧脸，方鹤宁弯起唇角，性格寡淡？不，他很热衷探寻对方更多的微表情和更多的反应，尤其是与他有关的。
　　方鹤宁倾身靠近，瞧见宋棠肩头的淤伤，眼神沉了些，这怎么可能不疼。
　　他微叹了口气，将冷敷袋敷在对方肩头，轻声道：“扶着，我看下你腰上的，傻不傻，疼不会说吗？”
　　即便是夏天，这冷敷袋的温度也冰凉得不行，宋棠微敛起眉，小声反驳，“又没多大事，哪儿那么娇气了。”
　　“这和娇不娇气没关系。”方鹤宁说着，低头看向方棠腰侧，这一块儿於伤比肩上的面积还要大，他不由有些烦躁，抬手将另一个冷敷袋按了上去。
　　宋棠的肤色是冷调的白，白皙皮肤上烙印着青紫的痕迹，是莫名的勾人，让他想在这副身体上留下更多。
　　甚至想就这么弄坏这个人，让对方身上全是自己留下的痕迹。
　　可在对他不设防、没戒心的宋棠面前，他到底还是心疼与歉疚更多，把这些念头通通摁了回去。
　　腰上比肩膀敏感多了，宋棠被这么一冰，抖了下，把下意识到了嘴边的喘息咽回去，没忍住往另一边躲了下。
　　“别乱动。”
　　宋棠另一只空着的手扣紧床沿，浑身僵着，应了声鼻音，没敢开口说话。
　　明明是冰凉的，可他又觉得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烧，冷到极致竟然生出几分烧灼感，让他分不清到底是冷还是热，到最后只剩下了难耐。
　　不知道捱了多久，他的手指颤了颤，咬着牙轻声问，“行了吗？”
　　方鹤宁扫了眼时间，看差不多了就把两个冷敷袋拿开，看宋棠松了口气的模样，心底漫上来丝丝缕缕的心疼，“傻棠棠，疼了要说，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闻言，宋棠又是羞恼又是无奈，“我不会。”
　　父母走后，就算疼了难过了，他说出口又能怎样？招来的不过是假惺惺、高高在上的怜悯，没人会给他糖，即便假模假样地给了，包装是漂亮的，里面的糖却是苦的。
　　别人都说他叔婶对他好，只有他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方鹤宁捏了捏宋棠的脸颊，“这个要学。”
　　“我学不会。”
　　“学不会也没关系，我总会注视着你的。”
　　宋棠怔了怔，眼眶突然涌上一阵酸涩，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被方鹤宁柔和专注的眼神看着，好像、好像他也可以拥有这样的关心与爱护。
　　而且是只给他一个人的。
　　他快速眨了眨眼，眨掉那阵酸涩后推开了方鹤宁的手，他拢了拢睡衣，岔开话题道：“热搜到现在已经一天了，要不压一下？”
　　凡事过犹不及，虽然排名有下降，但还在前几，他担心树大招风，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方鹤宁了然，他倒是不介意，不过宋棠提到了就顺着道：“好，我让工作室去处理。”
　　“嗯。”宋棠略收紧攥着睡袍的手指，不去看方鹤宁，怕泄露了那些情绪，他不想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太敏感。
　　然而方鹤宁还是从宋棠疏淡沉静的侧脸上瞧出了端倪，只是并不点破。
　　宋棠应完，房间里安静下来，他被方鹤宁的目光注视得有点无措，可心底里又是安心的。
　　他扫了眼跟前的人，“我没事了，要是留宿你还睡客卧，回去的话也早些休息，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说完，在三秒的停顿后他又补充道：“有事情可以随时找我，我不会……不会不接你电话的。”
　　“好，今天我就不留宿了，肩膀转过来，给你喷点药、揉一揉淤伤边缘，散得快。”
　　宋棠一惊，还没完？他当即拒绝道：“不……”
　　“你不想我看见了总想起来、总是自责，对不对？”
　　“对。”
　　宋棠辨无可辨，他是真说不过方鹤宁，为了早点儿把这茬揭过去索性答应了，赶紧搞定，再待下去他绝对要脸红了，心再大……这个旖旎的氛围他是能感觉出来的。
　　在揉完肩膀上那块儿后，冷敷的冰凉感完全散去，他身上已经微微发热了。
　　在方鹤宁示意下，他收腿上床，面朝里侧躺着，不看对方，似乎这样就能少一些不好意思。
　　宋棠的睡衣敞着，半遮半掩地露出一半背部，腰间凹下的弧度流畅有致，方鹤宁的眼神沉了沉，宋棠心性纯粹不会多想，他却不是。
　　然而他能怎么着呢。
　　再想也得忍着，不过……他无声地牵起唇角，多一些亲近总是可以的。
　　他的手指贴合在宋棠腰侧，轻轻揉着淤伤的边缘，缓声安抚，“放松些，别担心，我又不会做什么。”
　　宋棠没应声，半闭着眼，咬了咬下唇，发觉自己的呼吸都烧灼了起来，他抖了下，有点点窘，这还不如刚才冷敷呢！
　　他咬着牙关，低低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说你就可以直接出去了。”
　　他搞不明白，最早贴贴的时候他会不好意思，但熟悉后就很自然了，甚至不关灯也没什么，可现在只是手指的触碰就让他难为情得很，好像比第一次见面时更紧张。
　　这份紧张里还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方鹤宁轻笑了声，没再开口，现在这阶段把人惹毛就不太妙了。
　　宋棠闭上眼，缓缓深呼吸，方鹤宁的手劲拿捏得很好，不轻不重，随着两人的沉默，在这方安然的静谧里他慢慢放松下来，困意都涌上来了。
　　待在方鹤宁身边，总是容易让他放松警惕。
　　他轻声呢喃道：“最近我很少想起绒绒，你比它好太多了。”
　　以前他想着八成要跟绒绒过一辈子，毕竟他离开绒绒没办法贴贴抱抱，就没办法维持日常生活，但现在他有方鹤宁了。
　　绒绒能给他充电，却没办法从根本上缓解他的社恐，但这些方鹤宁都做到了，而且还给了他一份关于未来最好的可能。
　　让他对一眼能望到头的人生有所期待。
　　方鹤宁的手凝滞了下，随即很快回复，不动声色地问道：“rong rong，是谁？”
　　这哪儿冒出来的小妖精，还是头一回听宋棠提起。
　　宋棠秒回神，顿觉不妙，这是把心里想的话给说出来了，他没好承认，“没谁，绒绒就是绒绒。”
　　没谁？方鹤宁可不信。
　　他现在基本上能肯定此宋棠非彼宋棠，拿他跟rong rong比，这个rong rong应该不是之前鱼塘里的某条鱼，非常有可能是他眼前人的……前任。
　　他皱起眉，追问道：“他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
　　“算是很重要，不过那都是过去了，现在不重要。”
　　宋棠怎么说得出口？绒绒是毛绒玩具，这么依赖一个玩具，真要说出来……那羞耻感他想想就招架不住，而且让方鹤宁知道自己一开始只是把对方当绒绒的替身，肯定不好受，左右绒绒也是过去式了，以后注意着别再提就行。
　　他握着方鹤宁的手腕，拿开对方的手，翻身坐起来，“情绪低落的时候，除了厨艺、布置之外，我还有另一个方法来缓解，你也可以尝试下。”
　　方鹤宁默默记下了「rong rong」这个软乎乎的称呼，宋棠脸皮这么薄，居然能自自然然叫出这样亲昵的名字，说不定某「rong rong」是个撒娇精。
　　养鱼的不是他的眼前人，那rong rong到底是谁？
　　现在还念念不忘，别说前任了，搞不好是初恋。
　　这么明显的回避态度……他将各种猜测压下去，不想破坏正好的氛围，顺着问道：“是什么？”
　　宋棠探身拉开床头抽屉，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方鹤宁看，“喏，这些。”
　　方鹤宁扫了眼，有些疑惑，里面是一沓子杂志，杂志下面是废弃的A4纸文件，“怎么说？”
　　宋棠解释道：“撕纸，很解压，不能用报纸，太软了，杂志纸张和A4纸很合适。”
　　方鹤宁顿了下，不由轻笑了声，“这是撕出经验来了？”
　　宋棠的眼神躲闪了下，又抬起手用指背蹭了蹭鼻尖，有点不好意思，“这是我母亲教我的，从小到大就这么保留下来了。”
　　方鹤宁听出了不对，母亲？他能分辨出宋棠并没有撒谎，应该说的是原来的亲生母亲吧，思及此他有了考量，还是找合适的机会再说。
　　他凑近了些，眼神里带着笑意，“很有意思，我下次试试。”
　　“嗯。”
　　两人又聊了几句，方鹤宁告别离开。
　　出来公寓楼时，他脸上的温和表情逐渐被一层寒霜覆盖，夏夜闷热的风都融化不了分毫。
　　他打开车子的副驾上车，都没看驾驶座的人，“老地方。”
　　付宗元耸了下肩，发动车子，“杨青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挺诧异，这宋棠可以啊，我现在算是在真的知道你有多喜欢他了。”
　　要搁在以前，方鹤宁哪儿能保持现在相对冷静的状态，绝对是先发泄一通，随后陷入沉郁的情绪里，谁都不搭理，没个三五天的缓不过来。
　　方鹤宁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夜景，想到宋棠，他眼里的冰冷才逐渐褪去，染上了一丝温度。他非常喜欢宋棠身上的气质，干净纯粹，能很好地安抚他的情绪，待在对方身边就能慢慢松缓下来。
　　微妙又奇妙。
　　他没搭理好友这句，道：“帮我查个人，二三十岁，性别不限，名字里带「rong」这个字音的，从本市开始查。”
　　他虽然肯定宋棠不是原来那位二世祖，但对方之前是在这个世界，还是从别的世界来的……这点他拿不准，别的世界好说，但如果是这个世界呢？
　　一想到宋棠心里还藏着个念念不忘的前任、初恋，对方还有可能再跳出来捣乱，就是陈年老醋他喝着都寡淡如水。
　　他当然清楚这么查无异于大海捞针，甚至「rong rong」也许只是一个昵称，都不会出现在正经的名字里，但他忍不住什么都不做。
　　付宗元并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但方鹤宁醋劲儿这么大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笑道：“行，虽然不知道你查这个干什么，不过交给我你放心，一周内给你本市的查询结果。”
　　他做信息与传媒的，各方面门路和人脉都广，查起来会更方便些。
　　扫了眼方鹤宁的侧脸，他还有点儿欣慰，会吃醋啊，好事，比冷冰冰的死气沉沉好太多了。
　　自从默许了方鹤宁的追求，宋棠最大的感受就是每天早上睁开眼都对这一天有期待，而不只是按部就班过一天算一天。
　　平静的湖面上泛起了细微波澜，让人心生欢喜。
　　这天下班回到公寓，宋棠开始准备晚餐，今天晚上该贴贴了，现在倒是不用跟以前一样必须脱了衣服肌肤相贴，只是拥抱就够了，真要还是那样反而会让他不好意思。
　　而对方并没有坚持，相当贴心地顾及了他的感受。
　　方鹤宁今天来带了不少东西，晚餐后看着摆了一桌子的东西，宋棠疑惑道：“这些纸什么情况？”
　　一包一包各种色系的纸条，还有垫板、白乳胶等等工具，看上去应该是做手工用的。
　　方鹤宁示意宋棠坐下，介绍道：“衍纸，立体纸艺术，既然是纸的话，除了撕纸之外可以做个尝试，你审美很好，撕纸有点浪费了。”
　　宋棠在方鹤宁身边坐下，他接过对方递来的几个小成品，锦鲤、锦簇花团、孔雀，色彩绮丽，确实非常别致。
　　他唇边弯出一丝若有似无的上翘弧度，这份心意他收下了，“好，听你的，试试看。”
　　方鹤宁扫了眼宋棠，打开笔记本调出教程，“上手不难，没什么约束，很自由，跟随你的审美和直觉走就好。”
　　宋棠应了声，在地毯上坐下认真看了教程，随后尝试着上手来制作简单的图案。
　　宋棠做事情投入而细致，方鹤宁坐在沙发上弯腰打量着，他没上手的兴致，看着宋棠才更有意思。
　　对方凝神屏气时下意识皱起的眉头，疏密有致的眼睫，唇瓣抿起拉出的流畅唇弓，无一不让他着迷。
　　宋棠在搞定最后一片叶子时松了口气，看着小小一幅向日葵，心情相当好，他扭头想分享给方鹤宁，可这一转就顿住了。
　　太近了。
　　两人之间不过只有十余厘米。
　　方鹤宁注视着宋棠的面容，对方眼里还带着些欣喜，似乎因为过近的距离而有些愣怔，双唇微微张开，是引人想吻上去的蛊惑。
　　作者有话说：
　　前面两次没亲上，这回终于！！


第42章 搞事情的老同学聚会
　　这么想， 方鹤宁也这么做了。
　　他凑近后留意到宋棠颤动的眼睫，对方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又一顿， 唇间逸出一声轻轻的带着无奈笑意的叹息， 最后略偏过头， 将一个轻吻落在了宋棠的嘴角。
　　微凉的触感一下唤回了宋棠的理智，他眨了眨眼，随后猛得往后一退，手里拿着的硬卡纸都掉了。
　　方鹤宁反应快，接住了刚完成的小作品，笑道：“棠棠， 就这么嫌弃我？”
　　宋棠秒回，“胡说， 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你干嘛不打一声招呼就……亲我。”
　　宋棠的耳根子烧得慌， 越说声音更低，最后轻到几乎变成了气音。
　　方鹤宁不由失笑，“乖棠棠， 亲吻是不需要言语询问的， 不过既然你想听，我很乐意说给你听，宋棠， 现在我可以亲你了吗？”
　　宋棠面上愣神， 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翻腾了， 这、这还不如不问直接亲！更羞耻了好不好？！
　　方鹤宁轻声催促道：“还等着你回答呢。”
　　宋棠窘得只想起身躲回卧室，但说了不打招呼不能亲的是他， 人家问了他哪儿能再次避开， 天人交战好一会儿， 他才瞥开眼超小声道：“可以亲亲脸。”
　　方鹤宁这回笑出了声，在宋棠瞪过来时直接吻在了对方脸颊上。
　　然后他就看着眼前人白皙的皮肤上慢慢浮上一抹红晕，和耳根处的红连成了一片。
　　他忍住了心底里想把人就地压倒的叫嚣，为什么宋棠能这么合他的眼，一举一动、一个表情、一个反应，都让他觉得看着就是享受。
　　眼见宋棠呼吸停滞，好像被惊到的模样，他在对方紧绷的肩膀上捏了捏，询问，“这是你的第一幅作品，能送给我吗？”
　　宋棠猛得回神，“能！送你。”
　　“谢谢，我很喜欢。”
　　宋棠点了下头，转回去借着收拾一桌子工具的工夫，尽量稳住呼吸，可是刚才那个温温凉凉的触感萦绕在心头，就是不肯散去。
　　方鹤宁带给他的是截然不同的全新体验。
　　他以前真的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孤寡，跟绒绒过一辈子，没想到意料之外的穿越改变了一切。
　　他不相信自己能拥有一段恋情，可方鹤宁的出现打破了他的预想，或许他真的能跟其他人建立起一段亲密关系呢？
　　如果是眼前这个人，他想试一试。
　　这两天他跟自己之前加的方鹤宁工作室的员工有聊过，对方不知道他是谁，跟他感慨方影帝是真的下了决心，不然也不会头一次接采访就上直播，还公开表白。
　　他旁敲侧击问了几句，得知方鹤宁跟工作室的人都说过他是对方的初恋——这感觉，他不得不承认很好、非常好、特别的好。
　　而且方鹤宁大大方方把他介绍给其他人的举动，实际上无形中打消了他的很多顾虑和迟疑。
　　对方是认真的。
　　收拾完东西，宋棠慢慢稳住了情绪。
　　看方鹤宁收起那朵向日葵，他手撑着沙发边缘坐回沙发上，说起另一件事，“我母亲今天到公司找我，我没见，她把东西留在了前台，一个水果礼盒、还有一支钢笔，我打算明天让人给她送回去。”
　　他不想跟刘月萍多来往。
　　方鹤宁并不算意外，问道：“考虑清楚了，确定不想跟她修复关系？”
　　宋棠摇摇头，“她做这些不过是想要钱，想要一个持续的……提款机而已，这样有目的性的关心，我不需要。”
　　方鹤宁斟酌道：“只要你考虑清楚就好，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
　　宋棠沉默了会儿，点点头，想到另一个层面又有些犹豫，“我这么选，连一点机会都不给她，你不觉得我……太狠心，太不留情面吗？毕竟是亲生母亲。”
　　方鹤宁自然不会。
　　他知道眼前人不是原主，这么选没一点问题，他一开始觉得可以考虑接受的前提是——宋棠想尝试着在这里弥补亲情的遗憾，而刘月萍又是真的能提供一份高质量的亲情。
　　不过现在看来，就算后者成立，宋棠也并不需要。
　　他安慰道：“别多想，我跟自己父母的关系连陌生人都不如，自然不会觉得你拒绝一个失职的母亲有任何一丁点的问题，不管她当初离开有什么苦衷，这么多年不联系都说不过去。”
　　宋棠眼里的光颤动了下，一时之间他竟然分不出来……是被亲生父母忽视的方鹤宁更倒霉，还是他父母早亡被叔婶刁难这么些年更惨淡。
　　他心情复杂，既有对方鹤宁从小到大经历的心疼，也有些庆幸。
　　庆幸……他们能够相遇。
　　他的唇角往下敛了下，又在方鹤宁温和的眼神注视中缓缓展平，最后翘起些微的弧度。
　　他握住方鹤宁的手，低头靠在对方肩上，有些东西没有了就是没有了，但似乎又以某种方式得到了更好的弥补。
　　方鹤宁揽住宋棠，唇角微微上翘，亲情？他早就丢弃了的东西，根本不重要，他只要有宋棠就足够了。
　　打定主意后，宋棠把东西送回去，客客气气地道了谢，别的没多说。
　　完完全全撕破脸没必要，刘月萍毕竟是原主的亲生母亲，他没有代替原主原谅的资格，同样的，他也不知道原主会不会接受，他能做的最多就是给点钱。
　　至于刘月萍现在想做好母亲了、想弥补了，他却不是真正的被弥补对象。
　　有些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了。
　　很快，在另一件事情的衬托下，他就无暇顾及这些了——
　　方氏集团递来了橄榄枝，要寻求合作。
　　对方是做电子配件的，芯片领域上别说国内了，就是在国际上都数得着。
　　宋家做的电器，他剔除了公司的弊病，把合作单量往上拔高了一大截子，之前的供货商体量跟不上，他最近确实在物色新的合作方。
　　但方氏集团一开始就不在他的选择范围之内。
　　之前就不说了，这次公司高层一致建议他考虑，能跟方氏合作各方面都会有保障，没道理人家都把橄榄枝递到家门口来了还要端着，再说方氏给出的报价没比其他家高多少，考虑到其中的价值，高出的这点价格完全能接受。
　　然而，宋棠不想跟主角攻有什么牵扯，谈这么大的合作免不了要见面，总感觉沾上了就没好事儿。
　　万一让没勾搭上方大佬的宋涛再阴差阳错勾搭上，到时候他哭都来不及。
　　他之前虽然去查了宋涛新看中的大佬是谁，但并没有太多头绪，他不敢赌对方会不会再拐回头，命运这种东西就说不清楚。
　　钱可以一点一点挣，命只有一条。
　　更何况他现在有方鹤宁了，更要惜命。
　　对方到公司来找他一块儿吃午饭的时候，他刚把两个说服他的副总态度坚决地请出去，连梁英都不是很理解他的决定，他清楚，这次拒绝在别人看来根本就是毫无缘由。
　　但缘由他不能说。
　　看着眉间带着烦躁郁闷的宋棠，方鹤宁再清楚不过其中的原因了，他将午餐摆好，“先过来吃饭，问题放在那里一时半会儿又不会跑，这家餐厅的鱼羹味道很好，来尝尝。”
　　看见方鹤宁，宋棠的心情其实就好了些。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接过对方递来的勺子，尝了尝鱼羹，味道确实不错，缓解了他一上午应付高管们的疲乏。
　　公司的事情他并不避讳方鹤宁，因此吃得差不多后，没等对方问就自己交代了，“就方氏，主动要跟我们合作，我想拒绝，可高管们都很坚持。”
　　“我理解他们的坚持，也承认他们说的不错，但是我真的不想跟方暄扯上关系。”
　　方鹤宁淡定问道：“即便是牺牲一部分的利益，依旧坚持不合作？”
　　宋棠微叹了口气，不无纠结，“我明白，这样做对公司没有太大的好处，我能做的是之后尽力去弥补，哪怕会忙一些、累一些。”
　　方鹤宁笑了声，靠在椅子里，道：“你不想跟他接触，跟两家合作有什么关系？”
　　“嗯？”
　　方鹤宁解释道：“你可以自己打听，他比你更回避公开露面，所有需要出面的事务都是副总在负责，没几个人见过他，谈合作为什么不行？你不出面，他不出面，其他人负责谈不就好了？”
　　宋棠垂下眼，仔细思索，这倒也是，两家合作，作为老板完全可以不出面，由副总代理即可，但……还是不行。
　　他依旧是拒绝，“合作了，两方的牵扯就多，容易横生枝节。”
　　方鹤宁继续劝道：“宋氏切实的利益是一方面，另外，在高层统一意见时，你又给不出足够有说服力的拒绝理由，他们会怎么看你？你为了在公司站稳脚跟付出了很多，才让大家信任你可以带着公司扭转利益下滑的困境，现在却要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而自毁长城吗？”
　　“威信立住后需要持续保持，而看法的转变更难，商场如战场，你退这一步，以为之后还可以弥补，但局势瞬息万变，想想你的竞争对手，确定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宋棠皱起眉，方鹤宁说的好有道理，他一句都没法反驳。
　　他有点烦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我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很任性，但是……”
　　方鹤宁缓缓笑道：“我陪着你，别担心，情绪不好就找我，我随叫随到。一个方暄而已，看准你想要的，其他的都不用管，他那么低调怎么可能轻易露面？”
　　好吧，宋棠叹了口气，“我再想想。”
　　“好，先吃菜。”
　　说是再想想，实际上宋棠被点醒后已经利落拿定了主意，方鹤宁有一点说的非常对，商场如战场，风云变幻，这个机会他要是没把握住，很可能就让给别人——他的竞争对手了。
　　他对钱财没有执念，但要对公司上下负责，有些东西还真不好弥补。
　　而且，他是不知道方暄为什么这么低调，但对他来说显然是好事。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下来，谈，副总出面去谈，他在背后做决策就好，这样量级的合作一时半会儿谈不下来，他就三五不时过问一下进度，出出主意、指点下方向，方氏那边意外的并不难沟通，倒是不用他太费心。
　　跟方氏的合作安排下去，宋棠松了口气，投入其他方面的工作，除了公司的事情，他现在还更期待跟方鹤宁的见面，心境不同，相处时会有非常微妙的变化。
　　这天下午，在工作中放松的间隙，宋棠正盘算着晚上做什么菜，一封直接送到公司来的信函，搅扰了他的好兴致。
　　是高中同学聚会。
　　本来对他这个社恐来说，一切需要社交的场合自然是能避开就避开，包括但不限于用工作忙、生病等等借口敷衍过去，可这次所有的方法都失了灵。
　　原因在于收到邀请函后，他本想加组织者的微信跟对方说自己不去了，结果人家上来就抛了一枚深水炸弹，说他高中时明恋却没追到手的女神会到场，女神刚离婚，正需要人安慰，让他无论如何一定要去。
　　他当场就给气到了，方鹤宁给他表白的热搜明晃晃的，这群人又不是村网通，他不信看不到！
　　摆明了就是觉得他跟以前一样，还热衷于养鱼，要脚踩多条船，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更糟糕的是！他对方鹤宁不设防，晚上贴贴时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对方看出他情绪不对就问了句，他总不能编瞎话，只得支支吾吾实话实话了。
　　他并不想去。
　　让他去参加同学聚会？跟熟人聚会他尚且不愿意，这还是一群根本不熟的老同学？那不是要人命嘛！
　　不去，绝对不去！
　　宋棠把脸埋在身边人怀里试图装鹌鹑。
　　方鹤宁揉了揉宋棠的头发，安慰道：“不去就不去，多的是澄清的办法。”
　　脊背一下一下被抚着，宋棠烦乱的心绪慢慢平稳下来，沉默了半晌，等彻底冷静下来后不由叹了口气，承认道：“我是不想去，但事实上……去一趟还是有必要的。”
　　这些老同学的身份有些敏感。
　　如果他不去，指不定被传成什么，很多人对他的固有印象还停留在花心海王。
　　尽管他这半年多改了，简简单单两点一线，最多就是去剧组找方鹤宁，可是他身边的人清楚，远些的并不知道，或者知道了却不相信。
　　原主读的是私立贵族学校，高中同学基本都是本地非富即贵人家的孩子，现在大多都是圈子里的。
　　要是能借着这次机会澄清一下，让这些人知道自己改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那慢慢的传开后对他的声名还是有好影响的。
　　他确实没道理不去。
　　然而社交妥妥是要他命，那些人肯定不是善茬！
　　宋棠有些犹豫，“邀请函上说了欢迎携伴前往，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听着怀里人苦巴巴的声音，方鹤宁知道这所谓的初恋九成跟对方没关系。
　　但一想到那个「rong rong」，他心里就冒醋泡泡，于是调侃道：“你还要去见初恋女神呢，我去了不是影响你发挥么。”
　　宋棠一手指戳在方鹤宁腹肌上，就差上嘴咬一口警告对方别胡说，“你还取笑我！”
　　可他偏偏没法反驳初恋女神这话！接了原主的身份，有些事儿他只能默默担下来。
　　天知道他从小到大连其他人的手都没牵过，别说明恋，暗恋都没有！
　　摊上原主这个花心海王，他是十二分的无奈，还能怎么着，能重新活一次他很感谢命运，能有这样的幸运必然是要付出些代价的，海王的身份、原主的累累花心前科，大概就是他要付的。
　　想到这儿，他收紧了抱着方鹤宁的手臂，好在碰见了这个大宝贝疙瘩！
　　对方能不在乎原主之前的混账胡闹和那一摊子理不清楚的烂账，说喜欢现在的他，相信现在的他，把他跟原主分得明明白白……
　　等一下，这刚才还吃醋呢。
　　方鹤宁怎么可能想得到他是穿越来的，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非常、非常难得了，说到底还是需要把以前的事儿给处理妥当了。
　　方鹤宁却赶在宋棠之前先一步开口道：“好了，我相信你，我陪你一起去，这样的场合你一个人去我还不放心，这次的同学聚会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时间选择的太过凑巧，偏偏组织者还那么说。
　　宋棠想了想，道：“你别，这次还是我自己去，想都知道他们不会嘴上留情，我想先把事情解决好，不用担心我，就把他们都当成毛绒绒好了，最多是……口吐芬芳、面目狰狞的毛绒绒。”
　　“我光明正大地去，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不过是嘴上说两句，放心，我能搞定。”
　　他不想让方鹤宁遇到那些恶意，因此在搞定烂摊子之前不想让对方跟着他去受委屈。
　　听着宋棠的话，方鹤宁轻笑了声，斟酌后妥协了，宋棠棠也不是温室里的娇花，他没觉得对方社恐不好，但在社恐症状有所缓解之后尝试着去面对一些社交，不是坏事。
　　他偏过头，脸颊贴着宋棠柔软的头发，眼里泛着柔和的笑意，不再坚持，“好，按照你的想法做，觉得不舒服了就走，不用惯着他们。”
　　“嗯。”
　　“剧组那边忙完我去接你。”
　　“不用，你直接回来，在家等我，等回来了贴贴就好。”
　　“行，听你的。”
　　宋棠在方鹤宁颈窝里蹭了蹭，虽然嘴上夸海口，但他心里不免担忧，只希望自己别搞砸了。
　　打定了主意，可他还是抑制不住地紧张，同学聚会是在晚上，当天中午他又跑去剧组跟方鹤宁贴贴了半个小时，把消耗掉的电量充到满格，尽量保持一个好状态去面对棘手的难题。
　　晚上七点半，宋棠到达聚会的酒店，被领到聚会厅门口时，他抬手调整了下腕上的手表，略缓了口气——这是中午跟方鹤宁调换的。
　　处在陌生的环境里与陌生人打交道，这样做能让他稍稍心安些。
　　他到的时间不早不晚，进门时，原本人声鼎沸十分热闹的厅里霎时安静了下来，早到的人都齐刷刷转头看过来，让他直接顿住了脚步。
　　他面色冷淡，身体紧绷，堪堪忍住了转身就走。
　　被这样情绪各异的眼神注视，是他以前绝对接受不了的事情，他很不喜欢出现在眼下的场合。
　　尤其是面对着不怀好意的、看热闹的、注定了会冷嘲热讽的人，他很难保持镇定自若。
　　要不是想到这次来的目的，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两边沉默，同学聚会的组织者郑宇——当初的班长，走上前来招呼道：“来了，我刚还在想你要是不来了怎么办，大家这些年各忙各的，难得聚到一起。”
　　宋棠瞥了眼郑宇，并不跟谁对视，他知道这样容易让人以为他目中无人、居高自傲，但他做不到坦荡地跟陌生人对视。
　　他尽量用不那么冷硬的语气道：“郑班长话都说尽了，我怎么好不来。”
　　郑宇依旧是一副笑脸，并不在意宋棠的态度，好戏还在后面。
　　宋棠一来，那边的人齐刷刷把视线投向站在略靠里位置的柳闻思，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宋棠只能是硬着头皮跟郑宇走近了些，听着周遭的窃窃私语声，心里的烦躁一点点堆积，又不得不保持基本的镇定。
　　他扫了眼柳闻思，发现对方很淡定，似乎并不介意周围的打量，这让他有些拿不准这位的意思。
　　聚会安排的冷餐，宋棠哪儿有心思吃东西，随意寒暄了几句，就借着去端香槟暂时避开了搭讪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柳闻思会主动走过来，还将全场视线都带了过来，包括坐在沙发那边的一道眼神。
　　柳闻思主动跟宋棠碰了杯，略耸了下肩，笑容仪态大方得体，音量并不小，似乎是故意说给在场人听的，“我听说你最近变了不少，今天一见确实沉稳得多，方先生说的不错，以前的你是不懂事，现在么，正应了那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那场直播我看了，恭喜，方影帝这一手很漂亮，以前我只知道他才华出众，没想到还很会嘛，能让那么低调的人这么高调表白，你们感情一定很好，非常恩爱哦。”
　　宋棠本来心弦绷着，柳闻思提起方鹤宁，听完他顿时放松了些，只要真心实意夸夸方影帝，他们就能做朋友……咳，草率了，起码他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
　　算是好兆头。
　　然而其他人就没这么好意了。
　　郑宇走上前来，笑得和气，“我本来是想着柳大美女离婚了，给你们撮合撮合，看看你们俩儿站在一块儿，称得上是郎才女貌。”
　　柳闻思冷淡地扫了郑宇一眼，道：“宋棠现在确实有才华，跟以前大不一样，他郎才当然可以，不过，在你看来我就只有这副皮囊值得夸奖了？”
　　郑宇自如道：“这说的哪儿的话，别在意，来来来我们干了，你随意，算是给你赔礼，宋棠，给个面子？”
　　看着郑宇说完自顾自喝完一杯香槟，宋棠心里烦到不行，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到底还是压住了反感。
　　喝掉一杯酒，他放下酒杯，冷声道：“过去我确实任意妄为，现在我只想把注意力放在公司上面，专注于一段感情，以后不管是撮合还是其他什么场子，就别找我了。”
　　宋棠这话说得冷硬，气质冷然，离得最近的柳闻思与郑宇都有些诧异。
　　郑宇心里不悦，面上还是保持着笑容，又给递了杯酒，僵持半分钟，看宋棠接过才笑道：“以前就你玩儿得开，这怎么着，真就翻篇儿了？方鹤宁平时不吭不响的，没想到还真有点儿本事，把咱们宋总裁勾得死死的啊。”
　　这满是调侃意味的话一出口，周围顿时想起了不约而同的笑声。
　　窃窃私语里，宋棠听到有人嘲讽，说宋氏比不上当年，说他早晚败掉家业，还有说方鹤宁假清高、装矜持的，他攥紧了酒杯，忍住了没发火，一个个看着光鲜亮丽的，怎么就能这么碎嘴？
　　他再次庆幸没让方鹤宁来，这说的都什么恶心人的话。
　　他没觉得当演员怎么了，就算娱乐圈烂透了，都跟方鹤宁没一分钱关系，要真有什么，以对方的才华与情商，怎么可能接那么多配角。
　　敢这么说还是觉得宋家在他手里越来越不行，要早几年可没人敢。
　　他皱起眉，强调道：“对他尊重些。”
　　郑宇颇不在意，“一个演戏的，我还真不信你不是玩儿玩儿而已，难不成这方影帝真的有特殊的勾人技巧？说出来听听呗。”
　　柳闻思先一步制止道：“当着大家的面胡说八道什么？”
　　“嗐，我就是开玩笑，”郑宇笑着，想去拍宋棠的肩，被避开后他的表情就不是很好看了，“都是老同学，不用这么开不起玩笑吧。”
　　宋棠把酒杯啪得放在垫了桌布的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声音冷厉，“我不希望有谁这么开他的玩笑，他是我很重要的人，再敢这么龌龊地揣度，既然你们不打算给我面子，就别指望我顾及老同学的情分了。”
　　郑宇被宋棠惊得一愣，刚才一瞬间他确实有被震到，对方的气质冷冰冰中透着强硬，居然还有几分摄人。
　　他下意识不相信宋棠真的会变，找回场子一般地再伸手去拍宋棠，讪讪道：“至于吗，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演员，走了方影帝还有袁影帝，你跟兄弟们这样，小家子气了啊。”
　　宋棠却一点没客气地打开了郑宇的手，眼神更沉了些，“如果维护我重要的人是小家子气，那我就是，现在看来我没带他来是对的，这种场合没必要来。”
　　宋棠的声音不高，但厅内针落可闻，因此每个人都清楚地听到了。
　　郑宇心思几变，宋棠现在跟以前确实非常不一样，从气质神情到处事方式，都有非常明显的变化，判若两人。
　　如果说之前的宋棠是只花花蝴蝶，空有架子，现在则是会来真格的。
　　不容小觑，不好招惹。
　　柳闻思率先反应过来，她早就看不惯了，“说得好，一个两个仗着父辈打下的基业作威作福，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别人？”
　　郑宇跳过柳闻思的话，笑道：“既然不喜欢，这玩笑就不开了，大家都别往心里去，难得聚在一起，别被一两句玩笑话搅和了，是不是？”
　　看着郑宇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来之后又灰溜溜地走开，宋棠失去了再待下去的兴致。
　　娱乐圈，甚至是整个自诩上流的圈子，都烂得彻底。
　　见众人神色间不见打趣，而是透着些小心翼翼的思量，他清楚目的基本达成，跟柳闻思打了声招呼就准备走，对方正好是一样的打算，两人就一块儿离开了聚会厅，都没留意到方才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跟了出来。
　　跟柳闻思一起走出酒店正门，宋棠被叫住，转身看到跟上来的男人时顿了下。
　　那人接过身后助理递来的名片，递给宋棠，笑道：“袁瑞林，重新认识下。”
　　看着那张黑底烫金、处处透露奢华底蕴的名片，宋棠一点不想接。
　　但袁瑞林在圈子里地位斐然，他心里不喜欢这样乱攀扯，却不好太驳对方的面子。
　　接了名片后，他客气道：“幸会。”
　　袁瑞林并不介意宋棠的疏离态度，笑容朗朗，“我很欣赏今天的你，你想做好公司，这很好，多一条人脉多一个机会。”
　　宋棠皱起眉，刚想应一句然后找借口告辞，柳闻思的视线往他身后一扫，小声提醒道：“方先生来了。”
　　宋棠一愣，嗯？
　　不是说好了不来接他直接回去吗？
　　作者有话说：
　　嘴角亲了吗？亲了；
　　脸颊亲了吗？亲了；
　　嘴唇亲了吗？下次一……下章就亲！
　　咳，宝贝们，小作者的求生欲已经拉到满格了，他们亲亲，咱们来贴贴——


第43章 那可是他的初吻！
　　宋棠转过身， 方鹤宁已经走近，他紧绷的情绪在看见对方的瞬间缓和了不少，连带着表情都没那么僵冷了。
　　他自自然然又带着几分急切地牵住了方鹤宁的手， 手指交叉、掌心相贴， 这一丁点的接触越发让他贪恋。
　　来的太是时候了。
　　他扫了眼袁瑞林， 语气客气又疏冷，“袁总，聚会还在继续，我就不打扰你的兴致了，失陪。”
　　“别这么着急走啊，话都没说两句。”袁瑞林扫了眼对面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哼笑了声， 看向方鹤宁，“正好方先生来了， 刚才宋总还因为你跟多年的老同学闹了不愉快，方影帝好本事。”
　　听出袁瑞林的言外之意，宋棠刚缓和些的神色再度冷下来，“我还以为袁总不会这么狭隘， 没想到跟他们一样。”
　　他不想得罪袁瑞林这样的人物，但接受不了对方的羞辱，尤其是当着方鹤宁的面。
　　袁瑞林并不介意宋棠的态度， 反而笑道：“事实而已， 如果你连事实都不想听，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宋棠冷声呛了回去，“事实是他能得到现在的一切靠的是自身的才华， 我尊重他、欣赏他， 是基于对他人品和才华的认可， 他值得，而你，袁总，未知全貌人云亦云，我才要对此无话可说。”
　　袁瑞林微一怔，很快笑起来，眼里探寻的意味更明显了些，“说得好，是我冒失了，多有冒犯，还请二位见谅。”
　　宋棠应了声，刚要离开，对面好像开始讲理的人又把矛头明确指向了方鹤宁。
　　袁瑞林虚眯起眼，“方先生，你在圈子里多年倒是洁身自好，难得，可别被那些腌臜东西影响，宋总这么维护你、看重你，千万不要让他失望了。”
　　这措辞这语气，宋棠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还在想怎么说，就感觉到手被握紧了些，偏头看过去，是方鹤宁沉静的侧脸。
　　看着袁瑞林，方鹤宁保持着微微的笑意，似乎全然没听出刚才那话的言外之意，道：“多谢，我自然会珍惜我的这份感情，珍惜眼前人，袁总说呢？”
　　袁瑞林附和道：“话虽如此，关键是看眼前人合不合适，对不合适的珍惜来珍惜去，不过是浪费时间。”
　　“自然，这就要看个人的本事了。”
　　话音落下，方鹤宁看了眼宋棠，眼里是并不遮掩的温和笑意，“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就先失陪了。”
　　宋棠也不想再拖沓，他没喝多少香槟，但本身酒量不行，这会儿脑子里已经有点晕晕沉沉的，他跟柳闻思打了声招呼，就跟方鹤宁先离开了。
　　柳闻思看着宋棠和方鹤宁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方影帝确实不简单。
　　刚才袁瑞林的态度称不上好，甚至是挑衅的，但方鹤宁居然全都淡然自若地接了下来，气质气场还没落下风，这样的人物简单不了。
　　她瞥了眼袁瑞林，这八成是在打宋棠的主意，以后想必会很精彩，袁大佬要是真的出招，不知道方影帝会怎么应对呢？
　　她跟袁瑞林不咸不淡地道了别，很快离开。
　　好戏可以看，但也要有命看。
　　望着已经走远的两人，袁瑞林的眼神里是明晃晃的嚣张与不屑，“以前的宋棠乏善可陈，现在的么，比他主动贴上来的弟弟……可有意思太多了。”
　　助理低眉顺眼地应了声，不多言语，心里多少惋惜，方影帝的演艺生涯怕是走到头了。
　　坐在副驾上，宋棠略困倦地眯起眼，“你怎么来了？”
　　方鹤宁发动车子，反问，“如果我不来，你怎么回去？”
　　宋棠来的时候没想着喝酒，当然是打算自己回去的，方鹤宁这一问，他被酒精影响的脑子略费劲地转了转，应道：“找助理或者司机就好。”
　　“这么不想麻烦我？”
　　“不是，是想你多休息，拍戏已经很累了。”
　　“但是我愿意为你跑这一趟。”
　　宋棠眨了眨眼，扭头看向方鹤宁，愣了半天又慢慢把头转回去，小声应了。
　　余光瞥见宋棠微红的脸颊，方鹤宁心情略好，对方这分不清是酒劲儿上来了、还是害羞了，或者兼而有之。
　　只是想到袁瑞林，他的眼神沉了沉。
　　他本来想给宋棠一个惊喜——对方一个人参加这样公开场合的聚会。
　　尽管相信对方可以应付，但不免还是有些担心，万一社恐犯了怎么办？他本来就决定了晚上早点来接人，而下午收到的一份调查结果更说明这一趟他必须来。
　　宋涛新勾搭上的人正是袁瑞林。
　　而袁瑞林好巧不巧跟宋棠是高中同学。
　　尽管不确定袁瑞林会不会来参加，可他不想冒险，现在看他没来错，他能发现宋棠的好，别人能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宋棠本人或许没有察觉到袁瑞林的意图，但他看得再清楚不过。
　　回到家，方鹤宁揽着已经有点困意的宋棠简单冲了个澡，把人安置到床上后，他返回去收拾浴室，无意间在对方的西装外套口袋里发现了那张名片。
　　他本来就不无沉重的心情顿时烦躁了起来。
　　宋棠蜷在床上，热气一熏蒸，酒气上头，那根平时绷紧的理智的弦松懈下来，脑子沉沉，困意弥漫上来，他现在只想跟方鹤宁贴贴，然后好好睡一觉。
　　在看到模糊的身影走近时，他抬手轻轻扯住对方的裤边，轻声呢喃道：“要贴贴。”
　　方鹤宁在床边坐下，神色是介于躁怒与克制之间的平静，呈现出一种微妙的面无表情，“你对袁瑞林怎么看？”
　　宋棠皱起眉，对方鹤宁提起别人有些不满，他侧过身，两手摸索着去解对方的衬衣扣子，“不怎么看，提他干什么，上来。”
　　方鹤宁握住宋棠的手，把名片递到迷瞪瞪的人手里，“你收了他的名片，你知不知道袁瑞林这人很少给别人发名片？寥寥，一只手都数不满。”
　　宋棠哪儿知道，他又不关注这个跟他没来往的大佬。
　　他随手丢开那张名片，攥着方鹤宁的衬衣前襟把人拉低了下，嗓音有些模糊，“你今天怎么这么唠唠叨叨的，磨蹭什么。”
　　方鹤宁轻轻覆盖在宋棠手上，声音缓和，“今天你和他之间都发生过什么，能全部告诉我吗？”
　　宋棠想了想，但实在没记忆点，“没发生什么，从头到尾就没说几句话。”
　　“没说几句话就能让他给你递名片？”
　　方鹤宁的追问让宋棠有点烦躁，迟迟不跟他贴贴又有些心急，再听到他回答不上来的问题，脑子一热、手一用劲儿把对方拉扯过来，想都没想直接亲了上去。
　　正对着方鹤宁的双唇。
　　嗯——牙齿磕碰到有点疼，但是世界安静了。
　　很好，可赶紧别再问了，他脑子里现在嗡嗡的，袁瑞林算什么，哪儿有贴贴重要。
　　方鹤宁难得怔了下，神情复杂，他没想到宋棠会直接吻过来，对方喝了酒，柔软的唇瓣带着滚烫的热度，是意料之中的好触感。
　　不，要更好一些。
　　比他送给对方那些花的花瓣还要柔软。
　　他注视着宋棠近在咫尺的眉眼，这双眼里是一片润泽的水雾，澄净得宛如一汪清澈泉水，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迷蒙间做了什么。
　　宋棠的眼睫抖了抖，就好像是在他心里下了一场如酥小雨。
　　见方鹤宁不再叨叨难回答的问题，宋棠弯了弯眼睛，满意了。
　　他退回去躺好，松开攥着对方衬衣的手，在身边的位置拍了下，声音里都带着轻松愉快的笑意，“来贴贴，快点儿，我想睡了。”
　　方鹤宁在一阵沉默后，无奈地笑了声，得，面对宋棠这双眼，那些暴躁的情绪就能轻易被安抚下来，连他自己都意外。
　　然而那些情绪仅仅只是蛰伏了下来。
　　他翻身上床，将酒意朦胧的人拢进怀里，暂且放下其他思量，好兴致地翘起唇角，宋棠可不是喝醉了不记事的，他很期待对方明天早上起来后会有什么反应。
　　而已经快睡着的宋棠在方鹤宁颈窝处蹭了蹭，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宋棠在方鹤宁怀里醒来时，第一个念头是他跟方鹤宁贴贴完对方没走，两男人相拥着睡了一晚，第二个念头是他该怎么在不吵醒对方的前提下起来，第三个念头冒出来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起来，连带着耳廓都微微泛了红。
　　他顾不上纠结其他，尽量放轻动作抬起方鹤宁圈着他的手臂，从另一边下床，快速换了衣服离开卧室。
　　太草率了！
　　那可是他的初吻！
　　借着准备早餐的工夫，宋棠尽量、尽量让自己赶紧冷静下来，却没多大用处，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不是觉得初吻给了方鹤宁不好，相反他很愿意，只是能不能别是他喝懵的时候！总感觉莫名其妙亏了、错过了什么。
　　他这边准备好早餐，又稳定了下情绪才打算去喊方鹤宁起来吃饭，对方拍戏肯定累得不轻，只是他一转身就被吓了一跳。
　　他顿了下，退了一步，后腰抵着料理台，说话都有点打磕巴，“你怎么安安静静站着，连点儿声音都没有。”
　　看着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看他的宋棠，方鹤宁淡定解释，“我叫过你两声了，你没有听到。”
　　宋棠卡了壳，他刚才一直在想东想西，没听到真的有可能。
　　方鹤宁往前迈了小半步，靠近宋棠，双手从对方身体两侧越过去按在了料理台边缘，把人困在自己怀里。
　　他的唇边抿着一丝舒缓的笑意，问，“还记得自己昨晚上做了什么吗？”
　　宋棠记得，怎么不记得。
　　他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来那个吻的触感，冰冰凉凉的，贴着很舒服、很享受、很喜欢，可这话能说出来么，他脸还要不要了。
　　咳，虽然他在方鹤宁跟前早把面子里子丢得差不多了。
　　他往后退了退，但退无可退，只能努力绷着脸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心虚，“我……”
　　宋棠一开口还是顿住了，方鹤宁等了等，对方还是没说话，他就又贴近了些，两人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他压低了嗓音问，“看你这反应是不记得了？没关系，我帮你回忆起来，好不好？”
　　宋棠：？？回忆？怎么回忆？
　　就不能让他浑水摸鱼混过去吗？！


第44章 是不是过于隆重了？
　　宋棠垂下眼， 伸手去推方鹤宁，结果一点儿没推动。
　　盯着自己按在人家胸膛上的手愣了三秒钟，他猛得拿开手， 语速都快了，“哪儿有你这样的， 在这种问题上明知故问，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别……”
　　只是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直接吻住了，还不是他昨晚上那样只停留在唇瓣上的亲吻。
　　宋棠怔住，头一次这样亲吻让他连呼吸都忘了。
　　一吻结束，他偏过头把额头抵在方鹤宁肩膀上，垂下的眼里波光颤动， 眼睫抖得像是被风扑了的蝴蝶， 半天都安稳不下来。
　　他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 他依旧没抬头，轻声道：“我还没答应，你不能……不能这么随随便便……”
　　亲他。
　　方鹤宁能清晰感知到宋棠的微微颤抖， 这份颤抖里传达出的并不是反感、排斥， 而是含着欣喜的无措。
　　他唇边保持着上扬的弧度，“情之所至，而且昨晚的你不也是这样来堵我话的吗？宋总， 只许州官放火？再者我是认真的， 对你我从不随便。”
　　“如果你能明确地告诉我不喜欢我刚才做的， 以后我绝对不再做。”
　　宋棠抿了抿唇，闭上眼。
　　太狡猾了。
　　他没有不喜欢， 这样只属于恋人之间的亲昵举动， 他怎么会不喜欢， 方鹤宁贴心地顾及了他的感受，温柔的、坚定的。
　　让他不舍得拒绝，还想越陷越深。
　　他攥紧方鹤宁的手臂，慢慢直起腰跟眼前的人对视，双唇微颤了下，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没有。”
　　没有不允许，没有不喜欢。
　　方鹤宁笑了声，抬起手指勾着宋棠的下巴，拇指按在对方的下唇上，轻轻摩挲了几下色泽微深的唇瓣，又靠近了轻轻吻了下才收回手，其间当然没忘了欣赏宋总裁想躲又没躲开的神色，嗯，还在强装坦然呢。
　　他没再继续，主动问起早餐。
　　宋棠跟着松了口气，盛饭时小声道：“你是不是还挺想念苦瓜宴的……”
　　搭把手端饭的方鹤宁循声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
　　方鹤宁了然一笑，也不追问，苦瓜宴？那滋味他估计再过几年都忘不了，记忆尤深。
　　早餐吃得差不多，他才又问起昨晚上的事。
　　袁瑞林，这位他不能不介意。
　　宋棠皱起眉，认真回想了下，还是没觉得自己什么时候招惹到袁瑞林这样的人物了，“他一开始就在旁边坐着，我都没怎么留意到他，应该是我跟柳闻思出来的时候他跟了出来，直接递了名片，我不想收，但又不好驳他的面子。”
　　方鹤宁沉默了会儿，算了，宋棠没这个自觉，他早该料到，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是要从旁观者的视角看。
　　他的手指在腿上点了点，略眯起眼，“昨晚上该澄清的都澄清了？你那个初恋女神？”
　　宋棠一窘，只能道：“就是你昨天看到的那位女士，都说清楚了，而且……我那时候才多大，什么明恋，不过就是少年人心气儿上来了不服输，根本不是真的喜欢。”
　　原主心高气傲，本质上应该没真的喜欢过谁，他这么说并不突兀。
　　方鹤宁接受了这个说法，这件事在宋棠跟前暂且到此为止了，女神不女神的不重要，他更想知道那个查无此人的「rong rong」到底是谁。
　　他只提醒道：“以后少和袁瑞林来往。”
　　宋棠点头，“我挺不喜欢他的，看着好脾气，实际上咄咄逼人没给留余地。”
　　昨晚上递名片时袁瑞林就是这个态度，尽管只是短暂接触，但他能感觉出来，对方表面上好说话，可并不打算接受别人的拒绝，绝不会是什么好相处的性格。
　　方鹤宁满意于宋棠的反应，这个戒心很好，他随即又提议道：“这两天有空，去探班？”
　　“好，明天就行。”
　　提起这个宋棠的注意力被转移开，不再想袁瑞林那事儿，反正他们不会有交集，以后不来往就行了。
　　离开公寓在去剧组的路上，杨青从后视镜里扫了眼坐在后排的方鹤宁，汇报道：“酒店门口的监控和柳女士的反馈，已经发给您了。”
　　方鹤宁把监控过了两遍，又看了柳闻思的话，心里那点不悦才终于散尽。
　　宋棠很优秀，从能力到人格都相当有魅力，只要真的相处过就会知道。
　　大抵是因为社恐的存在，宋棠本人有时候会过于谦虚，没觉得自己有多好，而在旁人看来呢，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宋总裁确实招眼得很。
　　他闭上眼沉思，袁瑞林是棘手，但要敢惹他的人，就是天王老子他也要把对方从王座上拉下来。
　　半晌，他叮嘱道：“那个柳闻思，她的秋季服装发布会，让宗元跟一下。”
　　对这样上道的旁观者，他并不吝于帮一把，对方说的那些话他听着很顺耳。
　　恩爱？他喜欢这个说法。
　　说好了探班，宋棠认认真真准备了，到剧组后，面对众人调侃的笑语保持着疏冷面色，顾念着都是跟方鹤宁每天相处的，尽力应了几句，走进休息室他才松了口气。
　　剧组的员工虽然大多是善意的，但他依旧不能说完全应付得来，社交是他最大的短板，尤其是跟陌生人的社交。
　　他看方鹤宁放下手机时的表情有一瞬沉郁，询问道：“怎么了？”
　　方鹤宁锁了屏，不甚在意地笑了声，“没什么，之前认识的人，想让我在剧组安排一个角色给他，我没答应。”
　　宋棠了然，方鹤宁是低调，但在圈子里多年各种人脉应该都是有的，有人找着方影帝帮忙很正常。
　　吃过午餐后收拾了餐具，临走前他盯着方鹤宁，问，“要不要抱一下？”
　　方鹤宁还坐着，他看向站着微微张开双臂的宋棠，弯了弯唇角，不是贴贴……而是抱一下。
　　他站起身，把难得眼神不躲不避的人拥进怀里，轻轻喟叹了声，“我没在意，别的人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宋棠倚在方鹤宁肩上，没反驳，没肯定。
　　那一瞬间他没感觉错，他有点好奇是什么人能这么影响方鹤宁的情绪了，对方并不是会因为这点事就情绪不好的人。
　　抱了会儿，方鹤宁松开手前，又跟宋棠贴了贴脸颊，“乖，没事，今天下午安排少，我早些回。”
　　宋棠应了声，没多问，叮嘱了方鹤宁午休一会儿就离开了休息室。
　　他心里思量着事儿，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临走到转角处时听到了几人的窃窃私语声，谈论的正是他们。
　　其中的用词让他停下了脚步。
　　说他花心浪荡是个草包，要不了几天就会厌倦这段关系？说方鹤宁装出一副无所求的清高模样就是为了钓他这种有钱无脑的富家子，是个不要脸的心机婊？
　　在那几人的对话开始往床上靠，并夹杂着浅薄鄙陋的恶心笑声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那些笑语戛然而止。
　　他冷厉的一眼扫过去，开口的声音仿佛带着冰渣子，“不想着怎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反而在背后嚼舌根，说，怎么不说了？有什么话大可以当着我的面说，说得有理我绝不追究。”
　　当着他们的面说的尽是恭维附和的好听话，背着他们说的才是真心话吧？这是他听到了，私下里没听到的有多少？
　　穿越前他自己已经听过太多，怎么说他都行，再难听的话他都听了不止一遍，但他不想方鹤宁因为跟自己关系近就被这么议论、泼脏水。
　　那几人战战兢兢，被宋棠这冷言冷语怼了，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半晌，其中一人被其他人往前推了推，只得硬着头皮解释，“没有没有，宋总听岔了，我们是在转述别人的话，这不是我们的意思……”
　　宋棠冷冰冰地勾了下唇角，嗓音压低下去，“是么，那就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心隔墙有耳，万一被谁录了音传到我这里，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对造谣生事者，我只有两个字奉送，严惩。”
　　“别说这个剧组，以后在圈子里也要多掂量，宋家的体量摆在这里，收拾一两个小人不难。”
　　面对这部电影的全资投资人，那几人只能陪着笑连声应和。
　　这宋总裁的气场怎么还有点摄人呢，倒不像是只会玩儿的花花草包，说话间带着明显的压迫感，绝不是一个草包能有的。
　　宋棠吓唬完，不说败兴而归，对心情多少有影响。
　　或许就像是方鹤宁说的，日久见人心，对他们的多番恶意揣度，比如真心、假意、有没有利用、能不能长久……或许只有时间可以证明。
　　然而这一天还不算完，下午他接到了一个陌生手机号打进来的电话，直接挂掉没接，他向来不喜欢接电话，尤其是这种没存过号码的陌生人。
　　方鹤宁是唯一一个让他乐意接，接了之后不会沉默到无言以对的人。
　　只是那边非常坚持，一直打到第五个，宋棠在拉黑与接起来之间略有犹豫，别是哪个重要的人吧？
　　抱着不想因为自己社恐而漏掉重要电话的想法，他接起来，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往后靠了靠，电话接通后没等他问，那边就自报了家门，他皱起眉，下意识又靠近了些。
　　“宋棠？我是……鹤宁的母亲，想跟你聊聊。”
　　宋棠没有当即回答，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他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方鹤宁今天心情不好，是不是跟这位母亲有关？上次对方在剧组发脾气就是因为父母，托着安排角色？他瞬间想起来方鹤宁母亲的情人了。
　　他提起戒心，客气而疏离，“您有话直说。”
　　“好，既然宋总这么利落，我就直说了，作为鹤宁的母亲，我不能眼睁睁看他误入歧途，宋棠，你们不合适，分手吧，离开他，你想要什么补偿我们都可以给你。”
　　宋棠心里一下烦躁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噌噌噌往上窜的火气。
　　在十几秒的沉默后，他攥起手指，声音冷淡却笃定，“我清楚，以前我确实任意妄为，不够负责，我并不寄希望于您现在就接受我，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不管我跟鹤宁以后怎么样，我保证不会做背叛他的事情。”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你说再多都改变不了，你不可能接受他，又何必强装能接受？不背叛不代表不会伤害，与其以后发生了什么追悔莫及，还不如现在就及时止损，对你们两人都好。”
　　这就给宋棠听糊涂了，什么叫他接受不了、强装接受？方鹤宁有什么是他接受不了的，他还担心对方厌倦他的无趣。
　　他回道：“我觉得他很好。”
　　“你——你如果不信，以后不要怪我们没有提醒你，鹤宁他更适合独身一人，而不适合任何的亲密关系，明白吗？你如果存疑，可以自己去问他。”
　　宋棠心里确实隐隐有疑问，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只是表面上他没有泄露分毫，冷硬道：“这话从一位母亲口中说出来，我就明白为什么他和父母关系不好了，会这样说自己的孩子……”
　　他顿了下，把难听话咽了回去，到底给方鹤宁的母亲留了几分情面，“我跟鹤宁之间的关系只取决于我们自己，我尊重他的选择。”
　　说完他又道了声再见，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心情复杂，从感情上来讲他不觉得方鹤宁真的会跟父母完全闹掰，哪儿有孩子不想要来自亲生父母的亲情呢？
　　可事实情况是——合格的父母绝对绝对不会那样说自己的孩子，什么叫方鹤宁适合独身一人？
　　这么说他还差不多，方鹤宁那么好的性格怎么就不适合拥有亲密关系了？
　　他心里堵得不行，考虑了半天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方鹤宁，他不想有所隐瞒，要是让对方从别人那里听说什么，还不如他自己先坦白。
　　方鹤宁今天没过来吃晚餐，而是踩着八点半的时间点进了门。
　　宋棠心里堵着事儿，没等问，贴贴的时候就给抖搂着交代了，只是隐去了对方母亲说的不好的话。
　　方鹤宁抚着宋棠的背，盯着天花板的眼神里是幽微的暗涌，“你的回答没有问题，我们之间的感情轮不到别人插手，就算是我的父母一样没有资格，不管是谁都没有，以后别搭理她。”
　　宋棠照旧是把脸贴在方鹤宁颈窝处，磨蹭了下，有几分迟疑地问，“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我直接……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说实话他接电话的时候是有点生气的，挂了电话再回想，他的话说的并不很客气。
　　方鹤宁轻嘲了声，“我再强调一下，我和他们之间没有回旋的余地，不管他们找你说什么都别应，能避开就避开，别瞒着我跟他们来往，也不用担心以后我和他们修复关系了会算旧账、会责怪你，放心。”
　　他的父母从来没把他当成亲人，从小就没给他一丝一毫的亲情，他自然学不会如何去回馈，对他们来说互不往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而他很清楚宋棠的顾虑，也能够理解。
　　至于于文俪为什么在他警告后会找上宋棠，原因不难猜，依靠他这位好母亲自身的人脉资源没办法满足人家小情人的需要了，找他帮忙却被拒绝，于文俪就觉得是宋棠对他产生了不好的影响。
　　可实际上呢，如果不是宋棠，对自己的父母他绝不会是现在这样还能稍微克制住的温和态度。
　　只是他自以为是的父母并不领宋棠的这份情，更不相信。
　　听完方鹤宁的话，宋棠微叹了口气，他明白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亲情友情爱情都一样。
　　察觉出方鹤宁的情绪不太好，他想了想，没问对方的母亲为什么会说适合独身一人这种话，他有微妙的预感，问了可能会让方鹤宁不愉快。
　　他转而道：“有件事我考虑挺长时间了，就是我们之前签的恋爱协议。”
　　“嗯，协议怎么了？”
　　宋棠缓了口气，一次性说完，“协议定的是一年期，现在过去一半多，我想……取消协议，不管以后怎么样，哪怕只是作为朋友，你需要的时候我一样会帮忙。”
　　他认真考虑过，这样充满功利性、利益性的协议是对方鹤宁和这段感情的双重不尊重，走到现在这一步。
　　实际上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哪怕他们到最后走不到一起，这份协议依旧鸡肋。
　　他接受了方鹤宁的追求，就想尽可能让他们彼此之间的感情简单些、纯粹些。
　　方鹤宁无声地笑了下，嘴上却是问道：“你是在安慰我？”
　　宋棠认真想了，“算是，也不算是，我最近都在考虑，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
　　方鹤宁略收紧了怀抱，又慢慢松懈下力道，应道：“好，听你的，两天一次的贴贴呢？”
　　“可以慢慢调整到三四天一次，只要没有突发情况，我没问题。”
　　被明明白白问到这个问题，宋棠多少不好意思。
　　他是很想保持两天一次，但他慢慢意识到了一件事，面对以前让他头皮发麻、眼前发晕的场合，现在他勉勉强强能忍住转身就走的念头，堪堪能应对——
　　他的社恐症状无形之中是在缓解的。
　　他清楚这跟方鹤宁有关，仅仅这一点绒绒就永远比不上，或者说完全没有可比性。
　　把贴贴间隙调整到三四天一次，或许他真的能逐渐接受，而减少一些这方面的依赖……他会更明晰自己对方鹤宁的感情。
　　卧室里亮着一盏床头壁灯，暖黄灯光下，方鹤宁眼里的幽暗慢慢褪去，道：“解除协议可以，贴贴先调整成三天一次？固定些，另外如果遇到突发情况，可以随时联系我。”
　　宋棠略一想，同意了，“好，就按照三天来。”
　　把这件事说了，他心里更松快了些，贴贴完就去把协议找了出来，撕成小碎片儿丢进马桶直接冲走了。
　　处理完，他回头看向靠在门边的方鹤宁，抿起唇弯出一个微微的笑容，协议本身是一份让人安心的保障，他不相信别人，却愿意相信方鹤宁。
　　而根据这之后两个月的情况来看，三天差不多没问题，只是遇到事儿，比如什么会议，还是需要中途再充个电。
　　进入十月，热气略略褪去，只有暑气的尾巴还在留恋不舍。
　　宋棠望了眼落地窗外明朗的阳光，好心情地眯了眯眼。
　　那部武侠电影的拍摄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方鹤宁的戏份今天就正式杀青了，后续可能还有些补拍，不过总的来说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他探班过好些次，剧组员工从看见他就惊奇到后面见怪不怪，托了他高冷脸的福，没多少人跟他搭话。
　　随着零零星星上热搜，很多人都相信了他真的如方鹤宁公开表白时所说的，发生了很大变化，另外原主的胡闹更多是在圈内，并没有大范围出圈。
　　因此大多数网友认识他恰恰是从方鹤宁的表白开始的，现在他在网络上的整体风评还算可以。
　　当然，不看好他们的人依旧很多。
　　说回到剧组，从他明里暗里敲打过之后，没什么人敢堂而皇之嚼舌根了，这就行，他不想让方鹤宁听到太多污言秽语。
　　而他嘛，现在很享受跟方鹤宁之间的状态。
　　亲密却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方鹤宁没再说喜欢，做的事却件件都意有所指。
　　隔三差五给他送花，知道他会插花布置家里，很少送捧花，更多是准备各种鲜切花的花材，连带着各种风格、各种材质的花瓶都在置物架上摆了满满两排。
　　至于毛绒玩具倒是很少送，而且对他经常搂着的大只垂耳兔相当有意见，现在贴贴的阵地从客卧转移到了他的卧室，每次兔兔都会被方鹤宁扫到地毯上去，都不乐意人家待在床上。
　　他提醒过，方鹤宁口头上应着，到了床上依旧用直白的动作表达了坚持，他追问是不是不喜欢，对方只说没什么意见。
　　他默默觉得有哪儿不对，却根本说不上来，只能作罢，反正是无所谓的东西，他只是习惯了怀里搂点儿什么睡觉。
　　有方鹤宁陪着，他自然就不需要别的了。
　　收回思绪，宋棠正在考虑晚上怎么给人庆祝，方鹤宁的消息就发过来了，说已经提前定好了餐厅。
　　他有些犹豫，但没坚持回去吃，总是在家里难免单调，偶尔出去吃调剂一下也挺好。
　　下班后方鹤宁过来接他，宋棠看对方兴致不错，问道：“接下来工作上有其他安排吗？还是休息一段时间？”
　　路口红灯亮起，车子停下后方鹤宁偏过头，他竖起食指抵在下唇上，笑道：“今晚不聊工作。”
　　注视着方鹤宁带着笑意的双眼，宋棠心里有微微的异样，想了想却没想出个所以然，只以为对方是杀青了心情好，没再多想。
　　他本来以为对方会准备包间一类的，毕竟这位对他的社恐再清楚不过了，结果方影帝直接包下了位于核心商业区坐标大厦的顶楼露天餐厅。
　　是不是过于隆重了？
　　不过没人他倒是并不拘束，“其实没关系，我现在好很多，不会因为周围有别人就不自在。”
　　他只要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方鹤宁身上就好。
　　方鹤宁帮宋棠拉开椅子，对方坐下后，他在对方肩头上轻按了下，“今天我不想别人在场，除你我之外的任何人。”
　　宋棠略一怔，看着落座的方鹤宁，更奇怪了，这么说该不会是有其他的安排吧？
　　什么安排？
　　求求了，不管是什么，他不想经历社死场面！没别的顾客总有餐厅服务人员吧？！
　　读懂宋棠眼里的话，方鹤宁没忍住笑了声，“忘了我刚才说过什么？今天、这里，不会有我们之外的任何人，包括——”
　　他顿了下，往宋棠身后扫了眼，示意对方转身看。
　　宋棠狐疑地扭身看去，这一看顿时没绷住，他稍稍笑了下又很快收回去，端着红酒过来的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小机器人。
　　好么，这是真除了他们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在机器人倒酒的间隙，他看向方鹤宁，“你还真是……”
　　方鹤宁解释道：“国内首家尝试机器人服务的餐厅，我提前了解过，这套系统很稳定，服务上也到位，放心。”
　　宋棠看着圆头圆脑的小机器人，觉得还挺眉清目秀，对方鹤宁这样的安排他是喜欢的，他就说嘛，论起贴心来没人比得上方鹤宁。
　　这一顿晚餐他很满意，菜品不错，环境更好。
　　夜色笼罩，白天依旧燥热的风带着入了秋的微微凉，不冷不热的温度正好，舒缓的小提琴曲悠扬婉转，并不喧宾夺主，灯光是柔和的暖白与渐次分布的不同深浅的暖黄，共同将这方天地笼罩起来。
　　灯光外是广袤无垠的黑夜，灯光里是他和他眼前的人。
　　他一开始那点点的紧张都随着微风尽数散去了。
　　晚餐吃好后，方鹤宁说去接个电话，等回来了就走，他微一怔，从来到这个露天餐厅开始他就总有微妙的预感，觉得今晚不止吃饭这么简单，难不成是他想多了？
　　只是吃个饭，没其他的？
　　他应了声，心底里有微微的失落，说不清道不明，或许潜意识里他是希望方鹤宁做些什么的，再不济……借着没人，这么好的环境和氛围不来个亲亲嘛。
　　方鹤宁看他的眼神是有克制的，在对方之前他是没谈过恋爱，但不代表真的什么都不懂。
　　偌大餐厅只余下他一个人，他正盯着桌上长颈骨瓷花瓶里的一株白玫瑰愣神，身后突然响起一阵非常轻微的轮子滚动声，他记得这个声音——是那个上餐的机器人。
　　宋棠转身看过去，这下直接怔住了。
　　他的眼瞳猛得一缩，不由得攥紧了椅子扶手。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方影帝攒这一天已经很久啦——
　　明天六一，祝宝贝们六一快乐啊-可爱的灵魂要过六一，老师说过可爱的小朋友可以过一辈子儿童节哒——么么啾


第45章 我可以吗？
　　机器人在距离宋棠五六米远的距离停了下来， 手里举着一沓子暖白色的长方形硬纸板，长一米、宽五六十厘米左右，中间有两行字号并不小的手写字， 足够他看清楚了。
　　宋棠认得这个笔迹， 是方鹤宁的。
　　行云流水， 恣意洒脱，又暗藏锋芒。
　　只是上面那行字让他慢慢站了起来，他扶着椅背稳住身体，尽管没有看见方鹤宁。
　　但这一瞬间他的感觉非常清晰，好像有什么他说不出口的东西被看到， 并且被认真地回应了。
　　他定定地盯着纸板上的字——
　　“有句话， 我想告诉你很久了， 我清楚你对感情不够有信心， 所以我给你时间，等到你能足够相信我。”
　　机器人在十几秒的停顿后，拿掉前面一张， 露出了后面的白纸板， 宋棠就顺畅地看了下去。
　　“一开始我仅仅只以为这是一份有趣的协议，配合你无非是消遣时间，但是——”
　　“感情这种事没人说得准， 包括我在内， 我明白感情本身并不可靠， 刚对你产生感情时，我考虑过及时终止， 但事实上我心甘情愿参与这场豪赌。”
　　“我的生活索然无趣， 演员只是乏善可陈的调剂， 这个世界让人失望，可是你来了，是你告诉我它还值得留念。”
　　“你是第一个我愿意接纳的人，是唯一一个能真正走进我心里的人，是我的唯一、最爱，只要你的眼睛注视着我，我就能给了你的注视好好活下去。”
　　“爱情的本质是独占与排他，我深以为然，我想占据你生命里独一无二的那个位置，想占有你的一辈子。”
　　“宋棠，你愿意把这个唯一的位置交给我吗？”
　　宋棠的注意力集中在白色纸板上，以至于最后一张显示出来后，他都没看见走到机器人身边的方鹤宁。
　　他攥着椅背边缘的手指骨节泛着白，依旧抑制不住颤抖，他不想……即便他想，他能成为某个人活下去的理由吗？
　　这样的感情，这样奔着一辈子去的感情他真的能拥有吗？
　　这样沉沉的深重爱意，他真的承接得住吗？
　　方鹤宁拍了拍机器人的圆脑袋，在机器人收好纸板离开后，他慢步走到愣怔的宋棠面前，抚着对方的脸颊，让人抬起眼看他，轻声重复着最后的问题，“现在能告诉我你的答案吗？你愿不愿意把这个位置交给我？”
　　宋棠的嘴唇颤了下，“我……”
　　不知道。
　　他对方鹤宁是有感情的，他知道，但给出一辈子的许诺？他做不到，只是一想他就觉得一辈子过于漫长，他不确定方鹤宁会真的爱他一辈子。
　　半晌，他才回道：“我觉得，对我来说……有一段好的记忆就很难得，就……”
　　他说不出口了。
　　方鹤宁注视着他的眼神温柔沉静，包容的，坚定的，却也是偏执的，带着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独占欲，像一条龙向他发出了恳请，问他——
　　愿不愿意共赴深渊。
　　这样偏执、疯狂又炽烈的爱意……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方鹤宁应该不是这样的，不会有这种狠厉至深的情绪，不会这样偏执到几近疯狂。
　　一定是他的错觉。
　　他瞥开眼，却没躲开对方的手，被这样喜欢他当然是开心的，可也有他忽略不了的犹豫与纠结。
　　看宋棠的反应方鹤宁就明白了，左右他没想着宋棠能直接答应，感情不是一蹴而就的。
　　尤其是对本就对感情没什么自信的宋棠来说，总要一步一步的有个过程。
　　对方不否认对他的感情，这一点很好了。
　　他压下心里的那些渴望与急切，放缓了声音，“没关系，我理解，宋棠，一辈子的承诺或许太重，我可以等你愿意，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
　　“以后向别人介绍你时，我可以说你是我的男友吗？”
　　闻言，宋棠的眼神抖动了下，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下，是恰到好处不会让他感觉难受的力度。
　　像越冬后的第一缕春风拂过了花蕾。
　　他把视线转回来，绷紧的情绪缓下来，唇角翘起，“你……”
　　可以。
　　与他的回答一同响起的是音乐声、水声。
　　方鹤宁凑近了些，贴在宋棠唇角浅浅地吻了下，道：“我看见了。”
　　宋棠微张的双唇慢慢抿起，继而勾出一丝上扬的弧度，他看着方鹤宁近在咫尺的双眼，越是漆黑深邃，映在里面的灯光越是昳丽粲然，引人着迷。
　　他在对方脸颊上回吻了下，随后退了一步转过身望向声源——是音乐喷泉，就在不远处的湖面上，这里是绝佳的观赏位置。
　　宋棠亲完就转身，方鹤宁当然清楚对方是不好意思了，能主动亲他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他揽着宋棠的肩膀走到栏杆边，望向喷泉，没再看身边的人，道：“五分二十秒。”
　　宋棠明白方鹤宁在说什么，应该是音乐五分二十秒，而且这音乐是小提琴担任C位的协奏曲，正是对方给他演奏过的，比起之前的轻盈灵动，现在听着的这首多了些波澜壮阔，整体上依旧保持了向上的欢快感。
　　这个音乐喷泉很有名气，他知道，今天并不是常规放映日。
　　满目绚丽又和谐的灯光，打在起伏错落的水幕上，在夜色中显得瑰丽而幻美，像一个精心打造的梦境。
　　音乐行至尾声，他的嗓音还有些没缓过来的颤抖，“我搜过这首曲子，没有这个版本的，应该是改编过？”
　　话音落下，他猛然反应过来，随即问道：“你自己改编的？”
　　方鹤宁把人把怀里带了带，反问，“还喜欢吗？”
　　宋棠弯了弯眼睛，尽管不太好意思，还是坦言道：“喜欢。”
　　“那就好。”
　　宋棠看着方鹤宁的侧脸，柔和的灯光把对方的面容衬得更柔和了些，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好看，今天这些暂且不论花了多少钱，这份心意他非常喜欢，并为之珍惜。
　　方鹤宁真的明白他，准备的这些正合心意。
　　他不喜欢热闹，却并不是厌恶热闹本身，而是不喜欢待在人群里，那样他什么热闹都欣赏不动了。
　　现在，站在核心商业区的制高点，在最好的位置，身边站着他最在意的人，远远观望一场盛大的喷泉灯光秀，这样的感觉非常好。
　　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愉悦。
　　但是，再璀璨的漫天灯光，都没有倒映在方鹤宁眼里的那些碎光好看。
　　他转开视线望向远处平静下来的湖面，粼粼的波光安静无声，让他随着灯光与音乐起伏的心绪慢慢平稳了下来，不管以后如何，他永远都不会忘掉这个夜晚。
　　觉察到宋棠的视线，方鹤宁偏过头，笑问，“要不要拍照发个动态？今晚值得纪念。”
　　宋棠略一想，点头答应了，确实值得纪念，孤寡社恐星人从今天开始有男朋友了，母单二十多年头一遭，初恋，确实值得纪念。
　　方鹤宁勾着他的手指要一起比心，他实在不好意思，但是这样新奇的体验他并不排斥，有点幼稚，可他还挺高兴的。
　　在对方发了动态并艾特他后，他不知道回点什么，就直接发了条两个字的评论，「比心」，发完他直接保存了这张以城市夜色为背景的比心照片，没敢去看网友们的评论，直接锁了屏幕。
　　为避免方鹤宁再说出什么让他想捂脸的话，他当即翻了篇儿，扯开话题问起另一件事，“那些牌子……”
　　“牌子怎么了？”
　　宋棠缓了口气，双眼灼灼地盯着方鹤宁，语气相当坚定，“我的了，我要带走。”
　　方鹤宁没忍住笑，在宋棠羞恼之前拉着对方往里走，“好好好归你了，我们现在就去拿好不好？”
　　“好，但是你别笑了。”
　　“心情好还不让笑，宋总，这么霸道啊？”
　　“就这么霸道。”
　　“可你这撒娇一样的语气是真的没有一点威慑力。”
　　“啊！！”宋棠用力抽出被方鹤宁握着的手，越过对方率先往前走，并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太放纵对方了。
　　撒娇？他天生……他六岁后就跟这一行为绝缘了好嘛？！
　　他怎么一点儿没觉得自己那是在撒娇，不就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在表达自己的意思吗，方鹤宁这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从哪儿看出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脑补！
　　看着宋棠的背影，方鹤宁的笑意收在嘴角，眼里是恨不能现在就把人完全占有的疯狂，与不得不克制下来的隐忍。
　　他的手微微颤抖，最终只是背到了身后，直到平静下来。
　　回公寓的路上宋棠心情相当好，时不时要去瞅一眼放在后座的一沓子纸板，他很喜欢这个无声的告白，这些方鹤宁手写的板子他要拿回去珍藏。
　　方鹤宁看了眼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眉梢都在诉说着高兴的宋棠，趁着气氛好，笑问，“今晚我能留宿吗？”
　　“能。”
　　“明天早上我们能一起吃早餐吗？”
　　“能。”
　　“我想吃蛋饺，能做吗？”
　　“能。”
　　“以后我能住在你的公寓吗？”
　　“能……”
　　宋棠话出口就秒反应过来掉坑了，当即追加了否认，“不能。”
　　方鹤宁淡定问道：“为什么不能？我们对彼此的生活习惯都有一定了解，住在一起不用怎么磨合，想想看，以后我们天天都能见面，想贴贴就能随时贴贴，甚至不用固定三天一次，这样不好吗？”
　　宋棠卡了下，还是道：“好是好，但——你不觉得进展太快了？我才刚答应……当你男友，怎么就跳到同居这一步了？”
　　“难道这不是水到渠成？因为感情够，只是没有捅破窗户纸，”车子停下，方鹤宁没着急打开车门。
　　反倒凑近宋棠，抬手按在对方心口处，“问问你自己的心，想不想答应我刚才说的？我想听实话。”
　　隔着一层衬衣，宋棠能感受到方鹤宁手掌的温度，让人妥帖又安心。
　　他沉默下来，方鹤宁说的其实并不过火，他们是从亲密无比的贴贴开始的，对方在公寓里留宿多次，更别提一块儿吃过多少顿饭了。
　　甚至于他刚拿起筷子，对面的人就能察觉他想夹哪个盘子里的菜。
　　彼此之间有感情后，确实是自然地跳过了一些必要的磨合，他并不反感方鹤宁住进公寓，甚至可以说早就习惯了对方出现在自己身边。
　　还有些期待。
　　可他还是觉得太快了，心里蠢蠢欲动的情愫叫嚣着让他答应，想跟喜欢的人有多一些接触。
　　但他的理智却拉紧了缰绳，告诫他信任可以，但不能被感情冲昏头脑，继而放下所有的警戒。
　　他还没准备好接受方鹤宁完全走进他的生活。
　　尽管从他们现在的状态到真正同居，只需要再往前迈小半步，可这小半步偏偏最不好迈出去。
　　他还有很多的顾虑与不确定。
　　沉默半天，他拿定了主意，抬手覆住方鹤宁贴在自己心口的手，慢慢道：“我还是觉得进展太快，我们现在基本算是同居了一半，不着急。”
　　被拒绝称不上意外，方鹤宁没想着提一次能成，但总要给对方一个暗示，下一次再提，得到二次拒绝的几率就会小很多。
　　他刚想松口，宋棠放在中间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随着屏幕亮起，显示是一条短信。
　　看清楚手机号码和短信内容，他皱起眉看向宋棠，“约你吃饭？还是在今晚的餐厅？”
　　宋棠眨了下眼，低头扫了眼手机，看到是袁瑞林的消息，又察觉到方鹤宁瞬间低沉下来的情绪，他忙解释，“同学聚会后我跟他没联系过。”
　　方鹤宁轻笑了声，逼近宋棠，盯着对方的双眼，像是在问眼前人，也像是在问自己，“偏偏是在今晚，偏偏是在我们刚待过的餐厅，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宋棠只觉得袁瑞林简直莫名其妙，他哪儿知道这个闲着没事儿干的大佬是抽什么风？！
　　他尽量冷静下来思考，今天晚上那场喷泉音乐灯光秀非常招眼，不是正常的放映日，再查一下那家出了名的餐厅，就知道今晚被整个包下了，这么豪横的举动，这么大的大动静，被谁？
　　不出意外他们肯定上热搜了，根据照片背景顺藤摸瓜不难发现拍照地点在哪儿。
　　袁瑞林选在现在这个时间点约他，还把地点定在那家顶楼餐厅，什么意思很明白了……就是十足的挑衅。
　　颇有点下战书的意味。
　　可他又想不明白了，挑衅谁？挑衅什么？这战书是下给谁？他跟袁瑞林不熟好嘛。
　　简直人间迷惑。
　　他满眼茫然，“我不是他，又不了解他的想法，我跟他只同学聚会草草见过一次，都没说几句话，我哪儿知道他想做什么。”
　　方鹤宁明白宋棠对袁瑞林的意图不知情，但这并不能消除他的醋意和恼火，“你们是高中同学，他对以前的你没兴趣，但对现在的你……”
　　眼见方鹤宁有越说越歪的架势，宋棠赶紧拦住，“我跟他高中时接触就很少，早没印象了，现在更是一点不了解，只见过一面，他不可能对我有什么想法，你别多想。”
　　多想？方鹤宁太清楚袁瑞林想干什么了。
　　他注视着宋棠的眼神仍旧的温和的，“即便只有一面，感兴趣是很快的，棠棠，他对现在的你有意思，明白了？我之前跟你说过，能让袁瑞林主动递名片的人寥寥无几。”
　　宋棠顿了顿，终于转过弯儿来了。
　　他有点想笑，但到底还是忍住了，抬起两手一左一右捏住方鹤宁的脸颊。
　　捏了捏，“想哪儿去了，我才刚答应你，你就不信任我？他感兴趣归他感兴趣，跟我没关系，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还留下了不好印象的人，你不用介意。”
　　“我很介意。”方鹤宁不能接受任何人对宋棠的觊觎。
　　一丁点都不行。
　　他清楚宋棠不会，更相信对方的人品和性情，但他不信袁瑞林。
　　宋棠认真道：“我保证，不会跟他来往。”
　　既然答应要交往试试，他就要对他的男友负责，对他们的感情负责，让方鹤宁感觉被冒犯，让对方不开心，他一百个不愿意。
　　这不就是……不就是明晃晃的吃醋嘛。
　　他能理解。
　　因此，他解锁了手机给袁瑞林回短信，一边回一边念道：“袁总，我们之间没有交情，没到一起用餐的程度，谢谢好意。”
　　回复完了发送出去，他又打开微信，点开一个界面展示给方鹤宁看，“你跟我说的我有当一回事，通过微信号与手机号添加好友的功能都给关了，放心，说是高中同学，实际上我和他没有任何交情。”
　　宋棠态度很好，方鹤宁就是有气也没地方发，更重要的是，宋棠本人是无辜的。
　　他缓了口气，打开车门锁，“我就不上去了，回去早些休息。”
　　宋棠皱起眉，想了想，道：“要贴贴，半个小时也可以。”
　　“昨天刚贴贴过。”
　　“我想。”
　　方鹤宁瞥了眼宋棠，妥协了。
　　进公寓后，看着对方小心地把那一摞纸板放好，小声说着公寓位置有点小，他心底里有无奈，更多的却被暖意占满。
　　宋棠会坚持要贴贴，八成是觉察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眼客卧，提议道：“如果我们同居、同房，可以把客卧改回书房，位置不算小，一半的空间都能用于收纳。”
　　宋棠一眼扫过来，坚定拒绝，“不用，放心，我能找到地方放。”
　　方鹤宁笑了声，没再说什么。
　　今天晚上贴贴时即便两人都好好穿着衣服，他一样能感觉出来宋棠的紧张，是刚确定完关系后的那种带着点雀跃的紧张。
　　他看破没戳破，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少了，还是要给新上任的男友一些面子的。
　　贴贴完，他的情绪缓过来很多，回去后倒是睡了个好觉，确认袁瑞林被拒绝后没多纠缠，他略松了口气，知道这才是开始。
　　如果袁瑞林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就坐不到这个位置。
　　方家地位斐然，也就袁家能抗衡，他不喜欢问题爆发出来再处理，而更倾向防患于未然，亦或是在斗争中抢占先机。
　　宋棠有点想不明白方鹤宁最近几天为什么忙，剧组都杀青了，余下又没有别的工作，对方为什么没多联系联系他这个……新晋男友？
　　该不会因为他拒绝同居而生气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他清楚方鹤宁不是这样的人，不会因为这点事儿跟他生气，拒绝的时候都沟通好了。
　　面对老板的疑惑，梁嗑cp第一线助攻小能手英给出了建议。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方鹤宁愿意花心思表白，就不太可能是感情上的问题，肯定是有别的事情忙，说不好还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而不愿意打扰宋棠。
　　这时候就要靠宋总裁主动些了。
　　宋棠十分赞成，表白这事儿方鹤宁那么主动了，他不能落后一步啊。
　　想起cp粉们对上下的争论，他觉得……方鹤宁这么温柔懂事，就算有脾气，很多也不是对他的，应该不会争这个？
　　更深入的占有，想想看他不是不期待。
　　宋棠约了方鹤宁吃午餐，看对方确实有几分倦怠，这几天十有八九没休息好，他关切道：“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可以跟我说，不用客气。”
　　他们都正式交往了，是正儿八经的恋人，对方遇到问题他当然要帮忙，方鹤宁瞒着不说，他总觉得心里不太得劲。
　　方鹤宁却只是苦笑了两声，眼里满是苦涩，“抱歉，这几天跟你联系少，是因为……我母亲频频纠缠，我连住处都没回，一直住在酒店，我自己情绪不好不想影响你，你工作已经很忙了。”
　　宋棠不赞成道：“你不要怕麻烦我，你这样说，是不是我以后遇到突发情况也因为怕麻烦你就不找你了？”
　　“不是……”
　　“一直住酒店不是办法，你如果暂时不想面对你母亲……”宋棠想了想，道，“在市区我名下还有几处房产，你自己挑一处喜欢的，先过去住一段时间。”
　　方鹤宁摇摇头，“不用，搬过去还是一个人，冷清，和住酒店没什么差别。”
　　宋棠顿住了，这说的也有道理，是好像没太大差别。
　　他皱起眉，想到方鹤宁之前跟他说的……同居，有些迟疑，看着对面精神状态称不上好的人，心里又蓦地软了下来。
　　一个人住酒店，怎么想他怎么过意不去，万一再发生点什么事情，他都没地方后悔。
　　思及此，他打定了主意，道：“搬过去暂时跟我一起住一段时间？我们先说好，第一，你住客卧，以后贴贴完……就算我睡着了，也不能像上次那样一起睡整晚，你回客卧睡。”
　　“第二，等你母亲的事情差不多解决，你就搬回去住。正式同居这件事不急。”
　　闻言，方鹤宁眉眼间的阴云慢慢散开，可很快又笼罩了回去，“你不是不想进展这么快吗？”
　　宋棠避开方鹤宁的眼神，低头整理了下衣摆，掩饰住自己的些微羞窘，“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而且他们这是属于同居不同房，倒不是不能接受，跟以前方鹤宁留宿的时候差不多。
　　方鹤宁凝视着宋棠，在对方抬起眼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应下了。
　　只要跟宋棠待在一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暴戾思绪就能压下去，那些沉郁的阴霾就不会完全笼罩在他心上，人对人的影响……很微妙。
　　当天晚上，他带着行李箱走进了这间小公寓，晚餐后收拾东西时，他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宋棠，问，“过来坐？”
　　宋棠没动，视线盯着方鹤宁手里正拿着的东西，反问，“你住酒店也带着这个？”
　　那是他第一次做的衍纸小作品，一朵向日葵，对方用精致的画框装裱了起来，小小一幅很精致，只是这种东西走哪儿带哪儿终归不太方便。
　　方鹤宁把画框支起来放在桌上，笑道：“带着它挺好，你人不能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但它可以，想你的时候看看，聊胜于无。”
　　这话弄得宋棠有点不是滋味，这样的行为不难想明白，就好像他会看方影帝的作品聊以慰藉一样，是个寄托，能稍稍缓解想念。
　　除了这个，他还有隐隐的不好意思。
　　感情流露对他来讲非常奢侈，他自己不怎么会说，也很难承接住别人的感情，偶尔听到几句关心，几句表达欣赏与喜欢的话，他先感受到的往往不是开心，而是困窘与无措，不知道怎么应对。
　　尤其在人多的公共场合。
　　可面对方鹤宁他就没有这样的顾虑，或许是所处的环境让他觉得安全，也可能是方鹤宁本人给了他安定感，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心疼、开心、些微的内疚，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想努力去回应这份感情，明明惧怕、明明不相信，可还是想要，想接过来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拥有。
　　方鹤宁注视着沉默的宋棠，沉默？可沉默恰恰泄露了其他情绪。
　　他没再说什么，转头继续收拾东西，搬进来了，短时间内他并不打算搬出去，真要搬出去时他也要带上自己的所有，包括最重要的那个。
　　晚上的贴贴依旧是一个小时，宋棠本来支棱着精神头，没打算直接睡。
　　然而不管是方鹤宁轻柔抚在他背上的手，还是贴在耳边的温柔絮语，都让他昏昏欲睡。
　　昏沉沉的脑子对时间失去了感知，他估摸着到时间了，轻轻推了推方鹤宁，小声道：“是不是好了，你回去早些睡，明天早上不喊你，给你留早餐，可以多睡会儿。”
　　方鹤宁揉揉宋棠的头发，语调非常缓，“还有几分钟，有件事情想问你。”
　　“嗯，你问。”宋棠眼都没睁，在方鹤宁肩上蹭了下。
　　方鹤宁眼神里浮着一层探寻又带着沉郁的光，语气柔和，“rong rong是谁？”
　　对不想袒露害羞小秘密的警惕，帮宋棠在睡迷糊时保持了基本的理智，他含糊道：“没谁，就是绒绒。”
　　方鹤宁重复问道：“rong rong是谁？”
　　“你比它好，别、别多想。”
　　方鹤宁的眼神更沉，比rong rong好？这是什么说法？
　　宋棠的社恐不是一天两天了，按照对方的说法，在遇到他之前应该也是靠贴贴来缓解的。
　　跟谁贴贴？
　　第一种情况，如果这个灵魂不是从别处来的，那rong rong就在这个世界，他想弄明白能让宋棠念念不忘的rong rong到底是何许人也，可偏偏再怎么查，都扩大范围了，通过各种条件筛选下来，还是查无此人，最有可能这就是个小名，是亲近至极的昵称。
　　第二种情况，宋棠是从别的世界来的。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有一点是不变的，他醋得很，一想到宋棠之前跟别人那么亲密地贴贴，心底里的醋意与嫉妒根本不受控制。
　　而根据现在的情况，他更倾向于后一种，那么新的问题就产生了。
　　宋棠是因为失去了rong rong，不能跟rong rong贴贴才找上他？他不是最优选而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他压下嗓音，问道：“你说我比他好，宋棠，你是把我当成他的替代者吗？”
　　作者有话说：
　　醋精本精无疑了……咳；
　　纸板表白这个灵感来源于2003年的欧美爱情喜剧电影《真爱至上》，拼盘大杂烩式电影，有点咱们春节合家欢贺岁电影那赶脚，10个故事，讲了各式各样的爱情-感兴趣的宝贝可以瞅瞅——


第46章 别怕，我陪你
　　替代者？宋棠迷瞪了会儿， 用一声轻轻的鼻音做了回答。
　　这么说是没错啦，他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找绒绒的替代者才找上方影帝的，想着各取所需， 要不是这样他们之间根本不会产生交集。
　　认真说起来， 绒绒还是他们媒人……咳， 媒娃娃。
　　谢谢绒绒，他才遇到了这么好，还跟他这么合拍的方鹤宁，想到这儿他略含糊地笑了声，“多亏了它啊……”
　　听到那声轻笑，还有的这意有所指的话， 方鹤宁的神色略略僵冷了些， 替代者， 说白了就是替身，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这个词扯上一丁点关系。
　　失去了rong rong之后多亏了还能遇见他么，啧。
　　他的语气丝毫不变，又问，“如果我和方暄之间的关系并不只是远房亲戚这么简单呢？”
　　宋棠听着方鹤宁的声音， 听得有点模模糊糊，脑子也困得转不动了，只道：“你是你， 他是他， 我不会因为他就觉得你怎么样的……别担心……”
　　宋棠说着说着， 终于抵挡不住潮水一般上涌的困意睡着了。
　　听着宋棠极轻的尾音，方鹤宁的神色已经冷至冰点， 瞬间覆盖了一层寒霜。
　　在昏黄的灯光中， 他盯着吊顶上流畅细致的花纹， 搂着宋棠的手臂抑制着才没更用力，他根本没办法确定，他和rong rong到底谁在宋棠心中的分量更重。
　　如果是初恋，如果真的失去了，甚至是死亡，他拿什么去争？
　　离开的、消失的、无可挽回的、无法弥补的，永远是赢家。
　　他倒是希望这个rong rong好好活着，那他还有争一争的机会。
　　等宋棠睡熟，方鹤宁松手下床，起身时才发现他的睡衣一角被宋棠的手指勾着，似乎是察觉到他要离开，还收紧了些。
　　看着稍微蜷起身体的宋棠，他再多的躁怒情绪都没办法冲着对方发泄，这本来就不是宋棠的错，要说错，只能怪他没有早些遇见这个人。
　　他掰开宋棠的手指起身离开，临出门前看到今晚又双叒叕被他丢下床的垂耳兔，更加烦躁了。
　　返回客卧，他拿了烟在小露台坐下，望着深沉夜色与不眠的城市灯火，思绪波澜起伏，又双叒叕想起了那该死的查无此人的rong rong，他没办法走进宋棠人生的前二十五年，但以后绝不会再有除他之外的人。
　　他要宋棠，这点毫无质疑，相处时间越长，这种渴望就越深。
　　人生还长，总有一天他能让对方忘掉什么rong rong，心里只留下他一个人。
　　他要把别人从宋棠的心里全部都赶出去让，对方赶紧早点忘了rong rong.
　　他不信rong rong能比他还好。
　　他确实很贪心，他爱一个人，付出全部，就想要对方的全部，也想要被接受的是自己的全部。
　　他将最后一支烟按灭，一声笑自唇边逸散，似笑又似乎是叹息，不管宋棠能不能接受，他总不能隐藏一辈子，早晚要坦白，借着这次合作——
　　正好。
　　接下来几天，宋棠跟方鹤宁的相处一切如常，没发觉什么不对，虽然有时候会有小小的紧张，但并不让他厌烦，像生活里招人喜欢的微澜。
　　只是他的网友——方鹤宁工作室的小员工，最近不太对。
　　他们聊得话题比较广，有天对方问他最爱什么，他没敷衍，回了以前最爱绒绒，现在……应该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
　　然后那边草草回复了一句就没音儿了。
　　他有些奇怪，可也没追着问，想到对方三五不时提起自己的爱人，那字里行间都是喜欢与夸夸的口吻，生活中应该感情很好，说实话他有亿点点点羡慕，他就很难大大方方跟别人分享自己的感情。
　　不是说不想，而是根本不知道怎么表达。
　　通过纯文字的语聊，跟方圆这个相对熟了的网友，他沟通上还算顺畅，可涉及到感情，他就总觉得自己那些文字干巴巴的，明明跟方鹤宁相处的时候是……从寒冬到一秒春花开那种，但让他说是真的说不出来。
　　戳到社恐的死穴了。
　　话说回来，在方鹤宁住进来后，宋棠的生活比之前更充实了些。
　　他负责早晚两餐饭，最近比较闲的方鹤宁就承包了大部分家务，看这干活的样子就知道之前怕是连拖把都没摸过，他收起对方买来的扫拖一体机器人，指挥着方影帝忙忙碌碌，怎么说，还有点小开心，好像他们是在认认真真过日子。
　　只是这样的安逸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一周后，临近下班时，一件突发事件直接打乱了他的节奏。
　　宋氏集团的官方号发布了一条消息，是一桩合作，合作方正是袁氏集团新近收购的一家公司。
　　袁氏那边随即同步发了消息，两方措辞一致，已经达成了合作。
　　宋棠是一脑门问号，这合作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样的合作能跳过他直接签了？公章在他这儿保存得好好的，这合同又是怎么签的？谁做主签的？
　　他匆匆给方鹤宁发了消息，说晚些回，随即就吩咐下去尽快把事情原委调查清楚。
　　这件事如果他自己查不出来，那就走法律程序，他当然不想把公司内部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但不彻底查清楚就一直是巨大的隐患。
　　体量不算小的合作居然能跳过他，想想就俩字，离谱。
　　晚八点，宋棠把梁英递来的合作协议翻了一遍，到最后一页时直接顿住了，原本应该加盖公章和他签名的地方都是一片空白。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副总李贺，这位一直都在偏帮宋涛，他有心提防，却没想到还是出了这样的岔子。
　　他将协议撂在桌上，砰一声，随即冷声道：“自己交代。”
　　李贺尽管有些怵得慌，现在的宋棠可不像之前那样镇不住场了，冷着脸的样子还真有点威慑力，只是走到这一步，他根本没有退路。
　　他开口道：“袁总给出的合作条款非常好，他找上我，于公于私我都没有拒绝的道理，到手的蛋糕没有让出去这一说，现在事情已定，签字、盖章，落实这个合作，是宋总唯一的选择。”
　　宋棠神色冷沉，盯着仿佛破罐子破摔一般的李贺，问，“你这是在威胁我。”
　　李贺笑笑，“怎么能是威胁呢，这个合作成了，对公司百利无一弊。”
　　宋棠的唇角微微下敛，恼怒得恨不能把文件砸在李贺脸上，百利无一弊？去他的百利无一弊！袁瑞林那丫的摆明是冲着他来的！！
　　他明白袁瑞林这一手并不单纯，主动让利，私下勾结公司副总，先一步把合作宣布了，相当于是逼他答应，不然两方都下不来台。
　　信誉、名声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想积累很难，可毁掉只需要一件事。
　　而答应之后呢？
　　他烦到根本不愿意去想，全是麻烦。
　　方暄那合作是他自己权衡完利弊甘愿答应的，事情都摆在明面上。
　　可这个袁瑞林就是实打实背地里的算计，还勾结了他公司的高管，这性质根本上就不一样。
　　尽管利益丰厚，在明知是陷阱的前提下，这合作能应？
　　但他的理智又告诉他，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根本没给他留其他的选项，而且他想开了这个李贺都不行。
　　刚谈成一单大的合作，却把谈合作的人给辞退了，这名声传出去是一百个不好听。
　　他忍住烦躁，道：“你——记大过，停薪留职先观察，如果再有丁点越职越权的行为，后果自负，出去。”
　　李贺对这个结果没有任何异议，出办公室前又扫了眼宋棠，如果对方以前就是这样，他就不至于站错队，到现在无法回头了。
　　宋棠再烦，都得先面对眼下的局面。
　　签完字，安排完工作，处理了这件事的其他涉事员工，在梁英出去后他才叹了口气，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份合作是一锤子买卖。
　　不像跟方氏谈的，是三年期，有很多地方都需要详细地沟通、谈判。
　　他扫了眼窗外的夜色，心里怅然，他这边基本上是解决了燃眉之急，后续的事情后续再处理，但他现在怎么跟方鹤宁解释？
　　说好了不跟袁瑞林来往的，但这笔合作……怎么想都是麻烦。
　　他还在踟蹰，盯着桌上的手机愣神，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梁英有什么事情，让人进来后也没抬头，半天没听到声音，撩起眼帘才发现方鹤宁正沉默地站在桌前。
　　宋棠猛一下站起身，莫名地有些惊慌，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从方鹤宁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这更让他没底，是已经知道他跟袁瑞林合作了？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看着对方绕过办公桌走近，他连呼吸都轻了。
　　然而等着他的不是什么质问，甚至不是询问，方鹤宁没开口，直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紧紧的，把他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
　　宋棠的神情有一瞬间的错愕，这是……干嘛？
　　方鹤宁收紧怀抱，靠在宋棠耳边，缓声道：“官方发的消息我看到了，是不是站在宋涛那边的高管被收买了？不管怎么说，事已既此，你的应对和处理没问题，换了谁来都不会更好。”
　　宋棠忽得松了口气，眼睫抖了下，垂下眼后回抱住方鹤宁。
　　为什么能这么贴心，这么懂事，这么理解他，不责问他一句，不怪他一句，还这么安慰他。
　　缓了缓，他还是解释道：“擅作主张的副总确实是宋涛那边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跟袁瑞林扯上关系，你、你相信我，我没想跟袁瑞林再接触，我答应你了就会努力做到。”
　　方鹤宁在宋棠背上拍了拍，在宋棠看不到的地方，眼神沉得仿佛一方化不开的漆黑墨砚。
　　宋棠自己没有觉察，可这个委屈巴巴又小心翼翼的语气，他心疼都来不及，怎么舍得去责怪，要怪也是怪袁瑞林。
　　就像一朵花兀自开着，这花朵本身没办法选择被喜欢、或者不被喜欢。
　　他倒是想把花移栽进阳光花房，却怕这样会让花朵逐渐凋零。
　　方鹤宁轻扣着宋棠的后颈，把人牢牢按在怀里，安慰道：“我当然相信你不会，放心，别人的问题我不会算在你身上。”
　　宋棠绷紧的心弦在听到方鹤宁的话后，终于放松下来。
　　他还是有些担心，道：“袁瑞林做这件事让利很多，敲定合作应该只是开始，后续如果他以此为借口……”
　　他话没说完，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下，让他直觉不妙。
　　方鹤宁扫了眼，不出意料，是袁瑞林发来的。
　　他松开手，拿过手机递给宋棠，“看看吧。”
　　宋棠并不想接手机，“你看。”
　　方鹤宁并不推辞，输入密码解锁后，看着发来的短信，是共进晚餐的邀约——上次拒绝了，这次为了庆祝双方合作，一起吃顿饭不过分吧。
　　不过分，自然不过分。
　　宋棠看着方鹤宁越来越沉的脸色，轻轻扯了下对方的袖扣，小声唤道：“鹤宁？”
　　方鹤宁应了声，转向宋棠，笑了声，“棠棠，袁瑞林给我们设了计，我们自然不能不回礼，对不对？”
　　宋棠偏了下头，看着状似冷静的方鹤宁，有些疑惑。
　　这是要做什么？
　　袁瑞林不想来硬的，他想要的是宋棠心甘情愿赴他的约，这次合作他的利润非常薄，但钱嘛，他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花钱买高兴，他乐意。
　　在包间等待的时间他心情相当不错，方鹤宁演技是很好，但一个小小演员而已，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宋棠又不傻，一个随随便便就能被取代的演员，哪儿比得上他的身份地位？这次答应合作就是最好的证明。
　　然而他没得意一会儿，看见一起进来的两人，脸色顿时就难看了。
　　宋棠是来了，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方鹤宁，居然还手牵着手！
　　宋棠攥紧方鹤宁的手，迎着袁瑞林带火气的视线看过去，语气疏离，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袁总，多见谅，今天晚上我跟鹤宁约好了，你这边又不好拒绝，就一块儿来了，既然是庆祝合作，携伴参加不算坏规矩吧。”
　　看着明目张胆曲解他意思的宋棠，袁瑞林气归气，倒不至于为这点事儿丢了体面。
　　他抬手示意了下，“好，来者是客，两位感情好，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还真是让人……羡慕。”
　　宋棠道了谢，落座后也不多说，袁瑞林问两句他就简短地答一句，其他都交给了方鹤宁，对方比他擅长应对这些。
　　方鹤宁在身边，面对这样的大佬他也不是很慌张。
　　一来一回，袁瑞林冷笑了声，道：“方先生，宋总纵容你，但是你不该有点自知之明？作为他的合作伙伴，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方鹤宁晃了下酒杯，没喝，放下后才笑容妥帖地悠悠道：“这话说对了一半，我的男友——确实对我很宽纵，至于原因么，自然是我招他喜欢，他愿意，再者话说回来，袁总，先出言不逊的人是谁不必我明说。”
　　“举个例子，如果有人当着我的面还话里话外觊觎我的珍宝，你认为我有必要对他客气吗？”
　　“凡事还是讲究两厢情愿的好，不然一通折腾下来不过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袁总商场浮沉多年，这道理总不会不明白。”
　　袁瑞林审视着方鹤宁，心里不快。
　　他查过，这人身家背景都很干净，换言之就是没背景、没靠山，他不明白对方开罪他的底气是哪儿来的，若说是宋家，跟他们袁氏集团明显不在一个体量上。
　　思量半天，他只能把原因归结于方鹤宁是过度自信，“我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两厢情愿的开始不都是一厢情愿？只看怎么做。”
　　方鹤宁并不否认这句，见宋棠伸手去端他的酒杯，他快一步按住了对方的手，“你别喝酒。”
　　宋棠从始至终都没看袁瑞林几眼，看方鹤宁刚才晃酒杯，倒是有点想喝了，他抿起唇略笑了声，“你不没喝？回去你开车，我少喝些没关系。”
　　触及到宋棠的眼神，方鹤宁明白了。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得，他家这可不是百分之百纯良的兔子，还算有点心眼儿。
　　他收回手，叮嘱道：“少喝些可以，不许贪杯。”
　　宋棠应了声，端起酒杯抿了两口，酒不错，比对面霸道又目中无人的袁瑞林强多了，他就是不喜欢对方暗中的嘲讽与看不起，他觉得方鹤宁很好，凭什么要被看轻。
　　袁瑞林嘴上不说，眼神看向方鹤宁的时候不无轻蔑。
　　他相当相当相当不喜欢这些所谓上流圈子里的固有认知。
　　宋棠跟方鹤宁的言语和姿态间处处流露着熟稔，袁瑞林看着烦得不行，被秀恩爱他是万万没想到。
　　结束后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他十分不爽，而助理进来告诉他的两件事，让他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其一，宋棠把今晚上的账给结了；其二，他们总公司对公账户上刚多了一笔打款，财务一核对，大致是他们让出去的那部分利润。
　　他嚯得一下站起身，猛踹了桌子一脚，瞬间杯盘狼藉。
　　兜兜转转一圈儿，结果只是看人家俩秀了场恩爱？这生意他可不做！！这件事他记住了。
　　助理又说宋涛在等他时，他狞笑一声，全然没有一点儿明朗随和的样子，反倒显得阴郁而暴躁，送上门来的自然有送上门来的好。
　　宋涛这样的货色当然比不上宋棠，是别人的男友有什么关系，抢过来不就是自己的了？在此之前找个听话的替身勉强凑合不是不行。
　　出来餐厅，宋棠彻底松了口气，收到梁英发来的已经打款的消息，往方鹤宁那边偏了下，“我不想占他的便宜。”
　　有些钱能挣，有些钱不能。
　　袁瑞林肯给这么高的利润明显是在收买他，看似是正当的生意，实际上就是变相地直接给他钱，包养一样，想让他服软，最好乖乖听话给袁大佬当情人。
　　因此，这部分利润他无论如何不能收。
　　不管是出于他自身，还是考虑到方鹤宁，都绝对、绝对不能收，钱少挣没关系，腰杆子要挺直，他不想在袁瑞林面前连腰都直不起来，那样他的拒绝上哪儿显得有底气去？
　　他刚才故意去拿方鹤宁的酒杯，其实存着点小心思，幸好对方很配合他。
　　方鹤宁倒是并不在意，在他看来，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那是袁瑞林自愿给的，不偷不抢，没必要还回去。
　　宋棠这么做，他能猜得到对方的想法与考量，他理解，并且还挺高兴。
　　他喜欢宋棠，包含的就有对方的品性。
　　他揉了揉宋棠的手指，笑道：“别太担心，袁瑞林是有地位，但远不是一手遮天的存在。”
　　“嗯，”宋棠转向方鹤宁，面对别人时的疏冷眼神现在带着点些微的涩然，却也十足坚定，“我知道这么做可能会得罪他，但是没关系，我的选择我承担相应的结果。”
　　在决定这么做时他就考虑好了。
　　他不可能得到超出他认知以外的东西，公司方面、财富方面都是一样的。
　　方鹤宁垂了下眼，很快又抬起来，道：“别怕，我陪你。”
　　宋棠摇摇头，眼神里有几分歉疚，“我没关系，我主要是担心他针对你，你真的不担心？我不想拖累……”
　　方鹤宁打断了宋棠的话，“不担心，他想做什么就尽管来，我和你、我们之间不用说拖不拖累的话，不管以后会面对什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正如你所说，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好。”
　　宋棠看着方鹤宁，沉默下来。
　　对方眼角眉梢处都是柔和的，没什么攻击力、威慑力，但他就是有种感觉，好像真的可以依靠眼前这个人，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悬崖，都没关系。
　　只管大步走过去。
　　只要他们在一起。
　　这晚之后，宋棠盯着赶紧把跟袁瑞林的这单合作处理了，任何一点小疏漏都不能有，结束后他才真的稍微松缓下来。
　　他其实有点没想明白，袁瑞林这样段位的大佬见过的人多了，说是阅尽千帆都不为过，怎么就看上他了？他这么无趣又寡淡的性格，看上他什么？
　　他问方鹤宁，对方说他哪儿都好，把他从头发丝儿夸到了脚后跟，具体到发质好、再到他足弓好看那种，说得他直接把人推出了主卧，自己的脸则是烧了大半天都没冷静下来！
　　他又问网友方圆，想看看其他人眼里对自己是什么印象，不戴着方鹤宁那样的滤镜应该还比较客观些，结果意外地发现原本基本上秒回的网友——
　　失联了。
　　作者有话说：
　　我「粽」意你啊宝-嘿嘿嘿，祝大家端午安康——
　　下一章：“洽谈会：要跟方大佬面对面——”
　　明晚九点准时见！


第47章 洽谈会：要跟方大佬面对面
　　宋棠奇怪得很， 方鹤宁安慰他说人家可能只是工作忙，他对这个说法存疑。
　　不过他自己工作也忙， 暂时就没多追究， 或许过几天对方忙完就上线了。
　　安抚住恋人， 方鹤宁转过身去是无奈得直叹气。
　　有些话他现在还不好说，方圆之所以失联，无非是因为他每次一打开聊天界面，就能看见宋棠说的「最爱」两个字，他当然也能看见后半句说他的，但前面那句依然直白又显眼到他根本没办法忽略。
　　绒绒， 破案了， 原来是这个字。
　　他查来查去却根本查无此人， 怄到内伤还是死活查不出来。
　　等着， 不管这个「绒绒」是何方神圣，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个人揪出来，把人从宋棠心里彻彻底底地赶出去。
　　跟袁氏的合作搞定没两天， 宋棠接到了一个许久不联系的电话， 来自他的异母弟弟宋涛，他挂断电话回了条消息过去，只说他们没什么好聊的， 然而宋涛非常坚持。
　　他不想接， 但想到这次跟袁瑞林的合作， 他斟酌了会儿还是接起了电话，当然， 依旧是打开免提把手机放远了些。
　　“宋棠！！你他妈的算什么玩意儿？！凭什么老子要给你当替身！！”
　　上来这一句吼， 宋棠听得莫名其妙，“我愿意接你电话，是想跟你认真谈些事情，不是为了听你骂我的，而且，什么替身？”
　　“你还在这儿装无辜！宋棠我告诉你，就算袁瑞林把我当替身也没关系，我早晚会证明我比你强！私生子怎么了？私生子就天生低人一等吗？！”
　　宋棠皱起眉，这话信息量有点大，他顿了下，道：“我有男友，袁瑞林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他能为了跟你合作专门收购公司？！”
　　“这次合作是李贺跟袁瑞林事前沟通过的，我事先不知情。”
　　“李贺？”
　　趁着宋涛诧异时的沉默，宋棠稍微理了理思绪，对方在放弃方暄后又找的新目标就是袁瑞林，而袁大佬对他……感兴趣，又把宋涛他当成了替身？
　　想想他就膈应。
　　宋涛这么生气，他能理解，却不接受。
　　他再次开口道：“我跟袁瑞林之间什么都没有，另外，不管李贺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件事，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宋涛，你想跟谁来往是你的自由，但记着一点，别损害公司的利益。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跟宋涛他没什么好说的，该说的早就说过不止一遍，只是对方告诉他的事让他有些介意。
　　晚上贴贴的时候没关灯，方鹤宁靠坐在床头，宋棠就靠在对方怀里，拿着诗集，人家念，他负责翻页。
　　他们现在会尝试在贴贴的时候做些别的事情，不局限于面对面拥抱。
　　上次念中文的，他听着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最后换成外文才好了一丢丢，大概不是母语就好像隔着一层，没让他那么难为情，尤其是念到情诗的时候。
　　方鹤宁念英文诗语调很好听，加上本来嗓音条件就好，徐徐缓缓响在耳边，非常享受。
　　念完一页，在宋棠半天没翻页后，方鹤宁抬手揉了揉怀里人的发顶，问，“愣什么？”
　　宋棠回神，头往后仰了仰，疑惑道：“宋涛跟我说了一件事，我没想明白。”
　　“说来我听听？”
　　宋棠没隐瞒，坦白道：“我今天才知道他的新目标是袁瑞林，而他跟我说袁瑞林把他当了我的替身，我觉得……有点荒谬。”
　　荒谬？方鹤宁没觉得，“宋涛会因为这样的原因离开袁瑞林吗？”
　　“听他的意思应该是不会。”
　　“这就说明他们各取所需。”
　　宋棠无言以对，宋涛想要的无非是借大佬的手把宋氏公司夺走，至于感情应该是没有的，更多是利用，今天那么气急败坏应该是不甘心被当替身。
　　不想承认处处比不上他。
　　见宋棠沉默，方鹤宁继续道：“袁瑞林会对你感兴趣我一点不意外，我说过，你很好，值得喜欢。”
　　宋棠在方鹤宁怀里磨蹭了两下，调整了姿势，“可是……”
　　“你有没想过……如果你跟方暄有来往，他会不会一样折服于你的人格魅力？据我所知，以他的性格一定会。”
　　闻言，宋棠一下坐起来，他合上书，扭身看向淡定的方鹤宁，眼神里带着些被惊吓到的无措。
　　这话从跟方暄有亲戚关系的方鹤宁口中说出来……十分微妙。
　　注视着宋棠的双眼，方鹤宁淡定地重复道：“我自认为对方暄还算了解，相信我，你的性格他一定喜欢。”
　　看着好像没意识到自己扔了什么炸弹过来的方鹤宁，宋棠丢开书，直接捂住对方的嘴，眼神闪了闪，不由得皱起眉，“胡说什么，你别吓我。”
　　一个对他感兴趣的袁瑞林都够难缠了，他烦都来不及，再来一个一定会喜欢他的方暄？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方鹤宁却弯了弯眼睛，继续轻声道：“我是认真的。”
　　宋棠僵了下，他怔怔地收回手、按在床上，愣了半晌才轻声开口，“鹤宁，是不是袁瑞林的事情让你不开心了？我没有……我没有觉得演员怎么了，这个职业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你没有做过那些不好的事情，我尊重你的工作，欣赏你的才华，你别故意这样说。”
　　“能得到你的喜欢我已经很满足了，哪儿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我，不说方暄，就说袁瑞林，他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我，不会的，你别多想。”
　　宋棠说到最后，声音压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方鹤宁听出来了。
　　他握住宋棠那只手，道：“我这么说是基于对方暄和你的了解，和袁瑞林没有关系，我知道袁瑞林并不是真的喜欢你，而方暄对你这样的性格没有招架之力。”
　　宋棠听着，有几分惶惶，他咬了咬唇，问，“你跟我表过白的，你不能……不能……”
　　把他推给别人。
　　好不容易他才决定试试的。
　　会不会是方暄真对他有什么想法？要不然方鹤宁怎么会这么说，可明明他跟方大佬没交集，也许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方鹤宁这么说有可能是被方暄威胁了？
　　他下意识是不相信的，方鹤宁不会为了什么所谓的钱权就退步，这点信心他有，他唯一担心的是方鹤宁对他的感情不够深。
　　看见宋棠眼里颤动的光，再一听这话，方鹤宁叹了口气，倾身过去把人搂进怀里，轻声安抚道：“傻棠棠，我只是说他对你这样的性格没办法，会被你折服，没有说我不喜欢你了，对不对？放心，我向你许诺了一辈子，还等着你应我，我不会放手。”
　　宋棠靠在方鹤宁肩上，感受着属于对方的体温，听着耳边温柔缓和的呢喃，刚才一瞬间的惊慌慢慢平复下来，是，确实是他一下想岔了。
　　他闭上眼，攥住方鹤宁的衣服缓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辩解，“谁让你这么说，面对一个不喜欢我的袁瑞林……你都要吃醋，却说这种话，我很难不误解。”
　　“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宋棠轻哼了声，算是应下了，“首先我不认为方暄会喜欢我，你对我有感情，不要总戴滤镜看别人，别把不相干的谁谁谁都当潜在情敌，遇见喜欢上我的你……是我最大的好运气。”
　　“再者，就算退一万步讲，方暄……真的对我有什么想法，我也不会答应，我、我心里……”
　　方鹤宁漆黑的眼亮了些，追问，“你心里……什么？”
　　宋棠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那些让人羞恼的话说出来了，“我心里就那么大地方，被你占着，没别人的位置了。”
　　或许是面对袁瑞林让方鹤宁产生了不安？他不敢十分确定，但不想自己的男友为此而忧虑。
　　方鹤宁笑了声，这话是为了安慰他吧，有几分是真的他不敢确定，不过说到底，宋棠愿意说这些话他是很高兴的。
　　对社恐来讲袒露内心想法难上加难，更何况是跟感情有关。
　　他轻轻抚了抚宋棠的背，这个话题暂且到此为止，下一步已经安排好了，想避开？他会给对方一个避无可避的理由。
　　自从这晚方鹤宁说出那个让他心惊的假设，宋棠就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可真要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归结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没多再想，只以为对方是因为吃醋才故意那么说的。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原本跟方氏的合作是三年期，已经谈了这么长时间，推进有序，各项条款基本上沟通到位，只要后续没有其他问题就可以签协议了，只是方氏那边又提出了新要求——
　　要求两方团队面谈，总裁要出面。
　　对此宋棠很为难，说好的不用他跟方暄碰面，现在成了必须要碰面，他霎时就开始感觉焦虑了。
　　可对方提出的条件让他无从拒绝。
　　三年的合作拉长到十年，他很意外，这样的合作体量，还是超长期合作，按理来讲老板当面谈没问题，也确实有必要，只是他当初本来就是因为不用跟对方有接触才答应的，结果现在倒好，开弓没有回头箭。
　　合作谈到这一步，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没办法退步。
　　面对项目组兴奋激动的众人，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定在三天后的洽谈。
　　宋棠在公司表现得冷静镇定，回了家直扑进方鹤宁怀里，烦得要命，快速道：“三年期成了十年期，对公司来讲是好事，方氏集团作为供应商绝对没问题，不管是质量还是信誉都有保障，给的价格又不算高，我没理由不答应，但是、但是想到要跟方暄面对面谈，我就……我就……”
　　紧张到马上要喘不上来气了。
　　方暄为人低调，基本没什么人见过，传闻中方大佬性情暴戾、喜怒无常，不高兴的时候一个眼神都能杀人。
　　就他这社恐性格，洽谈会上一紧张，当着两方员工的面儿让气氛陷入尴尬境地，把人家搞得下不来台，别说合作了，他都感觉自己性命堪忧！
　　宋棠的焦虑紧张情绪显而易见，方鹤宁轻笑了声，无奈道：“你担心什么，他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把你怎么着，这两天我帮你打探下方家那边的情况。”
　　宋棠有些狐疑，但现在的关头没来得及想太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忙道：“好，合作本身是很好，可是，我真的没想明白方暄对我哪儿来的信心，三年都很长了，现在一下签十年，他不担心公司利益吗？”
　　方鹤宁弯起唇角，“这说明他信任你。”
　　宋棠摇摇头，他们又没接触过，信任从哪儿来的，只从别人口中听？还是目前为止看到的他在公司的举措？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可要说是陷阱他就更想不明白了，无怨无仇的，给他设哪门子陷阱？大佬都流行吃饱了没事儿找事儿吗？
　　尽管他一堆的疑问，时间却不会慢下来等他把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理清楚，三天很快过去，随着洽谈的临近他越来越紧张，梁英看出他的状态不对，他也只能糊弄过去。
　　这么重要的合作，无论如何不能掉链子。
　　洽谈前夜，宋棠跟方鹤宁贴贴时，又回到了最早时的肌肤相贴，连带最近贴贴时开着的床头壁灯都关了。
　　厚重的双层落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夜色隔绝在外，一片静谧的黑暗里，他尽可能多地贴在方鹤宁怀里，声音里有压抑的微微颤抖，“你说……”
　　方鹤宁轻拍了拍宋棠的背，“根据可靠消息，从方暄的助理那儿得到的，他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不会刁难，放心。”
　　“我……没法放心。”
　　“我保证，明天上午的洽谈会上有惊喜。”
　　宋棠紧闭着眼，在方鹤宁颈窝里蹭了蹭，小声道：“我不要什么惊喜，只要能按部就班顺利结束就好。”
　　惊喜？搞不好就是惊吓！
　　真的，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别出幺蛾子，能按照定好的流程来商议，然后顺利结束就行，其他的他分不出心力去想。
　　一方面即便方暄没有跟主角受在一起，但人家依旧是主角攻，他不想跟对方有太多接触。另一方面就是方暄的性格了。
　　在方鹤宁面前他没有掩饰什么，直言道：“我搞不定方暄那样的性格，万一到时候说错话惹怒他，影响了双方的合作，甚至是合作不成，那我才真的没办法去面对项目组的其他人，他们为这次合作付出了很多，我不想……拖后腿。”
　　方鹤宁顿了三秒钟，回道：“当初方氏选择跟你合作，你觉得方暄看上的是这家公司？”
　　宋棠一滞，他想过，但不确定，现在听到这话让他有了新的猜测。
　　他斟酌了下，问，“你的意思是说方氏选择跟宋氏公司合作是因为……我？”
　　他不信。
　　方鹤宁解释道：“今年年前宋氏公司已经走入困局，表面上依旧风光，但内里存在很多问题，内行不难看出问题和隐患。
　　但是年后你的一些调整很到位，多半年时间过去，成效显著，他出于对你的欣赏和信任，选择跟你合作不难理解。”
　　宋棠还是有点不信，但除此之外他确实想不到其他的解释，只能暂且先相信。
　　只是一想到要面对传闻中疯批暴戾的方大佬，他还是怵得慌。
　　他抬起头，跟方鹤宁贴了贴脸颊，忧虑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紧张，我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总不能像是对着员工那样冷着个脸就行。”
　　方鹤宁微眯起眼，声音里带着笑意，“别担心，你怎么跟我相处，就怎么跟他相处。”
　　“呃……”宋棠这就听不明白了，方鹤宁还吃袁瑞林的醋呢，怎么到方暄这里就换了说辞？这是他醋精转世的男友能说得出来的话嘛？！
　　他皱起眉，重新把脸窝回方鹤宁颈窝里，小声叨叨，“他哪儿能跟你相提并论，我怎么可能像对你这样对他，你别给我出馊主意。”
　　“怎么是馊主意？我很认真的，你搞定他甚至不用说一个字。”
　　“别逗我了，不如、不如你在办公室等我？上午谈完了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餐，还要贴贴。”
　　“好，结束后一起吃午餐。”
　　说好后宋棠稍稍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事到临头他作为公司总裁没有躲的道理，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另外，除了担心搞不定方暄，他还担心一个人。
　　项目组里有个偏向宋涛的高层，叫王志远，因为工作职能的缘故，当初组建项目组时没办法完全避开，洽谈过程中对方还比较配合，现在到了紧要关头——
　　他不希望王志远能安安分分的。
　　贴贴结束又多抱了会儿，在方鹤宁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松手时，他反而收紧了手臂，有点不好意思道：“今晚能不能、能不能不走？”
　　话出口的瞬间他的脸就烧起来了。
　　这种要求是真的非常难说出口，强调让方鹤宁睡客卧，不能一起睡整晚的是他，现在央求对方留下来的也是他，有点自打脸。
　　咳，这也就是在方鹤宁面前。
　　听着怀里人小声到几乎要听不见的恳求，颇有点苦巴巴、可怜兮兮的意味，方鹤宁少有的迟疑了下，现在扒拉着他求抱抱，求一起睡觉，明天之后……不说让不让他上床，该不会把他直接轰出公寓去吧？
　　现在坦白？还是算了，现在真要说宋棠只会以为他在开玩笑，而且就算真的信了，八成不会给他解释一句的机会。
　　对方早晚要知道他的身份，明天的洽谈会是个相对比较好的时机。
　　没听到回答，宋棠在方鹤宁腹肌上戳了戳，抿了抿唇，催促道：“说话，你这样沉默让人很心慌，答不答应都要说一声。”
　　方鹤宁回过神，握住宋棠那只作乱的手，回道：“能，当然能。”
　　这样的好机会，错过是傻子，至于其他的……等发生了再说，明天应该是惊喜，即便真是惊吓……已经给了他的，谁都没资格夺走，即便是宋棠本人。
　　宋棠这一晚上有方鹤宁陪着，还算睡了个好觉，只是醒来后依旧有些惶惶不安，他心里越是紧张，面上表现出来就越是冷漠，阴差阳错的，落在梁英他们眼里就是严肃又沉稳了。
　　方鹤宁跟他一起去了公司，临去会议室之前他还跟对方讨要了一个脸颊贴贴。
　　嗯，不过就是两三个小时，没问题，绝对、绝对没问题。
　　走进会议室，落座后，宋棠盯着对面一排方氏公司的人，最中间的位置还空着。
　　孟令从好友口中听了无数次，今天这才是正儿八经第一次跟宋棠打照面，看着对方神色冷淡又沉稳，确实很像那么回事儿。
　　决定合作，他们对宋氏公司做过全面评估，按照调整后的方向发展，未来可期。
　　方鹤宁总说宋棠气质好，现在面对面仔细一看，好是好就是太冷了些，当然，干净依旧是干净的，而这大概是最吸引方鹤宁的特质。
　　有意思。
　　他跟对方一样扫了眼唯一空着的位置，笑着开口，“烦请宋总稍等，方总马上就到。”
　　宋棠微一点头作了回应，面上多冷静，心里的浪头就翻得有多高。
　　天知道他现在多想起身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他的紧绷情绪跟着一点一点累积，放在腿上的手焦虑地一下一下点着，节奏越来越快，手心里都出了汗。
　　要不他说自己突然感觉不舒服，提前开溜？正好跟方暄错开……不行，这太跌份儿，在场的都是人精，万一让方氏的人看出来，惹恼了方暄，这合作不就吹了。
　　他心里到底打退堂鼓，频频看手表，等待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他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了。
　　最后，在超过约定时间十分钟后，他瞥了眼对面主位右手边的孟令，把视线定格在空位上，刚想说要不推迟洽谈，就听到了开门声。
　　会议室里只有翻动资料的轻微声响和小声的交谈，一片静谧中的这一声就被衬得格外明显。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瞧见进来的人，宋棠一下怔住了，方鹤宁来干嘛？
　　而对面的孟令半是无奈半是担忧地勾了下唇角，好友的热闹不常看，今天……在座的各位有福气了。
　　作者有话说：
　　在座的双方员工：这福气不想要QAQ


第48章 方鹤宁=方暄=主角攻？
　　看到方鹤宁进来， 坐在末位的王志远当即站起来，呵斥道：“嚣张也要有个限度，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梁英看了看宋棠， 发觉对方脸色僵冷， 心知不妙。
　　她忙走到王志远身边， 小声劝和，“当着方氏公司的人，您……”
　　王志远直接打断了梁英的话，音量大到在场的没人听不见，“有你说话的地方？别仗着你是前任董事长栽培起来的就自以为对公司多重要！”
　　怼完梁英，他又转向面色淡定的方鹤宁， 越看越烦， 招呼站在一边的安保，“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人赶出去？！一个小白脸儿竟然这么没规矩！丢人现眼， 别在这儿影响我们谈合作！”
　　宋棠刚才是紧张，紧张到思绪都有些发僵，听到这样明晃晃带着轻蔑与侮辱的话， 他勉强回过神， 当即冷声呵斥道：“你闭嘴！”
　　随着这声冷硬的斥责，偌大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他撑着桌沿站起身，顾不上去注意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略皱起眉， 意识到了不对。
　　方鹤宁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不会故意在他谈重要合作的时候突然闯进来，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他稍一思索， 看向方鹤宁， 想先把对方安抚住， 其他的再说也不迟，顶多是面子上不太好看。
　　然而没等他的脚步迈出去，对面的孟令笑了声，众人的注意力随之被吸引了过去。
　　顶着一众视线，孟令淡定地站起来，拉开了旁边主位上的椅子，笑道：“要是真把他赶出去了，今天这合作……你们想跟谁谈？”
　　此话一出，宛如平底落雷，震天响。
　　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自明。
　　宋棠听见了，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众人的反应又不像，意识到这句话到底在说什么之后，他脑子里嗡得一声，懵了。
　　这次洽谈会之前，他想过N多种可能出现的场面，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是这样，方鹤宁就是方暄？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不合理！
　　可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他不信，孟令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方氏的副总裁不会当着两方员工的面开这样的玩笑。
　　四目相对，想起方鹤宁之前表现出来的种种异样，一切都有了解释——那些不对劲根本不是因为方鹤宁跟方暄是亲戚，而是因为、因为这俩根本就是一、个、人！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在他说方暄喜怒无常不近人情时方鹤宁会不高兴，别人这么说自己，心情能好就怪了！怪不得说什么把方暄当成自己相处就好，他一定能搞定对方……都给他滚犊子！
　　方鹤宁跟方暄是亲戚？可去他的亲戚！
　　他按在桌沿的手指颤抖着，心情都快沉到地心去了。
　　梁英看着宋棠，心惊胆战，这……这展开谁能想到？
　　方影帝多随和的人，处事周到仔细，性情也好，但传闻中的方大佬可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这能是一个人？
　　想想她都觉得匪夷所思。
　　那么个踩一脚都能让商圈抖一抖的人物，去当演员……应该只是消遣着玩儿吧，那眼下在这样的场合袒露身份又是几个意思？看宋棠的模样，提前根本不知情。
　　难说了。
　　而其他人对方影帝并不陌生，这下子齐齐沉默了，心中各有思量，不少都在想以前有没有给过方鹤宁脸色看，有没有当着人家的面出言不逊过。
　　好家伙，没啥背景的方影帝=商圈金字塔顶端的方大佬，简直就是给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孟令没管自己这边儿的人对不出面的大老板跑去做演员这件有多惊讶，看对面宋棠的脸色，觉得有点点不妙。
　　他又看向方鹤宁，对方只是给他递了个眼神，没往自己这边来，反倒向着宋棠走过去了，他挑起眉，这是干嘛？
　　冷静冷静冷静千万冷静，没看宋棠那低气压么……
　　孟令顿了顿，堪堪忍住了没扶额，行，大佬您真的可以的。
　　当着双方员工的面，方鹤宁穿过半个会议室，走到宋棠面前，一手撑在桌沿，凑过去跟冷着脸的宋总裁贴了贴侧脸。
　　宋棠一顿，冷淡地推开了方鹤宁，“请——方总注意场合，回到你的位置上，开始吧。”
　　随着这句要把人冻成冰凌的话，整个会议室又又安静了。
　　方鹤宁倒是不在意宋棠的态度，自自然然地应了，宋棠刚才焦躁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些，没那么紧绷了，取而代之的是其他复杂的情绪。
　　他返回对面唯一的空位坐下，没搭理好友打趣的眼神。
　　宋棠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内，又出乎他的预料。
　　惊讶、生气、愤怒，他都能理解，可在这些情绪之外并没有厌烦和恐惧，他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当然，怎么把快气炸了的男友哄好是个难题。
　　宋棠的样子摆明了是要秋后算账的。
　　今天这场洽谈会的走向出乎了双方员工的认知，准备好的资料全部没用上，甚至都没他们插手的余地，俩大老板一来一回，他们只能干瞪眼。
　　宋棠这边直接把最佳心理预期摆在了桌面上，方鹤宁倒是想让，但清楚对方不会答应，就在之前沟通的报价基础上又稍微降了些。
　　买货的直接亮底价，供货的主动拱手让利，僵持了半个多小时，宋棠敲定了一个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谈拢了合作。
　　会议结束的速度超乎想象，盖了章、签了字，双方的员工都没缓过来。
　　走出会议室时，原本打算好了在谈判桌上锱铢必较杀几个回合的两方高管是面面相觑，手里的合同仿佛烫手山芋，皆是一副重新接受了教育的模样。
　　长见识了，原来还有这样上来就互抛底牌的智熄操作？关键还他喵的谈成了？
　　可谓大开眼界，被重塑了世界观。
　　梁英出去前看了眼坐着没动的俩老板，有些担忧，该不会关上门就打起来吧？就算方影帝是脾气好，但方总裁那是真暴躁，即便能中和一下……依旧不乐观。
　　孟令跟在梁助理后面离开，非常贴心地关上了双扇木门，“你担心的不会发生，他舍不得。”
　　梁英狐疑地看向孟令，从今天的反应来看这位应该是什么都知道的，“孟总，平心而论，发生什么我都不奇怪，我只希望这件事能妥善解决，而不想宋总受到伤害。”
　　孟令回头看了眼会议室的门，笑了笑。
　　怎么可能不妥善解决？对方鹤宁来讲，宋棠是唯一特殊的那个，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虽然大众对方暄的印象不怎么样，但他依旧想不明白宋棠到底对方暄排斥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让好友选择隐瞒身份。
　　不过今天之后就好了。
　　方鹤宁的心思他能猜到几分，谁不想让爱人接受真正的、完全的自己呢？方鹤宁从小在感情上得到的就不多，因此这样的渴望只会更迫切、更强烈。
　　办公室里，门关上后瞬间安静了。
　　落地窗外的秋日阳光散漫地照进来，是明朗而略带倦懒的暖色调，被室内冷白的日光灯冲淡了些，落在宋棠的面容上显出几分疏离的淡漠。
　　方鹤宁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宋棠身边，看着一动不动的人，轻声道：“结束还算早，走吧，我定好餐厅了，我们边吃边聊，你早上就没吃几口。”
　　宋棠撩起眼帘，视线冷冰冰，他早上确实没吃什么，满心的紧张，哪儿有胃口吃东西。
　　见宋棠不说话，方鹤宁弯腰靠近，“你就是要生气，也吃饱了再说。”
　　宋棠语气生硬，“不吃，气饱了。”
　　“你答应我要一起吃午餐的。”
　　“我是答应方鹤宁，不是答应方暄，别混淆。”
　　方鹤宁唇边勾起一丝笑意，盯着宋棠的双眼，道：“事实上这两人没什么区别，答应方鹤宁跟答应方暄是一样的。”
　　宋棠没避开视线，直直地跟方鹤宁对视，愤怒、烦躁、担忧、无措，种种不可名状的情绪搅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烦得只想失忆，把这些事儿通通全忘掉。
　　看着方鹤宁的双眼，在一片漆黑的深邃里，宋棠能明显看到深沉厚重的爱意与眷恋，方鹤宁是爱他的，他能感觉到。
　　但是这不能掩盖对方的隐瞒，而且他并不想跟主角攻扯上关系，可现在他跟方鹤宁居然成了恋人。
　　他，一个努力苟活的反派，跟方暄这个也许会置他于死地的主角攻成了同床共枕的恋人，可不可笑？
　　简直荒唐！
　　宋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更冷淡了，“方暄，你觉得有意思吗？隐瞒身份跟我来往，是觉得逗我很有意思？”
　　“作为演员，你选择角色只看感不感兴趣，根本不看是主角还是配角，我没说错吧？可我还以为是你资源不好，上赶着给你找剧本的我，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像个傻瓜？”
　　宋棠又是气，又是窘，深深觉得自己就是脑子抽，就是犯蠢！
　　方鹤宁之前不是没有暗示过，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察觉出过异样，但都自我说服了，还心疼方鹤宁的遭遇，心疼对方这些年在圈子里遭遇了不少冷眼。
　　结果呢，好么，他眼前这位才是把什么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幕后大佬。
　　他算什么？！还以为自己真的得到了一份好的感情，还想试一试，还期待对方说的一辈子。
　　现在想想，他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宋棠语气冷冰冰，神色也冷，但这个距离，方鹤宁能清楚看见对方已经开始慢慢泛红的眼眶，他微叹了口气，这一步早晚要迈出去。
　　他抬手想去抚摸宋棠的脸颊，却被狠狠打开。
　　一声脆响后，他略顿了下，缓声道：“你说对了一半，我不接主角，一是因为对人设和剧情不感兴趣，二是因为拍摄时间长，不好兼顾公司那边。”
　　“另一半你说错了，宋棠，我从来没觉得你是个傻瓜，你做的一切我都很珍惜，想对我好，想给我好的东西，这份心意我明白。”
　　“你不傻，你是性情诚挚，我很喜欢这样的你。”
　　宋棠的眼睫抖了抖，并不接受方鹤宁的解释，他抿了抿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脑子里都是杂乱无章。
　　他索性避开对方站起来，打算从另一边离开，他需要时间理一理思绪。
　　方鹤宁一把攥住宋棠的手，带了下，把人拉进怀里，“你自己答应的，吃了饭再走，就在对面楼下的餐厅。”
　　宋棠撞进方鹤宁怀里，鼻子略略磕碰到、一酸，他都觉得自己眼泪要下来了。
　　没出息。
　　他推了推却没把人推开，只能尽量稳住声线，道：“我想静静。”
　　“想静静做什么，想我还不够？”
　　“能要点儿脸面吗？”
　　“这种时候可以暂且先不要。”
　　方鹤宁哪儿可能松手，脸面哪儿有爱人重要。
　　宋棠挣了挣，却没挣开分毫，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就是不松开，僵持了半天他才不得不答应。
　　吃饭就吃饭，大不了吃顿散伙饭。
　　他心里乱，即便坐在了餐厅依旧味同嚼蜡，没吃出什么滋味，等他缓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把方鹤宁夹的菜都吃干净了。
　　他顿觉尴尬，筷子一放，站起身，“我先回去了，你最近别联系我。”
　　说完他就逃也似的转身离开，好像坐在对面的不是他的爱人，仅仅只是传闻中的疯批暴君，慢一步就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现在都有点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了，是方影帝吧？
　　可方鹤宁跟方暄又分明是一个人。
　　看着背影有几分狼狈的宋棠，方鹤宁刚才还缓和的面色慢慢冷淡下去，拨通了孟令的电话，“今天的事情处理好，除了在场的人，我不希望还有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
　　“这个好说，已经在办了，不过……你跟宋棠怎么样？我看他气得不轻，在会议室还挺压抑。”
　　“不乐观，但也没那么糟。”
　　“你自己有数就好，他要是对你真有感情，不会因为你是谁就放弃。他可能就是一时间没法接受你的隐瞒，你千万别胡来，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找我、找宗元，千万千万别做会让你自己后悔的事。”
　　闻言，方鹤宁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轻笑了声，“放心，我不会伤害他。”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再清楚不过了，宋棠吃软不吃硬，他要是强势，对方只是更抗拒、更回避。
　　他要的是宋棠心甘情愿接受完整的他，而不是强取豪夺，折了对方的手脚把人困起来？那样即便宋棠能留在他身边，对方还是他喜欢的那个人吗。
　　这样的结果他不想要。
　　借着洽谈会坦白身份不是最优解，但却是眼下最好的机会了，换了别的场合说，宋棠十之八九不会听他解释一句，而现在能有会议做个缓冲，即便只有半个多小时也好了不少。
　　他的眼神沉沉，宋棠想静静，他当然可以给对方时间，但他不希望这段时间太长。
　　离开餐厅，宋棠的脸色都快能滴墨了，坐上车后收到了方鹤宁发来让他开车慢些的消息，他没回，但还是缓了半天才发动车子。
　　到底压着火气，没把油门一脚踩到底。
　　回到公寓他径直进了卧室，把自己摔到床上，心里依旧是一股郁气。
　　方鹤宁这不就是戏弄他吗？偏偏他还当了真！在人家眼里他可不就是个傻子么，尤其、尤其方鹤宁居然是方暄，是主角攻……各种杂乱的情绪在他的脑子里搅成一团乱毛线，理都理不清楚，根本找不到丁点的头绪。
　　或许是一叶障目，亦或者身在其中反而容易困囿在自己的思绪。
　　一开始的震惊和愤怒逐渐消退，他的眼神黯淡下来，除了恼怒方鹤宁的隐瞒，他还介意对方的主角攻身份。
　　该怎么办？
　　方鹤宁是真的真的喜欢他，不是把他当……原书里宋涛那样的玩物，玩儿腻了就丢掉？他真的能相信对方吗？
　　一想到跟自己那么亲密接触的人是方暄，他就一阵头皮发麻，谢谢大佬没半夜疯起来掐他脖子。
　　他承认自己对主角攻是有些惧怕的，怕对方那样的性格，甚至有些先入为主的偏见，可是……他心底里又有一丝侥幸，跟方鹤宁相处时，虽然他有时候是能感觉到对方的负面情绪。
　　比如那次被杨青叫去剧组，但很可控，远说不上疯批暴戾，如果方暄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呢？
　　如果只是别人的误传呢？
　　想到这儿，他不由叹了口气，满是苦涩，他现在确实需要静静……等静下来了再考虑以后，他不想在气头上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方鹤宁对他好，对他用心，这不是假的，想出这么长时间，这一点他能感受到，再怎么样都否定不了，就像——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放开方鹤宁的手一样。
　　一下午，宋棠脑子里乱七八糟，虽然不困但也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得很浅，并不安稳，被门铃声吵醒后，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了。
　　他不是很想去开门，这时候来的该不会是方鹤宁吧？
　　他坐起来，摸过手机一看，乔央给他发了一堆的消息，说是方鹤宁让来给他送个晚餐，他皱了皱眉，拒绝了。
　　但乔央又说得见到他的人，不然就不走。
　　他明白这什么意思，送饭不见得是假，担心他更是真的。
　　他缓了口气去开门，他跟方鹤宁之间的事儿没必要牵扯别人，更不用让乔央夹在中间为难。
　　然而他打开门后没看到乔央，杵在门口的反而是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
　　他瞬间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反手就要关门，方鹤宁却先一步抬手扣在门框上，他的动作一下顿住，冷淡地看过去，“手拿开。”
　　方鹤宁自然没打算配合。
　　公寓里没开灯，门开了十几厘米的缝隙，走廊上的光照进玄关，让里面不至于一片昏暗。
　　他看着站在门内的宋棠，对方还穿着白天那身衣服，衬衣上有明显的褶皱，头发微微乱。
　　本来就冷白的面色现在透着一丝倦懒的苍白，显然是一回来就进了卧室，估计现在刚睡醒——眼神是很冷淡，但眼里蒙着一层水润的薄雾，开口的声音也是微微哑的。
　　精神状态并不好。
　　他抬起另一只手拎着的晚餐，安抚地笑道：“还是那句话，生气可以，饭不能不吃，你吃完我就走。”
　　虽然老话讲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宋棠是真的烦，他抿了抿唇，唇线绷紧了，半晌，沉默地转身往里走，回了卧室。
　　方鹤宁无奈地笑了声，这算是自作自受吧。
　　他之前选择隐瞒身份，这个选择是死局，无解。
　　如果不隐瞒，他跟宋棠走不到今天，对方早就离他远远的了，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宋棠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略微下敛的唇角，努力展平了些却于事无补，他现在的心情让他很难保持平静。
　　好一会儿，他放弃了尝试，算了，他想装得若无其事也没用，在方鹤宁面前再多伪装都无济于事。
　　他连起了褶皱的衣服都没换，出来时对方已经把晚餐摆好了，还给他换了餐桌上的插花，是一大束黄玫瑰，里面夹杂点缀着他挺喜欢的月光泡泡——多头白玫瑰，再有就是满天星了。
　　他的脚步稍一停滞，移开视线后在桌边坐下，并不看方鹤宁，沉默着快速搞定了晚餐。
　　随后，他转脸看向客厅外的露台，下了最直白的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方鹤宁坐在对面，支着侧脸，盯着他看了半天，都给他看不好意思了，反应过来时又觉得自己没出息，现在哪儿是想这些的时候。
　　瞧出宋棠被看得有点羞恼，方鹤宁起身走过去，“这件事我很抱歉，但并不后悔，我承认你一开始找上我，我是觉得你很有意思，有消遣时间的打算，但对你产生感情后没再这么想过，没有丝毫要戏弄你的意思。”
　　话音落下，他弯腰跟沉默着的宋棠贴了贴脸颊，然而他没想到这个动作像是踩到了猫咪的尾巴一样，宋棠一下看过来，眼神里不复刚才的淡漠，而是熊熊烧着的火。
　　宋棠猛得站起身，攥着方鹤宁的手就往玄关走，动作利落地把人推出门外，砰一声关上了门。
　　盯着眼前的门板，方鹤宁顿了下，嗯？
　　他刚才哪句话踩雷了？
　　作者有话说：
　　问：两方员工的心理阴影面积；
　　另外，黄玫瑰是道歉专用花了qwq；
　　一开始棠棠跟鹤宁属于是各取所需了，但感情嘛可不是会讲理、能控制得住的东西-就是棠棠刚知道鹤宁的身份，还在气头上，另外关于「主角攻」还有很介意的点儿；
　　方影帝现在考虑的不是能不能上床的问题，而是能不能进门的问题orz；


第49章 为什么一开始就能选择信任？
　　门内， 宋棠呼吸有些急，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着，好一会儿才勉强冷静下来。
　　消遣……对， 没错， 是消遣。
　　原书中主角攻对主角受就是这样的态度， 方鹤宁对他……一开始也是这样，可他没什么好怪的，感情总有个由浅到深的过程，要方鹤宁第一眼就多喜欢多喜欢他，那不现实，有慢慢的转变才正常。
　　但是谁能保证方鹤宁会对他一直感兴趣， 不会厌倦他这个「消遣」呢， 在对方看来， 感情本身会不会也是消遣的一部分？
　　他不喜欢这个词。
　　非常不喜欢。
　　好像自己是无足轻重的一个玩物， 可以随随便便丢开。
　　而且……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就是方鹤宁刚才贴过的那边，闭上眼， 神情有些无可奈何——在刚才的一瞬间他有拥抱对方的冲动。
　　方鹤宁选择隐瞒， 大概跟他对方暄的排斥有非常大关系。
　　走到今天真要说是谁的错，只能是阴差阳错。
　　除了隐瞒这件事本身，他介意的还有方鹤宁的身份， 这不是别人， 是主角攻、是他从一开始就极力想避开的人， 跟对方搅在一起，说不好产生风暴的那只蝴蝶会怎么扇翅膀， 这要人命的男朋友——
　　还能要吗？
　　他这边沉默， 外面的方鹤宁却还没走， 听到对方的声音，他下意识抬起头。
　　“我不算清楚你为什么这么介意我和宋涛，你之前认为方暄——作为方氏总裁的我会跟宋涛在一起，却语焉不详，今天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坦言相告，我和宋涛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贴贴那晚吗？我本来约了宗元和孟令在俱乐部见，宋涛也会去，但你给我发了消息，比起他，我更偏向于见你，从那之后我再没和宋涛联系过，从头到尾我没有以方氏总裁的身份和他见过一面。”
　　“这些以前不方便说，现在我想告诉你，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对你的感情都不会改变，相信我，不管别人怎么说，说我是疯子、是暴君，或者别的什么，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
　　“那晚在顶楼餐厅，我说的话永远算数，我等你的回应，即便是用一辈子去等。”
　　“我不想逼迫你做什么，一段被胁迫的感情本身就失去了意义，如果你愿意原谅我、接受我，我希望是基于你自己的清楚考虑。”
　　“现在，去泡个热水澡，睡一觉，等情绪缓缓再考虑，照顾好自己。”
　　宋棠听着，久久缓不过神。
　　按照方鹤宁说的，是他发的那条短信、是他寻找贴贴协议恋人的这一行为，截断了主角攻受的开始，方鹤宁没骗他，如果真的见过面，宋涛怎么可能那么骂方鹤宁。
　　在门口又站了会儿，他才顿顿地转身走向浴室。
　　他是对导致「反派」死亡的「主角攻」心有余悸，但也相信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儿，方鹤宁从来没伤害过他，他也没觉得对方是个疯子。
　　比起听别人说，比起他先入为主认为的，他更应该相信的是自己的感受。
　　可再怎么说这件事都太太太突然了，现在他确实需要泡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余下的都等睡起来再说。
　　这一晚可想而知的，宋棠睡得很不安稳，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梦境里的小时候的自己……又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他强打精神爬起来，心情不可避免的有些沉郁，胃口跟着也一般，本来是想简单凑合些就行，方鹤宁却带着订好的早餐敲开了门，叮嘱他好好吃饭。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他心里滋味莫名。
　　再精致的早餐，他现在吃着都是味同嚼蜡，怎么说呢，很多时候吃什么真的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一起吃饭。
　　他收敛起思绪，到公司后就把精力放在了工作上，跟方氏的合作敲定后还有些余下的事情需要处理，忙完这项合作又忙其他的，没让自己有个闲下来的时候。
　　可是晚上回到公寓就一下安静下来了，他都不用专门去想，看到什么都能跟方鹤宁联系起来，不知不觉间对方已经在这间公寓留下了太多痕迹。
　　从插花的花瓶，到餐具、到架子上的摆件，进了卧室里，他一抬眼总能看到那一排生肖公仔。
　　方鹤宁人是不在这里，但又好像时刻陪在他身边。
　　他揉捏着那只兔兔公仔，嘴角颤了下，微微勾起又很快敛了下去，作为反派，他愿意承担跟主角攻在一起所带来的种种不可预知的风险吗？
　　怎么想都是一团乱麻。
　　隔天，临近下班，宋棠处理完工作正打算回去，梁英带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说于文俪来找他。
　　于文俪……这是方暄亲生母亲的名字，知名舞蹈家，有一个长期的固定情人，他们之前通过电话，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而方鹤宁的亲生父亲则是早早就不管公司了，只挂了董事长的头衔，身边的小情人几乎天天在换，论起花心来原主都差远了。
　　有这样的一双父母，方鹤宁什么样的性格都不难理解。
　　他不是不心疼，这心疼自然就转化成了对这两人的厌恶与愤怒，要多失职，才会让方鹤宁对亲情彻底失去信任？
　　想到对方是怎么长大的，不可抑制的一阵疼就悄无声息地从心底蔓延开。
　　他垂下眼，将波动的情绪慢慢压下去，再抬起眼时里面只余下了一片冷淡。
　　既然于文俪自己找过来，见，怎么不见，他倒是想问问这位母亲，为什么生而不养、不教。
　　看着走进办公室的中年女士，仪态大方，气质典雅，尽管看上去谦和。
　　但依旧带着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养出来的贵气，想到上次通话时对方理所当然要求他的态度，他的眼神又沉了些。
　　于文俪落座后没先开口，宋棠不想拖沓，直接道：“您突然到访，是为鹤宁来的，还是为汪睿来的？如果是后者，免开尊口。”
　　汪睿，就是比于文俪小二十岁的情人，刚从模特转型当演员不久。
　　于文俪亲自来找他，无非是为了这两个方面的原因。
　　于文俪有些尴尬，但来都来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确实是为了汪睿来的，宋总，我清楚这件事你帮不帮都在情理之中，请听我说完。”
　　“我跟鹤宁的关系确实不算亲近，但毕竟母子一场，是有血缘亲情的，你们现在走到一起，能彼此有个伴儿，是好事，我为上次的冒犯向你道歉，他不是小孩子了，他喜欢你，我和他父亲都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宋棠有微微不妙的预感，“所以？”
　　于文俪略调整了下情绪，说了下去，“鹤宁难得喜欢上一个人，他选择了就不会轻易改变，以后都是一家人，以前的事情让它过去，如何？”
　　不如何，宋棠心里有气，只用沉默当了回答，他清楚对方的话还没说完。
　　于文俪其实是有些难于启齿的，但汪睿软磨硬泡求了她小半个月，她确实心软了，只能继续道：“既然是一家人，遇到事情也应该帮忙，对不对？宋总，看在鹤宁的面子上想请你帮个忙，不过举手之劳。”
　　“帮什么忙？”
　　“帮——汪睿介绍几个角色。”
　　话说出口，于文俪松了口气，上次她言辞并不算特别客气，宋棠今天还能见她，应该就是没事了，汪睿没说错，她到底是方鹤宁的母亲，宋棠就是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不会连这点小忙都拒绝。
　　宋棠心一沉，果然，他最开始还以为于文俪是为了方鹤宁来的，结果，好么，是为了人家的小情人而来。
　　他冷笑了声，方才的一点点耐心跟着这句话消失得一干二净，连敬称都不用了，“如果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就不该跟我开这个口。”
　　“我……”
　　宋棠眼神冷淡地扫过去，火气上头，他没顾上避开视线，快速道：“你是鹤宁的母亲，按理说爱人的母亲找我帮忙，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坐视不理，但是于女士，请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你尽过母亲的责任吗？”
　　“生而不养，在他需要的时候你不在他身边，从没给过他一点关心与照顾，母子两人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现在需要他帮忙了，才想起来有这个儿子？而且你让他帮你的情人，婚外恋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你把他置于何地？不觉得讽刺吗？”
　　“我想不明白，你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
　　说完他还是气得不行，怒气没有丝毫缓解。
　　他这话说得还算客气，到底顾念着对方是方鹤宁的生母，没说更不留情面的话。他是真不知道于文俪为什么还要来找他，看对方应该是非常注重脸面的人，怎么抹得开这个颜面。
　　以前他根本不关心主角攻的家庭，觉得那离他非常遥远，但现在随着方鹤宁身份的抖开一下被拉近了，才知道有多心疼对方的遭遇。
　　他自己的叔婶不必提，他的亲生父母对他是很好的，在父母过世、叔婶堂弟的双重PUA和欺压下，他没长歪到自暴自弃，只是有了社恐，这八成要归功于他的亲生父母。
　　即便后来多是苦涩，但父母给他的人生奠定了明亮的底色，让他不管遭遇什么都能尽可能坦然地面对。
　　听宋棠说的这些，于文俪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许多。
　　她不由得攥紧了手指，这么多年从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这样指责她。
　　她的嘴唇抖动了下，反驳道：“我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给他生命，给他一定的关心和照顾，我的人生并不是围他转的，你根本不知道我在与他父亲的婚姻里得到了什么，凭什么这么说我？”
　　宋棠皱起眉，他有点没听明白对方的话，什么叫给了一定的关心和照顾？真的关心怎么肯定可能成年累月地不回家？
　　然而没等他说什么，对面的人就自顾自说了下去。
　　于文俪没办法接受别人这么说自己，继续辩驳道：“我跟他父亲本来就是联姻，我曾经寄希望于婚后他能不再花心放浪，能回归家庭，能担起家庭责任，但是我错了，联姻对他来讲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那我为什么不能也这么认为？”
　　“我只需要尽到自己的责任，根本没必要把自己的一生都折进婚姻的坟墓里！对鹤宁我已经尽到了母亲的职责，从未苛待过他，要什么给什么，还能怎么样？难道要我一辈子困在这个家里，把我的一生都给他才算是尽到了你所谓的母亲的责任吗？”
　　“够了！”
　　突然响起的开门声还有这短促的呵斥，让办公室内的两人都顿了下，随后齐齐看向门口，站在那儿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谈论的人。
　　看着自己惊愕的亲生母亲，方鹤宁脸色沉沉，开口的声音仿佛裹了一层深冬里的凛寒风雪，“我跟你说过别来找宋棠，听不懂话是吗？”
　　表情看似平静，却是风暴来临前迷惑人的假象。
　　于文俪的脸色煞白，她万万没想到方鹤宁会来，听到这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对自己这个儿子是有些怕的。
　　方鹤宁身上带着她无法理解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冷漠诡谲。
　　宋棠一扫手机，才发现刚才梁英就给他发了消息，说方鹤宁过来了，只是他的注意力放在于文俪身上，没注意到。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向门口走去，没看跟着站起来、显得有些无措的于文俪，他直奔方鹤宁过去，然而对方少有地避开了，越过他走到了于文俪面前。
　　他转回身，轻声唤道：“鹤宁？”
　　方鹤宁没回应宋棠，凝视着于文俪，言辞一点不客气，“汪睿撺掇你来的？你可不可笑，你能坚持认为自己不应该被联姻绑架，为什么不能坚持让汪睿靠自己？就因为汪睿的几句甜言蜜语，你连一向注重的体面都不要了？”
　　于文俪被这话刺得尴尬又无地自容，为什么来找宋棠，就因为她十分清楚方鹤宁不会帮忙。
　　方鹤宁却没管扶着椅子、有些摇摇欲坠的生母，继续道：“最后一次，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再敢私下来找宋棠，我有的是方法让你后悔现在的愚蠢行径。”
　　“回去告诉汪睿，让他安分些，模特圈混不下去就想进演艺圈？心比天高，却不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如果他不想走到查无此人的地步，就滚远些，别来招惹我。”
　　“明白了？出去。”
　　面对方鹤宁，于文俪说不出话来，如果方明石在，她还能坚持下，但眼下只有她一个人，是真的顶不住方鹤宁的眼神。
　　冷沉而死寂，让她不敢直视。
　　于文俪匆匆离开，宋棠去把办公室门关上，然后慢慢走到方鹤宁身边，握住了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交叉，然后握紧了。
　　方鹤宁的侧脸冷得让人心惊，他心里只打鼓，然而即便知道对方就是主角攻又如何？他还是放不下。
　　他轻声开口，“抱歉，她找来，我想着她可能是要跟我说你的事，就让她上来了，没想到……不过我没打算帮她。”
　　方鹤宁连一声冷嘲都不想给那些人，宋棠在身边，他到底缓和了些语气，“该道歉的人是我。”
　　“鹤宁……”
　　“问她不如问我，你想问什么，我的童年，我的家庭？都没关系，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讲给你听。”
　　宋棠迟疑了下，问于文俪，好一点是不用让方鹤宁自己揭开自己的伤疤。
　　方鹤宁大致猜得到宋棠的想法，望向窗外的眼神冷淡得毫无感情，“无所谓，在我放弃之后，他们对我来说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宋棠在十几秒的沉默后，应了声。
　　或许说出来并不是什么坏事，如果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而是选择了放弃，那放下的第一步就是接受这样的情况。
　　方鹤宁往宋棠那边偏了下头，还是盯着窗外，视线却并没有聚焦：“方明石和于文俪两人是彻底的联姻，没有感情基础，于文俪一开始确实想维系家庭与婚姻，但方明石婚后没有任何改变，久而久之她就放弃了。”
　　“后来两人达成了一致，生一个孩子来继承方家，给这段联姻一个交代，这就是我存在的最根本原因，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爱。
　　而仅仅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完成了这个任务，他们就能自由地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方明石对我一贯严厉，他只想要一个出色的继承人而已，于文俪……从我记事起，她在家的时间就很少，换过几任情人，现在的汪睿则是五年前在一起的。”
　　“方明石花心，沉迷酒色，于文俪则想要被宠爱，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听到方鹤宁最后一句结论，宋棠只觉得嘲讽，方明石和于文俪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方鹤宁就是被牺牲的代价？
　　他无法认可。
　　只作为完成任务的一个工具人，方明石对自己的儿子极其严格，甚至到了严苛的地步，一心想快些培养出优秀的继承人，好撂下重担，事实上这个如意算盘打的非常成功。
　　方鹤宁从小跳级，18岁就拿到了世界顶级学府的DBA学位，即工商管理博士，随后进入公司，用两年时间完成了复杂的权力交接、站稳脚跟，又两年，带着改头换面的庞大集团机器更上一层楼，坐稳了龙头位置。
　　很多人都说方暄是个疯子，但从没人否认对方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算算时间，方鹤宁正是在公司走上正轨时改了名字进入演艺圈的，那时候对方才二十二岁。
　　而比起方明石的一味冷硬、毫无感情的严苛培养，于文俪在这个过程中正忙着找会无条件、全方位宠她的情人，在方鹤宁的人生中基本上是缺位的。
　　方鹤宁的话，加上他的了解，能清晰地拼凑出对方前半段人生，只是想想，宋棠就心里就堵得慌。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眶，将冷漠讲述着过去的人拥进怀里，要多么失望，才会像事不关己的陌生人一样去讲这些事情。
　　想起原书中说的——方暄死于自杀，他止不住的心底发颤，下意识收紧了手臂，“那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你别、别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一想到有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就是一阵怕。
　　怕万一走到那一步。
　　方鹤宁反倒轻笑了声，环抱住宋棠，“担心也要靠谱些，胡思乱想什么，我还想着要跟你过一辈子，为什么要想不开做伤害自己的事？”
　　宋棠一愣，猛得反应过来现在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穿越真能改变原有的结果吗？毕竟现在陪在方鹤宁身边的是自己，毕竟他们之间是真的有感情。
　　在好半天的沉默后，方鹤宁开口问道：“隐瞒身份这件事，我确实很抱歉，棠棠，你原谅我好不好？”
　　宋棠沉默下来，他生气一是因为鹤宁的隐瞒，二是因为隐瞒的这个身份是导致「反派」死亡的「主角攻」，叠加在一起……他需要时间。
　　毕竟这件事不只关乎隐瞒这个行为本身，但他又不能说什么主角攻、反派等等这方面的顾虑。
　　他犹豫了会儿，最后只道：“别这么叫我，又不是三岁小朋友了。”
　　宋棠顾左右而言他，方鹤宁并不恼，对方现在这个态度其实已经好多了，再缓一缓，稍微再缓一下。
　　又抱了会儿，在方鹤宁保证现在就回家，好好待着不乱来之后，宋棠才放心，对方离开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在意的人身上，才知道那些轻飘飘的描述落下来时会把人砸得多疼。
　　其后几天，方鹤宁还是给他安排好了一日三餐，他想开口让对方一起，却怎么都张不开嘴，最后只能是一个人没滋没味地纯粹填饱肚子，他吃了什么不知道，倒是乱糟糟想了很多，只是始终没下定决心。
　　这天，在方鹤宁送了晚餐过来离开后，宋棠扫了眼餐桌上式样精致的饭菜，慢慢踱步到窗边往楼下望，却一直不见对方车从地下车库出来。
　　他狐疑地走到玄关处，透过猫眼往外一瞧，才发现人根本没走，正靠在门外的墙上出神。
　　他怔了怔，又双叒叕想叫对方一起吃晚餐，抬手搭在门把手上了又顿住，半晌，悄无声息地放下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方鹤宁说，就是真的打开了门能怎么样，不过是沉默。
　　次日早上，方鹤宁送早餐过来的时候，宋棠拒绝道：“方氏公司那边不忙？不用一天三次给我送饭，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这样事无巨细的照顾。”
　　方鹤宁相当熟练地换掉餐桌花瓶里呈现出颓败的花枝，把带来的花束修剪了插好。
　　他略带无奈地轻笑了声，“心情不好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凑合，另外……我确实有私心，棠棠，我想见见你，哪怕没办法……”
　　在宋棠瞪过来的视线中，他止住了话头。
　　哪怕没办法拥抱、亲吻，他依然觉得只是目之所及就是一份慰藉。
　　宋棠微皱起眉，即便话没说出来，但从方鹤宁的双眼中他能看出来对方想说什么，他避开视线，没答应对方接下来说的先贴贴的话，只说自己状态还行、没问题，然而事实上他已经久违地出现了焦躁的情绪。
　　宋棠嘴上不说，方鹤宁却从对方的神色间瞧出了端倪，他没戳穿什么，今晚上……
　　晚餐后，宋棠拿起方鹤宁之前送的果酒，略一犹豫还是放下了，他望了眼窗外黑沉的夜色，转身走进浴室。
　　酒虽然能一定程度上缓解他紧绷的情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最根本的还是方鹤宁，再拖下去对他们俩都没什么好处。
　　他查到了一个能够摒除一切外物专心思考的方法，看上去有点点不靠谱，但他却觉得非常符合他现在的情况。
　　跟方鹤宁在一起，蝴蝶翅膀乱扇的最坏结果不过是搭上一条命，他当然不想死，但如果某些东西值得他豪赌一把呢？
　　那就试试。
　　做最坏的打算，抱最好的期待，这是他父母教会他的。
　　今天送晚餐来的是私厨的外送员，方鹤宁给他发了消息，说在忙，忙完就过来。正好，不管结果怎么样，拖沓这些天也是时候给彼此一个明确的答案了。
　　入了秋的夜里微微凉，宋棠站在浴缸边，看着汩汩流着的凉水，面色冷淡，等到水基本上放满一浴缸，抬脚迈了进去，然后瞬间皱起眉——太凉了。
　　他缓了口气，整个人浸入水中，直到凉水没顶。
　　他闭上眼，耳边是哗哗哗流个不停的水，可他却觉得这声音很远、很远。
　　氧气的逐渐剥离带来些微的窒息感，他脑袋昏沉沉的，被凉水激得有些刺疼，然而在纷杂的喧嚣声远去后，他听到了心底里那个微弱的声音。
　　被压抑的，被隐藏的，被刻意忽略的。
　　在最深的冷寒中，孤独如影随形，让这些平日里察觉不到的情绪浮出了水面。
　　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在认识方鹤宁之后那么快就选择了信任，他那时候根本没想到，只以为是两人合拍，没去深究为什么合拍，现在他知道了。
　　尽管一开始两人都戴着虚假的、遮掩的面具，但某些深层的烙印在灵魂上的东西没有因为掩饰而变得不存在。
　　方鹤宁在无形中满足了他没有意识到却一直存在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对人有戒心，很难去信任别人，明明极度渴求安全感，却很难相信谁能给他想要的绝对安全感，但他在方鹤宁身上感受到了。
　　坚定不移的，孤注一掷的，永不背叛的。
　　方鹤宁对爱的占有与贪婪，给了他想要的安全感，或许更深层次的是他对这样疯狂炽烈的感情有向往。
　　想要。
　　即便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且他无法忽略自己对方鹤宁的牵挂，他希望对方好，如果这个人需要自己，正如自己需要对方，那他有什么理由去拒绝这样一份感情？
　　氧气不断流失，求生的本能让他浮出水面，手扶在浴缸边缘，脑子里还是嗡嗡的，在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里，他察觉到眼前有影子晃动，抬头看过去——
　　是方鹤宁。
　　四目相对，他顿了下，随即露出一个轻巧的笑容。
　　尽管现在宋棠的社恐有缓解，但方鹤宁不可能完全放心，情况还行？那拒绝九成九是在撒谎糊弄他。
　　宋棠犹豫、逃避，他不能任由对方一直这样下去。
　　他把这两天的工作忙完，晚上过来想跟宋棠好好聊聊，今晚上聊不开明天就继续，再这么拖下去他担心对方的情绪绷不住。
　　他进来后看见餐厅桌上的酒和酒杯，觉得不对，又听到浴室方向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忙走过来，门一开就看到了宋棠刚从水中坐起来的狼狈模样。
　　浴室里没有一点温度，弥散着冰冷的水气，坐在一池凉水中的宋棠面色惨白，嘴唇发紫，显然是冻的。
　　看着冲他微微笑着的人，他顿时皱起眉，两步靠近，刚伸出手就被宋棠握住了，是一片冰凉。
　　宋棠盯着方鹤宁，小声道：“我想，现在我能告诉你……我的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棠棠跟鹤宁的性格是非常非常互补的，尽管性格上都有不完美，但对他们彼此来说，就是「我能给的恰好是你需要的」这种，各自的不完美在对方那里就是最好的，后面会有这方面详细的解释嗷——
　　下一章要算这次的账了——
　　十「这颗糖很坦诚」


第50章 这颗糖很坦诚
　　方鹤宁是想听答案， 但不是现在。
　　他把宋棠从一浴缸的冷水里抱出来，跟抱了一块儿冰疙瘩差不多，声音跟着沉了些，“先闭嘴， 不急在这一会儿。”
　　宋棠虽然冷得有点僵了， 但想明白后心情很放松，知道方鹤宁是关心他，被轻声斥这一句也没生气，而是有亿点点委屈，不过还是听话地闭上了嘴。
　　方鹤宁直接把宋棠一身湿透透了贴在身上的衣服脱掉，随后又将人抱出了湿冷的浴室， 把对方安置在床上， 轻车熟路地翻出一条厚毛毯将人裹住， 最后又搂进怀里。
　　他贴着怀里人冰凉凉的脸颊， 心疼占了绝对上风，气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能先忍着， 等对方缓过来再说。
　　宋棠不是察觉不出来方鹤宁的情绪， 只是他这会儿脑子被冻得晕乎乎的，热源靠近就下意识凑了过去，他贴着对方的脸颊蹭了蹭， 坚持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原谅你了， 不怪你，但是……以后不许再瞒着我这么重要的事情。”
　　宋棠的嗓音不复平日里的冷淡疏离， 带着些微沙哑绵软， 乖乖靠在他怀里的姿态又乖巧得很， 似乎是全然接纳了他。
　　方鹤宁抿起薄唇，唇角微颤了下，道：“我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这你已经知道了。”
　　宋棠模糊地笑了声，回答完，他心里紧绷着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尽管穿越前的那小半生并不如意，但意外穿越拥有了一个新身份、一个新开始，他得到了命运最好的礼赠。
　　余生漫漫，他曾以为自己会终生孤身一人，路越是长就越显得他形单影只，可现在，如果是跟方鹤宁一起度过，他反而希望这路能够长一些、再长一些。
　　走到地老天荒尤嫌不够。
　　他有很多话想跟方鹤宁说，一时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不过即便他不说、对方也一定能明白。
　　只因为他是「宋棠」，他身边这个人是方鹤宁。
　　相比于怀里人此时此刻的放松，方鹤宁不敢掉以轻心，在宋棠的体温上升一些后，他又把已经昏昏沉沉睡着的人抱去泡了会儿热水澡，尽量多地给喂了些葱姜红糖水，彻底驱驱寒气。
　　然而即便他小心应对，到凌晨两点宋棠还是发起了烧。
　　他给对方喂了药，换了汗湿的睡衣，让人躺好后，他刚想把换下来的睡衣拿到卫生间，就被一股轻微的力道扯住了衣服，回头看去正对上了一双朦胧的睡眼。
　　宋棠呼吸不畅，双眼涩得很，迷迷糊糊醒来时察觉身边的人要走，费劲地抬手攥住对方的衣服，小声问，“你去哪儿？是不是要走？”
　　方鹤宁微叹了口气，重新在床边坐下。
　　他随手将衣服撂在床脚，握住宋棠的手安抚道：“不去哪儿，不走，我哪里都不去，就留在这儿陪你。”
　　宋棠应了声闷闷的鼻音，慢吞吞翻了个身，蜷起身体靠近方鹤宁，双手都握着对方的手，紧紧握着。
　　方鹤宁给宋棠掖了掖被子，给人理了理微微汗湿的头发，晚上发现对方泡冷水澡时的火气早就不见了，全成了揪心的钝疼。
　　他抚了抚宋棠有些烫的脸颊，轻声道：“等你好了我们再算账。”
　　打开浴室门看到宋棠从水中坐起来时，从心底漫上来的担忧与害怕几乎要将他淹没，哪怕他知道对方不至于做出寻死的事情来，但那一瞬间疯狂蔓延的恐惧……他再不想体会第二次。
　　稍冷静下来后，他大致能猜到宋棠是在做什么。
　　想不开就慢慢想，实在想不开不还有他呢，泡什么冷水澡，尽管结果是好的，但他宁可稍微缓一些也不愿意宋棠通过这样的方式去想明白。
　　某人还专门叮嘱他别做伤害自身的事情，结果自己转过头就干出这种傻事。
　　宋棠轻哼了声，额头在方鹤宁手背上蹭了蹭，小小声抱怨，“嗓子疼，身上也疼。”
　　方鹤宁听得又心疼又无奈，宋棠原本冷得白惨惨的脸色现在烧红了些，白里透着层细腻的水红，一双眼满是氤氲的水汽。
　　如果不是整个人蔫蔫的没精神，嘴唇干涩，倒像是在床上被欺负得够呛。
　　他把思绪拉回来，到底心疼，温声道：“现在才知道疼，泡冷水澡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亏你想得出来。”
　　听出这话里的关心，宋棠模糊地笑了声，紧贴着对方的手，这个人在身边他就觉得挺安心，换了别人他早就闭嘴了，但这是方鹤宁——
　　他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没办法，我也不想用。”
　　听着宋棠有气无力的虚浮嗓音，方鹤宁忍住了责备，这件事他不能说全无过错，虽然宋棠的方法极端了些，但确实是想明白了。
　　他强调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不许再这样了，棠棠，别这么对自己，别这么……吓我。”
　　“嗯。”
　　方鹤宁缓了缓情绪，安抚道：“睡吧，余下的我们明天再说。”
　　宋棠应了声，又往方鹤宁那边贴了贴，不再说话，药效上来慢慢的又睡着了，至于对方说的算账，那就睡醒了再说。
　　而方鹤宁在床边守了一晚，直到凌晨四点多宋棠的体温彻底降下来才真的松了口气。
　　他弯下腰靠近，跟熟睡的人贴了贴额头，心里安然沉静，对方就算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待在他身边，他的心绪就能慢慢平静下来。
　　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从哪儿来的很重要，但也不重要，他现在有猜测，想论证的话有一百种方法让宋棠开口告诉他，但他要的是对方心甘情愿坦白一切。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人正待在自己身边。
　　只要确认了这一点，其他的都可以缓缓。
　　宋棠睡得昏昏沉沉的，醒来后睁开眼，在一片昏暗里意识到方鹤宁就在身边，他去身边的位置摸，摸到对方的手之后，定了定神。
　　他抬眼看过去，笑道：“早。”
　　方鹤宁在宋棠手心里轻轻挠了几下，“不早，已经过九点了，不过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早，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宋棠的脑子慢慢转起来，顿了半分钟，他轻笑了声，又很快收住，认真道：“还好，就是饿了。”
　　“好，先吃饭。”方鹤宁揉了把宋棠的头发，“需要我帮忙洗漱吗？”
　　宋棠垂下眼避了避，却没推开方鹤宁的手，“不用，又不是真虚弱到走不动路了。”
　　“那我先准备早餐。”
　　宋棠模糊地应了声，等方鹤宁出去才松了口气，他慢腾腾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所以他烧还没全退吧？
　　有点点烫手。
　　昨晚上出了不少汗，他去快速冲了个澡，收拾好出来时方鹤宁已经把早餐都摆上桌了，是他喜欢的那家餐厅。
　　他昨晚上没吃东西，闻到粥香，胃口一下给调动起来了，喝掉一碗暖乎乎的粥，哪儿哪儿都妥帖，这一餐吃得相当舒服，走丢好几天的味蕾终于全部回来了，然而在他放下勺子看向对面的方鹤宁后，一瞬间有了些危机感。
　　他正襟危坐道：“我昨晚上是不是原谅你太利落了。”
　　方鹤宁笑了声，宋棠有点紧张的表情倒是挺可爱，他配合地问道：“这话怎么讲？”
　　“不然现在就应该是我跟你算账，比起什么泡冷水澡，显然你的犯的错更大、更严重，隐瞒身份把我耍得团团转，还瞒得严严实实，直到洽谈会上才让我知道，这些有一件算一件。”
　　方鹤宁注视着宋棠，越看越觉得这副长相合眼缘，越看越喜欢。
　　自己眼前的宋棠应该是第一次贴贴前夕过来的，在那之前的海王时期，这副五官只有惹人生厌的嚣张跋扈。
　　老话讲相由心生，是非常有道理的。
　　想到这儿，他起身走到宋棠跟前，一手撑在椅背上，一手撑在桌沿，凑近了些问道：“说句好听的，我就告诉你解决办法，保证让我们双方都满意。”
　　宋棠往另一边躲了下，面对套路王，他谨慎问道：“你不会是给我挖好了坑，等着我往下跳吧？”
　　方鹤宁勾出一丝笑意，“不会，对我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宋棠是相信方鹤宁，但不等于他认为对方不恶劣，以前总爱逗自己的时候就应该引起警戒的。
　　他有些狐疑地问，“你确定？”
　　“试试不就知道了。”
　　宋棠抱着存疑的态度，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
　　他坐直身体，这就让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几厘米，他仰起脸在方鹤宁脸颊上贴了贴，轻声道：“男朋友，把办法告诉我好不好？告诉我了，就、就亲你一下。”
　　看着宋棠近在咫尺、抖个不停的眼睫，方鹤宁的瞳孔微缩了下，他轻笑了声，在宋棠躲开前勾着对方的下巴吻了上去。
　　宋棠下意识攥紧了方鹤宁的手臂……
　　一吻结束，他缓了缓呼吸，在方鹤宁肩上推了下，撇开脸，“你耍无赖，明明是你先说方法我再亲你，你干嘛不……”
　　说到这儿他说不下去了，所以他刚才就不该那么说，干嘛那么配合！
　　方鹤宁倒是坦然，看着宋棠微微红的耳根，笑问，“索吻的不是你吗？”
　　宋棠一眼看过去，当即否认，“你胡说。”
　　“好好好我胡说。”方鹤宁并不抬杠，那眼神、那微张的唇瓣，不都是在说「吻我」嘛。
　　他在宋棠旁边坐下，没再逗对方，给出了方法，“很简单，我们各算各的。泡冷水澡这样伤身体又危险的行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为了监督你不再做这种傻事，我在这儿长住好不好？至于我瞒着你这件事，你想怎么罚都可以，我绝无二话，你说得出我就做得到。”
　　宋棠眨了眨眼，好像也行？
　　他是挺乐意两人住一起的，说是各算各的，实际上方鹤宁提的这一点正中下怀……或者说两人心照不宣。
　　只是这么一说他倒是反应过来一件事，问道：“当初你说是为了躲你母亲才去住的酒店，现在看来你躲人是真的，套路我该不会也是真的吧？堂堂方氏的大老板，想避开一个人方法很多，根本不用你亲自出面就能搞定。”
　　方鹤宁笑了笑，靠近了些，“棠棠乖，亲亲，亲亲好不好？亲完就不许翻旧账了。”
　　宋棠推开方鹤宁的脸，翻旧账？要实打实翻旧账那就是真的没完没了，他没这个打算，更没必要。
　　套路是真的，但彼此之间的感情更是真的。
　　再者当时方鹤宁的情绪确实很不好，这点不假，还是就事论事地先把这次的事情说清楚了。
　　他正色道：“不翻旧账可以，不过长住？你确定这么大一个老板要跟我挤这么小一间公寓？不嫌掉身价吗？不嫌挤得慌吗？天天做家务不觉得烦吗？我可不敢支使你做这做那。”
　　方鹤宁的唇边抿着一丝苦笑，“快别挖苦我了，跟你在一起就是挤单人床我都甘之如饴，别说是家务了，要是有人能支使得动我，这个人只能是你。”
　　宋棠看着方鹤宁苦涩的笑意，到底心软了。
　　他抿了抿唇，伸出手指把对方微下敛的唇角往上稍稍提了些，“别这样笑，我不喜欢，哪怕不笑都可以。”
　　方鹤宁握住宋棠的手指，问，“那你是答应了？”
　　宋棠顿了下，抽出手指，“答应了，但提前说好，你睡客卧。”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渴望跟方鹤宁多亲近些的，两个人相处没必要事事都计较得那么清楚。
　　方鹤宁自然没意见，睡客卧就睡客卧，宋棠退了一步，再退第二步就简单多了。
　　他又问，“那你呢？不管是惩罚还是补偿，都可以。”
　　宋棠没有考虑很长时间，认真道：“作为你欺瞒我的弥补，过几天带我见见你的朋友吧。”
　　上次在餐厅门口他们看见了付宗元，对方应该一样看到他们了，现在想想，或许那时候方鹤宁是有意跟他坦白的，是他对主角攻的排斥错过了那个机会。
　　而对方鹤宁的好友来讲，他的躲避行为不无失礼。
　　宋棠秉性纯粹，方鹤宁并不担心对方提出什么十分难搞定的条件，然而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略一思索大概就明白了。
　　他安慰道：“刚刚才说过旧账不翻，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结果挺好，至于我朋友那边，他们都理解，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包容不了，你觉得我们能做这么多年朋友？”
　　话虽如此，宋棠还是摇摇头，对方是对方，他是他，理应说句抱歉的。
　　方鹤宁又询问道：“这么好的机会，真的不提其他要求？”
　　宋棠的唇角微微勾起，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没有必要，即便没有现在这样的机会，我要什么，你总不会不给我。”
　　方鹤宁微一愣，随即笑起来，“这是要恃宠而骄了？”
　　宋棠没搭理方鹤宁，起身收拾餐桌，“你可以少说两句了。”
　　胡说八道什么，他说的那是真心话，是真实感受到的，什么恃宠而骄，方鹤宁对他很好，他真要什么对方不会不给，这没必要藏着掖着，只是这人用词太……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他哪儿就恃宠而骄了？
　　方鹤宁看着耳根微微红的宋棠，心情非常、相当、十分好，这话要换了别人说。
　　但凡是类似的意思，他都能让人后悔在他面前这么狂妄，但宋棠说出来他就想听。
　　他是很乐意对方这么做的。
　　他很喜欢宋棠的坦白，看样子只要不涉及到说喜欢、说爱，这颗糖很坦诚，甚至是自己剥开糖纸把糖递到他眼前的那种。
　　直白坦荡。
　　会害羞，但对感情又是明晃晃不加遮掩的。
　　他还就对这样的宋棠没办法，虽然被拿捏这种事已经很久很久没发生过了，但感觉不错，宋棠是无意的，却最契合他的所思、所想、所爱。
　　过于含蓄是无趣的榆木疙瘩，过分外放则有些让人心烦了，宋棠就刚刚好，该内敛的地方内敛，该袒露的地方袒露，尽管一些遮掩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他将对方的微表情、小动作看在眼里，连心底都是开怀的。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气质。
　　宋棠是独一无二的。
　　秉性纯粹，却不是单纯至极的小白花。
　　他很好奇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宋棠这样的性情，只是这恐怕要等到对方愿意对他完全坦白才能知道了。
　　而在宋棠完全休养好身体后，方鹤宁依着对方的意思安排了跟好友的见面。
　　去射击俱乐部的路上，他扫了眼副驾看似淡定实际上已经开始紧张的宋棠，微微笑道：“放心，能和我做朋友的不会不识相。”
　　尽管方鹤宁一再保证，宋棠还是抑制不住地紧张，毕竟是陌生人，还是方鹤宁唯二的好友，他不想给对方留下负面印象，觉得方鹤宁看上的人不过如此。
　　他微皱起眉，“要求是我提的，我知道不该打退堂鼓，但我是真的担心，他们……”
　　方鹤宁安慰道：“你和乔央、梁英他们相处都没问题，就证明是可以跟别人正常来往的，稍稍多接触些人不算坏事，别担心，就算你真应付不来，不还有我？”
　　宋棠缓缓深吸了口气，应了声。
　　既来之则安之，方鹤宁说的没错，他是应该稍微多接触点儿人，以前他没信心，不过现在他的社恐症状是缓解了不少的。
　　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讲，他应该相信方鹤宁选择朋友的眼光。
　　俱乐部里，两人到的时候付宗元和孟令已经等着了。
　　宋棠大略扫了一眼，偌大靶场，除了他们四个之外没有其他人，应该是包场了，他看了看方鹤宁，疏冷僵硬的神色放松了些。
　　走近后，付宗元先打招呼道：“百闻不如一见，鹤宁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哪儿哪儿都好，孟令也夸你很有商业才华，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孟令附和道：“谈判是我在负责，虽然过程中没见面，但这一点毋庸置疑。”
　　方鹤宁一开始说要合作，他是不认可的，感情归感情，事业归事业。
　　不过做了调查后他确实服气了，而在谈判过程中他能明显感受到背后之人在商业上的敏感度和才能，进退有据，即便不看方鹤宁这层关系，依旧是一位相当优秀的合作伙伴。
　　上来就被这么夸，宋棠有点不好意思，但能感觉到这两人的善意。
　　他看了眼方鹤宁，对方没开口，只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他缓了下，尽量放松了语气，“谢谢，鹤宁看我大概是戴了滤镜。”
　　孟令瞧了眼沉默的方鹤宁，接道：“他戴没戴滤镜我是看不出来，不过嘛，能让他这么宝贝地藏着，这在乎程度就不言而喻了。”
　　付宗元故意叹了口气，“可不，别的人谈了朋友都迫不及待往人面前带，他倒好，反着来。”
　　孟令神色温和，语调轻快，没有工作中冷厉的样子，传闻中狡诈的老狐狸付宗元态度也很友好，宋棠慢慢就放松了下来。
　　对反派和反派的朋友，他一开始确实想得太过了，或许是人都有多面，他先入为主了解到的只是一个非常狭隘的侧面，一叶障目了。
　　他开口道：“这个不能算鹤宁的错，我有责任，另外……上次临时爽约我很抱歉。”
　　付宗元摆摆手，笑道：“今时不同往日，往事不提。”
　　方鹤宁这才接茬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聚聚，多见几次就熟悉了。”
　　宋棠点了点头，他对人际交往其实是有渴望的，只是以前自己的社恐让他根本没办法迈出这一步，现在缓解很多，这两位还跟方鹤宁是好朋友，他自然愿意。
　　如果相处得不错，或许还能知道更多与方鹤宁有关的事情。
　　而付宗元跟孟令对视一眼，又是欣慰又是无奈。
　　好友的变化明显到不用专门留意就能看出来，现在看着是挺好，只是以后谁都不敢妄言保证什么。
　　几人聊了会儿，方鹤宁拉着宋棠起身，要教对方打靶。
　　宋棠一开始是拒绝的，他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奈何方鹤宁的动作比他的拒绝要快，看着被塞过来的枪，他像是拿了块儿铁疙瘩似的，想丢掉。
　　方鹤宁倒是笑眯眯的，握着宋棠的手完成了推弹、上膛，随后将对方的手指放在正确位置，“第一次，双手持枪更好些。”
　　宋棠微微皱起眉，小声道：“我搞不定这种，要不算了吧？”
　　方鹤宁站在宋棠身后，圈着对方的腰，靠在怀里人肩上，手在宋棠另一侧肩上拍了下，“放松，难得来一次，不试试岂不是可惜，狙击枪就算了，手/枪还可以。”
　　宋棠偏过头，因为姿势的缘故，唇瓣在对方脸颊上轻蹭了下，他一顿，又很快转回去盯着远处的靶子，发觉自己的手心里已经开始出汗了。
　　他缓缓吸了口气，努力放松并且又调整了下姿势，声音更轻了，“你这样就不是想让我放松的。”
　　方鹤宁弯起唇角，“我想跟喜欢的人多点儿接触，多点儿、再多点儿，宝贝——你要不喜欢，你脸红什么？”
　　听着方鹤宁拖长的那声称呼，宋棠从耳根一路烧到了心头，“闭嘴。”
　　方鹤宁带着宋棠略调整了下方向，挡住身后两个好友的视线，他抬起手搭在对方握抢的手上，“我要是闭嘴了，谁来教你？”
　　宋棠瞥了眼方鹤宁，反将了一军，“那你对每个学生都是这样搂搂抱抱的教法吗？”
　　方鹤宁失笑，心情相当好，“我可只收了你这一个学生。”
　　贫嘴，宋棠没再开口，要再说下去，这一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
　　宋棠沉默，方鹤宁也就适可而止，指导着对方校对准星、瞄准靶心，最后利落地按下扳机。
　　看到即时出来的成绩，他笑道：“八环，还不错。”
　　宋棠模糊应了声，尽量自然地将枪搁在桌上，他松了口气，垂眼盯着麻酥酥的手，“这种真的体验体验就可以了。”
　　方鹤宁揉了揉宋棠的手指，“还算一个不错的发泄途径。”
　　宋棠看着两人的手，他对这个是不感兴趣，但能了解方鹤宁偏好的东西他还是愿意的，略想了想，他压低了嗓音，“你心情不好会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发泄？”
　　“跟你认识后频率已经降低很多了，只是偶尔。”
　　宋棠摇摇头，“作为兴趣爱好没什么，只是再有情绪不好的时候，可以跟我说。”
　　方鹤宁扣住宋棠的手指，笑道：“好，知道了。”
　　两人小声说话，坐在后面休息区的付宗元和孟令看着，心情复杂，所以他们今天是来充当灯泡的吧。
　　付宗元晃了晃酒杯，“啧啧啧，我有理由怀疑他们平时就是这么相处的，老孟啊，你眼疼不？要不我们先撤？”
　　孟令瞥了付宗元一眼，清楚好友的言外之意，“我巴不得有这么个人在鹤宁身边，宋棠挺好的，他确实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你别不信。”
　　付宗元不置可否，他确实是有点不太信任，只是这话他绝不会当着好友的面说就是了。
　　他站起身，跟不远处的方鹤宁打了声招呼，神色如常，语气却显得几分冰冷，“我只希望他们的关系保持得久一些，得到了又失去，你觉得到时候鹤宁会怎么样？他……那样子宋棠可一次都没真的见过。”
　　说到方鹤宁的病，孟令同样有些迟疑，从跟宋棠打交道来看对方是很有能力，但如果真的直面方鹤宁的负面情绪，又能接受得了吗？
　　那病症……很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治愈。
　　随着相处，感情肯定是日渐加深的，越看重，失去时就越痛苦，只希望一切能向好的方向发展吧。
　　付宗元和孟令先离开后，宋棠悄摸摸地完全放松下来。
　　方鹤宁把人牵到桌边，落座后递了杯果汁过去，“你只用做你自己就好，别担心，他们并不难相处。”
　　宋棠应了声，抿了口果汁，想起自己第一次找方鹤宁时，对方原本是要来射击俱乐部的，想想也是造化弄人。
　　他不是不庆幸。
　　方鹤宁注视着宋棠的神色，不再多说，很多事情还是要看实际去做的。
　　目前他倒是想约个时间跟对方一起去看电影，电影里他还准备了一个小惊喜，就是那部他担任男主的武侠电影，后期制作推进得很快，已经开始做宣发了，定的元旦档期。
　　而他还没开口就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看到没备注的一串手机号，他认出是老宅的管家，想直接给挂断了。
　　宋棠觉出不对，方鹤宁的状态一瞬间变得有些烦躁，他缓和了些声音，试探着问道：“怎么了，谁打来的？怎么不接？”
　　方鹤宁顿了下，“没谁。”
　　“撒谎。”
　　方鹤宁的唇角牵动了下，僵持了会儿最终还是接了起来，听到那边的说辞只是冷笑了声，冷冷丢下「不去」两个字就挂断了。
　　看方鹤宁神色不虞，宋棠犹豫了下，问道：“出什么事了？”
　　方鹤宁倒是没隐瞒，“方明石出车祸了，开车时跟副驾上的小情人调情，闯了红灯……活该。”
　　宋棠一滞，方明石花心浪荡，这算是付出代价了——应该还挺严重，不然在明知父子关系僵硬的前提下不会联系方鹤宁。
　　他斟酌道：“他们打电话不只是告诉了你这件事吧？”
　　方鹤宁根本不想提起方明石和于文俪这夫妻俩的破事儿，但问这话的是宋棠，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一双腿废了，想让我去医院看看。”
　　宋棠皱起眉，这就能解释刚才方鹤宁在拒绝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棠棠终于是认清自己的感情啦-撒花花，要甜要贴贴要秀恩爱——
　　但他现在没办法开口说喜欢、说爱，还有顾虑和矛盾，不过糖纸都剥了，能尝到甜味儿了……咳；
　　十一  #看个电影遇见投资人和男主手牵手观影#


第51章 #看个电影遇见投资人和男主手牵手观影#
　　思量半晌， 宋棠上身前倾靠近方鹤宁，握住对方的手，轻声道：“要不要考虑去一趟？我陪你去， 好不好？”
　　方鹤宁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烦躁， 冷声拒绝，“不去，他就是死在医院我都不去。”
　　方鹤宁的排斥溢于言表，宋棠转而问道：“你说他为什么想让你去探望？”
　　有些话他不用说，方鹤宁一定明白，方明石双腿废了，相当于是重症瘫痪， 现在的情况应该相当危险， 万一……一个万一就是天人永隔。
　　他一点不同情方明石， 那纯粹属于自作自受， 有什么下场都不值得同情，但是他担心方鹤宁。
　　现在不见，以后如果后悔了呢？
　　方鹤宁是恨方明石的， 这他能明确感觉到， 但去探望不等于要原谅，更多是给自己一个交代，有些事情只有了结了才能彻底地、真正地放下。
　　来自于童年、家庭、父母的伤痛， 如果没有缓和的余地， 那就只有接受并且放下， 然后才能抛下一直压在心上的负重。
　　听到宋棠的疑问，方鹤宁没多思考， 直接道：“他什么意思我不关心。”
　　“如果这是最后一面呢？”
　　方鹤宁抽出手， 站起身， 上一个敢置喙他亲子关系的早早就学乖了，可他不想冲宋棠发火，只稍微回避了下，“回去吧，不是说好了要吃宵夜？”
　　宋棠坐着没动，仰起脸看向方鹤宁，“你以前跟我说过的话，我记得。我没有要你跟父母和解的意思，设身处地想想，我自己就做不到，自然不会要求你做到。”
　　“鹤宁，不管你原不原谅，我都支持你的决定，我只是不想你对亲生父母有任何遗憾，想骂就骂几句，有什么话尽管说，说出来了才能尝试着放下。”
　　宋棠的声音清润又徐缓，听着很悦耳，可方鹤宁依旧是止不住的烦。
　　父母是他不愿意碰的存在，失望至极，已经无所谓了，就是真死了、真的一面都见不上了又有什么关系？放下……他从来没拿起来过的东西，谈何放下。
　　他略压了压情绪，道：“不去，没什么好放下的。”
　　宋棠起身走到方鹤宁面前，捧着对方的脸，让人跟对他对视，缓声道：“你提起他们的时候，是好像无所谓，但是你真的能告诉我……你对他们没有一点恨了吗？”
　　有些伤表面上看是长好了，内里的疼却只有自己才知道。
　　所谓粉饰太平地麻痹自己，不过如此。
　　方鹤宁怎么没有拿起过？尚且年幼的那个小孩子是把这些关于亲情的希冀小心捧在手心里的。
　　有些情绪就像伤口里的腐肉，不发泄出来、不剔除，就永远没办法完全愈合。
　　方鹤宁注视着宋棠的双眼，微暖的一片琥珀棕里沉静平和，丝毫不见冷淡，能够轻而易举包容他所有的情绪，看着这双眼，他没办法说自己是真的一丁点都不恨了。
　　他轻笑了声，微低下头跟宋棠额头贴着额头，“恨，谈不上多恨，只是有些不甘心，为什么我要有这样的父母，不过与其抱怨不公，不如将不公本身踩在脚下。我接受现在的一切，仅此而已，更何况我遇见了你，所以——”
　　“没有什么不能放下，只要你别松开我的手。”
　　宋棠的眼神颤动了下，轻而坚定地应了声，偏过头靠在方鹤宁肩上，将对方拥进怀里。
　　将不公的命运踩在脚下？方鹤宁一早就做到了。
　　另外，有些话他现在还没办法说出口，他是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但是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很可能没有了解到方鹤宁的全部。
　　所以不敢轻易完全把自己的感情交托给对方，更多是觉得这份喜欢属于他自己。
　　他希望喜欢一个人是在完完全全知道对方是个什么人的基础上，面对现在的方鹤宁，他是渴求了解更多的。
　　另一方面，不管两个人是不是真的能在一起一辈子，方鹤宁向他承诺的时候是真心的，但爱这种东西……爱的时候是真爱，不爱的时候也是真的不爱了。
　　如果以后分开，他能珍藏这段感情就已经很好，而他需要做的是珍惜眼下的每一天。
　　走着看吧。
　　方鹤宁抱着宋棠，微闭上眼，这无声的安慰他收到了。
　　他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同情，只是需要理解与接纳，而这些宋棠都给得恰恰好。
　　略微缓了缓，宋棠陪着方鹤宁去了医院，走到单人病房门口，管家恭恭敬敬跟他们打了招呼，随后简单交代了情况。
　　方明石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腰椎神经性损伤导致下半身瘫痪，换言之下半辈子就要靠轮椅了。
　　宋棠看向身边的方鹤宁，轻声问，“我陪你进去，还是在这儿等你？”
　　方鹤宁脸上没什么表情，反问，“你愿意陪我进去吗？”
　　“当然。”
　　方鹤宁略一犹豫，牵着宋棠的手走进了病房。
　　他在距离病床三米的距离停下，松开宋棠的手，迎着方明石的视线走到床边，语气毫无波澜，“有话就说。”
　　方明石的手抖了抖，车祸后在鬼门关踩了一脚，短短几天时间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老了十几岁，什么情怀情趣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一生在眼前快速掠过，最后留下来的不是各色花枝招展的情人，而是遥远记忆里那个仰着脸小心翼翼藏着亲近渴望的小孩子。
　　然而那时候他哪儿能注意得到，醒来后回想到这些年的事情，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错失了什么。
　　即便是联姻，孩子是无辜的，至少他不该只给了对方严苛。
　　看着神情冷淡又带着隐隐不耐的方鹤宁，他叹了口气，怨谁？还不是怨自己。
　　他颤抖着声音开口，“鹤宁，我很抱歉，这些年没尽到多少做父亲的职责，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没几年好活，你能不能看在……看在我还算教导过你的份儿上……原谅我？”
　　“哦，”方鹤宁冷笑了声，“能说出这些，我该说你过于自负还是愚蠢可笑？教导，是，你是教过我，可除了极其偶尔地过问学习，你有关心过我一句吗？你还记不记得，我五岁生日时给你打电话时你是怎么说的，你正忙着跟小情人翻云覆雨，告诉我……让我别烦你。”
　　“这句我记得，我当然可以不烦你，希望你也能有些自知之明，别来烦我。”
　　“鹤宁……”
　　方鹤宁冷硬地打断了方明石的话，继续道：“别想着打亲情牌，我没这东西，怎么没的？你和于文俪亲手扔掉的，现在就别来问我要了。”
　　方明石不甘心道：“你不能这么残忍，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不能这么对我，只要你原谅我，我们就还能……就还有机会去修复父子亲情。”
　　“没有机会了，方明石，一个溺水的人，你拿着救生圈却眼睁睁看着不肯给，等他沉下去了你再给，还有用吗？”
　　“我……”
　　方鹤宁盯着床上跟印象里大相径庭的父亲，声音轻了些，“之前我对你大概还有些恨，但是别担心，看到你现在这样子转过头来求我，这恨就没有了，你后悔、你自责，这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们两清了。”
　　说完他没管方明石的挽留，转身拉着宋棠离开了病房。
　　宋棠听了刚才的对话，心里难受，被方鹤宁匆匆拽出病房时还有点愣神，直到被拉进楼梯间一把按在了墙上，才勉强缓过神。
　　看着方鹤宁漆黑冷沉的眼，他不无惊讶，“你……”
　　方鹤宁快一步截断了宋棠的话，问，“这样冷漠、不近人情的人，面对知错悔改已经瘫痪的生父，这么冷心，你不讨厌吗？”
　　冷厉中透着狠，宋棠对这样的方鹤宁是陌生的，对方之前根本不会在他面前显露出这样带有明显压迫性的情绪和举动。
　　他尽量忽略背后冰凉的墙面，下意识想避开但到底还是忍住了，道：“不讨厌，我说过，原不原谅都是你的自由，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不会要求你以德报怨，我自己做不到的事更不会要求你，导致现在这一切的不是你，而是方明石自己。”
　　闻言，方鹤宁低笑了声，眉眼半隐在昏暗里，他更凑近了些，声音很轻，却有几分艰涩，“那现在的我呢，讨厌吗？害怕吗？”
　　被方鹤宁漆黑的双眼抓住，宋棠有些分不清顺着脊背往上窜的寒意是因为对方，还是因为身后的墙壁，他不由得颤了下，随即察觉到方鹤宁的气场更冷了些。
　　现在的方鹤宁温柔还是温柔的，却有点让人胆战心惊。
　　他眨了眨眼，对眼下的情况有点点无措，他抿了抿唇，开口道：“没讨厌，没害怕，就是很意外，以前你没有……在我面前这样过。”
　　“好，既然不讨厌、不害怕，那你喜欢这个我吗？”这让宋棠怎么回答。
　　楼梯间狭小的空间里，氛围慢慢冷凝，他皱了皱眉，在冗长的沉默后选择了拥抱眼前这个男人。
　　他靠在方鹤宁肩上，轻声道：“我想了解全部的你，你没有避开我，没有隐瞒，谢谢。”
　　方鹤宁怔了下，接着轻笑了声，意料之中的回避，但是不讨厌就很好。
　　他带着宋棠转了个方向，自己靠在墙上，让对方靠在他怀里，“全部的我，棠棠，你觉得现在的我不好吗？对你温柔又体贴，脾气不错，只要你喜欢，我能在你面前一直这样，一辈子。”
　　宋棠稍微退开了点，扶着方鹤宁还揽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盯着对方的双眼，认真道：“现在的你很好，但我想要的不是一个完美恋人，我想知道你的全部。”
　　“可如果你接受不了呢？”
　　“我尽量。”
　　方鹤宁对宋棠的坦诚无可奈何，他看着对方在昏暗中依旧泛着明朗色泽的双眼，妥协了，这无异于一个赌博，他们双方的赌局。
　　而他和宋棠都义无反顾。
　　沉默良久，他突然道：“马上就是元旦了，那部武侠的电影到时候上映，我们一块儿去看？不包场好不好？”
　　面对突然跳跃的话题，宋棠反而松了口气，看场电影放松放松转换下心情也挺好，他应道：“好，可是不包场的话……”
　　十成十会被认出来。
　　元旦时候观影人数肯定多，想到被认出时的场面，他现在就开始紧张了，万一紧张到左脚绊右脚或者是同手同脚，那不是丢人丢大了！
　　方鹤宁接道：“会被认出来？”
　　“嗯。”
　　方鹤宁笑了声，“别担心，有我。”
　　宋棠知道方鹤宁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尴尬境地，但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然而再紧张，时间都有条不紊地来到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方鹤宁定了跨年夜晚场的座次。
　　这天晚上两人稍微早到了一些，坐在一家饮品店里，宋棠尽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方鹤宁身上，看着对方温和沉静的面容，不由的有些出神。
　　自从那天离开医院，宋棠没再跟方鹤宁提起过方明石，对方倒是跟他说过两次，只说已经回家休养了，还顺嘴提了句，当时坐在副驾的小情人也落下了终生残疾。
　　另外就是于文俪了。
　　或许是因为方明石的车祸过于惨烈，方鹤宁对这件事的态度又十足冷漠，对这位年过半百的女士造成了不小的刺激，竟然有了修好的意向。
　　再加上于文俪的情人汪睿近期频繁提过分要求，不断争吵，双向一拉扯，更将她推往了家庭这边。
　　对于这些方鹤宁无动于衷，他也没打算多过问，对方说的一句话他很认可——
　　溺水之人需要救生圈、需要浮木，真的只有那么一小段时间，过去了就再没机会了，人沉下去了再给，哪里还需要？
　　反而显得虚伪又愚蠢。
　　方鹤宁没多提，宋棠自然不会多嘴，说实话他很难对这对夫妻产生同情。
　　不管是方明石车祸这件事本身，还是对方在失去很多后突然的醒悟与愧疚，其实对他们来讲没有太大意义。
　　如果非要找意义，就是打消了方鹤宁心底里残存的那点恨意。
　　恨把自己造就成这样的父母。
　　如果方明石和于文俪能一直这样，那这恨的消解可能会慢一些，但现在因为意外一下子转变态度，反倒让方鹤宁的恨没有了寄予的对象，自然就慢慢消失了。
　　如果说这恨的消失在方鹤宁心里留下了空洞，他想或许可以用别的东西去填补。
　　察觉到手被扯了下，他回过神，“嗯？”
　　方鹤宁笑问，“跨年夜啊棠棠，跟我在一起还能走神？说出来让我听听，是哪个让你惦念的小妖精？”
　　宋棠一囧，瞥开视线望着门店外面璀璨的节日装饰灯和已经十点却依旧热闹的人群，尽量忽略明里暗里投来的视线。
　　他咬住吸管喝了口拿铁，辩解道：“没有什么小妖精，这个咖啡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宋棠扯开话题，方鹤宁并不追问，反正早早晚晚他要把那个名叫「绒绒」的小妖精从宋棠心里赶出去。
　　他应声道：“可以，你自己递过来？”
　　这就让宋棠顿住了，顿了十几秒，却好像已经过了几十分钟，他才小声道：“公共场合别这样。”
　　上次他自己来看电影纯粹是一时脑子发热，从停车场直达影院，又已经开场，中间没遇到几个人，是万幸才没被拍到。这次答应方鹤宁不包场、光明正大从商场正门进来，跨年夜商场通宵营业，人可一点不少，尽管他们低调，但零星也有认出来的。
　　不用就知道他们俩逛商场的消息十有八九会被曝光。
　　他缓了口气，心里无奈，这回真是舍命相陪了，他一点儿都不想成为舆论的焦点，但要是跟方鹤宁在一起，其实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
　　不过听到那些压抑的惊呼，感受到那些或直接或遮掩的热切视线，他都想不管方鹤宁直接离开了——
　　他觉得……不，他确信对方搞这一出就是故意的。
　　所以他就不该心软，想着帮方鹤宁调整调整心情，他眼前这位就是实心儿的套路帝，给三分颜色就要开染坊了。
　　听到宋棠的轻声警告，方鹤宁唇边依旧是缓和的笑意，“你不愿意递过来也行，我凑过去是一样的，你自己选？还是我帮你选？”
　　宋棠微皱起眉，所以他说点儿什么不能转移开话题，为什么要下意识跟对方分享他觉得还不错的东西。
　　在方鹤宁偏了下头时，他认命地冷着脸把自己的拿铁递到对方嘴边，“方总，你如果喜欢这样，多的是有人上赶着给你递东西，何必非要强人所难。”
　　方鹤宁压着宋棠留下的牙印稍稍尝了口咖啡，奶味儿有点重，不是他喜欢的口感，不过看着对面略有些不好意思的人，嗯——滋味还是不错的。
　　他握住宋棠的手腕，在对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下，“强人所难？宝贝，我可是给过你选择了，是你选择要主动的。”
　　宋棠收回手，手腕上那块儿烧得慌，好像刚才不是被方鹤宁的手给触碰到了，而是滚烫的烙铁，着了火一样顺着血管一直烧到脸上。
　　他摸出手机装作去看电影信息，没再看对面的人。
　　什么选择，那就是威胁！胡搅蛮缠！！全都是歪理！！
　　但偏偏他对这样的举动并不反感，要是在家他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大庭广众之下有些过于让人羞得慌了，可是他还是选择了配合。
　　方鹤宁的身份他们是知道了，但还没公开，方影帝低调，然而盯着的人不少，明明是他的男友……所以正好。
　　方鹤宁看着宋棠，唇边弧度更明显了些。
　　他当演员的初衷只是为了演些极端又复杂的角色来发泄情绪，拿了影帝是附带收获，只是现在看来这个身份不无好处，或者说还有其他很多好处。
　　年底了，也该放松放松。
　　身边人越多，宋棠的注意力就越多地放在方鹤宁身上，这样他倒并不是很焦虑。
　　两人踩着放映厅灯光熄灭、正片开始前的贴片广告时间进来，又是定的过道边的座位，悄无声息地坐下，没打扰到别人，因此并没被认出来。
　　落座后宋棠才真的松了口气，他往方鹤宁那边靠了靠。即便是晚场，上座率依旧达到了七八十，没多少空位。
　　要放在以前他是绝对绝对不会一个人来商场这种人流超级密集的地方，更别说是跨年夜的节点，热闹、人多，对于社恐来说就是十足的灾难。
　　可是现在他居然没多大的排斥，只是些微的紧张，跟方鹤宁亲近时会不好意思，但没有再焦虑到呼吸不上来了。
　　想想看刚穿越那时候的困窘和寸步难行，好像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方鹤宁偏过头凑近宋棠，轻声道：“元旦后工作室那边有些工作安排，大致一周时间。”
　　宋棠缓过神，应了声，离过年还很早，方氏公司那边应该不会很忙，他刚想问是什么安排。
　　毕竟一周时间显然做不了太多事情，难不成是客串个戏份不多的角色？
　　还不等他问影片就正式开始了，他也就收住了话头。
　　作为资方，这部电影他当然可以提前看，不过方鹤宁坚持就没看，最多是看了几版预告，现在他非常期待方鹤宁对这个角色的演绎。
　　电影开场，宋棠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住，情绪也跟着带入了进去。
　　看着初入江湖的侠客被卷入权力纷争的漩涡无法脱身，经历过背叛、失去的最低谷，依旧守住了初心，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并最终洗去稚气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真正意义上的大侠，好像真的隔着屏幕陪着对方走完了一段旅程。
　　片尾曲响起，开始出字幕，灯光随之亮起，宋棠略眯了眯眼，显然还没从剧情里缓过神来。
　　方鹤宁小声提醒，“还有彩蛋。”
　　宋棠应了声，略垂下眼整理了一下情绪，他的初衷是想让方鹤宁尽量少的因为入戏陷在低落情绪里，现在回想，那未必是因为入戏导致的。
　　可是没关系，在方鹤宁能接受角色的前提下，他还是觉得能演些这样积极向上的角色挺好的。
　　他隐约觉得方鹤宁偶尔情绪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最多只是情绪波动大了点儿，但大多时候控制得挺好。
　　他还在想着，突然被一阵惊呼声拉回了注意力，抬头一看直接愣了，下意识攥住了方鹤宁的手——
　　大荧幕上赫然是他自己！  ？？
　　宋棠搞不清楚什么状况，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出镜？
　　彩蛋里的方鹤宁依旧是戏中的装扮——一位长发束冠的翩然侠客，这是电影正片的最后一个镜头，而在镜头拉远之后是入镜的他，甚至还有两人对视的特写。
　　配合着滤镜和背景音乐，大概是一眼万年的那种感觉。
　　他懵然的脑子慢慢转过来了。
　　这不是他探班的时候吗？嗯？嗯嗯嗯？都喊cut了，导演说结束了他才走过去的，怎么着摄像机没停？
　　而且镜头和后期剪辑得很到位，不是花絮，是正儿八经的电影拍摄，就像是、就像是方鹤宁穿越了千百年终于来到了他面前。
　　不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周围响起几声兴奋的惊呼，他猛得回过神，大略扫一眼就知道了，意料之中的肯定会被认出来。
　　可即便有心理准备，加上刚才的惊讶，他依旧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索性沉默下来，谁提的要来看电影，谁搞定现在的场面。
　　至于他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电影彩蛋里这件事，待会儿他们再掰扯。
　　被几个人认出来后，整个放映厅的人很快就都把视线聚集了过来——
　　#看个电影遇见投资人和男主手牵手观影#
　　这体验对大众来讲确实不常有。
　　满耳的窃窃私语声，宋棠在握紧方鹤宁的手和松开之间，默默选择了前者，开玩笑，要是松开了他估计能拔脚就走。
　　方鹤宁很淡定地回握住宋棠的手，站起身把有些僵硬的人一并拉起来，甚至还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晃了晃，笑道：“谢谢大家跨年夜来看这部电影，祝大家元旦快乐。”
　　方鹤宁的声音不算大，语调也还温和，但眼神扫视一圈，周遭的窃窃私语声大多消失了，没消失的那一声就格外突兀——
　　“彩蛋里我觉得他们下一步都要亲上了，想看他们……亲、亲……”
　　众人齐刷刷循着声音看过去，说这话的年轻女孩子顿时闹了个红脸，最后俩字没反应过来还是说出了口，只是说得磕磕绊绊。
　　方鹤宁却相当配合，转过头看向宋棠，认认真真问道：“宋总，既然听到了，正好跨年，你说要不要满足她？”
　　满场安静。
　　三秒钟后，宛如沸水入滚油，猛得炸裂开来。
　　“要！”
　　“方影帝是索吻啊，宋总亲他！”
　　“亲——”
　　“宋棠你行不行！！”
　　……
　　听着这些，宋棠紧盯着方鹤宁，把对方一巴掌摁墙里去的心都有了，成心的吧？！当众亲亲？他不行，绝对不行。
　　然而起哄声一声一声，还都是cue他的。
　　方鹤宁这丫的一点儿没制止的意思，就眼里带着笑看他，眼瞅就是等他去亲的样子。
　　宋棠心里有些窘，但是头一次的，成为众人视线的中心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紧张、那么糟糕。
　　而眼下不亲好像很难收场。
　　他抿了抿唇，要不……亲吧？
　　作者有话说：
　　鹤宁把棠棠往人前带是有考量的-越是对感情没信心，才越是要用这样高调的方式另外……那啥，小作者叨叨叨两句orz，棠棠是社恐，是很回避社交。
　　但心底里是渴望正常社交的，现在他的社恐症状缓解了很多，两人一起看电影，后面一起上恋综，鹤宁陪着，棠棠是很能得到乐趣的——


第52章 “方圆”是你？
　　在一片暖黄的灯光里， 方鹤宁的笑意弯在唇边，似乎、好像、应该是带着鼓励的意味。
　　宋棠尽可能保持平静地缓缓深吸了口气，不就是亲吗？大家cue他， 不都是觉得他是上面那个， 应该更主动些吗？
　　虽然在知道方鹤宁的真正身份后他觉得悬， 但是输人不输阵，不争馒头还要争口气，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顾眼下。
　　想到这儿他咬了咬牙，心一横，揪着对方的领子直接吻了过去——
　　当然是仅止于唇瓣上的贴贴。
　　方鹤宁之前都直播表白了， 不就是亲一下吗？有什么大不了， 他怎么不行， 他行！不行也得行！！
　　一瞬即离， 随后他匆匆跟在场的人打了声招呼，没管身后的呼喊声，拉着方鹤宁就走， 谢天谢地， 大家都很有眼色地让开了路。
　　两人从影院直接乘电梯下到了底下停车场，一直到坐上车他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这是他有生以来在公共场合做的最大胆的事， 没有之一。
　　他弯下腰把脸埋在两只手里， 有些微微的颤抖。
　　紧张又兴奋。
　　尤其是想到今晚上他跟方鹤宁出现在商场， 逛街、看电影，最后还在影厅里亲吻， 这妥妥瞒不住， 传开要不了多长时间。
　　方鹤宁胡闹， 他怎么也一时脑子发昏跟着胡闹！
　　这热搜不是上定了么。
　　方鹤宁看着副驾上的宋棠，唇边依旧带着微微上翘的弧度，他揉了揉宋棠的头发，轻笑道：“怎么，后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我了？”
　　宋棠沉默了会儿，摇摇头。
　　他推开方鹤宁的手，坐起身，但还是没看向身边的人，而是盯着前方，“没有，就是这样的感受……对我来讲太过陌生。”
　　方鹤宁能理解，宋棠的社恐肯定不是一两年时间了，社交是死穴。
　　而今天不只是出现在了这么热闹的地方，还当众主动亲他，不难想象这对宋棠来说确实是全新的体验。
　　他被推开的手顺势按在座椅边缘，凑近了些，问，“陌生，那讨厌吗？”
　　宋棠有几分怔，半晌，他偏过头看向相距不过十厘米的方鹤宁，认真回道：“不讨厌，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原来我也能跟大家那样相处。”
　　在人群里，不再恐惧人群。
　　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不再觉得周围人的打量和注视是无法承受的负担。
　　他依旧会在意别人的视线，却不会紧张到眼前发黑，几近窒息。
　　方鹤宁是清楚的，宋棠能够享受一个人的时间，安然独处，但也绝非排斥跟其他人产生联结，近一些的如乔央，远一些的如萍水相逢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他对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很难去信任，也一点不渴求。
　　但宋棠不一样。
　　他探身过去把人搂进怀里，缓声道：“你当然可以，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我总会在你身边的，别担心，你可以往前走，一样可以随时选择后退。”
　　“你记着一点，你身后永远都不是悬崖，即便后退也不会一脚踩空。”
　　宋棠微抬起下巴，正好搁在方鹤宁肩上，他眨了眨眼，忽而露出一个轻巧的笑意，这话他记下了。
　　随时后退的底气，或许他一早就有了。
　　模糊的烟花声传来，估摸着时间应该是到零点时分——跨年了。
　　他往方鹤宁颈侧贴了贴，凑在对方耳边，轻声道：“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他希望能跟身边这个人好好相处，好好在一起，这是父母走后他度过的最有盼头的一个跨年夜。
　　方鹤宁扣着宋棠的后颈将人按在怀里，应道：“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他还想要很多，从未有过的想要许多，那些他会一一去实现，当然，他怀里的这个人是独一无二的主角。
　　等到一阵烟花炸裂声消失，宋棠略缓了缓情绪，按着方鹤宁的肩把人推开，状似严肃地问道：“现在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出现在电影花絮里？”
　　方鹤宁很淡定，“你之前探班时我问过你，想不想客串几个镜头，你说有机会可以尝试。”
　　宋棠卡住，这话他是说过，但那是被方鹤宁磨蹭得没办法了随口的应承，哪儿成想对方会当真。
　　不过也是，在方鹤宁面前说话就不能不多留一个心眼儿，偏偏两人相处时他又很放松，大多数时候没什么戒心……闭环了，无解。
　　方鹤宁补充道：“在剪辑定版之前我又询问过，这部电影有你的几个镜头，你应了。”
　　宋棠眼里有几分狐疑，这他真的不记得……等等，好像有点印象。
　　他抿了抿唇，道：“趁我睡迷糊的时候说，方总，这算盘真是打得噼里啪啦响，我想听不见都难。”
　　方鹤宁并不否认，转而道：“这一部不出意外就是我的退圈之作了，尽管只是彩蛋，但能跟你出现在同一部作品里，我的演艺圈生涯没有遗憾。”
　　宋棠略皱起眉，“退圈？”
　　“对，当演员只是我人生中的很小一部分，既然已经完成了任务，该是结束的时候了，”方鹤宁顿了下，目光柔和，“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不必再依靠演戏来发泄负面情绪。”
　　宋棠怔住，这话里的信息有点多。
　　方鹤宁是在跟他坦白隐瞒身份进入演艺圈的原因？是为了发泄负面情绪？
　　想到对方选择的那些角色，他能理解了。
　　确实，高难度的演绎一定程度上能发泄沉积的情绪，那些大多是很极端的角色。
　　而现在说得到了更好的……他微微垂下眼，方鹤宁的情绪他其实是有隐约察觉的，有时候是不太好，可他真的可以吗？
　　方鹤宁瞧着宋棠疏密有致的眼睫、半掩的眼神，道：“待在你身边就很好，宋棠，贴贴能帮你缓解社恐症状，对我而言可以帮我调节负面情绪，我之前没和你说过，其实我有阶段性失眠，但和你在一起，安眠药和褪黑素全都用不上。”
　　“事实证明，你就是我最好的安定剂。”
　　换句话说，宋棠对他情绪的影响超出他一开始的预想。
　　不管是暴戾狂躁的情绪，还是低沉阴郁的情绪，只要在宋棠身边，最好还能有拥抱、有身体接触，就都能很快缓解，比什么药都管用。
　　宋棠抬起眼，声音里有些微的颤抖，他诧异地问道：“这些你以前怎么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方鹤宁并不怎么在意地笑了声，“不是什么大事儿。”
　　“什么叫不是大事儿，如果我知道，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有些东西不经意间就能传达到，并不需要刻意地做什么。”
　　方鹤宁很偏爱宋棠的气质，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实实在在感受到的东西，是没办法伪装的，或者即便能伪装，这伪装在他面前不过是极端拙劣的小孩子把戏而已。
　　宋棠沉默了会儿，到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对得上。
　　据他了解，原书中的主角攻是喜怒无常的疯子一个，会有失眠这种症状再正常不过了，而阴差阳错的，一开始他拿对方当充电器，对方拿他当镇定剂、安眠药，十分互补，好像他的到来终于弥补了两个人的遗憾。
　　怎么说呢，或许冥冥之中他们就是有缘分。
　　他心里庆幸，还是正色道：“有事就明说，别成天套路我。”
　　宋棠这么说，这一茬就等于是过去了，方鹤宁笑问，“是套路不假，但感情更是真的，棠棠，生活还是需要一些惊喜的，对不对？”
　　宋棠不否认，今天这事儿的惊喜确实是大于惊吓，想想看，方鹤宁的最后一部作品能同个框，好像还挺好，很有纪念价值。
　　他已经在考虑让制作组给他拷贝一份儿收藏了。
　　方鹤宁将宋棠些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最后抬手捏了下对方的脸颊，发动车子，惊喜啊，新年伊始，惊喜才刚刚开始。
　　回程路上，宋棠刷了刷网上的消息，不出预料，他们俩跨年夜一起逛商场这事儿正在热搜上挂着，紧挨着的就是看电影那条，不少网友纷纷现身说法，还晒出了影厅里模糊拍到的照片——
　　最让他不好意思的就是亲吻那张。
　　不知道哪个人才拍到的，就那么一瞬间的亲吻，居然抓拍得相当清楚，氛围感拿捏得死死的。
　　影厅的灯光本来就偏暗，不知道是手机拍摄时的滤镜还是什么，他越看越觉得那个亲吻的氛围暧昧得很，可又是在热闹的人群里，两相对比，给他的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但他还是没忍住默默保存了原图。
　　眼角余光偏见宋棠的小动作，方鹤宁并不戳穿，那张照片嘛，拍得还行。
　　回到公寓，进门后宋棠刚要去开灯，就被方鹤宁握住了手，他疑惑地转过头，对方却笑了声，随即灯光渐次亮起，从玄关一直延伸往餐厅的方向。
　　他顿了下，这肯定是方鹤宁搞出来的，他轻声问，“这是……”
　　“新年礼物。”
　　新年礼物，宋棠抿了抿唇，他自己没想起来这茬，虽然还不知道方鹤宁准备了什么，但他一瞬间有些无措。
　　在他的人生里没送出过任何一份新年礼物，包括元旦和春节，也没收到过任何这方面的礼物，陪方鹤宁去看场电影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好很好的跨年了，现在，在新年伊始，又告诉他准备的还有新年礼物。
　　他回握住方鹤宁的手，声音微微有些抖，“抱歉，我没有……”
　　方鹤宁拉着宋棠往里走，语气轻快，“放心，我有个条件，你答应我，就算是送给我的新年礼物了。”
　　宋棠在松了口气的同时，难得有点点警惕，“没有套路？”
　　方鹤宁笑道：“全是真诚，忙碌一年了也给自己放个假，年报不是已经做好了？棠棠，你的努力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说起年报，宋棠对这方面还是有些信心的，这一年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处理原主留下来的烂摊子，只有治愈顽疾才能轻装简行，而在他接手后，公司的亏损止住了，年报上的数据好看不少，算是能给股东们一个还算满意的交代。
　　而明年他要实现盈利。
　　宋家日薄西山马上就走到末路了？等着，他到要让说这些话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地狠狠后悔。
　　走到餐厅，瞧见桌上新换的一大捧花，他挺喜欢，却并不是十分惊讶，方鹤宁之前经常会送花，让他意外的是摆在桌上的一个小礼盒，一个品牌的私人定制，对方有不少配饰都出自这个牌子。
　　配饰……会是什么？
　　方鹤宁揽住宋棠的腰从背后抱住对方，伸手拿起那个小礼盒，道：“打开看看？送给我们的。”
　　宋棠隐隐有猜测，给他们的……应该是一对儿？
　　怀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他就着方鹤宁的手打开了小礼盒，瞳孔微微收缩了下，里面是一对戒指，戒指？嗯？好端端的送戒指？他们刚交往没多长时间，这是、这是要直接求婚了？
　　他还没做好结婚的准备！
　　这怎么还跳着往前走？进展是不是太太太快了？！
　　不是……他根本没想着两人还能走到结婚那一步。
　　察觉到怀里人的身体慢慢僵硬，方鹤宁就知道宋棠想岔了，他缓了缓才问，“你觉得这是什么戒指？”
　　宋棠像是拿着个烫手山芋，听见贴在耳边的问话，尽量保持着镇定，“我们才交往没多长时间，离……离订婚、结婚都还早，你别总是跳过某些应该有的过程。”
　　方鹤宁靠在宋棠肩上，偏过头跟对方贴着脸颊蹭了蹭，道：“如果是求婚，今天这样的准备和布置未免也太草率了。”
　　“嗯？”
　　“交往中，恋爱中，戴个戒指宣示下彼此的身份……并不过分吧？”
　　宋棠秒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他想多了，不过看着那两枚戒指他又陷入了愣怔，戒指这种指向性意味过于明显的东西，那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们的恋爱关系。
　　对戒。
　　方鹤宁把小礼盒放回桌上，拿起对戒里的一枚，抬起宋棠的手，问，“可以吗？”
　　宋棠的嘴角颤动了下，最终弯出一丝上翘的弧度，“可以。”
　　他微低下头，看着方鹤宁给他把戒指戴在中指上，尺寸刚刚好，冰凉凉的小东西让他有种被套住的错觉。
　　在方鹤宁的提醒下，他给对方也戴好了戒指，而在这人拿着手机冲着交握的两只手拍照时，他微张了下嘴，还是没阻止。
　　算了算了，发动态就发动态，反正热搜上已经有两三条了，不怕再多一条，这可能是所谓的债多了不愁？
　　在方鹤宁发完，他往后靠在对方肩上，略略仰起头，“今晚就不说了，明天如果热度还没降下来，你自己降。”
　　不管是出于个人层面的考虑，还是公司、社会层面，他们俩的cp都没必要在热搜榜上挂那么长时间，占好几个位置，差不多就行了，凡事过犹不及。
　　方鹤宁应了声，握着宋棠的手指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嗯，戒指不错，他爱人的手更好看，两人的手搁在一起最好看。
　　他一边揉捏着对方的手指，一边问，“这个礼物还喜欢吗？”
　　“喜欢。”
　　“好，那现在是你给礼物的时候了。”
　　“你说过……”
　　“放心，”方鹤宁在宋棠耳根处轻吻了下，道，“我跟你提过，过几天我有一个工作安排，前后有一周时间，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宋棠仔细回想了下最近的安排，年报相关的已经忙完，该做的总结等等都做了，其他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时间上能安排得过来，于是应道：“好，我陪你去。”
　　方鹤宁的眼里却闪着幽微的光，补充道：“不止是陪我去，还要陪我一起参加，这次是一档生活向恋综。”
　　听到陌生名词，宋棠皱起眉，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下意识问道：“生活向的……恋爱综艺？”
　　“对。”
　　宋棠眨眨眼，哽住了，直接拒绝，“不去。”
　　好家伙，综艺？
　　录制过程中全程要面对不止一台摄像机吧？不止一天吧？会接触很多人吧？录完了还要上电视，至少是在网络平台上播出吧？
　　不行，只是想想他就觉得头皮发麻，尬得脚趾都有点不受控制了。
　　让他去参加综艺？那就是妥妥的灾难现场，绝对、绝对不行，怎么说都不行！就是方鹤宁求他都不行！！
　　今天晚上去看个电影就已经足可以了，上综艺？还不如给他一刀来得痛快。
　　他木着脸掰开方鹤宁搂在他腰上的手，声音都有点木楞，强调道：“不去，上节目不行，要命就这一条，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转身径直回了卧室，真要上节目那不是当着面超多人的面丢丑吗？他才不干，方鹤宁也是异想天开，不演戏了，怎么着是打算从事业咖转型综艺咖？
　　被留在客厅的方鹤宁倒是不着急，还有几天，慢慢磨嘛，一起上个综艺只当是去玩儿的。
　　对自己、对他没信心？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没信心？
　　没关系，现在的网友人均列文虎克，显微镜在手，大家嗑cp开心了满足了，他也想借由大家的眼睛帮宋棠看到他们的感情。
　　安全感不是一蹴而就的，感情的护城河也不是一天挖成的，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宋棠真的能在综艺里玩儿得开心，而不仅仅是为对方带去困扰。
　　宋棠这一晚心里乱糟糟，快速冲了个澡就睡了，都没搭理方鹤宁发来的消息，只是没舍得把戒指摘下来，虽然送这戒指的人很会给他出难题。
　　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客卧关着的门，他猜着方鹤宁是没走，做好早餐后抬手刚要敲门，手一顿，他把手轻轻搭在门把上，悄声打开了门。
　　房间里一片昏暗，他缓步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坐下后凑近了还在睡的人。
　　讲真的，他很少看见方鹤宁睡着的样子，但凡两个人躺一张床上，先睡着的往往是他，先醒来的十有八九是对方。
　　借着走廊上透进来的微光，他打量着方鹤宁的面容。
　　好看依旧是好看的，但比起醒着的时候，现在看上去更淡漠些，没有面对他时一贯的温柔随和，也没有传闻中的暴戾疯狂，是一种没什么表情的疏淡。
　　原书中说主角攻会选择自杀，是因为觉得人世无望，不值得留恋，更没有任何牵绊……是有微微厌世倾向的。
　　自从知道对方的身份，冷静下来后他就经常想到这一点，他当然不想方鹤宁像原书中说的那样……自杀而亡。
　　到目前为止很多事情已经改变，那对方的未来也一定可以被改变。
　　方鹤宁跟他说过，愿意活在这世上是因为他，但是他对自己能不能成为这样的牵绊持怀疑态度，他想把对方留在这个世上，可他真的能做到吗？
　　成为方鹤宁跟这个世界的牵绊，或许还是唯一的。
　　他不确定，可有一点他很确定，他想要方鹤宁好好活着。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整理好情绪打算喊方鹤宁起床吃早餐，没料想对方放在床头的手机先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他循着亮光下意识扫了眼，就是这一眼让他猛得僵住了。
　　杨青为什么会跟方鹤宁提到「方圆」这个昵称？
　　这不是方鹤宁工作室的小员工吗？犯事儿了？
　　他还没想出来什么，下一条消息接着弹出，问这个账号方鹤宁还用不用了？
　　嗯嗯嗯？  ！！
　　这宋棠要是再看不出来什么，他的智商就是喂了狗了！好家伙，敢情他自认为的好网友就是眼前这个成天套路他的方鹤宁本人？
　　再一想，他跟方圆不知道夸了方鹤宁多少回，那夸夸是能给正主听的吗？如果知道方圆背后是谁，他绝对说不出来那些夸夸言论，比他开小号追星时说的话更有迷弟倾向！
　　因为是一对一聊天，因为对方跟方鹤宁关系近，很多时候他说话就没太……顾忌。
　　他看向方鹤宁的眼神逐渐复杂起来，在作为网友跟他聊天的时候，方总、方影帝！到底是什么心态？看热闹、逗弄人、找乐子？
　　不能想了。
　　昨晚上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宋棠回房间后，方鹤宁给对方发了消息稍作安抚，又处理了些其他事情，睡觉已经是三点后了，他心情不错，倒是睡着了，还难得做了个好梦，只是——
　　早上睁开眼的瞬间发觉宋棠坐在床边，他本来以为对方是想明白了，醒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想见的人，这心情就更好了。
　　然而定睛一看，宋棠的脸色不对，冷冷沉沉的，比昨晚上他提参加综艺的时候还难看。
　　他顿觉不妙，该不会是昨晚上他睡着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按理说不应该。
　　他抬手去握宋棠放在腿上的手，握住之后试探着问道：“怎么了？一大早就沉着脸，谁惹你了？还是公司遇到麻烦了？”
　　宋棠盯着方鹤宁，冷哼了声，抽出手，把对方的手机递过去，“装成你工作室的员工来套路我，听我成天夸你，你躲在屏幕后面是不是还挺开心？觉得耍我很有意思么？方影帝、方总裁、方董事长，你拿我当什么？”
　　“还一辈子，怎么，打算骗我一辈子？就算是男友，不是说不能有隐私，但这种事情你能用隐私来解释吗？”
　　“有句老话说的好，一个问题暴露出来的时候，往往就代表着存在不止一个问题，这件事说到底并不大，但这件事之外呢？我很想相信你，但你显然还有不少事情瞒着我。”
　　“如果这就是你向我许诺一辈子的诚心，那这一辈子……我不敢应你。”
　　宋棠把这半天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出来，话音一落，他正在又羞又恼的气头上，根本没打算听方鹤宁解释，起身就走。
　　不管对方说什么，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直接收拾东西离开了公寓，还是先冷静下再说。
　　听到关门声，方鹤宁的面容上沉郁里带着浓重的戾气，解锁手机看到那几条消息，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没压住翻涌的情绪，猛得抬手把手机砸了出去。
　　手机摔在墙上后又掉落在地，发出一串杂音，可这些都抵不过他心里的烦躁。
　　这怪不着杨青，自从绒绒那事后他就没再登陆这个账号，对方不过是例行询问，宋棠答应跟他交往试试，他其实就应该把这件事交代清楚的，是他疏忽了。
　　不怪宋棠会误会、会生气。
　　只是对方很少跟他生气，即便是知道他身份的时候，那时的情绪更多是无措而不是气恼，现在呢，宋棠却是真的在气，生气里还夹杂着失落、失望。
　　并不仅仅是生气。
　　作者有话说：
　　发现这个账号也是个契机，「方圆」失联之前的问题下一章揭开答案↓，跟绒绒吃醋这么长时间总算是能破案了——
　　十三  绒绒……绒绒是宝盖头的它


第53章 绒绒……绒绒是宝盖头的它
　　宋棠一路上压着火气， 到公司后才勉强把那些乱七八糟搅成一团的情绪压到心底，暂时不去想，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工作不多， 那就再找些。
　　元旦了， 梁英今天休假， 但听小助理说本应休息的宋棠去了公司，看着情绪不太好，她就知道八成出事了。
　　宋棠跟她说过，最近几天的热搜交给方氏那边去处理，他们不用管。
　　但现在只怕能让宋棠放弃休息回公司的， 恰恰是方氏不能惹的那位。
　　麻烦了。
　　可她真的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刚刚过去的跨年夜还一起亲亲密密地去看了电影， 那热搜还挂着呢， 俩正主这是闹什么别扭了？
　　想归想，她一点不敢耽搁，回公司后面对老板的询问， 她只能说临时有些工作需要处理， 没多说。
　　前老板的赏识和提拔，现任老板的看重，工资又开得到位， 于情于理， 遇到这样的反常情况她没法袖手旁观。
　　确定宋棠这边稳住， 梁英出去后给方鹤宁发了消息，她能做的毕竟有限， 主要还是看两位当事人。
　　宋棠心里烦， 越想越觉得方鹤宁很有可能还瞒着他不少其他事情， 他不喜欢这样，总让他感觉跟地方隔着一段距离，不过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分手他是不愿意的。
　　分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翻动文件的手指顿住了，不由得轻颤了下，他怎么会想到这个，不该这样的，他为什么要想到这个。
　　要不再泡个凉水澡冷静冷静？
　　然而想到方鹤宁隐含着后怕和担忧的眼神，他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是上班，实际上在公司这一上午宋棠的效率并不高，才到平时的一半，不管干什么，中间都会从各种奇怪的角度跑到方鹤宁身上去。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关了电脑打算去里面的休息室睡一觉，其他的睡起来再说。
　　他没走两步就听到了敲门声，以为是梁英就让人进来了，然而进来的却是他此时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
　　他转过脸望向窗外，语气冷硬又直白，“我不想取消你的权限，但现在我不想见你。”
　　方鹤宁把保温食盒往上提了提，“你生气我理解，但生气跟吃饭不冲突，而且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一边吃饭我一边给你解释，好不好？”
　　看着把午餐给摆好的方鹤宁，宋棠踟蹰了会儿，到底还是走到桌边坐下了，不管怎么说，面对他还喜欢的餐厅总不好一点面子都不给。
　　解释，他听。
　　只是有的话要先说在前面，他接过方鹤宁递来的筷子，道：“别总给我来这招，下次再这么着就不灵了。”
　　“宝贝，没有下次，再一再二哪儿还能不长记性。”
　　宋棠不置可否，轻哼了声，没接茬。
　　方鹤宁注视着一言不发只顾吃饭的宋棠，微叹了口气，把陶瓷小盅推到对方手边，“喝点儿汤，这是本周的新品，梅花排骨煲，口碑不错。”
　　宋棠没应，一个字都没说。
　　方鹤宁轻笑了声，带着点苦涩的意味，开口道：“方圆这个账号最早是在杨青手里，是一个粉丝账号，他会加各种粉丝群，观察动向。”
　　“你们两个加为好友确实是巧合，账号在给我之前，他并不知道这边是你。”
　　“是我在刚签协议没多时间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你和方圆的聊天界面，觉得你跟网友聊天和日常生活中很不一样，很有趣，我就把账号拿了过来，我不否认一开始确实有逗你的意思，毕竟有些话你不会跟我说，却会和隔着网络没见过面的网友说。”
　　听到某个让他介意的字眼，宋棠终于抬起眼，重复道：“因为觉得我有意思，所以打算逗逗我？”
　　方鹤宁微皱起眉，没想到宋棠会抓住这个字，略一想就明白了。
　　他紧跟着道：“好感往往是从兴趣开始的，我向你保证，在喜欢上你之后就没有那些想法了，是想借着这个账号更多地了解你。”
　　“所以你承认了，之前有。”
　　方鹤宁难得愣怔了下，宋棠这么说其实还是有些生气的。
　　宋棠低头把温热的排骨汤喝掉，滋味很鲜，带着梅花清凌凌的香，味道确实很好，随后他放下小盅，擦了嘴，站起身，道：“我相信你说的喜欢上我之后没有这句话，但是我想静一静，谢谢你的午餐。”
　　说完，他打消了去休息室睡觉的念头，打算直接回公寓了。
　　刚才方鹤宁说的话他信，去要求对方喜欢上他之前对他怎么样怎么样不现实，也强人所难了，人都是慢慢变的。
　　对方为他所做了很多，他嘴上不说心里是记着的。
　　而且火气略略下去后他能转过来弯儿，「逗」本身没什么……换句话来讲也可以理解为爱人间的小情趣，没必要苛责方鹤宁。
　　前事不论，只要确认了喜欢的感情后没再那么想就好了，只要确认这一点就好。
　　他不想步主角受的后尘。
　　现在看来，对方鹤宁而言他到底是特殊的，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好转很多，男友套路多怎么办，男友总是逗他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又不舍得不要，当然是套路回去、逗回去啊。
　　虽然想到方鹤宁的真实身份他还是有点心有戚戚，但是离开办公室时回望的那一眼里，看着方鹤宁有几分低沉失落的背影，什么火气都散了。
　　反而有点心疼。
　　当主角攻从一个单薄的身份符号变成了他心心念念的人，才真的会去心疼对方的遭遇，心疼这个人本身。
　　不管是他的社恐，还是方鹤宁现在的多面性格，都不是出生就有的。
　　他其实已经不怪对方拿小号逗他、套他话这事儿了，只是现在他确实需要时间来冷静一下，思考两人之间的相处到底有没有问题，感情上他觉得没问题，跟方鹤宁待在一起就很放松，但理智上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似乎有什么被麻痹了。
　　他还是觉得方鹤宁对他有所隐瞒，隐瞒的还是很重要的事。
　　晚上七点，乔央看着眼前的一桌子菜，没忍住扶额，“心情不好咱聊聊可以，但真的不用这么款待我。”
　　方鹤宁上午就跟他打过招呼了，让他有空了留意下宋棠的状态，但没说什么事儿，他转头问宋棠有空没，有空一块儿吃个饭，结果……对不起，是他不长记性。
　　宋棠扫了乔央一眼，递了筷子过去，“吃多少算多少。”
　　乔央无奈道：“行行行，看在这么多美食的份儿上，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把烦心事儿说出来我听听？毕竟旁观者清嘛。”
　　宋棠皱起眉，“方鹤宁跟你说什么了？”
　　听到宋棠称呼全名，乔央耸耸肩，“他就说了担心你，让我留意一下，别的什么都没说，放心啦，你是朋友，他是偶像，亲疏远近我拎得清。”
　　宋棠顿了下，他一个社恐能跟乔央交朋友挺幸运的。
　　他略一犹豫，道：“我之前加了个网友，聊得还挺投缘，结果今天才发现账号背后是……他。”
　　乔央一挑眉，“方鹤宁啊？”
　　“嗯。”
　　乔央没冒然说什么，而是问道：“小号嘛这是，你介意的是这里面哪点儿？”
　　宋棠本来就纠结，听到这么问，斟酌了半天才道：“聊天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在套我话，而且这行为就像是在逗人玩儿一样，我总觉得他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另外还有……”
　　“什么？”
　　如果上面这些是让宋棠生气的地方，那最后一条就让他不好意思了，“我只以为那个账号的主人是他工作室的员工，讨论的时候就经常……夸他。”
　　总之是心情复杂。
　　说完他反倒是松了口气，乔央说的没错，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确实可以听听别人的看法。
　　而听完宋棠的话，乔央大致明白了，他想了想，道：“感情是你们的事儿，我说什么其实不重要，还是看你自己的真实想法。”
　　“嗯。”
　　“会不会在他看来用小号跟你聊天是一个情趣？借着这个小号来打探你的喜好什么的，好追你，当然我不是说这种隐瞒身份套话的行为是对的。”乔央顿了下，继续道，“至于你说的感觉他有事情瞒着你，要不直接问问？我不知道你俩具体怎么相处的，我说的你参考参考就行。”
　　宋棠若有所思，「方圆」账号这个事儿可大可小，借着机会问问……不是不行，起码他心里有个底。
　　看宋棠的神色乔央就知道对方有考量了，转而问道：“他套你话，套什么话？我猜猜，是不是你喜不喜欢他等等这一类的？”
　　宋棠回想了下，点头。
　　除了日常天南海北地聊之外，方鹤宁问的比较多的就是他喜欢谁这种问题……等一下，「方圆」失联之前问过他最喜欢谁，他说之前最喜欢绒绒，现在是方鹤宁。
　　他微一敛眉，失联……该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宋棠点头，乔央最后道：“方鹤宁对你好，你比我清楚，这段感情他是真情还是假意，是不是随便玩儿玩儿而已，你问问你自己，不用我一个局外人多说。”
　　“至于你觉得因为夸夸不好意思……咳，我建议你们内部解决一下，这我实在帮不上忙。”
　　宋棠一囧，下意识忽略掉最后那句，只听了前面的。
　　扪心自问，他没办法违心地说……方鹤宁只是把他当消遣，是不是，作为当事人他感觉得很清楚。
　　乔央说的不错，两个人相处只要感情好，不是什么必须辩个黑白曲直的底线问题，确实没必要事事上纲上线。
　　他垂下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早上那会儿他是火气一下上了头，再有就是不好意思，种种情绪交杂，就没控制住……说到底他其实不该冲方鹤宁发脾气。
　　也不对，发脾气不能算完全错，毕竟拿小号来逗他、套他的话，他都答应恋爱试试了还没坦白，被他撞破才抖搂出来，这行为本身确实是方鹤宁的不对。
　　理清楚了思绪，决定了接下来怎么办，宋棠的情绪稍微松缓了些，“谢谢，明白了。”
　　乔央应了声，点到为止，吃了饭就利落离开了，随后给方鹤宁回了消息，赶紧的，打铁要趁热，赶紧地和好，有问题还是尽量别隔夜。
　　宋棠收拾完，精神上有些困倦，这一天情绪几经起伏，他打算去洗个澡早点睡，等明天再跟方鹤宁好好谈谈。
　　还有就是对方如果真的误会了什么，这醋就吃得太无厘头了，想到之前暗戳戳问他的那些奇怪问题，让他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似乎阴差阳错地破案了。
　　对这样看重他的方鹤宁，他能怎么样呢，分手他现在不考虑，望着窗外沉沉的冬日夜色，他释然地轻笑了声，慢慢来吧，感情哪儿有一蹴而就的。
　　宋棠洗完澡出来刚打算睡觉，听到轻微的开门声瞬间有点紧张，这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方鹤宁。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些，在卧室门打开后却直接没绷住——
　　门是开了，但出现在视线里的不是方鹤宁，而是被推过来的一只坐在地上的长耳兔兔，跟他床上那只长得很像，只有颜色不一样，一个白色一个浅杏色。
　　而兔兔怀里还有一大捧的鲜切花，有他喜欢的月光泡泡白玫瑰，还有几支切花向日葵，是干净又暖融融的配色。
　　接下来方鹤宁的声音响起，让他不由地微微睁大了眼。
　　“棠棠棠，你消消气，方鹤宁那混蛋说自己知道错了，你看在我这么可爱、还给你送fafa的份儿上理理他好不好？他一个人好可怜哦——”
　　宋棠僵住，是方鹤宁的声音，但不是平时的声线，而是清亮又委屈的少年音！
　　这是搞什么play？
　　为了道歉是豁出去了嘛？！
　　在一分钟的沉默后，宋棠稍稍缓过神，忍住笑，道：“哪儿有这么骂自己的，进来。”
　　“那你原谅他了吗？”
　　听着这样可怜兮兮的少年声线，宋棠彻底绷不住了，“要么进来要么出去，二选一，别磨叽。”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
　　不再是少年人的清扬，而是恢复成了他熟悉的那把嗓音，不疾不徐，虽然轻却一下就飘到了他的心尖上。
　　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方鹤宁，对方一手拿起花，一手拎起长耳兔，在眼前人迈步进来之前他先一步开口道：“站着别动。”
　　方鹤宁顿住，问，“怎么了？”
　　宋棠微扬起下巴，就算知道对面这位是不好惹的老狐狸，但这种时候该端还是要端得住，他压了压嗓音，冷声道：“话不说清楚别进来。”
　　看着故作严肃的宋棠，方鹤宁无奈地笑了声，他把那只长耳兔放在一边的置物架旁，道：“无论怎么说，不管有什么原因、什么目的，瞒着你用小号跟你聊天，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道歉，对不起，只要你肯原谅我，随便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闻言宋棠已经有了主意，面上却不显。
　　他问道：“知道错就还有的谈，不过你可不仅仅只是方影帝，更是偌大方氏集团的董事长、总裁，你在我面前夸下海口，就真的一点不担心我要什么你给不起的东西？”
　　方鹤宁靠在门边，注视着状似淡定又冷静的宋棠。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壁灯，暖黄光晕在宋棠故意摆出的冷淡表情上晕染出了几分暧昧勾人的模糊阴影，偏偏对方还没有一点自觉。
　　他略略眯起眼，唇角弯起，嗓音微哑，“棠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钱权名利，只要你要，我全都给你，一个方氏算什么，你如果真的想要，我拱手相送。”
　　“当然，我很乐意把它当聘礼，嗯——嫁妆也不是不行。”
　　宋棠问那话可不是为了听这个！
　　他纯粹是觉得方鹤宁说话太泛，不够具体，想在自己说真正的想法之前确定一下，别让对方再给他糊弄过去，谁料这是越说越过。
　　他瞥开眼，瞬间又觉得这样有点心虚的嫌疑，很快把视线转了回来，“堂堂一个集团公司的总裁，胡说八道什么。”
　　方鹤宁唇边的弧度更明显了些，“我是认真的，公司不算什么，就是你想要我这条命，给你也没关系，我早说过，我还愿意活着只是因为你。”
　　宋棠听得心底直发颤。
　　他的眼神抖了下，没敢再去深想，快速拉回话题，“既然如此，我要你一句坦白不过分吧？”
　　“自然，你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宋棠缓缓深吸了口气，盯着神色缓和的方鹤宁，问道：“除了你方氏总裁的身份，你用小号来套我的话，除了这两件事之外，你还有没有瞒着我其他事？”
　　“有。”
　　宋棠就知道还有，他又问，“能告诉我吗？”
　　注视着宋棠，方鹤宁沉默了会儿，缓声道：“当然可以，但现在我还没有准备好，棠棠，那件事知道的人寥寥，我保证有合适的机会一定告诉你，事实上……我没打算一直瞒着你。”
　　宋棠想了解他的全部，他一样想全部的自己被对方所了解之后，他爱的人还愿意接受这样的他。
　　相对沉默了好一会儿，宋棠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能理解，他自己不是一点秘密都没有，关于穿越这件事，如果感情真到了他不是不能坦白，设身处地想想，方鹤宁不想现在说的事情大概……确实没到合适的时机。
　　尽管没听到对方的彻底坦白，但起码态度是有了，这让他心里安定不少。
　　接受方鹤宁的说法之后，他稍微缓了下，算是暂时翻篇了，问起另一件事，“你不是不喜欢我床上这只垂耳兔吗？为什么今天你还要为了道歉专门买一只？”
　　“你喜欢。”
　　“好，「方圆」在失联之前问过我的问题，你总不会忘记了吧。”
　　听到这话方鹤宁沉默了，他就知道，宋棠早上的时候是只顾着生气了，很多东西没细想，冷静下来后八成能意识到问题，这要是翻起旧账来——
　　随便翻。
　　他醋缸都不知道翻了多少回，正好借此机会问问宋棠。
　　思及此，他应道：“不会，这件事我惦记很长时间了，问你、你几次三番避开，顾左右而言他，一般来讲越是回避就越是代表有问题。你不肯告诉我，我只能旁敲侧击问一问。”
　　宋棠心情复杂，开口带着几分艰涩，“你很介意「绒绒」的存在？”
　　“当然，”方鹤宁承认得大大方方，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嫉妒和翻天的醋意，“我喜欢的人口口声声说喜欢绒绒，什么绒绒，你的前任？甚至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初恋？但凡能把人揪出来，我就能证明给你看我比他好。”
　　“平心而论，我不比他长得好，比他有才华，比他会赚钱，比他对你好？有我在你身边，你什么时候能忘了那个该死的、查无此人的前任，别再三五不时地惦记他了？”
　　听完方鹤宁这一段儿，宋棠眨了眨眼，有点懵。
　　他是第一次直面对方这么大的醋劲儿，都让他有种自己掉醋海里的错觉，这、这显然是误会大发了好不好！
　　看着神色坦然冷静却又有明显不甘的方鹤宁，他的心情已经不是复杂两个字能形容的了，能让对方说出这种话来，看样子是真怨气挺大的。
　　他有亿点点心虚，那什么……一直避而不谈确实是他考虑不周，他是真的没好意思说自己那么依赖一只玩偶，可他一万个没想到方鹤宁会朝着这个方向脑补。
　　是他低估了一个男人的占有欲和醋意。
　　什么前任，什么乱七八糟的初恋，他感情上在遇到方鹤宁之前是妥妥的白纸一张。
　　被方鹤宁一双灼灼的眼盯着，宋棠坐立不安，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想了想又退回床边，抱起床上那只一米高的垂耳兔。
　　走到方鹤宁身前，他搂紧了怀里半人高的兔兔，清了下嗓子，怕自己害臊得说不完，直接一口气道：“绒绒……绒绒不是人字旁的他，不是女字旁的她，是宝盖头的它，绒绒……绒绒是我之前总贴贴的毛绒玩具，就跟这只差不多。”
　　说着他也不看方鹤宁，坦白这种丢脸的事儿，尤其对方还因为这种事情吃了不少的醋，他怎么想都很不好意思。
　　跟一只毛绒玩具贴贴，那比跟真人贴贴还要丢人！还十足的幼稚、小孩子气！！
　　方鹤宁今天晚上来主要是道歉的，宋棠若是翻聊天记录方面的旧账他倒是也能应对。
　　但是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问这个绒绒，还出乎预料地坦白了，结果他听到了什么？
　　一只毛绒玩具？
　　他难得的怔了下，一时之间不知作何表情。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终于是知道了——
　　方影帝为道歉也是豁得出去哈哈哈；


第54章 一起上恋综
　　看着宋棠怀里那只表情无辜又纯良的兔子， 方鹤宁半天没说出话来。
　　所以他这么长时间正儿八经、明里暗里都是在跟一只非碳基生物争风吃醋？
　　怪不得，怪不得查无此人， 就算宋棠原来就在这个世界， 绒绒， 一只毛绒玩具？他上哪儿去查。
　　两人离得近，不过二三十厘米，尽管宋棠背着光，但他依然能看见对方慢慢红起来的面颊，一路烧红到了耳根，薄薄的耳廓都带着一层柔和的暖色光晕， 垂下的眼里是颤动的、不安的碎光， 眼睫抖个不停， 一副心虚又局促的模样。
　　他还能怎么着？想想看， 不是人只是一只玩偶，好事儿。
　　这说明宋棠在他之前应该没有过别人。
　　绒绒不是初恋，那他呢？
　　他稍微压了压得知绒绒身份的愉悦， 微低下头就看见了宋棠发白的手指骨节， 他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掰开对方抱着垂耳兔的手，将那只碍眼的兔子扯过来搁在地毯上，正好跟他今天带来的那只靠在一起。
　　随后他把人揽进怀里， 带了点无奈与庆幸，“之前不愿意跟我说是觉得不好意思？这没什么， 你对……绒绒，对毛绒玩具远没到恋物癖的程度， 就是真的有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跟毛绒玩具贴贴挺可爱的。”
　　宋棠靠在方鹤宁怀里， 没感受到对方有任何一丁点取笑他的意思，才缓了口气，放松下来，“别毛绒玩具毛绒玩具地强调，你够了啊，还嫌我不够丢人？再说你还吃一只毛绒绒的醋，也没比我出息到哪儿去。”
　　方鹤宁闷闷地笑了声，“我是没出息，一想到你跟别人也那么亲近地贴贴，我就嫉妒得要命，绒绒……很好，跟绒绒贴贴哪里丢人了？分明是可爱。”
　　宋棠噎住，停顿了会儿，默默抬起手臂抱住方鹤宁，小声道：“别总拿这种词来形容我，我跟这种软乎乎的形容词没有任何关系，另外你要跟我保证，以后不许再瞒着我那种事情。现在再给你三十秒考虑，除了你刚才说的没到时机的那事儿，还有没有跟小号这种类似的？趁着这次机会一次代了。”
　　方鹤宁抚着宋棠的脊背，真的认真思考了二十秒，道：“没有了，没有这样类似的欺瞒，能交代的都交代了，放心。”
　　“你保证。”
　　“我保证。”
　　听到这话宋棠才算是满意，对他自己而言，除了穿越这件事，其他早都被方鹤宁探了个底，但他对这个书里的主角攻……不，或许他不该再这么认为对方的身份，是不是主角攻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对方现在是他的爱人。
　　对他的爱人他依旧觉得了解还不够多。
　　某些时候方鹤宁总会显出一层朦朦胧胧的距离感，说不清道不明，却切实是有这样的感觉，好像他离真正的方鹤宁还有一段距离。
　　这让他耿耿于怀又抓不到任何头绪，无从说起。
　　或许该他看清楚的自然会看清楚，能拥有现在的一切已经很好很好，可能等到对方愿意跟他坦白那件事了，这种感觉才能彻底消除。
　　顺其自然吧。
　　察觉到宋棠逐渐放松下来，方鹤宁轻轻吻在对方耳根，扣着怀里人的后颈让人转过头来，下一个吻就落在了唇瓣上。
　　看着这双琥珀棕的眼里坦然的些微笑意，他勾起唇角，将这个浅尝辄止的轻吻变成了深吻。
　　在他还没办法做更多的时候，一个吻多少能聊以慰藉，然而说到底不过是杯水车薪。
　　结束这个吻，宋棠靠在方鹤宁肩上平复呼吸，想起自己跟「方圆」说过的那些夸夸言论，轻声道：“那个账号上的事儿，以后不许再提了。”
　　反正面子他都丢完了，方鹤宁心里知道就好，千万别再拿那些来打趣他，跟正主夸正主，他算是把心里的想法全部抖露干净了。
　　方鹤宁了然，笑了声，“好，知道了，不提。”
　　夸他长得好身材好气质好，声音好听，要才华有才华，要能力有能力。
　　总之能夸的地方，全都夸了一个遍，那架势丝毫不输给他的粉丝。
　　爱人不好意思，他自然不会过火，至于那些聊天信息嘛，他自己保存就好了，那么直白坦率的宋棠确实很可爱。
　　而这份可爱不足为外人道也。
　　等缓过来后，宋棠推了推方鹤宁，问，“这么晚了，你……”
　　“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宋棠顿了下，瞥开的视线正好看见依偎在一起的两只垂耳兔，应了，“好，去洗澡，我等你。”
　　既然去路不甚明朗，那就珍惜眼下的一切，能亲密接触的时候他不想再把人推开了。
　　说完这句，他后知后觉这有点别的意味，又补充道：“正好有几天没有贴贴了，今晚贴贴。”
　　宋棠已经相当不好意思，方鹤宁只应了声，临进浴室前又提醒道：“综艺录制从下周一开始，考虑得怎么样了？”
　　宋棠正抱着那捧花，想趁着方鹤宁洗澡的时间插起来，听到这话又双叒叕开始头疼了，“没考虑好，我还是觉得不行，我搞不定。”
　　“不是你一个人去，还有我。”
　　看着给他抛了个wink后转身进浴室的方鹤宁，宋棠怔了下，抬手摸了摸脸，屮，这男人是对自己的长相有什么误解吗？撩什么撩！
　　以为撩了他就能答应么！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这么没定力，在去集合地的途中，他瞧了眼前面开车的杨青，一把拍开身边方鹤宁摸过来的手，瞪了一眼过去——
　　软磨硬泡，好话说到他耳根发软，行的，他记住了。
　　方鹤宁淡定接下宋棠的瞪视，手腕转了下然后握住了刚才打开他的那只手，微微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只当是给自己度个假，别紧张。”
　　宋棠抽了抽手却没抽出来，瞥见杨青，到底顾及着别人在场，不想弄出大动静，索性破罐破摔地给方鹤宁握着，小声反驳道：“度假，来渡劫还差不多。”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热闹，尽管现在有缓解，但一想到全程跟拍的摄像小哥、摄像机，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这档生活向恋综除了两对常驻嘉宾外，每次节目会邀请其他三对恋人，一共十人，其间有各种小活动、小项目，通过竞赛名次获取相应积分，最后积分高者拿走节目组准备的惊喜奖品。
　　设置上没什么特别出挑的地方，但因为每期邀请的都是话题度十足的嘉宾，横跨各行各业，cp互动拿捏得非常好。
　　因此节目热度很高，上一季积累了相当不错的好口碑，这一季就采取了边录边播的形式——
　　他们参与录制的这次将会分成上下两期，在春节期间播出。
　　春节这个特殊的节日肯定会有很多热热闹闹的活动，向观众们说祝福语这个肯定跑不了，他一想到这些就尬得不行，要不是理智还没完全歇菜，他都想把罪魁祸首摁住使劲儿晃晃，好让深知自己有社恐的方某人意识到这个决定是多么的错误。
　　没这么做无非是因为杨青在场，还是要给方鹤宁留些面子。
　　他望向车外，随着时间的推移到底逐渐平静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跟方鹤宁交握在一起的手，略坦然了些，就像对方说的，把这次录制节目来当成放松的调剂也不错，能跟对方一起应该会很有意思吧，焦躁之后，他慢慢的开始期待了。
　　最多他少搭理其他人就行了。
　　这次的嘉宾里有个之前跟方鹤宁闹过不愉快的赵远洋，就是他头一次因为社恐发作去找方鹤宁那次遇见的新晋流量，人家前俩月刚摘了座影帝奖杯，虽然水分很大，懂的人都懂，但最近的风头还是被捧得挺盛的。
　　而赵远洋的新女友，别人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他跟方鹤宁很清楚，那是商圈一个大老板的千金。
　　这次参与节目就是空降。
　　他对赵远洋没什么好印象，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跳梁小丑，他不想惹麻烦。
　　但也不怕麻烦，节目录制期间相安无事最好，如果赵远洋拎不清非要找事，他没打算忍着对方。
　　就像方鹤宁说的，没必要因为这样不值一提的人败坏兴致。
　　让他欣慰的一点是，之前同学会上见过一次的柳闻思，作为刚拿过大奖的国际知名男装设计师，这次跟男友一起来了，刚曝出来的男友正是彼此成就的名模。
　　而他跟方鹤宁一样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话题人物。
　　不得不说，节目组确实很会。
　　除了他们这三组，另外两组常驻嘉宾——宋棠提前看过第一季的节目，看起来不算太难相处，私厨老板于新海、知名主持人伍旭，田径运动员贺启林、花艺机构创始人邱雅，这四人配合默契，整体风格轻松欢脱，该有的矛盾和糖一样都不缺。
　　把节目里会遇到的人过了一遍，宋棠算是有了一点底，这些一个个的妥妥都是人精，只要表面上和和和气气的就行了。
　　方鹤宁看着无意识往自己身边靠的宋棠，低声安抚道：“你的身份摆在这里，他们不敢做太出格的安排，另外，你紧张的时候就看我，别想别的，就看我，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宋棠回过神，点了点头，宋家公司今年的成绩不错，圈内人对他是有改观的，大多人对他也很客气。
　　只是现在很多人说他高傲、目中无人，他倒是不在乎这种评价，跟穿越前的评价差不多。
　　不过对他而言话少点儿正好，免得搞出什么幺蛾子，他对上热搜已经麻了，但不想以成为笑话的方式上热搜。
　　他应了声就不再说话，还是随着目的地的临近越来越……紧张了。
　　方鹤宁往宋棠那边靠了些，不动声色把对方的神情都收进眼里，唇边是微微勾起的弧度。
　　这是哪种紧张呢。
　　紧张里还夹杂着别的情绪，期待、兴奋，宋棠对跟他一起上综艺不尽是焦虑，把人安抚好后他没再多说，恋爱向综艺，对方并不十分排斥跟他一起。
　　到了集合地之后，方鹤宁先下了车，宋棠的眼神下意识追过去，对方没有走出他的视线，从车头绕到他这边帮他打开了车门。
　　面对伸到他面前的手，他窘了下，“你干嘛这么……殷勤？”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日常使唤方影帝，就算没下车，他都能感觉到明里暗里投过来的打量了。
　　方鹤宁笑道：“这怎么能叫殷勤，这明明是体贴。”
　　行吧，宋棠缓了口呼吸，把手递给方鹤宁。
　　下车后他快速把在场的人对号入座了一下，结合之前查的照片基本都对上了，他们提前了十几分钟到，唯一没到的就是赵远洋和那位隐瞒身份的大佬千金罗伊了。
　　而他首先需要面对的就是从现在开始就跟过来的镜头。
　　对，没错，眼下已经开拍了。
　　开阔的广场上停着两辆供嘉宾乘坐的中巴车，其余还有一排统一的小巴，是给制作组相关员工的，另外配备的还有医生护士等应急专员。
　　杨青跟着工作人员去放行李，常驻嘉宾看见他们就主动过来了。
　　伍旭走在最前面，还没站定就先伸出了手，开朗笑道：“宋总，幸会，上次直播采访我可是现场听了一大堆方先生的表白，圈子里敢这么丢炸弹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现在看来两位感情很好哦。前两天影厅里的那张照片，那位朋友拍得相当好，都在你俩的cp粉之间传疯了。”
　　伍旭正是方鹤宁直播表白那时的主持人，挺热情却没有过度热情，熟络但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并不惹人烦。
　　宋棠稍松了口气，跟对方浅浅握了手，没回应照片那事儿，事实上即便已经过去了几天，一想到他还是羞于启齿。
　　他扫了眼伍旭身后的于新海，礼貌回道：“谢谢，往期节目我看过，两位一样般配。”
　　他对这两人印象还不错，伍旭很会来事儿，把所有人都顾得挺好，没把谁冷落了，于新海虽然话不多，但他非常欣赏对方的手艺，私厨的老板还是很有点眼光和水准的。
　　伍旭回头扫了眼男友，笑着应下了，又跟方鹤宁打了声招呼，“我就说没问题，喏，一切顺利吧。”
　　方鹤宁握住宋棠戴戒指那只手，抬起来晃了晃，“一切顺利。”
　　两人手指上亮晶晶的小圆环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也有细碎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光彩。
　　伍旭捂了下侧脸，做了个略略夸张的牙疼表情，“咱们是恋综，虽然我是已经开始牙酸了，但是相信我，观众一定很喜欢。对了，新电影的彩蛋简直神来之笔，很赞的想法，我昨天刷动态还看到有粉丝画了同人图，古代穿越到现代，很不错。”
　　方鹤宁接道：“彩蛋是临时起意，同人图嘛我也看了……”
　　察觉到被扯了下，他配合地止住话头，转移开话题，问道：“保留节目是要直播的吧？”
　　伍旭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有些意外，宋棠这么迁就方鹤宁？这么好脾气？刚才的一瞬间他居然感觉宋总裁在害羞！
　　是错觉吧？
　　他回神道：“对，在录播上线的当晚，播放完之后要满足评论区呼声最高的粉丝要求，请两位做好准备，这一部分是要连线直播的，要尽可能满足。”
　　宋棠忍住了嘴角的抽抽，这他知道，像是拥抱、接吻这都是寻常的。
　　如果连线的两人不在一块儿，那还有隔空尬亲、对着墙角用至少五种方法深情表白的骚操作。
　　总之希望粉丝们能手下留情。
　　方鹤宁看了眼宋棠，并不怎么担心，反而十分期待。
　　都打过招呼后，伍旭和于新海跟另一对常驻嘉宾忙活着联系还没到的赵远洋和罗伊去了，人群稍微散开后宋棠松了口气，发觉跟方鹤宁相牵的手心里已经出汗了。
　　他跟身边人对视一眼，瞧见对方眼里的笑意，眼帘微垂。
　　行吧，来都来了，不如就放下其他心思尽量放松地享受这个过程，他开始期待了。
　　他想说点儿什么，眼角余光瞥见柳闻思就暂时止住了话头。
　　柳闻思跟男友走过来，在一米远的地方站定，笑道：“好久不见，能和你们两人一起参加这次的录制，应该会很有意思。”
　　站在旁边的陆勤补充道：“收到节目邀约时她直接给拒绝了，听说你们要来才又答应。”
　　柳闻思扫了男友一眼，“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陆勤笑了声，示意自己已经闭嘴了。
　　宋棠看两人的相处自然默契，收起小指在方鹤宁手心里挠了下，喏，这醋就不用吃了，人家感情好着呢。
　　方鹤宁握紧了宋棠的手，道：“上次聚会的时候多谢了，这次录制有相熟的人多少好些，接下来还请多关照。”
　　柳闻思客客气气地欣然应下，之前见面时她就觉得这两人非常非常般配，宋棠性格冷硬、有傲气，方鹤宁看着随和却不是没脾气，但是很包容，双方性格很互补。
　　然而她的这个认知在节目录制过程中被颠覆了个彻底。
　　互补还是互补的，就是互补的具体情况出乎预料。
　　眼下已经到了出发的时间，可赵远洋、罗伊还是没到，伍旭正在跟导演组沟通，听动静跟赵远洋的通话不是很愉快。
　　伍旭脾气好，总导演可是个炸药桶。
　　等赵远洋和罗伊姗姗来迟，宋棠他们都上车等半天了，他正好坐在窗边，瞧着骂骂咧咧训斥小助理的新晋赵影帝，不由微皱起了眉。
　　这来势汹汹的。
　　赵远洋指挥着助理去放行李，察觉到一车人的视线，抬头看过来瞧见宋棠还有里面一点儿的方鹤宁，直接冷嘲道：“方影帝是前两天的热搜没待够，还是本质就这么喜欢出来现，以前的低调都是假装的？宋总真是没一点大老板的架子，居然跟着一块儿来参加，别是被方鹤宁带坏了吧？”
　　本来因为一组嘉宾的迟到导演组就够烦了，面对这一上来就点火的阵仗，所有人都是一愣，原本就稀薄的阳光倏地一下消失了——
　　摄像机上灯可还在闪。
　　挨过道坐着的方鹤宁，在听到这话后原本沉静的双眼顿时暗了下去。
　　宋棠冷淡的脸色这下更冷了，他没转头看方鹤宁，直接抬手按在了对方腿上，没让人开口，就算知道方鹤宁另外的身份了，他还是不喜欢听别人这样针对的话。
　　他瞥了眼一脸抱歉的罗伊，居高临下看向得意洋洋自以为找到了牢固靠山的赵远洋，冷声道：“我们的热搜跟你有什么关系？不需要你来置喙。”
　　“当然，你如果眼红大可不必放什么厥词，我没拦着不让你上热搜，你随意，只要你有本事，前十条都是你也行，你哪怕住在上面我都不拦着。”
　　宋棠这话说得不客气，本就凝滞的空气变得更焦灼了些，不用鼻子好使都能闻到火药味儿了。
　　总导演心焦得要命，这要换了别人他一百个希望嘉宾吵吵起来，矛盾越大对观众越有吸引力，这不都是流量密码？
　　但上来就这么搞太过了，关键他们这个节目本质上不是靠嘉宾之间针锋相对火的，靠的是嗑cp啊！
　　伍旭坐在宋棠斜前面，自然看见对方刚才的小动作了，联想到早先这两人的互动，他压下心里的疑惑，起身先打圆场道：“热搜嘛，该上就上了，大家接下来还要一起合作，时间不早了，赵先生你在另一辆车上，赶紧上车，该出发啦。”
　　赵远洋看了眼直冲他摇头的女友，又一看伍旭，决定卖对方这个面子，这个知名主持人在圈子里有口皆碑，又是这个节目的常驻嘉宾，他没必要得罪对方，省得在节目中给自己下绊子，影响他的发挥。
　　至于宋棠跟方鹤宁，之前就已经闹过不愉快了，他不介意，一个宋棠可比不上罗家。
　　尽管只有几句话，但在场的没一个傻子，这针锋相对的氛围都get到了，节目需要娱乐性，需要冲突。
　　但对他们个人而言，并不愿意跟宋棠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发生不愉快。
　　这个小插曲后节目组终于出发，宋棠本来心情还可以，被赵远洋一搅和让他多少有些烦躁，并不想说话。
　　好在出发后没多长时间车内就安静了下来，到目的地要下午了，窗帘拉上后车里暗下来，该休息的休息，该玩儿手机的玩儿手机，还有直接补觉的。
　　宋棠偏过头，往方鹤宁那边靠了靠，小声耳语道：“赵远洋现在找到了新的……这次估计不会安分。”
　　他想相安无事，奈何有些人不乐意。
　　以前赵远洋不服气方鹤宁，但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跟他说话，也是收敛着的，现在么，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方鹤宁揉了揉宋棠的头发，把人按在肩头，拿过备用的毯子给对方搭上，“别担心，他自己心怀不轨，有的是看不惯他的，就是真发生什么不愉快也担心，一个罗家而已。”
　　宋棠无声地叹了口气，罗家威胁不到方鹤宁，他只是不想横生枝节。
　　那罗伊是独生女，又是单亲，从小被父亲宠到大的宝贝独苗苗，要真惹上了肯定是不必要的麻烦。
　　借由毯子的遮掩，他把手摸过去扣住方鹤宁的手，调整了下姿势，略疲倦地闭上眼，“只要他不再搞事，你别搭理他，不用跟他一般见识。”
　　赵远洋是冲着方鹤宁来的，这要是知道了方影帝的另一层身份，这拜高踩低的势利眼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儿他又又又是叹气，罗伊看上去不像不明事理，只希望能约束约束吧，如果真要搞事……左右不过是兵来将挡。
　　方鹤宁捏了捏宋棠的手指，看向斜前方，捕捉到了伍旭状似不经意的刻意打量，神色淡定，在对方歉然一笑转回去后，他偏过头在宋棠的头发上轻蹭了蹭，压低了嗓音，“我答应你，只要他不招惹我们，我不会主动做什么。”
　　得到保证，宋棠应了声，“我睡会儿。”
　　“嗯，睡吧，快到了叫你。”
　　宋棠昨晚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就算有贴贴也十二点后才睡，这会儿车上暖气一吹，安静下来后困意自然就上来了。
　　到小镇上后在小院儿里安顿下来，天已经擦黑了，正式的拍摄会从明天开始，今天晚上是自由活动和休整时间。
　　两人在镇子上逛了逛吃了晚餐，还尝了些的那个地的特色风味小吃，这样的经历对宋棠来说还是头一回。
　　晚上面对一张双人床，宋棠跟方鹤宁是心照不宣，在外面他自然是想跟恋人多待会儿，明天还要面对至今都不知道的任务，当然是要先把电量充到满格。
　　有方鹤宁陪伴，尽管是在陌生的地方过夜，他也能一夜好眠。
　　第二天正式录制开始后，宋棠就按照之前方鹤宁跟他说的，尽量少去看镜头，对方又基本没离开过他的视线，相对还好一些。
　　这一期的节目流程设置并不复杂，让他松了口气。
　　最后一天时每组需要制作出两道菜，具体菜式由抽签决定，而在最后一天之前就需要为此搜集会用到的各种材料，中间穿插着各种并不让人反感的小任务。
　　而且最赞的一点是五组分开录制，任务各不相同，偶尔会碰上，但不用非要同行。
　　因此他整体上挺放松，厨艺不是他的短板，不至于捉襟见肘。
　　他跟柳闻思和伍旭还能聊几句，交谈算是顺畅，至于赵远洋能避开他就避开了，对方在罗伊的阻拦下倒是没故意找茬。
　　这天，在找调味料的五谷杂货店里，宋棠和方鹤宁意外遇到了柳闻思和陆勤，两人进门时那俩正在货架前争吵，都没注意到他们进来，还是摄像小哥先看见他们了。
　　柳闻思转过身，这会儿顾不上高冷，甚至声音都比平时高一些，“做珍珠丸子不应该用圆糯米？为什么要用长的？你不觉得圆糯米白白胖胖特别可爱吗？！”
　　陆勤淡定反驳，“你有听说过珍珠丸子用圆糯米的？”
　　宋棠一听就明白了，柳闻思拿到的任务是珍珠丸子和蒜烤生蚝，比起生蚝，丸子相对难一些。
　　他走过去，扫了眼两种糯米，看向柳闻思，道：“确实是长糯米更合适，整体视觉效果上会更好，而且蒸完后长糯米的颜色更透亮，圆糯米蒸完就比较浑浊了，香气上也是长糯米更好些。”
　　柳闻思怔了下，并不在意宋棠没站她这边，下意识略靠近了些，惊讶道：“你很懂这些？”
　　宋棠卡了下，还没开口就被搂着腰往后带了下，后背贴在方鹤宁胸膛上才缓过神，尽量镇定道：“有一点了解。”
　　方鹤宁看向柳闻思两人，接茬道：“如果时间来得及，完全可以做两种对比一下成品效果，我们还有其他任务，回聊。”
　　宋棠跟方鹤宁买好东西离开后，陆勤望着两人的背影，问柳闻思，“你觉不觉得这个方影帝的占有欲太强了些？刚才宋棠离我们没有很近吧？”
　　柳闻思拐回去把两种米都称了些，并不意外，没避讳镜头，道：“上次同学聚会也是方鹤宁去接的，那时候我就领教过方影帝的占有欲了，这两天你还没看出来？谁多看宋棠一眼，都能收获方影帝的核善眼神。”
　　“可大家不都是正常说话？”
　　“是，但占有欲是不分对象的好吗？”柳闻思看向自己的男友，问，“我一门心思忙工作，你吃醋吗？你不想我多陪陪你，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想。”
　　柳闻思满意了，又道：“昨天我从导演那儿听说的，他们准备面粉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说长大了要嫁给宋棠哥哥，你猜方鹤宁怎么回的？”
　　“他说宋总裁是他的人，那认真的语气快给小孩儿吓哭了，最后在宋棠的坚持和监督下去买了好多糖才给哄好。「糖给你，不许哭了，但人是我的，谁都不给」，听听方影帝这话，我是服气的。”
　　陆勤若有所思，宋棠跟方鹤宁的相处模式确实很奇妙，他转而问道：“那天看你和宋总聊天，他说抽到的好像是饺子……和桂花糖藕吧？”
　　提到菜式柳闻思就头疼，她们抽到的还算简单，但饺子？宋棠跟方鹤宁哪个都不像会的，现学？等等，宋棠懂食材，会不会是什么隐藏小能手？
　　她之前以为宋棠是性情高傲，但到这儿的头一个晚上，她跟男友出去溜达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坐在小吃店里的宋棠跟方鹤宁，宋总裁乖乖等投喂的样子让她莫名觉得很乖。
　　好像还有点害羞？
　　宋棠在方鹤宁面前时跟对着别人差别挺明显的。
　　而方鹤宁呢，并不是一贯印象里的随和好脾气，刚才她打量宋棠的时间稍长了些，对方就把人往身后带了带，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警告，护短得不行，那占有欲都是明晃晃的。
　　一瞬间她冷汗都出来了。
　　在今天刚才那茬之后，她感觉更明显了，宋棠面对人际交往八成不是高冷，而是不擅长，这样就能对得上方鹤宁在见面时说的话了。
　　想到在方鹤宁面前堪称乖巧的宋棠，她眼一下亮了，“如果宋棠真点亮了厨艺技能，他该不会还有人/妻属性吧？看着高冷实际上感情很纯粹，你说他背地里在方鹤宁面前会不会撒娇？”
　　她觉得这回cp应该嗑对了，不显山不露水的白切黑影帝，状似高冷的纯情小可爱，还是超级互补的哇——
　　作者有话说：
　　叮叮叮，恋爱综艺上线——
　　棠棠现在的情绪比一开始外露些，虽然还是端着高冷的架子，但小害羞有点点藏不住啦-整个人的状态是要松缓很多哒；
　　十五  这就是个宠妻狂！
　　下一章综艺继续——


第55章 这就是个宠妻狂！
　　陆勤正拿着节目组给的手机去付款， 听到这话差点儿给他手机都吓掉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吗？赶紧把脑回路拉回来！”
　　柳闻思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想的很有可能是对的。
　　虽然方影帝好像非常不好惹， 但被宋总裁吃得死死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 这俩人非常合适，气场和性格都十分契合。
　　尽管录制还没结束，但她已经开始期待节目播出当晚的视频连线了。
　　小插曲后，宋棠这边一切进展顺利，只是在最后买桂花酱时遇见了赵远洋。
　　他不想跟对方有接触，看见人过来随即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了方鹤宁， 询问道：“还没买莲藕， 我们先去买？”
　　不等方鹤宁回答， 那边的赵远洋就带着拿好东西的罗伊过来了，看似热情地打了招呼，“哎， 好巧， 伊伊说晚上想先试试做汤圆，我们来买些材料。”
　　罗伊看了下手里的桂花酱和花生酱，感觉有点不太对， 面上暂时没说什么，“确实好巧， 你们来买什么？”
　　宋棠偏了下身体，手臂挨着方鹤宁的手臂， 没开口。
　　方鹤宁接道：“桂花酱， 我们抽到的菜式里有一道桂花糖藕。”
　　各组之间并不知道彼此的菜式， 私下交流过的自然清楚，但他们跟这两人沟通不多，都没说上几句话。
　　听到这儿罗伊顿了下，很快把桂花酱递了过去，“给你们，最后一瓶了，我们做汤圆没规定什么馅儿，我再看看别的，你们的肯定没法用别的代替，先给你们用。”
　　看着眼前的桂花酱，宋棠有些意外，最后一瓶？他看向方鹤宁，对方抬手搭在他肩上捏了捏，眼里是微微的笑意。
　　他缓了口气，伸手去接，“好，那就谢谢了。”
　　然而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他的手指刚碰到桂花酱的瓶子，另一只手伸过来状似不经意地碰了下，玻璃瓶就从几人手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碎裂的脆响。
　　周遭一下安静了。
　　只有金橙橙的桂花酱在地板上无声地蔓延开来。
　　宋棠的手悬在空中，顿了顿才慢慢收回来，他微皱起眉，这个赵远洋绝对、绝对是故意的。
　　方鹤宁把宋棠往怀里带了下，看向突然伸手的赵远洋，声音略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赵远洋被这个眼神看得打了个冷战，但并没有当回事儿，只以为是方鹤宁演技还行，在故意唬他。
　　他浑不在意地笑道：“当然知道，我就是怕他们俩没拿稳，帮忙扶一下，没想到呀，可惜了。”
　　说完他扭过脸看向愣怔的罗伊，放轻了语气哄道：“伊伊我们走吧，你不是说想试试别的馅儿，我们看看别的。”
　　罗伊低头看着地上的桂花酱，半天才抬起头，眼里满是失望与难以置信，“你干嘛要这样？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听到宋棠他们要做什么了？所以故意提议用桂花酱当汤圆的馅儿，说服我过来买？而且最后一瓶我都说要让给他们了，你又故意……故意搞破坏！”
　　“赵远洋，自从来了之后你就总针对他们，你到底要干什么？我陪你来参加节目不是被你当筹码来用的！”
　　怼完赵远洋，她转向宋棠跟方鹤宁道了歉，随后转身就走，压根儿不搭理慌忙挽留的赵远洋。
　　事出突然，摄像小哥都没反应过来，方鹤宁提醒才关了摄像机，好家伙，这玩意儿录了也绝对不能播！
　　丫的赵远洋，看着人模狗样，故意忽悠人家小姑娘来偶遇，拿到别组需要的食材，见女友要让还故意打碎，没品，low爆了。
　　赵远洋追着罗伊离开后，方鹤宁略收了收眼里的低沉情绪，缓和了语气，偏过头看向宋棠，“没事，一瓶桂花酱而已，作为必备食材节目组会处理。”
　　跟拍导演忙举起手应道：“没错没错，这个是节目组的疏漏，马上准备，不会影响节目录制，两位放心！”
　　宋棠抿了抿唇，蓦地抬起眼，拉着方鹤宁就走，“用什么桂花酱，从干桂花开始！昨天我看见有户人家廊下收的有，我们去买点儿自己做！”
　　方鹤宁顿了下，随即笑了声，示意导演跟上。
　　宋棠这是气到了，一路上冷着脸，带着整个小团队横穿了半个镇子，终于成功找到了那户人家，本来想用节目组发的手机来支付，阿姨却不好意思地指指方鹤宁，说想要一个签名，家里在外地上学的孩子是方影帝的粉丝。
　　搞定后，看着手里的干桂花，他转眼看向方鹤宁，“今天晚上就做。”
　　“好，我陪你。”
　　连带着团队一起折腾到晚上九点才终于全部搞定，结束后收下了两位嘉宾的感谢——方影帝已经安排好了户外烧烤，他们过去正好吃个宵夜。
　　跟拍导演带着人退了出去，不由得有些感慨。
　　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那赵远洋是个什么玩意儿，故意找茬算什么本事！
　　传言都说宋棠性子傲不好相处，但实际上人家宋总裁不止脾气好，对他们还挺宽容体贴，话不多，但做的事儿让人感觉很舒服，倒是一向挺随和的方鹤宁——
　　几天录制跟下来，他们都有差不多的感受，处事是很周到，但这说白了就是个超级宠妻狂！他们之前肯定是想反了，只要近距离相处过应该能发现端倪。
　　而在镜头下面，很多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就全都无所遁形了。
　　整理头发、围巾、衣服等等这都不算什么，他们都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都镇定如常了，另外的像是牵手手、抓到机会就搂一搂、三五不时还要蹭着脸颊贴一贴，生怕宋棠的注意力被别的人别的事儿吸引了。
　　粘人精本精无疑！
　　但是宋棠的注意力同样没从方鹤宁身上离开过太久，镜头里看着可太太太清楚了，看似高冷的宋总裁隔一小会儿就要去看方鹤宁，确定对方的位置。
　　什么高冷强势总裁攻、清冷却擅打直球的影帝受，错啦！这分明是守护宝藏的护犊子龙族攻、看着高冷实际上却是人间珍宝的粘人治愈系受！！
　　知道真相的他们眼泪流下来。
　　真的，赶紧播出吧，跟拍这几天他们都要齐齐出蛀牙了，赶紧的让网友一起来分担下这甜蜜的负担！
　　跟拍过这么多对恋人，面和心不和的有、刻意装恩爱博眼球的有、想默契却频频翻车的有、毫无cp感的也有，像这样三百六十度拍依旧眼里只有彼此的，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
　　更别说那默契了，宋棠抬抬手或者是一个眼神，方鹤宁下一秒就能把对方需要的东西递过去，还准确无误。
　　凡此种种不动声色，却甜得组里两个经过大风大浪洗礼，见惯各种大场面的姑娘垂直入坑，直呼神仙爱情。
　　嗯，确实神仙爱情，他们这些直男都看得牙酸牙疼，后悔录制节目前没给牙齿投个保。
　　工作人员离开后，宋棠把那瓶刚做好的桂花酱放好，兴头过去稍微冷静下来了，“抱歉，我今天任性了，其实没必要，等制作组重新准备就好。”
　　方鹤宁拉着宋棠走到床边坐下，捧着对方的脸颊，凑过去在对方唇边亲了亲，微微笑道：“该道歉的人不是你，是赵远洋，你这样挺好，对这种人没必要客气，就应该照着脸打回去。”
　　“再有，罗伊看上去并不是一味被赵远洋的花言巧语蒙蔽的，如果她能想明白，事情就更好处理了，别担心。”
　　“现在你需要做的是马上休息，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几天，其他的等回去之后再说。”
　　沉默了会儿，宋棠应了声，在方鹤宁松手后他靠在对方肩上缓了缓神，无声地牵起了唇角。
　　这样幼稚的跟人较劲的自己，真是好多年都没见了，在父母走后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内敛而懂事。
　　可现在他有方鹤宁了。
　　来自情感的底气重新回到了他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宋棠基本没再跟赵远洋说几句话，能忽略就忽略，对方忙于跟罗伊解释、道歉、求原谅，殷勤得很，自然就顾不上来他们跟前跳脚找茬了，勉强算是相安无事。
　　最后一天的录制是在室内，从上午十点开始一直到完成各自抽到的菜式，晚上的聚餐后录制就都结束了。
　　上午时间不长，大家基本上都是在处理食材，忙忙碌碌中夹杂着不和谐的争执，正是来自赵远洋那组。
　　赵远洋没厨艺可言，罗伊平时一样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就算之前几天有练习，依旧在制作的过程中磕磕绊绊全是问题。
　　偏偏赵远洋一上手就是什么都干不好，给小姑娘直接气哭了，连午饭都没吃，还是柳闻思和另一个常驻的女嘉宾去把人哄了回来。
　　下午，于新海那边把佛跳墙炖上，松鼠鱼也处理好了，只等到时候熬了汁浇上就行。
　　因此他跟伍旭两人溜溜达达给各组做指导，同时担负起了讲解的职责。
　　于新海几乎是手把手教了罗伊包汤圆，还得忍受赵远洋看似和气实则阴阳怪气的夸奖，要不是伍旭频频打圆场，于大厨哪儿受过这种气，就差把料理台掀了。
　　走到宋棠跟方鹤宁这边时，他在伍旭的反复提醒下调整好情绪，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包饺子神器，这个可不是一时半会儿抱佛脚的，万一到时候煮成一锅菜汤就难收场了。
　　说起来宋棠抽到饺子这个除夕晚宴的主角，是意外。
　　他把思绪拉回来，刚打算善意地调侃一下，就看到了台面上的东西，顿时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伍旭瞧着饺子屉里乖乖蹲着的胖饺子，笑道：“看不出来啊宋老板，很有一手哦。”
　　除了常规那种，还有花式的，元宝、麦穗、葵花、三角，一个个都精致可爱，他看见宋棠手里绿生生的饺子皮，凑近了些，“这是什么？”
　　宋棠捏好最后一下，摊开手展示给伍旭看，“白菜。”
　　伍旭眉一挑，并不掩饰自己的意外，称赞道：“百财，这寓意好，我本来还担心这饺子不好包，没想到你俩这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比起惊讶饺子外形的伍旭，于新海倒是对饺子馅儿更感兴趣。
　　他凑近闻了闻，大致一瞧心里就有数了，转向镜头道：“我话撂下了，这饺子有多少都能吃完，要是少，估计得用抢的。”
　　闻言，宋棠怔了下，垂下眼把手里的饺子放下，避开了这两人称赞的眼神以及怼过来的镜头。
　　方鹤宁勾着宋棠的腰把人往另一边带了下，站到中间隔开了那些打量，看着凑近的伍旭，道：“他厨艺确实很好，任何平平无奇的食材在他手里，都能做出别样的好味道。”
　　“那是，饺子再寻常不过，但想做得好还是要看工夫的。”伍旭知情识趣，自自然然地往后退了半步，跟于新海靠在一处。
　　看到宋棠的厨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之前晒的蹭饭照该不会都是宋棠做的吧？”
　　方鹤宁淡定反问，“不然你觉得我放着自己爱人这么好的手艺、这么可可爱爱的人不珍惜，还要去蹭别人家的饭？”
　　伍旭笑了声，跟于新海对视一眼，了然，“看来能破案了，方影帝很有口福。”
　　宋棠听着这几人的话，已经开始不好意思了，察觉到方鹤宁还要开口，怕对方再说出比可可爱爱更过火的话，忙抬手扯住了对方的衣袖，小声道：“你赶紧闭嘴，再说下去晚上饺子没你的份儿了！”
　　方鹤宁顿了下，转过头看向有点着急、有点担心的宋棠，问，“你真舍得？忙了一周连个饺子都不给我？”
　　宋棠一眼瞪过去，声音更低了些，“你要再不闭嘴，别说今天，以后的饺子你也不用想了。”
　　方鹤宁笑了声，适可而止地停住了打趣，转回身对着伍旭两人道：“我确实是有口福，能入他的眼是我最大的荣幸。”
　　伍旭就当没看见眼前两人的小动作，笑道：“那我们今晚就要好好品尝品尝了，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常有。”
　　又聊了几句，伍旭两人就打算转往下一组了，离开前于新海还邀请了两人有空去餐厅吃饭，他亲自招待。
　　那两人离开后，方鹤宁靠近欣然应允的宋棠，道：“这两位人确实还不错，过完年如果你想去看看，我陪你去。”
　　宋棠缓过神，多少猜到方鹤宁的意思，有几分疑惑，“你谁的醋都要吃，连绒绒……不说绒绒了，连原本放在我床上的那只都不放过，真愿意我跟这么多人来往？”
　　方鹤宁的占有欲他能感觉出来，而他其实很喜欢也很享受这样的占有欲，会让他觉得安心又有安全感，并不是被束缚的压力。
　　方鹤宁没否认，只道：“所以我说要和你一起去。”
　　宋棠了然，无奈地牵了下唇角，方鹤宁的心思他明白，这份心意他收下了。
　　这一天忙忙碌碌过得非常快，一周下来，宋棠虽然没有适应跟拍镜头的存在，但方鹤宁在身边，他并没有感觉非常不自在。
　　晚上围坐一圈吃饭，他一边是方鹤宁，一边是柳闻思，想到马上要结束还有点点不舍。
　　尽管有赵远洋这个碍眼又挑事儿的，可总体上这一周过得相当轻松愉快。
　　不想工作，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仅仅只是享受跟方鹤宁在一起的时间，做的还是自己挺有兴趣的事儿，他现在开始觉得对方这个决定十分明智了。
　　菜很快上齐，煮过之后的翠玉白菜饺子玲珑剔透，颜值很高，在摄像先拍过后，包括其他花型饺子在内的满满两大盘就被一抢而光了，人不少，平均下来就一人两三个饺子，好几个直呼不过瘾，投向方鹤宁的眼神是各种羡慕。
　　方鹤宁接受良好，淡定地给宋棠夹了块儿小排骨，相当好心情地笑了笑，道：“羡慕也没用，我的。”
　　面对一桌子善意的调侃笑声，宋棠默默在桌子下踩了方鹤宁一脚，就不能闭嘴吗？
　　坐在另一边的柳闻思注意到这个小动作，略一顿，直接转向摄像小哥，稍微捏着嗓音善意地调侃道：“这边有地下情哦，踩脚脚羞羞——”
　　小哥秒懂，马上把镜头转了过来。
　　宋棠随之僵住，他脚还没收回来，顶着镜头他收也不是，继续踩着更不是，只能无奈地瞪了眼柳闻思，对方却只是歉然地笑笑，往另一侧躲了躲。
　　面对一桌子人的打量，他木着脸转向方鹤宁，郑重其事地问，“我踩你了吗？”
　　方鹤宁眼里是柔和的笑意，“没有。”
　　宋棠点点头，转回去淡定地吃掉那块儿排骨，随后抬起眼，看大家的视线还在他这里，略扬起声音，“看我做什么，吃菜，一会儿凉了，那不是糟蹋了大家努力一周的成果？”
　　看愣的人瞬间回神，餐桌上又重新热闹起来。
　　好家伙，敢情这两位私底下是这么相处的？那他们是不是因为身份先入为主站错cp了……大家面上不说，却开始齐刷刷期待节目播出后的效果了。
　　这cp模式想想还……很带感，反正不能只有他们被震惊、被甜翻。
　　宋棠说完那句其实已经囧疯了，他能承认自己小孩子气地去踩方鹤宁的脚吗？能吗？
　　那必然不能！影响他高冷总裁的形象！！
　　方鹤宁清楚宋棠的情绪状态，差不多就行了。
　　在餐桌上气氛重新活络后，他让跟拍他们的小哥直接关了摄像机，随后凑到宋棠耳边，压低了嗓音，“乖，别担心。”
　　宋棠看似平静实则狠狠咬了口春卷，觉得味道不错，就随手把剩下的一半喂了过去，道：“我不担心，反正这次节目播出后我这形象就不能要了，板上钉钉的事情我担心什么，我现在就希望导演组手下留情，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镜头都给剪进去。”
　　方鹤宁略眯起眼，笑了声，“我跟他们交代下。”
　　后期剪辑他还是挺期待的，比如给他可可爱爱的棠棠宝贝加点同样可爱的特效，那可爱就是呈指数式增长了。
　　虽然他不是很乐意跟别人分享，但能让大众对宋棠以前花心海王的形象改观，总要有所取舍。
　　左右网友们看得到却得不到，他的只能是他的。
　　一桌子人热热闹闹，只有一个赵远洋格格不入，看着方鹤宁、宋棠，他根本不关心这俩是怎么相处的，而是在尽量忍耐恼火，憋屈得很。
　　区区快过气的影帝，哪儿比得上正在事业最高峰的他，而且宋家公司眼见的走下坡路了，只要能牢牢抓住罗家千金，他的前途还不是手到擒来，这俩人就都不用再忌惮。
　　然而他没想到，节目录制结束罗伊就跟他提了分手，只说等节目播出一段时间后再公开，别让节目组难做，其他再不肯跟他多说，连夜跟家里派来接的人一起离开了。
　　看着车子开远，宋棠眼里带着冷意，“罗伊倒是明白人。”
　　方鹤宁把宋棠揽进怀里，望着远处的视线尽是冷厉，“明白归明白，罗伊未必会追究，但她父亲不会轻易放过赵远洋，以前不过是因为自己女儿喜欢，他没办法而已。”
　　听到这话，宋棠心里瞬间升起一个想法，问，“你跟罗董……私下有联系？”
　　方鹤宁应了声，在宋棠颈侧蹭了蹭，笑道：“赵远洋这人，之前在一个剧组时我没搭理他，是犯不上，这次又撞上来我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宋棠不否认，赵远洋自己作，又屡屡针对他们，给点教训也没什么。
　　宋棠沉默，方鹤宁又道：“赵远洋招惹了罗伊，得罪了罗董事长，我最多只是提醒了几句……赵远洋脚踩多条船而已。”
　　“嗯，不用解释，我明白。”
　　宋棠没瞎想别的，他们又没有故意使绊子栽赃陷害，被针对了还乖乖站在那儿等着被打，或者是被打了不还手？他没这么老好人的脾性。
　　方鹤宁跟宋棠贴了贴脸颊，又亲了下，没再谈论跟赵远洋有关的话题，转而道：“这两期节目会放在大年初一初二播出，到时候我们一起看，节目结束还有连线。”
　　宋棠应了声，连线直播就直播，反正方鹤宁在身边，没关系……等等，他偏头撤远了些，“你先保证，到时候不许闹妖蛾子，不许胡来，就按规矩，别自由发挥。”
　　按规矩来？方鹤宁笑了声，应道：“好，一定按规矩来，你一样是。”
　　“当然。”
　　这么回应的宋棠，还没意识到网友们都从节目里get到了什么，以及在连线直播时给他出了个什么样的大难题。
　　作者有话说：
　　一丢丢孩子气的棠棠，六岁后就没得到过的东西，现在从鹤宁这儿补回来了，棠棠的社恐会慢慢好的——
　　下一章，直播连线来啦；
　　待会儿凌晨加更大肥章，网友们对攻受还是存疑的，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要抓住——
　　十六  三分钟测攻受


第56章 直播连线：三分钟测攻受
　　结束录制后两人没跟制作组一起返回， 又多待了两天，回去后很快就各自投入了工作，很多事情在元旦前就忙完了， 但春节前还是有一部分工作需要处理。
　　宋棠是想跟方鹤宁一起好好过个年的。
　　严格意义上来讲， 他们俩现在都是只顾自己就行， 没什么家庭不家庭的，方鹤宁那边根本不愿意跟父母接触，他呢，面对每次找他都跟钱脱不开关系的刘月萍，他实在很难生出好感。
　　年底的年会他肯定是不参加的，处理完工作， 他年前几天主要的事情就是准备各种食材。
　　过年能休息大概三天， 时间充裕， 他想好好做几道菜， 方鹤宁对参加节目时把他做的东西分享给别人耿耿于怀，最近几次贴贴都在跟他叨叨叨这个，那较真到有几分幼稚的醋意……不说谁能想到这是传闻中眼神就能杀人的疯批总裁？
　　果然传言不可信。
　　而家务大多都交给了方鹤宁， 他不喜欢别人进这间公寓， 保洁自然包含在内，方鹤宁说他只要负责厨房就好，其他的都不用管。
　　看着方大总裁从磕磕绊绊到熟练工， 嗯——怎么说呢， 他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愿意跟他待在这间小公寓里，愿意为他学着去做以前根本没接触过的事， 这其中的情意不用明说了。
　　方鹤宁关于那两盘饺子、一碟桂花糖藕的怨念， 终于在除夕夜他专门重新又做了一次后平息下来。
　　看着方鹤宁拍了五彩饺子发动态， 他看得又好笑又无奈，但到最后还不是只能选择纵容，看着对方正儿八经艾特他，面对网友们对他厨艺的惊叹、赞赏，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说谢谢那未免太僵硬了。
　　想了半天他还是直接把手机塞给了方鹤宁这个罪魁祸首，让对方去搞定。
　　方鹤宁很乐意接受，他把宋棠揽到怀里一块儿窝在沙发上，就在对方眼前挑了几条评论回复，还直接说了回复消息的是他。
　　宋棠看着方鹤宁的回复，脸颊慢慢红了，这……这还不如他自己来！
　　什么「这是棠棠专门给我做的，除了我别的人都没有」「饺子馅儿我点的，棠棠手艺超赞」“跟你们说哦，宋棠棠下厨的样子特别好看，放心，我是不会分享给你们的”……
　　最后，在看到方鹤宁正在打的那行字时，他终于没忍住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把“我爱人好吧？你们就只能看看，他眼里”给删掉了。
　　他一点不想知道后面半句是什么。
　　方鹤宁却没打算放过宋棠，声音里带着些微的笑意，“他眼里只有我，你说对不对？”
　　方鹤宁离得近，说话间带出的轻柔气息拂在侧脸上，宋棠抬手就把对方推远了些，“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别、别靠过来了！”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挪到了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天，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明明在床上更亲近，也不是没有凑这么近说过话，可最近他总觉得离开卧室那个特定的环境后，这样做就让人难为情得不行。
　　方鹤宁没追过去，唇边弯着一丝弧度，这就要躲，那些网友们可不会手下留情，直播连线他是很期待的。
　　宋棠自以为躲了过去，这两天待在家跟方鹤宁一起看看电影，听对方演奏小提琴哄睡觉，又一块儿做了手工，没任何厨房相关技能的人还非要给他帮忙，结果一顿中午饭硬是吃到了下午三点。
　　总而言之，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这么放松了。
　　初二晚上，两人靠在客厅的双人沙发上看网络直播，方鹤宁把平板递过来让他看评论，宋棠顿了下才慢吞吞接到手里。
　　初一晚上有一场，他看了节目，没什么勇气看评论，当然也没关注热搜。
　　后期给他搞了一些特效，从还能忍的文字泡，到不能忍的几种动物耳朵。
　　虽然并不张扬，加得挺自然，但是他深深怀疑方鹤宁在里面掺和了一脚，这跟导演组打招呼是打到什么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了吗！奈何对方就是不承认，昨晚上他纯粹是忍着羞恼看完的。
　　要了命了。
　　他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跟那些可爱的特效不搭边，很违和，方鹤宁却坚称非常契合，最后看完节目，他直接把要跟进主卧的人关在了外面。
　　他才不可爱！
　　不过他没忘了跟方鹤宁交代一下，别闹太过，大过年的他可不想一直待在风口浪尖上，差不多就足可以了，没必要真的搞什么热搜霸榜，不至于不至于真不至于。
　　而想到今晚节目播完之后的连线，他只能尽量先放平心态，绷着脸看前面的部分。
　　方鹤宁把宋棠搂进怀里，让对方靠在他肩上，在切到其他人的镜头时戳开平板，清了下嗓子，道：“别看他们了，来看几条评论，挺有意思的。”
　　宋棠也不想看赵远洋，从善如流地把视线移到平板上，心里不是很有底，“我……”
　　“放心，大家没有说不好的，都说喜欢你，在夸你，说你真的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宋棠迟疑地应了声，心里还是有不太妙的预感。
　　方鹤宁刚才已经把最高赞那条划了上去，没给宋棠看，他往下划拉着评论区，唇边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姐妹们，他为什么这么可爱！看似高冷实际上很有纯欲那感觉，好粘人啊他！我可！高冷的粘人宝贝，谁不想把他欺负到眼泪汪汪！”
　　“不能更同意，方影帝还十分纵容，占有欲从头到尾，连柳姐姐都没放过，那眼神哈哈哈，求姐姐当时的心理阴影面积”
　　“我需要人工吸氧！这是什么可可爱爱的宝贝！宋棠棠就是拿高冷当遮掩、不善社交、生活技能却点满的小可爱啊啊啊，方鹤宁这福气，我好恨！”
　　“别拉我，我要绿了方影帝！！”
　　“两人的cp感属实拉满了，低调事业咖为爱高调，转身就变宠妻狂，陈年老醋成精了这是，我好爱这个占有欲满满的眼神！”
　　“对外高冷倨傲的总裁，背地里是只粘着爱人、只会在爱人面前害羞羞的大美人！宝子们，我愿为他们嗑生嗑死，坑底躺平，结婚了踢我一下，蟹蟹”
　　……
　　就没看多少条宋棠就看不下去了，他是知道网友们很放得开，但但但是！那都什么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形容词？！
　　就离谱！！
　　他都不好意思重复那些词！！
　　他一掌盖在平板上，尽量遮住评论，“别看了，你也别看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瞧着眼神乱飞、耳根都红了的宋棠，方鹤宁顿了下，略一缓才笑道：“我觉得他们说的大多挺有道理的，你看，像是高冷、粘人这不说的很对吗？至于说你纯情、纯欲的，我……”
　　宋棠直接捂住了方鹤宁的嘴，有几分咬牙切齿道：“你干嘛也跟着他们瞎胡说？还有人说想绿了你的，你也答应？”
　　方鹤宁眉眼弯弯，握着宋棠的手腕把对方的手拉开，揽着情急之下直接趴在他怀里的人，嗓音轻柔地安抚道：“我可没有瞎说，我绝对没像他们说的那样想把你欺负到哭，我可舍不得看你掉眼泪，不过——”
　　“绿了我？棠棠，宝贝，你只能是我的。”
　　宋棠眨眨眼，本来是恼中带着羞，现在是羞意占上风了，他手按着方鹤宁的肩想坐起来，赶紧地转移了话题，“所以你是不否认其他说辞？”
　　方鹤宁依旧扣着宋棠的腰，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笑道：“乖，他们就是那么一说，你别多想，别乱动，赵远洋那段过去后还有十几分钟，接下来就是连线了。”
　　宋棠看着方鹤宁一脸的诚意，到底还是把这茬翻了过去，赶紧的别再去想那些词了，他不想就可以当那些……不存在。
　　把试图自己糊弄自己的宋棠棠搂进怀里，在两人的视线又回到电视上后，方鹤宁的眼神暗了下去，揽着宋棠的手有些难耐地微微蜷起。
　　有什么比不设防的爱人就在眼前还得清心寡欲更难忍的？
　　他清楚宋棠没有做好准备，或许……可以借着这次的机会来提醒下对方。
　　余下的内容很快就结束了，到连线时间后屏幕上弹出五个视频框，看到自己出现在其中一个里面，宋棠有几分拘谨，下意识往方鹤宁那边靠了靠。
　　方鹤宁乐得宋棠亲近他，把自己的爱人搂搂好，开始吃瓜看戏。
　　每组三分钟时间，他们排在第四组，看完了前面几组的互换衣服模仿对方、cos Jack和Rose的经典动作、带粉丝参观住处后，宋棠更紧张了，千万别是什么他完成不了的高难度挑战。
　　他手心里都出了汗，看到弹出来的最高赞评论时整个人都懵了，这怎么……不按规矩出牌！
　　明明前面那几对都没有亲亲，偏偏他们有！还不只是亲一下，现在的尺度这么大的吗？！
　　而且留评论的网友给出的理由……让他一时噎住了。
　　“姐妹们赞我！我就想印证下宋棠跟方鹤宁谁攻谁受，壁咚＋对视3分钟，最后一分钟要接吻！要法式那种不糊弄的！我赌宋棠对视的时候就会躲，他妥妥是受！！”
　　相比于愣住的宋棠，方鹤宁配合度非常高。
　　他站起身调整了下手机支架的角度，最后回到镜头里，看向宋棠，问，“来，谁壁咚谁？”
　　“那、那你来吧。”
　　想到接下来有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宋棠有预感自己会社死，求问：怎么临阵逃脱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怂，现在装头晕难受不舒服还来得及吗？
　　他往后退了下，可身后就是沙发靠背，退无可退，在方鹤宁坐下靠近过来后，他抱着最后的侥幸极小声道：“我们掉网了，成吗？”
　　方鹤宁一样小声回了，“不成，晚了，还显得欲盖弥彰，现在的网友很聪明的。”
　　回答的同时他抬手按在宋棠身侧，把人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唇边弯着一丝愉悦的笑意。
　　宋棠抬手搭在方鹤宁手臂上，略略皱起眉，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是真的晚了。
　　他抿了抿唇，看着方鹤宁的眼神微微颤抖，甚至带着点怯意，他不想在直播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糗，这样陌生的体验让他有些发慌。
　　方鹤宁理了下宋棠的额发，又凑近了些，低声安抚，“乖，没事，别担心。”
　　宋棠怎么可能不担心，在方鹤宁面前怎么都行，但他真的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不想闹笑话，可眼下的情况又不能真的推开方鹤宁直接走，那才没办法收场，还让方鹤宁面上难看。
　　他注视着眼前的人，尽量不去想其他人其他事，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对方身上，努力平静下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又陷入了另一种紧张。
　　被方鹤宁漆黑深邃的双眼注视着，好像对方眼里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让他有全身心都被爱着的感觉，他没法不受触动，这眼神是温柔的、包容的、疼惜的，却也有毫不遮掩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将他牢牢禁锢在这个温暖妥帖的怀抱里。
　　被这么注视着，他的脸颊开始慢慢发烫，心里也止不住地鼓噪起来。
　　方鹤宁注视着宋棠，对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无措到逐渐的平静，再到现在的害羞，变得清凌凌、雾蒙蒙，宛如上好的琥珀披了层朦胧的水雾，漂亮得让他想亲一亲。
　　这么想他也就这么做了。
　　他贴近了些，在宋棠的眼睛上轻轻吻了下，对方不住颤动的眼睫扫在嘴唇上，微微痒，像被冬去春来时的第一缕春风撩拨了一样，欣喜得想要更多。
　　他吻住宋棠，最后一分钟的亲吻？
　　不，一分钟太短了。
　　宋棠攀附着方鹤宁的肩膀，一开始还顾及着在镜头下，推拒着不是很愿意配合。
　　但被吻着吻着就吻懵了，呼吸都顾不过来，哪儿还有心思去想别的。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漫长的一吻才结束，他毫不怀疑，要不是方鹤宁没打算通过窒息的方式来搞谋杀，这个吻还结束不了。
　　他整个人歪斜在沙发上，虚眯着眼看向上方的方鹤宁，对方神色依旧是温柔的，但那双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掠夺与占有意味。
　　这个吻并不全然是温柔的。
　　不过他没觉得不舒服，对方很好地顾及了他的感受，就……还挺好的。
　　方鹤宁看着仰靠在沙发扶手上的宋棠，对方还没从这个深吻里缓过来，表情几分懵怔，半睁着的眼里一片淋漓，原本浅色的双唇带着殷红的水润色泽，唇瓣微张，平时抿起来就流畅优美的唇弓，因为这样的些微变化而上挑出极为勾人的弧度。
　　唇红齿白，远胜红梅白雪的好景致。
　　他把宋棠的头发往后捋了下，对方因为他的动作而稍稍皱起眉，看上去有些乖巧、无辜，又可怜兮兮招人疼，欺负到眼泪汪汪？
　　可以，当然可以，非常可以，但只有他一个人能看。
　　宋棠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抬起手指勾住方鹤宁的衣服，轻声道：“连线……”
　　方鹤宁揽着宋棠的肩让人坐起来，眼神示意了下倒在地上的手机支架，“他们什么都没看到，放心，而且一开始就是静音。”
　　宋棠一滞，静音？还有这架子是什么时候被踢倒的？他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听见，接个吻他是不是把五感都接丢了。
　　方鹤宁走过去关掉了连线界面，眼里闪过一瞬深沉的占有欲，宋棠不想给别人看，他只会比对方更不愿意。
　　宋棠靠在沙发里，只是一个吻，但他却感觉腰腿都软了。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摸自己的手机，多少有些忐忑，虽然听了方鹤宁的话安心许多，但还是想再确认下，毕竟自己被套路的次数可真的不少了。
　　大致浏览了些消息，甚至把连线中他跟方鹤宁的那几分钟都看了，他才松了口气。
　　什么攻受的争论他已经顾不上关心了，只要网友们没看到他就好，别的都好说。
　　他以前多少在乎攻受，觉得总裁的架子不能丢得一点儿不剩，但现在他对方鹤宁性格的了解多了很多，就算没有「方暄」这层身份，他都没信心在床上搞得定套路重重的恋人。
　　退一步讲，在方鹤宁给他营造出来的安全感里，如果真的要做……他倒不是很在意上下，是对方就好。
　　方鹤宁想要，给就给了，说实话真要让他做，他可能还不知道怎么弄。
　　他把跑偏的思绪拉了回来，抬起眼看向方鹤宁，“可以的，方先生，故意吓唬我。”
　　不说后面的亲吻，从壁咚开始方鹤宁就把他挡得差不多了，镜头里就露了他小半张脸，后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把他挡得严严实实。
　　方鹤宁弯起手指在宋棠微微红的眼角抹了下，“哪里有？”
　　宋棠抿了抿唇，仰起脸，“你背影是一样好看，但只给人家看这个就不怕被骂？”
　　方鹤宁无所谓地笑了声，“你觉得我被骂的少了？”
　　宋棠一顿，方鹤宁作为影帝是很低调，但奖项都是实打实的，自然有眼红的人，专门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谩骂，而作为方氏集团的幕后大老板，「方暄」被骂的就更多了。
　　方鹤宁却没说更多，直接转了话头，道：“别担心，这次的事情没什么好骂的，现在的网友你还不了解？”
　　宋棠默了，方鹤宁这摆明了的占有欲，大概会很好嗑？
　　他缓了口气，还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网友口中的小可爱，他哪儿就会撒娇了？哪儿害羞又纯情的人/妻了？
　　别别别，他只是想想这些字眼就臊得慌，这些跟他没有一分钱关系！
　　方鹤宁点到为止，揽着宋棠的肩把人带起来，“热搜方面我来处理，不会闹太过，不早了，睡吧。”
　　宋棠应了声，今晚上这热搜肯定跑不了，他还真的不想在上面待多长多长时间。
　　只是这一晚还没结束。
　　这几天两人相处多，宋棠就没要贴贴，刚才那么一吻他更是不好意思，本来都跟方鹤宁道过晚安，催着对方去对门的客卧了，结果一通电话打进来让他皱起了眉。
　　还没出去的方鹤宁瞧了眼，了然，是刘月萍，肯定是看到这两天的综艺了。
　　宋棠没接也没挂断，他下意识去的方鹤宁，有些不知所措。
　　他自然不想接，但刘月萍显然不会这么善罢甘休，要不然还是像以前一样给点钱打发了？反正他不想谈感情。
　　方鹤宁在床边坐下，拿起还在震动的手机，道：“接吧，把事情处理了好安心休息。”
　　宋棠微叹了口气，没接手机，照旧点了免提，然后把方鹤宁的手推远了些，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心里不自觉地烦躁。
　　“春节快乐，这两天的节目我看了，你们俩很般配哦，方先生人挺好，对你也照顾，你们在一起我放心。”
　　宋棠顿了下，声音不高却疏离而冷淡，“你又没有关心过我，放不放心和我没关系，有话直说。”
　　“小棠……”
　　“我说过，别这么叫我。”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一是跟你拜个年，二是……跟你借一笔钱，这不是过年了吗，花销大，妈妈手头有些紧，作为长辈你这是不是也该给包个红包？”
　　宋棠一点不意外，他蜷起手指，尽量保持着冷静，回怼道：“是，春节给长辈准备红包是应该的，可是刘女士，我小的时候别说是新年礼物了，包括生日在内，你给过我任何礼物吗？”
　　“我知道那时候做的不对，今年！你看今年我不是送了些礼物给你吗？”
　　“明白了，所以那一个果篮就是在为今天开口要钱做铺垫。”
　　“我……”
　　宋棠不想多纠缠，直接道：“钱我可以给，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了，别再来跟我打感情牌，我们之间没感情可言。”
　　说完他伸手挂断了电话，本来的好心情被搅得差不多了。
　　方鹤宁放下手机，揽着宋棠的肩把人带进怀里，轻轻抚着对方的背，缓声道：“你拒绝的没错，刘月萍在钱财方面是个无底洞，你越是纵容、越是迁就，她就越是攀附你。”
　　“虽然你说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她下次找到公司去，你为了避开跟她纠缠是不是还会给钱？”
　　宋棠靠在方鹤宁肩上，沉默着，如果刘月萍真的找去公司，还赖着不走，那他真可能会为了避免麻烦直接给钱搞定。
　　毕竟能用钱解决的事他犯不着跟刘月萍废话，扯感情永远不是他擅长的，花钱买清净吧，但就像方鹤宁说的，不搞定大概真就是个无底洞了。
　　半晌，他才道：“这件事确实是时候彻底解决了，只是……我还是想再考虑考虑。”
　　对原主的亲生母亲能怎么处理？一次性给一笔钱把人赶走？还是其他的办法？他不是原主，没资格原谅这位母亲，可以后怎么才能不来往？
　　两个字，头疼。
　　方鹤宁并不是要让宋棠现在就决定，刘月萍无足轻重，处理这样一个人并不难。
　　但他没打算越俎代庖，到底该怎么应对还是要看宋棠的考量和感受。
　　得从长计议，处理不好以后很有可能是麻烦。
　　关于刘月萍，宋棠暂时没多想，牵扯到感情他想更慎重些，现在不知道怎么办，索性就往后推推。
　　过了初三两人很快开始新一年的工作，就像一开始预料的，综艺加直播确实爆了，他们俩不说霸榜也差不太远，好在很快就把热度压了下来，没太过。
　　只是方鹤宁总拉着他一块儿看网友们的评论，还有粉丝们画的图、短漫等等，基本上都以他不好意思到受不了了把人赶出主卧收场。
　　嗯——至于他一个人偷偷看同人作品这件事，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告诉方鹤宁的。
　　然而宋棠这边刚放松没几天，还没过十五的元宵就又跟热搜杠上了，爆料的不是别人，正是来自赵远洋的实名曝光，明晃晃是冲着方鹤宁来的，来势汹汹不怀好意。
　　#方影帝自视清高，背地里却是被包养的小白脸#
　　#方鹤宁被曝在节目中仗势欺人刁难后辈#
　　……
　　一连好几条，一夜之间窜上热搜榜，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宋棠很清楚热搜的另一位主角说的就是他，包养？可拉倒吧！
　　看着赵远洋言之凿凿的嘴脸，他气得要命，跟罗伊分手了就把气撒到他们身上？
　　但是气归气，他还是第一时间联系了方鹤宁，这件事需要尽快处理，拖得时间越长就越麻烦，众口铄金，以讹传讹，不尽快一些澄清，到时候即便澄清了也没办法百分之百挽回名誉上的损失。
　　只是他打给方鹤宁的电话被直接挂断，消息也没回。
　　他皱起眉，联系不上……方鹤宁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
　　这还是头一次。
　　他越想越不对，又给杨青打了电话，对方只说自己现在也没跟方鹤宁在一起，并且让他不用管这件事。
　　挂断电话宋棠坐不住了，这件事眼见的异常，不见到方鹤宁他放不下心。
　　他离开办公室快步走到电梯厅，刚站定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他下意识以为是方鹤宁打了回来，一看、顿时有些失望，这是个没备注的陌生号……等等，这个手机号很有标识度，是极为稀少且高调的十连号，只要看过一眼就很难没有印象。
　　他的眼神沉下来，这是袁瑞林的，那张名片上就有。
　　在这个时间点他不得不猜测对方跟眼下的事情有关，赵远洋爆料诬陷，该不会……袁瑞林是幕后推手吧？
　　想到这儿，他本来就担心方鹤宁出事而满心的担忧与烦躁，这下火气上来也顾不上什么了，连着戳了几下电梯键，同时接通了电话，“袁总，袁瑞林，这次的事情是不是你指使赵远洋做的？”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可能，失去了罗家当靠山的赵远洋，应该没有胆子来招惹他才对。
　　“你就这么肯定是我？”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宋棠，对自己的合作伙伴你这个态度怕是不合适吧。”
　　宋棠神色冷厉，盯着电梯壁上自己的身影，语气冷得直掉冰渣子，“合作是怎么达成的，你比我清楚。”
　　“宋棠，一个方鹤宁而已，至于这样？你跟他分手不好？跟一个戏子在一起对你能有什么帮助？你以为他对你有几分真心实意，娱乐圈从上到下，别管外表再光鲜亮丽，内里都污糟不堪。”
　　宋棠勉强压下火气，咬住了牙关，“所以？”
　　“方鹤宁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考虑下，趁着这个机会跟他撇清关系，我们相处试试。至于宋涛么，我已经跟他没关系了，他远远比不上你，连做个替身都乏味得很。”
　　出来电梯进了地下停车场，宋棠脚步匆匆坐进车里，他冷笑了声，切换了蓝牙后发动车子，道：“我要的只有鹤宁一个人能给，袁总，不管是你还是宋涛，你们俩对我来说都不重要，甚至没什么本质上的分别，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即便我不跟鹤宁在一起，我一样不会选择你这样的人。还有——”
　　“这次的事情我记下了，我们以后再算。”
　　“宋棠，别犯糊涂，你很清楚你不是我的对手，别好话不听，你如果真激怒了我，宋氏集团三代基业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那你尽管试试。”
　　说完，宋棠挂断了电话，他根本没心思跟袁瑞林纠缠，现在最重要的是见到方鹤宁，他必须要先确认对方没事，不然其他一切都是免谈。
　　可是从停车场出来，他的神色间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烦躁，方鹤宁会在哪儿？
　　他稍稍冷静下来，靠边停了车，缓缓深吸了口气，他确实冲动了，想见方鹤宁最起码要先知道对方在哪里，漫无目的就是浪费时间。
　　他想了想，决定给方鹤宁的两个好友打电话，有些话杨青不好说，这两人应该还能说一两句，不多，他只需要知道方鹤宁的位置就好。
　　只是他刚解锁手机，付宗元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正好。
　　他接起电话，第一句就直奔主题，“鹤宁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二更达成-宝贝们周末愉快！


第57章 玩儿命的，明白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 宋棠的担心和忧虑越积越多，不由就又想起来被杨青叫去剧组那次，方鹤宁的状态让他现在想起来还心有戚戚。
　　沉寂的， 了无生气的。
　　就好像如果他没抓住， 对方就会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付宗元打来的电话仿佛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关心别的，只关心方鹤宁的状况，其他都是其次。
　　那边沉默，他又追问道：“鹤宁在哪儿？你知道是不是？”
　　“宋棠，你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知道他为什么要进演艺圈吗？你能接受真正的他吗？你喜欢的到底是一个虚幻的表象，还是真实的他？”
　　宋棠着急得要命， 付宗元却跟他扯这些云里雾里的话， 他声音都不由自主拔高了些，“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我联系不上他！我只想亲眼见到他， 确认他平安无事，你打电话来难道不是想告诉我他在哪儿？别耽误时间了。”
　　“有些事情你不考虑清楚，见了还不如不见。”
　　想从付宗元那儿获取消息， 宋棠不得不耐着性子， 认真道：“他确实不像我一开始以为的那样温柔随和好脾气，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我知道他当演员是为了发泄负面情绪， 这没什么， 谁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 我没认为这样就怎么了。”
　　“他很好，他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他喜欢方鹤宁温柔的一面， 也对那些深沉的占有欲和爱意全盘接纳， 他接受这样的感情， 如果不是足够炽烈不留余地，他根本不可能跟方鹤宁走到这一步，更不可能任由对方走进自己的生活。
　　安全感，方鹤宁给了他最缺少且最需要的东西。
　　绝对的自由对他来讲等同于十足的不确定性，他喜欢方鹤宁的那些占有欲，让他觉得自己是重要的、不可或缺的、独一无二的。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自己一直没抓住，但是没关系，不管那些他还不了解的东西是什么，都不影响他跟方鹤宁的感情。
　　只要彼此的感情在，很多事情都能解决，再难都不会是完全无解的。
　　毕竟在最深的让人窒息的绝望里，他早就看清楚了自己想要什么。
　　“宋棠，如果你做好准备了，来吧，就在上次的会所。”
　　宋棠没再废话，道了谢，调转方向直奔目的地。
　　他的眼神沉沉，被这么栽赃诬陷换了谁心情都好不了，虽然这次的事情有点奇怪。
　　按理来说方鹤宁会不高兴很正常，但不至于拒绝接他的电话，事情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一定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心里乱糟糟，索性什么都不想了，见到方鹤宁之后再说。
　　到会所后宋棠匆匆上楼，看到站在包间外的付宗元和孟令，他心里着急，但还是问了一句，“除了网上的热搜，还发生了其他事情吗？”
　　付宗元和孟令对视一眼，看着表情冷硬的宋棠，付宗元开口道：“你想知道什么，可以自己问他。”
　　宋棠心里有数，这就是真的还有其他事了。
　　他开门走进一片漆黑里，与他料想的不同，没有一点酒味儿，也没有烟气，没喝酒没抽烟？
　　他心里疑惑，没好去开灯，怕不小心刺激到方鹤宁，只摸索着往里走，轻声唤道：“鹤宁？”
　　没有应答。
　　他皱起眉，刚想再说点儿什么脚下就被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往侧前方歪斜，摔在了地上，他下意识用手撑了下，在感觉到地毯的柔软之后，紧跟着的就是一阵刺疼。
　　不过这一摔让他彻底冷静下来了。
　　在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环境后，他环视一周，能勉强看清楚一些轮廓，显而易见的是一片狼藉，沙发、桌子、柜子全都惨兮兮歪倒在地上，玻璃陶瓷等摆件更是碎落一地，刚才绊倒他的正是歪倒在地上的一把椅子，而扎到手的则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片。
　　他没顾得上血淋淋的手掌，扶起那把椅子，看向靠坐在沙发边、坐在地毯上的人，顿住了。
　　黑暗中四目相对，看着方鹤宁那双漆黑的、泛着点点沉光的眼睛，宋棠慢慢地小步走过去，在对方跟前蹲跪下来，用另一只没事的手去握方鹤宁搭在腿上的手，“鹤宁……”
　　方鹤宁没应，只是抽出了手。
　　这样的拒绝态度让宋棠心里不是很有底，只是刚才一瞬的触碰，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在隐隐颤抖，像是过度用力导致的，或者是在压抑什么。
　　想到眼前这一房间的杂乱，他多少猜到了些。
　　会不会有点点的暴力倾向？上次在剧组也是这样，不过这次比上次更严重些。
　　方鹤宁起码人好好的，那有什么问题就都还有解决的余地，他正在思索怎么办，一直沉默的人却突然开了口。
　　他怔了下，下意识反问，“你说什么？”
　　方鹤宁盯着宋棠的眼神更沉了些，“我让你走。”
　　又是这样。眼前人的嗓音沙哑低沉，宋棠听着心里难受，他直接单膝跪在地上，倾身靠近方鹤宁，放慢了语速，“为什么要让我走？你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不想让我知道的吗？是不是上次我问你的时候你说还没到时机的那件事？”
　　“你……”
　　“我很担心你，明明听到了看到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你不是三岁小朋友了，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吗？不知道这样会很让人担心吗？”
　　方鹤宁听着宋棠的质问，说是质问，语调却很缓和，反倒像恋人之间的呢喃絮语。
　　他的喉头哽了下，缓了缓，道：“我不想你看到我这样，明白吗，明白了就走，不用管我。”
　　“胡说八道。”宋棠单手抚着方鹤宁的侧脸，眼神柔和下来，“你这样怎么了？不就是心情不好么，你是我的男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没必要因为怕影响我就避开，如果你这样，我是不是也要因为不想你看到我社恐的困窘模样就避开你？”
　　“方鹤宁，你将心比心，别这么躲着我。”
　　“这不一样，宋棠，你真的一点不担心我伤害你？”
　　宋棠顿了下，很快道：“只要跟人发展亲密关系就有受伤害的可能，我一早就知道，亲情爱情友情都一样，答应你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准备，是我自己把能伤害我的刀递到了你手里，就算真的受伤了，我认。”
　　方鹤宁低笑了声，“你不会喜欢真正的我，乖，听话，现在就离开这儿，不用管我也别担心，又不是第一次了，等我……”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拥抱打断了。
　　宋棠靠过去，抱住方鹤宁，接下了对方没说完的话，“等你恢复过来了，再回来做我的贴心男友？方鹤宁，你能不能别这样？”
　　“对，没错，我承认我是对方暄，对你的另一个身份很抗拒，但现在我接受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说什么，我只在乎我眼里看到的你，实实在在跟我相处的你。不要遇到事情就避开我、推开我，我一样会难过。”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关心你的朋友，你还有……你还有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不是第一次？那之前呢？都是这样一个人熬过来的吗？
　　想想他心里就是一阵钝钝的疼。
　　方鹤宁很少跟他说这些，大概还是因为他一开始对方暄的排斥？想到这个可能，他瞬间就更难受了。
　　方鹤宁回避他进一步的了解，跟他的回避脱不开干系，闭环了。
　　听完宋棠的话，方鹤宁在半晌的沉默后突然低笑了声，“没人愿意这时候陪着我，玩儿命的，明白吗？”
　　不明白，宋棠很惜命，但更舍不得方鹤宁，他自己是知道「反派」的惨死结局才会去考虑生啊死啊的问题，方鹤宁为什么这么说？他确实不明白这么陪着对方怎么就是玩儿命了。
　　他收紧了抱着方鹤宁的手臂，道：“没关系，你要就给你，别推开我。”
　　方鹤宁面容上没什么表情，他要就给？宋棠怕是根本没意识到，或许他在对方面前一直以来都隐藏太好，亦或者压抑太过，才让宋棠产生了这种没关系的错觉。
　　可他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
　　在安静的能听到彼此轻微呼吸声的黑暗里，方鹤宁抬起手钳制住宋棠的肩，猛得把人按在了地上，另一手扣住了身下人的脖颈，锁住了对方所有可能的挣扎。
　　他紧盯着宋棠的双眼，声音沉厉，“推开你和伤害你之间，你觉得我有得选吗？”
　　瞬间的天旋地转，宋棠根本没反应过来，被方鹤宁死死按住，除了疼之外他还有些愣，对方的神情太冷了，没有一丁点的温度，这双眼好像是在寒潭里冰封了千百年的黑玉，再热烈的温度都没办法暖热。
　　而藏在这冰冷之下的是疯狂炽烈的爱意，仅仅只是这么看着都让他不寒而栗，冷、冷到极致又是要把他灵魂点燃的烧灼。
　　宋棠怔怔的，没想着要挣扎，他抬起相对自由的那只手，轻轻抚着方鹤宁的侧脸，轻声道：“你不会伤害我。”
　　方鹤宁眼里是冷的，唇边却带着一丝自嘲的弧度，“别这么自信，我都不信我自己，你凭什么敢这么信我？”
　　宋棠能感觉出来方鹤宁的情绪不对，是压抑着的。
　　如果释放出来呢？会怎样？
　　说实话他不知道迎接他的是什么，可他不想看方鹤宁这样，为了不被他厌恶、害怕，而压抑着自我，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的手往下移了些，抵在方鹤宁的心口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不凭什么，真要说的话……凭直觉，凭我感受到的，别担心，我想知道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我不需要一个虚假的完美恋人，这话我说过，今天再说一次，我想了解真正的你。”
　　“鹤宁，我想爱的是一个完整的人，不是他其中的一个完美侧面，你总要给我机会了解你，不能就这么直接认定我做不到。”
　　宋棠的语速很慢，微微带着颤抖，却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晰而坚定，方鹤宁听着，心底里没散去的暴虐情绪终于慢慢蛰伏了下来。
　　像一匹被安抚的野兽。
　　他无声地弯起唇角，喏，他的眼光还是很好的，宋棠总能给他惊喜。
　　然而他依旧不确定，真的直面陷入躁怒状态根本没办法控制住情绪的他，即便不害怕，可宋棠不会对他失望吗？
　　他慢慢缓过神，松开了手，冷静下来的同时察觉出了不对——
　　他摸了下自己的侧脸，就是宋棠刚才抚过的地方，是黏腻的触感，还有些微的甜腥味……是血，这个认知让他瞬时顿住了。
　　随即他的心底里卷起了一阵让自己都讶然的恐惧。
　　他伤到宋棠了？
　　发觉方鹤宁的情绪缓解不少，宋棠暗自松了口气，只是看对方又顿住，疑惑地问，“怎么了？”
　　方鹤宁没动作，反问，“你伤到哪儿了？”
　　宋棠眨了下眼，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手掌心里被划破了，刚才没顾得上疼，现在方鹤宁一问就把他的痛感又唤了起来；
　　他略皱起眉，小声道：“没事儿，刚才不是摔了下么，划了下手，已经不疼了。”
　　方鹤宁缓了口呼吸，起身后小心地避开宋棠划伤的那只手，把对方拉起来带到沙发边坐下，眉头紧皱，“坐着别动。”
　　宋棠应了声，方鹤宁打开灯时，他眯了下眼才慢慢睁开，即便刚才黑暗里大致只知道情况糟糕，可明晃晃的一看，满室的狼藉还是给吓了一跳。
　　这……跟遭过劫差不多，毁坏得还更彻底，想到他来之前这里发生的事情，他不由得皱起眉，那样的方鹤宁是不是跟以前影视作品里的演绎有点像呢？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走到跟前的人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看着方鹤宁脸上沾着的血，把注意力拉了回来，抬起另一只手给对方擦了擦，“干嘛这个表情，伤口又不深。”
　　方鹤宁用镊子夹着棉球蘸了碘伏，给宋棠手心快有两厘米的划伤消毒，没抬眼，“这是因为我。”
　　看着方鹤宁微微下敛的唇角，宋棠在给人擦干净侧脸上的血迹收回手时，用手指把对方嘴角往上稍微提了提，“别这样，我自己摔的，跟你没关系。”
　　方鹤宁没应声，总归还是心里烦。
　　宋棠没得到回应也不恼，知道方鹤宁心情不好就安安静静待着，让对方先给他处理伤口。
　　伤口处理好，又把他另外一只手上的血迹仔仔细细擦干净之后，看着方鹤宁起身收拾医药箱，他稍一犹豫，还是开口道：“热搜都是无稽之谈，不管是公司还是演艺事业，你都做的无可挑剔，杨青说这件事你会处理，但在我进来之前还没有任何进展，鹤宁，我不相信这是方氏的速度，你……”
　　方鹤宁放好东西，拎着宋棠扶起来的那把椅子，走到沙发前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情绪沉沉的还没真正恢复过来，“我怎么样我知道，我在乎的人知道，其他人怎么认为跟我没关系。”
　　看着方鹤宁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宋棠的火气一下就窜了起来，“你能不能在乎在乎你的名声？方暄名声不好，现在你是想放任方鹤宁的名声也坏掉？”
　　“名声而已，不用管，我不在意这个……”
　　“我在意！”
　　宋棠站起身走到方鹤宁身前，眉眼带着冷意，“你的作品我一部不落全看过，你那些奖项的虚实我清楚，你要是靠了演技之外的东西，你能只拿几个影帝？大满贯都能拿好几遍了！你能不能爱惜爱惜自己的羽毛？凭什么由着别人诬陷你？”
　　“就算你不在乎，就算你不在乎……你为什么不想想你在乎的人在不在乎？”
　　方鹤宁微仰起头，看向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替他委屈的宋棠，略眯起眼，他在自己腿上轻拍了下，“坐，既然你问到这儿，我们可以多说两句。”
　　空气似乎一下凝滞了。
　　宋棠觉得一定是自己会错了意。
　　宋棠站在原地，不确定地看着淡定的方鹤宁，表情里透着些茫然无措，他有些僵硬地问道：“坐？坐哪儿？”
　　方鹤宁又在腿上拍了下，随即抬起手，“过来。”
　　实话实说，宋棠犹豫了。
　　这又是什么羞耻play？不来。
　　他甚至后退了一步，坚持道：“我站着就能说。”
　　方鹤宁的手却一直悬在空中，坚持道：“你不是要跟我好好聊聊么，站着多累，这是好好聊的架势？坐吧，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宋棠不想坐，坐腿上？不管怎么坐都足够让人难为情，但方鹤宁说的话实在是很有诱惑力。
　　他确实想跟对方好好聊聊，也有想问的事情。
　　纠结半天，他索性破罐破摔地抬起腿跨坐在方鹤宁腿上，冷着脸道：“面对面只是便于沟通，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也不许有，说正事。”
　　反正只有他们俩，丢脸就丢脸，又不是没丢过。
　　大概就是……就是债多不压身的那种心态。
　　方鹤宁笑了声，揽着宋棠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对方的背把人按进怀里，他略缓了下情绪，道：“爱惜自己的名声？可名声又值什么，因为关心我所以劝我爱惜自己的名声，爱惜方家的名声？又因为关心我就否定我选择的爱人，对我的感情指手画脚？”
　　“可不可笑，他们哪儿是在关心我，不过是借着这次的事情来展现他们以为的亲情，还觉得我应该感动，应该接受……”
　　“他们眼里只有自己，在乎的只有自己，做什么事情永远以自己的利益为出发点。以前是，现在也是。”
　　“在他们不需要我的时候，他们当我不存在，需要我的时候就一个两个都凑过来大打感情牌，自以为是得——”
　　“让人恶心，他们给，我凭什么就必须接受？”
　　“不需要就是不需要了，离我的生活远一些，就是他们能为我做的最后的、全部的事情。”
　　方鹤宁的声音冷淡中透着嘲讽，宋棠没有从里面听出哪怕一丝丝的留恋，连之前隐约能感觉到的恨意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正如方鹤宁所说，不需要就是不需要了，连恨都没有，仅仅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他今天一开始还疑惑，听完这些就都明白了，对方的情绪突然出问题一定是因为方明石和于文俪。
　　这两人对方鹤宁来讲大概是情绪的导火索。
　　本来被诬陷这个事情在方鹤宁看来称不上多大事，但所谓的亲生父母自视甚高地横插一脚，以理所当然的态度站在道德高地指指点点，尤其还把他牵扯了进去，这就引燃了方鹤宁本就不甚稳定的情绪。
　　不恨了，不在乎了，可还是会因为那些人自负自大的行为而生气、愤怒，这是人之常情。
　　他是理解的，就像他的社恐，平时还算稳定，但遇到突发事件一样控制不住。
　　想到这儿他顿了下，方鹤宁的情绪是有些不稳定，但不至于到跟他一样是病症的程度吧？
　　一个人会有负面情绪很正常，不能因为他自己有社恐，就随随便便把别人也想成这样。
　　他收回思绪，揽着方鹤宁的肩，一下一下梳理着对方的头发，轻声道：“感情都是一样的，不是别人给了就必须接受，鹤宁，我说过我不会逼你做什么，你怎么决定我都尊重，你有接受或者拒绝的自由。”
　　“不管你怎么选我都跟你站在一起，我在你身边，别担心，有什么事情我愿意、我想跟你一起面对，下次……如果还有下次，别把我排除在外，你要是真心向我许诺一辈子，就别再像今天这么做了。”
　　“你推开我，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方鹤宁的侧脸贴着怀里人的胸膛，对方声音不高，可这话里认真的意味却很清晰。
　　他无声地勾起唇角，低声喃喃道：“你这样会让我想把你藏起来，谁都不给见，只属于我一个人。”
　　宋棠眨了眨眼，听着这样的话还是会不好意思，他慢了半拍才应道：“不用藏起来……也是你一个人的，我再不会像对你一样对别人。”
　　方鹤宁对宋棠的话相当满意，他仰起脸轻轻吻着对方的下巴尖儿，眼里带着狎昵的笑意，问，“宝贝，你说你是我一个人的，那你想不想让我们更亲密些？”
　　宋棠一下怔住。
　　他微低下头，看着方鹤宁漆黑双眼里翻搅的一片动荡，对方按在他背上的手沿着脊柱慢慢往上走，明明隔着几层衣服，却好像直接触摸着他的皮肤……是鲜明到无法忽略的烧灼感。
　　这意味不言而明。
　　作者有话说：
　　很早之前鹤宁就决定要改善改善名声的，说不在乎这是负面情绪上头说的话这次没do（轻轻orz；
　　十八  一起走红毯：你要一直看着我


第58章 一起走红毯：你要一直看着我
　　宋棠的眼睫抖了下， 这次没躲开，他只是扣紧了方鹤宁的肩膀，仿佛溺水的人紧紧搂着他的浮木， 嗓音都在颤，“我……我不想在这里。”
　　方鹤宁的眼神一错不错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爱人， 宋棠的眼眶微微泛着红，明明害羞却努力直视他的这双琥珀棕的眼睛，亮得足以媲美朗朗夜空上嵌着的星子。
　　世间最美不过如此。
　　他倏地笑了声，眼神恢复了柔和，“我也一样，第一次我可不想在这种乱糟糟的地方， 太委屈你了。”
　　而且以他现在的情绪状态， 真的做了很有可能会不知轻重伤害到宋棠， 他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他的宝贝糖果儿值得最好的对待。
　　宋棠的呼吸一滞，随即急促起来，他直接抬手捂住了方鹤宁带着笑意的双眼， 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这人怎么这么恶劣！
　　还能不能处了？！
　　他缓缓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才堪堪冷静下来， 决定跳过让他羞窘的部分，他没松开捂着方鹤宁眼睛的手，直接道：“这次的事情还是要解决， 我只当我们达成一致看法了， 你不想管可以， 我来。”
　　方鹤宁不在乎，但他做不到视若无睹。
　　他没办法接受别人那么诬陷他在意的人。
　　方鹤宁握住宋棠的手腕， 把对方的手拉下来， 轻叹了口气， 道：“行，听你的，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面对方鹤宁的附和，宋棠反倒皱起眉，“你别这么一副躺平随它去的态度，那是你的名声。”
　　看着还有点生气的宋棠，方鹤宁从善如流地认错，“抱歉，我错了，以后我一定注意，毕竟我的名声不只跟我有关系，对不对？我之前已经认识到了，只是今天有点……情绪失控。”
　　至于他所谓的亲生父母，所谓的方氏集团的名声，他还真的一点不在乎。
　　如果说他愿意为维护自己的名声做些什么，那仅仅是因为宋棠。
　　宋棠瞥开眼轻哼了声，算是勉强满意方鹤宁的回应，说回这件事本身，“赵远洋跟罗伊分手后被罗董事长教训了一顿，在圈内混不下去，被袁瑞林收买了，我来之前还接到了对方的电话，就是、就是我当时着急，没想起来录个音。”
　　方鹤宁按在宋棠后腰处的手略用了些力气，“赵远洋没有这个胆子，背后是袁瑞林并不意外，你不用惋惜，就算有录音，对付袁瑞林也派不上多大用场。”
　　宋棠点了下头，袁瑞林确实棘手，他没想着只这件事就能把人扳倒，那不现实，只是话说回来，他到现在依旧没想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对自己感兴趣。
　　他没再提袁瑞林，撑着方鹤宁的腿站起身，“先回去吧，热搜今天就澄清，后续你不用管。”
　　方鹤宁应了声，看着宋棠脸颊上没褪干净的红，尽管有些疲倦，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回程的路上宋棠就联系着人开始处理了，回到公寓后他本来想做饭，方鹤宁却直接点了餐，没让他沾水——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清洁手套一戴并不耽误。
　　多少吃了点外卖，他把方鹤宁推进浴室后跟进了下事情的处理。
　　这事不难办，赵远洋那嘴没多严实，袁瑞林不过是利用，目的达成就把人一把丢开，他跟付宗元几人一块儿双管齐下，当晚就让赵远洋录了澄清视频把事情都说清楚，承认了是出于嫉妒、不甘、迁怒，才做了诬陷这件事。
　　只是有一点，袁瑞林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们没抓到实际有用的把柄。
　　临睡前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彻底调转了风向。
　　宋棠记得方鹤宁说过，贴贴这个行为还有安定的用处，稍一犹豫，他直接把对方拉上了床一起睡。
　　他收紧了搂着方鹤宁的手臂，极小声道：“等会儿贴贴完……留下来吧。”
　　方鹤宁的下巴抵着宋棠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好心情地眯起眼，弯起唇角，“好。”
　　这大概是意外之喜了。
　　随后几天，热搜在赵远洋的自曝之后热度很快降了下来，当时攻击方鹤宁的言辞有多难听，反馈回赵远洋身上就越强烈，糊不过是一晚上的事儿，以后圈子里就是查无此人了。
　　不难想象，这样投机的人离开娱乐圈一样不会脚踏实地沉下心来，人生大概没有最低谷，只有更低谷，不过这就不是他关心的了。
　　事情彻底过去后宋棠才松了口气，安安心心跟方鹤宁过了个元宵，他新学了种咸汤圆的做法，带个小尾巴，跟小蝌蚪似的还挺可爱。
　　方鹤宁自然是夸夸、拍照、发动态一条龙，看着快速跟上的评论，兴致还不错，网友们总是能有各种奇怪却有意思的言论。
　　角度清奇。
　　有个网友还直接给汤圆们都画上了表情，就可可爱爱。
　　低调？高调？他本身不是很在意，但跟宋棠在一起他很乐意高调一把，当然了，哪些该高调哪些该低调，他分得很清楚。
　　吃掉最后一个汤圆，他开口道：“春上的电影节要不要跟我一起走红毯？根据消息来看，影帝是板上钉钉，算是一个不错的收尾。”
　　宋棠下意识想拒绝，不用想，那肯定是人山人海，镜头和镁光灯闪个不停，他对这样的场合天然是抗拒的。
　　作为资方他走不走这个红毯其实都可以，全看他自己。
　　拒绝？那以后就没机会了，方鹤宁要退圈，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而且……他垂下眼，眼神略沉了些。
　　那些热搜他还是有些介意，不如就跟方鹤宁一起，也给那些不看好他们的人看看，他们感情没出问题，别跟风黑。
　　他不想让别人觉得他跟方鹤宁感情不好。
　　思及此，他抬起眼道：“好，我跟你一起，想看就大大方方给他们看。”
　　方鹤宁轻笑了声，猜出了宋棠的意思，“和以前相比你的社恐症状轻了很多，完全治愈不是没有可能。”
　　说起这个，宋棠能感觉出来，确实是。
　　放在以前这种场合说什么他都不会答应去，不止于此，还有在方鹤宁面前时，那些本以为说不出口的话都能很顺畅地说出来。
　　他不是善于言辞的人，在网上跟网友纯文字聊天相对好一些，但在生活中跟人面对面很难不僵硬，大概方鹤宁是例外，而且社恐症状确实改善很多。
　　就像在会所的时候，那么大一通让他难为情的话真就自自然然地说出来了，此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是方鹤宁给了他开口诉说的底气。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唇边带着微微上翘的弧度，并不遮掩自己的想法，“那是因为你。”
　　在得到足够的安全感时，他才愿意去尝试这些以前无论如何都会选择避开的事情。
　　颁奖典礼他自然紧张，但不无期待。
　　典礼是在晚上，聚光灯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还没走上红毯，宋棠都能听到在场粉丝们的声音了，还有闪成一片的喀嚓声。
　　方鹤宁示意导演带着其他人往前走，自己和宋棠走在后面。
　　在等待区他靠近了些，给紧张到表情都开始发僵的宋棠调整了下胸针的位置，轻声笑道：“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宋棠垂下眼去看方鹤宁的手，对方中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他定了定神，应道：“嗯。”
　　尽量不去看别人，把注意力放在方鹤宁身上就好，可完全忽视是不可能的。
　　他抿了抿唇，问，“等会儿，能不能、能不能……”
　　他说不出口了，简直要命，就算他跟剧组的人已经挺熟悉了，大家也很自觉地没有光明正大盯着他们看。
　　但他还是紧张，要说的话又有点小羞耻，好像他真的粘人又爱撒娇一样。
　　方鹤宁最后拨弄了下那枚自己送的胸针，手往下落握住了宋棠的手，“能，牵住了，不松开。”
　　宋棠的眼神忽得颤动了下，焦躁的心绪慢慢平稳下来，没关系，方鹤宁在他身边就没关系。
　　等到他们之后，方鹤宁牵着宋棠的手踏上了红毯。
　　宋棠被外面的灯光闪了眼，下意识攥紧了方鹤宁的手，适应之后，望着眼前长长的红毯愣了一瞬，这多像一场盛大的婚礼，好像有这一条红毯，他们就能永远永远永远地走下去。
　　他不喜欢别人的注视，但这一刻他很希望这条红毯没有尽头。
　　宋棠紧握着方鹤宁的手，看着望不到边际的人潮与远处的夜色，连在一起像是正波浪翻涌的海，而他身边这个人就是他唯一的船与浆。
　　是他唯一的依傍。
　　他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僵，尽力放松却无济于事，聚光灯闪着、镜头闪着，他眼前实际上有点发花，但来自方鹤宁手心的热度又让他安然地缓过神来。
　　他偏过头，正撞进对方一双漆黑深邃的眸眼里，下意识的就往那边靠了靠。
　　走动间肩膀磨蹭着，方鹤宁轻声道：“你看，成为众人的焦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棠棠，你足够好，对自己多点信心。”
　　没有那么糟确实是真的，宋棠偏了下头，回道：“跟你一起的话倒是没关系。”
　　方鹤宁勾起唇角，宋棠在感情上很纯粹，是会害羞，是会不好意思，但某些方面却意外得坦诚，他很喜欢。
　　他凑过去靠在宋棠耳边，笑道：“那你可要抓紧我的手，别放开。”
　　说话间带出的微微气流扑在耳边，宋棠的眼睫跟着抖了下，往另一边躲了躲，小声道：“公开场合别凑这么近。”
　　方鹤宁稍微退开了些，“我们感情好，这样的亲近叫情之所至。”
　　“就你会强词夺理。”
　　方鹤宁笑而不言，他理解宋棠的想法，他们感情不好？怎么可能，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只要不觊觎他的人，其他的他并不在乎。
　　不过如果宋棠在乎，他是很乐意配合的。
　　拉着宋棠一起看网友们的评论，看粉丝的同人作品，是他近期解锁的一个新乐趣。
　　方鹤宁这么一打岔，宋棠稍微放松了些，直到进场后落座他才松开方鹤宁的手，而自己的手心里都出汗了。
　　方鹤宁揉了揉宋棠手心里留下的极细小的疤痕，伤口很浅，再过些天就完全看不出来了，他低声道：“之前跟你说了我打算息影，今天这个场合不错，适合。”
　　宋棠了然，“你的粉丝今晚上的心情大概是冰火两重天了，荣获影帝正是庆祝的好时候，结果你就兜头泼下一盆凉水说要息影，要不要缓几天？”
　　方鹤宁翘起腿，揉捏着宋棠的手指，道：“聚散有时，不必强求，我是息影又不是直接退圈了，更不是淡出互联网。”
　　宋棠顿了下，无声地叹了口气，“你以前多低调，连自己作品的宣传都很少发，现在这高调起来了却又要息影，不知道对你的粉丝来说到底哪种情况更好。”
　　方鹤宁递给宋棠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我赌后者。”
　　宋棠不置可否，其实不再参演作品也挺好，尽管有些可惜，但这些年兼顾总裁和影帝的双重身份，不说多难，想来不会轻松到哪儿去。
　　两人小声聊了会儿，典礼正式开始后就停止了交谈，即便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但宋棠还是紧张，比方鹤宁本人更期待。
　　这是他见证的方鹤宁的第一座影帝奖杯，也是最后一座，纪念意义自不必提。
　　好不容易捱到靠后的最佳男主的颁奖，主持人在说出获奖名字前故意的停顿，让他心里被猫挠了一样的忐忑。
　　直到听见熟悉的名字他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尘埃落定。
　　追光灯打过来，方鹤宁没着急起身，先侧过身去拥抱了在灯光下微微愣住的宋棠，在对方背上轻拍了拍，贴在怀里人耳边道：“看着我，只看着我就好。”
　　宋棠略垂下眼，应了声，“嗯，这是你的场合，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方鹤宁眼里的笑意直达眼底，松手前又道：“宋棠，我对奖项本身不感兴趣，因为你我才愿意来参加这个颁奖典礼，所以你一定要看着我。”
　　宋棠紧了下手臂，没去在意快闪疯了的摄像机，爱怎么拍怎么拍，随他们去，他只认真道：“好。”
　　这是方鹤宁第一次自己登台领奖，八成也是最后一次了。
　　方鹤宁缓步走向颁奖台，接过奖杯和证书后走到了台前。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去，礼貌笑问，“方影帝头一次登台领奖，能担当主持是我的荣幸，请问方先生，是什么原因让你愿意亲自出席颁奖典礼呢？”
　　方鹤宁不用刻意去找，一眼就能在昏暗中看到他惦念的那个人，听到主持人的问题，缓声道：“我的爱人说，总要体验下站在颁奖台上是什么感觉，别给这些年的演艺生涯留下遗憾。”
　　主持人敏锐地察觉出不对，道：“话是不错，但方先生状态非常好，正是当打之年，以后机会还多。”
　　“不，”方鹤宁笑了声，眼神一直停留在宋棠身上，“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正好有件事情想告诉大家，我打算息影了，这部武侠电影是我的最后一部作品。”
　　一语哗然。
　　宋棠望着不远处站在台上的方鹤宁，对方是一贯从容淡定、游刃有余的模样。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赏心悦目，让人移不开视线，只要看着他就能不去关注周遭投来的视线和窃窃私语。
　　四目相对，在方鹤宁的眼神里他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定。
　　主持人很快反应过来，没追着问，岔开了话题，“息影确实是整个影视行业的损失，之后方先生有哪方面打算呢？想必大家都很关心你后续的发展。”
　　方鹤宁没直接回答，卖了个关子，“我保证到时候一定告诉大家。”
　　主持人笑道：“好，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相信以方先生的才华在哪里都不会被埋没，凭借这部影片一举拿下影帝奖杯，作为演员而言是个相当漂亮的收尾，方先生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话筒重新递到跟前，方鹤宁沉默了几秒，道：“前些天的热搜大家应该还有印象，我不想多解释什么，我只希望这样的猜测到此为止，我很爱他，我们感情很好，我不希望他再被类似的负面舆论搅扰。”
　　“今天站在这里是对我作为演员这几年的一个交代，几年时间有得有失，最幸运的是遇到了我的爱人，没有演员这个身份我们走不到一起，走不到今天。”
　　“最后，我可以不要祝福，但希望大家能够尊重我们各自的选择，少些谩骂与攻击，其他的我不必多说，时间总会证明一切，感谢。”
　　说完这句他向着宋棠的方向略扬了下奖杯，勾起嘴角，给了自己的爱人一个温和的笑容。
　　宋棠跟着缓和了神色，方鹤宁哪里在乎别人是称赞还是咒骂，不过是为了他考虑。
　　方鹤宁走下颁奖台，回到座位上时同行的还有追光灯。
　　再次被灯光笼罩，宋棠没有惊惶无措，面对向他伸出手的爱人，他自自然然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把捧花递到宋棠怀里，方鹤宁转向跟过来的镜头，跟大家道了别，随即牵着宋棠的手提前离开了会场。
　　现在开始才是属于他们的夜晚。
　　在掌声、欢呼声、还夹杂着起哄的口哨声里，宋棠的手被方鹤宁紧紧握着，往常难以接受的环境，现在他竟然感觉良好。
　　仿佛周遭的光线都暗了下来，他看不到别人，眼里只有牵着他的方鹤宁。
　　他知道对方眼里一样只有他。
　　目送两人离开，典礼大厅人声鼎沸半晌才安静下来，进入了余下的环节，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晚的热搜肯定又双叒叕要炸了。
　　低调影帝第一次亲自登台领奖，为爱当众高调表白，刚获影帝又直接说要息影，这一连串的炸弹炸下来，几十米的冰面都要给炸裂了。
　　这边，两人离开会场后一路到了停车上。
　　车门打开，方鹤宁随手把奖杯和证书丢进去，转身揽住宋棠的腰把人按在车上，欺身压过去吻住了他的爱人。
　　刚才走得快，宋棠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呼吸本来就急促，可面对这个吻他依旧选择了放纵。
　　直到今天、现在、此时此刻，他好像终于明白方鹤宁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选择公开表白了。
　　对方清楚他在这段感情里是各方面的缺乏信心，所以才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他，方鹤宁自己没有留后路。
　　他搂紧了眼前的人，想要去回应这样炽烈而孤注一掷的感情，可话到嘴边又顿住——方鹤宁真的太好了，好到理智马上就要向感情投降。
　　可是还不行。
　　他想了解方鹤宁隐藏最深的那些东西，关乎感情层面的东西，想了解完整的对方，在那之前他总觉得喜欢一类的话说不出口。
　　好像两人之间还有朦朦胧胧一层隔阂。
　　默认了有感情，可就是打破不了这层隔阂。
　　一吻结束，他紧搂着方鹤宁，直往对方怀里贴，小声道：“车上凉。”
　　方鹤宁轻笑了声，揽着呼吸都没喘匀的人坐进车后座，他将那捧被挤压到的花丢在一边，将宋棠按在座位上，随即靠近过去，压低了嗓音，“这座奖杯送给你了，没有你就不会有它。”
　　宋棠攥着方鹤宁的手臂，手指微微发抖，看着对方半隐在昏暗中的面容，那双被吻到水淋淋的眼里波光粼粼，他回应道：“谢谢。”
　　谢谢这样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的表白。
　　方鹤宁清楚这谢的是什么，他低头靠在宋棠肩上，“我不想听谢谢，你现在不说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说给我听，说一百遍。”
　　“在那之前我可以说很多遍，说到你愿意应我为止。”
　　宋棠搂紧方鹤宁，半晌才回了声模糊的鼻音。
　　如果真的有彻底坦白一切的那天，他很想告诉方鹤宁，能遇见、能得到对方的喜欢，是他这辈子最最幸运的事情，没有之一。
　　这一晚的热搜堪称热闹，毫无疑问，一连串与方鹤宁有关的消息窜上榜单又很快被压了下来，变成了cp粉圈地自萌的狂欢。
　　最忙的莫过于杨青和方鹤宁工作室的其他员工了。
　　身边的朋友自然是祝福与善意的调侃，但方鹤宁的公开表白落在某些人眼里就是十分的扎眼了。
　　宋棠前一天晚上被方鹤宁拉着一起看同人图，被粉丝们的惊天想象力吓到晚上都做了……乱七八糟的梦，至于长出各种动物耳朵都算是好的了！
　　咳，第二天上班他还有些恍惚，多亏了平时就冷着脸，倒是没被察觉出不在状态。
　　宋涛和李芳欣母子两人找到公司来时，他没见。
　　被袁瑞林一脚踢开，宋涛应该恨透了他，现在还来干什么，要么是质问，要么是装可怜博取同情，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没必要见。
　　然而他没想到，宋涛母子竟然转头就去了方鹤宁的工作室闹。
　　看着杨青发来的小视频，宋棠知道要遭，虽然只能看到方鹤宁的一个背影，但他清楚对方生气了。
　　别是宋涛那俩作死地说了什么难听话刺激到方鹤宁了吧？
　　要完。
　　他起身就走，神色沉沉间带着担忧，希望能赶得上，刚把方鹤宁哄好，他一点都不希望再出点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袁大佬要上线了，助攻get；
　　十九  袁瑞林你干什么？！


第59章 袁瑞林你干什么？！
　　宋棠路上给方鹤宁打了电话， 对方这次倒是接了，但只说让他路上慢些。
　　听出方鹤宁压抑的火气，他尽量把人先安抚住， 说自己到了之后再说， 不管宋涛和李芳欣要干什么， 既然闹到了这种程度，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把事情摊开了说明白，能彻底解决最好，如果不能——
　　或许就需要利落些，快刀斩乱麻， 总不能一直纠缠下去。
　　不解决， 早早晚晚是个隐患。
　　在杨青的带领下走进接待室， 宋棠第一眼自然是去看方鹤宁， 对方坐在主位的沙发上，翘着腿，手指在腿上一点一点的， 看上去倒是悠闲， 但他看得出来这是已经开始烦了。
　　而坐在侧边的宋涛和李芳欣在他进门时就站了起来，看起来又是忐忑又是殷切。
　　杨青退出去并带上门后，他走到方鹤宁身边坐下， 握住对方的手， 随后看向宋涛母子俩， 冷声开口，“除了你还是公司的股东之外，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我不见你们， 就跑来这里闹事，是想威胁谁？”
　　宋涛脸色并不好看，李芳欣见儿子不情不愿的，只能顶着让她心底直冒寒气的冷厉视线先道：“这话太严重了，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见个面坐下来好好聊聊。”
　　“以前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宋总，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小涛毕竟是你唯一的亲人了，我跟了你爸这么多年，我算是你半个小妈，一家人有什么坎儿过不去，是不是？何必让外人看我们宋家的笑话。”
　　宋棠皱起眉，下意识握紧了方鹤宁的手。
　　李芳欣这一段话简直是槽多无口，不知道该从哪儿反驳，这道理怎么就让人家给说尽了，怎么说都有理，好像他继承了宋氏公司就直接对不起谁一样。
　　荒谬又可笑。
　　方鹤宁对宋棠来历的猜测十拿九稳，因此，身边人沉默时他牵起了唇角，道：“李女士，别这么自抬身份，他可「认不起」您这个母亲。你本人和宋家没有任何关系，一个第三者敢这么大言不惭，才是真的让别人看笑话。”
　　一直没说话的宋涛听见这就不乐意了，提高了音量，怒道：“我们跟宋棠说话你插什么嘴？！”
　　方鹤宁冷笑了声，没搭理这句找茬的话，一个宋涛而已，不入流的小把戏再玩儿也依旧是不入流。
　　宋棠往方鹤宁那边偏了下头，本来就冷的声音更冷了些，“我的事情他怎么说都可以，如果你没打算尊重他，现在就走，一切免谈。”
　　“还想谈就给他道歉。”
　　宋涛心里憋气得很，想到现在的形势又不得不忍耐下来，不情不愿地给方鹤宁道了歉。
　　他接着道：“去年的财报我仔细看了，你确实做得很好，这个谁都没法儿否认，你说的没错，我还需要多积累多沉淀。”
　　“以前是我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以后我想跟你和平相处，你不让我进公司可以，我就安安分分拿分红，没必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爸肯定也不愿意看到我们……兄弟俩闹翻。”
　　宋棠有些意外，宋涛的态度称不上十分好，但符合情理，要是真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才不敢信，现在这样不正是因为抱不上袁瑞林的金大腿才被迫跟他低头的么。
　　他不想跟无关紧要的人多纠缠，尤其想远离宋涛这个主角受，沾染上肯定没好事，对方肯安分再好不过。
　　而且他有一点私心，他不想宋涛跟方鹤宁多见面。
　　他看了眼身边的爱人，见对方情绪还行，稍一缓才看向宋涛母子，道：“和平相处自然可以，只要你们不惹事，我不会为难谁，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该给的分红我一分都不会少。”
　　李芳欣连声称是，还揪着宋涛说了谢谢。
　　说完宋棠就直接下了逐客令，看着那两人出去，他凑近方鹤宁轻声问道：“他们来的时候是不是说什么难听话了？”
　　方鹤宁抬手勾着宋棠的下巴让人微微仰起头，在对方唇边轻轻吻了下，神色间的烦躁虽然还没完全消失，但安定了许多。
　　他不甚介意道：“不过是说我攀附宋家，说我没资格跟他们说话，说你怎么可能真的看上我，说我们早晚要分，让我掂量清楚。”
　　果然。
　　宋棠的手还撑在方鹤宁腿上，面对这样的亲近他多少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地给人家亲了，没躲开，他又问，“你明明知道怎么回事还跟他们生气，闲的没事？”
　　方鹤宁轻笑了声，“知道归知道，但不代表听见别人当着我面说不会生气，这不矛盾。”
　　宋棠不置可否，要是有人跑到他跟前说他跟方鹤宁不般配，不看好他们，他也高兴不起来。
　　他偏过头抱住方鹤宁，“宋涛被袁瑞林抛开，现在八成是走投无路了，不然绝对不会拐回来求我原谅，这次以后只要他不来招惹我们就好，其他的我不想跟他多纠缠。”
　　“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
　　“嗯。”
　　方鹤宁停顿了两秒，道：“后续找个合适的机会，方暄该让大家见一见，今天这样的事情多了总归烦人。”
　　宋棠明白，一个两个都觉得方鹤宁只是一个演员，就算有才华但没什么资本，总是借着这个来挑事儿，方暄的身份公开后这些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他往方鹤宁那边偏了偏，脸颊贴在对方颈侧，蹭了下，轻声开口，“有件事我需要强调下，你别误会……我接受你跟方氏幕后大老板这个身份没关系，我没觉得演员不好。”
　　闻言，方鹤宁唇边勾起一个彰显好心情的弧度，他调侃道：“当然，我知道，方暄这个身份反而是拖累。”
　　宋棠一囧，又往方鹤宁颈窝里贴了贴，“我都说了接受了，你要是……要是还介意，那你说怎么弥补？我照办。”
　　方鹤宁在宋棠背上轻轻拍了下，轻笑出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先隐瞒身份的是我，怪不着你。既然过来了就一起吃个午餐？附近有几家不错的餐厅。”
　　宋棠直起身，乐得方鹤宁跳过那茬，“好。”
　　他能感觉出来对方情绪还是不太好，多待会儿就多待会儿，现在走他还真不放心。
　　至于方暄……这个名字他现在听依旧有些陌生，怎么听都不如「鹤宁」这俩字顺耳，虽然他不至于把两个身份割裂开，但多少需要适应适应。
　　毕竟只从传闻上来讲的话，方影帝和方总裁的性格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到餐厅后方鹤宁选了二楼侧边的位置，并不是很招眼，宋棠挺满意，他是能接受别人的注视了，但跟喜欢不是一码事，低调点儿挺好。
　　这家餐厅菜色不错，一顿午餐吃下来，看方鹤宁的情绪平稳许多，他才放下心，只是那层若隐若现的隔阂又出来找存在感了。
　　还是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彻底沟通下，把这层隔阂得早去除掉。
　　临走前他去了趟洗手间，略整理了下仪容，洗完手刚转过身，两张擦手纸就递到了眼前，他顿了下，抬起眼的瞬间瞬间敛起了眉，眼前是他十二分不想见的人。
　　袁瑞林。
　　他避开对方，抽了手纸擦手，直接道：“我还有事，袁总请自便。”
　　宋棠的态度十足冷淡疏离，袁瑞林还是头一遭碰到这样并不恼人的钉子。
　　两人擦身而过时他一把攥住宋棠的手臂，偏过头笑道：“别这么冷淡，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拒绝我去选择一个没什么资本和前景的小明星，不是明智之举。”
　　宋棠转了下手臂却没挣扎开，反倒带来一阵刺疼，他的脸色沉了沉，就差去掰袁瑞林的手了，尽管隔着两层衣服，他依旧对这样的些微接触反感又抗拒。
　　他缓了口气，尽量保持冷静，“上次我就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多的是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的人，我有喜欢的人，老话讲强扭的瓜不甜，袁总何必强人所难自讨没趣。”
　　袁瑞林相当好兴致，“我喜欢的就必须成为我的，如果他现在属于别人，抢过来不就是我的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而已，弱者苟延残喘，强者获得一切。”
　　“宋棠，趁我对你还有丁点的耐心，别不知好歹，你答应了就是皆大欢喜，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你要还是这个态度，那我不介意养只漂亮的金丝雀，宋家的公司你不想要我可以找人帮你打理，我是不在乎用哪种方式获得，主要看你了。”
　　听到这话，宋棠又是气又是焦躁，顾不得别的，伸手去掰袁瑞林攥着他手臂的手，已经开始着急了，“我说了不喜欢，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别这么自以为是，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喜欢你？是，你有权势，但权势不代表一切……袁瑞林你干什么？！”
　　他刚掰开对方的手，可袁瑞林在松手的瞬间就按着他的肩把他一下掼在了洗手池边的墙上。
　　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墙面，肩胛骨撞得一片生疼，可现在这种时候疼不值一提，看着依旧和气的袁瑞林，他心底里忽得漫上来一丝无措。
　　袁瑞林人高马大，比他还高出一些，毫无疑问他们之间存在体格和力量上的差距，硬碰硬不是办法，他快速思考着怎么脱身，只要离开这儿，大庭广众之下对方肯定不敢再做什么。
　　而且方鹤宁在外面，所以一定没事的。
　　打量着宋棠有些发白的精致面容，袁瑞林的心情相当好，他不管宋棠是讨厌他还是怕他，到手了之后再慢慢呗，一味的顺从反倒没意思。
　　在听到极轻的脚步声时他隐约有了猜测，不管是不是，眼下都是个好机会，他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既然猎物不识相，强硬点儿的方式他也很喜欢。
　　宋棠满脑子都是怎么脱身，根本没留意到其他动静，眼见着袁瑞林欺身凑过来，他心神一凛，正要抬脚踹过去——得罪人就得罪人，都现在这种情况了，什么大佬不能得罪？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袁瑞林往后退了一步，抹了下嘴角，尽管他躲得够快，但还是没完全躲开。
　　他没一点儿勾搭别人男友被撞破的不好意思，看着来人坦荡笑道：“方鹤宁，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知道他选择我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谁能给他更多不是显而易见吗？”
　　袁瑞林这几天的心情相当不怎么样，上次跟宋棠见面被驳了面子，他本来是打算先缓缓，奈何宋涛那个花花草包越看越是招人厌，他索性直接把人丢开了。
　　他正想着怎么找个好机会再接近宋棠，没想到一场颁奖典礼的直播让他的火气噌噌噌窜了上来——
　　又是表白，又是公开表白。
　　比起采访时的表白，这次方鹤宁得到了宋棠的回应，这让他很不爽。
　　一个小演员凭什么能得到他得不到的？
　　今天他不过是跟两个小明星一起消磨时间，遇见宋棠是意外，自己撞上门来，他哪儿有放过的道理，就算今天搞不定宋棠也不能让对方两位太顺心。
　　从那些高调发言不难看出，方鹤宁是占有欲极强的人，挑拨一段本来就不牢靠的关系，他这是做了件好事。
　　尽管给打了下，但看方鹤宁冷厉的神情和眼里的暴戾以及懵住的宋棠，啧啧啧……这一拳挨得值了。
　　宋棠确实有点懵，他根本没想到方鹤宁会过来，触及到对方的眼神时没忍住抖了下，竟然觉得比身后冰凉的墙面还要冷。
　　方鹤宁挡在宋棠身前，盯着袁瑞林道：“没人教过你别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人吗？”
　　袁瑞林整理了下衣领，不在意地笑了声，“这个还真没有，我只知道想要的就去争取。”
　　“方鹤宁，你现在识趣些自己退场还算体面，看在宋棠的面子上我不难为你，要是还不识好歹，毁掉一个演员不过是抬一抬手指的事情。”
　　方鹤宁冷笑了声，“自以为是没个限度，如果你连天外有天这个道理都不懂，袁家就到你这辈了，你自诩天之骄子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横刀夺爱？袁瑞林，你谁的喜欢都得不到。”
　　听到这话，袁瑞林像是被踩到了什么痛脚一样，刚才的淡定消失不见了。
　　他眉头竖起，怒道：“嫉妒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你再嫉妒，我还是天之骄子，你就是沼泽地里的烂泥！云泥之别你嚣张什么？你有什么资本跟我这么说话？！”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了一片的焦灼的沉寂。
　　氛围是眼见的剑拔弩张。
　　宋棠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但明摆着的越说越过火，袁瑞林刚才的话给他的火气也说起来了，他略一缓神，握住了方鹤宁的手先一步反驳道：“袁瑞林你有完没完？！他嫉妒你什么？他就是最好的，用不着嫉妒谁。”
　　方鹤宁的眼神越来越冷，眼底翻搅的暴戾情绪仿佛要挣脱牢笼的束缚，手上传来的熟悉触感让他勉强稳住情绪。
　　然而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回握住宋棠的手，紧盯着躁怒的袁瑞林，最后警告道：“你该知道一再去踩别人的底线是什么下场，记住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以后栽了还不知道自己栽在哪里。”
　　说完他不再理会袁瑞林，攥着宋棠的手径直离开。
　　再待下去、再面对袁瑞林，他那些情绪一定压抑不住，而他还没打算让宋棠直面这些，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宋棠还没从被袁瑞林胁迫的紧张中回过神，又被方鹤宁显然不对的情绪弄得有些心慌，不用问就知道对方刚好转的情绪又陷落到了深渊里。
　　被紧紧攥着的手腕不是不疼，但他没心思顾及这个，看着方鹤宁的侧脸他有不妙的预感。
　　前所未有的。
　　他心里没底气，这样的方鹤宁他从来没见过，脸色冷沉如冰霜，气质和周身的气场是一样的冰冷，没有一点温度，弥漫着一层他看不穿的迷雾。
　　这个人……或许不是在深渊里，根本就是深渊本身。
　　一直到停车场，他才堪堪把理智与镇定找回来，“鹤宁，你……”
　　方鹤宁没应声，他把宋棠推进车里，弯腰给人扣上安全带，随后关上车门坐到驾驶座发动车子，一串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但是——
　　宋棠能看到对方隐隐颤抖的手。
　　是在克制的。
　　车子汇入车流，身边人反常的状态让他多少有些战战兢兢，对方正开车，他连个拥抱都没办法给，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些，不再刺激到对方，“鹤宁，你听我解释，遇见袁瑞林是意外，我跟他没什么，你知道我躲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接近他！”
　　方鹤宁只极短暂地瞥了宋棠一眼就把视线转了回去，薄唇冷峭，“不主动接近，却允许对方靠近？我是不是应该再晚到几秒钟，那样就能直接欣赏你们是怎么接吻的了。”
　　听着这样冷冰冰的话，宋棠简直一脑门雾水。
　　他偏头看着方鹤宁的侧脸，对方眉眼间的烦躁与戾气不用探寻都显而易见，微微下敛的唇角更是将坏心情展示得十足充分。
　　他心里本来就难受，方鹤宁又这么说话，尽管知道对方是火气上头说的气话，他自己跟着委屈得不行，干脆不再看对方了。
　　他转回去盯着前方，“你生气我理解，但你能不能讲讲理，你明知道我跟袁瑞林没什么，我躲他都来不及，根本不想跟他有任何接触。”
　　“你还提他？怎么、他名字就这么好听，让你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念叨？”
　　宋棠要骂人了。
　　他攥起手指，缓缓深吸了口气保持住冷静……但气得不行，可到底顾及方鹤宁现在不稳定的情绪，他有些不自在地捋了下衣袖，心里焦躁。
　　又不是他招惹袁瑞林的，天知道对方怎么会对他感兴趣，方鹤宁这样子肯定是吃醋了，算是有理有据……说到底还是怪袁瑞林。
　　他沉默了半天，男友醋劲儿上头该怎么安抚？
　　他只能想到抱抱，但现在又不是能抱的时候。
　　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他开口道：“我不想得罪他，但他失礼到那种程度，直接动手，我没打算一味忍让，如果不是你比我更快一步，我就、就踹过去了。”
　　宋棠的语调低缓温和，透着些不那么明显的委屈，方鹤宁的焦躁稍稍缓解了些，“还有，你们都说什么了，都发生了什么？”
　　宋棠一五一十把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内的事儿都说了，末了，道：“你别生我气，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要撞见他的。”
　　越说他越是难受。
　　宋棠的嗓音低下去，带着些无措与委屈，方鹤宁听着滋味莫名。
　　他紧握着方向盘，竭力把那些翻搅的心绪压回去，还好，只是隔着衣服碰到了手臂和肩膀。
　　不然他拿刀捅了袁瑞林的心都有，他的人容不得别人一丝半毫的觊觎。
　　他尽量平稳道：“没生你气，我是气袁瑞林的自以为是，气……我自己。”
　　宋棠皱起眉，有些疑惑，气自己？这怎么说？
　　可他再问，方鹤宁就沉默了。
　　几分钟后宋棠就更想不明白了，看是回公寓的路，就岔开问了一句，“现在回去？”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沉默，还有方鹤宁越发沉厉的脸色，弄得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些局促不安。
　　等……等车子停下，好好跟方鹤宁说说，对方过去气头肯定就没事了，就是抱抱嘛，没关系的，要换了他，看到方鹤宁跟别人都快亲一块儿去了，肯定也会生气，也会不好受。
　　将心比心，他能理解。
　　方鹤宁现在的低气压，可能是这件事把对方不好的情绪给引出来了，没关系，只要他们好好沟通就好了。
　　而且他有说不上来的预感，对方的情绪跟还没交代的那件事有关。
　　车子驶进停车场，方鹤宁仍然一言不发。
　　进了公寓门关上后，他转身就把宋棠按在了门板上，解了对方西装外套的扣子，将外套脱下来丢在地上，随后拉着宋棠进了主卧带的卫生间。
　　方鹤宁丢外套的举动是十分明显的嫌弃，宋棠有点懵，这是要干嘛？


第60章 方鹤宁那丫的……混蛋！
　　宋棠愣愣地唤了几声方鹤宁的名字， 对方却没应声，被拉着用好多洗手液洗了手，触碰到凉水， 他才恍然意识到一点。
　　方鹤宁把他拢在怀里， 对方微低着头非常细致地揉着他的手， 正是他跟袁瑞林有过接触的那只，他看不到方鹤宁的表情，但能感觉出来——
　　这是醋炸了。
　　醋海里风浪汹涌，翻天了。
　　他心里那点火气，还有因为袁瑞林纠缠带来的烦躁被慢慢安抚了下来，方鹤宁要是不在乎他， 哪儿用得着这么大的反应。
　　而正是因为在乎他， 所以才会这样的克制与压抑。
　　这样被珍惜， 这样被在乎， 尽管他不是易碎的琉璃，但方鹤宁的小心对待不能不让他有所触动。
　　他没办法对这样的感情无动于衷。
　　在洗好手擦干后，宋棠用了点力气没随着方鹤宁的力道出去， 看对方侧转过身， 他缓声道：“今天的事确实是意外，你相信我，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你了解我， 我不会……不会……”
　　不会喜欢上眼前人之外的任何其他人。
　　方鹤宁的眼神依旧沉沉， 丝毫不见往日的温和，看着有几分窘迫却眼里满是他的宋棠， 他扯了下唇角， 薄唇微勾， 眼里的冷意倏地褪去，被下面掩着的烧灼所取代。
　　他握紧宋棠的手，带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对方被揉弄到泛着红的手指，嗓音低哑，仿佛压抑着深沉的会把人灼伤的滚烫爱意，“我的。”
　　宋棠一怔，没好意思应声，但眼神没闪躲。
　　或者说方鹤宁的神色让他避不开，对方看似还是理智的、沉静的，但就像一座随时会爆发……不，已经在爆发边缘的活火山。
　　被拉到床边推倒时他还没意识到会发生什么。
　　方鹤宁压在他身上，在对方凑近时他轻声道：“你吃醋没关系，你如果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才要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对我有那么深的感情，但是你别这样吓我……”
　　方鹤宁的眸光微闪了下，问，“吓到了？”
　　宋棠模糊地应了声，又紧跟着道：“没怕你，只是以前没见过你这样……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方鹤宁眼里炙热的占有欲几乎要把他点燃，可他一点不讨厌，更不会在这样孤注一掷的感情面前却步不前。
　　相反，方鹤宁所展现的一切让他有安全感。
　　他渴望这样全无保留的感情。
　　面对来自袁瑞林的棘手威胁，方鹤宁的情绪本来就在失控的边缘了。
　　而宋棠的态度又是毫无戒心的信任与依赖，一点没有面对别人时的强硬冷厉，就好像在说……怎么被对待都可以。
　　好像真的能接受完整的他。
　　在一阵沉默后，宋棠抬起手抚着方鹤宁的脸颊，对方眼里的爱意烧灼而滚烫，他为什么要被吓到？对他来讲这样的感情最妥帖不过。
　　他知道方鹤宁情绪不好，想到对方以前说过跟他贴贴能有安定的作用，就开口道：“贴贴好不好？抱抱，心情不好抱抱就好了，我保证以后跟那讨人厌的保持距离，能躲多远躲多远。”
　　方鹤宁凝视着宋棠，这样安抚他的宋棠，似乎他要什么对方都不会不给。
　　他的声音里压着几分微不可查的热切，问，“如果我说……我要你，给吗？”
　　宋棠一怔，慢慢收回手，下意识攥住了自己的衣服，有几分犹疑，“但现在是白天……才两点，是不是……”
　　方鹤宁打断了宋棠的话，追问道：“给吗？”
　　宋棠缓了口气，看着整个人状态都不对的方鹤宁，咬了咬牙关豁出去道：“给，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等你……等你心情好了，你要把瞒着我的事告诉我。”
　　方鹤宁轻轻哼笑了声，低头去吻宋棠的面颊，本就低哑的声音因此更添了几分模糊，“好，缓一缓，我一定把那件事告诉你。”
　　在方鹤宁的吻往下落在脖颈上时，宋棠有些难耐地扬起头，微敛起眉，“说话算数，你不许再套……”
　　宋棠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吻堵了回去，随后他就再说不出一句话了。
　　看着毫不反抗愿意把自身交付给他的宋棠，方鹤宁心底里那些暴戾的念头好像失去了最后一道枷锁，然而——
　　他不能。
　　没人能伤害宋棠，包括他自己，以他现在的情绪和状态绝不是做那些事的时候，即便宋棠愿意。
　　爱人体贴的默许不是他施加伤害的理由。
　　快半个小时的贴贴和揉弄，方鹤宁的情绪稍稍缓和下来，凝视着被他吻到失神的宋棠。
　　对方一双眼水光潋滟，如雨后初晴的湖面，原本白皙的面色透着水墨晕染过的红，被他揉弄过的关节泛着透亮的浅粉色，又像是雪地里落了整朵的红梅。
　　清冷又热烈。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宋棠身上揉合得恰到好处，让他欲罢不能，移不开视线。
　　想彻底占有，可又怕他的占有伤害他爱的人，两难，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情绪，能安抚困兽的只有爱，可让困兽疯狂的仍旧是爱。
　　他又能忍耐到什么时候呢。
　　越是压抑，到时候的反弹越是强烈，这样的预期就让他更忌惮彻底的释放。
　　半晌，他的唇瓣微微颤抖，在宋棠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却万分珍重的吻，怜惜地给人穿好衣服，盖上薄被，道别后没等对方回应就快速离开了公寓。
　　被塞进被子里时宋棠根本没缓过来，直到甩上的门发出一声巨响，他才轻轻抖了下，懵懵瞪瞪的脑子跟着慢慢清醒过来。
　　被方鹤宁亲得晕头转向不说，浑身上下一通，更是给他揉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在他好不容易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之后，发生的事情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以为要做，都决定要躺平了，结果方鹤宁除了贴贴抱抱亲亲揉揉之外根本没做其他事情，他的心理建设全都是白做。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而言之是一言难尽。
　　顶着一脑门的问号，宋棠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骂了声。
　　方鹤宁那丫的……混蛋！
　　回想这半个小时，方鹤宁是极为克制的，那根本……那根本就是在欺负人。
　　他翻过身，眼里没散去的水雾就凝成泪珠流了出来，他眨眨眼，最终无奈地笑了声，抬起手擦了下眼睛。
　　今天这么亮的光线，肯定丢脸丢大发了。
　　缓了缓情绪，宋棠爬起来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双叒叕陷入了愣怔。
　　他一双眼通红，唇瓣微微肿，往下，脖颈、锁骨、肩头、手腕骨，连带着背后的肩胛骨上都泛着红，给他自己都看不好意思了。
　　过于旖旎而勾人。
　　他没好意思再看，扯了件衬衣穿上，遮住那些让他脸红心乱跳的痕迹，捡起手机给方鹤宁打电话。
　　意料之中的没人接。
　　他在床边坐下，有些焦虑地转着中指上的戒指，又给杨青打电话，对方很快接了，但一问三不知。
　　杨青主要负责的工作室，现在方影帝处于息影状态，那边的事情就更少了，方鹤宁跟他提过，打算把工作室并到方氏的宣发部门去。
　　既然杨青不知道，付宗元和孟令总该知道一二。
　　他随即给付宗元打了电话过去，第一个没人接，第二个快自动挂断了才接起来，他直截了当问道：“鹤宁跟你联系过吗？”
　　他知道自己的嗓音现在根本没法听，但哪儿还顾得上。
　　他清楚方鹤宁的情绪现在只是稍有缓和，可也仅仅是稍有，他有感觉，自己好像触碰到了那层屏障——对方的情绪是有问题的，不是简单的心情不好有负面情绪。
　　方鹤宁隐瞒的事一定跟这个有很大关系。
　　“联系过，他让我转告你不用多惦记，这两天暂时先别见面了，稍微缓缓。”
　　宋棠抿了抿唇，声音微沉，“很好，你转告他，哪儿有欺负了人就跑这么好的事儿，让他滚回来负责，我只给他三天时间，要是不回来就不用回来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三天，他不信方鹤宁忍得了三天。
　　他望向窗外，春色融融，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在地毯上留下明朗的光影。
　　他略眯起眼，收回视线时看到了地毯上依偎在一起的两只兔子，唇边抿起些微的弧度，自从方鹤宁送了同款的垂耳兔后，原本的那只就再没上过床。
　　方鹤宁的对他的感情不用多说，他能感觉出来，今天不做是尊重他，明明想又强自忍耐，如果不是用情至深根本没必要这样。
　　在方鹤宁的眼神里，他对此毫不怀疑。
　　等见了面他要好好问问方鹤宁在回避他的问题，按照常理来推断一定有隐情，就像当初他的回避一样。
　　这里面的猫腻他要弄清楚。
　　方氏公司这边。
　　总裁办公室里，付宗元挂了电话后跟孟令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仰靠在沙发上的方鹤宁，他扬了下手机，“听到了？”
　　方鹤宁只递了个冷淡的眼神过来，没说话。
　　付宗元笑了声，一双狐狸眼里的情绪略有些复杂，“虽然我对宋棠变化这么大的原因不清楚，不过……鹤宁，你当初算是误打误撞遇到了宝贝。”
　　孟令深有同感，“他表现出来的其实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好友什么样的脾性他们俩再清楚不过了，方影帝的名声先不论，传闻中的方总裁暴戾疯批、不近人情，这话其实没传错，方鹤宁情绪低沉时是只影响自己，不影响别人，而一旦陷入躁怒那就真的是谁撞到枪口上都只能自认倒霉了。
　　跟宋棠认识以来，方鹤宁的整体状态趋于稳定，这是好事，可出乎他们预料的是——
　　方鹤宁会为一个人克制到这种程度。
　　想要却又顾虑重重，如果不是真的放在了心尖上，哪里会顾及那么多。
　　听着两位好友的话，方鹤宁的眼神沉沉，最终只是转开了视线望向窗外，他知道宋棠的好，只是这次在渴望的叫嚣中他才明白一件事。
　　爱的本质确实是占有和排他，但有一点同样重要，他至少不应该伤害他在意的人、他爱重的人。
　　而他根本没办法保证那头困兽被释放后……不会做出让他后悔终生的事。
　　他的眼神往下掠了些，落在那枚宋棠亲手戴好的戒指上，淡漠的神色间有几分无可奈何，“帮我个忙，你俩谁都行，帮我走一趟。”
　　付宗元和孟令面面相觑。
　　刚才电话里宋棠的语气虽然还算平稳，但他们都听得出来那绝对还在生气，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但现在这局面……看着闭上眼拒绝再跟他们交流的好友，两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得，好事多磨吧，他们不想把希望寄托在宋棠身上，但又希望对方真的不会让人失望。
　　那通电话后宋棠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多少，而他的火气在第二天达到了顶峰。
　　公司里，看向拿着礼物的孟令，他气不打一处来，连带着语气都更冷了，“所以他人呢？”
　　孟令把礼盒放在办公桌上，脸上带着笑，心里是万分的无奈，“他这两天忙，我先来帮他送个礼物，转达下……他的歉意。”
　　宋棠并不领情，“转达歉意？劳驾孟总亲自跑一趟，我哪儿有这么大的脸面。”
　　宋棠态度冷淡，言语间略带嘲讽与火气，孟令清楚这些都是冲着方鹤宁去的，只能尽量解释道：“我来总归比别人显得更有诚意些，宋棠，你对鹤宁的了解不少了，他不见你有他自己的道理。”
　　宋棠心里烦，双手扣在一起，有些焦躁地转着戒指，“他当然有理由，但是不自己来道歉，这个诚意我不接受。”
　　“另外，既然你话说到这儿，我倒想问一句，你们交情好我知道，那他情绪上是不是有些不对？”
　　孟令略一蹙眉，“这事不该由我来说。”
　　宋棠了然，孟令的回答就相当于是默认了。
　　沉默了会儿，他扫了眼礼盒，道：“把东西拿回去，告诉他这道歉我不接受，除非他自己来，不愿意见我当然可以，还是我说的，三天时间他要是不来，那就别见了。”
　　孟令心里苦，这叫啥，小情侣吵架闹别扭，单身狗夹在中间被俩无意识秀恩爱的正主闪瞎眼吗？
　　宋棠这样子明显就是生气又委屈，不老攻亲自哄就哄不好那种！他来之前就知道结果，但依旧不得不来。
　　他把礼盒往宋棠跟前稍推了下，道：“礼物你留下吧，怎么处置随你，你的话我一定带到，只是——”
　　“生气可以赌气也行，鹤宁的做法确实有失周到，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我还是希望等彼此冷静下来，等你真的知道了能多考虑考虑，他很看重你，如果他有向好的可能，那仅仅只是因为你在他身边。”
　　宋棠知道方鹤宁对他的感情怎么样，但这话从对方的好友口中说出来，感觉就又不一样了。
　　他沉默着，多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他都有些分不清自己是生气更多还是委屈更多。
　　好一会儿他才道：“有些事情他在意，我没觉得不好，如果他不在意，我才要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介意的是他在回避我，是他对我不够信任。”
　　这一点他同样需要反省。
　　在他回避的时候，是方鹤宁的主动和坚持让他认清了自己的感情，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那在对方因为某些事情而犹豫的时候，他自然不会退步。
　　三天，是给方鹤宁的时间界限，也是给他的。
　　两人确实都需要冷静冷静，好好考虑，到时见面后如果对方依旧没想明白，他不能一直让两人的关系僵下去。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无论方鹤宁瞒着他的是什么，其实都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他希求的安全感大概方鹤宁同样是需要的。
　　可他或许给的还不够，才让对方担心真的坦白了……他会惧怕、会厌恶、会退避，甚至是直接放弃这段感情。
　　说到底，可能是他一开始对「方暄」的避之唯恐不及给方鹤宁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
　　听完宋棠的话，孟令心里大概有数了，真就小情侣闹别扭了属于是，看样子感情上是不用多操心了，他还是多顾着公司方面——
　　踩了方鹤宁的底线，即便是袁瑞林又如何，即便是那么大的集团又如何。
　　袁家在，袁瑞林就永远有盛气凌人的依仗，很难完全摆脱这个人的纠缠，问题还是要从根本上去解决。
　　孟令离开后，宋棠盯着那个礼盒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扯着盒子上的缎带把东西拉到了跟前，冷着脸慢吞吞拆开，看见里面的东西后眼里的冷意逐渐融化了。
　　他把两个格子里的小玩意儿拿了出来，是摆件。
　　木质底座上面罩着玻璃罩，里面是羊毛毡小人，这显而易见是Q版的他跟方鹤宁，一人怀里抱着一只垂耳兔，就是公寓卧室里的那两只。
　　他怀里是方鹤宁送的，对方则抱着他原本的那只。
　　他一手拿着一个，看了半天，无声地弯起唇角，这小心眼儿的……咳，他很喜欢，扫视一圈，他把两个小摆件放在了电脑旁边，看着可可爱爱还挺赏心悦目的。
　　这道歉的礼物他收下了。
　　只是有件事出乎了他的预料。
　　三天时间到了之后，方鹤宁没来找他，倒是给他发了不少消息询问他的情况，他知道对方是在担心他的社恐。
　　但他在简单回复了一条「没事」之后，就不再回复了，语音和视频通话通通挂掉，他不接受面谈意外的任何其他方式。
　　第四天，他正打算忙完工作直接杀过去，揪也得把方鹤宁揪出来将事情说清楚，不能再拖下去了，然而，然、而！
　　这几天他心情整体不太行，多少有些紧张和焦虑，工作上事情又多，他好长时间没犯过的社恐还真是又双叒叕犯了，弄得他无奈得不行，都多少天没事了，偏偏现在冒出来，简直是越忙就越是要添乱！
　　待在公司的休息室里，他打发走梁英，关上灯裹着毯子窝在单人沙发里，抖着手指给方鹤宁发消息，就一句话。
　　“我在公司，你要不来，我今晚就回不去了”
　　想了想，他还在后面加了个哭唧唧的苦涩表情。
　　方鹤宁怎么不想见面，但在他调整好情绪之前，他不想有任何伤害到宋棠的可能，只是对方不回他消息，不接他电话，显然是打的见面才肯聊的主意。
　　他正思索怎么办，就收到了来自对方的消息。
　　他霍然起身又蓦地顿住，该不会这是在套路他吧？被他套路过不少次，宋棠又不傻，怎么学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回身走到床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灯光在这个春夜里显得有些冰冷，尽管璀璨却毫无温度。
　　他拿着手机，想跟乔央或者梁英核实下消息，最后还是作罢，转身往停车场走。
　　就算是套路他也认了，对方套路回来没什么，大不了见了面保持些距离，宋棠需要他、找他，不管怎么样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有宋氏大厦的最高权限，方鹤宁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进门后，偌大办公室没开一盏灯，落地窗外的夜色照进来，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
　　而当他打开里间休息室的门时，入目的则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双层落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这倒让他想起最早在酒店跟宋棠见面时的场景了。
　　听到开门声，宋棠抖了下，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尽管在昏暗中只能看到对方的身形，表情一点都看不见，但他紧绷的心弦还是一下就放松了。
　　他站起身，毯子随着迈开的脚步滑落在地，蜷着的时间长让他有点腿麻，还踉跄了下，几乎是撞进了来人怀里。
　　方鹤宁往后靠了下，正撞在门框上，宋棠的动作跟两人那时候如出一辙，贴上来就摸索着解他的衬衣扣子。
　　他轻笑了声，这样的急切还真是……让人有些怀念。
　　他微微仰起头，好让宋棠把脸颊贴在他颈窝处，他抚着怀里人的脊背，低声道：“抱歉，我……”
　　宋棠焦躁的情绪在肌肤相贴的瞬间就被稍稍安抚了，他心里还憋着火气，那些自以为已经消失的委屈在见到方鹤宁时又莫名其妙浮上了水面。
　　这开口就是道歉……他缓了口气，张嘴咬在对方颈侧，“第一，先别着急道歉，第二，你闭嘴。”
　　宋棠的声音含含糊糊，面对这样的抱怨式撒娇，方鹤宁无奈地勾起唇角，回抱住怀里的人，咬吧咬吧，该撒气就撒气，他该的，等撒完气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见面之前：见了面要冷静、要保持距离；
　　见面之后：棠棠好甜，跟宝贝贴贴，宝贝干啥都行——
　　嘿嘿，突然想到了方糖←真的糖，就小小正方体的那种，好像还挺合适棠棠跟鹤宁哈哈哈


第61章 传闻中偏执的疯子
　　宋棠紧紧抱着方鹤宁， 随着贴贴时间的增加，心绪慢慢平和下来，他已经挺长时间没有被社恐症状逼到今天这种急切的程度了。
　　咬够了松开口， 他靠在方鹤宁肩上， 恍然意识到他们认识差不多有一年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接受某个人这么深入地走进他的生活， 但方鹤宁改变了一切，过去的一年里发生了太多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尤其是最近跟对方一起去上综艺，如果以前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他会答应顶着众多镜头去录制综艺节目，他肯定不相信。
　　但现在呢，他不止去了，整体上还玩儿得挺开心。
　　他往方鹤宁耳际贴了贴， 小声呢喃，“能遇见你真的很好， 尽管之前有很多不好的事， 但是能遇见你，更跟你……走到今天，我真的很庆幸， 还好是你。”
　　还好遇见的是方鹤宁， 还好当初他选择尝试贴贴的是这个人。
　　方鹤宁扣着宋棠的后颈，闻言，轻声叹道：“要说庆幸也该是我说， 还好， 当初你在那么多人里……选择了我。”
　　宋棠并不否认这个， 只是又道：“就算当初没选择你，我也不会跟别人走到现在这一步， 没人能做到你这样， 不管怎么说， 就算兜兜转转我们一样会遇见。”
　　方鹤宁不置可否，他和宋棠是合适的。
　　但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对方能不能接受完整的他，他们是不是真的完全契合，他现在不敢肯定。
　　他不想放手，也不打算放手，但是万一伤害到宋棠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宋棠缓过来后，没在意方鹤宁的沉默，接着道：“你用不着道歉，我没怪你什么，但是！方鹤宁你听好了，下次再敢撩完就跑我跟你没完，哪儿有你这样的，你要不行就躺下让我来，磨磨唧唧。”
　　“有什么事情不能说？就算真不能说，好，那也犯不着躲着我不见，以前我有事情瞒着你，就比如我社恐还有绒绒那事，那么让人不好意思承认的事情我都没躲着你。”
　　“你道歉还找你朋友来，可不是你谁来都没用，以后、以后你不许再这样……惹人担心。”
　　说到这儿，他的火气散得差不多了，在方鹤宁肩上轻轻蹭了下，还带着些微的担忧和后怕，语气跟着低了下来，“别躲着不见我，别推开我，我是很想知道你瞒着我的事情是什么，但你要真的不想说，我又不是要逼着你说。”
　　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他不想失去，连失去的可能都不想有。
　　听着宋棠半是生气半是责备与后怕的语气，方鹤宁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能怎么办，这就是来克自己的。
　　面对怀里委屈中带着担心忧虑的爱人，他只能选择妥协，“那件事我想再考虑考虑，别担心，我保证早晚会原原本本说给你听，或许不会很久了。”
　　方鹤宁这么说宋棠是信的，他能感觉到出来对方没有欺骗他，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不会很久」是多久。
　　但他能触及到那层感情上的屏障是不是就说明往前迈了一大步？慢慢来了。
　　说到隐瞒……他自己还藏着穿越这样的事，其他的早就交了底。
　　只是这样超出科学范畴之外的事，说了八成会被当成胡言乱语，或者是玩笑话吧。
　　他应了声，不再追问，抬起头往后撤了点儿，道：“我们回去？你是不是也还没吃晚饭，回去做焖饭行吗？很快，再配个汤，今天早上刚到的虾仁和菌菇都很新鲜。”
　　“行，我给你帮……”
　　宋棠从方鹤宁怀里退出来，微垂着眼给对方系扣子，直接打断了要帮他忙的方某人，“厨房不是你的场合，别添乱，你说是帮忙很可能是拖后腿。该拖地了，你拖地。”
　　方鹤宁失笑，看着给他系好扣子才去打理自己的宋棠，他握住对方的手指，凑过去在眼前人侧脸上吻了下，轻笑道：“好，听你的。”
　　宋棠抽出手，由着方鹤宁帮他把余下的扣子扣上，最后快速地靠过去回吻了方鹤宁一下，只是他有点着急，没看好，本来是亲脸颊的结果直接亲在了人家嘴唇上。
　　触感不对让他猛然回神，眼瞪眼，他直接转身往外走……他真不是故意的。
　　方鹤宁勾起唇角，迈步跟上去。
　　怎么就能有这么一个人，做什么都他都喜欢呢？怎么看都顺眼。
　　回到公寓吃过晚餐已经八点多了，两人各自洗过澡又贴贴了半个多小时，临睡前宋棠把方鹤宁推出了主卧。
　　他把手抵在方鹤宁胸膛上，正色道：“你没说之前，我不跟你一起睡。”
　　方鹤宁轻轻摩挲着宋棠的手腕，笑问，“我如果一直不说，真就不一起睡？”
　　宋棠点头，状似淡定地抽出手背到身后，“你情绪不稳定这是感情上的事情，很重要，我不想糊弄过去，我知道了才能更好跟你相处。”
　　“你不知道我们一样能相处得很好，就像现在这样。”
　　“你不想更进一步吗？”宋棠眼神灼灼，“我想，我不信你不想。”
　　方鹤宁难得怔住了，他很少看到宋棠现在这样的表情。
　　宋棠只停顿了几秒钟，继续道：“我认定了就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相处，我知道你有顾虑，但是将心比心，当初跟你坦白我的社恐时一样很焦躁，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笑话我，会不会因此看轻我，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事实上是你让我相信……我可以把这些隐私告诉你，仅仅只告诉你。”
　　“如果你还有顾虑，那就是我做的不够多，感情都是相互的，鹤宁，我会努力靠近你，直到你愿意把这些说给我听。”
　　方鹤宁的薄唇微微抿起，脸上没带什么表情，他抬手抚了抚宋棠的面颊，眼前人甚至偏过头往他手心里凑了凑。
　　他不由轻笑了声，些微的笑意冲开了眼里的那层淡漠，宛如春水融冰，他早说过，宋棠的内敛与坦诚相得益彰，刚刚好是他接受并喜欢的程度。
　　半晌他才开口道：“好，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我保证你是下一个。”
　　宋棠点点头，表情终于松缓下来，刚才提起的那口气散了之后他又开始不好意思了，匆匆道了晚安就关上了门。
　　他摸了摸自己被方鹤宁触碰过的脸颊，这几天一直低沉的情绪慢慢好了起来，只要感情没问题，其他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沟通和解决的余地。
　　只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几天后发生的这个「其他」，让他领会到了前段时间的方鹤宁是什么状态。
　　那简直要自己把自己给醋死了。
　　关于方影帝的绯闻空降热搜，曝出来的角度非常清奇，开篇一张引人遐想的照片，随后每一句都踩着公众敏感的神经。
　　刚说了息影不久的方影帝跟陌生男子形容甚密，之前频频跟他表白，还上综艺，秀恩爱都秀出花儿来了，结果转头就跟旁人相亲，这算什么，跟他就是玩儿玩儿而已？
　　方鹤宁被指渣男，他就是被戴绿帽的可怜鬼。
　　对，没错，是相亲！
　　照片里跟方鹤宁凑得很近的是于文俪给介绍的相亲对象，是她文艺界朋友家里的公子，笑得温良和善，依偎在方鹤宁身边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看着十分碍眼。
　　网友们的言论甚嚣尘上，他们俩的cp粉反驳无果都在喊正主出来解释，他自己都没搞清楚，解释什么，只能说他们感情没问题、绯闻不实等等，随后会澄清。
　　回应完他给方鹤宁打电话，但是没人接。
　　宋棠咬住牙关，很好，又不接他电话是吧。
　　还没等他再打第二个电话，孟令的电话先打了进来，让他务必现在马上去方氏集团一趟，于文俪和汪睿刚到。
　　闻言，宋棠顾不上其他，眼下的节骨眼上这两人跟方鹤宁见面，那就是沸水入滚油，不可能不炸锅。
　　这相亲跟于文俪直接相关。
　　他想不明白这位干嘛要出这样的昏招，还想跟方鹤宁修复亲子关系？这件事出来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对方鹤宁来说这就是冒犯，不被触怒根本不可能。
　　而这两人还敢在这方口浪尖上找到方氏集团去，那脑子不是有坑，就是被门夹了。
　　宋棠到方氏集团时，方鹤宁公司方面的助理叶琼一早已经等在了楼下，对方言简意赅交代了情况，就带着他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身影，他的心绪是忍不住的焦灼。
　　方鹤宁的情绪本来就不稳定，虽然他不觉得有传闻中说的那样喜怒无常，但这件事切切实实是踩在了对方的雷区。
　　亲生父母，这两人对方鹤宁而言就是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而且他心里是有疑惑的，那张照片是偷拍，有点模糊但足够认出来谁是谁，看衣着就是最近的，可他不认为方鹤宁会背着他出去相亲，这种事情对方做不出来。
　　这个起码的信任是有的。
　　但并不妨碍他被这口醋酸到，看见方鹤宁跟别人那么亲近，他真的真的知道上次对方看到他跟袁瑞林凑那么近是什么心情了。
　　以前是能理解，现在是感同身受。
　　他现在最关心方鹤宁的状态，其次才是搞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总裁办公室里，于文俪看着神情不耐烦的方鹤宁，劝道：“最早我不同意你跟宋棠在一起，是他这个人太过花心，不值得喜欢，后来在你的坚持下我妥协了，但转过头来想想你们还是不合适。”
　　“鹤宁，你钱权名利一样不缺，缺的是一个温柔、善解人意、听话又懂事的爱人，而不是宋棠那样忙起来就顾不上家的，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不能因为怕跟你闹不愉快就一味迁就你，看着你走弯路，这是做母亲的失职。”
　　“照片上那是我老朋友的儿子，品性很好，非常适合你，只要你愿意跟他试试，一定会发现他比宋棠更适合。”
　　方鹤宁从椅子上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距离于文俪三米远的距离，站定后他冷淡地开口，“所以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情？是之前跟你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揣着明白装糊涂？”
　　于文俪看着方鹤宁，被对方身上冷沉的气场震慑住，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去看汪睿。
　　两人眼神一交流，她硬着头皮道：“我这是为了你好，你尽早脱身也能、也能少受些伤害。”
　　方鹤宁冷笑一声，嘲道：“此前二十多年你去哪儿了，现在我不需要了才来说什么母亲的职责，晚了，亏你还有脸这么说！”
　　“于文俪，我明确告诉你，我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你再干涉我的事情，别说是煽风点火的汪睿，还有你！如果你那家舞团不想要了，大可以直说。”
　　听到这话于文俪瞬间白了脸，她能感觉出来方鹤宁不是在吓唬她，不是在说笑，是认真的。
　　汪睿扶住晃了下的于文俪，嚷道：“他是你亲生母亲，没有养恩也有生恩，你就是这么跟自己母亲说话的？”
　　方鹤宁一个冷淡暴躁的眼神扫过去，“我面前你没有说话的资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撺掇她做了什么，你最好夹起自己的狐狸尾巴小心些！”
　　“你——”
　　汪睿自诩会说话，到哪儿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被方鹤宁这不留情面地一怼，顿觉脸上无光。
　　他看了眼于文俪，又看向方鹤宁，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当儿子的，有于文俪护着他干嘛要受这份委屈？
　　他当即回怼道：“她是关心你，你懂不懂？世上哪儿有你这样对待父母的？！”
　　这话给方鹤宁听乐了，他笑了两声，脸色忽一沉，随手拎起桌上的陶瓷摆件砸到那两人脚边，又一脚踹翻了跟前的椅子，甩出去好几米远。
　　汪睿被方鹤宁的眼神盯着，一股寒气直往上窜，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一哆嗦，躲在于文俪身后不吭声了。
　　而看着情绪不对的方鹤宁，于文俪一样心有戚戚，她对病症发作时的方鹤宁打心底里排斥和恐惧。
　　她有些后悔听汪睿的话了。
　　看到瑟缩在自己身后的情人，她又是气又是失望。
　　宋棠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汪睿大声叫嚣的那句，门打开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摔碎的声音，门开后他就亲眼看见方鹤宁把椅子一脚踹开了——对方身上带着浓重的烦躁、戾气，让他不由得皱起眉。
　　站在门边的孟令看到宋棠，不免有些紧张，如果他想的不错，宋棠应该还没见过方鹤宁……陷入躁怒时的样子。
　　随着这一声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焦灼的沉寂。
　　方鹤宁看见宋棠了，他不想在对方面前发脾气，但那些暴戾的情绪一个劲儿往上涌，他根本控制不住。
　　越看面前的于文俪和汪睿，他就越是烦躁。
　　他攥起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尽量压了压情绪，没去看宋棠，盯着眼前的两人道：“现在就滚！”
　　于文俪抖了下，心生退意。
　　汪睿看着方鹤宁的眼神里却夹杂着愤恨，他小声跟于文俪道：“你是他母亲，该有长辈的样子，他怎么能这么对你？是吧，说出去他都不占理，你怕他干什么，他能对你做什么？说到底他都是你儿子，哪儿有当母亲的怕儿子的道理。”
　　于文俪耳根子软，听到汪睿这话，又开始摇摆不定了，但方鹤宁这个状态她确实怵得慌，只道：“鹤宁，妈妈这么做确实是为了你好，没别的私心，你一时想不明白没关系，改天……改天你见见人家就知道我说的一点没错了……”
　　方鹤宁听着于文俪的话，只觉得好笑，他垂下眼，忍了又忍堪堪忍住了破坏欲，刚要开口，微微颤抖的手就被握住了。
　　他抬起眼，跟宋棠的视线撞在一起，那双琥珀棕的眼正闪着柔和的光泽，让他一下怔住了。
　　宋棠握紧方鹤宁的手，随后转身看向有些愣的于文俪和汪睿，神色一瞬冷下来，“于女士，绯闻是你的手笔吧，不顾他的名声，这就是你的关心？”
　　“亲生母亲当到你这样的地步，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就这样还大言不惭地说是为了鹤宁好，你是不是对「好」的定义有什么误解？”
　　看着于文俪惨白的脸色，宋棠没一点愧疚心。
　　有些人给了脸面自己不要，那就是白给，他听到的才有多少，方鹤宁听着亲生母亲说那些恶心人的话又听了多少？
　　想到这些，他只有对爱人的心疼。
　　说完于文俪，他又看向汪睿，直言道：“自己对自己没有清醒认知，心比天高，却根本没有才华支撑，众所周知烂泥扶不上墙，只靠花言巧语给自己谋取好处，你的真心、你的本事又在哪里？为什么不看看你配不配得上自己想要的？”
　　汪睿想反驳，但触及到宋棠的眼神又噤了声。
　　他这是捅了冰窟窿了吧？方鹤宁和宋棠的眼神怎么一个比一个冷？
　　看汪睿沉默，宋棠的视线又回到于文俪身上，“汪睿图你什么，你是不是真的一点不知道？我不想多说，我只希望不要把你无处安放的对亲情的寄托放在鹤宁身上，你曾经有给的机会，自己没有珍惜，现在没有了，明白吗？”
　　说完他扫了眼带他上来的助理叶琼，叮嘱道：“叶助是吧，麻烦你送二位离开。”
　　叶琼看向孟令，得到默许后，忙客客气气地把呆愣的于文俪和不服气的汪睿请了出去，这样的母亲……是她孤陋寡闻了，还真是第一次见。
　　在于文俪和汪睿离开后，孟令跟宋棠对视一眼，读出对方让他出去的意思，他迟疑了下，最后还是依言先出去了。
　　等到办公室的门关上，宋棠转过身靠近了半步，然而沉默了好半天的方鹤宁比他更快地抽出手，并且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悬在空中，盯着神色不虞的人，道：“你刚答应过我什么？说好了不许避开我，不能出尔反尔。”
　　方鹤宁看着表情平和，丝毫不见厌恶、反感等情绪的宋棠，略有些迟疑。
　　僵持半天，他缓声道：“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会不会把给我的喜欢收回去，你现在看到了，我脾气确实不好，随随便便就会生气，会动手，会有破坏欲，说不好哪天就会伤到你，你真的……”
　　宋棠用一个拥抱当了回答。
　　他紧紧抱着方鹤宁，就像对方之前安抚他一样，轻轻抚着怀里人的背，“我都说过了，我想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不会随随便便就改变自己的决定。”
　　“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就算真的伤到了又能怎么样？我自己的选择，什么结果我都愿意接受。”
　　方鹤宁看着地上的陶瓷碎片，眼里一片漆黑冷沉，轻轻哼笑了声，没什么情绪道：“就算是折了你的翅膀把你养成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也能接受？”
　　宋棠怔住，他皱了皱眉抬头看过去，“你胡说什么，你怎么可能……”
　　“我怎么不可能？”
　　方鹤宁抬起手扣住宋棠的后颈，眼里的光沉郁而疯狂、偏执且危险。
　　他的语气轻了些，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的就只能是我的，谁都不能觊觎，我想让他完完全全属于我，关在笼子里别人就都看不见了，他的人生只有我，眼里只有我。”
　　宋棠被方鹤宁的眼神盯得脊背上窜起一阵凉意，让他头皮都发麻了，对方现在的模样……倒真的像是传闻中那个偏执的疯子。
　　宋棠揽在方鹤宁背上的手抖了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被这样一双眼牢牢抓着，他分不出心力去想。
　　他攥住方鹤宁的衣服，说话有点打磕巴，“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不会……”
　　方鹤宁的手用了些力道，冷硬地打断了宋棠的话，眉眼间的喜欢与暴戾的偏执混杂在一起，呈现出一份让人战栗的心惊，“我会！”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充满了独占欲、掌控欲，让宋棠避无可避。
　　作者有话说：
　　于文俪很摇摆不定，耳根子软，又摊上这样的情人，摊手手，鹤宁的性格形成跟父母是有很大很大关系的；
　　那张照片的事稍等下会解释嗷-鹤宁眼里就棠棠一个


第62章 松开，挤到花了
　　宋棠怔住， 根本没注意到后颈处微微的疼，这一瞬间他有种感觉，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方鹤宁——
　　不， 应该说这是方鹤宁的一个侧面。
　　那个温柔的、贴心的、会逗他的、会套路他的方影帝是真实的， 这个暴躁的、差脾气的、充满戾气的、疯狂又偏执的方总裁一样是真实的。
　　就像对方的感情， 他真切感受到的东西不作假。
　　看着怔住的宋棠，方鹤宁心里的烦躁更甚。
　　他松开禁锢着对方的手，又后退了一步，有些微的不耐，“这件事我会让公关那边处理，你不用管， 先回去吧， 缓缓再说。”
　　宋棠被方鹤宁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有点懵，“是， 我相信你，但你真就一句都不解释？什么我不用管？我……我爱人跟别人传绯闻，你却告诉我不用我管？”
　　折腾一圈， 好像着急忙慌赶过来的他是个傻子。
　　方鹤宁勉强压着烦躁， 揽着宋棠的肩往门口走，“不用多想，稍微缓缓我会找你， 嗯？听话， 先回去。”
　　宋棠整个一大写的莫名其妙， 被推出办公室时都没反应过来。
　　他盯着眼前紧闭的门，心情复杂， 生气、委屈、心疼、无措， 他根本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感觉， 就、就有点懵。
　　等在门口的孟令看到宋棠全须全尾地出来反倒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动手。
　　万一真动了手把宋棠伤到了，哪怕是一点擦伤、淤青，方鹤宁缓过神来不得往死里愧疚。
　　同时他再一次领教了什么叫做一物降一物，但凡换个人，敢在这种时候凑上去就要做好横着出来的准备。
　　看着僵在门口的宋棠，他小心开口，“刚才……”
　　宋棠循着声音偏过头，眼里是没反应过来的茫然，“我又没逼他跟我坦白什么，也没说不接受这样的他，为什么不让我陪着？”
　　孟令哪儿好说什么，只能宽慰道：“他这状态就脑回路不正常，说什么你别当回事儿，等他冷静下来了再好好沟通。”
　　宋棠皱起眉，“你别这么说他。”
　　“好好好我道歉，我不该那么说。”孟令瞧着护短的宋棠，忍不住叹气，“要不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别多想，我赌他冷静下来就得后悔把你推出来。”
　　宋棠却好像是没听到一样，转回去继续盯着眼前的门。
　　怔了半天，他才终于接受自己又一次被方鹤宁拒绝这件事，他差点儿抬脚踹门，一而再的！就是他对自己在意的人太心软了！！
　　稍稍镇定下来后，他随即意识到了刚才为什么会觉得不太对。
　　方鹤宁说的那些话，什么囚禁啊什么金丝雀的，根本就是在吓唬他，退一万步讲，就算对方真的想那么做，也绝对绝对不会真的把想法付诸实际。
　　论迹不论心，这道理他明白，真是因为对他有感情所以才会对某些想法有所克制。
　　这么一想……不行，更气了。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侧转过身，冷冰冰道：“麻烦你照看，另外请你转告他，这次的绯闻不让我插手是吧，行，我不管，让他随便！”
　　宋棠撂完话就走，这背影看着就怒气冲冲的。
　　孟令没忍住扶额，转头给付宗元发了消息催对方赶紧过来，俩人还能商量商量。
　　宋棠现在是脾气挺不错，但再好的气性也遭不住祸祸，万一哪天真放弃了，他们都没地方后悔去。
　　回到公司后宋棠的心情依旧复杂，只能尽量先把思绪集中到工作上来，可等忙完了回到公寓，站在玄关处他就不想往里走了，总觉得缺点什么。
　　大概习惯的养成是很快的。
　　他简单吃过晚饭，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翻看着网络上的消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那张绯闻照片还在热搜上挂着，方鹤宁的工作室有出来辟谣，但正主一直没露面，就总有人抓着这点儿来抬杠，把方鹤宁的沉默当成了确实有猫腻。
　　看了会儿给他看得十分烦躁，索性撂下手机望向窗外，春夜里夜色并不明朗，厚重云层沉沉的压在人心上。
　　天气预报是这两天有雨。
　　方氏集团这边，总裁办公室里，方鹤宁把望向窗外的视线收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沉寂得恍如死水，毫无光彩。
　　孟令先开口道：“我看宋棠态度挺好的，没表现出一点厌恶的样子，最多是有点没想明白，你好好去给人家道个歉，把事情说开就好。”
　　付宗元赞成道：“这话不错，再好的感情都禁不住折腾，你想要那就问问？看他愿不愿意给，拖着总不是办法。”
　　听两个好友这么说，方鹤宁的眼里泛起些微的波澜，开口的嗓音略沙哑，“大概越是看重就……越是顾虑重重。”
　　不想伤害，不想失去，所以面对宋棠时他才会有踟蹰。
　　最开始对宋棠感兴趣，他没想那么多，喜欢、想要，去追就是了，他考虑更多的是自己。
　　但现在他不能不为宋棠考虑，他能给很多，有些却给不了，面对取舍，宋棠真的能义无反顾放弃别的选择他吗？
　　即便对方愿意，他又真的可以给出最好的感情吗？
　　宋棠对他多少是怕的，不是对方鹤宁，而是「方暄」，对方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隐瞒身份进入演艺圈的是他自己，这一切的后果理应由他自己来承担，怪不着谁。
　　可是心底里叫嚣的渴望——渴望占有，渴望彻彻底底的占有，这样的欲求有一瞬间他都要压抑不住了。
　　付宗元和孟令对视一眼，方鹤宁的说法他们能理解，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总不能一直僵着，肯定是要解决的。
　　方鹤宁的偏执他们都清楚，这个坎儿想迈过去或许还需要从宋棠那边入手。
　　离开办公室，付宗元先一步道：“明天我去见见他，不管结果如何，事情也有个交代，他愿意接受当然最好，不愿意……尽早说清楚不算坏事。”
　　孟令点了点头，拖着确实不是事儿，作为好友适当地点一下、推一把，只要不过界，方鹤宁并不会事后算账。
　　他略一顿，道：“我倒不是很担心，如果说之前宋棠没真的撞见鹤宁发脾气，今天是正好看见，我没觉得他多反感。”
　　“或许。”能走到这一步，付宗元已经十足意外。
　　方鹤宁对人的戒心很强，这么多年不过只有他们两个朋友，至于爱情上那更是一片空白，没人入得了对方的眼，更别说能走到心里去了。
　　过去、现在、将来，宋棠应该都是唯一，不会再有别的谁了。
　　他斟酌道：“明天我去见见宋棠。”
　　孟令应道：“好，我跟你一块儿。”
　　“不用，鹤宁显然没打算离开公司，你顾着他就行，宋棠那边我来沟通。”
　　孟令扫了眼付宗元，他其实有点担心对方说什么过火的话，宋棠秉性纯粹，商业才华上没问题的，各种兜兜转转都清楚。
　　但感情上是相当纯粹的，不会去玩儿什么套路，这段时间他都看出来了，撞上千年的老狐狸……事到如今只能先试试看。
　　付宗元的到访，宋棠并不十分意外。
　　看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人，他没拖沓，“有话直说。”
　　看出宋棠心情没多好，付宗元道：“鹤宁对你的感情不用我多说，如果你连这个都不清楚，那我今天没必要来这一趟。”
　　宋棠微一敛眉，“所以？”
　　付宗元直接道：“他避开你不是想跟你保持距离，而是担心伤害你，担心你会厌恶真实的他，不想伤害，更不愿意放手，就这么回事儿。”
　　“我相信他不会伤害我。”
　　“这只是你相信，”付宗元翘起腿，看似悠闲，盯着宋棠的眼神却是严肃的，道，“情绪这东西就像弹簧，压得越狠反弹时就越强烈，这么说明白了？”
　　宋棠沉默了会儿，明白了。
　　他能感觉出来，在跟他相处的时候方鹤宁是在压抑某些情绪的，比如说……占有欲？
　　付宗元追问道：“你想怎么做？”
　　宋棠斟酌道：“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一些事情他不愿意告诉我，那是因为我做的还不够，现在不行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既然他不信，那就让他相信。”
　　“那你怎么知道弹簧没有压到底？”
　　宋棠怔住，随即皱紧眉头，这他真的不好说，情绪是很难去衡量的。
　　既然这样……缓了下，他单刀直入问道：“作为鹤宁多年的好友，他的一些事你应该知道？他说他进演艺圈是为了借助那些角色来发泄负面情绪，那么，付总，那些负面情绪……是从哪儿来的？”
　　听到这话，付宗元微一愣，“你倒是敏锐。”
　　宋棠可不觉得这是夸奖，他继续道：“我猜你不会直接告诉我，跟孟总一样。”
　　“当然，他自己不说，我们不会越界。”
　　宋棠理解，停顿十几秒后他开口道：“鹤宁……是不是心理或者精神上有些不太对？”
　　这话问得直白，但又没说病之类的字眼，让付宗元略感欣慰，他挑了下眉，没当即回答，摘了眼镜勾着眼镜腿儿转了半天，才道：“你为什么这么猜测？”
　　“感觉。”
　　宋棠不愿意这么想，但从跟方鹤宁认识开始回想，除了这方面的原因他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他一开始是不想因为自己有社恐，就把别人的一点情绪波动归类到这方面，不能自己即世界，可方鹤宁展现出来的情绪割裂，虽然不至于到人格分裂那么严重，但情绪上一定是有问题的。
　　这俩字让付宗元笑了声，感觉……这东西就玄了，他又问，“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宋棠很淡定，神色没什么变化，“不管是不是，不管是什么，都不会影响我跟他的感情，有些事情我没必要说，但是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坦然接纳了我，现在是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会往后退，哪怕只是一步。”
　　做最坏的打算，即便方鹤宁真的有心理或者精神方面的疾病，又能怎么样呢？
　　方鹤宁有因为他的社恐嘲笑过他一句吗？有因为他的社恐就瞧不起他、远离他吗？有趁着他社恐症状严重的时候刁难过他吗？有把这件事宣之于众给他难堪吗？
　　没有。
　　他的社恐能缓解，让他能跟付宗元这样面对面没多少障碍地沟通，是方鹤宁带给他的改变。
　　他得到了的东西，同样想回馈给他在意的人。
　　注视着宋棠，付宗元微微眯起眼，对方身后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厚重的阴云，风雨欲来前的压迫感十足明显，沉闷得仿佛要让人喘不上来气，可这么说着的宋棠却让他在瞬间豁然开朗。
　　看似淡定，实则是接受后的平静和坚定。
　　或许他们不需要太过担心。
　　他戴上眼镜，释然地站起身，道：“你能这么想挺好，鹤宁商业上的眼光很好，现在看来他看人也从来没走眼过，未来我拭目以待。”
　　宋棠应了声，尽管付宗元没明确地说什么，但其实对方已经默认了一些东西。
　　付宗元离开方氏公司时接到了孟令的消息，看完他不由笑了声，这俩人还真是……天生一对，谁也离不开谁。
　　一笑之后，他略停顿了会儿望向车窗外，阴了两天的云终于下起了雨，开始下了就好——
　　雨过就是天晴了。
　　宋棠忙完工作，收拾了东西回家，打算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去找方鹤宁，过一晚，对方大概能稍微冷静些，能好好谈了。
　　天下着雨，他的心情却还不错，这段感情里方鹤宁已经往前走了许多步，一步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他怎么能在关键时刻往后退？
　　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只是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的预期。
　　回到公寓，宋棠简单做了晚饭，饭端上桌却像是被突然按了暂停键，好半天，他似有所感地望向窗外，外面依旧是噼里啪啦不见小的雨势。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扫视一圈，视线最后停在了一辆车上。
　　他皱起眉给物业发消息，麻烦对方看看那辆车的车牌号，核实无误后他冷淡的面容上忽得浮现出一丝略无奈的笑容。
　　既然来了就别连面都不见，至于怎么见……这雨来得太是时候了。
　　天公作美。
　　宋棠这几天没心思打理家里的插花，没换水也没剪枝，现在一瞧都蔫哒哒的，他把花收集到一起，一手拿花一手拎起一把长柄黑伞出了门。
　　扔掉蔫了的花之后他没刻意去看停在公寓侧边的车子，撑开伞走进雨幕，步行去几分钟路程的那家花店。
　　方鹤宁之前总在那儿买鲜切花。
　　到地方后，宋棠合上伞，握着伞身把伞递给廊下躲雨的俩姑娘，神色淡定，“借你们，这雨从预报来看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两人对视一眼，其实已经认出来眼前人是谁了，但并没有过分声张，犹豫道：“雨下这么大，那你……”
　　宋棠面不改色，“我有人接。”
　　俩姑娘不由得笑了笑，又很快忍住，道了谢并承诺把伞还到花店来。
　　宋棠知道对方在笑什么，对这样善意的笑他并不是很介意，就是有点点不好意思……咳，不管怎么说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宋棠是第一次来，但店主对他显然不陌生，大概是方鹤宁来的次数不少，还非常有可能经常提起他。
　　他跟店长打过招呼，自己选了几种花，结账时直接刷了方鹤宁的会员卡。
　　店长对宋棠的选择很是了然，笑着打趣道：“两位没公开的时候，跟方先生聊起来他总说这是送给他家糖宝的，我还以为是个可爱的姑娘，公开后嘛，两位确实非常般配哦。”
　　“这花很衬宋先生的气质。”
　　店长对方鹤宁的印象可太深了，低调的大明星总选在晚上来，还总是选择白色的花，零星搭配些别的颜色。
　　包括店员在内，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能让方鹤宁锲而不舍送花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多都觉得是可可爱爱开朗爱笑的姑娘，因此方影帝直播表白时把一圈儿人都震傻了。
　　但是在后来的综艺里见到宋棠，他们终于达成了一致看法，这纯白的花非常衬宋棠。
　　气质干净纯粹，却又是柔软的，像那些白色的花朵。
　　就是一想到糖宝这样的亲昵称呼，就有种方影帝把人家宋总裁当小朋友宠的赶脚，这得宝贝成什么样才能超级自然地说出「糖宝」这样的称呼！
　　宋棠……嗯，破案了，这么叫好像没毛病。
　　而这么听着的宋棠没觉得尬，只顾着不好意思了。
　　这事儿得跟方鹤宁说，在家里两个人之间叫叫就行了，随便叫什么都可以，但在外面别瞎胡说啊，他面子还要不要啦？！
　　他接过店长包好后递过来的花束，没接人家一块儿递来的自己的伞，他道了谢，随后快步走进雨中。
　　出来店门他反而放慢了脚步，慢悠悠的甚至有几分悠哉，好像淋在身上的不是冷雨一样。
　　雨不小，砸在身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冷意，冰凉凉的，但他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某人的视线可是从他刚出公寓楼的时候就跟过来了。
　　雨滴密密匝匝，没走出多远，宋棠的西装外套连带着里面的衬衣就都被打湿了，寒意顺着冷雨往身体里钻。
　　好在因为突然的雨，路上没多少行人，因此他没收到什么异样的打量。
　　等红灯时他站在原地愣神，灯变绿时都没注意到，直到一个匆匆而来的身影撞入眼帘，随即雨停了，他也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条干燥的毛毯搭在肩上，阻隔了小风带来的冷意和凉气。
　　尽管鼻子撞在对方的肩上带来一阵酸疼，但他还是无声地勾起了唇角，喏，想躲他？不想出来？这不就自己心甘情愿出来了。
　　略一缓神，他推了推方鹤宁，道：“松开，挤到花了。”
　　方鹤宁扣在宋棠腰上的手臂却纹丝不动，他看向怀里抬起头来的人，沉着脸冷声道：“闲着没事淋什么雨，你是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很好很好？”
　　宋棠刚要反驳，结果就没忍住轻轻打了个小喷嚏，让他顿时有点窘。
　　他在抬手揉了揉鼻子后，选择了直接跳过自己不占理这一茬，回道：“你不是不想见我吗？我淋雨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本事不见我，就继续窝着别出来啊，你都不见我还管我干什么？”
　　方鹤宁气得不行，捏着宋棠的下巴尖，到底舍不得多用力，“有话就好好说，怎么你还觉得这么做很有理？多的是沟通的方法，就非要选择糟蹋自己身体的方式？”
　　察觉出方鹤宁是真的怒了，宋棠没再反驳什么。
　　略一顿后他晃了晃头挣开对方的手，低头看着怀里被压到的花，不说话了，有点窘还有点不好意思，他知道这方法没多好，但他一时也没想起来别的办法。
　　他决定这么做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方鹤宁绝对不会任由他淋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只有落雨声，还有的雨珠砸在伞面上的噼啪声，这样的白噪音反倒让伞下的方寸空间独成一方小天地，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们彼此。
　　方鹤宁微低下头，宋棠垂着的眼睫上带着细小的水雾，眨啊眨的，是犯了错后有些无措和委屈的模样，而在对方怀里那一大捧花的映衬下，更显得宋棠那张白皙的面容惹人怜惜。
　　香槟玫瑰、月光泡泡、向日葵、尤加利叶。
　　是他经常搭配的几款，也是宋棠所喜欢的。
　　可这些沾着水珠的娇嫩花朵没有一朵比得上宋棠，连那微颤的眼睫所引起的疼惜都不及。
　　他缓了口气，多少被安抚了些，但依旧烦躁得不行。
　　看了会儿，察觉到方鹤宁情绪上的些微变化，宋棠抬起头，抿了抿唇道：“你把我的花压坏了几支，你陪我回去再买，我都算好数量了，你……”
　　方鹤宁这下子是真的给气笑了，“自己淋了雨没关系，就只惦记着花了？”
　　说完他不再耽搁，拉着宋棠的手穿过马路，走进公寓楼径直进了电梯。
　　前台的物业看着俩人这样子，默不吭声，这是……是小情侣吵架？嗯，不担心，就这腻腻歪歪的样子根本不用担心，肯定今天晚上就和好了。
　　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进了门，宋棠小心护着怀里的花，但方鹤宁直接把花拿走撂在了玄关处的置物架上，看着没放稳当直往下掉的花，他还有点心疼，可没来得及去捡就被方鹤宁直接扯进了浴室。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男人不能说不行【叉腰jpg】；
　　十三   属于他了


第63章 属于他了
　　宋棠有点窘地任由方鹤宁摆弄， 对方把他湿衣服脱掉，擦干了抱着先暖了暖，随后将他抱进浴缸里泡热水澡， 他没乱动， 乖乖的让怎么着就怎么着。
　　泡在热水里身体才慢慢暖起来， 听着哗啦啦还一直在流的水声，他抬手去握方鹤宁搭在浴缸边的手，对自己淋雨这事儿终于有点点心虚了，他轻声道：“你说说话，你别不说话。”
　　方鹤宁抽出手，拎了个凳子过来坐下， 随后把宋棠的手搁回热水里， 声音多少沾染了些秋雨的凉意，“你让我说什么？”
　　宋棠垂下眼，“想说什么说什么，什么都行。”
　　方鹤宁却只是沉默。
　　浴室里只有不间断的水流声，使得气氛没有那么凝滞。
　　等宋棠泡得差不多， 他挤了洗发水给人洗头发， 只提醒了句「闭眼」。
　　宋棠倒是听话地闭上了眼，但没再继续沉默下去，再次开口道：“你推开我， 我确实不理解， 还生气， 话说在前面，再一再二不能再三，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如果再有下次， 我……我肯定要踹门了。”
　　“鹤宁，我跟你说过，就算被伤害又能怎么样？两个人相处磕磕绊绊总是有的，我相信你不会，同时也坦然接受可能会有的伤害，你别怕，我不会因为这样就讨厌你、就不喜欢你，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
　　就像他的社恐，心理或者是精神层面的问题，不是本人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
　　方鹤宁揉着宋棠的头发，听着对方轻却坦然而坚定的话，问，“你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就敢这么说？”
　　宋棠睁眼看向方鹤宁，“不管是什么，就算你是精神分裂症我都没打算跟你分手。”
　　方鹤宁的手顿住，宋棠的眼神一如既往，干净而纯粹，浴室里暖黄的灯光下被水雾一氤氲，这双琥珀棕的眼里微光流转，像粼粼的水面。
　　四目相对，水声哗哗。
　　打断两人间沉默对视的是流进宋棠眼里的洗发水，眼睛一阵刺疼，让他下意识地低头揉了揉。
　　方鹤宁皱起眉，扯了干毛巾给宋棠擦眼，看着原本就水润的一双眼变得红通通的，有几分烦躁。
　　他又叮嘱了对方闭上眼，快速把头发冲干净，收拾好之后将人抱出浴室直接安置在了床上，转身出去倒水。
　　宋棠任由方鹤宁捯饬，被抱来抱去的，穿衣服、吹头发时他连脚都没沾地。
　　接过对方递来的水杯，他抿了口暖乎乎的温偏微微烫的热水，然后在床边拍了拍，“坐。”
　　方鹤宁没打算坐。
　　瞧出眼前人的意思，宋棠往窗那侧偏了下头，道：“你要是敢走，我就陪你一起下去，都晚上快九点了，这样，正好我睡不着，我可以一路走到公司，睡不着嘛总不能浪费时间，还不如工作。”
　　说完，看方鹤宁皱起眉他又补充道：“你敢走，我就敢这么做，不信你试试。”
　　方鹤宁站在床边，心里无奈，宋棠一脸正色地放狠话，让他想拒绝都没办法拒绝，对方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更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的威胁。
　　宋棠是跟他来真的。
　　沉默了两分钟后他在床边坐下，近乎妥协道：“在不知情的时候人总是容易说大话，等事情真的发生了，才知道自己根本接受不了。”
　　宋棠没着急回应，慢吞吞把杯子里的水一口一口喝光，将杯子放在床头他才开口直接问道：“不管怎么说，你不想我了解真正的你吗？不对，这说法不对，应该是——”
　　“鹤宁，或者我一样该称呼你方暄？你难道不希望我了解完整的你？”
　　方鹤宁本来就皱着的眉皱得更紧了，他怎么不希望。
　　他迫切地渴望。
　　宋棠并不介意方鹤宁的沉默，盯着对方的双眼一瞬都没挪开，继续说了下去，“你曾经说过的话我现在还给你，你不能不去看看、不去求证就直接否定一切可能，你怎么就确定我不会接受你？”
　　“可你面对我的负面情绪依旧会迟疑。”说完方鹤宁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他猛地回神又紧接着道，“这是人之常情，我清楚没人……”
　　“你住口！”
　　宋棠一眼瞪过去，“你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儿？我是有迟疑，但并不是因为害怕、厌恶，仅仅只是没反应过来，头一次接触你那样的情绪，你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我？”
　　被打断没有让方鹤宁生气，听着宋棠提高的语调他反而镇定了下来，漆黑双眼里的光静默无声地流转着。
　　半晌，他开口道：“「那样的情绪」……既然话说到这里，我就直说了，宋棠，我并不是精神分裂症，不过我确实是有病。”
　　宋棠直起身凑过去，握住了方鹤宁的手，有些不满地轻声反驳，“有话好好说，别病啊病的，最多是问题，哪儿就是病了？”
　　方鹤宁低笑了声，看着近在咫尺的宋棠，那些他渴望许久的倾诉，终于在这一刻、在爱人明朗温和的眼神中找到了见一见天日的机会。
　　窗外依旧是浓重的阴云，雨滴砸在窗玻璃上，是不间断的让人心焦的响动，方鹤宁以前不喜欢这样的声音，觉得吵，但是现在——
　　他却觉得这声音像温和无害的白噪音，反倒能让他平静下来。
　　他回握住宋棠的手，轻轻揉捏着对方的手指，清楚这样的变化根本不是因为雨声本身，而是他眼前的这个人。
　　他缓声开口，“双相情感障碍，说躁郁症会更好理解些，狂躁和抑郁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交替，根本没办法控制，12岁确诊至今已经十六年了，父母变本加厉的疏远我不在乎，没几个朋友我一样不在乎，我没把这个病……这个症状当一回事。”
　　“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别人终其一生无法实现的高度，我能轻而易举达到，区区一个情感障碍，我没觉得这会多影响我的生活。”
　　“在完全接掌公司后就没什么能引起我兴趣的东西了，当演员是意外，对我来讲多少有些意思，还能借着那些演绎发泄情绪，但是演戏逐渐也变得乏善可陈了。”
　　“感情对我来讲是非常遥远的东西，一年前宋涛主动靠近，我本想着跟他随便玩儿玩儿，可是阴差阳错的我选择了你。”
　　“那天选择去见你，是我做过最正确最值得庆幸的事情，我没有错过你，而你没有选择别人。”
　　宋棠听着，心里止不住的难受。
　　不管是上次说起父母，还是现在说起自己的事情，方鹤宁都是一副无所谓好像跟自己没关系的态度，可越是淡漠，不正代表越是失望吗？
　　如果不是彻底的失望，谁能用这样的语气提起痛苦本身。
　　他两手一起握着方鹤宁的手，喉咙酸涩，双相情感障碍他是知道的，因为自己有社恐，他对心理类的病症多少有些了解。
　　狂躁发作时易怒，抑郁发作时则是会低沉阴郁，在一高一低两个极端的状态间切换，比单一的症状更难熬。
　　他接触过一些患有躁郁症的网友，大多会陷在深渊里自怨自艾，伤害自己同时伤害身边的人，别说工作了，有的连正常生活都没办法维持。
　　可方鹤宁的态度……是接受，并且没当一回事儿，被这样麻烦的病症缠上，对方不止处理好了公司的事情，作为演员一样可圈可点。
　　所谓弱者挥刀向更弱者试图转嫁伤害，强者挥刀问候命运并凌驾于命运之上，他惊叹于方鹤宁的斐然才华，但更多的是心疼。
　　12岁确诊，12岁！他不知道方鹤宁小时候都经历了什么，才12岁！！
　　这跟方明石和于文俪这对父母绝对脱不开关系。
　　想到这儿他又靠近了些，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放缓了声音，“首先，会有这个症状本身并不是你的错，我接触过一些有这个障碍的人，很多人的人生会被这个症状毁掉，变得一团糟，你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其次，我不觉得有这个情感障碍怎么了，你都没有嫌弃我，而且心理障碍又不是不能治愈……尽管很难，但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别担心，别想那么多，你以前没有伤害我，以后也不会。”
　　两人之间不过十几厘米，方鹤宁听着宋棠的话，轻笑了声，自嘲道：“这跟社恐不一样，要严重许多，真的陷入自我情绪时我没办法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你。”
　　“双相情感障碍，或许真的终其一生都没办法治愈。”
　　这个宋棠知道，躁郁症的确比较麻烦，反反复复发作，彻底治愈的可能性很低。
　　他问道：“那又怎么样？我觉得你现在就很好，不会更糟了，为什么不能往好的地方想想？已经走到了现在，为什么不再多往前迈一步？我总会陪着你的。”
　　方鹤宁没带什么情绪，抬起另一只手抚着宋棠的脸颊，声音很低，“你总会陪着我……宋棠，你真的能一直陪着我吗，你知道你是在跟什么人说这样的话吗？”
　　“上次袁瑞林的事还没让你看清楚？那分明不是你的错，但我很难忍住不做些什么，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方鹤宁的眼神冷沉冷沉的，宋棠却能看到下面压抑的滚烫爱意，对方嘴上说着威胁的提醒，可实际上呢，却是在说「别放弃我」。
　　这种感受他真的……太理解了。
　　他眨了下眼，回道：“不明白，但你如果原原本本把话说清楚，我就明白了。”
　　被反将一军的方鹤宁沉默了半晌，他放下手妥协道：“即便你不会讨厌那个脾气暴躁的我，不担心我控制不住的时候伤害你，但是说到底，不管是因为情感障碍，还是我自身的性格，宋棠，彻底占有就是我爱人的方式，没人能觊觎我的人，一丝一毫都不能。”
　　“你真的能接受这样的感情吗？不会觉得被束缚，不会觉得不自由？”
　　在方鹤宁话音落下后，宋棠等了会儿才问，“说完了？”
　　方鹤宁以沉默做了回答，眼神一错不错盯着眼前的人，不想漏掉对方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
　　宋棠这就知道了，他凑过去跟方鹤宁贴了贴脸颊当作安抚，随后退开了些距离，认真道：“我举个例子来讲，每个人都是一段锯齿，有的齿长一些，有的齿短一些，跟不合适的人接触只会扎得彼此遍体鳞伤，依旧无法靠近。”
　　“但对合适的人来讲，那些齿就能够咬合得非常好，能够最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好像它们生来就是一体，只是被人划了条线才强行分开一样。”
　　“鹤宁，世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情，你看，你能给的就是我最想要的。”
　　而他能给的大概正契合方鹤宁的渴求。
　　方鹤宁皱起眉，他自然分辨得出来宋棠说的是实话，但……“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道自己在向我承诺什么？”
　　宋棠眼里是柔和的笑意，对他来讲方鹤宁永远是特殊的那一个，他不可能像对方鹤宁一样对其他人。
　　以前以后都不会再有。
　　面对方鹤宁的质疑，他应道：“知道，我说我接纳你的全部，随和的、温柔的、暴戾的、疯狂的，你性格的每一个侧面我都接受，并且……喜欢，你觉得我会怕你发脾气的样子？不，我老攻发脾气也一样有魅力。”
　　“还有，你说彻底占有是你爱人的方式，那么今天、现在，我可以明明确确告诉你，如果不是这样我们走不到今天，我……就想要这样被爱的方式。”
　　宋棠一口气把话说完，天知道他自己有多不好意思，但再不好意思，这种关键时候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他社恐，惧怕跟人交往，但他知道自己心底里是希求一段亲密关系的，越是缺少就越是想要，越是不敢轻易去要。
　　他渴求的是孤注一掷的爱意，不留余地，要么别给，要给就是全部，给了就不能收回去。
　　认定了就是一辈子，绝不背弃。
　　只有这样决绝而笃定的爱才会让他有安全感。
　　方鹤宁注视着宋棠，对方明明害羞得不行，眼眶红红，眼里的水雾似乎一眨就会凝结成泪滴落下来，可还是固执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真挚而惹人怜惜。
　　良久，他突然笑了声，眼里的冷沉慢慢散开，恍惚间如阳光探出了厚重的云层，他的嗓音里是压抑着兴奋的颤抖，“你告诉我，现在你能给我你的回应了吗？”
　　宋棠的眼睫抖了下，知道这是在问什么。
　　之前顶楼餐厅的表白他答应了，却没没完全答应，关于一辈子的承诺，关于开口诉说……他抿了抿唇，今天已经说了这么多，不差这一句，可偏偏差的正是这一句。
　　但是被方鹤宁的眼神注视着，那些以前没法说出口的话似乎不是那么难以启齿了。
　　他的双唇颤了颤，给出了他的回答，“我、我喜欢你，不管是方鹤宁还是……方暄，我都喜欢。”
　　说完他心里忽得轻松了。
　　真的说出来，他从心底里是高兴的，而看着方鹤宁的眼神从原本的疏冷变到温和，再到热切，不得不说心情更好了。
　　还有什么比得到同样回应的感情更让人开心呢。
　　开口说喜欢没有他想的那么难，不过是水到渠成、顺其自然。
　　方鹤宁短促地笑了声，他将宋棠拥进怀里，贴在对方耳边，并不去压抑声音的颤抖，“以前我没想到过，有一天，我会认为……简简单单的一句喜欢就是最动听的情话。”
　　刚才那一大通已经把宋棠今日份的口才都用完了，他抬起手回抱住方鹤宁，轻轻应了声，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现在想想，他刚才是怎么盯着方鹤宁的眼睛把那些话说出来的？
　　简直……不可思议。
　　但是他闭上眼靠在方鹤宁肩上时，唇角又抑制不住地往上翘，心情真的很好，相当、非常、特别好，前所未有的好，前所未有的满足。
　　被按在床上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方鹤宁，他愣了愣，用一声轻轻的鼻音表达了疑惑。
　　方鹤宁抚着宋棠的脸颊，眼里的热切不加掩饰，嗓音相反地沉了下去，“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多想让人欺负吗？”
　　宋棠一窘，眼神闪了闪，努力了下还是没忍住躲开，“不……不觉得……”
　　他哪儿好欺负了？！他是社恐，但从来没人觉得他好欺负，方鹤宁这都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方鹤宁笑了声，又问，“那你给我欺负吗？”
　　宋棠怔了下，小声回道：“问得好像你没欺负过人一样。”
　　方鹤宁压低身体，凑近了轻轻吻在宋棠唇边，语气里夹杂着些微的笑意——是最后的确认，“我再重复一遍，我不保证不会……”
　　宋棠抬头在方鹤宁唇上快速地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下，又躺回了去，没说话。
　　看着眼眶红红、双眼亮晶晶，尽管不好意思，眼神却坦然真挚的宋棠，方鹤宁闭了下眼，随即睁开，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被彻底打破。
　　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彻彻底底的占有，占有他最爱的人。
　　对他来讲，彻底的占有，宋棠完全接纳他的侵占，就差不多能跟安全感划等号，从今晚之后，这个人——就彻底打上了他的烙印。
　　属于他了。
　　等到偃旗息鼓时夜色已深，窗外云散雨霁，夜空朗朗，甚至有清清月色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夜色温柔。
　　方鹤宁收回视线，看着安睡在自己怀里的爱人，神情缓和，他略调整了下姿势好让对方更舒服些，而对他的动作，宋棠除了轻轻哼了声没再有其他的反应。
　　他无声地牵起唇角，明天起来还指不定怎么害羞呢。
　　今天晚上他是有所克制，但面对心心念念的人再多克制都显得无济于事，偏偏某人还摆出一副什么都可以的乖巧模样，他知道宋棠是无意的，对方最多只是想安抚他的情绪，但在他眼里那勾人的情态是切切实实的。
　　他凝视着宋棠，半晌，将一个吻印在对方的额头上。
　　第一次他可以尽力克制，可以有所保留，但下一次就不会了。
　　宋棠面对别人时的高冷、倨傲，在他面前消失不见，依旧是内敛的，可也坦诚得很，熏红的眉目、水光潋滟的眼、失控的泪腺、压抑的呜咽和哭喊、攀附在他肩上的颤抖手臂……无一不在诉说着信任与依赖。
　　这样的接纳与包容让他为之沉迷、疯狂。
　　宋棠在外人面前越是疏冷，在他面前呈现出的温和可爱的一面就越是让他欲罢不能，越是纯粹，在染上别样色彩时就越是有惊心动魄的美。
　　不可与人言说。
　　这样的宋棠，这样将身心全都交付给他的宋棠，让他如何不喜欢？不管这个人从哪儿来，现在是他的了。
　　他略略收紧怀抱，跟对方依偎在一起，闭上眼，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久违的。
　　宋棠这一晚的情绪起伏不可谓不大。
　　醒过来的时候他没着急睁眼，或者说他根本不好意思睁眼，他正睡在方鹤宁怀里，这一点毋庸置疑，一想到昨晚上的事情他都不知道怎么睁开眼面对这个人！
　　抱着他的这个男人就是、就是个十足的混蛋！
　　恶劣十足！
　　温柔是非常温柔，相当顾及他的感受，第一次他都没觉得有多疼，感觉还很好很舒服，那种陌生的感觉席卷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现在回想依旧带着鲜明的余韵。
　　但是那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他觉得「鹤宁」这名字就挺好，结果方鹤宁这丫的非磨着让他喊方暄这个名字，还喊哥哥，他是比对方小几岁，但、但这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还不如叫老攻。
　　再有就是对方的手没多留情，不用看他就知道自己身上比起上次的揉弄……只重不轻，他知道方鹤宁占有欲强，这是显而易见的，而在床上这一点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说其他地方，他脖子上现在还疼，八成是被咬破皮了。
　　宋棠没睁眼、不说话，不代表方鹤宁不知道对方醒了，怀里人忽快忽慢的呼吸就在耳边，装睡的事实昭然若揭。
　　他手肘撑在床上，一手支着头，一手轻轻捻着宋棠的一缕头发，瞧着对方像蝴蝶扑扇翅膀一般颤动的眼睫，轻笑道：“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饿不饿？一直睡着不解乏，起来吃些东西再睡。”
　　听见这话宋棠就知道对方发现自己醒了。
　　他一下睁开眼，看着眉眼间满是温和笑意的方鹤宁，他抿抿唇，到了嘴边的话就变成了一个字——
　　“疼。”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终于写到啦——
　　给方糖夫夫撒花，送入洞房！
　　嘿嘿嘿，下面秀恩爱走起！
　　【再再次声明：躁郁症的表征与治疗都是多方面的，文中靠感情治愈一切是脱离现实的幻想，设定上属于是晋江限定爱情童话，更类似于乌托邦一类的美好愿景，不带入现实生活，如果生活中有相关困扰，请一定一定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抱抱——】


第64章 你叫声老攻这事儿就过去了
　　宋棠的嗓子哑得不行， 但沙沙的依旧非常有质感，像深秋时节里，满树的金黄银杏撞在一起时发出的那片刷啦啦声， 落在心上是轻柔的撩拨。
　　温柔而明朗， 还透着可爱。
　　高冷的大美人在怀里温温软软地撒娇， 这谁遭得住。
　　方鹤宁的眼神闪了下，到底顾及着宋棠，没多做什么，只小心地把人揽进怀里，在对方颈侧的痕迹上轻轻吹了吹，安抚道：“棠棠乖， 昨晚上怪我， 怪我太过， 咬疼了是不是？那咬都咬了， 不然你咬回来？随便咬，咬哪儿、随便咬几口都行。”
　　宋棠往旁边躲了下，却牵扯到腰背， 瞬间的酸疼让他皱起眉， 抬脚在方鹤宁小腿上踢了下，“真当我傻？不咬，咬你吃亏的还是我。”
　　真当他那么傻。
　　方鹤宁轻笑了声， 宋棠踢的这一脚跟蹭一样， 像是猫崽子收着指甲挥出的软绵绵一爪子， 没什么力道，只觉得喜欢。
　　他收敛了下心神， 揉了揉宋棠的头发， 笑道：“好了好了， 先起来吃饭，我端进来？”
　　宋棠还是没去看方鹤宁，尽量绷着脸色好遮掩自己的不好意思，“我不想在床上吃饭……”
　　“去餐厅也可以，如果你愿意坐在我腿上。”
　　宋棠一顿，除了羞恼还有些疑惑，这一晚上过去，方鹤宁是不是在他跟前毫不收敛啦？就像是那层模模糊糊的屏障消失了之后的通透，还有灵魂上贴近的亲密感。
　　他想了想，道：“好。”
　　方鹤宁有些意外，不过宋棠愿意，他自然不会拒绝。
　　等洗漱完换了衣服，在餐厅坐定时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宋棠僵着脸坐在方鹤宁腿上，自顾自吃饭也不搭理对方，只是抬眼时看到了餐桌花瓶里的插花，他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方鹤宁照看着宋棠吃早餐，留意到对方的视线，解释道：“我请物业重新买了花，跟早餐一块儿送上来的，我这插花水平跟你比差得远，等会儿你再调整下。”
　　宋棠应了声，“其实还好。”
　　他搅了搅碗里的粥，清淡的鸡丝粥滋味很鲜，现在吃正合胃口，等吃完早餐他的情绪基本上完全缓过来了。
　　然而，但是，他还是有点不敢跟方鹤宁对视，总是会想起昨晚上的种种。
　　太过亲密了。
　　他还惦记着其他事情，抬起手臂搭在方鹤宁肩上，只盯着桌上的插花，轻声道：“那个相亲的绯闻……处理一下？我不想看到自己的爱人跟别人那么亲近。”
　　方鹤宁抱着宋棠坐到沙发上，把手机递过去后将人搂在怀里，一边给对方揉着腰一边道：“昨晚上就处理了，抱歉，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宋棠摇摇头，熟门熟路地输入密码解锁了方鹤宁的手机，打开某大眼看消息，“你当时情绪不好，不怪你……”
　　他话还没说完，看到澄清消息时直接没了声音。
　　方鹤宁言简意赅，说那个相亲对象是长辈的安排，照片是P的，两人根本没见过面。
　　而且除了澄清之外，另外还有一条非常靠下的热搜吸引了他的注意，是汪睿，被曝出勾搭多个大学生等等负面消息。
　　方鹤宁见宋棠不再滑动屏幕，道：“于文俪会这么做跟汪睿脱不开关系，汪睿本身知道这么做会激怒我，但还是撺掇着于文俪做了这件蠢事。”
　　“之前我们拒绝帮忙，他怀恨在心，这次算是报复。”
　　“曝光的那些事情是他自己做的，我没冤枉他，知道了汪睿的真面目，于文俪最好跟这种垃圾划清关系，我不想跟她多来往，更没心思多纠缠。”
　　宋棠点了下头，汪睿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至于于文俪……他不想多评价。
　　面对这样的亲生母亲，换了他也很难选择原谅，太过自以为是，根本不在乎方鹤宁的真实想法，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一般的亲情，不要也罢。
　　方鹤宁垂下眼，正好瞧见宋棠的腕骨，那一弯弧度玲珑有致，上面还泛着红，带着明显的齿痕——这是他昨晚留下的。
　　不只是腕骨，包括锁骨和肩胛骨在内。
　　他非常喜欢宋棠的骨相，美人在皮更在骨，尤其对方的皮肤白还容易泛红，更显得十足有情致，看一眼就食髓知味。
　　他在宋棠身上留下的这些痕迹，就像是标记一样。
　　他放松地靠在怀里人肩上，道：“别想这些事情了，他们都不重要。”
　　“嗯，”宋棠放下手机，“我今天就先不去公司了，你该忙就忙，不用……”
　　方鹤宁贴在宋棠耳边，在怀里人耳根处吻了下，成功打断了对方的话，“我陪你，公司那么多人，如果离了我一天都没法运转，就白花那么多钱养着了。”
　　事业的高峰他已经登上去看过了，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宋棠更重要。
　　方鹤宁这么说了，宋棠没再推拒，事实上他现在倒是很想跟对方待在一起。
　　他往后仰了仰，正好靠在方鹤宁的肩上，调整完姿势懒洋洋地眯起眼，望着窗外晴朗的春日，有些昏昏欲睡。
　　方鹤宁拿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给宋棠盖好，“再睡会儿。”
　　“嗯。”
　　宋棠累是挺累，但并没有多难受，基本上是睡了一天，方鹤宁都没让他的脚沾过地，走哪儿都抱着。
　　直到次日早上他才能还算平静地跟人对视。
　　他刚把自己的领带打好，方鹤宁就又递了另一条过来，他一看，好嘛，是情侣款。
　　他抿起唇弯出一丝上翘的弧度，一言不发地接过来，仔仔细细给眼前的爱人打领带。
　　方鹤宁垂下眼，视线里是宋棠骨节匀称的纤长手指，正灵巧地翻弄着领带，清透的白与深邃的藏蓝相得益彰，衬得对方的手指越发白皙莹润。
　　在宋棠最后捋了下领带收回手时，他快一步握住那只手，又慢慢牵到唇边轻轻吻了下。
　　四目相对，宋棠有种火星落在手指上的错觉。
　　他没躲，眼底里藏着点笑意，而这一刻不必言语。
　　两人一起出门，宋棠本来要自己开车，方鹤宁却坚持要送，所幸两人公司离得不算远，他就没多说什么。
　　能多跟对方待一会儿，就算不说话他都是愿意的，临下车前那个轻巧的吻……他一样很喜欢。
　　方鹤宁总是很清楚他想要什么，并且给得恰到好处。
　　到公司后，面对梁英表面淡定实则打趣的眼神，宋棠避开视线整理了下衬衣袖口，确保自己手腕上稍淡却还没完全消退的痕迹不会露出来。
　　梁英有猜测，却不会多问，除了刚碰面时递过去的眼神，其他没表现出比平时更多的情绪。
　　他们总裁看着冷傲，实际上就是个不善言辞，真的对人际交往有些排斥的大可爱嘛。
　　那次综艺真是上得明明白白，才一年时间，就只有圈内人偶尔还会感慨以前的宋海王玩儿的有多野了。
　　至于大众网友，对宋棠的了解更多是从方鹤宁的那次直播表白开始的。
　　这是好事，前任董事长知道儿子如今的转变想必也会很欣慰。
　　而今天，咳，那啥，宋棠颈侧有点点红红的痕迹，若隐若现并不十分明显，可相当有盖了戳的那种意味。
　　方总裁啊……啧啧啧。
　　她这叫什么，是妥妥的行走在嗑cp第一线，就是无人分享还有点小遗憾。
　　宋棠这天上午把叶琼的名片推给了自己的助理，方鹤宁息影，下一步就是退圈了，回到方氏集团后有很多事情都需要跟叶琼沟通。
　　俩助理加一下，有事也能互通有无。
　　梁英了然，当着宋棠的面并不多说，她心里有微妙的预感，近距离嗑cp的盟友应该有着落了。
　　宋棠并不知道梁英怎么想的，昨天没过来，有些工作需要处理，他用去年一年的时间查漏补缺，各方面都做了调整，今年就该大步往前走了。
　　下午临近下班，他整理好文件交给梁英，正在想晚上做些什么菜，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发过来，是于文俪。
　　他微皱起眉，不太想搭理，但转念一想还是答应了对方见面的请求。
　　于文俪已经到了，约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厅，如果只是简短说几句话那十几分钟足够用，见完面方鹤宁估计就该到了，正好错开时间，都不影响。
　　只是宋棠没想到会跟于文俪纠缠半个多小时。
　　匆匆离开咖啡厅时，他还疑惑到了约定时间方鹤宁为什么没给他发个消息、打个电话，对方大多时候是很准时的。
　　结果，出来咖啡厅两人就迎面碰上了。
　　看着神色不虞的方鹤宁，宋棠转头瞧了眼跟出来的于文俪，心里一咯噔，瞬间有几分心虚。
　　宋棠正在想怎么解释，没想到于文俪在看见方鹤宁后，比他更快一步地迎了上来。
　　于文俪上前一步，神色有几分急切，“鹤宁，对不起，妈妈错了，以前对你确实关心不够，以后我一定反省，还有……还有汪睿，我已经跟他分手了，不会再帮他。”
　　“你回家来吧，好不好？你、我、你父亲，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好不好，算是妈妈求你！”
　　眼见方鹤宁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随着这些话越发沉厉，宋棠心知不妙，随即反驳道：“刚才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于文俪却声音更大地打断了宋棠的话，“鹤宁！你的感情以后我们都不会再干涉，只要你愿意回家，愿意给我们一次机会，你做什么都行，你想喜欢谁都可以，爸爸妈妈尊重你的选择。”
　　方鹤宁的唇角微微下敛，是极冷淡嘲讽的弧度，“口口声声说尊重我的选择，你有打算真的尊重我的爱人吗？你所谓的尊重就是直接打断他说话？连这样基础的尊重都做不到，你觉得你的话有几分说服力？”
　　听出方鹤宁的话里压抑的怒气，宋棠顿了下，握住对方的手，随后转身把人往身后稍微挡了挡，自己直面着有些愣住的于文俪，道：“一厢情愿就不必了，时过境迁，你想给不代表他还需要，还请于女士好自为之。”
　　“如果你真的为他好，以后就请别出现在他面前，多谢理解。”
　　说完他不再多待，拉着方鹤宁径直离开。
　　于文俪怔怔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哑然，她不明白这个宋棠是怎么回事，从常理来看不是应该帮她吗？为什么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
　　谁能完全舍弃掉亲情，为什么宋棠不担心他们跟方鹤宁修复关系后被算旧账呢？
　　为什么……她不理解。
　　但是在方鹤宁刚才的眼神里她明白了一件事，作为父母她和方明石确实不及格，可现在他们知道错了，人生还长，想要挽回应该是为时未晚，她不信自己的儿子真的对亲情一点期望都没有。
　　上车后方鹤宁没着急开车，转眼看向宋棠，问，“为什么要私下跟于文俪见面？我已经说的很清楚，我不想跟他们多来往。”
　　宋棠应了声，道：“我明白。”
　　“所以？”
　　宋棠顿了下，探手过去轻轻握住了方鹤宁的手，温声道：“今天于文俪主动联系我，想跟我聊聊，我没拒绝。”
　　“鹤宁，我见她不是认为你早晚会原谅他们，回到方家，更不是因为不想得罪她才不好拒绝、不敢拒绝。”
　　“我见她仅仅是想把话说清楚，我刚才当着你面说的就是我对她说的。我说过，我尊重你的选择和决定，不会用道德绑架或者其他方式逼你跟父母和解，这样自以为是对你好的事情，我不会做。”
　　“我跟她说的很清楚，这是第一次单独见面见，同样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见她，更不会背着你跟他们来往。”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粉饰太平的谎言，只因为是父母，只因为给了自己的孩子生命，所以伤害就一定会被原谅？
　　凭什么。
　　如果他真的站在这个角度要求方鹤宁去原谅，以爱人的身份逼对方去跟父母和解，那不过是自以为的高高在上，根本没有体谅方鹤宁的心情。
　　他是能感觉到的，对方说不想要那就是真的不想要了。
　　不需要了。
　　注视着宋棠的双眼，方鹤宁在十几秒的沉默后倏地笑了声，他凑过去跟对方贴了贴额头，因为见到于文俪而产生的坏情绪慢慢消散了。
　　他开口道：“今天孟令跟我说，不知道我哪儿来的运气遇到了你这么个宝贝，我也这么觉得，遇见你、没有错过你是我最好的运气。”
　　宋棠弯了弯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应道：“我也一样。”
　　他从来不敢想的东西，方鹤宁都给了他，还给得比他预想的更多。
　　他又问道：“那你不生气了吧？我保证以后绝不再背着你跟你父母有来往，他们要是再找我，我一定告诉你。”
　　方鹤宁抚了抚宋棠的脸颊，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拇指从对方的唇瓣下方划过，微微压低了嗓音，“你叫声老攻，认个错，我就原谅你跟于文俪的私下见面，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闻言，宋棠囧住了。
　　那在床上……毕竟是晚上，眼一闭喊完就过去了，现在大白天的，他怎么张得开这个口！
　　他利落往后退，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道：“赶紧回家，我定了生鲜配送，马上就到了，回去做饭，你不饿吗？刚才喝了几口咖啡倒是让我感觉有点饿了，今天你帮忙洗个菜？我们早些吃饭。”
　　宋棠语速快很快，嘟嘟嘟说完这一串，方鹤宁倒是不坚持，发动了车子，“好，那这件事还没过去，你自己看着办。”
　　宋棠的视线瞥向窗外，眼底满是羞恼，没过去就没过去，大不了回去再说，躺床上了灯一关，那要好开口得多，别说叫一声，叫三声都行。
　　当然得先有贴贴。
　　另外他还有事跟对方说。
　　晚上，一片漆黑的卧室里，宋棠「还完债」后把脸埋在方鹤宁颈窝里，嗓音有些哑，“有件事情跟你商量下，下周有场宴会，袁家的，给我发了邀请，之前的合作圈子里都知道，现在不去不合适。”
　　“本来跟往常一样让副总去就行，但是他家里长辈住院，我就给他批了年假，而其他人并不负责这一方面，出席不是很合适，袁瑞林又点了方氏的名，所以……”
　　方鹤宁自然知道这场宴会，本来是打算晚上说的，结果被于文俪搅了，他顿了下，问，“你想自己去？”
　　宋棠紧跟着解释，“我不想去，不想跟袁瑞林有牵扯，但如果我不去……很多事情可能会被传得很不好听。”
　　说他们反目成仇啊等等，对方氏公司的声誉没什么好处，一场宴会而已，这点面子都不给难免引人遐想。
　　方鹤宁明白了，“既然要去，我陪你。”
　　宋棠秒松了口气，他在方鹤宁颈窝里蹭了蹭，“这个事儿说到底是我没处理好，还要麻烦你。”
　　“跟我需要这么客气？”
　　“好嘛，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方鹤宁轻笑了声，揉了揉宋棠的头发，黑暗中一双漆黑的眼里流转着微微的暗光，“我想过几天先发退圈的消息，随后再公开身份，所以这次宴会我还是以演员这一身份出席，宋总，你可要多关照我。”
　　宋棠被方鹤宁后面半句话的语气给逗笑了，配合道：“方影帝不必担心，跟着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可要跟紧了。”
　　方鹤宁低头亲了亲宋棠的额头，相当好心情地应了声。
　　如果宋棠要去，即便对方不说他都肯定要一起去，尽管已经跟袁瑞林说得明明白白。
　　但这位一贯我行我素，听不懂人话，宋棠自己去他怎么可能放心，上次餐厅卫生间的那一幕，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当时下手太轻。
　　勾搭别人的爱人，在别人的感情里横插一脚，别管是谁，都是欠打欠收拾。
　　袁瑞林早晚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而对宋棠来讲，参加一场晚宴并不轻松。
　　这跟上次和方鹤宁一起走红毯不一样，那起码不需要他跟别人多交流，甚至一句话都不用说，但宴会场合想避开社交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寄希望于袁瑞林别闹太大的幺蛾子，安安稳稳过去，他甚至都做好了提起退场的打算，然而即便有方鹤宁陪着，他都把这场宴会想得太简单了。
　　袁瑞林显然没把他的拒绝当一回事。
　　还当着他的面对方鹤宁出言不逊，左不过是贬低演员这一身身份，就算他已经从不同的人口中听过不止一次，但再听到还是气得不行。
　　而这次他一点没客气，既然对方先不要脸面，他还顾及什么，“如果你只会以这一点来挑事，袁总，你并没有高明到哪儿去，你把演员当戏子只是为了凸显你自以为的高贵身份？你恐怕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有多可笑。”
　　闻言，袁瑞林怔了怔。
　　方鹤宁则没忍着笑，递了个赞赏的眼神过去，说得好。
　　袁瑞林瞪了方鹤宁一眼，随后看向面色冷淡中不乏厌恶的宋棠，冷笑了声，“没想到你还挺伶牙俐齿，挺好，我喜欢，温顺的小绵羊多没意思。”
　　宋棠皱起眉，他就搞不明白了，袁瑞林怎么就能软硬不吃？
　　三人之间的氛围陷入一片沉寂。
　　袁瑞林作为今天宴会的绝对主角，刚才被捧得多高高在上，如今在宋棠面前、在对方的眼神里，就跌落得多低。
　　他耐心本就不多，感兴趣归感兴趣，可也接受不了宋棠一再的拒绝，尤其是今天这样的场合。
　　他伸手要去抓宋棠的手，却被一把打开，他抬眼看向神色冷凝的方鹤宁，烦躁道：“我是不想跟一个小演员多计较，我要真的想针对你，娱乐圈哪儿还有你的位置！别拎不清！！”
　　方鹤宁圈着宋棠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下，一步没退让，“拎不清的是你自己，我已经提醒过，天外有天，过于自负是要为自己的愚蠢买单的。”
　　方鹤宁这个彰显所有权的亲昵举动让袁瑞林看得分外火大，尤其宋棠的姿态又很配合，就更碍眼了。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狠道：“方鹤宁，今天就是你在圈子里的最后一天，既然你不识相就别怪我了。”
　　“那么袁总想做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袁瑞林一顿，看着走到跟前的孟令，顿生疑惑，随即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想通了——
　　前段时间方宋两家公司的合作，圈内外皆知，孟令作为方氏明面上的主理人，现在一副维护的态度，或许……方鹤宁跟方家沾亲带故？
　　不是没有可能，这就解释得通了，怪不得他没挖到方鹤宁的黑料，如果背后站着方家那就棘手了。
　　方鹤宁敢当面反驳他，对他这么不客气，八成是因为这层关系的存在。
　　四人正僵持，突然一阵喧闹声靠近，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宋棠转过身，有些疑惑，脚步匆匆过来的是乔央，后面跟着的……是许久不见的薛浩。
　　他脑门上简直要蹦出来问号了，今晚上这么热闹的吗？
　　他下意识又往方鹤宁怀里靠了靠。
　　乔央简直无奈，他今天不过是跟合作的导演一起过来见见资方而已，本来他一个做后期剪辑的哪儿用来，但导演自知性格直，怕得罪人就拉上了他，相交多年他也没拒绝。
　　遇见薛浩完全是意料之外。
　　这场合他不好翻脸太过，免得连累带他来的导演，正被缠得没办法，瞧见宋棠就好像落水的人看见了浮木。
　　宋棠看着明显有点不耐烦的乔央，压低了些嗓音，“你们怎么回事儿？”
　　乔央扫视一圈，心知这几人之间的氛围不对，暂时没多问，只扫了薛浩一眼，烦道：“有些没眼色的讨人嫌还不自知，自我感觉良好，都不知道自己多烦人，不过是仗着身份而已，有什么本事，有本事的都两厢情愿了好嘛。”
　　乔央的声音不大，但在场几人包括刚站定的薛浩都听清楚了。
　　一众人……神色各异。
　　作者有话说：
　　给乔央同学点赞！


第65章 没不让你咬嘛
　　薛浩自然知道这是在讽刺他， 面对方氏公司的主理人、袁氏的大BOSS，他不可谓不尴尬，刚才只顾着看乔央了都没想其他的。
　　而袁瑞林的脸色难看程度跟薛浩是不相上下。
　　孟令好歹忍住了笑， 跟方鹤宁一对视， 不约而同地扫了袁瑞林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宋棠就差给乔央竖大拇指夸赞了，这话说的简直不能更贴切。
　　他没管袁瑞林的脸色，直接道：“听到了？谁都知道的道理，袁总才智过人应该不会还不清楚吧。”
　　听到宋棠的话，乔央算是明白过来了。
　　感情的事儿不都讲究你情我愿么，光靠一头热哪儿有用， 再说了， 热的那头八成就不是真的喜欢， 只是玩儿玩儿而已。
　　袁瑞林原本是打算趁着宴会这机会跟宋棠好好聊聊， 没想到方鹤宁会一起来，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都一个两个三个地冒出来，什么好兴致都给搅没了。
　　他打定了主意要让方鹤宁滚出娱乐圈， 只是息影怎么够， 必须要把人踩到泥里去，彻底地翻不了身。
　　一个落寞狼狈的失败者，他就不信到时候宋棠还会喜欢！
　　就明天， 他就得把封杀、退圈这个事儿落实了。
　　他扫了眼方鹤宁， 最后看向孟令， 嘲道：“方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护着可以， 那也要护个有价值的。”
　　孟令笑眯眯的， 面上一点儿错都挑不出来，“我们方总的眼光自然是很好的，就怕某些人眼拙了。”
　　“那就让他睁大眼好好看看。”
　　孟令笑而不答，袁瑞林是难对付，有才华不假，但自负到这种程度，啧，现在依旧是在撒网，但他已经开始期待收网的时候了。
　　袁瑞林自讨没趣离开后，宋棠看向不吭声的薛浩，“怎么，你还有事？”
　　乔央默默往远处挪了一步，撇清关系。
　　薛浩尴尬得不行，但是看着冷冰冰的宋棠，一点不遮掩占有欲的方鹤宁，以及笑面虎一样看似和气实则并不好惹的孟令，到底没敢多说什么，打过招呼后就灰溜溜转身走了。
　　但没完全走开，还远远地关注着这边。
　　乔央烦得很，面对宋棠询问的眼神直接把事情都交代了，“就还是上次的事儿，不是让他给我道歉么，一来二去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粘上我了，烦人，还难缠。”
　　宋棠了然，看薛浩的样子他猜得七七八八，感情的事情哪儿说的好。
　　他斟酌地问，“那你对他什么想法？”
　　乔央微微耸了下肩，神色间不掩厌恶，“烦得很，我就没遇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人，我是道理说尽，骂也骂了，他动手动脚，我不是没跟他动过手，就这都没用。”
　　听乔央这么说，宋棠有点歉疚，“当初……”
　　乔央摆摆手，“当初的事儿不用再说啦，跟你没关系，谁能想到薛浩抽的什么疯，反正我不打算搭理他，时间长他觉得没意思肯定就放弃了。”
　　方鹤宁略一斟酌，看向孟令，“余下还有事儿吗？”
　　孟令秒get到了好友的意思，笑道：“没其他事情，乔先生如果忙完了，我送你回去？”
　　乔央有些犹豫，孟令又不是什么司机，那可是偌大方氏的主理人，再直接些说就是方氏的二把手，让人家送他。
　　他没这么大脸面，但看到不远处没什么威胁却十足烦人的薛浩，又陷入了两难。
　　宋棠跟方鹤宁对视一眼，宽解乔央道：“都是自己人，别见外。”
　　孟令微微笑了下，接道：“这话不错，别客气，走吧，这场晚宴我不过是来点个卯，正好刚才已经见过宴会主人了，没其他事情，难道说乔先生觉得我跟袁总还能有多少共同语言能聊？”
　　话说到这儿，乔央没再推辞。
　　他道了谢，跟宋棠、方鹤宁打过招呼就跟孟令一块儿先离开了，眼角余光瞥见薛浩想跟上来又不敢的模样，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烦透了这种一味纠缠的，狗皮膏药一样。
　　看着乔央和孟令离开，宋棠微微叹了口气，“一开始就是因为我才把乔央牵扯了进来，没想到薛浩没完了。”
　　方鹤宁开解道：“朋友之间不过是有来有往，乔央都不介意，你不用耿耿于怀，他愿意跟你交朋友就代表着认可，对朋友很多事情不用计较得那么清，再说了，我有计较过他蹭你那么多顿饭吗？”
　　宋棠滞了下，“话不是这么说的……”
　　“理是这个理。”
　　宋棠沉默了会儿，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看见被父亲薛成仁揪过来的薛浩，他的语气就更冷了些，却不是对着薛浩的，而是对着薛成仁的，“薛董，感情还是要讲究两厢情愿的好，您说呢。”
　　与其跟薛浩废话，不如直接跟能管得住这个二世祖的人沟通。
　　薛成仁瞧了眼方鹤宁，又把视线转回宋棠身上，连声称是，“宋总说的没错。”
　　宋棠继续道：“我朋友没有那方面意思，还请薛董多开导……薛少爷，免得闯出什么祸，到时闹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听出宋棠话里的冷硬和火气，薛成仁拍了薛浩一把，“听见没有？！”
　　薛浩心里不甘，“我是真的喜欢他！”
　　“强扭的瓜不甜！”
　　薛浩还想反驳，方鹤宁察觉出宋棠的情绪不太好，先一步开口道：“刚才的话想必薛少爷还记得，听你父亲的，听话些，别惹了不该惹的人，懂？”
　　薛浩不懂，但是被薛成仁一瞪，嚣张的气焰连小火苗都没了。
　　薛成仁是恨铁不成钢，忙又道了歉才带着薛浩走开，愁的要老命了。
　　他是不知道方鹤宁跟方暄关系怎么样，但上次的事儿能劳驾孟令出面，这关系差不到哪儿去，方暄——
　　他一点儿都不想招惹这位活阎王。
　　想到这儿他低声训斥道：“你要是不想咱们薛家破产，就离宋棠、方鹤宁，还有那谁，叫乔央是吧，都远点儿！万一惹怒了方暄，就是十个薛家都不够人家打牙祭的！”
　　薛浩同样清楚方暄不好招惹，只得闷闷不乐应了，可没打算真的放弃。
　　水滴石穿，金诚所至金石为开，石没穿、金石没开那就是他做的还不够，他就不信他搞不定乔央！
　　最多就是收敛些呗。
　　看着薛家父子离开，宋棠有些烦躁地垂下眼，往方鹤宁身边靠了靠，“薛浩看上去并不服气。”
　　方鹤宁牵住宋棠的手，带着人往外走，“即便不服气也多少会收敛，如果他真的做得过火，别担心，我有一百种方法收拾他。”
　　“别做……”
　　“我知道。”
　　宋棠应了声，不管怎么说，他不希望方鹤宁为了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离开宴会厅他才缓了口气，还是无奈，这都什么破烂事儿，他跟乔央还真是倒霉都倒霉到一块儿去了。
　　上车后看着情绪依旧有些沉的宋棠，方鹤宁倾身靠过去，勾着对方的下巴，轻轻的吻从眉梢一路往下，最后落在唇边，轻声道：“带你去个地方。”
　　宋棠垂着眼，听见这话撩起了眼帘，问，“去哪儿？”
　　“猜猜看？对我们来讲非常有纪念价值。”
　　宋棠有些疑惑，有纪念价值？他们现在是在市区，这么晚了肯定不会往郊区等等远的地方去，那是……哪儿？
　　他隐隐有猜测，但是并不确定，“第一次贴贴的酒店？表白的餐厅？还是一起逛过的商场？你该不会打算带我去看晚场的电影吧？”
　　方鹤宁递给宋棠一个小wink，“放心，绝对不会带你去看惊悚悬疑电影的。”
　　宋棠默了三秒钟，转回去坐好。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点烫手，咳，干嘛这么撩他，而他根本没办法对这样的撩拨无动于衷。
　　不用到地方，看路线他就知道目的地是哪儿了，确实非常非常有纪念意义。
　　下车后两人站在车前，望着远处璀璨的喷泉灯光秀，宋棠勾起唇角，他都给忘了，今天是常规表演日。
　　这个位置很好，远离人群但又不太远，能清晰看到整座喷泉。
　　音乐声中，方鹤宁偏过头看向自己的爱人，宋棠琥珀棕的双眼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斑斓的光彩，光影在这张面容上变幻，带出一丝轻盈缥缈的美感，又因为阴影的存在显出几分暧昧。
　　因为宋棠的干净气质，任何暧昧色彩的点缀都是锦上添花，极富情致。
　　看什么灯光秀，他眼前的才是世上最好的景致。
　　音乐舒缓，看完这场秀宋棠的心情确实好很多，而这并非单纯是灯光秀带来的。
　　等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湖面恢复平静，他转过头勾住了方鹤宁的手指，唇边是微微上扬的弧度，“我很喜欢。”
　　那些写在硬纸板上的表白。
　　听出宋棠的弦外之音，方鹤宁收紧手，凑过去跟对方交换了一个绵长温柔的吻。
　　结束后他把人按在怀里，望着远处的湖面，道：“那只是表白，我是打算跟你一辈子的，还有求婚呢，棠棠，你现在就可以开始期待了。”
　　宋棠靠在方鹤宁肩上，被对方话里的那两个字眼烫到，眉眼弯弯，无声的笑了笑，应道：“好。”
　　至于从宴会上离开时的那些沉闷与烦躁，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
　　回程路上还是方鹤宁驾车，等红灯时他看了看消息，道：“有两件事，第一，汪睿已经退圈了，于文俪没再帮他；第二，刚才我们离开后宋涛溜进去找了袁瑞林，想挽回却被狠狠羞辱了一通，并且还当着众人的面把人赶了出去。”
　　宋棠没表现出太多情绪，“汪睿能离开于文俪，没有人再恶意撺掇和挑拨，你母亲后续应该不会再有上次那样类似的操作，而宋涛，只要他不来打扰我的生活，不做对公司不利的事情，其余都是他的自由。”
　　“你这么想挺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
　　“嗯，只是有一点……”宋棠顿了下，有些顾虑，“宋涛仍然想着挽回袁瑞林，会不会还有谋取整个宋家的野心？”
　　方鹤宁应了声，“宋涛不可轻信，保持戒心。”
　　宋棠点点头，基本的戒心什么时候都要有，宋涛……毕竟是连自己都能利用的狼人，对方是不是真的能安分下来还需要观察。
　　又聊了些其他的，方鹤宁略一顿，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问道：“明天有时间吗？我有个朋友前几天从国外回来了，带你见见。”
　　国外回来的朋友？宋棠有些意外。
　　他微皱起眉，问，“什么朋友？我都没听你提起来过。”
　　方鹤宁神色淡定，介绍道：“小时候的邻居，是个混血儿，叫黎辛，很多年前就出国了，我们联系并不多，前些天回来是打算回国发展。”
　　“嗯，还有？”
　　方鹤宁扫了宋棠一眼，道：“以后会有些接触，提前跟你报备一声。”
　　不对劲，宋棠皱起眉，“如果只是关系不近的朋友，就算之后有接触，你也不用专门……报备，你们……”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停下后，方鹤宁勾起唇角，状似轻描淡问道：“你跟我一起去吗？”
　　宋棠总觉得方鹤宁在套路他，他瞥开视线，“不去，我跟他不熟，见了也没话说，你们老友叙旧，我就不去了。”
　　“真不去？我还想把你介绍给他认识，让他知道我爱人有多好。”
　　宋棠去解安全带的手一下顿住，这太不对劲了，感觉方鹤宁是在提醒他什么一样！
　　在五秒钟的停顿后，宋棠扭头看向方鹤宁，皱起眉一言不发。
　　方鹤宁淡定地下车，从车头绕到副驾这边，打开车门弯腰看向转过头来的宋棠，伸手越过对方帮人解开了安全带，“愣什么？”
　　宋棠坐着没动，他有疑惑，但理智又告诉他别乱想有的没的，方鹤宁对他的感情他还不清楚么，干嘛这么草木皆兵的。
　　但是感情上他是忍不住的介意。
　　他仰起脸，确认一般地问，“黎辛，你和他只是关系不算近的朋友？”
　　看着认认真真提问的宋棠，方鹤宁唇边弯着一丝笑意，他伸出手，笃定道：“自然，以前是以后也是，最多再加个合作者的关系，没有其他。”
　　宋棠稍稍放下心，方鹤宁这么说那就是没有。
　　但是！他一把握住伸到自己跟前的手，下车后松开方鹤宁的手径直往电梯厅走，“我跟你一起去。”
　　瞧着宋棠的背影，方鹤宁欣然跟上，笑问，“你刚才不是说不去吗？”
　　宋棠脚步一顿，还是没回头，“去，见你朋友，为什么不去。”
　　他自己关系网非常、尤其、特别简单，除了公司，朋友就乔央一个。
　　而且并没有结识太多新朋友的打算，感情对他来讲是消耗，有就行了，不需要很多。
　　但方鹤宁显然不是，对方的人脉应该是相当庞杂的，称得上关系好的就孟令和付宗元，他现在基本上比较熟了，可其他的依旧不了解。
　　黎辛，这个方鹤宁从没提过的老朋友，还是小时候的邻居，其实有必要见一见。
　　等电梯的间隙，方鹤宁握住宋棠的手，瞧着自己爱人冷淡的侧脸，问，“怎么这么快就变主意了？”
　　宋棠没抽出手，也没去看方鹤宁，瞥开眼连电梯门上映出来的身影都没看，只绷紧了声线，道：“我想更多地了解你，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他可是你小时候的邻居。”
　　而且……他抿了抿唇，没好意思把另一层意思说出口。
　　方鹤宁是没想法，但他总觉得对方的话怪怪的，报备……这就不对劲，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要亲自去见一面，确认一下会比较保险。
　　毕竟，感情的事儿就算方鹤宁没那方面意思，保不齐别人是怎么想的。
　　但愿只是他想多了。
　　方鹤宁略收紧了手指，没接茬，直到进了门，他一个转身直接把冷着脸的宋棠按在了门上，欺身贴过去，扣住了对方的脖颈，低声道：“棠棠，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宋棠哪儿好意思承认自己在想什么，他矢口否认，“什么都没有，你看出什么了？”
　　方鹤宁离得近，自然瞧见了宋棠眼里一瞬闪过的慌乱，他并不戳穿，只偏过头吻在宋棠颈侧，“不管有没有，别担心。”
　　宋棠沉默了会儿，抬起手揽住了方鹤宁，略有些无奈地闭上眼，尽量放松下来，配合地偏了偏头，好方便说开后总喜欢对他对手动脚、啃来啃去的方某人动作。
　　他一下一下梳理着方鹤宁的头发，轻声开口，“怎么了？我都没跟袁瑞林说几句话，更一句好话都没有。”
　　方鹤宁的情绪不太对，从进来门开始，或许在外面的时候不是没有，而是对方隐藏得太好。
　　他回想了下今天晚上在宴会上的时候，他是真没给袁瑞林一个好眼色，话更是说得不客气，他知道自己冷着脸的时候什么样子，确实是别人说的那样，冷硬又倨傲。
　　面对袁瑞林他没刻意收敛自己的厌烦。
　　他知道方鹤宁介意，这醋精转世的八成是因为这个吧，除此之外今天没发生其他能引起对方情绪波动的事情。
　　方鹤宁最后在宋棠颈侧吻了下，回道：“只要他还没放弃，我不可能放心，我的人，别人最多是欣赏和赞叹，谁都不能觊觎。”
　　听到这话宋棠反倒无声地笑了下，在方鹤宁背上一拍，“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对他有哪怕一丁丁点想法了？你讲讲理。”
　　“感情这事儿是讲理的吗？”
　　“这倒是不错。”
　　宋棠尽量忽略颈侧那阵还没完全消退的酥麻感，方鹤宁的话他是理解的，并且感同身受，尽管自己不喜欢，但偏偏总有自我感觉良好的人。
　　他缓了口气，略带着些无奈道：“所以我也没有不让你咬。”
　　而且他是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的眼光有问题，这哪儿是温柔随和好脾气的治愈系，差得十万八千里，整个一间歇性暴躁持续性醋海翻天的粘人精。
　　但是他很喜欢。
　　咳。
　　方鹤宁轻笑了声，宋棠在别人面前越是冷，越是姿态强硬，面对他呈现出乖巧一面的时候，就越是让人欲罢不能。
　　宛如克火的水，让他全无招架之力。
　　一片黑暗中，他闭了闭眼略一缓神，不再多说，有些事情……没必要跟宋棠说得那么清楚，比如这次，他根本不想带对方去见黎辛。
　　一点都不想。
　　他心情不好跟袁瑞林有关，但并不是最紧要的，最让他无可奈何的是这个「一点都不想」，却又不得不做出一部分妥协。
　　但只要能一举搞定麻烦，一点妥协而已他还付得起，能尽快把这件事彻底了结了就好，拖得时间越长就只会横生枝节。
　　只要他在意的人只属于他，他就是世上最富有的人。
　　于他而言，他怀里这个人就是最名贵、最价值不菲的珍宝。
　　自从完全说开，宋棠没说、方鹤宁没问，两人自自然然睡在了主卧，算是心照不宣，没什么一个人睡到两个人睡的磨合，能接受彼此并且一路走到现在，就是因为他们足够契合。
　　只是宋棠依旧拒绝了方鹤宁一起洗澡的提议。
　　开玩笑，淋雨那次他是没顾得上，现在绝对不行，一起洗澡什么的……想想他都羞臊得只想原地隐身。
　　不管怎么说绝对不行。
　　洗完澡，他磨蹭了半天才从浴室里出来，尽量不去注意靠在床头等他的方鹤宁，然而视线往下移时又看到了对方露出来的一片胸膛。
　　他木着脸在床边坐下，垂着眼，伸手把方鹤宁的睡衣拢了拢，小声道：“春上凉，别不注意。”
　　方鹤宁却握住宋棠的手，又揽着对方的腰把人顺势带进怀里搂住，在宋棠推他之前先一步开口道：“袁瑞林不是说今天是我在圈子里的最后一天么，我成全他。”
　　宋棠一顿，他的背贴在方鹤宁胸膛上，隔着一层睡衣能清晰感觉到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熨帖的。
　　听到对方的话，他回过神，问，“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
　　提前说，鹤宁没做任何对不起棠棠的事情！
　　来，跟我默念，咱是小甜饼小甜饼小甜饼，甜哒！
　　黎辛在前文出现过一次，就是方影帝出国领奖，棠棠没去的那回，后半程比较重要的配角，是助攻啦——
　　给宝贝们指路：十七；
　　下一章开始收前面关于股权的的伏笔——
　　十六  你一私生子没资格当这个董事长！


第66章 你一私生子没资格当这个董事长！
　　方鹤宁把宋棠揽在怀里， 举起平板给对方看，“我跟杨青沟通过了，退圈的消息今天晚上就发。”
　　“用不着袁瑞林让我退， 确实是该退的时候了， 你说他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宋棠划着屏幕， 浏览着工作室这条动态下的消息，还有方鹤宁转发后的评论，大致猜得到对方的意思。
　　袁瑞林自诩天之骄子，要做的事自然不想被搅了，但凡方鹤宁之前表现出一点弱势、惧怕，现在先一步退圈那就是怯懦， 对方肯定沾沾自喜。
　　但是方鹤宁从来没示过一点弱， 反而是针锋相对， 甚至占了上风， 对袁瑞林来讲这次就不是因为害怕才主动退避，而是光明正大的挑衅。
　　袁大佬现在想必正在窝火，十分窝火， 一拳打在棉花团上那种。
　　宋棠的注意力被转移开就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他应声道：“既然打算了要退圈，今天确实是个好机会，能让袁瑞林吃瘪挺好， 只是……今晚之后他大概要气疯了。”
　　前有他不给面子的嘲讽， 后有方鹤宁打脸一般的挑衅， 袁瑞林心高气傲的，能接受才怪。
　　方鹤宁了然， 靠在宋棠肩上， 语调轻松，“别担心，我不好动他，相反的，他一样撼动不了方家的地位。”
　　“我话说在前面，不许道歉，我不想听见这种话，你给我的远比你想的要多，敢打你的主意。
　　不管是谁，就是赔上整个方家我都不会退让一步，不过你要相信我，一个袁瑞林而已，是棘手，但远不到解决不了的地步。”
　　宋棠确实有些担心，奈何方鹤宁的话把他想说的都堵了回去，半晌，他才轻叹了口气。
　　这安慰他收下了。
　　待在方鹤宁身边，不管面对什么，他心里是有底气的。
　　关灯睡下，两人相拥而眠，临睡着前宋棠模模糊糊意识到一点，在书里他可是大反派，现在倒好，反派跟主角攻在一起了，也是阴差阳错。
　　走到今天，原本的剧情已经完全走样，比起刚来这个世界时的彷徨无措，现在有方鹤宁在身边，他才真的找到了自己的锚。
　　这个书里的世界也跟着变成了他的世界。
　　让他有了一份在原来世界都没有过的归属感，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方鹤宁思索着事情，半天没入睡，宋棠往他怀里靠了又靠，靠过来了还在他颈窝里蹭啊蹭，弄得他心里软成一片，却无奈得很。
　　什么叫撩而不自知，看看他怀里这位就知道了。
　　他轻轻揉了揉宋棠的头发，躁动不安的心绪慢慢平稳下来，最终无声地舒了口气，眼里的光沉下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费心思谋划过什么了。
　　生活无趣，没什么意思，是宋棠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没人能把对方从他身边带走，他要紧紧抓住这个人的视线，不会给别人留丝毫的机会，一个袁瑞林而已，不过跳梁小丑，蹦得越高摔下来时就越惨。
　　他有耐心，但除了宋棠之外他又没有那么大的耐心，一招制敌就足够了。
　　那晚的宴会之后，宋棠没再多关注袁瑞林，对方公司好像有什么合作，很忙，正好，直接忘了他才是最好。
　　袁瑞林暂时不用考虑，眼下更让他介意的是跟黎辛的见面。
　　见一个陌生人他没紧张，他居然没感觉一点紧张，大概是注意力完全没在这上面，意识到时他们已经坐在了餐厅的包间里。
　　看着对面眉眼深邃、五官立体、长相非常出彩的混血儿黎辛，他除了戒备，还有些微的……嫉妒。
　　小时候的邻居，那肯定见过十几岁甚至是几岁的方鹤宁，这么一想他的眼神就更冷淡了。
　　方鹤宁往宋棠那边靠了靠，贴着对方的手臂，向坐在对面的黎辛介绍道：“宋棠，我爱人，之前跟你提过，正好有机会，大家见一面。”
　　黎辛坦然接受了方鹤宁跟宋棠的视线，笑容得体，“我在国外的时候就经常看到两位的消息，还真是感情相当好，让人羡慕。”
　　明明是夸他们感情好，但宋棠觉得听上去有点不太对。
　　他抬手搁在桌上，瞧了眼方鹤宁后，道：“难得黎总在国外还关注这些，多谢关心。”
　　瞧见宋棠手上的戒指，黎辛的眼神不由得多停留了几秒，脸色不变，“哪里话，我跟鹤宁六岁就认识，老朋友了，关心下朋友的状况是应该的。”
　　“六岁就认识，”宋棠转向方鹤宁，眉眼微不可查地挑了下，“鹤宁，认识二十余年了，看来你们关系确实不错，足称得上是老朋友。”
　　他面上淡定，语气平静，心里却快炸了锅。
　　亏、得、他、来、了！
　　黎辛要是对方鹤宁没一点想法，他直播承认自己有社恐！！
　　被宋棠盯着的方鹤宁自然察觉到了对方眼底并不十分明显的焦灼与火气，他抬起手臂搭在爱人肩头，把人揽在怀里，随后拨开宋棠的手指，端起对方的咖啡杯抿了口。
　　咔哒。
　　放下杯子后，他看向黎辛，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老朋友的交情是有的，不过既然你关注国内的消息，就应该知道我对我的爱人是真心喜欢，如果有人不识好歹，我不会讲什么情面。”
　　“众所周知，我这人最不近人情。”
　　宋棠微皱起眉，他不喜欢方鹤宁这么说自己。
　　而黎辛怔了下，警告……他收到了，但是两人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言语，让他觉得自己被切切实实秀了一脸恩爱。
　　在一阵沉默后，黎辛开口道：“是不是真爱还需要时间去验证，所谓日久见人心。”
　　方鹤宁不置可否，“话是不错，但从另一方面来讲，感情的深浅跟时间的长短没有必然联系，有些人相处几十年依旧生疏，有些人却一见如故。”
　　黎辛看着方鹤宁，再次沉默下来。
　　比起上次在国外见面时，对方的变化更明显了些，整个人的状态平和许多，不是之前那种看似随和无争，实则内藏汹涌浪头的矛盾姿态，是由内而外的有了一种安定感。
　　似乎是被安抚被慰藉后呈现出的一种安闲惬意。
　　现在的方鹤宁戾气少了，随性自在多了。
　　而变化的伊始是跟宋棠走近之后，如果他猜的没错，宋棠正是那之前就把鱼塘解散了，性格发生巨变的。
　　他斟酌着开口，“说的不错，之前我在国外，大家联系少，这次回国我打算长期留下来，分公司发展顺利，下一步就计划把重心迁回来。”
　　宋棠扫了方鹤宁一眼，还敢说这个黎辛没一点想法？
　　他知道方鹤宁那些话的意思，但黎辛这话一接，怎么听怎么别扭。
　　方鹤宁揽在宋棠肩上的手轻拍了两下，往对方那边又贴近了些，眼神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宋棠缓缓深呼吸了一个来回，方鹤宁的些微动作让他的情绪略略缓和，他暂时没表现出其他情绪，把注意力放在黎辛的后一半话上，这就又回想起方鹤宁之前说的合作了，不由有些疑惑。
　　按理来讲，黎辛公司的业务跟方氏没有交集，合作从何说起？
　　方鹤宁却并不打算说太多，看向黎辛道：“今天之后我们暂且先别见面了，闹翻了的老朋友，这场戏还是演得逼真一些为好。”
　　黎辛不想触怒方鹤宁，没再说其他的，只应了声，“明白。”
　　这俩人打哑谜，宋棠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合作、什么闹翻了、什么演戏？
　　不明白，但当着外人的面他没问什么，等结束后，在方鹤宁送他回公司的车上才提起这茬。
　　面对宋棠的疑问，方鹤宁只递给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这件事我先卖个关子，等到尘埃落定你自然就知道了，生活还是要保留些惊喜。”
　　方鹤宁眼里带着些微的笑意，但笑意之外还有冷漠、狠厉，尽管不是对着他，但宋棠能明显看出来。
　　他皱起眉，“我没觉得你什么事都应该跟我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好。”
　　“你都不问什么事？”
　　“没关系，除了分手，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宋棠一顿，唇角颤动了下，随即弯出一丝上翘的弧度，“那好，你保证，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一不能违法乱纪，二不能道德有亏。”
　　叮嘱这两点主要还是他不太放心，方鹤宁有事情不说他理解，只要不牵扯感情，他不要求对方事事都跟他说清楚道明白。
　　但是想到原书中对主角攻的描述，这些话他还是明明白白地说开比较好。
　　方鹤宁的才情智商他从不怀疑，但越是聪明，想达到某个目的就有越多的途径，甚至不是那么光明正大的。
　　他不希望给两人的未来留下任何隐患。
　　方鹤宁看重他，他说的这些话应该是能听进去的，做什么事之前总会多些考量。
　　而且一想到原书里方鹤宁自杀而亡这件事，他总是心有戚戚，根本过不去，自杀是结果，导致这个结果发生的一系列因由，他想尽可能避开。
　　宋棠说得郑重，方鹤宁一样认真地应了，“别担心，我答应你。”
　　得到保证后宋棠点了下头，这就行了，其他的就像方鹤宁所说，生活嘛，确实还是要给自己留一点惊喜的。
　　至于黎辛，他很在意，但方鹤宁都明明白白告诉他没什么了，让他别没事儿吃闲醋，还把他给揉了一通，保证和黎辛之间只有合作。
　　他相信对方。
　　方鹤宁没那么无聊到故意让他吃醋，他们之间不需要这样的方式来确认感情，他大概有猜测，应该是有不太好避开的合作，又因为黎辛有别的意思，所以——
　　才安排了这次见面。
　　他理解，而理解的前提是他信赖方鹤宁给他的感情，在对方的眼里他就知道自己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尽管这么想让他有点难为情，但这是他切实感受到的。
　　方鹤宁从不吝惜对爱意的表达。
　　接下来一段时间，方鹤宁确实没再跟黎辛见过面，这让他真的放下心来，自己爱人还是非常拎得清的，知道他在意，嘴上不说却真的尽量少接触了。
　　他也想过毕竟是老友，还有合作，这样刻意避开是不是不好，方鹤宁的话说得明明白白，跟黎辛只是非常普通的朋友，跟孟令他们比都尚且差远了。
　　方鹤宁坚持这个说辞，再加上公司事情多，他就暂时没多追究，把精力放在了工作上，总归是相信自己爱人的。
　　公司最近确实非常忙，按照他的规划来看，今年的任务和压力很重，第一季度忙完后看到财报，他终于缓了口气，算是开了个好头。
　　只是他这口气没完全松下来，就发生了一件让他措手不及的事——
　　越过他这个董事长兼最大的股东，宋氏的股东们突然召开了股东大会。
　　时间非常紧，就在三天后，他对其中几个挑事股东的来意并不清楚，明面上只说依据第一季度的财报来探讨下一个季度的规划，但他隐隐觉得这次的事儿不太对。
　　会不会是宋涛在背后挑拨的？
　　发起股东大会的那几位有两个跟对方关系比较近，当然，并不排除其他人跟宋涛暗中勾结。
　　如果真是这个异母弟弟做的，这次是想干什么？
　　三天时间太短了，短到他根本来不及做更多的调查再决定怎么应对。
　　尽管方鹤宁安慰他别太担心，他做得很好，成绩大家都看在眼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焦躁。
　　他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合，会议前一天晚上就开始紧张了，甚至有点失眠的迹象，还是方鹤宁搂着哄了半天才堪堪入睡。
　　不好意思是真的，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就闹了个红脸，但在对方面前，他现在都有点破罐破摔的赶脚。
　　真的真的真的是债多不愁了。
　　早餐后方鹤宁送他去公司，他拒绝了对方在工作室等他的提议，毕竟不是闲人，没必要耗在这儿，这场会议还不知道会进行到什么时候。
　　约好了会议结束就联系，看着方鹤宁离开，宋棠才往电梯厅走。
　　他心里到底沉重，总觉得宋涛这次来势汹汹，明明之前还向他低头服软，现在又来这一出……等等，之前忍着不甘心低头道歉，该不会是转移他注意力的缓兵之计吧？
　　想到这儿他的神色越发冷凝，待会儿的股东大会绝对不好应付。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以不变应万变。
　　会议按时开始，宋棠坐在董事长的主位上，他扫了眼宋涛还有李芳欣，随后垂下眼翻看会议章程，但他心里清楚，这章程根本不重要。
　　果不其然，会议开始没多长时间宋涛就发了难。
　　一位小股东直接挑明了，要让他这个董事长「退位让贤」，虽然没明说让给谁，但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要他让出董事长的位置？
　　他自然不愿意，尤其接位的还是宋涛，这就更不可能了。
　　他看向同父异母的弟弟，话却是对着所有股东说的，“我自认为还算称职，请问在座的诸位，要我让出董事长位置，有什么凭据？”
　　那个小股东并不怵宋棠的冷淡脸色，道：“第一季度的财报我们都看了，确实不错，按照年度计划来看接下来还有得忙，宋总不如把精力放在公司经营上，董事长的位置让出来又能怎么样？这样能避免顾此失彼，宋总也好一门心思做好总裁的工作，你说是吧？”
　　坐在宋棠右手边的姜琦接过话，“不管是总裁的位置还是董事长的位置，能者任之，宋总能兼顾好，有换的必要吗？再者，论股份占比，宋总理应当这个董事长。”
　　“又不是只看股权占比，既然说不拢，不如大家投票呗，占比过半，宋总卸任董事长一职。”
　　这话一出有好些附和声，宋棠扫视一圈，大致有底了。
　　这要么是跟宋涛关系近的，要么是对他不满的——他要剔除弊病，就难免动到某些人的既得利益。
　　姜琦扫了眼梁英，又看向宋棠，眼神略带询问。
　　眼见要吵起来，梁英出声制止，随后，宋棠开口道：“既然要投票，那就投。”
　　一直沉默的宋涛眯起眼，露出一个笑容，只要答应投票，这董事长的位置宋棠也就坐到今天了。
　　宋棠对投票结果并不意外，除去弃权的，站在他这边的股东股权占比稍微低了几个百分点，而站在宋涛那边的股东他都记住了，以后再算总账不迟。
　　然而尽管心有准备，面对宋涛不加掩饰的洋洋得意，他还是烦躁得要命，因此就没注意到站在身边的梁英走开了。
　　宋涛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宋棠，道：“还有什么好说的？董事长的位置该让就让吧。”
　　宋棠攥起手指，尽量压抑着心里的火气和焦虑。
　　他想直接离开这样的场合，可理智上清楚这不是他能逃避的事情。
　　董事长的位置？宋涛要的绝不只是这个，这不过是第一步，他要是退了，下一步受到威胁的就可能是总裁的位置——宋涛想要的是整个宋氏公司。
　　姜琦历来就看不惯宋涛，听见这样嚣张的话，当即道：“宋总现在还是公司董事长、总裁，说话放尊重些，近一年他做出来的成绩有目共睹，换董事长？都怎么想的！”
　　忍了半天的李芳欣这时候忍不住了，道：“你们不看看是谁把公司祸祸成这样的，现在只是弥补了一点，就能改变他以前犯过错的事实了？”
　　“能不能也不是你说了算的！这儿没你说话的余地！”
　　随着突然响起的女声，众人的视线齐齐转向会议室门口的方向，看见进来的人，有些资历老的都认出来了。
　　这不是……这不是前任董事长早就离婚的前妻吗？来这儿干嘛？
　　看着被梁英带进来的刘月萍，宋棠皱起眉，对方来做什么，是嫌这场会议还不够乱吗？
　　刘月萍跟宋棠打了声招呼，随后居高临下地看向瞧见她后脸色骤变的李芳欣，抿在唇边的笑意雍容又带着些嘲讽，“今天是宋氏公司的股东大会，闲人免进，李女士，请问你以什么身份来参加的？”
　　李芳欣脸色刷白，难得得很，被这样看不起人的言辞和态度气得浑身直抖。
　　宋涛哪儿看得过眼，当即道：“你早就跟我爸离婚了，你也没股份，凭什么这么说？！”
　　刘月萍不在意地笑了声，淡定地看向姜琦。
　　这下不止是其他人，宋棠一样疑惑，看姜琦干嘛？他怎么不知道这俩人还有联系？
　　话说到这儿，姜琦只能坦白道：“这件事本来用不着抖露出来，毕竟是前董事长的交代，既然已经挑明我就不继续瞒着了。”
　　“刘女士有宋氏百分之五的股份，多年前离婚时一次性付了一笔钱，后续不再拿分红，但依旧享有相应的表决权，我只是代持股份。”
　　一语哗然。
　　说着他拿出手机调出了拍的协议，让梁英展示到了大屏幕上，清清楚楚。
　　宋棠皱起眉，他是真不知道还有这茬，表面上看是姜琦占有百分之十。
　　实际上是两人的，而且相关文件做得滴水不漏，他都没发现端倪。
　　这原主的老父亲宋峰是玩儿的哪一手？
　　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
　　这时刘月萍再次开口，矛头直指宋涛母子，言辞一点不客气，“李芳欣，宋峰从来没想过让你进宋家的门，他这人传统又保守，连公司上市都不肯，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一个外室！”
　　“是他自己决定的不让宋涛进公司，宋总念在兄弟情分上让他进了，他大错小错不断，好高骛远，让他历练又不愿意，选择离开的是他自己，结果现在你们还有脸撺掇股东们来要他上位？多大脸呢！”
　　刘月萍的话掷地有声，李芳欣被戳到痛处，想反驳却根本找不出话来，面对宋峰的发妻——即便是已经离了婚的，她依旧直不起腰。
　　宋涛气急道：“你这是强词夺理！你们都离婚了，你……”
　　刘月萍冷淡地打断了宋涛的话，“我前夫的私生子没资格跟我说话，你们记好了，宋涛，你别以为他宠爱你就没点儿自知之明，他从没承认过你的地位，你的股份仅仅只是钱财上的一点弥补而已，肖想别的那是你不自量力。”
　　“宋峰是渣滓，可他这点分得很清楚，我强调一点，你没资格竞选董事长这个职位，更没资格当宋氏集团的董事长！”
　　看着宋涛母子难看的脸色，宋棠心情复杂，他很意外刘月萍的到来，还有说的这些话。
　　刘月萍靠近一步，却还是跟宋棠保持了一米多的距离，她扫视了一圈的股东，继续道：“宋峰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但他是个好的领导者，你们哪一个没沾过他的光？他对你们有哪一点儿亏欠？”
　　“虽然过去几年公司的营收确实有下滑，但从去年开始就快速扭转了过来，今年实现大幅盈利是看得见的事儿，你们随便去问问懂行的人，哪个不期待宋氏未来的发展？现在要求换董事长，您们对得起朋友的交情、对得起自己的钱袋子？”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我再说一遍，何必要跟钱过不去，跟着谁更能赚钱，还需要我一个不怎么懂金融经济的教吗？”
　　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的东西，但钱嘛，谁会真的嫌多。
　　宋棠听得无奈，钱钱钱，这位还真是跟钱杠上了，不过话倒是说得……挺像回事儿。
　　股东们齐齐静默，都不是很好接这个茬。
　　宋涛坐不住了，他猛得站起来，拔高了声音道：“表决的占比都出来了，他就该卸任董事长的位置！你说再多都是白搭！！”
　　会议室里的氛围在宋涛带着明显怒气的话后，陷入了一片焦灼。
　　宋棠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他不愿意退，但面对这样的表决结果，他又没有不让步的理由。
　　事发突然，他能想到的不过是先拖延，态度强硬一些，对方也不能当下就怎么着，等散了会再从长计议。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一步不能轻易退，可宋涛这幅不依不饶的样子……难缠。
　　他都有点后悔早上不让方鹤宁留下来等他了，对方在起码还能贴贴。
　　看着宋棠的脸色，宋涛自以为胜券在握，催促道：“赶紧的，这都十一点了，再拖下去就耽误大家吃午饭了！”
　　姜琦冷声斥道：“这是宋氏的股东大会，你还不是宋氏的董事长，这里更不是你的一言堂，嚣张至此你就不怕自打脸吗？”
　　宋涛哪儿哪儿都疏通好了，他怕什么，“宋棠让位是大家投票的结果，怎么是我的一言堂了？既然是大家的意见，打什么脸？打谁的脸？”
　　“那你可要把脸准备好了，千万别躲。”
　　一道冷淡却从容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宋棠转头去看之前就松了口气。
　　看着带了两个陌生人进来的方鹤宁，宋涛皱起眉，“刚还说这是宋氏公司的会议，不相关的人没资格进来，谁还要跟我说他也有宋氏的股份吗？”
　　方鹤宁走到宋棠身边，抬手搭在对方肩头，微微用力捏了几下，低声安抚道：“事情不难处理，别担心。”
　　宋棠紧绷的身体和焦躁不安的情绪，在方鹤宁靠近时都慢慢放松下来。
　　但是说实话他心里十分没底，面对这样的结果还怎么「不难处理」？
　　方鹤宁神色淡定，看向宋涛的眼神冷得宛如看着匍匐在地毫无招架之力的蝼蚁。
　　作者有话说：
　　方：我心里眼里只有你；
　　宋：你自己证明；
　　方鹤宁直接吻住了自家棠棠——
　　黎辛OS：我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在桌底；
　　私生子是跟婚生子确实是有同等的继承权，但本文里还是有个破局滴——
　　十七  以方氏总裁爱人的身份出席，好不好？


第67章 以方氏总裁爱人的身份出席，好不好？
　　被方鹤宁的眼神注视着， 宋涛不由得感觉一阵寒气从脚底一直往上窜，整个人有如坠冰窖的错觉。
　　但是都到这种程度了，还能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他心里因此有了点底气， 强忍着被方鹤宁气场压着的恐惧， 大声道：“以前你是影帝的时候都没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现在退圈了不过就是一个纯吃软饭的小白脸，你嚣张什么？！”
　　这话音一落，会议室顿时陷入了更为压抑的肃静。
　　个别知道方鹤宁身份的，看向宋涛的眼神都带着怜悯，看二傻子一样，不知道的也觉得这是对宋棠的挑衅——
　　那些热搜已经说得相当明白了， 这俩不是随便玩儿玩儿而是来真的。
　　公开发退圈声明时骂方鹤宁以后真要当小白脸的有一大堆， 骂得相当难听， 被骂的人没什么反应， 倒是宋棠直接用大号发了长长一段直接怼了回去，护短护得明明白白。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宋棠的神情显而易见地更冷了。
　　不管说这么说的是谁， 不管方鹤宁有没有另一层身份， 宋棠都不接受这样的侮辱，“我还没正式卸任，宋涛， 我依旧是宋氏公司的董事长、总裁， 更是最大的股东， 在我面前容不得你放肆！”
　　“方先生确实不是公司的股东，但他是我请来的特别顾问， 在我的邀请下出席股东大会， 你有意见？”
　　宋棠的语气强势而笃定， 梁英看着他们的新顾问……咳，让堂堂方家的掌舵人来给他们当顾问，这排面妥妥的有气势。
　　她跟姜琦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方鹤宁的到来相当于是给了他们一针定心剂。
　　对方肯定不是来闲扯的。
　　那两个沉默的人是什么身份，又会带来什么变局，他们很期待。
　　而方鹤宁乐得应下这个职位，他的手稍微抬起了些，状似无意地在宋棠颈侧蹭了下，在对方转过来看他时递过去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宋棠顿了顿又转回去，虽然他不清楚方鹤宁想做什么，但并不妨碍他给自己的爱人撑个场子，就是不好说宋涛知道方鹤宁的另一个身份后会是什么反应了。
　　在安抚住宋棠的情绪后，方鹤宁跟带来的人对视一眼，示意对方可以开始了。
　　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接过助手递来的文件，介绍道：“各位好，我是宋氏集团前任董事长宋峰的律师，他生前曾立下过一份遗嘱，已在公证处做过公证，真实有效，现在我来宣读这份遗嘱。”
　　律师咬字清晰，声音沉稳，这话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瞬间的神色各异。
　　宋棠怔住了，遗嘱？宋峰还有什么遗嘱？
　　他下意识看向方鹤宁，对方只让他稍安勿躁，他又去看姜琦，这位跟了宋峰多年的副总却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他皱起眉，这遗嘱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方鹤宁又为什么会知道？
　　相比于表面上装淡定实际上很是茫然的宋棠，宋涛和李芳欣直接慌了，明明已经离把人拉下来只差了一步，却又突然出现一份莫名其妙的遗嘱。
　　虽然还不知道遗嘱内容，但这个时候拿出来应该不会对他们有利。
　　律师打开那份文件，道：“宋峰先生曾在生前留下了明确的遗嘱，在他离世后方氏公司由唯一的婚生子宋棠继承，次子宋涛只享有股份分红，不享有表决权，不得进入公司、董事会、股东大会。”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姜琦他们自然是松了口气，这份遗嘱的存在直接把宋涛踢出了股东大会，困局迎刃而解。
　　而刚才赞成宋棠辞任的那些股东脸上就不太好看了，投向宋涛的眼神是齐刷刷的质问和愤恨，这搞过一回，以后他们怎么跟宋棠相处？这股份拿着……烫手。
　　宋涛听着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我爸怎么可能留这样的遗嘱？绝对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对我，对，他不会……这遗嘱一定是伪造的，是伪造的！”
　　相比于宋涛的震惊，李芳欣却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瘫靠在椅子里，隐隐露出些认了命的无望。
　　她看向刘月萍，顿时觉得这么多年终究是……什么都没了，把宋峰抢过来又如何，这两人离婚了又如何——
　　她们两个都不是赢家。
　　宋棠并不怀疑这份遗嘱的真假，方鹤宁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开玩笑，不会将把柄送到人家手里，拿出来了就一定是真的。
　　但他同样意外，不明白宋峰为什么会留下这样一份奇怪的遗嘱，刘月萍不知道就算了，甚至连姜琦都不知道，这就很奇怪。
　　在宋涛扑过来抢遗嘱的时候他才将将回过神。
　　方鹤宁略微侧身护了下宋棠，看着气急败坏的宋涛抢走那份文件，道：“这只是复印件，如果你觉得我会在这上面造假，大可以自己去公证处求证。”
　　宋涛恨透了方鹤宁带着轻蔑的嘲讽，然而看着眼前的白纸黑字，他想骂两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前一片昏花。
　　怎么可能？宋峰怎么可能立下这样的遗嘱，怎么可能对他这么狠心，明明、明明那么喜欢他不是吗？
　　明明他比宋棠更得父亲的喜欢！凭什么？！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姜琦站起身圆了两句，随后看向宋棠。
　　宋棠心里一堆的疑问，只能暂且压下，冷声道：“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各位不必心存忐忑，过往不究，但是我话说在前面，某些人也把手脚和心思都放干净了，以后如果还有谁勾结着做出类似的事情，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就此，宋涛再没了进入宋氏高层的可能。
　　会议后那些股东很快就散了。
　　总裁办公室里，宋棠扫了眼身边的方鹤宁，看向对面的姜琦、梁英，还有刘月萍，“这份遗嘱，你们跟……我父亲关系近，谁知道他为什么会留这份遗嘱吗？”
　　姜琦看了刘月萍，他心里其实隐隐有猜测，但这话他说不是很合适。
　　说到宋峰，刘月萍冷淡地笑了声，直言道：“原因很简单，还是我说过的，宋峰根本没觉得宋涛这个私生子有资格进公司，对他好，宠着他们母子俩，不过是……玩儿而已，对一个外室和外室生下的私生子，能给那么多股份已经足够偏爱了。”
　　“他给我留了百分之五股份的表决权，就是站在你这边的意思，防了宋涛一成。”
　　说到这儿她看向宋棠的眼神缓和许多，“不过我倒是有点奇怪，他为什么没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宋棠一顿，他又不是原主，就是真告诉了，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哪里能知道。
　　现在看来原主让宋涛进公司，那纯粹就是为了戏弄人、撒气。
　　姜琦一样奇怪，但收到方鹤宁的眼神之后利落地领了安抚股东的活儿，跟梁英一起先离开了，比起好奇还是有点眼色得好。
　　宋棠略放松了些，再追问下去他就只能说不知道了。
　　看着对面有几分期期艾艾的刘月萍，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刚才面对李芳欣的时候这位还挺有气势的，大气端庄，一点儿不怯场，现在却又是这样的态度……大概真是因为心有愧疚？
　　和解确实是真心的？
　　那也未免有些迟了，他对刘月萍没感情，对方真正应该求和解的对象更不是他——有些机会没有就是没有了。
　　他抬起头去看方鹤宁，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其实前些天他们还讨论过这个问题。
　　方鹤宁给宋棠理了下头发，收回手时在对方肩头拍了下，鼓励道：“可以先这样，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宋棠定了定神，缓了口气，看向刘月萍，“谢谢你在会议上……维护我，但是以后我不会再直接给你转账，我选了两家商业街上的铺面，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跟你说清楚，铺面直接转给你，不管你是租还是想自己做些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你好自为之。”
　　听到前面的话刘月萍还挺高兴，但听到后面她的神色又慌乱了，“你这是要跟我划清关系？”
　　宋棠用沉默当了回答。
　　刘月萍站起身，手撑在桌面上往前倾了倾，“我可以少要些钱，不……不要钱也行，但是你别……别这样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宋棠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靠在椅背上冷淡道：“我做了决定就不会变。”
　　刘月萍看向方鹤宁，对方却只是用眼神制止了她纠缠更多，尽管不甘心，可面对宋棠冷淡的态度只得先应下来，缓一缓再做考虑。
　　左右他们是亲生母子，只要时间够长，宋棠总不会一直这么拒绝她，哪儿有孩子不想要母爱呢。
　　在刘月萍离开后，宋棠没看方鹤宁，盯着电脑旁边两人的Q版小摆件，问，“她今天过来是你联系的吧，包括那些说公司现状与发展的话，是不是你教的。”
　　刘月萍哪儿懂这些。
　　方鹤宁并不隐瞒，他转身靠在桌沿，垂眼看向宋棠，“我找她的原因很简单，一是对宋涛母子来讲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压制，二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和律师沟通，她来只是拖延一些时间。”
　　宋棠确实没办法否认，对第三者和私生子来说，宋峰原配这个身份天然是占有上风的，即便离婚了又能怎么样，李芳欣还是没能进宋家的门。
　　他微微叹了口气，“也好，这样就不用我再专门找她说商铺的事情了。”
　　方鹤宁不置可否，又道：“抱歉，遗嘱和律师这些事情没有确定住，我就没有提前告诉你。”
　　他其实是做了两手打算的，遗嘱能用得上自然好，如果遗嘱有问题，他不介意在股东大会上公开他的另一个身份，他站在宋棠这边对那些拎不清的本身就是一种震慑，投票占比相差很小，到时候不管是延期再议还是当即二次表决，都有斡旋的余地。
　　宋棠摇了摇头，“不用道歉，十拿九稳之前不宣之于口，理解。”
　　方鹤宁的手轻轻抚着宋棠的后颈，略一斟酌开口问道：“宝贝，关于今天的事你有没有想跟我说的话？”
　　宋棠心里一咯噔，说什么？遗嘱的事儿他确实是不知道，真要解释就只能是坦白自己的穿越了，而要不要坦白、需不需要坦白，他其实没考虑好。
　　他来了，现在方鹤宁身边的人是他，这就够了。
　　穿越的事情似乎没有坦白的必要？他总不能说这是一本书，对方只是书里的人物，还是主角攻，他则是反派。
　　开了个口子，方鹤宁绝对能把所有话都给他套路出来，所以这个头……他觉得暂时还是别开比较好。
　　他沉默着，正在思索用什么理由糊弄过去，就听到了对方接下来的话，这让他直接愣住了。
　　方鹤宁弯腰凑近了宋棠，既然没有自己坦白的打算，他倒是不介意点一句。
　　他略略弯起眼，压低了嗓音，问，“宝贝，你跟我说一句实话，为什么你不知道遗嘱这么重要的事？”
　　完了。
　　被方鹤宁一双漆黑深邃的眼注视着，宋棠头一个念头就是要完，别人好说，他态度强硬一些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就好，但眼前这位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
　　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道：“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知道，他没告诉我，我还想问问你怎么知道，怎么找到律师的。”
　　方鹤宁轻笑了声，“我怎么找到律师的，自然是查宋峰，查你的好父亲，他的保守不是秘密。”
　　“他是传统，同时不是傻子，不会在知道宋涛野心的情况下还给他股份，给了就一定会处理好后续的事情，不会给你埋雷，依照他的性格应该……不，是肯定不会允许私生子继承自己的公司。”
　　“律师告诉我，两年前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你，你要不要给我解释一下，手里握着王炸为什么偏偏不用，要把能轻松通关的局弄成hard模式？”
　　听完方鹤宁的话，宋棠的脑子嗡得一声，这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他该怎么解释，他能怎么解释？
　　看着宋棠的瞳孔明显缩了下，瞬间有些无措，方鹤宁眼里的光沉沉的，没着急再开口，给了对方思考的时间。
　　他等着宋棠的解释，亦或是坦白。
　　宋棠没办法解释，说忘了？不可能，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忘了……要不就这么说？
　　他攥起手指，试图曲线救国，“律师是不是没跟你说什么，你是诈我的？”
　　方鹤宁抬起手勾着宋棠的下巴，没让对方避开他的视线，“律师还没走远，要不要我让他回来？我们当面对质。”
　　“哦，对了，他在股东大会上什么都没说是我提前叮嘱过，除了宣读遗嘱，其他一概闭嘴。”
　　宋棠的表情是僵硬的，眼神里有些愣，但更多的是无措还有庆幸。
　　如果律师真的在会议上问他为什么不知道，他才真的回答不上来，面对众人的视线说不定还会引起他的社恐。
　　他不得不承认方鹤宁考虑得很周全，没让他陷入尴尬境地。
　　可是在对方仿佛洞察一切的注视中，他哑口无言——说到底他还是更倾向于隐瞒穿越这件事……起码现在他没打算说。
　　他从哪儿来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僵持半晌，他轻轻握住方鹤宁的手腕，眼神闪了下，道：“没有为什么，就是……忘了，我之前说过，出车祸时撞到了头，确实是……忘了一些事情……”
　　“鹤宁，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他知道这话不怎么有说服力，但眼下他找不到别的理由。
　　宋棠这态度就是实打实地回避，对方一心装鸵鸟，话说到最后嗓音软软地喊他的名字，带着点撒娇讨饶的意味，方鹤宁确实不能怎么着，也舍不得逼问对方。
　　这次的事情也从另一个侧面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宋棠的下巴，拇指从对方唇瓣下扫过，眼见着近在咫尺的人越发有些局促不安，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到底妥协了。
　　他偏过头，跟宋棠贴了贴脸颊，安抚道：“好，那就是忘了，棠棠，除了我之外你忘了什么都不打紧。”
　　宋棠瞥开眼，闷闷地应了声。
　　这应该是糊弄过去了？方鹤宁该不会猜到些什么吧？肯定不会，最多觉得他记性不好或者有什么隐瞒，绝对想不到穿越这种反科学的事情上去。
　　方鹤宁轻轻抚着宋棠的脊背，等怀里人的情绪安稳下来后缓缓勾起了唇角，早晚有一天他会让对方心甘情愿坦白一切。
　　接下来一段时间方鹤宁都没再问起类似的话，宋棠才真的放下心，知道这是勉强顺利过关了。
　　公司这边自从股东大会后，宋棠跟副总姜琦一块儿把那些挑事的都给敲打了一遍，要么以后安安分分的，要么直接转让股份退出股东大会。
　　当然，主要沟通都是姜琦在做，他没出面。
　　处理完后续工作他才松了口气，在方鹤宁跟他说打算公开身份时他并不意外，这都是商量好的事情，只需要挑个合适的机会。
　　息影、退圈、公开身份，算是按部就班来了。
　　说这事儿时他正躺靠在方鹤宁怀里，对方靠在床头，刚给他念了外文诗歌，他合上诗集想了一下，猜测道：“下周付总的父亲过六十大寿，寿宴？”
　　方鹤宁偏过头贴着宋棠的脸颊，勾起唇角，道：“没错，我打算以方氏总裁的身份出席。”
　　宋棠了然，寿宴确实是个公开身份的好机会。
　　一来这给足了付家面子，二来这场寿宴的规模够大，大半个圈子的人都会到场，既然要公开，人多些总没错。
　　他应了声，道：“媒体也会到场吧，还是跟他们提前沟通下，别胡写。”
　　方鹤宁轻笑了声，“他们没这个胆子。”
　　宋棠不置可否，方家那是不用跺脚，抬抬手都能让人胆寒的存在，地位自不必说，但有些话表面上不说，背地里却依旧在传。
　　方鹤宁低下头，握住宋棠的手指，仔细揉弄着，“以方氏总裁爱人的身份出席，好不好？”
　　宋棠跟着垂下眼，盯着两人手上的戒指略沉默了会儿。
　　他们俩现在公开的不能再公开了，方鹤宁都当着大家的面表白过好些次，以前只是以方影帝的演员身份，现在作为方氏总裁……这其中的差别不言而喻。
　　演员说到底不过是玩儿的、娱乐的，而总裁这个身份显然更为正式。
　　他明白方鹤宁的意思。
　　他蜷起手指，扣住了方鹤宁的手指，道：“好。”
　　方鹤宁顺势收紧了怀抱，“你首先是你，并不是谁的附庸，我只是想告诉他们我们在一起，并且永远在一起。”
　　宋棠偏过头，近距离四目相对，他的眼里带着些微柔和的笑意，“我又没误会。”
　　方鹤宁是懂他的，不管是一次次公开表白还是现在的公开身份，对方一直以来都没有在涉及到他的时候藏藏掖掖，十足的高调、光明正大。
　　虽然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让他有些焦虑，但这份心意他很珍惜。
　　而且他承认在这个过程中他得到了一份安心，他是被重视、被珍视的。
　　信任与安全感不会一蹴而就，安心的护城河是一铲子一铲子挖成的。
　　方鹤宁凝视着宋棠在暖色灯光下更显出几分透亮的双眼，琥珀一样，温润晶亮，招人喜欢。
　　他弯起唇角，靠近了去吻宋棠的眼，随后贴在对方耳边低声道：“以前我觉得那些高调秀恩爱的很无聊，没意思，现在才知道，既想告诉别人我们感情很好，想让他们知道我的爱人是世上最最最好的，又想把人彻底藏起来——是种什么感觉了。”
　　想公之于众，又想效仿古人来个金屋藏娇，藏起来谁都不给看，只属于自己。
　　矛盾却甘之如饴。
　　方鹤宁说话间带出的些微气流扑在耳廓上，酥酥痒痒的，宋棠忍住了没躲，但耳朵慢慢烧起来他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不管是高调还是藏起来，不都是、都是喜欢嘛。
　　他有点羞窘地把眼神移开了些，盯着架子上的生肖玩偶，道：“我以前都不知道自己能站在那么多人面前……”
　　坦然地跟方鹤宁那么亲密。
　　这对他来讲更加不可思议。
　　他的社恐症状确实在缓解，但多年来形成的习惯让他依旧排斥人多的嘈杂环境，可方鹤宁在身边，他倒是没觉得有原来那么难以接受。
　　方鹤宁收下了宋棠转了个弯儿的回应，他靠在对方肩上，脸颊正好贴在怀里人的颈窝处，“如果是以前，很多事情我都不在乎，随便，无所谓，跟我有什么关系，可你来了，棠棠，你让我觉得……有牵挂有惦记的感觉其实很好，非常好。”
　　“我愿意为了你去尝试很多事情，低调也好，高调也好，是你让这些事情都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他跟这个世界没什么联系，甚至觉得哪一天不想活了随时就能一身轻地去死，没一点留恋。
　　是宋棠的到来改变了一切，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惦念，有了不舍。
　　折了对方的翅膀，把人养成一只精致笼子里的金丝雀？不不不，那样的宋棠就不是他喜欢的宋棠了。
　　他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从《民法典》的相关条款来看，私生子拥有继承权，是基于法定继承，如果被继承人有遗嘱的，遗嘱继承的效力优先于法定继承；
　　回到本文来讲，宋峰是很保守的，他宠爱宋涛母子但不会把家业交给私生子，只是他的偏宠让大家误会了；
　　下一章该彻底公开身份啦，前奏起！
　　十八  #多金影帝竟是商圈巨擘#


第68章 #多金影帝竟是商圈巨擘#
　　宋棠闭了闭眼， 缓了下神又慢慢睁开，以前他总怀疑自己能不能承担得了这份深重的感情，现在所有的犹疑都靠边儿站， 他想努力去做到。
　　他想成为对方在这个世界上的惦念。
　　因为喜欢、因为心疼， 因为方鹤宁是真的喜欢他。
　　他想变得更好更优秀， 想让他们的感情能够更长久——尽管方鹤宁一遍一遍诉说，可他依旧对自己不是那么有信心。
　　方鹤宁太好了，让他在明知前面可能是幸福也可能是深渊的时候，选择了义无反顾握住对方的手。
　　方鹤宁对他是有偏执的热望，可他们认识不过一年，再牢靠的感情都有可能出现危机， 他想要长长久久， 却不敢肯定方鹤宁的感情真的一直都不会变。
　　喜欢的时候是真的喜欢， 恨不能把性命相托的那种笃定， 但不喜欢了也是真的不喜欢，连看一眼都觉得厌倦。
　　他不希望两人走到那一步。
　　所以他需要努力的地方还有很多，不然黎辛的出现他怎么会有危机感？方鹤宁总说他招人喜欢， 却没意识到自己同样引人向往。
　　他要让对方离不开他、放不下他， 他做好了有一天会分手的打算，但并不希望那一天真的到来……或者是不希望那天来得太早。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偏头贴着方鹤宁的侧脸蹭了蹭， 轻声道：“睡吧？”
　　方鹤宁拿走诗集放在床头， 顺手关了灯， 揽着宋棠躺下，在对方额上吻了下，“别想太多， 一切有我。”
　　宋棠应了声， 没再多说。
　　方鹤宁能察觉出怀里人情绪的些微变化，猜着是因为寿宴的事儿在焦虑，耐心地一下一下抚着对方的背安慰着。
　　这次的寿宴想必会很有意思，付家一样是传承多年的世家，在圈子里相当有地位，付老先生的寿宴袁瑞林一定会到场。
　　他无声地牵起唇角，是一个冷厉的弧度。
　　以前很多事情他不在乎，以后某些地方就是没人能踩的雷区，身份地位对他来说是身外之物，但如果一个身份能帮他免掉一些麻烦，他一点不介意公开。
　　因为他的演员身份而轻看他？
　　放心，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一个都不会漏掉。
　　寿宴当天，圈子里基本上能来的都来了，偌大宴会厅灯火通明，热闹而喧嚣，名利场上从来没有落寞过。
　　望着远处宴会厅的灯光，宋棠的脚步有点迈不开，他怎么觉得自己比上次参加袁家宴会时更紧张。
　　他看向身边的方鹤宁，或许跟今天晚上要发生的事情有关？
　　方鹤宁妥帖地接住了宋棠的视线，迈了半步走到对方身前，将人从头到脚一打量，最后调整了下那枚橙粉色蓝宝石的流苏胸针，在些微的灯光映衬下，晶莹剔透的宝石显得柔和而迷人——
　　像是夕阳余晖落在宋棠眼里时折射出的光泽。
　　温柔而明朗。
　　他的语调轻缓，轻声问，“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宋棠本来正垂着眼看方鹤宁的手，闻言撩起眼帘，道：“当然，紧张的时候看你就好了。”
　　“好乖。”
　　“别总像哄孩子一样哄我。”
　　“不，我可不会哄孩子，我只会哄我家糖宝，别的人跟他没有可比性。”
　　看着把这个称呼搬出来的方鹤宁，宋棠尽管不好意思但也没反驳什么，他绕开一步往前走，借着捋了下衣领的动作轻轻拂过那枚宝石，被这么一打岔他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了些，眼里因为焦虑而带上的冷硬也柔和了许多。
　　方鹤宁其实变化很大，传闻中一言不合就能眼神杀人的疯子？今天他还是想让别人知道一点的，方大佬明明可以很温柔。
　　这样类似的传了很长时间的污名，是时候洗洗了。
　　看着宋棠的背影，方鹤宁勾起唇角，快步跟了上去，今晚的好戏才刚刚要开场。
　　走到门口，望着里面偌大宴会厅的热闹，宋棠的神情不由得有几分紧绷，多少还是紧张。
　　站在门口迎宾的是付家旁支的一位少爷——付明，说起来是付宗元的堂哥，他自然认得宋棠两人。
　　接过方鹤宁递来的邀请函，他没当一回事儿地交给了身边的助理，然后看向面色疏冷的宋棠，笑道：“两位现在可是圈子里的风云人物了，频频耳闻却没真的见过，今日一见……确实非常般配。”
　　“只是有句话说得好，花无百日红，宋总，过于招摇可要小心了，再者戏子无情，玩儿玩儿就好，可别被乱花迷了眼，摔了跟头就不值得了。”
　　听出付明话里的挖苦和嘲讽，宋棠微皱起眉，他没想到会在进门时就收到刁难。
　　付明当着他们俩的面就这么说，摆明了没瞧得上他，更没把作为演员的方鹤宁放在眼里。
　　而且一个两个都揪着「戏子」这俩字不放，满是高高在上的轻蔑。
　　他刚要反驳，就被方鹤宁揽住了肩，到嘴边的话就顿住了。
　　方鹤宁把宋棠稍微往身边带了下，虽然面上是随和的笑意，但盯着付明的眼神里却冰冷一片，“付少爷，付大少爷，有另一句话同样说得很好，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不敬我，我又何必上赶着敬人？”
　　“人贵有自知之明，如果没有，要么后台够硬，要么不够清醒以至于缺乏自我认知，付大少你说呢？”
　　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付明一清二楚，他是长子不假，可旁支说到底是旁支。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宋总，今天这场合携伴参加自然没问题，但你带来这位说话这么……”
　　宋棠疏冷的面色丝毫不变，接上了对方故意只说一半的话，“是谁先出言不逊，想必不用我说。”
　　付明气得手直抖，“你——”
　　正门口的地方，这几句龃龉已经吸引了不少视线，宋棠对他人的打量敏感，能明显察觉到，但付明说的话实在让人窝火，他心里有气就顾不上了。
　　付明一口气没咽下去，到底想着是自家的宴会，压着火气道：“两位请进吧，我只奉劝一句，执迷不悟，早晚付出代价。”
　　“哦，付出什么代价？”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将几人的注意力拉过去，是付宗元。
　　看见这个弟弟，付明心知对方跟方氏总裁关系好，方宋两家之前又有合作，保不齐付宗元就跟宋棠认识。
　　想到这儿他赔了个笑脸道：“没什么，只是一点小误会。”
　　付宗元基本上猜得七七八八，他这个堂哥惯是眼高于顶、拜高踩低，八成是口无遮拦了。
　　方鹤宁不在意地轻笑了声，“误会谈不上，说得清清楚楚，刚还说我是戏子呢。”
　　付宗元扶了下眼镜，轻啧一声，看向自己的堂哥，神色不变但语气略冷了下来，“道歉。”
　　付明自然是矢口否认，“哪儿啊，我怎么会这么说，来者是客的道理我能不知道？”
　　“那当着客人的面出言不逊，言辞轻蔑，这就是你说的来者是客？我看你是知道但不懂。”
　　被堂弟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付明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他压低了嗓音，快速道：“你行了，不过就是开了两句玩笑，至于吗？都别堵在门口让人家看笑话了！”
　　付宗元冷笑一声，“让我的好友在我的眼前被冒犯，才是真的让别人看笑话。”
　　这话付明就听不明白了，好友？付宗元跟宋棠最多就是有丁点儿交情，称不上好友吧？
　　瞧着略茫然的付明，付宗元跟方鹤宁对视一眼，再看向付明的眼神里略带上了些怜悯，“刚才的请柬你是不是没看？”
　　请柬？
　　付明怔住，旁人的请柬他是看了的，但他打心底里瞧不上宋棠这个败家子、方鹤宁这个区区戏子，轻蔑得很，就没看。
　　可付宗元专门提起一定有问题。
　　他疑惑地拿过请柬，打开后看到被邀请人的名字时一双眼猛得睁大，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双手抖抖嗖嗖，请柬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可在付明听来这不亚于地震的响动。
　　甚至眼前已经开始发花了。
　　方……什么？方暄？怎么可能？怎么会是方暄？！
　　付明看着面前的方鹤宁，难以理解，难以置信，方鹤宁就是人虽然低调但声名在外的方暄？
　　今天一定是愚人节。
　　可付宗元的话说到这儿已经非常清楚了，在他们付家老爷子的寿宴上没人敢开这样的玩笑，而付宗元、方暄的关系很好，亲自来出席……完全合情合理。
　　看着比肩而立的两人，付明的脑门上开始冒冷汗了——
　　这请柬不是单单发给宋棠的，方鹤宁根本不是携伴参加的那个「伴」，这是发给方暄与其爱人的。
　　刚才方鹤宁把请柬递过来的时候他为什么不看！！
　　付明现在后悔得直想给自己一巴掌，看着助理捡起来放回他手里的请柬，宛如拿着个烫手山芋，还根本没胆子扔，他扫了眼付宗元，对方神色淡定，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压根儿没打算帮忙说和。
　　后面到场的人看见有情况，有不少都停了下来围观，这会儿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他心一横，抖着声音开口，“方总，刚才……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眼拙，是我……我……方总，抱歉，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宗元还有老爷子的份儿上，还请原谅我的冒犯。”
　　付宗元的笑容看似温和，实则带着冷冰冰的嘲讽，“别拉扯我，我可没教你那么说话。”
　　方鹤宁偏头看了眼宋棠，递了个询问的眼神过去，一句戏子而已，比这难听百倍的话他都听过。
　　面对面这么近的距离，付明自然瞧见方鹤宁的视线了，脑子一转马上明白过来，赶忙道：“宋总，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一定引以为鉴，两位确实般配，感情是真的好，肯定能长长久久，结婚的时候千万别忘了我，我保准送份厚礼，也希望宋总能给我个赔礼的机会。”
　　宋棠微一敛眉，毕竟是老前辈的寿宴，方鹤宁跟付宗元确实又关系很好，已经道了歉他就没再追究。
　　略一停顿，他才开口道：“礼就算了，祝福我收下。”
　　听到这话付明秒松了口气，这就是过关了。
　　宋棠回给方鹤宁一个眼神，小声道：“进去吧，别堵在门口。”
　　方鹤宁在宋棠肩上轻拍了两下当作安抚，随后才看向付明，道：“有些话还是谨慎些，别着急宣之于口，大少爷，我今天是看在我爱人和朋友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下次……”
　　方鹤宁明显一停顿，付明着急忙慌地接上，“没有下次，您放心，绝对没下次！”
　　方鹤宁这才满意，不再看付明，跟宋棠和付宗元一起往里走。
　　好不容易送走瘟神的付明长长地松了口气，抹了抹脑门上的汗，半天平复不下来。
　　好家伙，刚息了影退了圈的多金影帝方鹤宁，竟然是站在商圈金字塔顶峰的大佬？
　　这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他心里有预感，今天晚上一定挺精彩，方暄头一次公开露面是在他们家老爷子的寿宴上，这面子确实给得够可以。
　　他因为瞧不上方鹤宁而说了过火的话，尚且有付家人这一身份当挡箭牌，那别人呢？据他所知骂过方影帝的人可不少，今晚上得有多少人睡不着？
　　这边，付宗元语气悠悠，“消息马上就传开了，我爸还有媒体那边我都打好了招呼，放心。”
　　方鹤宁了然，他看了眼神色还是有些僵的宋棠，牵住对方的手，道：“事实证明，有时候低调过头，就总有人不长眼，适当高调些挺好。”
　　付宗元可太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了，不过察觉出宋棠的情绪有些紧绷，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没再多说。
　　去见了付老爷子之后几人就暂时分开了。
　　方鹤宁递给宋棠一杯香槟，轻笑道：“来之前没吃什么东西，等会儿回去了把宵夜安排上？”
　　宋棠抿了口酒，微微舒了口气，“好，想吃什么？”
　　“馄饨？我看冰箱里放着的有拌好的馅儿。”
　　听到这话，宋棠的那些紧张情绪慢慢散去，神色都缓和不少，“你的商业才华不必说，稍微动动脑子就是多少人望之不可企及的成就，结果现在成天就惦记着我冰箱里有什么？”
　　方鹤宁倒是不以为意，反而认真点了点头，“那是，棠棠的厨艺千金难买。”
　　“你这么说真的是很有出息了。”
　　“谢谢。”
　　宋棠差点被方鹤宁一本正经的道谢给逗笑，说起来也是感慨，有时候他眼前这位还真是幼稚又较真得可以。
　　看宋棠的情绪缓和下来，方鹤宁不动声色道：“比之前去袁家的宴会还要紧张，嗯？”
　　宋棠扫了眼方鹤宁，又瞥开视线，“不是一回事。”
　　方鹤宁轻晃了下杯子，正正碰在宋棠手里的杯子上，发出轻微一声脆响，“那是怎么一回事？”
　　宋棠一眼瞪过去，奈何过近的距离让他一怔，自觉没什么威慑力，沉默了会儿还出了答案，“你明知故问，那是不得不去，这是我自愿来的。”
　　“还有呢？”
　　宋棠明白得很，方鹤宁对袁瑞林耿耿于怀，只要姓袁的一天没放弃，就根本过不去——这分明就是在吃醋。
　　方鹤宁眼里带着柔和却固执的笑意，被这么注视着他心里是安定的，有对方在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不管需要面对什么，他都有底气。
　　想到这儿，他妥协道：“因为更关心你，更担心你，今天公开了身份，后面肯定会有很多事情，但是——”
　　“就算紧张、就算焦虑，我还是想……想陪着你，想告诉他们，想让他们知道你很好，我不希望他们再那么说你。”
　　话真的说出口，实际上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他垂下眼没去看方鹤宁，明明对方这么好，之前那么长时间却放任乱七八糟的谣言愈演愈烈，一点儿都不在乎，以至于三人成虎，不了解的人就会信以为真，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好在对方现在答应他要注意这方面了，有些事情还是要本人愿意才更好做一些。
　　方鹤宁看着宋棠微垂的眉眼，清清冷冷，却带着惹人怜惜的纯粹与乖巧。
　　他凑近了些贴在宋棠耳边，“我就是那样的人，也就只有你会觉得我多好，别的人不在我面前直接叫我活阎罗已经很不错了。不过说到底，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儿，只要我在意的人不那么想就好。”
　　“不过，为了让我家糖宝少跟着生些气，这个问题自然是要处理一下的，我……”
　　“别的场合就算了，两位在老爷子的寿宴上这么卿卿我我的，有碍观瞻，不合适吧？”
　　突然响起的男声打断了方鹤宁的话，他的神色在瞬间略沉了沉。
　　宋棠的手顿了下，借着拿过方鹤宁手里酒杯的动作，安抚地拍了下对方的手。
　　放下杯子后他看向袁瑞林，语气和神态都透着冰冷，“袁总，老爷子的寿宴上和和气气多好，何必挑事。只是靠得近一些，怎么就是有碍观瞻了？不会成语就不要乱用。”
　　袁瑞林哼笑了声，宋棠对他的态度刚接触时候的疏离客气，到现在的反感排斥，他看着并没有不高兴，这清清冷冷的气质，看似冷硬强势，实则……纸糊的架子而已。
　　冰冷却有着极致的纯粹与干净。
　　主动贴上来的有什么意思，当然是要找到自己感兴趣的，并且一点点从别人身边夺来的才更有意思。
　　因此面对宋棠直接怼回来的话，他并不生气，只道：“我怎么是挑事？我只是善意地提醒，免得你在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主人家，可不是谁都有我这么好说话的。”
　　“方暄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这你肯定知道，能跟他当这么些年朋友，你觉得付宗元就是个善茬了？不过是一丘之貉。”
　　袁瑞林说着还瞟了眼方鹤宁，显然是在内涵对方跟方暄的亲戚关系。
　　方鹤宁握住宋棠的手，把人往身后拦了下，如果可以，他不想觊觎者的视线落在他的爱人身上，哪怕只是一点。
　　他往袁瑞林后面看了眼，语气平缓，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底下又暗藏汹涌，“你不觉得自己这样挑衅的样子，像极了无能狂怒的废物吗？”
　　上次退圈的事儿袁瑞林就气得够呛，现在听着方鹤宁语调平平带着讽刺的话，心里升起一股火气，“你不就仗着跟方家有关系吗？靠别人，你算什么有本事，你配得上得到谁的喜欢吗？宋棠看上你是他眼神不好。”
　　眼神不好的宋棠淡定反驳，“不喜欢你的，就都是眼神不好？自大至此，袁总，你不过尔尔。”
　　“我看上的是他这个人，跟他的身份无关，如果你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都逃避着不愿意相信，那眼神不好甚至是心盲了的……究竟是谁？”
　　方鹤宁薄唇微勾，宋棠真的太知道这话怎么说了。
　　无意却比故意的话更让他感觉顺耳。
　　他偏了下头，冷嘲道：“袁总，你刚才说……喜怒无常的疯子，说的不错，但你不妨问问付总，他愿意被说成是一丘之貉吗？”
　　察觉到方鹤宁的眼神，袁瑞林顿了下，转身一看，侧后方三五米的距离处正是笑眯眯的付狐狸。
　　付宗元依旧笑容得体，“一丘之貉啊，我没意见，跟志同道合的人「一丘之貉」怎么了？总好过身边都是一堆蠢货，近墨者是会黑的。袁总，老爷子找鹤宁，我们就先不奉陪了。”
　　方鹤宁知道是到时间了，接下来这事儿提前已经说好，他看向袁瑞林的眼神晦涩不明，离这位后悔的那天不远了。
　　他没再多说，牵着宋棠的手绕开袁瑞林。
　　袁瑞林心里起疑，付老爷子找方鹤宁？做什么？看对方跟付宗元挺熟络的，他总觉得哪儿不太对。
　　这时候他的一个拥趸凑过来，附到他耳边小声把今天门口发生的事儿说了，他的脸色骤变，一瞬间什么都想明白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总算知道方鹤宁看他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看着眼前的跟班，他气得差点儿没抬脚踹过去，“付宗元说的一点不错，真TM是蠢货！都不知道早点儿说！！”
　　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耍过，这丢人丢大发了！
　　看着方鹤宁几人的背影，他狠狠咬住牙关，以为这样他就会放弃？不，越是棘手，他就越是要得到！
　　游戏的难度越大，胜利后获得的奖励就越是丰厚，历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粉橙色蓝宝石：帕帕拉恰，蓝宝石中的贵族了属于是，寓意是生命和真爱，非常非常适合棠棠跟鹤宁——
　　下面就是正式正式地公开身份啦——


第69章 没有床上解决不了的问题
　　宋棠神色并不十分好， 袁瑞林说的那些过分的话他没办法当什么没听到，只希望今晚之后随着方鹤宁的身份公开，慢慢的那些负面评论能少些。
　　很多东西都是潜移默化的， 听得多了难免麻木， 首先他不能让方鹤宁自己从心底里总这么觉得， 只是为了他才粉饰一下表面太平。
　　什么活阎罗，什么不近人情的疯子，这话他真的听够了。
　　孟令也等在那边，几人走近后他略压低了声音，交代道：“各方面都安排好了。”
　　方鹤宁应了声，在宋棠的手心里揉了揉才松开手， 随后看向付家老爷子——
　　该开始了。
　　老先生须发皆白， 气质温和沉稳， 做简单讲话时特意又自然地提起道：“鹤宁之前低调， 今天肯来，我这老头子倍感殊荣，有些话我就不多说了， 江山代有人才出， 以后还是要看他们的。”
　　“流言蜚语止于智者，希望在列的各位能擦亮双眼，谨言慎行， 当心祸从口出……”
　　付老爷子一席话随和又掷地有声， 最后还不忘夸赞方鹤宁与宋棠般配， 借此cue了自己依旧单身的儿子，让赶紧地向好友靠拢靠拢。
　　在一片善意的笑声中众人渐次散开， 然而窃窃私语和自以为隐蔽的打量直接翻倍增长。
　　宋棠微垂下眼拨弄着手指上的戒指， 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还是多少有些焦躁。
　　那些看似善意的笑声与视线仅仅只是看似而已，处在众人明里暗里视线的焦点处，如芒刺在背。
　　方鹤宁偏了下，手臂挨着宋棠的手臂，安抚道：“等会儿有两家媒体过来，简单回应下我们就走。”
　　宋棠应了声，没多说。
　　付宗元把来宾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表面上还算平静，实际上浪潮翻涌，方鹤宁=方暄？这是实打实的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打趣道：“果然还得是爱情的力量，我们方总终于开始考虑这些问题了，好事儿。”
　　孟令深有同感，“虽然有尊活阎王戳在这儿是很有威慑力，但很多话真没必要那么说，公开了身份确实是好事，能免去很多麻烦。”
　　“以前针对过你的今天晚上怕是睡不着了，就是能睡着八成也得做噩梦。”
　　这点他们俩看法一致。
　　以前方鹤宁是真一点不在乎名声，被传成那样都纹丝不动、毫不在乎，不管是公开身份还是考虑爱惜爱惜羽毛，这都跟宋棠直接相关。
　　方鹤宁不置可否，如果不是宋棠，他还真的没兴致考虑这些，“口无遮拦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宋棠抬起眼看过去，“代价？”
　　方鹤宁一顿，紧跟着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代价就是……让那些曾经眼睛白长了的心怀忐忑，战战兢兢到睡不着，而已。”
　　宋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可不希望方鹤宁真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付宗元和孟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不十分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得，老祖宗的话一点不错，一物降一物，他们眼前这两位不就是最好的例证么。
　　方鹤宁并不在意好友的调侃，发觉宋棠的情绪由微微的焦躁转变成带着羞恼的窘意后，清了清嗓子道：“差不多行了，我看老爷子说的很对，你们这俩单着的赶紧找个伴儿。”
　　付孟两人配合着把话题转开，在胆战心惊又难抑兴奋的记者过来采访过之后就散开了。
　　方鹤宁扣着宋棠的手，凑过去在对方脸颊上贴了贴。
　　宋棠往旁边躲了下，小声道：“公共场合，别这样。”
　　方鹤宁却并不在意地笑了笑，问，“担心别人看见？宝贝，我巴不得他们都知道我们感情好，别成天一个两个的都对你虎视眈眈。”
　　宋棠一囧，“哪儿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我。”
　　“袁瑞林不是？”
　　“他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他只是随便玩儿玩儿。”
　　方鹤宁收紧了扣着宋棠的手，道：“我不关心是真的喜欢还是脑子发昏玩儿玩儿而已，所有觊觎你的人对我来说没有差别，而且……你的好你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宝贝，你哪里都好。”
　　宋棠顿了下，顺势反问，“那我说你很好的话，是不是也没问题？”
　　方鹤宁没有顺着直接回答，又把问题丢了回去，“你问这句话的前提，就是认可自己很好了？”
　　宋棠哑然了一瞬，他自认在商业方面还有些能力，但人际来往确实不是他的强项。
　　思虑半晌，他才道：“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我并不擅长交际，只要我身边关系近些的几位认为我还可以，就行。”
　　方鹤宁轻笑了声，并未马上接话。
　　宋棠的好实际上不止他能看到，只要接触过就知道，尽管会不好意思，可宋棠的为人处世是周到的。
　　但他的随和好脾气、耐心与温柔，却只给眼前这个人，别人说的一点不假，他确实是疯子，喜怒无常不近人情，他都认。
　　不过话说回来，宋棠在这方面没有清醒认知不能说全是坏事。
　　他的人最多的关注只能给他。
　　方鹤宁不回答，宋棠放轻了声音催促道：“说话。”
　　“棠棠，其实我并不介意自己的名声，他们怎么说其实不会影响到我，不过为了你还是值得去在乎一下的，我说到做到，别担心。”
　　宋棠的眼神一沉，问，“为了我？”
　　方鹤宁一顿，察觉到了不对。
　　没等他解释，视线里突然闯进来两人，让他的神色瞬间冷厉了不少。
　　两人离得近，宋棠自然看见了，转身一看，是方鹤宁许久没见的父母——于文俪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方明石。
　　两人的表情既踌躇又小心翼翼。
　　站定后，于文俪先开口道：“鹤宁，你既然已经公开了身份，也从演艺圈退了，回家来住吧，我和你父亲都知道以前错了，只要你肯回来，以后我们一定尽力补偿你。”
　　方明石的精气神看着都不怎么样，紧跟着道：“你母亲说的是，我保证以后把重心放在家里，不会再……再出去胡混，我们对你有亏欠，给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好不好？”
　　又来了。
　　方鹤宁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被这两人搅得一团糟。
　　他声音骤冷，言辞间不无嘲讽，“别再说这些陈词滥调了，我根本不想见你们，不想回归你们所谓的家庭，你们也没必要再自讨没趣。”
　　“坚持到底我还看得起你们，你们越是这样服软就越让我厌恶，我再说一遍，别把自己当聋子，当自己听不见，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你们能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事。”
　　“今天是付老先生的寿宴，我不想跟你们闹不愉快，下次再敢这样凑上来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你们很清楚我是什么人。”
　　他是在乎亲缘感情的人？
　　开玩笑。
　　看出方鹤宁决绝的态度，于文俪低头跟方明石对视一眼，齐刷刷把视线投向宋棠。
　　她开口道：“宋总，亲子哪儿有隔夜仇？你愿意给你母亲一个机会，将心比心，你……”
　　宋棠就知道不会放过他，他往方鹤宁身边侧了侧，道：“我没有给刘月萍机会，而是划清关系，同样的，我尊重鹤宁的决定。”
　　“我们毕竟是他的父母，哪儿有人真的就不肯原谅，你就不担心……”
　　宋棠不喜欢这套说辞，直接回道：“毕竟是他的父母？亏你们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样的自称，你们尽到过父母的责任吗？”
　　“你们永远只是在考虑自己，自己不想负责的时候就躲开、就推诿，自己年纪长了需要亲情、渴望回归家庭，又来搞道德绑架那一套，有意思吗？你们作为父母真的为他考虑过吗？”
　　“鹤宁说的没错，你们眼里永远只有自己。或许是真的想挽回、想弥补，可这些愧疚来得太晚了。”
　　太晚就显得十足多余。
　　除了招人烦之外没有一丁点实际用处。
　　方明石和于文俪变了脸色，方鹤宁心情倒是好了些，他喜欢宋棠的态度。
　　他勾起一丝笑意，道：“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如果还听不懂，我可以帮忙找个翻译来给你们拆开了揉碎了讲讲清楚，可以吗？”
　　说完他就拉着宋棠转身离开。
　　宋棠回头扫了眼那两人，看上去颇有点落寞的氛围。
　　他又转回头看向方鹤宁的侧脸，确实冷厉得不近人情，但是没关系，他理解。
　　没有规定说孩子一定要原谅父母的过错，错了就是错了，有些错是没办法弥补的，就好像杯子打碎了还能再恢复如新吗？
　　不可能的。
　　父母是造就方鹤宁性格的诱因，而在躁郁症确诊后的疏远更加剧了这一症状，他没办法保持平常心看待这件事，被父母伤害至此的是他的爱人，他怎么可能一点不埋怨。
　　不恨，不多接触，一别两宽已经是双方最好的结果。
　　除此之外他只有对方鹤宁的心疼。
　　他人生的前几年好歹还有父母真心的疼宠，还有明亮的人生底色，支撑着他在父母离世孤身一人时面对叔婶堂弟的责难，可方鹤宁呢？从来没有得到过来自父母的温情。
　　他做不到居高临下地去怜悯，更不会要求方鹤宁去接受父母的忏悔与道歉，他能做的……是陪在对方身边。
　　设身处地，将心比心。
　　他原本想上车后先安慰两句，然而今天晚上因为方鹤宁的身份公开，不速之客的数量有些多了。
　　被两人挡住路时他看方鹤宁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冷，甚至……他开始担心对方的情绪了。
　　方明石和于文俪是导火索，再来点别的火星，导火索很能会一下被点燃。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宋氏股东大会上站在宋涛那边的股东，是他公司的股东，同时也是别家公司的老板。
　　这小心翼翼又战战兢兢的表情，想必心里十分忐忑，就怕方鹤宁要算旧账。
　　显而易见的，如果是刚才还好，现在就是正撞到了枪口上。
　　他握紧了方鹤宁的手，一颗心跟着提了起来。
　　方鹤宁能感觉出宋棠的紧张，盯着跟他道歉的两人，他闭了下眼略一缓情绪，道：“以前的事看在你们是宋氏公司的股东，我既往不咎，往后再有不长眼的行为，再说不走心的话，后果自己掂量。”
　　那两人忙不迭点头，谢过方鹤宁，又赶忙地谢过宋棠。
　　之前他们只觉得宋总裁是来真的，方鹤宁是抱上金大腿的小白脸，现在看，他们不是有眼无珠是什么！就方鹤宁那气质气场，哪儿是区区一个没背景的小演员能有的。
　　而且在方宋两人匆匆离开后，他们对视一眼，都是同样的感觉——
　　方家地位斐然，不，准确来讲是方鹤宁的地位足够撼动整个商圈，这样的人物对宋棠却迁就、看重，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方鹤宁的态度明显是捧着的。
　　再往深处想想，一直以来低调到从不现于人前的方总裁为什么突然决定袒露身份？回想起之前那些公开的表白与秀恩爱，还有今天晚上跟袁瑞林的龃龉……他们大概知道的太多了。
　　停车场这边，上了车后宋棠直接握住了方鹤宁的手，制止了对方发动车子，“等一下。”
　　方鹤宁的视线瞥过去，微下敛的唇角展平了些，“松手，先回家。”
　　宋棠摇了摇头，他稍作思索，伸手越过方鹤宁去按了主控开关，随后打开车门下车，走到副驾这边把车门打开，弯下腰道：“我来。”
　　方鹤宁看着宋棠，对方身后的远处是宴会厅依旧璀璨的灯光，可再耀眼，都只是眼前人的陪衬而已。
　　他没动作，“我没打算跟你殉情，我还想着一辈子，不会连这点理智都没有。”
　　宋棠没退步，“我不放心，快点儿，你去坐副驾驶，回家了我给你煮小馄饨，酸汤的怎么样？”
　　盯着宋棠的双眼看了半天，方鹤宁妥协了，他拉着对方的手臂把人带近了些，问，“你用这种眼神一直看着我，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方鹤宁凑得近，两人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宋棠都能感受到对方说话间带出的微弱气流。
　　烫得让人心慌。
　　他忍住了没往后退，尽量淡定地问，“什么？”
　　方鹤宁凝视着宋棠的双眼，这双剔透的带着琥珀光泽的眼里只有自己的身影，专注的、坦然的、真挚的，好像他做什么都不会拒绝，乖巧柔软得很好欺负的模样。
　　他略眯起眼，一声笑从喉间挤出，带着几分被压抑的急切和狎昵，“想把你按在车里做一次。”
　　不只是在车里，还想尝试更多，在宋棠的身体上、精神上都打下独属于他的烙印，只属于他。
　　而宋棠越是包容他的独占欲，那些叫嚣着的情绪就越是难以压下去。
　　宋棠的眼神颤动了下，这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自己会被方鹤宁扯过去按在身下，可仅仅只是一瞬，对方的气场很快收了回去，好像他刚才感觉到的只是错觉。
　　他抿了抿唇，认真应道：“可以。”
　　“嗯？”
　　“我说可以的。”
　　方鹤宁的视线牢牢盯在宋棠身上，一片沉静蔓延开，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宴会嘈杂声，这些声音又慢慢远去，逐渐的什么都听不到了——
　　只有宋棠轻缓的隐约带着颤抖的呼吸声，直直落在他的心上。
　　几分钟后他松开了宋棠的手臂，轻推开对方，下车后绕过车头坐到了副驾驶。
　　宋棠看着方鹤宁，有些疑惑。
　　对方说那句话，他当然没准备好，但是有些事情根本不用准备好，可他刚说服自己，结果挑起这茬的人先放弃了？
　　他心底里莫名有些说不清楚的难受，那根本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是担心他不是真的能接受？还是担心会伤害到他？
　　可他又不是摔一下就会碎掉的玻璃娃娃。
　　不过他惦记着方鹤宁心情不好，暂时没多说。
　　回程路上两人没说几句话，他趁着红灯的时间转过头去看方鹤宁，对方却只是闭目养神的面无表情模样，弄得他越发疑惑了。
　　比起沉默，他更希望方鹤宁把情绪发泄出来。
　　闷在心里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回家后宋棠把方鹤宁推进浴室，转身进了厨房。
　　馄饨皮和馅儿都是准备好的，包起来很快，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把馄饨丢进锅里，等待的时间有点走神。
　　现在天天贴贴，他的社恐缓解很多，虽然还是排斥人多或者是非常热闹的环境，但不至于像以前那样紧张焦虑到呼吸不上来，差点要窒息。
　　可方鹤宁呢？
　　从认识开始，对方在他面前的情绪一直都比较内敛，很少当着他的面生气发脾气。
　　尽管方鹤宁说过想让他真正地全部了解，尽管他自己也说过愿意接纳全部。
　　那……对他是有感情，却又不是十足的信任？
　　也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毕竟他这么无趣的性格，相处的时间长了真的会没意思吧，这一点方鹤宁不说，但是不是一样会有顾虑呢？
　　突然从后面被抱住时，他惊得差点儿把汤勺给扔了。
　　方鹤宁搂着宋棠的腰，靠在对方肩头轻声问道：“想我什么坏话呢？”
　　宋棠看了看锅里的馄饨，差不多了，他盛出一个放在小碟里，吹了两下，“尝尝？”
　　就着宋棠的手吃掉个头小巧的馄饨，方鹤宁略眯了下眼，“好了。”
　　宋棠关了火，盛了两碗馄饨，随后拍了拍方鹤宁圈着自己的手臂，“松手。”
　　方鹤宁反倒收紧了手臂，贴在宋棠颈侧，低声道：“抱一会儿。”
　　宋棠微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安安静静给人家抱着，盯着眼前徐徐上升的热气继续出神。
　　抱了好一会儿，宋棠眼见馄饨要凉就又催了催，方鹤宁这才放开手，一顿宵夜吃得沉默，他总觉得坐在对面的人很压抑。
　　去洗澡之前看着靠在床头拿着平板划拉的方鹤宁，宋棠抿了下唇，弯腰凑过去在对方侧脸上轻轻吻了下，随后走进浴室。
　　看着宋棠的背影，方鹤宁的眼神慢慢沉下去，一片漆黑里透着些冷，而这些冷沉下面是被死死摁住的暴戾情绪。
　　他闭上眼，缓缓拉长了呼吸频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浴室里，宋棠洗好了却没关淋浴，在一片淅沥的水声中他抬手擦了擦镜子上的雾气，盯着里面的自己看了好半天。
　　他抿起唇绷紧了唇线，从确定恋爱关系到现在他和方鹤宁就只做过一次，现在想想他还是止不住地一阵战栗，陌生的感觉让人既害怕又忍不住向往，只要贴得够近，就仿佛天地之大只有他们彼此。
　　感情当然是基础，但不可否认一点……他喜欢那种彼此毫无保留的状态，并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贴近。
　　占有与被占有不是单方的，而是双向的。
　　方鹤宁有压抑，那这样做应该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法，虽然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他有点怵得慌，但再想想方鹤宁又没什么好顾虑的。
　　既然已经意识到了有问题，这个问题就不该隔夜。
　　他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那就先试试，据大家说是……没有床上解决不了的问题？
　　从浴室出来，宋棠就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了，他走到床边直接抽走了方鹤宁手里的平板，四目相对，他提膝跪在床边按着对方的肩膀吻了过去。
　　方鹤宁微皱起眉，宋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对方的吻没什么章法与技巧，他轻而易举拿回了主导权。
　　一吻结束，他扣着宋棠的腰把人带上床，按在怀里后低声道：“别动，给我抱一会儿，抱会儿就好了。”
　　宋棠靠在方鹤宁怀里，缓了半天呼吸，下意识攥紧了对方的衣服，问，“你不想吗？”
　　“想，但不是这个时候。”
　　宋棠能察觉到方鹤宁重了的呼吸、箍紧他的怀抱传来的烧灼热度、还有显而易见的压抑，他眼里的光颤动了下，继续问，“那为什么不？”
　　方鹤宁的手微微颤抖，半晌他松开了手臂，揽过方棠翻了个身把对方安置在里侧。
　　随后他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道：“我刚才收到几条消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身份公开后……”
　　他的话根本没说完。
　　宋棠一把拉住方鹤宁的手，直接抱住了要走的人，嗓音低下去，“我说过，你再敢撩了就走，我要跟你算账的。”
　　方鹤宁顿了顿，他垂下眼盯着宋棠的的手——背对着床头暖黄的壁灯，光线落在起伏有致的腕骨处，晕染开了沉默无声却十足勾人的暧昧阴影。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起，压低了嗓音道：“松手。”
　　宋棠反而收紧了手臂，在方鹤宁压抑而颤抖的声线里，他突然想到一点，轻声问，“你在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十  阎王不会说情话


第70章 阎王不会说情话
　　面对方鹤宁的沉默， 宋棠知道自己猜的八成不错，“是担心我会拒绝你？上次、上次虽然是有点折腾人，但是我又……又没说不喜欢， 你别担心这个， 我没排斥……做这些……”
　　方鹤宁沉默了会儿， 问道：“你觉得在那么亲密的接触之后，你是不是排斥我感觉不出来？”
　　“那……”宋棠卡了壳，在方鹤宁去扯他的手时猛然反应过来，“你是怕自己会伤害我？”
　　方鹤宁自己说过，付宗元作为好友也说过，眼下的情况在排除了错误的猜想之后， 他想不出还有这之外的原因。
　　可猜到的瞬间他心里浮起一阵酸酸涩涩的疼， 到了今天对方依旧在担心这个问题。
　　方鹤宁的唇角轻轻抽动了下， 最终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既然知道，就松手。”
　　“不，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就说过， 你根本就没相信我的话， 鹤宁，说一遍不行，我可以一遍一遍重复告诉你， 我不担心你伤害我， 就算真的伤害到又能怎么样？”
　　“棠棠……”
　　“听我说完，”宋棠调整了下心情，道，“我根本不担心你伤害我， 比起离开你， 这样的风险根本不值一提，如果万一真的受伤了，我也不会因此就怕你、讨厌你，我说到就能做到。”
　　“但是我有个条件，你要是伤到我，你要负责照顾我，别躲开我，别避着不见我，你要是避开……那才是真的伤害我。”
　　“不管你是随和好脾气的影帝，还是让人心惊胆战的疯子、阎罗，你都是我唯一的爱人，就算你是疯子，就算你的躁郁症一辈子都治不好，我也爱你。”
　　他并不倾向于把喜欢、爱这些词挂在嘴边，习惯了什么都藏在心里之后很难开口去坦然地说喜欢，但有时候言语确实有属于言语的独特魅力。
　　比如现在。
　　他需要把他的所思所想告诉他的爱人。
　　听着这些话，方鹤宁在半分钟的停滞后一下扯开宋棠的手，两步将人按在床上，眼神幽幽，唇边的笑意褪去了苦涩，“爱人都这么说了，我哪儿还有往后退的道理，上次饶过你，今天不会了。”
　　视线在一阵晃动后安定了下来，宋棠看着撑在上方的人，心里其实没底，但又觉得没什么。
　　就算从悬崖边掉下去又能如何？
　　方鹤宁总会接着他的。
　　他抬手搭在对方肩上，神色缓和，“好，如果……如果我跟你求饶，你可以当没听见，我保证……不会事后算账的。”
　　瞧着宋棠已经红起来的耳根，可即便不好意思，对方的眼神却没有一点躲闪，方鹤宁轻笑了声，用一个绵长温柔的吻给了他的宝贝一个回答。
　　夜还很长。
　　宋棠说那些话是真心的，但是他真没想到方某人这么能折腾，不光动作上折腾，还总贴在他耳边说些让他想往地里钻的羞人话语，不止如此，对方自己说些羞人的话就算了，还非要他说床下面绝对不会说的话。
　　他之前没说的喜欢，这晚上重复了无数遍。
　　至于其他「我是你的」「我只属于你」「我只要你」等等等，那些更不好意思宣之于口的话他都不敢去想第二遍，就是……破罐破摔，爱咋咋地。
　　反正是在方鹤宁面前，咳，债多不愁。
　　而他同样借着这个时候提了他的条件，他不喜欢别人说方鹤宁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他没那么想，他要方鹤宁答应一点，以后首先不能先自己这么认为。
　　对方认真应了，并做了保证之后他才稍稍放下心。
　　折腾一晚，宋棠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过来的时候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乱感。
　　昏暗的房间里，他眨了眨酸涩的双眼，下意识往身边的位置摸却直接摸了个空，这一下直接清醒了。
　　他本来还在不好意思，现在只余下了担心。
　　他有点费劲地坐起来，浑身酸疼绵软，仿佛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到处都疼，醒来没看到人无形中让这种疼更强烈了些。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眼前有些发花，只能是勉强稳住身体，可是打颤的双腿让他一步迈出去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还能不能好了！
　　除了生病，他还没感觉过这么无能为力，方鹤宁做之前跟他说的是一点都不虚。
　　听到动静后方鹤宁快步返回，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他忙走过去，手刚碰到宋棠的肩膀，对方就抬起了头，看着眼前人的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他的心跟着一下揪了起来。
　　宋棠抬手攥住了方鹤宁的衣服，“没事儿你瞎跑什么，不知道会担心你吗？”
　　方鹤宁连声应着，给宋棠擦了擦眼泪，把人抱起来放回床上，“抱歉，我道歉，是我不好，棠棠乖，我只是去取一下送来的午餐，嗯？乖，别哭。”
　　宋棠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掉眼泪，闻言，他怔怔地盯着方鹤宁看了十几秒，随即抱住了对方，把脸埋在人家怀里。
　　方鹤宁唇边弯着无奈的笑意，揽着宋棠，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对方的背。
　　昨晚上做到后面，宋棠的眼泪就没止住过，平日里就剔透水润的琥珀眼，被泪水一浸更是透着惹人怜惜的色泽。
　　美人落泪自然是好看的，让人想欺负得更狠，然而看对方眼泪汪汪攀附着他，手臂都没力气了还不愿意松开手，又有无尽的心疼。
　　好不容易缓和了些情绪，宋棠抬起头，有句他惦记了一晚上的话想问对方。
　　他的嗓音哑得不像样，语速很慢地问，“你觉得你昨晚有……伤害我吗？”
　　方鹤宁顿了下，注视着宋棠的面容，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夹杂着忧虑的些微烦躁，他给人拢了拢睡衣，手指从对方颈侧的痕迹边缘扫过，眼神微暗沉，轻轻应了声。
　　宋棠摇摇头，“如果那就是你认为的伤害，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没关系……我能接受，而且并不觉得那是伤害，只是、只是……”
　　有些话到底难以启齿。
　　方鹤宁凑近了些，看着宋棠泛着明朗水光的双眼、抖个不停的眼睫，问，“只是什么？”
　　宋棠的声音低下去，微不可闻，“是……你喜欢我。”
　　方鹤宁难得愣怔了下，他没想到宋棠是这样的回答，不由追问道：“真的不讨厌我那么对你？”
　　宋棠蜷起手指攥着被单，窘得要命，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躲的时候，只能迎着方鹤宁的目光，有些磕磕绊绊道：“不讨厌，就是、就是你下次……下次、咬轻些……”
　　说完该说的，他再次把脸埋到对方怀里，完了，这脸面是彻底要不成了。
　　方鹤宁偏过头贴着宋棠的头发，略沉默了会儿，轻笑着应道：“好，下次轻些。”
　　他漆黑的眼底泛出些微的柔光，心弦倏地松了下来，这个答案比他渴求的还要好，他的宝贝没有让他失望。
　　宋棠说的确实没错，他能给的恰恰是对方需要的，这说明什么？他勾起唇角，心情非常非常好——
　　不管他们出生在哪里，终究是要在一起的，因为他们天生一对，是天作之合。
　　时间、空间都不是阻碍他们相遇的理由。
　　既然来了就是他的。
　　宋棠不想让他自称喜怒无常的疯子，这他当然答应，以前确实是。
　　但有对方在身边，以后他可以不是，前提么自然是两人一直在一起。
　　宋棠的情绪半天才缓过来，方鹤宁搂着他哄了半天，给身上被咬破皮的地方上了药，坚持喂他吃午饭，还抱着他又睡了一下午的回笼觉。
　　简直把他当娇气的小朋友在照顾。
　　他一开始还木楞着脸装淡定，后来实在是脸红耳热到保持不下去，索性直接装鹌鹑了……他算是实实在在领教了方总裁的哄人本事。
　　阎罗王？
　　不，哪儿有这么会说情话的阎王。
　　晚上两人窝在床上，宋棠仰靠在方鹤宁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平板，“昨晚上确实精彩，有不少人联系不上你就把消息发到我那儿去了，全都是求原谅。”
　　以前对方影帝说的轻蔑话，现在全都成了面对方总裁时唯唯诺诺的道歉和巴结。
　　方鹤宁贴着宋棠的头发蹭了下，“意料之中，趋炎附势、拜高踩低不过是常态而已。”
　　宋棠明白，但事情落在自己在意的人身上他心里还是不好受。
　　方鹤宁安慰道：“公开了身份至少能避免一些麻烦，是好事。”
　　“嗯。”宋棠顿了下，又道，“袁瑞林和宋涛两人还没消息。”
　　“他们能有什么消息？别担心，之前他们做不到的，现在、以后都做不到，别想他们了，来看看这个……”方鹤宁点进另一条热搜，扯开了话题，“cp粉们昨天到今天都像是在过节。”
　　说起来这个，宋棠的情绪很快被带得轻快起来，“虽然她们说的一些话我并不认可，但是……有些说的还挺对。”
　　方鹤宁了然。
　　宋棠不认可的肯定是人丨妻、可爱这一些，认同的……是说他们般配、感情好、是真爱。
　　他笑道：“我倒是觉得大家没说错，我的糖宝就是很可爱，就是招人疼，就是心里眼里只有我。”
　　宋棠被说的不好意思，随即反驳道：“那大家还说你堂堂方氏总裁却是个小心眼的醋精，说好的建国后不能成精，可你就是醋精本精吧？谁的醋都要吃，也不怕酸到自己。”
　　“而且说得好像你没走哪儿眼神都粘着我一样，总是勾着我的手晃晃晃地把戒指给大家看的不是你呀？”
　　“还有，绒绒的事情都过去多久了，我顾及你的面子不多提，结果昨晚上你还非要提绒绒，提了绒绒更要提「方鹤宁」「方暄」，问我为什么只喜欢「鹤宁」不喜欢「方暄」，怎么着，方大总裁是吃醋上瘾？绒绒不说了，难道是自己的醋格外好吃？”
　　“棠棠。”
　　宋棠抿抿唇，猛一下反应过来，绷不住了，他抽走平板扣在床头，顺带关了灯，“睡觉，现在。”
　　明明是要反驳的，怎么这话说出来不好意思的还是他？！
　　方鹤宁止不住地轻笑，宋棠那耳根子都红了。
　　搂着人躺下，他被对方屈起的手肘不轻不重戳了下，就揉了揉怀里人的腰，却到底没舍得再多折腾，昨晚上确实是把人累着了。
　　宋棠的脸直发烧，满心的难为情，好在方鹤宁没追着说什么。
　　一片昏暗里与爱人抵足相拥，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唇边是明显上翘的弧度。
　　方鹤宁拢着宋棠，是一样的好心情，走到这一步他的求婚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他想给宋棠一个足够大的惊喜。
　　婚姻对他来讲只是形式，但生活需要一些仪式感，跟宋棠在一起他很愿意尝试这些。
　　再者，他隐约是能感觉到的，离宋棠主动跟他彻底坦白一切不会太远了，他可以不在乎对方从哪里来，但他不想两人之间存在隐瞒。
　　他要宋棠，要的是全部。
　　那一晚的放纵的结果是宋棠又在家待了两天，在方鹤宁面前丢脸就算了，他可不想被别人瞧出端倪。
　　正好方鹤宁的身份公开，他算是躲了个闲。
　　上班那天早上方鹤宁坚持送他去公司，临下车前还交换了一个亲吻，一吻过后，他抿了抿唇，心情相当松快。
　　三天没来公司多少积压了些工作，宋棠处理着就有点忘时间，还是方鹤宁打来视频电话督促着他吃了午餐。
　　应了要去午休，只是挂断电话后他没真的去休息，想早些把工作处理完，今天好按时下班。
　　可他的手机还没放下就又震动了起来，是来自黎辛的一通视频电话。
　　他皱起眉，对方联系他干什么？
　　他没接，等到自动挂断后瞧见对方又连续发过来的几条消息，神色逐渐沉下去，在第二个视频电话打进来时他接了起来。
　　黎辛的话让他没法拒绝。
　　“我确实喜欢鹤宁，所以，聊聊吧”
　　而在视频电话接通后，看着对面从容淡定的黎辛，宋棠的心情不可谓不沉重，明明知道他跟方鹤宁感情很好，为什么还要说这些？
　　到底什么意思？
　　宋棠对黎辛的印象不好不坏，回国发展的商业巨子，长得好，性格开朗，方鹤宁小时候的邻居，对他的爱人……隐约打的有主意。
　　而刚才那几句话就让他的猜测不再只是猜测。
　　根本就是挑明了。
　　他没先开口，随着僵持时间的延长，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几分钟后黎辛笑了声，道：“我今天联系你没别的意思，宋总，我确实喜欢鹤宁，这些年即便联系少，但这份喜欢没有随着联系的减少而跟着减少，我这两年才意识到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并不是年少的冲动。”
　　“但你不用多心，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对我没那方面意思，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说的再明白些，我只是单箭头。”
　　宋棠瞧着看似挺真诚的黎辛，语气冷淡，“所以？想说什么就直说。”
　　黎辛打量着宋棠，承认方鹤宁眼光确实很好，以前的宋海王暂且不论，现在这样子确实很有吸引力，看着是疏冷。
　　实际上这冷不过是浮在表面上的，跟方鹤宁那样外温实冷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宋棠的掩饰其实相当好，不过是在提及方鹤宁时才露出了些微破绽。
　　他略眯起眼，“鹤宁会喜欢你一点不奇怪。”
　　这样干净纯粹的气质的确是方鹤宁会喜欢的。
　　见宋棠不开口，他略一顿就继续道：“当初离开是我自己没珍惜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了，我尊重他现在的选择，今天我最想说的只有一句——”
　　“宋总早些时候可是诨名在外，既然决定跟鹤宁在一起就把心收好了，别胡搞、别乱搞，别做对不起他的事情，别伤害他。”
　　宋棠慢慢蜷起手指，这看似大度又诚恳的叮嘱，实则……根本就是在给他下战书，是威胁和警告。
　　他只当自己没听出来黎辛的潜台词，冷声回道：“鹤宁是我选择的爱人，我自然会对他负责，就不劳黎总担心了。”
　　黎辛温和地笑了声，抬起手交叉了放在身前，“好，我只是提醒，宋总，我跟鹤宁认识多年，了解他的为人，他脾气有时候是不太好，但那不是他的本意，还希望你在相处中多担待。”
　　宋棠被对方手腕上戴着的表晃了下眼，他瞥开视线，实际上他并不确定黎辛知不知道方鹤宁有躁郁症，可话这么说，挑衅的意思不言而喻——
　　显得多了解方鹤宁一样。
　　他心里不快，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鹤宁很好，我不想听别人说他不好，黎总慎言。”
　　闻言，黎辛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略带遗憾的笑容，“他确实很好，不然我也不至于这么后悔当初的错过，如果还有机会……算了，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我也没什么机会了，宋总，好好待他。”
　　“自然。”
　　结束视频通话，宋棠啪一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心情复杂。
　　又是烦躁，又是气恼，又是忧虑，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黎辛看着态度非常非常好，可又摆明了不是善茬，是不看好他跟方鹤宁长长久久在一起的，还说没机会，分明就是在等待时机好趁虚而入！
　　还认识多年！这就是明晃晃的挑衅，都不带遮掩的！！
　　他气归气，可说到底还是那句话，他相信方鹤宁现在是真的喜欢他，很喜欢的那种喜欢，这不作假。
　　只是他们确实认识时间短，前前后后刚过一年，很多事情都不敢十成十地保证。
　　宋棠气闷得很，想把这件事告诉方鹤宁又觉得没必要，对方本来没那方面意思，他这一说显得自己多小心眼儿，小题大做没事挑事一样。
　　他垂下眼盯着手机愣了半天，心里蓦得升起一阵不安定感。
　　他闭了闭眼，将那些焦躁的情绪压下去。
　　他不担心黎辛，不担心旁的人，他只担心方鹤宁对自己失去兴趣。
　　稍微缓了缓，宋棠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快速处理完后没等方鹤宁来接他，打算自己开车回去，然而梁英进来跟他说宋涛来了，要见他。
　　他皱起眉，根本不想见宋涛，不用想就知道对方会说些什么。
　　方鹤宁身份的公开对整个圈子来讲都是件大事，热搜倒是压下来了，没闹太过，但三两天的肯定过不去，尤其是对某些人而言。
　　他知道自己心情不怎么样，现在见宋涛就是雪上加霜，没必要见。
　　但转念想想，现在见一面也成，某些问题确实也该说清楚，该警告的警告到位，只希望这次之后对方别再跳出来烦人了。
　　宋涛一进门就是一脸的怒气，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手一拍，怒道：“宋棠！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把我赶出公司，抓牢了宋家，现在还抢走了方暄！你明明拥有那么多，为什么还要抢走我的？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我肯定都跟方暄在一起了，哪儿轮得到你？！”
　　宋涛这一段话，宋棠听得是槽多无口。
　　他往后靠了靠，道：“首先，公司方面你很清楚，走到这一步是你自己导致的，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放弃了，现在没必要再咄咄逼人问我为什么要抢走你的，本来就不属于你。”
　　“再者，方暄？他不属于谁，他只属于他自己，你只是对他的声名地位感兴趣，你怕不是已经忘了对鹤宁的冷嘲热讽，你如果真喜欢他，不会因为一个身份就不喜欢了。”
　　“没有我，他一样不会喜欢你，你用不着掩饰自己的野心，更用不着为自己的虚伪找借口。”
　　宋棠冷冰冰的话仿佛兜头一盆凉水淋下。
　　宋涛本就有又是生气又是害怕，听到这话简直炸了，他一双眼涨得通红，“你要不是宋氏的总裁，你觉得方暄能看得上你？自己占着优势还不让人说了？如果我不是私生子，我怎么可能输给你？！”
　　宋棠站起身，心里烦躁得要命，“你是私生子是你母亲的过错，这样的开局确实不好，但不是一锤定音，你走到今天是你自己作的。”
　　“公司分红这些年你拿了不少，想做些什么事业都可以，只要正干你愁什么？现在呢，只想着巴结谁走捷径，你这是自作自受，怪不着别人。”
　　作为私生子本身不是宋涛的错，错的是心术不正、不走正途。
　　相比于很多人，宋涛拥有的机会要多得多，抓到什么牌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但可以自己决定手里的牌怎么打。
　　宋涛看着宋棠，自从知道方鹤宁就是方暄时积累的情绪到这一刻全数爆发了出来。
　　悔恨、惧怕、怨怒，让他举起了拳头。
　　他绕过办公桌，一拳朝着宋棠砸过去，对方躲开时他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伸手去拉扯，却被一下推开，重心不稳地摔在了地上。
　　宋棠眉目微敛，透着冷和厌烦，“你没必要来我面前找存在感，宋涛，拿住你的股权，收好你的分红，以后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你再纠缠、再做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情，我不保证不会拿回来，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还有，我对看你狼狈又歇斯底里的模样没兴趣，你好自为之。”
　　宋涛坐在地上，心里除了愤怒与不甘之外满是凄哀，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能怪谁？怪谁？！
　　宋棠眼里没他，根本不屑于跟他多说，现在都没把他当一回事儿，看他就像在看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连一个正眼都不愿意给他！
　　他输了吗？他真的彻底输了？
　　宋棠脸色冷沉，话说到那儿已经说得清楚明白，他不再去看宋涛，让梁英带着保安上来看着人，自己先一步离开了公司。
　　宋涛要是识趣就自己走，如果不要体面，那就帮对方体面些。
　　他不在乎这位的脸面，可宋家的名声还是要顾及的。
　　他情绪低落又烦躁，回到公寓后径直进了卧室，拉开抽屉本来想撕撕纸发泄下情绪再去做饭，结果就看到了方鹤宁送的衍纸材料包。
　　事情一桩一接一桩，说起来正儿八经动手的机会并不多。
　　他顿了下，拨开那一堆材料将压在下面的杂志抽出来，面无表情，「撕拉」一声，不错的手感和声音让他的烦躁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这么烦躁过了，不只是出于社恐导致的症状。
　　接到方鹤宁电话时宋棠的情绪刚稍微好转些，他拨了拨床上的一堆碎纸片，接了电话。
　　“到家了？”
　　“嗯。”
　　“心情不好？”
　　“有点，”说完，宋棠顿了下，又道，“最近几天都是外卖，正好忙完得早就先回来了，可以多做两道菜。”
　　“好，你看着安排，不用太麻烦，我马上到家。”
　　挂断电话，宋棠偏过头望向窗户的方向，春日深了，可春日的天却不甚明朗。
　　他收拾了一片狼藉，尽量不去想烦人的事儿，专注准备晚餐，听到开门声时他刚摆好盘。
　　一偏头，他的视线就被方鹤宁怀里的花吸引了。
　　香槟玫瑰为主，浅鹅黄的绣球为辅，点缀着几支奶白的多头月光泡泡，是看上去就让人心情好的暖色系。
　　方鹤宁抬高另一只手，轻笑道：“公司对面新开的甜品店，口碑不错，很多单品都供不应求，我选了两款，尝尝看。”
　　宋棠放下筷子，盯着方鹤宁看了半天，直到眼睛有些酸涩才转回去，尽量稳了稳声线，“嗯，先吃饭吧。”
　　方鹤宁的眼神略一沉，暂时没问什么，他放下花和蛋糕，随后跟宋棠一块儿先盛了饭。
　　作者有话说：
　　黎辛来助攻的，出场不多；
　　十一  陈年老醋成了精


第71章 陈年老醋成了精
　　餐盘摆放好， 方鹤宁没像往常一样坐到宋棠对面，而是坐在了同一侧，他盛了汤放在对方手边， 道：“生气可以， 心情不好也可以， 但是饭要吃。”
　　宋棠拿起勺子搅了搅汤，他用正时鲜的芥菜搭配了小鱼丸和豆腐，闻着就很鲜。
　　但他没什么胃口，尝了尝，味蕾也像是集体罢工了一样， 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
　　吃掉方鹤宁喂到嘴边的春笋， 他扫了对方一眼， 让人好好吃饭， 自己却不由得有些愣神。
　　方鹤宁偏了偏，肩头蹭着宋棠的肩头，问，“在想什么？”
　　宋棠顿了下， 道：“之前我们闹矛盾你也这么说，还特意给我送饭。”
　　即便是两人正在生气、正在冷战，方鹤宁都惦记着他有没有吃饭， 有没有吃好， 除了亲生父母之外， 就只有对方会这样无微不至地关心他。
　　方鹤宁没觉得有什么，看宋棠开始认认真真吃饭暂时没多说。
　　一顿饭吃得沉默却并不尴尬， 宋棠尽管不是很有胃口， 倒也没拒绝方鹤宁夹过来的菜， 还都比较合他的口味。
　　晚餐后方鹤宁去收拾了厨房，宋棠把那束花插好，随后倒了杯果酒、端着两份小蛋糕坐到了客厅的双人沙发上。
　　一份芒果慕斯、一份蓝莓芝士冻，搭配一点酒，滋味融合后更显风味。
　　这两个小蛋糕宋棠吃了大半，把最后一口喂给方鹤宁后，他微勾了勾嘴角，道：“谢谢，我很喜欢。”
　　方鹤宁屈起手指在宋棠嘴角抹了下，“偶尔吃些甜食对缓解情绪确实有帮助。”
　　不用问，他都能感觉出来宋棠的情绪没刚才那么低沉了。
　　宋棠垂下眼，晃了晃酒杯，其实甜点是其次的啊。
　　方鹤宁唇边的弧度不变，问，“那现在是不是能跟我说说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宋棠无声的叹了口气，突然有点庆幸宋涛是今天来找的茬，不然黎辛那事儿还不好瞒着——他不觉得这样的小事需要告诉方鹤宁，正在进行的还有合作，没必要因为他闹不愉快。
　　方鹤宁本身跟黎辛的联系就很少，而且一点都不避开他，他相信方鹤宁跟黎辛没一点牵扯，所以这话就更不好讲了，也没这个必要。
　　黎辛那就是单箭头，就像方鹤宁之前跟他说过的那句话，被喜欢的人本身没有过错。
　　他抬起眼，只道：“宋涛今天去公司找我，说是我抢走了你。”
　　方鹤宁轻嘲了声，“这问题我们之前就说过，我说的很清楚，棠棠，就算那天你没有找我，我去见了宋涛又能怎么样，你觉得我能看得上他？我的审美真就崩坏到那种程度了？”
　　宋棠的眼神躲了下，原书里主角攻受是在一起了，可根本没一点感情，最多只是感兴趣，这个他清楚。
　　宋涛并不是他心情不好的主要原因，但他现在只能把问题都推到这上面。
　　他含糊地应了声，“但是看见他说到底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
　　方鹤宁在基本肯定宋棠是从别处来的之后，大致有些其他猜想，或许对方知道一些未来发生的事情。
　　所以才会那么笃定地说他跟宋涛会在一起，才会那么极力地避开「方暄」。
　　不过那些都不会发生。
　　从他们见面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抚着宋棠的脸颊，凑过去在对方唇边吻了吻，“乖，别担心，我只喜欢你一个，以前是，现在和以后都是，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你自己说过，我们是最契合的，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大概跟真正的爱情绝缘了。”
　　说不定……自毁就是他的结局。
　　宋棠的眼神闪了下，随后轻轻应了声。
　　他也是一样的啊，如果不是遇见方鹤宁，他的社恐绝对不会缓解到现在的平稳程度，他更不可能迈出接受感情的一步。
　　是方鹤宁在他退却和逃避时坚定地、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身边，给了他最好的、最想要的那种感情，给了他关于未来的一份希冀。
　　方鹤宁却没这么放过宋棠，他的手略往下滑了滑，勾住对方的下巴，直视着那双浅咖色的温润眼睛，问，“除了宋涛之外还有其他烦心事吗？”
　　宋棠怔了怔，方鹤宁的语气温柔而带着抚慰人心的包容，有一瞬间他都要压不住心底的烦躁和委屈了。
　　四目相对，方鹤宁追问道：“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是你在这里最亲密的人，对不对？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总会站在你身边的，也别怕，你还有我。”
　　被这样温柔专注的眼神看着，宋棠抿了抿唇，微微仰起脸小声道：“嗯，知道，我就是……就是觉得宋涛有点烦。”
　　他快速眨了几下眼，随即又弯下腰靠在方鹤宁肩上，避开了对方的打量。
　　他爱人对情绪的洞察他从不怀疑，好在宋涛误打误撞给他当了挡箭牌。
　　方鹤宁抚着宋棠的背，他知道对方很介意宋涛，提议道：“有一个彻底解决的办法。”
　　“什么？”
　　“公司上市，先稀释股权，再把宋涛手里的买过来，没了股份他就少了这份惦记，如果他一直握着这些就总存着一份痴心妄想。”
　　上市……宋棠想了想，没抬头，顺着方鹤宁的思路道：“不止是宋涛，还有那些不一心的股东，都可以趁此机会一并处理了。”
　　方鹤宁勾起唇角，“宋峰一直不愿意上市，是不想把股权让出去，如果在你手里，公司上市除了能解决内部问题，同样是很大的机会。”
　　“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宋峰不想做、没做到的事情，你一定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
　　闻言，宋棠抬起头，眼眶还带着些微微的红，“这么相信我？”
　　方鹤宁屈起手指，抹了抹宋棠的眼角，笑道：“当然，你的才华与性情就决定了你不管从事哪个领域的工作都不会被埋没。”
　　宋棠跟着轻笑了声，话说到这儿他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握住方鹤宁的手后凑过去跟对方贴了贴脸颊——
　　他轻声道：“以后别再吃绒绒的醋了，它跟你没有可比性。”
　　方鹤宁直接拒绝，“虽然我挺感谢它陪着你这么些年，但是你跟它贴贴过多少回了？等我超过它再说。”
　　宋棠差点儿没绷住笑出声，“你还真是……”
　　“什么？”
　　“说你醋精一点不亏，那我就跟你说清楚，绒绒陪了我五年多，你自己算吧。”
　　说完宋棠就站起身，先一步往卧室走，只是刚走两步就被方鹤宁从后面揽住了，等他们磨磨蹭蹭回到房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接下来一段时间，关于方鹤宁身份的消息逐渐淡下去，宋棠也放下心，尤其是「方总裁」的风评开始好转了。
　　以前都说方总暴戾偏执不近人情是个疯子。
　　现在呢，大多都说方总不止高调宠妻，还是陈年老醋成精，成天沉迷跟亲亲糖宝贴贴，妥妥是工作上惯用雷霆手段的严厉大老板，生活中是宝贝糖果儿说啥是啥的双标狂。
　　尽管粉丝的一些言辞足够把宋棠羞到地缝里去，但看到方鹤宁跟网友们聊天互动，甚至被开玩笑还能真的不生气、好脾气地回应，他心底里是高兴的。
　　他就说三人成虎，很多东西其实没有传的那么夸张。
　　所以让人羞羞的话……大家说就说了，他只当自己看不见。
　　当然，如果方鹤宁能不三天两头拉着他一起看cp粉们的同人作品就更好了。
　　咳。
　　公司方面，宋棠除了按照既定计划拓展业务之外，还分出了一部分精力筹划上市的事情，说简单很简单，说难也有不少棘手问题需要解决。
　　好在经过上次的股东大会，大部分人都不会故意找事，推进得还算顺利。
　　这天他忙完工作刚打算下班，收到方鹤宁的消息就把电话打了过去。
　　面对一起参加小型朋友聚会的邀请，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是方鹤宁的一个影帝朋友寻求帮助，补一个电影投资缺口。
　　这事方鹤宁跟他说过，剧本不错，还是他鼓励对方认真考虑的，正好付宗元有文娱方面的公司，就叫上了一起。
　　这属于是正常社交，即便是亲密无间的爱人也该给对方留些私人空间和余地。
　　应下方鹤宁叮嘱他好好吃晚饭的话，挂断电话后往上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他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他自己有社恐，非常排斥社交，也不觉得自己需要那么多的社交。
　　尽管他的症状缓解了不少，已经不影响正常生活了，但多年的习惯已经形成，相比社交他更喜欢独处。
　　也很享受独处，当然跟他在意的人一起是最好的。
　　但方鹤宁肯定是需要跟其他人正常来往的，没必要天天跟他窝在小小一间公寓里，只对着他一个人，时间长了难免生厌——
　　他还想让这段感情的保鲜期长一些、再长一些。
　　宋棠自己一个人没什么做饭的兴致，简单吃过晚餐，找了部方鹤宁主演的电影，看着影片中的人，听着对方的声音，半晌，他才低下头专注于手上的小物件。
　　他心里焦躁，根本静不下来。
　　影片播放到第二部 ，他做的东西也差不多可以完工了，盯着硬纸板上的图案他重又陷入了愣怔，心绪莫名。 
　　方鹤宁放轻动作进门时没料到客厅灯开着，还有声音传来——不难辨别出是他演过的电影。
　　他的眼神闪了下，转过走廊一瞧，电视里正放映着他的作品，原本放在桌上的插花被挪到了客厅矮桌上，宋棠坐在地毯上，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没动。
　　宋棠没听到开门声，被搂住时吓了一跳，他转头看着在身边坐下来的方鹤宁，有点怔，“回来这么早？”
　　方鹤宁略挑了下眉，“早？快十点了，家有一宝我可舍不得晚归。”
　　宋棠抿了抿唇，转回头，他都没太注意到时间。
　　方鹤宁看了眼一桌的工具，是他之前送的衍纸材料，而宋棠手里拿着的是一副完成品，跟桌上的插花如出一辙。
　　这花是他昨天新买的，宋棠插的。
　　他把对方往怀里又带了下，微叹了口气，“我开始后悔了。”
　　这还用问吗，明显是在等他。
　　宋棠放下今晚上完成的小作品，看向方鹤宁，皱起了眉，“怎么这么说，我没觉得你回来晚。”
　　方鹤宁注视着宋棠的双眼，问，“没觉得我回来晚？那你这是做什么，棠棠，不想一个人待着不是错，不想一个人睡觉也不是，抱歉。”
　　宋棠反驳道：“不用道歉，我是觉得你应该去，没必要因为我不喜欢聚会一类的活动，你就跟着不参加。”
　　方鹤宁了然，今天晚上付宗元还在说，自从跟宋棠在一起，正儿八经同居后他就再叫不出去了，按不按时上班不一定，但一定是下班最积极的那个，还经常早退——这是孟令的原话。
　　他对好友的吐槽淡定接受，公司哪儿就离开他转不了了，花那么多钱养着一批高管，不是为了让他加班的，以前他不加，现在更不会。
　　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跟宋棠棠黏在一起。
　　他靠近了些抵着宋棠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些微的笑意，道：“社交对我来讲可有可无，我本身并不喜欢，谁都没有你重要，不管做什么，跟别人一起都不如陪着你。”
　　“可是……”
　　“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有时间就跟我一起去？你不想去也没关系，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电话、视频来沟通，不一定非要跟他们面谈。”
　　方鹤宁知道宋棠大概率不喜欢社交，尤其是跟陌生人，鼓励他去是在为他考虑。
　　但是比起别人，他更愿意跟宋棠待在一起，即便只是静静待在一个空间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宋棠眨了眨眼，嘴唇颤了下，随即轻轻应了声。
　　他低头靠在方鹤宁的肩上，半晌，下定决心地开口道：“我们换个地方住吧。”
　　方鹤宁抬手捏了捏宋棠的后颈，又揉了揉对方的头发，“这里挺好，为什么换？”
　　“地方太小。”
　　方鹤宁沉默了几秒，问道：“你觉得这里小？”
　　肯定小，这个宋棠有自知之明，两居室的单间面积不算太小，但比起大平层、复式、别墅这些都差远了。
　　他自己是觉得地方小些好，目光所及之处就是全部，这样的空间会让他有安全感。
　　如果房子太大不止这种安全感会大大削弱，空荡荡的空间还会加剧他的不安，但完全没必要让方鹤宁跟他一直挤在这儿。
　　有对方陪着，或许可以尝试着换一间大些的房子，应该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他应了声，“我之前是觉得一个人无所谓，但是两个人住确实有点小，相对的居住体验也会打折扣，换大些的，就能有专门的书房、杂物间、健身房，甚至还能做个放映厅，选择很多啊。”
　　这次方鹤宁沉默的时间略长了些，过了好一会儿，他扶着宋棠的后颈把对方从自己的颈窝处挖出来，盯着那双眼认真道：“我不在乎这些，我之前跟你说过，和你在一起就是挤一张单人床我都心甘情愿非常乐意。”
　　“今天我再说的清楚些，除了你其他东西对我而言都可有可无，你在哪里，哪里就是让我惦念着想要回来的……家的空间不在大，在这里有没有我惦念的人。”
　　宋棠还是皱着眉，“但是……”
　　“没有但是，以后或许会换，可不是现在，”方鹤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宋棠的脸颊，声音缓和，“你喜欢这里对不对？你喜欢，我就喜欢。”
　　“你不用这么迁就我，我不希望你因为我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
　　这一听就知道是误会到太平洋去了，方鹤宁略无奈地轻笑了声，耐心解释道：“误会到哪儿了？你觉得我之前那样很好？是，再奢华的住处对我来讲都没有意义，不只是房子，其他东西也一样，是你让我找到了活着的意义和乐趣，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有意义。”
　　“而且，有你才让我的生活有质量可言，宝贝，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棠棠厨艺一绝，还有生活情趣，心灵手巧本巧了。”
　　“如果可以我都想把你走哪儿带哪儿，不过——棠棠，我说认真的，进入演艺圈这几年我倒是习惯了远程办公，你说我跟着你去宋氏公司上班，怎么样？”
　　方鹤宁这么一说，宋棠就又想起来网友们的说辞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瞥开了视线，而且最后那煞有介事的建议他怎么听怎么不靠谱，当即反驳，“你一总裁天天跑别的公司上班，被别人知道了像什么样子。”
　　方鹤宁笑了笑，没再坚持，他是真觉得这样好像不是不行，挺有可操作性的。
　　没听到方鹤宁回答，宋棠抬起眼看过去，岔开了这个不靠谱的话题，“明天中午给你送饭？”
　　方鹤宁跟宋棠贴了贴脸颊，笑道：“好，也看你的工作安排。”
　　“嗯，最近几天不忙。”
　　方鹤宁亲了亲宋棠的眼睛，揽着对方站起来，“你先去洗澡，我来收拾，这副我明天带走拿去装裱一下。”
　　宋棠略迟疑地应了声，没再说什么。
　　看着宋棠的身影走过转角，方鹤宁脸上温和的表情消失不见，一双漆黑的眼睛显得幽邃而冰冷。
　　宋棠掩饰得很好，但整个人的状态是矛盾的，粘着他又要看似没关系地推开他——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粘人是很好，可不代表他想让自己的爱人陷在不安的情绪泥沼中。
　　关灯睡觉，在宋棠悄摸摸去扯他的睡衣系带时，他微叹了口气，直接扯开了两人的睡衣，把人往怀里搂了搂，然后收紧了怀抱，轻抚着怀里人的脊背。
　　宋棠在十几秒的僵硬后贴在方鹤宁怀里，紧绷的情绪逐渐松缓下来。
　　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间，察觉到方鹤宁的亲吻落在额头上，他心里漫上丝丝缕缕带着苦涩的甜。
　　他以为真到对方厌倦的那天能够坦然放手，可事实上真到了需要放手的那一天，他又能做得到吗？
　　第二天上午，宋棠在公寓处理了一部分工作，准备好午餐后去了方氏公司。
　　他有权限，跟去自己办公室差不多，进入地下停车场后乘坐VIP电梯直达总裁办公室所在楼层，不会遇到其他人。
　　他敲门进来时正好跟方鹤宁的助理叶琼打了个照面，对方知情识趣，不多看不多问，这就让他松了口气，毕竟是方鹤宁身边的人，热情些对别人来说很好，但对他就成了负担，这样客客气气的反而正好。
　　他把保温食盒放在桌上，看了眼走到近前的方鹤宁，把一个小炖盅放在靠近对方那边的位置，道：“上次你提过玉子豆腐，尝尝，我又加了些虾仁和豌豆。”
　　瞧着桌上的四菜一汤，方鹤宁接过筷子勺子，“你工作忙，不用这么复杂，简单吃些就好。”
　　宋棠把小碗的藜麦饭递给方鹤宁，“你可别说跟我一起吃饭的时候馒头就咸菜都好吃，我可不能下饭。”
　　方鹤宁笑笑，尝了口豆腐煲，夸奖道：“口感和味道都好。”
　　“正好是中午，喜欢就多吃些。”
　　方鹤宁应了声，给宋棠夹了块儿炖牛肉，他面上不说心里却有了计较，这都不是什么快手菜，就算宋棠驾轻就熟，八成也用了不少时间。
　　他提议道：“下了班我去接你，今天在外面吃？那家空中餐厅推出了不少春夏新品，可以去尝尝。”
　　宋棠点了下头，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吃过午餐，方鹤宁返回办公桌边给上午的工作稍微收个尾，扫了眼叶琼刚放下的快递，道：“帮我拆一下？最近有几个国外的邮件，我这边马上弄完，等睡会儿午觉再走。”
　　“好。”宋棠正好闲着没事儿，拿起开箱器拆快递。
　　工作上和生活上他们都不避讳彼此。
　　把几份文件依次放好，拆开最下面的一个小纸箱时他动作一滞，表情明显地僵了下。
　　方鹤宁合上笔记本，察觉宋棠的异样，问，“怎么了？”
　　宋棠没当即回答，只是紧盯着里面的东西，毫无疑问是个小礼盒，这牌子他不熟，但前些天刚见过——
　　跟黎辛通视频电话时，对方手腕上戴着的正是这个牌子的表。
　　他重新看了眼快递面单上的寄件方，神色更沉了。
　　果不其然。
　　作者有话说：
　　搞事情的来了，但是！意识到问题之后鹤宁不会放任滴-这就把脸打回去！
　　另外说一嘴，刘月萍、宋涛母子、袁瑞林，还有黎辛，给他们各自安排了最好的结局，摸摸宝贝-棠棠是阔达，但方总裁不是给自己留隐患的人；
　　下面就从刘月萍开始彻底搞定——
　　十二  你干什么，别胡来！


第72章 你干什么，别胡来！
　　方鹤宁走过去， 一瞧寄件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眉都没皱一下，直接拿出里面的小礼盒， 要往垃圾桶里丢。
　　宋棠快一步拿回了礼盒， 冷声道：“别人送的礼物看都不看直接扔掉， 这不合礼数。”
　　看宋棠的样子，方鹤宁就知道对方在生气，他略无奈地笑了下，“不管是什么，都没有拆开看的必要，我更不会留着。”
　　宋棠抿了抿唇，“真的不看？”
　　“真的没必要看。”
　　“我想看看他送了什么。”
　　宋棠难得执拗， 方鹤宁略一顿， 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从对方手里接过那个惹人烦的礼盒，坦然道：“好，那就拆开看看。”
　　宋棠盯着方鹤宁的手， 看到里面的东西顿时有点心梗那赶脚了， 堵得慌。
　　不是别的，是一块儿表，就算不清楚具体价格， 但肯定便宜不到哪儿去， 最重要的是这跟通视频那天黎辛自己戴的那块儿非常像， 简直就是情侣款！
　　方鹤宁啪一声合上小礼盒，问，“怎么处理？”
　　宋棠瞥开眼， 望向窗外，“别给扔了，万一传到人家耳朵里对你声名不好，其他具体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不用问我。”
　　方鹤宁把礼盒丢回快递箱，道：“既然你说扔掉不好，这样，原路退回，这礼物我不收。”
　　宋棠的视线转回来，“正常朋友间送个礼物很正常，退回去，他问你为什么拒收……你怎么说？”
　　方鹤宁勾了下唇角，带着些疏离冷淡的意味，这自然不是对着宋棠的，他拉着对方在椅子里坐下，让人直接坐在了自己腿上。
　　随后他打开笔记本，用电脑端微信给黎辛拨了视频通话。
　　宋棠一愣神，低头去扯方鹤宁圈在他腰间的手，直觉不妙，“你干什么，别胡来！”
　　方鹤宁收紧了手臂，缓声安抚道：“乖，别动。”
　　方鹤宁的声音就在耳边，温和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宋棠僵了僵，默默放下了手，同时移开视线，没看向笔记本屏幕。
　　他紧张得连唇线都绷直了，有些搞不明白方鹤宁在打什么主意。
　　再次跟黎辛视频通话，他不可避免又想起来对方上次的挑衅了，总之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
　　那边很快接通，黎辛本来心情不错，看到对面不止方鹤宁一人时，好心情瞬间就消失了七七八八。
　　他调整了下情绪，只温和地笑问，“巧了，我正想问问你礼物收到没有。”
　　方鹤宁伸长手臂把快递箱拿过来，冲着镜头展示了下里面的小礼盒，随后又把东西拿开，“收到了，下午就给你送回去，这个我不收。”
　　黎辛顿了下，问，“为什么不收？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方鹤宁偏过头靠在宋棠肩上，看着对面的黎辛，道：“没人说什么，我自己不想收而已，这是第一次打视频给你，黎辛，你不是不识趣的人，有些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再犯我不会顾及情面——哦，对了，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情面。”
　　在宋棠跟前被这么说，黎辛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解释道：“只是正常往来，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这款表和你手上的款……这么像？别拿巧合这种托词来糊弄我，”方鹤宁略略眯起眼，压低了些嗓音，“某些心思在我面前大可不必。”
　　听到方鹤宁的话，黎辛的脸色沉了些。
　　宋棠下意识去看黎辛，对方手腕上还是那块表，越看他越觉得像是情侣款，就是情侣款。
　　在一阵难耐的沉默后，黎辛再次开口道：“确实是你多虑了，我真的没有其他想法，你们俩感情这么好，旁人只是羡慕。”
　　“那就好，”方鹤宁看向宋棠，眼里的冷厉尽数褪去，带上了柔和的色泽，“羡慕当然可以，如果有谁想在我们之间横插一脚，我不介意让他切身体会一下悔不当初这个词的意思。”
　　黎辛缓了口呼吸，话说的十分直白了。
　　除了应下他没有别的回应，这相当于是在打他的脸。
　　他知道方鹤宁冷心冷情，但没想到对方会对他这么绝情，一点多年老朋友的脸面都不顾及，他同样没想到的是方鹤宁对宋棠的感情。
　　对方是来真的，爱重，并且极度护短和珍惜。
　　从方鹤宁的反应他能看出来，关于前些天跟宋棠的那场短暂通话对方并不知情，换言之，宋棠没有告状。
　　那他就还有做些什么的余地。
　　方鹤宁没太在意黎辛的沉默，他握住宋棠的手抬起来晃了晃，唇边的些微笑意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黎总，我能选择跟你合作，就能随时结束，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挂断视频电话后，他揽在宋棠腰间的手沿着对方的脊柱往上走，最后扣住了怀里人的后颈，凑过去将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宋棠嘴边。
　　他轻声道：“我跟他合作是想尽快解决掉袁瑞林这个隐患，当然，不跟黎辛合作也可以，只是要慢许多，我不想等那么久，但如果你……”
　　宋棠偏了下头，堵住了方鹤宁的嘴。
　　四目相对，一片安然的静谧里一切都不用多言。
　　一吻过后，宋棠往下滑了些，枕在方鹤宁肩上，半天才找回乱得不像样的呼吸，他按住在他腰上不老实动作的那只手，嗓音微微哑地开口道：“这件事说到底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他招惹到了袁瑞林，方鹤宁自然用不着再跟黎辛多联系，他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作为被纠缠的一方他一样想尽快解决问题。
　　对方鹤宁这醋精来讲，可能比他更着急。
　　方鹤宁轻笑了声，在宋棠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眼神是冷的，被按住的那只手又捏了些才松开，跟对方的手扣在一起，温声回道：“你没有主动招惹他，被喜欢不是你的错，非要往别人的感情里横插一脚是他的问题。”
　　“棠棠，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宋棠摇摇头，却也说不出反驳的一二三，有的只是无奈。
　　宋棠不开口，方鹤宁倒是没追问，道理都明白，但过去这个坎儿还需要时间。
　　他扯开了话题，问道：“关于黎辛你还有想了解的吗？”
　　说起这个宋棠瞬间来了精神，认真道：“想。”
　　方鹤宁勾起唇角，不等宋棠问直接全都交代了，“以前我觉得自己说的很清楚了，现在看来还不够，我把一切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你。”
　　“小时候我和黎辛只是偶尔说两句话的邻居，我的整天时间都被各种课程占满了，哪有时间跟他多接触，后来他出国后联系就更少了，我没删过聊天记录，总共只有那些。”
　　“而且他对我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至今只是觉得我情绪波动大，别的都不知情。”
　　“在他继承家族企业后遇到了些麻烦，找我帮忙，我闲着无聊就帮了一把，这次面对袁瑞林，他公司的业务正好对口又有意回国发展，我就联系了他，很快就谈拢了。但是——”
　　“我一早就跟他说的很清楚，我有爱人，我们感情很好，我和他仅仅只是、只能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最多就是点头之交，算不上什么老朋友，棠棠，我的朋友只有孟令和宗元，别的人不管他们自己说什么，我都没认过。”
　　“这次黎辛帮忙，对我而言不过是在还人情。”
　　听着方鹤宁徐徐缓缓的诉说，宋棠慢慢放松下来，对方坦诚至此，他心里那些小冰疙瘩哪儿能不被融化掉呢。
　　还人情？对黎辛来说肯定不止于此，估计还想趁着这次机会做点什么。
　　可就像方鹤宁曾经跟他说过的，别人的感情他们管不了，能把握的是自身。
　　他勾着方鹤宁的手指，垂眼看着两人手上的戒指，心里安定，“我没怪你什么，我……我爱人这么好，被喜欢是人之常情，但是……这话是你自己说的，你要一直看着我。”
　　方鹤宁捏了捏宋棠的手指，声音里带着笑，“当然。”
　　宋棠短促地笑了声，道：“晚上回去拉小提琴给我听吧，我还想录个音，截一段当手机铃声。”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拉小提琴哄你睡觉好不好？我来录音。棠棠，现在该是睡午觉的时候了。”
　　“好。”
　　说到演奏小提琴哄睡觉，宋棠又想起了以前，这让他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方鹤宁是很想把怀里的人按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来一次，不过现在不是什么好时机，只能在心底的小本本上记下这笔，以后一定得试试。
　　他轻拍着宋棠的背，等到对方睡着了才把人抱进休息室。
　　一片昏暗里，他注视着宋棠沉睡的面容，抬起手轻抚了抚，神情有些晦涩，他知道宋棠缺乏安全感，但没想到缺得这么严重。
　　最近一段时间的异样并非只是因为宋涛。
　　只能说是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凑到了一起。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宋棠的额头上吻了下，不管怎么说，安全感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左右他不会再退让一步。
　　午睡起来，宋棠看着方鹤宁当着自己的面，把那块儿表重新打包好，交给叶琼让送回去，他的心里暖暖涨涨，像是塞了一团吸满阳光的蓬松云朵。
　　被珍惜、被看重，体贴而周到。
　　临离开办公室，他还被方鹤宁按在门上交换了一个温温柔柔的绵长亲吻，一直到坐进车里他都觉得自己的脸还烧得慌，没恢复过来。
　　他看了眼后视镜，里面是一双微红的眼。
　　他抿了抿唇，发动车子离开，心情总体而言相当不错，如果说父母的离世、叔婶的刁难和挤兑都是他前半生的苦，那现在——
　　方鹤宁用糖把那些全部弥补了。
　　甜稀释了苦，再想起来就没那么苦了，而甜还在不断增加，那丝苦涩就越来越淡直至再也察觉不出来。
　　每一天，他都能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着的，从一句句表白到一个个亲昵的举动，方鹤宁从不吝惜爱意的表达。
　　这就足够了。
　　这样的认知和感受让宋棠的心绪慢慢缓和下来，他的神色仍旧是淡淡的疏冷，眼神却温温的，在春末的暖阳中泛着熠熠的光彩。
　　他思索着下午需要处理的工作，想尽量早些完成，不耽误按时下班。
　　筹备上市称不上难做，但工作量不小，副总带着团队在负责，每天都会跟他汇报进度，最近有点麻烦的是……宋涛不甘心地三天两头找事，又都是小事儿，不难解决却烦人得很。
　　对方现在依旧是宋氏不小的股东，还需要顾及些公司和原主父亲的脸面。
　　而且公司上市后不知道宋涛会不会闹妖，想把股权收回来需要对方答应，总之到时候肯定不会好办。
　　不过不管怎么样，该收回还是要收回，能多花些钱搞定最好不过，其他的……就走着再看具体情况了。
　　该给的警告已经给到，宋涛非要作死那就是对方的事情了，他不会一直无底线地放纵这位找茬。
　　马上到公司，他收了收思绪，然而他刚放慢车速，准备往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处拐，一辆停在路边临时停车位上的车突然直直撞了过来，砰一声巨响——
　　一阵刺疼后他眼前是一片昏花。
　　视线里，撞过来的那辆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看着很落魄的样子，而他没心思去想这人到底是谁，失去意识之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担心方鹤宁知道后……
　　方鹤宁接到梁英的电话时有些奇怪，但没有多想，然而听到对方说的话，仿佛一道破空而来的雷电径直劈在了心上。
　　往医院去的路上他设想过无数种情况，尽管梁英说并不严重，但他根本抑制不住担心和害怕。
　　给了他的不能再收回去，谁都不行，老天都不行！
　　到医院后宋棠已经处理好了伤口，被安置在了病房，梁英和院长都等在外面，他没管要跟他搭话的院长，径直进了病房。
　　不亲眼确认宋棠平安无事，他不放心。
　　病房里护士正在调整点滴，看见方鹤宁进来就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出去了。
　　宋棠其实有点窘，他摸了下额头上的纱布，莫名心虚，方鹤宁从进来门开始眼神就锁在他身上。
　　而且这脸色是真的一点不好看，可他心虚并不只是因为对方沉着脸，更有——
　　看到他后猛然松懈下来的那口气。
　　对视半晌，他先一步开口道：“只是轻微脑震荡，没伤到别的地方。”
　　方鹤宁慢步走到床边，抬起手把宋棠搂进了怀里，嗓音里带着压抑的后怕，“小事？在你身上没有小事，但凡他车速再快些……你不能有事，你不能。”
　　宋棠的脸颊贴在方鹤宁怀里，近距离相贴让他能明显感受到对方微微的颤抖——是出于担心与害怕，担心他会出事，害怕他会出事。
　　除了因为他，他还没见方鹤宁为什么事情这样担忧过，这样害怕过。
　　他回抱住对方，小声安抚道：“我真没事，别担心，我保证以后会更谨慎些。”
　　方鹤宁的眼神里的阴霾却没散去，自己谨慎是一方面，但防不住某些人包藏祸心，问题要从根上解决才够彻底。
　　他闭了闭眼，缓了缓情绪，“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休息，其他的我们稍后再说。”
　　宋棠握住方鹤宁的手，示意对方在床边坐下，皱起眉回忆道：“这件事……那个人我不认识，但看情况应该是等了挺长时间，专门冲我来的，而且撞车后没有要跑的迹象。”
　　尽管只是轻微脑震荡，他脑子里隐隐发疼还昏昏涨涨的，依旧难受得不行，甚至有点犯恶心。
　　方鹤宁揽着宋棠的肩，让人躺下，把被子盖好后才道：“我刚说过的话就忘了？你先休息，这些我来处理，别多想，监控都有，那个人被公司保安扣下了，我来查，我保证等你睡醒就告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
　　“乖，相信我，好不好？先安心睡一觉。”
　　宋棠抿了抿唇，略一想就答应了，小声叮嘱道：“不管怎么回事，冷静些别跟人家动手，把事情原委弄清楚再说。”
　　方鹤宁揉了揉宋棠的头发，“我有分寸。”
　　宋棠模糊地应了声，闭上眼，方鹤宁在身边到底让人安心，他脑子里昏沉沉的很快就睡着了。
　　方鹤宁凝视着宋棠的睡颜，对方面容苍白，即便睡着了眉心还是微微蹙着，显然因为难受睡得并不安稳，而额上的纱布更是十足碍眼。
　　想到这件事里的弯弯绕，他抿起薄唇，微微挑出一丝冷厉的弧度。
　　宋棠这一觉睡得难受，就是睡着了脑子里一样是昏沉中夹杂着抽疼，还做了噩梦，梦到了父母的离世。
　　被方鹤宁的声音唤醒时他还有几分浸在噩梦里的后怕，紧紧攥着对方的手，似乎稍一放松，眼前的人就会像父母一样突然离开他。
　　再次留下他一个人。
　　方鹤宁弯着腰，靠得很近，注视着宋棠惊魂未定的双眼，给对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密冷汗，低声安抚道：“乖，没事了。”
　　宋棠头昏脑涨的，没好受一点，他攥紧了手指，骨节泛着白，整个人都紧绷着，声带跟着僵硬不少，低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你别走……”
　　方鹤宁轻轻抚着宋棠的脸颊，神色柔和，嗓音低柔，“我不走，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去，别担心，就算你要赶我走我都不走。”
　　方鹤宁的声调徐缓，宋棠听着，心里的焦躁慢慢平缓下来，堵住的那口气也顺畅了。
　　他的眼睫还在抖，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有些不太情愿地松开手，还没完全松开就又被方鹤宁握紧了。
　　他眼里蓄着的水光闪了闪，倏地放松了。
　　针落可闻的病房里，其余几人敛气屏声，不敢发出丝毫响动。
　　刘月萍早前就知道方鹤宁性格变化不定，对着别人哪儿有这样好言好语的时候，是一言不合可能人就没了的那种威慑力。
　　可现在呢。
　　面对宋棠那温柔的语调像是在哄孩子，不，比哄孩子更耐心细致。
　　她当然想上前关心下宋棠的情况，但此情此景她连迈开脚步的勇气都没有，因为这件事本身，也因为方鹤宁周身旁人勿近的气场。
　　对两位老板的亲密举动梁英已经见怪不怪，早就习惯了。
　　她只庆幸宋棠这回没出什么大事，不然绝对难以收场，她想着，回头看了眼靠在墙根处的中年男人，最后半垂下眼——
　　这事情的处理可大可小。
　　宋棠的情绪稳定下来后扫了眼远处的几人，其中一位就是他晕过去之前看到的那个中年男人，让他奇怪的是刘月萍，这位怎么在这儿？
　　他疑惑地看向方鹤宁，“怎么回事？”
　　方鹤宁不慌不忙地把宋棠扶起来，让人在床头靠坐好，兑了杯温水递过去，看着对方抿了两口才看向刘月萍。
　　他的声音略冷了些，“距离晚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宋棠扫了刘月萍一眼，很快把视线收回来，微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玻璃杯，看样子这事跟对方直接相关了。
　　刘月萍心里踟蹰，面对宋棠根本没底气，但一想到身后的男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赶忙解释道：“开车撞你的叫高广林，是、是我的再婚丈夫……”
　　刘月萍的语速很快，把她知道的都交代了。
　　她跟高广林近两年闹了不愉快，很长时间都没联系过了，两天前对方突然打电话给她，说公司破产了，说全都是宋棠的错，她当时没想明白，更没当回事。
　　随后，就是今天撞了车又给她打了第二通电话，她才知道高广林做了什么。
　　这话说的奇怪，宋棠头晕，一想东西就难受，顿时有些烦躁。
　　方鹤宁握住宋棠的手，他瞥了眼高广林，很快给出了其他解释，“公司会破产，是袁瑞林在背后作乱，又把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明明白白说得清楚。”
　　这宋棠就明白了，应该是袁瑞林在他们这儿碰了钉子，知道他跟刘月萍有来往。
　　所以才故意针对高广林的小公司，搞到破产又说是因为他才会这么做。
　　他看高广林挺老实本分的样子，八成是知道真相后火气上了头？
　　他缓了口气，调整了下姿势靠在方鹤宁身上，道：“这件事……”
　　一直沉默瑟缩的高广林这时好像憋不住了一样，猛得上前两步，近乎是吼道：“这件事……你们之间的事凭什么要拖累我？我不就是娶了一个眼里只有钱的拜金女吗，用得着这么惩罚我？我勤勤恳恳白手起家，这么多年才有了一点小成绩，现在就因为你们什么都没了！”
　　刘月萍眉眼间带着嫌弃，“你还好意思说，我以为你有潜力，结果你什么都不是，就是个花架子草包！结婚时候你承诺会给我想要的生活，结果你给了我什么？你知道我拎着高仿包被人戳穿时的心情吗？”
　　“那是你自己贪慕虚荣！！”
　　听着这两人争吵，已经吵到离婚一类的话，宋棠听得头疼，他皱起眉，在方鹤宁之前扬声道：“都闭嘴！”
　　随着这一声，病房再次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从这位「母亲」开始搞定，咱们一步一步来——
　　不管怎么说，棠棠认的只有自己的亲生母亲，不会在别人身上寻求亲情，这是对他生母的不尊重


第73章 小脾气
　　方鹤宁轻轻抚着宋棠的背， 安抚道：“事情并不复杂，不过是刘月萍和再婚丈夫感情不和，被袁瑞林钻了空子， 你想怎么处理？听你的。”
　　刘月萍听着方鹤宁的话， 尽管这语气是温和的， 但依旧让她心惊胆颤。
　　她怕事情牵连到自己，忙道：“宋棠才刚醒，要不你们先吃饭吧，吃完饭休息休息，等缓缓咱们再商量……”
　　“不必。”宋棠看向刘月萍的眼神泛着疏离和冷淡，他是不太舒服， 但方鹤宁显然明白他的想法。
　　他不想拖着， 能尽早解决就早解决， 这样他才能安心休息。
　　他丝毫没再给刘月萍面子， 语调冷硬，“这件事不需要从长计议，你们离不离婚没必要在我面前争论， 我不关心。”
　　“至于高先生， 你的公司被针对和你蓄意撞车这两件事各算各的，前者有我的一部分责任，因此， 我出一笔资金帮公司度过难关， 等恢复盈利后这笔钱要如数归还， 后者，这次的车祸我不追究相关责任， 我要你一句道歉和保证——”
　　“为自己的冲动、莽撞、伤人而道歉， 并且保证会尽快处理好婚姻纠纷。”
　　他不想跟高广成多纠缠， 对方的公司被袁瑞林搞破产，说到底他脱不了干系。
　　与其追究什么责任，乱七八糟再纠缠一通，还不如低调处理，万一真闹上法庭再被媒体知道了，他不信袁瑞林会放过这样极为方便做手脚的机会。
　　再有，为什么不直接对刘月萍出手，反而要挑拨高广林？
　　针对刘月萍太过直接了，这么做就是想让这位不省油的夹在中间搅事，最好把事情闹大，更合袁瑞林的意。
　　他一点不想因为这个上热搜，对他来讲是能社死的程度，一想到别人茶余饭后会议论这些家长里短，他就膈应得不行。
　　综合下来看，要避免亲手送把柄，这样低调处理反倒最合适，得饶人处且饶人，高广林本身不无问题，可没有袁瑞林对方原本不会被卷进来。
　　听到这话刘月萍和高广林齐刷刷愣了，就这么揭过去了？
　　方鹤宁握紧了宋棠的手，看向高广林，补充道：“你不用担心袁瑞林会再找你麻烦，他接下来自顾不暇，没心思管你。”
　　网已经撒好，猎物踌躇满志地往里钻，离收网不远了。
　　后顾之忧被打消，高广林怔了怔，看向同样惊讶的刘月萍，苦笑道：“你儿子比你强，眼光也比你好。”
　　刘月萍根本没想到宋棠不追究，还给钱帮忙，更没想到方鹤宁居然答应，这……然而听到高广林的话，她就是一阵气闷。
　　她想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嫁给这样一个没本事的窝囊废！什么潜力股！
　　高广林没再犹疑，看向宋棠道：“这件事确实是我鬼迷心窍了，听了别人的挑唆，心智不坚定，迁怒了你……我很抱歉，对不起，往后我一定引以为戒。另外钱我收下，但我按照银行利息来算，到时候一块儿还给你，谢谢你肯帮我。”
　　说到这儿他又扫了眼刘月萍，“这段婚姻我们会尽快处理好。”
　　刘月萍看见高广林就烦，听对方说话更烦，“处理就处理，这婚早该离了！”
　　眼见两人又吵吵起来，方鹤宁示意梁英把人带出去，等到病房重新安静下来，他把宋棠揽进怀里，抚着对方的背，“有些事情适合快刀斩乱麻，只要不愧对自己的良心就好，别想太多，那些跟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宋棠略疲累地闭上眼，在方鹤宁肩上蹭了蹭。
　　被安抚的同时他心里隐约有些疑惑，对方这话有点点奇怪，似乎意有所指，但他又摸不到头绪。
　　他的手指轻轻勾着方鹤宁的衬衣，小声问，“我们回去吧？我不想住医院，没什么事，只是头晕。”
　　方鹤宁握住宋棠的手指，心疼归心疼，但该拒绝还是坚定拒绝道：“不行，起码到明天。”
　　宋棠抿了抿唇，他不喜欢医院陌生又冰冷的环境。
　　再加上刚才刘月萍和高广林那一茬事，心里就更焦躁了，本来还算顺畅呼吸现在有点堵得慌，恶心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缓了口呼吸，退而求其次，“那你陪我睡会儿，好不好？”
　　方鹤宁不是察觉不到宋棠的僵硬，他只能竭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宋棠越是难受，除开心疼，他对站在幕后的袁瑞林就越是厌恶，恨不能今天晚上就把这些全都了结了。
　　然而到了现在不可能功亏一篑。
　　他放缓声音，道：“多少吃些东西，少喝点粥。”
　　宋棠只是摇了摇头，没做声，在听到门被敲响时他松开手转身朝里侧躺下，背对着门。
　　方鹤宁无声的叹了口气，起身拿了晚餐回到床边，看着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的身体，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把清淡的晚餐摆好，一手撑在宋棠身侧，轻声道：“是你喜欢的咸粥，放了虾仁、玉米还有豌豆，少吃些好不好？”
　　宋棠却连眼睛都没睁开，反倒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我没胃口，不想吃。”
　　方鹤宁直起身，端起粥碗搅了搅，鲜香的滋味逸散开，“我尝过了，味道确实不错，棠棠乖，听话，少吃些。”
　　宋棠本来就还难受，更没一丁点胃口，还反胃得不行，方鹤宁越是坚持、越是劝他吃东西，他心里莫名窜起来的火气就越盛。
　　根本控制不住。
　　因此他反驳的语气就有点冲，“不听话，不吃！”
　　方鹤宁搅着粥的手顿住，神色辨不出喜怒，“真不吃？”
　　“不吃就是不吃！”
　　闻言，方鹤宁的眉眼略略挑了下，没再开口，啪嗒一声把粥碗放在床头柜子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安静，宋棠有些心慌地半睁开眼，又不敢转头去看，刚才话音落下他就后悔了，方鹤宁是关心他，他这是什么态度？
　　就算真的不吃也不该用那么冲的语气说话，方鹤宁听着什么感觉？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烦躁，出事的是他，可更煎熬更难受的一定是方鹤宁，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有些心虚，还有些难过。
　　寂静蔓延开让他更没底了，方鹤宁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他晕乎乎的脑子还没想明白，就感觉到了对方从床边起身时的些微动静，瞬间慌了神。
　　他猛得坐起来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反而因为起得太快眼前一阵发花，晕乎乎的径直往地上栽去。
　　宋棠栽下去的瞬间没想着会不会摔疼，仿佛生了锈一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不想让方鹤宁走。
　　刚转过身迈开一步，方鹤宁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动静，亏得他反应快，一把揽住了宋棠的肩，不然这铁定要头朝下栽在地上。
　　他的脸色略沉了沉，勾着宋棠的肩把人捞回怀里，“小心些，别再磕到了。”
　　宋棠自知理亏，在方鹤宁怀里慢慢平复着呼吸，并不去看对方，嗓音低低哑哑的，“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谁让你一声不吭就要走。”
　　不然他肯定不至于着急到这么毛手毛脚。
　　方鹤宁沉默了三秒钟，道：“我没有要走，这个粥你实在不想喝就不勉强了，我去问问医生，看看需不需要再吊瓶葡萄糖或者其他的。”
　　宋棠一窘，直接道了歉，“对不起啊，我刚才不该那么跟你说话，我就是不想吃，不是针对你的。”
　　看着耳根处已经开始泛红的宋棠，方鹤宁哪儿舍得责怪什么。
　　他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微微笑道：“别道歉，我没怪你，所以不用道歉，我家糖宝闹闹小脾气很可爱，我很喜欢。”
　　宋棠诧异地抬起眼看过去，“喜欢？”
　　“对，喜欢。”方鹤宁的手顺势往下，抚着宋棠的脸颊，一双漆黑的眼里泛着柔和的笑意，没多言语。
　　他怎么能不喜欢呢？
　　有些情绪积累到了是很难完全压抑住的，不自觉就会流露出来，宋棠在他面前闹小脾气，不正是出于对他的喜欢和信赖吗？
　　他高兴都来不及。
　　宋总裁面对员工和其他外人，都是一副强硬严谨又可靠的模样，但在他面前却是不设防的，会粘人、会撒娇、会依赖——尽管宋棠自己并不承认撒娇这一点，或者说是根本没有意识到。
　　可这样的不自知偏偏最为动人。
　　被方鹤宁带着笑意的眼神注视着，宋棠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没生气就好。
　　他开口道：“不用去问医生，吃点儿就吃点儿。”
　　方鹤宁是纵容他，但这不是他闹脾气、任性的理由，他不想透支这样的纵容。
　　见宋棠自己去端粥碗，方鹤宁微叹了口气，先一步伸出手，随后端着碗重新在床边坐下，“那就少吃些。”
　　宋棠的手指蜷了蜷，半晌才轻轻应了声。
　　耽搁这会儿工夫，粥的温度正好，方鹤宁知道宋棠没胃口，这个属于脑震荡的正常生理反应，吃些垫垫就好，没逼着对方多吃。
　　一碗粥最后还是一人一勺分着吃完了。
　　宋棠全程没怎么抬眼，一开始是羞得慌，后来是困得几乎要坐着睡过去，听到粥碗放在床头柜上的轻微声响，绷着的神经一下松缓了。
　　他看向方鹤宁，轻声问，“睡吧？”
　　瞧着嗓音模糊、双眼睡意朦胧的宋棠，方鹤宁揽着人躺下，“好，睡觉，我陪着你，别担心。”
　　宋棠困得不行，得到保证后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方鹤宁调暗了床头壁灯的亮度，一下一下轻拍着的宋棠的背，他的眼神在昏暗里愈发幽邃深沉。
　　袁瑞林不难解决，这样自大的蠢货不过是作茧自缚，真正难的是……宋棠对他们的感情缺乏信心，可这一点又没办法一蹴而就。
　　不是不信他，而是对感情患得患失。
　　而这样的担忧又到什么程度？他并不确定。
　　这跟宋棠的社恐有很大关系，他对导致对方患病的缘由不是没有猜测，或许是家庭？真要得到确切的解答就需要对方自己坦白了。
　　宋棠贴在他怀里睡得正熟，他抬起手指在对方蹙起的眉心处揉了揉，揉开后又给人梳理了几下微弱灯光里依旧泛着暖咖色泽的头发。
　　随后他收紧了些怀抱，打定了主意，还是要找个合适的机会侧面问一下，直接问，宋棠断然不会跟他说什么。
　　轻微脑震荡带来的一系列生理反应让宋棠在昏昏沉沉睡了一晚后，还是困得不行，要不是惦记着出院，上午他还想继续睡。
　　跟来探望的乔央聊了会儿，对方离开后他忍住了想直接躺倒睡的念头，盯着方鹤宁坚持道：“你说今天出院的。”
　　方鹤宁放下电脑，走到床边，“我是说起码到今天，没说今天一定出院。”
　　宋棠顿了下，反驳，“你的言外之意就是今天可以出院，别玩儿文字游戏了，我真的没事，回去休息两天就行……你知道我……”
　　宋棠睡的时间长，睡眼朦胧地看着他，说到最后的声音低落下去，微不可闻，方鹤宁清楚对方想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无奈地笑了声，妥协了。
　　回到熟悉的环境对宋棠的情绪确实有好处。
　　他应声道：“好，你再睡会儿，稍等我们就回家。”
　　宋棠点点头，松了口气，即便单人病房再舒适、布置再好，都不如他自己那间小公寓，陌生的环境除了加剧他的焦躁之外毫无益处。
　　他习惯了几点一线的生活，尽管不无单调，但环境相对固定却能给他营造出一种安全感。
　　哄着宋棠睡下后，方鹤宁用十几分钟结束了跟黎辛的聊天，闹翻了的老朋友，袁瑞林做过调查后是相信黎辛合作诚意的。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宋棠，眼里深重的爱意与渴求翻起无声的汹涌波澜。
　　快了，麻烦只有从根上解决才彻底，各种麻烦都是。
　　他不容许其他任何人觊觎他的珍宝。
　　准备出院时，梁英本来以为方鹤宁会把宋棠叫醒，好歹上了车再继续睡，结果事实表明她以为的过于保守了。
　　宋棠睡得熟她理解，脑震荡导致的嗜睡，但是方鹤宁一没把人叫醒，二没要轮椅——反而挺嫌弃的样子，直接把人一路抱上了车。
　　上车后她坐到副驾，跟司机对视一眼，齐刷刷选择了缄默，咳，这占有欲明晃晃到根本不用探寻就能发现。
　　亏得宋棠正在睡，不然哪儿能同意？他们老板看着冷厉，实际上脸皮很薄的。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再次出乎了她的预料。
　　回程的路上或许是察觉到环境的变化，宋棠醒了会儿，下面发生的事情让她恨不能自己没在车里。
　　宋棠可能是睡迷糊了，都没意识到前座还有人，嗓音模模糊糊地要抱抱、要贴贴，方鹤宁温声哄着，由着怀里人扯自己衣服，最后将宋棠按在怀里，递给她一个略带冷意和提醒的眼神。
　　她忙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好家伙，如果她不是宋棠的助理，根本不用怀疑，绝对不是一个警告的眼神这么简单。
　　时至今日她终于肯定了一点，当初签协议时她的感觉一点都没错，只是有宋棠在身边，那种冷到极致、疯狂到偏执的气质才缓和了很多。
　　让人心生忌惮，却不会像以前那样感觉下一秒就会被拖入漆黑冰冷的深渊。
　　她无声地笑了笑，低头给叶琼发消息——在方鹤宁的身份曝光后她总算是找到了最合适的同盟，嗑cp第一线的战壕里终于有战友了。
　　一些话不能说出去，但她们还是能交流两句的，算是互通有无。
　　回到公寓，方鹤宁把宋棠安置在床上，手支在对方身侧，看着这双昏暗里依旧熠熠的双眼，轻笑道：“不睡了？”
　　回到公寓宋棠稍稍清醒，反问道：“等我睡着了你就走？”
　　在车上醒来后他就没再完全睡着，昏昏沉沉处于半睡半醒之间。
　　被方鹤宁抱下车时他直接闭上眼装睡，只当梁英他们看不见……不是，是他看不见那就代表他没被方鹤宁当着别人的面这么抱过。
　　下意识的，他不想对方走。
　　没等方鹤宁回答，他又继续说了下去，“没关系，从昨天到现在你公司应该耽误了不少工作没处理，你忙，不用担心我，休息两天就好了。”
　　面对说着拒绝话，手指却勾着他衣服的爱人，方鹤宁哪儿舍得走。
　　他弯下腰，额头抵着宋棠的额头，“我跟你说过，我养那么多高层不是让他们吃干饭的，如果离开我就运转不下去，要他们还有什么用？宝贝，身外之物只是依仗，你才是我想去在乎那些东西的根源。”
　　“别担心，在家一样可以办公，不会耽误工作。”
　　“还有，最重要的是……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我是你最亲近的人，对不对？没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没有什么顾虑需要瞒着我，我不会怀疑你，不会背弃你，我保证。”
　　宋棠听着，却只是闷闷地应了声，没有说其他的。
　　他知道方鹤宁说这些话不是在开玩笑，他只希望这话的保质期能够长一些，再长一些。
　　瞧见宋棠的反应，方鹤宁暂时没追问。
　　等人睡着后他拿了笔记本返回来，靠在床头处理些事情，眼神一瞥就能看到安然睡在他身边的爱人，不由得弯起了唇角。
　　在遇到宋棠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有这样平和静谧的心境。
　　等恢复好了，找个合适的机会他要跟宋棠好好谈谈，有些顾虑的打消不是只靠对方自己去想通的，还需要他做更多。
　　换言之，宋棠会不会选择彻底坦白，取决于他做了多少。
　　接下来几天，宋棠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睡，还被方鹤宁调侃他的作息跟猫崽子有一拼，对此他一句不反驳，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在对方颈侧啃了口，就像他恶劣的爱人之前做的一样。
　　方鹤宁倒是乐得宋棠在他脖子上磨牙，要不是看在对方还没完全好的份上，就注定是不眠夜了。
　　这天晚上，在宋棠又照着前一天留下的痕迹咬下去……亲亲咬咬时，他按着怀里人的后颈低声提醒，“松松口，再咬下去，今晚真不打算睡了？”
　　闻言，宋棠松口倒是松口了，又在自己咬过的地方亲了下，他勉力压抑住声音里的颤抖，反问道：“你不想吗？既然想为什么要忍着？已经休息了几天，我没事，不用担心我的情况。”
　　方鹤宁皱起眉，“明天不是要去公司了？乖，别闹。”
　　宋棠半闭上眼，掩住了里面的沉郁，“只是做两次，不妨碍。”
　　“如果不止两次，如果明天你都起不来呢？”
　　宋棠抿起唇，咬了下牙关，缓缓吸了口气，道：“没关系，你说过的，在家办公也可以……要做就做，磨叽这么多干什么？”
　　方鹤宁今天还真就磨叽了。
　　在一片黑暗里他沉下嗓音，刻意带上了些微暧昧的语气，一边轻抚着宋棠的后颈一边轻声问道：“如果我还想做些别的，宝贝，答应吗？”
　　宋棠抖了下，这语气……方鹤宁是在暗示什么？他又不是真的不通人事小白花，稍微一想就能猜到对方在说什么。
　　他忍着心里的不安定感，怀抱着一点侥幸，问，“别的……是什么？”
　　听着宋棠隐约颤抖的声音，方鹤宁的眼神愈发幽微，“一些小情趣而已，当然，如果你不反对，各种有意思的play也不是不可以尝试，甚至用点小道具什么的，我还挺感兴趣。”
　　随着方鹤宁的声音落下，宋棠那点侥幸被直接判了死刑。
　　他攥着方鹤宁睡衣的手止不住地抖，满心的诧异和犹疑，方鹤宁在那方面虽然狠，却从头到尾都很顾及他的感受。
　　如果他拒绝，他相信对方不会以强硬的姿态让他必须怎么着，不会强迫他做什么，但是……能提出来就代表方鹤宁是真的想这么做的吧？
　　各种乱糟糟的念头挤在脑子里，脑子里拉扯半天，他听见自己小声应道：“可以的。”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有什么不能做的？
　　只要是方鹤宁，没什么不可以，一点兴趣和花样而已，没关系，他当然……可以接受。
　　然而方鹤宁的神色却随着宋棠肯定的回答陡然沉了下来。
　　两分钟的沉默后他伸手打开床头的壁灯，翻身撑起手臂，看着因为突然亮灯而下意识微眯起眼的宋棠，沉声问，“宋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听出方鹤宁声音里的愠怒，被突然叫到全名的宋棠怔住了，随即就是茫然。
　　为什么不高兴？
　　他都答应了为什么还要生气？
　　宋棠搞不明白方鹤宁的情绪变化是怎么回事，他答应了对方的提议不是应该高兴吗？
　　瞧着宋棠眼里显而易见的茫然，方鹤宁可一点高兴不起来，这摆明了是在迁就他，明明心存顾虑、心有排斥，面对他的过分提议为什么还要答应？
　　无非是不想惹他生气。
　　可这样才更让人恼火。
　　作者有话说：
　　咳，被宠着纵着的人才会有小脾气嘛——


第74章 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要答应？
　　宋棠看着方鹤宁越来越沉的脸色， 茫然又无措，他抬起手抚着对方的脸颊，尽量稳住微微颤抖的声音，“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做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方鹤宁顿了下， 问，“明明不愿意，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答应？就因为担心拒绝了我会因此生气？”
　　宋棠的手颤了下，慢慢放下来，瞥开眼，“没担心你会生气， 你不会逼着我做不喜欢的事， 这个我知道的。”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答应？”
　　宋棠眼神直抖， 有些说不出口的困窘，“没有为什么，想做就做了，又不是什么很不得了的事， 增进些感情不好吗？”
　　“你明明不喜欢。”
　　“我没有……”
　　方鹤宁打断了宋棠的辩解，“你知道你瞒不过我。”
　　宋棠心底里慌乱，想直接跳过这一茬，可方鹤宁又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不喜欢又怎么样？我一开始还不想跟别人多接触， 甚至包括你在内， 事实证明我不喜欢的不一定是错的。”
　　“这不是一码事，别混为一谈。”
　　“我……”
　　方鹤宁抬手捏住方棠的下巴尖， 逼着意图逃避的人转过脸看着他，“告诉我， 为什么要这么迁就？或者你在担心什么？”
　　宋棠怔怔地盯着方鹤宁，有一瞬间他都想把自己的担忧和疑虑全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又消失了踪迹。
　　会患得患失这不是方鹤宁的错，是他自己的问题，没必要让对方为这点事情不高兴。
　　面对直白的问句，他定了定神，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可以尝试，毕竟……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没什么不能做的，你不会不顾及我，所以没关系。”
　　紧接着他抬起手臂揽住方鹤宁的肩，把人拉近了些，声音更轻了，“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就好，我……我没关系的。”
　　随着这句话，两人间的气氛陡然沉了些。
　　宋棠的眉头皱得更紧，沉默有时候比说什么更让人心慌，可没等他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凝滞的氛围，方鹤宁周身的气场有很快柔和下来，刚才沉重的面色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眨了眨眼，有点懵。
　　方鹤宁缓缓深吸了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宋棠在迁就什么？在担心什么？他大致猜得到问题在哪儿，逼迫对方承认没有太大的意义，是他心急了。
　　如果他做的够多，早晚能打消宋棠心底的疑虑，他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不急在一时半刻。
　　比起对方的坦白，他更想他爱的人能够心安。
　　再缓缓吧，最晚等到这些事情彻底解决，如果到了那时候宋棠还是选择隐瞒，他就不打算一而再再而三地退步放过去了。
　　又沉默这一会儿，他的情绪已经完全调整了过来，轻笑了声，捏了捏宋棠的脸颊，动作和语气间都是亲昵，“我只是在开玩笑，逗你的，我可舍不得让别的人别的东西碰你一下，是不是被唬住了？我这几年演员可不是白当的。”
　　宋棠愣住，逗他的？
　　他可不觉得这是在逗他，刚才那明明认真又严肃，现在这个说辞更像是安慰他的找补。
　　他抿了抿唇，说到底他乐得方鹤宁不再追问，心里瞬间就放松了，配合道：“你能获得影帝没有水分，演技自然是有的，说实话……有被唬到。”
　　方鹤宁重新躺下，把宋棠搂进怀里，轻声叹道：“抱歉抱歉，以后这种玩笑我一定少开，乖，睡吧，明天我送你去公司，中午再接你出去吃饭好不好？”
　　不说刚才那茬就什么都好，宋棠自然答应，“那明天晚上我做饭，想吃什么？”
　　最近几天他都没进过厨房，他胃口不好，对什么都兴致缺缺，方鹤宁虽然不下厨，但换着花样点各种餐厅的外送，还包括两家私厨，他多吃两口，对方看上就挺高兴。
　　而且根本不需要他忍着难受去多吃这两口，他眼前这位是妥妥的人精，只要方鹤宁想，对情绪的洞察相当之精准。
　　他能吃多少，对方甚至比他自己都清楚。
　　在家待了几天，宋棠自己是没憋闷的感觉，如果不是宋氏总裁的身份摆在这里，他都想长期在家办公，最好少见些人，能文字沟通就文字沟通。
　　社恐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尽管方鹤宁在身边，能避开的社交他还是想避开，并且永远没办法喜欢上，有几个朋友就足够了。
　　方鹤宁清楚这点，因此在外面吃饭都很注意照顾他的感受，有包间的自然是选择包间，没有的会让他坐在视线盲区的位置，看不见别人，别人也很少能注意到他。
　　第二天中午的餐厅包间里，宋棠把自己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方鹤宁身上，因此即便身处陌生环境他也不怎么紧张。
　　在对方说起方氏最近的收购案时他没多想。
　　偌大方氏集团涉及的业务种类相当繁杂，电子科技、互联网，这都属于近些年投资的重点领域。
　　方鹤宁把分量很小的饭后甜品放到宋棠跟前，“尝尝，这款橙味奶酪蛋糕很受欢迎，饭后吃刚刚好。”
　　宋棠瞧着浮雕骨瓷碟子里的暖橙色小点心，柑橘香气恰到好处，饭后吃确实刚好清清口。
　　另外他总觉得方鹤宁get到了什么，他对甜品并没有很明显的喜好，当然好吃的点心他不排斥。
　　至于为什么饭后甜品只有一份……咳，他还是不要拆穿得好。
　　分吃了一小块儿小蛋糕，宋棠心情很不错，恼人的事儿往后放，比起担心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不如珍惜眼前、享受当下。
　　只是他们刚准备离开，一个意外的电话打进来，他看着来电显示的手机号，微皱起眉，他没存这个号但认得出来，这是刘月萍的——那天医院见面后他们就没有联系过了。
　　想必这几天刘女士正在跟二婚丈夫掰扯不清。
　　察觉出宋棠的情绪波动，方鹤宁揽过对方的肩，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谁打来的？”
　　宋棠抬起眼，觉得手机就是个烫手山芋，不无焦躁，“刘月萍的。”
　　方鹤宁略一斟酌，“我来接？回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宋棠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把手机交给方鹤宁，看着对方点了免提后接通，缓了口呼吸，刘月萍……或许是时候把话跟人说清楚了。
　　感情上面，不管是爱情还是亲情和友情，拖着是对双方的消耗。
　　接通后方鹤宁先稳住了刘月萍的情绪，了解完始末就挂断了电话。
　　刚才的对话宋棠都听见了，他大致猜得到怎么回事，宋涛八成是因为上次在股东大会上吃了瘪，才到刘月萍店里去找茬的吧，或许还有李芳欣的撺掇，要给自己母亲出气。
　　只是宋涛不止在店里闹事，还打伤了一个店员，刚报了警。
　　他看向方鹤宁，声音里带上了些微冷意，“这件事纠缠时间不短，是时候做个了结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好，按照你的想法做。”
　　宋棠应了声，除了跟刘月萍说清楚，有些话他还想跟方鹤宁说。
　　餐厅离商铺很近，两人到店里时除了一地狼藉之外，就只有气急的刘月萍，看到他的瞬间眼都亮了，然而他今天来可不是说好听话的。
　　刘月萍诉苦道：“宋涛带人来了就砸，我是真的没拦住……小棠，我是没办法了才联系你的，宋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宋棠冷淡地问道：“所以？”
　　刘月萍有些期期艾艾，面对宋棠她总是底气不足，可又不得不说，“我们搬回别墅去住，好不好？我们关系好些，就算只是表面上的，宋涛都会有所忌惮，不敢再像今天这样。”
　　这话在宋棠听来简直可笑至极，他直接道：“你说的我不会考虑，我只能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以后我们之间少来往，你的事情我不会再管，我永远不可能认你。”
　　“二是我给你一笔养老金，你离开这里，离开了，宋涛他们自然纠缠不到你。”
　　刘月萍怔住，难以置信道：“不……你不能！我这次回来确实是想要钱，但也是真心想弥补你，这并不冲突！”
　　“可从你选择离开，就自己丢掉了弥补的机会。”
　　刘月萍看看方鹤宁，搞不明白状况，上次的股东大会之后她以为宋棠都快要接受自己了，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宋棠有主意，方鹤宁也没开口，来的路上宋棠已经把打算跟他说了，他并不意外，只能说感情这种事很难说得准。
　　刘月萍有几分惶恐，她看得出来宋棠是认真的，急道：“当年我跟宋峰离婚有原因，他大男子汉主义你知道，我是实在受不了他才选择离婚的，而他答应的条件就是不让我联系你，如果被他发现……他不会放过我的！”
　　“小棠，你给妈妈一个机会好不好？这些年我是有苦衷的呀！”
　　苦衷？谁都会有苦衷，可这并不是宋棠该考虑的事情。
　　他往方鹤宁身边靠了半步，反驳道：“如果你想，你有很多方法联系，而不是在他过世两年多了才姗姗来迟，刘月萍，你扪心自问，你回来的最重要原因真的不是钱？”
　　“就算是真心弥补，可有些机会没有就是没有了。事到如今不用再纠缠下去，是离开还是留下，你自己选。”
　　原主大概率死在了车祸中，人都没了再来说弥补，太晚了，他不是原主，这样的亲情他不想要，钱之前已经给过不少，再给笔养老金，于情于理不亏就行。
　　其他的他做不到更多了。
　　刘月萍睁大眼，精致的妆容都遮不住失魂落魄，她知道宋棠说的是真的，是认真的，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那种认真。
　　该说的话说完，宋棠不再看刘月萍，跟方鹤宁一起离开了。
　　这时候警方正好过来，叶琼也到了，跟着对接处理余下的事情，宋涛今天这行为就是寻衅滋事，肯定要负法律责任的。
　　做了这件事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至于舆论，宋涛好面子，不会主动捅出去，他本来顾虑袁瑞林可能会横插一脚，可方鹤宁还是那句话，说这位袁总裁自顾不暇。
　　回到车上，方鹤宁看向坐在副驾的宋棠，略沉默了会儿，其实他有一点没说。
　　他之所以笃定袁瑞林不会把这件事捅到明面上，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姓袁的还没放弃打宋棠的主意，因此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多少还算顾及宋棠的脸面。
　　上次高广林的事儿说到底宋棠不是过错方，但兄弟阋墙，就算错在宋涛，可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容易变味儿，袁瑞林一样清楚。
　　而这点就先不用跟宋棠说了，都是糟心事儿。
　　宋棠沉默了半晌，方鹤宁应该是知道他有话要说，一直没开车。
　　他组织了下措辞，清楚他要说的话绝对有破绽，但他更不想方鹤宁误会他对亲生母亲绝情至此，哪怕对方并不会，可他依旧不愿意有丁点这样的可能。
　　方鹤宁一点不想要亲情，但他不是，他想要——这是他们俩在对待亲情时的一点不同。
　　明明渴望亲情，明明刘月萍除了爱钱之外可能真的是想弥补，他却依旧拒绝得这么彻底，这不符合逻辑，即便短期内不原谅，都不会决绝至此。
　　方鹤宁不问，八成是在等他自己坦白。
　　做了半天思想准备，临到要开口宋棠还是踟蹰，可箭在弦上，不给出合理些的解释，显然糊弄不过去，只是他心里真的没底——
　　不坦白穿越，他说的话……方鹤宁会相信吗？
　　他自己很难相信。
　　沉默在车里蔓延开，氛围却并不紧张，宋棠没觉得有压迫感，只是……多少有些焦虑。
　　好一会儿他才侧转过身，开口道：“我确实想要来自父母的感情，但我没想从刘月萍身上得到这些，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没有谁能够弥补。”
　　“即便刘月萍是真心的，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都太迟了。”
　　宋棠的语速并不快，语气轻却笃定。
　　方鹤宁对这话不意外，注视着略带忐忑的宋棠，他悠悠开口，“一般来讲，从哪里失去的就想着要从哪里找回来，你现在这么说，意思是你想要的刘月萍给不了，为什么给不了？”
　　宋棠就知道简简单单糊弄不过去，方鹤宁一定会察觉他话里的漏洞，他斟酌半天才又道：“刘月萍……她不是我的母亲。”
　　方鹤宁压低了些嗓音，“不是？”
　　宋棠垂下眼避开了方鹤宁的眼神，但随即意识到这样更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很快又抬起来，道：“从她离婚后决定不联系我开始，她就不再是我的母亲了，我不会认她。”
　　如果刘月萍真的对原主好，那不管怎么说，他来了，有些责任还是应该尽到，但事实显而易见，面对如此自私的母亲……没什么好说的。
　　即便现在刘月萍是真心后悔，可真的真的太晚了。
　　有些感情、有些人，错过就是错过了。
　　方鹤宁凝视着宋棠，对方些微的神色变化他自然没有漏掉，可话到这里，对方显然是不打算完全坦白——还是火候未到。
　　他略无奈地轻笑了声，安慰道：“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是刘月萍自己丢掉了机会，她确实是错了，没人会等在原地等她意识到错误再回来弥补，不过……”
　　方鹤宁不追问，让宋棠松了口气，顺着问道：“不过什么？”
　　方鹤宁的眼里是舒缓的笑意，“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挺想听你说说你认定的「母亲」……是怎么样的。”
　　宋棠心里一咯噔，没敢深想，在方鹤宁这话的表面意思上止了步，含糊道：“嗯，有机会跟你讲讲。”
　　方鹤宁倾身靠近抱了抱宋棠，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眼里的笑意中透出些探寻的意味。
　　刘月萍和宋峰离婚时宋棠才六岁，关于母亲还记得多少呢？可对方没有按照常理说不记得，这就又是一个侧面的佐证。
　　现在不愿意说没关系，等宋棠一颗心完完全全属于他，自然就愿意坦白了。
　　他的爱人有多渴求理解他是知道的。
　　去公司的路上，宋棠的思绪半天都没平复下来，他不可能认刘月萍当母亲，从一开始其实就是不可能的，刘月萍想修复母子感情，可从来没有过的东西，谈何修复？
　　他对刘月萍只有部分责任，没有感情。
　　他只有一位母亲，尽管走得早，但却是唯一，如果他真的认了刘月萍当母亲，那是对他生母的不尊重，对原主的不尊重。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他不可能去接受这份亲情。
　　宋棠偏过头看着方鹤宁的侧脸，他的话有漏洞，对方为什么这么轻而易举就放了过去？难不成是真相信了他的话？
　　他拿捏不准。
　　但愿是信了吧。
　　接下来几天，宋棠主要在忙公司上市的事情，知道宋涛因寻衅滋事被拘留，他不意外，但听到对方被袁瑞林保释出来时却很奇怪。
　　宋涛不是已经被踢开，转回去抱大腿又被拒绝了吗？
　　当晚躺上床后，方鹤宁跟宋棠贴了贴脸颊，安慰道：“这种关头，袁瑞林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还在做这样的事，袁家到他手里也就这样了。”
　　宋棠知道这话什么意思，方鹤宁跟他说过，袁瑞林跟黎辛的合作进行到现在已经出了不少问题。
　　袁氏内部存在很多弊病，袁瑞林却自我感觉良好，盲目自大地接下了大项目，进行过程中会出问题是肯定的，放着公司的麻烦不解决反而跑去捞宋涛，轻重缓急都分不清，这是要做什么？
　　他疑惑地问，“袁瑞林不担心合作真的出问题？”
　　方鹤宁嘲讽道：“他确实不担心，商业才华他是有的，这么多年顺风顺水惯了，对自己有信心，觉得国内是自己的主场，又觉得我跟黎辛闹翻了，能跟我的对头合作，想必他是很得意的。”
　　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站在袁瑞林的视角看，不过是合作过程中起了点小波澜，不难摆平，根本没当一回事。
　　却殊不知毫厘之间便能分出胜负。
　　袁瑞林对袁氏这个偌大集团不够了解，对他更不够了解。
　　像他们这种体量的集团公司，牵一发动全身，想做出大的改变很难，几十年下来。
　　尽管外表依旧辉煌，实际上内里盘根错节、利益相互勾连、不无漏洞和弊病。
　　不过是抱残守缺，徒有其表了。
　　相比于他掌权过程中从上至下血雨腥风的大换血，袁瑞林继承公司过于顺利，自然就失去了发现的机会，亦或者对方心知肚明却不以为然。
　　宋棠想想就明白了，他贴着方鹤宁的脸颊蹭了蹭，小声叮嘱道：“利用他的错漏没问题，但是……”
　　方鹤宁清楚，他声音里带着些微的笑意，“放心，我不会留下什么把柄，当然，违法犯罪我不会沾，最多只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棠棠，我说过，我想跟你一辈子的。”
　　要换了原来他哪儿用得着花心思，搞垮袁瑞林多的是简单快捷的方法。
　　还是那句话，他爱重宋棠，就愿意尊重对方的价值观，并为之做出改变。
　　宋棠应了声，半闭上眼，唇角勾了起来。
　　麻烦是要解决，但还要讲究解决的办法，为了不值得的人把自己陷进去就太不划算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他意外的同时，确实也解答了他之前的一些疑惑。
　　先是乔央告诉他，之前一直纠缠的薛浩拿着宋涛的把柄，要挟乔央答应约会，当然，他朋友可不吃这一套，直接给手脚不规矩的薛少爷揍了一顿……至于善后，是孟令搞定的。
　　施压之下，薛浩老老实实又委屈巴巴地交出了筹码，是一段薛浩和宋涛之间对话的录音，清楚地表明当初通过绑架乔央来算计他，是宋涛出的主意。
　　意料之外，但又不是十足意外。
　　宋棠对此略有无奈，现在回头想想，当初以为能跟宋涛和平相处的自己太天真了，在宋涛眼里他只是路障，只是垫脚石。
　　本来他还想在买回宋涛那份股权时多照顾些，但……方鹤宁说的没错，他的退让并没有换来宋涛的知好歹，事到如今，他对这个便宜弟弟已经仁至义尽。
　　尽快完成上市拿回股权，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只是紧随其后的一件事，打乱了他的计划。
　　袁瑞林找人诱导李芳欣赌博，欠下了巨额高利贷，宋涛为帮母亲还债，不得不将股份低价卖给了袁瑞林——这就能解释之前袁瑞林为什么要把人捞出来了。
　　可这样一来，事情随之变得更为复杂。
　　比起宋涛，他尤其不想跟袁瑞林打交道，不用仔细想就知道对方不怀好意。
　　宋氏公司的总裁办公室里，宋棠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条来自袁瑞林的邀约，打心底里不想去，依旧排斥得很。
　　比起跟这位见面，他宁可再开场会，需要当众讲话那种。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方鹤宁，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该收网了——
　　不算这章，还有五章正文就完结啦——


第75章 花心海王史被曝出圈
　　方鹤宁靠在办公桌里侧， 将宋棠眉眼间的烦躁与不知所措看得分明，他轻松地笑了声，抬手帮对方理了理额发， 宽慰道：“见就见， 以后估计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想说什么就说，不用有顾忌，该结束了。”
　　宋棠放下手机，下意识地转着手上的戒指，借此来缓解自己的焦虑情绪。
　　听到方鹤宁这么说，他顿了下， 询问道：“要收网了？”
　　“没错， 已经在收了。”
　　宋棠了然，“不到真正结束还是要谨慎些。”
　　“嗯， 放心。”
　　宋棠点点头，又把心思收到跟袁瑞林见面这件事上，“晚上的见面……现在股份到了他手里， 肯定不会轻易交出来。”
　　方鹤宁弯腰凑近， 抚着宋棠的脸颊，轻笑道：“别担心，收了网之后他自顾不暇， 哪里还能顾得上， 到时候我要让他自己主动把宋氏的股份双手奉上。”
　　宋棠微偏了偏头， 靠在方鹤宁掌心里轻叹了声，“希望一切顺利。”
　　方鹤宁的拇指从宋棠唇边拂过， 清楚对方的惴惴不安， 语气笃定道：“不会出任何差错。”
　　宋棠微微下敛的唇角慢慢勾起来， 直视着方鹤宁的双眼，一向疏冷的双眼带着点点笑意，“嗯，我相信你。”
　　不管看多少次，面对宋棠这双眼睛时方鹤宁还是只能缴械投降。
　　他又凑近了些，轻轻在宋棠的眼上吻了下，道：“晚上我和你一起去。”
　　宋棠秒松了口气，他们可太有默契了，都不用他开口。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想单独面对袁瑞林，显然方鹤宁是一样的想法。
　　下午处理完工作正好方鹤宁也到了，只是在停车场里对方直接下了车，随后拿着笔记本坐到了副驾，示意他来开车。
　　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发动车子后后问道：“收网进行时？”
　　方鹤宁应了声，回完上条消息，略眯起眼，露出一个温和却又暗藏冷厉的笑容，“他很会挑时间，正好，算是这顿晚餐的见面礼了。”
　　不过这顿饭用不着跟袁瑞林一起吃，看着这人就十足倒胃口。
　　宋棠基本明白，余下的路途两人断断续续聊着，到地方后见对方还没忙完，他提议道：“要不、我先上去？”
　　方鹤宁没反对，他看向宋棠，仔细道：“可以，但是我有两个条件，第一，进餐厅后在二楼挑个视野好些的座位，别进包间；第二，保持通话。”
　　宋棠知道方鹤宁这一是担心他，二嘛，是不想让他跟袁瑞林单独在封闭空间内相处，他自然答应，拿出蓝牙耳机戴上后，道：“听你的。”
　　“嗯。”
　　在宋棠拨了电话过来准备下车时，方鹤宁忽然靠近，扣着对方的后颈把人转过来，交换了一个捎带掠夺意味的深吻。
　　宋棠在微一怔后接纳了这个吻，结束时他抿了抿被咬了的嘴唇，尽管不说，但是这醋意已经很明显了。
　　不用照镜子看他就知道自己嘴唇上肯定留下了痕迹，像是昭示主权一般。
　　近距离看着宋棠抿唇的小动作，方鹤宁的眼神沉了沉，在对方唇边又轻轻吻了下，“跟他保持距离，他如果安分自然没问题，如果敢动手动脚，不用跟他客气，我马上就过去。”
　　听着这样的叮嘱，宋棠有几分失笑，但顾及自家爱人的面子还是忍住了，认真道：“我保证离他远些。”
　　方鹤宁这才满意，看着宋棠下车又注视着对方走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才垂眼看向笔记本，屏幕上是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的聊天界面。
　　马上。
　　他已经开始期待袁瑞林得知这一消息时会是什么表情了。
　　在此之前，他可以给宋棠一些时间自己去面对，做个了结。
　　宋棠给袁瑞林发了消息，让对方出来见面，落座后，他神色冷淡，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方鹤宁的声音，略略稳住心神，但是没先开口。
　　袁瑞林相当有把握，看着宋棠嘴唇上明显的痕迹，又是嫉妒又是气，方鹤宁这明晃晃是在嘲讽他。
　　他压抑住火气调笑道：“怎么，你是怕在包间里我会做什么？”
　　宋棠往后靠在座椅里，冷声道：“无所谓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不管你是什么考虑，我对你的态度始终如一，拒绝，我拒绝你的任何行为举动。”
　　袁瑞林并不是十分在意宋棠冷言冷语中暗藏的嘲讽，“可你今天还是来了。”
　　“所以袁总别浪费时间了，有话直说。”
　　“好，看样子我不拿出点诚意来，你都不愿意跟我好好说话，”袁瑞林抱起手臂，颇有些胸有成竹道，“宋涛把股份卖给我，我知道你想收回去，现在么，只要你答应跟姓方的分了，我就把这些股份拱手相送，怎么样？”
　　不怎么样。
　　宋棠听着耳机那边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面对袁瑞林时并不慌乱，“股份我一定会拿回来，但不是通过这样交换的方式，我选择了鹤宁，就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背叛，麻烦可以解决，但感情被伤害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袁总，别自讨没趣。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高价买回，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以后走着看。”
　　沉默了会儿，袁瑞林收起和气的面孔，阴沉道：“拒绝我的后果你可考虑清楚了，你要是不答应，宋氏公司上市的当天我就把这些股份全部低价抛售了，算是送你的贺礼。”
　　宋棠皱起眉，上市当天来这么一手必然会导致股价大跌，那可真是一份大礼。
　　这百分之十的原始股占比可一点都不少。
　　这时耳机传来通话结束的提示音，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阵皮鞋鞋跟接触地板的敲击声由远及近，声音消失时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
　　隔着薄薄一层衬衣衣料，是熟悉的触感和温度。
　　他的心彻底安定下来了。
　　方鹤宁弯下腰，旁若无人地跟转过头来的宋棠贴了贴脸颊，又浅浅吻了下。
　　随后他在爱人身边坐下来，看着对面脸色沉得能取代墨砚的袁瑞林，冷嘲道：“大礼？袁总，在你这份礼物送出之前，我们倒是有份礼物要先送给你，多谢你这段时间坚持不懈的惹人厌。”
　　被这样挑衅，袁瑞林差点破口大骂，然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他顿住了，心里瞬间升起不妙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脱离了掌控。
　　袁瑞林死盯着对面靠在一起的两人，那亲昵的姿态越看越碍眼，另一边手机铃声依旧响个不停，仿佛催命一般。
　　方鹤宁的手还搭在宋棠肩上，往对方那边靠了靠，唇边勾着一丝笑容，看向袁瑞林的眼神浸冷如冰，“接啊，袁总该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接吧？”
　　视线里微微一闪光，袁瑞林扫了眼方鹤宁手上的戒指，心情更差了，他刚在宋棠手上看到过同款。
　　在来电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又紧接着再次响起后，他稳了稳神接起来，那边是副总焦急上火的声音。
　　听清楚对方的话之后，他瞬间如坠冰窟，看向方鹤宁的眼神满是惊诧。
　　挂掉电话时他的手都在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说停止合作就停了？
　　这是他近几年投入最多的项目，那么多的投资砸进去，后期都规划好了，结果现在终止合作，这窟窿他拿什么去补？
　　看方鹤宁的样子就知道这件事跟对方脱不开干系，他眼前直发花，却突然想明白了。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酒杯晃了晃，半是难以置信，半是怒不可遏，“你算计我！你他M的跟黎辛合起伙来算计我！你们俩死对头是假，合伙整我是真吧？！”
　　方鹤宁的语气不无嘲讽，“首先，是你上赶着找他合作的，是你决定在一切还没拍板之前就划了大笔投资，其次，袁瑞林，你真的不知道你公司很多人都不希望这项合作谈成吗？”
　　“现在的结果不过是你自作自受。”
　　就算袁瑞林确实有才华，但一堆拖后腿的人在，这位自身又高傲自负，很难不栽跟头。
　　可提醒对手不是他的义务。
　　袁瑞林猛得起身，到了这一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人，了解他、了解袁家公司的情况、耐心与细致一样不缺，是他太大意了。
　　现在唯一能挽回损失的机会就是搞定黎辛，让这个项目落地，他还没输，他不可能输！
　　狠狠瞪了眼方鹤宁后，他又扫了眼面对他时神色一向冷淡的宋棠，心里滋味莫名。
　　看着袁瑞林匆匆离开，宋棠松了口气，偏头看向方鹤宁，“里面到底怎么回事，现在能跟我说了？”
　　“当然，”方鹤宁轻笑道，“我另外定了包间，这个时间菜应该刚上好，我们边吃边聊。”
　　宋棠有几分无奈，得，这又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席间方鹤宁简单交代了下，宋棠就基本上听明白了。
　　袁瑞林一力促成了跟黎辛的合作，根本没把公司内部的反对看在眼里，还指望着成了之后拿这个来嘲讽他们。
　　毕竟对外方鹤宁跟黎辛是多年前就闹翻了的，袁瑞林能合作这就是向他们炫耀的资本。
　　然而有些人自大过头，翻了车。
　　公司内部的人故意使坏，黎辛以考察不合格为由终止了合作，完全符合前期预签订的条款，错在袁氏，因此黎辛的公司不用负担袁氏的投入和损失。
　　而袁瑞林需要面对的并不只是大笔资金的亏损，更有大量资产被这个项目套牢，项目不落地，根本没办法保持公司的正常运转，更别说下面虎视眈眈的众人了。
　　公司再大，如果经营不善，垮塌不过是一夕之间。
　　方鹤宁说的并不复杂，但宋棠知道里面事儿很多，怎么让袁瑞林不起疑，怎么摸清楚对方公司的详细状况，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肯定要下很多工夫。
　　他沉默了会儿，刚要开口却被直接截住了话茬。
　　方鹤宁屈起手指，用指背蹭了蹭宋棠的脸颊，“别说什么袁瑞林是你招惹的这种话，别道歉，别道谢，我们之间不说这个，一个袁瑞林而已，摆平不难，当然，你如果不好意思……”
　　他说着，勾着宋棠的后颈将人按进怀里，贴在对方耳边压低了嗓音，“我约了设计师，我们去定做一些衣服怎么样？”
　　宋棠微抬起下巴，正好靠在方鹤宁肩头，明明是正儿八经的话，这么贴在耳边用这样带着些微笑意的语气说出来，他很难相信定做衣服只有字面意义上这么简单。
　　不过到了今天，关于那些谢谢和抱歉之类的话确实没必要再说了。
　　他弯了弯眼睛，放松地问，“做衣服当然没问题，鹤宁，老攻，能不能先跟我说说你打算做哪些？”
　　听到宋棠的称呼，方鹤宁十分难得地愣了下，这个略带调侃的语气他已经挺长时间没听过了。
　　而且对方面皮薄他一早就知道，愿意在床上之外的场合这么称呼他……怎么说呢，他不是不高兴。
　　这是不是从另一方面佐证了对方接受他的程度更深了呢？
　　他本来因为收了网就不错的心情更好了，“宝贝，情侣款肯定跑不掉，其他的我再想想，不过你不用担心，那些软萌可爱的风格我肯定不会让别人给看去。”
　　说起来自从他们同居后，宋棠就没怎么碰过这类睡衣，不用猜，就是因为害羞。
　　一提起那些睡衣宋棠确实是不好意思，他没停顿地把问题丢回去，“定做衣服我很乐意，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我不想让别人碰我，即便是设计师也不行，所以你来给我量尺寸，不然这……情侣款就不做了。”
　　方鹤宁回了声笑，问，“你的尺寸我还用量吗？”
　　宋棠一怔，意识到方鹤宁的言外之意是什么之后，直接推开了对方起身往外走，这说两句就不正经！
　　方鹤宁脚步轻快地跟上去，握住了宋棠的手，瞥见对方微微红了的耳根，打定了主意，那些可爱治愈系的睡衣其实很适合，即便是成年人，但宋棠气质干净，穿起来并不突兀，所以——
　　就今晚吧，他前两天找衣服还瞧见衣柜最里面挂着一套，是暖融融的小鸭黄，可可爱爱皮卡丘。
　　他略眯起眼，唇边上翘的弧度掩都掩不住，如果可以他还想拍张照留念，就像对方早前做过的那样。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比较放松，但宋棠的不好意思还没完全消失，心里总有微妙的预感，感觉方鹤宁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随便方鹤宁怎么折腾。
　　进浴室前一切正常，然而等他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放好的衣服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他一次都没穿过，崭新崭新的皮卡丘睡衣。
　　对，没错，跟当初让方鹤宁穿的那一套是一个系列的，都是可可爱爱皮卡皮卡。
　　只是比起那套低调的白底，这一套从头到家都完美复刻了皮卡丘的特点，说实话，这套他只是瞧着可爱就买了，没打算真的穿。
　　他略僵硬地抬起眼，看着刚走到门口的方鹤宁，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下，“我说这个是买来收藏的，不是真的要穿，你信吗？”
　　方鹤宁饶有兴致地反问，“你觉得我信吗？”
　　宋棠缓了口气，行吧，反正债多不愁，穿就穿，他争取不看自己就行，大不了把苦瓜宴给安排上。
　　只是他没想到方鹤宁还给他拍了照，并且要把照片当手机桌面，这怎么行！
　　他顾不上不好意思了，方鹤宁正靠坐在床头，他就一手撑在对方腿上去夺拿远了些的手机，“你别胡来，万一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我面子还要不要了？”
　　方鹤宁揽着宋棠的腰，把人带到床上搂进怀里，“不设置成桌面或者屏保也可以，我们用粉丝送的情侣头像，还有配套的聊天背景。”
　　宋棠靠在方鹤宁怀里，面无表情地瞪着神色淡定的人，“两个都不行。”
　　“你如果都拒绝，我就用这张照片了，”方鹤宁把手机大大方方递给宋棠，“你可以删，我直接云端备份了。”
　　宋棠抿抿唇，都备份了，那还删个什么劲儿。
　　看宋棠微微窘的模样，方鹤宁凑过去跟对方贴着脸颊蹭了蹭，放轻了声音商量道：“你看，那同人图你看过，Q版挺可爱的嘛，是不是比直接真人要好接受些？一猫一虎，挺搭的。”
　　说起这个宋棠就无奈，“所以这就是你直接给人家点赞的原因？还附带那样的评论，直接把我们送到了热搜上。”
　　虽然只挂了两个小时就给压了下去，但很多人都看见了，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出圈。
　　方鹤宁倒真觉得偶尔跟粉丝们互动挺有意思，他轻笑道：“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注意。”
　　“也没说不喜欢，就是、就是你别总说些让人不好意思的话，别把糖宝糖宝的挂在嘴边，还……”
　　宋棠说不出口了，还说这是什么专属称呼，不允许别人叫。
　　略一顿，他直接推开方鹤宁的脸，垂下眼不看对方，“你现在这哪儿是虎，这蹭蹭蹭的，分明就是只大猫猫……粉丝们肯定搞错了，你才应该是那只猫。”
　　方鹤宁并不逞一时口舌之争，“猫就猫，所以你答应了吗？”
　　宋棠想了半天，到底答应了换头像，反正比起用他的真人照片做手机桌面，这个要好很多。
　　方鹤宁心满意足地揽着宋棠亲了亲，微眯起的眼里盛满了笑意，想开一扇窗就提议拆掉房顶，这方法百试百灵。
　　闹了一通，被方鹤宁盯着换好了头像和背景，宋棠直接按灭了手机，松了口气关灯睡觉。
　　相拥着躺下，在方鹤宁说第二天要跟黎辛见一面，把前后的事情说清楚时，他拒绝了让他一块儿去的提议，说实话他并不想见黎辛。
　　宋棠把脸贴在他颈窝处，方鹤宁揉起对方的头发来就十分顺手，他揉了揉，又捻起一小绺揉弄着，一双漆黑的眼隐没在昏暗中，笑问，“一点不担心？”
　　“嗯，不担心，我知道你只把他当普通朋友，从头到尾没有其他感情，他毕竟帮了忙，当面交代清楚是应该的，我没这么小气，我相信你不会。”
　　对比上次要见面时宋棠的反应，方鹤宁无声地笑了下，“好，我明天中午去见见他，后续还需要收尾，这次不止要让袁瑞林有损失，还要让他穷于应付。”
　　再没心思关注他们。
　　而且更要给袁瑞林一个足够铭记的教训。
　　宋棠应了声，这件事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吧？
　　前两天刘月萍给他发消息，说会离开这里，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
　　他没多说，尽管对方拒绝了养老金，但他还是直接汇款过去了，两不相欠最好。
　　他不知道原主对这位母亲到底什么感情，只能尽自己所能去做，也算是对原主的交代了，只希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儿能就此过去。
　　然而有些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第二天中午，方鹤宁见完黎辛后两人还通了视频电话，聊了会儿，到了下午三点时一条绯闻直接空降热搜榜一。
　　模糊的图片上不难看出是方鹤宁跟黎辛两人，看上去肩挨着肩很亲密的样子，配文更是过火——
　　直言这两位是竹马竹马，感情深厚，一说二人有旧情，二说他跟方鹤宁已经分手，三把他之前……确切说是原主的花心海王史曝光了出来。
　　宋棠看完长长的爆料小作文，再一看下面的九宫格配图，整个人有些懵。
　　他倒不是担心方鹤宁跟黎辛有什么，尽管醋得很，但不是不能靠理智忍住。
　　但是他刻意想忽略的东西以这样的方式被重点圈了出来，并且直白得捅穿到了台面上。
　　原主确实是花心海王，这个一点不假，尽管方鹤宁说过不在乎他的以前，喜欢的是现在的他。
　　但是三人成虎，大众说的多了，万一方鹤宁被潜移默化地影响到，哪天真的翻旧账呢？
　　他根本否定不了。
　　密密麻麻的字体糊成模糊的一团，他都有点看不清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让他呼吸不上来。
　　他握紧手机，知道现在应该跟方鹤宁联系一下，听对方解释，他自己也解释两句。
　　但烦躁、焦虑与担忧挤在脑子里，让他的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了……
　　方氏集团这边，在看到消息的瞬间，方鹤宁就安排了公关去处理，让孟令具体跟进度，比起明显造谣的舆论他更担心宋棠。
　　只是电话拨过去却没有人接。
　　孟令看着脸色沉沉的好友，顿觉不妙，这有点……山雨欲来的架势。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反馈有看到-那啥，全文完结后会做做情节安排和设置上的反思，甜不能少，爽度也要跟上-争取下一本更好！谢谢宝贝们反馈！有时候写的时候容易亲妈眼，真的没啥感觉orz；
　　十六  我对「宋棠」的喜欢从你开始；
　　番外现在写好了几篇，放在下面，具体更新顺序可能会调整，大家瞅瞅还有啥子想看的，5号之前可以本章节留言哈，都耽范畴内会再选俩写——
　　☆不以分手为前提的闹别扭都是秀恩爱（承接正文结尾收伏笔）；
　　☆生日与蛋糕（日常小甜饼）；
　　☆陌生人一见钟情play（总裁VS花店老板）；
　　☆假如他们年少相遇（if线）；
　　☆梦到他长了垂耳兔兔的长耳朵——


第76章 我对「宋棠」的喜欢从你开始
　　见方鹤宁转身就走， 孟令叮嘱完公关部的负责人就赶忙跟了上去，紧赶着一块儿进了电梯。
　　看着好友冷沉中带着忧虑与烦躁的面容，他斟酌道：“我跟你一起去？好照应下， 舆论不用担心， 不难澄清。”
　　方鹤宁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起， 堪堪忍住颤抖，答应了孟令的提议。
　　他现在根本顾不上什么舆论，他只担心宋棠的状态，对方不喜欢接电话他知道，但现在很少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拒接过他的电话。
　　包括视频电话在内。
　　可是今天在这个时间点上不接， 他很难不怀疑宋棠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一边往车边走他一边拨通了梁英的电话， 让对方去确认宋棠的情况， 两分钟后， 得到总裁办公室被反锁、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的答复时，他并不意外。
　　却忍不住不担心。
　　他叮嘱了梁英守着门，别再去打扰， 等他到了再说。
　　孟令先一步走向驾驶座， 他就坐到了副驾，赶往宋氏公司的路上，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 他只能强迫自己压抑住焦躁冷静下来。
　　宋棠肯定是社恐犯了。
　　这次热搜的内容很过火， 一是他跟别人看似亲密的照片， 二是宋棠的花心海王史被抖搂了出来，这两件都是要紧事。
　　孟令时不时瞥一眼方鹤宁， 心里止不住叹气， 这件事很可能是黎辛做的， 走这步糊涂棋那就是太岁头上动土。
　　从后视镜看到跟在后面的车子时，他顿了下，“是黎辛，应该是去公司时看到我们出来，就跟上来了。”
　　方鹤宁没心思搭理，眉眼间的暴戾毫不遮掩，“不用管，随他去，这笔账等等再算。”
　　孟令也是无奈，这时候去公司找方鹤宁想做什么？自以为人间清醒地跟他们一起围观热搜吗？他一直觉得黎辛算是拎得清，却没想到沾了感情一样昏了头脑做出这种糊涂事。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停车场，方鹤宁跟保安打了招呼，没拦着跟在后面的黎辛，既然跟来了，那事情今天就要彻底解决。
　　他下车后直奔电梯厅，然而等待的时间里黎辛已经跟了上来，开口就是火上浇油。
　　他偏过头，声音恍如裹挟着深冬的暴风雪，“中午我跟你说的话全当耳旁风了？黎辛，我现在没工夫跟你计较，你记住了，这件事没完。”
　　黎辛看着躁怒的方鹤宁，有些疑惑，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对方生气的模样了，偏执而暴戾，沉郁又带着不可名状的慌乱。
　　是在担心。
　　对旁人的担心盖过了对他的生气。
　　他的表情跟着沉了沉，继续道：“宋棠的花心前史那么多，不是一年两年，你们才认识多长时间？为什么这么相信他对你是真心的？”
　　“宋海王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为什么不能在他原形毕露之前抽身？”
　　“这次热搜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但既然我说了你不信，大家说的你总该考虑考虑，就算你不可能接受我，我也不想你将来被这样的人伤害。”
　　方鹤宁听着只觉得可笑，怒气不断往上蹿升，他直想照着这张脸来一拳，而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暂时让他转移了注意力。
　　他迈进电梯后瞥了眼黎辛，“袁瑞林输在自以为是，如果你想步他的后尘，随意。”
　　黎辛还想说什么却被孟令拦了下来，眼见着电梯门关上，他皱起眉。
　　尽管做好了方鹤宁知道后会生气的准备，但他并不想真的反目成仇。
　　不管从哪方面来讲，他都不想跟对方为敌。
　　而他做今天这件事，也没有想隐瞒的意思，做了他就不怕承认。
　　电梯门关上后孟令开口道：“聊聊？作为旁观者我说两句，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那你就继续在他底线上使劲踩，以后发生什么都别怪没人提醒。”
　　黎辛眉头紧蹙，有些犹疑。
　　他知道方鹤宁跟宋棠的感情看上去挺好，不过从本质上来讲他不相信宋棠会变好，换言之，他不看好这段感情。
　　不信这两人能长久。
　　……
　　在见到宋棠之前，方鹤宁不可能放心。
　　出来电梯看到等在办公室门口的梁英后，他接过对方递来的备用钥匙直接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看着方鹤宁进去，梁英已经松了口气，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方鹤宁在应该就没大问题，对这次的事情她没什么好说的。
　　花心海王？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只要是宋棠身边的人就能明显感觉出来变化。
　　方鹤宁没有在外间的办公室多停留，径直走向休息室，打开门后就是一片昏暗——初夏的天了，厚重的双层遮光窗帘一拉，将阳光都阻隔在了外面。
　　开门后光线投进来一些，稍稍稀释了房间内的昏沉。
　　他看着蜷缩在床上的身影，反手关上门，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后弯腰轻轻拢住宋棠，低声唤道：“棠棠？”
　　宋棠却恍若未闻。
　　方鹤宁皱起眉，太暗了，宋棠大半张脸又埋着，他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只能察觉出宋棠紧绷又低沉的情绪，好像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动作轻柔却又强硬地扣着宋棠的后颈，把人从被褥间扯出来，看着那双在昏暗中闪着熠熠水光的眼，他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没哭出来，却比掉眼泪更让人疼惜。
　　他凑近了些，抚了抚宋棠的面颊，轻声安慰道：“热搜看过了？那些所谓的亲密不过只是错位，你不是说过会相信我？乖，我跟他之间没什么，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过去现在和将来都只会有你。”
　　宋棠的眼睫抖了下，方鹤宁的贴近和安抚让他憋在胸口的气终于顺了些，却还是闷闷的难受。
　　他缓了口气，注视着对方的面容，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人家手心里蹭了蹭一样。
　　他抬手碰了碰方鹤宁的手背，又慢慢按住对方的手，嗓音带着几分滞涩，“我没怀疑你跟黎辛，就算、就算有点吃醋，但不会怀疑你，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
　　方鹤宁了然，看到那张照片会吃醋是正常的，一点不在意他倒要失落，然而真正导致宋棠情绪失控的是……那些花心海王史。
　　他宽慰道：“我说过，我不在乎你之前那些事，从那天你跟我发消息开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宝贝，我知道我爱的是谁，嗯？相处这么长时间，我不至于连这个都区分不出来。”
　　“如果是原来的「宋棠」，我根本不会喜欢，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我爱的是现在的你，跟以前那个花心的草包没关系。”
　　宋棠沉默了会儿，“别人都那么说，而这些都是真的，我想不出来能怎么澄清，对于事实来说根本没有澄清的必要，我……别人说的多了，你真的不会那么怀疑吗？怀疑花心是我的本质？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我以后还会变回那样吗？”
　　方鹤宁刚要反驳，可宋棠没有停下来，继续说了下去，随后的话让他的眼神略沉了沉，一片心疼里又慢慢浮现出些微的欣慰。
　　宋棠没要方鹤宁回答，顾自喃喃道：“花心的不是我，是原来的「宋棠」，不是我，我没有……我没那么花心，我和他……我和他不一样。”
　　“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鹤宁，我没有花心，真的没有。”
　　越说他心底里潜藏的委屈就越是压抑不住，连带着眼眶都开始发酸，有几分微微的哽咽。
　　他自己别说谈恋爱了，连暗恋都没有过，唯一喜欢的就是绒绒，可他早知道绒绒跟方鹤宁没有丁点可比性。
　　从穿越前到穿越后，他只喜欢过一个人。
　　花心的是原主，他来了，承接了这个身份，或许这就是他需要付出的代价，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仅仅只是不想方鹤宁误会他。
　　花心的人哪儿有什么定性，天然的就招人烦，不值得信任。
　　方鹤宁将宋棠拢在怀里，在对方额头上吻了下，声音里有笑意，更多的是安慰，“终于跟我说实话了？我知道那不是你，以前的「宋棠」是以前的，他是他你是你，我爱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车祸后才来的你。”
　　“宝贝，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收到你消息的那天我本来是要去射击场的，但你说要当我的金主，我想的是——”
　　“麻烦自己撞到枪口上来，如果再纠缠，我不介意动手来发泄一下，彻底让人长个教训，可我见到的是你，后来的一切你都知道了。”
　　“上来就让我脱衣服，如果不是昏暗中都能看到你的神情，我可不会那么配合。见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一样，跟原来的那位不一样，我对「宋棠」的喜欢是从你开始的。”
　　宋棠的脑子昏沉沉的，虽然听到了，也听清楚了方鹤宁的话，却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明说了自己不是这里的人，对方为什么不怀疑他，为什么不认为他是在说谎推诿，为什么神色还这么淡定柔和？
　　他不理解。
　　四目相对，好半晌他才深吸了口气，有些愣怔却更直白地开口道：“我是说……我跟这里本来的「宋棠」同名同姓同一副样貌，但我不是他，我是从别的世界来的。”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坦白，但比起被方鹤宁误会，其他什么都好说。
　　然而他的坦白止于穿越，穿书他不会说。
　　尽管依照对方的性格来看，根本不会介意这个世界是不是一本书。
　　方鹤宁揉了揉宋棠的头发，看着对方微微眯起眼，应道：“我大致猜到了，一个人会在各种因缘际会下发生巨大改变，甚至呈现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格，但不会一点原来的习惯都不保留，而且——”
　　“你对这里的事情并不十分了解，尤其在一些事情上，你应该知道却毫不知情，比如宋峰的遗嘱。”
　　宋棠的思绪慢慢转过来，有几分难以置信，他的声音是止不住地发抖，“猜到了？你猜到了我不是原来的「宋棠」？”
　　被宋棠震惊中有些微呆愣的可爱表情逗乐，方鹤宁捏了捏对方的脸颊，“对，猜到了，不过你不说，我不想逼你，今天你的坦白我其实很意外。”
　　“宝贝，你不愿意告诉我总有你的原因，但是原因再多，最重要的无非是我做的还不够，等你愿意将全身心托付给我，该坦白自然就坦白了。”
　　宋棠眨了眨眼，话说出口之前他完全没料到会收到这样的回答，说实话他心情很复杂，非常复杂。
　　他揣着个不能告诉别人的坏秘密，郁结半天，本来都打算一直瞒下去了，现在又因为担心方鹤宁误会咬牙说了，结果对方却早就猜到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阴差阳错选择了坦白，他惴惴不安，担心被各种怀疑，可他最在意的人却坦然接受，全然接纳，还告诉他早有猜测。
　　方鹤宁有猜测却没探寻，只隐约暗示过几次——对，那些意有所指现在全都破案了，这非常非常难得。
　　对方没有戳穿那些异常，愿意耐心等待，其中的温柔与包容让他心底发烫。
　　因为关心，因为在乎，所以才会这么考虑他的感受。
　　他的眼神里波光粼粼，颤动着，嗓音里压着几分哽咽，“这种反科学的事情，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怀疑？不觉得我是精神错乱胡言乱语吗？你不怪我瞒着你这么重要的事？”


第77章 小声些，别吵醒他
　　面对宋棠的疑问， 方鹤宁抹了抹对方眼角泛着的水光，缓声道：“换了别人，我想知道什么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主动开口， 但是你不一样。”
　　“棠棠， 你值得最耐心细致的对待。”
　　宋棠定定地看着方鹤宁， 有些哑然。
　　方鹤宁继续道：“你说反科学，穿越这个事情确实不科学，但就像感情没办法用绝对理智的科学去衡量一样，用不着一定要搞清楚你为什么会来，你来了，在我身边， 这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没关系， 我并不在乎。”
　　“怎么， 宝贝，难不成你还担心我把你送进医院看精神科医生？”
　　宋棠点头，又因为心里的想法被猜出来， 有点不好意思地瞥开眼，“怀疑我精神错乱甚至是人格分裂不是正常的吗，你这样才……反常。”
　　这么淡定地接受，一点不怀疑， 更是早有猜测。
　　尽管心情复杂， 但他心底里是掩不住的高兴， 能被方鹤宁这样温柔体贴地对待，能这样相信他……穿越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没有之一。
　　想到这儿， 他的唇角抑制不住地翘起来， 更准确来说——遇见方鹤宁才是他的最最最幸运。
　　方鹤宁把宋棠的脸转回来， 轻声笑道：“这说明我们合适，别说你是从别的世界穿越来的，就是外太空来的又怎么样？你来了，这是重点。”
　　宋棠在停顿了半分钟后，终于应了一声。
　　他抬手揽住方鹤宁，给了对方一个紧密的拥抱，小声道：“我的。”
　　“嗯，你的。”
　　方鹤宁揉了揉宋棠的头发，又道：“还难不难受？要不要睡一会儿，等你睡醒了我们就回家，既然你都选择了坦白，是不是也能给我讲讲你穿越之前的事情？宝贝，对于缺席你人生前二十多年这件事，我还是相当相当遗憾的。”
　　“当然，你如果愿意多跟我讲讲，或许这遗憾就能尽早消失。”
　　宋棠偏头靠在方鹤宁颈窝处，应道：“好，不管你想问什么，我知无不答。”
　　回完这句，他又想起来那让人糟心的热搜了，眼神略略黯淡，自嘲地笑了声，“新闻……是真的，这次我算是崩人设了？”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圈子里知道他花心，但大众了解他是从方鹤宁直播采访时的公开表白开始的。
　　高调秀了这么长时间的恩爱，三五不时上个热搜，结果他却是个超级花心的大海王，过于打脸且ooc了。
　　别说网友们的言论，他连cp粉的评论都不敢去看。
　　之前虽然零星有说他海王的，但很少，方鹤宁总替他说话，一些新认识的人也都跟着附和，没翻起水花，但这次直接爆了热搜，性质就不一样了。
　　方鹤宁轻轻拍着宋棠的背，语气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不慌不忙道：“这些我来处理，一点小事，别担心，我保证你睡起来就没事了。”
　　“就算你跟黎辛那张照片是角度问题造成的视觉错位，可是原来那位海王没得洗，都是……都是实打实的证据。”宋棠在看到余下的照片时就知道没得辩解。
　　“我可没说要洗。”
　　“嗯？”
　　方鹤宁没当即回答，只跟宋棠交换了一个绵长温柔的吻，随后直起身把薄被给人盖好，凝视着对方越发水润的双眼，漆黑的眼更深沉了些，依旧泛着温柔的光泽。
　　他解释道：“有些东西被挑明之后，再遮掩反而是变相的肯定，不如就大方承认，宝贝，原来那位是花心，但并没有太过胡搞，在钱和资源上也没亏待跟过他的人。”
　　“花心海王为爱收心，这不好嗑吗？舆论需要引导，再给网友一些更抓人眼球的内容，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会转移开。”
　　宋棠一窘，最终无声地叹了口气。
　　得，这个雷的存在早晚是隐患，现在炸了就炸了吧，好过以后还要时时惦记，不管怎么着他都认，只要跟方鹤宁说清楚就好。
　　他还没完全从社恐症状中缓过来，脑子昏，身上有些乏力，跟方鹤宁坦白这会儿更是情绪起伏大，有点透支精神，被对方轻拍着一哄，睡意真就上来了。
　　迷迷糊糊间他还不忘叮嘱，“这事儿跟黎辛和宋涛大概都有关，那些之前的照片显然不是一时兴起拍的，而是早有预谋，才能一直存着，还存了这么多……”
　　“放心，不管这件事背后是谁，我都不会放过，解决了袁瑞林，某些人也该彻底搞定了。还有，我借用下你的办公室。”
　　“嗯，有事儿你直接跟梁英说就行。”
　　“好。”
　　方鹤宁基本上猜得到怎么回事，正好一次性解决了。
　　等宋棠睡熟他在床边又坐了好一会儿，才弯腰在对方额头上吻了下，离开休息室时没把房门关严实，好留意房间里的动静。
　　确认宋棠没事，把人安顿好了他才有心思处理其他事情。
　　看着方鹤宁在宋棠常坐的单人沙发上落座，梁英有眼色地请了黎辛进来——孟令刚才就去忙了。
　　从方鹤宁的脸色都能看出来，今天这事儿不会善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依她的了解，方总裁对绝大多数人和事都不在乎，唯有宋棠是不能踩的底线。
　　这次的针对不管背后是谁在使坏，撞到枪口上，结果怎么样都不奇怪，是自己作的。
　　方鹤宁叮嘱好梁英，对方出去后，他示意了一眼对面的位置，“坐吧，有些事情我提醒了、警告了，却总有人自以为是，自我感觉良好，非要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真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站在我的对立面吗。”
　　比起停车场时的躁怒，方鹤宁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声音不怎么冷，可压迫感十足，更让黎辛心有戚戚。
　　他甚至被对方周身的气场给压得有些喘不上气。
　　他有些踟蹰地坐下，心情复杂。
　　刚才孟令说的不多，却超出了他的认知。
　　对方说方鹤宁这些年变了很多，更冰冷，更漠然，对万事万物都没什么兴致，还说就算哪一天方鹤宁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他们都不会很惊讶——
　　言外之意是方鹤宁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是有厌世倾向的。
　　他觉得夸张，可仔细回想这些年跟对方为数不多的聊天之后，确实能察觉出一丝端倪。
　　然而想到他回国前后的所见所闻，又能感觉出方鹤宁的情绪好了很多，会去在意一个人、一件事，愿意花心思去筹谋，愿意为将来考虑。
　　跟宋棠在一起的方鹤宁，眼里不再是一片让人望了生寒的死气沉沉，那些偏执的占有欲是很疯狂，但却是鲜活明亮的。
　　孟令说方鹤宁时说得很明白，提及宋棠却语焉不详，只暗示对方的情绪有时候波动比较大。
　　这点倒是跟方鹤宁原来挺像，他猜不出原委，可心里清楚一点，伤害到宋棠，他们之间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连原本就贫瘠的情面都不会顾及。
　　方鹤宁并不很在乎黎辛怎么想，他双手扣起放在翘起的腿上，脚尖一点，道：“你不自己交代，是想我把查出来的东西摆在你面前才肯坦白吗？”
　　黎辛的声音有几分艰涩，“是我一叶障目了，而且低估了宋棠在你心里的地位，但是你真的相信他能改好吗？”
　　方鹤宁唇边勾起一丝冷厉的弧度，反问，“你觉得我变了吗？”
　　自然是变了的，黎辛哑口无言，就算方鹤宁的是真的变了，也不代表着宋棠一定能改好；就算方鹤宁是真的喜欢宋棠，他还是很难相信宋海王能回馈同样的感情。
　　说不定方鹤宁就是人家一条钓的时间比较长的鱼而已。
　　方鹤宁继续道：“我的感情不需要别人置喙，即便是孟令和宗元，他们都不会多说……”
　　黎辛自嘲地笑了声，扬声打断了方鹤宁的话，“那是他们不喜欢你！”
　　方鹤宁瞥了眼休息室的方向，眼神再转回来时就带上了警告，“小声些，别吵醒他。”
　　黎辛直接失笑，这样的关切，宋棠是唯一一个能让方鹤宁展现出这样耐心、贴心一面的人，他现在确认了。
　　他有几分破罐破摔道：“出国之前我就对你有感情，那时候我以为只是一时兴起，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我才知道……根本不是，我后悔当初的错过，连一句喜欢都没说出口，回国除了公司发展的需要之外，我确实有别的想法。”
　　“只是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意义了，不过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句，我……”
　　方鹤宁并不想听对方接下来说的，开口制止道：“既然错过，有些话就别说了。”
　　黎辛还要开口，却被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他神色一沉，夹杂着一些无奈，就算已经知道不可能，但有些话他依旧想告诉方鹤宁。
　　不管怎么样，对他而言是个交代。
　　孟令进来后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方鹤宁，扫了一眼黎辛，道：“已经查清楚了，双方公司刚刚发了官方通告，措辞一致，稍后会具体澄清，同时也会追究造谣者的相关责任。”
　　方鹤宁应了声，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浏览了一遍。
　　随后他抬眼看向黎辛，把U盘留下，手一扬将余下那一小沓子资料都扔在了黎辛身上，夹杂着火气。
　　纸张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音，让偌大办公室里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遇到这样的事情方鹤宁怎么不生气？
　　要不是顾及着宋棠离得近，他根本不想跟黎辛坐下来谈。
　　他冷笑了声，“其他角度的照片在这儿，你和宋涛的通话记录也在，还有你跟记者的对话录音——黎辛，作为娱记他有录音的习惯，你们合作的时候对方有告诉你吗。”
　　看着方鹤宁手里的U盘，黎辛无言以对，这件事确实是他理亏。
　　他扫了眼散落在地的照片，道：“今天中午见面，你话说得决绝，什么叫这件事之后别再联系了？是，我答应跟你一块儿搞定袁瑞林是自愿的，甚至是在还以前欠你的人情，但是没必要绝情到以后不来往吧？现在我明白了。”
　　“你是因为宋棠。”
　　“他还……真是幸运。”
　　方鹤宁并不否认自己这么是因为宋棠，“我不想因为你惹他吃醋，尽管我和你之间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接受不了的、我介意的，自然不会要求我的爱人默默忍下，他顾及着我不会明说，但他值得最悉心的对待。”
　　“与其说他幸运，不如说是我幸运，是他让我知道原来我还能这样在乎一个人，还能拥有这样的生活。”
　　黎辛心里五味杂陈，提到宋棠，仅仅只是提到，方鹤宁的神色都柔和了不少，这让他根本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而对宋棠他根本做不到不嫉妒，“如果当初我没出国，我们之间会不会……”
　　“不会。”方鹤宁回得干脆利落，“不管我有没有遇到宋棠，我都不会，遇见了，我和他注定是要在一起的，遇不到，这辈子我也不会喜欢别的人。”
　　“别说得这么笃定，你怎么知道不会？”
　　跟黎辛的纠缠已经让方鹤宁开始烦躁了，“假设？假设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事实是我遇见了我的爱人，够了吗？我说清楚了吗？”
　　“你……”
　　方鹤宁想结束这次见面了，直接道：“别浪费时间了，我会安排人澄清，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话没说完，听到休息室方向传来的些微动静，他一顿，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黎辛有点不明所以，但孟令却猜到了，尽管他什么都没听到，方鹤宁的关注点不管什么时候都放在宋棠身上，即便对方没在眼前。
　　他们没听到动静是因为注意力不在那儿，但一直关注着的方鹤宁肯定是察觉到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无欣慰，虽然把感情完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不算保险，但一路走到今天，就像方鹤宁说的，有些人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宋棠完全能承接得住这份感情。
　　方鹤宁没料到宋棠醒得这么快，他刚走到门口门就被拉开了，四目相对，对方显然没完全睡醒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遇见了一定会相爱，遇不见就孤身一人，棠棠跟鹤宁都是非彼此不可的呀——


第78章 坦白的底气
　　宋棠微微皱着眉， 瞥了眼办公室待客区的两人，收回视线后小声道：“就算你现在没表现出来，我也知道你刚才生气了。”
　　方鹤宁并不否认，“被人算计我还不能生气？”
　　“当然可以生气， 但是有些事情可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方鹤宁离开没一会儿宋棠就醒了， 说是睡熟，其实并不十分安稳。
　　他坦白了自己穿越的事实，可很多事情还没说清楚，这次的舆论又没解决，他哪儿睡得安稳。
　　而且方鹤宁说会处理好，但具体是怎么个处理法？
　　听到宋棠的话， 方鹤宁挪动半步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凑近了些近乎耳语道：“让做错事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
　　说到底他跟黎辛是纯粹的人情往来， 谁都不欠谁。
　　如果对方识趣，就不该再跟记者一起挑事，伤害了他最在意的人还想全身而退？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宋棠停顿了几秒钟， 虽然有些迟疑， 但没完全清醒的脑子让他成功忽略了那边两人的视线，将跟方鹤宁本就不到十厘米的距离缩短到了零。
　　他轻轻勾着对方的衬衣，靠在人家怀里， 脸颊贴着脸颊蹭了蹭， 小小小声问道：“这件事听我的好不好？不管是还人情还是另有私心， 他毕竟花时间帮了忙，他的公司也没从这件事里得到什么利益， 这是事实， 如果可以还是平和些解决， 嗯？”
　　宋棠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点点没睡醒的含糊，这么轻轻贴在耳边轻语，方鹤宁听起来跟撒娇无异。
　　行吧，他没办法拒绝。
　　他将宋棠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抚着对方的脊背，问，“你想怎么处理？听你的。”
　　宋棠轻笑了声，稍稍低头靠在方鹤宁颈窝处，道：“谁弄出来的麻烦，让谁去解决。”
　　方鹤宁了然，“好，我答应你，接下来我跟他沟通，要不要再睡会儿，稍等我们就回家。”
　　宋棠应了声，说实话他现在并不想面对黎辛。
　　方鹤宁揽着宋棠返回休息室，知道对方睡不着，倒了水递过去让人稍作休息，随后用十分钟时间处理完了余下的事情。
　　黎辛本来想说的话，在瞧见宋棠之后就说不出来了。
　　能这么影响方鹤宁决定的人，他只见过一个。
　　说到底是他一厢情愿了，他现在信了，即便没有宋棠，对方一样不会喜欢他，看着方鹤宁跟宋棠站在一起，除了般配他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外在条件自不必提，关键是气质气场都很契合，好像天生就应该在一起，缺一不可，遇到了就在一起，遇不到就是各自孤单，不会喜欢上对方之外的人。
　　这种非彼此不可的、决绝的感情，让他望而却步，平心而论他做不到。
　　他承认这两人足够相配。
　　宋棠从事情发生到晚上洗完澡上床，都没看网上的消息，直到方鹤宁告诉他事态已经差不多平息下来，他才松了口气。
　　方鹤宁靠在床头，把宋棠搂进怀里，将平板递过去，“黎辛回应了，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这次舆论背后除了他，如你所言还有宋涛。”
　　宋棠把黎辛的澄清浏览了一遍，确实说的很清楚。
　　黎辛在跟方鹤宁见面后，因为对方利落而不留余地的拒绝不无恼火，在意外抓到偷拍的记者后。
　　因为宋涛打电话刻意挑拨，跟记者达成了一致，并且接受了宋涛的爆料，最终结合这次的偷拍出了那篇爆料小作文。
　　除了黎辛的澄清和道歉，那个记者一样滑跪＋道歉＋忏悔一条龙，两人都附上了其他角度的照片，表明了这是故意制造的误解。
　　有实打实的证据，再加上方鹤宁、宋棠这边的公司公关都做了相关引导，舆论风向很快就变了，从对他们俩的咒骂变成了对第三者、无良记者、渣渣弟弟的讨伐。
　　而其中还有一点——
　　宋棠看着方鹤宁的回应，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他依旧没办法做到面对表白无动于衷，但他喜欢对方说的话。
　　只喜欢过他一个，只会喜欢他一个，眼里心里只有他。
　　这些话方鹤宁不是第一次第二次说了，一遍一遍通过各种途径去重复，私下只有他们两人时、万众瞩目的公开场合、还有被网友们关注着的社交账号……这是什么意思他清楚地知道。
　　他放下平板靠在方鹤宁肩上，仰起头看过去，道：“选择跟你坦白，除了不想让你误会我花心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鹤宁，坦白的勇气和底气是你一点点给我的。”
　　接受的时候没有办法去量化，但有些东西就是在无形中慢慢积累的，如果没积累到，这次可能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直接坦白。
　　感情这件事尤甚。
　　他愿意开口，是方鹤宁给了他足够的信心和底气。
　　方鹤宁揉了揉宋棠的头发，他真的太喜欢对方恰到好处的坦诚了，这话就是能说到他心坎里。
　　他轻笑着回道：“在这之前你给我的更多。”
　　因为得到了，他才会去回馈更多，尽管一开始宋棠对给予他的一无所知。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在感情的双向反馈中，他们都得到了最好的、最想要的。
　　宋棠没避开方鹤宁的视线，他以前担心的，现在看来没他想的那么复杂，一辈子，对方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以前我还怀疑过你过两年就会厌倦这段感情，那时候我在想，就算以后分手，能和平分手就很好，我们之间有这么多回忆，即便是分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我也能靠着这些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现在想想，或许当初跟你好好说开会好很多，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了。”
　　方鹤宁在宋棠腰侧不轻不重地掐了下，状似有些生气道：“原来你这么不相信我？”
　　宋棠腰上痒痒的，倒是没躲，认认真真道了歉，“我知道错了，真的，以后再遇到我犹疑的、想不明白的，一定直接跟你说，绝对不会再闷在心里了。”
　　方鹤宁笑了声，叹气道：“好了好了，我没怪你，感情都有阶段，没到的时候会担心会多想都很正常，没必要现在翻旧账，我说过，你对感情不够有信心，你不够信我，这都是因为我做的还不够多。”
　　“你看现在不是什么都说了？不过你自己说的话自己记着，以后不许再不吭声钻牛角尖，心里委屈了、不开心了，一定要跟我说，谁都不能让我的宝贝棠棠受委屈，就是我都不行。”
　　宋棠连声答应，随后赶紧扯开了话题——再说下去今晚上正事儿就不用说了。
　　咳。
　　他按住方鹤宁有向下苗头的手，问道：“黎辛这边不用太担心，对方现在应该都想清楚了，另外就是袁瑞林和宋涛，他们俩你打算怎么办？”
　　方鹤宁偏过头跟宋棠靠在一起，反问，“你有什么打算？”
　　宋棠顿了下，如实道：“宋涛现在失去了股份，又没有别的收入，他的名声和前途基本上都没了，李芳欣赌博成性，负债累累，我想的是……”
　　“不用管他们，生活的苦果由他们自己一手酿成，自己品尝就足够了，不用我们再做什么，他们的后半生都不会轻松。”
　　一旦沾上赌博，这个人、这个家庭就算是毁了。
　　方鹤宁明白宋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安慰道：“我没打算赶尽杀绝，惩罚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很多时候不是死、不是坐牢，而是痛苦无望地活着，滚落到尘土里去挣扎，对宋涛这样一心往上爬的人来讲这才是最好的惩罚，自作自受，自己酿下的苦果再不愿意也得自己吃了。”
　　李芳欣沉迷赌博，就是个无底洞，而宋涛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比较听李芳欣的话了，抛弃母亲这事儿应该不会做。
　　当然，如果有朝一日真的做了，他一样有别的方法应对。
　　坐牢过于便宜这些人了，高墙外的世界多丰富精彩，可能性多了去了。
　　宋棠松了口气，不管是对黎辛还是宋涛，让这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就够了，他希望方鹤宁能少些戾气，处事更和缓一些。
　　放过不只是得饶人处且饶人、适可而止，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放下，需要跟过去的一切做个切割，才能更好地面对未来。
　　他继续问道：“那袁瑞林呢？”
　　方鹤宁的眼神沉了沉，袁瑞林？自然是要让这个人彻底消失了，不完全解决他不可能放心，斩草不除根就是在给自己留后患，他不认为对方是善茬。
　　不趁着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打击，还等着人家缓过气来东山再起针对他们吗？
　　方鹤宁的沉默已经是回答。
　　宋棠无声地叹了口气，成吧，他就知道。
　　袁瑞林最仰仗的是袁家的基业，对付敌人当然是往七寸处用力打下去才最有用。
　　他仰起头在方鹤宁脸颊上亲了亲，“搞定袁家没问题，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但是，鹤宁，做事留余地不是给对方留的，而是给我们自己留的。”
　　方鹤宁勾着宋棠的下巴尖，跟对方交换了一个吻，随后贴在怀里人唇边，道：“好，我答应你，但如果他一直作死，就别再怪我没给他机会了。”
　　宋棠呼吸还不稳，听着方鹤宁的话稍稍放下心。
　　他不是被打了不还手的人，如果袁瑞林一直跳脚，终归是个麻烦，只希望袁大总裁能有点自知之明。
　　随后一段时间舆论逐渐平息下来，而方鹤宁跟付宗元一起截断了袁瑞林可能的求助渠道，让袁氏集团结结实实摔了一跤，可以说是元气大伤，短期内都爬不起来。
　　袁瑞林被公司内外的各种麻烦缠身，自然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像以前那么悠哉了。
　　一个月后，袁瑞林主动找到了宋氏公司来，尽管不情愿、尽管屈辱十足，但他别无选择。
　　看着对面的宋棠，还有跟宋棠靠在一起姿态亲密的方鹤宁，他心里怄得慌，恨不能直接摔门离开。
　　然而今天他没有了肆意妄为的筹码和倚仗。
　　千不该万不该，在知道了方鹤宁的身份后还不放弃，他招惹的分明就是心狠手辣、冷厉严苛的阎罗，别看在宋棠面前笑意盈盈似乎很好脾气，但这段时间他已经充分领教了对方的手段。
　　心思缜密、雷厉风行、狠辣至极，所有的布局滴水不漏，将他的后路全都堵死，除了道歉和争取原谅之外摆明了已经无路可走。
　　宋棠沉默着，并不着急，也没先开口。
　　反倒是方鹤宁打破了沉寂，道：“袁总，你如果打算一直干坐着，大可不必，你有空，我们可没时间奉陪。”
　　被冷嘲袁瑞林认了，都到了这份儿上，有什么不能认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袁家倒在他手里。
　　他心里憋屈又烦躁，可还是不得不开口道歉：“之前种种针对确实是我的错……对不起，还希望两位大人有大量，抬抬手放我一马，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纠缠，更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还有宋氏的股份，我直接转赠给你，算是对之前那些事的补偿，请——宋总无论如何一定接受。”
　　袁瑞林说着把带来的协议放在桌上，推到了宋棠面前。
　　方鹤宁唇边勾着一丝冷笑，还不算太傻，知道跟他求情没用。
　　宋棠跟方鹤宁对视一眼，开口道：“记住你自己说的话，以后别再纠缠了，另外你买这些股份花了多少钱，我支付给你同样的价格。”
　　方鹤宁一点不意外宋棠的决定。
　　对面的袁瑞林却十足诧异，联想到那次他算计下才达成的合作，不由苦笑了声。
　　他早该知道的，宋棠有自己坚持的处事原则，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感情上，他想横插一脚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只可惜他看清楚的太晚了，不然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认栽道：“行，按宋总说的来。”
　　宋棠不想多纠缠，言简意赅沟通好之后就打发袁瑞林出去了。
　　袁瑞林同样松了口气，只希望方鹤宁能真的放过自己，临离开办公室时他转头又看了一眼，正好跟对方的眼神撞在一起，顿时不寒而栗。
　　冷，沉，安静却透着显而易见的警告，而且他有预感，方鹤宁不会善罢甘休。
　　在对方眼里，他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一种不稳定因素。
　　袁瑞林离开后，方鹤宁把宋棠揽进怀里，“以后别想这些了，他不敢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宋棠靠在方鹤宁怀里，如释重负。
　　而在宋棠看不到的地方，方鹤宁的眼神沉如湖底永不消融的坚冰。
　　袁瑞林一天还有能力翻起风浪，他就不会收手，既然敢招惹他们，就要付出十倍的代价，只是某些谋划就用不着跟宋棠说到明处了。
　　袁瑞林之后，找上门来的还有穷困到走投无路的宋涛，这是来求情的。
　　宋棠没见，只按照股份原本的价值，把差价折算给了对方——毕竟当初卖给袁瑞林的价格太低了，远低于市价，该补多少补多少，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彻底地互不相欠、再无牵扯。
　　这些股份是原主的父亲留给宋涛的，给了也是对前人的交代。
　　处理完一系列事情，他把重心放到了公司上市方面，时间定在七月初，还剩不到半个月了。
　　尽管他不想，但加班仍旧成了家常便饭，还是方鹤宁坚持在中午的饭点跟他通视频一块儿吃午餐，晚上就过来陪他，忙完了一起回。
　　他本来想说不用，但想想还是没开这个口。
　　虽然他说了方鹤宁有时间可以跟朋友们聚聚，但对方很坚持，还反问他是不是觉得烦。他还能说什么？爱人喜欢粘着他，他求之不得。
　　工作间隙抬眼瞅瞅方鹤宁，也算是放松一下紧张的情绪。
　　这天中午，午餐后他刚挂断视频电话，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弹出来，看到联系人时他微皱起眉，有些意外。
　　是挺久没联系过的黎辛。
　　他跟方鹤宁都没再提起过这个人了。
　　对方约他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厅见面，还说只想见他一个人，算是做个告别，并且问他想不想知道方鹤宁小时候的事情。
　　他略一忖度，答应了。
　　付宗元和孟令是方鹤宁初中后认识的，而他爱人确诊躁郁症是在12岁，他挺想知道对方12岁之前是什么样子，尤其在别人眼里，那是他错失的爱人的过去。
　　黎辛倒是清楚他对什么感兴趣。
　　只是去见黎辛之前，他给方鹤宁发了条消息，一句话交代了见面这事儿，这时候他不想再有什么隐瞒。
　　作者有话说：
　　对宋涛母子就到这里结束了，自尝苦果了属于是，袁瑞林在正文部分交代到这里，袁家基本上是完了，最后的结果延伸在番外一——
　　下一章，完结章！之前有埋了一个小小伏笔，结尾该抖出来了，求婚必须有——


第79章 正^＿文＿^完
　　求婚：我的人生从你开始
　　宋棠到咖啡厅时黎辛已经等着了， 两个月不见，对方看上去苍白疲累了些，不过似乎也轻松许多。
　　黎辛叹了口气， 道：“以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确实给你带来了一些困扰， 你放心，最近我已经把该处理的工作处理了，会把国内的业务交给公司其他人负责，我下个月就走，以后应该很少回来了。”
　　宋棠抿了口咖啡，缓了下， 道：“祝一切顺利。”
　　除了方鹤宁， 他们之间没其他可聊的。
　　黎辛看着冷淡的宋棠， 这位宋总裁冷归冷， 但性格确实好，气质干净纯粹，对别人一概冷淡， 对自己的爱人却温和体贴。
　　那期综艺他看过， 宋棠在方鹤宁面前是温软的，会害羞、会粘人、会不动声色地撒娇，没人能拒绝这样的「区别对待」。
　　况且宋棠跟方鹤宁的性情十分契合。
　　他开口道：“你跟鹤宁确实般配， 其他我就不说了， 你们以后好好的， 我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就算是没有遗憾。”
　　宋棠放下咖啡杯，音色一样透着冷淡，“我跟鹤宁的感情只和我们有关， 以后大家好自为之。”
　　对觊觎他老攻的人， 他没什么十分好的态度。
　　黎辛失笑，神情放松，放下了某些东西他确实感觉轻快了，“聊聊鹤宁吧，他小时候跟现在相比差别很大，早几年挺乖的，他各方面都有天赋，学习好，小提琴演奏得好，我清楚他那么努力是想获得父母的认可，然而事与愿违。”
　　“后来，大概是十岁出头的时候，他突然就开始排斥父母了，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但很少笑，有点阴郁，不大爱说话，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失联后重新联系上时，他就已经是那个传闻中不近人情的方总裁了。”
　　“实际相处中他对很多东西不感兴趣，相当淡漠，但其实没有传闻中那么夸张。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终于好了。”
　　“宋棠，跟你在一起他比原来好很多，非常明显能感觉出来的那种好。”
　　说到这儿他顿了下，随后道：“他的自毁倾向在遇到你之后没有了，我承认我嫉妒你，但现在我只是羡慕、只是庆幸。”
　　“他要的我给不了。”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不知道他现在会怎么样，还好，就像他说的，没有如果、没有假设，你们确确实实相遇并且在一起了。”
　　单就宋棠的气质就独一无二，是无人可替代的独一份儿。
　　闻言，宋棠沉默了会儿，如果没有遇见他，大概方鹤宁真的会是原书中的自毁结局了。
　　他没说其他的，只回道：“同样的，我想要的只有他能给，你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心有忌惮的，恰恰是吸引我的地方。”
　　如果不是这样的决绝彻底，就他社恐的性格，别说走到今天了，在感情上他连第一步都很难迈出去。
　　黎辛不否认，这叫什么？只能说人家俩是天生一对，注定要在一起的，换了别的谁都不行，只有彼此是合适的，唯一最合适。
　　今天以后他就甘心了。
　　又聊了会儿，大多是黎辛在说，宋棠在听，差不多了之后两人又再次陷入沉默。
　　最后，黎辛看向宋棠，释然地笑道：“别的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对他的了解可能确实不是很多。”
　　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宋棠心里挺不是滋味。
　　方鹤宁现在是不在乎父母，但那么小的孩子肯定是在乎的，很在乎，非常在乎。
　　他调整了下心情，道：“无论如何，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黎辛摇了摇头，“真正该说谢谢的人是我，一来他跟你在一起很好，二来……这段都没开始的暗恋是时候该放下了。”
　　宋棠了然，黎辛出国这其实对大家都好。
　　在对方表示要再坐会儿时，他利落地告别离开，提起打包好的盒子，一路往前走没再回头。
　　过去已矣，方鹤宁已经给了他最好的。
　　能相遇，能相爱，他为此感到满足并倍感珍惜。
　　他这边正情绪复杂，有些微出神，走出咖啡厅迎面猛不丁就看见了靠在车边的熟悉身影，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宋棠脚步不停，径直走到车边，稍微抬高手，“我买了甜点，是他们主打的红丝绒慕斯蛋糕，还有两份曲奇，我已经叮嘱梁英准备咖啡了，方先生，下午茶，要不要？”
　　方鹤宁揽着宋棠的肩，声音里带着笑意，“当然要，美人相邀，我荣幸之至。”
　　说着，他带着宋棠走到车边，帮人打开了副驾车门，驾轻就熟地给对方扣上安全带，走回驾驶座时他瞥了眼咖啡厅的方向，神色淡然。
　　关于黎辛，他们默契地都没再提起。
　　不必提。
　　回到办公室，两人在落地窗边的小圆桌边坐下，梁英除了准备咖啡还备了水果拼盘。
　　宋棠一边拆蛋糕包装盒，一边道：“之前你说想了解我的父母，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你在暗示什么，现在……你想了解，我可以讲给你听，只是他们走得早，我自己这方面的记忆并不多。”
　　方鹤宁注视着爱人的双眼，那双明亮通透的琥珀眼里是坦然与安定，他欣然应道：“好。”
　　宋棠端起咖啡喝了两口，缓缓道：“我父母感情很好，那时候我在想，将来我也想拥有这样的爱情，相互认可、了解、珍惜。但是我跟父母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我六岁时，他们……就在一次私人飞机的失事中……离开了。”
　　“那次你去国外参加颁奖典礼，我不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个。”
　　方鹤宁微皱起眉，宋棠提起父母时是平静坦然的。
　　他握住对方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摩挲着，道：“他们的为人和彼此之间的感情一定很好，从你身上就能看出来，我很感谢他们将你带到了世上，并且给了你明亮的人生底色。”
　　不难猜出宋棠的社恐跟父母离世后的经历有关，但正是因为父母所奠定的东西，所以尽管社恐，宋棠的气质和性情都是很好的。
　　宋棠一样感激父母，确实是方鹤宁说的，即便只有短短六年，但父母已经给了他很多，让他足够去面对余下的人生。
　　他的眼神柔和，没有冰冷淡漠，也没有难过悲伤，对后面叔婶和堂弟的刁难简单几句带过，左右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宋棠说得简略，方鹤宁却十分清楚。
　　虚伪叔婶明里暗里的挤兑，嚣张跋扈堂弟带头的排挤，对年幼的宋棠来说堪称灾难，向外得不到孩子应有的关心，久而久之变得内敛，甚至导致社恐，不难理解。
　　想到这儿，他对那家人越发厌恶，并再次庆幸宋棠有一对好父母。
　　不然在那样糟糕又压抑的环境里长大，怎么可能还保有现在这样干净纯粹的品性。
　　宋棠对生活的乐观与热爱，是与父母的言传身教息息相关的。
　　他起身把原本面对面的椅子挪到了宋棠身边，重新坐下后将人搂进怀里，低声道：“那些已经过去了，以后你有我。”
　　宋棠偏头贴在方鹤宁耳际，无声地弯起唇角，“当然。”
　　曾经不敢期望的，方鹤宁全都给了他，甚至比他设想的还要好，好出许多许多。
　　因为有方鹤宁在身边，因为对方给了他足够多，让他能够原谅叔婶一家的刁难和算计，甚至是原谅那场导致他死亡、继而穿越的车祸。
　　他回抱住方鹤宁，略缓了下情绪，道：“也跟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好不好？”
　　方鹤宁顿了下，松开手。
　　他拿起叉子切了块儿蛋糕喂给宋棠，语气淡定中夹杂着一丝漠然，“我没什么好说的，他俩各玩儿各，父母的存在对我来讲约等于无。”
　　宋棠微叹了口气，他就知道，问方鹤宁肯定会被三言两语带过。
　　方明石和于文俪这对夫妻……不配当父母，方鹤宁不想说，不是不愿意，而是真的没一点感情和留念，甚至连原有的一点记忆都在逐渐淡去。
　　连一丁丁点的念想都没有。
　　说起来这两人最近倒是有联系过，但方鹤宁依旧是回绝的态度，到了今天，他自然不会对方明石两人的乞求动摇。
　　还是那句话，以后的人生山高路远，彼此相安无事就是最好的。
　　沉默了会儿，他往方鹤宁那边靠了靠，手臂贴着手臂，道：“等公司上市忙完了，我想学学烘焙，学会了就给你做蛋糕，生日蛋糕，好不好？能赶得上你今年生日。”
　　“今年、明年、后年，从今往后的每一年，我要承包你的生日蛋糕。”
　　方鹤宁顿了顿，生日？12岁之前他还有个生日蛋糕，父母不记得——就算记得也不会回家，管家他们却还是记得准备的。
　　12岁之后是他自己拒绝了。
　　他扫了眼桌上的蛋糕，微勾起唇角，也是，今天之前宋棠没主动买过甜点。
　　不管是之前他跟方明石、于文俪说的话表现出了什么，还是黎辛说了什么，都没关系，爱人的这份心意他是珍惜的。
　　他偏过头在宋棠侧脸上轻吻了下，随后贴在对方耳边，答应道：“好，我很期待。”
　　宋棠微微红了耳根，凑这么近说话分明就是在撩拨他嘛，可偏偏他到现在了都没办法保持十足淡定。
　　他轻推开方鹤宁，拿了块儿巧克力曲奇喂到对方嘴边，“尝尝。”
　　方鹤宁对宋棠的情绪波动了然于心，并不戳破，索性靠在对方肩头，亲亲抱抱又贴贴，终于得偿所愿被喂着吃了下午茶，更重要的是收获了一枚耳根红红、眼睛都开始泛出一层水润的糖果儿。
　　这天之后宋棠还是一如既往地忙，随着敲钟上市的时间日益临近，更是忙得连觉都睡不够了。
　　而方鹤宁没像前段时间那样粘着他、陪他加班，他问了一次，对方只说最近在忙一个智能科技方面的项目，他没再多问，应该是之前收购的那家公司？
　　左右他相信方鹤宁，对方肯定不会背着他胡搞什么，确定了两人忙完的时间差不多，他就又专注于最后一部分工作了，等都忙完就能闲下来，相处的时间就多了，甚至还能考虑给自己放个假。
　　这段时间忙，他多少是有忽略方鹤宁的，而且他自己一样想多跟对方待在一起。
　　七月初，一切安排妥当，敲钟仪式前一天晚上，许久没出现社恐症状的宋棠，发觉自己又开始紧张了，只是这紧张里多少有些兴奋。
　　晚餐后，方鹤宁又是哄又是磨蹭地把方棠扯进了浴室……一块儿泡澡，当然，这个时候他不会做什么。
　　宋棠紧绷的情绪在热水和爱人的怀抱中，慢慢松缓下来，他仰靠在身后人怀里，回想起刚穿越的时候，不觉有些恍惚，当时的慌乱无措、无望的忧虑，好像就在昨天。
　　方鹤宁揽着宋棠，瞧出对方出神就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宋棠抬起手，看着中指上的戒指，喃喃道：“想着时间过得真快，想着生活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这么好……就像是做梦一样。”
　　方鹤宁轻笑了声，吻了吻宋棠的耳廓，在对方偏过头时回道：“说什么傻话，不是梦，你能看到我，听到我的声音，触摸到我，宝贝，这可不是梦。”
　　宋棠跟着笑了笑，“我只是觉得现在太好了，好的出乎我的预料，以前我根本不敢肖想。”
　　方鹤宁扣住宋棠的手，两只同款式的戒指碰在一起，在浴室暖色调的灯光中闪着熠熠的光。
　　他贴在怀里人耳边，道：“现在已经太好了？明天会更好，以后会比现在还要好。”
　　宋棠顿了下，轻却郑重地应了声，是，以后一定会更好，有爱的人在身边，一定会更好、更好。
　　跟方鹤宁贴贴着，被哄着半天，他这晚上总算是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早上临出门前对方还帮他打了领带。
　　看着两人身上颜色有深浅差异、款式里暗藏玄机的西装，他缓了口气，之前定做的西装倒是正好赶上今天的场合。
　　方鹤宁最后理了下宋棠的衬衣领口，安抚道：“别担心，我会一直看着你的，你的才华与勤勉值得今天的一切，值得大家的掌声与喝彩。”
　　“还有，等仪式结束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宋棠定了定神，没去问惊喜是什么，惊喜自然要留到对方准备好了拿出来的时候，才称得上是惊喜。
　　不管怎么说，方鹤宁在身边，他心里就安定。
　　宋棠一路上把腹稿重复了无数遍，他依旧对公开发言有些紧张，但不至于像以前一样直接触发社恐，连呼吸都跟不上了。
　　方鹤宁并不打扰宋棠，从下车到入场一直陪在对方身边，他对宋棠有信心，对方的情绪如何他是清楚的。
　　临上台前，宋棠又看了眼跟他并列坐在第一排的方鹤宁，对方神色温和，眼神温柔、包容、专注，被这么注视着，他心底的焦灼慢慢平缓了下来。
　　一颗心安定了。
　　走上台接过话筒，他看向坐在台下的方鹤宁，在七八秒钟的沉默后稳声开口。
　　方鹤宁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宋棠身上，看着对方沉稳镇定又大方自然地做这番讲话，不由得勾起唇角。
　　这么优秀的人是属于他的。
　　宋棠足够好，好到他愿意看着这个人站在万众瞩目的场合里，接受每个人欣赏与赞叹的眼光，而不是真的藏起来只有自己能看到。
　　他的爱人就应该站在星光熠熠中，得到大众的认可。
　　从接手宋氏公司时的烂摊子到现在，不到两年时间，宋棠不仅剔除了公司内部的弊病，快速实现了盈利。
　　如今公司上市更是迈进了一个更广阔的天地，未来还长，他毫不怀疑宋棠能走得更高、更远。
　　对方值得好的一切。
　　宋棠多少还是紧张，等到敲完钟公司挂牌开市，合完影后他才终于松了口气，看向方鹤宁，四目相对，这一刻无需多言。
　　中午两人在外面的餐厅吃过午餐，之后一起回了宋氏公司，把交易所这边交给了副总盯着。
　　看着股票价格一路攀升，一直到下午收盘闭市，面对翻了将近十倍的股价，宋棠高兴自然是高兴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压力。
　　方鹤宁从后面把人揽进怀里，靠在对方肩上，轻笑道：“放手去做，我已经开始期待年底的财报了，那些唱衰的就欠被狠狠打脸。”
　　宋棠不置可否，“这个价格收盘跟你不无关系，我明白，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那些人看笑话的。”
　　他多少肯定有沾方鹤宁的光，可他们之间不说这个，见外了。
　　他需要做的是做好公司的经营，对得起方鹤宁的信任，并且让那些逼逼叨的人彻底闭嘴。
　　方鹤宁在宋棠耳边吻了下，“我相信你。”
　　宋棠微垂下眼，他握住方鹤宁搂在他腰间的手，眼里满是笑意，来日方长呢。
　　天色已经黑了，他收拾完东西刚准备叫上方鹤宁一起回家，好好做顿晚餐，再开一瓶红酒，今天这日子当然是要庆祝下。
　　然而只是一转眼的工夫，他再抬眼时人就没影了。
　　他略皱起眉，还没来得及发消息问情况，梁英敲门进来，递给他一个十二三厘米长的白色小信封，上面有月光泡泡的花朵暗纹，说是方鹤宁叮嘱让交给他的。
　　他疑惑地拆开磨砂的信封，里面是一张明信片，正面绘制了城市地图，中心点正是方鹤宁表白的那家顶楼餐厅。
　　他把明信片翻过来，背面只有一句话，是他熟悉的笔迹——
　　「我等你」。
　　想起方鹤宁早上说的惊喜，宋棠的唇角没忍住往上翘了翘，特意选择这个非常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他开始期待对方在打什么主意了。
　　等他到的时候，天已经黑尽。
　　一楼大厅门口的一个机器人怀里正捧着一大束花，月光泡泡、切花向日葵、香槟玫瑰，都是他偏好的。
　　他接过机器人递来的花，看着眼前半人高的小机器人，乐了，但还是绷住了没笑出来——好么，这简直就是垂耳兔成了精。
　　跟公寓里他原本的那只长得一模一样，做工非常精巧，捏一捏耳朵，手感也相当逼真。
　　垂耳兔兔把爪爪伸过来时，他忍住笑牵住了对方的手，跟着小机器人一路进了电梯、上了顶楼。
　　意料之中的，空无一人。
　　他放下花，松开机器人的爪爪，慢步走到栏杆边，眺望着远处被景观灯环绕的人工湖，扬声道：“还不出来？再不出来我就……”
　　他话音还没落就被带进了一个怀抱，后背撞在方鹤宁胸膛上，是他熟悉的温度。
　　他无声地笑了笑，“这儿确实挺有纪念意义，那只兔子哪儿来的？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前段时间收购的那家科技公司？”
　　方鹤宁收紧手臂，用一声笑当做回答，随即贴在宋棠耳边，道：“三、二、一，宝贝，这是送给你的。”
　　宋棠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倒数什么，随着方鹤宁的话音落下，一阵机器运转的嗡嗡声，还有风被搅动的破空声响起，很近又很远——
　　近处就在这个顶楼餐厅，远处则在附近一圈高楼的楼顶上。
　　渐次亮起的灯光就是最好的指引。
　　是无人机。
　　宋棠怔怔地睁大了眼，望着从各个楼顶上起飞的无人机群，根本不用数也数不清，一眼望去足以上万计。
　　像一片萤火虫从钢铁丛林里起飞。
　　瑰丽的黄色灯光明朗可爱，一点不刺眼，像秋日暖融融的阳光。
　　这些光升到空中后又宛如灿烂的星子，最终在城市的上空汇聚成了一片广袤璀璨的星河。
　　其后在小提琴协奏曲中，无人机矩阵不断变换着队形和灯光颜色，以夜幕为纸，呈现出了一幕幕他熟悉的场景和事物。
　　从一瓶插花到一副衍纸作品，从一把小提琴到一只垂耳兔……
　　从他社恐发作找到剧组时的那个拥抱和贴贴，到方鹤宁第一次接直播访谈时的表白，从单独在影院看电影的他，到最后他进入电影镜头时的惊慌一瞥，还有一起走过的红毯，公寓摆满花草的露台……
　　是他们的一路走来。
　　宋棠看着这场无人机表演，眼眶酸涩。
　　他不关心这样的高调会以怎么样的迅速窜上热搜，也不关心大众会如何猜测某些物件到底有什么含义，他只关心——
　　将他拥在怀里的这个人和对方的心意。
　　音乐行至尾声，无人机矩阵呈现出最后一幅画面，是他们两人额头相贴的侧面，还有一行字。
　　「我们结婚吧」。
　　宋棠看着空中两人由紫蓝色光点勾勒出的身影，还有那行字，喉咙有几分酸涩，惊喜原来是求婚啊。
　　他下意识扣住方鹤宁的小臂，是止不住的颤抖，然而这时他才发现，对方翻开的手掌里正躺着两枚闪着碎光的对戒。
　　亮面与暗些的磨砂面相得益彰，款式极简却不简单，在隐约能看到的戒指内圈，镌刻着他们两人的名字，还有一句「吾爱」。
　　方鹤宁的声音里带着轻缓的笑，问道：“我们结婚吧，好不好？你点头，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领证。”
　　宋棠却颤抖着声音，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我……我没想到……”
　　“我并不在乎结不结婚，我们的感情更不需要那一纸证书来证明、来保障，但是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宝贝，你想要的我都愿意翻了倍地给你。”
　　宋棠听着耳边徐徐诉说着爱意的声音，心头滚烫。
　　安全感哪里来的？
　　不是结婚，不是结婚证，而是方鹤宁呈给他的这片炽烈的爱意。
　　宋棠沉默着，方鹤宁并不催促，而是拿起给宋棠的那只戒指，调整了下角度，将里侧展示给对方看，“我把户口从方家迁出来了，同时改了名字，「方暄」属于过去，「方鹤宁」才是我的现在和未来。”
　　“我的人生是从遇见你开始的。”
　　“遇见你以前的那些都不重要，遇见你之后，我的人生才有意义，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人生才开始。”
　　“宋棠，你决定好了要陪我一起走这条长路吗？”
　　宋棠听着，眼里水光颤动，眨了好几下才把那层湿润眨回去，他想稳住声音，努力半天却是徒劳，索性不忍了，开口应道：“决定好了。”
　　宋棠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哽咽。
　　方鹤宁展开对方的手指，举起刻着自己名字的那只戒指，继续问道：“那么，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好。”
　　宋棠没法不答应，即便没有这场盛大的无人机灯光表演，只要方鹤宁一句话，他就愿意，最打动他的永远不是外物，而是这个人本身。
　　听到确切回答，方鹤宁终于轻笑了声，取走了那枚中指上的戒指，将求婚戒指戴在了宋棠的无名指上。
　　在对方给他戴上戒指后，他顺势握住了那只手，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枚戒指，道：“圈住了就是我的，没有反悔的余地。”
　　宋棠这次应得干脆利落毫不迟疑，“自然，我没打算要余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方鹤宁怀里转过身，话音一落就直接吻了上去。
　　此时此刻，他想要一个吻。
　　方鹤宁加深了这个吻，他和他的爱人、他想要相伴一生的伴侣，在璀璨的星河下拥抱、亲吻，交付彼此的一生，选择了，他们都没想着后悔。
　　在他们的感情里只有彻底与决绝，没有后路、没有余地。
　　一吻结束，宋棠靠在方鹤宁怀里，眼里是满足的笑意。
　　一本书又如何？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已经走出了新的路，前方等着他们的还有崭新崭新的未来。
　　星河绚烂，前路坦荡。
　　和他的爱人在一起，万事尽可期待。


正文· End；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感谢宝贝们一路的陪伴，撒花、贴贴！从大家的反馈里也get了一些，后面会努力加油进步哒——
　　躺平任rua，求个作者收藏mua——
　　番外缓两天开更，番外一承接正文结尾，没回收的一点伏笔会放在这儿-后面是几个独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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