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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迫进入无限流后和死对头he了》作者: 玉拂纱
　　简介:
　　大佬遇上披马甲撩骚专业户
　　七月半深夜，鬼影憧憧挤在侦缉队门口一张泛着金光的羊皮纸前。告示上写着：侦缉队急招队员一名，要求有黑白两张身份证。白证年龄20-30周岁，黑证年龄200岁以上，性别不限，待遇从优。
　　众鬼议论纷纷，一双双鬼手想揭却又被金光打退。
　　“冥判令！等了三百年，冥判大人终于招人了！”
　　“该死的十殿阎王，居然联合把鬼王封印进入刑侦系统，害得我们群鬼无首……呜呜呜！”
　　“哭有个屁用，快想办法揭告示！不就是日断阳、夜断阴吗？人魂同体就能揭！”
　　“人魂同体？你是吗？你呢？你呢？”
　　这时，一双白晰修长的手将告示卷起，众鬼大惊失色，落荒而逃。来人一袭黑衣，周身泛着幽冥的千年寒气，薄唇轻启：我老公的告示你们也敢揭？
　　“叫老大！”
　　后脑被敲了一记，叶千罗回首，眨了眨眼：“老、老……公！”手里捏出法门要逃跑。
　　墨元白扔出定身诀将人定住，缓缓欺身上前，一双桃花眼微眯。
　　“死对头？咬我一口的帐，该如何算？”
　　“你不是爱装成挂件天天挂腿么？有一条腿你没挂过，今天不如……挂这里试试？”
　　叶千罗目光下移，瞬间涨红了脸：“大、大人……嘤！”
　　外冷内热骄傲不逊骚断腿鬼王攻x披马甲撩骚专业户幽冥小王子受
　　食用指南：无限流扯淡灵异向探案剧情流，设定架空，感情慢热，1v1，双c双洁，he。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无限流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墨元白、叶千罗 ┃ 配角：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 其它：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一句话简介：大佬遇上披马甲撩骚专业户
　　立意：透过表象看实质，坚持社会主义唯物观


第1章 第1案1
　　七月的午后，骄阳似火。
　　老小区的逼仄楼道里，走出来两个高大的男人，走在前面那人身材魁梧，面盘方括，后面那人身量稍瘦，面色清冷。
　　他们脚步利索地走向小区后门，一前一后挤过了狭小的铁门。
　　这片老小区前门马路对面是高档公寓金园小区，一墙之隔，贫富差距尽显。
　　后门外是混乱肮脏的城中村，隔一条污水横流的村道，有一家店面狭窄的小卖部，灰蒙蒙的玻璃推门上贴着掉了笔划的“烟酒饮料”。外墙上，一只空调外机呼哧呼哧地喘着，像得了哮喘。
　　两人鱼贯进了小卖部，不一会儿各自喝着一瓶矿泉水出来了。
　　他们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小卖部檐下伸出的一截遮阳棚下边喝水边打量四周。
　　“盯了两天两夜，咱们休息一下，换华叔和小南盯。”范金山一口气将剩下的水全灌完，把空瓶丢到门口的垃圾筒里，抬起手臂抹了一下湿溚溚的嘴，然后两指利索地抠开刚买的烟，在手背上敲出一支，先递给旁边的墨元白。
　　范队长四十多岁年纪，长得虎背熊腰，黝黑的脸上饱经风霜。
　　连日的监视工作让他疲惫不堪，双眼深陷下去，下巴上冒出些黑色的胡子碴，前胸一块深灰T恤汗湿了，颜色显深。
　　“嗯。”墨元白用鼻音应了一声，将矿泉水瓶丢开，接过烟夹在唇间。
　　范金山打着火，双手护着打火机递到了他的嘴边。
　　墨元白偏头凑近，将烟伸到火上，正好吹到空调外机出来的热风，阳间的七月，热得极不舒服，一双桃花眼在阳光反射中微眯了起来。
　　他眉山冷峻，面庞如画，修身的米白色T恤不见一丝褶皱，搭配着一条黑色笔直的长裤，像一位在片场偶遇的明星。
　　烟头燃起来了，他轻嗦一口，呼出一团烟，便将烟夹在两根细长的手指上，指间拖出一条细细上升的袅袅白烟。
　　夹烟的手上，虎口外侧有三个淡淡的粉色小点，中央一个稍大点，左右两边小一点。
　　“这伙贩卖器官犯罪团伙的二号头目已经冒了头，我们要有极大的耐心。局里批的高倍望远镜果然好……”范金山憋了一肚子的话，看了眼旁边的人，生生忍住了。
　　他几口嗦完了烟，又敲出一支来，用没燃尽的烟屁股点燃，陶醉地深吸一口，吐出一大口浓重的烟。
　　“少抽点，年纪也不小了。”墨元白侧过头，避开烟雾，视线穿过烟雾往对面看。
　　小区后门外，一辆脏兮兮的老旧桑塔纳正爆晒在太阳下面，漆黑的车身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这个点，估计车内温度能超过早餐店的蒸笼屉。
　　“唉。年纪是不小了……闺女都考上大学了。”说到女儿，五大三粗的汉子露出了腼腆的笑，脸上升起一片幸福的向往。
　　“录取通知书来了？”
　　“快来了，就这两天的事，脖子都盼长了，嘿嘿。再过几年，我就到年龄退居二线了，正好能赶上闺女大学毕业典礼。干刑侦这一行，加起来从小到大没陪她几个整天，亏欠啊……”
　　“无情殿二百年修为也阻止不了你沉迷人间天伦？”墨元白冷眼瞧过来，范金山噤了声，不敢再啰嗦。
　　墨元白将烟扔到脚下，用鞋底捻了捻，从裤袋里摸出一个烟盒，摇了摇，空的。
　　“这烟盒可不能空了。我吸完这口，先去开车。”范金山粗壮的手指夹着一截快燃尽的烟，朝墨元白手里的黑色烟盒看了一眼。
　　墨元白转身推门进了小卖部，片刻后拿着一包软壳烟出来，从烟壳里夹出烟，一支一支排列到烟盒里，再抬眸看向对面。
　　范金山站在车前，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插进老式车门上的钥匙孔，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朝他憨憨一笑，伸手拉车门。
　　车门被拉开一条缝时，斜侧方对着墨元白，反射的阳光滑过他锐利的眼睛。下方的灰尘处有些异样，有一块地方，灰尘颜色明显偏浅。
　　“金山！别——”墨元白瞳孔紧缩，急急出声。
　　“啊？”范金山不明所以，看着墨元白，手依旧抓着门把手猛得拉开。
　　“轰——”汽车突然一声巨响，整辆车冲天弹起，一团火光迅速笼罩住这辆车和车边的身影。
　　在这片红光中，范金山的高大身躯瞬间炸开，在原地氤氲成一片腥红的血雾。
　　一股滚烫的气浪猛得将墨元白腾空掀起，撞进身后的小卖部。
　　身上脸上被碎玻璃割了许多口子，洁白的T恤上沾满了血迹，他脖子上青筋爆起，双目赤红，在小卖部老板娘的鬼哭狼嚎里，从一片狼藉中冲了出来。
　　爆炸中汽车重重弹起，底朝天落下，熊熊燃烧，热浪翻滚出来，脚底熔化一般烫。
　　空中落下来一团热烘烘的东西，挂在了墨元白笔挺的鼻梁上，鼻尖充斥起浓重的血腥味。他伸手在脸上一抹，将那东西抓在手心，低头一看，是一截血糊糊的大肠。
　　周围一公里内，玻璃窗都震碎了，附近的民房多多少少受到波及。听到爆炸声，很快就有人不惧大中午的骄阳，跑出家门来看热闹。
　　墨元白蹲下来，捻了撮边缘滚烫的泥土，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只闻到一股土味。无臭无味？TNT！军方的人？一双桃花眼眯了眯，危险的气息在他周身流淌。
　　忽然，他视线朝四周扫了一圈，轻喊一声：“金山。”
　　“大人……”一道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
　　墨元白挑眼一睨，范金山的魂体站在他身后一棵大树的阴影里，模模糊糊。
　　“别说话，先进来养养。”他掏出了的烟盒，推开盒盖，抽出一支烟，甩手扔远。
　　范金山化成一道黑光，闪进了烟盒空隙里。
　　刚收了金山的魂体，第一批看热闹的群众已经跨过炸飞的小区后门赶到了现场，居然还有抱孩子的妇女。墨元白一面打电话联系队员，一面双眼不错地紧盯着现场。
　　“这是怎么回事？汽车炸*弹？快报侦缉队！”
　　“难道是恐怖袭击？快看，那里有一个人，好像受了伤？”
　　“哇，炸出那么大一个坑？”
　　“这里有血！啊啊！我踩到肠子了！天！好恶心！”
　　“火势那么大，赶快打消防电话！对了，报案了没有？”
　　这群看热闹的人，眼见着就要破坏现场，墨元白拿出侦缉证在众人面前一举：“侦缉队，别靠近！”
　　“呜呜！”看到浑身浴血的人，抱在母亲怀里的小孩子突然吓哭了。
　　“嘘——”墨元白伸出一根手指在唇边摇了摇，抬起满是血迹的脸，冲那孩子邪魅一笑：“好孩子，不能哭哦。否则……嘣！”他双手围拢然后迅速张开，做了个爆炸动作。
　　孩子母亲连忙捂住孩子的嘴，挤出人群，大家堪堪止步在离炸坑十来米远的地方，自动将现场围了起来，有几个男人飞快地跑到临街的店面里拿来了灭火器。
　　“我来！”墨元白一左一右抄起灭火器，一个箭步跳进了炸坑里。
　　响笛呼啸，由远及近，一辆侦缉车挤过拥挤的城中村道路，直奔爆炸现场急停，连手刹都没刹，司马致远直接推门跑了出来，到炸坑边看了眼情形，握紧拳头咬牙骂了句：“这帮畜生！”
　　他从铺满坑底的人体组织上收回视线，朝墨元白看过去，眼底潮湿起来：“范队他……”
　　墨元白将两个灭火器都喷完了，火势一点也没小，只能跳到边缘眼睁睁地看着汽车熊熊燃烧。
　　他的瞳孔印着火光，面容冰冷，侧头说道：“魂体没散。先干活！”
　　司马致远回身跑向侦缉车后备箱，翻出警戒线、笔记本夹在胳肢窝下，戴上鞋套，开始警戒现场、询问群众。
　　一分钟后，又一辆警车开了过来，车停门开，出来三个人。
　　开车的是何玉肖，他拎着华叔的痕检箱跑在最前面，先拐去警戒线外看了一眼，才转到墨元白面前，将痕检箱放下后，低低唤了一声“大人”。
　　墨元白抿着唇，点了点头。
　　何玉肖：“我查监控。”然后一屁股坐到树阴下，盘起双脚，将微型电脑摊在腿上，双手在键盘上翻飞起来。
　　“墨哥！”“墨哥！”
　　吴球球提着物证箱、脖子上套着相机包，周小飞提着两个法医设备箱，两人紧随其后。
　　周小飞声音哽咽，清秀的脸上全是泪痕，来时的路上已经哭过了一遍，吴球球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两人都比墨元白小一两岁。
　　“小飞，沉住气！”墨元白的视线扫向他们二人，停留在周小飞的悲怆面容上，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嗯！”周小飞点点头，拎起箱子，用手臂擦干眼泪，与吴球球一起撩起警戒线进入了现场。
　　“元白！”“元白！”
　　“我们找了二队的同事盯着那个犯罪团伙，先干活！”没等墨元白问，钟雨华从墨元白脚边拎起痕检箱，与同时赶来的钱夜南对视一眼，就投入了工作。
　　墨元白也穿戴起鞋套、手套，撩起警戒线钻了进去。
　　侦缉队长牺牲，影响极其恶劣，侦缉局对这起案件给予了高度重视，王局亲自带领侦缉特别队包围现场，安抚、疏散群众，维*稳大局。
　　“这不是恐怖袭击，是侦缉人员为了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而付出的生命代价。我在这里代表侦缉局保证，一定尽早侦破案件，将穷凶极恶的罪犯绳之以法，让侦缉队员英魂得到安息，还人民群众一个安定的暑假。”
　　王局慷慨激扬的现场采访镜头背景中，一组人正顶着毒辣的太阳，在警戒线里有条不紊地工作。
　　汗结成了盐晶，皮肤晒得通红。
　　范金山的人体组织最终只收集了一浅盆，连裹尸袋都省了。


第2章 第1案2
　　法医周小飞把每一块人体组织用摄子夹出来分装，编好号，等回到局里去法医室检验。
　　司马致远与吴球球挨个询问围观群众，走访沿路的店面。
　　华叔和南姐一前一后蹲在坑底。华叔拿着放大镜仔细扫描烧成空架子、正冒着浓烟的车，南姐提取坑底混着血肉组织的土壤。
　　“这里有雷*管熔化的痕迹。”华叔在车门上有发现，立刻拿起手边的相机各角度拍了下来。
　　墨元白凑近一看，痕迹只有头发丝细，一公分长，粘在车门底部，比车身的焦黑色略深。
　　“这里也有一处。”华叔指了指烧成空架子的方向盘铁杆。
　　何玉肖没在小区后门找到监控摄像头，去城中村附近几个店面转了转，一无所获。
　　“华叔，你留一下，等清障车把残留车体拖回侦缉队。司马，联系当地分局，让他们派人将警戒线保留一周。其余人，收队。”墨元白瞧了一眼渐暗的天色，沉声命令。
　　到了侦缉队，几人还没坐下分析案情，范嫂和范秀秀得到噩耗跌跌撞撞地跑来了。
　　她们扒着法医室的门，哭得肚肠寸断。王局陪着他们掉眼泪，墨元白带领组员在旁边默默地站成一排。千言万语都安慰不了痛失家庭顶梁柱的伤悲。
　　墨元白口袋里的烟盒震了又震，他伸手按住。
　　午夜十二点。
　　市中心寸土寸金地段，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中央，有一片被文物保护管理处圈起来的明清古代建筑。
　　一栋雕梁画栋的三层小楼前张起来一面巨大的鼓。
　　一人多高的四脚架子上，血红的鼓身东西向放置，两面蒙着天授年间的老水牛皮，鼓下放着两枚红布裹头的大鼓槌。
　　鼓后一扇红漆大门紧闭着，正上方悬着金字牌匾：无情殿。
　　墨元白蹙眉坐在无情殿上首，一身熨烫得体的深黑色西服，只在膝盖弯曲处打了个褶，白日里一身血污早已不见，冰冷的脸上光洁如初。
　　他撑着扶手，把一个黑色烟盒夹在五指之间，翻过来、翻过去，虎口处的小红点若隐若现，双目沉静，若有所思。
　　他的下首放着两排椅子，面对面，两边俱是四把，中间隔出一块大厅，此时坐着司马致远和白天没出现的周大飞两人。
　　司马致远盯着墨元白手里的烟盒，周大飞盯着脚前的地砖。
　　三人皆是沉默不语。
　　范嫂最后被120送往了医院，他们几人同样悲痛欲绝。
　　华叔和南姐在侦缉队下了班，去替下两位叫来帮忙的同事，继续盯稍。周小飞到现在还泡在法医室里，吴球球陪着他。何玉肖排查附近道路监控，希望能发现一点蛛丝蚂迹。
　　时候差不多了，墨元白从虚空中收回视线，抬腕看了看表，将手中的烟盒停在掌心，用拇指推开盒盖。
　　一阵阴风过后，一道黑影渐渐显形。
　　在锁魂盒里养足了十个小时，范金山一落地就朝墨元白做了个揖：“大人，请恕罪！属下给您添麻烦了。”
　　墨元白摆摆手，让范金山坐回自己的位置。事以至此，一切责难都是多余。
　　“大飞，你弟弟怎么样？一定……很伤心吧？”范金山穿着白天的深灰T恤，坐到周大飞身边的空位上，侧头轻声问道。
　　“可不嘛？你将他提到队里当法医，他一直很敬重你，拿你当恩师。”周大飞的浓眉大眼横过来，瞅了瞅范金山。
　　“是我大意了！大人发现车门异常已经提醒我了，我还去开车门。”范金山懊恼地握了握拳。
　　“金山，上回欠我的一盘棋你可不能赖了？”司马致远听出了周大飞语气里的埋怨，隔着周大飞，忍不住插话。
　　“嗯，不会赖。”范金山感激地朝司马致远看了一眼。
　　“金山，你是马上转世，还是再等等？”三人的嘀咕落入墨元白耳里，他垂首问道。
　　“我……想同大飞一样，以魂体逗留人间。我想看着闺女大学毕业、结婚成家，看着老伴能够安渡余生！”范金山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周大飞摇了摇头，微微叹了一口气，轻声说了句“何必”。何必和他一样傻。
　　“即使看着她们悲痛欲绝？”
　　想起了哭昏的妻子，伤心欲绝的女儿，范金山双手握拳，牙关紧咬，坚定地点了点头。
　　“司马。”墨元白伸手拧了拧眉心，静默了几秒，才出声，“带金山去冥殿走程序。”
　　“是！”司马致远和范金山对视一眼，齐齐弯腰做了个揖，直起身来，掐指捻了个法门，消失在了原地。
　　“大人。”何玉肖突然出现在坐椅上，眉眼间俱是疲惫，他揉了揉额头，“附近道路没出现可疑车辆。”
　　“查查金园小区监控。”墨元白挑眉看了他一眼，手指轮流敲击着扶手。
　　“你怀疑和贩卖器官那帮畜生有关？”
　　“嗯。不会那么巧。”
　　“好。我马上回队里。”何玉肖正准备捻法门，又停了一下，“大人，队里……不如……再招一个人？说不定能招到人魂同体，将来咱们无情殿的八大金刚之座可以坐满。”
　　冥判大人如画的眉眼一晚上都没有舒展开来，何玉肖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
　　“谈何容易？”墨元白坐直身体，朝殿外张望了一眼。
　　天快亮了，无情鼓都没有被敲响，他抬手掐了个诀，无情鼓便收回到了殿内。
　　“要不，试一试？明天就是七月半了，说不定能碰上一个？”何玉肖双眼不错地盯着墨元白眉间的一抹愁绪，玩世不恭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下值吧。”墨元白没有回应，只是站了起来，身影渐渐消失在原地。
　　天亮了，日头渐毒了起来，城市又车水马龙，一如继往的上班早高峰充满了生活气息。
　　侦缉队会议室，墨元白最后一个走进来，他换了一身侦缉制服，笔挺的制服裤将他的腿拉得又长又直。
　　他的身影一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何玉肖就察觉了，视线在墨元白身上停留了几秒，轻掩眼皮盖住眼里的情绪。其他人抬头，见到墨元白一身正装，面上同样不解。
　　“一会儿王局要来。局里通知我穿正装。”墨元白环视了一圈，挑了个里侧的位置坐了下来。
　　众人对视一眼，眼里均露出欣喜。
　　“我去准备茶水。”吴球球极有眼力地站起来，脚步轻快地朝门外走去。等他拎着热水瓶、抱着茶叶罐从茶水间过来时，差点与会议室门口的王局撞了个正着。
　　“王局，您……早！”吴球球将水壶换了个手，避免冲撞王局，人躬身让到门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够里面的人听见。
　　王局赞赏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抬腿迈进了会议室，径直朝会议桌主座走了过去。吴球球连忙跟上，泡了茶水双手端了上去。
　　“王局！”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事情，齐齐站起来朝领导致意。
　　王局的双手在空中压了压，干咳一声，端起滚烫的茶水，吹了吹茶面，嘴唇轻碰了碰，眼睛却抬着，将会议室里的几人表情尽收眼底。
　　“今天来，一是宣布局里的决定，由墨元白代任队长。火线提干，全力破案，具体公示程序可以后补。”王局开门见山，说到这里直接停下，视线落到墨元白脸上。
　　顶着局长的期待目光，墨元白笔直站起来，“啪”地行了个军礼，接下了这个差事。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全部落到了何玉肖不经意间的抬眸中，钱夜南借着将头发拢到耳后，也多看了一眼。
　　“二来，我要给你们一点压力，范队牺牲，你们心中比我更悲痛，但这个案子引起了民众极大恐慌。昨晚上，上峰将我紧急召过去，耳提面命了一番。马上就是华国的重要节日，你们务必在月底前破案，让人民群众安心，让牺牲的范队安息。”王局看着视线中站得笔挺的新队长，面容严峻起来。
　　“有没有信心？”王局看向众人。
　　“有！”众人振臂高呼。
　　王局一番长篇大论之后，抓起身边的茶杯猛喝了两口，抬眼见到众人都盯着他，朝墨元白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王局，今年局里进人的指标，能不能分给我们队一个？”墨元白想起了何玉肖的建议。
　　王局思考了几秒，轻叹一声：“好。我让人事做工作。”一队少了一个人，还是个队长，补个新人不为过。
　　临走时，王局重重在墨元白肩上拍了拍，语重心长地叮嘱，“好好干，墨队。你们忙，留步。”
　　王局快步出了会议室，吴球球连忙跟上去相送，一直把他送到楼梯口，再回转身进会议室，带头鼓起了掌：“下面请墨队发言。大家欢迎！”
　　“叮铃铃——”鼓掌声中，会议室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新队长墨元白站起来，接起了电话，众人都噤声紧盯着他。
　　“知道，我们马上到！”墨元白挂了电话，面色沉重地朝众人说，“金园小区的垃圾筒里发现一具尸体。”
　　“金园小区？我们24小时盯着他们，还敢做案？这帮畜生！”华叔一拳击到会议桌上，猛得站了起来，众人心头均是一跳。
　　墨元白一截一截捏着五指，骨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出发！”突然，他双目一沉，一声令下，全体出动。


第3章 第1案3
　　金园小区正是器官贩卖案嫌疑人盘踞的小区，范队派队员在隔壁老小区顶楼的一个空房子里架着望远镜轮流盯稍，等犯罪分子都冒了头再收网。
　　“墨队，那伙人不见了！刚才让房东打开门看了，撤得干干净净。”何玉肖快步走来朝墨元白说道，称呼悄然变了。
　　“保护好现场，一会儿去看。先查这里。”墨元白的脸更冷了几分。
　　范队没了，器官贩卖案未破，又是一桩新命案，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区中央的垃圾分类回收站外，拉起了警戒线，一具尸体赤*裸着盘在垃圾筒里，胸部被掏开了一个大口子，从仰起的头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华叔和南姐趁尸体搬出来前，尽可能多地采集痕迹和物证，相机的闪光灯频频地亮起。周小飞在尸体旁边打开法医检测箱，戴手套、脚套，做着现场尸检前的准备。司马致远和吴球球在警戒线外给发现尸体的清洁工人做笔录。围观群众都集中在警戒线外指指点点。
　　墨元白环视了四周，尸体的魂早被无常勾去了，周小飞测出肝温，死亡时间已超过五个小时。
　　忙完了命案现场，尸体被套上裹尸袋装回了侦缉队，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到犯罪分子住过的公寓里。
　　人去楼空，打扫得很干净，一枚指纹、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甚至血迹试剂反应都没有任何显现。
　　犯罪分子仿佛早有预谋，什么时候走都不知道，这是对侦缉队的尴尬打脸和张狂挑衅。
　　几人沉默了，手下加快了干活的速度。
　　忙，突如其来的忙。
　　一队的人忙得顾不上吃饭，争分夺妙地苦熬着查找线索。
　　今日是中元节，晚上鬼门大开，侦缉一队一整层都亮着灯。
　　楼下是城市主干道，宽阔的街道路灯亮得如同白昼，偶尔有车急驶而过，整条街又陷入了死寂。
　　午夜一过，侦缉局紧闭的伸缩门上，一张闪金的告示渐渐显形。
　　羊皮纸上，每个字都泛着金光：侦缉队急招队员一名。要求有黑白两张身份证，白证年龄20-30周岁，黑证年龄200岁以上，性别不限，待遇从优。
　　告示一出，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顿时显出许多鬼影，重重叠叠地朝告示挤过去，一双双鬼手想揭却被金光打退。
　　这时，一双白晰修长的手穿过众鬼影揭下了告示。
　　众鬼转头，看到来人，大惊失色，纷纷落荒而逃，侦缉局门口又变得空无一人。
　　来人一袭风衣，连头裹在风衣帽中，帽沿卧得很低，周身的黑气止不住地蔓延出来。他慢斯条理地将告示卷起，握在手中，被宽大的衣袖垂下来遮住。
　　他的身后，一条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慢慢伸展出来。
　　叶千罗转头看向憧憧的鬼影，薄唇轻启：“我老公的告示，你们……也敢揭？”
　　鬼影瞬间消失殆尽，四下无人应答，寂静无声。
　　叶千罗敛去一身幽冥煞气，伸出一手摊开，手掌上赫然出现了一黑一白两张身份证。
　　用拇指在两张证上摩梭了一下，黑色泛起，证上的名字，瞬间调换了顺序，他皱了皱眉：“有些……麻烦。”
　　“不过，我喜欢！”叶千罗灿然一笑，掀起帽子，露出了一张绝代风华的脸。
　　他将帽子拢到身后，上前去敲了敲传达室的门，“笃笃笃”三声脆响，格外清晰。
　　等了一会儿，传达室的灯才亮了起来，一扇窗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大爷伸出头：“什么事？”
　　“应聘。”叶千罗举了举手中卷起的羊皮纸。
　　“哦？还真有人能揭？”老大爷在叶千罗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
　　“应聘去无情殿。”大爷丢下一句话，缩回头，窗缝被关上了，室内的灯也暗了。
　　“无情殿？呵……这么快就见面了？”叶千罗唇角上扬，抬手将身后的风衣帽敛起罩住了头，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黑雾中。
　　无情殿外，叶千罗绕过无情鼓，脖子仰起一个弧度，抬头盯了金字牌匾几秒，才伸手叩响了红漆大门，然后退后一步，等在门外。
　　“吱嘎——”一声，门无风自开。
　　“进来。”一道浅淡的声音在里面传出，透着些许疲惫。
　　叶千罗用舌尖舔了舔上唇，深吸一口气，抬腿走了进去。
　　墨元白朝殿门口投去一眼，一个穿着黑风衣的人，脚步轻快地从门外进来，进门将衣帽拢到身后，露出一张清秀娇好的面容，沉静的目光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老练。
　　他的两根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敲，双目微眯了眯，盯着来人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还真招来一个？”开口的是周大飞，他一向大咧咧，先将来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翻。
　　范金山的手握拳又松开，低头掩盖住眼里的情绪，队里忙成一片，他的突然牺牲造成了人手极度紧张。
　　叶千罗从门口一路走来，大大方方地接受审视，一直走到上首座前站定，双手握住羊皮纸告示，举起来作了个揖：“冥判大人！”
　　“司马。”墨元白的视线从叶千罗身上收回，唤了一声司马致远。
　　“大人。”司马致远从法门里出现，手上拿着小飞的法医鉴定报告，双手恭敬地递给了墨元白。
　　“受害者被害时间的精确时间是昨天下午14时至15时，正好是金山被害的时间？”墨元白弹了一下报告，看向司马致远，拧起了眉心。
　　“什么？”范金山猛然站了起来。
　　墨元白伸手压了压，指指叶千罗对马司致远说：“来了个应聘者。”
　　“你好！我是无情殿文书司马致远。请你出示下证件。”司马致远走到来人面前，面上带着笑，语气恭敬有礼。
　　“司马先生。”叶千罗微点头示敬，掏出两张身份证，连同告示一起递了上去。
　　司马致远将告示在手上展开，仔细看了看，抬头对墨元白说：“对，是我贴上去的那张。”然后将两张身份证贴在手心里看了看。
　　“罗千叶？白证……26岁，黑证……226岁，正好符合？”他抬头低头，将证上的照片同面前的人对了一眼，快速审核了一下年龄。
　　“嗯。没算错。”叶千罗点了点头。
　　“幽冥殿叶千罗是你什么人？”墨元白突然打断二人。
　　殿里的人都吃惊地看向这个应聘者。幽冥鬼煞叶千罗，无人见过他的真容。
　　“呃……偶像。”叶千罗的眼睛直直地回看上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他的……山寨版。”
　　“噗——”周大飞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给我。”墨元白的视线转向司马致远手里。
　　司马致远一抬手，身份证像两枚暗器，直接朝上首飞了过去。
　　墨元白在身份证堪堪到眼前时，轻松伸出两指夹住，摊在掌心，用拇指摩梭了两下，有一瞬的沉默，眼里的温度冷了下来。
　　叶千罗的视线在墨元白虎口那三个点上停留了一会儿，便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像极了等着领导决定去留的忐忑应聘者。
　　“白证什么身份？”墨元白收起情绪，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叶千罗黑黑的发顶。
　　“侦缉学校应届毕业生，这两天在找实习单位。”叶千罗抬起头，亮晶晶的眸子清澈无比。
　　“先在队里实习。下半年通过考试，再正式入队。”墨元白抬眸，将证件一甩，朝叶千罗飞了过去。
　　“多谢大人。”叶千罗躬身作揖，直起身来的时候才抬手接住了一白一黑两道光，将证件收进了口袋里。
　　“罗千叶，恭喜恭喜！”周大飞激动地从椅子上起来，奔到叶千罗身旁，伸出了一只手。
　　“你是？”叶千罗没有伸手，只是拿眼瞧了瞧伸到面前熊掌般厚实的大手。
　　“我叫周大飞！我只在无情殿当值，肉身……牺牲了，和他一样。”周大飞收回手，瞧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范金山一眼，满脸堆起了热情。
　　“司马，你带他熟悉一下无情殿。明天一早，去侦缉队报道。”墨元白说完，身影便消失在上首座位上。
　　“走了？”叶千罗做出吃惊的样子，眼里却不见任何疑惑。
　　“嗯，今天中元节，大人代表无情殿去冥府参加宴会。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无情殿。”司马致远耐耐心心解释，同每一次进人时一样。
　　“有劳。”叶千罗微微让开半步，站在司马致远身旁，听无情殿的三百年历史。
　　“明天见，各位。”只是刚听完，他便朝众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大殿，干脆利落，不见丝毫扭捏。
　　“呃……”司马致远生生把“再见”两字咽了回去，神情尴尬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去了。
　　“嘿！这脾气！”周大飞盯着新人的背影消失，吐了吐舌头，等碰到了范金山的视线，又转开了头。
　　“大人现在要做队长，还要带新人……都怪我……”看到周大飞眼里的责怪，范金山的脸上又爬满了自责。
　　司马致远及时止住了范金山的话头：“大人并没有怪你。大人只是不喜欢人间当队长的繁文缛节，不过你没了，他只能自己来了。”
　　叶千罗出了无情殿，五指一张，身份证上的黑雾收了回去，证上的名字又变成了“叶千罗”。
　　刚收进袋里，抬头见一个身影站在他面前，他猛地一顿：“大、大人？”
　　“您……这么快就从宴上回来了？”叶千罗心虚上前，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袋里的身份证。
　　“回队里。一起？”
　　“……不是说明天早晨才去队里报道？”
　　“看见无情鼓了？”
　　“嗯。”
　　“看见无情鼓就已经过午夜是明天了。何玉肖说监控看不过来，我们去帮他。殿里大飞和金山值班。”墨元白伸手捻了个法门，一脚踏进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叶千罗：“……”
　　还真是不见外的……老公？


第4章 第1案4
　　“会捻法门吗？”墨元白回头问道。
　　“不会。”叶千罗很干脆答完，人已经跟着跨进了法门，眼睛紧锁前面男人的大长腿。
　　“让司马致远教你。”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地说。
　　“哦。”叶千罗捏了捏手指，摊了摊眉心。
　　早知道墨元白不亲自教他，他就说自己会了。
　　事情紧急，墨元白直接将法门开在了侦缉队这层的监控死角，他等叶千罗跟出来，就抬手收了法门，加快脚步朝一队办公室走去。
　　“墨队。”大伙儿看到墨元白出现，齐齐抬头叫了一声，看到他身后跟着一个陌生面孔，就多打量了一眼。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泡面味，桌子上横七竖八地放满了资料。
　　“这是你们的新同事，明天早晨报道了再介绍，人手不够，先用上。何玉肖，情况怎么样？”墨元白走到何玉肖的桌旁，他比别人多用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上下两排共六台电脑显示器。
　　“按照这名受害者死亡时间为基础，我查了前后两天时间，但是很奇怪，目前没有发现这伙人的踪迹。不应该啊，这么多人，一下子就凭空消失了？难道……有鬼？”何玉肖将转椅稍稍移开些，长长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飞舞，切换出一个一个镜头。
　　“啪！”墨元白敲了下他的头，严肃地说：“大白天哪来的鬼？？”
　　“哎，老大，我发型！”何玉肖揉了揉头发，拉过一张椅子放到身边。
　　“呀……眼睛花了。”他揉了揉眼，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墨元白身边的人。
　　“你照何玉肖说的做。”墨元白将叶千罗丢下，就走到司马致远旁边去了。
　　“司马，线索汇总得怎么样？”他低头看司马致远手里正在写的笔记本。
　　“新来的？”何玉肖一看墨元白背对着他，轻挑眉心，侧头上下打量了一眼穿着黑色风衣的叶千罗。
　　叶千罗将与环境隔隔不入的风衣脱下来，挂到了门后，走到何玉肖的位子旁边坐下，轻唤了他一声：“玉肖公子，久仰。”
　　“哦？你认识我？”何玉肖非常受用这一句，眉眼间的轻视稍淡了些。
　　“风度翩翩的玉肖公子，谁人不识？”叶千罗瞧了一眼墨元白的背影，收回视线，垂下眼睑，“你说吧，让我做什么？”
　　墨元白与司马致远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时间线，偶然回头，看到叶千罗乖巧地坐在何玉肖身边，握着鼠标一帧帧地看监控，他的眼神深了几分。
　　吴球球拎着一袋夜宵走了进来，看到墨元白欣喜地叫了声：“墨队，您来了？哎呀，早知道带几个素包！”视线扫到叶千罗停顿了一下，疑惑地说：“这位是？”
　　“你好，我是新人罗千叶，明天报道。墨队让我先来帮忙。”叶千罗一点也没有因为墨元白刚才没有介绍他而恼怒，而是借着吴球球发问，落落大方地站起来，做了迟来的自我介绍。
　　“啊，真招到了人？太好了！”吴球球热情地拿出包子先递给了他，“罗千叶，来来，吃个包子！我叫吴球球，认识你很高兴！”
　　“谢谢。”叶千罗接过包子，居高临下，递给了何玉肖，“给你。”
　　“不吃。”何玉肖的眼睛瞅了那包子一眼，转过头。
　　“谁知道什么馅的。”叶千罗听到他轻轻自言自语。
　　“猪肉馅！羊肉馅！咱这还有周小飞呢，我怎么会乱买东西？”吴球球尴尬地解释了一下，分给司马致远一个包子。
　　叶千罗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多，汁水横流，刚好他没赶上中元节宴会，正好饿了。
　　“快四点了，通宵太熬人，让他们三个休息一下，过来吃点东西？”司马致远接过吴球球手里的包子放到桌上的纸巾上，朝墨元白说道。
　　“好。正好开个短会，大家把手头的线索交流一下。”墨元白不吃肉包，吴球球也没给他递。
　　“我去叫。”吴球球放下包子袋，转身就跑出了门。
　　叶千罗三口吃完了包子，意犹味尽地朝那袋包子又看了一眼。
　　“还想吃？”何玉肖眼睛盯着监控，眼角余光瞟到了叶千罗。
　　没等叶千罗表态，何玉肖凑过头来，轻轻说道：“温馨提示：老大不吃的，你也尽量别吃。”
　　何玉肖不说还好，一说完，叶千罗马上跑到包子袋旁边，一手一个抓起两个包子，一左一右各咬了一口。
　　何玉肖：“……”来了个叛逆的？他瞥了瞥嘴，耸耸肩，继续看监控。
　　墨元白的视线盯着叶千罗一鼓一鼓的腮帮子和满嘴的油腻腻，一双桃花眼眯了起来，嘴唇抿了抿。
　　他旁边，司马致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脾气怪就算了，还该死的挑战领导底线？以为自己了不起？唉，新人通病。但总是人魂同体，可遇不可求，还是自己累点多带带吧……
　　“好香，老远就闻到了何记的包子味！球球，还是你懂我！”门外，传来了周小飞的声音，他和吴球球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墨队！”周小飞冲墨元白打了声招呼，拿了两个包子，找了个最远离墨元白的角落，背对着他狼吞虎咽了起来。
　　吴球球也拿了包子，与他一起挤到角落里吃。
　　“你在想，他是不是有没有洗手？”何玉肖从监控中回眸看到了叶千罗打量周小飞的眼神。
　　“他就那样，一有尸体就兴奋。听说过，化悲痛为食欲吗？他就是典型的化悲痛为尸检，摸上尸体能够化解任何悲痛。”何玉肖小声地哔哔了几句，本以为会吓到新人，没想到新人淡定地听着，没有丝毫反应。
　　“墨队！”“墨队！”
　　周小飞吃包子的时候，华叔和南姐也进了办公室，两人各自拿着一摞报告，坐到了墨元白的面前。
　　“有发现？”墨元白看向报告。
　　“嗯。会上说。”华叔瞟了眼包子。
　　“吃吧，你们忙一天了。”墨元白朝他俩说。
　　南姐过午不食，华叔将包子袋拎到司马致远身旁，慢条斯理地开吃，司马致远拿起刚才放凉的包子，陪他一起吃。
　　南姐则朝何玉肖那边看了一眼，问道：“新人？”
　　墨元白只点了点头，就从司马致远身边离开，从靠墙处拉出一块大白板，放到了办公室中央。
　　“暂停一下，开会了。”何玉肖仿佛背后有眼一般，听到白板架子被拖出来的声音，就朝叶千罗吩咐了一声，然后脚下一蹬，滑动椅子，第一个坐到了白板面前。
　　叶千罗站起来，默默地将坐的椅子推过去，坐到了何玉肖的身边，他抬头望了一眼正背对着他在白板上画时间线的墨元白。
　　穿过法门时，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侦缉制服，身影挺拔，肩宽腰有力，抬手在板上“刷刷”写着字。
　　几人吃完了肉包，都搬了椅子围坐了过来。
　　“梳理一下时间线。”墨元白在白板上用记号笔划了几条粗线，指着说道。
　　“先说贩卖器官一案。这案子我们跟了半个月，目前发现三名受害者，都被摘了心脏抛尸，均为年轻男子。尸检显示，被害时间分别为6月15日、22日、29日，看起来毫无规律可言，唯一的共同点都是麻醉后活体解剖。”
　　“再看这起刚报的命案。小飞，说说你最新的尸检报告。”
　　墨元白点名，周小飞从腋下文件袋里掏出法医报告，读了几点重要内容。
　　“成年男性，23-24岁，身高175，体重72公斤。心脏摘取手法与前面三起一模一样，体内发现了大剂量的麻醉剂，一刀割断所有连接心脏的血管，造成大出血于麻醉中死亡，没有痛苦。执刀者下刀干净利落，从刀口和用刀习惯来看，与前面三起应该是同一人所为。”
　　“尸源线索有吗？”墨元白问。
　　“尸体没穿衣物，表面被清洗得很干净，连指甲缝都很干净。胃容物消化殆尽，饿了至少两天以上。指纹库里查不到他的指纹，但有一条线索，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用。”周小飞犹豫了一下。
　　“说来听听。”
　　“被害人做过包*皮手术，从伤口恢复情况看，就在半年前。”周小飞说完，将尸检报告递给了司马致远一份，由他整理到档案里。
　　“能做包*皮手术的医院很多，有些小诊所也能做，而且不排除被害人是外来的……大海捞针。”说话的是华叔。
　　“暂时还没有人报失踪。不如发协查公告发动各辖区派出所查找尸源？”吴球球问道。
　　“查。死者面部打码一半，相信认识他的人一定能认出来。”墨元白点头。
　　“好。等上班后我去局里审批通告。”司马致远在笔记本里记下。
　　“前面三个尸源线索再拿出来对比下，看看有没有共同规律。”墨元白沉思片刻说道，眼睛却看向了叶千罗。这些规律一队都已经排摸过，这么做，只是想听听新人的意见。
　　叶千罗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回看过去：队长，这么看得起我？


第5章 第1案5
　　墨元白在迎上叶千罗的视线时一滞，他分明看出了新人的顽皮，却又恰好抠在他的底线内。
　　他敲了敲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白板上，只有叶千罗的注意力在他虎口外侧的浅粉色胎记上。
　　司马致远从文件中翻出三张照片，用磁铁粘到白板上的第二条粗线上，他们都陷入了思维死角，说不定新人新思路。
　　“三个死者，都是成年男人，年龄在23-28岁之间，身体健康，均是麻醉状态下摘除了心肝，摘除的医生手法干净利落，死亡时毫无痛苦，分别被丢弃在河道、垃圾站和一口枯井里。三人分别是快递员、出租车司机和菜场摊主，尸源均已找到。”
　　叶千罗站起来，走到白板面前，拿起照片一张一张看了起来，队员们都看着他，结果要么是个下马威，要么是新人大显神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有些压抑，给叶千罗的思考时间不多。
　　“这四个被害人，看似职业不同，表面没有联系，但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特征，那就是——健康。”叶千罗将照片粘回白板上，转过身来。
　　墨元白看过来，示意他继续说。
　　何玉肖瞥了瞥嘴，很是不屑，这完全就是废话，但叶千罗说下去的话，让他坐直了身体。
　　“就是说犯罪嫌疑人在挑选受害人的时候，是有一定筛选的，准确而高效，一刀下去，剖出来的心脏质量都很好，没有错杀一个。”叶千罗娓娓道来。
　　“那你说他们以什么标准筛选？”问话的是吴球球，眼里带着期待。
　　“快递员、出租车司机常年日晒雨淋，危险系数极高，而菜场摊主是早出晚归的个体户，他们联系起来的途径很有可能是保险，那种带体检的人身险。”叶千罗道出了他的推测，但语气坚定。
　　何玉肖脚尖一蹬，向转到电脑前“嗒嗒嗒”在键盘上操作起来，三台电脑上分别调出了三名死者的信息。
　　两分钟后，他一拍大腿：“有了！他们三人生前都在同一家保险公司保过人身险，都在市一院做的体检。”
　　众人看向叶千罗的视线都热切了起来，叶千罗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虽然明天才能收到你的简历，但我很想知道，你是学什么专业？”司马致远插了个话。
　　“犯罪侦查。”叶千罗简短答道。
　　“调出市一院所有与他们三人相同的体检人员，还有，能接触到体检报告的医生。”墨元白的视线从叶千罗的身上收回，看向何玉肖补充了一句，“马上。”
　　“又要黑进医院系统？上回黑进医院，局里还给我下了处分。”何玉肖报怨归抱怨，手下却已经“噼里啪啦”地敲出一串代码。
　　墨元白沉默不语，众人都站起来围到何玉肖的电脑前，等着结果出来，只有叶千罗默默地落在最后，给众人让出空间来，悄悄抬眼看了一下陷入沉思的墨元白。
　　“出来了。”何玉肖说。
　　“今年1月至今，在那个体检中心总共有1045人做过那家保险公司的体检，根据第四名受害人的身高体重特征和血型查找体检报告，这名受害者叫黄奇鑫，是一名大楼外墙清洗工。”他边说边在另一台电脑里调出了黄奇鑫的信息，“全部在这了。”
　　“便能接触到体检报告的医生，就太多了。报告存在医院的服务器里，只要有一定权限，医生都可以不分科室地调阅。”何玉肖继续在医院系统里查询。
　　“是他。”周小飞瞧了一眼黄奇鑫身份信息上的照片，就马上确认了。
　　“对，是他！”司马致远也兴奋起来，这下不用再去局里走协查通报的审批流程了。
　　“等会上班后，吴球球和司马致远联系受害人家属前来认尸，做好家属询问笔录。”墨元白赞赏地看了一眼叶千罗，快速吩咐了下去。
　　“是。”司马致远和吴球球应声。
　　“有没有调查过先前三位受家属的帐务流水和财务情况？”叶千罗思考了会儿，问道。
　　“你是说……家属极有可能是知情者？不可能吧！”司马致远答道，面上有些惊恐。
　　“谋杀案不属于保险公司赔付范围，这份人身险只保大病和意外事故。”何玉肖调出了他们的保险合同打印了出来。
　　“你又黑进保险公司了？”吴球球小声地提醒了一下何玉肖。
　　“放心，保险公司官网下载的制式合同。”何玉肖回看了他一眼。
　　“明天，再把前三名死者的家属传唤到局里，再做一次笔录。何玉肖查查他们的账务情况，特别是他们的近亲属名下，有无大额财务进出。”墨元白沉声吩咐。
　　“是。”几人答道。
　　“再回到范金山一案。”墨元白指着白板上第三条粗线。
　　“范队的人体组织收集起来，经化验全部属于他一人。”周小飞的声音没像刚才那样高亢兴奋，旁边华叔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从现场采集的土壤成分中分析出来，残留在土壤中的炸*药残余物是军方淘汰的那种TNT*炸*药。之前我们圈定的犯罪团伙二号分子正是退役军人，第四名死者死亡时间与爆炸案时间相近，我们有理由怀疑，这起爆炸案就是为了他们逃脱侦缉视线而做的声东击西。现在还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是随机选的目标、还是特意针对警方。”说话的是南姐。
　　她一头爽利的短发，说话做事也雷厉风行，收集完器官贩卖团伙一案的现场证据，又忙了一晚上将土壤分析报告做了出来。
　　“如果是随机选择，那为什么小区后门那么多车，他们都不选？”华叔皱眉反问。
　　“可是，如果是专门针对侦缉队，那是不是说明，侦缉队早就暴露在他们面前，他们引而不发，只是在找准机会报复？”司马致远说。
　　“很有可能。那套被我们监视的公寓，也不一定是真的犯罪分子盘据地。”华叔说道。
　　“先将第四名受害者并入之前我们查的贩卖器官团伙案并案侦查，从他入手开始倒查，我相信这个团伙并不简单。一个手术精湛的外科医生，一个熟悉TNT的退伍老兵，一个成熟的器官买卖市场……”墨元白总结道。
　　“肯定还有一个心狠手辣的犯罪头领。”叶千罗插进了话，然后发现大家都眼带佩服看着他。
　　“罗千叶，墨队说话，你也敢插嘴？”吴球球轻轻扯了扯叶千罗的衣摆，小声地提醒道。
　　叶千罗抬起眼看墨元白，看到西服笔挺的人直直地看向他，他挑了挑眉，伸手做了个封嘴的动作：下不为例。
　　“和一个心狠手辣、心理素质极高、对警方怀有极大仇视的犯罪头领，反侦察意识极强。我想之前我们调查出来的犯罪团伙信息，很有可能是冰山一角，他们一直在牵着我们的鼻子走。”墨元白将白板上的三条线连在了一起，笔头一顿，严肃地看向众人。
　　“本以为是敌明我暗，但我们都大意了。这次的犯罪分子很强大，范队用生命给我们提了个醒，让我们千万不能大意。”司马致远总结道。
　　叶千罗举了举手，刚才不让他插话，他一直忍到了最后：“你们是怎么找到那套公寓的？为什么要在那个老小区盯着？”
　　“呃……这个说来话长……”司马致远看了一眼墨元白，对方正抬腕看表。
　　“快到上班时间了，司马，你带他去人事走流程，顺便……给他讲讲案情。”墨元白抬眼看其他人，“好了，散会。”
　　墨元白先行一步，并没有再看叶千罗一眼。
　　众人将椅子拉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马上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小罗，简历、证书、实习报名表都带了吗？这边走，人事科在八楼。”司马致远招呼了新人一声，边走边问他。
　　“在车上。”叶千罗盯着墨元白消失的方向，心不在焉地答。
　　“你有车？在哪？”司马致远吃惊了，他压低声音问。
　　叶千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玩具汽车，司马致远刚想说“顽皮”，就见他将玩具一抖，上面吊了一把汽车钥匙。
　　“车停在侦缉局马路斜对面的快捷酒店，我去拿简历。”叶千罗轻轻靠近司马致远说，“多谢你的善意，我请你在快捷酒店吃顿早餐？”
　　“你别说笑了，局对面哪有快捷酒店？有一家酒店却是四星档次！我们每次在市局开会都会羡慕他们的豪华会议室！”司马致远略略提高了声音。
　　“对我来说……算快捷酒店了。走吧！”叶千罗将车钥匙抛上又接住，脚步轻快地带了路。
　　结果，只拿死工资的司马致远被这个新人亲自教导了一番什么叫贫穷限制想象力。
　　他的玩具汽车扣上连着的车钥匙打开的是玛莎拉蒂最新款跑车，快捷酒店的早餐是四星级酒店最豪华的法式西餐。
　　“罗千叶，你家到底什么背景！你怎么会干侦缉？”司马致远叉着香浓美味的鹅肝，早就把肉包子抛弃了。
　　“低调、低调！”叶千罗姿态优雅地总算把饿了一夜的胃填饱，轻声对司马致远说，“爹妈有钱，我难得来人世一趟，当然要吃好的、用好的了！”
　　“至于干侦缉……自然是……为了心中所爱啊！”他灿然一笑，一如朝阳。


第6章 第1案6
　　“司马先生……”叶千罗挑起餐巾一角，擦了擦嘴。
　　“叫我司马就行了。”司马致远同一块煎得外焦里嫩的牛排奋斗，一道法餐拉近了他们的距离，他无耻地想。
　　“司马，希望你对我的财务状况保密。”
　　“可是，局里阳光行政要求每个侦缉队员在入职后公示财务信息……”司马致远犯难了，牛排也不香了。
　　“半年实习期不用。”
　　“好吧……”吃人的嘴短，与富二代友好相处大有好处，司马致远被收买了。
　　吃完了早餐，司马致远边走边将之前器官贩卖一案的已有线索介绍了一遍，将叶千罗带到了侦缉局八楼人事科走了实习流程，配发了实习队员证，之前王局已经打了招呼，所以人事科手续办得很快。
　　“恭喜你，小罗。”两人在下行的电梯里，司马致远默契地缄口不提那顿吃得他身心舒畅的法餐。
　　“我和吴球球一会儿要去走访受害人家属，你要不要一起？”电梯到了他们那层，两人出了电梯，一前一后朝办公室走去。
　　“我……”路过队长办公室，叶千罗眼角余光扫到墨元白正伏案在写东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换了T恤牛仔，看样子一会儿要出外勤。
　　他马上就改了口：“不了，我去问问墨队，万一他另有安排呢？”
　　“那也行。”司马致远不疑有它，与他在队长办公室门外分道扬镳。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了墨元白的思路，他头都不抬一下：“门没关。”
　　“墨队……”见打扰了墨元白，叶千罗的声音有些可怜兮兮起来，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凑头过去想看看墨元白在本子上写什么。
　　“手续办完了？”墨元白抬起头。
　　“嗯。”叶千罗掏出了实习队员证。
　　证上是他上个月毕业时学校给拍的制服照，阳光帅气，笑得令人心痒。
　　墨元白在那抹笑上收回视线，将笔记本合上，拉开抽屉放进去，拿了点出现场的一次性用品塞进牛仔裤口袋里，站起来绕过堵着门的人。
　　“去哪？”叶千罗亦步亦趋，反手替队长关上了门。
　　墨元白微微皱眉，新人就是麻烦，他不想有个挂件，虽然这个挂件看起来似乎还不赖。
　　“金园小区。”他冷冷说道，却按了电梯朝上走。
　　“怎么往……”进了电梯，叶千罗刚想问，就被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打断。
　　“器械科领枪。别把眼睛当摆设。”
　　“哦……”叶千罗在某人背后，吐了吐舌头。
　　墨元白领了枪，下楼去开车，叶千罗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直到前面那人挤进一排车的缝隙里，他想跟进去，车却已经发动了，他只能后退几步，站在停车场出口等。
　　墨元白开了一辆单位的公车，一辆没挂队徽的越野车，配有可移动响笛，有紧急情况可以把它挂在车顶。
　　车从车位里打了一把方向盘，就拐了个弯出来了，开到叶千罗身边一个紧急刹车，车窗降下来，露出墨元白喜怒不惊的脸：“上来。”
　　“我来开？”叶千罗充分摆正了自己新人的位置，哪有队长开车，队员坐车的道理？
　　“你不认识路。”墨元白有些不耐烦，踩住刹车的脚都没耐心了。
　　“我可以导航。”叶千罗仰着头，认真地掏出手机。
　　“还去不去？”墨元白抬起了刹车，车已经慢慢朝前滑去。
　　叶千罗二话不说，拉开副驾驶室的门跳上了车。
　　他每次都能在墨元白的底线内侧蹦跶，却能堪堪止住不越线。
　　“安全带。”
　　“哦……啊！”
　　叶千罗刚刚将安全带插好，旁边大佬一脚油门，车猛得朝前一蹿，座椅背推力与安全带的双重作用差点勒断他的肋骨。
　　呃……好暴力！不过，他喜欢？
　　叶千罗转过头，双手摸了摸肋骨，无声地勾了勾唇。
　　墨元白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开车进了金园小区，下车直奔他们之前监视的那幢公寓。
　　涉及到命案，那套公寓还被封条贴着，门口是电子锁，按密码开进去。
　　叶千罗上前研究了一下电子锁，随便输了几个数，“滴滴”锁亮起了红灯。
　　“密码多少？”他侧头问道。
　　墨元白他们已经到过现场一次，知道密码，他掏出一次性手套截好，才上前按了六个数，“滴”绿灯亮起，门“咔嗒”一声开了。
　　他正要进门，叶千罗扯住了他的衣角。
　　“怎么了？”墨元白低头看去，衣角被拉皱了，不悦地微蹙了下眉。
　　“这锁是不是物业装的？”叶千罗的手还勾着墨元白的衣角，头却低垂着，似乎在认真思考。
　　“不是统一装的，电子锁，独立电源，上面没有留下任何指纹，除了……你的。”墨元白第二次低头看叶千罗的手。
　　叶千罗这才意识到他把墨元白的衣服拉皱了一个角，急忙放开手，想给他拽拽直时，墨元白已经侧过身避让开了。
　　“电子锁用单片机为核心，如果能导出近期按密码的频率……”叶千罗也没有纠结被墨元白避开的尴尬，继续说他的发现。
　　“何玉肖，来一趟金园小区……拆锁……嗯，电子锁。”没等叶千罗讲完电子锁原理，墨元白已经打完了电话。
　　“你懂电子产品？”墨元白摸出鞋套和手套递给叶千罗。
　　“不懂，小时候熊，把家拆过好几遍，包括……无数个电子锁！”叶千罗蹲下来穿鞋套，冷不丁抬头，看到墨元白单腿站立，两只手撑开一个鞋套就套了进去，接着换了一条腿独立，套进了另一个鞋套，身体丝毫没有晃。
　　漂亮的人连穿鞋套的动作都这么漂亮！
　　叶千罗默默欣赏了会，敛下眼皮，套上了鞋套，跟着墨元白进了公寓。
　　之前华叔和南姐已经把这套公寓里三层外三层地翻遍了，连墙砖都撬下来看过、卫生间的下水道都扭开来查过，没有一点有人生活过的气息。
　　皮肤屑、头发、体*液、血迹，什么都没有留下，干净得像实验室。
　　墨元白第二次进这里，一间房一间房地再次寻找有没有疏漏的线索，叶千罗默默地跟着，朝四周打量。
　　“墨队，你说……这里是不是一开始就是个空房？没人住？”墨元白正在客厅打量电视机柜，听到后面的挂件独自哔哔，不由转过身，走向窗户处，拉开窗帘。
　　“过来。”
　　“嗯？”叶千罗跟过去，朝窗帘外面看去，那里正好能够看到透过隔壁两幢公寓的间隙，看到一墙之隔的老小区。
　　“那幢楼的顶楼，我们24小时监视着这里。”墨元白指了指窗外，侧身让开，让叶千罗能看得清楚。
　　“就是说，我们能看到他们，他们也能看到我们？”叶千罗钻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又缩了回来，回身看到墨元白的眼神沉了下来。
　　“墨队，我来了，这么急叫我……”何玉肖从开着的大门外探进了头，刚一冒头，就被墨元白给提了进来。
　　“干活。”墨元白将人提进来，指着门内侧的电子锁说。
　　“哦……电子锁啊？单片机！老大，你杀鸡用牛刀，让一个国际反黑客大赛级选手来搞一个单片机……”何玉肖边嘀咕，边取出螺丝刀利索地拆开了锁，露出里面的电路板。
　　“51单片机……呃，编程初学者入门……往前查半个月？”何玉肖只用两指在电路板上按了两下，便出来一串代码。
　　“哇！”他突然跳了起来。
　　“怎么样？”叶千罗忍不住问，墨元白也朝他看过来。
　　“半个月至今，只有昨天和今天才有密码输入，三次正确，一次错误。也就是说……这扇门半个月没有打开了？这怎么可能？”何玉肖摸了摸头，这才伸出五个手指重新在单片机上操作了一遍。
　　“怎么可能没有记录？明明我们都监视着这里，我也监视过两天。窗户里有人影晃动，窗帘也有开合，半夜有亮灯，范队还看到过一次二号头目。还说没有鬼？”何玉肖认真起来，但结果还是令他吃惊。
　　“会不会，有人篡改了单片机的储存记录？”叶千罗也凑过头去看，看不懂就缩了回去。
　　“不会，单片机最简单但它是计算机的鼻祖，它以代码储存记录，这台单片机从开机到现在的记录都在这呢，当天没有开关也有一条空的记录，删掉就缺了一天的代码。”
　　“打开灯看看？会不会太暗了，你没看清？”叶千罗戴着手套的手伸手去按墙上的电灯开关。
　　“咦，这是智能家居？系统控制的？”叶千罗打开了开关，却研究起开关下面的一排小操作指示界面。
　　“智能的？”墨元白走过来，弯腰看了看这个指示界面。
　　“嗯，用wifi连手机控制，我试试。”何玉肖也走了过来，他掏出微型电脑一通操作，突然客厅里的灯全部打开了，他的手一按，电视机突然打开了。
　　“窗帘、热水器、空调、电视机、微波炉、电脑、相机……所有能连上网的电器，都能用智能家居控制。”何玉肖又开始卖弄。
　　“你试试用智能家居关灯，拉上窗帘。”墨元白冷不丁打断。
　　“哦。”何玉肖用电脑控制了一下。
　　客厅的灯刷得一下暗了，所有的窗帘全部都关上了，客厅陷入了黑暗。
　　“好了吗？”黑暗中，何玉肖问道。
　　紧接着，开门声响起，两道脚步声跑出了门。
　　何玉肖想跟出去，就听墨元白在门外喊了声：“何玉肖，你留下，等我电话！”


第7章 第1案7
　　挂件叶千罗想当然地跟着墨元白跑了出来，他的夜视能力很好，黑暗中，也能看到墨元白挺直的背脊和修长的双腿。
　　“不用跟来，你去楼下转转，看看这幢楼的攀岩点在哪里，打电话叫华叔和南姐过来，让他们带上攀岩绳索。”墨元白疾步走在前面，听到后面那人小声说了句。
　　“我……不知道他们的电话。”
　　墨元白：“……”他忘了这个挂件是新来的。
　　他掏出电话拨通华叔，另一手在身后赶了两下，让叶千罗去楼底下，自己则加快脚步，出了金园小区，朝马路对面的老小区走去。
　　“金园小区有新发现，你和南姐重新来做个痕检和物证，对了，让南姐带上那套攀岩用具……”墨元白挂了电话，人差不多已经到了对面那个老小区。
　　背后没有传来挂件的脚步声。
　　呵，倒是挺乖。
　　金园小区的犯罪分子撤除后，他们在老小区的监视岗就撤除了，但房间还在，侦缉队向房东租了一整个月。
　　老小区没有电梯，肉身没有法力，不如魂体好用，墨元白丹田用力，提起来一口气，跑了上去。
　　房门钥匙放在门口地垫下，墨元白开门进去，屋子里的一股泡面味经久不散。
　　他直接走向监视金园小区的窗口，拨通了何玉肖的电话，眼睛瞄上局里批的那台天文望远镜。
　　“何玉肖，你现在退到阳台上，用智能家居开关一下灯和窗帘。”墨元白从望远镜里看出去，金园小区那套公寓正对着他的窗户里亮起了灯，然后窗帘关上了。
　　“现在你在窗帘后露一下头。”他摇控指挥，眼睛不错地盯着望远镜。
　　片刻后，望远镜前墨元白的眸子染上了冷意，他紧闭双唇，虎爪骨动了动，朝电话那头的何玉肖问：“以你的肉身目力，能看到望远镜的镜头吗？”
　　“我看看……呀，有一个角度刚好能够看到镜头的反光，巴掌大的镜头，就算掩在纱窗下，还是有强烈的一道反光！我靠，原来这事的漏洞居然是局里这么大手笔批的天文望远镜？王局知道一定后悔死了！”电话那头何玉肖懊恼地说道。
　　墨元白默默地挂了电话，从房间里出来，快步下了逼仄的楼道，来到老小区的后门。
　　那里的炸坑还在，警戒线完好无损，爆炸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无形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一切。
　　他在炸坑边缘走了一圈，转身回进了老小区，从前门出去，就见他的挂件正在前门口徘徊。
　　看到他的身影从老小区的前门一冒头，叶千罗快走几步，上前说：“墨队，华叔和南姐他们到了。这是要重勘现场？”
　　墨元白瞟了他一眼，浑身的冷意在毒日头下一收，面上缓和了些，问道：“你怎么在这？”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蹿。
　　“等你啊……”叶千罗秀气的面庞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汗，脱口而出的瞬间，突然改了口，“等你来了好汇报。”
　　“这幢楼总共18层，并没有适合攀岩的楼层，而且从那么高的地方攀爬下来，即使是夜晚，目标也会很明显。攀岩绳索会在顶楼和外墙上留下摩擦的痕迹，南姐已经去顶楼看了。”叶千罗面不改色地汇报，好像他等在这里真的是来汇报的一样。
　　墨元白边走边听，挂件又挂到了他的身后。
　　“我给司马发信息，让他给你传一份队里和局里的通讯录，以后不用跑来跑去，打电话就行。信息发群里也行，让司马拉你进群。”墨元白突然扭头，不经意瞄到了身后挂件低下去头，露出了一段白晰脖颈。
　　他的皮肤比队里任何一个人都白。
　　墨元白抬头瞧了一眼毒辣的日头，轻叹了句“可惜”。
　　“嗯？”叶千罗没听清，抬起头来时，墨元白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华叔转换了新思路，不再把之前的痕迹查找局限在屋子里了，他们之前就差把家具、装饰都拆了，也楞是没查到一点蛛丝蚂迹。这回，他按照墨元白的新思路，果然在阳台外侧栏杆发现了很浅的半枚脚印。
　　脚印极浅，按照大小，应该是穿着袜子只用脚尖点地，要整个人探出身子才能在阳台外侧发现。
　　“墨队，顶楼没有高空索降痕迹，我沿顶楼索降，没在外墙看到攀岩痕迹。”南姐挂着攀岩保护绳索，从空中滑下经过阳台，看到墨元白站在华叔身后便稍作停留，说完了话，她双腿一蹬，便沿着绳索滑落下去。
　　“好功夫！”叶千罗给华叔递着工具，嘴里赞叹着南姐，眼睛却盯着墨元白。
　　“嗯。”墨元白应了一声，便朝屋内走进去。
　　叶千罗这会儿正给华叔打手，不好现在就跟上去，视线跟着进去了，脖子拽得老长。
　　“刷子！”华叔用安全绳索套着，踩在阳台侧沿上，采集这半枚被他们忽视的脚掌印，也幸亏，夏日连日干燥，才完整保留下来。
　　“啊？哦。”叶千罗猛然回神，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在痕检箱里翻找出刷子递到了阳台外。
　　何玉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用微型电脑调出小区的监控，有他在，就不用跑到物业那里走出示证件、请示领导、用硬盘烤备过来的流程。这会儿急，先看一看，看到有用的信息，再走那套程序，等着日后做为证据链提交到法庭。
　　“上次，我们是根据快递员、出租车司机、菜场摊主均到过金园小区A栋611这套公寓里，我们才关联起整件案件，经过向房东查询，A栋611的租客凭一张假*身*份证在一个月前租了房。我们正是通过办这张假证的证贩子，查出了这伙器官贩卖分子的二号头目，再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个窝点。老大，我总觉得这个过程顺利得令人发指啊？这可是器官贩卖啊！”何玉肖一边黑进物业安保系统，一边喋喋不休。
　　“快递员送快递，说的过去，菜场摊主送菜，也说的过去，出租车司机退还多找的钱，这有些牵强了吧？他们敢情早就编了一个剧本，陪着警方演呐？”
　　“还有范队，他的牺牲，只是犯罪分子掩盖下一次作案、向警方挑衅放的一次彩蛋吧？”
　　“马后炮！快点干活！重点查这半个月，小区大门口的监控，看看有什么可疑车辆、人物进出。我想知道，金园小区到底是不是案发现场。”何玉肖的后脑又被拍了一下，紧闭起了嘴，手下十指翻飞，一帧帧画面被调了出来。
　　叶千罗一面给华叔打下手，耳朵却高高地竖起来，牢牢地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这里，小区的垃圾清运车！”墨元白伸出一指，戳了戳屏幕，“杀人、运尸、藏人，都很方便，有两次弃尸，都在不同小区的垃圾筒里。查查，每天垃圾清运车进出的时间。”
　　“好咧！老大，你真是厉害，一眼就……”何玉肖想恭维几句，后脑又被“啪”地打了一下。
　　“噗——”外面偷听的叶千罗忍不住笑了起来。
　　“垃圾清运车早、中、晚，一天三次进出小区，定时定点，其他车辆就是普通的小区车辆，物业先前登记过车辆信息，抬杆放车，每一辆都能查到人。至于进出的人里，有没有受害者，这个要回队慢慢看了，毕竟每天进出的人有那么多……”何玉肖抬手揉揉后脑，委屈地看向墨元白。
　　墨元白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阳台上，刚好伸手拉了一把从外面翻身进来的华叔：“怎么样？”
　　华叔在阳台里站定，便在相机里翻出脚掌印照片，对墨元白说：“以这枚脚掌印的大小看，应该是个成年男子，身高在一米75至一米85间，体重在70-80公斤之间，具体我要回实验室做个模型。这枚脚掌印朝里，偏右，应该是从右方跨入阳台时留下的。但不是索降，应该是跳过来的。”
　　墨元白盯着照片沉思片刻，叶千罗也挤进脑袋看了看，朝华叔竖起大拇指：“华叔，你真厉害，就一个光秃秃的脚掌印，能看出这么多东西！真不愧是老痕检专家！”
　　墨元白挑眉看了一眼存在感很高的挂件，不悦地抬头：“下次说点有用的！”
　　“哦……”叶千罗收回讨好的小眼神，默默地帮助华叔整理痕检箱，不妨碍大佬们交流案情，看到他们两人并肩站在阳台右侧讨论隔壁上下三层误差内，哪一个阳台跳过来的可能性大些，他背着两人吐了吐舌头。
　　“跳一下不就知道了嘛……”叶千罗喃喃着，突然发现面前正在说话的两个人都转过身来看他。
　　“唔——今天天气真热……”叶千罗用手扇了扇风，朝天上看了看，“不要看我！我、我、我恐高……”
　　最后，南姐套着攀岩绳索，从812、712、612分别跳了一遍。
　　首先排除隔壁同层的612，因为平层跳过来，没有那么大冲击力，落地脚印很轻浅。
　　接着排除812，隔两层跳下来，南姐就算有攀岩绳保护，落地也很重了，更不要说，墙上根本没有攀岩绳保护了。
　　712 正好，不轻不重，以南姐的身高体重推测嫌疑人的脚掌重量，刚刚好。
　　“就是712了！”叶千罗双手一击，兴奋起来。


第8章 第1案8
　　叶千罗自言自语完，发现众人又都转向了他，他挠了挠头，看向墨元白：“我……说错了？”
　　“对极了。所以……”墨元白的视线朝712方向看了看，又移到叶千罗身上，意思不言而明。
　　“我？”叶千罗指指自己鼻子，摇了摇头，“不、不、不，实习队员不能单独出任务。”
　　“墨队，我们先回去，前三名受害者家属都来了，人手不够，司马在召唤我们了。玉肖，走了！你回去要查他们的帐务流水。”华叔朝墨元白点了点头，绕过叶千罗，拎起痕检箱，招呼了何玉肖就走。
　　“把712户主资料发给我……在你出电梯前！”墨元白冷冷地冲何玉肖说了一声。
　　何玉肖没来得及应声，就被华叔拖走，他们在楼下遇到了南姐，三人坐同一辆侦缉车回队去了，而墨元白则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叶千罗，直到手机“叮”地一声，发进了信息。
　　接着，叶千罗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看，何玉肖贴心地也给他发了一份712房主的信息。
　　“那什么……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不是……得慢慢来嘛？”手指很快滑动了一下屏幕，他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灿然一笑，一点也没有刚才误解领导意思地尴尬。
　　墨元白在阳台上看了一眼，回身进了门，然后直朝门外走，脚步飞快，没理身后这个自来熟的挂件。
　　“带上门。”他朝后面丢下一句话。
　　“哦。”挂件自觉地跟了出来，然后听话地带上了门。
　　墨元白没有坐电梯，从楼上来只一层楼，快走两步就上了楼梯，耳边是挂件的碎碎念，念得他耳朵嗡嗡响：“有电梯不坐，简直浪费……”
　　他猛一回头，叶千罗却闭上了嘴，一脸无辜地反问：“墨队……怎么了？”
　　墨元白觉得这个挂件一定是上天看他太舒服了，派来收拾他的。
　　两人到了712门口，墨元白正要伸手，叶千罗上前一步代劳了，还把门敲得震天响。
　　大概厚实的不锈钢防盗门隔音效果良好，敲半天没见人来开，叶千罗想换个手再敲时，旁边有一只手抬起来，从他的耳侧伸过去，按响了门铃。
　　叶千罗：“……”他敲得手都肿了，也不提醒他一声？
　　呃……好无情！他脚尖狠狠一捻，仿佛要捻死谁一样。
　　“叮咚——”门铃隔着防盗门响起，门铃里装着通讯器，一个女人声音响起：“你们找谁？”
　　墨元白推开叶千罗，掏出侦缉证在猫眼前晃了一下，对着通讯器说：“您好，侦缉队，有一起案件和你的邻居有关，想请您配合一下调查。”
　　门“咔嗒”一声开了，一个女人系着围裙、拿着扫帚站在门边，神色冷淡地说：“邻居和我有什么关系？”
　　墨元白抬眼打量了一下，同何玉肖发给他的资料一一对上了号。
　　周思萍，42岁，家族主妇，有个独生子在外地上大学，丈夫是中学教师，能在这个高档公寓里买下一套房子，可见家境优渥。
　　“我们……能进去说吗？”墨元白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房内。
　　女人虽然四十多岁了，但保养得宜、身材窈窕，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她穿着一身居家服，却化着妆，发型也不乱，手腕上一只翡翠玉镯碧绿通透。
　　她朝门外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半步，带头走向了客厅。
　　客厅的地面光滑明亮，像一面镜子，墨元白没麻烦女主人拿脱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两副鞋套，扔了一副给叶千罗，自己则快速地戴了上去。
　　看到两人在门口穿上鞋套才进来，周思萍的脸色才好看了些，她将扫帚放下，倒了两杯水过来，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请坐。”　然后脱下围裙放到厨房去。
　　墨元白瞄了一眼旁边的人，叶千罗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正盯着沙发上的一幅油画发呆。
　　“记录！”墨元白沉声吩咐，挂件还没点挂件的自觉。
　　“没带纸笔……”叶千罗从油画中回过神来，摊了摊两手。
　　“手机带了吗？”
　　“带了。”
　　“先录音，回去记下来，再来补个当事人签名。警察学校没教过你？”
　　叶千罗：“……”默默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准备好。
　　坐在旁边的墨元白眼角余光瞄到，手机是最新款米国货，是队里最先进的。
　　“两位，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不过得快点，我一会儿要出去买菜，我老公喜欢吃我做的饭菜。”周思萍脱下了围裙，穿一条浅黄色连衣裙，坐到了他们对面的沙发上。
　　“请问周女士，楼下611的邻居，您有没有见过？”墨元白提问，叶千罗将手机录音打开放到茶几上。
　　“没有，611租出去了，我没见过租客。之前的房东倒是见过一两次。”周思萍低着头，两手紧握放在膝盖上，略有些拘谨。
　　“这几天，你们家除了你和你丈夫，还有谁来过？”墨元白盯着周一萍继续发问。
　　“没有人啊，儿子去外地念大学了，就我和我丈夫两个人。啊……我想想，前几天，阳台的下水管堵了，我叫管道工来修过一次，算来人吗？”周思萍抬起了娇好的容貌，若有所思。
　　“认识吗？哪里叫的？”
　　“不认识。我打的家政服务电话，是家政公司派人来修的。”
　　“师傅长什么样还记得吗？”
　　“嗯……高高大大的，大概三十多岁，他的服务很好，一会儿功夫就修好了。我是同家政公司结算的，没直接给他钱，给他倒了水也没喝。”
　　“能去你家阳台看看吗？”墨元白说着已经站起了身，叶千罗连忙拿起手机，做起了人体手机支架。
　　“好。我带你们去。”周一萍最后才站起来，捋了捋裙摆，将他们带到了阳台上。
　　墨元白打量了一下阳台，一侧改成了洗衣房，放着水槽、洗衣机，如同客厅一样，阳台打扫得很干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印出人影。
　　他推开阳台窗户朝下看去，斜下方正好是611的阳台，他伸出头去看，栏杆外侧没有任何痕迹。
　　“好，谢谢周女士配合。我们走吧。”墨元白关上了窗，转头对叶千罗说道。
　　周思萍默不作声地将他们两个送到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女主人正要关门时，叶千罗回身问道：“周女士，能请问您一下，您客厅挂的是西班牙油画名家萨斯那的名作《海上日出》吧？据我所知，这幅画在米兰画展上拍出了两千万美元。”
　　墨元白转身，朝周思萍看去，只见她自嘲地笑笑，朝客厅里看了一眼：“你好眼力！只是，就我和我丈夫的经济能力，怎么可能买的起正品，当然是赝品了？要不要我拿下来给你看看？背面还有临摹人的签名。”
　　“哦……我眼拙了。那……周女士打扰了。”叶千罗抱歉地笑笑，与墨元白一起离开了。
　　“你还识画？”电梯里，墨元白侧头问。
　　他还没想好怎么称呼挂件，就直接说事了。
　　“嗯，算认识一点。墨队，你说，这幅画背面有没有临摹人的签名？”叶千罗抬起头说。
　　电梯里，他们两人离得很近，叶千罗转过头，刚刚看进墨元白的眸子里。
　　墨元白脚尖微微外移，转过头去，良久才回了一句：“刚才不知道有没有，现在肯定是有了。”
　　叶千罗还想说些什么，抓紧两人独处的单独小空间，电梯就到了一层，统共才七层，也就几秒时间。
　　唉……好短暂……叶千罗在心里叹了叹。
　　回去的车上，还是墨元白开车，叶千罗想争的心都没了，盯了一眼墨元白虎口处的浅色胎记，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一手紧紧抓住车门顶上的拉手，不至于被某人飙车时勒断肋骨。
　　“那个……”车开了一会儿，墨元白视线盯着前方，眼角余光瞟到旁边安静如鸡的挂件。
　　“叫我小罗或者千叶都行。”叶千罗体贴地接上了话题，妨止大佬尴尬，然后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大佬同他讨论案情。
　　事实上，他很喜欢白天的墨元白，至少还有活人的气息，夜晚的冥判太冷，没有一丝多余的话。
　　“罗千叶，你的身份证上，是谁给你布的煞气？”墨元白却说了一件与此案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啊？”叶千罗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舌尖舔了舔唇，迅速平静下来，“就……来前，花钱在鬼市动了点手脚……”
　　墨元白的眼角余光收回，冷冷问道：“理由？”
　　“黑证差一百岁……”
　　“谁布的？”
　　“千面罗煞。”
　　“多少钱？”
　　“一万块冥币，折合人民币一千块钱。”
　　“就改了黑证？可白证上我也感受到了熟悉的煞气。”墨元白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叶千罗的谎言。
　　“……白证……白证我改了照片！谁不知道人间身份证照片那个鬼样子，有损我玉树临风的形象！”叶千罗计上心来，马上就张口胡说。
　　“是么？”
　　“当然！你可以去鬼市问千面罗煞我所说实不实。”叶千罗振振有词地发誓，反正千面罗煞此时被他差遣在停车场24小时看着他那辆拉风的玛莎拉蒂，没人知道在哪里。
　　他心虚地盯着墨元白如画的侧颜，悄悄咽了一口口水，手紧抓着门把手。
　　冥判果然名不虚传……
　　墨元白沉着脸，脚下猛然一踩油门。


第9章 第1案9
　　两人各怀心事，不再说话，车内安静下来，只听到越野车马达的轰鸣声。
　　墨元白直接将车开进侦缉局停车场，方向盘一打，越野车一个飘移，进了一个车位，车停门开，墨元白大步朝里走去。
　　“墨队，等等我。”叶千罗还处在飘移的晕眩中，看到墨元白都进了大厅，不由小跑跟上。
　　“我去器械科交枪，你不用时刻跟着吧？”墨元白脚步微停，丢下一句话，人已经跨进了电梯，电梯门“刷”地关上。
　　叶千罗：“……”他倒是想跟。
　　挂件没地方挂，叶千罗只得回了队里，一眼望去，办公室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大家都各忙各的，他匆忙入职，连个办公桌都没分给他。没地方坐，也没有新活分给他，叶千罗只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小罗你来了，快来帮忙！你看一下这些人的流水有什么异常。”司马致远一抬头，就看到新人杵在门口，连忙招呼他，从手里分出一大撂流水单递给他。
　　“哦。”叶千罗从善如流，接了过来，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一张一张翻看。
　　“对了，墨队呢？”司马致远坐到他的对面，随意问道。
　　“说是去器械科交枪去了。”叶千罗眼也不抬，翻过一张流水，看下一张。
　　“这趟出去领枪了？”司马致远惊奇地反问，然后不等叶千罗回答，又自言自语，“怪不得、怪不得……”接着就低下头翻看手里的流水单，虽是反问，但全程都没有叶千罗的事。
　　叶千罗：“……”
　　好吧，他承认自己和墨元白没他们团队默契，不过，现在他也是这团队里的一员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是吗？
　　他悄悄抬眼环视了一圈，司马致远在查账务流水，何玉肖在电脑前如八爪章鱼，周小飞肯定在法医室复检四具受害者的尸体，一旁的等候室里等了七八个男男女女，吴球球来回跑，将人提出来到另一边的询问室里，华叔和南姐在询问室。
　　他们都有自己的习惯搭档，默契地旁人插不进脚，他下意识地朝门口望了一眼，那位去还个枪怎么还不来？
　　正想着，门口就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叶千罗心头一喜，急忙合下眼睑，低头看流水。
　　墨元白还了枪，受司马致远之托顺便去了趟后勤科领一笔办案经费，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便问了一句管后勤的老胡：“新同事的办公桌椅怎么还没到？”
　　“上午才能到。司马来的时候特意说了，新队长新气象，桌椅要新的，要不然局里库房就有现成的，也很新。”后勤科老胡笑眯眯地答道。
　　“宿舍呢？安排了吗？”墨元白在单子上签字领钱，顺嘴一提。
　　“没有啊，司马领着新人来的时候，没说要宿舍。话说，你们进的新同事怎么像个千金大小姐，细皮嫩肉的，能经得起一队的摧残？要不，给我们科得了？你看，周姐家的女儿已经毕业了，老安家的闺女也工作了，正好……”老胡絮絮叨叨，没留神面前的人签完字直接将笔一扔，然后卷起桌上的钱走了出去，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墨元白脸色下沉，脚步匆匆。
　　他的人也敢惦记？
　　他回队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被后勤科惦记上的大小姐，正挤在司马致远的办公桌桌角上，低头翻着一叠资料。
　　叶千罗长得很是秀气，侧颜安静，睫毛低垂，一段白晰修长的脖颈从制服衬衣里伸出来，后背挺得很直。
　　“墨队。”司马从资料中抬头，叶千罗装作刚发现墨元白的样子，只轻抬了下头，仍努力翻看资料。
　　墨元白掏出一卷钱，递给司马，凑近问道：“怎么样？”
　　“直系亲属的流水都拉了，目前没发现异常，还在看。我在想，他们如果真要给钱，会不会给现金？”司马致远将经费锁进他桌子下方的保险箱里，一边指了指厚厚的资料。
　　叶千罗没被点到名字，安静得如同背景板，耳朵竖得高高的。
　　“有可能，等会看看华叔南姐那边的询问情况。”墨元白状似无意地瞧了一眼安静如鸡的挂件，绕过他俩到何玉肖那边看看情况。
　　“墨队，一会儿新买的办公桌到了，我思忖着，给你换上新的，让叶千罗用你那套旧的？”司马致远在他背后补充道。
　　“不用。”墨元白脚下不停，直接就绕过了他们俩。
　　司马致远：“……”
　　叶千罗暗爽，嘿，某人马屁拍到了马腿。
　　只是他能借队长名义用上新桌椅，得了便宜。
　　“垃圾清运车的信息调查得怎么样？”墨元白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六台电脑上快手如飞的何玉肖面前。
　　“正在查。目前查到，垃圾清运车属于市内一家环卫公司，他们负责我市好几个小区的垃圾清运和区内道路保洁工作。”何玉肖将查到的资料放到一台电脑前，扔给墨元白一个鼠标，让他自己看。
　　“四名器官贩卖案受害者中的两名都被发现在垃圾筒里，这两个小区都属于这家环卫公司负责的区域？”墨元白滑动着资料。
　　“是的，而且另外两个受害者抛尸的河道和枯井就在他们负责的这片区域中间。”何玉肖动了动手指，屏幕上几个小区就连成了一个大圆圈，正好涵盖了河道和枯井两个点。
　　“环卫公司的情况呢？”
　　“这是一家老牌公司了，一直承接着我市一些高档住宅的环卫工作，服务质量上佳，工作人员素质都很高，很少有投诉的。法人代表是一位45岁的中年男人，叫周健峰，这是他的照片。”何玉肖话音刚落，一张照片缓缓铺开在另一台电脑屏幕上。
　　“姓周？”墨元白挑眸看了一眼。
　　“但我查了户籍，他与周思萍并无亲属关系，家族成员、社会关系、电话通讯记录都没有交集。”何玉肖仿佛墨元白的蛔虫一般，在墨元白的视线中，把他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把周思萍的照片调出来，做一个电脑比对，看有没有相似度。”墨元白沉声说道。
　　“好。”何玉肖操作了几秒，将周思萍的证件照片调了出来，与周健峰的照片比对，然后颓丧地说，“电脑显示相似度为0。”
　　“再查！从出生起。”墨元白的视线紧盯着两张照片，桃花眼眯了眯。
　　“好。”何玉肖老实地应下。
　　“你……”墨元白扭头看向叶千罗，然后看到挂件好像时刻关注着他，他明明没有叫名字，但挂件已经抬起头看过来。
　　“啊？”叶千罗对视上墨元白才发现对方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这才发现，他好像应早了？但已经对视上了，他也不好再退回去，只得装作不经意间抬头的样子，眼里弥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墨元白眸子一冷，挂件又多了一个新的标签，戏精。
　　“跟我去询问室看看。”墨元白招了招手，叶千罗便将手里的资料交还给司马致远，乐颠乐颠地跑过去了。
　　询问不同于审讯，不是针对犯罪嫌疑人，室内没有防止撞墙的软包和带锁的座椅，只是平常的一个会客室模样，墨元白带着叶千罗进去时，华叔和南姐正在询问，吴球球做笔录。
　　“怎么样？”墨元白问道。
　　“好，你们先回去吧，保持电话畅通，想起什么来，也记得及时向我们提供线索。”华叔朝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妻摆了摆手，对方幽怨地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吴球球出去了。
　　“口供和上次一样，没什么出入。反而控诉我们警方办案拖沓，不去审问犯罪分子，却把他们这些亲属翻过来翻过去的问。”南姐眉间微蹙，将吴球球留下的笔录本推到了墨元白面前。
　　“进度到哪里了？”墨元白翻看了一下笔录本，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便将本子递给叶千罗。
　　挂件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笔录本，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两名受害者亲属问完了，还有一名菜场摊主的妻子、姐姐和母亲等着。黄奇鑫的父母在外地打工，昨天通知他们，今天还在路上没赶过来，联系了一下要明天到。”华叔说完，拿起手边的杯子想喝水，发现早已经空了，起身去倒水。
　　队里就这么几个人，什么都要干，他和南姐两个人，轮流审问，嗓子都问哑了。
　　“你和南姐休息一下，何玉肖排查出了一家环卫公司，你们正好抽空去一趟，去摸排一下他们的情况。”墨元白沉声吩咐道。
　　“好。”南姐不多废话，站起来就走，华叔端着水杯紧随其后。
　　墨元白坐到华叔的位置上，看了叶千罗一眼。
　　“哦，笔录我做。”叶千罗心有灵犀，狗腿地回看一眼，把笔录翻到下一页，坐到了墨元白的身边，又悄悄挪近了些距离。
　　瞧，默契起来了不是？
　　“墨队，人来了，三人分开问。”等他们两人坐定，吴球球就带着一个阿姨进来了。
　　看到叶千罗已经抢了墨队旁边的位置和他的笔录工作，吴球球便说：“我去帮司马致远查流水。”然后贴心地倒了三杯水，一人一杯放在面前，就带上门出去了。
　　“你们怎么还要问啊？上次不是问过了吗？我儿子的尸身什么时候能领回去？”阿姨还没坐下，就劈头盖脸地斥问他们。
　　叶千罗笔尖一顿，戳进了纸里，连忙转头去看墨元白。
　　鼎鼎大名的冥判大人受得了这种气？


第10章 第1案10
　　叶千罗没从墨元白脸上看出丝毫委屈，大佬很淡定地坐在身侧，仿佛稀松平常一般，精致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垂眸掩下眼里那份浓浓的心疼，转回头，手停在本子上，等着墨元白发问记录。
　　“孙女士，你儿子没了，你也没孙子，你儿媳妇怎么不离开你家？”墨元白快速地扫了一眼资料和上次的询问笔录，却出奇不意，问了一个看似与本案无关的消息。
　　“啊？你说什么？”孙女士其实年纪不大，52岁，他们那个年代生孩子早，明明耳聪目明，这会儿却装聋做哑起来。
　　“你老伴平常也在菜场练摊，去年得肺癌去世了，你身体不好，练不动摊，全家都指着你儿子的菜摊过日子。半个月前，儿子受害去世，儿媳妇没有出摊，也没有回娘家，难道，她想伺候你养老送终？据邻居们说，你们婆媳关系不睦很久了。”墨元白一番话说的阿姨哑口无言，顾不得装聋做哑，脸上表情尴尬起来。
　　叶千罗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墨元白那张冷漠的脸，等天一黑，就听不到他这么多话了。
　　“而且，你们住的地方也不可能会拆迁，你们的存款也不多。而你儿媳妇家条件比你家还要好一些，再嫁怕也不难吧？”
　　大佬的肉身就是这么有烟火气……叶千罗“刷刷”记录着，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大佬的一举一动。
　　“我……”孙女士被问倒了，市井中浸*淫多年的泼妇居然上来就被这个长相颇好的侦缉队员给问住了。
　　“说！你儿子死了，你们拿了多少钱！”墨元白猛地一提高声音，孙女士脸上的肌肉痉挛了下，嘴唇抖了抖。
　　“我、我、我……你乱说什么！我儿子死了哪里有钱拿？保险公司明明说了谋杀不赔钱的！你们快把杀我儿子的凶手抓起来！”孙女士急中生智，气势又起来了。
　　“你不知道谁是凶手么？”墨元白幽幽地说。
　　“我……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们侦缉局的事？哎哟，侦缉局刑讯逼供啦！我心脏病要犯啦！”孙女士耍起了无赖，捂着胸口靠在沙发上直哆嗦。
　　“送孙女士出去。换下一个。”墨元白侧转了一下头，使唤起叶千罗来。
　　本来是吴球球的事，但不是被他的挂件抢了活么。
　　“阿姨，心脏的位置在这儿，你心脏病犯了，得按着这里。”叶千罗好心地提醒了一下沙发上赖着不肯起身的孙女士。
　　“哼！王八蛋！”孙女士瞬间变脸，一骨碌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骂了一句。
　　下一位是受害者的妻子。
　　与婆婆不同，受害者的妻子张女士一进来就哭个不停，嘴里一直念叨着“请侦缉局给我们做主，把害我老公的凶手抓起来”，却是一问三不知，什么也问不出来。
　　“张女士，你和你丈夫感情这么深，当初他们家娶你，是不是给了很多聘礼？”墨元白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张女士都只哭个不停，只好换了个策略。
　　“聘礼？他家穷的，全家就靠着个菜摊，能给出多少聘礼？”张女士哭累了，终于逮了个不敏感的问题，停下了哭泣。
　　“那你还不回娘家？你和你婆婆关系不好吧？而且你娘家条件比夫家好多了。”墨元白在张女士的脸上扫了一眼。
　　“我……”张女士语塞。
　　“钱在哪里？”墨元白突然发问。
　　“啊？什么钱？我、我不知道。”张女士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惊恐，但很快就掩饰了下去。
　　“你老公的卖——命——钱！”墨元白一字一句地说，双眼如剑般盯着面前的人。
　　“什么？我——”张女士昏了过去。
　　叶千罗上前，一把掐住了张女士的人中，把她给活活疼“醒”了。
　　“医院……我要去医院……”张女士弱弱地说。
　　墨元白摆摆手，示意叶千罗带他出去。
　　下一位是受害者的姐姐，她一副乡下人进城毫无见识的样子，缩在沙发里，一言不发。
　　“吕女士，你出嫁多年，夫家还挺远，这回怎么在娘家住了这么久？”墨元白翻看了下之前的资料，开始发问。
　　“我弟弟没了，我母亲一个人，多陪她住住。”吕女士小声回答。
　　“不是有你弟媳妇陪吗？难道她们两人的感情不和吗？”墨元白又问。
　　“还、还好……”吕女士低下了头，双手揉捏着衣角。
　　“你弟弟去世，是不是有人给了你们一笔钱让你们不要报案？”墨元白乘胜追击。
　　“钱？什么……钱？”吕女士猛地一抬头，撞上墨元白的眼神，又低下头。
　　“不是为了钱，你能赖在娘家而不管你刚刚出生的一岁小儿子？”墨元白冷冷地反问。
　　“人是谋杀的，凶手怎么可能给我们钱？我求求你，别乱说了！我给你跪下了……”吕女士突然从沙发上起来，想要跪下。
　　叶千罗丢下笔，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手提了吕女士的胳膊，将她提起来，这一跪，他们侦缉队还说得清？
　　要是被有心人发到网上，引起舆论导向，后果就更严重了。
　　“墨队，也只能如此了吧？”送走了最后一个受害者家属，等候区里空了下来，叶千罗将笔录本整理好，抬起头对墨元白说。
　　她们只是受害者家属，他们不能搜查和监视，只能从她们的言语漏洞上看出些蛛丝蚂迹。
　　“等黄奇鑫的家属来了再看。何玉肖，华叔和南姐那边有消息来吗？”警队办公室里，墨元白看向何玉肖。
　　“刚才让我调了全公司的职员名单，应该正在排查吧。”何玉肖歪在椅背上，捏着十指，做出一副疲惫的样子，看向墨元白的时候眼里却带了点撒娇意味。
　　叶千罗站在墨元白身后，从何玉肖脸上收回视线，手指捏了捏，抿了抿唇。
　　“你们俩继续查帐务流水，我去一趟看守所。”墨元白瞟了一眼何玉肖，便移开视线，看向司马致远。
　　“干嘛？”叶千罗问，也正好是其他人想问的。
　　“再去会会那个假证贩子，我觉得他一定没有说实话。”墨元白答道。
　　“墨队！”正说着，周小飞急匆匆地进门，兴奋地扬了扬手里的报告，“我从四具尸体上，模拟出了手术刀的尺寸。”
　　看到众人都期待着看着他，周小飞直接把报告递给了墨元白，解释了起来：“这位医生的刀是定制的，刀刃很薄，宽0.8厘米，长3.5厘米，是柳叶刀里最薄的一种。我从解剖面上通过模型推导，得到了这把刀的模拟图样。”
　　“通过手术刀找医生，会不会容易些？”周小飞说到这里，兴奋劲弱了下去，“好吧……可能也不是那么容易，毕竟医生可以从外面请。”
　　“不。麻醉杀人，有医德的医生不会做，这人的医术极高，圈子里的人很可能会认识。这样，小飞，你和球球去市里几个医院打听一下，看看有谁用类似的手术刀。”墨元白的视线扫过手术刀模拟图。
　　“是。”吴球球放下手里流水单，走过去拍拍周小飞的肩，“走吧，法医大人？”
　　“何玉肖，你继续查监控，我要一张环卫公司一个月来垃圾清运车每日的路线图。”墨元白临走还给何玉肖丢了个任务。
　　出任务得两个人，墨元白的前搭档死了，叶千罗认命地坐进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及时系好了安全带。
　　要说墨元白开车真是快，普通城市道路硬是给他开出F1的感觉，如果不系安全带，一个急刹车，他估计就会直接甩到前挡上，当场牺牲了。
　　半个小时后，他们的车飞到了市郊看守所，找狱警办好了提审董贺年的手续。
　　董贺年，道上浑名董老六，以做假证起家，罪名不大，但人缘极好，三教九流的人都会与他打交道，做个假*身份证、假学历、假*结婚证什么的骗点钱花花，所以他的消息也是最灵通的。
　　“董老六，说说吧，找你办吴大成身份证的倒底是谁？”墨元白敲了敲审讯室的桌子，朝隔着铁栏杆装打盹的老油条问话。
　　挂件这回聪明了，准备了本子和笔，在旁边记录。
　　“就……孙大麻子嘛！上回我不是说了？你们没抓到他？”董老六一副昏昏欲睡、懒得搭理的样子。
　　“孙金海会不会做炸*药？”墨元白直接发问。
　　“这……我哪知道？我一做假证的……”董老六摸了摸鼻子，眼睛闪躲。
　　“是吗？道上，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消息？还是说，你的消息就连侦缉局也要花钱买？”墨元白脸色一沉，眼里瞬间结成了冰。
　　“我敢买，你敢卖吗？”墨元白一拍桌子，董老六吓了一跳。
　　“不、不、不敢。孙金海是个退伍军人，做过保镖、保安，应该……会做炸*药？”董老六的眼珠子一转，应付了一句。
　　“应该？”墨元白的眼睛眯了眯，一道冷光从眼角溢出。
　　“会、会！他以前做过，后来他说是去上班了，没做了。”董老六小心地抬眼看了铁栏杆外下气势逼人的侦缉队员。
　　“他在什么地方上班？”
　　“呃……说是环卫公司？具体不知道，我还以为他开玩笑。”
　　“你怎么不早说？”
　　“你们也没问我呀？”
　　从看守所出来，墨元白一言不发，将车开得飞快，大佬的气压太低，叶千罗缩在座椅上一动不敢动。
　　董老六真的心脏病发作了，差点当场送走。
　　“董老六，你知道，想买人体器官，去哪买？”就是这个问题，引起董老六真的心脏病突发，被狱警抬走医院急救。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万字等榜，请假一天！周四18点更！感谢各位小可爱一路支持到现在，没有你们，我这个主攻作者坚持不下去


第11章 第1案11
　　“华叔，你们在久清环卫公司有没有查到一个叫孙金海的人？”墨元白接通了车里的蓝牙耳机，与正在环卫公司的华叔沟通。
　　“有，我们正在排查，据他们的经理说，此人三天前已经离职了。”电话那头华叔的声音传来。
　　“公司法人周健峰在不在场？”
　　“不在。”
　　“我让司马去局里审批搜查证，将这个环卫公司好好查一查，你们要的工具，我一会儿让吴球球带过来。”
　　“司马，去局里加急审批一张久清环卫公司的搜查证……嗯，我这就给王局打电话。你叫上周小飞、吴球球，带上工具赶紧过去。让何玉肖留守家里。”
　　“王局，有个事得麻烦您一下？哦……没什么大事，就……排队加个塞批张搜查证，等会我让司马来找您签字……对……好！”
　　墨元白人在路上，就安排好了后续，叶千罗乖乖地坐在旁边，听大佬安排。
　　车在侦缉局大门口拐了个急弯就停了下来，吴球球、司马致远和周小飞一人各拎着两个箱子，早已等候在一楼大厅外面，刚够一车。
　　车上，紧急从医院赶回来的周小飞和吴球球向墨元白汇报了一下手术刀的查询情况，好几位外科医生都说，这种刀在国内不常见，是国外才有的。
　　至此，手术刀线索就断了，国外来的那么多人，谁知道哪个人会医术？
　　久清环卫公司，刘经理站在墨元白面前不住抹着汗，脚步后退。
　　“看见搜查证了吗？刚才这个也不能查，那个也不能看，这回能看了吧？”华叔冷眼看向这个同他打了两个小时太极的刘经理，老板不在，全是这家伙在应付他们。
　　“能、能。只是涉及到……商业机密，请各位侦缉队同志能够保密。”刘经理微微让开半幅身体，将众人让了进去。
　　“环卫公司也有商业机密？”叶千罗经过刘经理时问了一声。
　　“自然是有的，垃圾填埋、回收等等这些都是商业机密……我们行业的商业机密。”刘经理紧张地盯了一眼墨元白的背影，匆忙解释。
　　“这里……麻烦刘经理打开一下。”华叔指着地下压缩车间紧闭的大门，对尾随的刘经理说。
　　“哦……啊，那个我去找车间负责人拿钥匙。”刘经理急匆匆地离开。
　　车间外面，华叔凑头对墨元白说：“这个地下压缩车间很可疑，但之前刘经理就是不同意我们检查。”
　　“员工名单已经筛查过一遍，这个叫孙金海的已于三日前，也就是范队牺牲前离职，目前此人的所有通讯方式都联系不上。”南姐拿着一张名单，指了指上面的人。
　　“何玉肖，查查孙金海的信息。”墨元白按住耳麦说道。
　　“哎，警察同志，我们可是本分的公司，你们怎么……”一个壮硕的男人从门外进来，后面跟着耷拉着脑袋的刘经理。
　　“鄙人周健峰。请问，这位是？”那人在一圈人里环视一圈，精准地找到了一群人中间那名面色沉静、相貌出众的年轻侦缉队员，朝他伸出了厚实的手掌。
　　“墨元白，侦缉一队队长。”墨元白掏出侦缉证在周健峰面前晃了晃，并没有理会那只讨好的手。
　　“哦，是墨队长啊？幸会幸会！你们来是？”周健峰身材高大，满是横肉的脸上堆起了笑，眼眸里却毫无笑意，视线紧盯着墨元白。
　　“我们查到，你们公司与一起凶杀案有关，这是搜查证，请配合调查。”墨元白将调查证往周健峰面前一举。
　　“配合配合，我们肯定配合。我的公司开了十多年了，与各大小区都有合作，合法经营，不怕你们查。老刘，你赶紧配合一下。”周健峰连连点头，将身后的老刘推了出来。
　　“钥匙呢？”吴球球问刘经理问。
　　“在负责人身上，他这会儿出车去了，所以、所以……”刘经理朝周健峰瞧了一眼，支唔了一声。
　　“破门！损失侦缉局承担。”墨元白一声令下，南姐拎起精钢的钳子夹断了地下车间的门锁。
　　一股垃圾的恶臭扑面而来，周健峰上前，拦在众人面前：“墨队，这又脏又臭的垃圾填埋地，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我们去垃圾分类车间看看？那里稍微整洁一点？”他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去。
　　“你再堵着门，我们将以妨碍司法公证逮捕你。”墨元白上前一步，生生逼退了周健峰。
　　“另外，你们公司有一个叫孙金海的员工，三天前离职了，你……知道吗？”华叔和南姐拎着工具箱跳进了地下室，周小飞与吴球球紧随其后，只司马致远和叶千罗跟在墨元白身后。
　　“不、不知道啊？我一个公司大老板，手下那么多员工，怎么可能知道每一个员工的去向。问刘经理吧？”周健峰的目光在地下室门口晃了一眼，脸色很快便平静下来。
　　“他说他亲人过世了，要去守孝什么的……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细问。”刘经理看了一眼周健峰说道。
　　“司马，留意着他俩，我下去看看。”墨元白朝司马致远轻声吩咐了一声，便朝地下室走去，叶千罗赶紧跟上去。
　　地下室门口就传来一股恶臭，墨元白戴着厚厚的口罩都能闻到那股气味，他眉头都不皱一下，沿着下去的台阶几步进了地下室，下面是一个硕大的垃圾压缩车间，将垃圾压缩起来，再拉去填埋。
　　先前下去的几人正在车间里四处寻找，但除了垃圾，还是垃圾，并没有其他发现。
　　“没什么异常啊？”周小飞拿着鲁米诺试剂，到处喷了喷，没发现有血迹反应。
　　叶千罗也像他们四处走走，走到一处垃圾压缩块堆满的地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朝众人说：“你们看，这里的垃圾看起来有什么不同？”
　　“我看看。”吴球球正拿放大镜四处查找，闻言跑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摇头，“没什么不同啊？也是垃圾。”
　　“不，你没仔细看。”叶千罗蹲在地上，指着垃圾压缩块里的一个垃圾说，“这是网红奶茶的一次性杯子，上面贴的标签显示，这杯奶茶是一个月前的。”
　　“一个月？不可能吧？据刘经理刚才介绍说，他们的垃圾清运不会超过三天，怎么可能还会有一个月前的垃圾？”吴球球将叶千罗指的那个压扁的杯子仔细看了看。
　　“这里有搬动过的痕迹。”墨元白绕着垃圾压缩块走了一遍，指着角落里的一处拖拽痕迹说道。
　　“我去把它搬开。”南姐转身就跳上了叉车，叉车“隆隆”启动，将垃圾压缩块一块一块地搬开。
　　“哇……我南姐……真牛！”叶千罗恭维了一句，垃圾压缩块堆满的地方便已露出了另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锁着门。
　　墨元白眉头一皱，赶紧往外跑，边跑边说：“南姐，破门！你们先查！司马有危险，我去帮他！”
　　“我也去！”蹭在墙边的叶千罗也拔腿就跑，跟在墨元白身后。
　　长长的台阶，墨元白几步就跨了上去，一上去就发现司马致远被周健峰扭到了地上，一边刘经理已经躺到了地上。
　　“司马！”墨元白大吼一声，周健峰一看司马致远来了后援，马上丢下司马致远，蹿出了大门。
　　“你，将姓刘的拷起来，我去追！”情势急转，墨元白朝叶千罗丢下一句话，便追了出去。
　　司马致远被差点被掐断了脖子，坐在地上，双手卡着脖子剧烈咳嗽着。
　　“哎……哎……”没等叶千罗“哎”完，墨元白就跑出了大门。
　　“没东西拷呀？”叶千罗呐呐地说，他是实习队员，还没来得及配工具，两手空空地就出来了。
　　他四下一打量，看到司马致远腰上挂着手拷，上前掏了过来，单手将肥胖的刘经理轻松拖到墙边的暖气管道上拷上，拍了拍手，对目瞪口呆的司马致远说：“别瞪我，拖个人而已，帮你拷上了。你要是恢复了就去地下室帮忙？……呃，有大发现。”
　　“还有，一对二输了不丢人，墨队不是帮你去追回场子了？”
　　“哎呀，我去帮墨队了，司马，这里交给你了？”话音刚落，叶千罗就跑没了影。
　　司马致远：“……”
　　周健峰的身手格外矫健，出了公司，几步就跑入了下班高峰的车流中。
　　“对，出了久清公司，在光明路路口失踪，能看到他吗？”墨元白站在路边，目光在车流中搜索，手按着耳麦，让后方的何玉肖做技术支持，身后听到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挂件跑来了。
　　“墨队，怎么样？人呢？”叶千罗故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跟到了墨元白身边。
　　“跑了。玉肖说，他进了一块监控盲区。走，先回去。”墨元白手松开耳麦，转头就走。
　　“哎，等我啊！我……”叶千罗刚站定，墨元白又脚步飞快地奔回了公司。
　　地下室里，又发现了一个地下室，是三间干净整洁的手术室，几人正在手术室里寻找线索。
　　墨元白站在手术室门口，目光沉了沉。


第12章 第1案12
　　三间手术室，一间是术前消毒室，一间是正经手术室，一间是术后观察室，分得很清楚，打扫干净的手术室，医疗器械都撤走了，周小飞在三间手术室里喷洒了大量验血试剂。
　　蓝光下，手术室和术后观察室的地面、手术台、观察病床上发出了蓝白色的莹光，特别是术后观察室，地上全是血迹。
　　“这帮畜生！”华叔握了握拳，赶紧蹲下来干活。
　　“这个出血量，人是在这里活活血流而尽死亡的。”周小飞在术后观察室里蹲下来，拍着照片。
　　墨元白冰冷的眼神扫过三间手术室，这才问身后的司马致远：“刚才怎么回事？”
　　“听到叉车开动的声音，周健峰和刘经理突然一起向我发难，我打倒了刘经理，却敌不过周健峰，这家伙练过！”司马致远有些汗颜，一个不注意让人给跑了。
　　“你回局里发协查通报，务必不能让周健峰和孙金海跑出本市，再让局里把久清环卫公司封了，让公司尽快通知各合作单位更换环卫公司。走，再去一趟周思萍家。”前面那句话，墨元白是对司马致远说的，后面那句话，是对叶千罗。
　　只一个眼神，身后两人便领悟了。
　　融入了团队有了默契，叶千罗欣喜地点了点头，三人同正在采集线索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就爬上了楼梯。
　　出了公司，司马致远打车回侦缉局里，等会侦缉局会派人来封公司，墨元白和叶千罗开车直奔金园小区A栋712周思萍家。
　　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墨元白的车龟缩在车流里，动弹不得，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虽然没有周思萍与周健峰有直接关系的证据，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趟周思萍家之行，得尽早。
　　墨元白将灯放到车顶，车流里鸣笛响起来，前面的车纷纷用45度让车法给侦缉车让行。
　　“这年代的人，素质真高啊！”叶千罗打开车窗，朝给他们让行的车统一敬了个礼，回过身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墨元白的视线从他的身后收回去。
　　“怎么？不该敬礼？”叶千罗的目光闪了闪，似乎在回忆自己刚才敬的礼，姿势标准不标准。
　　墨元白无语，重重踩下油门，车猛加速，朝前蹿去。
　　叶千罗顾着去抓门上的扶手，没顾得上回忆那个风骚的敬礼。
　　他转过身去敬礼的时候，T恤被安全带扣着，露出一小截白晰的腰，他自己没注意到，如果注意到，他绝对不会只露一小截。
　　“叮咚——”这回叶千罗记得按了门铃，门马上就开了，开门的是周思萍的丈夫白明超。
　　“阿萍，沙拉酱……”白明超正系着围裙，举着锅铲，急急推门出来，看到两个陌生男人站在自家门口，不由楞了下，“你们是？”
　　“侦缉队墨元白，这位是我同事罗千叶，我们想找你夫人周思萍，她在家吗？”墨元白举了一下侦缉证，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白明超。
　　他削瘦的身材，戴一副黑框眼镜，文文弱弱，书卷气息很浓。
　　“啊？阿萍她……你们找她有什么事？”白明超慌忙问道。
　　“你们邻居的事，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向她核实。”
　　“她……她现在不在家啊，刚才做饭的时候要用沙拉酱，她去超市买了。”
　　“打电话，让她回来。”
　　“哦。两位请里面等吧？我去厨房关火。”白明超让开门，在门口的鞋柜找了两双客人拖鞋放到门口，把墨元白二人让了进去。
　　叶千罗仔细盯着客厅那幅名画《海上日出》，轻轻拽了拽墨元白的衣角，凑近头说：“画好像动过了，右下角的边框略偏了些。”
　　“嗯。”墨元白在画上盯了两秒，就低下头，看到那只手再一次将他的衣角给拉皱了。
　　有话不能好好说？
　　墨元白不悦地轻皱眉头，抬起一手，想掸掉衣服上挂的手。
　　叶千罗好像知道一般，正好放开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无辜地向他眨了眨眼睛：“这回，我上哪都带着笔记本，对了，上次来还欠着周思萍的一个签名，这次一直补了吧。”然后先坐到了沙发一角，乖巧极了。
　　墨元白：“……”
　　“阿萍的电话打不通啊？可能正在开车吧？”白明超从厨房出来，侧头夹着手机，手上端着两杯水放到墨元白他们面前。
　　“白先生，这幅画哪里来的？”叶千罗指了指墙上。
　　白明超转头看去，笑笑说：“哦，这幅啊？是我妻子的朋友送给她的，据说是临摹什么画家的作品。我也不懂，我教数学的。”
　　“白先生，你认识这两人吗？”墨元白打开手机，点开何玉肖发给他的照片，将周健峰和孙金海的照片给他看。
　　“嗯……不认识、不认识。”白明超推了推眼镜，仔细地看了看两张照片，摇了摇头。
　　“你和你妻子是怎么认识的？”墨元白收回手机，朝白明超问道，叶千罗在旁边认真地记录。
　　“这和你们的案情有关吗？”白明超警觉地反问。
　　“有关。请你如实回答。”墨元白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和妻子是在孤儿院的一场慈善表演中认识的，我们当时都是义工。”白明超回忆起往事，眼里带着温柔。
　　“孤儿院？哪家？”
　　“城郊的思诚孤儿院，哦，现在已经拆了，合并到其他孤儿院了。”
　　“你妻子父母都不在了？”墨元白想起了周思萍的个人信息里面，父母一栏是空白的，顺口一问。
　　“她就是思诚孤儿院长大的！她……”白明超正想接着说，大门开了进来，周思萍拎着一个满满的超市购物袋进来了。
　　“怎么又是你们？”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两人，周思萍的脸色一沉。
　　“周思萍，我们来，是想让你确认一下，你认识不认识这两个人。”墨元白站起来，将照片在手机屏幕上打开，递到周思萍面前。
　　白明超从鞋柜里拿出女主人的拖鞋，弯腰放到了周思萍脚边，然后从妻子手里接过购物袋，转身进了厨房。
　　“不认识。”周思萍仔细地盯着照片看了看，迷茫地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墨元白。
　　“两位，时候不早了，要不，在我家吃晚饭吧？多加两双筷子的事情。”这时，白明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朝墨元白和叶千罗说。
　　“不用，告辞。”白明超这不动声色地赶客，让墨元白眼睛微眯了眯，将他们夫妻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白先生，你太太不是全职主妇吗？怎么，还是你做菜？”叶千罗看到墨元白说告辞，连忙从沙发上起来，经过厨房时，朝厨房里探了下头。
　　“呵呵呵，阿萍说下午做了手膜，不能沾水，晚饭就我做了。”厨房里白明超正在水槽里剪虾线，侧头回答叶千罗。
　　墨元白的眼睛朝周思萍的手扫了一眼，那是一双白静修长的手，十指纤长，指甲修得很整齐，像钢琴家的手，或者是拿手术刀的手？
　　周思萍在笔录本上签了字，便将手放进上衣口袋里，走到门边，候着两人出来：“两位慢走。”
　　“呯——”叶千罗刚跨出大门，身后的门就猛然关上了，差点夹住他的脚后跟。
　　“她……”他刚想发作，就见墨元白边走边打起了电话，脚步很快，他需小跑才跟上。
　　“司马，协查通报发了吗？……嗯，好！你和吴球球今天不用去无情殿了，晚上盯着金园小区A幢712的周思萍和白明超夫妇……对，24小时。”
　　“华叔，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好……场地都封起来，员工都带回局里连夜审。”
　　“咕——”墨元白打电话的间隙听到了身后挂件传来了肚子叫的声音。
　　“呃……”叶千罗尴尬地挠挠头，今早吃的法餐顶了一天，要说侦缉还真不是一般人干的，铁打的身子天天折腾也折腾不起。
　　墨元白突然想起后勤科老胡的那句话：新同事细皮嫩肉的怎么经得起一队的折腾？
　　“没吃饭？”墨元白又打了几通电话，将工作安排了下去，收回手机，朝身后的人问了一句。
　　“嗯。”叶千罗弱弱地应道。
　　吃没吃你不知道？一天都跟着你跑。
　　“正好，我也饿了。你吃……”墨元白耳边响着挂件的小跑声，不由放慢了脚步，一天天的，他什么时候准时吃过饭？
　　“我什么都能吃！不挑！”挂件抢过了话，有些急不可待。
　　他是实习队员没错，胃可不是来实习的，娇贵着呢。
　　墨元白没理解叶千罗的“什么都能吃”的含义。
　　他开车直接来到市局不远处的一家面馆，叫了一人一大碗葱油素面，他抄起筷子将面吃下去一大半时，抬头看到某个挂件正拿筷子戳着面条，嘴里只吸着一根面，眼睛却不错地盯着他看。
　　“不是什么都吃吗？”墨元白吃面的姿势很优雅，速度却很快。
　　“吃啊！只是，我舍不得错过冥判大人这么有烟火气的一面。”叶千罗用筷子挑了挑面，夹起来，却没有去吃，
　　“现在你、我皆是肉身，也遵循阳间的生老病死，你真当我是铁打的？”墨元白几口将面汤喝尽，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就站了起来，“车上等你。”
　　看到墨元白起身去付了帐，然后边拨电话边上了面店门口的车，叶千罗将筷子一扔，吐出含了很久的一口面，悻悻地自言自语：“真难吃！”
　　“老板，来盘酱牛肉、白切鸡一整只，要快！”叶千罗转头给自己开了小灶。


第13章 第1案13
　　“怎么那么慢？”墨元白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才见到叶千罗剔着牙从面馆里走出来。
　　“呃……细嚼慢咽身体好。”叶千罗尽管以最快的速度干掉了一大盘牛肉和一整只鸡，还是看到大佬面上满满的嫌弃。
　　“吃了肉？”墨元白鼻尖动了动，皱着眉打着方向盘，将车调头。
　　“面太素了，加了点肉，我自己掏钱的，不……不犯忌吧？”叶千罗想起了墨元白不吃肉的事，但自己的胃太娇气了，实在委屈不了。
　　“吃快点就不犯忌。”墨元白一踩油门，越野车调转车门，在华灯初上的街道里加速朝侦缉局开去。
　　侦缉队办公室里，一群人正围在一起吃着盒饭，看到他们两人进来，司马致远站起来朝他们两个招呼：“墨队，小罗，给你们留了饭。”
　　“我们吃过了，你们吃掉吧。何玉肖，你查到些什么？”墨元白摆摆手，朝人群中抢食最欢的何玉肖问道。
　　“老大，就不能再过一分钟问吗？你们两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不带我就算了，回来还不给吃个囫囵饭？”何玉肖将一块排骨抢进嘴里，鼓起了一边脸，放下纸饭盒，将座椅滑到电脑前，动手调出了资料，又快速地滑进了包围圈里抢吃的。
　　叶千罗心虚地凑到电脑前准备看资料，他看了看队里的伙食，就普通一荤两素的快餐盒饭，一眼望去全是素，也不知道何玉肖是怎么从一大堆素菜里百发百中地挑出排骨的。
　　“华叔和南姐证物送回队里，就去盯那队夫妻了，饭都没吃。墨队，您觉得他们俩有嫌疑？”司马致远快速咽进了饭，朝墨元白问。
　　“嗯。”墨元白应声。
　　“小飞，能确定那三间手术室就是四名器官贩卖案的第一案发现场吗？”他朝身后瞄了一眼，看到挂件已经自觉地在看资料了，目光从司马致远身上移向了周小飞。
　　别看周小飞文文弱弱，吃起饭来和剖起尸体来一样不含糊，他已经将没人吃的盒饭包揽过来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但现场有好几个人的血迹，我试着分离出来，和几名受害者提取出来的DNA做比对。”周小飞的语速很快，说完就又低头扒饭。
　　旁边的吴球球一脸的生无可恋，做在一个干饭机旁边，只能吃菜汤下白饭。
　　“能分离出来吗？”问话的是墨元白身后的叶千罗。
　　“吃饱了就能！”周小飞毫不客气地扒拉出一块五花肉，在何玉肖追悔莫及的眼神中塞进了嘴里。
　　“我那份也给你！”叶千罗佩服地五体投地，天天摸着死肉，还能吃得下肉的法医，还真是凤毛麟角。
　　“不用了，已经吃了华叔和墨队那份了！我吃饱了，干活去了！”周小飞抹了下嘴，急忙跑出了办公室。
　　“慢慢跑，刚吃过饭，大夏天的，也不嫌热……”叶千罗转回头去盯着电脑屏幕，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坐到他旁边沉默不语的墨元白，找话题与他套近乎。
　　“不会。法医室在地下两层，旁边有个冷冻尸体的大冰柜，凉快得很。”何玉肖的耳朵很尖，嚼着饭回了叶千罗一句。
　　“哦……这样高强度工作，他身体受不受的了？我们都有魂体护着，不睡觉、不吃饭也能撑个一两天，他一个肉身凡胎……”叶千罗心疼完大佬，又开始爱乌及屋，心疼起他的组员了。
　　这会儿周小飞没在了，剩下来的都是无情殿的人，他就问出了口。
　　“不会。有大飞在，会强制让他休息的。”司马致远像个老妈子一样，吃完就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狼藉，顺便给新人解惑。
　　“强制？怎么强制？”叶千罗来了兴趣，墨元白没说话，他便肆无忌惮地问了起来，反正日后总要相处，早点问清更有利于后面的工作。
　　“附他身上干活，让他休眠。”吴球球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来与司马致远一起收拾，也耐心地向叶千罗解释。
　　“啊？这也成？那……那他有没有认为自己人格分裂？毕竟白天干活的时候，是清醒的。”叶千罗更好奇了，开始刨根问底。
　　“我去泡咖啡，要吗？”何玉肖推了饭盒站起来，朝众人问道。
　　“我两条。今天晚上突审那帮兔崽子，得加班了。”司马致远说。
　　“我一条吧，我不耐咖啡，晚上和你一起审。”吴球球撑开了垃圾袋，司马致远将桌上的垃圾一样一样丢进去。
　　“老大不喝。你呢？罗千叶？”何玉肖转向他们两个。
　　“什么一条、两条？我能要一杯星爸爸吗？”叶千罗还没从好奇中转过神来，张口就来。
　　“星爸爸？星孙子都没有！条装速溶咖啡，你要来几条吧？”何玉肖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将纸巾团起来，隔老远投到了吴球球撑开的垃圾袋里。
　　“那我还是喝白开水吧，谢谢了。”
　　叶千罗话音未落，何玉肖转头就走，边走边嘀咕：“那几条咖啡可宝贝着呢，你不稀罕，我还不想分给你呢。”
　　叶千罗：“……”
　　他耳朵也很尖的好不好？速溶咖啡不合他口味，他喝过一口再也不想喝第二口。
　　“干活！”
　　叶千罗还想扭头问周小飞、周大飞兄弟的情况，冷不丁面前的桌子被敲了两下，他侧头看去，墨元白的脸又沉了下来。
　　闭嘴，干活！叶千罗认命。
　　“对了，小罗，你晚上睡哪？我听司马说，你没申请宿舍？我的宿舍正缺个室友，你要和我一起住吗？”吴球球擦完桌子走过来对叶千罗说。
　　“呃……我准备睡……”叶千罗正想回答，就听墨元白在旁边说，“他睡无情殿偏房。”
　　“啊？”叶千罗有一时失态，看到吴球球和司马致远看了过来，他挠了挠头，没有拆大佬的台，“对，大人说，无情殿正好缺个管门的。”
　　“哦，原来大人早有安排……怪不得早上你说不要申请宿舍呢。球球，你还是一个人睡吧，我得回家陪我奶奶，有空再来陪你睡宿舍。”司马致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吴球球的肩顺便安慰了他一句，然后两个人提着满满的两袋垃圾出去扔了。
　　办公室里暂时只剩下墨元白和他的挂件，并排坐在何玉肖的六台电脑屏幕面前。
　　墨元白瞧了一眼叶千罗，对他的识相颇为满意。
　　“大人，招聘启示里可没说给无情殿管门吧？”见四下里没有别人，叶千罗便开始讨价还价。
　　“告示写了：待遇从优。提供食宿的待遇还不是待遇从优？”墨元白两眼盯着屏幕，好心地解释了一句。
　　叶千罗：“……”特么招人还玩文字陷阱？
　　虽然他是心甘情愿要来的，但也不带这么玩的？
　　“我能……自己解决食宿问题吗？”鼠标在手里滑来滑去，叶千罗小声地反抗了一句。
　　“现在你的白证是什么身份？”墨元白问。
　　“侦缉队员啊，虽然还是实习的。”叶千罗答。
　　“黑证呢？”
　　“无情殿冥判手下。”
　　“你的肉身上交给了国家，你的魂体归属于无情殿，你还有自己吗？”墨元白挑了挑眉，唇角上扬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叶千罗语塞。
　　“那无情殿就我一个人住啊？”良久，他又小声问道。
　　“还有两个魂体，和我。”墨元白补充了一句，“但我不常睡觉，不爱睡觉。”
　　“那怎么不让……他们住？”叶千罗问。
　　“小罗，你不是不想住无情殿吧？”司马致远刚好回来拿他的笔记本，听到叶千罗小声哔哔，旁边墨元白沉着脸，就好心地插了一句。
　　“大人视侦缉队为家，大飞和金山是魂体，他们白天都不能出现。无情殿是墨氏祖宅，明清建筑，墨家上代就已经捐献给了国家，文物局暂时交给墨家子孙打理，如果大人再不回去，文物局以为墨家不管了，便要收走自己管理了。”只有司马致远才会不厌其烦地向新人解释。
　　“周小飞是凡人，暂时没让他知道无情殿的事。我的肉身有个年迈的奶奶要照顾，晚上经常要去陪她。吴球球是带魂重生的，要住在原身家庭里，后来搬到市局宿舍，但他的父母隔三岔五要来看他。何玉肖是何氏财团的公子，怎么可能住在无情殿，华叔结婚了住家里，南姐住女生宿舍。所以只有你……”
　　“司马！快点！”门外吴球球喊了一声。
　　司马致远朝叶千罗说了声：“保护文物古迹，全靠你了！”然后在办公桌里翻找出笔录本，匆匆离开了。
　　叶千罗：“……”都上升到保护文物的高度了？
　　“听懂了吗？”墨元白的眼角余光在懵懂的挂件面上收了回去，也得亏司马致远俱有状师的口才。
　　叶千罗认命地点了点头。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希望他的月亮能常回无情殿睡个觉？某人开始做起了白日梦，不对，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可以开始幻想了。
　　“干活吧。”叶千罗面前的桌子又被敲了两下。
　　“何玉肖，怎么还不来？”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墨元白两人，叶千罗的心开始蠢蠢欲动，试图寻找话题套近乎。
　　“大概被他母亲拎着耳朵回家了。”墨元白见怪不怪地说。
　　“哦……”身处阳世，每一个肉身都有脱不开的尘世牵绊，叶千罗抓紧时间干活，目光扫过一份又一份扫描的文件。
　　突然，墨元白站起身来，朝他说道：“无情鼓响了，有魂喊冤，跟我回去一趟。”


第14章 第1案14
　　他们经过审讯室时，与正在加班突审的司马致远和吴球球打了个招呼。
　　审讯室旁边有一个简易的拘留室，可以关押嫌疑人48小时，此时拘留室里关满了久清环卫公司的员工，包括那个在搏斗中受伤的刘经理。
　　“这样审讯能把无辜者与器官贩卖案的嫌疑人分辨出来？”叶千罗透过审讯室的玻璃望风口朝里面看了一眼，轻声问墨元白。
　　“百分之七八十吧。吴球球是心理学博士，能分辨出来一般的犯罪分子。”墨元白只在玻璃望风口露了个头，里面的两人便朝他点了点头，这种默契不由得叶千罗心里发酸。
　　“那要是不一般的犯罪分子呢？比如特别狡猾、深藏不露、羞于伪装的呢？”叶千罗小跑才能跟上墨元白，在后面不甘心地追问。
　　“有我们全体在，相信这样的漏网之鱼不会很多。”墨元白听着背后细碎的脚步声，放慢了一些脚步。
　　夜晚魂体可行动，墨元白直接捻了法门带着叶千罗穿回了无情殿。
　　无情殿大堂外的檐下，并排蹲着三个人，凑在一起吞云吐雾，看到墨元白突然出现，都扔掉了烟头站起了身。
　　叶千罗细看，两个高大的，是周大飞和范金山，一个瘦长的，是黑无常范无救。
　　“大人。”“大人。”周大飞与范金山齐齐抱拳向领导问好。
　　范无救放下蹲地时敛起的黑袍，扶了扶长直的高帽子，朝墨元白躬身做了个揖：“大人，您来了？”抬起身时，目光在墨元白身后看了一眼。
　　叶千罗与范无救的目光一接触，默契地移开了头。
　　“嗯。魂呢？”墨元白朝堂前走去。
　　“堂上拘魂阵里关着呢。大人，交接手续等司马来了再办吧，属下告退？”范无救朝堂上看了一眼。
　　“无常大人客气了。”墨元白略略颔首。
　　黑无常便渐渐消失在一阵黑雾中，范无救每次见到墨元白都将姿态端得这样低，让墨元白有些不解。
　　“一个小小的魂，还值得范无救亲自跑一趟押解。想必，是冲着金山来的？”叶千罗好奇地问道。
　　“呃……这不是刚过去，家人烧了不少纸钱给我，手头比较宽裕嘛……”范金山憨厚地一笑，算是向墨元白一道做了解释。
　　“正事要紧。”墨元白带头跨进了大堂。
　　他严肃却不死板，守矩却不迂腐，只要在他底线内，他都不会说什么。
　　“范无救胃口大得很，能与他一起蹲地抽一支烟，您一定大手笔！”叶千罗经过范金山的时候，悄悄地举了个大拇指。
　　“他就是个土财主，以前当队长的时候死抠，到地下了才想通，肯定是司马教的，要不然他魂体留阳的程序审批可没那么快。”周大飞不遗余力地出范金山的洋相。
　　范金山瞪了周大飞一眼，跟着墨元白进了大厅，叶千罗和周大飞紧随其后。
　　墨元白在上首坐定，周大飞和范金山默契地分坐两边，叶千罗来得短，还没分给他座位，便还是挂在墨元白上首座位旁边。
　　“那边，你的位置。”墨元白指了指下面八把椅子的末首。
　　何玉肖说的八大金刚座位全部都填满了，还真是借他吉言了。
　　“哦。”叶千罗瞧了眼末首的位置，磨磨蹭蹭地移过去。
　　这位置离墨元白太远了，还不如当大佬的挂件。
　　看到叶千罗隔得老远坐下，墨元白一抬手，大堂正中央的一团黑雾就淡了下去，收回地面便成一块黑色阴影，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参见冥判大人。”重见光明，那人低头正要下跪，被墨元白手下的一股气流托住。
　　“新魂无需跪拜。”墨元白的声音浅淡却极为有力。
　　新时代的人都不兴这套，旧魂想跪他就不拦着，毕竟骨子里刻上的习惯。
　　“多谢大人！”那人站起来，抬起头的瞬间，叶千罗就认出他来了。
　　“黄奇鑫？怎么是你？”正是第四名受害者，叶千罗见过他的照片。
　　“咦，大人您认得我？”黄奇鑫穿着平常的一身衣服，朝叶千罗转过身来问道。
　　“当然认得。侦缉队正办你那案呢！说吧，你有什么冤屈要敲无情鼓？冥判大人会为你做主。”叶千罗一串话麻溜说完，才发现自己抢了冥判大人的台语，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周大飞和范金山相视一眼，缄口不言。
　　“说吧，你有何冤屈？”墨元白从叶千罗身上收回视线，对黄奇鑫说道。
　　自做聪明的挂件，倒省了他一番口舌。
　　“大人，您、您正在办我的案子？您一定要为我做主！”黄奇鑫握了握拳头，面上开始激动起来，平定了几次心情才能说下去。
　　“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给我娶了后妈，生了一儿一女，他们四口之家和和美美，我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所以我很小就出来打工了。最近一份工作是高楼清洁工，就是人常说的‘蜘蛛人’，这份工作危险但收入很高。”
　　“一个月前，父亲给我打电话，说是给我在这里保了一份人身保险，让我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身体合格，保险便生效了。”说到这里黄奇鑫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
　　“起初，我还挺高兴的，这么多年，父亲一直当我不存在，心想他也总算关心了我一回。但我错了！他们根本就是把我卖了！前几天，我接到一个电话，说是保险公司要我去医院复查一个指标，在指定位置统一坐车去医院，因为是前次保险公司打的电话，我不疑有它，便找到了他们所说车牌号码的那辆车。”
　　“一上车，我就被一个高大的男人用毛巾捂住了口鼻，昏迷前，我听到那人说了句‘细皮嫩肉的，父母也舍得？’接着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等再次有意识，我便发现自己脱离了肉身。我看着他们把我的肉身扔到了一个垃圾筒里！”鬼不会流泪，黄奇鑫的眼睛一片朦胧。
　　“车牌号码是多少？是一辆什么车？”墨元白打断了他。
　　“车号XXXXX，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怕错过约定的车，我背了好几遍。是一辆黑色的轿车。”黄奇鑫说道。
　　“你有看到他们是怎么杀你的？”
　　“没有。”黄奇鑫摇摇头，“我一直是昏迷的，再醒来，自己便已经是鬼了。”
　　“他们用什么交通工具抛尸的？”
　　“是一辆垃圾清运车，他们把我连垃圾筒一起丢了下来。”
　　“父母卖了你的器官，你有证据吗？”
　　“没有。我只是直觉！一定是后妈的主意！求大人给我做主！不洗了这冤屈，就是投胎我也不甘心！”黄奇鑫气愤地说。
　　“好。我们会尽快破案，让你死而瞑目。进来吧。”墨元白掏出了烟盒，推开盖子。
　　“多谢大人。”黄奇鑫化成一道黑影，钻入了锁魂盒里。
　　墨元白一手将烟盒翻来翻去地在五指间把玩，一手支着头沉思。
　　鬼话不能做为呈堂证供，而且鬼常常讲谎话，真伪需要判断。
　　堂上安静了下来，范金山侧头与旁边的叶千罗低声讨论了一下案情。
　　他死后便没有再参与器官贩卖案，好多最新线索，都得向后来的叶千罗询问，周大飞也支着听了一耳朵。
　　“大人，我觉得很奇怪，如果周健峰是器官案主谋，为什么他们不把尸体在垃圾填埋场直接压缩填埋了？这样发现尸体的可能性就微无其微了。他们反而把尸体装运到小区、河道之类极易被人发现的地方，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们的杰作？”了解后续的范金山说道。
　　“杰作？”墨元白重复了一遍。
　　“之前，我们把二号分子定为孙金海，可能孙金海只是他们犯罪集团一个小棋子而已，隐藏在背后的人才是主犯，他们用的障眼法牵着警方鼻子走。”范金山又说道。
　　“还有一个关键环节，那就是器官贩卖的销售渠道、下游客户现在都是迷。有市场才有杀戮，如果没有人需要器官，他们怎么会挺而走险，杀人取货？”周大飞做过卧底，经验丰富，问的问题正是他们目前的瓶颈。
　　“主犯是个很有表现欲望的人，他把摘取器官当成一项艺术创作。有表现欲望的人怎么容许别人看不到他的杰作？这或者也是他们招徕生意的方式？毕竟活杀取器官，对很多有钱人来说，可遇不可求。”周大飞残忍地推测道，说的其他两人都皱起了眉，齐齐向上首的墨元白看去。
　　“一切都是推测，还是以事实说话。你，打电话给何玉肖让他查查黄奇鑫说的那个车牌号码。”墨元白从沉思中抬起头来，朝下首说道。
　　“哦。”叶千罗应声就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墨元白没说是谁，在场的属下只有他一人有肉身能打电话，不是他还是谁？
　　“好了。”叶千罗挂了电话，就见墨元白从上首站起来。
　　下首的三人慌忙站了起来。
　　“你，收拾一下搬进来。”墨元白经过叶千罗时说道。
　　“现在？”
　　“嗯。”
　　“这么急？不能……宽限几天？”叶千罗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明天，文物管理处要派人做宣传标语。”墨元白朝他看了一眼，意外地没捻法门消失，而是快步走出了大堂。
　　“大人……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所以之前都是我当的队长。”范金山对叶千罗解释了一句。
　　“哦……”叶千罗恍然大悟。
　　话说，他的行李呢？让千面罗煞将停车场的车开过来，会不会穿帮？


第15章 第1案15
　　墨元白没捻法门走，而是去看了看无情殿偏殿，久没人住，好在司马致远一周一次在打扫，倒也干干净净。
　　范金山牺牲后，魂体和周大飞一起住在无情殿大堂前的香炉里，一人高的大香炉，一人一边，互不侵犯。
　　墨元白住在无情殿正厅里，但他很少回来住。
　　此时，他蹙眉站在偏殿门口，朝身后的挂件问道：“需要添置什么家具，你同司马说。”
　　叶千罗在门口探了下头，只见古色古香的一间房，里面的家具倒是很现代，空调、电视、席梦思，三大件都有，也有独立的卫生间，总算放心了。
　　“厨房呢？”叶千罗想了想又问。
　　“在另一个偏殿。你问厨房干什么？”墨元白转身问道。
　　“当然是……做饭啊！难道活人不吃饭？”叶千罗好奇地问道。
　　“单位食堂、外卖、出去吃。”墨元白说了他自己解决肉身吃饭问题的几种方式。
　　“那……多不卫生？不，我坚决与地沟油划清界限！我自己过去看看！”叶千罗不劳墨元白大驾，从走廊里出去，就朝厨房走去。
　　墨元白朝他的身影看了看，唇边若有似无地挂了些许笑意，无情殿的厨房自从建好后就没人做过饭，现在，只怕要有烟火气了。
　　久违的烟火气。
　　墨元白走进了好久不进的自己那间房间，坐在沙发上，感受着肉身的疲惫。
　　周大飞和范金山守着大堂，无情殿无忧。
　　周思萍一伙人从电脑上能查到的资料很正常，看不出几人之间的联系，明天上午怕是要去一趟思诚孤儿院的原址查一些资料。白明超特意将孤儿院的事拿出来，怕是别有用意。
　　司马致远和吴球球那边没传来消息，看样子有用线索不多。
　　周小飞得奋战一夜，才能知道最终有没有分离出来。
　　正想着，房门被敲了敲，叶千罗在门外探头进来：“那什么，我要去拿一下行李顺便去24小时便利店买些调料，能……请会假吗？”
　　“司马还没教你法门，你怎么去？”墨元白站起来问道。
　　“打车啊！再说，我自己其实也有车……没开过来。”叶千罗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墨元白。
　　“在哪？”
　　“侦缉局对面招待所的停车场。”
　　话音刚落，叶千罗的面前便出现了一道法门，墨元白一脚已经踏了进去，侧身对他说：“跟上！”
　　呸！！瞧他这张嘴！叶千罗毁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上回就说会捻法门了，就不用被拎着耳朵到处跑了。
　　他眼珠子一转就说：“车钥匙……在侦缉队办公室里。”
　　“好！先去侦缉队。还不快走？”墨元白轻抬手，将法门的目的地改了改，朝身后的挂件催了催。
　　叶千罗：“……”
　　他等会怎么在火眼金睛的冥判大人面前把口袋里的车钥匙放到办公桌的抽屉里？
　　忐忑不安的叶千罗低着头跟进了法门里，出现在侦缉队办公室门口。
　　好在，司马救了他一命。
　　“墨队，正好要找你，晚间审讯初步结果出来了。刘经理还死扛着不开口，其余涉事的员工有五名，其余人都做了笔录、验了指纹让他们回家了。”司马致远刚好从审讯室出来，遇到了去而复返的墨元白和叶千罗，凑巧解了叶千罗的围。
　　“我去拿车钥匙。”叶千罗看了一眼似乎要交谈的两人，溜进了办公室里。
　　他的办公桌靠墙，他站在那里，背对着两人，打开抽屉，装作从抽屉里拿东西，悄悄地转头看一眼身后。
　　墨元白居然一边说话，一边盯着他。
　　“在哪呢？明明有放在抽屉啊？”叶千罗翻了个白眼，喃喃自语，将办公桌的每一个抽屉都抽了开来。
　　“司马，明天我打算去一趟思诚孤儿院旧址。至于这几个，把他们晾一晾。”墨元白说着话，眼睛却盯着办公室里正在办公桌前翻找车钥匙的叶千罗。
　　“好。”司马致远应声，顺着墨元白视线看过去，看到叶千罗的背影，转头看墨元白，“他找什么呢？他的办公桌都是空的。”
　　“车钥匙。”墨元白抱起了双手，打算看戏精如何演。
　　“小罗，你车钥匙不是在你左边口袋里吗？”司马致远热心地替叶千罗指点迷津，“那个玩具车的钥匙扣？”
　　正在卖力寻找的叶千罗一顿，整个人僵在那里，许久才转过身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扣，朝他们晃晃，尴尬地笑笑：“哎，瞧我，忙忘了，原来藏口袋里了。”
　　“我就说嘛，今天早晨，我看着你把车钥匙放口袋里的。怎么，你这是要开车？你那玛莎拉蒂可太拉风了。”司马致远以为叶千罗已经向墨元白说了自己的事，要不然他能陪着来拿车钥匙吗？
　　司马致远说完话就离开了，去向吴球球传达一下墨队的意思，但他最后一句话放大了几倍在叶千罗的脑海里回响。
　　你那玛莎拉蒂可太拉风了、你那玛莎拉蒂可太拉风了……
　　“玛莎拉蒂？”墨元白的眼里已经充满了戏谑，“也是山寨版？”
　　他还没忘记某人说自己是幽冥千罗王子的山寨版。
　　“呃……正版。是我……姨妈送我的毕业礼物。”叶千罗急中生智。
　　“你不会捻法门？”墨元白放下双手，慢慢地翻旧帐。
　　“我……”叶千罗语塞。
　　他是应该说会还是不会？
　　会，他就可以自己去开车，然后买东西，避免让墨元白直接撞上千面罗煞。
　　但他之前说自己不会？该死的嘴贱！
　　不会、会、不会、会……思量再三，叶千罗扬起了笑脸，直接说了声：“我看了你捻了几遍，我自学成才，学会了！”
　　墨元白冷眼瞧过来，叶千罗心虚地低下了头，弱弱地说了声：“会。”
　　“拿好东西，赶紧滚回来！”墨元白骂了一句，便坐着电梯到地下室去看周小飞。
　　“哦。”被骂了，但马甲还在，叶千罗盘算了一下，暴露会捻法门倒也划算，反正墨元白也没打算亲自教他。
　　法医室里冰凉阴森，与世隔绝，墨元白看到周小飞一个人在化验机器间坐着椅子滑来滑去。
　　侦缉队总共有三队，只有一队招到了法医，其他两个队都是要用局里的法医，这让他们好不羡慕，这是范金山的功劳。
　　空无一人的地下室里传来墨元白的脚步声，但周小飞却连头都不抬一下，他虽然不是无情殿成员，但与队里相处日久，能从来人的脚步声听出来是谁。
　　“小飞，怎么样？”墨元白走到周小飞的记录本上翻看了下。
　　“只分离出来一个，是黄奇鑫的，可能是他的血迹比较新鲜的缘故。”周小飞稍停了下，抓起手边的大口杯猛地灌了一口茶。
　　“休息吧，小飞。明天继续。”墨元白在周小飞的肩头按了按，“铁打的身体，也需要休息。”
　　“我……”周小飞还想说什么，墨元白打断了他：“你再不休息，你哥……又要出来了。”
　　“好吧，墨队。”一说起哥哥，周小飞才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人格分裂，偶尔有双重人格，如果疲惫至极，他便能听到自己灵魂深处他哥对他说话的声音。这事他告诉过墨元白，因为他一个人扛着事太难了，找人说说就舒服了。
　　他也不敢告诉范队，他惧这个高大的男人，但他觉得面上冷冰冰的墨元白是个可靠的人，告诉别人不放心，只有告诉墨元白，才不会说出去。
　　墨元白没有告诉他，他哥这是附身在他身上，强制让他休息。
　　周小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物品，原地伸展了一下手脚，准备离开。
　　“我送你吧。顺路。”墨元白伸手进袋里，按了按烟盒，黄奇鑫的尸身冰在旁边的冰柜里，他的魂体有感应，在盒里轻轻震动了下。
　　“刚刚司马和球球下班了，请我吃夜宵，墨队，要不要一起？”周小飞硬着头皮说道。
　　“那你们自便。我先走了。”墨元白知趣地先离开了。
　　有他在，他们总是玩不开，工作上已经很苛待他们了，下了班，他就不参与搅和他们的活动了。
　　墨元白出了侦缉局，坐上了车，想给叶千罗打个电话，问问他行李拿好没有，然后去金园小区去替换华叔和南姐，翻找了一遍通讯录，却发现没有存他的号码。
　　他让司马给新人发了局里和队里的通讯录，自己却忘记存新人的了。
　　“侦缉局对面招待所？”墨元白快步出了市局，只见斜对面只有一家装修豪华的超四星级酒店。
　　原来，在挂件眼里，不是五星就是招待所？
　　墨元白沉着脸站在酒店停车场门口。
　　不一会儿，一辆鲜黄色的骚气玛莎拉蒂从出口开了出来，他伸手一拦。
　　“墨、墨队……”叶千罗一个急刹车，差点咬到自己舌头，降下车窗，乖乖地应了一声。
　　“毕业礼物？”墨元白的视线在跑车上扫了眼，一手撑在车窗户顶上，弯下腰朝叶千罗说道。
　　“嗯。”叶千罗硬着头皮回答。
　　“开着几百万的跑车，来侦缉队实习？你是不是要说立志为侦缉事业做贡献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夜已深，透过停车场的路灯，墨元白盯着坐在低矮跑车座椅上的叶千罗，不容许他有任何闪躲。
　　“我……为无情殿而来！我觉得为鬼申冤很有成就感！”迎着墨元白气势强大的逼视，叶千罗头皮发麻，张口就胡说起来。
　　“呵，还不如前一个理由！”墨元白从车头绕过，拉开副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走吧？”他朝怔楞的叶千罗说道。
　　“去哪？”叶千罗升上车窗，暗自庆幸又躲过一劫。
　　“为鬼申冤啊！”墨元白瞟了他一眼。
　　叶千罗：“……”


第16章 第1案16
　　墨元白一坐进车里，车内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叶千罗坐在驾驶室扭了扭身体，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他脚下踩住刹车，支吾问道：“去、去哪？”他还不是大佬肚子里的蛔虫，猜不出来大佬的想法。
　　去哪给鬼申冤？
　　“金园小区，替换华叔和南姐。”墨元白好心解释了一下，大晚上的就不折腾他的挂件了。
　　“哦。”叶千罗如释重负，一踩油门，车缓缓开出了停车场。
　　“你这是跑车？怎么开得比三轮车还慢？”副驾驶座上的墨元白系好了安全带，朝车窗外望了望。
　　“不敢超速。”叶千罗小心地点着油门。
　　他是怕开太快勒到墨元白，自己心疼。
　　“30码也能超速？超慢速？”墨元白无语，这人每次都能精准地踩在他的底线上。
　　叶千罗油门一踩，车“轰”加速，窜出去比局里的越野车还要快上不少。
　　“行李呢？ ”墨元白朝车后排座扭头看看。
　　“呃……在后备箱。”叶千罗心里咒骂起千面罗煞来，这货把他行李箱搬哪里去了？等会去无情殿他要怎么变出他的行李？
　　“阿嚏！”正在吭哧吭哧扛着自家主子巨大无比行李箱上酒店总统套房的千面罗煞突然打了个喷嚏。
　　拉风的跑车不能直接开进金园小区，这太引人注目了。
　　叶千罗将车开进离金园小区旁边的星爸爸停车场，下车的时候闻到咖啡的香味，他的鼻子动了动。
　　“喜欢的话……”墨元白眼神瞟了他一眼。
　　“不、不、不，工作要紧、工作要紧。”叶千罗虚伪地客套了一番。
　　“……下回再买。”墨元白不悦地说了下面半句话。
　　挂件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墨队，华叔和南姐有没有……用魂体监视？”叶千罗跟着墨元白出了停车场，轻声在后面问道。
　　墨元白转身，眼里露出一抹看白痴的眼神：“你以为人间的法庭是无情殿？”
　　叶千罗：“……”好吧，算他白问。
　　如果能用魂体监视，那范金山也不可能会牺牲了。
　　墨元白发信息同华叔、南姐确认他们的位置，等叶千罗来到他们两人的面前，不由多打量了他们一番。
　　不能用魂体，便只能乔装侦察了。
　　华叔和南姐化妆成两个天文爱好者，在小区的公共天台上，搭了帐篷、望远镜观察A栋712的情况。这个公共天台是天文爱好者的天堂，这两天刚好有小熊星座流星雨，聚集了很多天文爱好者，彻夜观察星体、拍夜空，华叔和南姐混在其中一点也不显眼。
　　华叔将局里那个倍大的天文望远镜指了指，同墨元白相视一眼，与南姐一起先离开了。
　　监视的情况，他们之前与墨元白在手机里沟通过了，旁边有别的天文爱好者在，他们不能大声说话打扰安静的气氛。
　　墨元白翻出与华叔的聊天记录给叶千罗看了一眼，上面是华叔的汇报：“墨队，白明超和周思萍晚上没有出过门，监听到他们的手机通话正常，定位是在家里。”
　　叶千罗低头的时候，手机屏幕的荧光照亮了他秀气的脸庞，墨元白盯着看了一会儿，真如后勤科老胡说的细皮嫩肉。
　　墨元白收回手机，站到了架起的天文望远镜前朝天空望了一眼，然后悄悄地将镜头移到了A栋712和611的窗户口扫了一眼，两户房子都暗着。时值深夜，小区里亮灯的窗口寥寥无几，亮一下，也暗了。
　　“墨队，你说……”叶千罗凑到望远镜旁边和墨元白说话，放眼朝四周看了看，又凑近了些头，呼吸直接扑到了墨元白的耳朵上。
　　“这对夫妻如果是器官贩卖案的主犯，他们是怎么与外界联系的？毕竟接下供体生意、指挥一大群人寻找健康的供体、摘取供体、在最短的时间内运送给买家，到最后的收钱，都是需要和人打交道的。”
　　墨元白微侧头，眼角余光便能看到月光下，叶千罗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在吹弹可破的白净脸上投下两道浓密的阴影。
　　“只要做了，就一定会露出马脚。你站这，我进帐篷与何玉肖联系下。”墨元白脚尖一动，钻进了身后用来短暂休息的帐篷。
　　“哦。”叶千罗原地应了一声，抬起头时，对方已经不见了踪影。
　　墨元白进了帐篷，把门帘挑起一个小角度，看到挂件乖乖地低头猫着望远镜，倒是挺乖。
　　他放下门帘，掏出手机与何玉肖发信息。
　　【墨：车牌查得怎么样了？】
　　【玉树临风玉肖公子：套*牌*车，车型完全不同。根据黄奇鑫提供的上车地点，该地点是个监控盲区。】
　　【墨：A栋712的网络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玉树临风玉肖公子：正要说这事呢，一个普通的民宅，居然加了三层防火墙，我花了一分钟才钻进他们的网络，黑进了他们家的电脑系统，但……没发现什么异常。】
　　【墨：没异常用三层防火墙？】
　　【玉树临风玉肖公子：谁知道？】
　　【墨：查查白明超学校的办公电脑。】
　　【玉树临风玉肖公子：老大，又要我黑进学校网络？】
　　【墨：办案所需。】
　　【玉树临风玉肖公子：欧了！您稍等……】
　　“哇哦！”墨元白正发着信息，帐篷外突然传来众人的惊呼声。
　　他收起手机，连忙撩帘出去，眼神快速地锁定了挂件的身影，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怎么了？”
　　“流星雨！快看、快看！”叶千罗两眼盯着望远镜，激动地一把拉过墨元白让他凑到望远镜前。
　　墨元白的胳膊被人大力地扯了过去，他想甩开的时候，叶千罗又恰到好处地放开了手。
　　双目的望远镜观察镜被让出了一只，如果他要看另一只，得脸贴着脸与叶千罗挨到一起。
　　“你自己看吧。”墨元白绕过叶千罗，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就是流星雨么，有什么好激动的？
　　墨元白正要回帐篷，冷不防被人碰了碰手臂。
　　叶千罗双眼不错地盯着望远镜筒，一只手拍着墨元白的手臂，嘴里不住地催：“许、许愿！快点，流星雨快没了！”
　　四周都是天文爱好者的惊呼和许愿声，不再安静，叶千罗也不用顾忌怕吵到别人了，他催了两下，手下一空，看到墨元白低头钻进了帐篷里。
　　“真是……不解风情……”叶千罗悻悻地自言自语一声。
　　流星雨很快就过去了，下一场中间间隔时间未知，天文爱好者又像刚才一样恢复了安静，默默地各自蹲守在自己的望远镜前。
　　叶千罗盯了一眼帐篷，门帘垂下来，遮住了里面的情形，他只得老实地将望远镜镜头移动，盯着两户目标。
　　墨元白再回帐篷里拿出手机，何玉肖已经发了许多信息进来。
　　【玉树临风玉肖公子：老大，学校电脑有发现！白明超翻墙上网浏览了一个国外的网站，这个网站上正是国外器官贩卖的黑市！我靠！这白明超不愧是数学天才，同时也是电脑高手，他上过网站后，居然改了路径，也幸亏是我，也只能是我，才能揪住他的尾巴！】
　　【玉树临风玉肖公子：查到了白明超用一个老太太身份在国外银行开的帐户，里面有大量的资金收入，怪不得盯着国内的账户查不到！要不是我查到他用电脑转帐的修改路径，还真没想到！】
　　【玉树临风玉肖公子：这家伙估计喜欢用现金，国外的资金都以投资款打入了境内一家投资公司，洗白后，直接在银行约大额取现。对了，老大，明天去银行查查大额取现的领款人，银行可是有监控的。】
　　【玉树临风玉肖公子：老大、老大、在吗？元白、白白……】
　　玉权临风玉肖公子撤回了一条信息。
　　【墨：撤回了什么？】
　　【玉树临风玉肖公子：呃……手误。】
　　【墨：明天我去一趟思诚孤儿院旧赴，你查一下相关资料发给我。】
　　【玉树临风玉肖公子：还是带那个挂件？不，老大，你好久没带我出外勤了……】
　　【墨：下次再叫我白白，扭断你脖子，让你的魂体住香炉。】
　　【玉树临风玉肖公子：滚了、滚了……】
　　“墨队！”天亮时分，叶千罗轻声唤了一声。
　　声音严肃认真。
　　墨元白一撩门帘就站到了叶千罗身旁，凑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呃……”被墨元白的气息迎面喷了下，叶千罗的脑子有些短路，各种黄色废料都涌出来了。
　　他强迫自己稳定心神，指了指望远镜，“楼下有一个早锻炼的大爷，已经绕着A栋慢走了三圈了，不是A栋出来的。”
　　墨元白二话不说，抓过望远镜顺着叶千罗调整好的方向弯腰观察。
　　叶千罗的视线在墨元白虎口那个浅粉色胎记上驻留了许多秒。
　　“你把照片拍下来，密切监视着，我发信息布控。这人是孙金海，终于沉不住气露头了。”墨元白飞快地看了一眼，钻进帐篷里发信息去了。
　　“你、你、你……我就没名字嘛！”叶千罗小声嘟囔了句，便拿起旁边的长焦镜头，拍下孙金海的背影。
　　大佬是怎么瞧出来这个弯腰弓背的老大爷就是孙金海的？


第17章 第1案17
　　天色渐亮，公共平台上的天文爱好者已经陆续钻进帐篷里补眠，四周很安静。
　　“你和范队监视的时候，孙金海见过你，我去靠近。”叶千罗拦住要冲出去的墨元白，凑近他耳边，搓了搓手，准备出去。
　　“等等！”墨元白按住了叶千罗的肩，四下观望了一下，飞快地贴近他的身体，从自己后腰掏出了枪，撩起叶千罗腰后的T恤，塞进了他的裤腰，放下他的T恤，“小心些，这家伙是个亡命徒。”
　　“嗯？”叶千罗用手摸了摸后腰，有些为难地说，“我还在实习，还不能配枪，出了事……”
　　本来他想问的是“你什么时候又领了枪？”
　　他与墨元白几乎都挂在一起，也没见他什么时候去了器械科，也可能他去了没叫自己，他在心里摇了摇头，他再跟得紧一点，大佬要炸了，于是他适可而止地换了一个问题。
　　“有我顶着。你不能再有事！人上楼了，你去楼下盯着，大部队随后就赶到。”墨元白抬眼望了望前面，催了他一声。
　　现在他们挤在帐篷中间，目标不会发现他们。
　　“好。”叶千罗转身跳下了平台。
　　脑子回响的是他断章出来的那句：“你不能再有事！”虽然没有多大含义，单纯是不想他有事，但他就是喜欢多想。
　　墨元白躲进帐篷里，撩起帘角，看着叶千罗的背影悄悄靠近A栋电梯口，他刻意贴着墙走，避开路上的监控。
　　墨元白挑了挑眉，挂件倒挺机灵，知道避开摄像头。
　　他并没有来得及告诉叶千罗，白明超是个电脑高手，这种随意黑进物业电脑系统调取监控的事，他也可以办到，而且这伙人的反侦察意识极强，否则范金山也不会着了他们的道。
　　手机里先后发进了信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队友先后到了，堵住了金园小区前后两个进出口，司马致远还从局里审批带了一支特别行动队，做为后援。
　　包围圈在慢慢缩拢。
　　叶千罗贴着墙根探头看了一眼电梯，这会正停在七楼，看样子被通辑的孙金海无处可去，来寻白明超和周思萍夫妇，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两是孙金海的幕后主使。
　　等抓住了孙金海，搜出他藏起来的雷*管，与范金山爆料案车上残留的雷*管痕迹提取物做对比，就是一大有力证据。
　　叶千罗安静耐心地等待着，他无意识地朝墨元白那里看了一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墨元白给他的信息：“一切就位，你伺机而动。”
　　他的心看到这条信息顿时心花怒放起来，墨元白……给他单独发信息了！他自动脑补了一个烟花表情。
　　“叮——”电梯门开了，一个弯腰弓背的身影从电梯里出来，提着一个包，朝四周打量了一下，朝门外走去。
　　叶千罗躲在墙后，等孙金海经过，猛地从墙根处向孙金海的背后扑了过去。
　　敏锐地感觉到背后有人偷袭，孙金海顺势侧头一避，整个人朝地上一滚，叶千罗扑了个空。
　　这家伙是个退伍军人，身手了得却不纠缠，趁叶千罗扑了个空，拎着包快速地朝小区门外跑。
　　叶千罗拔腿就在后面追，清晨的金园小区展开了追逐战。
　　孙金海的动作很快，越过了小区的绿化带，朝小区门口跑去。
　　叶千罗在后面追得毫无压力，因为墨元白说一切以到位，他只要尽力追就好了。
　　孙金海从小路跑出来，迎面便被一人单手放倒，他抬眼一看，瞬时蔫了下去。
　　他认识这人，不正是爆炸案中去买烟侥幸没死的另一个侦缉队员吗？
　　墨元白看到叶千罗追赶孙金海，便从平台里跳了出去，抄小路等在孙金海经过的路口，刚到他就迎面撞了上来。
　　“孙金海，咱们的帐是不是该好好算算了？”墨元白扭着孙金海的双手反背到他身后，脚踩着他的后背，将他的脸按进了泥里。
　　“墨队，抓住了！”叶千罗随后赶到，看到墨元白帅气的动作，一脸的白痴样，特别是那条踩着孙金海的大长腿，根本让他移不开眼。
　　“帮我拿下手拷。”墨元白的双手扭着孙金海，腾不出手，他侧头对叶千罗说道。
　　“哦。”叶千罗心下一喜，他伸手朝墨元白的后腰摸去。
　　“乱摸什么？侧腰！”墨元白不悦地皱了皱眉。
　　“还你……枪啊！”叶千罗贴近了墨元白的身后，撩起他的衬衣，将枪插回了他的后腰，然后才伸手摸到墨元白的侧腰，拽下了腰间挂着的手拷，干脆利落地将孙金海的双手在背后拷上。
　　啧，这腰……紧致！有弹性……
　　“墨队！”两人一左一右地从地上拎起孙金海，司马致远带着特别行动队赶来了，另一侧华叔和南姐也赶来了。
　　墨元白将孙金海交给司马致远，朝华叔和南姐说：“逮捕证带了吗？”
　　“带了。”华叔从口袋里掏出逮捕白明超和周思萍夫妻的逮捕证，对他晃了晃，“局里特批的。”
　　“走，华叔、南姐一起和我上楼去抓捕，其他人守住前后门。”墨元白朝身后看了一眼，并没有特意指出叶千罗该如何安排，他和组里的成员都默认叶千罗是队长挂件。
　　一行四人坐上电梯直扑A栋712，敲门不应，南姐掏出头上发夹撬开了门，几人掏枪进入，却发现室内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两个手机。
　　“逃了？”墨元白赶紧掏出手机给打电话，“何玉肖，你不是一直盯着监控？人呢？在你眼皮子底下逃了？”
　　大佬当场发飙，气压很低，华叔和南姐迅速封锁了712，开始搜查取证，叶千罗的脚步略微朝后退了一步，心里给何玉肖点了蜡。
　　抓住了孙金海，要抓紧时间审讯，敢杀侦缉队员的人，一定是块难啃的骨头，墨元白便将调查思诚孤儿院的事交给了司马致远和吴球球，自己则亲自押着孙金海回局里。
　　墨元白将车开得飞快，后面的押运车里关着孙金海，一前一后朝侦缉局开去。华叔和南姐留在712查证，司马致远和吴球球直接开车去市郊孤儿院旧址。
　　下了车，特别行动队的人将犯人押进了审讯室，拷在座椅上，守住了门。
　　“你……”审讯室门口，墨元白要推门进去时，朝身后看了看。
　　“我……记录。”叶千罗已经默认了大佬不愿意叫他名字的事实，事出紧急，他也不纠结什么称呼了，能知道是在叫他就行了。
　　墨元白推门进去，孙金海正歪着脑袋斜坐在座位上，吊儿郎当的眼神瞟了一眼进来的两人。
　　墨元白猛地将椅子一拉，坐了下去，朝孙金海看了一眼，厉声喝道：“坐好！”
　　大佬的气场开得很足，就连旁边的叶千罗也吓了一跳。
　　孙金海慢慢地坐正了身体，但还是苟着背，斜着眼。
　　“就你这样的，也配说当过兵？军纪呢！坐相呢！犯了罪连这些骨子里的军人血性都忘记了？”墨元白“笃笃”地敲了两下桌子。
　　孙金海眼里的吊儿郎当一扫而空，显出一丝凶相，慢慢地挺直了背，头也放正了，他朝墨元白说道：“没看出来，你也当过兵？”
　　“姓名。”墨元白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
　　孙金海沉默不语，定定地看着墨元白。
　　“年龄。”
　　“职业。”
　　墨元白脸色渐渐沉下来，叶千罗顿时觉得审讯室里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他抓紧了笔，缩进了头。
　　“孙金海，作为一个退伍军人，你用部队教给你的本事犯罪，炸死了一个侦缉队员，你于心何安？”墨元白站起了身，踱步到孙金海面前。
　　“我想，你从那冲天的火光中，得到了满足感。一直以来，你在他们中间都没有存在感，这回干净利落地干掉了一个侦缉队员，还是侦缉队长，你觉得他们一定认为你很了不起吧？”墨元白居高临下，直直地看向孙金海。
　　“不。你只是他们的一条狗，他们逃了却不带你，给你留下的皮包里只有十万块钱，难道杀个侦缉队员就只值这个价？”墨元白冷冷地看向孙金海。
　　“不用挑拨离间！”孙金海眼角上挑，嘴唇动了动，被手拷拷住的双手紧握在一起。
　　“用得着我挑拨离间？你心里没点数？”墨元白低头看了他一眼，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墨队，警示灯亮了，观察室有人找。”叶千罗指了指桌沿上的灯，这是观察室的指示灯。
　　墨元白起身来到隔壁装着单向玻璃的观察室，看到王局和局里的几位主要班子成员都来了，想来得到抓住杀害范金山凶手的消息让他们全体出动，怕这位年轻的队长稳不住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来给他打气。
　　“墨队，沉住气！”王局抬手按了按墨元白肩，神色凝重地说。
　　“王局，各位领导，请放心！”墨元白本来没觉得，被王局他们一搅和，压力便大了起来。
　　再出现在审讯室里的时候，他的威压全部开了起来，叶千罗抖了抖，将头埋进了笔记本里。
　　“孙金海，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死活不开口，等我们抓住你们团伙的其他人，他们把你供出来。二是你现在开口，供出他们，让我们抓住他们。主动权在你。”墨元白抱起了双手，沉稳的目光看向孙金海。
　　孙金海嘴角抽了抽，抬头迎上墨元白的目光：“年轻人，没想到……你比他们更了解我。”


第18章 第1案18
　　“哦？那你的选择呢？”墨元白居高临下地盯着孙金海。
　　“你还没抓到他们，不是吗？”孙金海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那么说，等抓到了他们，你就会比他们先一步交代了？”墨元白的眼睛微眯了下，眼缝里透出危险的光。
　　他何时惧过犯罪分子的挑衅？
　　“采个足印，把他先关押起来。”墨元白朝门口的特别行动队战士说道，又回过头对孙金海说，“你不会等太久。”
　　“我去采。”两名特别行动队员将孙金海提了出去，叶千罗赶紧合上笔记本跟了出去。
　　墨元白进了旁边的观察室：“王局。”
　　“墨队，局里全力配合！放手去干吧！”王局和一众领导走了出来，朝墨元白颔首。
　　“多谢王局，多谢各位领导支持！”墨元白适时表态。
　　这种重案犯的缉捕需要侦缉局多级布控、多部门配合，有了局长的支持，墨元白就有了强有力的后盾。
　　“司马，你那边情况怎么样？”送走了局里一班领导，墨元白马上就掏出电话打起来。
　　“墨队，我们已经赶到思诚孤儿院的旧址，这里开发成了工业区，经询问当地户籍管理处，思诚孤儿院被兼并到城东新区孤儿院，资料和儿童都被接收了过去。”电话里司马说道。
　　“好。你回局里，审批通缉令。我这里离城东新区近，我去吧。另外，催一下华叔和南姐，看看白明超家有什么发现。”墨元白朝电话那头说道。
　　叶千罗已经默默地准备好出发了。
　　墨元白说的“我”，就是指“我们”，他和挂件。
　　叶千罗也不提他的车放在咖啡店停车场这一茬了，正事要紧，车以后再取，就是花点停车费？也不知道队里给不给报销？
　　“墨队，白明超果然修改了金园小区的监控，把他们进出的录像给替换了，怪不得之前查不到他们进出小区的监控，是用他们家的电脑替换的，他把修改轨迹都删除了。手机放在家里，GPS显示已经在家待了23个小时，人却早已不知去向。老大，高手啊！好久都没碰到过这样的高手了！好激动呀！”队长办公室里，墨元白刚挂电话，何玉肖就进来了，连门都不敲，进门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嗯，罗千叶，你也在？你们这是……准备出门？”何玉肖说完了一大通话，激动完了，像才看到采完孙金海足印，杵在那里的叶千罗，僵硬地打了个招呼。
　　“墨队！”正说着，周小飞也攥着一份报告进来了，“我把其他三名受害者的DNA成功分离出来了！可以证实，那间手术室就是器官贩卖案第一案发现场。”
　　墨元白站起来，桌子上的电话铃响了，他接起来听，“好，我让人来接。”
　　“黄奇鑫的父母来了，市局门卫打电话过来。”他朝众人说道。
　　这都乱成一锅粥了，通缉令还没有审批下来，孙金海观望不肯交代，几名主案犯正在潜逃，局里的领导都给了压力，社会各界都在翘首期待，叶千罗在背后都替墨元白着急。
　　“老大，不如我和小飞跑一趟城东，正好可以休息一下脑细胞？”何玉肖朝周小飞眨了眨眼。
　　华叔和南姐还在白明超家掘地三尺，司马致远和吴球球正从郊区往侦缉队赶，人手捉襟见肘。
　　“墨队，我没问题，正好我在法医室里待烦了，查资料可是我的强项。”周小飞从善如流地说道。
　　“好。”墨元白朝叶千罗看去。
　　“我去楼下带人……”叶千罗默契地抢先说道，人已经出了办公室。
　　“啧——”何玉肖盯着叶千罗的背影，朝墨元白“啧”了一声。
　　“还不快走？”周小飞将何玉肖拉出了门。
　　询问室里，坐着黄奇鑫的父亲黄大有，他紧张不安地握着纸杯喝了一口水，朝对面坐着两位年轻警官看了看。
　　墨元白伸手按了按轻微震动了一下的烟盒，开始发问：“黄奇鑫所在的清洁公司已经集体给他们投保了商业保险。你们怎么会想到再给黄奇鑫买一份人身保险呢？你和你的妻子又生养了两个孩子，生活也并不富裕。”
　　黄大有双手握着纸杯，举到嘴边想再喝一口的时候，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举着杯子朝墨元白和叶千罗说：“两位警官，能不能……再给我倒一杯水？”
　　叶千罗起身，从黄大有手里接过纸杯，到屋角的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递到黄大有身边，自己则坐到他的对面，翻开笔记本：“说吧。”
　　黄大有一口将那水喝尽，抿了抿唇说道：“是我的错。这几天小鑫天天托梦给我哭诉，是我害了他。”
　　“怎么讲？”墨元白问道。
　　“那份保险……可能有问题。要不然小鑫不会死得莫名其妙……”黄大有的脸上闪出一丝悔恨。
　　“不是你买给他的么？”墨元白手下烟盒震动得厉害起来，他重重按了按才平息下来。
　　“是我……老婆买的。她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掏钱买了那份保险，当晚便有返利进来了。”
　　“什么返利？”
　　“这我不知道，反正她说保险的钱可以返利，有三万块钱，是现金。”
　　“那你怎么知道这份保险害死了你的大儿子？”
　　“只是直觉。保险过去没多久，小鑫就联系不上了，直到你们打电话给我说小鑫出事了。”
　　想到遇害的菜场摊主妻子、母亲、姐姐缄口不提的样子，墨元白和叶千罗沉默了。
　　就为了几万块钱，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那可是他们的亲人，怎么下得去手？
　　墨元白摇了摇手，叶千罗将黄大有带了出去，将他的妻子何莲香带了进来。
　　“何莲香，你是从什么渠道得知这家保险公司的？”等何莲香坐下，墨元白就直奔主题。
　　“什么……保险公司？”何莲香捏着衣角，小心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严肃的两个侦缉队员。
　　“给黄奇鑫投保的保险公司，你怎么知道的？你丈夫已经交待了，你还不说？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没了，不是你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肉，你就不知道心疼？”墨元白敲了敲沙发前的茶几。
　　“小鑫他……真的……遇害了？”何莲香抬头，眼神闪烁。
　　“今天通知你们来，就是来认领尸体。何莲香，保险公司的人怎么找上的你！”墨元白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何莲香整个人跳了一下。
　　“你这是在犯罪！杀人取器官，如果换成是你自己的儿子，你做得出来？”叶千罗适时地做助攻，对付孙金海他没把握，对付一个中年妇女，他能应付。
　　“我……我……”
　　“快说！”叶千罗也拍了一下桌子，何莲香又吓了一跳。
　　“是一个老乡介绍的，说是要找身体健康的年轻小伙子完成保险任务，可以返利，如果受益人写自己，被保险人出了事，还有钱可以拿。”何莲香交待说。
　　“哪个老乡，叫什么名字？”
　　“老乡的老乡，我也是通过别人认识的。名字不知道，我听别人叫他老狗。”
　　“长什么样？”
　　“瘦瘦高高，有一把山羊胡子，说话有点不像我们那里人。”
　　墨元白转头对叶千罗说：“与吴球球联系，等他回来，让他给何莲香画老狗画像，再与其他三位受害者家属确认。”
　　“好。”叶千罗收拾起笔录本，将何莲香带出去。
　　手机里发进了一条信息，墨元白掏出来一看，是何玉肖发过来的一张合影。
　　合影上全是孩子，何玉肖细心地在上面标出了周思萍、周健峰、孙金海，还有一名姓苟的孩子，叫苟富贵。
　　可是，竟然没有白明超？
　　墨元白点了点手机，将照片发到了队里公共群里。这张照片一出，这件器官贩卖案就串了起来。
　　司马致远到了侦缉队，赶紧做了周思萍、周健峰、孙金海三人的通辑令，找墨元白签字后，亲自跑腿找领导签字去。
　　吴球球把何莲香带去做了模拟画像，到午饭前，模拟画像便做了出来。
　　“何玉肖，发给其他三名受害者家属，找他们确认。”墨元白沉声吩咐。
　　“是！”何玉肖闻声而动。
　　“墨队，通辑令已经发下去了，全市各大公众场所、媒体、手机端，都发了出去，这下他们三人插翅也难飞了。”司马致远举着审批单，进了警队办公室。
　　“他们可能有其他渠道逃出大陆，通知下去，让海缉局密切关注沿海船只调度情况。”墨元白略一思索，补充了一句。
　　“你是说……他们有可能偷渡出去？”司马致远问道。
　　“很有可能。器官供体不可能从海关肖明正大出去，唯一出去的渠道就只有偷渡了，既然器官能出去，人也能出去。”墨元白说道。
　　“好，我马上去联系海缉局。”司马致远匆匆离去。
　　“走，去趟医院，董老六应该知道点什么。”墨元白想起来什么，站了起来。
　　“墨队，要不，您休息一会儿？这次换我来开车？我的车技应该……”侦缉局停车场，叶千罗抢先去抓驾驶室的门，却抓到了墨元白同样握到驾驶室车门上的手。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墨元白从挂件手里抽出了手，从口袋里甩出车钥匙，绕过车头，朝副驾驶室走去。
　　叶千罗握了握拳，手指在手心里摩挲了下。
　　上手感觉真好，只可惜，速度太快，没能摸到虎口的印记。


第19章 第1案19
　　“老大……”叶千罗抢过车钥匙，终于如愿以偿地体验了一回给顶头上司开车，他手里打着方向盘，眼角余光瞄着副驾驶上坐着闭目养神的人，偷偷地喊了一声“老大”。
　　他发现整个警队只有何玉肖喊的是“老大”，是独立的存在。
　　他的心里酸了好多次，趁现在两人独处，他先把“老大”这个称呼夺过来自己体验一下，见墨元白没有任何表示，他便放心地接着说他的话。
　　“既然周思萍是孤儿院长大的，那白明超哪来的丈母娘？何玉肖明明查到白明超在国外的离岸帐户是以他丈母娘名字开的？难道是领养周思萍的父母？可户籍资料没显示周思萍有领养的父母。”叶千罗正说着话，墨元白的手机响了，然后蓝牙自动联上了越野车。
　　“老大，我们刚从城东新区孤儿院出来，路上顺便去了趟银行，查了查提取白明超丈母娘投资帐户的人，你猜是谁？”何玉肖的声音在车里回响。
　　“玉肖公子，老大睡着了，你快说，是谁？”叶千罗急忙把车载音响的音量调低。
　　“苟富贵。”墨元白睁开眼睛，开口说道。
　　“老大，这你也能猜到？还真是乔装的苟富贵！我把苟富贵的照片同何莲香的模拟画像比对过，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就是他。你说他是怎么冒充老太太给白明超当丈母娘的？我天！果然这伙人的脑回路让我震惊！”何玉肖又开始絮絮叨叨。
　　叶千罗只得把音量调回来，玉肖公子明明是一个很高冷范的世家公子，怎么在墨元白面前每次都爱叨叨，刷存在感也不是这么刷的吧？
　　这说着，有电话打了进来，墨元白对何玉肖说：“你别废话了，赶紧回来恢复白明超覆盖的小区监控，继续查白明超夫妇的出逃路线。”
　　接着他就切断了何玉肖的电话，接进了新来电，是司马致远。
　　“墨队，海缉队那边已经联系上了，他们队长也换了新人，是您的老熟人，他说他们接到通缉令已经全体出动去了公海，连直升机都派上了，如果抓住罪犯，您可得请他喝酒。”
　　“知道了，告诉雷朝阳，全部抓住了才有酒喝。”墨元白回复道。
　　旁边叶千罗控着方向盘的手指抠了抠方向盘，司马致远向墨元白说起的这个人，似乎与墨元白很熟？
　　“对了，华叔和南姐回来了，白明超家没发现可疑物品和痕迹。他们回来后马上比对了孙金海的脚印掌纹，与A栋611留下的一枚前脚掌印完全吻合，孙金海正是跳到611出现在望远镜镜头前的二号分子。墨队，苟富贵的通缉令要发吗？”司马致远请示。
　　“发。另外，你和吴球球再审久清环卫公司的人，特别是刘经理，务必将周健峰的动向摸出来。”墨元白吩咐完就给华叔打了个电话，“华叔，你和南姐去孙金海的住处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任何制作炸*药的痕迹。”
　　“是！”只听华叔刚好要持电话，叶千罗抢着问了一句，“华叔，我是小罗，我问一下，白明超家客厅那幅油画你们看了吗？”
　　“看了啊？怎么了？”
　　“油画背面有没有临摹者签名？”叶千罗急急问道。
　　“签名倒是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临摹者，从笔迹是看，没超过三天。小罗，还有什么事？”电话那头是华叔进电梯电梯门开的声音。
　　“没了，华叔您忙！”
　　电话挂断，叶千罗侧头极快地看了一眼墨元白，墨元白正以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不相信我的判断？”
　　“不、不、不，老大，我绝对相信您！只是不相信我自己！这幅画他们没带走，损失可不小啊！”叶千罗连连讨饶，顺便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市医院特护病房外，医生离开前对墨元白和叶千罗嘱咐了一句：“病人的心脏病很严重，时日无多，不能受刺激，虽然他是个囚犯，但他也是个病人，你们询问的时候，注意些方式方法。”
　　墨元白朝站在病床前，低头问床上闭着眼睛的人：“董老大，我知道你醒着，孙金海已经被抓了。我想，你一定知道是谁负责器官贩卖团伙招徕生意吧？知情不报，包庇连环杀人案凶手，不是一个制作假证罪能糊弄过去的吧？你的病想保外就医，得有立功表现吧？你不是他们团伙的人，不算出卖。”
　　董老大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一只手被手拷拷在床头，另一侧站着一名狱警，他艰难地抬起眼皮，仿佛用尽了力气般，朝墨元白动了动嘴唇：“老……老苟。”
　　“住哪？户籍地没他这号人。”
　　“城西……棚户区。”
　　“早说不就完了？”墨元白朝看守的狱警点了点头，带着叶千罗退出了病房。
　　“难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叶千罗回头看了眼病房，喃喃道。
　　特意跑到医院问到了苟富贵的住处，回去的路上，叶千罗没有再抢到车钥匙，他又只得紧抓着车门把车，坐在飞驰的越野车上回队。
　　司马致远的动作很快，苟富贵的通辑令审批的同时，他又顺带着批了周健峰、苟富贵家的搜查证。
　　等墨元白和叶千罗赶到队里的时候，司马致远和吴球球正在审讯久清公司那批共案犯。
　　侦缉队办公室的桌子上放着两张搜查证，队里的人手实在是太紧张了，连法医和网监都被派出去跑外勤了。
　　墨元白拿起两张搜查证，朝叶千罗说：“走吧，队里能出外勤地都出去了，通辑令发下去，海上偷渡路线也被堵死了，相信他们跑不出去，我们尽可能地多搜集一些证据。”
　　孙金海是孤身一人居住，户口所在地就是他的居住地，华叔和南姐已经过去了。
　　周健峰和苟富贵都是有家庭的人，罪不及家人，如果他的家人真的无辜的话。
　　周健峰是公司老板，住着大别墅，搜查起来比较慢，墨元白在局里借了一支十人的特别行动队，帮助他们查找线索，周健峰的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一切正常，直到墨元白他们空手而出的时候，周健峰的妻子这才叹了一声气，朝墨元白说道：“侦缉同志，你们应该去他那个狐狸精的住处搜一搜，或许有发现。”说着提供了周健峰小三的地址和姓名。
　　墨元白回局里批了搜查证，到了周健峰小三的住处，果然有发现，周健峰在小三的住处藏着一百二十万现金，以及一个电话录音的硬盘，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小三看到侦缉队上门，瑟瑟发抖，问她，却不知道周健峰去了哪里。
　　搜查苟富贵家的时候，墨元白遇到了困难。
　　苟富贵家住在城西一片旧房待改造区，老婆还是一个泼妇，就堵着门在地上躺着不让他们进门。
　　叶千罗蹲在地上，试图将搜查证举到地上洒泼的女人面前给她看。
　　“阻碍侦缉局办案，案包庇罪论处，抓起来！”墨元白沉着脸，朝特别行动队员们下了命令。
　　结果，特别行动队还没上前，苟富贵的老婆便怂了，吓尿了裤子。
　　在苟富贵家的床底下，搜出了五十万现金，以及一本记得医院医生联系电话的本子。
　　“啊！富贵啊！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啊，如今连累我们！”苟富贵的老婆王秀珍像杀猪一般哭起来。
　　“苟富贵去哪了？”墨元白冷冷地问道。
　　“我、我……我不知道！”王秀珍心虚地低下了头。
　　“你一定知道，要不然能给你留下钱？不说，就带到侦缉队里去！”叶千罗赶紧气势强硬地助攻，刷一波自己在大佬面前的存在感，“他也跑不远！通缉令都贴了满城。到时候你就以包庇罪判刑！”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他一般就是去澡堂子里搓澡或者到村里的小场子打几圈麻将。”王秀珍低着头说道。
　　“今天呢，有没有回来过？通缉令发了有一个小时了，你不会不知道吧？”墨元白问道。
　　“今天还没到饭点，他还没回来过……最近他老成捆地带钱回来，天啊！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说是彩票中奖了！我哪知道他犯了法？天杀的啊……”王秀珍又要开始嚎叫。
　　“给他打电话，就说……你得了急病，要去医院。”墨元白朝女人说道，另外悄悄地叶千罗打了个手势。
　　叶千罗会意，掏出手机给何玉肖发了信息，让他时刻监控着王秀珍的手机，看她电话打到哪里。
　　王秀珍拿出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对方都没接，再打就关机了，她朝墨元白说道：“看到了吧？他才不管我死活呢！”
　　“老大，这个号码十分钟前在滨海南路出现过，现在又没信号了。”何玉肖发来了信息。
　　“有苟富贵的消息，马上向侦缉队汇报。”墨元白挥了挥手，带人退出了苟富贵家，却没有开车走人，而是将车隐了在村外。
　　“你怀疑王秀珍知道苟富贵的藏身处？”叶千罗问道。
　　“等等看。”墨元白回身招呼叶千罗躲到苟富贵家门口的一棵树下。
　　大树后，叶千罗喜滋滋地靠着墨元白一起蹲守，心想，这样的任务可真好


第20章 第1案20
　　一棵两人合抱粗的百年大树后，墨元白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身后是紧挨着的挂件。
　　本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十五分钟后，估摸着侦缉队的车已经开远了，苟富贵的老婆王秀珍便从家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环境后，拎着一个食物篮子，匆匆朝村后的废弃工地上走。
　　废弃工地上，有一个枯井，掩藏在一堆废弃工业垃圾中间，王秀珍双手将几块破木头扒拉开，探头朝井下轻声喊了两声：“富贵、富贵！吃饭了，侦缉来咱家，把钱和你的笔记本拿走了！”
　　“带吃的了吗？”井下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上来。
　　“带了、带了，我这就给你递下来。”王秀珍解下腰上的绳子，将菜篮子系上慢慢放了下去。
　　半晌，井下传来一道骂声：“臭婆娘，也不带一壶酒！”
　　“不如，请你回侦缉队喝一壶？”王秀珍的肩被按住了，墨元白朝井下喊了声：“苟富贵，上来！”
　　“老大，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叶千罗的彩虹屁还没吹出去，墨元白一记冷眼便看了过来，他动了动嘴唇，咽下了后面的话。
　　墨元白和叶千罗押着苟富贵夫妇回侦缉队。
　　华叔和南姐已经把孙金海家里搜完了，司马致远和吴球球审完了刘经理一帮人，何玉肖和周小飞了回来了，几人又一次在队里碰了个头。
　　“说说手里的线索。”墨元白整整一天没有喝过水，他拧开叶千罗递过来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从金园小区恢复的物业监控来看，白明超和周思萍夫妇在墨队他们第二次上门后不久就匆匆出门了，他们在家门口的信箱里给孙金海留下了一个包，出门后却分道扬飙，没有在一起。他们没有开自己的车，将手机留在家里，混淆侦缉队的视线，他们名下的银行卡、支付软件都没有产生任何付款记录，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何玉肖说完捧着水杯灌水。
　　“分开了？这么说，他们夫妇极有可能分开走了？”墨元白抬头问道，手摇了摇，婉拒了叶千罗给他拿的第二瓶水，“周健峰呢？有他的消息吗？”
　　“通辑令发下去半天了，目前没有他们的消息。”何玉肖耸了耸肩。
　　“孙金海家里没有什么发现，只是找到一本化学原料的书，他没有在家里做炸*药。”华叔接着说道，“找不到炸*药的相同成份，就捶不死他。”
　　“白明超家里没有任何有关案件的线索，这人简直是个犯罪天才，能顺利地完成四单器官贩卖案，这么大资金流动，能做到滴水不漏，全身而退？”何玉肖说道。
　　“全身而退？也不看看在谁手里？”叶千罗适时出声，刷了一波存在感，其他人都抬头看了一眼他。
　　“看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叶千罗朝墨元白看了眼，没有得到大佬的眼神回复，就低下了头。
　　“梳理一下已有的线索。”墨元白拉过白板，飞快地在上面写写划划。
　　“这个团伙分工很明确，苟富贵负责物色健康的供体，用保险反利的形式让受害者家属提供信息，并且哄骗他们在受害者遇害后还有钱拿这个方式让受害者家属不在第一时间报案。在苟富贵家缴获的笔记上，看到他同医生买卖体检报告和血样的记录，保险公司丝毫不知情，他们被器官贩卖团伙用做了筛选供体的工具。”墨元白在白板的最底下写上苟富贵的名字。
　　“苟富贵还负责后期洗钱后的取现工作，他用邻居老太太的身份证在银行开了户，并且乔装成老太太去银行取钱，之后再把钱给白明超团伙分赃。先不说他在化妆技术如何高超，光是他的搜集信息能力，就算在道上，也是出了名了。”
　　“周健峰，利用久清环卫公司地下室的三间手术室，将供体运送到里面，负责器官摘除手术，以及抛尸等后续工作。刘经理及久清环卫公司的下属并不清楚他们具体是干什么，他们只是听从周健峰的指令，拿钱办事。而周健峰留下的电话录音显示，所有指令都是周思萍下给他的，每一条他都录下来了。”
　　“周思萍，何玉肖查出她早年学过医，到国外留过学，回国后与白明超结婚生子，一直没有去工作。很显然，她就是那个主刀摘器官的外科医生。”
　　“孙金海，退伍军人，会功夫会制作军用TNT，负责团伙的安保工作，转移侦缉队调查视线，并且在被侦缉队严密监视的情况下，用汽车爆炸炸死范金山完美声东击西，帮助团伙犯下了第四起杀人摘取器官案件。”
　　墨元白将这四个名字写在最底下一排，用一条线连起来。
　　“他们四人都出自思诚孤儿院，可以说是自小就相识，配合默契，但白明超是怎么把他们牢牢控制，为自己所用的呢？”他在最顶端写下白明超的名字，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吴球球，白明超的侧写，你做了吗？”墨元白手撑着白板，朝吴球球问道。
　　“以目前的资料来看，白明超从小父母离异，与奶奶一起生活，很可能是童年的阴影造成了他的表演型人格。他有极强的数学和电脑天赋，却做着一名普通的中学数学教师，心里的不甘造成了他对巅峰人生的追求。于是，他通过高超的电脑技术，与国外器官贩卖黑市联系，接下单子后，他用手里控制的周思萍团伙实施了第一次杀人摘取器官。”
　　犯罪心理学博士吴球球此时不再像个队里的小跑腿了，他沉静地分析着白明超的人生轨迹。
　　“第一次成功，让他的野心迅速膨胀，很快便又实施了接下来的两起，获得了巨额的利润。他的反侦察能力极强，连被侦缉队盯上后他也不慌不忙，不尽早跑路，而是故布疑阵，用空置的A栋611做陷阱，误导侦缉队视线，另一边又不停地接单实施犯罪。他完全可以让周健峰将受害者的尸体毁掉，却把尸体放在了极易被发现的地方，因为他觉得他的完美犯罪应该有观众，而不是默默无闻地自我欣赏，同时，他把这些尸体呈现在社会公众面前，无疑为他新的生意打了一个活广告。”
　　吴球球说完，周小飞接了上来：“根据对受害者的解剖，周思萍对外科手术极为在行，解剖精准，下刀干脆利落，对手术刀的讲究非常严格，可是这次，没能从白明超家里搜出手术刀。目前环卫公司地下车间里的医疗器械也没有去向。”
　　“孙金海另外还有一个制作炸*药的场地，还需要购买雷*管等配套产品，还会挖出一下地下炸*药制作链条。”华叔补充道。
　　“周健峰的功夫也不弱，他制服司马的那一招，可能就连我都防不胜防。追捕过程中务必要小心。”沉默少言的南姐也罕见地插了一句。
　　墨元白看向叶千罗，挂件正在努力地做着会议纪要，自觉又主动。
　　“走，我去会会苟富贵，你们全体出发，去布控点追捕犯罪分子！”墨元白一声令下，全体起立，分头行动，他则去审讯室审问苟富贵。
　　“苟富贵，既然已经落到警方手里，你心里应该清楚，你既不是主犯，也没有杀人，充其量就是个跑腿命，与他们几个杀人犯不一样，死扛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墨元白进审讯室的第一句话，就把苟富贵镇住了。
　　这是一个江湖老油子，在道上混的时日不短，他能迅速地从受害者家属手中购买到健康供体的信息，忽悠受害者自动送上门，化妆侦察，用手机干扰侦缉队追捕，总之，就是一个人精。
　　“唉，落到你们手上，我也认了。”苟富贵本以为的灯下黑，却被侦缉队来了个回马枪，唯有主动交待，立功赎罪一条路可以走。
　　苟富贵交待出来，他与周思萍一伙是思诚孤儿院的小伙伴，长大后因为生活际遇都分开了，可是今年周思萍突然将他们几个聚集到一起，说是他丈夫白明超有一单生意，问他们有没有兴趣。
　　白明超并没有直接与他们几个联系，而是通过周思萍指挥，间接控制他们，他把每个人的任务拆分得很细，谁干什么，都有明确的分工。
　　苟富贵诚如侦缉队掌握的主要工作便是寻找符合买主血型的供体，把受害者在体检中留下的血样从医院买回来后，先交给团伙成员配型相符。中间的事情他不管，他只管最后的外汇投资进入国内资本市场洗白后再用乔装身份取走钱，拿走自己的那份，剩下的交给团伙，他并没有参与杀人核心事件。
　　“按你对他们的了解，周健峰、周思萍和白明超会去哪里？”墨元白问道。
　　“白明超手里有一条偷渡路线，每次摘取器官后，他都用那条路线偷渡出去，但我们都不知道，是他一个人控制的。”
　　“还有，周思萍和周健峰可能是兄妹，我有一次听到周思萍喊了他一声‘哥’。”苟富贵知道的信息不多，都尽可能地说出来想将功赎罪，连问哪个医生买的血样，都一一交待了出来。
　　“这么说，白明超很有可能独自一人逃跑？”出了审讯室，叶千罗小声地朝墨元白问道。
　　突然，墨元白电话响起，他接完电话，对叶千罗说：“发现周健峰和周思萍踪迹，正持枪与特别行动队对峙，我们赶紧过去。”


第21章 第1案21
　　通缉令发下去后，周健峰、周思萍兄妹二人潜逃路上在一家便利店买生活用品时被收银员发现，偷偷拨打电话报案。
　　等墨元白他们大部队赶到的时候，周健峰正持枪劫持着一名收银员躲在便利店内与特别行动队员对峙，周思萍跟在他身边。
　　墨元白接过话筒，朝便利店喊话：“周健峰、周思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了人质，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哼，宽大处理？犯了人命案，还会有机会宽大处理？你别开玩笑了！我到死也得拉个垫被的！”周健峰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了出来。
　　透过玻璃门，墨元白看到周健峰拿枪顶着人质的脑袋，人质惊恐万分，正在尖叫。
　　“周健峰，你把人质换成我吧，我是侦缉队长，比她更有资格当人质。以你的身手，制服我不在话下。”墨元白继续喊话，耳麦里传出狙击手已到位的信息反馈。
　　“你别想了，交换人质，你们好趁机把我抓住？想的美！你们侦缉的动作可真快啊！这么快就把通辑令传得满城都是，把我们兄妹两当成了过街老鼠。你们怎么不去抓白明超？他才是主犯！是他让我们这么干的！你们欺软怕硬，就会挑软柿子捏！”周健峰怒吼道。
　　“周思萍，你的脑子也糊涂了吗？做一个贤妻良母不好吗？为什么要跟着周健峰亡命天涯？想想你的儿子，要是他知道父母如此所为，该如何自处？周思萍，自守吧！”墨元白换了一个对象喊话，一手却在身后打着手势，示意狙击手寻找角度击毙周健峰。
　　便利店里沉默了，周思萍正低声与周健峰交谈着什么。
　　周健峰听完了周思萍的话，低头回应的瞬间，半边脑门露出在狙击手的视野里，“呯——”一声，一颗子弹穿过了玻璃门，击中了周健峰的脑门，周健峰应声而倒，人质软软地倒在地上。
　　特别行动队员冲进门里，将周思萍控制住，把人质解救了出来。周小飞上前验尸，证实犯罪嫌疑人已被击毙。
　　“周思萍，白明超在哪？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不仁，你也就不要讲义了吧？”特别行动队员将摊软在地上的周思萍架起来，墨元白问道。
　　“你们是抓不到他的。”周思萍趁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刀要自裁，被眼疾手快的墨元白给拦了下来。
　　他将小巧的手术刀握在手里转了转，塞进了物证袋，交给了身后的南姐，朝周思萍说道：“你现在还不能死，交由人民审判后，再决定你的生死，带走！”
　　其他人都已经抓获，只剩下首恶白明超了。
　　“走，去滨海市。”墨元白一声令下，侦缉队全体成员浩浩荡荡地开往隔壁市海岸线附近。
　　叶千罗不认识路，只能乖乖地坐副驾驶座上，感受“墨元白式飞车”，这时一个电话接了进来。
　　“元白，你要的犯罪分子抓住了，欠我一顿酒。”
　　电话那头，一道温润的声音刺痛了叶千罗的心，更让他伤心的是对方的称呼。
　　元白！
　　他都还没叫过呢！他紧紧地攥了一下安全带，大拇指抠了抠，转头看向窗外，窗外已经入夜。
　　“才抓了一个，请什么酒？”
　　墨无白的声音听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依旧冷淡，但叶千罗能从这简短的互动中，感受到他们两人间的熟稔。
　　“车马费总要给点吧？”对方仍不依不饶。
　　“问我们王局去要，挂了！”墨元白说挂就挂，转过头来，看到叶千罗的后脑勺。
　　“学校的同学。”他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后就加大了油门。
　　赶到滨海市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叶千罗总算见到了电话中与墨元白熟稔的雷朝阳，他一身蓝绿迷彩服，小麦色的皮肤，身材高大，阳光帅气。
　　“元白，人交给你了，我们在公海上将他抓获，再远一些，他就逃到了境外。说吧，要怎么感谢我？”雷朝阳的手下押着白明超从押解车里出来，华叔和南姐一人一边，将白明超扭住。
　　“过年请你吃饭！谢了！”墨元白一挥手，众人赶紧押着白明超登车离开。
　　“哎——现在才七月，过年还有那么远，不如……”雷朝阳的声音被墨元白关在车门外。
　　越野车调了个头，急驶而去，后面跟着数量侦缉车，鸣笛呼啸而去。
　　叶千罗扭头朝车窗后面看了看，那个穿迷彩的男人，扬起手，朝墨元白的方向做了个飞吻。
　　顿时他的脸垮了下去，整个人不好了。
　　再回到侦缉局，已经是凌晨时分。
　　一大批特别行动队员将器官贩卖案主案犯护送到侦缉局，王局带着一班成员在侦缉局门口迎接，经过一番领导讲话后，墨元白终于能腾出手，突审白明超和周思萍夫妇。
　　一众案犯全部落网，剩下的工作便是审理案犯，将证据链整理完整，让犯罪分子上庭接受人民审判。
　　墨元白让周小飞先去休息。
　　自从接了贩卖案，周小飞就没休息过，其他人则默契地各自找借口留在警队，等候墨白元指示。
　　“孙金海，这回你该交待了？”墨元白先审孙金海。
　　孙金海骨子里倒还是保留着一丝军人血性，见到墨元白真的将他的团伙一网打尽，他倒也不食言，将自己的罪行，连带着其他人的都交待了。
　　孙金海从部队退伍后，因为性格孤僻，一直没有成家，找了几次工作，因为受不了老板苛责，便辞职了。
　　后来在道上闯荡，他做得一手好火药，在黑市上出售火药配方，做一些土制枪械。他不贪心，出手不多，一次就收手，所以警方都抓不住他，周健峰被击毙时，手上拿的枪就是出自他之手。
　　本来，他会一直这样孤独终老，但孤儿院时的小伙伴周健峰兄妹找上了他，他们要干一票大生意，需要有人负责安保，价钱好商量。
　　周健峰兄妹小的时候曾经帮助过孙金海，这次找上他，价钱也合适，他没有不干的道理。
　　于是，他便负责抛尸时的安全保卫，还有后来被侦缉队盯上时的移花接木，从712跳到611在窗口露面吸引警方注意的就是他。他进行了严密的反侦察，暗中跟踪侦缉队的监视人员，亲自安装炸*药，炸死了其中一个侦缉队员。
　　“你有证据证明，汽车爆炸案是由周健峰兄妹授意的？”墨元白问。
　　“没有，他们只是问我有没有方法干掉盯稍的侦缉队员，让侦缉局不再把视线盯着他们。是我自己想出这个绝妙的主意的，他们都认为我是天才。”孙金海实事求是地说。
　　“你见过白明超吗？”墨元白问道。
　　“没见过，甚至都没听说过。我听周健峰兄妹的指挥，钱也是问他们拿。”孙金海说道。他已经存了死志，杀害了侦缉队员，左右是个死，交待完了，干净利落地好上路。
　　“交待你制作炸*药的地点和提供材料的上家。”墨元白手指点着桌子抬头看着孙金海，叶千罗“刷刷”地做着记录。
　　“好。”孙金海爽快地交待了一切，还有转移出来的医药器械也都放在炸*药制作窝点。
　　墨元白让华叔和南姐带人去按照孙金海的交待去找炸*药制作地，并且命令他们抓捕提供黑市炸*药的上家。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戮，如果没有这些黑市卖家，孙金海便做不成炸*药。
　　孙金海撂了后，接下来，墨元白便要对付最难对付的大BOSS，白明超夫妇了。
　　“周思萍，咱们又见面了？”他先提审的是周思萍。
　　“呵，你这个队长，比原来那个厉害多了。栽到你手上，不丢人。”周思萍头发散乱，不再似前两次在她家里优雅迷人了。
　　“还有，你这位小队员，眼光真毒，我真没想到那幅《海上日出》让我露出了破绽。”周思萍又朝叶千罗说道。
　　“好了，别拍马屁了！你再不说，可要被你丈夫抢先了，我想，他一定很希望有人能观摩他的犯罪过程。”墨元白打断了周思萍。
　　“别提他了！他就是个恶魔！”一提起白明超，周思萍的眼神突然充满了恨意，她修长的双手互相扭在一起，仿佛要把白明超扭断。
　　“别看他文文弱弱，他的骨子里住着一个魔鬼！他会打骂、虐待我，并且以此为乐，将过程录下来。”周思萍仰了一下头，脖子上露出了青紫痕迹，离上一次见面才过去多久。
　　“你不会反抗吗？你可是团队的侩子手！”叶千罗轻轻地反驳了一句。
　　“反抗？不，这么多年，我反抗了，没有用！他的力气会突然非常大，而且他……会电脑，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他的监视。我……也就认命了，做起了外人眼里幸福无比的全职太太。”周思萍垂下了头，双手捂住了脸。
　　“手术刀和医疗器械搬到哪里了？”墨元白问道。
　　“手术刀是的我命，我把它寄存在银行的贵重物品抽屉里。医疗器械周健峰搬走处理了，大概率是塞到了孙金海那个地下作坊里。”周思萍平静地说道。
　　接下去，问了一些白明超如何与国外买家联系，资金如何汇回来洗白等问题，周思萍一概不知。
　　看样子，白明超将他们团伙的人分工分得很细，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工作，他们不知道他的工作，可以说是老谋深算到了极致，简直是一个完美的犯罪分子。
　　一看时间已经近凌晨两点，墨元白脚步不停地朝关押白明超的审讯室走去。
　　“提审白明超。”他朝拘留室门口保卫的特别行动队员说道。


第22章 第1案22
　　墨元白朝门口的守卫点头示意，带着叶千罗进了审讯室，警队的人除了周小飞下班了，华叔和南姐连夜去查孙金海的炸*药窝点，其他人都挤到隔壁观察室，看墨元白审此案大BOSS。
　　“唉，总算忙完了这个案子！”何玉肖一屁股坐在观察室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一份炒饭扒拉起来，边吃边朝司马致远报怨，“就不能点个荤的？老大没让你这么抠吧？”
　　“这个点，有的吃就不错了！”司马致远将一份炒饭递给吴球球，自己也拿出一份低头扒起来。
　　“快看！这是……”吴球球刚拔出一次性筷子，抬头一看，便指着单向玻璃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审讯室里，白明超耷拉着脑袋似乎在昏睡，他的身后有一道影子渐渐拉长，慢慢地立起来，落地成了一道黑影。
　　“是魂体！怪不得周思萍说白明超偶尔会像个恶魔，原来是被鬼附身了！”何玉肖从炒饭里抬起头，双眼不错地看了一眼单向玻璃，又低头扒饭，含糊地说了句，“有什么可担心的？对面可是咱们大人！再说，阴间的事监控录像也拍不出来。”
　　白明超身上的魂体出现的那一刻，墨元白按住了袋里跳动不已的烟盒，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身旁的叶千罗跟着坐下了。
　　墨元白身上的虚影脱肉身而出，监视器上拍到的画面只有他沉默地坐着，与犯罪分子对峙，好似在沉思如何开口审问白明超。
　　“冥判大人！”黑影在墨元白魂体落地的一刻便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刀片刮过碗底。
　　“你是谁？”墨元白一手反背，一手抬起，在黑影周围布了一个锁魂阵，原地螺旋升起一片黑雾，将黑影罩了起来。
　　“桀桀桀——”黑影笑了起来，沙哑的声音变成了喃喃：“日断阳、夜断阴？我的王，您好糊涂呀！”
　　“说！你是谁！”墨元白抬起眼眸，冷冷地看向那个黑影。
　　“鬼王，您怎么还不醒！我就是拼尽全力，也要让这个破系统……”黑影突然团起了身子，冲破了锁魂阵，化成一团黑光，直直朝墨元白飞去。
　　“大人！”叶千罗惊叫出声，急忙扔下本子，化出魂体想给墨元白挡一挡。
　　“别动！”墨元白厉声喝止叶千罗，将盘在腰间的龙鞭扯出来，临空一甩，朝那道黑光甩过去。
　　“啪！”鞭子迎面抽中了黑光，黑光四散开来，有一道散落的光突然加速，直直地撞上了墨元白的胸口。
　　“唔——”墨元白捂着胸口倒退了一步。
　　黑影化成了碎片，渐渐消失了。
　　“大人！你怎么样？”叶千罗赶紧跑上来，想搀扶墨元白，却被他挥手推开了。
　　“我没事。回肉身。”墨元白将龙鞭往腰间一缠，化成一道虚影钻进了椅上坐着的肉身。
　　他弹了一下烟盒轻声说：“黄奇鑫，真凶已经伏法，你的冤屈得申，等回到无情殿，送你去轮回吧。”
　　烟盒震了震，安静了下来。
　　“白明超！”墨元白突然敲了敲桌子，朝面前锁在椅子上的白明超发问。
　　叶千罗赶紧回肉身，端起本子记录，他偷偷转头打量了一眼墨元白，只见他平静如初，胸口似乎未见异常，提起来的心才放了下去。
　　白明超慢慢抬起了头，显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打量了审问他的两个侦缉队员，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两位，只差一步，我就出了公海，你们就再也抓不到我了。”
　　“你也说了，只差一步！”墨元白将桌上的烟盒收了起来，冷冷地看了一眼白明超。
　　“我们见过，你们也没想到系着围裙的数学老师居然会把侦缉队耍得团团转吧？”白明超朝后甩了甩遮住眼睑的头发，一双眼里尽是得意。
　　“是的，确实没想到。白明超，不和我们说说你的那些杰作？”墨元白说道。
　　“唉，真没想到，我最终还是差了一步。但，我已经很了不起了，不是吗？”白明超像一个求表扬的孩子扬起了头，却没能从墨元白眼里看出任何情绪。
　　“我从小父母离异了，和奶奶一起长大，我聪明好学，成绩优异。”白明超垂下了眼眸，拷在一起的手动了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名牌大学数学系毕业后，我当了一名普通的中学数学老师，在一次孤儿院的活动中，认识了周思萍。本来我不想结婚的，但不结婚，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另类了。所以，我娶了她，结婚生子，过起了舒舒服服的小日子。但我不甘心就这样平凡普通的过完一生，时刻寻找着机遇。”
　　“我的数学很好，玩电脑也极有天赋。有一次，我爬墙出去上国外网站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器官交易的黑网，上面有需求者的配型和报价，那价格令人心动，值得任何看到的人赴汤蹈火。我想起了，周思萍有一双外科医生的手，平时她就在家用鸡鸭训练手感。我知道周思萍在孤儿院有一帮生死兄弟，就打起了她的主意。”
　　“有的时候，我觉得我的思想不受自己控制，我会很暴躁、会很想杀人。我折磨周思萍，看着她遍体鳞伤、痛苦万分，我的心里就有极大的快感。我觉得我身上似乎还有一个不属于我的人格在控制我，但我看了几次心理医生，医生说我都很正常，只是心理压力过大而已。”白明超剖析着犯罪心理过程，面前两位侦缉队员就像他的多年老友一样，值得他倾诉。
　　墨元白和叶千罗都不打扰他的发挥，静静地听着。
　　“我让周思萍联系了他的结拜兄弟、开环卫公司的周健峰，在他们公司的地下车间下面，建了三间手术室，买了医疗器械，钱是我出的。周健峰这个傻蛋，就知道玩女人，什么都不懂。手术室建起来后，周思萍对手术环境很满意，满脸兴奋地在海外代购了一套手术刀。接下来，便是要寻找供体和运输途径了。”
　　“供体很好找，我刚好知道有一家保险公司，每年为投保人做体检，体检很详细，会有血样检查，只要拿到了血样，就能化验出配型与买家是否相符。周思萍的孤儿院发小里正好有一个叫老苟的道上人，靠买卖消息为生。我让她联系上老苟，出高价让老苟去医院买那个保险公司的体检报告和血样。”
　　“运输途径也好解决，买家说了，只要我能把新鲜心脏带到公海上，其他都是他们来。我悄悄联系了滨海的一个舌头，用他的船做偷渡，后来你们就是在那条船上抓住的我。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就等生意上门了。”
　　“我等待了几天，终于在国外器官黑市上等到了一个亚裔买家，在供体名单上找了找，有一个血型相配的，周思萍让老苟买了他的血样出来，我把血样寄到了国外。几天后，国外回复，配型成功，价钱出到了三百万。三百万啊，我干十辈子老师，也攒不下这钱。不就是杀个人嘛，杀人有何难？”
　　“接下订单拿到订金后，我给周思萍下了指令，又让他寻了一个发小叫孙金海做安全保卫，让老苟将供体的人骗过来，然后麻醉送进周健峰的公司手术室让周思萍动手术摘心脏。要说我老婆周思萍平时唯唯诺诺，手术刀一到手上，眼神都亮了，下刀干净利落，摘出来的心脏很优质。器官打包后，运到公海上，就有直升机来接走了。后来他们反馈，我的器官供体一流，就把尾款付了。”
　　“怎么把钱洗白，我又着实动了一番脑筋。我在国外银行用苟富贵提供的老太太身份信息，谎称是丈母娘，开了离岸帐户，国外买家很好说话，他们根据我的指示将钱打到了离岸帐户里。我再以投资款的名义打到了境内投资公司，多番运作后洗白成功，再让老苟化妆取出来。当然，我拿大头，他们只分得一点。”
　　“还有，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把尸体丢出来让你们发现？对，这其实是我的招牌。一具完美供体活摘的器官，对买家来说是多么诱人。第一次我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将尸体丢出来，后来的生意都是买家主动联系我了，价格也随便我开。第四单生意找上我的时候，我正被侦缉队盯得紧，幸好我在611布了陷阱，但你们成天盯着也不是办法，我便让周思萍给孙金海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侦缉队的注意力给转走。”
　　“所以，孙金海就炸死了侦缉队员？”叶千罗插了句话。
　　“不、不、不，我的本意是让他把侦缉队的视线转走就行了，哪成想，这个蠢货居然把侦缉队员给炸死了！不过，效果很好，侦缉队很快就转移了视线，我就顺利地完成了第四单生意。我又故意透露出孤儿院的事，好让你们花大量时间去追捕他们，唉……还是差一点点。”白明超说完了一大通话，长舒了一口气，人往后靠在座椅后背上，闲适地仿佛在家里的沙发上。
　　“白明超，没人会为你的犯罪喝彩。你等着为你的犯罪事实付出代价吧！”墨元白冷漠的评价了一句，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叶千罗，后者会意，站起来将笔录本拿给白明超签字。
　　他转头出了审讯室，在门口，他捂着胸口踉跄了一步，听到耳后传来的脚步声，他脚步平稳、镇定自若地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前，墨元白解开了衬衣的扣子，往右边一掀，露出了右胸。
　　他的手在胸前摸了一下，右胸上显出一个金色的大字“冥”。这是一个封印，肉身和魂体都有，只是肉身上的封印凡人看不见。
　　此时，“冥”字的第一划宝盖头的“丿”已经消失不见了，胸口处的痛楚隐隐若现。
　　封印松动后，他的脑中突然闪出了一双大眼睛。那是一双儿童的眼睛，圆圆的眼珠子像两个乌黑的龙眼核。
　　“大人，您没事吧？”这时，洗手间门外传来了叶千罗的声音。
　　“没事。”
　　墨元白敛起衬衣，一颗颗地扣好扣子，转身出了洗手间。


第23章 第2案1(倒V开始)
　　“大人, 真的没事？”叶千罗在洗手间门口等了一会儿，墨元白便走了出来，他紧走几步, 跟在墨元白身后。
　　墨元白脚步快如飞, 一点也不像有事的样子, 头也不回地说：“回无情殿。”
　　说完人就在前面拐弯, 在监控盲区一脚踏进了法门。
　　叶千罗刚想跟进去, 法门便收了回去，他踩了个空气。
　　莫名其妙地吃了一个闭门羮, 他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无奈地打了几下自己的嘴, 自嘲地笑笑：“叫你说会捏法门！”
　　“小罗，一起去吧。”叶千罗正想捏个法门出来, 司马致远和吴球球出来, 在后面喊住了他。
　　“别看了, 肖哥被家里捉去了，有事再叫他。”吴球球极擅长揣摩人心, 他看到叶千罗朝他们身后望了一眼，就知道叶千罗的想法。
　　司马致远捏出了法门, 自己先进去了，吴球球和叶千罗随后跟上。
　　无情殿里, 墨元白已经换了一身深色西服, 坐在上首，一手撑着扶手, 另一手在五指间来回翻转着烟盒，两眼放空，聚焦着某个地方。
　　周大飞与范金山大气都不敢出, 老实地坐在下首。
　　“大人！”司马致远上前，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墨元白沉思。
　　“司马，把黄奇鑫带去到冥殿吧。”墨元白的眼里突然回神，将烟盒停在手上，手拇指推开盒盖。
　　“多谢冥判大人为我申冤！”黄奇鑫显出身形，给墨元白鞠了一个90度的深躬。
　　“是！”司马致远朝墨元白做了个揖，带着黄奇鑫隐入了法门里。
　　吴球球坐着叶千罗的位置，贴着范金山耳朵向他讲述最新的案件进展，周大飞也凑过头来听一耳朵，叶千罗只好尴尬地站在一边。
　　“文物管理处明天要来安装宣传标语。这事交给你了，与来人接洽一下。”墨元白从上首看过来，朝叶千罗说道。
　　“是。那今天晚上好像没什么事了，我能去拿车，再买点东西吗？”叶千罗局促地提了一下要求。
　　他刚开车出停车场，就被墨元白逮住充了壮丁，现在他的玛莎拉蒂还停在金园小区附近的星爸爸停车场。
　　墨元白听了从上首站起来走了下来，拉了拉他没有一点褶皱的西服外套，经过叶千罗时说道：“正好，想喝一杯咖啡。”
　　“星爸爸又不是24小时营业……”叶千罗轻声嘀咕了一下。
　　他只是汇报了一声想出去，怕千面罗煞的事穿帮，没敢邀请墨元白，但墨元白既然开口了，他还是跟了上去。
　　“先把你的车开回来。”墨元白背后长耳，伸手捻了个法门。
　　叶千罗有点摸不清墨元白的脑回路，瞧着都是一脸冰霜，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是刚才没等他，这回却又等他了。他就当是大佬刚才心情不好，这回调整过来了，想弥补他一下？
　　他惴惴不安地踏进了法门，法门那头正是星爸爸停车场，他前脚刚跨出法门，后面墨元白就跟了出来，差点与他撞上。
　　“大人，我去开车？”叶千罗掏出车钥匙，朝自己爱车跑去，他上车前先小心翼翼地环视了一下爱车，看看有没有刮擦。
　　全球限量款，他费了老大劲才从国外买回来的，他特别珍视，之前还叫千面罗煞给他看着车。
　　“我来。”墨元白出现在驾驶室旁边，不由分说从叶千罗的手里拿过车钥匙，开门进了驾驶室。
　　“哦。”叶千罗挠挠头，没摸清墨元白的动机，乖乖地坐进了副驾驶室，及时扣上了安全带。
　　“轰——”跑车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了停车场，一路飙车，朝市中心开去。
　　夜深人静，跑车的发动机像炸街一样响。
　　叶千罗皱了皱眉，旁边的人似乎正在发泄着什么，他一动也不敢动，牢牢地抓着车门扶手。
　　“刺——”长长一道刹车声，墨元白脚下一个紧急刹车，跑车停在了红绿灯路口，尽管此时，街上没有一辆车。
　　“嘶——”那道刹车声就像剐在了叶千罗心上，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在心疼你的新车？”墨元白仿佛有读心术一样，从叶千罗那个“嘶”中，听出了许多意思。
　　“呃……不、不、不，大人，我心疼您的脚……踩刹车脚踩疼了吧？”叶千罗转念一想，朝墨元白转头，勉强挤出一个贱兮兮的笑。
　　他绝不能在墨元白面前显得小家子气！
　　绿灯读秒跳起，墨元白的眼角余光在叶千罗脸上留连了一秒，放开刹车，重重地踩下了油门，跑车瞬间加速，冲了出去。
　　叶千罗：“……”
　　跑车在市中心一路急驶，驶进了墨氏祖宅的地下停车场，停了下来。
　　开车的人不晕，坐车的人晕得半死。
　　叶千罗从晕眩中清醒过来，推开车门，便看到了车库里一排的跑车，有鲜黄的、嫩绿的、艳红的、浅绿的、骚紫的、银白的，足足有六辆，一水的骚亮颜色，都是限量版各品牌跑车。
　　他眨了眨眼，跑过去一辆辆摸过来，手下的质感是真实的，不是做梦！
　　“喜欢吗？”墨元白下车将他眼里的一片惊艳尽收眼底。
　　“嗯嗯。”叶千罗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这是谁的收藏啊？放在地下停车场吃灰？太牛叉了！
　　“喜欢就多看看。”墨元白迈开大长腿，从停车场出口走了出去。
　　“大人、大人……”叶千罗小跑着跟了上去，眼神像一只小狗似的亮晶晶。
　　墨元白转头就对上了这双眼睛，不知道怎么的，他的脑中就会显出那双乌黑圆亮的儿童眼睛，也是这样亮晶晶的。
　　他从侦缉队回来，就一直在自己的脑海里搜索，但一无所获，似乎有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住了记忆，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双眼睛的来历。
　　他很烦燥，所以才会在叶千罗说回去拿车时，想起了叶千罗上回说想喝一杯星爸爸，鬼使神差地就想去了。
　　“表现好，可以借你开开。”墨元白看到叶千罗的小眼神，心情好了许多。
　　“大人，这些车……都是您的？哎，您怎么不早说啊！啊！发烧友啊！大人，您哪来的那么多钱……”墨元白走得飞快，叶千罗絮絮叨叨地小跑跟上。
　　刚出了停车场，就听到“咚咚咚”的擂鼓声音，在空荡荡的墨氏祖宅里回荡。
　　“无情鼓？”叶千罗轻声问。
　　“嗯。快走。”墨元白随手就捏出了法门，自己跨了进去，也给叶千罗留了门。
　　叶千罗抬手看了下表，凌晨四点。
　　心里揪了揪，呵，阴阳无限刑侦系统？日断阳、夜断阴，忙完了白天，忙晚上，大人这工作还真是一刻不停。
　　无情殿里，锁魂阵中站着三个女人的魂体。
　　司马致远去送黄奇鑫与冥府交接，路上错开了，还没回来，吴球球好几天没回家见案子破了就回家去向父母报平安，无情殿只有周大飞与范金山值守。
　　看到墨元白出现在上首，周大飞与范金山齐齐朝他做了个揖，周大飞开口说道：“大人，有三个鬼喊冤，鬼差押解过来后已经回去了，说是交接程序等司马回来补。”
　　墨元白朝身后看了一眼，等叶千罗跨出了法门，站到了他身边，他才动了动手指收回了法门，坐到座位上，朝堂下问道：“何人喊冤？”
　　“大人！”
　　“您要为我们做主呀！”
　　“大人，我们死得好冤枉啊！呜呜——”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女鬼争先恐后边哭边说，声音着实辣耳朵。
　　叶千罗站在墨元白侧面，居高临下看到墨元白如画的眉山皱了皱，恨不得伸出手来给他按按平，他抢先朝下首说道：“你们一个一个说，这样乱糟糟的，让大人听谁的好？”
　　三个女鬼互看了一眼，两边的女鬼都闭上了嘴，中间的女鬼朝前一步，朝墨元白鞠了个躬，凄凄艾艾地开口说道：“冥判大人，求您为我们三人做主！我叫小红，她二人一个叫小晴，一个叫小凡，我们三人都是红蜻蜓按摩房的按摩女。”
　　说到按摩女，周大飞与范金山脸色一沉。
　　小红抽泣了两声，继续说道：“红蜻蜓挺小的，今天是我们三人上半夜班。午夜刚过，就进来一个男人，问我们三个一个问题，我们没答对，他就掏出刀来，给我们一人一刀把我们都杀了，措手不及，连还手都没来得及。”
　　“可有撒谎冤枉他人？”墨元白问道。
　　“不敢啊！大人！我们是新鬼，还不会说谎！”小晴和小凡连连保证。
　　“男人长什么样？”墨元白问道。
　　“矮矮胖胖的，穿着一身黑衣服，不像住在村里的人。进来也不问价，而是先问了我们一个问题。”小红说道。
　　“什么问题？”叶千罗问道。
　　“他问：你们是不是母亲？”另一个女鬼小心地说，“好奇怪的问题。我们三人年纪都大了，在老家都生了孩子再出来打工，所以才轮到后半夜值班。”
　　“对，他问我们：你们是不是母亲。我们都回答了是。没想到就招来了杀身之祸。呜呜——”小晴扁扁嘴就哭，眼里却没有眼泪。
　　“还记得他的长相吗？”墨元白问。
　　“变成鬼就记不太清了，他进来的时候，我们见不像是大主顾，就没迎他，没太注意他的长相。不过，我记得他的唇上有一颗黑痣。”小红想了想说道。
　　“说话什么口音？”墨元白问。
　　“不像本地口音，听起来像清河方向的。”小凡回答。
　　“你们的冤屈我已经知道了，最迟明天，你们的尸体便会发现，到时候侦缉队会追查，抓住真凶。你们先进锁魂盒里来。”
　　墨元白刚把三个女鬼收进烟盒，手机便响了。
　　他接了电话后对众人说：“有人报案，城郊按摩房发现三具女尸。”


第24章 第2案2
　　清晨五点, 整个城市还处在寂静中。
　　侦缉一队的队员们接到通知，都从家里赶过来集合，拿上工具箱后赶往现场, 除了华叔和南姐。他们俩按照孙金海提供的信息带着特别行动队, 连夜去追捕闻风潜逃到隔壁省的地下炸*药黑市团伙。
　　“老大, 华叔在群里发了搜查孙金海制炸*药工厂的情况。”急驶的车上, 叶千罗抓着手机向墨元白及时通报警队群里的信息。
　　现场在郊区, 车开过去要一个小时，还是墨元白开车。
　　“念。”墨元白手打着方向盘, 面色沉静。
　　“华叔和南姐在制炸*药工厂发现了孙金海制作炸*药的配料残留物, 经比对, 与范队爆炸现场土壤和汽车残壳上的提取物成分一致，车门上提取的雷*管残留物与炸*药工厂剩余的雷*管熔化痕迹相同, 可以证明是同一批TNT。”
　　“制炸*药工厂提取出孙金海的指纹和生活痕迹。孙金海交待出炸*药制作流程以及在车辆上引爆的方法, 以上证据均证明, 孙金海正是范金山爆炸案的凶手。”
　　叶千罗读着华叔和南姐发回的信息，墨元白侧头听着。
　　“这个地下炸*药加工点在一处荒废的化工厂内, 同时还查到了久清公司失踪的那批医疗器械。现在一并运回来了。
　　“吴球球回家后，分析了器官贩卖案前三名死者的心理, 他们没有和黄奇鑫一样在死后鸣冤，应该是知道自己会死这件事, 他们或许都为了钱为了家人, 放弃自己的生命。这一点，在第三名死者家属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这些死者家属拿着死者的卖命钱，虽不是凶手，却是亲手将死者送到了周思萍的手术刀下。”叶千罗读了群里的下一条信息。
　　“给司马回信息, 让他堪察完现场，马上抽空再对前三名死者家属再做一次笔录，务必将老苟的利益链条挖出来。”墨元白吩咐道。
　　“让我发？”叶千罗举着手机问。
　　墨元白空出一手，拿起仪表盘上的手机扔给叶千罗：“没锁，你自己开。”
　　叶千罗喜滋滋地接过手机，按开了墨元白的手机，点开他的通讯录，在群里用他的语气发了一段指示。
　　发完了指示，偷偷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墨元白，他垂下眼眸，极快地在添加好友处加了自己的微信，然后把手机还了回去。
　　又抬头看了眼，墨元白在专心开车，连头都没有侧一下，叶千罗迅速在自己手机上通过了好友申请。
　　墨凶白的微信名是“墨”，头像是一个黑漆漆的咖啡杯。
　　呃……倒是符合墨元白严肃认真的人设。
　　叶千罗毫不客气地在自己的手机上给墨元白改备注名：老公。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关掉手机屏幕，状似随意地闲聊起来：“老大，范队的追悼会……”
　　“等结案报告提交上，侦缉局会安排。”墨元白没发现叶千罗在他手机里搞的小动作，专心地开车。
　　“范队终于可以安息了。”叶千罗打着哈哈，便再也找不出什么话题，转头扒着窗户看清晨的阳光一点点升起。
　　几辆侦缉车闪着灯，在清晨穿过空旷的街道，急速朝报案现场驶去。
　　红蜻蜓按摩房门外，接案的当地分局已经在现场外拉起了警戒线，并且派民警维持着秩序，以防围观群众踩踏现场。
　　“墨队，华叔和南姐不在，现场的痕检和物证……”司马致远和吴球球拎着痕检箱和物证箱为难地看向墨元白。
　　他们两人都不擅长这块，何玉肖在家留守查看与本案有关的监控，周小飞下了车就拎着法医箱奔着尸体去了。
　　“我来吧，还有……你。”墨元白朝身边看过去，自己则接过了司马致远手上的痕检箱。
　　叶千罗抖了抖，认命地从吴球球手里接过物证箱，乖乖地在警戒线外穿戴起鞋套、手套，防尘帽子，准备撩起警戒线进去。
　　“罗千叶！”吴球球在身后喊住了他，叶千罗转过身来。
　　吴球球便把脖子上的相机包摘下来挂到了叶千罗的脖子上，在他肩上拍了拍：“别紧张，第一次出命案现场会有不适，但很快就会适应了。”
　　叶千罗低头看了眼胸前沉重的相机包，摘下来拎在手上，撩起警戒线钻了进去。
　　笑话，吴球球哪只眼睛看到他不适了？他只是在埋怨墨元白先进现场，没有等他。
　　什么犯罪心理专家？名不副实！
　　叶千罗进到现场，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的脚步顿了顿。
　　墨元白已经蹲在地上画粉笔轮廓，看到他进来，微皱了皱眉，朝他说道：“不会用嘴呼吸？侦缉学校没教过？”
　　“呃……”叶千罗回过神来，一同蹲下来，打开物证箱，将尺子、号码牌拿出来，悄悄对墨元白说，“这凶手……太凶残了！”
　　“嗯。”墨元白伸手进衣袋里，按住震动不已的烟盒。
　　三名死者，一名死在收银台后面，两名死在按摩床上。
　　收银台后面那位是昨天站在中间的小红，她的身体从收银台后面滚落出来，倒在地上，胸前正中一刀，血流了一地，凶器不知去向。
　　另外两名小晴和小凡死在一墙之隔的按摩床上，夜晚时分，没有客人上门，她们正在按摩床上休息。她们仰面躺着，血迹染红了身下的按摩床，一直流下了地上。
　　司马致远和吴球球第一时间询问报案人，现场只剩下法医周小飞和临时充当痕检、物证的墨元白、叶千罗。
　　报案人是清晨送报纸的邮递员，他路过的时候，看到以往大门敞开的红蜻蜓按摩房拉下了半边卷联门，灯光却亮着，时值夏日，无数苍蝇往门内飞。
　　他停车弯腰朝卷联门内探了下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跨上摩托车，去最近的侦缉分局报了案。
　　红蜻蜓按摩房地处郊区一个村庄山寨版商业街的末尾，门面朝着道。
　　只一间店面，红色的灯牌暧*昧莫测，店面用一块影壁隔开两边，外面是一张茶几、几把椅子的休息室，门口一个极小的收银台，里面则用帘子隔开三张按摩床。
　　“墨队，根据三具尸体的肝温，初步估计受害时间在凌晨两点至三点间。死因都是心脏一刀毙命，造成失血过多死亡。”周小飞在拍摄了死者大量照片后，对尸体做了初步的尸检。
　　“凶手行凶的凶器应该是一把长而直的匕首，刀尖锋利，宽度约三厘米，长度约十五厘米，单刃，具体模型要回实验室做下模拟数据。凶手对人体部位应该极为熟悉，三名受害者均为心脏一刀毙命，刀插进心脏里还绞动了一下，造成螺旋型刀口。”周小飞沉着冷静说道。
　　“有没有性侵？”墨元白问道。
　　“死者外裤和内裤都完好，具体有没有遭到性侵还得经过解剖才知道。墨队，我先回去了？”
　　墨元白拿着放大镜在地上寻找脚印，他朝周小飞点了点头。
　　周小飞站起来，拿出三个裹尸袋，将受害者套上，叫来了门外守着的分局同事帮忙，将三具尸体装上车，一起跟着回去了。
　　现场留下了三个粉笔轮廓和三摊血迹。
　　“这里有血脚印。照相！”墨元白蹲在地上，仔细地辨别。
　　叶千罗默契地将标尺放到血脚印旁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将各角度拍了下来。
　　“这里。”墨元白移动了一个角度，叶千罗蹲地移过去，又是拍了一通照。
　　凶手没有刻意隐匿足迹，把血迹踩得到处都是，墨元白轻松一句话，叶千罗拍血脚印拍得满头大汗。
　　“采指纹。”没等叶千罗抹一下汗，墨元白从痕检箱里拿出磁铁粉，吹到能接触到指纹的物体表面。
　　叶千罗赶紧从箱里找出勘察灯和铁刷子、胶带纸，做好后勤。
　　他和墨元白的配合与华叔和南姐的配合不同。
　　华叔和南姐把痕检和物证分开做，井然有序，而墨元白却一声不吭把痕检和物证都做了，只让叶千罗打下手，拍拍照，递递东西。
　　叶千罗自动无视了现场的血腥味和按摩房凌乱靡烂的气息，在指纹堪察灯下，正大光明地欣赏起墨元白的侧面来。
　　堪察灯下，墨元白的皮肤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地展现在叶千罗眼前。
　　好细滑……他眨了眨眼睛，趁递铁刷子和胶带纸时又仔细盯着看了一眼。
　　按摩房内留下的指纹很多，完整清楚地采集下来，等着回去与指纹库里做比对。
　　墨元白正弯腰采集门框上的指纹，手机响了，他手上拿着工具，回身朝挂件示意了下。
　　“我……帮你拿手机？”叶千罗朝墨元白耳朵上看了看，他没带耳麦。
　　墨元白点点头，他正用胶带粘铁刷子留下的铁粉痕迹。
　　叶千罗将相机挂在脖子上，脱下带血的手套，靠近了墨元白。
　　墨元白将腰弯成了一个弧度，从叶千罗的角度看，制服衬衣被拉出一条性感的弧线，下半截没入了制服裤的裤腰中，腰后的曲线在衬衣下暴露无遗，撑满了他的瞳孔。
　　这公狗腰？他眯了眯眼睛，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
　　“右边。磨蹭什么？”手机持续响，墨元白直起了身，两手抓起胶带纸举起来朝灯泡照了照，朝叶千罗催了句。
　　“哦。”叶千罗绕到墨元白右边，搓了搓手，右手小心翼翼地伸进了墨元白的制服裤兜，大拇指蹭到了贴兜的紧致大腿。
　　叶千罗深吸一口气，摸一个手机花了一个世纪。


第25章 第2案3
　　裤兜里的手机被一点一点往外挖, 却卡在那里一直都不出来，墨元白冷眼看过去。
　　叶千罗飞快地抽出手，将手机里按下了免提。
　　“老大, 离红蜻蜓按摩房最近的监控在村口, 盲区很大, 参考价值不大。”免提里传出何玉肖的声音。
　　“那个……周小飞在不在？”何玉肖犹豫了一下。
　　“他带尸体回局里了。你说。”墨元白侧头说了声, 又弯腰下去刷指纹。
　　“根据无情殿值班周大飞和范金山做的女鬼笔录, 监控视频里没有发现与三名受害者所说的身高类似的矮胖男人出现。”何玉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 鬼话不能全信, 总之没有可疑人出现在监控里。”
　　“先排查三名受害者社会关系，通知家属认领尸体。”墨元白边干活, 边发布指令。
　　叶千罗靠近了点, 将手机往墨元白方向送了送, 尽职地做着一个手机支架，视线在墨元白的腰上意犹未尽。
　　“是。老大, 您在忙着呢？”何玉肖似乎能从墨元白的语气中得知他手上正在忙乎，这份熟稔让叶千罗又无端生出了一份醋意。
　　“嗯。先这样。”墨元白应了一声。
　　没等何玉肖回答, 叶千罗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正想着再将手机放回墨元白的裤兜里再不动声色地捏一下某人的大腿，就听墨元白说了句：“手机放你那。”
　　“哦。”叶千罗的如意算盘被打破, 悻悻地将手机放回自己裤兜里。
　　墨元白在卷联门的下方提取了一枚带血的手印, 却没有指纹，他蹙了蹙眉说道：“凶手带着手套, 从痕迹来看，是橡胶手套。拍下来，让华叔再确认一下。”
　　将能提取的指纹、脚印全部都提取了, 叶千罗拍照的手已经酸得提不起来了，任谁举着相机各种角度拍半天都会这样。
　　“收银台没有翻动的痕迹，死者的钱包、身上首饰和财物都没有丢失，不是为财。”墨元白指了指收银台，叶千罗只得又举起相机各种角度拍下来。
　　“只剩下仇杀或者情杀？”叶千罗站直了身体，将相机垂在肩上，将手反背到身后，悄悄地捏了捏手指放松放松。
　　“还记得昨天三个女鬼说的，凶手向她们提了一个问题吗？”墨元白从收银台上收回视线，落到叶千罗身上，就见他反背着双手，胸前垂着相机。
　　“你们是不是母亲？”叶千罗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来，端着相机。
　　“对。就是这个问题。可能，母亲对他有特殊的意义。”墨元白转头进了里间，轻轻用手撩开帘子看了看床上的粉笔轮廓。
　　“帘子上的喷溅血迹中间有一大片空白。”墨元白指了指门帘。
　　叶千罗赶紧举起相机拍了下来，然后凑近仔细看了看，站到血迹旁边，上下比划了一下：“凶手站在这里一刀下去正中凶手心脏，心脏是人体的血泵，血喷溅出来，被凶手的身体挡住了，所以才没被溅到帘子上。按照空白处的高度推测凶手身高，应该在160厘米到165厘米之间。嗯，这么矮？”
　　叶千罗说完觉得哪里不妥，按照这样推测，这身高在男人中，算是很矮了，在人群中会相当显眼。
　　墨元白朝他看了看，没有赞赏也没有批评，只是转头盯着血迹斑斑的按摩床：“当人体被袭击，突然受痛，会下意识地发出惊叫。哪怕是临死前也会有意识清醒的两三秒，足够发出惊叫声。为什么这并排的两名死者先后受害，另一名死者却没有听到前一名死者的喊叫而逃跑，而是安静地死在床上？”
　　叶千罗看了看两个在床上整齐的死亡粉笔轮廓，赞同地说道：“有可能，凶手用手或者用什么东西捂住了死者的嘴？”
　　墨元白让出一个身位，对叶千罗说：“你模拟一下他的动作。”
　　“哦。”叶千罗一手做握刀样，刺向粉笔轮廓的心脏位置，另一手伸手向粉笔轮廓的头部位置。
　　“你再回头看看帘上的那片空白？”墨元白在他身后说道。
　　叶千罗侧头一看，直起了身子，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呀，凶手为了让前一名死者不发出声音，身体弯下去就矮了不少，我怎么没想到？这样推测出来，凶手的身高应该再加十公分。”
　　墨元白点点头：“可以肯定凶手是一个人，连续杀了三人，凶手的身高信息还需要同现场的脚印痕迹做比对。”他用棉签粘了点帘子上的血迹，叶千罗赶紧将物证袋递了上去，套住了棉签，放进痕迹箱里。
　　墨元白撩起帘子去看最后一具死者的死亡位置，也是一张按摩床上，帘子的另一侧溅满了血迹，没有留下空白。
　　叶千罗顺着墨元白的视线看了看，沉思了几秒说道：“帘子另一侧没有留下空白，说明凶手行凶的时候是站在床的另一侧，喷溅到帘子的血迹没有被凶手的身体挡住。”
　　“杀害小红，凶手用了大力，一刀下去，小红没有吱声便死了。后两名死者杀得悄无声息，前后间隔不到一分钟。”墨元白低头，他们穿着鞋套的脚下，是凝固血迹的血脚印，有来有回，很是清晰。
　　“凶手的杀人轨迹是这样的，先在收银台杀了小红，然后进了里间，先后杀了小晴和小凡。”叶千罗顺着地上的血脚印来回走，用手里的相机记录下凶手的足迹。
　　“三名女鬼说，她们都听到了死者的问题：你们是不是母亲。那他是什么时候提问的？”墨元白站在门帘处，看着叶千罗来来回回地走。
　　“小红肯定是一进门就问了她，她回答了是，便被杀了。至于小晴和小凡……如果凶手捂住了她们的嘴，不让她们发出声音，她们是怎么回答问题的？而且杀害小晴的时候，如果小晴回答问题，小凡不至于没听见？”叶千罗盯着地上的血脚印沉思起来。
　　“你，过来。”墨元白朝他说道。
　　“哦。”叶千罗以为墨元白又发现了线索，乖乖地走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叶千罗刚凑到墨元白面前，墨元白突然伸手捂住了叶千罗的嘴，另一手做刀刺状，抵上了他的胸口，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母亲。”
　　叶千罗的脑子有一点蒙，意识到墨元白是在还原犯罪现场，便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看，能回答。”墨元白放开了叶千罗，退后了一步。
　　叶千罗的嘴上还留着墨元白手上一次性手套的气味，心中不免遗憾，要是能脱下手套，让他看看虎口的那处浅印该多好？
　　“知道按摩一次的价格吗？”墨元白抬眸问道。
　　叶千罗摇了摇头，这他还真不知道，又没去过。
　　“观察不仔细。这就是犯罪侦察学出来的高材生？”墨元白屈指敲了敲收银台旁边挂着收费明细。
　　“不是高材生，普通而已……”叶千罗嘟囔了一句，便抬头看墙上的收费明细。
　　“敲背30分钟60元，推拿30分钟100元，小保健30分钟100元，大保健30分钟150元。呃……老大，什么是大保健、小保健？”叶千罗念着价格牌上的字，不耻下问。
　　墨元白用像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一眼叶千罗，抬步走出了逼仄狭小的按摩房。
　　叶千罗赶紧将相机挂在脖子上，收拾起两个打开的箱子，拎在手上，跟着出去了。
　　墨元白蹲在店面前，看着地上的痕迹说：“血脚印在门外消失了？拍照。”
　　“哦。”叶千罗放下沉重的两个箱子，举起手机拍下了门口的脚印消失处，奇怪地问道：“血脚印怎么会消失？难道是他脱了鞋？”
　　“也有可能套上了新的鞋套。”墨元白站起来，脱下鞋套，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新的鞋套，穿了上去，在原地踩了踩。
　　“这么说，凶手行凶的时候不但戴了手套，还穿了鞋套？那这是蓄谋的谋杀，不是冲动杀人。”叶千罗走过去看了眼墨元白留下的痕迹，与照片中的原痕迹做了对比。
　　“走，附近看看。”墨元白抬头看了眼红蜻蜓的招牌，在叶千罗的脚边拎起一个箱子，朝前面走去。
　　“哦。”叶千罗将鞋套、手套、防尘帽脱了，把胸前的相机放回相机包里，拎在手上，另一手拎起了箱子，跟了上去。
　　没走几步，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叮铃铃——”，不是他的手机铃声。
　　他想起来，刚才将墨元白的手机揣裤兜里，没来得及还给主人。
　　叶千罗刚想放下箱子，前面那道身影突然回转身来，快步走到他的身边，伸手从他的裤兜里掏手机，痒得他措手不及。
　　一报还一报吗？原来墨元白是如此睚眦必报的性格？
　　叶千罗连忙站正身体，还没体验出来腿上那手划过的感觉，手机就已经被掏了出去。
　　墨元白单手点开手机：“司马，你们走访群众，情况如何？”
　　叶千罗使劲盯着墨元白的背影看了看，背影挺拔，双腿修长，制服在他身上穿出了模特效果，还意外地多了几份仙气。
　　呃……看墨元白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报刚才他用大拇指悄悄揩油的仇。
　　好吧，他多想了？叶千罗乖乖地跟上。
　　“对，血衣。连杀三人，血液全部喷溅到他身上，一定有一身血衣，不换下来，很容易被人发现。找找血衣。”墨元白一手举着电话打，一手拎着箱子到了停在那边的越野车边，眼角余光看到挂件在背后默默地跟着他。
　　呵，想揩他的油？嫩呢！
　　墨元白的嘴角勾了勾，将箱子放进了汽车的后备箱里。


第26章 第2案4(倒V结束)
　　出了红蜻蜓按摩房, 在越野车的后备箱放好工具箱，墨元白绕着按摩房转了转，叶千罗跟着, 边走边说：“按摩房只有前门, 后面有一扇封死的窗户。”
　　“嗯。”墨元白淡淡地应了声, 一双桃花眼敏锐地朝四周打量。
　　“现场的卷联门被拉下了一半, 这是凶手拉的吧？按摩房24小时营业, 不会把卷联门拉下来。”叶千罗说完便侧过身子，看着墨元白, 似乎要得到他的回应。
　　“嗯。”墨元白又应了一声, 然后迈起大长腿朝前走去。
　　叶千罗一连找了两个话题, 也只得到两个“嗯”字回应，却一点也没打击到, 在墨元白身后尽情欣赏穿制服的背影, 用眼神细细勾勒着墨元白的身体曲线。
　　按摩房在村尾, 要进入只能沿着村道从村口进入，或者从村中小巷里穿过来, 如果要避过监控，要么乘车, 要么就得对村里的地形极为熟悉。
　　想到这里，墨元白拿出手机给何玉肖打了个电话：“村口的监控往前推一天, 有多少汽车驶入？……嗯, 查。”
　　挂了电话，他迎上了叶千罗好奇的眼神。
　　“何玉肖说总共有26辆车驶过村口那个监控, 他正要排查。”墨元白说了这句话后，紧盯着叶千罗的眼睛，那双眼里的好奇骤然变成了释然, 圆圆的杏眼极有神彩。
　　墨元白从这双眼上移开了视线，沿着村道慢慢地走着。
　　日头渐渐高起来，透过挨挨挤挤的屋顶洒向地面，墨元白的身影便穿行在光与影的交替中，就像他的职业一样，穿梭日夜，时刻不休。
　　叶千罗边走边心疼，加快了脚步。
　　前面不远处是村委会，一道大墙门里整齐地立着一幢三层小楼，上面插着一面迎风招展的国旗。
　　墨元白与叶千罗在门口一出现，院里的几人便齐齐朝他看来，其中便有正在走访案情的司马致远和吴球球。
　　大热天的，村委会院子里笼罩在一片树阴下，倒是很凉快，他们就站在院子里做询问。
　　“墨队！小罗！”司马致远冲他们招招手，旁边站着拿记录本在记录的吴球球。
　　叶千罗正在观望间，墨元白脚尖一拐，就走了进去。
　　“墨队，这位是村治安主任，村书记和村长带着村委班子成员一早去市里开会去了，不在。赵主任，这位是侦缉队长墨元白，这位是我们的同事罗千叶。”司马致远将他身边的一位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介绍给他们。
　　墨元白抬眼看过去，那男人肚腩微凸，身高在170至175厘米之间，圆圆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唇上没有黑痣。
　　“墨队你好！小罗！”赵主任很快就记住了他们的名字，朝墨元白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
　　“你好，赵主任。”墨元白伸出一手，极快地在赵元发的手心里划过算是礼节性地握过了手。
　　赵元发又将手伸向叶千罗，叶千罗也学着墨元白的样，伸出手礼节性地搭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缩到了身侧。
　　“情况怎么样？”墨元白问司马致远。
　　“今天村委班子一大早就去市里开会了，这是前几天就定好的，留下了赵主任管家。清晨，红蜻蜓按摩房发生了命案，赵主任得到消息后，马上从家里赶到了村委，等着我们上门调查走访。”司马致远说道。
　　“是的，我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先去现场看了一眼，再来到村委等着。我想，侦缉队肯定会第一时间找我们村里了解情况。你们要调阅的监控录像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赵元发也不介意两位侦缉队员的礼节性握手。
　　他搓着手，热情地把刚才已经说过一遍的话又再说了一遍。
　　“这个红蜻蜓按摩房是一个外地人在我们这里开的，老板是个女的，叫崔映秋。几年前，村里开发这条村道，准备做一条简易商业街，崔映秋也不知道在哪里得到消息，便买了一间店面。前些年一直出租，去年年底，突然在这里开了按摩房。”
　　“红蜻蜓在村里备案过，营业执照批的是按摩服务业。村里刚开始也盯得很紧，村上唯一一家按摩房，怕它搞擦边行业，但它还真是正经的按摩推拿，大老爷们都喜欢往那凑。”赵元发讲述了红蜻蜓的来历。
　　“你确定它没有搞擦边行业？”叶千罗想起了墨元白晦莫如深的“大保健”、“小保健”。
　　“反正眼皮子底下是没有，私下里谁说的好？擦边球私活接没接，我们也管不了，扫黄办也注意着这家店，大半年都没有发现问题，应该就没问题。”赵元发耸耸肩，诚实地答道。
　　“崔映秋是什么人？你见过没有？”墨元白问道。
　　“没有。造那条商业街的时候，我还没当村里的治安主任。只是听说她是一个大款的二*奶，特有钱，后来被大款甩了，没有经济来源了，便到村里开了这个按摩房，生意一直很不错。”赵元发说道。
　　吴球球在做记录，叶千罗就空了下来，他仔细地看了看这个赵元发，身形倒是挺像，但脸不像，而且谁还会杀了人待在隔壁等着向警察上门的？他摇了摇头，仔细地听着墨元白询问赵元发。
　　“老板娘平时不来店里？”墨元白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不来的吧？平时就几个雇员上班，老板娘哪能会亲自来上班？哎呀，墨队，你看我光顾着说话，来来，到屋子里坐坐，喝杯茶润润嗓子。”赵元发热络地做着邀请姿势。
　　“不用了，赵主任，我们很快就好。”墨元白推辞，又朝司马说，“联系一下崔映秋，我想见一下她。”
　　“好。”司马应了声。
　　“赵主任，村委会离红蜻蜓离这么近，你上班闲暇之余，就没过去坐坐按个摩、推个拿？”叶千罗看到墨元白沉默了，便主动接过了话。
　　“哎哟，小罗同志，你可折煞我了！我家里有个母老虎，别说去红蜻蜓坐坐了，就连路过的时候看一眼，她都能和我闹上三天三夜，我哪敢去啊！”赵元发惊恐说道。
　　“你难道没偷偷地去？”叶千罗追着问了一句。
　　“不敢不敢！”赵元发脸上对妻子的惧意不像是假。
　　“那平时都是些什么人去那里消费？”问话的是司马致远，他看到墨元白没有问新的问题，便接着他刚才的思路问下去。
　　“都是村里的一些大老爷们，上了年纪的那种，老胳膊老腿都锈了，去红蜻蜓推个腰、按个肩。”赵元发不谈妻子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官方得体的微笑。
　　“我看到她们墙上挂着大保健、小保健的收费明细，赵主任，你知道她们说的大保健、小保健是什么？”叶千罗故意提了这个。
　　“这、这个……我也不知道……”赵主任的脸肉眼可见地为难起来。
　　“司马，你们继续，我和小罗去别处看看。”墨元白朝司马招呼了一声，人已经朝大墙门外走去。
　　“墨队，小罗，你们慢走！”没等司马致远应声，赵元发热情地脚尖转动，打算送他们出门。
　　“嘿，官不大，架势倒挺足。”出了大墙门，叶千罗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墨元白沿着村道朝前面走，出了村口，再走几步，便是一条小河，河两边是高高的芦苇丛，在阳光毒晒下蔫得低下了穗。
　　河岸两边全是垃圾，沿着河岸错落地散落着，他们得很小心地落脚，才不会踩到垃圾。
　　他和叶千罗一前一后地沿着河岸边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叶千罗不知道墨元白在看什么，就沉默地跟着他。
　　走了一会儿，墨元白突然蹲了下来，对身后的叶千罗说：“这里有一片焚烧痕迹。”
　　叶千罗蹲下来，伸出一个指头戳了戳，放到眼前捻了捻，说道：“应该是新的。表面沾着露水，里面却是干的。按照这堆黑灰的厚度，如果浸染一夜的露水，应该从里到外都会湿了。”
　　“采样。”墨元白说完就站起来。
　　“哦。”叶千罗从裤袋里拿出一个装物证的小袋子，用一个指头挑了点黑灰，装了起来。
　　“这是什么燃烧的痕迹？”叶千罗将小物证袋封好口，塞进裤兜里，问道。
　　“从形状来看，是一件衣服。从燃烧时间来看，有可能就是凶手的血衣。”墨元白站起来，从上面打量着这堆黑灰。
　　“啊？血衣？你不早说？”叶千罗连忙摸出了一个大点的物证袋，又搓了一堆灰装了进去，然后拿出手机，各角度都拉了那堆灰的形状，又将手机镜头拉远，拍了一下芦苇荡的情形。
　　“烧成这样，衣服上能不能检测出铁元素还不知道。走吧。”
　　他们两绕着河岸一直走出去老远，又回到刚才那堆焚烧的灰烬前。
　　“老大，我怀疑凶手是附近的人，他穿着血衣会被人发现，肯定要脱了血衣再销毁。”叶千罗跟在后面，低头看路，小心地避过脚下的垃圾。
　　“从红蜻蜓到这里，如果全力跑，需要多少时间？”墨元白转头问他。
　　“呃……估计二十分钟？跑得快的话十五分钟？”叶千罗说完，就看到墨元白朝他扬了扬头，又朝红蜻蜓那边看了看。
　　“我？”叶千罗指了指自己鼻子，墨元白显然准备让他跑一趟。
　　“预备……跑！”没等叶千罗反应，墨元白的发了指令。
　　他抬手看表了，并且对着叶千罗的背影嘱咐了一句，“到了发个信息。”
　　叶千罗：“……“”
　　人家心疼你，千里迢迢地跑来帮你，就这待遇？呜呜呜——
　　叶千罗跑回红蜻蜓门口站定，发了一条信息过去，看到墨元白回信后，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叶小王子：到了。多少时间？】
　　【老公：九分半钟。我什么时候加的你微信？】
　　【叶小王子：呃……来时的路上。为了方便工作，这不用上了？】
　　【老公：等着，我过来了。】
　　叶千罗用手指弹了弹墨元白的微信名称备注，满足极了。


第27章 第2案5
　　叶千罗站在红蜻蜓按摩房外等了没多久, 墨元白高大挺拔的身影便从日光里穿行了过来。
　　像是一位从天而降的神，叶千罗在心里偷偷这样想。
　　“十五分半，步行。”到了叶千罗面前, 墨元白抬手看了一下表。
　　“凶手的身量比我们矮, 那么他从红蜻蜓按摩房穿着血衣出来, 全力奔跑到河边脱下衣服焚烧, 路上的时间介于九分钟到十五分钟之间。”叶千罗心虚地将手机屏幕按灭, 收到裤兜里，面上却一本正经地分析着案情。
　　“或者是熟知村里地形的人, 或者之前就踩过点。”墨元白应声, 然后看了看他说, “饿不饿？刚才来时，村口有馄饨摊, 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不介意！”叶千罗连连点头。
　　馄饨是荤的, 只要不吃素, 他怎么着都成。
　　两人并肩朝村口走去，路过村委会的时候, 正好遇上了司马致远和吴球球问完了赵主任，从里面出来。
　　“墨队！”司马致远这一声招呼打的, 跟在后面的叶千罗肉眼可见地泄了气。
　　他本以为又可以与墨元白共进早餐呢，现在可好, 得带两大灯泡, 他的胃口全没了。
　　墨元白跟了三条尾巴，有一条尾巴还挺不高兴, 一行人朝村口而去。
　　村口支了一个馄饨摊，此时已近九点，吃早餐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们叫了四碗馄饨，挑了角落里的一个位置，坐下来吃，顺便交流一下他们对案件的看法。
　　“从赵主任那里，我们了解了红蜻蜓按摩房的来历，根据村委会卖店面时留下的电话号码，我联系上了按摩房老板娘崔映秋，她答应下午来侦缉队一趟。”司马致远饿得前胸贴后背，说了一句话便呼噜呼噜地吃馄饨，一碗很快就见了底。
　　墨元白似乎不吃荤馅，他把自己那碗馄饨推到了司马致远面前。
　　吴球球朝馄饨摊老板喊了声：“来碗素馄饨。”
　　这三人的默契，又让叶千罗酸了起来，他用勺子舀了一个馄饨赌气地吃了一口：“嘶！”烫得他舌头起泡，眼见着桌上三人朝他看过来，便在嘴里停了停，待稍凉了些，默默地咽了下去。
　　明明看到司马致远吃的那么快，也没见他烫？叶千罗气呼呼地想。
　　“青菜香菇馅馄饨一碗！”馄饨摊老板端着馄饨放到了墨元白位置前，看到他们四人都穿着侦缉制服。
　　这个点才吃早餐，可见侦缉队工作辛苦。
　　老板朝他们四人笑笑说：“侦缉同志，你们办案不容易，今儿这馄饨我请了！”
　　“呀，这怎么成？”司马致远赶紧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递过去，“老板，你小生意也不容易，我们付钱。”
　　推挡了三个回合，司马致远才将钱塞进了老板的口袋里。
　　老板这会儿没生意，便挪了把椅子坐到四人旁边，一边包着馄饨一边和他们闲聊起来。
　　“要说红蜻蜓按摩房啊，这一般人还真去不起！推拿一下一个小时就得大一百块钱，我一个摆摊的，哪能去得起？”听到司马致远问起了村尾的惨案，老板侃侃而谈起来。
　　“老板，你倒是很懂行情哪？”吴球球笑笑接过了话。
　　墨元白沉默地吃馄饨，叶千罗舀着一只馄饨得吹上几遍，才小心地吃到嘴里，几人都听老板说话。
　　“嗐，都是男人嘛！村里来一个全是露腿的地方，谁能不关注？要说这三个娘们死的，还真不冤！这好好的良家妇女，能做这种露腿的勾当？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被人给杀了呗！”老板的话里全是对按摩女的歧视。
　　“老板，照你这么说，那按摩房经营的可不是什么正经生意？”吴球球低头吃馄饨，与司马相视一眼，继续与老板搭讪。
　　“那可不？谁家男人要是进了这里头，敢被自家婆娘知道？肯定不能吧！要是正经生意，大可不必。当然，我也没敢进去，一来是赚这几个辛苦钱，不舍得花到女人身上，二来我也怕自家婆娘知道我进了那地方，天天同我闹腾。”老板当着四个侦缉队的面不好直说人家就是个黄色窝点，但意思很清楚了。
　　“老板，你每天什么时候出摊、什么时候收摊呐？这天热成这样。”司马致远吃完了两碗馄饨，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头上冒出的汗。
　　“一般六点出摊，十点收摊，天是很热。听说，按摩房发现尸体的时候，人都已经发臭了。”老板说道。
　　“老板，你的消息可很灵通啊！你是这个村的人？”吴球球也吃完了馄饨，瞧了一眼只吃了小半碗馄饨的叶千罗和墨元白，自动接下了话。
　　“我是隔壁村的，在两村中间的路口支个摊，赚点小钱。我这迎来送往的生意，可不就是消息灵通嘛！你们还要再来碗馄饨吗？”老板热情地招呼他们。
　　“不用了。”司马致远站了起来，朝吴球球示意了一下，后者也站了起来。
　　“墨队，我们再去周围走访一下附近店面。我们也开了车来，你们回去不用等我们了。”司马致远朝墨元白说道，摆了摆手，招呼着吴球球先走了。
　　只剩下两人，叶千罗压抑的心思就活跃起来。
　　他转头看了看司马致远和吴球球离开的背影，没话找话地对墨元白说：“这就走了？”
　　墨元白将一只馄饨送进嘴里，朝两人的背影看了一眼，低下头，舀了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他吃得优雅而细致，速度不快不慢。
　　“呃……我饱了。”叶千罗词穷，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烟火气十足的民间小吃，但看在墨元白也在吃的份上，又吃了两只，剩下了大半碗。
　　墨元白坐着不动，一直将碗里最后一只小馄饨舀进嘴里，这才抽出一张纸巾折起来，在嘴角按了按。
　　叶千罗将墨元白的动作尽收眼底。
　　墨元白坐着馄饨摊的长凳也掩盖不住王者气质，捂在雪白纸巾上的手，虎口处的粉红印记格外明显。
　　“老板，馄饨很好吃，谢谢招待！”墨元白站起身就朝他们放车的地方走，叶千罗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赶到侦缉队已经近中午了，到了后直接下到地下室去了法医室，找周小飞问最新进展。
　　“墨队，时间有限，三具尸体只做了体表尸检，还没来得及解剖。从体表尸检的情况看，三人近期都没有过性生活。”周小飞站在三具女尸间，朝他们说道。
　　“近期？是多少日子？”叶千罗问。
　　“也就三四天的样子吧。她们三人的性生活非常紊乱，均有不同程度的宫颈糜烂，一人还得了性病。”周小飞拿着报告向他们两人说道，部位比较敏感，他便没有指着说。
　　“那看来，按摩房的业务还挺擦边的？”叶千罗的嘴角抽了抽。
　　周小飞一个大小伙子，对待尸体倒是挺认真，并没有因为是女尸而扭捏，尽职地让尸体开口说话。
　　“另外，墨队，您看。”周小飞指了指三具尸体说道，“她们二人的嘴部周围皮肤有淤青，从淤青的形状看，初步估计是死前被捂住嘴，不让她们发出声音。小红的嘴部周围没有淤青。”
　　“好，小飞，拜托你，尸体身上的线索靠你了。”墨元白拍拍周小飞的肩，便与叶千罗一起回到了侦缉队办公室，居然比司马致远和吴球球还早。
　　“老大，你们总算回来了！”何玉肖一个人管着偌大的办公室干着活，寂寞得看到他们便两眼放光。
　　“有什么进展？”墨元白绕过像只大狗一样扑过来的何玉肖，坐到空椅子上，朝他问道。
　　叶千罗见办公室的矿泉水没了，连忙狗腿地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墨元白顺着纸杯看了看，接过来，勉强地喝了一口便放下了，盯着何玉肖听汇报。
　　呃……叶千罗极为不满地瞪了一眼何玉肖。
　　哪成想，何玉肖就像吴球球一样会读心，呵呵笑道：“小罗，你来的时间短，不知道老大的习惯，老大不喝纸杯，喝一口已经是给你极大的面子了。”
　　哼！时间短！就你们时间长！老子三百年前就认识他了！
　　叶千罗诽腹着，脸瞬间垮了下来。
　　墨元白没往他这看，却感觉到空气中升腾起来的怒意，他伸出一手，夹起桌上的一次性杯子，递到嘴边又喝了一口。
　　只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叶千罗的脸便再度提拉了起来，他朝何玉肖挑了挑眉：看见没，喝两口了！天大的面子！你能吗？
　　“咳——”被叶千罗挑衅的目光逼视，何玉肖干咳一声转移了视线。
　　他将查到的资料整理了出来，递给墨元白说道：“三名死者的资料都整理出来了，还有按摩房老板崔映秋的资料。监控里出现的车已经初步排查了一遍，没有查到可疑车辆。”
　　墨元白接过资料翻了翻，递给了叶千罗，朝何玉肖说道：“需要大伙一起查找线索。”
　　正说着，司马致远和吴球球就走了进来，看到墨元白就第一时间汇报了他们走访附近村民的情况：“按摩房附近的店面大多晚上八点多就打烊了，店面里没有人住，按摩房又在村尾，与村中民房相隔甚远，没有人听到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有没有异样声音。”
　　“嗯。”墨元白按了按手，示意他们坐下来，看了一眼叶千罗，后者会意，连忙将手里的资料分了过去。
　　“从现场的情况看，可以排除见财起义，从仇杀和情杀入手。何玉肖已经将三名死者与老板的资料理出来了，在华叔和南姐回来前，排查她们的社会关系。”
　　“是。”几人应声，均是埋头整理资料。
　　偌大的办室里响起一片纸张翻动的声音。
　　“哦，对了，老大，您说文物管理局的人今天早晨要来？”叶千罗翻着资料突然想起来这茬。


第28章 第2案6
　　“小罗, 不用你担心，大人肯定叫倪伯过去了。”坐在叶千罗旁边的司马致远悄悄地说道。
　　“倪伯？”叶千罗瞧了眼坐得很远的墨元白，转头与司马致远低语。
　　无情殿还有他不知道的人？藏得这么深……
　　“你见过啊！传达室！人魂同体, 他听候大人调遣, 但不是无情殿的人, 倔得很。”司马致远朝墨元白的背影看了看, 见墨元白没往他们这里看, 就继续给叶千罗解惑。
　　“倔？”
　　“对，那老头的本事不小, 但他……呃……怎么说呢？不想牵涉那些冤情之中, 说是会让他心力憔悴。就喜欢管侦缉局大门, 看着大人将坏人绳之法，他做好后勤就好了。”
　　“心力憔悴？唉, 倒是大实话！我们大人, 看着他就很累……”叶千罗说着意有所指地盯着墨元白的背影。
　　“嘘——不要在背后议论大人！在侦缉队还是尽量叫队长吧！再说了, 能者多劳，大人他是……”司马致远正说着, 墨元白侧头朝他们看了一眼。
　　他们两人连忙停下了交头接耳，专心看起资料来。
　　墨元白看到交谈的两人低下了头, 就转过头，翻动着资料。
　　正如司马致远所说, 今天早晨, 他趁倪伯换班休息，让倪伯去墨氏祖宅接待文物管理局的人, 这会儿估计宣传牌都竖起来了。等叶千罗想起来这回事，黄花菜都凉了。
　　他们四人安静地在侦缉队办公室排查受害者和按摩店老板崔映秋的社会关系，中午司马致远点了盒饭在办公室凑合了一下, 到下午两点，他们已经将社会关系排查出来，几人将各自排查的情况交流了一遍。
　　墨元白拉出白板，将几人排查出来的社会关系，用简单的文字，标在几人的名字下。
　　“死者孙小红，女，28岁，未婚，在老家有一个三岁的女儿，由务农的父母带着，全家靠她在按摩房的收入工作，女儿的父亲不详。从她名下的银行卡显示，存款只有三万元。她的社会关系较为复杂，从手机通讯录和社交平台显示，有各种陌生男人与她频繁联系，联系对象不固定。周小飞的尸体报告显示，她患有严重的性病，并且经久未愈。流动人口登记显示，她租住在隔壁村的一个农户家中。通知了她老家的父母前来认尸，因为路途遥远，坐火车过来，还需要三五日。”
　　“死者张晴晴，女，27岁，已婚，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和三岁的女儿，和老公一家人住在一起，孩子由婆婆带。她丈夫叫周金来，在郊区一家厂里做流水线工人。他们夫妻二人，存款极少，帐户流水显示，家庭支出消耗极大。她的社会关系比孙小红简单许多，都是一些固定的联系对象，根据手机通讯录和社交平台，能找出来固定的对象有二十人左右，这二十人的资料信息需要做进一步排查。通知她的丈夫前来认尸，电话里说厂里人手紧，老板不肯批假，他要等晚上下班再到警队里来。”
　　“死者姚静凡，女，30岁，离异，儿子13岁，判给了前夫。前夫名叫安常军，在南边沿海城市打工。她与孙小红的流动人口登记证登记的是一户房东。名下存了五万块钱，出事后，钱还在。户籍资料显示，她有兄弟姐妹七人，她是最小的，父母都已经过世，通知离她最近的姐姐前来认尸，在隔壁省，要明天到。她的社会关系和孙小红一样乱，需要再细细排查。”
　　“按摩房老板崔映秋，女，32岁，未婚，南城人，目前正在西城的一家公司上班。名下存款有120万元，在南城和西城各有一套房子，有一个正在念大学的弟弟，父亲过世，母亲健在。母亲和弟弟住在南城她名下的房子里。出事的按摩房店面是三年前她向村委会购买的，半年前自己经营。她三年前固定与一个叫卢万群的人联系。经查，卢万群，男，45岁，是一个小公司的老板，他每月固定会给崔映秋的帐户打一万块钱。三年前，他给崔映秋一次性支付了十万元后，他们便没有再联系了。与卢万群分手后，崔映秋的社会关系便复杂起来，固定的联系对象有三十人左右，正在排查。”
　　他们将手里的资料做了一下对比，正说着，门卫处打来了电话，说是一个叫崔映秋的女人等候接见。
　　“好，让她上来。”墨元白放下了电话，对他们说道，“你们继续排查社会关系，特别是与三名死者和崔映秋相关的男性，符合体貌特征的都要查一查。嫌疑对象都要他们提供不在场的证据。你，跟我一起询问崔映秋。”
　　“哦。”那个墨元白口中的“你”，叶千罗默默地整理起自己手头的资料，交给司马致远。
　　心里诽腹，要想在墨元白心中留个名字，该有多难？
　　崔映秋穿一身白色的连衣裙，一字领，裸肩，长长的大波浪头发披在雪白的肩上，三十多岁年纪打扮起来就像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怪不得卢万群会出钱包*养了她三年。
　　崔映秋从随身小包里拿出纸巾擦着额头的汗，审问室里顿时飘起一股纸巾的清香。
　　“崔映秋，你的按摩房今天凌晨发生了一起命案，你知道了吗？”问话的是叶千罗。
　　心疼墨元白，还是由他来问吧。
　　他抢了话头，墨元白看了他一眼，便靠在椅背上，听他们的对话。
　　“你们不是第一时间打电话来通知我了嘛。”崔映秋坐在椅子上，翻看着自己的水晶美甲，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将娇好的面侧面展现在两位年轻的侦缉队队面前。
　　“今天凌晨两点至三点间，你在哪里？”叶千罗沉声问道。
　　“这个点……当然是在睡觉啊。”崔映秋无所谓地说道。
　　“有没有人证？”叶千罗继续问。
　　“人证啊……隐私。”崔映秋将纤纤十指摊在面前，仔细欣赏。
　　“呯！”叶千罗拍了一下桌子，“崔映秋，如果你没有人证，将有可能与三条命案有关，你还不说实话？侦缉队对你的私生活没有兴趣！”
　　崔映秋装作吓了一跳的样子，手在心口捂了捂，抬起头，笑了笑说道：“侦缉同志，你别发火！我说还不成？今天凌晨，我躺在我公司老板的身边。给我保密哦？”
　　“他叫什么名字，联系电话。”叶千罗一边问，一边记着笔录。
　　崔映秋从随后小包里掏出手机，刷刷翻动了两下，翻到一个通讯名字，递过去：“那，就是他。”
　　“胡杰挺？好，我们会向他核实。你，说说为什么要去赵家村开个按摩房？”叶千罗记下了联系方式，看了一眼墨元白，没有得到最新指示，便接着问下去。
　　“就……给自己留个后路嘛！出租店面才多少钱，不够花啊！”崔映秋摸了摸限量版的名牌小包。
　　“那为啥不开别的店？”
　　“嗐，男人的钱好赚。开个按摩房，成本低、收益高，只要把握好不打擦边球，就能一直开着，多好！”
　　“崔映秋，你倒是男人肚子里的蛔虫。说说，那三名死者的情况。”
　　这场询问，墨元白见叶千罗问得挺积极，就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们三人都是南城人，算是我半个老乡吧。小晴和小凡都是半年前来的，小红来一年了，让她管三人班的财务。她们三人一个班次，因为年纪大，又都生育过，就把她们排在生意清淡的后半夜。”
　　“按摩房总共有几个员工？”
　　“固定的有六人，小红她们上晚班，另外还有三人上白班，这些人是按月从我这里拿工资的。不过，不固定的倒是有好几人，她们点钟，自带客源，算是在我这里借个场地，收成与我对半开。”
　　“跑场的几个人，你提供一下联系方式。另外，关于三名死者，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不太来店里，就十天半个月查一下店里的帐务，死的三人，说熟也不熟，反正都是生过孩子的妇女，生意不如年轻女孩子好。”
　　“那你有仇家吗？或者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没有。我一向与男人好聚好散，没有惊动他们家里的那位，而且，我还算为人大方，并没有克扣员工的薪水。至于得罪过什么人？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明着是没有。”
　　“说说卢万群，他为什么给了你一笔钱就和你分手了？”
　　“你说他呀？呃……就是，他老婆要和他闹离婚，他是上门女婿，如果离婚，他得净身出户，刚好，我们时间也蛮久了，他也有些厌了，就给了我一笔钱和我分手了。”
　　“没闹什么矛盾？比如他老婆上门追打什么的？”
　　“怎么可能？我崔映秋做的事是不太光彩，可是我从来没想要嫁给某个人啊。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一旦到了他的碗里，你就不香了。所以一般，如果被金主的老婆知道了，我就会主动提出分手，挥一挥衣袖，潇洒地说分手。”
　　“其他男人的情况呢？”
　　“其他都是炮*友，一拍两散，互相连名字都不知道，应该可以排除嫌疑了。”
　　“能不能排除嫌疑，得由我们侦缉队说了算，你只管提供信息就是了。”
　　墨元白盯着叶千罗和崔映秋的你来我往，一开始还怕叶千罗吃亏，毕竟他的肉身还是刚从学校毕业的新人，没见过大多的嫌疑人，特别是这种长得漂亮的女人。
　　但问下去，他就放心了。
　　叶千罗是新人，但不是新司机。
　　结果，崔映秋光是提供与她发生过关系的男人名字就写满了一张A4纸，还包括时间太久想不起来、暧*昧没上手的。
　　“我去！”何玉肖对着这满满一张纸上的网名，犯了难，“老大，这让我如何查起？全是社交平台上约的？”
　　墨元白看了他一眼，走回了队长办公室。
　　“玉肖公子，你一定有办法的！”叶千罗匆忙扔下一句话，跟上墨元白的身影。


第29章 第2案7
　　墨元白回了办公室, 就打起了电话，几通电话下来，一抬头, 看到叶千罗还杵在门口, 便冷着脸问道：“有事？”
　　呃……
　　叶千罗一时半会没找出来合适的理由, 支唔道：“还……没给你倒水。”
　　嗐, 理由很鳖脚, 但此时也找不到更好的，难道说, 我在这里偷窥你吗？
　　墨元白站起来, 拿起桌上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去办公室角落里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 朝叶千罗举了举：“我招的是侦缉队员，不是保姆。干活去吧！”
　　“哦……”叶千罗得了台阶, 不动声色地回到了侦缉队的大办公室。
　　呵, 人骚杯子也骚！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遍墨元白, 默默地走到何玉肖身边领活干。
　　等叶千罗的身影从门口消失，墨元白抬眸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 他没有错过叶千罗的眼里的一丝迷茫和依赖。
　　挂件也不能总挂在他身边，做他的影子吧？多加培养, 叶千罗肯定是个优秀的侦缉队员。
　　正想着，办公室的座机响起, 墨元白抬手接起：“您好, 侦缉一队墨元白。”
　　“墨队，恭喜你们, 这么快就破了器官贩卖案。”电话里是王局春风得意的声音，手下给力，给他脸上添金, 范金山一案没用几天就破案了，坐实了新队长的能力。
　　“全靠局里的支持。”墨元白皱了皱眉，用官腔打着哈哈。
　　王局说的这些话，那天抓回白明超的时候，当场就说过了。
　　他就是太不喜欢人间官场的这些门门道道、虚虚实实、歪歪扭扭，所以一直让范金山做队长，应付着这些繁文缛节。
　　“你们尽快把结案报告提交上来，范金山的追悼会也要尽早安排了。”王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拐弯末角地提到了他打此番电话的用意：催结案报告，安排追悼会。
　　“是。”墨元白应声，并没有像范金山一样，啰里八索地表一下决心，不动声色地给领导拍一拍通体舒畅的马屁。
　　新队长的简短发言倒是让准备了一大通话的王局一时接不下去话，只好说了声“好，你们忙”，就挂了电话。
　　墨元白捏着电话，听着那头的“嘟嘟”声，微微有些发楞。
　　他打开电脑，进了系统，浏览一些政策文件，当了队长，事情就多起来了。
　　“老大。”叶千罗的头在门口探了探。
　　墨元白从电脑上抬起眼皮，瞄了一眼，挂件倚着门抬了抬下巴，做了一个风骚无比的姿势。
　　“有事说事。”没来由的，刚才看一堆文件的烦躁就滚上了墨元白的心头，他不耐烦地从叶千罗好看的脖颈曲线上收回视线。
　　“华叔和南姐回来了，他们拿着我们采集的指纹、脚印去实验室做比对了，走得急，让我和你说一声。”某人撩骚不成，反被嫌弃，乖乖地传起了话。
　　看到墨元白的脸被电脑遮住了，叶千罗踮了踮脚，朝上面看看，只能看到墨元白黑发下的光洁额头。
　　他有些悻悻，队长太高冷，他的智商不够用。
　　他扶着门框，又隔着电脑盯了一眼墨元白的额头，意犹未尽地准备离开，就听电脑后面传来一个声音：“等痕检、物证结果出来，周小飞尸体也差不多了，你盯一下，结果出来后，大家开个会。”
　　叶千罗脚步顿了顿，半晌才从喉咙底溢出声来：“是。”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真是高兴而来，败兴而归。
　　墨元白不但没记住他的名字，还把当传声筒使唤起他来？不高兴！
　　华叔和南姐从隔壁省抓了一串倒卖火*药、雷*管的不法分子，风尘仆仆地回来，又投入了新的痕迹检验工作，叶千罗没有去打扰他们，而是摸到地下冰冷的法医室里，等着周小飞解剖出来最后一具尸体。
　　“我说，罗千叶，你心情不好？”周小飞在尸体剖开的腹部掏了掏，将胃拎了出来，放到盘子中，扭头看到叶千罗冷着脸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没有。”叶千罗将双手抱在胸上，若有所思。
　　“瞧瞧，你脸上的温度比冷冻柜的温度还要低了。”
　　周小飞比叶千罗大一岁，他便以老大哥自居了，手里利落地下刀，嘴里却打趣起来。
　　法医室的气氛太恐怖，除了吴球球，也很少有人能在他旁边待这么久，就算是在旁边生闷气也好过一个人孤伶伶地干活。
　　“怎么，不开心？是不是队长给你气受了？”周小飞将胃容物都化验完了，旁边的人还不出声，便关心起他来。
　　“没有。”叶千罗又是否定。
　　“墨队他人不坏，只是脾气冷点。你别往心里去。”周小飞化验完，穿起针线，将破开的胃缝回去，缝完了，扭头对叶千罗说。
　　“嗯。”叶千罗从喉咙底里气呼呼地冒出个字。
　　“墨队是从部队过来的，脾气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一切都只为了办案。时间久了，你就习惯了。”周小飞换了一把解剖刀，开始解剖其他身体部位，嘴里话就像冲闸的洪水一样，关都关不住。
　　“他还去过部队？”叶千罗自我调节了一会儿，总算回了一点人气。
　　“他在特种部队里退役，被范队特招进来的，他的事情老牛逼了，要是范队在，能说上三天三夜……范队他……”说到范队，周小飞的话突然一顿，握着解剖刀的手也停了下来，脸上黯然下来。
　　“现在案子破了，相信范队在天之灵，一定能安息了。”本来是周小飞在安慰情绪低落的叶千罗，现在反倒是叶千罗安慰周小飞了。
　　周小飞是凡人，他不知道范金山的魂体还在。
　　“小飞，和我说说队里的事吧？多知道些，少些得罪人。”叶千罗看似在转移周小飞的注意力，实则非常想听这个话题。
　　“我进队晚，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墨哥看上去冷冰冰的，但特别靠谱，你要是有心事找不到别人说，倒可以同他说说。千万别和何玉肖说，他就一大嘴巴，像个大喇叭一样。”换了话题，周小飞的情绪又高涨起来，手下的刀又“刷刷”地动起来。
　　于是，周小飞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个小时，每说到墨元白的时候，叶千罗便竖起耳朵听，说到别人的时候，他就自动将耳朵关闭。
　　“行了，完事。”周小飞的手在尸体剖开的肚子上熟练地穿针引线，将剖开的胸腔和肚子缝上，那边打印机里已经将尸检报告打印了出来。
　　有了这一个小时的尸体解剖陪伴，周小飞与叶千罗的关系亲近不少。
　　在周小飞的絮絮叨叨中，他的情绪奇迹般地平静不少。
　　等叶千罗转到痕检实验室时，华叔和南姐正好走出来，南姐仍旧一脸高冷，华叔还算熟络地朝叶千罗打招呼：“小罗，是墨队让你来叫我们？走，一起。”
　　好吧，你们有默契！
　　叶千罗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跟在他们两人身后回到了办公室。
　　一进大办公室，就见墨元白背对着门口，站在白板前沉思，几个队员挪了椅子围在他的周围，华叔和南姐也轻轻地搬了椅子坐在旁边，也不敢出声打扰他。
　　他的背影孤寂挺拔，他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手握着白板笔停在空中。
　　“墨队，人齐了。”叶千罗的视线狠狠盯着停在空中那手的虎口处看了几秒，心里的气终于全消了，出声打断了他。
　　墨元白收回了手，转过身来，在几个队员身上扫视了一圈，落在周小飞身上说：“小飞，说说尸检的最新发现。”
　　“经过解剖可以确定三具尸体最近三日都没有过性生活，排除了嫌疑人奸*杀的可能性。死亡时间为凌晨两点三十分至三点。小晴和小凡临死，都被凶手用手捂住嘴，小红却没有被捂嘴。她们三人都是心脏正中一刀毙命，根据切割痕迹模拟出来，凶器是一把长15厘米，宽3厘米的单刃刀。凶手下刀比较利索，比之器官贩卖案里的外科医生周思萍也不逞多让。”
　　周小飞把他做出来的凶器模拟图片贴到了白板上。
　　“华叔呢？”墨元白看向华叔。
　　“现场采集的脚印均为戴着鞋套，可分析的价值不高，但正可以说明凶手犯案不是冲动，而是有备而来。根据门帘上的喷溅血迹，结合凶手行凶时的捂嘴动作，可以推测出凶手的身高在170厘米至175厘米之间。凶案现场提取到的指纹共包含了二十一人，除了三名死者和老板娘的，其他都没有在指纹库里找到相应配型。从现场痕迹看，凶手应该是从正门进去，行凶后将店门口的卷联门拉下，然后跑到河边换下了血衣燃烧销毁。”
　　华叔说完，南姐接着说：“从你们带回的血衣燃烧灰烬成分分析，燃烧者使用了助燃剂汽油，能从灰烬里分离出少量铁离子和少量纤维成分，证明是一件带血迹的衣服。但高温破坏了血液成分，所以血型未知。”
　　“何玉肖，你的进展呢？”墨元白点名。
　　“崔映秋睡过的男人实在太多了，根据她的手机通讯记录和社交平台聊天记录，目前已经排除了二十位身高体重不符合犯罪嫌疑人特征、以及凶案时间有不在场证明的男性，其他人正在排查。她的两位金主卢万群和胡杰挺已经联系上，明天会抽空来侦缉队配合调查。至于三名死者联系紧密的男性，还在排查中。老大，要一个一个与他们取得联系，排查起来非常慢……”何玉肖卖了一下惨，看到墨元白的脸，就舌尖一转，“我会尽快。”
　　墨元白没有先问司马致远和吴球球，而是看向叶千罗。
　　叶千罗紧张地挺起了后背，在脑中搜索该如何回答问题的时候，只听墨元白说道：“你去点盒饭。”
　　叶千罗：“……”
　　悼念他在脑中准备好的逻辑性很强的发言。还说不招保姆


第30章 第2案8
　　“还说不让我做保姆……就是嫌弃我……”叶千罗嘟囔了一声, 认命地拿起手机低头研究起外卖平台上的菜单来。
　　“小罗，辛苦你一下了，本来这是我的工作, 我正好要汇报一下器官贩卖案联系到的几名家属的情况, 腾不开手……”司马致远听到了叶千罗的埋怨, 歉意地按了按他的肩。
　　叶千罗第一次给队友点外卖, 在是考验这几天来对他们的观察力。
　　墨元白, 喜素，何玉肖, 喜荤, 其他人……他琢磨着, 耳里却支起来听着司马致远说话。
　　“器官贩卖案差不多可以结案了，几名主犯都已经被移交到看守所, 同时捣毁了一个与此案相关的黑市倒卖火*药团伙。四名受害者家都陆续地领走了尸体, 我在他们领走尸体前又对他们做了一次笔录。如同墨队的推测, 四名受害者除了黄奇鑫，其他三人都知道自己是要死的, 他们都给家人了暗示，说是等他死后会有一笔钱给他们之类的, 老苟也是他们通过不同的中间人联系上的。”
　　“三名受害者在现中过的不如意，或多或少都有厌世情绪, 刚好有人找上他, 他们便抱了死志。比如第三名死者那名菜场摊主，他每天处于母亲和妻子的婆媳争战中, 被叨念赚钱少、没本事，他就算起早贪黑地干活，也满足不了家里女人们的欲望。家长里短、生活艰辛击垮了这个壮汉子的生存意志。”
　　“刚好, 他通过别人介绍认识了老苟，老苟答应他，只要提供器官，就能赔一大笔钱给家属，而且他保证死亡无痛苦，这才去保了那个保险。另外两名受害者均是预见了自己的死亡能给家人带来一笔收入，可以说是心甘情愿赴死。”
　　司马致远说到这里，队员们都陷入了沉默，只有周小飞一个人在那里唏嘘不已。
　　他不知道无情殿的事，不知道三名死者为什么不在死后喊冤，只是为他们的死不值。
　　哪有什么死后得到大笔赔偿？
　　只是犯罪团伙为得到供体而设下的骗局，而死者的家属却信以为真，沾着亲人的人血馒头，心安理得地等着那笔钱来。
　　这还是人么？
　　第三名死者被害后，母亲和妻子居然连架也不吵了，等着一笔虚无的赔款，远嫁的姐姐也住在娘家想分一杯羮。第四名死者黄奇鑫更是可怜，他的亲生父亲和继母因为犯罪分子的一个谎言，便将一个大好青年的性命葬送。
　　人性何贪婪，亲情何其淡薄。
　　“笔录补充完整了，范队爆炸案的证据链也补充完整了，几名主案犯都移交给了看守所，我这就把结案报告提交上去，法庭将择日进行开庭审理。”司马致远的总结，把器官贩卖案划上一下句号。
　　司马致远的案情总结让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呃……晚餐点好了，那个……继续讨论按摩房的案情？”叶千罗研究完了外卖，抬头见到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凝滞了，便开口活跃起气氛来。
　　站在白板前的墨元白嘴唇动了动：“后天，举行范队的追悼会。”
　　一句话说完，大家都低下了头，周小飞更是小声的抽泣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叶千罗也低下了头，垂眸掩盖了情绪。
　　正是范金山牺牲，墨元白才决定招人，他是后来的，感受不到大家的悲伤，却感受到了与大家的隔阂。
　　“我去泡咖啡。”叶千罗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气氛凝重的办公室。
　　他进了茶水间，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就倚到了窗口，双目放空。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墨元白轻敲了敲茶水间打开的门，叶千罗的眼神才渐渐聚焦拢，心中欣喜起来。
　　“老大。”叶千罗站直了身体，抬头看了一眼墨元白又低下了头，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
　　墨元白站在门口，穿过整个茶水间看过去，看到了叶千罗乌黑的发顶，那一声“老大”喊得柔柔弱弱，似乎包含了无穷的委屈。
　　“和一个死人，争什么？别闹情绪！吃完饭，小晴的丈夫来队里认尸，你和吴球球询问做笔录。我和司马致远去一趟局里。”墨元白说完就转身离去了。
　　叶千罗盯着墨元白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才缓缓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大佬不会安慰人，他装了半天小可怜，才得来一句“别闹情绪”。
　　虽然仍是冷冰冰毫无表情，但他已经自动脑补出了数个说这句话的场景……光是这四字就安慰到了他。
　　等叶千罗调整好心情回办公室时，办公室里只剩下一堆饭盒的狼藉和吴球球一个人。
　　他的视线先寻了一圈墨元白，果然，不见踪影。
　　“罗千叶，快过来吃饭。”极擅长揣摩人心的吴球球看到叶千罗，将一盒没吃过的盒饭推出来给他。
　　顺着他的视线，又极体贴地向他解释，“墨队和司马去楼上找领导走结案流程。华叔和南姐说是去一趟现场，看看还有什么剩下的线索，周小飞是墨队要求他下班回去休息，何玉肖暂时被家里抓回去了。”
　　叶千罗点了一堆外卖，到他手上只剩下一盒一荤一素的快餐了，他看了一眼，抽出筷子戳了戳米饭，扒了两口，就说饱了，然后把盒饭盖起来扔进了一堆剩菜中。
　　墨元白与司马致远去楼上，他去找王局商量范金山追悼会的时间、地点、规模、邀请人员、评定烈士等一系列事宜。
　　司马致远拿着结案报告挨部门去审批，相对于电脑审校，人工走流程会快很多，这样庭审的时间就会提前，犯罪分子能早日得到人民的审判。
　　王局是个能说的，到了他的年纪，又到了他的位置，一点点事情都能被他放大，说上很久。
　　讨论范金山追悼会一事，他花了一个小时，基本上是他说，墨元白在应声。
　　另外三个小时，他同墨元白在讲如何带好刑警队，趁此机会给墨元白上了一课，全程都是他在讲，墨元白连应声都没了。
　　这位从一线民警干起的局长，对他这位新队长寄予了厚望，不但破例火线提干，而且还花大量的时间向他传授一些当队长的经验，不厌其烦地培养他，希望他迅速成长起来，成为一名出色的队长，虽然墨元白不缺这样的经验。
　　等出了王局的办公室，墨元白抬表一看，已经十点了。
　　侦缉队办公室打扫得很干净，空无一人，叶千罗和吴球球已经询问完张晴晴的丈夫，下班回去了。
　　他抬腿走进了监视室，调出了询问录像，看了起来。
　　张晴晴的丈夫瘦瘦小小，个子不高，坐在询问室里，上了一天班，匆匆赶过来，妻子遇害，脸上不见悲伤，却是疲惫不堪。
　　“周金来，你妻子张晴晴遇害，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赶来？难道上班比妻子还重要？”
　　墨元白听到叶千罗出声问道，吴球球做着笔录，不时将目光投到周金来身上，观察着他的细微表情。
　　“唉……”周金来重重叹息了一声，三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像四十多岁的人。
　　“生活所迫啊！晴晴遇害，我也很难受，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对吗？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在流水线上工作，如果没有提前请假，老板找不到临时顶替的人，就会把流水线上的损失记到我的头上，一天得损失好几百。我想着等下班来，也是一样的。”周金来双手捧头，将头发揉乱，再抬起头来时，双目已经赤红一片。
　　“张晴晴平时有什么仇人？”叶千罗问。
　　“仇人？应该没有吧……晴晴是去年年底才去上班的。之前她都在家里带两个孩子，能有什么仇人？随着孩子渐渐长大，靠我一个人的收入很难应付日渐增加的生活开支。我把我妈叫来带孩子，让晴晴去上班。她也没什么文化，就到隔壁村庄的红蜻蜓按摩房上班。”
　　“她去按摩房上班？你也同意？这种地方，你就不怕业务不正当吗？”
　　“不会。晴晴不是那样的人！我也去隔壁村打听过，红蜻蜓按摩房这么久都没有被查封，肯定没有经营不当产业，而且晴晴洁身自好，不会做出背叛我和孩子的事情。”
　　“这是侦缉队从张晴晴的通讯记录和社交记录里查出来，与她交往过密的二十一名男性，通过名制查出了这些人的信息。你看一下，有没有认识的人？”叶千罗将一份资料推到周金来的面前。
　　“什么？有那么多？怎么……怎么可能？晴晴明明……”周金来不可思议地接过资料，一张一张翻看起来，然后摇摇头说，“不认识。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晴晴怎么会认识这么多男人？”
　　“你再想想，你和你妻子的共同圈子里有什么人对你妻子有意见或者对她有点什么想法？”叶千罗收回了那些资料，继续提问。
　　“没有。我在流水线上班，除了干活，就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下班就急着赶回家，哪有什么圈子？晴晴也是一样，她除了上班，就是在家带小孩子，也没有什么圈子。也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认识这些人。”
　　“你的父母对你妻子去按摩房上班有什么意见吗？”吴球球突然插话问道。
　　“我们住的地方小，我和晴晴结婚后，父亲就去隔壁市做24小时门卫，不常在家。我母亲在二娃生好后就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帮着带小孩子，他们根本不知道晴晴上班干什么。”
　　“可是，你从心里很鄙视在按摩房上班的女人，对吗？”吴球球盯着周金来，一字一句问道。
　　“我……”周金来的脸上闪出一丝慌乱和惊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29 19:05:31~2021-08-03 10:5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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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第2案9
　　“我没有。”周金来掩盖下眼里的慌乱, 辩解道。
　　“这是你曾经在某浪上对按摩行业的评价，说按摩行业都是失足女……呃……言辞很激烈，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既然你这么看不起失足女, 为什么不阻止你妻子去做这个行业？”叶千罗丢出一份何玉肖随手查的资料扔到周金来面前。
　　“……唉。”周金来将那份资料翻了翻, 重重地叹了口气, 靠在椅背上, 整个人卸下了刚才的伪装。
　　“这个行业……不是贤妻良母能做的。晴晴她之前要去上班, 我给她找了流水线的工作，但……她不愿意去厂里干累活, 挑了这么一个……让我戴足了绿帽子的工作。”周金来握了握拳头, 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
　　“我怎么不阻止了？阻止啊！吵也吵了, 打也打了，可是有什么用？她还是坚持要去按摩房上班。孩子们长大了, 各种费用都高起来, 我一个人的收入实在有限, 时间久了，我也麻木了。”
　　“你就没有因此生恨, 将你妻子杀了？”吴球球问道。
　　“杀？不、不、不！我怎么可能把她杀了？还有两个孩子呢！再说，一顶绿帽子也是戴、十顶也是戴, 只要她能顾着家里，拿钱回家, 我也就无所谓了。”
　　“绿帽子？你抓到过现行？”
　　“那倒是没有！她除了上班, 就是在家里。只是经常会有很多男人打电话找她，还有微信什么的, 她总是背着我接电话。要是心里没鬼，至于背着我吗？”周金来梗着脖子说道。
　　“敢情你都没有抓到出轨的证据，就胡乱猜测你妻子给你戴绿帽子？”吴球球看了她一眼。
　　“呃……想想嘛, 这种地方……”周金来辞穷，试图狡辩。
　　“你妻子遇害，你有可疑的人吗？”叶千罗问道。
　　“那我可不敢胡乱怀疑……如果凶手是男人的话，我想，一定是她那些主顾，大概都是价格之类的纠纷。如果凶手是女人的话，一定是她的同行嫉妒她呗。”周金来瞧了一眼面前两名年轻侦缉队员，小心翼翼地开口。
　　“今天凌晨两点至三点，你在哪里？”
　　“呃……我在医院，家里小的生病了，我抱着去医院打点滴。”
　　“什么医院？”
　　“市二院。”
　　“好。我们会去核查。你在笔录里签完字，去停尸房认尸，不过，尸体要等结案后才能领回去。”吴球球将笔录本推过去，让周金发签字。
　　叶千罗好似无意间转向了摄像头，一双好看的杏眼微眯了眯，手背顺着额头沿着脸庞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就好像这次询问耗费了他的大力一般。
　　墨元白看到这里，“啪”地关掉了监视器，站起来，朝外走去。
　　他出现在无情殿外，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在香火味中若隐若现。
　　香炉前放着一荤一素、两碗米饭、两双筷子，一壶酒、两个酒杯，饭菜袅袅地冒着热气，香炉里的香也冒着烟，两股味道交杂在一起。
　　“大人……”看到墨元白的身影出现在无情殿堂上，正凑头在一起享用上供饭菜的周大飞和范金山相视一眼，放下饭菜，拘谨地站了起来，嘴里还一鼓一鼓的。
　　“挺香。”墨元白坐在上首，微微蹙了蹙眉。
　　“大人！”看到墨元白皱眉，两人赶紧咽下了嘴里的饭菜，低头做了个揖，诚惶诚恐。
　　“大人！是我做的饭，这不年不节的，看他们两个魂体也没人供给他们吃食，就给他们供了一份。您那份，我留在小厨房了，我给您端来？”正当两人盘算着如何向墨元白解释时，罪魁祸首叶千罗在殿门口探进了头。
　　周磊飞和范金山慌忙捻出法门，将吃了一半的饭菜收了回去，安静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尽量缩小存在感。
　　墨元白从上首抬起头来，在殿门外看到了一张敛着笑的脸，正弯着两眼，等着他回复。
　　他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从首下来，朝叶千罗走过去。
　　周大飞和范金山连大气都不敢出，视线紧盯着墨元白，生怕被牵连。
　　墨元白经过他们两人时，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扔过去，范金山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双手小心地捧住。
　　“再审一下这三个女鬼，看看还能想起来什么线索。”墨元白轻轻说了一声，人已经到了殿门口。
　　“是！”周大飞和范金山松了一口气，两人领命。
　　“大人，请？”看到墨元白一脸煞气地蹿到了眼前，叶千罗梗着脖子问道。
　　墨元白沉着脸，直接无视了某人，走到殿外的香炉前，一挥手，收走了被吸去香气精华的饭菜残留，冷眼看着叶千罗问道：“无情殿是什么地方？”
　　“为鬼申冤的地方。”叶千罗双手搓了搓，小心地看了一眼墨元白。
　　“记住你说的。”墨元白丢下一句话，就朝偏殿小厨房走去。
　　“大人！大人！”叶千罗小跑着跟上，他花了一番心血的夜宵，自己还没吃过，就等着墨元白来，可不能被毁了。
　　他进了小厨房，就看到墨元白正盯着桌子上的一大块墨红色的东坡肉，浑身冒出了冷气。
　　“冬瓜做的，素的。汤也是素的，鲜菌竹笋汤。这是红烧豆腐，这是素炒三鲜……怎么样，我是不是做出满汉全席的感觉了？”叶千罗顶着大佬威压，镇定自若地介绍起了桌上的菜。
　　墨元白抬眸迎上了那双等着被表扬的眼睛，他压抑住了周身的冷气，淡淡地说道：“筷子呢？”
　　“大人，请！”叶千罗心中一喜，连忙将筷子双手递了过去，双眼却紧盯着墨元白即将伸出来的手。
　　墨元白却没有接，而是转身去洗手，等他再转过身来时，叶千罗已经将碗筷放好，盛了一碗香香的白米饭放到了墨元白面前。
　　饭菜香味勾动着墨元白的味蕾。
　　来到这个无限流世界里，他已经记不得这种香味了。
　　看到墨元白伸手拿起了筷子，叶千罗的眼睛赶紧追寻起他虎口处的印记，没等他看仔细，就听大佬问道：“你不吃？”
　　“大人，您先请。”叶千罗又给墨元白舀了一碗汤。
　　一室安静，只听两人细微的咀嚼声和碗勺碰到碗的轻脆响声。
　　墨元白的胃被这一顿色香味全齐的饭菜填满了，吃完饭，整个人的冷意都被压了下去。他是有多久没有这样饱餐过了？魂体吸香火气、饭菜香，总是与肉身的这种饱腹欲不一样。
　　“大人，再来一碗？”叶千罗边吃边观察墨元白，看到他放下了空碗，拿着纸巾按压着嘴角。
　　“够了。多谢。”墨元白抬手阻止，看了一眼叶千罗就站了起来。
　　“不谢、不谢。”大佬一句谢，再加上那一眼，叶千罗心里的小鹿就乱撞了起来，他按压住心中的狂喜，紧跟着站了起来。
　　墨元白先行一步回无情殿，回头瞟了一眼正在收拾碗筷的叶千罗，他穿着一身居家服，低着头细细地擦洗碗筷。
　　空空的厨房里添置了不少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平添了不少烟火气，这个人……好似强行挤进了他的生活。
　　墨元白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正在洗碗的叶千罗便将手里的碗一扔，朝门外瞧了一眼，伸出一手，手掌心里氤氲起了一片黑气。他将黑雾投到了水槽里，水槽里的碗筷便自动地洗干净放回了碗厨里。
　　将厨房收拾干净了，他坐在墨元白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将手搭在桌面上，发了一会儿呆，良久，他痴痴地笑了一声：“书本果然没有骗我……征服男人先得征服男人的胃……”
　　换了衣服，叶千罗便急急赶往无情殿。
　　今日的无情殿格外热闹，大堂里八把椅子竟然坐满了七把，正中间的锁魂阵里，锁着三个女鬼，正在由司马致远和吴球球轮流询问生前的一些细节。
　　叶千罗一进门，就盯着上着的墨元白。
　　冥判大人用一手支着头，合着两眼，听着手下询问女鬼，叶千罗出现在门口，他连眼皮都没撑开一下。
　　叶千罗在心中诽腹：刚才两人共进夜宵时，还能听到“多谢”两个字，这会儿就当个陌生人了，连睁眼看一下的待遇都没有。
　　桃花眼的男人薄情，果然，古人诚不欺也。
　　“小罗，你来了？快坐，一起听听有没有遗漏什么线索。”司马致远看到墨元白没有搭理叶千罗，怕他杵在门口尴尬，连忙出言招呼。
　　叶千罗的视线一扫，看到范金山的旁边还有一个空座，显然是给他留的，他便径直朝那空位置走了过去。
　　“挂件，你的位置在那儿……”何玉肖正歪在椅子上操作着膝盖上放的电脑，看到叶千罗走过去，便半开玩笑地朝上首抬了下眼。
　　叶千罗怔了怔，白了何玉肖一眼，顶着大伙的目光，坐到了空位置上。
　　隔着大堂，他的正对面是吴球球，吴球球朝叶千罗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大人没有说话，只有何玉肖敢蹦哒。
　　“何玉肖……”感受到底下的暗流涌动，墨元白微睁开眼，一双桃花眼里射出锐利的光来。
　　“大人，我在排查……”何玉肖作死地试图狡辩，上首便刮来一道黑风。
　　何玉肖哑穴被定住了，他凭空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来。他挑了挑眉，耸耸肩，便将身体歪去了另一边，继续操作电脑。
　　吴球球忍了笑，悄悄朝叶千罗比了个大拇指。
　　叶千罗朝右边看过去，范金山和周大飞两个高大的男人肩膀抖了两下，终是忍住了笑。
　　华叔和南姐都沉着脸从对面看过来，司马致远拿着笔录本也停了下来，阵中的三个女鬼都噤了声，不敢说话。
　　“继续。”上首的男人看都不看叶千罗，便又眯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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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2案10
　　“你们三个还没有上奈何桥, 没喝孟婆汤，怎么阳间的事都记不清了？一会说看到的是个矮胖男人，一会儿又说其实不那么矮？”司马致远主审, 其他人随时补充, 询问自己相关领域内的问题。
　　锁魂阵中的三个女鬼又要“嘤嘤”哭, 范金山听得头炸, 重重一拍座椅扶手, 三鬼都不敢再吱声。
　　“我倾向于她们第一次说的矮胖男人，唇上有一粒黑痣的说法。鬼在阳间逗留越久, 记忆越差, 越记不清生前的事, 第一印象总不会错。”吴球球说道。
　　“你们三个看看笔录，一个问题, 你们改了三个答案, 哪个才是真的？真是鬼话连篇。”司马致远扬了扬手, 手上的笔录本脱出虚影，到了小红的手上。
　　“大人, 都怪我们！连凶手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但我们肯定，那人脸上是有黑痣的！这我们三个都还记得。至于其他的……”她朝其他两人看了看, 为难地低下了头。
　　“行了，你们签个字, 回锁魂盒吧。”司马致远朝上首瞧了一眼, 墨元白还是支着头听审问，便拿出烟盒将三个女鬼收了回去。
　　“大人！”司马致远走上前去, 恭敬地两手递上烟盒。
　　墨元白的眼皮动了动，便掀起来，伸手接过烟盒在五指间翻来翻去, 视线朝堂下看过去，加上罗千叶，八把椅子已经坐满了。
　　众人看到墨元白睁开了眼睛，便坐直了身体，等着大人说话，除了……何玉肖，他被封了口，居然还歪在椅子上摆弄电脑。
　　斜对面的叶千罗看过来，心里又卷起了一阵酸，鼻尖牵了牵，转头就去看上首的人。
　　“无情殿今天也无事，讨论一下按摩房的案情吧。”墨元白开口说道，一手朝何玉肖轻轻一弹，解了他的哑穴。
　　“首先来讲张晴晴。通过医院监控，他丈夫没有作案时间，嫌疑已经排除。她的通讯录里和社交平台上固定联系的有二十人左右，没有一人符合三名女鬼所说的体貌特征和黑痣。”何玉肖解了哑穴，便抢在众人前先回答。
　　“可是，鬼话也不能全信。如果按照她们所说的体貌特征和黑痣去寻找凶手，有可能方向全是错误在。”司马致远翻着笔录本，说道。
　　“所以，我先把张晴晴的社会关系调查了一番。二十位固定联系人，我查找出了他们真实的身份信息，都一一用侦缉局名义向他们询问案发时间的不在场证据。但是这个点，大家都在睡觉，除了家人，也没好作证的。看了一下这些人的照片，都没有符合条件的黑痣。”何玉肖一抬手，电脑屏幕便虚空地呈现在大堂上空，大家都扭头去看。
　　上面是一张张联系人的照片，和何玉肖与他们聊天的截图。
　　叶千罗也同大家一样抬头看公屏，视线却穿过透明的公屏落到了后面的墨元白身上。
　　“崔映秋的通讯录里人员众多，目前联系上的有二十五人，基本上都是偶尔睡一次的钱色交易，排查了一下，也没有符合条件的作案者，至于不在场证据，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她的两任金主，说好明天……哦不，今天会到侦缉队来，重点调查他们两位。”何玉肖把崔映秋的社会关系打到了公屏上。
　　“至于另外两名死者的社会关系，还在排查中……我只有一双手……”何玉肖瞧了一眼墨元白，摊了摊两手。
　　“华叔，南姐，你们再一次去现场，有什么发现不一样的线索？”墨元白仿佛没有看到何玉肖的卖惨，视线越过他，直接看向何玉肖旁边的华叔和南姐。
　　“你们之前采集的痕迹和物证都很全了，现场照片也都很全。”南姐穿着一身古代装束，看了一眼墨元白，她不爱说话，他们两个组合一般都是华叔先开口。
　　“采集过来的指纹在指纹库里没有比对，但何玉肖做询问的时候，让联系人发了自己的指纹数据，目前已经对上了三人，都是张晴晴的主顾，其他人都在调查中。”华叔说道。
　　“你现场采集的鞋套印和手套印入手，我们找了市面上出售的鞋套和手套做了模拟，可以说明凶手使用的均为一次性用品，档次不高。”南姐补充道。
　　“那能不能从鞋套或者手套的生产商家入手查来源？”吴球球问道。
　　华叔摇了摇头：“很难。这种一次性用品已经进了千家万户，普通人家家里来客人都会用上鞋套保持家里整洁，一次性手套的使用范围更广。侦缉局出现场用的鞋套、手套也是这一类一次性用品。”
　　“还有其他线索吗？”墨元白问道。
　　“按摩房的卷联门上采集到一枚戴着手套的血手印。我和小南去试验了一下，这扇卷门的卷轴有些生锈，普通人一手拉不下来，凶手却可以，结合凶手可以一刀将受害者凶手心脏捅穿，说明凶手的力气不小。”华叔说道。
　　墨元白点了点头，看向司马致远。
　　“从案发现场附近居民走访的情况来看，大部分女性对这个按摩房都抱以敌意，她们认为孙小红这类按摩女给自己的家庭带来了不安定因素，她们推测是不是按摩女破坏别人家庭被凶手的妻子杀了？大部分男性对这个按摩房都三缄其口，他们或多或少都觉得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条件下，适当地按摩放松一下，是对精神生活的一种享受。”司马致远说道。
　　“按摩房的存在对家庭中的女性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她们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到那种地方去消费，因为一来二去，心志不坚定的男人便会被这种靠男人生活的按摩女勾去了魂，做出有损家庭和睦的事情来。如果有什么人对按摩女怀有恨意，那么这类女人首当其冲，她们完全有作案动机。”吴球球分析道。
　　“凶手会不会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女扮男装的女人？”叶千罗突然异想天开地说道，然后视线紧盯着墨元白，他终于寻到了插话的机会。
　　他一言刚落，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包括上首的墨元白。
　　墨元白的目光在叶千罗身上转了转，问华叔：“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女人？”
　　“不太可能。从鞋套印的大小、手套印的大小，以及周小飞尸检报告上的尸体脸部捂住的淤青看，不会是女人。不过，小罗倒是又提供了一个新的办案思路。”华叔看了一眼叶千罗说道。
　　“什么思路？”叶千罗本来也只是为了引起墨元白注意，随口说的，没想到还真的能抛砖引玉。
　　“会不会……凶手特意装扮过，比如他对黑痣有什么执念，本来是没有黑痣的？或者，他通过一定的化妆手段，改变了面部特征，以至于三名受害者认不出来。但是身材体型乔装不了。”华叔若有所思。
　　“有可能。我之前做卧底的时候，也用粉底改变了面部的肤色，黑了很多。”一直听他们讨论案情的周大飞说道。
　　“男人化妆？再结合凶手在杀三名死者之前，问的那个‘你是不是母亲’的问题，会不会，凶手对母亲、女人有特殊的仇恨？”吴球球紧接着说道，“如果黑痣是后来画的，那我们侦察的范围又要扩大了。”
　　吴球球一言过后，大堂里陷入了沉静。
　　“不管怎么难，只要做了案，就一定会留下线索。南姐，在河岸边烧毁的血衣，还有什么发现？”良久，墨元白打破了沉静。
　　“经过将灰烬再次化验，里面有一种极细微的成分，是碳素纤维。”南姐说道。
　　“碳素纤维？这是什么？”吴球球问道。
　　“一种航空用材料，民间则用在体育项目上，比如自行车车架、羽毛球拍等。只是量很少，掺在其他化学成分里，之前没有查出来，后来把所有成分打成分子才显现出来的，碳素纤维极其坚硬，一般分子化后，只有它的化学成分稳定。”南姐说道。
　　“是什么呢？我感觉这个碳素纤维有可能是破案的关键。量少，说明这东西体型不大？外表在高温下熔化了，里面才露出来？”吴球球皱着眉沉思。
　　“羽毛球拍线。”叶千罗脱口而出。
　　“羽毛球拍线？近年来，这线里面倒是用上了碳素纤维，外面裹上尼龙、聚脂等材料。不行……我得去实验室做下实验。看是不是这个。”南姐说完就马上站起来，朝墨元白点了点头，就在原地消失了。
　　“我也去帮忙。”华叔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罗千叶，你倒还真是语出惊人，要是本案因为你的一句话而找到方向，我请你吃饭！”吴球球从对面看过来，善意地笑了笑。
　　“呃……”叶千罗尴尬地笑了笑，眼神全在墨元白身上。
　　“我回去了，家里叫我了。”何玉肖合上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原地消失了，也没有朝上首打个招呼。
　　“大人，我也回去了。”吴球球做了个揖，等墨元白轻微地点了点头才消失。
　　司马致远正在和旁边两位经验丰富的前侦缉队员讨论案情，只剩下叶千罗无所事事，他东看西看，对面的位置空了，只剩下他们这排。
　　“大人，那我……”叶千罗站起来却一时还没想好下文。
　　墨元白闭着眼睛，举起虎口有印记那手招了招，便不再搭理叶千罗。
　　叶千罗：“……”什么意思？
　　让我回去休息？让我留下参与讨论案情？还是到他身边？还是……狂猜起来。


第33章 第2案11
　　墨元白耳边是司马致远与两个魂体轻声讨论案情的絮絮叨叨, 再睁开眼来，只见叶千罗还杵那里纠结，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怎么？”墨元白从上首看下去, 轻声问道。
　　“大人, 您要按个肩、推个背吗？”叶千罗突然抬头问道, 两眼弯弯。
　　他一言刚落, 正讨论的三人都停下来, 吃惊地盯着叶千罗看，司马致远无奈地扶额, 准备抢救一会儿被墨元白扔出大厅的作死新人。
　　墨元白迎上了叶千罗的目光, 眼神渐渐深邃起来。
　　叶千罗梗着脖子等着, 眼睛盯着上首，队里正缺人, 他才不怕被墨元白捏死住香炉呢。
　　“会么？”良久, 还是墨元白转开了视线。
　　“怎么不会？不就按个肩吗？我……”叶千罗快步上前。
　　墨元白抬手一拦, 冲司马致远看去：“司马，试试按摩什么感觉。”
　　“啊？我？”旁边等着吃瓜的司马致远被点到了名, 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尽是惊悚。
　　周大飞和范金山相视一眼, 均缩回了头，暗自庆幸自己是魂体, 不用享受这个待遇。
　　“嗯。”墨元白又转头看向叶千罗, 催了一声，“还等什么？去。”
　　叶千罗背着墨元白吐了吐舌头, 不甘不愿地走到司马致远的身后，伸出两手，动作似乎要掐上司马致远的脖子。
　　“啊！一定很舒服！小罗, 呃……不用了，谢谢！”司马致远灵敏地往旁边一闪，委婉地拒绝了叶千罗的好意。
　　叶千罗伸出去的手，空中急转，绕了个弯，摸上了自己的头发，尴尬地笑笑：“我……下值了。”说完，顶着其他人的戏谑眼光，仓皇出了无情殿。
　　墨元白的视线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叶千罗消失的地方，他朝司马致远看去，后者做了个揖说道：“大人，属下……不敢！这小罗也不知道何方神圣，人家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墨元白的额头突突地跳，伸手扶了扶，便支着头又不出声了。
　　司马致远与其他二魂相视一眼，又继续低声讨论起案情来。
　　无情殿一夜无事，到天亮时分，墨元白收了无情鼓，直接想去侦缉队，但鬼使神差地居然跑到了偏殿，去看看挂件干什么。
　　他走到偏殿门口，抬手正要敲，便从里面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呼吸声，均匀绵长，是睡着的有节奏呼吸。
　　他的目光沉了沉，慢慢转身离开。
　　“大人，他……居然睡觉？”墨元白出了偏殿，司马致远迎了上来，不可思议地朝偏殿的门看了看。
　　“嗯。”墨元白应了一声。
　　他是多久没睡觉以及没见人睡觉了？
　　“那我去叫醒他？今天不是说了开追悼会吗？”司马致远说道。
　　“随你。如果你能叫醒他的话……”墨元白捏出了法门，先去了侦缉队。
　　昨晚上，王局说要尽早开追悼会，追授他为烈士，把范金山的英勇事迹全局表彰，这不一大早，侦缉局找新队长的电话就催命似地响起。墨元白被王局叫到殡仪馆去主持旧队长的告别仪式。
　　司马致远敲了足足半小时门，无情殿偏殿里仍旧毫无动静，打叶千罗电话也静音，这人起床气够重的？最后，他捏了个加热诀贴到门上，把偏殿内的温度足足加热了五十度，才把里面的人从床上赶起来。
　　“小罗，你可……真是能啊！当着大人的面，还能睡得这么香？”司马致远对着穿睡衣、顶一头鸡窝的叶千罗哭笑不得。
　　“怎么？无情殿不让人睡觉？司马，你的恶作剧一点也不好笑！”叶千罗打了个哈欠，伸手扯掉了门上的符纸。
　　“还不换衣服快走？今天队里事情很多！”司马致远看到叶千罗撕了符，却朝小厨房的方向走去，连忙催促道。
　　“总要让人吃饱吧？白天我总是个人。”叶千罗转过头来说，“要不，一起？我多做一份早餐？”
　　“你吃完赶紧过去帮忙！我先走了！”司马致远连忙告辞，再磨几，墨元白会杀了他。
　　叶千罗极快地弄了点早饭吃完，换好衣服，开着车去侦缉局对面的酒店里，这才办了总统套房的退房手续。
　　房间一直空那里，好，他的肉身不缺钱。
　　“主子，您可回来了！”千面罗煞看到久违的叶千罗出现，便激动起来。
　　“你回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你了。记住，回去以后低调一点，向谁也不许透露我的去向。”叶千罗沉声说道，面上是尽是威严，一点也不像当挂件时候的唯唯诺诺。
　　“主子，不用我给您看着车了？”千面罗煞滚地化成了一道阴影，却消失前多嘴地问了一句。
　　“滚。”叶千罗周身弥上了黑气。
　　地上那道阴影速度极快地原地消失了，没有一丝犹豫。
　　等叶千罗赶到侦缉队里时，队里只剩下吴球球。
　　“球球，今天都出外勤了吗？”叶千罗其实想问的是墨元白去哪里了，眼睛直朝队长办公室关着的门望去。
　　“今天是范金山追悼会以及烈士追授仪式，大家都去了。”吴球球整理着手上的资料，耐心地对叶千罗解释。
　　“那你怎么没去？”看到墨元白去了也不叫他，叶千罗的心便沉了下来，他几步走到自己的新办公桌前，气乎乎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今天崔映秋的两任金主要到队里来，司马安排我和你，留下来审他们。”吴球球也不恼。
　　“司马说的？”
　　“肯定是墨队说的呀！司马哪有这个权限？你看吧，小罗，墨队亲手进行教导的人，你还是第一个。不论是侦缉队，还是无情殿。”
　　吴球球的眼里那份羡慕不似做假，叶千罗很快便飘了起来：“那还等什么？我们捋捋询问的关键问题。”
　　追悼会上，范嫂和范秀秀哭成了个泪人，局里的各部门都组织人来吊唁，还有社会各界自发组织的群众代表，灵堂里罗列着长长的两排花圈。
　　没有遗体告别，灵堂正中，是范金山的巨幅照片，照片上的他穿着侦缉制服一脸威严。
　　王局灵堂发言，概述了范金山的一生，并且追授他为烈士，号召全局向他学习。
　　“老嫂子，这是金山的烈士证，请你收好！来，老嫂子，我扶你一起去金山的墓前走走。”追悼会结束，王局的眼里含着泪，将范嫂扶上局长的车一起向墓园而去。
　　“我妈坐了局长车，我和墨哥一道？”范秀秀跑到墨元白身边，期待着盯着他。
　　墨元白好看的侧脸停了停，打开车门先上了车，没有说拒绝也没有说好。
　　“秀秀，和我们坐一辆车吧？”察言观色的司马致远及时喊住了范秀秀。
　　“不了，我还是和墨队一起吧。”范秀秀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坚定地打开车门，钻进了墨元白的车。
　　越野车马上发动，轰然一声，开出了殡仪馆。
　　“唉……”司马致远看着车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司马，你叹什么气？我要是个女的，也保准掉咱们队长的坑里……墨队长得比明星都好看……”周小飞侦缉车的副驾驶室车窗里伸出头来，朝司马致远说道。
　　“哼，不知死活。”后排座上的南姐轻声说了一句。
　　“堵着道了！”后车的何玉肖按了两下喇叭，提醒司马致远赶紧开车走人。
　　“墨队，你……是不是不高兴我坐你的车……”越野车上的气氛很凝重，范秀秀咬牙先出声打破。
　　“没有。”墨元白一边说，一边伸手按住了口袋里的烟盒。
　　锁魂盒里一支烟的位置便是一个魂位，他出来的时候，应范金山所求，把范金山收了进来，此刻与女儿共处一车，烟盒震动不停。
　　“那你……怎么把车开得这样快？吓死我了！”范秀秀清秀的面容皱成了一团，两手紧抓着车门扶手。
　　“抱歉，习惯了！”墨元白的耐心一点一点耗尽。
　　“墨哥……啊！”范秀秀偷偷看了看墨元白如画的侧颜，还想找什么话题说几句话，冷不防墨元白一脚油门下去，车加速往前，出口的话变成了惊叫。
　　“司马，今天墨队怎么不对劲啊？车怎么开得老快了？就连号称神车手的司马，也跟得够呛？”周小飞紧紧盯着越野车，好奇地问。
　　“墨队哪天开车不快？”司马致远脚下不松，加快了车速。
　　正说着，何玉肖开车从后面超过了他们，一个加塞，车身一斜，加速赶到墨元白的越野车前面去了。
　　“哇靠！何公子今天吃错药了？墨队的车也赶加塞？”周小飞吃惊地说道。
　　周小飞疑惑不解，司马致远但笑不语，后排座上钱夜南的脸色沉了下来，华叔顾自己看风景，全然不参与他们的互动。
　　范金山死无全尸，立得也只是一个衣冠冢。烈士墓前，一行人穿着黑衣、戴着黑伞立着。
　　范嫂又哭得死去活来，范秀秀也顾不得墨元白，扶着母亲坐局里的车先回去了。
　　“金山，你放心吧，局里会照顾好你的家人。”墨元白将打的黑伞偏了偏，轻轻推开烟盒的盒盖，范金山的虚影便出现伞下。
　　“大人，秀秀年幼，她对您……您可千万别生气。”范金山一出现，就立刻朝墨元白道歉道。
　　“她二十了。”墨元白冷眼看过来。
　　“呃……”范金山还想再说什么，周小飞挤到墓前痛哭流涕起来，他便噤了声。
　　范金山朝墨元白身侧的司马致远看去，后者朝他摇了摇头，他抿了抿嘴，便低下了头。
　　“回队。”几人轮番到范金山的墓前祭奠了一下，墨元白便急急开车往回赶。
　　这回，他开得飞快，没能让何玉肖加塞上，司马致远更是连越野车的尾气都没追上。
　　队里是有什么要紧事？几人都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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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2案12
　　等余下的人赶到侦缉队时, 墨元白早已经没了影。
　　“人呢？”何玉肖朝队长办公室门口张望了一下，司马致远默默地指了指监察室。
　　何玉肖推门进去，就看到墨元白正盯着屏幕看隔壁审问, 这会儿正是叶千罗主审, 吴球球记录。
　　“正好, 上一场卢万群的询问笔录在这里, 你看一下, 排查一下卢万群说的不在场证明。”墨元白好似背后有眼一样，将一本笔录本朝后推过来。
　　“哦……”何玉肖望着墨元白的背影, 目光闪了闪, 接过笔录本却没有马上离开。
　　“还有什么事？”墨元白感觉到背后的人没有动, 这才转头看他了一眼。
　　“呃……没了。”何玉肖转身离去时，装作无意地指了指监视器说道, “审得不错？”然后双眼紧盯着墨元白。
　　墨元白继续盯着屏幕, 看着里面的人正在按照思路一条一条询问, 良久才吐出两个字：“凑合。”
　　身后的门一开一合，何玉肖推门离开了。
　　“胡杰挺, 你说你昨天凌晨没有回家，而是与崔映秋在一起偷情, 有何凭证？”叶千罗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问道。
　　“这……怎么证明？为了减少与人接触，我都是戴着口罩、帽子, 尽量避开小区监控出去的, 这种事……呃，是个男人都知道？”胡杰挺斯斯文文, 看起来像是个成功人士。
　　“知道什么！老实交待！”叶千罗猛得一拍桌子，旁边的吴球球侧目看过来。
　　胡杰挺吓了一跳，眼镜后面的小眼睛一转就镇定下来, 虚张声势地说道：“我不是嫌疑人，你这种态度？当心我投诉你！”
　　叶千罗正要发作，一边的吴球球按住了他的手臂，扭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胡杰挺，你不拿出不在场证明，你就会成为嫌疑人。你放心，侦缉队会为你保密的，只要你排除了嫌疑。”
　　墨元白看了一会儿，便从监察室里出去了，先去大办公室里看了看，何玉肖一看到他的身影出现，便马上装作投入紧张工作的样子。
　　司马致远和华叔、南姐一起去市面上调查碳素纤维的线索。
　　周小飞很少出现在侦缉队的大办公室，一般就是泡在法医室里，本案中，他验完了尸，难得能坐在大办公室里和大伙一起工作，他正在电脑上建模型画凶器，看能不能从凶哭入手打开新的思路。
　　“墨队。”询问完崔映秋的两任金主，叶千罗拿着另个一本笔录本，第一时间跑去了队长办公室，看到办公室门关的一瞬间，他脸上献宝的表情没来得及收回去。
　　“呃……可能在大办公室？”吴球球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并没有戴有色眼镜看待他。
　　叶千罗站在原地一会儿，将笔录本递给吴球球，悻悻说道：“你去汇报吧，我……上个洗手间。”说完没等吴球球反应过来，将笔录本往前一塞，掉头就走了。
　　墨元白在大办公室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叶千罗过来，只见到吴球球拿着笔录本过来了。
　　“墨队？”吴球球的眼睛朝洗手间的方向看了看，将笔录本递了上来。
　　墨元白了然，某人估计又闹起情绪，也不管他，便翻开笔录本看起来，才看了两页，门外便闪进了一道身影，极快地溜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貌似工作，将后脑勺对着他。
　　他的眼神闪了闪，将笔录本看完，抬头说道：“崔映秋的两任金主，都有不在场的证明，何玉肖，你查得怎么样了？”
　　“卢万群当天凌晨在家里，小区门禁监控记录了他的车进入小区的时间是前一天晚上18点15分，后来车一直在地下车库未动，直到案发后早晨7点，他再次开车出门。”何玉肖已经将监控查完了。
　　“那会不会……伪造不在场证明？比如像前一案的白明超一样，将监控记录抹去？”吴球球凑过来说道。
　　“这个不太可能。监控记录我查的是原代码，没有修改的痕迹。如果要伪造，也得是他偷偷地从家里出来，不开自己车。可是他进小区后，每一个进出小区门禁的人都在门禁系统里留下了正脸，除非他没从正门出来。”何玉肖说道。
　　“卢万群住的小区是高档住宅区，进出都有门禁，如果卢万群可以不用走正门便能出小区，那么小偷也就能从那里进出小区，基本排除了卢万群的作案嫌疑。何玉肖，你再查查这份不在场证明。笔录上说，胡杰挺等家里妻子睡着后，凌晨时分溜到崔映秋的单身公寓前，在小区外面的24小时便利店买过一盒保险套。”墨元白将笔录本推过去，瞟了一眼面对着墙坐着的叶千罗。
　　“保险套啊？”何玉肖重复了一遍。
　　“墨队，用不用我们跑一趟？”吴球球说道，眼睛也看了一眼叶千罗。
　　他刚才就站在墨元白旁边，刚好看到墨元白那一眼，有意无意地扫过叶千罗的背影。
　　“那倒不用。”何玉肖的眼睛也捕捉到了墨元白的眼神，他双手翻飞，在地图上搜索崔映秋住的单身公寓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何玉肖的电脑屏幕上，就连叶千罗也转过身来，站到了何玉肖身后。
　　“找到了。”何玉肖说道，只有工作的时候，他最是正经。
　　搜索范围一圈一圈变小，最终锁定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他只稍微动了下手指，便黑进了店里的监控，找到了按摩房案发前一小时胡杰挺购买保险套的身影。
　　接着，何玉肖便顺着道路监控定位胡杰挺，一直看到他鬼鬼祟祟地进了崔映秋的公寓。
　　“胡杰挺排除了，作案时间不够。”何玉肖将手指一按，画面定格，他转身便看到叶千罗站在他身后，轻皱了皱眉，就偏头朝墨元白说道。
　　“目前已知的线索都行不通。其他两名死者的家属什么时候到？”墨元白看着叶千罗的身侧伸出了何玉肖的脑袋，便问吴球球。
　　“死者家属是司马联系的，孙小红的老家隔得远，要过几天才到。今天姚静凡的姐姐姚静平会来侦缉队认领妹妹的尸体。”吴球球说道。
　　“周小飞。”墨元白朝沉静在自己世界里的法医喊了一声。
　　“是。”周小飞急忙站起来。
　　“一会儿姚静平来了，你和吴球球负责审问，我去局里审批三张搜查证，去一趟死者家里，看看有什么线索。”墨元白说道。
　　“那我和你一起去？”何玉肖将头探出来，满怀期待地说。
　　“你留家里，做技术支持。另外，还有两名死者的联系人没有排查完。”墨元白说完便站了起来。
　　何玉肖拧了拧眉心，白眼挑了一记叶千罗。
　　墨元白不带自己，肯定带这挂件呗！不知道哪来的妖精，天天捧着墨元白的腿抱。自从这挂件来后，墨元白一次也没有带他出过现场。
　　是，这小子是代替牺牲的范金山进了队，但也没有说，他一定是墨元白的搭档吧？司马致远和吴球球都可以带新人，凭啥老霸着墨元白。
　　何玉肖的心思百转千回间，就见墨元白朝他扫来一记冷眼，他缩回了头，安分地扒回电脑前。
　　“你……”墨元白刚说出一个字，便看到叶千罗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适时调整成了一个体贴地微笑。
　　“司马不在，我去准备搜查证的审批材料。”叶千罗仿佛没有被冷落一样。
　　墨元白给其他人都派了任务，唯独没有给他派，说明，他还是要做大佬的挂件。
　　“好。刚才的询问……有进步。”墨元白转身之际，还是表扬了一句。
　　叶千罗怔了怔，表情松懈下来，马上就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干劲十足地填起了表格。
　　“笃笃——”墨元白抬头，叶千罗在开着的门上敲了敲。
　　“墨队，搜查证的审批流程已经到您电脑上了，您赶紧签了，我好走下面的流程。”叶千罗双眼紧盯着墨元白，眉眼弯弯。
　　“好。给那些科室负责人打电话签字，尽快走完流程。一会儿，你去痕检室领一下痕检箱和相机。”墨元白说。
　　“是！”叶千罗领了任务，开心地消失在门后。
　　墨元白打开电脑登陆侦缉系统，果然看到他的名下有三张表格，填得中规中矩，不如司马致远的措辞公务化，却也掌握了要领。
　　半小时后，他再登陆系统，便看到三张搜查证已经审批下来了，只要彩色打印出来就行了，连红章都盖好了。
　　这次的无纸化流程居然比司马致远亲自上去各部门督促签字还快，也不知道叶千罗是怎么催那些科室领导的，这小子看似乎柔柔弱弱，却总有他的一套。
　　墨元白关上队长办公室的门，经过大办公室时，刻意朝里面看了一眼，吴球球连忙说道：“墨队，小罗说他先去拿工具箱，在停车场等你了。”
　　墨元白下楼，便看到那辆他常开的越野车已经从停车场里下来了，正停在楼下。
　　“嘟嘟——”看到墨元白身影一出现，驾驶室上的叶千罗便按了两下喇叭。
　　“墨队，今天我来开车，您休息一下？”叶千罗的脸从降下的车窗里露出来。他睡了个好觉，浑身朝气满满，圆圆的眼睛尽是神采。
　　“哪来的车钥匙？”墨元白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室的门。
　　“呃……您刚才不是……放在办公室的桌上吗？我想着怎么能让队长开车呢，所以……”叶千罗发动了车，打着方向盘开出侦缉局大门。
　　“你居然会隔空取物？”墨元白扣上安全带，转头问道。
　　叶千罗：“……”


第35章 第2案13
　　“我只离门一点距离, 够一下，不算隔空取物吧？”叶千罗试图辩解。
　　“你的手可以伸长两米？”墨元白拿起搜查证翻看着。
　　“好吧……趁你没注意，用了一点小小的取物符……”叶千罗一急连敬称都忘了用, 连忙承认错误, 反正隔空取物符对有魂体的人来说, 也不算是个大事。
　　“孙小红和姚静凡都是独居, 先去她们两个住处搜查。”墨元白没有纠结取物符的事。
　　“好。我导航一下。”叶千罗刚批过搜查证, 记住了三人地址。
　　“嗯。”墨元白应了一声，一手轮流敲击在车门扶手上。
　　他们先去姚静凡住处, 向房东出示搜查证和侦缉证后, 房东打开了姚静凡租住的小屋。
　　“这位租客在我这里住了大半年了, 是前一个住户一个叫小红的人介绍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职业的, 早归晚出的, 穿着暴露, 肯定不是什么正当职业。她是犯了什么事了吗？”房东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妈，看到侦缉队员持证搜查, 便开始絮絮叨叨。
　　“被人杀了。我们来取证，看看有什么线索。房东大姐, 正好您在，关于姚静凡, 我们想问您几个问题, 可以吗？”墨元白示意叶千罗拿出笔录本，进行现场询问。
　　“死、死了……阿米弥佛！死人的房子, 我怎么还租得出去……”房东大妈心疼地捂了捂胸口，缓了缓气看着面前两名长相出众的侦缉队员说道，“你们问吧, 早点抓住凶手，小凡人不错，也算告慰她了。”
　　“你说姚静凡这处租的地方，是孙小红介绍的？”叶千罗问。
　　“是的，这里本来是孙小红住的，后来她搬出去了，把这里介绍给了小凡住。”房东大妈说道。
　　“大姐，您知道孙小红为什么搬出去吗？”墨元白一声大姐把房东大妈喊得眉开眼笑，回答起问题来也热情不少。
　　“那会儿听说是找了男朋友，和男朋友住一起了。具体哪里也不知道，听小凡说应该就在隔壁村。小红长得比小凡漂亮些，有男朋友也很正常。”
　　“那您见过她男朋友吗？”
　　“没见过。搬家是小红一个人搬的，就两个行李箱，打了个出租就走了。隔天，小凡就搬了进来。”
　　“好，大姐，麻烦您了。那我们先忙。”墨元白转头进了姚静凡的房间，叶千罗让房东大妈在笔录本上签了字，连忙跟了上去。
　　姚静凡的房间很小，家具也很简单，衣柜里挂着几件衣着暴露的衣服，化妆台上放着几样廉价的化妆品，一个小饭桌一个椅子，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墨元白和叶千罗戴上手套、脚套，分头进行搜查。
　　“老大，卫生间里发现避孕药，但已经过期。”叶千罗从狭小的卫生间里控出了头，称呼已经从“墨队”又变成了“老大”。
　　“说明她一个月前曾经有固定的性伴侣，但后来没了，药也就过期了。与周小飞尸体报告中说的近期无性生活对得上。”墨元白扫了一眼避孕药说道。
　　“老大，您可真厉害，连避孕药都……”叶千罗刚想吹一下彩虹屁，就被墨元白打断。
　　“干你的活！”
　　“哦……”叶千罗也不知道有用没用，便将避孕药收进了物证袋，继续搜索。
　　墨元白在床垫下搜出了姚静凡的存折，翻看了一下上面的储存记录，每个月就是固定地存一笔工资，零星支出，余额还有五万元，在死者被害后，还分文未动。
　　出租房里不是案发现场，这里也没有第二人生活的痕迹，干净整洁，两人搜了搜，都只是正常生活用品，连本书都没有。
　　“走，去孙小红那。”墨元白一声令下，叶千罗便将搜集的物证收了起来，合上痕检箱跟着墨元白走了出去。
　　两人驱车赶往隔壁村村委会。
　　孙小红的流动人口登记证上还是原来的老住处，所以才会显示她与姚静凡一样的地址，搬出去后，她的新地址暂时还不知道。
　　叶千罗在手机里翻出一张死者孙小红的生前照片询问村委会治安主任：“主任，认识这个人吗？”
　　治安主任只看了一眼，便回答说：“这不是刘金明老婆吗？”
　　“你再仔细看看？孙小红的婚姻登记显示还是未婚，没有丈夫啊？”叶千罗转头看了一眼墨元白，便将手机往治安主任那送了送。
　　“这还能有错？村里就数小红长得最漂亮了，刘金明半年前结婚的，在村里办了酒，我还去喝了酒呢。至于领没领证，那我们就说不好了，现在的社会，结婚证只是一张纸，只要感情好，有没有也无所谓了吧？”治安主任又仔细看了看照片，又说道，“他们……是犯了什么事吗？”
　　“孙小红被人杀害在按摩房里，你知道有什么人与她结仇或者不对付吗？”墨元白说道。
　　“啊？死了？那刘金明怎么不知道？昨天下午我还看他出车去了呢。”治安主任惊恐地说道。
　　“没登记，侦缉队不知道她与人同居。他的同居男友是司机？”叶千罗拿出笔录本做记录。
　　“是啊！长途车司机，常年跑长途，也不知道哪里认识了这么漂亮的媳妇，娶回来让村里的男人好生羡慕。”
　　“他们住哪里？”
　　“刘金明家里啊，就在村里的大槐树旁边，我带你们去？这会儿也不知道在没在，你们可以打电话与他联系。我这里有他的联系方式。”
　　治安主任提供了电话号码后，把他们带到了刘金明的家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
　　“可能出车去了，昨天下午我就见他出去了，当时我正忙着，没多嘴问一句。”治安主任向他们告别，便先行离开了。
　　“搜吗？”叶千罗问墨元白。
　　“你把刘金明的新线索向何玉肖传达一下，让他查查信息。我给刘金明打电话，让他配合调查。”话音刚落，墨元白便拿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叶千罗不情愿地放下物证箱，与何玉肖联系起来，他把信息编辑好，一股脑地发了过去，就收回了手机，也不管何玉肖是什么反应。
　　“刘金明这次去的临省，刚得知孙小红的死讯，正往回赶，需要明天才到。电话里听不出他的情绪。”墨元白挂了电话，便朝等在那里的叶千罗说道，“他家里没人，我已经口头通知他要搜查他们家里，让他明天到侦缉队来认领尸体。”
　　“省得再多跑一趟。”墨元白看到叶千罗还杵在那里，又补充了一句。
　　“那……我去开门！”叶千罗正在纠结是破门好还是撬锁好时，就听墨元白说道，“刘金明让他姐姐来开门，他姐姐有他们家的钥匙，再等等他姐姐就会来了。”
　　叶千罗只得放弃暴力进门，乖乖地等着。
　　墨元白打量了一下刘金明的住所，是一个农村小院，外面的围墙已经掉了许多墙皮，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两扇木门上的漆都掉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两位侦缉队员，我弟弟说，你们要搜查他的房间？”没等多久，一位中年妇女匆匆赶来了，跑过来一脸的汗。
　　“你是刘金明的姐姐？”叶千罗问道。
　　“不是亲姐。我妈因病去世后，金明妈是后来嫁过来的，他和我不是一个爸。我爸活着的时候，我们两不太对付，但我爸死后，我们倒是多走动了些。”刘金花说道。
　　“我那弟媳妇……真让人给杀了？”刘金花的脸上不见惊恐。
　　“怎么？你知道她会被人杀？”墨元白挑眉看过来，刘金花这才惊恐起来，连连摇手。
　　“不、不、不！你们误会我了！就是我弟弟这个老实人，居然找了那么漂亮的一个弟媳妇，我就觉得不那么踏实。他常年不在家，家里留一个漂亮媳妇怎么能安心？”刘金花连忙解释道。
　　“他们怎么没领证？”叶千罗问。
　　“小红的户口本留在老家了，我弟弟说先办酒，等过年一起回老家的时候再补一下证，反正人已经嫁进来了，总不怕她跑了吧。”
　　“那你知道孙小红是做什么职业的吗？”
　　“职业？”刘金花摇摇头，“应该是不正常职业吧？我去他家的时候，经常看到小红白天睡觉，说是晚上要上夜班，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吸引村里男人的目光。正常女人，不会这么高调吧？可我弟弟就喜欢她这张艳丽的脸，整天挖空心思给她买这买那，赚的辛苦钱全部都填进了她的窟窿里了。”
　　“好，谢谢大姐。我们工作了。”墨元白不管人年纪大小，都管人叫大姐，他道完了谢便戴上手套、脚套开始搜索，叶千罗仍旧做笔录让刘金花签字。
　　“刘金明的信息何玉肖发过来了，他和孙小红确实没有领证，他的名下有一辆厢式货车，根据道路监控显示，孙小红案发时，刘金明正在送货。老大，你看，这是当时的道路摄像头拍的监控画面，驾驶员正是刘金明。他没有作案时间。”叶千罗签完字，便收到了何玉肖发过来的信息。
　　“谁说刘金明是嫌疑人？”墨元白正在翻找孙小红的房间，很正常，都是夫妻正常生活用品。
　　叶千罗低头戴上手套，准备一起翻找，就见墨元白已经搜完出来了。
　　“完了？”叶千罗还没上手。
　　“去村里询问一下，孙小红长得好看，少不得有人对她觊觎。”墨元白除去手套、脚套，看到叶千罗还杵在房间里，便催了他一声。
　　“哦。”叶千罗揪了揪了头发。
　　肉身的脑细胞不够用啊


第36章 第2案14
　　墨元白和叶千罗在村里走动了下, 向村民询问刘金明媳妇的一些情况，村民们对孙小红的看法普通分为两派，嫉妒和鄙视占大多数, 少部分看中她的长相。
　　“金明媳妇？那是美人胚子啊！那小脸只巴掌大, 那身材……啧！金明一天到晚出车, 怕是管不住漂亮媳妇。”
　　“人品？没怎么接触, 金明媳妇白天都在家里, 晚上才出来……那个打扮哟……听说在隔壁村按摩房上班，金明就是去那个按摩房认识的他媳妇。这种人看看就行了, 娶回家多糟心。”
　　“漂亮就行了！带出去多养眼？金明就一普通的货车司机, 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 真是祖宗坟头冒青烟了。”
　　“般配？除了办酒那天他们两人一起出来过，其他时候金明不是在出车, 就是在出车的路上, 他媳妇白天没见过人, 晚上才打扮出来上班。”
　　“不、不，我绝不会让我儿子娶这样的媳妇！漂亮有什么用？听说那个小红在老家有老公和孩子, 只是为了能把户口迁进来才和刘金明结婚。证据？那我拿不出来，只是听说！哎, 我说你们侦缉局怎么老是打听金明媳妇？什么？！她被人杀了？哎，真是天妒红颜！”
　　“散了散了！别瞎说！向侦缉局反应情况得有真凭实据, 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也能随便往外说？如实反应情况就行了！乱说会出人命的, 赶紧散了，回家做午饭去！”
　　老百姓总是人云亦云, 没死的时候看不得刘金明娶漂亮媳妇，死了都觉得可惜，却因为小红深居简出, 村里人其实对她不了解，单从外貌对她进行各种恶心的猜测和评价。
　　墨元白和叶千罗询问了一圈，没什么新的线索就赶到最后一名死者张晴晴的家中。
　　张晴晴的丈夫周金来正在上班，家里只有婆婆带着两个小孩子，向老人家出示了搜查证和侦缉证后，墨元白和叶千罗只在他们家里稍微转了转，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如果有，也只怕早就被清理过了。
　　出来时，墨元白询问了一下张晴晴的婆婆，她儿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婆婆倒是客观地评价了一句：张晴晴是个顾家的女人，虽然平时会打扮一下，但上班后的钱每一分都拿回家来贴补家用，对婆婆也算孝顺。
　　周金来没有为妻子流下一滴泪，还是婆婆在说起媳妇遇害时掉了两滴泪，哭两个年幼的孩子这么早就没了妈，哭儿子变成了带两个拖油瓶的鳏夫，再娶妻子谈何容易。
　　“你儿子媳妇感情怎么样？有没有经常吵架什么的？”叶千罗也问了一句。
　　“吵，怎么不吵？贫贱夫妻百事哀，家长里短耗死人，咱家上有老、下有小，全靠他们小夫妻赚钱养家，多么不容易？现在媳妇又遇害了，这日子可咋过……”张晴晴的婆婆抱着小孙子把侦缉队员送到了门外。
　　回到侦缉队办公室时，吴球球和周小飞已经问完了姚静凡的姐姐姚静平，看到墨元白出现，吴球球将笔录本递了过去说道：“墨队，要不要向上一场一样看一下监视器？”
　　叶千罗听到连忙转过头去看墨元白，眼里满是欣喜，原来上一场他看了？
　　“不用。你说一下就行了。”墨元白瞅了一眼递到面前的笔录本，绕过吴球球来到办公室中央，拉出了白板，在上面涂涂画画起来。
　　“回来了？”何玉肖从电脑上抬起头，冲墨元白的背影说道。
　　“嗯。”应声的却是叶千罗。
　　何玉肖恼怒地瞪了叶千罗一眼，后者低下了头，在何玉肖不察的时候抿唇笑了笑。
　　吴球球翻开笔录本，刚想说情况，司马致远与华叔、南姐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进来了。
　　“墨队！”“墨队！”几道声音先后响起。
　　“人齐了，开个短会交流一下。”墨元白将白板笔夹在手上，转过身来。
　　叶千罗的视线便被那只夹着笔的手吸引住了，白色的笔在两根修长的玉指间夹着，婉如夹着一支雪茄，虎口处的三个浅红印若隐若现。
　　“我先来说说姚静凡的姐姐姚静平的询问情况。说起来，姚静凡真是个可怜人，家里有兄弟姐妹七人，条件不好，父母早早早把她嫁了出去，得到了一笔彩礼用来给她二哥娶媳妇，所三十岁的她，有一个儿子已经13岁了。前夫安常军远在南边打工，经查，近期都没有返回老家的证据，可排除作案嫌疑。姚静平对妹妹遇害的事情相当平静，对她来说，少一个妹妹无关紧要，只是要等结案后再来一趟领尸体却报怨个不停。父母去世后，她们兄弟姐妹走动不多，姚静凡早早地就嫁人离家，与其他兄弟姐妹感情淡薄。”吴球球说完，看了一眼周小飞，后者点了点头。
　　墨元白看了一眼叶千罗，叶千罗居然明白了意思，接着吴球球说道：“我和墨队上午去搜查并且走访了三名受害者的住处，发现孙小红妻子名义与人同居，但经何玉肖排查，同居人长途车司机刘金明已经排除作案嫌疑，目前正在返回途中，明天会到侦缉队做笔录。三名受害人家中并没有任何可疑线索，姚静凡独居，孙小红和张晴晴一个与人同居，一个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看来，所有的线索都得从我们得到的碳素纤维上来？”司马致远猛喝了一口水说道。
　　“有什么发现？”墨元白看过来。
　　“我们三人把市面上能随身携带的、碳素纤维材质的东西都搜罗了一遍，带回实验室高温熔解后，与疑是凶手血衣里的碳素纤维成分相比对，最接近的还是带碳素纤维的羽毛球拍线。”司马致远汇报说道。
　　“这是成分分析报告。”华叔拿出一份报告，递给了墨元白。
　　墨元白扫了一眼，便放下说道：“羽毛球拍线？三名死者的家中及案发现场都没有发现羽毛球拍，所说，这是凶手特有的？或者是凶手的环境里特有的？”
　　“有可能。根据血衣里成分量来推断，羽毛球拍线只有一小截，高温熔化后基本看不见。”南姐补充说道。
　　“一小截？据我所知，羽毛球爱好者喜欢自己穿线，会不会是凶手或者是凶手旁边的人在穿羽毛球拍线时剪下的线头掉进了凶手的口袋里，凶手并不知情，穿着这件衣服行凶后将衣服燃烧才让我们找到了这个线索？”叶千罗积极推测，眼睛盯着墨元白求表扬。
　　“碳素纤维的羽毛球拍线价格不菲，而且会穿线的羽毛球爱好者说明一定是个发烧友。何玉肖，查查全市的羽毛球俱乐部，把20-50岁的成年男性都搜一遍。考虑到经济条件，相信这样的人并不会太多。真相，已经离我们很近了。”墨元白适时地给队员们打气。
　　“符合凶手侧写的有45人，我打印出来。”墨元白话音刚落，何玉肖身边的打印机便吐出来一张名单。
　　“墨队，我把凶器模拟出来了。”周小飞在他们开会时还在电脑前工作，一直到最后完成了，才插进了话。
　　“凶器是一把尖刀，刀尖锋利，宽度三厘米，长度十五厘米，单刃，应该有一个把手。凶手是右手持刀，一刀毙命。”周小飞举了举手里的图片。
　　“小飞，你去局里物证科找台3D打印机，把刀的模拟样品打印出来。”墨元白说道。
　　“好。我把数据发过去。”周小飞急急地出去了。
　　“你们再说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发现？”支开了没有魂体的周小飞，墨元白的视线转向了在场的众人。
　　“没有。我和小南晚上的时候又去了一次案发现场，没有灵异现象。三个女鬼的话不可采信，目前我们在调查中，没有发现唇上有黑痣的男人或者女人。”华叔说道。
　　“羽毛球爱好者里，有什么发现？”墨元白的视线移向了何玉肖手里的名单。
　　“大伙一起看看。”何玉肖人手打印了一份，传给了每个人。
　　“咦，赵元发？这个不是按摩房那村的治保主任吗？”叶千罗眼尖，他拿到名单，马上就指了出来。
　　“没想到，他居然也是个羽毛球爱好者？他参加的这家俱乐部档次还挺高的。”被叶千罗提醒了一下，司马致远认真地分析起来。
　　墨元白的目光从纸上移到虚空，思考了几秒，对何玉肖说：“调出赵元发的照片，点上黑痣，把他混在其他照片里，晚上让三个女鬼辨认一下。”
　　墨元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扔给了何玉肖。
　　“行，包在我身上。”何玉肖慌忙接住烟盒，朝墨元白保证说道。
　　大办公室电话铃响起来，司马致远接了电话对墨元白说：“孙小红远在老家的父母带着她未婚生的孩子过来了，在门卫等着。”
　　“你与吴球球询问。华叔、南姐，你们顺着周小飞模拟出来的刀具寻找线索。何玉肖，你继续排查羽毛球爱好者这条线索。我去一趟赵元发的家里，再摸摸他的情况，看能不能排除嫌疑。”墨元白派了任务。
　　“是。”众人应道，然后收拾手里的东西，做各自的事情。
　　叶千罗慢腾腾地挪到墨元白身边，出任务都是要两个人的，他没有被派任务，当然又是跟着墨元白出去了。
　　“赵元发的身形倒是与女鬼说的相符，力气也够大，本村人，对案发地很熟悉，更重要的是，他工作的村委会，离按摩房的第一现场很近。”叶千罗跟在墨元白身后，坐上了越野车，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分析着。
　　“先吃饭。”墨元白方向盘一打，将车开到了上回叶千罗开小灶的那家面馆。


第37章 第2案15
　　“还要……吃饭？都过了饭点了。”叶千罗嘴里抱怨着, 脚却乖乖地跟在墨元白身后，进了面馆。
　　“两顿不吃，肉身受得了？你想住在无情殿香炉里就直说。”墨元白没朝后看, 进了面馆就挑了下位置坐下。
　　“老板, 一碗素面, 一碗牛肉面。”
　　墨元白点了面便看着叶千罗拦在他面前用纸巾替他擦了桌子和椅子。
　　“我……好吧……”叶千罗咽回了出口的话。
　　他不敢说自己在侦缉队工作这么紧张的情况下, 还慢丝条理地吃完早饭再去的队里。
　　一荤一素两大碗面很快就端了上来, 墨元白将荤的面推到叶千罗面前，自己则从筷筒里拔了筷子挑起了素面吃。
　　“呃……介意我用开水泡泡筷子么？”叶千罗作死地又试探起了墨元白的底线。
　　“就你事多。老板, 来一壶开水。”墨元白挑眉看了一眼叶千罗, 却还是叫来了老板送来了开水。
　　叶千罗手脚麻利地倒了两杯开水, 拔了两双筷子在开水里泡了泡，然后用纸巾仔细擦干, 递过去一双说：“老大, 换一双？”
　　墨元白的面前伸过来一双筷子, 直接插到了他面碗前，他放开了原本在吃的筷子, 在叶千罗期待的目光中，接过了筷子, 继续挑面吃。
　　叶千罗坐在墨元白的对面，他用筷子挑了几块面上浮着牛肉片慢慢咀嚼着, 视线盯着墨元白低下头去时饱满光洁的额头。
　　两人沉静吃面间, 叶千罗的心思活泛起来，刚才墨元白换了他递的筷子, 给了他一个错误的暗示，墨元白的底线远不至此。
　　“老大，你为什么不吃荤？是……有什么禁忌吗？”于是, 某人戳着面，得寸进尺地问道。
　　墨元白猛然停下了吃面，抬眸看过来，一双桃花眼危险地眯了眯，叶千罗的呼吸一窒。
　　完了？踩到线了？
　　“吃你的面！”墨元白看到对面的人瞳孔一缩，心虚地挑了一大筷子面塞进嘴里，便冷冷地警告了一句，又低下了头。
　　桌子底下，叶千罗紧握的手慢慢松开，手心里全是汗。
　　作？能怪谁？
　　一天能在墨元白手里讨得一次便宜就行了，作过头了就麻烦了。
　　好奇心害死猫。
　　特别是在冥判大人身边。
　　叶千罗“稀里呼噜”地吸着面，借此掩盖自己尴尬的一面。
　　叶千罗一闭嘴，吃起面来也不挑三拣四了，左右嘴里都没吃出什么味道，等墨元白吃完了面，他也吃下去大半碗，紧跟着墨元白站了起来。
　　“不吃了？”墨元白看了看叶千罗碗里的面，挑眼问道。
　　“呃……饱了。”叶千罗故意抚了抚肚子，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按了按嘴角。
　　墨元白在桌上留了面钱便转身离开，叶千罗看了一眼桌上的钱，在他背后吐了吐舌头，无声地吐槽：“什么年代了，还用现金……扫码付钱它不香么……”
　　无情殿的人都喜欢用纸币，每次去领办案经费，司马致远都要求后勤科换成现金，叶千罗觉得一定是墨元白的爱好影响了全队。
　　“是不是肉身没有适应人间的食物？”墨元白上了车，对紧接着上车的叶千罗问道。
　　“不、不！是我胃口不好！”叶千罗连忙否认，他怕回答是，就被丢进无情殿香炉里吃香火。
　　“下次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墨元白边说，边打着方向盘将车从车位里倒出来。
　　“哦……”叶千罗小声地应了，心里窃喜雀跃。
　　他自动认为这是墨元白对他的关心。
　　吃饱了饭，墨元白开起车来果然更生猛了些。
　　如果给车插上翅膀，这车能开得飞起来，叶千罗被安全带挤压在车座上，说不了一句完整话，今天的车程以往飙车更是快了近十分钟。
　　“吱嘎——”一道紧急刹车声，越野车车尾一甩，一个飘移就停到了小江村村委会的大院里。
　　叶千罗从晕眩中清醒过来时，旁边表情肃穆的墨元白早就下了车。
　　他慢慢地解开了安全带，揉了揉额头，摸摸被安全带肋得生疼地胸口，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嘶——”
　　从墨元白这近乎发泄的驾车中，叶千罗敏锐地感觉到，“不能吃荤”一定是墨元白的禁忌。
　　难道是这个破系统给设的？
　　叶千罗伸手敲了一记车门把手，忘记了自己的胸痛，转而又心疼起墨元白来。
　　等他下车时，墨元白已经从村委会里出来了，朝他说道：“赵元发今天去市里开会了，已经联系上了他。他让我们上他家等，他马上回来。”
　　说完，墨元白便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
　　叶千罗在汽车要出发前，动作快速地拉开副驾驶室门坐了进去，他怕他慢了，极有可能被丢下了。
　　“那不是红蜻蜓按摩房吗？警戒线还在。原来去赵元发天天去村委会上班，得经过红蜻蜓？”叶千罗指了指车窗。
　　墨元白只扭头看了一眼，便对叶千罗说：“看看群里，大家有什么进展？”
　　叶千罗掏出手机，手指在备注“老公”那个头像上停顿了下，便点进了侦缉队群里，一板一眼地念了起来：“华叔、南姐和周小飞他们三人分头在市面上和网上寻找类似刀具，但是现在网络太发达了，天南地北的东西都能买到，很难查到刀具的来源。他们三人摸排了一下，只能总结出来说，这是一款厨房用刀具，应该是一套，这把专门剔骨用。”
　　“根据询问相关人士，这一套刀具价格得上万，不是一般老百姓能承受得起的厨房用具。”叶千罗边念边抬眼看了一下墨元白，见他没什么反应就继续往下念。
　　“何玉肖继续排查受害者联系人，目前没有符合条件的嫌疑出现。羽毛球俱乐部的人都摸排了一遍，除了赵元发，还有另一位隔壁村的羽毛球发烧友符合条件，何玉肖说正在联系那个人，看看能不能提供不在场证据。”
　　“嘿，司马致远那里有好玩的事情……”叶千罗故意卖起了关子，冷不防墨元白脚下一踩油门，一个加速，他的肋骨又隐隐作痛。
　　大佬从来不口头催促，他只会用行动表示。
　　“司马说，孙小红的姘居丈夫刘金明提前赶行程到了局里，却遇到了孙小红的父母，还有她未婚生的孩子。他与孙小红的父亲在侦缉队询问室外打起来了，是吴球球劝的架。”叶千罗不敢再卖关子，老实地读完了群里汇报通气的信息。
　　“问得怎么样？”墨元白终于没让叶千罗一个人唱独角戏，插话问道。
　　“刘金明先问。他花了十万块钱给孙小红做聘礼，这回人财两空了。孙小红隐瞒了生过孩子的事实，将刘金明当成了长期饭票。据刘金明交待，孙小红有性病，传染给了他，他偷偷去私人诊所看了，对孙小红敢怒不敢言。”叶千罗翻看了群里发上来，让墨元白看的笔录。
　　“回一下，我们正往赵元发家里赶。”墨元白眼角余光看到叶千罗正要伸手过来拿他的手机，便说道，“这你可以回，又不是命令。”
　　“哦……”叶千罗被墨元白看穿，半道将手缩了回去，拿着手机在群里发他们的近况。
　　“不能放弃从死者的社会关系排查犯罪嫌疑人。你提醒一下司马，让他们务必问一下，令孙小红未婚先孕的那人是谁。看看他有没有作案嫌疑。”墨元白的手指轻敲了敲方向盘，朝叶千罗说道。
　　“哦。”旁边人应声，抬手在手机里操作。
　　“老大，吴球球说，他们刚才问了，孙小红的父母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据他们所知，孙小红一次醉酒在酒吧遭人奸*污……”叶千罗很快便回答。
　　“没有报案？”墨元白顺着叶千罗的话说道。
　　“没敢报。孙小红那时候年纪还小，偷偷回老家生下了孩子，丢给父母，自己则以单身形象去骗像刘金明这样的老实人。这私生活混乱的……给孙小红父母和刘金明看的联系人足足有五页纸，把他们气得……”叶千罗看到墨元白问了一句，心里便开起了染坊，正要展开时，越野车猛得一刹车，停在了一栋小洋房门口。
　　“到了。记得拿笔录本。”驾驶室的门一开一关，墨元白丢下一句话，便下了车。
　　“哦。”叶千罗有一肚子话却被卡在了喉咙口，只得夹着笔录本，下车来。
　　赵元发的家在村里算是气派了，独栋小洋房，与旁边的几幢设计略显普通的洋房一比，鹤立鸡群，倒是符合支付得起羽毛球俱乐部和一万块钱刀具的经济条件。
　　墨元白在小洋房门外眯起了桃花眼，他拦住了正要伸手按门铃的叶千罗：“等等，你有没有发现他们家阴气很重？”
　　叶千罗倒退几步，再次打量了一下这栋房子，与墨元白对视一眼：“阴盛阳衰，南高北低，像是用了什么阵法？”
　　“不错。”墨元白伸手按了门铃。
　　“叮咚——”门铃声响起。
　　“谁呀？”大门里响起一个慵懒的女声。
　　墨元白看了一眼叶千罗，后者会意，上前回答：“是赵太太吗？我们是侦缉队的，之前和赵主任联系了关于村里的一起案件想再同他了解一些情况，他让我们来家里等他。”
　　“哦，是侦缉队的同志啊？你们稍等会，我正午睡呢，我换件衣服。”里面的声音说完，便再无声响。
　　说是等会，墨元白他们一直等了半个小时，大门还丝毫无动静。
　　“那个……据说女人出门，是要打扮很久的？”看到墨元白一直抬头打量着房子，叶千罗贴心地安慰道。
　　“你很了解女人？”没想到，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墨元白显然听到了。
　　叶千罗：“……”


第38章 第2案16
　　叶千罗正在心里编理由时, 赵元发家的院门开了，出来一个肥胖的女人，浑身的肥肉正挤在一条碎花连衣裙里, 看不出来哪是胸哪是腰。
　　据何玉肖发过来的资料知道, 这胖女人是赵元发的妻子叫江艳琼。
　　不看资料不知道, 原来, 赵元发是个倒插门的女婿, 小江村的本家都姓江，而江艳琼的父亲正是小江村的前村委书记。
　　户籍资料显示, 赵元化与江艳琼育有一子一女, 两个孩子都姓江, 没有一个姓赵。
　　“我们家老赵也不晓得给我打个电话，来来, 快进来坐。”一看门外是两个相貌英俊的侦缉队员, 江艳琼涂了厚厚一层白*粉的脸绽放出最热情的笑脸, 一张红唇咧得像吸满了血。
　　“有劳。”墨元白从江艳琼让出的半边门里侧身进了赵元发家里，叶千罗紧跟上。
　　叶千罗一进赵元发家的客厅, 就见到一侧墙上挂着一张遗像，遗像下面是一张香案, 放着几样果品糕点，香炉里插着三支燃了一半的香, 香炉前放着一面朝上的八卦。
　　“老大, 你看？”叶千罗指了指那张遗像。
　　墨元白侧头看过去，上面是一位圆脸的老太太, 看五官与江艳琼有七分相像。老太太的唇上，有一颗黑痣。
　　他朝叶千罗看了一眼，转头朝江艳琼：“江女士, 这位是？”边边不动声色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叶千罗。
　　“这是我妈，前几年过世了。”江艳琼端了两杯水放到了客厅沙发前的茶几上，招呼着两人坐下来。
　　赵元发是上门女婿，虽然没有改姓江，但称呼他妻子赵太太就不合适，叫一声“江女士”倒是合情合理。
　　叶千罗看了眼正在聊天的两人，眼明手快地举起手机迅速拍下了墙上遗像，发到了侦缉队群里。
　　一发上去，何玉肖就发了一个“我艹”的表情。
　　十几秒后，他在群里发上来一张赵元发的P图，唇上点着他岳母款的黑痣。
　　【玉树临风玉肖公子：欧了！我不用再去弄其他照片了！】
　　【小飞飞：玉肖公子威武！】
　　【小飞飞@叶小王子：找机会看看他们家厨房有没有类似的刀具？】
　　【华叔：还有羽毛球线，最好也采一个样本来。@叶小王子】
　　群里的人都不敢艾特墨元白，艾特起叶千罗却毫不客气。
　　叶千罗低头一一回复，再抬头的时候，看到墨元白正打量完那个香案，朝女主人问道：“敢问江女士，这香案上是布了什么阵法吗？”
　　叶千罗也朝香案看去，以眼神询问墨元白：聚阴阵？
　　墨元白点点头，看向江艳琼。
　　“我也不知道什么阵法，应该是吧？我妈去了后，不给我托梦，倒是天天给我家那口子托梦。元发就请了道士来看，摆了这个香案，将遗像供起来。来，两位，喝水。”江艳琼被墨元白看得不好意思，肥胖的手捋了一下头发。
　　“江女士，你们这小洋房装修得真是不错。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想找您帮个忙？”叶千罗看到赵元发没有回来，便适时地抓紧时间完成任务。
　　“这位小同志，你有什么事呀？”江艳琼朝叶千罗看过来，眼神里更是惊艳不已。
　　这两侦缉队员光是坐在那里，就够养眼的。
　　“我妈她一直想装一个豪华舒适的厨房，但没找到合适的样板间，我看您家里装修的风格倒蛮符合我妈的口味，能不能去您厨房里参观一下？”叶千罗赶紧找了个借口。
　　墨元白坐在那里，听叶千罗胡，眼角抽了抽。
　　太能扯了。
　　“那……我陪你去？”自家的房子装修被别人赞美，还想参观，江艳琼自然是开心不已，两条肥大腿一撑地，想要站起来。
　　“不用了，这位是我们队长，您陪他坐一会儿就行，我自己去参观一下。您放心，我绝不乱动东西！”叶千罗看到江艳琼那费劲的样子，连忙阻止了她。
　　“那小同志，你自便吧！其实厨房我还真没花什么心思的……难得你喜欢！”江艳琼一笑，涂着口红的血盆大口令人不适。
　　叶千罗朝墨元白看了眼，没看到墨元白眼里有任何情绪。
　　不反对就是默认，他急匆匆地摸进了厨房里。
　　厨房装修得干净整洁，开放式的灶台上，放着正是一套的刀具架，其中一个刀架上，空了一把刀的位置。
　　“欧了！”叶千罗不知不觉也用了何玉肖的语气。
　　他赶紧把刀具架拍了下来，发到了群里，转身出了厨房，回到墨元白身边悄悄向他甩了一记眼神。
　　墨元白正同江艳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数都是旁敲侧击地打听赵元发的情况。
　　“江女士，你知道你们村前些时候在红蜻蜓按摩房发生了一起惨案吗？”墨元白问道。
　　“知道呀！这事谁不知道啊！”江艳琼提起水壶给他们两人续了水，手臂比水壶还要粗。
　　“首先，得问一下，出事的当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你和赵元发在干什么？”叶千罗拿出笔录本开始记录。
　　“在干什么？那个时间，当然睡觉了！不过，我睡觉死，睡觉前，元发躺在我怀里，醒来后，元发还躺在我怀里。不瞒你们，我睡觉喜欢抱着我家那口子……嘿嘿嘿……”江艳琼抬眼一双画得像熊猫一样的眼睛，朝面前两位年轻的侦缉队员瞧了一眼。
　　这是要开黄腔调戏他们？
　　墨元白的眼里一冷，江艳琼自知失口，拿起杯子喝起水来，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叶千罗跟在墨元白身边，低头看手机，群里华叔和南姐正在查找赵元发家这套刀具的完整版，看少掉的那把刀是不是与周小飞模拟出来的相似。
　　正在三人沉默间，家里的门打开了，赵元发用钥匙开门进来了。
　　“元发，你回来了？这两位同志等了你好一会儿。”看到丈夫回来，江艳琼连忙道，人却稳稳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艳琼，辛苦你接待了。你……去休息吧？”赵元发急匆匆起来，夏日里出了一头的汗，连擦都没擦一下。
　　“你……要撵我走？”江艳琼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横肉堆在下巴上抖了抖。
　　“艳琼，我不是这个意思。平时，这个点，你不是都要午睡吗？美容养颜的？”看到妻子不高兴，赵元发急忙讨好。
　　“两位，让你们见笑了！”他歉意地朝墨元白他们笑了笑。
　　“怎么？这个家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我睡觉不睡觉，你管得着吗？”被丈夫在两名帅气的侦缉队员撵了撵，江艳琼的面子下不来，她的手猛得一拍沙发背，赵元发的气势便萎了下来。
　　“艳琼……”赵元发走到江艳琼身边，坐了下来。
　　单独看赵元发，其实他身材挺壮实的，可坐到江艳琼身边，就像小鸟依人一般小巧了。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赵元发一讨好，江艳琼的脸色又好看了许多，她指了指面前空的水壶，对丈夫：“水壶空了。”
　　“我去倒！”赵元发“腾”地站起来，拎起水壶就去了厨房。
　　“你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男人就是欠调*教！”江艳琼在丈夫走后，朝墨元白他们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笑里充满了得意，摆足了女主人的优越感。
　　叶千罗低头在群里聊天，不敢得罪这个女人，难搞的人自然是交给大佬了，他只要做好腿部挂件就好了。
　　【叶小王子：哇，赵元发的老婆是个母老虎，吓死我了！】
　　【玉树临风玉肖公子：我们老大对付女人很有一套，小罗不用担心！】
　　【小飞飞：再怎么猖狂的人到墨队面前，那都是纸老虎，不经打！】
　　【司马：有空闲聊，赶紧干活！】
　　司马致远一句话，群里便安静下来，没人敢再闲聊。
　　赵元发从厨房拎了一个水壶出来，还切了一盘水果，放到茶几上，客气地：“两位，辛苦了！来，吃点水果。”
　　嘴里着让墨元白他们吃，手里却叉了一块西瓜，递到了江艳琼面前。
　　江艳琼居然张开了嘴，任由赵元发喂给她吃，吃了一块，她略带撒娇地：“还要。”
　　赵元发一连喂了三块西瓜，这才：“这还有外人呢！”
　　放下手里的叉子，他朝墨元白他们看过来：“墨队，你们今天来，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对。关于按摩房的案子，我们还有事情想向你核实一下。”墨元白了句，然后朝叶千罗看了眼。
　　叶千罗正低头记着笔录，似乎感受到墨元白的目光，他抬起了头，迎上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桃花眼里有一种命令的意味。
　　要不是现在正在出任务，他简直要溺死在这眼神里了。
　　叶千罗眨了眨眼：我问？
　　墨元白略微眨了眨眼，挂件与他的配合倒是越来越默契了，居然能看懂他的眼神了？
　　“江女士，看到你和丈夫这么恩爱，能不能问一下，你们两是怎么认识的？”叶千罗张口就问道。
　　墨元白：“……”
　　他眉心跳了跳，朝叶千罗再看过去：问羽毛球拍线啊！谁叫你问他们的恋爱史了？
　　叶千罗：“呃……”
　　理解错了？
　　肯定是他很少看大佬的眼睛，故而没读懂意思？以后要多看看这双漂亮的眼睛。
　　他用手抠了抠，轻轻地抬手指做了个扣球的动作，然后盯着墨元白的眼神看了看，看出了一丝认同。
　　哦，原来是问羽毛球拍线啊……
　　叶千罗理直气壮地回瞪了一眼。
　　直接问羽毛球拍线容易让赵元发警惕，他从恋爱史入手，比较迂回？
　　快，夸我聪明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0 19:52:42~2021-08-11 16:56: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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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第2案17
　　“这得我来说！”一听侦缉队员问他们两的恋爱史, 江艳琼眼睛一斜，赵元发就噤了声。
　　“我年轻的时候呀，长得那个水灵……”江艳琼用眼神制止了赵元发, 肥大的身躯陷在松软的沙发里, 就开始涛涛不绝起来。
　　“我那会儿喜欢打羽毛球, 刚好元发球打得不错, 我们经常能在打羽毛球的场地里遇到, 一来二去就……啊哈——”人一陷入回忆中，就容易犯困, 胖的人尤其是, 没等江艳琼说完一整句, 她就打起了哈欠。
　　墨元白与叶千罗对视一眼。
　　羽毛球，对上了。
　　妻子犯困, 这回赵元发不敢再劝妻子去睡觉了, 等会再被抢白一句, 怎么说他在外面也是一村的治保主任，在家被怎么压都无所谓, 在外人面前，他还是要面子的。
　　他抬眼看了看江艳琼, 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不行了, 元发, 你招待两位侦缉队员，我得去躺一躺。你们坐啊！”江艳琼艰难地从沙发上支撑起身体, 挤出了沙发与茶几的间隙，甩开了赵元发想扶她的手，朝客厅一侧的楼梯走去。
　　“蹬蹬蹬——”楼梯里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在客厅里回响。
　　接着房门“呯”一声关上，没过多久，楼上便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呼噜声，隔着楼板传到了客厅里。
　　赵元发尴尬地朝墨元白笑了笑，坐下来，重新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艳琼她得了肥胖症，年轻的时候不这样。”赵元发解释说道。
　　“赵主任，刚才你妻子说到打羽毛球，刚好，我的这位同事，正好也是羽毛球发烧友。”墨元白听了一会儿楼上的呼噜声，开口道，说完看了叶千罗一眼。
　　“哎，对，我也喜欢羽毛球，下班空余的时候，还去俱乐部放松放松。”叶千罗会意，瞎话张口就来。
　　“你还有俱乐部呢？哪个俱乐部？”一说起兴趣爱好，赵元发来了精神。
　　“火轮俱乐部。赵主任，你知道？”叶千罗说了一个何玉肖排查名单中的一个规模中等的俱乐部。
　　“火轮？我知道呀！两年前，我还代表我们俱乐部与火轮打过友谊赛呢！当时，俱乐部的人都来了，怎么……没见过你？”赵元发说道。
　　“嗐！赵主任，我今年才参加俱乐部，以前还是学生，没啥钱。”叶千罗笑笑说道。
　　俱乐部会员费不低，学生承担不起，很符合逻辑。
　　看了眼墨元白，他正安静地看着自己舞，叶千罗发挥起来浑身是干劲了。
　　“赵主任，您能代表俱乐部参加比赛，您的水平一定很高了，我是刚入行的新人，很多事情还需要向您请教。”叶千罗谦虚地说。
　　墨元白不忍直视，移开视线，戏精演起来一套一套，这长相、这演技，不去当演员，跑来干刑侦，可惜了。
　　“哎呀，小罗你客气了。切磋、咱们切磋而已，谈不上请教二字。”赵元发连连摆手，脸上却是受用的表情。
　　“就是这球拍穿线吧，我老是穿不好！每回都得报废好几个拍子！”叶千罗状似为难地说，“今天上门来，也没想到赵主任是行家，要不然我就带上拍子来请教您了！”
　　“这还不简单？我拿我的拍子给您示范一下。你们稍等。”赵元发起身，去了客厅旁边的一个房间里。
　　叶千罗得意地朝墨元白看去，亮晶晶的眼神像一条邀功请赏的小狗。
　　墨元白扫了他一眼，示意还没取到样本，不可大意。
　　叶千罗眼神示意：您就请好吧！我一定拿到样本！
　　没过一会儿，赵元发拿着一只空拍子和一团线、穿线工具就走了出来，热情地招呼着叶千罗：“小罗，来，我教你。”
　　“好！麻烦赵主任了！”叶千罗心虚地坐到赵元发身边，看着他手把手地教穿线。
　　趁赵元发不注意的时候，叶千罗悄悄地捡了一小截掉到脚边的羽毛球拍线的线头，藏进了口袋里。
　　“哎呀，赵主任，您这手艺，真是绝了！啊，我能不能把您穿的羽毛球拍拍下来，在我朋友圈子里炫耀一下？”叶千罗适时地吹起了彩虹屁。
　　“可以、可以！”赵元发双手小心地递过了球拍。
　　“有没有一次性手套？我手脏！”看到赵元发如此珍重球拍，叶千罗没有伸出手去，而是开口讨要一次性手套。
　　“有、有、有！我去拿！”赵元发随手抽出茶几底下的抽屉，里面放满了一次性的手套、鞋套，从里面扯出一双一次性手套递给叶千罗，“小罗，你真上道！”
　　“哪里、哪里！对爱好打球的人来说，拍子不异与老婆，我不敢用脏手弄脏了。”叶千罗接过手套来，套上后，这才拿起赵元发的球拍，装作细细打量的样子，并且拍了几张照片。
　　“好手艺呀！赵主任，您真是我的偶像！”叶千罗吹起彩虹屁来，仿佛不要钱一样。
　　他双手把球拍递还给赵元发，趁后者去放球拍的时候，迅速摘下一次性手套，藏进了自己口袋里。
　　“你上次不是说幽冥千罗王子是你的偶像？”墨元白悄悄地打趣了一句。
　　“嗐，这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吗？他来了。”叶千罗心虚地看了一眼赵元发回来的方向，故意打断了话题。
　　不好！不小心嗨过了头，差一点就被墨元白看出蛛丝蚂迹。
　　“墨队，刚才你说还有情况要向我询问？”赵元发被叶千罗一通马屁吹捧得通体舒畅，刚才在江艳琼那里受到的委屈一扫而空，主动向他们提起了此事。
　　“是这样，根据已有的线索，红蜻蜓按摩房的凶手很可能是外来人员，具体线索我们不便向赵主任透露，请赵主任谅解。我们今天来，是想向您询问一下，关于小江村流动人口管理的情况。我们刚才去了村委会，底下办事的工作人员说得向您请示一下才能提供给我们。您是治保主任，需要您配合我们。”一番话，墨元白说的滴水不漏。
　　叶千罗在心里暗暗佩服，大佬撒起谎来也是一本正经，这就是大佬风范啊！
　　和墨元白一比，他刚才的行为简直就是跳梁小丑，根本不够看。
　　他要多学、多看，当好挂件！
　　“哦，这简单！不过，都在村委会办公室，这样，你们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明天上班了发你们侦缉队邮箱里。”赵元发显然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好！那我们今天没其他的事了，叨扰多时，我们告辞了。”墨元白带头站了起来。
　　叶千罗紧跟着站了起来，将笔录体递过去：“赵主任，麻烦您签个字。我们每次出任务，都得按流程来。”他解释了一句。
　　“理解、理解，出了命案，你们侦缉队一定压力很大，我们能配合的尽量向你们配合！”赵元发拿过笔录本，认真地从头到脚看完，这才拿起笔签字，十分谨慎。
　　“对了，你们已经查到凶手是外来人员了？需要我配合你们查一遍流动人口吗？”将笔录本还给叶千罗时，赵元发好似无意地问道。
　　“等我们查一遍人员，有了可疑对象，再排查也不迟。到时候，还得麻烦赵主任。”墨元白主动伸手，与赵元发握了握手，便带着叶千罗朝门外走。
　　“一定、一定，为侦缉队服务就是为人民服务，我是人民公仆嘛！”赵元发又打起官腔，起身相送。
　　走到大门口时，墨元白回身问了一句：“赵主任，您的岳母遗像前是您请道士给人布的阵？”
　　赵元发促不及妨，脸上堆起的笑僵硬在那里，艰难地吐了一句：“墨队，您……还懂阵？”
　　“不懂！只是随便问问，赵主任您别多想，您可真孝顺，待岳母如同亲母。”墨元白略略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
　　“赵主任，再见！流动人口的名单，麻烦您了！”叶千罗打了个招呼，便跟着墨元白离开了。
　　身后，赵元发看着他们上了车，才将院门给关上了。
　　“戏不错。”墨元白上车第一句话，便让叶千罗差点爬不上高大的越野车副驾驶室。
　　他刚想说“彼此、彼此”时，就见墨元白已经拨通了车里的蓝牙耳机，朝队员们分派工作了。
　　“何玉肖，赶紧定位赵元发的手机，布控赵元发家附近的监控和车辆信息，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南姐，我们拿到了拍线样本，这就回队里与血衣残留做比对。”
　　“华叔，我们还拿到了赵元发家一次性手套的样本，你同案发现场的一次性手套印做一下比对。”
　　“周小飞，刀具比对工作，由你进行。”
　　“司马，准备好赵元发的逮捕证和搜查证，一旦证据比对出来，将立即实施抓捕。”
　　“吴球球，对赵元发做一次侧写，务必要推断出他的作案动机。”
　　墨元白手里打着方向盘，将车开出了小江村，一连串命令下得快速流畅，令叶千罗眼花缭乱。
　　看着身侧的男人，强势霸道地下了一个个命令，某人的亲妈眼滤镜又开启了。
　　呵，真是帅气！威武！
　　“那个……我……”等墨元白挂了电话，车里安静下来，叶千罗指了指自己，主动请缨。
　　“你？送样本回去。”墨元白打了一把方向盘，将车停在小江村外面，推开驾驶室的门出来。
　　“就不能等晚上送吗？晚上捏个法门很快就回去了。还得来回开车……”叶千罗的少爷脾气又犯了，他从副驾驶出来，低着头跟在墨元白身后。
　　“队里有周小飞在，再说，都等着我们送样本回去。”墨元白看到身后的人垂首跟着，便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你不回去？”身后的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去哪，需要向你报备？赶紧回去！早的话，还能再过来！”
　　墨元白抬起一脚想踹，身后的人突然一个转身，跑向了越野车，打开驾驶室车门。
　　越野车极速调了个头，很快跑没了影。


第40章 第2案18
　　叶千罗把越野车开得像飞机, 刚才来的时候，他还吐槽墨元白飙车，这回油门在自己脚下, 也没少踩。
　　一路飞回了队里, 将采集的样本交给了相应的人, 便匆匆地返回小江村。
　　回去的路上, 更是飙起了车, 把他肉身的飙车技能拉到最大极限。
　　越野车轰鸣着驶回他与墨元白分开的地，叶千罗吐出一口气, 四下里搜寻那个身影。
　　怎么不见了？
　　叶千罗掏出手机, 戳进了与“老公”的对话框, 距离上一次聊天，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叶小王子：老大, 你在哪里？我回来了。】
　　一分钟后, 信息回过来了。
　　【老公：河边。】
　　然后, 对话框里安静下来。
　　没了？
　　好吧，叶千罗捧着手机, 盯着“老公”发的两个字发了会呆，便坐上越野车, 开车去了小江村的河边。
　　老远，他看到很多人正在河里搜索, 河道里深深浅浅地插着十多个人的身影。
　　他的目光快速地搜索, 终于在河边搜到了那个分开两个小时的身影。
　　“老……”公……
　　一激动，差点喊成了“老公”, 叶千罗咬着舌尖硬生生改成了“老大”。
　　墨元白在他离开后，叫来了当地分局的特别行动队，在河里捞凶器。
　　“老大, 你怎么知道凶器一定在河里？”叶千罗蹭到墨元白身边，不着痕迹地向他靠近了些。
　　“凶器没在家里，肯定也不敢放单位里，更不可能随身携带，大概率会在点燃血衣的时候，一起扔进河里。”墨元白看着河面上来来回回搜索的人说道。
　　“哦……那我和他们一起搜？”叶千罗挽起袖子，装模做样地表着决心。
　　墨元白看了看他，并不说话。
　　“那我真的下去了？”叶千罗袖子都挽上了，没见墨元白阻止，眼睛盯了一眼漆黑的河水，有些发怵。
　　这水质……被垃圾包围的村中河，能干净到哪里去？
　　叶千罗正要弯腰低下去挽裤腿，就听墨元白在身后说：“比对结果……”
　　救星呀！
　　他连忙掏出手机，点进了群里看起来，边看边慢慢放下了袖子，一本正经地说：“刀具比对结果出来了，根据赵元发家厨房那套刀具，缺的那本刀型正好和周小飞的刀型一致。”
　　他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墨元折盯着手机，貌似也在看群里的消息。
　　好吧，他又废话了。
　　但他在墨元白的身边又不能干站着，在河水里摸索的分局同事们都穿着捕鱼连身裤，深一点的河中央有蛙人在潜水，他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真心演不出要下水的戏码来。
　　“那段羽毛球拍线的比对结果出来了，与河边血衣中的成分一致，是高密度的碳素纤维。”叶千罗只能硬着头皮没话找话，故意挑着群里的消息同墨元白搭讪。
　　“手套的模拟手印也出来了，与现场发现的血手印是同一种材质。”
　　“可是，光凭这几样，捶不死赵元发吧？他完全可以说，都是凑合。况且，没有任何监控拍到他行凶时的身影，当晚还有江艳琼为他做证。当然，江艳琼的证词不够有说服力，她睡得太死。”叶千罗从手机里抬头，看了一眼墨元白。
　　“所以，才要找到那把刀。”墨元白紧盯着河里搜索的人。
　　叶千罗不敢再说话，站在墨元白身侧，视线也投到了河面上。
　　夏日的午后，非常炎热，叶千罗的身上沁出了汗，粘在身上，而看墨元白，则仍旧一身清爽。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叶千罗在身侧打量间，墨元白眼角余光打量到了他，淡淡地说了句：“清洁符，会吗？”
　　原来大佬还会读心？叶千罗捏着手机的手指指尖泛白。
　　他能看出来我是谁吗？
　　目前还没吧？要是看出来了，他还会让我待在身边？
　　“清洁符挺复杂的，再说现在是白天，我……我还是回无情殿冲个澡方便……”叶千罗悻悻地说。
　　这破系统的世界，做什么都费劲。
　　墨元白侧头看了一眼叶千罗，他低着头露出一小截白晰的脖子。
　　脖子上面的绒毛被汗水粘住了，一缕缕地拧成了小股。
　　他的眼神暗了暗，伸出两指，默念了口诀，两指间便夹了一张明黄的小纸条，他随手一甩，扔到了叶千罗身上。
　　符纸消失。
　　叶千罗的身上干净如新。
　　他的脖颈上绒毛都倒向了一个地方，不再粘粘糊糊了。
　　“老大，谢了。”叶千罗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扭头去看墨元白的手。
　　“一身汗臭。”
　　叶千罗抬了下肩膀，他辛苦地来回奔波，想第一时间见到大佬，得来的却是大佬嫌弃的一句话。
　　“墨队，找到一把尖刀！”叶千罗满腹委屈间，河岸边一位侦缉队员高高举起了一把刀，挂着水草，滴着水。
　　叶千罗探头一看，朝墨元白说：“是它！”
　　然后也不等墨元白命令，从口袋里掏出物证袋就往河岸边走去。
　　墨元白看着叶千罗的身影朝河岸边蹿去，拦都拦不住，他快步跟上去，从叶千罗手里接过透明物证袋看起来。
　　刀型完全与周小飞模拟出来的一样。
　　墨元白举起来，叶千罗就掏出手机拍下了照片，发到侦缉队群里，默契得犹如一个人。
　　“还是我去送？”叶千罗关上手机，准备主动自觉地承担起来回飞车的任务。
　　墨元白招手唤来了底下分局的队长，朝他耳语了几句，那名队长连连点头。
　　“不用了。一起回去。”那名队长得了指令便跑开了，墨元白转身朝叶千罗说了一声，便朝越野车走过去。
　　“钥匙？”他站在驾驶室旁催了一声。
　　“哦……”叶千罗掏出车钥匙扔了过去。
　　墨元白一扬手接住钥匙，整个人已经进了驾驶室。
　　没等叶千罗从惊喜中反应过来，越野车已经发动了，他拎着物证，连忙拉开副驾驶室的门上车。
　　一路上，墨元白只是沉稳地开车，一言不发。
　　叶千罗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颜，便扭开了头，怕看多了被墨元白敲脑袋。
　　话说，墨元白敲过何玉肖的脑袋，好像还没敲过他的脑袋？
　　叶千罗扶额，他这是什么思路？居然想让墨元白敲一下头？
　　“老大，刚才你让分局的同事干什么去了？”等车开出了小江村，叶千罗便忍受不了车内压抑的气氛，忍不住开口。
　　大不了被敲一下头。
　　他好像还蛮期待的？
　　“盯人。”墨元白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盯赵元发？可是何玉肖不是定位了他的手机和村里的监控了吗？”叶千罗紧接着说道。
　　“我们这次去，已经惊动了遗像上的那位，估计会有什么动作。让人盯着放心点，省得以后天南地北地去追。”墨元白难得地解释了一番。
　　墨元白从队里出来是午后，回到队里已经近黄昏了。
　　小江村在城市东面，回城刚好迎着血红的夕阳，墨元白瞟了一眼被赤霞染红的叶千罗。
　　夕阳给他渡了一层朦胧的光，只一双眼珠子乌黑发亮，透过光向他看过来。
　　比记忆中仅存的那双眼睛大一号。
　　“哦。”叶千罗眨眨眼睛，扭头去看车窗外的景色。
　　回到侦缉队，正好赶上他们正围坐在大办室室里开饭。
　　“墨队，小罗，你们来了？快坐！吃点饭！”司马致远热情地招呼着他们。
　　叶千罗一看，又是盒饭！
　　还不如中午的红烧牛肉面呢！
　　他一面忍着生理性厌弃，一面磨蹭地跟着墨元白挤进了大伙中间。
　　“小飞，你拿着凶器去化验一下上面的血迹。”墨元白朝周小飞看去。
　　“是！”周小飞几口扒完了饭，从叶千罗手里接过物证袋，急匆匆地出了门。
　　等周小飞一出门，正在吃饭的几人都停下了吃饭，齐齐朝墨元白看过来。
　　“晚上，有行动，我会向局里审批行动计划。”墨元白扫了一眼众人。
　　“来，墨队，您吃饭。小罗，这盒给你。”司马致远捡出两盒盒饭推到他们面前，吴球球拔出两双一次性筷子递了过去。
　　墨元白拿起一盒盒饭，打开，是素的，便将筷子插进米饭里，挑了挑，扒了两口。
　　叶千罗见状，打开自己的盒饭，有一块小半巴掌大的大排，他抬头迎上对面何玉肖的眼神。
　　呃……不太友好？
　　叶千罗夹起大排，狠狠咬了一口，转头看墨元白时，后者用青菜下饭，已经吃下大半盒了。
　　冷掉的大排干柴不已，他咀嚼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咽了下去。
　　墨元白都能吃的了苦，他为什么不能？
　　叶千罗理直气壮地回瞪了何玉肖一眼，猛得扒了两口饭。
　　“墨队，等小飞的血迹报告一出来，刀型一对上，就有证据批逮捕令和搜查证了，申请材料都准备好了。”司马致远边说边说。
　　“孙小红的家属有没有提供新线索？”墨元白的筷子停了停。
　　“没有新线索。她的父母不知道她在按摩房工作，每个月只是从她这里拿钱。”吴球球说道。
　　“三名死者的所有联系人都已经排除嫌疑，羽毛球俱乐部的人也已经排查完了，没有新线索。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了赵元发，已经把他手机定位了，进出村的监控也已经安装了人脸识别系统。”何玉肖转头盯着墨元白汇报了一通。
　　“辛苦。”墨元白听完，丢出两个字，又低头扒饭。
　　叶千罗没有错过何玉肖眼里的洋洋得意，他用筷子挑起一大团饭，塞进嘴里，仿佛那个是何玉肖一样，嚼了两下就咽进去了。
　　“照片都准备好了吗？晚上让三个女鬼认一认。”墨元白吃完了饭，放下盒子，转头就走回了自己办公室。
　　华叔和南姐还在慢慢吃着饭，南姐将短发挑到耳后，抬眼看了看墨元白的背影。
　　墨元白一离开，何玉肖就扔了筷子，将椅子滑回了电脑面前，埋头操作起来。
　　“小罗，你慢慢吃。今天可以缓一缓，一切等小飞的化验结果出来。”司马致远从自己饭盒里挑了一块大排要夹给叶千罗。
　　“司马，你吃！你吃！我吃饱了。”叶千罗诚惶诚恐地站起来，连忙将司马致远的手推了回去。
　　司马，你没用公筷啊！
　　我老公用吃过的筷子夹给我，我才不嫌弃！
　　看到司马致远收回了手，叶千罗才又坐下来，将筷子一插，合上盒饭，扭着瞅着墨元白吃过的饭，悄悄问道：“司马，你知道，墨队为什么不吃荤？”
　　没想到，听到叶千罗这个问题，向来温文尔雅，耐耐心心的司马致远立即就变了脸。


第41章 第2案19
　　“小罗……你来队里时间短, 不怪你。那个……关于大人的事，你还是少问。”司马致远难得拉下脸来说。
　　“小罗，做好你手上的事, 不该问的别问！”吴球球吃完饭, 站起来收拾, 一面语重心长地嘱咐起他来。
　　华叔不言语, 推开饭盒就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南姐看了一眼叶千罗, 冷艳的脸上露出一丝看不懂的情绪。
　　“蠢！”她丢下一个字，便走出大办公室, 朝楼下法医室走去。
　　呃……叶千罗尴尬地立在原地, 有些不知所措。
　　问了一个问题, 触了所有队员的逆鳞？
　　哼，墨元白, 总有一天……
　　司马致远和吴球球照例收拾起桌上的狼藉, 叶千罗坐回了自己的桌子前, 心不在焉地翻看着群里的消息，看了一会儿, 便退出来，盯着墨元白的头像发起了呆。
　　墨元白回到办公室里, 打了几通电话，安排好了接下来可能的行动, 一看时间已经傍晚7点多了, 周小飞的化验结果还没出来。
　　结果没出来，就说明刀上有血迹, 还不止一个人，分离得比较慢。
　　他从办公室里出来，打算去洗医室看看, 经过队员的大办公室时，瞟了一眼，某个挂件正坐在自己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数手指，其他人则聚在何玉肖的周围盯着监控录像。
　　“你……”墨元白刚吐了个字，叶千罗便抬起头来，似乎早就知道他站在门口看。
　　“一起去周小飞那里看看。”墨元白说完，就见叶千罗像一条大狗一样，眼神发亮，兴冲冲地跑过来跟到了他的身旁。
　　叶千罗脚边带起的风，撩动了他的衣角。
　　“司马，一会儿拿着何玉肖打印的赵元发黑痣照片回一趟无情殿，将烟盒给范金山，让他再审问三个女鬼。”墨元白扫了一眼办公室，说了句便转身朝电梯走去。
　　叶千罗连忙跟上。
　　一看到墨元白，他的所有负面情绪都没了。
　　他们走后，华叔朝他们的身影看了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吴球球看过来，悄悄地问道：“华叔，难道……”接下来的话，他以眼神询问。
　　“球球，擦你的桌子！废话那么多，和个长舌妇一样！”何玉肖耳朵尖，侧过头来，厉声说道。
　　司马致远朝吴球球看了一眼，拎起垃圾就朝垃圾间走去，吴球球跟了上去，两人边走边凑着头说着什么。
　　墨元白和叶千罗到法医办公室的时候，南姐正靠在墙上看着周小飞在一堆仪器间来回地穿梭。
　　“怎么样？”墨元白走到南姐身边，转声问道。
　　“刀上有好几个人的血迹DNA，分离需要时间。小飞，提取出来几个了？”钱夜南从墨元白身上收回视线，朝周小飞问了一声。
　　“墨队，小罗，你们来了？目前提取出来一个，是孙小红的。其他两个人，正在努力配型。”周小飞从显微镜前抬起头，说完又低头下去。
　　“有一个了就好。周小飞，将报告打印出来，你，先拿上去，让司马致远审批逮捕证和搜查证。”墨元白看向叶千罗。
　　又是我？
　　叶千罗瘪了瘪嘴，看了眼钱夜南，她正双手抱胸，身材妖娆，靠着墙站着时曲线毕显，一双隐在长裤里的大长腿交叉叠在身前。
　　墨元白并没有看钱夜南，或者看她的眼神与看别的队员并没有不同。
　　但，叶千罗就是感觉不太舒服，他幽怨地看了一眼墨元白，走到周小飞的身边，接过了化验报告，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靠墙站着的一男一女。
　　“刀型比对过了吗？”
　　叶千罗走后，墨元白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是这把。等提取完刀上的血迹，再将它列入物证。”钱夜南直直地盯着周小飞，眼角余光却不住地打量墨元白。
　　“好。等你的报告。”墨元白淡淡说道，便迈腿离开墙边，朝周小飞走过去。
　　“小飞，加快速度。我们先对赵元发实施逮捕，证据链靠你了。”他按了按周小飞的肩。
　　“是！墨队！泡过水，所以血迹残留很少，只在刀把和刀刃的缝隙里才能提取到，量很少，必须解开DNA的两条链来比对。我尽快！”周小飞认真答道。
　　“辛苦！”墨元白朝他们两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法医室。
　　大办公室里，司马致远看到墨元白进来，从电脑中抬起头来说：“墨队，已经在加紧审批逮捕证了，王局晚上去省里开会了，要不，您打个电话让他授权签个字？”
　　“好。”墨元白掏出手机马上给王局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环视了一眼大办公室，叶千罗居然不在。
　　“我正在审批流程，一时盯得紧。就让小罗拿烟盒回无情殿去了。”司马致远看到墨元白那扫视的一眼，似乎在寻找叶千罗的身影。
　　司马致远说完，便看到墨元白的眉稍动了动，他不禁思绪翻飞起来。
　　办公室里，只有叶千罗是新来的，让他跑腿难道错了？
　　何玉肖盯着监控，再说，玉肖公子只服墨元白，谁也支使不动他。
　　华叔无论在侦缉队和无情殿，资格都最老，支使不了他。
　　吴球球正在做赵元发的犯罪动机侧写，方便在抓捕的时候对他展开心理突击。
　　小罗是队长的挂件，这一挂两挂，他也不好再支使了？墨元白沉默间，司马致远便后悔了，早知道他，宁可让叶千罗去跑流程，他回一趟无情殿。
　　墨元白看了眼司马致远，便说道：“行动即将开始，别想那么多。”说完，他回了自己办公室。
　　刀上的血迹检验出来后，赵元发的证据便成了铁证，墨元白又是几通电话下来，将行动落到了实处。
　　“笃笃笃——”打开的办公室门被敲了敲，墨元白抬头，看看到叶千罗站在门外。
　　“进。”墨元白的眼神一扫而过，仍旧埋头在电脑上。
　　叶千罗手里拿着烟盒，小心地递到了墨元白的桌上，居高临下瞧了眼墨元白，等着他发问。
　　“怎么样？”墨元白忽视不了那双明晃晃等着夸的眼睛，只得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眸朝上看去。
　　“认了！三个女鬼都说像那天的凶手。”叶千罗说道。
　　“像？”
　　“那……女鬼的话怎么能采信？只能说……像了。”墨元白一抬眸，叶千罗心里的小鹿就开始撞起来。
　　“笔录做了吗？”
　　“做、做了。范队做的，我看了一眼就回来了，烟盒拿回来了。”明明叶千罗站着，墨元白坐着，可他就觉得自己的气势比墨元白矮一个头。
　　“空的？”
　　“嗯。我看了一眼他们的审问，就回来了。女鬼关在锁魂阵里，应该……没事吧？”
　　“没事。”墨元白抬手看了下时间，已经晚上9点了，他抄起桌上的烟盒放进袋里，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
　　叶千罗连忙跟上，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何玉肖留守，司马带上逮捕证，全体出动，去器械科领枪。你，再去跑趟法医室，通知南姐参加行动，周小飞继续做DNA鉴定，天亮前一定将报告拿出来！”墨元白沉声命令道，中间看了一眼叶千罗。
　　“是！”大家都从手里的工作中抬起头，齐齐应道。
　　叶千罗不用领枪，他扭头就朝电梯跑去，急急到了法医室，通知了南姐，南姐二话不说，便转头出了门。
　　再与周小飞说了声他们全体去抓赵元发，叶千罗也调头出去，早没了南姐的影子。
　　叶千罗直接到停车场去，候在了越野车旁边。
　　没一会儿，一楼大厅里呼啦啦出来一队特别行动队，和他的队员。
　　“小罗，给你领了一件防弹背心，你快穿上。”许是刚才支使了他，心中愧疚，司马致远老远地就拎着一件背心过来了。
　　“谢谢司马。”叶千罗手脚利索地穿着防弹背心，眼睛却在搜寻着墨元白。
　　全副武装的特别行动队在大厅前站成一排后，每个人都穿着迷彩服、端着轻型冲*锋*枪，墨元白也穿着防弹背心，腰上挂着枪，一脸严肃地站在他们面前讲话，做着行动前的任务布置。
　　“这次行动……很危险吗？”叶千罗武装好，与他的队员站成了一排，悄悄侧头朝旁边的司马致远问道。
　　“不危险。这是局里抓捕犯人的标配，你习惯了就好。”司马致远正在调节腰上的枪皮带，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小罗，一会儿你紧跟着墨队。”
　　“好。”叶千罗淡淡答道。
　　眉头轻皱了皱，这还用你说？
　　“同志们，大家辛苦了！一切行动听指挥，出发！”墨元白捏手指，将手一扬。
　　“是！”特别行动队登上了大型防弹车，剩下的侦缉队还是按照原来的出行规则各自登车。
　　“老大，我开车。”叶千罗走到墨元白面前，接过车钥匙，转头将越野车开了出来。
　　墨元白戴着耳麦，正在同何玉肖打电话：“嫌疑人正在家里？好……你盯着手机定位和监控，有情况随时与我联系。”
　　叶千罗将方向盘打满，越野车飞速驶离侦缉局，首先冲上了主干道，后面几辆车紧随其后。
　　小江村外面，墨元白一扬手，做了个停的动作，叶千罗一个刹车，便将车停了下来。
　　“你看。”墨元白眼神示意前方。
　　叶千罗从前挡玻璃看过去，只见村中弥漫着一股黑气，正以螺旋型上升，席卷着村里的阳气。
　　“聚阴阵开启了？”他转头朝墨元白问道。
　　“用传音诀，让司马致远他们集个阵，防止聚阴阵吸取更多阳气！”墨元白说完，看到叶千罗一脸为难。
　　“怎么？传音符也不会？你的黑证不会是买的吧？”
　　叶千罗：“……”
　　他应该是……会还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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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2案20
　　叶千罗犹豫间, 墨元白已经两指掐出了传音诀。
　　没过一会儿，他们身后两辆侦缉车里，下来了他的队友, 他们到后迅速地分散到小江村的四周布起了阵法。
　　一道浅浅地黑线绕着小江村上空的黑雾, 像给这团黑雾捆绑了一道安全线, 黑雾只在这线里蒸腾翻滚, 却泛不出去。
　　最后一辆特别行动队的车到了, 车停后，行动队队长先下来, 跑到墨元白面前请求指示：“墨队。”
　　“守好村庄进出口, 原地待命。”墨元白扭头看了眼空中的黑雾, 并没有多说什么。
　　凡人看不见。
　　“是。你们分成三个小组，守住出入口。”队长回声命令, 移动车门滑开, 全副武装的行动队立即整齐地下车, 分成小队朝村庄里跑去。
　　队里的人都站着做阵眼，维持着阵法, 墨元白朝四个方向打量一眼，用传音诀说道：“稳住。”
　　小江村昏黄的路灯下, 他快步朝赵元发家走去，身后两步跟着叶千罗。
　　刚靠近赵元发家里, 空中那团黑雾便慢慢缩小, 凝成了一个身影，落在了墨元白面前。
　　正是遗像上那位老太太, 圆脸，粗胖的身材，唇上有一颗黑痣。
　　她的周身凝着黑气, 将脸衬托是阴鹜异常。
　　“墨元白，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了！”老太太的半边脸隐在墨雾中，看不出表情，声音透过黑雾传来。
　　她想往前走，脚却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绊住了，动弹不得。
　　“老太太，你等我，做什么？”墨元白眯起眼睛，手放在腰间，示意叶千罗待在他身后，不要轻举妄动。
　　“墨元白，你是不是在这世界待久了，忘了你原本的世界？”老太太的下半身也隐到了黑雾中，只半张脸露出来，样子越来越恐怖。
　　听到她的话，叶千罗的手指紧紧攥了起来，紧张着盯着身侧的墨元白。
　　“你是什么人！”墨元白厉声答道。
　　“墨元白，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是什么人，才重要！快苏醒吧！鬼王！”老太太的半边脸暮得隐到了黑雾中，化成了一道黑光，直直地朝墨元白他们站的地方扑过来。
　　“小心！”叶千罗大跨一步，想也不想便挡到了墨元白身前。
　　他的肉身消灭没关系，大不了，他再花点功夫寻找一具肉身，但墨元白肉身不能消失。
　　消失了，墨元白就前功尽弃，这一世，又得重来。
　　“蠢！”情急之下，墨元白用力一推叶千罗，把他推到在地，自己则双手交叉，硬生生挡住了那道黑光。
　　距离太近，黑雾似乎拼死一搏，从司马他们的阵法中挣脱出来，全力击向墨元白。
　　墨元白被生生地击退了几步，他捂着胸口，咬牙说道：“谁派你来的！说！”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不能说！墨元白，你……呃……”老太太变成的黑雾被身后的黑线包围。黑线圈子越缩越小，圈里的声音变成了惨叫。
　　“啊！墨元白，你快醒醒……”老太太惨叫完了，幽幽长叹一声，声音随着黑雾渐渐消失。
　　“元白！”叶千罗一骨碌从地上起来，跑到墨元白身边，脱口而出。
　　墨元白伸手一扯那黑线，黑线包围下的黑雾已经消散了，他的脸冷得要结冰，桃花眼里尽是一片冷意。
　　“谁让你叫的？”
　　“老大、墨队，对、对不起……口误！”叶千罗的脚堪堪止在那道冷意里，这才反应过来。
　　幸亏叫的是名字，要是叫老公，那就糗大了。
　　“聚阴阵已破，散阵。”墨元白掐着传音诀，给布阵的几人发了命令。
　　然后，他按住耳麦，朝公共频道说：“行动队包围赵元发家，司马，带逮捕证上前抓人。注意一下江艳琼，不要误伤。”
　　“是！”耳麦里传来回声。
　　没一会儿，四散在周围的行动队员和侦缉队员都赶到了现场，墨元白带头敲响赵元发家的门铃。
　　身后的叶千罗和众人都保持安静，列队在后面。
　　“咚、咚、咚——”此时已是午夜时分，他们家的门铃晚上按了不会响，沉重的门声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众人心头。
　　门里的人睡得很死，敲了两遍门都没动静。
　　“怎么办？”叶千罗问道。
　　“司马，你们几个认识赵元发，一会儿跟我进去抓人。队长，你们包围这栋房子，防止嫌疑人逃跑。”墨元白吩咐完，从腰间摸出手*枪，抬起一脚，猛地一蹬，厚实的防盗门便应声而开，他带头闪入了门里。
　　叶千罗跟在大部队后面一起进了门，他的目光扫过那扇防盗门扭曲的门锁，心里不住地乐。
　　好暴力！好暴力！他好喜欢哦！
　　进了门里，便能听到江艳琼震天动地的呼噜声，就算揣开门的巨响，也吵不醒她。
　　几人打着手电，从楼梯里一拥而上，又揣开了楼上主卧的门，一进门，大家都乐了。
　　只见江艳琼打着呼噜睡得正香，肥胖的两条腿像夹着一个娃娃一样夹着赵元发，两手紧紧箍住了他的身体，而赵元发早就醒了，却因为被妻子抱得紧紧的，挣脱不开。
　　“赵元发，你涉嫌谋杀红蜻蜓按摩房的三名女性被逮捕了，这是逮捕证。”司马致远打开了房间的灯，将逮捕证举到了赵元发面前。
　　“快……帮……挪……开……”灯光下，赵元发的头被江艳琼紧紧勒住，气息困难，已经开始发紫。
　　赵元发的身材不算单薄，力气也不小，可就算是这样，也被江艳琼制住，可见这胖女人简直是力大无穷。
　　墨元白身后的叶千罗开始同意赵元发，每天与这样的人一起睡觉，正常人都会被逼疯吧？
　　司马致远上前拍了拍江艳琼的手臂：“江艳琼，醒醒！”那女人仍旧纹丝不动。
　　“捂……她……口……鼻！”赵元发艰难出声。
　　后面吴球球也上前帮忙，与司马致远一起，两人一个捂鼻子、一个捂嘴，手下下了死劲，成功阻止了呼噜声响起。
　　“啊！好闷！”好半晌，江艳琼幽幽转醒。
　　一睁眼，见到了满屋子的人，她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去看怀里的人还在不在，一看赵元发还在，她这才看向站在面前的墨元白：“你们怎么随便闯进别人家里？这是侵犯隐私！”
　　“这是逮捕令。”司马致远举起来。
　　“一同带走！”墨元白一声令下，司马致远和吴球球将赵元发从江艳琼的手下拉出来，拷上带走了。
　　“她让我来。”在门口看了半天热闹的南姐只身上前，两手拽起江艳琼，将床头的衣服扔给她，“穿上衣服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元发会杀人？不可能的！他怎么会杀人，你们一定搞错了！啊！天杀的，不要拖我，我自己会走！”墨元白转身离开时，身后的江艳琼便震天动地地哭喊起来。
　　叶千罗以眼神询问墨元白：嫌疑人家属，不配合怎么办？
　　结果，南姐当着江艳琼的面，举起了刚才他们睡的床，成功阻止了江艳琼赖在地上的举动，单独用了一辆押运车将江艳琼押回了队里。
　　回队里已经凌晨时分，离天亮不到两个小时，赵元发被关进审讯室里，由墨元白连夜亲自审问，叶千罗做笔录。
　　江艳琼被南姐看着，老实地待在询问室里，司马致远和吴球球细细地询问做笔录，其他人都围在监视室里看赵元发的审讯。
　　破了老太太的阴魂，没有诡异因素了，他们也不用避开周小飞。
　　周小飞成功提取出了刀上的另外两名死者的DNA，捧着茶杯观看墨元白审讯，闲适地好似在看大片。
　　“赵元发，你涉嫌谋杀红蜻蜓按摩房的三名女性，你承认吗？”墨元白坐在桌后，气场很低。
　　“我……承认。”赵元发低下了头，侦缉队前次到他家里来，肯定是已经怀疑上了他，他还不自知，把他抓住，肯定是有确凿的证据。
　　“哦？这么快承认了？”墨元白挑眉看过去，似乎对于他的坦白很是意外。
　　“相比较被江艳琼勒死，我宁愿被关在牢里。”赵元发后怕地说。
　　记着笔录的叶千罗，抬起头同情地看了一眼赵元发。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每天如此？”墨元白问道。
　　“平时还好好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力气特别大。”赵元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墨元白看到旁边的人好奇的眼神，便掏出手机在聊天界面打了几个字。
　　“叮——”叶千罗的手机发进了信息，他欣喜地拿出手机，侧转了些屏幕，不能被正主看到那个羞耻的备注。
　　【老公：之前是老太太的阴魂附在赵元发身上，江艳琼制不住赵元发。聚阴阵，还记得不？】
　　哦，原来如此。
　　叶千罗了然，心里又雀跃起来。
　　墨元白为他解惑了？还特意发的信息？哦耶！要不是有监控，叶千罗开心地要跳起来。
　　“赵元发，交待你的杀人过程。”从身侧收回视线，墨元白敲了敲桌子。
　　“就……那天凌晨，我被江艳琼压得睡不着觉，便出去逛逛，路过红蜻蜓的时候，见到里面亮着灯，看到有个漂亮的女人支着头在收银台后打着盹。我家的那位天天欺负我，女人最可恨了，我一时愤恨，便进去她杀了。”赵元发鼓着眼睛，慢慢开始交待。
　　“进了侦缉队，你还想撒谎？冲动杀人？冲动杀人你还带着手套、鞋套，带着你们家厨房的剔骨刀？”墨元白反问。
　　“说，你蓄谋了多久？”他猛得一拍桌子。
　　赵元发和叶千罗同时吓了一跳。
　　叶千罗：他看出来我蓄谋已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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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2案21
　　叶千罗朝身侧挑眼, 墨元白拍了一下桌子后，审讯室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他坐在冷源旁边，挠了挠头, 将脖子缩了缩, 心中却暗自雀跃不止, 又见到了墨元白生气的一面, 尝遍喜怒哀乐, 心中的完美人设又增加了一笔。
　　“我……”赵元发语塞，他垂下头, 铐起来的双手紧握了握, 又松开, 接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脱不去上门女婿的阴影……他们江家……唉……”赵元发幽怨地诉说起他在江家多年受到的不公待遇。
　　江家招婿, 却极不尊重赵元发, 江艳琼更是把赵元发当成私有财产, 高兴的时候像哄一只小狗，不高兴的时候非打即骂。年轻的时候还好一些, 上了年纪后，更年期的江艳琼更是变本加厉, 睡觉都要夹着赵元发。
　　赵元发絮絮叨叨地报怨了许多日常生活中的积怨，日积月累, 他对江艳琼, 甚至整个江家，都充满了怨恨。
　　“丈母娘在世的时候就不把我当人看, 去世后我还经常梦到她，真是阴魂不散。我请了风水先生问情况，风水先生说有可能是老人家在世时有心愿未了, 故而托梦，让我请个阵，但具体是什么阵，我就不知道了。”赵元发说完了烦心事，整个人似乎轻松了许多，他靠在审讯的椅上，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自从请了那个阵，丈母娘便不再出现在梦里了。但我的脑中经常会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新奇而刺激，常常让我迷失了自己。”
　　“那天晚上，我从江艳琼的钳制中挣脱出来，望着呼呼大睡的妻子，我的心情烦闷不已。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在说，找个事情发泄发泄吧，我的脑子一闷，迷迷糊糊地就冲出了家门……”
　　赵元发开始交待做案过程，叶千罗刚要开始做笔录，就听到旁边的座椅一动，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让吴球球来。”墨元白丢下一句话，审讯室的门一开一关，人便消失在门后。
　　叶千罗的目光被厚实的铁门拦断，朝一肚子话要说的赵元发丢下一句“你稍等”，便随后跟了出去。
　　出了门，哪还有墨元白的身影？
　　去了队长办公室门口听了听动静，里面没人。
　　他急忙去审问室里，找了正在审问江艳琼的吴球球三人，交待了一声，便走到监控盲区，用最快的速度捏出法门，去无情殿找人。
　　墨元白会不会受伤了？
　　鬼老太最后一下鱼死网破地冲过来，本想着给墨元白挡一下，没想到大佬却将他推开了，自己则结实地挨了一下。
　　从法门里跨出来，叶千罗进了无情殿，一看到上首端坐着的身影，他悬起来的心便落了下去。
　　墨元白换了一身笔挺的西服，双目直视前方，一手支着头，一手托在扶手上。
　　安静的无情殿，气氛一如往常的沉闷，只是大佬下首，周大飞和范金山两个魂体没有交头接耳，而是垂首坐在椅子上，做着摆件，大气都不敢出。
　　叶千罗的出现也没有引起殿里的关注，仿佛他只是悄然路过一样。
　　他的目光在上首的身影上来回逡巡了几遍，没有看出有什么异常，便人往后仰，后退、后退，从殿门口溜去了偏殿。
　　偏殿的门紧闭着，叶千罗站在门口低头按了按口袋，摸钥匙。
　　好像没把钥匙给他吧？他在脑中仔细回忆了数遍，进去的时候门是开着的，出来关门，没钥匙什么事。
　　墨元白这会儿态度不明，他不敢惹。
　　叶千罗脚尖一移，打算出去找个酒店什么的凑合一晚，也落得自在。
　　正要转身时，一只手擦着耳畔过来，直接按在了门上的锁眼里，门应声而开。
　　叶千罗惊奇转身，便看到墨元白站在他的身后，帮他开了门。
　　“出来没录指纹？”墨元白的视线直直落到了叶千罗身上。
　　“呃……忘了……我以为是钥匙开的呢……”叶千罗赶紧推开门进去，进去后却回身一瞥。
　　不知道大佬要不要跟进来，但也不敢开口邀请，便敞着门。
　　他进去后，直接摸到了茶几上，倒了一大杯凉白开，一下子灌进了肚子里，借着凉水的劲，才将烦闷劲给压了下去。
　　叶千罗在茶几上重重放下了玻璃杯，便双手抱头，撑在膝盖上。
　　耳边没有丝毫动静，但他感觉到，门外立着的人并没有离开，反而走了进来。
　　几秒钟后，他身边的沙发动了动，有人坐在了上面。
　　叶千罗迅速捊了两把头发，从手掌中抬起头，微微朝身侧看了看，轻轻地唤了一声：“老大……”
　　身侧安静。
　　许久，墨元白的目光才从虚空中收回，看了一眼叶千罗娇好的侧脸，慢慢开口：“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叶千罗顿时一僵，头埋在手心里停留了数秒，这才抬起来，手按在膝盖上紧了紧，舌尖在唇上用力刮了一下：“老大，什么这个世界、那个世界？”
　　“忘了？”墨元白的桃花眼微眯了眯，伸出一手，扯开了自己脖子上的衬衣领子，接着一颗一颗地解开。
　　叶千罗的目光随着墨元白的手移动，喉结滚了滚，唇紧抿了起来，心里打起了鼓。
　　这是唱的哪一出？
　　要干什么？
　　随着衬衣钮扣一颗一颗解开，墨元白露出了一段白晰的脖颈和……脖颈下方。
　　非礼勿视！
　　叶千罗的感觉到一股热血从丹田冲到了鼻子，他急忙转开了视线。
　　只一臂距离。
　　他怕血溅到墨元白身上。
　　“这个……你总记得吧？”墨元白解开了三颗衬衣扣子，将衬衣前襟朝右一扯，便露出了那个金色的封印。
　　此时，“冥”字的宝盖头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日六”两个字了。
　　“看！”墨元白低吼了一声，攥着衣领的手捏了捏。
　　叶千罗艰难地回头，只一眼，便看到了那个金色的封印。
　　“不、不记得了。”叶千罗只一眼看要收回视线，冷不防被一双伸出的手捧住了头，将他的头按到了墨元白的胸前。
　　“那就好好看看！”墨元白的用劲不小，按住的头丝毫动弹不得。
　　叶千罗的呼吸喷到了他的胸前，胸前那剜骨的痛好像缓解了许多。
　　“真、真的……不记得了！哎……疼！”掌心里的脑袋喊起了疼，墨元白才收回了劲，将手收了回去，将衣襟一扯，盖住了前胸。
　　“既然你不记得了，那就请你离开。”墨元白倏地站了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向前跨出了一步，视线居高临下朝身侧一扫，“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无休！”听到要被赶走，叶千罗急了，他一把抓住了墨元白的衣角，直接喊出了那个在脑中酝酿了数百年的名字。
　　“无休……鬼王无休……”墨元白的唇轻轻动了动，脚下却像扎了要一样，不动了。
　　任由那只手扯着他的西服一角。
　　“是。我只记得你是鬼王无休，至于你为什么到这里、我为什么到这里……我不能说！说了我就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轮回！我没有骗你！”叶千罗“刷”地一下站起来，伸出了一手，手腕向上，另一手做伸出的两指并拢在手腕上按了一下。
　　须臾，手腕上出现了一条金线，将手腕缠绕住。
　　“缄口符。”墨元白的眼角余光一扫，轻笑起来，“真有你的。”
　　“那我不是没办法嘛……当然，你可以问我，能回答的，我都会告诉你。”叶千罗急忙转到了墨元白面前，垂下了眼睑。
　　“别赶我走……行吗？”声音里带了些祈求。
　　“看你表现。”墨元白绕开面前的人，朝门口走去。
　　“老大，你怎么不问我问题？有些还是能回答的……”叶千罗盯着墨元白的背后，额上滴落了汗珠，他悄无声息地用食指抹了去。
　　“不用了。无休，就已经回答了一切。”墨元白消失在门外，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他站在门外，脑中混乱不已。
　　封印撬动了两划后，记忆就像掀开了一角。
　　各种断片一样的镜头闪过脑海，他想去抓住，却又逃得飞快。
　　鬼王无休。
　　无休……
　　呃……他的头突然嗡鸣不已。
　　一声轻吟自唇间溢出。
　　“大人！”偷偷开了门缝，想看看某人离开了没有的叶千罗，也不躲藏了，连忙将门打开，飞快地奔到了墨元白身侧。
　　“你……很关心我？”墨元白一记试探，便将叶千罗的百般伪装脱了个干净。
　　“那……那不是……你是头嘛，属下关心领导，应该的。”叶千罗到了墨元白身侧才知中计。
　　墨元白要是真的难受，怎么会让他看到？
　　苦肉计！
　　都说鬼王奸诈！又着了他的道！
　　叶千罗一面搪塞着借口，一面朝身后看看，借机想溜，身体已经开始后撤了。
　　“想走？”墨元白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叶千罗的手腕，将人扯到了面前。
　　“你……到底叫什么？”墨元白将人的双肩按住看过去。
　　叶千罗比他矮上半个头，平视过去，正好看到他垂下头时的乌黑发顶。
　　叶千罗被握住手腕时挣扎了两下，等到被按住肩了，他就老实了，像一支熄灭的蜡烛，只冒得出些许青烟。
　　“你不是知道嘛……”他突然抬起了头，望进墨元白的黑瞳里。
　　“幽冥千罗？果真是你？”墨元白后退一步，视线却紧锁面前的人。
　　叶千罗的眼里掀起了惊涛巨浪，转到眼前，却又涛澜不惊起来，他没有回答，只定定地盯着墨元白。
　　“我是你的属下罗千叶。”许久，他从那双黑得起漩涡的眼里收回了视线，呐呐地说。
　　在这个世界，没有鬼王无休，没有幽冥千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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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3案1
　　墨元白的眸子沉得像一潭幽深的黑水。
　　从叶千罗身上收回视线, 他一个转身，人便消失了，连个背影都没给叶千罗留下。
　　叶千罗抬起自己的手腕一抹, 金线瞬间消失, 他看了看, 瞥了瞥嘴, 脸上的恐慌早已无踪影, 挂了些许淡笑，自言自语地说道：“幸好本王聪明……早有准备。”
　　叶千罗回转身, 推开了偏殿的门, 准备像个凡人一样洗洗睡了, 反正无情殿有正主在，也不需要他时刻上值。
　　刚推开门, 耳边隐隐传来无情鼓的声音, “咚咚咚……”, 声音不像之前的重。
　　虚魂？不等冥判召唤，叶千罗忙掐出法门, 瞬移到了无情殿。
　　堂上果然立着一个虚影。
　　墨元白还是神色平静地坐在上首，丝毫看不出来有任何异样。
　　周大飞和范金山已经坐直了身体, 盯着虚影看。
　　“我来迟了……”没等叶千罗挪动脚步，冥判下首的位置上, 何玉肖突然凭空出现, 挑眉看了眼上首，又一副没骨头的样子缩回了椅子里。
　　何玉肖的加入, 墨元白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叶千罗心中暗喜，急忙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沉下心来等着冥判开口。
　　“大人, 鬼差已经送走。”司马致远出现在堂前，想来是从侦缉队赶来，办好了冤鬼留堂的手续。
　　墨元白轻点了下头，眼神经过司马致远的时候，看到叶千罗已经端正坐在了椅子上，安静地等堂审。
　　“堂下新魂，为何你只剩下一魂一魄？”司马致远眼见墨元白没有开口的打算，便朝那喊冤的新魂开口询问。
　　切。真是个好下属！
　　叶千罗心里冷哼一声，尤记得他向司马致远打听墨元白为何不能吃荤时，对方瞬间的变脸，那份维护劲让他数次回过神来都觉得心里一阵泛酸。
　　“冥判大人，我叫孙小艺，是一名……画家。”虚影里的人努力了下，身影并没有清晰多少，只得扯着脖子喊，才能让堂上的人听得更清楚一些。
　　“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可能是我死得太惨了吧……”孙小艺是一个纤弱的女子，就算是实魂，说话的声音应该也是细声细语，更何况连魂都不全的情况下。
　　“孙小艺，你是怎么死的？有何冤屈？”眼见着孙小艺的魂越来越虚弱，司马致远走近了些，问话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怎么死的……我……风铃花……”孙小艺只勉强支撑到最后一句，断断续续地没说完，便原地化成了一股清烟团在离地一尺的地方打着旋转。
　　“司马，先收了。”墨元白从上首看起来，声音带着清凉，不夹杂一丝感情。
　　“是。”司马致远从兜里掏出锁魂盒，将地上的清烟一股脑收了进去。
　　叶千罗盯着司马致远手上的锁魂盒看了几眼，慢一拍地反应过来，看来是红晴蜓案结案了，凡间一结案，喊冤的死者便能消了怨气，投去往生。
　　刚才司马致远应该是顺手同押解孙小艺的鬼差把小红三魂做了交接。
　　“既然魂体支撑不起询问，那便等尸体吧。”墨元白的声音平静无波，说完这句，人却已经消失在主座上，连站起来的过程都省掉了。
　　“……是。”司马致远神色诡异地盯着上首看了看，半天才应了个声。
　　他朝何玉肖递过去一眼眼神，何玉肖耸耸肩，也渐渐消失在椅子上，这么急急赶过来，仿佛只是为了在无情殿的椅子上歪那么一会儿似的。
　　司马致远回身，便看到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叶千罗，走到他身边，拍了一下他。
　　“嘿，司马，你干嘛！吓我一跳！”叶千罗被司马致远猛地一拍，马上回魂，刚才正在琢磨墨元白为什么会突然退场的原因。
　　“小罗，你也看出来了？”司马致远站在叶千罗面前问道。
　　“看出来什么？”叶千罗紧张抬头，希望能从司马致远的一言半语中得到一些墨元白的信息。
　　“这魂被动过……”司马致远皱了皱眉，看向手里的烟盒。
　　叶千罗身侧，周大飞与范金山连连点头，附合着司马致远的观点。
　　“肯定啊！我看像是被人抽了魂？”周大飞说。
　　“不像！应该是定魂符！这人的魂是从符底下钻出来的，这才弱得像风一样……”范金山仔细想了想说道。
　　叶千罗：“……”
　　他想听到的墨元白秘闻呢？
　　眼看着他们三人已经凑到一起讨论孙小艺的案情，没有人觉得冥判大人与往常有何不同，叶千罗识趣地告退了，反正他在这里也是多余的。
　　墨元白从无情殿出来后，难得地回到了主殿，自己的居所。
　　侦缉队和无情殿都有手下在操持，全年无休的他，终于想要停下来休息片刻。
　　无休？
　　这两字，似乎带了千金的重量，压在他的心里。
　　浴室里，柔和的水花从花洒里喷洒出来，盖头盖脑地浇了下来，将身体包裹在温水的暖和中。
　　墨元白抬手抚摸着胸前的封印，脑中又过去了几个抓不住的片断。
　　那是一片混战，数不清的妖魔鬼怪在他周围乱舞，墨元白的身侧围着一条巨龙，正在与他并肩作战。
　　龙？
　　呃……正要仔细再看那龙，胸前的封印突然痛了起来，继而头痛欲裂。
　　该死！
　　墨元白凭空挥了一记，将水花打了出去，“轰”地一声，浴室的墙上被砸出了一个窟窿。
　　“大人……”叶千罗的声音隔着墙传音过来。
　　“无事。”墨元白一抬手，一张清洁符顺手飘出，浴室里瞬间便干干净净，不见了一丝水花，只留下墙上的一个破洞。
　　墨元白抓起浴巾，出了浴室。
　　“今日你去收了无情鼓。”感觉到正殿外的人还徘徊着不肯离去，便开口说道。
　　“我？大人，您确定？”叶千罗吃惊问道，贴近了正殿的大门。
　　要知道，收无情鼓是冥判专属，就是司马致远，也没轮到他去收过一回。
　　“不会？”紧闭的正殿里传出了墨元白略有些不耐的声音。
　　“会是会……可是……”叶千罗其实非常想见一见墨元白，刚才那声动静不小，他不太放心。
　　当然，不放心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还不快去？”门里传来的声音已经带了点微怒。
　　“好，我这就去……”离开前，叶千罗朝正殿紧闭的大门瞪了一眼，好似要把门看出个洞来，然后才不甘不愿地捏了个法门去往无情殿。
　　无情殿上，此时却比刚才热闹了许多。
　　审完赵元发的南姐和华叔正坐在堂上，静默地听着吴球球总结红蜻蜓一案，正说得眉飞色舞。
　　“赵元发有充分的犯罪动机，他长期遭受妻子一家的心里压迫，再加上丈母娘去世后还是纠缠他，他早就对女人、特别是做过母亲的女人有了一定偏见，冲动加上预谋，造成了他对红蜻蜓按摩房的三女作案。可以肯定，作案时，他是清醒的，鬼老太太并没有附身。”吴球球在结案报告里的犯罪心理侧写自然是凡间的，到了无情殿，他才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一吐而快。
　　“那怎么解释他作案前要化妆成老太太的模样？”周大飞问道。
　　“这是鬼老太太潜移默化的作用，再加上赵元发的狡猾，便于事后逃脱罪责。嫌疑人一直都是清醒的，就从他犯罪过程中的决绝，还有作案后出逃路线的选择，都是谨慎考虑过的。”吴球球答疑说道。
　　“天快亮了……”几人正说得高兴，司马致远朝门口望了眼，这才看到在门口立了许久的叶千罗。
　　“小罗，你没休息？”吴球球的眼里还闪着讨论案情的兴奋，看到叶千罗便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大人让我……收一下……无情鼓。”叶千罗小声说道，紧张地看了眼众人。
　　他说完后，打量了一下众人。
　　正低着头的南姐抬起了头，华叔也朝他看了过来，其他人更是紧紧盯着叶千罗，仿佛他说了一个很惹人关注的话题一般。
　　吴球球眼里的兴奋瞬间暗了下去，变成了疑惑，他朝司马致远看了看，这才说道：“司马，我没听错吧？”
　　“小罗，大人……让你收，你就收吧……”司马致远倒是很镇定，以眼神安慰吴球球。
　　“嗯。”叶千罗侧身绕过众人，来到空地上，掏出一张隔空取物符，趁着天亮前的最后一秒，将无情鼓收进了符里，然后将符贴到了正堂的门楣上。
　　做完了这些，叶千罗看了眼众人，说道：“取物符设置了时间，明日到了时间，无情鼓便会回到原位。各位，我先下值了。”
　　说完，人便已经消失，如大人一般，连个背影也不带留下。
　　“这人……”周大飞忍不住，连忙吐槽。
　　司马致远抬头看了眼贴在无情殿正堂门楣上的取物符，若有所思。
　　新人做了一段时间的大人专属挂件，本以为早就把他的傲慢磨去了，原来只是隐藏，或者是在大人面前的伪装，罗千叶这小子，该怎样还是怎样，根本没有任何改变。
　　一想到此，司马致远就有点头痛，若是触犯了大人，该如何是好？
　　“哎，我说司马，你有没有觉得这隔空符有点奇怪？我怎么都没见过这样的标记？还能……设置时间？”吴球球仔细盯着那张符，使劲看了看。
　　“可能是……大人教的？要不然，大人怎么会让他来收鼓？”司马致远若有所思地说道。
　　天亮了，无情殿里散了去。
　　两个魂体去香炉里休息，其他人收拾一下都从各自的去处稍停留会儿，便去往侦缉队。
　　他们等着上午的报案电话发现昨夜喊冤人的尸体。
　　可是一直等到中午的外卖到了队里，还是没有电话进来。
　　“怎么回事？”叶千罗拿一次性筷子戳了戳僵硬的米饭，眼里却贪婪地盯着队长的背影。
　　“查。”墨元白转过身来，正好对上来不及收回视线的某人。
　　“查、查什么？”叶千罗没料想墨元白突然转身，此时移开视线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梗着脖子找了个话题。
　　“画家。”墨元白无视了那道视线，接过司马致远递过来的一次性筷子，从旁拖了张空的椅子，挤入了大家伙中间。
　　“好。吃完饭，我就查一下这条线索。”应声的是何玉肖，看到墨元白挤了进来，他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夹住一块排骨的筷子，心痛地眼看着周小飞趁机将那块排骨叼进了嘴里。
　　所有人都默默地自动吃起了素，除了不明就里的周小飞一个人吃肉吃的欢。
　　“嗯。”墨元白就着青菜扒了一口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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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3案2
　　“呵, 各位都在呢？”
　　众人正埋头与不太美味的快餐做着斗争时，大办公室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王局，您来了？”司马致远抬头招呼, 吴球球马上从旁边搬出一张椅子, 又倒了一杯水。
　　“王局, 您坐！”“王局, 您吃了吗？”“王局,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有事吩咐一声得了！”众人七嘴八舌地打起了招呼，王局热情地一一回应, 并且微笑着嘱咐大家继续用餐。
　　“今天得空了吧？”王局顺势坐在了椅子上, 端着水, 却不喝，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墨元白。
　　“哪能啊？红蜻蜓一案的结案报告要做, 还一大堆流程呢……”司马致远看了一眼与领导打完招呼又在低头吃盒饭的队长, 急忙打起了圆场。
　　“今天不是没案子嘛……你看, 你上任也破了两个案子了，可是你这个新队长还一直没在公众面前露过脸。电视台那边一直催呢, 要给侦缉队录一档节目。我看，所有队长中, 就你的形象最适合上电视，要不, 下午……”王局徐徐地说出此行的目的。
　　“王局, 有您出面就行了，公众对您也熟悉了, 我们就……”墨元白咽下了最后一口饭菜，将饭盒盖上，把筷子插进饭盒里, 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按了按嘴角，便站起来，顺手将椅子放到王局身边坐下。
　　“哎，不能这么说，大家是对我熟悉不假，可我也不能天天闲着没事干上电视吧……总得给你们一线的侦缉同志一点露脸的机会……”王局放下一口未喝的水，抬手拍了拍墨元白的肩。
　　看队长吃完了，众人不管有没有吃完，都默契地放下了筷子，收拾起自己面前的残羹冷炙，默不作声地退出局长与队长的视线之内。
　　“之前范队不也没上过电视……”墨元白的抗拒心理非常明显，一边说一边视线盯着背对着他飞快地收拾桌子的叶千罗。
　　“范金山这形象太过彪悍，他怕吓坏民众，以前电视上的法治节目都是司马致远出面做案情介绍。”王局的手指敲着墨元白坐椅的椅背，视线却不放过墨元白。
　　“那……还是司马继续上电视吧，反正他有经验。司马，听到没？下午拾掇一下形象，代表侦缉局好好表现。”没等王局反应过来，墨元白的一串命令已经出去了。
　　“是，队长。”司马致远转过身来，无可奈何地应下了这个差事。
　　“唉……”听到墨元白如此吩咐，王局只得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视线又扫了一遍墨元白，不放弃地说，“他们海警有个新队长，长得那叫一个阳光帅气，隔几天就能在电视上看到他露脸，他们海警队的民众支持率一下子高出我们侦缉队老高了。墨队，你要不考虑牺牲一下，就你这个形象，在电视上一露脸，肯定秒杀他们海警队。”
　　“王局，我们侦缉队是脚踏实地地办案的，不像海警他们像只花孔雀一般早晚显摆。您看，司马致远完全符合民众心中侦缉队员的光辉形象，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墨元白四两拨千金，将王局噎得说不出话来。
　　“那行吧！司马，下午两点，准时到局里会议室报道。”王局看了一眼司马致远，不甘不愿地站起来，临走之际，又说了句，“墨队，要不……”
　　“王局，赵元发一案的流程都已经到您的权限了，您赶紧审批了，还要去省厅走下面的流程……”墨元白不紧不慢地催了句。
　　“得，不打扰你们。”王局脸上一副“你们都是以下犯上”的表情，喝了一口水，便离开了。
　　“王局，您慢走！”吴球球将人送到门外，表情恭顺，仿佛没看到堂堂局长在自家队长这里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墨队，你要么不上电视，一上电视，你的粉丝肯定比当红流量肯定还多！”何玉肖从电脑前抬起头来，视线在墨元白身上上下一通打量，开口说道。
　　“何公子，你就少说几句……”司马致远急忙打断何玉肖。
　　墨元白的脸开始沉下来，周身的气压都降了下来。
　　叶千罗的脖子缩了缩，整个脸都埋进了手中摊开的一本不知道什么名字的书中，不敢吱声。
　　其他几个人都安静地各自忙手中的事情，不敢在这个时候出一点声响，除了作死的何玉肖。
　　“半个小时内，我要知道孙小艺在哪里。”墨元白沉着脸丢下一句话，转头便出去了。
　　“孙小艺是谁？”众人中只有周小飞不明就里，好奇地眨了眨他的单眼皮眼睛，转头去看司马致远。
　　“等何公子查出来，就知道是谁了……小飞，不该问的不问，看你的解剖书吧？”司马致远走过去，拍了拍周小飞的肩，与吴球球一起，拎起桌子上收拾起来的两大包快餐盒，朝门外走去。
　　“哦……”周小飞乖巧地应了应声，与叶千罗一样，将头埋进了一大部法医解剖书中。
　　华叔和南姐冷眼围观，眼见事情平息，与大伙说了一声，便回自己的工作室里去了，平时没事，他们都不爱聊天，除了出现场，更多时间还是泡在他们抽血先进的痕检和物证工作室里。
　　等司马致远和吴球球扔完垃圾回来，办公室里归于平静，室内只剩下何玉肖双手在键盘上霹雳啪啦的击打声，叶千罗和周小飞脑袋都埋进了书里。
　　“何公子，怎么样？”司马致远走到何玉肖身边，吴球球也跟了过去。
　　“这是全市叫孙小艺的女性，除去已经未成年的、去世的，总共有235人。这是全市的画家名单，里面没有叫孙小艺的女性。”何玉肖手下不停，歪嘴朝身侧摆放的两张纸努了努嘴。
　　“全市？哦，对，听口音……”吴球球朝周小飞方向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叶千罗了然，支着耳朵听下文。
　　一般来讲，鬼喊冤也分地界，和凡间告状起诉一样，多数都按属地原则，哪里的鬼去哪里喊冤。
　　冥判属地的，就归到冥判这里，鬼差押解的时候一般不会跨地区。
　　“死者吗？难道是托梦？”好奇宝宝周小飞忍不住从书中抬起头来。
　　“嗯，和托梦差不多。”吴球球顺着周小飞的话点点头，然后和司马致远相视一眼。
　　周小飞这个凡人倒成了他们之间的异类，可是因为周大飞的关系，还有法医人才的不可或缺，他们只能小心地尽量避免周小飞得知一些灵异事件。
　　“哦，我就说嘛，没有报案，你们查什么查。”周小飞讷讷地说完，又去钻研他的宝贝工具书。
　　司马致远剜了一眼明知道事情真相，却一言不发的叶千罗，后者更是将头埋进了书里。
　　只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说话声音都听不清楚，只有孙小艺和画家两个线索，全市那么多人，怎么查？叶千罗到这里的目的是来找人的，又不是真来查案的。
　　现在，他关注的人不在这里，他的心都被勾去了魂。
　　“最近两个月，全市失踪人口总共153人，里面有两名画家，却是男性。”何玉肖操作了一会儿，又打出来一张纸放到旁边。
　　“距墨队给的半个小时，还有13分钟！”司马致远抬腕看了下表，无情地提醒道。
　　“我艹！”何玉肖骂了一句脏话，双手拉开架势，投入紧张的搜索中。
　　“笃笃——”开着的门被轻敲了两下，墨元白正在浏览电脑中的文件，听到敲门声，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进。”他吐出一个字，半晌没听到人进来的声音，这才抬眸朝门口望去。
　　大门开着，只见叶千罗拿着一份报告，踌躇地站在门边，正盯着他看，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也不知道在纠结什么。
　　自从告诉了墨元白真实世界的名字，叶千罗还没有同他说过话。
　　“进。”墨元白的视线从叶千罗身上收回，又重复说了一个字。
　　叶千罗慢腾腾地走了几步，几步路仿佛走了一个世纪，时刻都在观察着墨元白的不同。
　　他的记忆有没有觉醒？
　　不像。
　　那天明明看到他胸口的封印还有八画在，就是说大部分记忆没有复苏。
　　没有复苏，那就好办。
　　如果想起来一点，那他就不能好好站在门口了。
　　几步间，叶千罗的心思如同何玉肖的电脑处理器，转了几百转。
　　“有什么进展？”墨元白看着门口的人龟速一样挪到了他的面前，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内心似乎正上演着一场大戏，终于开口相问。
　　无论自己是谁，先从这个世界出去。
　　“目前符合特征的有三人，她们都叫孙小艺，但没有一个是画家。一个是画廊的老板娘，一个是油画临摹工，一个是艺术学校的学生。这是她们三人的资料。”叶千罗把资料放到墨元白的面前，便退后一步，等着他看完再有指示。
　　“分成三组，依次摸排。找到死者为止。”没想到，墨元白看都没看，就下了指令。
　　“哦。”叶千罗准备的一肚子话，却没能得到发挥的机会。
　　有一瞬间，他有点后悔，告诉了墨元白的原名。
　　但他已经克制了，幸好早就下了缄口符，除了名字，他什么都不能透露。
　　他看到墨元白胸前那个封印，心都痛死了。
　　分组，还能怎么分？
　　肯定又是华叔和南姐一组，司马致远和吴球球一组，自己肯定得和周小飞一组喽。
　　何玉肖坐镇家里，提供远程技术支持。
　　当然，队长如果出马的话……
　　“司马知道怎么分组。去吧。”墨元白抬头看了眼还杵在面前的人，继续埋头工作。
　　好吧，墨元白把挂件最后的希望也给灭了。
　　叶千罗燃起的希望随着他颓丧的脚步声，一点一点的消失在墨元白耳边。


第46章 第3案3
　　墨元白侧耳听着某人的脚步声, 匆匆出了他的办公室后便慢慢减缓，甚至变成一步一步往外挪。
　　“那个……”墨元白的唇角微勾了勾，刚吐出两个字, 便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急转, 下一秒一个脑袋出现在门口。
　　“老大, 还有什么吩咐？”叶千罗回来的速度堪称百米赛跑。
　　“司马下午要去电视台录节目, 就别让他赶来赶去了。吴球球与周小飞一组, 他们两年纪小点，排查艺术生的线索。华叔南姐他们去接触一下画廊的老板娘。我亲自去盯剩下的一条线索, 你……一起吧。”墨元白关上电脑, 整理了一下桌面, 便起身站了起来。
　　扒着门的人已经石化，大眼睛里全是惊喜, 嘴唇蠕动了两下, 半晌才挤出来一个字：“是……”
　　“还堵着门？”墨元白将对面那人瞳孔里透出的一丝喜悦尽收眼底, 不似做伪。
　　“这就……出去了？”叶千罗赶紧让开路，好让墨元白从里面出来。
　　“难道还要喝了下午茶才去？”墨元白绕过叶千罗时, 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叶千罗盯着某人的背影发了几秒钟的呆，直到前面那人催了一声：“还不快跟上？要来请你吗？”
　　“哦。来了！”叶千罗的脚尖一挪, 步履轻快地跟了上去。
　　边走边想，他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非得让人怼几句心里才舒坦？
　　不过,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怼他的，只有自家老公才有这特权！话说, 老公这个称呼，他已经好久没有在心里喊了。
　　鬼王无休的名字，在那个世界, 没人敢直呼。
　　也只有在这个世界，能看到人鬼无害的鬼王，虽然还是一脸的冰霜，但好歹不会一言不合直接灭了你。
　　叶千罗的视线盯在墨元白的背上，脑中思绪万千。
　　“背上有花？”感受到背上的火热眼神，墨元白略微扭了下头。
　　“没……在想些事情。”叶千罗赶快移开视线，墨元白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他不敢再这样明目张胆地直视，哪怕是背影。
　　“我去楼下开车，你去办公室通知他们一声。”经过大办公室的时候，墨元白直接就经过去了，而让叶千罗进去说一下刚才的分工。
　　等叶千罗履行完跑腿加传话任务，急匆匆跑下楼的时候，便看到墨元白的那辆越野车已经横在了大门口。他也不敢再纠结谁开车的问题，领导想自己开就自己开，想让他开就让他开。
　　墨元白手握着方向盘，眼神放空，直到听到副驾驶的门一开一关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
　　叶千罗坐进车里，急忙拽过安全带扣上，生怕慢了。
　　果然，他的安全带刚扣上，屁股底下的越野车便轰鸣一声，轮胎打转，就朝侦缉局的大门外驶去。
　　车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叶千罗不知道墨元白的记忆恢复成哪样，他用眼角余光瞄了瞄旁边那人握着方向盘的手背。
　　其他人或许不注意墨元白手背上那个印记，颜色不深，形状也不大。
　　但他认得。
　　牙印。
　　他咬的。
　　只是年代有些久远，那时候，他刚换牙。
　　这不，只有三个点，中间缺了一颗的，正是他刚掉下来的门牙。
　　不过，看墨元白的表现看，应该是还没恢复大多数记忆。
　　要不然，他现在根本不可能这样好好地、全须全眼地坐在死对头的身边。
　　叶千罗咬了咬自己的牙床，安静地抓着车门把车，随着车厢的晃动，稳稳地坐着。
　　“叮——”手机震动了几下。
　　应该是何玉肖在群里把即将要调查的三人信息发了进来。
　　因为时间关系，大家分好组后，便直接出发了，在路上接收何玉肖的信息。
　　叶千罗刚才在办公室传达队长分工命令时，特意看了一眼何玉肖。
　　何玉肖嘴里嚷着“一个人守家太自由了”，眼里却愤恨地瞪了他一眼。
　　墨元白不在，何公子连演戏都懒得演，直接就把矛头对准了叶千罗。
　　当然，墨元白不在，叶千罗也懒得演，他也不甘示弱地回看了一眼，眼神里是赤果果地挑衅。
　　呵，谁怕谁？
　　要不是为了接近他老公，他才不在这个世界装新人、装弱鸡呢！
　　敢觊觎他男人，这人是有多少命让他收割？
　　“念。”怔楞间，一旁的人催促道。
　　“哦。”叶千罗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先看了眼置顶的那条与老公的聊天记录，然后才打开工作群，将分给他们那组的信息念了出来。
　　“孙小艺，女，25岁，未婚，美院毕业，油画临摹工，住在城西的茸耳胡同里。父母离异，从小跟着奶奶生活，生活贫困，靠爱心人士捐款才读完了美院。毕业后，没有固定工作。”叶千罗沉下心来，读了分给他与墨元白这组的“孙小艺”信息。
　　“下面有个电话号码……”叶千罗总觉得何玉肖在有意刁难他，明明另外两个“孙小艺”信息有冗长的好大一段信息，而落到他们这组的，只有寥寥数语，甚至连父母都不详、门牌号码都没有。
　　“画廊老板娘的手机号码能联系上，她是生意人。学生在校没有手机暂时联系不上，我看看身份证信息登记的手机号码能不能联系上我们组的孙小艺。”叶千罗没等墨元白吱声，便按着号码打过去。
　　“是空号。”叶千罗放下手机，开口说道。
　　身侧还是安静。
　　两人身边只剩下越野车狂野的轰鸣声。
　　静下来的时候，时间就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点一点地从手指缝里流得很艰难。
　　墨元白脚下油门轻点，将车开得飞快。
　　离开这个世界，尽早。
　　资源有限，城市的发展有先后，所以城西的发展远赶不上城东。
　　这个“孙小艺”住的地方在城西的一片错综复杂的老胡同里。
　　“哪个是茸耳胡同？”叶千罗看着地图上横七竖八、像鱼网一般密集的胡同，如果有密集恐怖症，这会儿该犯了。
　　墨元白在胡同外面停好车，下车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
　　老旧的房子鳞次栉比，空中的电线与晾晒在外面的衣服交叉着，凌乱不堪。
　　两个小时车程，便将一个城市从城东的繁荣切换到了城西的落后。
　　“老大，何玉肖也查不出来哪条叫茸耳胡同。这里的胡同都长得差不多，又细又杂，如果一条条登记，只怕有上千条了吧……”趁墨元白停车之际，叶千罗已经结束了同何玉肖的电话。
　　电话很简短。
　　问：哪条是茸耳胡同？
　　答：不知道。
　　然后……何玉肖便挂了电话。
　　感觉得出何玉肖对他的严重敌意，但叶千罗知道，在正事上，何玉肖不会拿他开涮。
　　更何况，他现在正与队长一组。
　　谁敢糊弄英明神武的冥判？
　　不知道，三个字，只是何玉肖不愿与叶千罗多说的象征。
　　这通电话如果换成墨元白打过去，何玉肖虽然还是不能清晰地指出来到底哪条是他们要找的胡同，但应该会有一万种解决方法向队长献计献策。
　　然而，叶千罗是听不到的。
　　“问。长嘴干什么的？”墨元白在一大片老房子面前眉心轻皱，里面的通道小的只剩下仅供一人通过。
　　长嘴干什么的？
　　呵，嘴的用处可多了！
　　可咬、可亲、可说甜言蜜语，当然还能品尝凡间的美食……
　　叶千罗瘪了瘪嘴，脑中答出了几样他认为嘴最有用的几样功能，脚下却已经勤快地冲着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老太太走去。
　　像这样问话跑腿的工作，怎么能让高高在上的冥判大人出马呢？自然是充当大佬挂件兼跑腿的新人来了。
　　“大妈，请问一下，这里哪条是茸耳胡同？”叶千罗弯下腰，冲着蹲在地上生一个煤饼炉的老太太问话。
　　煤饼炉这玩意儿在城东已经见不到了，但在城西胡同里，很多人都在使用。
　　刚才他们来的时候，路过了好几家卖煤饼的小摊，可见使用煤饼炉的人还不少。
　　“啊？你说什么？”老太太一边将煤饼添到炉肚里，一边抬头问。
　　“请问——茸耳胡同——在哪里！”叶千罗眼见老太太没听到他的问话，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站在他们十米开外的墨元白，耳膜震了震。
　　叶千罗难得能喊这么大声，之前都细声细语，这会儿喊得脖子上青筋都暴了起来，面色微红。
　　“胡同？这里都是胡同。”老太太又低下头搞鼓她的煤饼炉。
　　叶千罗正要继续询问，煤饼炉里冲出一道浓烈的白烟，将他熏出了眼泪。
　　“咳咳咳……”叶千罗边咳嗽边踉跄后退，抹着眼泪说道，“大妈，你放烟也不提醒一声……”
　　“她耳背，估计年纪大了也看不清字。换一个人问。”墨元白瞧着从烟雾里退出来的叶千罗，那双大眼睛眯了起来，泪光在闪动。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那晶莹的眼泪，他千年不动的心，突然抽动了一下，一丝心疼缠绕到了心尖上。
　　能知道他是鬼王无休的、带着记忆到了这个世界来找他、能使得动千面罗煞的、会捏法门的、聪明又会装傻，更何况还有一双大眼睛……这样的人，可能在他的记忆长河里占据了很多篇幅。
　　他现在想不起来，但不代表以后想不起来。
　　直觉告诉他，叶千罗，他不简单。
　　所以，他在叶千罗告诉他是无休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下属。
　　无论叶千罗打着什么目的接近他，目前来看，他是无害的。之前拼死冲掉他封印的两个魂，只为了让他尽快离开这个世界。
　　一直到叶千罗揉着眼睛从烟雾里冲出来，墨元白才明白过来。
　　他们都是冲着鬼王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国庆假期快乐呀~~~谢谢你们对纱纱的支持！纱纱爱你们哟~~~~


第47章 第3案4
　　叶千罗等眼睛的酸劲过去, 左右打量了一下，指着巷子口的煤饼店说道：“要不，去煤饼店问一下？”
　　胡同里错综复杂, 不打听清楚, 他怕迷路。
　　不过, 要是和某人一起进去, 在里面迷路的话……叶千罗看了眼身侧的人, 暗戳戳地咽了下口水。
　　那好像也挺不错？
　　“嗯。”大佬没给他一起在胡同里迷路的机会，抬眼看了下不远处的一间低矮的小店铺, 点了点头。
　　叶千罗询问的意思大多是不想去, 但又不得不问。
　　在墨元白应声后, 他只得快步走向离他最近的一间煤饼店铺。
　　卖煤饼的店铺门口摊着一大堆煤渣子，还有一个一个晾晒在外面的湿煤饼, 要多脏有多脏。
　　这样的环境, 怎么能是墨元白这样的大佬过去的地方？
　　虽然叶千罗也不曾去过这样的地方, 但……好吧，他再一次说服了自己, 挑了个还算干净的落脚地，踮着脚跨进了门里。
　　谁让墨元白现在还没恢复记忆呢？
　　他拿老公当病娇看！
　　病妖鬼王是我老公！叶千罗这样一想, 回头看墨元白等在门外的身影，连太阳下的影子都觉得如此清秀了。
　　叶千罗进了门, 从光亮的地方转到黑漆漆的屋子里, 眼睛适应了好大一会儿。
　　煤饼店十分矮小，也就是正常店面的一半大小, 里面还堆满了制作煤饼的各种工具。屋角放着一口大缸，一个赤膊的男子正在用一根手臂粗的棍子搅动里面的煤灰。
　　“老板？”叶千罗站在那男人身后出声叫道。
　　“嗯？”赤膊男子转过身来，却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结实汉子, 迎面而来一股市井的彪悍气息。
　　看到有人来，煤饼店老板瞧了一眼来人，见是一个文弱的男子，停下手里的棍子，将两手支在棍上，直接开口朝叶千罗问道：“买煤饼？”
　　正要再借着店门口的亮光打量一下老板，店口的光亮突然暗了一下，又进来一人。
　　叶千罗心中一喜，急忙回头，便见到墨元白屈尊降贵，也来到了这店。
　　“您好，我们是侦缉队的，有个事想向您打听一下。”叶千罗进了煤饼店，墨元白就跟了进去，进门他就掏出证件朝老板晃了晃。
　　调查走访需要两名队员到场，这家伙是不是忘记了？
　　“您好，侦缉队叶千罗，这位是我们的队长墨元白。”见到墨元白一进门便一言不合掏证件，叶千罗也不再废话，也拿出证件晃了晃。
　　证件上的星在幽暗狭小的店里闪着光，煤饼店老板一看，看急忙放下了手里的搅煤棍，双手在裤腰上擦了擦，满是肥肉的脸上堆起了难看的笑：“两位长官，请坐！”
　　但店里连个凳子都没有。
　　索性两位侦缉队员看起来并没有想坐着聊的意思。
　　“您要打听什么事啊？”老板搓了搓手，朝叶千罗问道。
　　“老板，请问哪条胡同是茸耳胡同？”叶千罗的视线透过粘满了灰尘的玻璃门，朝外望了一眼。
　　“这里所有的胡同都叫茸耳胡同，同志，你看啊，这些细细小小的分岔，像不像耳朵上毛茸茸的细毛？”老板抹着汗解释道。
　　“所有？那……住在里面的人怎么找到自己家的地址？”叶千罗问道。
　　“地址？那里不是有门牌号码吗？也不知道门牌号码是怎么分布的，反正每一家门口都钉着门牌，但是规律就不好找了。茸耳胡同是十年前的叫法了，现在咱们这片叫……五同社区。”老板说。
　　“五同社区？”叶千罗问道。
　　“对！五个同步，什么绿化同步、什么同步来着？反正是市里规定这样叫的，我猜过不了多久呀，这里迟早要开发。”老板尽心尽力地解释着，立在身前，扑面一股汗臭味。
　　“那请问，这片有没有一个叫孙小艺的画家？”墨元白听了老板的话，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退，以避开那股冲鼻的汗味。
　　“孙小艺？不知道。这片姓挺杂的，姓什么的都有。我是十年前搬来的外来户，做点煤饼维持生计。这片胡同的人大多烧煤饼，烧饭、取暖，都用它。”老板说道。
　　“那画家呢？”叶千罗急忙问道。
　　“画家？我想想……”老板的眼睛似乎嵌进了脸上，被脸上的肉挤没了，看不出来眼睛是睁着还是开着，想了想便说，“油画算吗？”
　　“算！”叶千罗忙不迭问，“她在哪一家？”
　　油画临摹工。
　　与职业对上了。
　　“她家啊？是我的大客户！比别人家用煤饼要多的多！别人家夏天一个月买一次煤饼就够做饭烧水用，但她家是一个月要送三趟。要是你们问的是她，那我知道她家在哪里。”老板回答。
　　“带我们去。”墨元白不多说废话，人已经转头出了店面。
　　“好咧。”老板光着膀子跟了出来，朝店门另一侧的胡同钻了进去，边走边说道，“也不知道她家门牌几号，转几个弯就到了，她家门口有一对石鼓，很好找。”
　　叶千罗和墨元白跟着光膀子的煤饼店老板，在胡同里绕来绕去，摸到了一户人家，对门与她家的距离仅容一人通过，连骑个自行车都不见得能从通道穿过去。
　　“就这家了！两位长官，那我……”煤饼店老板长得五大三粗，热情倒是不减，带着人找到了人家，还等着吩咐。
　　叶千罗看了一眼墨元白。
　　大佬是主心骨，他等着大佬指示就行。
　　“她家为什么用煤饼比别人家多？”老板临走之际，墨元白才问。
　　“烤画。油画需要加热才能干得快。”老板答道。
　　“她一个人住？”墨元白又问。
　　“对。五年前，她奶奶过世了，她大学毕业也不工作，就住在老宅里鼓捣油画。也不知道能不能赚钱，反正没见她饿死，应该就是能赚钱的了。”
　　“好，谢谢老板，再见。”墨元白朝老板礼貌道别。
　　那老板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朝他们露了个笑脸后便转身离开，壮硕的身体消失在屋角。
　　“叮——”手机发进了信息。
　　两人不约而同掏出手机来看。
　　“学生孙小艺已经找到，在全封闭的艺术学校学美术，是个美女，这是周小飞拍的照片。画廊的老板娘正在向华叔和南姐推销新近作者的画，我估计南姐马上就要骂人了。”叶千罗看了眼群里的信息，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
　　“看到了。”墨元白没开车，也拿着手机看，翻看了下，便将手机塞回袋里。
　　“看来，我们这个孙小艺很有可能就是死者了？”叶千罗猜测道，将手机放回手，便抬手敲门。
　　“呯呯呯——”老旧的木门上掉落了很多灰尘。
　　这个点，上班族正在上班，年纪大的人应该在午休，胡同里静静的，敲门的声音显得很大。
　　敲了几下，孙小艺家的门没动静，与她家隔了几道门的一家门却打开了，出来一个戴一副老花镜的老太太。
　　“谁呀这么缺德，大中午的乱敲门，连电视声音都听不见了！”老太太骂骂咧咧地开门探出头来，一眼就见到了狭窄胡同里立着的两位年轻人。
　　“你们……是来找小艺买画的？敲门不能轻一些？吵到人了！”老太太正要回身关门，冷不防被一只手拉住了门。
　　“大妈，能不能打听一些事情？我们是侦缉队的。”叶千罗吸取了教训，一早就把证件拿了出来示人，以防被啰嗦到，这个老太太看起来眼不花、耳不聋，可以沟通的样子。
　　“侦缉队？我可没犯法！打听什么事？进来说吧。”午休被人打扰，老太太的脸色不是太好，但被人扒着门，她一时半会儿也关不上门，只能将人让到了院里。
　　胡同里的院子普通很小，这老太太家的院子抬头只能看到井口大小的一片天空，一面是门，三面是三间房，十分紧凑。
　　“大妈，您认识孙小艺？”墨元白没进房间，只在狭小的天井里站着问。
　　“我认识孙大娘，孙小艺是她孙女。孙大娘命苦呀，老伴去的早，儿子儿媳离婚后，谁也不管她了，还将尚在婴儿期的孙女丢给她养，含辛茹苦将孙女养大哟，五年前却去了……都没来得及享孙女的福。”大妈回身看两个年轻人没有进房的打算，便拖了两张小矮凳出来，自己则坐在一张老旧的椅子上。
　　叶千罗又是下意识地去看墨元白，看他会怎么做，自己照做就好。
　　墨元白也不嫌弃，拿过小凳，就坐在了老太太面前。
　　叶千罗也只得坐了下来，矮凳很矮，就十来公分那么高，高大的男人坐上去，屁股几乎挨着大腿了，姿势非常别扭，但墨元白泰然自若地坐了下去，他也克服心理障碍坐了下去。
　　叶千罗坐下后，从兜里掏出一本记录本，开始记录，这老太太与刚才的煤饼店老板不同，她是疑似受害人的知情者，她能提供详尽的信息。
　　记下第一个字前，叶千罗抬眼，正好遇到墨元白看过来的视线。
　　那视线中透着一丝赞赏，叶千罗心中一颤，升起了一朵烟花，拿着笔的手差点拿不稳。
　　坐着别扭的小矮凳，足足听了那老太太说了半个小时，叶千罗拖着酸胀的大腿差点站不起来，离地心太近，地心引力太强了。
　　与老太太告别后，走出门外，他才揉了揉腰，又捶了捶大腿。
　　天，太累了！打架都没这么累！
　　他悄悄地打量了一下墨元白笔挺的腰，丝毫没有疲惫的痕迹，至少他是看不出来。
　　心头顿时一喜。
　　这腰，功能不错……开心。
　　墨元白转头看过来时，看到某人正揉着腰，笑得龇牙咧嘴。


第48章 第3案5
　　“看什么？”墨元白催了他一声, 到了孙小艺家门前，他的视线在门口的一对石鼓上溜了圈。
　　总觉得这对石鼓有点诡异。
　　与周围的建筑不是那么搭配，年代似乎对不上。
　　可是, 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古旧胡同里, 有点奇怪的建筑装饰物, 应该也在情理中吧？
　　这样想着, 墨元白抬手便去敲孙小艺家的门。
　　艺术家的作息正常人难以理解, 这个点或许正在睡觉也有可能。
　　墨元白其实挺怀疑夜里那个冤鬼提供的两条线索。
　　何玉肖据此排查出来的三条线，两条已经排除了, 他们追的这条线多半也是要排除的。
　　在锁魂盒里养足一天, 今天晚上再审一审, 估计才能得到清楚一点的线索。
　　但是，他们此行必需来。
　　不能看着一条人命在他们手里莫名其妙地消失, 既然有鬼喊冤, 冥判就得一刻不停地工作。
　　之前是叶千罗敲的门, 墨元白在一旁看，这回他走得快些, 他几步来到了孙小艺家门前的那对石鼓前。
　　那是一对看不出来花纹的石鼓，面盆大小, 相对而立，立在门前。
　　他一到了石鼓中间, 便觉得不对劲。
　　“小罗, 你……”小心！
　　墨元白刚扭头想提醒后面的叶千罗，他整个人便被吸进了石鼓张开的结界中。
　　果然有情况。
　　墨元白的感觉向来敏锐, 但这次大意了。因为刚才叶千罗就敲过了门，没有异常，他这次才放心地上前打算去敲门。
　　四周的环境已然变了个模样。他转头一看, 哪里还有叶千罗的影子？这家伙进不来。
　　所以，结界是针对他一人的，很有目的性。
　　但据煤饼店老板说的，这对石鼓早已经存在了。除非……那个煤饼店老板有意误导他们。
　　这样一想，墨元白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的手摸向了腰间，那里盘着他的龙鞭。
　　“大人！”叶千罗刚想跟上前去，便看到孙小艺家门前的一对石鼓突然放出了黑暗，像一张幽深的网一样，将墨元白整个人罩了进去。
　　然后，墨元白的身影便原地消失了。
　　他上前去，石鼓却没有任何反应，像两块正常的石头一样。
　　嗯？有人布了结界？
　　墨元白，他没事吧？
　　但这人是敌是友？不知道。
　　转瞬间，叶千罗思绪万千。
　　随着鬼王无休三百年封印期到了尾声，各路牛鬼蛇神便蠢蠢欲动。
　　原来的鬼王手下，自然是想尽一切办法想迎回他们的主上。
　　但，有恭迎的，就会有憎恨的。
　　这个世上，讨厌鬼王无休的五界众人，大有人在。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拼着命的想把他封印。
　　鬼王无休封印三百年，五界庆祝了三百年，但也有人想念了他三百年。
　　叶千罗不知道自己将会以什么心态面对这个死对头。
　　对墨元白唤醒记忆这事，他是又期待又害怕的。
　　期待能够看到他心心念念已久的“内定老公”，却又害怕“内定老公”想起来自己的敌对阵营，反手就将自己灭了。
　　趁着鬼王的封印还有一世的尾巴，他急急忙忙掩住了五界口目，让千面罗煞做了掩护，进到这个破系统里跟在冥判身边做新人，为的就是那一点点私心。
　　但现在墨元白整个被吸进了情况不明的结界里，叶千罗便着急起来。
　　不管对方是敌是友，他都着急。
　　敌人，自然是不想把鬼王无休从这个世界放出来，最希望他生生世世都在这个世界轮回，就像他之前的三百年一样。
　　当然，这个敌人就是所谓体制内的鬼，全体遵循轮回转世的鬼。
　　但不包括叶千罗。
　　他虽是体制内所有鬼的二把手，但他一直被他爹压得死死的，装了近三百年的乖，他爹放松了警惕，才找着一个空隙进了系统。
　　鬼王没有朋友，但有一帮忠诚的属下。那是一群孤魂野鬼，他们不能按照冥界的流程进入轮回，他们自发拥戴无休为王，带领他们在人、妖、仙、魔、鬼五界闯出了另一翻天地。
　　而鬼王无休的存在，严重扰乱了原来鬼界的秩序。
　　幽冥十殿的阎王权威都受到了这位妄自称大的鬼王的挑战。
　　冥界是鬼的世界，但自从有了鬼王出世，鬼不再听幽冥十殿的安排了，脑都被鬼王洗了。
　　他们不再相信因果轮回，甚至他们不愿意去轮回做人，他们在鬼王的带领下，体会到做鬼的成就感，天天成群结队地游荡在五界，要多爽有多爽。
　　脱离了桎梏的众鬼，他们发自内心地崇拜鬼王无休。
　　鬼王封印，众鬼群鬼无首，被幽冥殿追得上天入地。法力低的鬼都被幽冥殿捉去了，法力高强的鬼也偃旗息鼓，但时时处处都在找机会，趁幽冥殿松懈的时候想进入系统，把他们最尊崇的鬼王给唤醒。
　　情况紧急，容不得叶千罗多想，他急忙拨通了司马致远的电话。
　　“司马，墨队出事了！”叶千罗看了下时间，已经两点多了，司马致远这个时候应该在电视台了。
　　“怎么了，小罗，有急事？”许是听出叶千罗声音里的焦急，司马致远放下手里的采访脚本，离开了室内。
　　“老大他被结界吸进去了！情况不明！”叶千罗长话短说。
　　他不得不求助司马致远，他到墨元白身边的时间不长，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他怕他处理不好，耽误了墨元白的大事。
　　鬼王无休，不死之身，死是不会死。
　　但，叶千罗怕墨元白再也走不出这个系统，永生永世都被困在这里。
　　“大白天也有结界？在哪？”司马致远听到后，沉思片刻，马上询问道。
　　“在何玉肖提供的第三条线索里，茸耳胡同。我一会儿把定位发到群里。”叶千罗说道。
　　“好。我暂时不录节目了，我马上回队里，召集大家过来，这条线肯定就是了。当然，路上需要点时间，你那边盯着点。”司马致远拿着电话就从电视台里匆匆不告而别了，等会儿他给王局打个电话，拜托王局向电视台解释一下。
　　命案如战场。
　　更何况，这回他们大人有难。
　　“盯？怎么盯？大人他……会不会有危险？”叶千罗还没暴露身份，便还是装成不懂的新人在那傻傻地问。
　　但，那份担心却不是假的。
　　他的老公呀！
　　要是墨元白这一世出不来，下一世，他得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等不了！
　　他爹回过神来，还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他就是要先把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他爹才没有话说！
　　可，现在米都不见了，他能不急？
　　“危险倒是不会有危险。这样，你守在结界外，不让任何人或者鬼靠近。我带着全队，马上赶过来。那里可能就是案发现场。对了，我会把周大飞一起带过来，必要时，让周小飞沉睡一会。”司马致远说话间，已经到了电视台停车场，将车倒了出来。
　　“好。”有了全队二把手的指挥，叶千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想来，这样的情况，之前应该也有遇到过。
　　是他关心则乱。
　　司马致远是墨元白身边的老人，也可能是墨元白从现实世界带进来的人。
　　但这一切都只能是叶千罗的猜测。
　　因为在系统里限制很多，很多事情都不能说。
　　比如，墨元白不能吃荤的禁忌。
　　有了队友的支持，叶千罗的心里有了底。
　　但他盯着孙小艺家那紧闭的大门，却一点也没觉得放松。
　　他的队友正在赶来，但路上需要两个小时，白天不能像夜晚那样穿过法门进来，何况他们还要带着侦缉队的工具，还有凡人周小飞。
　　墨元白的眼睛在结界里适应了光线后，他打量了一下这个结界。
　　里面是一间老旧的屋子，四处都是灰尘，看来布这个结界的人很是怀旧。
　　想引他入局的这个人，目前还没有展现出他的目的。
　　是敌是友，还未曾可知。
　　他脚尖稍动，刚想移动，便见屋子中央的泥地上一棵幼苗钻了出来。
　　嫩绿的小苗在空中展开两片叶芽，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成长，没几秒的功夫，已然成了一棵顶到了天花板的大树。
　　墨元白静静地看着这棵树长大，在繁茂的树叶间结出了一串白色的东西，只巴掌那样大，看不出来是一团什么东西。
　　那东西一出来，墨元白的胸口便痛了起来，像是有人生生要把他的肉剜掉一样痛。
　　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往腰间摸去，抽出龙鞭朝那树上的东西甩过去。
　　可树上的东西似乎长着眼睛一般，眼看龙鞭尖细的尾巴就要抽到它了，它却往旁边一闪，挂到了另外一个枝头上去了。
　　“桀桀桀——抽不到我！”那串东西还抖了抖，发出了人类的笑声，但笑声低沉嘶哑，像破磁带录音机里卡带的声音。
　　“出来！”墨元白一击不中，知道那东西或许抽不到，便收回了鞭子，厉声喝道。
　　“鬼王，何必着急！”那串东西笑完，突然变大了。
　　白色的一团很快成了有半人身高的东西。
　　仔细一看，却原来是一个一个白色的头盖骨结成的一串风铃。
　　风铃吊在树枝上来回晃动，似乎还能听到头盖骨互相碰撞的轻脆声音。
　　“呃……”墨元白的胸前火辣辣地痛，他捂着胸口踉跄了一步。
　　“鬼王，得罪了！为了您能早日回来，属下等也是事出无奈……”那个声音似乎是从最底下那个最大的头盖骨里发出来的。
　　“你是谁！”胸口的封印像火一样烧了起来，墨元白的嘴角已经吐出了一口鲜血。
　　“我是谁不重要！鬼王，您可一定要记起来您是谁啊！我们都等着您……回……”来字还没说完，就被一团黑雾给围住了。
　　“呯”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墨元白忍痛回头一看，就见一个身影带着幽冥的千年寒气从结界里穿了出来。


第49章 第3案6
　　结界里黑暗, 而结界外面光线亮多了，那个穿过结界、逆光进来的身影，仿佛带着天然的光环, 募地能将人的心头点亮。
　　叶千罗叫了后援, 本打算守着结界入口处, 等着墨元白从里面出来。
　　可是, 刹那间, 风云突变，刚才还是艳阳的天空, 突然就乌云密布, 遮住了太阳, 眼见着就要下雨。
　　现在还是阴历七八月间，夏季常有雷阵雨, 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叶千罗抬头望了眼天空, 在乌云间若隐若现的太阳竟然成了一轮血色的圆日。
　　“不好！是血日！”叶千罗面色大变。
　　血日一现, 必有灾难。
　　幕后算计鬼王之人，连普通的怜悯之心都没有。
　　无限流世界, 它也是个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有存在的法则, 这里的人都是有生命的人。
　　祭出了血日，便会有无数生灵涂炭, 无数冤魂灰飞烟灭。
　　更不要说, 结界里还困着墨元白。
　　如果鬼王很好对付，那幕后之人肯定不会大废周章地祭出血日了。
　　墨元白有险！
　　这样一想, 叶千罗一改新人的懦弱，脸上不再是惊慌不定。
　　他两手下垂，突然握拳, 身上的衣服无风而动，一身黑袍一寸寸在他身上出现，黑暗之气在周身萦绕了起来，很快便在他脚下积出一块黑色的阴影。
　　四周挂上了冰霜，那是来自千年幽冥的力量，如果有活人在这里，马上就成为冰雕。
　　“破！”他轻念口诀，黑气化成一杆长*枪，破空刺向虚无的空间。
　　“呯——”黑色长*枪整个没入结界看不见的边界，就听到里面打碎了什么东西的声音传来。
　　结界破了。
　　空间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凭空出现了一株绿色的顶天大树。
　　人呢？
　　顾不得其他的叶千罗收起了一身长袍，却来不及收起那身千年寒气，就急急跳进撕破的那个空洞里。
　　一跳进那个结界，他就看到墨元白捂着胸口站在那里，嘴角挂着的一抹鲜血刺痛了他的神经。
　　“大人！”叶千罗急奔过去。
　　黑色长*枪从结界外飞速刺入，插进了头盖骨风铃里，那个附在风铃里的鬼连话都没说完，便随着那道黑雾化成的长*枪一起消失了。
　　骨风铃消失后，大树随即也消失了。
　　周围的场景不再是挂满灰尘的老宅，而变成了一间干净的小屋。
　　四周的墙上挂满了油画，屋中央支着画板，画板旁边是几桶颜料，看起来像是一间画室。
　　墨元白的鼻子动了动。
　　鼻间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与叶千罗身份证上的味道一样。
　　他曾经询问过，叶千罗说是千面罗煞给改的证，留了他的煞气。
　　如今，一切了然。
　　墨元白的视线从风铃上收回，看向了朝他跑过来的叶千罗身上。
　　这小子冒着身份被发现的风险，还是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
　　明明，叶千罗知道他是鬼王，就应该知道他是不死之身。
　　“大人，您怎么样？”叶千罗见到墨元白站在那里动不了，以为墨元白被幕后之人所伤，就也不避讳地再一次挥手赶出一阵黑雾，包裹住墨元白的周身，将他从原地挪到了靠墙处，然后收了黑雾，便凑近过去看他。
　　叶千罗也犹豫过，不过，缩头也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反正总是要被发现的。
　　什么都瞒不住冥判大人。
　　早在收到他的身份证时，他便知自己露了马脚。
　　但他知道，墨元白一来没有证据，二来手下确实人手不够，三来看叶千罗的样子实在不像要害他，便也半信半疑地留下了他。
　　叶千罗也不想永远地瞒着墨元白，因为也瞒不住。
　　随着鬼王封印的一点一点解除，他迟早站到墨元白的对立面。
　　但就算暴露了自己，他也要救上一救，为鬼王的解封，献上自己的微薄贡献。
　　尽量缩短墨元白在系统里滞留的时间，好让他……早日回到原来的世界。
　　不知道，他爹知道叶千罗这个儿子这么吃里扒外，会不会气死！叶千罗也不管了，老爹最多打他一顿，把他关起来几百年，但，爱人不同。
　　爱人不见了，后果很严重。
　　更何况，这个爱人，还不知道已经成为了“爱人”。
　　追爱人的路，比成仙还难。
　　老公……唤了无数次的称呼，什么时候才能堂堂正正地在他面前喊一次？
　　一想到此，叶千罗秒怂。
　　是死是活，他等着自家老公发落。
　　将墨元白移到安全地带后，叶千罗站在他的面前，只关切地问了一声，但他不敢去触碰。
　　“无事。”墨元白伸手掐了个唤清诀，缓解了胸口的撕裂感。
　　他清冷的眸子盯着面前的人。
　　看到叶千罗又一次召唤出了幽冥之力，只为将他挪个地方，哪还有不明白面前这人的身份？
　　“我……”什么都不能说，但我能用行动表示。
　　叶千罗被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一盯，便低下了头，想着怎么解释合理一些。
　　就算墨元白再失去了记忆，应该也知道，幽冥十殿与鬼王无休势不两立，双方明里暗里争斗无数，有你没他，有他没你的这种对立。
　　“你是……叶千罗。”墨元白脑海中的那双晶亮的眼睛渐渐与面前那人的重合。
　　那串风铃上附的魂法力不小，不知道他的封印被减去了几画。
　　面前站着人，墨元白这会儿头脑清醒着，不可能像上次一样，在叶千罗面前将衬衣扯开来看。
　　再说，也没有再扯开让叶千罗看的必要。
　　他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叶千罗猛得一抬头，眼里先是恐慌，继而便蒙上了一丝跳跃的喜悦。
　　“您……还记得我？”叶千罗的心里比表现出来的更是欣喜。
　　“不记得了。”墨元白的脑中只留下那一双懵懂清澈的眼睛。
　　没有任何与叶千罗的瓜葛。
　　但刚恢复的记忆告诉他，叶千罗是幽冥十殿主殿幽冥殿的王子，他爹叶修晨正是幽冥十殿的主子。
　　虽然记忆恢复得不全，脑中全是断片的记忆画面，但是谁封印了他，墨元白还是能想起来的。
　　“幽冥殿封印了我。”墨元白的脑中太混乱，闪现的大多都是打斗的画面，但仇敌还是能够回忆起来的。
　　“是……”叶千罗不可否认。
　　而他正是幽冥王子。
　　“你那会儿……还小吧？你认识这个吗？”墨元白抬起手，看了看手背上那浅粉色的三个小点的疤痕。
　　他并不确定，只是试探一下叶千罗。
　　在不知道自己是鬼王无休的时候，他也经常猜测这个疤痕的来历。
　　自小便有。
　　他的父母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他是魂穿的。
　　每一世都知道自己是冥判。
　　就算他肉身尚在婴儿、孩子时期，但他的灵魂一直便是叱诧鬼间的冥判大人，他的工作一直没有停歇。
　　肉身老了、去世了，他又再次轮回，生生世世，一直经历了快三百年。
　　直到这一世，他投生在了墨家。
　　他这一世的父母常年在外经商，他的肉身是家里的老保姆带大的，他所认知的亲情便是电话里的一通训斥，很少能够看到父母的样子。
　　“元白，听说你又在看刑侦书？你真的要去做侦缉队员？家里的家产何人去继承？”
　　“元白，你要真加入了侦缉队，那墨家便与你断绝一切联系！墨家就当没有你这个子孙！”
　　墨元白进系统的时候被封印了，封住鬼王法力的同时也封住了记忆，但他在系统里的三百年间记忆却一直保存下来，随着他不断转世一直存在。
　　他的肉身一直无欲无求、无情无绪，没有亲情、爱情、友情，孤独终身，然后再来一遍轮回，亦是如此。
　　“不认识。”叶千罗的求生欲望骤起，想趁着墨元白没有完全恢复记忆时拼死挣扎一下。
　　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是他小时候的杰作，如今他长大了，齿印也对不上了，他来了个死不认帐。
　　墨元白的视线紧紧盯着叶千罗，对面那人在看到这个印记时瞳孔一震后，接着全是释然，完全放松了下来。
　　不承认？
　　找到债主了便好。
　　这帐以后慢慢算。
　　墨元白放下了手，打量了一下画室，便听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能进来了，说明结界已经破了。
　　这帮人倒是聪明。
　　墨元白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果然是司马致远打来的。
　　“墨队，您……没事吧？”司马致远的声音传了出来。
　　“没事。你们到哪里了？”墨元白接电话的时候，视线还是盯着叶千罗。
　　那人低垂着眼睑，看不出来他的神情，但他两手不停卷着衣角，能看出来，刚才对着自己的时候，很是紧张。
　　“还有半个小时，就快到了，都在。墨队，情况怎么样？”司马致远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道。
　　“这里……有可能是案发现场。你们来了再说。”墨元白的洞察力真如叶千罗所说的，十分敏锐。
　　刚才在感觉到叶千罗的幽冥之气时，他同时也闻到了隐隐的血腥气，再加上刚才结界里的头盖骨风铃，这里肯定就是案发现场。
　　“司马，你看一下……烟盒。里面的，还在吗？”电话即将挂断地时候，墨元白隐讳地问道。
　　“好……幸好小飞没在我车上。”司马致远说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能听到汽车的刹车声，然后便是悉索的声音。
　　“大人！”很快，电话里传来了司马致佳远的惊呼声。
　　声音大的就算没有挂着免提，墨元白身边站着的叶千罗也听到了。
　　司马致远叫的是“大人”，而不是“墨队”，可见事情很是严重。
　　“烟盒空了。”司马致远说道。
　　“好，知道了。见面说。”墨元白抬手挂了电话。
　　将电话塞进口袋，他两手抱胸朝面前那人问道：“还有半小时，你不如说点什么？”


第50章 第3案7
　　“说……说什么？”墨元白的危机已过, 局势稳定下来了，叶千罗这才觉得额角的汗开始渗了出来，他后退了一步, 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墨元白的那双桃花眼此刻一定如鹰隼般盯着他。
　　不用抬头, 他也知道。
　　但他不敢看。
　　“不如……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墨元白环视了一下他们所在的做为画室的屋子, 四周挂满了画, 中央有画架, 却没有一个凳子，他与叶千罗只能相对站着说话。
　　“我……是叶千罗……您、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嘛……还有什么好介绍的？”叶千罗小声说道。
　　仿佛刚才用一身幽冥寒气破开结界而来的, 是另一个人, 全无刚才的“英雄救美”、“横空出世”的威武气势, 又恢复了他在侦缉队里的谨小慎微、唯队长马首是瞻的模样。
　　说完了这句，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唉, 他就知道糊弄不过去……对面的可是无休啊！天地间灵气所汇聚的阴灵, 多么聪慧、多么睿智！
　　叶千罗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墨元白, 正好迎上对面审视的目光。
　　墨元白一双桃花眼微眯了眯，下巴轻点, 时间还很充分，你继续舞。
　　“我……我没啥好说的……大人, 我进来后可没害过您，您……可别赶我走！”叶千罗赶紧求饶。
　　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找了这具人魂同体的身体, 前后花了尽百年时间筹谋这件事，如果现在赶他走, 他不甘心啊！
　　“目的。”墨元白看着叶千罗纠结的神情，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刑询高手从来不说废话。
　　这间小小的画室成为了一间审询室。
　　叶千罗面对着恢复了几分记忆的鬼王无休，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一般。
　　成败在此一举！
　　要么抱得美人归, 要么……滚回幽冥殿被他爹修理一顿！
　　“为了你！”视死如归的幽冥小王子，一梗脖子坚定地吐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他们……也是。”墨元白抬起一只手，手心向上，手指的方向指向他身边的一幅画。
　　那幅画上画得是一棵参天在树屹立在天地间，树头挂着刚才被叶千罗一枪击碎的头骨风铃。
　　只是画上的白色头盖骨风铃上长出了一朵朵艳红的花，掩盖在白色中间甚是凄美。
　　风铃花。
　　这是众鬼用他们的方式欢迎他们曾经的王回来吗？
　　“不！我和他们不一样！”叶千罗盯着那串风铃花急忙解释。
　　“自然不一样。你是死对头。”看到叶千罗解释的着急样，墨元白的唇角上扬，心情颇好地逗弄起他来。
　　“但……我……”爱你啊！
　　下面的话，叶千罗不敢说，他的眼珠子在眼里转了好几圈，脑子还没想好怎么才能让鬼王相信，来自封印他的敌对阵营里，有一个人真心地想帮助他解除封印。
　　“你爸知道吗？”墨元白抬手看了下时间，半个小时过去一半了。
　　当年他被封印的那场以一对十的幽冥殿大战，这小子还是个孩子，牙都没换齐。
　　如今，居然长这么大了。
　　三百年时间，如白驹过隙，他无知无觉地在系统里待了那么久了。
　　“没敢告诉他……”在自家老公面前，叶千罗像一个撒娇告状的孩子一般，有些微怨。
　　面前是他从小就爱上的男人，身后却是他威严的父亲。
　　“呵，叛逆的孩子。你回家去吧！”墨元白挑了眉稍，打算结束这次对话。
　　他把面前这个死对头阵营里出来的小王子当成了离家出走的中二期少年，可能一时好奇想来看看鬼王无休在系统里是怎么被折磨的吧？
　　对于传统的、受幽冥殿束缚的众鬼来说，鬼王无休是自由的化身。
　　跟着无休，那便是从此天上人间过风一样快活的日子，不用轮回、不尊因果，想爱谁就爱谁，想杀谁就杀谁，只要听从鬼王的召唤，遵循鬼王的法则，就能避开冥殿的追捕。
　　这谁不向往？
　　故此，鬼王的属下越聚越多，更多的鬼从冥殿逃脱，去往无休手下，在无休的地界里，过起了快活消遥的日子。
　　幽冥王子，自然也是向往的吧？
　　墨元白轻笑一声，想将这个顽皮的大孩子赶回家。
　　孩子不懂事，可他家里还有大人。
　　那个大人，才真的可怕。
　　“不！我不走！”一听要被赶回去，叶千罗也不顾害羞了。
　　为了爱，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幽冥小王子的身份。
　　当然，如果放弃得了的话。
　　“这串风铃花……不是我的人。”良久，墨元白才幽幽说道。
　　他轻轻地扯开了自己的衬衣衣襟，看到“冥”字封印又多回来一画。
　　“我……知道。”叶千罗的视线紧紧盯着墨元白撩开的前胸。
　　一段白晰的脖颈却抢占了他的眼球，他咽了咽口水，才勉强将视线集中到墨元白胸前那个“冥”字上。
　　“有人想我回去，自然有人不想我回去。你猜，是谁不想让我回去？”墨元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封印，就掩了上去，抬起头，便看到某人正吞咽着口水、视线紧粘着他的胸前。
　　“幽冥殿。”叶千罗说。
　　这还用说，不想鬼王回去的，自然是他那个遵循正统的幽冥殿十殿阎王之主，幽冥王叶修晨了。
　　自古正邪不两立。
　　如果他爹代表正派鬼众，那鬼王无休便代表了邪派鬼众。
　　“你爸……他有几个王子？”墨元白的额头有些突突地痛。
　　他分明有一种替死对头看熊孩子的感觉。
　　“一个。”叶千罗弱弱地说。
　　叶修晨一千岁才得了这个独子，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里怕碎了，天地间所有的宝贝，只要他儿子想要，他无所不用其极，一定要给儿子送到手上。
　　“还有三分钟。说说我手背上的牙齿印。”墨元白抬手看了下表，接着手心向下，将手背伸到离叶千罗不远的地方。
　　叶千罗小心地瞥了眼，便不再言语。
　　说什么呀？
　　这件事，死不承认比较好，除非墨元白自己想起来找他算账。
　　“那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叶千罗坚定地撒谎，视线却不敢再去看那双敏锐的桃花眼。
　　那双眼里有让一切谎言无处遁形的力量。
　　“幽冥殿大战时，有个孩子冲进刀枪箭影靠近了我，我以为是哪里溜出来的童魂，便有了一刻停顿，朝他看了一眼。我怎么会对一个孩子下手？没想到那孩子趁我不备，冲过来咬住了我的手背，我想把他踢走，但我动了恻隐之心，还是这么小的孩子……这一犹豫间，我便被叶修晨的法器打中了肩，最后导致了被封印进了这里。”这一段回忆，便是墨元白抓取了无数次脑中的过往片段，才拼凑出来的当时情景。
　　“这个孩子……就是你吧？”墨元白无数次见过叶千罗的视线朝他的手背上瞧。
　　再结合脑中的混战场景，那双第一次浮现在脑海中的儿童眼睛，他能猜出来。
　　幽冥大战，根本不可能会有孩子的魂靠近，能靠近的就只有叶修晨千年修来的宝贝儿子。
　　叶千罗：“……”
　　面对一个刑侦高手，他想不认，也没办法了。
　　留在墨元白手背上的牙印就是证据，他想抵赖也没办法。
　　“你为什么要……咬我一口。”时隔三百年，墨元白想起自己那刻的心软，还是有些懊恼。
　　无情无欲的鬼王无休，居然对着一个小鬼下不去手。
　　可能那双抬起的眼眸过于纯粹吧？
　　能够唤起任何一个人心中的那片净土，就算是鬼王无休，也不例外。
　　那一刻的心软，导致他被封印进系统里，无休无止地破案、审案、平冤、昭雪，时时刻刻地维护着天道轮回、因果善缘。
　　而这一切，都曾经是他最憎恶的事情。
　　所谓的正统冥界应的的秩序。
　　“我……”叶千罗答不出来。
　　那时，还小。
　　从小被保护得太好，父爱像道枷锁，将年幼的他牢牢困住，他居然向往鬼王无休那样风一样的自由。
　　据说，吸了鬼王无休的血，就能拥有像他一样自由不羁的血液，从此不用再困在家里。
　　可，当他咬上了无休的手背，抬眼看时，他看到了无休杀戮的眼神间隙里的一丝怜悯。
　　鬼王没有甩开他，因为他的四周便是一触即碰的武器、陷阱。
　　鬼王犹豫了。
　　鬼王犹豫间，叶千罗缺了一颗门牙的嘴，紧紧地咬住了他的手背，牙尖刺破手背的皮肤，一股血腥味充斥满了叶千罗的口腔。
　　吸到了传说中的鬼王无休的血。
　　叶千罗舔了舔唇，心满意足地离开。
　　看到自家熊孩子差点被鬼王无休捏死，大气不敢出的叶修晨趁机放出了法器，打中了鬼王。
　　“阿罗！你不要命了！”叶修晨大喊一声，天地为之变色，天罗地网瞬间紧密地将无休围了起来。
　　十殿阎王齐上阵，各自施展法力，将无休牢牢定住。
　　叶千罗回头，最终只看到无休被法器一点一点收拢，他看到无休眼里的错愕以及一丝淡淡的懊恼。
　　风一样来去自由的鬼王被收进了一只盘子大小的法器里。
　　许是喝了无休的血，三百年来，无休的影子无时无刻地不在叶千罗的脑中出现。
　　他的桃花眼、他的挺拔身躯、他的传说、他爱的自由……三百年间的每一日，叶千罗像一个凡间追星族一样，迷上了鬼王无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身体里流淌着无休的血，脑中回忆着无休的样子，耳边听着无休的传说，他爱上了这个风一样的男人。
　　爱上了他的洒脱、他的不羁、他的杀戮、他仅剩的怜悯……还有爱上了他父亲所不允许的爱情。
　　“墨队！”“墨队！”同事们的叫喊声伴随着破门声传来。
　　短暂的半小时结束了。
　　墨元白和叶千罗相视一眼，齐齐朝门口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26 15:26:13~2021-09-27 11:08: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giegie你好骚啊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giegie你好骚啊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第3案8
　　鬼王无休, 迷弟遍天下，五界中向往自由、不愿被规矩束缚的人，都转投到无休界, 成为一只无拘无束、翱翔在天地间的鬼。
　　凡间不是有句话嘛：“爱情诚可贵, 生命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 两者皆可抛。”
　　自由, 对于很多人来说，是神一般的向往。
　　所以, 在敌对阵营里出现叶千罗这样的迷弟, 墨元白没有意外。
　　但他没有想到, 叶千罗为了追求自由，能把自己的姿态放得这样低。
　　在听到同事们破门而入的声音后, 正立在墨元白面前的叶千罗, 马上收拾好自己的状态, 站到了墨元白的身侧，敛起眼睑, 藏起了心中无数的丘壑。
　　不走？
　　那以后便走不了。
　　墨元白心道。
　　等他恢复记忆，便是鬼王无休了。
　　只要是他鬼王无休想要的人, 管你是死对头还是玉皇大帝，都能得到。
　　叶修晨你这个老匹夫, 千算万算, 费尽心机要将本王赶尽杀绝，把本王封印在这个破系统里, 天天执行你们所谓的因果报应、天道轮回，没想到，你总有一天会丧在你儿子手里！
　　墨元白的桃花眼眯了眯,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墨队！”司马致远带领着破门而入的侦缉队一马当先地赶到了墨元白身边。
　　“老大，你……没事吧？”司马致远身后跟着久不出外勤的何玉肖，他敏锐的眼神溜过墨元白身后的叶千罗，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嗯？孤男寡男独处一室？
　　再看了看两人的衣着、神态，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明明刚才听司马致远说，罗千叶打电话说队长被困在结界里了。
　　等他们赶到，结界已经破了，而处在结界里的两人，连一片衣服褶皱都没起。
　　谁破的？自然是墨元白了。
　　可为何……他们两人之间似乎有些诡异的平静？
　　“墨队！”何玉肖身后几人纷纷赶到。
　　“墨队，尸体在哪？”这是周小飞的口头禅，他进了画室，便拿出血迹测试试剂，四处喷了起来。
　　“长话短说。华叔、南姐，你们找找这间画室有没有隐室，周小飞查找尸体线索，其余人搜索整个院子。你……跟我来，去找刚才的煤饼店老板和隔壁邻居。”墨元白扫了一眼赶到的手下，像往常一样分派了任务。
　　“是！”众人都领了任务，各自忙了起来。
　　墨元白转身出了门，听到身后细碎的脚步声跟着，也同往常一样。
　　叶千罗盯着前面的脚步，心里已经由波涛汹涌归为平静，继而平静的水面又弹出了几个甜甜的泡泡，炸开甜得他在心里乐开了花。
　　他老公没有赶他走！
　　他老公没有说出他的身份！
　　他老公没有计较他的敌对身份！
　　他老公……需要他！
　　叶千罗这样想着，跟在墨元白身后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两人出了画室，转过一个小天井，就来到了装着两面石鼓的大门口。
　　那对石鼓已经碎成了齑粉，留在大门外脚边的是两堆石头残渣。
　　墨元白瞟了一眼石头渣，朝后望了一眼，正赶上某人不加掩饰的兴奋劲。
　　“谁干的？”他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残渣。
　　一句话，成功将叶千罗打回了原形。
　　他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蹲下来，伸出两指碾了一搓石头灰，石头颗粒很粗，不像细沙。
　　如果是他爹出手，该是石头渣也不剩下了。
　　“估计是五叔或者六叔吧……”叶千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小心地说。
　　幽冥十殿总共十个阎王，以他爹的幽冥殿为首，底下九个阎王都他爹的兄弟姐妹，叶千罗管他们叫叔阿姨。
　　而五殿和六殿都是他爹的亲传弟子，武功与他爹最是相近，却远没有他爹心狠手辣、老奸巨滑。
　　墨元白脚步一转，便朝巷子口走去。
　　叶修晨应该还不知道他家熊孩子进了系统里吧？要知道，只怕这石鼓得打成粉末、打成烟雾了。
　　“天晴了。”叶千罗不用在墨元白面前伪装身份，心情极为舒爽，出了门，便看到外面的天气早已拨开乌云见晴天了。
　　他有话没话地朝前面的那人说起了废话。
　　墨元白脚步匆匆，先去邻居老太太那里敲门，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动静。
　　“进去看看！”墨元白后退一步，一脚踩上了墙壁，双手一翻，以一个极为优雅的姿势，翻进了墙里。
　　后面赶到的叶千罗：“哇噻！他老公翻墙也那么帅！”
　　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要跟着翻墙进去，就见大门忽然开了，墨元白沉着脸从里面出来。
　　“里面没人。至少一个月都没有住了。”墨元白说。
　　“哦。”叶千罗点了点头。
　　这看起来更像是五叔的手笔。
　　相对于六叔，五叔的心思更缜密一些。
　　为了让墨元白踏进结界里，前面多布置些诱饵，很正常。
　　要不然，以墨元白的警惕心，怎么会毫无顾忌地踏进陷阱里？
　　墨元白快步出了胡同，绕了两圈，终于绕到刚才给他们带路那个煤饼店。
　　只见店里早就已经关门落锁。
　　墨元白上前撩了一下门玻璃上的灰，很厚。
　　刚才那人使得是障眼法，现在走得匆忙，障眼法失效了，露出了那么大的破绽。
　　是料定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大人？”见墨元白撩了点门上的灰尘看，叶千罗也明白，这里的圈套早已被墨元白识破了。
　　“回去。”墨元白扭头便朝孙小艺家走，叶千罗赶紧又跟上。
　　“墨队，画室里没有血迹反应，我正在宅子里四处寻找。”一进门，便看到周小飞拿着血迹喷雾这里喷喷，那里喷喷，这会儿正蹲在天井里。
　　“好。”墨元白绕过周小飞还是进了画室。
　　外面正在搜索的司马致远跟了进去，他避开了周小飞，轻声问道：“大人，怎么回事？”
　　“是个圈套。昨天那个魂是诱饵，有人想让我到这里来。”墨元白也轻声说道。
　　“大人，您……没事吧？”司马致远关切地问，眼神却瞟向墨元白身后的叶千罗。
　　“无事。”墨元白答道。
　　“老大，这老同片区附近都没有监控，连手机信号都是三公里外的基站发的。”何玉肖的声音从墙根处传来，墨元白低头一看，画室里没有凳子，何玉肖靠着墙根席地而坐，交叉的双腿上放着他的宝贝电脑。
　　“查一查孙小艺的经济来源。”墨元白说道。
　　“好。我马上查。”何玉肖十指翻飞，投入了工作状态。
　　他的身体往后靠，脑袋靠上了油画框的边缘，操作了几翻，便停了下来，纳闷地自言自语：“奇怪，这个孙小艺怎么是个白户？名下居然一张银行卡都没有办过？现代社会，她是怎么生存下来的？奇怪！”
　　“用现金？不该呀！她上过学，不还得交学费嘛？我怎么查不到？”何玉肖一嘀咕便忘记了自己坐在地上，两手习惯性地交叉放到后脑上，做起了坐在无情殿里椅子上歪靠的动作。
　　“呯——”他的手不知道触动了哪里的机关，后脑处靠着的一幅油画居然缓缓往一边移开，叠到了另一侧的一幅油画上，露出一个油画框大小的洞口。
　　“我艹！”何玉肖扭头一看，自己身后出现了一个大洞，他急忙像火烧屁股一般从地上弹跳起来，站到了那洞的身后。
　　他的动静引来了众人。
　　“我说何公子，刚才让你让开一下，你偏不让，害我们错过了密道入口，我们又去其他地方白废了许多劲。”吴球球在洞口张望了一下，不由得出言抱怨。
　　“我哪知道我刚好坐在入口？”何玉肖不甚在意地说道。
　　“走，进去看看。”行动派南姐在剜了一眼何玉肖后，从物证箱里翻找出了一个手电筒，便纵身跃进了洞里。
　　华叔也跟了进去，司马致远紧随其后。
　　墨元白想往前去，衣角被叶千罗拉住了，他扭头一看。
　　“老大，你留在外面指挥，有什么事情发生，也好及时提供救援。”叶千罗的手下用了点劲，将墨元白的衣角缠在指尖绕了绕，变成了一朵花。
　　他心疼这个男人。
　　无休无止地在这个世界断案。
　　日日夜夜不停歇。
　　当然，他也知道，刚才五叔布的风铃花陷阱给了墨元白一记重创。
　　墨元白不说，但他看到了男人胸前的封印又多了一画。
　　加封印上去，极损元神，外表没伤，其实墨元白的伤不轻。
　　五叔没有把握一定能将鬼王的封印给加回去，因此考虑众多，设了重重陷阱，到结果，也只是封印了一画而已。
　　“无事。你和其他人一起留在外面。”墨元白回身将衣角从叶千罗的手心里扯出来的时候，看出了叶千罗眼里的一丝心疼。
　　他有点愕然。
　　鬼王无休，千百年来独立的存在，便是在这系统里无休止地破案，人们尊重他、崇拜他，却从来没有人心疼过他。
　　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从这个才三百多年的小鬼眼里透出来，墨元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知道了叶千罗的身份，知道他不是个卧底，墨元白便放心将叶千罗留在了外面。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鬼王无休的手下不问来处，只管去处。
　　当然，墨元白没有再把叶千罗当成普通的手下来看了。
　　叶千罗的手里一空，墨元白已经纵身跃入了那个洞口。
　　他老公将背后交给他了？他暗自狂喜。
　　“得意什么？老大是怕带着你这个累赘！”叶千罗的脸上刚刚浮现出一丝笑意，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
　　叶千罗扭头看去，只见何玉肖正虎视眈耽地盯着他看，他不屑于何玉肖做任何口舌之争，独自探向洞口，往里看了看。
　　“你知道我是谁吗？”何玉肖走过来，靠近他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无休的……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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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3案9
　　墨元白一进洞口, 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尸臭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回身出来，从洞口探出头, 便看到何玉肖凑在叶千罗身边说了什, 叶千罗脸色骤然大变。
　　“说什呢？”墨元白问。
　　“啊？没、没什？老大, 需要帮手吗？”何玉肖在听到墨元白的声音后, 将脸上的阴鹜和得意一收, 转头殷勤问道。
　　“让周小飞带上工具进来。你们……都来。”墨元白在两人的脸上各自看了一眼，便消失在了洞口。
　　何玉肖也不客气, 直接扒着洞口就往下跳, 也不管谁去传达队长的指示, 反正总有人会去的。
　　叶千罗还震惊在何玉肖说的“青梅竹马”这个词语上，被墨元白突然一打断, 脑子有点断片, 继而胃里一股酸水泛了上来, 丹田里的气息不稳起来，涛天的怒意随时要将他席卷。
　　他深呼吸, 双手握拳又放开，努力平息自己的气息。
　　何玉肖, 你居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敢觊觎他幽冥千罗的男人……管你是大罗神仙，他叶千罗也会与你不死不休, 除非你识趣！
　　叶千罗将何玉肖列入了黑名单, 再几个呼吸间，他的气息稳了下来, 除了心里泛酸外，怒意没有涛天起来，心底反而产生了一丝隐隐的兴奋。
　　他的男人, 自然是人人口中的英雄，风一样自由的鬼王无休，怎会没人追、没人爱？
　　而他一定要力压众人，成为鬼王的爱人！
　　可是，鬼王这样子，什时候才能开窍啊……一想到一脸严肃，全身心只会探案的墨元白，叶千罗感到了深深的挫败。
　　他连鬼王喜欢男人、女人都不知道。
　　几个思量间，叶千罗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
　　他的幽冥枪刚才出手了，五叔也不是傻子，很快他爹就知道他进系统的事了。
　　唉……进系统追老公，老公没追上，还到处冒出来情敌，事情变成了一团乱麻。
　　墨元白又返回洞里，洞口下去有一条长长的通道，只容许一个人通过，他拿出手机按亮了手电筒当照明。没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细细听了下。
　　不是叶千罗？
　　他怎没来？
　　“老大，等等我！”果然，后面传来了何玉肖的声音。
　　墨元白脚步一顿，回转身去，后面急着追赶的何玉肖差点一头撞上他的胸。
　　“我说老大，您怎突然停了……”何玉肖追得急，连照明都没有，一路跟着墨元白手里的亮光而来。
　　“玉肖，你……知道我是谁吗？”墨元白举起手机照了照何玉肖的脸，不放过他脸上的表情。
　　“你是冥判大人、我们侦缉队的队长呀！”何玉肖心虚地转开了头。
　　“玉肖，你每次说谎，眼珠子都会往右偏，头也会跟着往右偏。我认识你快三百年了，你其实一直都知道我是谁吧？”墨元白从叶千罗骤变的脸色上猜出了何玉肖一定说了什让他震惊的事。
　　叶千罗再怎伪装新人，也从来没有这样脸色大变的时候。
　　不是案情，那便是与这个世界有关了，而且肯定是叶千罗不知道的事。
　　“你是元白呀！每一次转世，我都能找到你，在你手下打工。”何玉肖勉强地笑了笑。
　　他知道墨元白的感觉一向很敏锐，但他只是在叶千罗那里稍微刷了一波存在感和优越感，吓唬一下这个对鬼王有非分之想的不速之客。
　　但墨元白居然感觉到了。
　　只晃了一眼新人的表情，就猜出了？
　　那他们两，是有多默契？居然在他玉肖公子的眼皮底下勾搭上了？
　　这样一想，细思极恐，何玉肖的心颤了颤。
　　墨元白没有说话，他直直地看着何玉肖。
　　三百年了，转世成哪样，蕊子里都是玉树临风的玉肖公子。
　　他们身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应该是叶千罗寻了周小飞，以及守在外面的吴球球一起下来了。
　　墨元白的桃花眼淡淡地扫过何玉肖的表情，转头就走了。
　　等这个案子了结了，得好好与这个“忠心”的下属聊一聊了。
　　洞口进去的甬道蜿蜒曲折，墨元白以自己的步数和速度计算了一下距离，这一段少说也有半公里长，一会儿向下走，一会儿平着走，坡度时大时小，盘来盘去，不知道上方是什地方了。
　　走了一会儿，前面便豁然开朗了。
　　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装饰得富丽堂皇，中间是一棵树。
　　树上挂着一串头盖骨风铃，每个头盖上都长出了艳红的花朵，安静地绽放，与那幅油画上一模一样。
　　“好臭！”何玉肖捂住了口鼻，退到了墨元白身后。
　　那艳红的花朵，吐出了尸臭。
　　“墨队，已经搜过，这里没有发现尸体，除了这棵树。这浓重的尸臭，还有血腥味好像都是从这棵树传出来的。”华叔他们早就下来了，把这地下室里外都搜了个遍。
　　“墨队！”周小飞跟着叶千罗也赶到了现场，闻到现场的尸臭和血腥味，他的双眼都发出了光。
　　叶千罗朝墨元白稍微靠近些，却没想到何玉肖不着痕迹地隔开了他。
　　他的脸一窘。
　　“司马呢？”叶千罗掩盖住了心底的情绪，四下打量了一下问道。
　　“这里有一个出口，他和南姐上去查看出口外面的情况。”华叔蹲在树根处，正用卷尺丈量树的合围，量了一会儿，便说道，“看树龄只有五六年光景，可这树是怎在这没有阳光的地方长得这粗壮？”
　　墨元白扫了一眼树，又抬头望了望那串风铃花，低头问华叔：“有带铁锹吗？”
　　“折叠锹、铲，都有。”华叔拍拍他的万能工具箱。
　　“一人分一把。挖开。”墨元白指了指树。
　　华叔掏出了三把铁锹、一把铁铲，分给了吴球球一把，叶千罗主动接了一把，周小飞接了一把，他自己也拿了一把。
　　没分给何玉肖。
　　按照以往，何公子是不会干这种粗活的。
　　“小飞，我来。”墨元白接过周小飞手里的铁铲，一铲就进了土。
　　他感知了一下，这里没有诡异，所以也没让周大飞出来。
　　但法医的手是要解剖的，精细活，拿过铁锹就拿不稳解剖刀了。
　　几人都操起手里的家伙，朝树根一阵挖。
　　叶千罗挖着挖着就凑到了墨元白身边，他拿是的锹，刚好与拿铲的墨元白配合，一个铲出，一个挖，似乎越来越有默契。
　　“小罗，你累了吧？我来我来。”在地下室里没有用武之地的何玉肖抱手看了一会儿，觉得情形不对，便挤到叶千罗身边问道。
　　“不累。玉肖公子的翩翩玉手是用来操作键盘的，怎能干这样的粗活？还是我来吧。”叶千罗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笑话，他此时退出去他就是个猪头。
　　“何公子，要不……”吴球球在墨元白的另一侧挖土，虽然他不是很清楚何玉肖为何会与叶千罗针锋相对，但极会看眼色的他，马上出来打了圆场。
　　“不用了，我去出口看看。何玉肖，既然你那想干活，就由你来替我。”听到何玉肖向叶千罗发难，墨元白的心里一阵烦闷，他将铁铲朝何玉肖一甩，也不管对方能不能接住，便从树下出来，朝出口走去。
　　叶千罗看了一眼接住铁铲的何玉肖，朝另一边挤了挤。
　　他才不要和情敌一起干活呢！
　　望了一眼出口，墨元白的身影早已消失。
　　墨元白从出口处出来，居然是一层螺旋向上的楼梯，他拾级而上，便看到楼梯的尽头，司马致远和钱夜南蹲在一扇门前。
　　“墨队！”他们听到身后的动静，见是墨元白，就又继续搞鼓手里的东西。
　　“锁打不开？”墨元白凑近问道。
　　“应该能开，只是这锁倒是有点讲究。”南姐正用一根发卡弯成的铁线捅锁眼，司马致远则侧耳听着门里的动静。
　　“这上面应该是个居住区，我听到上面有人。”司马致远听了一会儿便轻声朝墨元白说道。
　　“小心。”墨元白嘱咐。
　　是人便好。
　　大白天闹鬼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他才没留神踏进了结界里。
　　能布这样结界的一定是高手，整个冥殿也屈指可数。
　　“好了。司马，你听着动静，我要开门了。”南姐与司马相视一眼，司马点了点头，手摸向腰间的枪，上了膛做起了防御姿势。
　　出来的时候，司马让全体能配枪的都领了枪，他顺便还去无情殿了一趟，把周大飞也带上了，就放在空了的烟盒里，以备不时之需。
　　南姐将铁丝在锁眼里轻轻一旋，锁眼轻响一声，锁开了，她拨出枪，推上了膛，轻轻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三人在门后观察了下，门外似乎没有动静。
　　南姐突然迅速地打开了门，一马当先跑了出去，司马致远双手握枪与墨元白紧随其后。
　　门外是一个酒窖，放着一排一排的红酒，靠墙处是一排橡木桶。
　　墨元白敲了敲一下橡木桶，里面是实的，但手敲在木头上，返过来的回声不像是液体的声音。
　　南姐持枪走在前面，司马致远垫后，他们把没有枪的墨元白护在中央，缓慢朝酒窖出口挪过去。
　　墨元白一边走一边顺手便把所有橡木桶都敲了一遍，发现里面都不是液体。
　　再看架子上的酒瓶，里面装着红色的液体。
　　正在行走时，墨元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何玉肖发来的视频。
　　大树已经被他们几人合力铲倒了，树下是一个尸骨坑，累累白骨，最上面是几具还算新鲜的尸体。
　　视频里的尸体，都没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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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3案10
　　“有人来了！”在前面护卫的司马致远猛得一停, 轻声提醒后面的两人，抬手阻止了他们继续前进。
　　“看来这次老板招待的是重要人物，居然要用酒窖里的酒。要知道这酒, 我都没有喝过。”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
　　“阿虎, 少说几句。不要说你了, 我在傅家这么多年, 也没见过谁喝过酒窖里的酒。”一个女人的声音。
　　一男一女边聊天边来开酒窖的门。
　　而墨元白他们三人正好站在酒窖中央。
　　这个酒窖里面没有安装摄像头, 采光也只是通了一盏昏暗的白炽灯，不用担心有人会监视他们。
　　只是刚巧有人要进来取酒。
　　“回。”墨元白一声令下, 三人返回了刚才的入口处, 掩上了门。
　　刚掩上被撬了的门, 一男一女便开了门进去了。
　　“先回去。尸体挖出来了。”墨元白带头下了楼梯，司马致远紧跟了上去, 南姐将门锁锁上, 便也跟了下去。
　　上面已经探得一点信息, 现在首要任务还是把树下的尸体处理好。
　　墨元白他们从出口处回身出来时，便见几人已经将树挪开了, 按照周小飞的指挥将一具具尸体从树根处搬了出来，每一具尸体都没头颅。上面的尸体还算新鲜, 连着血肉，可越到后面, 尸体越来越腐烂, 坑底是一堆白骨了。
　　“墨队！”众人招呼墨元白，手下的工作却没停, 南姐和司马致远上前去帮助周小飞拼装白骨。
　　“情况如何？”墨元白走到周小飞身边问道。
　　“墨队，我将尸体按照新鲜程度排了排，目前整具的总共有五具, 另外还有一堆白骨，具体有多少人，还得从土里启出来拼接出来再看。”周小飞指了指身边队列的尸体介绍说道。
　　墨元白从一具具尸体上仔细看了看，抬头时，正好看到偷看他的叶千罗来不及闪躲的视线。
　　“你……还记得给我们带路的那个煤饼店老板和隔壁领我们进去说话的老太太穿什么衣服吗？”墨元白这会儿也没时间去计较偷看不偷看，案子最大、人命最大。
　　“我想想……那个煤饼店老板起初赤膊，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裤子，后来穿了一件深黑的上衣。那个老太太穿了一身浅色的对襟汗衫，下身是一条碎花的裤子。”叶千罗手上拿着华叔从坑底递出来的一条大腿骨，等着周小飞的命令，把它拼装到人体的某个部位去，他举着骨头，回忆了一下。
　　“你看看这两具尸体。”墨元白指了指最新鲜的两具尸体。
　　尸体被泥土掩埋过，衣服表面脏得不成样子，头部沿着头颈整齐地切下去，断口很光滑，能看出来这是一男一女两具尸体。身体肥胖的那具无头尸体，深黑上衣、深灰色裤子，身材矮小的那具尸体，浅色对襟汗衫，碎花的裤子。
　　“应该是他们！”叶千罗拎着大腿骨，走到尸体旁边辨认了一下，肯定地说道。
　　“罗千叶，你认识他们？”周小飞诧异地问。
　　“呃……不认识，只是……刚才在排查的时候，刚好看到过他们两人的照片。”叶千罗眼珠子朝右偏了偏，开始编。
　　他总不能对周小飞说，大白天见到他们两人的魂把他和墨元白给带进了陷阱吧。
　　“我也见到过他们……的照片，是他们。”墨元白解释了一下。
　　“这两具尸体被整齐地切下了头颅，初步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一个月之前，死亡时间差不多，死因待查。”周小飞看到尸体便全身兴奋，也顾不得去拼装尸体，急忙对墨元白说。
　　“这里没有手机信号。叶千罗，你出去一下，通知局里把运尸车开过来。”墨元白看了一眼环境，昏暗的灯光，根本不可能验尸。
　　“我？”叶千罗拎着手里的大骨棒，眼神里看了看拎着另一根大骨棒的何玉肖，有些犹豫。
　　他怕他不在，何玉肖得出幺蛾子。
　　“小罗，我去吧。你难道是怕黑？”在旁边的吴球球看出了叶千罗的为难，便贴心地说道，说完看着墨元白，等待领导指示。
　　“还是我去吧。这种情况，肯定要是去批一张搜查证的。”司马致远从口袋里掏出装了周大飞魂体的烟盒，递给了墨元白，拍了拍手里的土，按亮手机上的手电筒，没等墨元白吱声便钻进了甬道里。
　　叶千罗将手里的大骨棒放在人大腿的位置，便回过头去了。
　　墨元白将烟盒塞进口袋，看了眼叶千罗气嘟嘟的背影，哑然失笑。
　　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何玉肖，这里一点信号都没有吗？”墨元白朝挑起叶千罗生气的罪魁祸首问道。
　　“没有。要不然，我哪能在这里玩拼拼乐？”何玉肖举了举手里的骨头说道。
　　“你也回去吧，查一查这上面的建筑和所有者，司马致远不是说了要批一张搜查证吗？”墨元白说道。
　　不过，司马致远没叫何玉肖，肯定自有他的方法。
　　但墨元白此时，就是不怎么想看到何玉肖。
　　“我……”何玉肖莫名地受到了伤害，他痞气地瘪了瘪嘴。
　　队长说的在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瞧了一眼叶千罗的背影，升起了疑惑，难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发生了？
　　正要嚎叫，墨元白的眼神一深，朝他看来。
　　何玉肖拍了拍手上的土，闻了闻手上的气味，故意扭头说：“这么臭，早就受不了了。那我先走了。”
　　说完，在墨元白看不见的角度，狠狠瞪了一眼叶千罗的方向，也不按手电筒，转身就钻入了甬道。
　　背对着墨元白的叶千罗，支着耳朵时刻关注着他老公与何玉肖的互动。
　　等何玉肖的脚步声消失在甬道里，他才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他就知道，他老公是向着他的。
　　一瞬间，叶千罗简直热泪莹眶，差点冲过去抱住墨元白。
　　什么青梅竹马？编！
　　鬼王是天地阴气所孕育的魂体，哪有什么青梅？也是他关心则乱，信了何玉肖的鬼话！
　　“小罗，你怎么了？”一连叫了两声叶千罗不应的周小飞，又重重叫了他一声。
　　“啊？没事，泥土进了眼睛……”其实他是想哭，感动地哭。
　　叶千罗刚想用手去揉，就听周小飞幽幽地说了句：“尸泥可毒了，你可别揉，一揉就瞎了。”
　　得，放弃。
　　拎着骨头，放到周小飞指定的位置。
　　司马致远和何玉肖的效率很快，没等周小飞把骨头拼完，局里的支援就到了。
　　听说地下挖出了尸体坑，惊动了王局。
　　王局正代替中途溜号的司马致远录电视台的法治节目，听说有大案，便也从现场开溜了。
　　“这么多……”王局稍显肥壮的身体跟着司马致远爬进了地下甬道，等真正看到面前一排尸体时，他忍不住地想骂娘了。
　　后援带来了一套照明设备，将这间地下室照得彻亮，所有细节都能看到。
　　“朗朗乾坤、大好河山，这么丧心病狂！”王局头上青筋爆起，忍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蹦出这么个词来。
　　一直到所有人都进来了，叶千罗发现没有何玉肖，心里翻腾的气才算平息了下来。
　　何玉肖留在队里查资料，这次就没有下来。
　　局里派了人手，后援一到，周小飞拼装人骨的工作很快就完成了。
　　粗略拼出来五具人骨，加上没白骨化的五具，总共十具。
　　十人命案，算是大案了。
　　怪不得王局亲自跟着来了。
　　“将尸体运回局里。小飞，我另外把局里的两位法医给你派过来，尽快将尸体报告拿出来。”王局拍了拍周小飞的肩膀说道。
　　王局来了，资源也跟上了，墨元白正愁怎么开口呢。
　　“多谢王局支持。”墨元白说道。
　　“哎，墨队，你们是怎么发现这里的？我还以为你不想去电视台是在搪塞我呢！原来真的有大案？”王局一抬手，局里叫过来的一帮人，分工合作去抬尸体。
　　甬道很长很窄，要把尸体完整地运送出去，要十分小心。
　　“王局你抬头看。”墨元白指了指靠墙的上空。
　　那里倚靠着挖开的大树，他们没有把树放倒，只是挖开后，合力抬到了一边。
　　这样，上面挂的风铃花就还能完好地挂在树稍上。
　　“这是什么！头盖骨做的？怪不得这些人都没有头了！一、二、三……十！刚好十个头盖骨。”王局数完了头盖骨，一脸惊悚。
　　“我们在网上偶然看到一幅油画，画的正串风铃花，我们通过一定排查，找到了这个胡同。”墨元白解释说。
　　“原来如此。那幅画刚才进洞口的时候，我也看到了。”王局了然，就也没问太多。
　　华叔和南姐在尸体搬运前后都在现场拍了很多照片，尸体搬走，地方就空了，王局带着周小飞先回去了，墨元白还要带着人继续查找线索。
　　风铃还没摘，等着墨元白他们研究好，看看有什么线索，再摘下来。
　　王局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张空白的搜查证，时间紧急没来得及走流程，他让墨元白查的时候先填一下地址，程序等回队里再补齐。
　　“谢谢王局。”墨元白又一次道谢，破天荒地亲自将人送到了甬道口。
　　这一世，这位局长对他帮助良多，他是真心感谢。
　　凡人都走了，剩下的都是无情殿的人了。
　　“停一下手里的工作，过来看看这个风铃，等会要给周小飞送过去。”墨元白说道。
　　现在地下室里光线很好，华叔和南姐正在物证、痕迹堪察，剩下的几人都在各自查找着线索，听到队长一声令下，几人都汇聚到了树下，抬头看那串风铃。


第54章 第3案11
　　不同于刚才结界中的幻境, 这是一串真实的头盖骨风铃花。
　　苍翠的绿叶中，白色的头盖骨以盘旋的方式串成了一串，每一个头盖骨上都长出了娇艳的红花。
　　绿、白、红, 三种颜色十分鲜明。
　　“这是谁的杰作, 也太……”残忍？丧心病狂？不过, 也很有创意……
　　说这话的是吴球球, 他抬头盯着风铃花, 被这样的创意所震惊，杀人取头, 只为展现一下行为艺术？
　　又是挖地道、又是挖地下室, 还找了十个人来杀, 还要种一棵树？
　　为啥？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那串风铃，脸上是不解的表情。
　　除了墨元白和叶千罗。
　　“球球、司马, 你们两蹲一下, 我上去取下来。”南姐的丹凤眼扫了一眼墨元白, 便让两个年轻人做人梯，打算上去取。
　　她向来是行动派, 一群人在底下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反正总要拿下来的。
　　这次出来没带梯子, 吴球球和司马致远一左一右蹲了下来，让出半边肩膀, 供南姐踩上去。
　　“等等。”钱夜南的手即将碰到风铃花时, 墨元白突然出声阻止。
　　“怎么了？大人？”钱夜南在周小飞不在的时候，喜欢叫墨元白“大人”, 她扭头问道。
　　“我来。”墨元白盯着那串风铃花看了良久，虽然没感觉到什么异常。
　　“没事。就几个头盖骨，还能翻出什么浪来？”胆大心细的钱夜南掏出一把匕首, 去割吊在最上面的绳子，动作干净利索。
　　“不好！绳子是幻影！”钱夜南削铁如泥的匕首毫无阻挡地穿过了绳子，绳子消失了，而风铃花还是好好地悬在树叶下面。
　　南姐收回匕首，想伸手去摘，手指刚碰上头盖骨，头盖骨上的红花瞬间便枯萎了。
　　风铃上冒出了红光，瞬间将室内照亮，将所有人都照住了。
　　头盖骨果然翻出浪来了。
　　还不是好浪。
　　在头盖骨冒出红光时，站在墨元白身边的叶千罗来不及细想，手比脑快，快速回转身，一个拥抱，将墨元白抱住，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住了那道红光。
　　不管怎么样，不能让红光照到墨元白。
　　昏迷前，叶千罗这样想。
　　“小罗！”墨元白看到头盖骨发出红光的瞬间就摸向了腰间的龙鞭，但身边的人动作太快，连手一起将他抱住了，而且力气大得惊人，让他动弹不了。
　　红光过后，室内恢复了刚才的光线。
　　叶千罗的手瞬间没了力气，整个人顺着墨元白的身体滑落下来。
　　墨元白反手一捞，将人打横抱住，伸手在他颈间探了探，还好只是昏迷，他松了一口气，这才再抬头看了下四周的情况。
　　树上那串风铃花仿佛完成了使命一般，倏然而落，到地上成了一摊白色的粉末。
　　那棵大树在风铃花消失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不一会儿功夫，树叶都干枯了，只剩下一段了无生趣的树杆。
　　“大人！”所有人在红光过后都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大白天的见鬼了，唤的都是“大人”。
　　他们身上都没封印，红光对他们没有伤害。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围住了抱着叶千罗的墨元白。
　　叶千罗也没封印，他为什么会昏迷？他的身份莫不是……
　　“大人，小罗他……”司马致远欲言又止，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墨元白。
　　“你们都知道我是谁？”墨元白看了他的一帮下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一场意外的集体掉马。
　　这帮人为了跟着他，甘愿舍了那个世界的身体，进入了系统，带着记忆无数次的轮回转世，只为等墨元白从无限流世界回来。
　　众人都低下了头。
　　墨元白口袋里的烟盒也震了震，那是周大飞的魂体。
　　现在是白天，他出不来，但不代表他听不见。
　　“司马，你说。”墨元白两手抱着怀里的人，脸色沉了下来，他指名道姓。
　　“大人，我……我知道您是、是……”司马致远看了一眼华叔和南姐。
　　华叔和南姐轻轻地摇了摇头，墨元白的封印还没解开，还没到揭露他身份的时候。
　　吴球球垂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无休。”墨元白代替他忠心的属下说了出来，抱着叶千罗出了包围圈，“封印曾经解开了两画，今天被风铃花又差点封印了回去。”
　　这么说，代表了墨元白恢复了稍许记忆，却又不是全部。
　　众人惊讶抬头，互相看了看，司马致远一个眼神下去，众人齐齐在墨元白身后跪了下来。
　　“主上！”他们终于唤了一声他们的主上。
　　感慨万千。
　　墨元白抱着人缓缓转身，看到众人都跪了，吴球球的肩膀还不断抽着，低头垂泪。
　　“你们都……起来。”墨元白没有再说下去，眼下，怀里的人要紧，他转身进了甬道。
　　叶千罗的肉身一死，魂一定会被他爹给唤回去。
　　甬道很窄，他侧过了自己的身体，横着走，将叶千罗的头朝前面，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快，跟上。”司马致远一个怔楞间，便恢复了清醒，他朝众人扫了眼，便带头站起来，进了甬道。
　　司马致远知道自己是带着记忆进的系统，在冥判手下的时间最长，其他几人前前后后地也来到无情殿，也来到这一世，虽然偶有猜测，但大家彼此同事近三百年，默契地谁都没有扒过谁的马甲。
　　进入这个世界不容易，除了要在现实中死亡，还得带着记忆，如果没了记忆，就同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他们怕自己提前暴露身份，会打扰鬼王归来的计划，所以这么多年他们心照不宣，又隐而不发。
　　他们都等着鬼王封印解除的那一天。
　　墨元白两脚并排又分开，几乎是跳跃着跑离甬道，跑了没多久，他便听到他的属下在后面跟上来的声音。
　　“司马，回去后马上请王局派人将这个甬道挖开，把树运出去化验。将甬道连着的这户人家全部带到局里问话。华叔、南姐，你们在现场堪察，吴球球协助。”墨元白脚下不停，命令却下了过去。
　　“是！”身后几人齐齐吩咐。
　　他们不清楚他们的鬼王什么时候曾经解开过封印，也不知道叶千罗是什么身份，他们能做的便是服从。
　　墨元白脚程很快，很快就出了甬道，从油画框的入口出来了。
　　低头看怀里的人一直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般，长长的睫毛盖着眼睑，让他很是忧心。
　　叶修晨这么宝贝他的儿子，应该不会太为难他吧？
　　等司马致远他们出来，跑到胡同外面，只听到队长的越野车轰鸣而去的声音。
　　“行动吧。”司马致远看了看他的队友，大家互相点了点头，按照队长临行前的指示，各自行动起来了。
　　回警队的车上，司马致远给何玉肖发了墨元白的任务，让他做好资料跟踪，说完了任务，他发过去两个字。
　　“无休。”
　　何玉肖的信息停了停，半分钟后，他才回复：“哦。”然后便没了答复。
　　司马致远放下手机，将油门踩到了底。
　　墨元白来到了最近的医院，将人送进了急诊室，急诊室的抢救灯亮了起来，他被护士拦在了外面。
　　半个小时后，急诊室的大门打开了，一个医生一脸凝重出来问：“罗千叶的家属在不在？罗千叶的家属在不在？”
　　“在。”倚墙而立的墨元白应声，大步走到医生面前。
　　主治医生盯着与病人同样年轻的墨元白看了足足两秒钟问道：“你是罗千叶的什么人？”他以为家属总是父母、妻子这类人，没想到是兄弟？但是他们长得也不像。
　　“未婚夫。”墨元白启唇说道。
　　他能想到亲属只有这个身份。
　　叶千罗在这个世界父母都在国外，一个阿姨也不是亲的，让他们过来签字，人早就死透了。
　　“未婚夫不算家属。这位病人急性脑梗，需要下病危通知书，家属签了手术免责协议和授权书，医院才能不计后果抢救。”医生凝重地说道。
　　“我们正在领证，他突然就昏过去了。医生，我愿意签字，出了任何事情，我愿意会法律责任。他……对我，很重要。”墨元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这翻话，还情真意切，把自己都感动了。
　　但他知道，这十分感动里，或许掺杂了三分、四分，甚至更多的感动。
　　除去叶千罗小时候咬他一口，令他封印这事不讲，这真实的感动来自于他与叶千罗在这一世的相处中。
　　为叶千罗两次救他。
　　为叶千罗违背父亲的命令。
　　为那一双晶亮不染世俗的灵动眼睛。
　　“好。你签。能不能救回来，还要看他造化了。”医生叹了一口气，将文件拿了出来。
　　生命面前，什么都不重要了。
　　看这小伙子一脸严肃的样，恐怕不是恋人这么简单。
　　墨元白在急诊室门口拿下叶千罗的手术权，急诊室的门再一次关上了。
　　两个小时后，他的手机里收到了信息，是他的属下汇报的。
　　“王局正带着局里班子成员在赶来医院慰问的路上。”
　　“王局派副局长带特别行动队，包围了整个胡同，大型挖土机已到现场。”
　　“从孙小艺家地道里通上去的是城西一处别墅。别墅的主人是教授季正丰，他正在国外讲学，别墅里留下的是他家的保姆和保安总共三人。”
　　“季正丰单身，父母过世，无儿无女，资助了不少学生，其中就有孙小艺。”
　　“抬回去的十具尸骨，初步检测死亡时间跨度在十年左右，最早的一具十年，最晚的两具一个月。”
　　群里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墨元白飞快地看了看，心却不在上面了。
　　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罗：老公……我快死了……
　　墨队：死不了！快从我身上下来！
　　小罗：未婚夫！假的？不行，我要真的！
　　众人：当我们都是死的？集体掉马了，看你一个人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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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3案12
　　墨元白等在急诊室外, 手机一直震动不已，是他的属下、他的同事在茸耳胡同现场传回来的各种视频和指示。
　　由局里出面，同社区沟通后, 大型挖掘机开进了现场, 将孙小艺家地道挖了开来, 吊车将那截枯木吊起装回了侦缉局里。
　　季正丰的别墅被查封了, 地下室里启出来的红酒里掺杂着人血, 橡木桶里装着的是大树下的尸泥。
　　司马致远将人手分成三班，两两一组, 正在审讯季正丰别墅里的保姆和保安。
　　特别行动队还围着茸耳胡同, 挨家挨户地调查、排摸, 一定要找到孙小艺本人。
　　“墨队，你的队员情况如何？”局里凡有人进了急诊室抢救, 这个当局长的肯定就坐不住了。
　　两个小时后, 王局带着一大帮班子成员浩浩荡荡赶到医院, 将急诊室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他……突发脑梗，正在抢救, 谢谢局里各位领导的关心。”墨元白向来探病的众人表示感谢。
　　“这么年轻，怎么会有脑梗？是不是平时工作太累了？元白, 你是不是太苛刻了？”王局疑惑地自言自语，转头看着走廊里的人。
　　一帮人堵在急诊室门口, 烦, 打扰谈话心情。
　　刚好这里离茸耳胡同不远，王局发话, 就将他手下的众人都赶去了胡同里调查走访，名曰：下基层锻炼。
　　“这下清静了。”赶走了属下，王局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墨元白坐到他身边。
　　王局是个好领导，陪着这位新队长一起等着下属渡过危险期。
　　“墨队，这个人……不一般吧？”王局大智若愚，旁敲侧击地问道。
　　“他是我的队员。哪里……不一般了？”墨元白心里暗自回想自己的表情动作，哪里有与平日不一样的地方？想来王局是在诈他。
　　“我看上次……司马致远出车祸骨折、华叔爬楼摔倒撞到头，甚至范金山牺牲，你都不是这样着急。”王局的眼里闪着金光，幽幽地说道。
　　“他还是个新人……”能当上局长的，自然也不是普通人，洞察力、情商、智商都很强，墨元白刚说了几句，看到王局眼里的戏谑，自知失言。
　　“你也知道他是个新人，是你把他招进队里的吧？说说吧，你们……”王局朝急诊室看了眼，欲言又止。
　　墨元白：“……”
　　刚才还做人家的未婚夫在手术通知单上签字了。
　　他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是，目光触及急诊室门框上高悬的抢救灯，那鲜红的颜色，止住了他的辩解。
　　一切等叶千罗抢救后再说吧。
　　两人默默地并排坐着，手机同时在震动着。
　　两个小时后，急诊室外的红灯突然灭了。
　　墨元白的心里一紧，赶紧站起来。
　　身边王局也跟着站了起来，抬手在他肩上按了按，好似给墨元白一些勇气。
　　刚才那个主治医生出来了，墨元白与王局赶紧迎上去。
　　“医生，怎么样？”墨元白急忙问道，他的手心攥出了汗。
　　“手术成功，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人什么时候醒过来，还不知道。”医生说完，便又进了急诊室。
　　哦……还好。
　　没事。
　　叶千罗的肉身没事，魂体就没事。
　　可是怎么没醒？
　　等了一会儿，叶千罗躺在急救床上从急诊室被推了出来，病人未醒，要推到特护病房继续治疗。
　　叶千罗被一帮医护人员抬到了特护病房里，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床头和床边放满了满屏数字跳动的仪器。
　　墨元白上前握住了叶千罗的手，探查了一下他的魂体。
　　三魂只剩下一魂，就是这一魂吊着他一口气。
　　“小罗，你好好恢复，醒过来局里评先进！”王局看了眼墨元白与新人交握的手，眼神闪了闪，他似乎当了一盏大灯泡一样，他在床边唤了几声，他的手机便响了。
　　趁王局出去接电话的时间，墨元白空出另一手给叶千罗捋了捋遮到额前的头发，掖了掖被角。
　　叶千罗这会儿脸色苍白，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谨小慎微，而是平静安宁。
　　已经查明他的身上只有一魂了，另外两魂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还未曾可知。
　　墨元白只有耐心等待了。
　　好在，司马致远他们能力很强，他只要下一个命令，他们便会执行得很好了。
　　正要抽出手时，却发现自己的手反被昏迷中的叶千罗下意识地给握住了，力气很大。
　　叶千罗的眉蹙了起来，似乎梦到了为难的事情。
　　“爸……”幽冥殿里，叶千罗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盛怒中的叶修晨。
　　一身黑衣的叶修晨表情严肃，靠自小观察他爹表情过日子的叶千罗自然知道这是他爹发怒的表情。
　　冥王叶修晨不管对外如何威严肃穆，但在自家儿子面前，极少有这样板着脸的时刻，除非是叶千罗又闯了什么祸的时候。
　　“五叔！”叶千罗瞪了一眼分立在他爸旁边的九个人，朝其中一人怨恨地瞪了一眼。
　　“别怪你五叔！他要看到你在系统里回来不告诉我，他就不是十殿闯王了！”叶修晨冷冽的眼神扫过儿子。
　　“小主子，您可别为难属下了。”五阎王双手交握着，脚尖移了移。
　　叶千罗是未来的主子，是冥王叶修晨的独子，从小惯坏了，这不好奇去看看鬼王无休封印起来是什么样，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只是冥王教训王子，而王子又迁怒于他们，他们这些属下，夹在里面着实为难。
　　阎王们一个个出去也是自己那殿的主子，可是在幽冥殿，他们就还是叶修晨的属下。
　　看到叶修晨发怒，都低头不敢说话。
　　向叶修晨打小报告的五阎王更不敢说话。
　　“你们……都退下。”叶修晨看着气呼呼的儿子，朝属下摆了摆手。
　　儿子越发不像话，这些年，他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把儿子给宠坏了。
　　幽冥殿只剩下父子二人的时候，叶修晨叹了一口气。
　　听到父亲叹气，叶千罗刚想松一口气，便听他爹严厉地说：“看看你，成什么样子！整个人出去，回来了两魂？还有一魂还赖在那里不出来？”
　　“爸！”少了一魂，叶千罗说话的声音有些孱弱，他靠近叶修晨，勾起了他的小手指摇了摇。
　　“干嘛！少给我来这套！你这次太胡闹了！你别给我说，是崇拜鬼王，特意去看看？”叶修晨想甩开儿子的手，却又舍不得伤了他，便任由着他勾着自己的手指，语气却不由地软下来几分。
　　当他听老王说，在系统里重新封印鬼王，是儿子破坏的时候，他肺都气炸了。
　　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用了天罗大法，将儿子的魂唤出来，儿子却赖在那里不肯走了？能不让他气吗？
　　别人家的熊孩子捣蛋是摸鱼打鸟、玩妞赛车，他儿子倒好，去崇拜死对头阵营的头头去了，还不顾自己的王子身份，跑去系统里装个新人。
　　“图什么？”叶修晨的年纪看起来也就四十岁左右，用凡间的话来说，是一位风朗俊逸的帅大叔。
　　却没想到是个儿子控。
　　“爸，我……想……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听到他爹语气软下来了，叶千罗的眼珠子一转，便开始像以前一样攻略他爹。
　　“你要想回去，门都没有。我会让老五把你剩下的魂勾来，把你的肉身送出来。像什么话？”叶修晨看到儿子的样子，就知道这娃要说什么了。
　　自小到大，儿子一撅屁股，他就知道儿子要拉什么颜色的吧吧。
　　“爸，你还记得封印鬼王无休，我可是居了头功的。”叶千罗又开始了和他爹的斗智斗勇。
　　“嗯。就这事，着实让你小子在五界出了点小名。”说到幽冥殿大战，幽冥王子趁机咬了鬼王一口，十殿阎王这才齐心合力将鬼王封印进系统，接受天道轮回的惩罚。
　　“爸，你误会我了。我和鬼王根本就是死对头。我去系统……呃，只是为了……卧底。”叶千罗看到他爹的嘴角因为当年的事开始愉悦地上翘时，就知道，他爹的气已经消了。
　　“卧底？哦，这我怎么不知道？你脑子是不是被凡间的刑侦剧洗坏了？”叶修晨反手就在儿子脑袋上敲了一记。
　　“爸，三百年快到了，无休的封印到期了，他的属下也冒险进入系统，用生命一点一点去解开他的封印。而靠你时不时地派人去修补他的封印，根本无济于事。来，爸，坐。喝口茶消消气，听儿子和你慢慢说。”叶千罗一边将叶修晨扶到椅子上，一边振振有词地打着糖衣炮*弹。
　　“无休在系统里倒是真的无休，夜断阴，日断阳，无懈可击，三百年到了，也只得把他放回来。可我不甘心啊！他太强大了，他的理念太自由了，他一回来，冥界肯定又是一场动荡。”叶修晨接过儿子递过来的茶，心满意足地吹开茶汤，喝了一口。
　　“所以呀，儿子想，必须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让鬼王无休带着他的属下真正地臣服在幽冥殿下。”叶千罗坐到他爹身边，神神秘秘地说。
　　“哦？你能想出什么方法？”叶修晨还没意识到，又一次被儿子带进了沟里。
　　“爸，我打算把鬼王无休内部消化一下。”叶千罗点到为止，看着闲适喝茶的父亲，徐徐说道，身体却已经做好了随时开溜的准备。
　　“怎么内部消化？”叶修晨吹了吹茶汤，将一口热茶含在嘴里。
　　儿子沏的茶火候永远恰到好处，最得他的心意。
　　“给咱幽冥殿做媳妇呀！”做好了出逃的准备，叶千罗大言不惭地直说了。
　　“噗——”听了儿子的混帐话，堂堂冥界之主，十殿阎王之首，叶修晨一口茶喷出了老远。
　　作者有话要说：　　幽冥王：你个坑爹货！要了老公不要爹！话说，你不是说媳妇吗？怎么听你口口声声叫的是老公？
　　小罗：呃……口误……


第56章 第3案13
　　“爸、爸……你没事吧？”叶千罗赶紧丢出清洁符将被他爹喷湿的地板弄干净, 又给他爹沏了一杯茶。
　　“儿子，你脑袋被门夹了？让无休给你当媳妇？你给他当媳妇还差不多！”叶修晨被儿子气笑了，伸手扶着茶杯。
　　“那……也行……”叶千罗甜蜜一笑, 小心地瞧了一眼他爹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因为无休不遵世道, 我差点赔光整个冥殿, 如今, 你又想让我把唯一的儿子赔进去？”叶修晨瞪了他儿子一眼。
　　“也……不一定会赔？咱们这是招安的怀柔政策。”叶千罗想了想说道。
　　“好了, 还招安呢？无休这人你不了解，他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决不能让他从系统里出来, 出来肯定把冥殿的人都勾了去！”叶修晨一语定乾坤, 把叶千罗的蠢蠢欲动按在了摇篮里。
　　“爸，和你商量个事呗？”叶千罗打算做最后的挣扎。
　　“除了继续在系统里继续胡闹, 其他都答应你。”知子莫若父, 叶修晨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的打算。
　　“爸……再给我一世, 好不好？就当我……体验民情？我发誓，坚决不再破坏你们再次封印无休！而且……等出来, 我一定随你一起到幽冥殿上班！”叶千罗举手发誓。
　　“这可是你说的？就一世！”叶修晨心里是乐的，便脸上的表情却严肃万分。
　　儿子被他宠坏了, 之前怎么也不肯接他的班来，甚至都不会踏进幽冥殿一步, 如今, 为了能回系统，倒是豁了出去。
　　也不知道那个无休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
　　“一世就一世！”叶千罗看他爸脸色一松, 赶紧捏了法门，急吼吼地赶回去，“爸, 就这样说定了。我先回去了！”
　　他快速地跨进了法门，将他爹的咆哮关在了法门外。
　　两魂回归肉身。
　　“唔……”头怎么那么痛！像炸裂一般。
　　叶千罗从头的阵痛中醒来，睁眼便是一片白，全身还被固定一般动不了。
　　这是哪里？
　　他想侧头看看，头也动不了，鼻间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息，耳边还有各位仪器滴滴的轻微响声。
　　这是医院了。
　　他失去意识前，好像抱住了他的老公？
　　嗯，老公呢？
　　他顶着他爹的责骂回到了这里，他老公却没有陪他？
　　正要起来时，外间传来细碎的说话声音，他的耳朵尖动了动，便开始偷听。
　　“病人已经渡过危险期，情况好的话，随时会醒来。你是他的未婚夫？怎么没见他的其他亲属？已经过去一天了，还没过来？”一个深沉的男人在说话。
　　“对不起医生，有件事需要澄清一下。刚才情况紧急，没带工作证明，他急需手术，我便谎称是他的未婚夫。我是他侦缉队的上司，这位是我们局长，他可以为我做证，工作证明稍后便补上。”那是……墨元白的声音？
　　“幸好病人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否则……病人的手术权是要由亲属决定的。好吧，看在侦缉局的特殊性，下不为例，工作证明附在授权书后面吧……”医生无奈地说。
　　“医生，你们一定要用最好的药，费用侦缉局来，尽力把他治好。”王局的声音。
　　接下去他们说了一些什么，叶千罗便什么都没听进去了。
　　未婚夫？
　　未——婚——夫！
　　轰！
　　脑袋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叶千罗整个人被粉红泡泡给包围了。
　　其他解释的话他都自动忽略了，就听到“未婚夫”三个字了。
　　就算是谎称，他也开心极了，要不是全身插满了管子，他真想从床上蹦起来了。
　　墨元白送走了王局，回身进了特护病房的内室，便发现床上的人睫毛轻颤，气息也不像刚才绵长了。
　　他唇角勾了勾，拖了一把椅子放到床边，坐了下来，注视着床上装睡的人，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强烈，床上的人装了一会儿便装不下去了，倏地睁开了又黑又圆的眼睛。
　　和小时候一样的眼睛，只是长大了，眼角开了，放大了一号。
　　墨元白盯着那双眼睛，目光深沉了起来。
　　“唔……”叶千罗故意装成刚刚才醒来的样子。
　　他老公盯着他看，他伪装不下去了，只得睁开眼睛。
　　“不装了？”墨元白好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啊——头痛，我的头——好痛！”听到墨元白无情地拆穿了他的小把戏，叶千罗便喊起了疼。
　　“回去了？”墨元白问道。
　　“回、回去了。”被墨元白一打断，叶千罗停了一下，忘记喊疼了。
　　“那怎么……还回来？”墨元白停顿了一下，终究问了出来。
　　红光出来后，他就感觉到了强大的感召力。
　　那是幽冥王的力量。
　　被红光打到，他解开的封印，又会重新给封回去。
　　“不能回来？”叶千罗俏皮地眨眨眼，艰难地想侧头看一眼旁边的人，但头上的绷带将他的头固定住了。
　　努力无效。
　　只能听着声音。
　　墨元白的声音非常好听，像春天发生的嫩芽一样，钻进他的心窝里，又痒又舒服。
　　“别动！你现在是病人！”墨元白按住了想挣扎着转头未果，又想起身的某个不安分病人。
　　“哦……”墨元白按住他的时候，出现在了叶千罗的视线里，他贪婪地盯着他的男人看了又看。
　　然后，视线里的人消失了。
　　耳边响起他不冷不热的声音：“你……还回来干干什么？”
　　“回来破案啊！呃……学习破案知识？”叶千罗急忙狡辩。
　　他爹召不回他，但墨元白可以赶走他。
　　主动权在队长手里。
　　耳边是长久的沉默。
　　叶千罗开始紧张起来。
　　这么紧张的气氛，不能浪费。
　　要不，表白一下？
　　反正也这么紧张了，也不再差点火候。
　　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来句痛快话吧！
　　“大、大人……我、我……”话到嘴边，叶千罗的舌头像打了结。
　　本来想喊无休的，可是无休的名谁敢直呼？叫鬼王又显得与他像对立阵营，结果喊了一声“大人”后，气势就弱了。
　　他好似要对着无情殿里那个无欲无求的冥判大人表白？
　　“叶千罗。”墨元白看着叶千罗眼里燃起的神采，平静地喊了一声他的本名。
　　“啊？”叶千罗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那好听的声音喊了出来，浑身血液都流动得很快了。
　　无数次幻想着老公能叫一声他的名字。
　　促不及防地实现了？他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刚才他想干什么来着？
　　“回来就好。”墨元白不知道他这一声把某人酝酿好的表白给打断了。
　　“你好好休息。我去茸耳胡同看看。你的父母还没联系上，送你车的阿姨去国外了，也没联系上。我会安排队友轮流来看护你。”甩了一通话，墨元白站起身来，将床边的椅子放回原位，站在床边最后看一眼床上躺着的人就打算离开了。
　　“墨队，我……我请求归队……”没想到，手上挂着点滴的叶千罗询着声音方向一把抓住了近在咫尺的手，并把他牢牢握在手里。
　　墨元白的视线向下，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
　　这是他第二次被这人吃了豆腐了，一次算他不清醒吧，可是这次是明目张胆的了。
　　“手还要吗？”墨元白的脸沉了下来。
　　敢调戏鬼王无休的人，两个世界都还没有过。
　　作死？
　　“就算手不要，我也要说！白白，我喜欢你！”犹豫再三，叶千罗总算挑了一个他认为比较亲密的称呼。
　　脖子伸出去，要杀要剐一句话。
　　表白出去了，心里怎么那么舒坦？
　　握着墨元白的手又加大了点劲，叶千罗闭上眼睛，准备好随时被大佬消灭。
　　墨元白的眸子凝聚起漩涡。
　　这人是认真的？
　　拿他开涮？
　　五界众人，无论是原来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人人敬他、怕他，唯独没人喜欢他。
　　谁敢？
　　这天下，没有人敢与鬼王无休谈恋爱。
　　连暗恋都不敢。
　　墨元白好似听到了一个大笑话。
　　他用另一手轻轻一点，叶千罗的手吃痛便条件反射一般弹开了，他看了一眼床上闭眼等判决的某人，大步离开了病房。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表白。
　　还追到无限流世界。
　　叶千罗的种种表现，无不说明，他对自己的目的。
　　他不相信叶千罗是卧底，就算要卧底，叶修晨也不可能派他的宝贝儿子来。
　　墨元白把叶千罗的动机理解为迷弟对于偶像的一种精神追求。
　　时间久了，他就会忘的。
　　但墨元白出了医院，开车去茸耳胡同的时候，他觉得他的心绪怎么有点波动呢？
　　向来无欲无求的自己，竟然因为某人的一句话，起了涟漪。
　　“墨队，小罗他怎么样？”车上，墨元白给队里回了电话，司马致远接起电话后，第一句便问道。
　　“他没事了。队里审讯如何？”墨元白抛开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强行扭转到工作上。
　　“我把审讯笔录发给您。大树已经吊回队里了，华叔和南姐正在化验。周小飞正在加紧尸检，目前还没有找到孙小艺。”司马致远尽量简短地汇报一下最新进展。
　　“好。我去一趟茸耳胡同，马上赶回队里。司马……你排个值班表，小罗那里需要人照顾。”墨元白交待说。
　　“要么，把他接到市区的医院，我们照顾起来也方便一些？”司马致远问道。
　　“嗯……也行。小心些，他伤到了头。好，就这样，挂了。”墨元白嘱咐了一声便挂了电话，车里安静了下来。
　　“司马，老大有什么新指示？”何玉肖用脚踢了踢挂了电话发呆的司马致远。
　　“我怎么觉得墨队好像有点奇怪？他……”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一个人了？
　　司马致远奇怪地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要说：　　小罗：唉……终于表白了！死而无憾了！老公，下手请轻一点，最好留我一个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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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3案14
　　被敏感的司马致远怀疑的队长, 站在茸耳胡同的现场投入了工作，把一堆乱七八糟抛到了脑后。
　　自从封印被动了后，他的脑中经常会闪现很多记忆片断, 导致他很难集中精神。
　　这种情况, 被叶千罗莫名其妙表白了一下, 他的思绪更乱了, 更多的画面想要生生挤进他的脑海, 要不是他定力强，会被这强行恢复的记忆给炸破了头。
　　局里已经与社区沟通过, 孙小艺如果不是嫌疑人, 那由于挖掘地下通道而造成的损失由局里承担。
　　地下挖出了十具尸体, 社区也不敢包庇，他们派人与侦缉局的人一起到开挖现场帮忙。
　　墨元白到现场的时候, 地下甬道已经挖开了, 证据都带回到侦缉局里了, 孙小艺家的所有油画也都带回局里了。
　　局里的领导班子在现场停留了一会儿，看到墨元白回来了, 他们做完了样子，都一个个推说局里有事, 朝王局告假后都溜走了。
　　王局不在，墨元白也支使不动那帮比他官大的, 只得客客气气地朝他们打了招呼, 目送他们离开，而他自己则开车前往季家别墅里, 没到过现场，他实在不放心。
　　到了季家别墅门，墨元白想当然地喊了句：“你等会观察仔细点……”
　　后面没人应他。
　　他的脚步一顿, 侧了侧头，苦笑了一声。
　　原来，习惯是那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墨队！”别墅门口站着副局长带过来的特别行动队，他们看到墨队便齐齐敬礼向他问好。
　　这位新任队长履破大案，值得年轻的特别行动队员学习，所以局里的人大多都认识他。
　　墨元白随意指了一个人，让他代替叶千罗的位置，一起到别墅里进行再一次堪察。
　　出现场得两个人。
　　以前觉得这规定死板得很，队里的人手本来就紧，每出一次现场就要多派一个人造成人员更加紧张。
　　如今觉得，这规定真是太好了。
　　等叶千罗的肉身恢复，出院后，还是继续做他的挂件。
　　季家别墅处于城西的一片高档别墅区中央，与茸耳胡同的孙小艺家，直线距离有一公里，可是地下的通道却把他们的距离拉近了很多。
　　季正丰的家里装饰一般，没有特别奢华，但他家客厅却有一个很大的吧台，吧台后面是一个酒柜，存着很多红酒。
　　搜查人员已经看过，这些红酒都是正常的红酒。
　　季教授单身，家里的布置都是没有女主人的，楼上是主卧，楼下是保姆房。一个保姆住家，两个保安却轮流倒班来上，不住家。
　　一个普通的人家，找一个保姆很正常，可却要两个保安24小时上班，看这家里也没有十分贵重的东西，这十分不正常。
　　墨元白现在还来不及看司马致远发进来的审讯记录，只是把疑点都提出来。
　　地下室是一个酒窑，墨元白通过孙小艺家的甬道进去过。
　　酒窑里的掺血红酒与装着尸泥的橡木桶都已经运到了队里，原来的位置已经空了。
　　墨元白在别墅里逛了一圈，将现场的情况记在了脑里，华叔和南姐堪察过了现场，他不会比他们更仔细了。
　　季正丰？是个迷一样的人。
　　现在一切要等他回来了。
　　墨元白朝跟着他走了半天的行动队员表示感谢，心道，别人终究没有叶千罗灵活。
　　两个小时后，他驱车来到了队里。
　　下了车，他直接坐电梯来到地下法医室看周小飞。
　　队里派了两名法医给周小飞做助手，周小飞把任务分给他们后，三个人解剖起来快了很多。
　　“墨队，您回来了？小罗情况怎么样？”周小飞看到墨元白走进来时，手上正捧着死者身上的一个腐化的器官，边说话，边利索地剖了开来。
　　“小罗没事了，过几天又生龙活虎。”周小飞是凡人，不能说太多，墨元白走到一片令人窒息的恶臭中间，查看尸检进展。
　　周小飞看到墨元白的脸上没有凝重之色，想来新人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便松了一口气，转头朝身边的人说：“麻烦何法医帮忙记一下，四号死者于半年前死亡，死因为大面积流血造成脏器衰竭。”
　　墨元白沉住气，不让尸臭影响他的判断力，等着周小飞解剖完向他汇报情况。
　　“十具尸体都没有头，不好查找尸源，虽然都已经进行了DNA检测，但奇怪的是，十年来这十人并没有在报失踪的人口里。”周小飞边干活边说。
　　“五具白骨，尸检的可用性不大，他们均是死后被斩首，可惜头盖骨没了，要不然就能知道更多信息。剩下的五具尸体从最新鲜的起，已经解剖了四具，还剩下一具。”
　　“根据这四具尸体尸检，可以基本断定，这十人都是被放干了血液，然后用利器割下头颅。详细情况，我稍后会写在尸检报告里。”
　　“小飞，你看，怎么样才能做成一个光洁的头盖骨？”墨元白指了指周小飞办公桌上放着的风铃花照片，这是风铃花没有毁损之前拍下来的。
　　“嗯……长时间，就等着自然腐化就行了。短时间，可以用药水腐化皮肉，不过，怕麻烦的话还是用锅蒸煮去皮肉最方便。”周小飞仿佛说着用锅蒸肉那么简单，认真地思考着。
　　“呕……周小飞，你能不能别用那么正经的语气说那么恐怖的话题？我不行了，我得去趟洗手间！”旁边的一位法医解剖尸体的时候没吐，倒被周小飞说吐了。
　　“周小飞，你倒是个奇才，他比你还早入行十年，不如你啊……”另一位局里的法医赞叹了一声，与周小飞一起解剖尸体。
　　看了一会儿，知道了死因，墨元白便没再打扰法医室里的工作，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便回了自己队里。
　　“墨队！”队里的人看到墨元白，都纷纷围拢来。
　　“华叔和南姐还在同那株枯树做斗争，看能不能化验出来有用的东西。这是保姆三人的审讯记录，队长，您还没看吧？”司马致远将审讯笔录递了过来，他就知道墨元白肯定没时间看。
　　墨元白接过笔录，拉过一把椅子，细看了起来。
　　保姆张采菊在季家工作的时间最长。十年前，季正丰购置了别墅后，就雇佣了张阿姨做住家保姆，一直工作到现在。
　　经过询问，她知道季先生有一个酒窖，酒窖里存着红酒，但季先生一般不用酒窖里的酒招待客人，他都是自己享用的多。至于里面到底是什么，张阿姨也不知道，只知道是红酒，还有她说，酒窖里一股腐臭味道，令她不舒服。
　　两个保安，是五年前开始上班的，两人轮班，一人一天。
　　具体就是保卫别墅的安全。
　　别墅里基本上就只有保姆一人，他们的工作很轻松，只需要在别墅四周巡逻一下，也不知道季先生请保安干什么，他们这钱赚得很容易。
　　对于季正丰的询问，三人异口同声说他是个好老板。
　　活不重，给钱还多，又是教授，温文尔雅，文质彬彬，从来没有发过脾气，这是他们三人给出的评价。
　　“心理学教授？”墨元白几个便看完了笔录，自言自语道。
　　“对，季正丰是心理学领域顶尖的权威，经常到国外做讲座，这是我整理的他发表过的论文、书籍目录。”在旁边观察了墨元白许久的何玉肖终于插进了话来，将一叠资料递了过来。
　　“心理学据说可以催眠，你们在审讯时，有没有发现他们三人有被催眠过的迹象？”墨元白翻了一下季正丰的文献资料，著作等身，是一个重量级的专家。
　　“催眠很难看出来痕迹，顶尖的催眠大师甚至可以操纵被催眠的人做一些事情。”在旁边等着的吴球球说道，他本身就是心理学博士，与季正丰可以说是同行了。
　　“季正丰联系上了吗？”墨元白问道。
　　“已经同他的助理联系上了，助理说，这场讲座完成后，他们马上回国接受调查。”司马致远说道。
　　“助理？他还有助理？助理是谁？”墨元白问。
　　“这是助理的资料。”何玉肖赶忙把资料递上去，他就是队长的蛔虫，队长问到哪，他都有准备。
　　“男？年纪倒是与孙小艺对得上。”墨元白看了一眼便放下了资料。
　　“对呀，我们怎么没想到？一直久寻不见的孙小艺到哪里去了？会不会……变性了？”吴球球眼前一亮，马上说道。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男的。”墨元白冷哼一声说道。
　　“司马，晚上你跑一趟冥府，去查查这十人的魂到哪里去了。死亡时间等会儿你问周小飞要。”墨元白将司马致远唤过来，在他耳边轻声吩咐了声。
　　“是，大人！”墨元白极少在白天吩咐无情殿的事，看来事情紧急，司马致远连忙应声。
　　“何玉肖，你再仔细查查孙小艺的资料，看他到底是男是女，如有必要，去一真趟他出生的医院。吴球球，你试着再看一下保姆三人有没有被催眠的迹象，如果可能，是不是能对他们进行一次催眠试试。你……我去物证室看看进展。”
　　墨元白像往常一样将任务分派下去，最后一个任务应该是叶千罗和他一起去物证室看看化验情况，但说了个“你”字，才发现人没在，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是。”几人遵命，各自忙开了。
　　何玉肖的手握了握，他分明感觉到刚才墨元白提到了那个“你”，指的是谁。
　　“晚上来一趟无情殿，有事问你。”墨元白离开前，对他轻声说了句。
　　这是要给某人出头了？
　　何玉肖抖了抖。
　　作者有话要说：　　小罗：小样，我可是告黑状穿小鞋能手，跟我抢人？想的美！老公……我头疼，给我揉揉……
　　墨队：从我身上滚下来


第58章 第3案15
　　夜幕悄然而至。
　　发现那么多具尸体的侦缉队忙得顾不上吃晚饭, 吴球球贴心地给每个人订了包子，但除了墨元白外，其他人都清一色的大肉包。
　　分包子的时候, 吴球球望了一眼叶千罗空着的座位, 神色晦暗, 收回视线, 他将包子递给了在大办公室的队长。
　　墨元白站在何玉肖身后看他在电脑上快手如飞, 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只听办公室的电话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众人心头皆是一惊, 不祥的预感。
　　墨元白将包子放下, 伸手接起电话，“你好, 侦缉队墨元白。”
　　半分钟后, 他放下电话, 朝大家说道：“季教授乘坐的车刚出机场就出了车祸，车上只有他与助理两人, 季教授当场死亡，助理重伤, 正在抢救，肇事车辆司机当场死亡。”
　　“司马, 我与你一起去一趟冥府。何玉肖, 你留队继续查资料，盯着周小飞那边的进度。”墨元白掏出了口袋里的烟盒推到了何玉肖的桌子上, 在盒子上按了两下。
　　盒子里是周大飞的魂体。
　　何玉肖了然。
　　意思是让他盯着周小飞的情况，如果他吃不消便让周大飞上。
　　何玉肖点了点头，心中不厚道地暗喜, 幸亏事情多得让墨元白来不及和他算帐。
　　墨元白的手离了烟盒，突然凑近了何玉肖的耳边，轻声对他说：“去医院通知一下，让他来无情殿上值，另外……你是不是惹了他？”
　　何玉肖浑身一僵，耳朵尖动了动，他的唇嗫嚅了两下，没敢在这紧急的当口反驳墨元白，而后者早就离开了大办公室。
　　司马致远赶紧跟了上去，出了办公室的门，他朝前面的墨元白问道：“墨队，小罗他……”
　　“无事。”墨元白脚步一顿，微微侧头说道。
　　两人走到了监控盲区，划出法门，进了一片黑暗中。
　　墨元白很少去冥殿。
　　冥殿与无情殿是两个独立又相互制约的部门，冥殿管鬼的去往之地，而无情殿管鬼的来源地，凡是与人间勾联的鬼皆可到无情殿喊冤，平冤昭雪后再去冥殿去往轮回。
　　平时与冥殿鬼差联系最多的便是司马致远，每一个鬼被鬼差押解过来都有手续，平冤后再交回给冥殿又是一道手续，来来往往的三百年间，都是司马致远做的文书。
　　出了法门，便是冥殿外了。
　　系统里的冥殿与现实的幽冥殿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没有封印前，墨元白不知道自己身在系统中，便自从封印松动后，他便意识到，有些人，只怕不想让他从系统里出来。
　　比如冥殿这几位。
　　尽管他不知道系统里的冥殿与系统外的幽冥殿是否有关系，但于公于私来说，冥殿都不希望这位能日断阳、夜断阴的冥判大人离开。
　　这种感觉在遇到朝他点头哈腰、恭敬无比的黑无常的时候更是明显。
　　“大人，您、您怎么亲自来了？司马，有、有什么大事发生了？”黑无常亲自到冥殿门口迎接，惨白的脸上挂着热情却又恐怖的笑容。
　　“无常大人，来，借一步说话。”司马致远将黑无常唤到旁边，轻声说明了他们的来意。
　　“有十个人？前后过去了十年了，又没有姓名，这可不好查。机场车祸死的两人？我记得是牛头马面去勾的魂，我和白无常这两天被冥君抓住搞冥殿的制度管理，忙得走不开。”黑无常朝一边站立等着的黑元白看了眼，血红的眼睛里升起一抹看不清的情绪。
　　“麻烦无常大人了，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的。”司马致远恭维着说道，这位黑无常就喜欢听好话。
　　“冥君在吗？”墨元白打断了他们说话，他此行便是来拜访冥君，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他的身世。
　　“君上他……去天界开会了，嗯，估计得有几天才回来。”黑无常抱了个拳歉意地向墨元白说道，然后便看到墨元白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这就……走了？”黑无常吐了吐长舌头，转头问司马致远。
　　“大人的去向，我可不敢问。来，无常大人，带我去找找线索吧？”司马致远拍了一下黑无常的肩，两人转头朝冥殿走去。
　　墨元白沉着脸从法门里出来。
　　他总感觉，冥君一定知道些什么，要不然，怎么会避开他呢？
　　边想着，边看了看周围，他居然来到了医院。
　　他哑然失笑，他脑中想着事，没想到，下意识地来到了医院。
　　这个家伙，难道把他潜移墨化地影响了吗？
　　不过，既然来到医院，他去看看也成。
　　VIP病房外守着市局的同志，原来是王局怕他们侦缉队人手不够，便派了市局不出外勤的同志轮流值班来照顾受伤的侦缉队员。
　　墨元白推开病房门，便看到一个人正坐在病床边与床上躺着没有知觉的人絮絮叨叨的。
　　“小罗，等你醒了，我让我闺女来看看你。你不知道呀，你这长相，完全是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如果你能把她娶了，我代表全家向你表示感谢。不要你一分钱聘礼，我们还嫁过来两套房子，一辆车，你看好不好呀？小罗，你不说话，表示默认了……哎，墨队，您怎么来了？”床边的人转过头来，正是后勤科的老胡，朝“昏迷”的叶千罗推销他的闺女。
　　正是当初说叶千罗“细皮嫩肉”的那位。
　　“老胡，他怎么样？”墨元白一进门便感知到叶千罗的魂体不在肉身上，愠怒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唉……短暂醒过一次，这会儿和他说话，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老胡的脸上渐渐凝重起来，他不满地朝墨元白抱怨了句，“好好的年轻人，差点没命，当初留在后勤科多好？”
　　“留在后勤科给你当女婿？”墨元白的桃花眼眯了眯，再睁开的时候带了些许冷凛。
　　意识到在墨元白手底下挖墙角有多么危险，老胡的背上顿时汗毛倒竖，却又不认输地说道：“有、有何不可！”
　　看，你都把人折腾死了，留给我当女婿多好，还能接我的班当后勤科长，不用冲在一线。
　　墨元白的目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熟睡的叶千罗，缓缓转身，转身之际，俯身凑近老胡的耳边说：“恐怕你要失望了，他喜欢的……是男人。”
　　“什、什么？”
　　在老胡的目瞪口呆中，墨元白脚步轻松地走出病房。
　　紧绷的唇线悄悄地向上弯了弯。
　　没白来一趟，刚好替这小子出了个柜，省得老胡老是惦记着。
　　他没回警队，直接开法门回了无情殿。
　　因为没肉身的某人，回不了警队。
　　无情殿上首，墨元白的目光不再如往日沉稳，看向下首的时候甚至还带了些急切。
　　但，他的挂件不在大殿里。
　　华叔和南姐抬头看了一眼与往日略有不同的冥判大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垂下了头。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司马致远不在、周大飞不大、叶千罗也不在，范金山独自一人坐着空荡荡的一排，他分明看到墨元白的视线在他们那一空排里扫了扫，便朝上首问道。
　　“这次的案子比较棘手，你们……讨论一下。”墨元白有些心不在焉。
　　何玉肖分明去医院把某人的魂体喊走了，这会儿却没在无情殿出现，去了哪？
　　“好，我把案情和金山说一下。”吴球球很会察言观色，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坐到范金山旁边的空座上，两人窃窃私语起来。
　　墨元白的手在座椅扶手上捏了捏，犹豫了一下，便在座位上消失了。
　　南姐抬起头，朝叶千罗的空座位盯了一眼，又朝上首座看了看，眼神闪了闪。
　　无情殿偏殿外，墨元白已经徘徊了一圈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叶千罗，却又不得不去见他。
　　因为某人向他表白了，而他还没答复。
　　接受或者拒绝，总要给人一个答复，让人安心地回到现实世界去，不在这里受苦了。
　　“大人，您还要走几圈？”这时，偏殿的门哗啦一下从里面打开了，叶千罗站在门口问道。
　　墨元白：“……”他明明有隐藏气息好不好？
　　怎么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
　　“谈谈。”墨元白绕过叶千罗，走进了门里。
　　“好。”叶千罗反手关上了门，还细心地在偏殿外布了一层结界隔绝了外面的干扰。
　　既然已经被识破了身份，他就不用隐藏自己了，装新人什么的太累了。
　　墨元白回身看了眼跟在后面的叶千罗，他的魂体很健康，不像肉身刚刚动过手术，面色苍白的近乎透明。
　　“你是怎么回来的？”墨元白也不坐下，只是盯着面前的人问。
　　叶修晨既然能找到他，便是知道了儿子的所作所为，却还是放了他进来，这是为什么？这是墨元白想不通的地方。
　　“自然是……走回来的。”叶千罗也不坐，他向后一靠，靠在了门背上，两脚一前一后，做着身体的支撑，眯着眼睛盯着面前的人。
　　他布的结界，谁都打不开。
　　他可是向他爹下了军令状，不把无休招安了，他有何颜面回去？
　　“还回来干什么？”墨元白站得笔直，而面前的人早已没了新人的谨慎样。
　　“等你的答复。”叶千罗的肩膀微抬了抬，一瞥嘴，势在必得的样子。
　　这会儿的墨元白还全然不是无休，他的记忆大部分都被封印着，随同记忆一起被封印的还有那令五界闻风丧胆的威势。
　　“你是在欺负我打不过你吗？”墨元白扫了一眼四周布的结界，骤然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小罗搓搓手：现在讨饶还来得及……hiahiahia
　　墨队：你想造反？
　　小罗：快说爱我！要不然，不让你从结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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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3案16
　　叶千罗从门后收回了身体, 一步一步向墨元白靠近，随着脚步，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袭黑袍, 周身裹挟起了来自幽冥千年的寒气, 他的面容引在阴暗里, 声音格外坚定。
　　“谁说不是呢！”叶千罗站到了墨元白一臂之内, 一只修长的手从黑初宽大的袖中伸出, 向面前朝思暮想的人缓缓伸过去。
　　“是么？”墨元白在那只玉白的手快要碰到自己的时候，突然从腰间抽出龙鞭, 猛得一甩。
　　寒光一闪, 龙鞭破开幽冥之气, 精准地缠上了叶千罗的腰。
　　墨元白手指一动，将人掀离, 他又一抬手, 在叶千罗的结界外又布了一个结界。
　　手一紧, 龙鞭一收。
　　叶千罗吃痛，抬起的手迅速收到腰间去解龙鞭, 然而无效，鞭尾就像长在了他的身上, 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他的眼里不再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一丝恐慌袭上了心头。
　　“放、放了我……”叶千罗的眸色渐深。
　　他大意了。
　　本来以为老虎被拔了牙, 便可以让他为所欲为。
　　没想到，老虎被拔了牙, 却还有利爪。
　　“放你？说，你回来有什么目的。”墨元白的眼神在叶千罗纤细的腰间转了转，他并不有用很大的劲。
　　这小腰……
　　“我想追你！回来看你有什么错！”叶千罗被腰间的力道弄得发起了脾气, 他索性褪去了幽冥气，像个普通人一样扯着嗓子气呼呼地喊了一句。
　　“你要追我？”墨元白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手却在叶千罗的幽冥气收回的时候同时一松，将龙鞭收回。
　　没了幽冥气护体，龙鞭便会把那纤细的小腰绞断。
　　“怎么，不行？你难道喜欢女人？”见龙鞭收回，危险解除，叶千罗又开始作死，他揉着腰，不满地瞪着面前这个被五界称作大魔头的人。
　　但他的内心正分外紧张。
　　他害怕听到墨元白说，是，我不喜欢男人。
　　不在一个频道，那就完菜。
　　墨元白不答，桃花眼里闪动着莫名的光，将他的眸色加深。
　　叶千罗气鼓鼓的样子，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
　　“我不适合你。”良久，他说道。
　　叶千罗的那双黑眸，与他脑中的最先回忆起的那双眼睛重合。
　　封印了那么久，最先回忆起的，居然就是他的眼睛。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适合？”听到墨元白的回答，叶千罗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只要是同一频道那就好，紧接着便打蛇随棍上，步步紧逼。
　　“不用试。我是无休。”墨元白的心随之一紧。
　　言下这意，没有人会去爱无休。
　　也只有这个被宠坏的孩子会异想天开地想追求他。
　　“呵……”从墨元白的话中，叶千罗莫名感受到了一丝寂寞，他的目光中带了些怜惜，轻笑一声，又朝前逼近了一步，抬头望进那双能吸进一切的黑眸中，说道，“便是无休又怎么样？我爱都爱了！剜不去了！”
　　面前的人走进了墨元白的安全距离，呼出的气喷到了他的脸上，撩动着他的心弦。
　　他后退了一步。
　　退得有些慌。
　　面对着这样的叶千罗，他无所适从。
　　没了马甲，这人根本就无所忌惮。
　　“你……回去吧。”墨元白又后退了一步，抬手将他布在外面的结界撤了，轻轻地说道，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
　　就像第一眼看到还是孩子时候的他，他的心底突然一软一样。
　　“不！我不回去！你让我回去，我还不如死在你面前！”叶千罗两手一撑，幽冥之气又一次弥起了全身，他高举一手，要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左右他知道拍不死自己。
　　他就是纯粹自残发泄下。
　　嘿！这脾气！
　　不过，还真像叶修晨的儿子能干出来的事！
　　墨元白不做他想，迅速上前，扣住了叶千罗举起的手，将人一带，揽到了怀里。
　　叶千罗身上的幽冥气还来不及收回，他是真想一掌拍死自己，太憋屈了，追了个铁石心肠的人。
　　不是都说，心诚所至，金石为开吗？为何面前的人根本不为所动的样子？
　　他闭着眼，毫不留恋地举起了手。
　　他爹说的对，无休，自由的风，不会为谁停留。
　　但是，下一秒，他的手被扣住了，整个人被拥进了坚实的胸膛里。
　　他懵了。
　　赶紧收起幽冥气，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听到了墨元白的一声闷哼，赶紧退开他的怀抱，急忙去看：“老……大，你怎么样？”
　　差点又叫成老公。
　　“别闹，要死要活，成什么样子。”墨元白捂着胸口，嘴角缓缓流下一缕细细的鲜血。
　　幽冥小王子的幽冥寒气果然厉害，一沾身，便能伤身。
　　“我看看，你怎么了！”叶千罗的眼里全是心疼，刚才的狠厉在见到墨元白嘴角鲜血的时候全部烟消云散了，他赶紧收了寒气。
　　怀里的人一离开，墨元白的心也同时空了。
　　但他不后悔。
　　他一个人在系统里受苦就够了。
　　但他的头又开始痛起来了，无数乱开八糟的画面又开始蜂涌进脑海里。
　　怔楞间，叶千罗一个大力，扯开了墨元白胸口的衣服，看到那个“冥”字，少掉了一划。
　　之前，被他五叔设计加上去的一划，被他的幽冥寒气解封了！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
　　原来，他的幽冥寒气可以解封他老公的封印？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早点把老公从系统里领回家了？
　　叶千罗心中暗喜，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他的眼睛盯着白晰胸膛前那个金色的封印，语气中透着喜悦：“封印又解了一划？”
　　墨元白将衣服一扯，盖住了胸口，转身说道：“登徒子！”顺手擦去了嘴角的血。
　　“老公，不如，我试试把你的封印全解了？”叶千罗欣喜地转到墨元白面前，盯着他说道。
　　然后，他看到墨元白的眸光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刚要改口，头上就被敲了记：“让你乱叫。”
　　“老大。”叶千罗一缩头，躲过了第二下，退到了安全距离，看到墨元白略有些苍白的脸色，又心疼地说，“嗐，算了，还是一步一步来，一下子解了，怕你身体受不了。”
　　“不用。”墨元白绕过叶千罗，去开了门，却握着门把手背对着他，等在门边。
　　叶千罗静静地看着门边的身影，他慢慢抬手，撤了结界，却上前一步，似乎有话要说，话到嘴边，却又说不上来。
　　“回来就回来吧。”墨元白说了句，便消失在了门外。
　　叶千罗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得要蹦出来了，他的嘴角咧开了一抹大大的笑，继而后知后觉地抱胸原地跳了跳。
　　老公抱了他！
　　老公抱——了——他！
　　墨元白出了结界，收起了丹田之气，下意识地踉跄了下，胸口的钝痛传来，他的嘴角又流下了鲜血。
　　就抱了一下。
　　后劲真足！
　　脑中又被塞了一些记忆，混乱不堪。
　　无情殿。
　　气氛一如继往地沉静。
　　墨元白坐在上首，目光盯着虚空。
　　司马致远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吴球球与范金山的讨论已经结束了，范金山皱着眉心正在思考。
　　华叔和南姐在墨元白出现那瞬间，便抬起了头。
　　冥判大人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些，他们两人一眼便看了出来，对视一眼后，便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大人，我来了。”叶千罗腾地出现在原来的座位上。
　　他实在不放心墨元白。
　　解封有多痛苦，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小罗，你……这是魂体？肉身……没事吧？”他旁边的范金山马上关切地问。
　　“死不了，正在医院休养。”叶千罗微微朝旁边颔首。
　　“哼。”上首的墨元白突然冷哼一声，锐利的目光朝他看来。
　　“大人……不是您让何公子通知我回无情殿？”众人面前，叶千罗收起了幽冥小王子的嚣张，又恢复了之前的谨小慎微。
　　“回医院去。不然，要给老胡当女婿了。”墨元白冷冷的目光从上首看了下来。
　　众人皆是一震。
　　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吗？
　　“怎么会？我已经心有所属了，大人，您是知道的。”叶千罗杵在那里扬着脖颈朝上首回了嘴，就像之前顶嘴一样，只是弯起的眼尾显示着他心情良好。
　　说完，他定定地接受着墨元白的冷冽目光。
　　既然让他回来了。
　　他便不惧！
　　心诚所至，他的金石迟早开！
　　钱夜南的手在繁复的汉服裙上攥了攥，又放开，她猛得抬头，便看到上首的人正和叶千罗静静地目光对峙。
　　宁静的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钱夜南痛苦地闭上了眼，她的肩膀被身边的华叔拍了拍，她睁眼看到华叔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执拗地转过头。
　　吴球球看看叶千罗，又看看上首，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他好像被塞了一嘴狗粮？是他想的那样吗？
　　“好。你们把风铃花的图样画出来，看看有什么线索。”墨元白盯了两秒，便移开了视线。
　　叶千罗的目光坦诚而炽热，像带了钩子一般，在他的心底挠了挠。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自由的无休从没有涉及过感情，更何况爱情。
　　有了感情，便有了软肋，不再是自由自在的神了。
　　但，他的心却从不受他控制。
　　这是封印他的死对头！他在心底狠狠地想，给自己找了无数借口，却又在最后关头放弃，那会儿，他还是个孩子，他不忍伤他。
　　“是！”底下众人，除了范金山，都齐声答道，其中就数叶千罗的应答声最响。
　　心里绽开了花。
　　老公，情场如战场。
　　不进刚退。
　　你不让我走了，到时候别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墨队：我只后悔没把你早点办了


第60章 第3案17
　　在场的人当时都见过风铃花, 但一千人眼里有一千哈姆雷特，照片也照了，孙小艺的画像也画了, 可是每人画出来的还是不一样。
　　“对着照片看看。”正在众人交换着自己画的风铃花时, 何玉肖突然出现在自己座位上, 把一叠照片甩了过去, 一人一张接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吴球球抬头看了看他, 明明听队长的意思让他在警队盯着周小飞的。
　　“周小飞干活累晕了，现在周大飞工作呢。这不没我什么事了, 来无情殿帮忙。”何玉肖看着上首座上安静的人,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屈指一弹，烟盒飞向了上首座。
　　墨元白沉默地伸手接住飞速到他面前的烟盒, 在掌心转了转, 便在五指尖翻来翻去地转。
　　“哟, 小罗，你画得怎么样？”何玉肖的视线紧锁了会墨元白, 见上首没有反应，便把目光投到对面的人身上。
　　“谢谢何公子拿来的照片, 很及时。”叶千罗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紧握着笔, 在一张初具成形的纸上涂涂画画, 旁边范金山正凑头看着他手上的纸。
　　“装得真像！”许是叶千罗的轻蔑态度惹恼了何玉肖，也许是墨元白的敲打让何玉肖无处发泄, 他就这样一拍扶手，开始朝叶千罗发难起来。
　　叶千罗仍低着头，眼睫轻轻震动了两下, 握着笔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在纸上画了起来。
　　“你……”何玉肖从座位上站起来，还没迈步就感觉到周身冒出一股冷意，他侧头迎上墨元白冰冷的眼神。
　　“鬼山派的掌门不香吗？”墨元白转着手里的烟盒，淡淡地说。
　　“大人……您……想起来了？”何玉肖惊喜地说道。
　　正在画画的众人均停住了，齐齐抬头，就连叶千罗也不例外。
　　“想起来了堂堂鬼山派掌门居然进系统陪着无休轮回转世45世，何必？”墨元白挖出了一记忆残片，本来他不想说的，但是，看到何玉肖似乎要向叶千罗发难，他便忍不住。
　　“主上……”何玉肖嗫嚅了一下，狭长的眼眶里闪动着晶莹，良久，他便坐了下来。
　　随着何玉肖的偃旗息鼓，其他人都各自避开了视线，又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于人不察处，叶千罗悄悄勾起了唇角，被护着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众人把画出来的风铃花凑到了一起，再与照片对比，真是一人一样，大家互看了一眼，抛开互相的成见，轻轻地讨论起来。
　　吴球球：“这是幻术？”
　　何玉肖：“头盖骨风铃花，这是一种古老的禁术。我记得在一本古籍中有记载，”
　　华叔：“我没看错的话，头盖骨上应该有引魂术。”
　　南姐：“上面种的是修罗花，这是……来自幽冥的花。”南姐说完看了一眼叶千罗。
　　叶千罗猛地抬起头，似乎鼓足勇气地要开口：“我是……”
　　“大人，我回来了。”殿门外一声音打断了叶千罗的企图，众人回头一看，是司马致远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两阴测测的鬼差。
　　“冥判大人。”两名鬼差手里牵着锁链，锁链另一头锁着两虚魂，一前一后朝墨元白行李。
　　众人四散而开，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叶千罗只得作罢，反正没有当面捅破自己的身份，他就还当自己是新人。
　　脸皮厚才能追到人。
　　“大人，十人的信息只查到六人，季正丰和肇事司机的魂借调回来了。”司马致远从袖中摸出一卷纸，朝上首递了过去。
　　墨元白接过来，摊在手上看了看，六人均在五年内去世，流血过多致死，死后无头，三魂只得一魂，轮回畜牲道，不能再转世为人了。
　　“何玉肖，查。”墨元白将纸卷起一扔，何玉肖抬手一扬，便抓住了纸，上面是那六人生前的身份信息。
　　“是。”何玉肖从袋里掏出他的小电脑，将一腿架在另一腿上，双手便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大人，属下带鬼差享用一下香火。”司马致远作了揖，伸手朝两名鬼差做了“请”的姿势。
　　“多谢大人。”两名鬼差回了礼，便将手里的锁链交给了上前来的范金山，便和司马致远一起出了无情殿。
　　范金山接过锁链，便画了锁魂阵，将两魂锁进了阵里。
　　“季正丰。”墨元白朝下叫了一声。
　　“是我。”其中颜色略淡一些的魂答道。
　　“车祸去世，可有冤屈？”墨元白微微蹙了蹙眉心。
　　这两魂体太不正常了。
　　车祸在凡人去世中占据了很大比例，可是这两魂体的反应明显不像是正常去世。
　　“没有。”季正丰说。
　　“认识孙小艺吗？”墨元白问。
　　“认识，这是我资助的一名艺术生。”季正丰答。
　　“你的助理是谁？”墨元白接着问。
　　“傅志安。”季正丰回答了几句，魂体似乎更虚弱了，变得越来越薄，薄得几乎透明，和当初孙小艺一样。
　　他旁边的那肇事司机魂体也是同样情况。
　　傅？听到这姓，墨元白沉默了。
　　当初他在酒窖里听到保姆说“来到傅家”，原来，那幢别墅不是季正丰的，而是傅志安的？
　　“大人……我好像……快不行了……”季正丰的魂体抖了抖，慢慢要消失了。
　　“摆聚魂阵！”墨元白一声令下，先从上首座上站起来，凌空划出一阵，其他人包括叶千罗纷纷站到阵眼去压阵。
　　聚魂阵一聚，季正丰的魂抖动得更加厉害了。
　　“快说，是不是傅志安害的你？”墨元白两手掐着阵，急促地问道。
　　季正丰正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卡住了，他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抖动得更厉害了。
　　而旁边肇事司机的魂体早已经消失了，他们连问都没来得及问。
　　“有人作法夺魂。”叶千罗大喊一声，也不再装虚弱，双手拢起幽冥气，裹住了季正丰，将魂护住。
　　众人一震，却纷纷各显神通，牢牢抓住阵眼，不让幕后之人夺去季正丰的魂。
　　“大人！”带着两名鬼差在香炉旁享用了香火回来的司马致远看到殿里的紧张局势，转头去看两名鬼差，却发现鬼差已经原地消失了。
　　不好，中计了！
　　司马致远看到持阵的墨元白脸色白得吓人，立马意识到，大人身上有伤！
　　他瞬间脸色一变，冲到墨元白背后，伸出两手搭上了他的背，将自己的丹田之力输到墨元白身上。
　　“快说，谁干的？”墨元白感受到身体里被注入了力量，掐阵的手更加一紧，急忙问阵中被护住的一魂。
　　“傅……啊！快放手！我要……被……”话音刚落，阵中的魂猛然被撕裂开来了，变成一股袅袅的青烟，飘向了空中。
　　众人的手中均是一松，齐齐后退了数步。
　　“噗——”墨元白口中喷出一股鲜血，幸亏有司马致远护着法，要不然，他还支撑不了这么久。
　　“大人！”看到墨元白吐血，众人心里一惊，都围了上来。
　　“大人，你怎么样？”叶千罗最先挤出来，冲到了墨元白面前，眼看着墨元白脸色变得惨白，双手一松，颓然倒地。
　　“大人！”叶千罗抱住了墨元白，周身瞬间莹起了幽冥气，将其他人隔绝开来，不让其他人碰。
　　他划出一法门，将人抱到了墨元白居住的正殿，没等众人回过神来跟过去，只听正殿里“呯”一声将门关紧了。
　　“主上！幽冥老儿，亡我之心不死！”何玉肖双眼通红，第一回 过神来，急忙也划出法门，跟去了正殿。
　　其他人纷纷跟了上去。
　　但正殿外，布了一层结界，是他们无法打开的幽冥之气。
　　是系统无法克服的力量。
　　本来这系统就是幽冥王的法器。
　　“司马，怎么办？”何玉肖站在结界外捶胸顿足，眼睁睁地看着伤情不明的墨元白跟着幽冥小王子共居一室。
　　而且那人居然对无休有着别样的心思！
　　想他何玉肖小心翼翼地在系统里跟了墨元白三百年，他都不敢惊扰无休，但那小子一来就表现出了特殊目的，怎么能让他不恨！
　　他就说他的直觉很准，刚好他们要人的时候就招到了符合条件的新人，哪有这么巧！
　　都怪他，建议墨元白招新人好减清队里的压力！
　　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勤快些，一人干两人活，慢慢等到墨元白封印解除的那天不就好了？反正45世都等过来了，再等一世、两世，有什么不同？
　　面对气极败坏的何玉肖，司马致远反而沉静下来。
　　他思考了下，将手按上了何玉肖的肩，缓缓说道：“小罗……他不会害主上。”转身看了一眼身侧跟着的华叔和南姐。
　　南姐不甘心地移开了视线，华叔叹了口气，而范金山和吴球球则沉默地站在人群最外面，担忧地望着结界。
　　叶千罗要害墨元白，早就害了，还用等到现在？
　　相处了些时日，虽然叶千罗都是伪装的，但他们能看出来，叶千罗对墨元白的眼神，哪里仇敌，分明是迷弟。
　　“罢了！在系统里，也奈何不了他！我去查资料，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何玉肖用尽了办法，想破开结界，结界却纹丝不动，冲动过后，理智回归，他一甩手，扭头回了无情殿。
　　眼不见为净！
　　众人面面相觑，后退一步，在结界外等着。
　　何玉肖一离开，叶千罗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他转头去看床上重伤的人。
　　他轻轻撩开墨元白胸前的衬衣，看到他胸前的封印已然变成了一完整的“冥”。
　　幕后之人，不想让他的老公回去吗？
　　叶千罗冷哼一声，附身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墨队：你想干什么？
　　小罗：你说呢？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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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3案18
　　俯身看墨元白, 他好看的眉拢成了一座眉山，眉山下眼睑轻合，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嘴角噙着一点鲜血。
　　封印又加上了, 复苏的一部分力量又重新封印了起来, 墨元白的脑中像炸裂一般纷繁杂乱, 整个人犹如掉进了水深火热中。
　　叶千罗的心揪了起来, 疼。
　　他伸手想抹去墨元白嘴角的一抹血迹，顺便……摸一下那人如雕似砌的容颜。
　　这是无休的真身。
　　是小时候一眼千年的模样, 只是比无休少了一丝凌厉、狠绝、嚣张……好看！怎么看也看不厌！
　　他的手离那张朝思暮想的脸还有一指距离的时候, 突然, 一道冷光自墨元白的腰间冒出，生生打退了他。
　　叶千罗稳住身体, 后退了几步, 惊疑看去, 只见原本盘在墨元白腰间的龙鞭腾地冒出光，然后自腰间飞出, 在墨元白上空化成一条碗口粗的小龙，护着墨元白。
　　“哪里来的宵小, 竟然敢染指主上？”那条小龙仰着龙头，朝叶千罗怒目而视。
　　“这、这、这……你是谁啊！”叶千罗石化了, 本来以为里的是二人世界, 没想到，居然还隐藏着活物？
　　“我是鬼龙腾蛟, 是主上的护身符。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走开点！”鬼龙嫌弃地瞥了瞥嘴。
　　“啥？你是腾蛟？怎么变成……”这么细一点了？
　　叶千罗上下打量了一下腾蛟，有些意外，这碗口粗像蟒蛇一般的小龙竟然是曾经令五界闻风丧胆的鬼龙腾蛟。
　　“还不是拜你爹所赐, 在这破系统里，能发挥出什么威力？你看把我们主上憋屈的！”腾蛟努力了一下，将自己的身形又稍微变长了些，白色的光芒笼罩着床上的人，抬起他高傲的头，瞪了一眼叶千罗。
　　“你认识我居然还叫我宵小？”叶千罗一看鬼龙很是不待见他，又将墨元白护得紧紧的，有些着急，“你能不能让一下，我看看他的伤？”
　　“不让！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当初害主上封印的就是你！你看，主上手背的牙印，是你干的吧？转世了那么多次，还在！这就是你的……”鬼龙的眼珠子转了转，好似在琢磨怎么说好，结果生生蹦出来几个字，“犯罪证据！”
　　对，刑侦系统嘛，鬼龙腾蛟耳濡目染，自然要说行话了。
　　“你！”叶千罗气急，腾蛟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本来就是横在他与无休之间的恩怨，他有愧于无休。
　　“怎么，没话说了？你一幽冥王子，上赶着进系统来调戏主上，你是何居心？”腾蛟许是做龙鞭久了憋得慌，一起说起话来，便涛涛不绝，大有与叶千罗吵到底的趋向。
　　“他……是我老公。你不是也听大人说我是他未婚夫了？”叶千罗理直气壮地说道。
　　“骗那医生的，要不然你手术耽误了，肉身死了可怎么办？傻！”腾蛟什么都知道，只是以前不说。
　　“那我也是大人亲口承认的未婚夫！”叶千罗的气势丝毫不差，吵架，他从来没输过。
　　他可是骄纵惯了的幽冥小王子！
　　“去去去！谁承认了？你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得让你！你还没主上长得好看呢！你居然也配向主上表白！”鬼龙调转了头，气急败坏地朝叶千罗吼道。
　　“你……”鬼龙曾经是无休的座骑，叶千罗想着以后的事，不敢得罪它，便只能指着它干瞪眼，将幽冥殿的气势收了又收。
　　“腾蛟，不得无理！”正当叶千罗瞪着鬼王的时候，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大人！”叶千罗大喜，急忙上前，却被拦在了鬼龙的光圈外面，上不得前去，只得大声说道，“鬼龙，让我过去。”
　　“主上！”鬼龙惊喜地低下头，朝它护着的人看去。
　　墨元白从床上坐起身来，伸出一手招了招，鬼龙立马缩小，变成了铅笔粗细，缠上了墨元白的手腕。
　　鬼龙的白光一收，叶千罗这才能上前，迎上墨元白幽冷的目光，心里一怵，堪堪停在两步之外的距离，小心地说：“大人，您……你，醒了？”
　　“嗯，吵得这么激烈，能不醒？”墨元白从床上起来，伸手一弹，衣服上的褶皱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主上，您……还记得我？”手腕上的鬼龙细声细气地问道，随着墨元白扣衬衣的动作，慢慢移动。
　　“嗯。”墨元白应了一声，看也不看杵在他面前的叶千罗，与鬼龙友好互动着。
　　“大人，你的封印不是又加上了吗？怎么还……”看到鬼龙与墨元白的熟稔，叶千罗心里泛酸，便他必须没话找话，刷一波他的存在感。
　　笑话，这还是在他的结界呢！主场优势不能短……
　　可是，在听到墨元白那声短促的“嗯”后，叶千罗又像气球一样瘪了。
　　那可是无休的座骑兼宠物兼大将，也跟进了系统里，无声地护着主人，而他……单是这亲疏程度，就让叶千罗在心里嫉妒得发狂。
　　墨元白不答，只是慢慢地扣着衬衣扣子，有些冷场。
　　叶千罗尴尬地干咳了一下，只得将话题引到鬼龙身上，悄悄发泄着他的不满：“腾蛟，你为什么之前都不现身？大人明明都被鬼气冲到过！”
　　“之前，那都是自己人，给主上解封印的，我为什么要阻止？风铃花那次，是幽冥殿的人太狡猾了，伪装成我们的气息，这才让你们有机可乘！主上，他……他刚才想轻薄你！”变成手链一般的鬼龙气势不输人，连忙昂起头给叶千罗小鞋穿，动作是吼叫的动作，发出来的声音却细声细气。
　　墨元白扣好了衬衣，用一指将鬼龙昂起的脑袋按了下去，鬼龙顿时像条毛毛虫一样缩起来，蹭了蹭墨元白修长的手指。
　　他转身对叶千罗说：“力量又被封印回去了，恢复的记忆却还在。”
　　这是回答刚才他的提问。
　　“我没有！哦……”叶千罗急于解释，却看到墨元白面上的淡然后，又喜又悲，茫然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那双深潭一般幽深的眼睛。
　　悲的是，他表白却没得到回应的经历，不能像微信记录一样撤回了。
　　喜的是，他可能再也鼓不起勇气来，朝日渐恢复记忆的无休再表白一次了。
　　“打开。”墨元白的视线扫过面前乌黑的发顶，淡淡地说道。
　　“什么？”叶千罗故作不知。
　　墨元白将鬼龙从腕上扯下，朝自己腰上一缠，鬼龙又无声无形变成了龙鞭，隐在墨元白的腰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打开结界。我没事了。”
　　刚才看到墨元白受伤，情急之下，叶千罗怀着私心，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便又设了结界。
　　如今，墨元白醒了，再说了，还有鬼龙这个阴魂不散、随时出来毒舌的电灯泡在，叶千罗就是想干点什么，都不肯了。
　　他果断地抬手收了结界。
　　心有不甘，却又无何奈何。
　　“腾蛟会在我没有自主意识的时候出来保护我。”墨元白的手握上门把手，开门前，背对着叶千罗解释了一下。
　　他的记忆碎片里，有能吞天吐地的大鬼龙腾蛟。
　　虽然与刚才像毛毛虫般撒娇的小龙风格有些迥异。
　　“哦。”叶千罗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出了门，讷讷应声。
　　随着鬼王封印松动了下，叶千罗的马甲没了，侦缉队里所有人的马甲也应该没了，鬼龙也没道理还能披着马甲。
　　都没马甲，也很好。
　　随即，叶千罗笑了笑，能解释，是不是说明心里有他？
　　而且，居然没赶走他？
　　“来一趟无情殿。”没等叶千罗沉浸在自己的小欢喜中，门外传来了声音。
　　“哎！马上来！”叶千罗原形毕现，顿时像注入一剂春*药般的精神焕发了。
　　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无情殿今日无人敢喊冤。
　　寂静将无情殿染上了肃穆。
　　可是，堂上的八把椅子上，却坐满了。
　　大家各自垂首，不敢去看上首的人，气压很低，谁也不敢冒头。
　　就连平日里敢捋大人逆毛的玉肖公子，这会儿也坐得端端正正，五指在膝盖上轮流敲击，打量着殿上的局势。
　　叶千罗坐上最末座上，双手紧张地握起来。
　　这情势，怕是要开批*斗大会了吧？
　　无情殿的人，都是他的死对头，不会群起而攻之吧？
　　他偷偷看了眼上首的人。
　　墨元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白得近乎透明了，嘴角的血迹也没了，将锁魂盒夹在五指间转来转去，目光投在虚空中。
　　那是冥判大人在思考。
　　所有人接到司马致远通知，都放下了手里的事情，赶到了无情殿。
　　摒息凝神，等着。
　　墨元白将脑中杂乱的思绪整了整，思考了一下案情，等将案子想明白了，再看一眼堂下，八个人都坐着像雕塑一样，就连平时话多的何玉肖都抿着唇，一言不发。
　　“各位，是不是应该重新认识一下？”墨元白轻叹了一声，将烟盒收回，出言打破了堂上的宁静。
　　“何玉肖，无休界十大掌门之首，无休界的稳定有我的功劳。”
　　“钟雨华，无休界十大掌门排行第五。”
　　“钱夜南，鬼王左护法。”
　　“吴球球，无休界财务部长。”
　　“司马致远，无休界的军师，所有的公文都出自我手。”
　　“周大飞，无休界十大掌门排行第八。”
　　“范金山，无休界右护法。”
　　“……”叶千罗。
　　按照座位顺序，各人都脱了马甲，介绍了自己在无休界的身份，范金山说完，就轮到叶千罗了，但到他那里卡住了。
　　堂上坐着鬼王无休，下面七个都是无休的忠诚属下，腰上的是鬼王的宠物，那他说什么？
　　叶千罗，幽冥殿小王子？
　　当初令无休失神被封印的罪魁祸首，与无休界不死不休的幽冥王的独子。
　　他说了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打死？
　　作者有话要说：　　墨队：你说一个试试？
　　众人：来，你倒是说呀？哼
　　小罗：老公……我好怕！感谢在2021-10-09 15:04:32~2021-10-11 10:3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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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3案19
　　叶千罗犹豫间, 身上汇聚了数道目光，其他人的他都忽略不计，他只在意上首看过来那道视线。
　　众人齐齐朝他看过来, 尽管心中都各自有猜想, 但没得到当事人亲口承认, 大家心中都存着疑虑。
　　“我……叫叶……”叶千罗一个字, 一个字往外蹦, 没等说完，就听何玉肖跳了起来。
　　“是你小子？罗千叶！叶千罗！还玩盗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功夫！”何玉肖语带嘲讽, 目光咄咄逼人。
　　其他人的目光都幽深了起来。
　　鬼王封印, 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痛，可是罪魁祸首却成了他们的同事？
　　但看主上, 并没有马上消灭他, 这事……有蹊跷。
　　叶千罗：“……”沉默。
　　都怪自己, 连名都懒得再取一下。
　　爆马是迟早的事，反正他也不怕, 撩到了人，一切都是次要的。
　　“小罗, 呃……还是叫你小罗吧？你……来这里，是为了……”司马致远态度尚好, 他瞧着上首的人缓缓移开了视线, 不发难却也不解围。
　　“自然是……自然是……”叶千罗看到墨元白视线移开了，心中着急, 可是对着那么多人，情话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他总不能说：我看上你家主上了？
　　叶千罗为难间，只听上首的人说道：“好了, 都重新认识了。下面来说说案情。”
　　哦……
　　众人心里均是一惊。
　　叶千罗心头一喜，大人，终是石头裂开了一条极细的缝，看似公事公办，实则给他解了围。
　　与叶千罗暗结梁子的何玉肖握拳在自己大腿上捶了一下，恨恨地瞪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叶千罗。
　　主上不表态，他做属下的，不能越过去。
　　只能怪当时自己多嘴，招什么人！现在可好，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钻了空子。
　　“周大飞，说说验尸的结果。”墨元白点着周大飞的名字，视线却越过周大飞、范金山，落在他们身边的人身上。
　　叶千罗低着头，露出一小段脖颈，侧颜如画，与叶修晨有七八分相像。
　　“大人，验尸已经完成，十人死法都是一样，先放血再割头。风铃花是用这十人的鲜血和魂体养的……这明显是个局。”周大飞不像周小飞一样一遇到法医专业领域便涛涛不绝，他一句话便将厚厚一叠的法医解剖报告总结了。
　　“十个人的魂体与新死的两魂，都被动过了手脚。我去医院看了傅志安，他现在是植物人了，身上只剩下一魂了。”司马致远接着说道。
　　“经过数据比对，傅志安的曾用名正是孙小艺，十年前，他改了名，姓了奶奶的姓。他接受过季正丰的资助，大学毕业后，表面上以临摹油画为生，实际上却是季正丰的助理。但是很奇怪，季正丰从来没有给傅志安打过工资，也查不到转让过过任何资产给他的助理。”何玉肖抛出了他的劳动成果，现在还在系统里，协助主上破案才是重中之重。
　　“傅正丰可能是季正丰的主子。他学过心理学，也会催眠，或者他被……幽冥殿控制，早早布了这个局，只为……”吴球球在说到幽冥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对面的叶千罗，然后又看了眼上首，点到即止。
　　“季正丰的别墅里有傅志安的指纹，但酒窖里却只有保姆和保安的指纹，并没有季正丰和傅志安的，这点很奇怪。幕后主指倒底是季正丰还是傅志安？”华叔将季家别墅里所有的痕迹、物证都检查过了，将自己的疑点都说了出来。
　　“幻术的手法很古老，不像是系统里的人会的，还伪装出了无休界的气息。看起来像是幽冥殿……”南姐欲言又止。
　　所有人又都看向了叶千罗。
　　叶千罗：“……”又轮到我了？
　　“呃……嗯……应该是……五殿阎罗的手笔……”叶千罗见上首的人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缓缓做起了称职的叛徒，将他五叔卖了一干二净。
　　是他五叔学艺不精，办的这叫啥事？局设得不错，但不能称之为高明。
　　经过多次波折，终于成功将鬼王松动的封印给重新封了回去。
　　但是，幽冥殿也因此暴露了。
　　叶千罗此言一出，无情殿又安静了下来。
　　一看时间，天快擦亮了。
　　无情殿该下值了。
　　“季正丰是从犯，傅志安是主谋，他们都是五阎罗的傀儡。”墨元白从位置上站起来，抬手收了无情鼓，临走之时，又说了句，“下值。”
　　“什么，你要辞职？！”局长办公室，王局惊掉了下巴，他抓起墨元白提交的辞职报告团成一团，扔到了面前站得笔挺的人身上。
　　“王局，这桩命案，嫌疑人或死或成了植物人，队友重伤，总要有人背负这个责任，我来吧。”墨元白蹲下来捡起辞职报告，慢慢地展开，摊到了王局面前，挺括的制服裤子在膝盖处弯折了起来。
　　“责任自然是我来承担了！”王局大手一挥，心里却感动无比，心道没看错这小子，有点良心。
　　他与海警局局长正在竞争厅长的位置，在这个当口上，出了破不了的命案，肯定会被打无数个叉叉，想翻身难了。
　　“王局，你知道的，我志不在此。”墨元白平静地看着这位一手提拔他的老领导。
　　“不就是……不就是……墨家又没叫你回去继承家产，你的父母都还健在。”王局还不死心，宁愿舍了自己的仕途，也想留住这位侦缉的好苗子。
　　“王局，谢谢您的错爱。”墨元白弯腰鞠了一个躬，便将一脸惋惜的王局扔在办公室了。
　　“墨队！”
　　“老大！”
　　得知墨元白辞职的众人，都聚集在大办公室里，除了脑梗手术正在医院养伤的叶千罗。
　　没人知道墨元白的打算，他们只是服从，都静静地看着墨元白走到了他们中央。
　　“周小飞，下个月，你将调到局里做法医一把手，老法医明年就退休了，他向王局推荐了你。你这会儿，去一趟老法医那里，他有些事情想和你说。”墨元白先将周小飞支开了。
　　“墨队，您……真的、真的要……走？”周小飞还没从震惊中醒过神来。
　　法医一把手，梦寐以求的事。
　　但也比不上墨元白要离开的消息令他震惊。
　　“嗯。去吧。”墨元白伸手拍了拍这个小伙子，用鼓励的眼神看了看他。
　　他就算要走，也得安排好系统里的人。
　　他们是无辜的，不能因为他的离去，打乱这个世界的秩序。
　　“你们……自己打算吧。侦缉一队，要解散了。”墨元白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视线中略过。
　　侦缉局三个队，数侦缉一队最是优秀，这些是前队长范金山的功劳。
　　本来，墨元白的封印不解，这一世，他定然能超过前队长的光辉业绩，将侦缉一队发扬光大。
　　可封印一旦解了，就不一样了。
　　鬼王无休，风一样的自由。
　　为正道打工了三百年，日断阳，夜断阴，虽没有记忆了，但不知不觉也将他的心性改变了。
　　“我自然是离家出走、搞失踪，跟着主上您走了！”何玉肖脑子转得快，第一个表态。
　　“我孤身一人，说走就走。”钱夜南看了一眼主上，冷静地说道。
　　“我……轮完这世吧。系统一天，外面估计只有一分钟。”华叔沉身说道，他与范金山一样，这一世，有了太多的羁绊。
　　“我们……”周大飞与范金山纠结了一下，齐齐抬头，“我们肉身早没了，就跟着回去吧。”
　　墨元白要走了，无情殿便要易主了，他们还企盼着看着人世的家人干什么？只要他们好好的，就行了。
　　“我会抹去家人的记忆，让他们忘记我的存在。”吴球球说道，自然也是跟着主上了，财务部长的肥差可不能落到其他人手里。
　　“奶奶病重了，估计也就这几天了。我办好奶奶的后事，马上与主上汇合。”司马致远最后说道。
　　“好。解散。”墨元白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将门关上了。
　　“哎哟……”躺在床上的叶千罗没睡多久，便被医生折腾得灵魂要出窍了。
　　各种检查、名医会诊，足足折腾了一天，而立志把他忽悠成自己女婿的老胡，耐心地和护工一起推着他的病床在医院里穿梭。
　　等叶千罗头晕眼花地回到病房，一看外面的窗户，天已经黑了。
　　天，各种检查和会诊居然花了一天？
　　今天怎么那么安静？
　　群里安静，病房安静。
　　他老公，是不是压力太大、正在被王局责骂？
　　等到了时辰，叶千罗推说累了要睡觉，便急急将魂体从肉身上脱了出来，划出法门便进了无情殿。
　　但他出了法门却发现，自己站在无情殿外面。
　　咦，肉身伤了，魂体没伤吧？他明明把法门开进了无情殿堂上他的专座上，怎么会在外面？
　　怎么回事？
　　叶千罗百思不得其角，抬头一看，无情殿居然大门紧闭，无情鼓也没摆出来。
　　“老公？”他开始担忧，情不自禁地唤出了声。
　　“啪！”
　　“叫老大！”后脑被敲了一记，叶千罗回首，看到墨元白站在他的身后，眉心微蹙。
　　叶千罗还没想明白无情殿为啥会打烊，只是眨了眨眼：“老、老……公！”手里捏出法门要逃跑，反正也叫了，也不差一次。
　　叫了再逃！
　　墨元白扔出定身诀将人定住，缓缓欺身上前，一双桃花眼微眯：“死对头？咬我一口的帐，该如何算？”
　　“你不是爱装成挂件天天挂腿么？有一条腿你没挂过，今天不如……挂这里试试？”
　　叶千罗目光下移，瞬间涨红了脸：“大、大人……嘤！”
　　作者有话要说：　　小罗：大人这是开窍了？怎么那么快！我、我还没准备好！
　　墨队：下面开始算账。从哪里算起好呢？感谢在2021-10-11 10:37:37~2021-10-11 15:1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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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3案20
　　叶千罗的脑子成了浆糊, 他思考不出来刚才墨元白话中的意思。
　　是他想的意思吗？
　　可是、可是……哦，他好像被撩到了！
　　心跳！心要跳出来了！他要晕过去了！
　　叶千罗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黑发中露出的耳朵尖悄悄红了起来, 墨元白轻叹一声, 转身慢慢地朝前走。
　　没等叶千罗回味出来, 面前那人就转过了身去, 顾不得脸红心跳, 急忙开口：“大人，您……去哪？”一紧张, 嘴里又吐出来的是敬语, 但他现在也管不了了。
　　“跟上。”背对着叶千罗, 墨元白的嘴角轻微地勾了勾，脚下却收了速度, 背后的人足足呆了两秒, 才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墨元白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一双桃花眼微眯了起来, 微弹的唇弓说明他的心情很好。
　　叶千罗的视线牢牢地盯着前面那人的背影，心里绽放了一个又一个小烟花, 也不管墨元白带他去哪里，反正不管刀山火海, 他都跟着去就是了。
　　“呯——”叶千罗心里不停地放着烟花, 只管盯着面前的背影走，根本不看路, 没料想墨元白突然停了下来，他一个不小心就撞了上去。
　　哎呀！
　　叶千罗刚想喊疼，突然发现自己现在是魂体。
　　魂体不会痛！
　　好可惜！错失了向老公撒娇的机会。
　　“拿着。”墨元白转过身来, 朝后面捂着鼻子的人，扔出一串花花绿绿的东西。
　　“哦。”叶千罗从鼻子上拿下装腔作势的手，伸手一扬，接过来一看，是一串车钥匙，他疑惑地抬头一看，“这是……墨氏停车场。”
　　“给你了，好好欣赏。”也欣赏不了多久了。
　　墨元白双手一击，声控灯应声而亮，璀璨的灯光将面前一排五颜六色的跑车照亮，眼角余光瞄到，叶千罗双眼瞳孔在灯亮起来的时候瞬间放大了。
　　“给我了？是、是我想的那个‘给’吗？”叶千罗握着钥匙的手不住地颤抖，嘴角快咧到了耳朵根，兴奋地火苗在眼里闪烁。
　　跑车，不稀奇。
　　稀奇的是，他老公送他了跑车？
　　还是一水的限量版！整整六辆！
　　墨元白抿了抿唇，眼神示意叶千罗不用客气。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人真是……好哄骗。
　　叶千罗先跑到了那辆嫩绿色的跑车前，手忙脚乱地挑出了一把车钥匙，打开了车门，将车你车位倒出来，在墨氏地下停车场里打起了飘移。
　　墨元白看着那兴高彩烈，仿佛孩子一般的人，微微蹙了蹙眉心。
　　叶修晨难道连跑车都没让叶千罗玩过瘾？怎么高兴成这样？
　　跑车飘移了几圈，一个紧急刹车便停在了墨元白面前，叶千罗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墨元白毫不吝啬地展现了笑脸：“大人，我很喜欢……”你。
　　后面咬紧了牙关，没敢再说一个字。
　　“下来。”墨元白勾了勾小指。
　　叶千罗三秒后，便从车内下来，站到了墨元白面前，只见面前的人严肃的表情，仿佛刚才一本正经撩他的邪魅表情不是挂在这张脸上的一样。
　　两人只一臂距离，叶千罗紧张地捏起了衣角。
　　“幽冥殿把我封印了回去。你帮我解了吧，这些……是报酬。”墨元白盯着叶千罗渐渐红起来的脸，视线下移，是一对粉嫩的唇瓣，心情愉悦。
　　“我？我……”叶千罗的脑中还全是刚才跑车飘移的飒爽感，下意识地跟着思考。
　　怎么解好呢？
　　嗯？墨元白说什么？
　　他要我解了封印？！
　　“呯——”不等他反应，墨元白将他推了一下，叶千罗一个趔趄，身体倒在了低矮的跑车顶上。
　　他刚想站起来，一个身影便覆了下来。
　　下一秒，他的唇便被封住了。
　　唇上湿软又清凉，墨元白的俊颜倏然在面前放大。
　　叶千罗宕机了。
　　墨元白如愿以偿地吻到了那对粉嫩的唇瓣，尝试过后，便发现，那滋味真是太好了。
　　可是，面前那双眼睛怎么睁得像铜铃一般？像两面镜子，倒影出了他的身影。
　　“闭眼。”墨元白想也不想，伸出一手，盖住了叶千罗的眼睛，将那吻加深。
　　一吻便一发不可收拾。
　　睫毛在手心里颤动了几下，便安静了下来。
　　叶千罗后仰着身体，靠在跑车顶上，颤抖的双手攀上了墨元白的肩。
　　他要死了！
　　呜呜——老公在吻他！
　　可是、可是……老公都没说喜欢他，他也根本不知道老公喜欢他！
　　老公在吻他！
　　不管了，先吻了再说。
　　叶千罗闭上了眼，陶醉进了这让他要溺死的吻里。
　　他攀在墨元白身上的手，慢慢用力，盈出了幽冥千年的寒气，将两人包裹住。
　　“呃……”唇齿交缠间，墨元白闷哼一声，生生抵抗着幽冥之气浸入他全身毛孔、痛入骨髓的感觉，却仍捂着叶千罗的眼睛，将吻加深。
　　老公……我爱你。
　　叶千罗用小指弹出法门，搂住墨元白，顺势一滚，出去便滚到了墨元白的正殿。
　　但，好事多磨，叶千罗心急，计算错误，离床还有两米远。
　　一滴黑线出现在叶千罗脑中。
　　墨元白的身体已经全然被幽冥气包裹住了，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血气在喉间翻涌，没有无休力量的平凡身体随着巨大的痛苦。
　　“老公，相信我……”叶千罗吻到了唇上的血腥味，那是幽冥气解封印对墨元白的反噬力，他的手从墨元白的肩上慢慢下移，摸到了腰间。
　　猛得一扯，将那碍事的龙鞭给扯了去。
　　“喂，你干什么！”白光一闪，鬼龙出现，在空中调了个头，刚冲过去开口骂人，一道幽冥气的结界将他拦在了外面。
　　鬼龙：“……”
　　主上居然被强了？腾蛟一个哆嗦，便朝结界撞了过去！
　　还我主上！你这该死的幽冥小子！
　　“鬼龙，守住！我……马上……带你回去。”结界里，墨元白的声音堪堪在鬼龙的身体撞上结界的时候传来，声音却很虚弱。
　　鬼龙真相了……
　　可那是主上的命令。
　　它绕着像馒头包一样的结界，退出了房门，恨恨地将门一关，气咻咻地盘在了房梁上。
　　耳朵却支了起来，听着房里的动静。
　　扯去了墨元白腰间的束缚，叶千罗抱住了怀里的人，后退几步，往后一倒，倒在床上，沉迷进了这个绵长的吻中。
　　他觉得值了。
　　墨元白此时浑身是汗，脸白得像张纸，他退开了叶千罗的唇，嘴里涌出了鲜血，流下来挂在嘴角。
　　他两手撑住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
　　“阿罗。”他轻唤了一声，任由寒气穿胸而过引起了剧痛，心里却是暖的、热的。
　　他利用了叶千罗，用一个吻骗得幽冥小王子的千年寒气。
　　但他却甘之如饴。
　　双唇间的美好将他心底最原始的渴望都勾了起来。
　　他想要的更多！
　　到这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成了一只被叶千罗温水煮熟的青蛙，不知不觉中，早已爱上了叶千罗。
　　不论是披着马甲还是不披马甲的叶千罗，都在日久的相处中，在他心里盘据了下来。
　　先前，只是个玩笑。
　　他想试探彼此，却发现，这玩笑，却是他的心里话。
　　“阿罗……”我爱上了你。
　　墨元白又轻唤了一声，他忍着剧痛，心里却是甜的，那颗从未动过的心，痛苦而隐忍地跳动在胸膛里。
　　他身下的人伸手搂住了他的腰，仰起脖颈，在他紧皱的眉心轻轻落了一个吻。
　　是该算算帐了。
　　三百年的恩怨，现在就算。
　　墨元白在犹豫。
　　他还没表白呢，怎么能先……
　　可解封印却时刻挑动着他的忍耐力，幽冥寒气强势而霸道，一丝丝地钻入胸前的封印中。
　　一双手在他耳尖轻拧了一下，轻柔的声音元断断续续：“老公……来……这样才能……彻底……”
　　叶千罗后面说了什么，墨元白再也听不见了。
　　他只是遵循着本能。
　　“老……公……”脑中全是叶千罗带着轻昵的呢喃。
　　最后一丝怜惜泯灭，他被幽冥的千年寒气包裹住了。
　　叶千罗没来得及痛呼一声，便陷入了无尽深渊。
　　两人额头相抵，舌尖俱是血腥味，不知道是墨元白的，还是叶千罗的。
　　幽冥寒气将两人彻底包裹了起来。
　　扭头看了看安静的结界，在门外守着的鬼龙不住地叹息：“唉，主上，您怎么能、怎么能……”
　　被死对头给……
　　一夜过去。
　　天快要擦亮。
　　墨元白，不，无休，经过一夜，已经没有了封印，恢复了正身。
　　他低头，轻吻着早已昏死过去的叶千罗，将人搂在怀里，在他额间落下一枚轻吻，轻轻说：“阿罗，我定不负你。”
　　“老公……”昏睡中的叶千罗臆语了一声，在鬼王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扭动了几下，便安静了下来。
　　无休将人打横抱起，从房间里出来。
　　结界早已在叶千罗的幽冥气耗尽时自动解开了。
　　十殿阎王封印的“冥”字，叶千罗解开，费了千年的功力。
　　“主上。”鬼龙盘在房梁上，老实地守了一夜。
　　“腾蛟，辛苦了。”无休指尖腾地冒出一股黑烟，凝成一团，飞速地打向了鬼龙。
　　鬼龙被那黑烟笼罩住，身形瞬间变大，恢复真身，挤破了房梁，冲向了天空，他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喜不自禁地从空中俯瞰下去：“主上，您……封印真的解了？”
　　它在这小破身躯上困了三百年，早就憋屈坏了。
　　“通知司马致远，风铃花一案以悬案了结，处理好我和叶千罗肉身的后事，其他人按计划行事。”无休丢下一句话，打横抱着叶千罗，原地消失了。
　　鬼龙：“……”
　　后事？
　　这是要办丧事啊？
　　喂，主上，您去哪里！等等我！
　　无情殿外，站着一排人，静静地望着蛟龙腾空。
　　“走吧？还看什么？就当梦醒了。”司马致远哀叹一声，拍了拍何玉肖的肩，视线略过钱夜南。
　　何玉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伸开，耷拉着脸，身影消失。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唉，三个案子就吃到了……大纲在哭泣！
　　下本无限流闯关《戒网瘾戒出了你》，请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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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番外
　　无休抱着人一脚踏出无限流系统, 便发现，自己正在幽冥殿的大堂上，堂上供着的那只流光溢彩的金玉盏, 正是困了他三百年的那个无限刑侦系统。
　　“好大的阵仗, 一如当年。”无休环视了一下幽冥殿, 当年封印的十大阎王都各自持着手中法器严阵以待, 却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看, 没有一人敢动。
　　为首之人正是幽冥殿之主叶修晨。
　　三百年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前些时候, 金玉盏还是安静如斯, 而一小时前却震动不已, 他便知道，无休要回来了。
　　本来, 他已经派了人去系统里封印鬼王, 大概率是不会出差错的, 但出了他宝贝儿子这个变数。
　　鬼王无休在系统里能力只留下一成，不停地断案, 宣扬天道正义，足足让五界清静了快三百年。
　　如今, 大魔王回来了。
　　尤其是，大魔王怀里抱的人, 像一只慵懒的猫一样, 舒服又毫不设防地睡着，叶修晨握了握双拳, 太阳穴突突地疼。
　　当年拼尽全力，要不是叶千罗突然冒出来咬了无休一口，分了鬼王的神, 就凭现在十个阎王，就算再来一打，想要封印无休，只怕战上一年半载，也不见得会有胜算。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冤冤相报。
　　只是无休这次封印了三百年，在系统里断了无数的案，心性不知道有没有改变。
　　叶修晨不动声色地站着，视线紧盯着无休怀里的人。
　　他不动，后面九个阎王都不敢动。
　　投鼠忌器，他们怕鬼王动一下小指，他怀里没有千年功力护体的人，会烟消云散，他赌不起。
　　“无休，把他给我。”叶修晨忍不住了，他隐忍着开口道。
　　对方手里有人质，他只能客客气气。
　　无休出了系统便站在原地调息，那些黑暗之气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的身上，他本是天地阴灵所聚，那是他的本源力。
　　如今，一切都回归了。
　　可是，他的怀里多了一个人，心中多了一份期盼。
　　“冥王，我会还你一个完整的王子，后会有期。”无休吐纳了数息后，觉得力量恢复了，将怀里的人轻轻拢了拢，没等叶修晨答应，便消失在原地。
　　幽冥殿里一片寂静，叶修晨站得笔直，握紧的拳头松了又握紧，眉心皱了起来。
　　“主子，这就走了？小主子他……”五殿阎王先耐不住死寂，开口问道。
　　明明他又把无休松动的封印给封回去了，怎么这会儿却全解了？
　　难道……
　　不可能吧？小主子真的把无休招安了？无休这个五界的毒瘤也能招安？
　　可是，看到无休恢复了原力后，仍旧小心地抱着小主子的样子，仿佛抱着天下间的珍宝，啧，小主子厉害！
　　他爹都解决不了的祸害，他一招就解决了。
　　五阎王看到叶修晨紧拢的眉心，便安慰道：“主子，别太担心了，小主子厉害着呢！”
　　“厉害个屁！他把自己都搭进去了！还说是媳妇呢！丢脸！”一向话少的叶修晨猛然间爆出了粗话，将五阎王吓了一跳。
　　叶修晨气愤地转头便离开了，留下九殿阎王面面相觑。
　　“好酸……”叶千罗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将他老公压到了身下，酿酿酱酱了许久，直到他老公连连讨饶。
　　可是，从迷迷糊糊中醒来，腰却酸软地厉害，整个身体就像被车轮碾过一样。
　　他睁开眼睛，脑中的记忆涌了进来。
　　我去！怪不得都说梦是相反的！
　　原来，在身下的那个是他！
　　“主子，您醒了？”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叶千罗转头看去，千面罗煞正垂首站在床边，讨好的笑里隐去了焦急。
　　“怎么是你？”叶千罗艰难地想坐起身来。
　　屁股一用力，“嘶！”痛！
　　网上说，没有前戏容易伤身，果然。
　　“主子，您休息一下！喝点灵芝汤！”千面罗煞笨拙地将一个靠枕放到了叶千罗身后，好让他虚靠着借点力，从床边端起一只碗，送到了叶千罗面前。
　　“这是哪里？”叶千罗没有去端那只碗，事实上，他累得连手都提不起来。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低调中透着奢华，风格与无情殿正殿相似。
　　“无休殿。主子，没有侍女，您……您……”千面罗煞将碗端在手里，为难地端在手里。
　　原来是无休界。
　　墨元白真的解封了！
　　为了这一刻，他耗了千年寒气。
　　叶千罗倏然一松，提起的心放了下来，面前的灵芝汤可以调养真气。
　　寒气没了，可以再练，再不济，向他爹撒撒娇，再给他输个七八百年的。
　　但老公没了，可就完蛋了。
　　这样想着，叶千罗抬起酸软的手，去端面前的碗。
　　正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从千面罗煞手里拿过了碗。
　　千面罗煞转过头去，面露惊恐：“鬼、鬼王，您……回来了？您、您不是去仙界讨那恢复真气的雪蝉吗？那、那么快？”
　　无休一身鬼气刚刚收拢，面无表情地瞪了一眼千面罗煞，巨大的威势压了过去。
　　碍事！
　　千面罗煞眼珠子一转，连忙退了出去，一边关门一边说：“主子，我去收拾你那几辆从系统里带出来的跑车……”然后，逃得无影无踪。
　　笑话，谁敢当鬼王的电灯泡？
　　“老……大？老、老……公？”叶千罗的视线从那双手，到了手主人那如画的容颜上，试探地叫道。
　　就是这张脸，让他对鬼王一见钟情。
　　还有鬼王眼里那力透苍生的怜悯和疼惜，让他沉沦。
　　一眼千年。
　　“嗯。”
　　“嘶——”
　　无休端着碗，坐到了床边，低头看着软脚虾一样的人在听到他的应声后突然兴奋地坐起了身子，然后扯痛了身上的伤又龇牙咧嘴的生动表情。
　　他从怀里慢慢摸出了一只巴掌大的雪蝉，用力将它溶进了碗里，用汤勺搅拌了下，舀起一勺送到了他的嘴边：“张嘴。”
　　“雪、雪蝉？”叶千罗惊呆了。
　　雪蝉是一味天地灵气所孕育的药，但极难得，因为它本身就是妖物，修练百年、千年，一般人降伏不了。
　　“嗯。”无休又只应了一声，将勺子往前推了推，示意叶千罗赶紧喝了。
　　“太、太珍贵了！我……”叶千罗舔了舔唇，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甜得要化开了。
　　他爹叶修晨都不曾喝过雪蝉入药的汤，要不然，他爹的修为肯定一个人就能灭了无休，不可能只就封印而已。
　　“喝吧。还有。”无休怕面前的人不信，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雪蝉，大的小的都有，都是雪色清白，在他的指尖扭动，还是活的。
　　叶千罗：“……”
　　他老公为了给他补身子，把雪蝉的老巢都给灭了？
　　无休将雪蝉仍放到怀里，怀里有个阵法，刚好可以保证雪蝉不死又新鲜。
　　雪蝉可遇不可求，他估摸着全部都抓来，应该可以恢复叶千罗的千年功力了。
　　他伸手要去端碗喂的时候，便看到叶千罗飞快地抓起碗，两手捧着将汤药像喝酒一样一口灌下，喝完唇边流下一道乌黑的药汁。
　　无休的唇挑了挑，慢慢伸手拇指拟去了叶千罗唇边那道药汁，凑近他的耳边说道：“还有力气，看来……我还没努力？”
　　叶千罗挣扎着起来的动作瞬间像被抽去了力气，他逞什么强？
　　他舍不得鬼王无休做连千面罗煞都不会的伺候人的活，却被当成了还有力气？
　　等等，努力什么？
　　没等他反应过来。
　　他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搂进了怀里。
　　无休将人紧紧抱住，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阿罗，我喜欢你。”
　　比喜欢还多。
　　怕吓到你，留着以后一点一点告诉你。
　　怀里的人抖了抖，伸出两手抱住无休。
　　泪，无声地从叶千罗的眼里滴落，打湿了无休的肩。
　　“阿罗，对不起，弄痛了你。下次……我一定……小心些。”无休轻轻抚摸着叶千罗柔顺的头发，他早就想摸了。
　　“下次？不行，就这次！”
　　叶千罗猛然抬头，挂着眼泪气咻咻地将人扑倒，狠狠地咬了下去。
　　无休不偏也不躲，任由叶千罗咬住了他的唇，直到唇齿间漫起了一股血腥味，他反手一推，两人调了个位置。
　　“让我……好好……”吻你，爱你。
　　无休哑着声音说道。
　　轻轻扣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那是腾蛟在催促他了。
　　幽冥十殿的人已经到了无休界山门外，而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叶修晨。
　　鬼龙在门外用爪子挠了挠门，却只听到门里的低喘声。
　　唉，他觉得主上从系统里回来，一切都变了。
　　以前明明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噻？
　　幽冥殿大军压境，整个无休界的人都严阵以待，唯独房里的两人不管外面如何形势严峻，合成一体。
　　“去，通知鬼山派掌门何玉肖，亲自押送聘礼，到界下与叶修晨谈判。”鬼龙正要再次挠门时，门里传来了主上的新指示。
　　“聘、聘礼？是、是……什么？”绝世好忠仆腾蛟大人跟不上他主子的脑回路。
　　“咚——”一块令牌穿门而出，砸到了鬼龙头上，龙爪抓起来一看，居然是号令无休界的无休令。
　　此令一给，便是将整个无休界送给了幽冥殿。
　　“告诉幽冥王，他可以退休了，我不介意给我老婆……再娶个后妈……呃……”无休的声音被一阵轻吟所掩盖了，没有再说下去。
　　在无休殿里，没有加结界。
　　鬼龙清晰地听到了里面的声音，老脸一红……唉，世风日下！
　　可怜的玉肖公子，都惦记主上多少年了！幽冥王子好手段。
　　腾蛟感叹一声，抓起无休令，化成了一道金光，朝鬼山派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已歪，打住、打住！
　　下次有机会再写刑侦。
　　各位小可爱，谢谢你们的支持！爱你们！
　　下本无限流闯关《戒网瘾戒出了你》，隔壁无缝开，下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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