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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我想死在海里
　　作者：玄月二十三
　　文案
　　三个男人一台戏，他逃、他追、他笑，他们都插翅难飞。
　　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十八岁少年躺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旁的二十六岁男性老师冷眼旁观，屋外的医生竟也一言不发不闻不问。
　　具体内容，请查看《我想死在海里》。
　　风风光光小路上，三个吊儿郎当，一个志向要做国家栋梁，一个挖空心思决定死亡，一个福气好得实在有点太夸张（借用、巧合、别喷）
　　他说，没有你我怎么活啊，燕子？
　　他说，看哥哥给你捏的雪，只给妹妹你一个人。
　　他说，给爷在空中旋儿一个。
　　李某竟画下大饼，说为他们从天空降。
　　赵某：感谢白姓冤种上了他的贼船，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一个传说。
　　别退、别退、别退。
　　很甜很甜很甜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破镜重圆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含孝白也赵执安 ┃ 配角：章怀杉姜尽久 ┃ 其它：没了
　　一句话简介：甜死了。
　　立意：我把他写死了。


第1章 『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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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含孝有个梦想，他想离开东北，生活在一个靠海的地方。他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对大海那么执着，大概是从小受到日本岛国动漫的影响，他很憧憬蔚蓝的天广袤无垠的海和一个只有自己的生活。
　　这个梦想在他和他爸大吵一架之后实现了。李含孝理所当然地把他爸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连夜收拾好行李订好机票，奔向他梦寐以求的大海。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那里定居一段时间，东北的黑土地已经圈不住二十多岁的李含孝了。
　　李含孝说走就走，他拎起行李箱，背着画架子，坐上飞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李含孝其实是一个外包原画师，因为这个看起来像是无业游民的职业，他和他爸吵了不少架。从他妈在他十五岁离世之后，他就开始和他爸对着干了，他爸让他向东，他宁可把南西北都走个遍也不肯向东。他爸让他好好念书，他就逃学打架。他脑瓜不笨，但就是不肯顺着他爸，为了气他爸，宁可糟蹋灵光脑瓜偷偷放弃知名院校不读，最终走上艺术的道路。
　　最近一次和他爸吵架与以往吵架的爆发点不同，原因是他在他爸面前出柜了。当时他在家附近醉醺醺地搂着他的发小，口齿不利索地表完衷情后，就用嘴堵上了他发小的嘴。刚好就被正在遛狗的亲爸撞见了。李含孝被拎回家时酒已醒了大半，争吵就此爆发。
　　吵着吵着他也累了不是很在意他爸说什么了，看了眼窗外觉得这个燥热的环境和这个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缺了片海。
　　“你会不会开车啊。”李含孝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男孩儿转着方向盘。
　　“会啊，我从小就会开车。”男孩儿很自信地回答。
　　李含孝上下打量了男孩儿一下，他清晰的轮廓和与眉骨自然衔接的高挺鼻梁骤然闯入眼中，这是美术生爱惨了的骨相。没一会儿功夫，李含孝自己都感觉看他的眼神有点变质了。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不好的念头，男孩儿看着还像未成年，良知告诉他不能那么做。
　　“要不还是我开吧。”
　　男孩儿开车有点像瘸子走路磕磕绊绊的，让李含孝手里捏了把汗。
　　“真不用，哥给你露一手。”
　　“小屁孩，你多大了。”
　　其实李含孝更想说一些阻止他“炫技”的话，终究是脑子追不上嘴，大概是更加在意对方的年龄。
　　“瞧不起谁啊，十七了已经，你呢？”
　　“二十五。”
　　李含孝内心直接口吐芬芳：合着他妈真就没成年，估计连个驾照都没有，把交警引来谁捞你啊！
　　“我还以为你和我差不多大呢，啧，显年轻总该有个限度吧。”
　　李含孝身材瘦削看着也单薄，身高勉强挺近一米八的行列，身上穿着宽松的衣服各关节处突出的骨骼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漂染的浅金色头发和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映射下有些发光发亮，再加上一张奶油小生的脸，不像是已然二十五六的人。
　　“卧槽，警察。”李含孝的脸紧贴车窗高呼道。
　　“停车，停车。”路边的警察指挥他们停车。
　　“出示驾驶证车辆行驶证和身份证。”
　　男孩儿用手悄悄地戳了戳李含孝，李含孝本来不想搭理他的，但终究没有抵挡住他不停地攻势，从衣服兜里翻出证件悄悄地递给他。
　　警察看了看驾驶证，看了看男孩，又眼尖地看了看李含孝。
　　“我和我哥是不是长得很像。”男孩面带笑容解释道。
　　“麻烦二位交两百元罚款，顺便做个DNA鉴定吧。”警察业务熟练地把罚款单交到男孩儿手里，并没有多停留的意思。
　　李含孝心里难受啊，要不是机场附近不好打车他才不坐小屁孩的车，也不用这么社死了。
　　但当他转头，眼睛对上蔚蓝的海，就再也移不开了，烦躁的心情也被这片蓝立刻压制下来了。
　　李含孝并不打算让他继续开车了，心里头真是搬楼梯摘星星一点靠头都没有。
　　男孩儿刚要继续开车，就被李含孝叫停了。
　　“你上一边儿去，我开。”
　　坐在方向盘前，李含孝安心多了。他打开导航导出到达他新住处的路线。男孩儿则手里不停地翻看着他的证件。
　　“你叫李含孝啊，真巧，我叫白九泉，咱俩合起来就是‘含笑九泉’，多吉利。”
　　“真吉利。”李含孝满脸不爽。
　　“别介兄弟，我开玩笑的，我其实叫白也，也许的也。”
　　李含孝觉得这名字倒挺清爽的，而且他读过一本叫《剑来》的书，里边也有个叫白也的人，还挺喜欢的。
　　“外地人吧，你要去的地方离我家还挺近的。”白也看了看导航。
　　“那可真不幸呢。”
　　李含孝打心底佩服白也这种社交恐怖分子，恐怖如斯。
　　“朋友，相逢即是缘嘛。”
　　李含孝并没有想跟他搭话的意思，渐渐地车内就安静了下来。白也觉得无聊，就用车前的显示器连上了自己的手机蓝牙，找歌听。
　　“阿珍爱上了阿强，在一个有星星的夜晚。”
　　“飞机从头顶飞过，流星也划破那夜空。”
　　“虽然说人生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爱情确实让生活更加美丽。”
　　车里播放着一首曲风独特的《阿珍爱上了阿强》，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逐渐微妙了起来。
　　“你口味挺独特啊。”李含孝不禁开口吐槽。
　　“你看过叫《刺客伍六七》的国漫吗，里边的这首歌我超爱的。”
　　“看过，爱与救赎嘛。”
　　“Love and redemption.”
　　“我到了，先下车了，你开车注意点，小心点，别被撞死了。”
　　李含孝的新家是在海边租的民宿，离海很近，时不时可以听见海上泊船的鸣笛声海浪声和一些海鸟的叫声，海边的景色没有让他失望，可以说是非常符合他的心意。李含孝嘴里不自觉地哼着刚才车里放的曲子，这个曲子太魔性了潜移默化地给他洗了脑。
　　他把东西都从车上搬下来后，发觉白也并没有把车开走的意思，相反开进了院里的车库。
　　“我操，真他妈是绝了。”
　　“其实是我爸打电话让我去接你的。”
　　“我谢谢你。”李含孝面部有些扭曲，心情也很复杂。
　　“这个房子是你家的？”
　　“是啊，我爸我妈常年在外做生意，觉得这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住太浪费了，就给我招了一个房友。”
　　“ok,fine.”李含孝的定金房租都已经交过了，目前也不能改变什么了，为了这个完美的海景房他只好将就一下这个小鬼。李含孝觉得一个合格的艺术家应该不仅在艺术表现上具有张力，还应该在生活上也十分具有包容力。
　　“你住一楼，我住你楼上。海边天气不是很稳定，风大的时候就别往海边跑了，你这个身板容易被风给卷了。还有就是海边比较潮，外地人可能有些不适应，最好别在屋里铺什么地毯容易潮还不好打理的东西……”
　　搬东西的时候，白也跟个老妈子似的一直叨叨个不停，李含孝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东西刚搬进屋就给他立马关在门外了。
　　李含孝倚靠着门瘫坐下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刚拿起手机，想起他还有个在这工作的舅舅，就开始翻找通讯录，找到那个被尘封多年的号码。
　　李含孝的舅舅是这座县城某高中的校长，自从他妈死后再加上离得也远就不怎么联系了。李含孝在这个城市初来乍到，还是需要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维持生计的，工资要求不用太高，毕竟他还可以接一些原画的单子挣一些外快。
　　李含孝其实并不擅长和亲戚打交道的，他的性格大抵受家庭因素影响，待人处事总是显得淡薄些，没有东北人特有的热情。
　　他总是淡淡的，轻轻的，激不起别人的情绪，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他走了他来了都给别人留不下什么印象，像风轻抚过水面，片刻又归于平静。不过他非常喜欢这样的感觉，不留下什么痕迹，成为“局外人”，获得相对的自由。
　　他拨通了舅舅的电话，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虽然舅甥之间不怎么联系，但终究还是有亲近的血缘羁绊着他们，舅舅明白外甥需要他安排个工作的想法，外甥也明白舅舅对姐姐的思念，也就是李含孝早逝的母亲。
　　电话挂断后，李含孝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躺在床上开始放空自己。房间装修得很简约，采光也不错，家具也很齐全，整体来说李含孝蛮心仪的。
　　他从身上摸出烟，把烟送到嘴里却久久没有摸出打火机，才想起上飞机前把打火机扔了，这让他有些许焦躁。他只好从床上爬起来，找一家附近的便利店救急，正好置办一些日常用品。李含孝的手刚摸上门把手，就被白也突然推开的门，猛磕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朋友。”
　　“没事，以后记得敲门。”
　　“ok，你现在要出去吗？”
　　“这附近有便利店吗？我买点东西。”
　　“我带你去，”白也走在李含孝旁边，目测一下感觉他比自己矮了大概十公分的样子，“你能听懂这边的方言吗？”
　　“大概能听懂一些，大学室友有在这一带的。”
　　白也目光一直放在李含孝身上，他觉得这个男人长得太纤细太细皮嫩肉了。
　　“朋友，你这脖子上的纹身挺不错的，Jack Sparrow《加勒比海盗》的杰克船长吗？”
　　“嗯，我挺喜欢杰克船长的。”
　　李含孝脖子左侧纹着Jack Sparrow这样一串没有任何修饰的字母，当时他也不知道纹什么好，就随便纹了一个。他不怎么怕疼，也没有后悔的习惯。不过他确实很喜欢杰克船长，李含孝也想活得像他那样，身上总带有不完全的英雄主义以及带着宽恕与失意的人生和解。他心里也明白他做不到的。
　　“看过加勒比的应该都会喜欢杰克船长吧，永不凋亡的对生命的热忱和对自我的执着，很棒的一个人。”白也边走边抻了个懒腰。
　　李含孝大致可以从白也的关注点推测出他是一个怎样的少年，大概是一个未经世事且遵从本心的人。
　　到了便利店，李含孝买了打火机，一些洗漱用品一些零食和酒。支付时觉得这里的物价还挺合理的。路上，白也帮他提了一些东西。
　　此时夕阳正逐渐埋没于海平线。
　　当那些在李含孝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的画面终于出现在眼前时，他却表现得没那么惊喜，他知道这将是他接下来生活中的日常，是现实，不必惊讶。
　　夕阳的光辉像水墨般大肆在天空和海面上晕染，李含孝的眼睛就像自带滤镜一样，把眼前的景象过滤成艺术作品，把自己置身于他所喜爱的世界。
　　“喝点吗？”李含孝面朝大海，海风不停地挑动他的T恤。
　　“行啊。”白也答应得很爽快。
　　“小酌怡情。”李含孝努力摁着衣角。
　　“去市里边吗？”白也问。
　　“不用，海边就行。”
　　李含孝放下东西，立刻点了根烟，把酒抱在怀里，就朝海边走去。
　　“抽烟吗？”
　　“不抽，太呛的慌了。”
　　“那我离远点。”
　　李含孝把酒放在两人中间，手指拉开易拉罐伴随气泡撞击金属壁的清脆且绵软的声音。然后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感觉就像解开封印似的，还有些醍醐灌顶。他第一次切身感受海风咸咸的气息，和不断冲撞海岸的浪潮打湿帆布鞋的感觉。同时也不禁感叹眼前的景象色彩过渡得太自然也太迷人。
　　“朋友，你哪里人啊？”
　　“东北那边的，吉林省。”
　　“能打雪仗吧。”
　　“能，需要买保险那种。”
　　“这么刺激啊，有机会我也要去东北试试。”
　　“东北室外冷，能冻死人的，你要不要也试试？”
　　“大可不必。”
　　白也的余光和落日的余晖一同自然地落在李含孝身上，柔和的光映衬着他的脸庞，勾勒出他清秀的轮廓。一种越看越顺眼的感觉占据了他，然后逐渐上瘾，以至于余光变成了一双直勾勾的眼。李含孝的目光不经意间和他的目光交接，感觉异常微妙，然后下意识闪躲。
　　“喂，别用这么变态的眼神盯着我啊，我跟你说我可是喜欢男人的，你可小心点。”
　　白也听到这话后，挠了挠头。
　　“怎么？觉得我恶心吗？”李含孝见白也迟迟没有开口说话，就开始自说自话，“觉得恶心就彼此离得远点就是了。”
　　说完李含孝又灌了一大口酒。
　　“没有，”白也也给自己灌了一口，“星星偶尔也会偏离正常的轨迹，人又凭什么不能？”
　　“我对性取向这东西没什么偏见。”白也注视着平静的海面，右手捡起石子朝海面砸了过去，激起层层涟漪。
　　“哦。”
　　李含孝站起身向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迈向大海，直到海水没过脚踝，他就直直地倒在海水里。白也怕李含孝淹死就赶忙跑过去把他从水里拽上岸。李含孝就躺在沙子上盯着他，觉得他好高好高。
　　“你这有什么想不开的啊，朋友。”
　　“我只是觉得有点热想凉快凉快而已”
　　白也忽然瘫软下去倒在李含孝身上，一米九的身躯砸得李含孝有些精神恍惚。
　　“喂，喂，白也？”李含孝用手指戳了戳他，迟迟没什么反应。
　　李含孝只好先从他身下挣脱出来，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沾满了沙子。
　　“嗯……我好像……起不来了，你可不可以拉我一下。”
　　“快把嘴闭上吧，别把脸埋沙子里说话，吃他妈一嘴二氧化硅。”
　　李含孝废了不少劲把他翻过来，拽起来背在身上，送他回楼上。
　　“我还没……喝完呢……我还能继续。”
　　“还喝什么喝，不能喝就别喝，妈的，死沉死沉的，真是又菜又爱玩。”
　　李含孝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吃了药，从桌子上拿起本书倚在床上翻着看。翻着翻着李含孝又烦躁起来了，又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在周身，心里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直到困倦。
　　“奶奶做的菜太咸了，比海水还要咸，她总忘了自己放过盐了……初中有个女生给我写情书，还问过我是否信奉上帝。可我是中国人，我更相信中国的体系，就比如我觉得我现在住的房子风水不错，还比如我克死了我妈，在不久的将来我可能还会克死我爸。如果我信奉上帝的话，那这肯定都是我的错，我必须忏悔，我没有接通我妈生前打给我的最后一通电话，或许我接通了妈妈就不会死了。但这很荒诞，在科学上这并不成立，一通电话救不活人，不过拨打120或许可能。我爸也没有接通我妈打来的电话，所以我也很讨厌他，我和他有同样的罪过，我也该讨厌自己。不信上帝就是不信上帝，我觉得这些都是命数，无法挣脱……可是我一想到妈妈生前最后一刻的那种绝望，我会因为一些原因产生恐慌，然后拼命地用对爸爸的恨意取而代之……”
　　最后再附带一句。
　　“怎么都行，其实我都无所谓……”
　　李含孝更希望这个生活没什么逻辑，把自己从混乱中开脱出来，很荒诞很寂寞。
　　清晨，七点钟。这是白也开学前一天报道的日子，他穿上校服，简单收拾了一下，走之前准备把李含孝叫醒，让他趁热把早餐吃了。
　　“你起这么早干啥去啊？”李含孝睡眼惺忪地躺在床上望着白也。
　　“开学报道。”
　　“开学？报道？我操！”李含孝像诈尸似的忽然坐起来吓他一跳。
　　“怎么了你？又不是你开学，上学后遗症？”
　　“谁说不是我开学，妈的，谁知道高中今天就报道啊！”李含孝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跑去卫生间洗漱。
　　“什么啊？你还上学？”白也满脸问号。
　　“应聘求职，我要做老师。”李含孝嘴里怼着牙刷。
　　“哪个高中的？”白也挠挠头。
　　“市重点。”李含孝把嘴里的漱口水吐了出去。
　　“朋友，缘分真的是妙不可言，我也在市重点。”
　　“就你也能考上重点？”李含孝用水在脸上随便划拉两下，擦擦脸就奔出卫生间。
　　“你这样还能当老师你怎么不说呢？”白也很不服气怼了回去。
　　“校长是我舅舅。”李含孝没有准备简历揣上手机就奔出去了，白也就跟在后面。
　　“要不你开我家车吧，正好一起。”
　　李含孝想了想，从这到学校还得先走一段路到公交站点才能等公交，不如开车方便，就答应了。
　　坐上车，打开导航，一切都挺自然的。李含孝知道白也家的车市场价大概五十万左右，再加上这么个小别墅，估计白也父母怎么也得是个富商。
　　“你要应聘什么老师啊？”
　　“教资我选的高中物理，但我没什么教学经验，当不了物理老师，美术老师应该可以，我专业美术。”
　　“我不理解。”
　　“不理解什么？我高中物理竞赛全国第二，可以保送清华的好不好。”
　　李含孝一直都觉得这是一件可以引以为傲的事情，但是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直都被他藏了起来，他爸不知道自己儿子参加过物理竞赛，不知道他儿子是清华保送生。他爸只觉得李含孝是个不学无术而且叛逆期长得惊人的烦人精，报考了他认为没有什么前途的艺术专业。
　　李含孝没有后悔的习惯，他遇到的他选择的他都不想去后悔。他很爱物理，但是他更希望他的人生越烂越好，咬咬牙清华不去也罢，他认为去与不去结果都是一样的，到头来不如不去。
　　其实认真钻研过物理的李含孝，从宏观到微观的思想让他的思维开放许多。他觉得置身于广袤无垠的宇宙，一切都不足挂齿。被氧化成风，化为粒子，散落于世，即使是爱因斯坦、麦克斯韦这样的巨人，在这个时间轴可以被拉得很久远的三维世界里，也好像来到过又没来到过这个世界上。不过区区一个李含孝而已，他想的开。
　　“这么厉害，我忽然感觉你有点屈尊在这个小地方了。”
　　“我没去清华，我考得央美。”
　　“嗯……虽然说央美也是很不错啦，但……你这多少有点舍近求远了。”
　　“我爸都管不了我，你管我呢。”
　　“对不起啊朋友，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要不你还是把嘴闭上吧，我开不好车了。”
　　接下来一段路上，白也确实没再怎么说过话了，只是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写着什么东西。下车的时候把纸塞给李含孝，就一声不吭地走了老远，李含孝来不及去追。
　　他站在车旁翻开被折起来的纸，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李含孝，旁边还写了字“应聘加油！我在高二一班，你争取一下当我班的老师，比心。”
　　“画得真丑。”
　　李含孝心里清楚，他第一次见到白也的时候，心脏就开始乱七八糟地上蹿下跳。白也清爽的长相还带着少年的稚气和单纯，干干净净的，无一不敲击着他的心。但李含孝并不想在这个人生阶段中遇到令他动容的人，他只想把心门锁好，可终究不知道这锁对这个如穿堂风的少年能抵挡多久。
　　中午十一点，报道结束后学生们陆续出了校门，李含孝就坐在车上等白也放学。
　　“你早上都没吃饭，要不中午开车去吃点好的。”
　　“不用。”
　　“哎呀，身上本来就没几两肉，还不好好吃饭，你不长个我还长个呢，”白也说着就拽着李含孝下车，“不用开车了，就旁边这家，我觉得挺好吃的，我请你。”
　　李含孝被生拉硬拽下车，白也握着他的胳膊就往那家餐馆走。
　　“你胳膊真细，你看我拇指和食指都可以扣住。”
　　白也用手在李含孝眼前比量了一下，然后接到了李含孝的无情白眼，但他仍旧以笑脸相迎。
　　李含孝觉得白也这个人脾气确实不错，面对各种粗鲁的言语还总笑眯眯的，可是他提出来的条件对于李含孝来说都很难拒绝和抗拒。
　　李含孝就坐在白也对面盯着他陷入沉思，从乌黑细软的发丝，到脖子上凸出的喉结，再到健硕的臂膀腰肢，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很合身也很好看……他这样明眸皓齿身材也不错的应该挺受欢迎吧。李含孝其实可以感受到坐在别桌的同校女生时不时会往这边看。
　　“你应该挺招女生喜欢的吧。”李含孝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点在意这一点，感觉哪哪都别扭。
　　“那是必然，毕竟我这么帅还这么优秀。”
　　“嗯……确实。”李含孝没想到他倒是一点都不谦虚，这个回答还让自己有点猝不及防。
　　“我们学校之前也没有你这么好看的老师。”
　　“啊，是吗？”李含孝局促地吃着碗里的米饭。
　　“没骗你，”白也把菜推到离李含孝更近的地方，“你这样的估计会被学校里单身的老师穷追猛打。”
　　“女老师的话就算了，我对女人没什么兴趣。”
　　“啊，也是，”白也忽然感觉自己说错话了就转换话题，“你谈过男朋友吗？”
　　“谈过，我是个颜控，比较容易喜欢上好看的人。”
　　李含孝埋头吃着饭，时不时又微微抬头假装不经意看看对面的少年。眼睛刚看到他透红饱满的唇张张合合，脑内就产生了一些过分的联想，于是只好再次把羞红的脸埋藏起来。
　　……
　　李含孝终于回到房间，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床上，翻来覆去。少年在他眼里真的莽撞且生动，既不敢靠的太近又不想离得太远，总是悄然无声地偷袭着心脏。
　　“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也不会有悲痛来袭。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也不会有悲痛……”李含孝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人间失格》里的话。
　　他的头浸在被子里，用手捂住了双耳。他不想去看，不想去听，不要去思考，他不要去珍视任何情感，不要亲情，不要爱情……他不要任何东西，从拥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必然会有失去的时候，他时常认为自己所获得的所有的感情都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败笔。
　　李含孝忽然感觉自己的腹部剧痛，他艰难地爬起来吃了片止疼药，随即点了根烟。然后瘫在床上，尼古丁的麻痹感让他平静不少。
　　感觉不那么疼了，李含孝就下床，一股脑地跑到海边，他太爱这片海了，他想死在这里。海域很大，死后他也可以被海水带到更加遥远更加广袤的地带，化作粒子，继续见证着世界的沧海桑田。
　　他脱下鞋子，挽起裤腿，奔跑在海浪拍打的岸边，脚陷进细沙里的感觉很棒。
　　跑着跑着，李含孝忽然站住抬起脚掌。玻璃碎片嵌入脚心，鲜血丝丝缕缕地不停往外渗，然后越流越多。
　　“去他妈的。”李含孝拔出碎片朝大海用力一扔，看着碎片坠入海中荡出的层层叠叠的波纹。
　　他继续走在细软的细沙中，一步一个脚印，脚印中留下李含孝的血水，上岸的海水冲淡脚印却使这些血迹自然地联结起来，随着海水的律动，婉若游龙。
　　他大概是走累了，趴倒在地上，像昨天的白也一样脸对着沙子，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流淌着，殷红最终汇入蔚蓝之中，彼此交融在一起。
　　楼上的白也看见海边趴着的李含孝和血，脸色被惊得煞白。他飞奔下楼径直跑到李含孝身边，以为李含孝想不开自杀了。
　　“喂，李含孝！说话！”白也拼命地摇晃着李含孝。
　　“干嘛干嘛，别他妈摇了？”李含孝的声音略显有气无力。
　　“我还以为你为艺术殉情了呢……”
　　“我倒是想含笑九泉。”
　　“你脚坏了，得消毒包扎一下。”白也蹲下把李含孝一把抱起朝房子走去。
　　“我鞋在那，可以放我下来。”
　　白也躬身伸手拿起鞋继续走他的路，并没有要把李含孝放下来的意思。
　　“好轻。”
　　海面起了风，掀起了排排波澜。
　　“我一米八壮汉，别羞辱我。”
　　“那壮汉别搂我脖子这么紧，行吗？”
　　“我恐高，不行吗？”李含孝立刻收回胳膊抱在胸前。
　　白也不敢直视怀里的李含孝，此时此刻他不知怎么了，感觉像是以前带兵打仗的将军突然有些兵荒马乱了……
　　“你怎么跟个女孩子似的。”白也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顿时又觉得不妥。
　　“啊？我？神经病啊你！”
　　李含孝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白也身上的温度、心跳，和他起伏的胸膛。弯成蚊香的李含孝哪里受得了，即使思想控制得住，身体也控制不住。
　　李含孝握紧拳头用力锤在白也胸前，以此来打破这暧昧的氛围。
　　“信不信我给你扔下去。”
　　“摔死我吧，就现在，立刻马上。”李含孝没脸想象自己被白也抱在怀里的样子，羞耻极了。
　　“啊嘞，你不应该求我别让我把你扔下去吗？”
　　“八嘎，八嘎牙路。”
　　“呦，大佐。”
　　“操。”
　　“朋友，脾气不要这么大。”
　　白也把李含孝放在床上，然后翻出医药箱给他包扎。
　　“以后别随便脱鞋了。”
　　“要你管。”李含孝倔强地脾气驱使他想要把脚缩回，却被白也死死拽住。
　　“别乱动，”白也用碘伏轻轻地擦在伤口上，“乱动会疼哦。”
　　“我cnm。”李含孝感觉白也说的这话太犯规了，见白也本人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这让他更不爽。
　　“你这不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嘛。”白也用绷带系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有病。”李含孝原地翻了个白眼。
　　白也蹲坐在床边凝视了一会儿李含孝露出的那段紧致白皙的小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像装了弹簧上了发条一般从原地起身，把李含孝推倒在床上，手臂撑在他的脖颈旁，随即冰凉的唇就贴了上去。
　　李含孝瞪大双眼，瞳孔微震，咽了一下口水。
　　“对……对不起。”白也立马站起身来，像个钢板立在那里，没等李含孝反应就往楼上冲去，一路上跌跌撞撞。
　　在这个汗流浃背的夏季，李含孝一个人躺在床上，止不住的喘息和砰砰跳动的心脏，伴随着聒噪的蝉鸣声，泪水不争气地从眼眶中不断涌出，流入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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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头一次见这么有B格的平台，封面我都不知道咋整。


第2章 『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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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第一天，李含孝很早就被闹铃叫醒，入职第一天他不想迟到。
　　李含孝走进卫生间洗漱，过程要比昨天精致许多，然后用遮暇细心地把纹身遮掉，顺便遮一遮脸上的瑕疵。
　　他走出卫生间时刚好碰到白也在吃饭。
　　“我随便弄得早餐，一起吃点吧。”白也语气略显僵硬，回想起昨晚的情境，更是不敢抬头看一眼李含孝。
　　“嗯。”
　　“昨天，嗯……对不起啊。”
　　“没什么，你其实不用想太多。”
　　李含孝没有注意到白也深夜难眠留下的黑眼圈，也不知道昨晚那冲动一吻是白也的初吻，这样安慰的话在白也面前就显得漏洞百出。
　　李含孝工作的日子要忙碌些，白也的学业也很繁重，时常要熬到半夜才能睡觉。
　　每个班级每周只有一节美术课来给学生缓解学习压力，李含孝一共要带五个班级，从周一到周五一天一节课，偶尔还会帮学校处理一些杂务。
　　他并没有如白也的愿给他们班级上课，但是白也一周一节的体育课刚好赶上李含孝给别班上美术课。以往会和朋友在自由活动的时候打打球的白也，会偷摸溜进教学楼，趴在门口玻璃上偷看李含孝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样子。
　　耀眼的阳光打在李含孝身上显得格外动人，他就像站在光里的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让站在门外的白也很是上头。
　　讲台上的李含孝站姿端正，手里拿着教科书的样子很是温婉，声音不大不小地在班级里回荡着，穿透过教室门进到白也的耳朵里让他顿感浑身酥麻。
　　平常上课的时候，白也溜号的次数比以往增加不少，脑袋空闲发呆的时候总会拐弯抹角地想到李含孝，一下课就想着怎么出现在李含孝的视野了，假装路过办公室打个招呼，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假装碰巧遇到然后一起吃饭。这样下来，导致白也白天不怎么写作业，晚上写作业的时间就要延长到深夜。不过，少年依旧每天精力充沛，让人费解又羡慕。
　　下课铃声响起，在整栋教学楼回荡着。
　　“你最近和隔壁班新换的美术老师走的挺近的。”白也的同桌懒散地趴在桌子上脸对着白也。
　　“同桌，你说……我……诶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兄弟，你不会恋爱了吧，”白也同桌立刻坐直腰板，手搭在白也肩上，猛烈地摇晃着他，“快跟我说说，这种事你不告诉我，可太不够意思了吧。”
　　“就……就是你说的那个隔壁班的美术老师，我和他……是不是挺配的啊。”白也被摇的有些晕头转向。
　　“你喜欢那个老师？”白也同桌忽然发现事情不对劲起来，收回搭在他肩上的双手，“可是，他不也是男的吗……男的？你不会喜欢男的吧。”
　　“啊，怎么了，不行吗？”白也用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思索着，“很奇怪吗？”
　　“兄弟，你超勇的，真男人就该迎男而上！”白也同桌朝他竖起大拇指。
　　“其实我也没想到，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白也感觉左边的心口被奇怪地冲撞了一下，手上的笔转落在桌子上，吧嗒一声。
　　午间，白也在走廊里大步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李含孝的办公室门口，他没有敲门就随意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想看看李含孝在没在里面。
　　“你脖子上的东西是什么。”一个男老师微微俯身用手去蹭李含孝脖子上的东西，“这个是粉底？”
　　“啊，我脖子上有纹身，就用遮暇遮一遮，”坐在椅子上的李含孝用手摸了摸脖子上川流不息的汗水，“室内太热了，汗流多了就有点掉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两人纷纷向门口看去。白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去。李含孝怔怔地注视着门口片刻，然后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反应过来时门口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李含孝貌似明白少年的心意，也大概知道他误会了些什么，但是他不清楚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踏出门去追逐已经走远的白也。只能错愕地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又无力地靠坐下去。
　　白也大步大步地向前迈，又小心地放慢脚步，等着李含孝在他走回班级前能够追上来，说一些能让他安心的话。可几次回头，都是些穿着校服的学生来来往往，始终不见他的身影。
　　“我把风扇开大点吧。”男老师把风扇的挡拧到最大。
　　李含孝仰在椅子上，盯着棚顶的风扇，一圈圈地不断加速。吹在脸上的风却没让他感到凉爽，他给的评价是不如那天的海风，那是他认为得最凉爽最舒服的风。
　　李含孝苦笑了下，心想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屁孩那么上心。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心里就像断了弦似的，有点舍不得，就像那天的海风，离他越来越远。李含孝走到窗边，无奈地点了根烟。
　　李含孝刚吸一口，顿时觉得有些不妥，回身问道，“呃，这可以抽烟吗？”
　　“啊，办公室没人管的，我也不介意。”
　　“谢谢啊。”
　　班级里。
　　“同桌，我好像失恋了。”李含孝趴在桌子上，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天涯何处无芳草，”白也同桌安抚地拍了拍他，“你可别自挂东南枝了啊。”
　　“你才自挂东南枝呢，你全家自挂东南枝。”
　　“这么说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好心安慰你。”
　　“我可太谢谢你了。”白也阴阳怪气地回答，然后把头扭到了窗外那边。
　　“客气了，太客气了。”
　　“我们好像没开始就结束了……”
　　“嗯……你喜欢他什么？”白也同桌试探性地问道。
　　“我喜欢他的腿，他的胳膊，他的脖子，脑袋……还有他说话的语气。”
　　“噫，感觉你玩的挺变态的。”
　　“滚啊！”
　　“怎么就失恋了呢？他有对象了？”
　　“别问！”
　　自开学之后，李含孝一直负责开白也家的车，放学两人一起坐车回去，这是白也要求的。
　　然而这次放学，李含孝并没有在车上等到白也。眼见着门口熙攘的人群逐渐散去，等到校门关了，李含孝也没见着白也。
　　“喂，你在哪？”李含孝拨通了白也的电话。
　　“不知道。”白也挂断电话。
　　“喂，你能不能正常点。”李含孝过了一会儿又拨通了电话。
　　“嗯，我一直都不太正常，”白也的语气异常平静，“从你到这之后我就没正常过了……”
　　“你在哪？我问你在哪？”李含孝努力克制着情绪。
　　“我今天不想回去了，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你，”电话那头渐渐传来了抽泣声，“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你了，可是……可是感觉你不怎么喜欢我……我不想你一勾勾手我就像只小狗一样贴过去，你不需要我的时候就装作不认识我……”
　　李含孝沉默半晌，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
　　“告诉我你在哪，好不好？”白也像只受伤的小狗，应付这样的白也李含孝的语气只好温和许多。
　　“不要。”说完白也又挂了电话。
　　李含孝听见电话那头有车的鸣笛声，估计他还在室外，应该离学校不远。
　　“妈的。”李含孝下车摔上车门就在附近开始搜寻。
　　找了没一段路，发现前边胡同里蹲坐着一个人，还穿着校服。
　　“你幼不幼稚。”李含孝也蹲在白也身边。
　　“我失恋了……”白也带着哭腔。
　　“行啊，白也，长能耐了，还喝酒。”李含孝用手指弹了一下脚边的易拉罐，整罐都空了，“我不来找你，你打算在这儿坐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男人……还是个渣男。”白也越哭越厉害。
　　“你把头抬起来，”李含孝伸手把白也的头扳了起来，“哭什么哭。”
　　“在走廊里我故意走得慢点，希望你能追上来……你知不知道！”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和饱含泪水的双眼，在路灯照射出的暗光下修饰得他委屈极了。
　　李含孝愣住了，他没想到白也在等他追上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低下头，停顿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注视着白也的双眼，语气稍带犹豫但片刻之后又斩钉截铁，“我……喜欢你。”
　　“你骗人！”白也抹掉脸上的泪水继续吼道，“那你为什么不追上来，跟我解释一下？”
　　李含孝握起拳头向他头顶砸过去，“给你醒醒酒。”
　　“我解释什么我解释？”看见白也不服气的眼神，李含孝只好无奈地用手指了指脖子上的纹身，“遮暇有点掉了，脖子上的纹身露出来一点儿，他问我脖子上什么东西。”
　　“哦，那你真的喜欢我吗？”白也睁大哭得有些泛红的双眼，还闪着若隐若现的泪光，满是期许。
　　李含孝点了点头。坐在地上的白也放松下来，把蜷缩的腿舒展开。
　　“所以，能跟我回家了吗？”
　　白也伸手勾住李含孝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眼前，鼻尖碰上了鼻尖，然后吻了上去。
　　路边的灯忽然闪了几下，犹如少年的心，怦然心动。
　　“亲够了吗？”
　　“嗯。”
　　“亲够了就跟我回家，白痴。”
　　一个十六七的少年和一个二十五六的成年人，像一瓶被摇晃过的柠檬汽水在缤纷的秋季被拧开，随之爱意溢出瓶口，滴落在红枫之上。像是一种『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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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静等扑街


第3章 『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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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闹剧的第二天，生活本该归于平静。李含孝还像往常一样，三点一线。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自己的生活与白也联系得更加紧密了，白也就像漂泊在海上的人紧紧抓住浮木一般，牢牢地攥着李含孝，仿佛没有他就会溺水。
　　“早上好啊。”白也坐在餐桌旁。
　　刚起床的李含孝心情不太愉悦，并不想搭理看起来精力充沛的白也。
　　卫生间里，李含孝再也不敢懈怠，在镜子前正用心地涂着遮暇。白也趁机从他背后忽然冒出，实实在在地吓李含孝一跳，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你不理我，刚开始你就要冷淡我吗？”
　　“你他妈……”李含孝默默攥紧仇恨的拳头。
　　李含孝话没说完，白也就从后边拨开他的衣领，俯身吻在露出的那片肌肤上，还用力吸了一口。
　　“李老师今天要穿领口小一点的衣服咯，不然会被发现的。”白也向上拽了拽李含孝的衣领盖住了印记。
　　李含孝感觉自己此时此刻被他完全支配了，只能默默承受着诡计多端的白也所展现的所有把戏。但令他不爽的是自己好像并不是很讨厌这种感觉。白也走开后，他用手指轻轻地触摸着刚才留下的印记，仿佛还留存着白也的余温。
　　李含孝只好无奈妥协，穿了件浅色衬衫，把扣子一个不落地扣好，这样领口确实要比T恤小些。
　　班级里。
　　“同桌同桌，我的初恋回来了。”刚坐到座位上，白也的分享欲仿佛被一触即发。
　　“恭喜恭喜。”白也同桌的笔在灰色的卷子上马不停蹄。
　　“是我误会他了，”白也从书桌里拿出书本假装成早读，书本后的表情洋洋得意，“我们两个是两情相悦。”
　　“恭喜啊，”白也同桌的笔仍在奋笔疾书，分秒必争，“把昨天的语文作业借我一下，你懂我的。”
　　白也从书包中翻出卷子悄悄地递给他。
　　“今天，救命恩人的荣誉属于你。”
　　“谢谢……”见同桌无心听自己讲话，白也就没再继续说了，然后认真晨读。
　　“还是想提醒你一下，别被大人欺骗了感情……”白也同桌的笔终于停下了，把写好的卷子收进书桌里。
　　“章怀杉，你谈过恋爱吗？”白也问道。
　　“谈过，而且很多。”怀杉同学得意地扬起嘴角。
　　“真的假的，从来没见过你女朋友诶……藏的太好了吧。”
　　“啊……这个嘛……老师来了！”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白也忙碌的一天从语文课开始。
　　来南方有一段时间了，李含孝依旧不太适应这里炎热的天气，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电风扇旋转搅和空气的嗡鸣声，让他思想更加混沌，头昏脑胀。
　　混着闷热和嘈杂的空气，李含孝脑海中先是浮现出加冰的汽水，然后白也的身影也会跟随着出现。原因是白也总会把一瓶冰冰凉凉瓶壁上还挂满水珠的可乐悄悄地放在李含孝桌子上。不知不觉，汽水和白也就建立起了联系，想到汽水就会联想到白也，想到白也就觉得夏天和他很配。
　　“这是你画的漫画吗？”李含孝的同事问道。
　　仰躺在椅子上的李含孝立刻坐直了腰板，表情尴尬地合上绘本。
　　“啊这个是我随便画着玩的。”
　　“画的是……昨天来办公室的男生？”
　　此时此刻，李含孝感觉更尴尬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找条缝钻进去还是该表扬自己的画技精湛，让人一眼认出。
　　“确……确实。”
　　“其实我也觉得他挺适合作漫画男主角的，”李含孝的同事停顿片刻继续问道，“话说回来感觉你们的关系挺亲近的。”
　　“他……他是我这边房东的儿子。”李含孝紧张地用手指挠着脸颊。
　　“这样啊，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会有点冲动和莽撞，相处起来估计要费不少心吧。”
　　“还好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办，哈哈哈。”李含孝努力扯着嘴角试图露出亲和的笑容。
　　……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含孝与白也的感情，在无数次“偶然”相遇，无数次触碰，和无数次心脏猛烈跳动的时刻中，更加浓郁。
　　烈日下，奔波在足球场内的白也，在李含孝眼中果然和夏天很配，激情如汽水般躁动，像附着在杯壁的气泡，碰撞而后破裂，迸发出青柠香气，整个夏季，仿佛在少年的余光中才显得格外明媚。
　　休息天坐在海边的李含孝会想，光鲜亮丽的少年身边会围着许多人，会有女孩，以后也会有女人，而最最最不需要的却是像他这样的一个二十五六的男人，他没有足够的时间陪他长大，也没有能力给他一个家。
　　李含孝吐了口烟又弹了弹烟灰，继续想着，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少年想要的是什么。
　　32℃的海风吹在李含孝身上，多少让他有点吃不消。
　　李含孝被热浪从室外驱逐到室内，整个人像丢了魂。
　　“好热，”李含孝也搬了个凳子，坐在正吹风扇的白也旁边，“我也要吹一会儿。”
　　“吃雪糕吗？”白也嘴里叼着半个雪糕，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停地拨弄着，时不时传来游戏中的声音。
　　“哪里来的雪糕？”李含孝也从冰箱里翻出来一个。
　　“这是你刚来这的时候买的，再不吃我以为你要给我家冰箱上供呢。”
　　“好菜。”李含孝把头稍稍偏了偏，看着白也手上混乱的操作。
　　“哪里菜了！”
　　“三杠八，好菜，”李含孝伸手点开装备，把没用的全都低价转出，然后合成了一个大件。
　　“你行你打，我看你能比我强多少。”白也不服气地把手机扔给李含孝，心里知道游戏大后期打成这样败局已定。
　　“国服来了也救不了了，但是可以让你输的没那么难看。”李含孝从容的走位和预判，使一旁的白也目瞪口呆。
　　“Defeat.”
　　“败方MVP，虽败犹荣。”
　　“不玩了不玩了，”白也把吃完的雪糕棍投进远处的垃圾桶，站起身朝里边的房间走去，示意李含孝也跟过来，“咱俩看个电影吧。”
　　李含孝来了有一段时间了，一直都不知道白也家里有一个专门的播影室，而且这个屋子里还装了空调，打开空调没一会儿，房间内就被凉气填满，甚至还有些寒冷。于是李含孝理所当然地钻进沙发上的被窝里。
　　“这简直就是人间天堂，你怎么不早说有这种地方。”
　　“吹空调电费很贵的啊，”白也打开大屏幕，也钻进李含孝的被窝里，“你想看什么？”
　　“你随便找一个吧，我都行。”
　　“呦西，我看这个不错。”
　　电影被投到屏上。
　　“你说这个Birdy到底喜不喜欢张家汉。”白也用手肘碰了碰李含孝。
　　“大概是只把他当同性朋友吧。”李含孝答道。
　　“不是吧，感觉他只是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而已，”白也看着李含孝脸颊，开玩笑的语气道，“你不会也喜欢过自己的朋友吧，然后你朋友不喜欢你。”
　　“是啊，一直都只把我当朋友看。”李含孝答道。
　　“你回答得倒是挺轻松的。”白也把视线又挪回了屏幕。
　　“一直都这样，所以一直都用这样的语气，这样好像就不怕被戳破，被戳破了也可以佯作无所谓。”李含孝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眼眶稍有些泛红。
　　“你这样的话，我可是会吃醋的。”白也已经感觉到气氛不对了，痛恨自己刚才说的话。
　　“别多想了，我早放下了，”李含孝笑着拍了拍旁边的白也，不知道这样说是不是能够让他安心些，“我难过的是，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了，你是不是也能像我一样，放得下。”
　　“说什么呢，我要是放不下的话，我肯定去找你。”
　　“傻不傻。”李含孝的眼眶更红了，眼角泛着晶莹。
　　……
　　片尾。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
　　“忘记了时间这回事——”
　　“于是谎言说了一次就一辈子——”
　　“……”
　　“如果有下次，我会再爱一次——”
　　“……”
　　“看吧，我就说Birdy也是爱张家汉的，”白也道，“张家汉也说‘我再陪你走一段好了’。”
　　“嗯。”
　　“其实，我还想听听你以前的事。”白也裹了裹辈子凑到李含孝跟前。
　　“我们之前也没什么，就像正常的普通朋友，甚至连晚安也不说，说了也不是电影里那个意思，至少他的不是。”李含孝淡淡地道。
　　“这样吧，我们先去吃个饭。”
　　“嗯。”
　　“还有就是，我想慢慢来。”
　　“啊？”
　　“我的意思是，我们慢慢来，这是我的诚意。”
　　“白痴。”
　　在这个到处都是快餐式爱情的时代，李含孝不明白，一个认识不算久的少年口中的喜欢和慢慢来，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概念。在他看来，忽如其来的热情或许只是三分钟热度，慢慢来的诚意或许也会加快脚步逐渐背离初衷。


第4章 『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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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中，夏季已经悄然落幕，没人清楚李含孝是怎样看待夏季的尾声的，但海边的夏天确确实实在少年追逐的脚印中，告终。
　　立秋之后，海边的秋季稍稍褪去炎热，较李含孝刚来那阵要好一些了。
　　“马上期中考试了，作业留了好多。”白也边写作业边打着哈欠。
　　“好好学习，我看你成绩挺不错的，继续努力。”李含孝坐在白也对面，手里拿着绘本写写画画。
　　“会的，其实我也想跟上你的脚步，你可是清华保送生啊。”白也有些憧憬道。
　　听到这句话，李含孝的笔顿了顿，片刻之后才开始继续勾画着。
　　“嗯，好啊。”李含孝淡淡地答道。
　　“物理的左右手定则好烦啊，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白也用手比量着物理的电磁学部分的习题。
　　“物理其实是人类文明中最极致的浪漫。”李含孝推了推黑边眼镜，“就比如电磁学里的楞次定律，‘来拒去留’可以说成‘当初是你硬闯进我的世界，而我却舍不得你离开’。”
　　“有这种说法确实挺浪漫的，”笔在白也的手上转了一圈，仿佛灵机一动，“那个，这个题怎么做。”
　　李含孝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习题纸上来回摩挲比划着。
　　“你得先理解楞次定律最深层次的内涵，内核其实就是‘阻碍’而不是‘阻止’，阻碍它进来，进来之后又阻碍它离开，这个过程中并不能阻止它运动。这道题也是，导体棒运动到中间只是需要多运用一步机械守恒代换而已……”
　　这些题对白也来说其实并不难，他只是存有私心，想让李含孝这样认真的样子展露在他面前，而此时此刻的李含孝专属于白也一人。
　　白也时常觉得平时的李含孝像一个暴躁爱炸毛的小猫，但正经起来时却像一个温柔的狮子，儒雅而不失威严。
　　“我懂了，所以李老师能阻碍我进去又阻碍我出去吗。”
　　“滚！”李含孝的拳头狠狠砸在白也头上。
　　“打我干嘛，我有说什么不好的话吗？”白也挪动着椅子逐渐靠近李含孝，李含孝就一直往后缩，紧紧贴着椅背，“还是李老师自己想歪了？”
　　“你他妈的给我好好写作业行吗？”李含孝被白也拦在椅子上，向后也不是上前也不是，被逼得原地炸毛。
　　“亲我一下，亲一下我就去写作业。”白也的脸贴到李含孝面前，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李含孝急促的呼吸和晕红发烫的脸颊。连周围的空气也逐渐变得闷热了起来。
　　李含孝被一把搂了过来，白也的手自然地抚上他的背，笑眯眯地看着李含孝的脸越来越红。
　　“脊梁骨、肋骨、肩胛骨……”他的手顺着李含孝的脊背从下至上，反复迂回，“你腰好细啊。”
　　“啊……”李含孝的双手搭在白也的肩上，试图推开他，但却让他抱得更紧。
　　“你主动亲我一口我就放开你了。”
　　李含孝忍无可忍，低头咬上他的肩。
　　“好疼，”白也指尖摸着脖子上留下的牙痕，“你就不能稍微轻点。”
　　“我乐意！”李含孝推开白也拎着本子气鼓鼓地走了。
　　留白也一个人在原地独自落寞。
　　忽然间，白也意识到，主动的一方一直都是自己，这让他更失落了。
　　回到房间后，冷静下来的李含孝感觉自己刚刚做的确实有些过头了，想到这只能无力地倚靠着床头叹气。
　　躺在床上闲着没事的李含孝，刷着手机，不知不觉地翻到白也的社交账号界面，上边标注的生日是9月23号。李含孝立刻发觉到他的生日快到了，这让他有机会弥补一下刚才的过失。但他并不擅长挑礼物这种事，于是他又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
　　心想还是算了吧，然后把头蒙在被子里，努力睡去。
　　期中考试在星期五五点左右结束，放学要比平常早很多。
　　“好累。”白也刚坐进车里就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扔在一边。
　　“考的怎么样？”
　　“应该不算理想。”白也若有所思。
　　“一次考试而已也没什么。”李含孝把着方向盘。
　　“监考别人答卷的感觉怎么样啊？”白也伸着懒腰。
　　“不怎么样，无聊死了。”
　　“调头调头，不回家了，咱们去KTV进行考后放松。”
　　李含孝第一次来这边的娱乐场所，不过歌厅大多都以华丽为主，与东北的相比也是大同小异。
　　“点个什么歌？”
　　“《爱情买卖》。”
　　“什么？”
　　“就内个，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就这个。”李含孝滑稽地哼唱着。
　　“啊这，你的口味还挺古早的。”
　　“还好还好，要不再来首《大花轿》。”
　　“哇，你这个人好猎奇啊。”
　　“彼此彼此，”李含孝傲娇地把双手抱在胸前，翘起二郎腿，“你能听《阿珍爱上了阿强》，我就不能听这些歌了？”
　　“感觉你忽然就接地气了，”白也挠着头，“之前看你在房间安静地坐在画板前，拿着画笔专心画画，旁边还放着肖邦的圆舞曲，优雅得像个贵族似的。”
　　“人的兴趣爱好都是多元的，”李含孝从裤兜里摸了根烟放在唇间并没有立刻点燃，“而且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搞欧洲中世纪那一套呢，还贵族……现在可不兴这么比喻。”
　　“确实，是我比喻不当。”白也笑着摆摆手。
　　没过多久，两个人都放开了唱着土嗨的歌，毫无顾忌。
　　忽然李含孝的手机在桌子上开始震动，李含孝示意白也自己出去接个电话。
　　“喂？”李含孝接通电话，“是赵医生啊……”
　　“虽然说是有段时间不见了，也不用这种称呼吧，生分了。”电话那头是李含孝的发小，毕业之后就一直留在吉林的医院上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你根本不用打电话过来的，我心里一直都记着呢，想忘都忘不了，”李含孝靠在墙上苦笑了下，瓷砖的凉意透过衣服贴在皮肤上，“这样挺好的其实，真到了那个时候，你给我点根烟就行了。”
　　“……”
　　挂断电话后，回到包间李含孝有些魂不守舍郁郁寡欢。白也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就关掉了吵闹的歌。
　　“怎么了吗？”白也问道。
　　“没怎么，你继续唱吧，我只是有点累了，”李含孝用最平常的语气回复到，试图想在白也面前做到天衣无缝。
　　“累了那就先回家吧。”白也有些担心地道。
　　“你在这继续玩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回家，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李含孝刚要推开门离开，就被白也叫住。
　　“那你开车回去吧，我自己坐公交回家，”白也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我……我晚点回去，你休息好了之后……能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白也心里莫名地感到不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让他的心悬在悬崖边，好像一阵风都能让他碎尸万段。
　　李含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李含孝走后，白也更加忐忑不安，让他无心去做任何事情。静静地坐在包间的沙发上，设想一会儿李含孝将要对他说些什么。出了KTV，走在路上的白也也倍感煎熬，一秒秒的时间就像天边的落日不肯下坠，金灿灿的光落在身上依旧不能抹去他身上的凉意，他只能不停地安慰自己，或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在街道上辗转徘徊了一个半小时后，肚子有些饿了。白也估计李含孝一个人在家也没吃晚饭，就溜进附近的小吃街，买一些李含孝平常爱吃的东西，然后再回家一起吃顿夜宵。买着买着双手已经不能再拎东西了，白也知道两个人吃不下这么多，但是看见了就想买点，不断重复买东西的动作感觉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天终于黑透了，白也坐在公交上，焦急地望向家的方向，数着街边的路灯，望眼欲穿。下了公交，白也朝着家的方向一路飞奔，饥饿感让他有些乏力，但他依旧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地迈着脚步。
　　到家后，李含孝的房间拉上了窗帘。白也有些紧张地走进大门，把手上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敲门。
　　“李含孝？”过了一会儿也没人应声，于是又敲了几下“睡着了吗？”
　　白也在门外反复几次无果后，就打算直接打开房门，拧动几下门把手发现李含孝把门锁上了。白也开始疯狂敲门，在门外一遍遍地喊着李含孝的名字，喊到他喉咙发哑依旧无人应答。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挂在悬崖峭壁上的人，对着上面呼救无数次，也不会有人来营救。白也感到崩溃，眼泪扑簌簌地掉落。
　　他用仅存的力气用脚疯狂踹着房门，一遍一遍，踹门无果又绕到室外，用手肘疯狂砸击着玻璃窗，咚咚作响，砸得窗户上鲜血淋漓。他太害怕里边的李含孝有什么三长两短了，他抡起院子角落里的扳手，疯了一般锤击着窗户，终于玻璃窗碎了，白也小心地在窗户上砸出个洞，以防飞溅的玻璃碎片伤到李含孝。
　　屋内，被抽剩下的烟头扔了满地，李含孝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跳下窗台的白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他抱起地上的李含孝，一遍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但仍旧没什么反应。他感受到怀里的李含孝鼻息间还存有呼吸，但这并不能让他安心下来。
　　李含孝浅金色的头发早已被白也血流成河的手臂染得鲜红。
　　白也慌乱地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救护车上，白也嘴里依旧一遍遍地念着他的名字。昏厥过去的李含孝貌似感受到了，缓缓地睁开双眼，先是刺眼的强光，渐渐地能够看清身边的白也，和他一整条鲜红的手臂。
　　“对不起，白也。”李含孝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
　　白也的双手立刻抓住了他的手。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让你一个人静一静会好一些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你这么痛苦，我应该好好……陪你的，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回来的……”白也哽咽着，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少年早已泣不成声。
　　李含孝用手支起身子，努力地坐起来，想要离白也近一点，用手揩去他脸上的泪水和沾上的血水。
　　“你这样可一点都不好看。”李含孝以微弱的声音说道。
　　白也嘴里仍在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声音哑哑的断断续续的。李含孝又向前挪了挪身体，然后把头凑过去，搂过白也的脖子，咬上了他的唇。这次是李含孝主动的，车内的医生仿佛视若无物，口罩之下又仿佛是一张张为之动容的脸。
　　这一吻在救护车的鸣笛声里，变得愈发缠绵，缱绻在一起难舍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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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凉了


第5章 『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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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医院门口。
　　“别再说对不起了，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李含孝重新在床上躺好，声音依旧微弱“谢谢你，让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么重要。”
　　李含孝被推下救护车，白也一路小跑跟随在旁边，直到目送他被推进病房，才去处理伤口。
　　躺在病床上的李含孝忽然拽住旁边医生的手。
　　“不用查了，我知道是什么病，你们可以连线一下吉大第一医院的医生，了解一下我的身体状况，然后等跟我一起的人处理好伤口之后，就放我走吧，”李含孝说话的语气很平静，“还有就是，别告诉他我的真实情况好吗，就说我只是贫血而已……谢谢了。”
　　一旁的医生有些诧异，但照李含孝说得做了，连线了他家乡那边的医院，方才得知躺在病床上年纪轻轻的人，早已经病入膏肓，正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医生们得知后神色都黯淡下来，他们因为心中对生命的敬畏之情而为这条年轻的生命惋惜。李含孝则在这一晚，对未来的种种更加望而却步，面对死亡越来越不能够坦然。今天白也如此，不敢想象以后自己冰冷的尸体躺在他面前时，他又会如何？
　　李含孝更加惶恐了……
　　第二天，白也和李含孝一起出院了。
　　外边的天空有些阴沉，灰蒙蒙一片追寻不到太阳的踪迹。
　　“我昨天买了好多吃的，两只手都快拎不过来了。”白也的手抚上饥饿的肚子上。
　　“我们回家吃吧，”李含孝抬头看着白也道，“我还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真的吗？”白也忽然兴奋了起来，“我以为你不知道我的生日呢！”
　　“生日快乐，白也。”李含孝笑着祝福道。
　　“那……我们快点回家，我想看你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白也忽然拦腰抱起走在一旁的李含孝，然后快步奔像附近的公交站。
　　到家后，白也如愿地拿到了礼物，是一个相机。白也在原地摆弄了好一会儿，非常心仪这个礼物，然后拉着李含孝合了张影，照片上，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白也又把摄像头对向李含孝，拍了一张背影和一张李含孝察觉后的回眸。
　　“你长得真好，”白也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像电影里的人。”
　　“喂，别乱拍了，我的头发还没洗，衣服也都是你的血，”李含孝凑过去看相机里的自己，“没想到你拍照技术还行啊。”
　　“什么叫还行，这叫登、峰、造、极，”白也掐着腰挺着胸膛自我沉醉，在李含孝的视角中变得更高了，“这叫出、神、入、化。”
　　“吃饭吧，我饿了。”李含孝走到桌边，翻看着白也昨天买的夜宵。
　　“等一下，有些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稍微热一下。”白也把要热的东西拎到厨房，桌子上剩下一些甜点。
　　“你居然知道我喜欢吃这些甜的。”李含孝拆开精美的包装盒，把一个草莓大福送进嘴里。
　　“我看你桌子上总有那种可可爱爱的点心，”白也走到桌边也拿了一块大福咬了下去，“这就是李含孝的少女心吗？”
　　“拜托，真的会有人不喜欢可可爱爱的甜点吗？”李含孝反问道。
　　“呦西，我都是挑店里最可爱的买的，知李含孝者我也。”白也又开始自说自夸了。
　　李含孝竖起大拇指，表示认同。
　　当李含孝吃得正开心时，看到一旁的白也低垂着脑袋，对厨房冒着蒸汽的锅不闻不问。这是白也少有的状态，他貌似从未在李含孝眼前这样过。
　　“喂，锅，”李含孝用手拍了白也一下，又指了指厨房的锅，“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白也缓过神朝厨房走去。
　　“没什么，就是想到昨天的事有点难过，”白也倚在厨房的一角，悄悄地擦了擦眼边的泪水，“你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肯定很难受吧，我昨天要是在你旁边就好了……我可以不停地说话，一直烦你，然后你就没心思想不好的事情了……”
　　“你要吃小熊蛋糕吗，吃了不开心就消失了喔。”李含孝像哄小孩一样，用勺子挖起一块蛋糕，走向厨房，送到白也嘴边。
　　白也紧紧地抱住走过来的李含孝，像一个被别人抢走玩具而难过的小孩儿一样，头埋在李含孝的肩上，久久不肯松手。
　　“小熊蛋糕要掉了喔！”李含孝一只手还举着蛋糕。
　　“是小熊蛋糕自己送上门的，可走不掉了喔。”白也效仿着他说话的方式。
　　……
　　饭后，李含孝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拿着尘封已久的小提琴走在海边的沙地上，迎着风，把琴弓搭在琴弦上，维也纳的音符便开始随风起舞，随风飘向更远的远方。
　　坐在楼上窗边的白也，打开窗户，聆听海边的李含孝拉奏的古典乐曲，那忧郁但又带有对欢乐憧憬的音符，让白也在窗边潸然泪下。
　　昨天的夜晚，他以为自己的泪水已经流干了，这样就不会在李含孝的面前流露出悲伤。但在李含孝无法察觉的背后，仍旧控制不住泪水滑落脸颊。
　　白也举起相机想要录下沉浸在音符之中在沙滩上踱步的李含孝，录到一半肩膀又无力地塌软在窗台，止不住地颤抖，泪水浸湿昨夜包扎好的伤口，在绷带上晕染开来。
　　哭累了的白也，整理好情绪，擦干泪水，就跑下楼抓住李含孝的胳膊往远处的高塔跑去。在风中奔跑的两人，好像忘记了烦恼，回到孩童时代……
　　白也和李含孝站在海边的高塔之上，一起望向远方的海平线。
　　“可以再拉一首吗？”
　　“嗯。”
　　两人之间，响起了熟悉的旋律。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忘记了时间这回事，于是谎言说了一次就一辈子……”白也在一旁低声吟唱道。
　　“歌词我就记住这一段。”
　　“好听。”李含孝称赞道。
　　“这里可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在这可以看到好多好多星星，还有我的家，也能看到海上的船和迷雾……”白也用手指扣着自己儿时画在墙壁上的狐狸，“你读过《小王子》吗？”
　　“嗯。”
　　“里边有一只狐狸，狐狸教会了小王子‘驯养’，当时我不理解为什么狐狸会让小王子驯养自己，现在我知道了，这不是狐狸自己说的算的，狐狸很睿智很通透，他一直都在聆听自己的心声。”
　　“里边的狐狸说过：你只不过是一个小男孩，跟成千上万的男孩毫无两样。我不需要你，你不需要我。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那么我们俩就彼此相互需要。对我来说，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我在你看来，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白也蹲坐在墙边，靠在李含孝脚边。
　　“我要离开了，我不想你难过，可是你却让我驯服你……”李含孝学着书里小王子的话说道，“到头来你什么都没得到吧……”
　　“得到了，我得到了麦田的颜色……黄澄澄的麦田会让我联想到你金色的头发，而且我甚至会喜欢风吹麦浪的沙沙声...”白也抬头注视着李含孝垂下的双眼，露出了一个好看且明媚的笑。
　　李含孝被他的笑袭击了心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我知道了。”李含孝回应道。
　　“我也想去东北看看，我想看雪——”白也站起身来，对远处高声呐喊，声音依旧哑哑的。


第6章 『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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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含孝静静地凝望着大海，望着它起伏的韵律，猜测这其中蓝色的奥秘。
　　“雪有什么好看的。”李含孝两唇间夹着烟，前端的火星迎着风更肆意地燃烧起来。
　　“就像你想看海一样，”白也注视着他，“这不下雪的，我从来没真正地见过雪。”
　　“等你跟我现在差不多大的时候，这个地方也圈不住你了，就像东北的黑土地圈不住李含孝一样。”李含孝摁灭了烟头，“但是，秋天结束后，我想回东北了……”
　　“带上我吧，我跟你回去。”白也低下头，声音也很低很低。
　　“你啊，你还得高考知不知道，别老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儿了。”
　　“冬天再走吧，我有寒假，一放假我就跟你去。”白也说话的语气很乖，像是在恳求。
　　李含孝静静地站在那良久也不作声，让一旁的白也心一沉，这个严峻的背影让他想起他那个沉默寡言的父亲，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然后出去打拼。
　　“你们大人能不能别总是擅作主张了……自以为是的深谋远虑顾全大局其实都是为了掩饰不堪一击的懦弱。”白也打破了压抑的沉寂，情不自禁地抬高了音量。
　　“也是，今天你就成年了，有些事情你可以自己决定了……”李含孝冷笑了下，“但是你也多为自己想想吧，别因为所谓的勇气然后给自己画地为牢了。”
　　“我累了，就先下去了。”李含孝拎着小提琴，迈着有些拖沓的步子往下走，宛若一只沮丧的小猫。
　　白也待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这次，他像被截停的火车上的乌鸦，不想张开翅膀，也不想去追。
　　于是转身朝向大海，忽然就来了厌烦之意，如同被喂了一口馊掉的橙汁，吐又吐不出来，卡在嗓子眼，顺着气管流进肺，让人窒息。
　　“操。”他用脚踢了一下坚硬的水泥墙壁，他明白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破碎掉它，所以他只能骂出来。然后在没坍塌前走下高塔。
　　白也上楼躺在床上，就睡着了。他太累了，昨夜，他未眠。
　　凌晨，白也被噩梦吓醒，径直地坐了起来，感觉肚皮上有个什么东西沉沉的，伸手摸了摸了像是一条冰凉的手臂。白也顿时清醒了，朝旁边猛踢了一脚，随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一声惨叫。
　　“我操！”重音落在第二个字上并且被拖的长长的。
　　白也狼狈地开了灯，看清了摔在地上的李含孝，面目有些狰狞，双手捂住刚才被踢了一脚的腹部。
　　“你怎么在我床上。”白也把李含孝又重新抱回床上。
　　“我那屋窗户坏了，睡不踏实，”李含孝揉了揉刚才重重磕在床头柜上的头，和泛起淤青的手肘，“谁知道你大半夜搞哪样，还不如在我那屋睡呢。”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白痴。”
　　白也用手掀李含孝的衣服，想看看他伤到没有，但衣角被他一把摁住了。
　　“我走了。”李含孝拍开白也的手。
　　他刚要下床，白也一个迅捷的翻身立刻把自己支在他上边。
　　“给我看看，你个大男人还怕看啊，”白也把李含孝碍事的手制服在头上，另一只手掀他的衣服，存有一些私心，把他的衣服撩到最上边，“还行，除了有些淤青。”
　　“有病吧你，本来也不能有什么事，看够没有啊，神经病！”李含孝恼羞成怒，开始一顿乱嚷，以掩盖自己的羞耻心。
　　“看不够。”
　　白也保持那个姿势两三分钟，在此期间两个人就像在玩123木头人，如果没有人率先一步做出动作，就要把这个姿势一直保持下去。
　　很安静，直到一滴泪滴落在李含孝的脸上。两个人都碎了，碎裂声在黑夜中弥散，若有若无若即若离，碎成一个个芒刺扎在对方的心尖上。
　　“算了，你走吧。”白也把他的衣服放了下来。
　　“白也……你最近怎么了？”李含孝用手摸了摸滴在脸上的泪。
　　“没事，就……总能想到以前……我的东西掉进海里，就再也找不到了，或者是漂到我够不到的地方……”
　　“说实话，我也很害怕，”李含孝侧躺着身子，脸朝着白也，“但是在过去的时间里，我貌似也很少得到过什么，这样好像就能跳过悲伤这道坎。”
　　“你说，人降生到这里，清清白白的，为什么走得时候不能空空地走？”李含孝问道。
　　“原因大概就是，人走之前体内的排泄物没有排干净，也不算空空地走吧。”白也答道。
　　“那排干净了呢？”
　　“刚出生的婴儿才五六斤，那人要把多出来的百斤肉一起带走，怎么能算空空地走？”白也答道。
　　“嗯，你说的对，怎么也不能算作空空地走。”李含孝合上了眼。
　　“喂，别睡了，再等一会儿，就能看到海上的黎明了。”白也摇晃着身边的李含孝，然后下床拉开窗帘，窗外却一片漆黑。
　　“你这是哪门子黎明啊，别吵，我想再睡会儿。”李含孝又闭了眼。
　　“我不是说要等一会儿吗，着什么急啊，”白也看着闭眼的李含孝，“我睡不着了，就当是陪陪我了，好不好？”
　　白也把李含孝扶坐了起来，把他倚靠在床头上。
　　“怎么陪？”李含孝留恋地闭着眼问道。
　　“陪我说说话……讲讲你以前的事吧。”白也恳求道。
　　“嗯……我想想……”然后就没了声音，李含孝又睡着了。
　　白也看着他，然后闭了灯，这样显得黑夜更加漫长了，他把李含孝放平，让他安心地睡下。
　　“日出的时候叫我……”李含孝呢喃了句。
　　但仍旧把白也一人留在黑夜中，让他一人在黑夜中不动声色，辗转反侧，让他对着黑夜，予取予求。
　　刚过了十分钟，白也以为过去了好久好久，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他实在待不住了，就揣上手机下楼了。
　　他坐在海边的沙地上，用沙子堆砌着他的童年，像儿时一样，从平地到高楼林立，华丽又朴素。然后坐在一旁等待潮汐冲毁它们的地基，将它们毁于一旦。
　　白也从小就知道，这是必不可少的演替。
　　渐渐地，手机照明失去了作用，海平线那边亮起了第一道光线，划破了寂静的黑夜，像是来拯救白也的。他兴奋地跑上楼，叫醒了熟睡的李含孝，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他，太阳将要胜利的消息。
　　李含孝随白也一起下楼，两人分居在白也用沙所建筑的城市两侧。
　　静静地看着那束光蛮勇地扩张着领土。
　　“好像手术刀划破子宫，这样暗夜里就诞生了光。”白也望着那束光，淡淡地道。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说晚安，天就亮了……”李含孝侧耳倾听着大海的声音。
　　“还有今晚，明晚，后天的晚上……还有好多好多次机会，总有一次能赶上。”
　　“那就现在说吧，晚安。”
　　“wan an。”
　　后来的一段时间，直到李含孝离开这里前，他时不时地呆坐在海边，有时会点根烟，有时只是静静地坐着，有时会坐很久，有时只是一小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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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好困好困


第7章 『冬日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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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含孝和少年走过了夏与秋，迎来了冬季，但这个冬季，对李含孝来说依旧要飘满雪花。
　　白也奔出考场，跑到李含孝身边。
　　“我等不了了，今晚我们就走，机票我都订好了。”白也把书包抛进车里，随后自己坐进副驾驶，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我们去机场吧，我没什么行李。”白也道。
　　“我，想再去海边看看。”
　　李含孝已经花了很长时间努力把大海的样子刻进脑海，可走的时候仍旧留恋不舍。
　　“或许可以拍张照片，我带了相机。”白也答道。
　　“嗯。”
　　李含孝转动着手中的方向盘，驶向大海的方向。
　　即使是南方，天气也渐凉了起来，两人穿着加厚的衣服，整整齐齐地站在海边，站了好一会儿。
　　李含孝左手背在后面，右手在空中转了两圈，随着手落在腹部的动作，腰也跟着鞠了下去，像是一场告别仪式。
　　白也打开相机，对准大海，他想为李含孝记录下这个有着他们的故事的大海，然后又把相机调成前置，拉着李含孝进入摄像画面。
　　伴随着摁下快门的咔嚓声，李含孝好像才真正地意识到，他的夏天结束，秋天也结束了。
　　他有些哀怨，以至于照片上的自己，都没能留下好看的笑容。
　　“我们走吧。”李含孝道。
　　“走咯！”白也总是习惯地拉着李含孝的手奔跑，这次也是。
　　这是白也忘记烦恼的秘诀。
　　半夜，两人坐上了飞机。李含孝静静地靠在窗边，怎么也提不起兴致，还有些疲惫与困倦掺杂在一起，在午夜混合成一杯浓郁的黑咖啡。
　　“李含孝，要是难受的话，就哭出来……”白也拍了拍陷入沉思的李含孝，“释放出来总归是好受些。”
　　李含孝本没想哭，但白也的话像是拨动了他某个神经，让他顷刻间感觉到了莫大的委屈，然后在白也面前第一次泪崩。
　　在哭泣的末尾，他想到：
　　泰德?库瑟里书中所写的，“五十亿英里之远，就连星系死去，都像雪落于水。”更何况在十万光年的银河系，一千到四千亿颗恒星之间，它们都遵循着自然规律运转着，而这个世界中，所有人都颠簸来颠簸去，没有理由偏偏只让着一个人。
　　“累了，不想哭了……”李含孝倚在白也的肩上，睡着了。
　　白也没那么困，想着刚才李含孝不顾形象哭泣的模样，他更难受了。李含孝才二十六岁，别人的二十六岁刚开始扬帆起航，他的二十六岁却将是一场告别。
　　想到这里，白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大口大口地深呼吸，即使红了眼眶，也不想眼泪落下，他怕颤抖的肩膀会吵醒梦中的李含孝。
　　“唔，好冷，”刚下飞机，白也就感受到刺骨的寒意，身体止不住地打颤，“这也太冷了。”
　　此时已是晌午，可东北的寒意不会因为明亮的太阳而缩减。
　　李含孝来南方的时候是夏天，他本不打算再淋北方的雪，所以只带了些单薄的衣服离开。白也身上也只穿了两件算不上厚的衣服。
　　走在寒风中的两人，衣服很快就被寒冷穿透了，这种情况下白也早已无心看雪。他们只能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一同跑进机场室内。
　　两人找了一个暖和点儿的地方，搓着手，缓了一会儿。
　　“雪踩在脚下的感觉真不错。”白也道。
　　“别说了，怪冷的，咱俩去机场里的商场，随便买个羽绒服对付穿吧，”李含孝冷得直跺脚，他脚上还穿着单鞋，“顺便再买双棉鞋。”
　　“你不是从小在东北长大的吗，怎么这么不耐寒啊？”白也调侃道。
　　“在东北长大就得耐寒啊，谁规定的？”李含孝有点嫌弃地答道，“要不再买条棉裤穿吧。”
　　……
　　穿上棉衣棉鞋的两人，心里安心多了。
　　李含孝站在外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顿时茫然了起来，他们好像都有目的地，但李含孝不知何去何从，他的家好像容不下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赵执安，来机场接我一下……嗯，我回长春了……”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从小和李含孝一起长大的赵执安好像是他在东北唯一能想到的人。
　　“那个人是你之前喜欢过的人吗？”白也站在一旁问道。
　　“嗯，你介意吗？”李含孝问道，白也没有立刻回答，“你介意也没用。”
　　“有什么可介意的，我可是现任，我怕什么？”白也果敢地重新抛出一个问句。
　　“是是是，你不怕，不怕最好。”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赵执安开着车到了。于是李含孝生命中的两个男人，在他的介绍下，算是相互认识了。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奇妙的邂逅，三人都不得知。
　　“医院那边还有点事儿，我现在抽不开身，你们就先去我家休息吧，我下班了再好好招待你们，抱歉啊。”赵执安匆忙地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然后就掉头开去医院了。
　　“他比我想象中要好看诶。”白也望着他远去的车。
　　“我比较好奇你把他想象成什么样。”李含孝嘴角噙着笑。
　　“就……没我好看。”白也答道。
　　“那你的意思是现实中他比你好看咯？”李含孝问道。
　　“没有吧，我对自己的外貌还是挺自信的，”白也肯定地点了点头，“你觉着呢？我和他比谁更好看一点儿？”
　　“我更好看一点儿。”李含孝开玩笑道。
　　“我说的是我和他比啦，是不是我，是不是我更好看一点儿。”白也的话锋穷追不舍。
　　“是是是，现任更好看，”李含孝笑着答道，“为什么非得比个高下啊？”
　　“因为你之前说过你是个颜控的，这样的话论相貌我可不能输。”白也答道。
　　“没想到你这争强好胜的心都用在这儿了，我又不是谁更好看就喜欢谁的，现在我就喜欢白也。”李含孝道。
　　“什么叫现在就喜欢我啊，那一会儿他下班了，你就喜欢他了啊。”白也像是争风吃醋的小媳妇儿，对李含孝不依不饶。
　　“现在和以后都喜欢你，”李含孝看到白也这样，笑得更夸张了，“这方面你还挺严谨。”
　　“不严谨点能行吗。”白也温热的手掌牵起他的手跟在他身边。
　　“你知道你刚才像谁吗？”李含孝调侃地问道。
　　“谁啊？”
　　“林黛玉。”
　　“咳咳，那我再来一遍啊，哥哥可还记得有我这个妹妹，是单单对妹妹我一个人好，还是对其他妹妹也好了去，若对我不是独一份，那不要也罢。”白也故意掐细了嗓子学着林黛玉的语气说道。
　　李含孝趁他不注意偷偷地在手心捏了把雪，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他后脖颈子。
　　“看哥哥给你捏的雪，只给妹妹你一个人。”李含孝在一旁偷笑。
　　“李含孝！”白也在雪地里抱起一个大雪块，追着李含孝跑了好一会儿，“这盛世如你所愿。”
　　他把雪块砸在了李含孝背上，雪块一下就碎了，落了满地，并没有对李含孝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你拖着行李箱怎么还跑的那么快？”白也费解地走在李含孝旁边。
　　“你猜。”
　　李含孝从小体育就很好，到了二十五六岁虽然不怎么锻炼，但仍旧保留着这样的身体机能，大概可以算作是天赋。
　　两人依偎着走到赵执安家门口，李含孝轻车熟路地解开了他家房门的密码。
　　“你连他家房门密码都记得。”白也有些醋意。
　　“你难道就没有玩的好的朋友吗？”李含孝反问道。
　　“我家太偏了，附近都没有什么小朋友的。”白也开始装无辜，就差一个手绢没握在他手里了，“不像哥哥，从小就有各种妹妹陪着。”
　　“你角色扮演还玩上瘾了是吧。”李含孝看他这样，有点哭笑不得的意味。
　　赵执安家里很大，收拾得也很整洁，像是不常回家一样。
　　李含孝一进屋就立刻瘫在沙发上，挣脱开厚重的羽绒服。
　　“站着干嘛，坐啊。”李含孝看着站在一旁板板正正的白也。
　　白也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坐得也板板正正。
　　“你咋了？”李含孝看他一反常态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我很少去别人家。”白也道。
　　“他家又没有监控，你怕什么，就当是你家。”李含孝道。
　　“哦。”白也脱下衣服，望向窗外雪白的城市。
　　赵执安家在高层，站在落地窗前，可以看得很远很远。
　　李含孝对东北的雪早已司空见惯，他甚至对此不屑一顾。他无聊地翻下沙发，去各种抽屉里翻找游戏机，他记得赵执安以前特别喜欢收集switch游戏机，还喜欢通宵打游戏，甚至赵执安的大部分空闲时间都给了游戏。
　　可挨个屋子都翻了好久也没有翻出一个游戏机。这让李含孝诧异极了。
　　“你找什么呢？”白也站在窗边问道。
　　“真是离了大谱了，他那么爱打游戏的一个人，家里一个游戏机都没有了。”
　　“现在都流行用电脑打游戏吧。”白也道。
　　“他不太喜欢玩网游，我记得。”李含孝找的不耐烦了，就又坐回沙发了。
　　“李含孝，你看外边，白得好神圣，”白也直勾勾地盯着外面，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我想出去堆雪人。”
　　“感觉外边的那种雪不是很黏，堆不成的。”李含孝从冰箱里翻出两瓶可乐，咕咚咕咚干了一大口，“给你可乐。”
　　“我有点饿了，先点个外卖。”李含孝整个人趴在沙发上扒拉着手机，“吃饱了，哥哥陪你下楼玩雪。”
　　“好耶，谢谢李含孝哥哥。”白也眼冒金星似的盯着外边，没有窗户挡着估计就得坠楼的程度。
　　李含孝则逐渐迷失在一声声的哥哥中，有种被一米九巨婴叫哥哥的古怪又上头的感觉。
　　吃完饭，李含孝兑现了承诺，陪白也下楼玩雪，但东北的寒风却很威严，丝毫不给他俩伸手的面子，手刚从兜里掏出来没多久就被冻的抽抽巴巴。
　　“你吃冰糖葫芦不？”李含孝的大半张脸都蜷缩在衣领里，转身朝向白也问道。
　　“冰糖葫芦？”
　　“东北特色，”李含孝瞄了一眼店铺外边的玻璃柜里摆的琳琅满目的冰糖葫芦，花样翻新已经不只是用山楂做的了，“哥不差钱，你随便挑。”
　　白也站在柜前，选了五六根奇形怪状的冰糖葫芦。
　　“你可真照顾人家的生意。”李含孝从来没见过把这玩意当雪糕买的，只能掏出手机给这个傻孩子买单。
　　但白也看起来很高兴，李含孝也很满足。
　　“你吃得完吗？”李含孝问道。
　　“吃不完不还有你呢吗，再加一个赵执安，”白也道，“话说，我想在雪地里放烟花。”
　　“烟花有什么好放的，晚上有冰灯，色儿比烟花多多了。”李含孝道。
　　“那先去看灯，改天再放烟花。”白也道。
　　“你还真是一样儿都不能少啊。”李含孝看着跟七八岁小孩儿似的白也，觉得又新奇又好玩。
　　两个人在大街上溜达了好久，溜达到整座城市早已经灯火通明。
　　“啥好人大冷天在外头溜达这么长时间啊，冻死了。”李含孝抱怨道。
　　白也听到这话忽然停下站在李含孝身后，把手伸进他的衣服兜里，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好凉。”白也抓着他冰凉的手，感叹道。
　　当两人在闪烁的灯火下正沉浸在暧昧的氛围中时，李含孝的手机在衣服兜里疯狂震动，惊扰了两人。
　　“喂，我和白也在外边呢。”李含孝接通电话。
　　“我这下班了，咱几个去吃点啥啊？”电话那头传来赵执安的声音。
　　“我给你发位置，你开车过来吧，饿不着你。”李含孝不怀好心地道。
　　电话那头很爽快地答应，但在下班高峰期，路上堵的很，赵执安在路上堵了半天才过来。
　　李含孝坐在车的后座，白也习惯性地坐进副驾驶。
　　“吃什么啊你们？”赵执安问道。
　　“白也，给他。”
　　白也把吃剩下的几个糖葫芦递给他。
　　“这啥啊？”赵执安接过捏了捏。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李含孝道。
　　“别吧，大冷天吃口热乎的不行吗？”赵执安看着手中的糖葫芦，有些望而却步。
　　“能吃吃，不能吃拉到，开车，我和白也要去看冰灯。”李含孝发出指示。
　　赵执安此时此刻心里一万句脏话飞驰而过，但终究只说出了一句：
　　“你还真不如死外边呢。”
　　话刚脱口，他就觉得自己错了，或许他不该当着白也的面这么说，亦或是，他也只是心里难过而已，李含孝一回来，这样为他难过的人，就要再多一个了。
　　“原本是不打算回来的，”李含孝打破僵硬的气氛回复道，其实他并不在意他那么说，反而觉得有些亲切，他们之间从未避讳过这个话题，“但是，想跟你显摆一下我的限量版海边小男友。”
　　“啧啧啧。”
　　两个人的对话，白也终究没有插进去嘴。
　　……
　　到了目的地，三个人下了车，白也瞬间被眼前的冰雪世界震惊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闪烁着绚丽的灯光，照亮了天际，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是不夜城。
　　“我觉得我可以在东北生活一辈子。”白也的眼神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早晚会看腻的。”李含孝在一旁冷淡地讲道。
　　李含孝在东北待久了，感觉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寒冷了。
　　他实在被冻的不行。
　　“有你在，怎么也不会腻的。”白也举起相机，对准站在霓虹中的李含孝，摁下了快门。
　　这样就好像能把李含孝永远地定格在他的世界中，永远永远都不会错过。
　　站在一旁的赵执安，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他知道这快要到故事的结尾了。
　　当他还在发呆时，白也把他拽到李含孝身边，三个站在一起，李含孝夹在中间。
　　“我们合个影。”
　　但李含孝始终不喜欢摁下快门键的声音，他心中有一个想法，只有快要失去的东西，才会用照片记录下来。
　　……
　　三个人逛得尽兴了，就开车离开了。
　　后来的几天，李含孝陪白也做了许多一起没做过的事，一起放烟花，一起去游乐场，一起滑雪圈，一起跳广场舞，甚至还和别人打了架然后一起逃离现场，然后一起跨年，在迎来新的一年的最后一秒钟，开始欢呼雀跃……
　　在白也离开东北的前一晚，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窗外时不时有烟花在空中闪耀然后又黯淡下去。
　　“我睡不着，”白也道，“感觉我一闭眼，就什么都没了。”
　　“这太像一场梦了，对吧。”李含孝道。
　　“这不是梦，你和我都是真真切切的两个人，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两个人，”白也道，“你说我要是生在东北，会不会早点遇见你。”
　　“可海边才是故事开始的地方，东北不是，其他任何一个地方也不可能是。”李含孝答道。
　　“你说的对。”白也道。
　　“我想死在海里。”李含孝道。
　　“为什么是海里？”白也问道。
　　“地球上大部分都被海水覆盖，死后说不定还能周游世界呢。”李含孝笑着答道。
　　“那你可小心了，别被日本的核废水辐射了。”
　　“都死了还怕啥。”
　　然后两人之间就陷入了沉寂。
　　“我不跟你回南方了。”李含孝道。
　　“其实我一直都在等你跟我说这句话，”白也看着天花板，屋内没有开灯，但却被窗外的烟花和灯光，照得通明，“我知道你回东北就没打算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李含孝问道。
　　“我猜的，”白也道，“你没说之前我的心一直悬着，因为还抱有一丝期许，或许你会跟我一起回去的。”
　　“你说出来后，我的心立马就沉下去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让医生骗我说你只是贫血晕倒了，但是我又不傻，贫血会开止痛药吗，会开乙酰水杨酸制剂吗？”
　　“对不起，我没告诉你，我的病，”李含孝坐起身垂下眼眸看向早已泪水横流的白也，“会恨我吗？”
　　“怎么会不恨呢，恨大海又要夺走我一眼就看中的东西了……”
　　“我恨死了……”
　　白也躺在床上，哽咽着上气不接下气，话语也变得支离破碎。
　　“我，我能怎么办……谁…谁…又能告诉…告诉我……”
　　“我早就…做好…你不跟我…回去的…准备了，但是……为什么…你说出来…之后…我还是这么难过…还是…哭出来了…”
　　“我真的好想…好想…就这样…待在你身边，我不想…走……”
　　“我来这…里…东北一直…都没有…下过…雪，我还没为你…掸去过头上的雪……”
　　白也蜷缩在床上，全身在发抖，泪水浸湿了大片床单。
　　“我求求…你了……别从我身边…离开好吗？”
　　“算我求求你了……”
　　这是白也在李含孝面前哭的最厉害的一次，哭得他几近昏厥但仍旧泪流不止。
　　赵执安倚在客厅的沙发上，点了根烟，本无心聆听屋内的动静，但抵不过隔墙有耳，通通都听了进去。
　　于是，吸了一大口烟，又尽数吐了出去，仿佛眼前缭绕的烟雾，名为『烦恼』。


第8章 『冬日终曲』
　　============================
　　“我在东北等你，等你到高考结束。”
　　“好。”
　　李含孝把白也送到机场，然后目送着他离开，直到他坐的飞机起飞，他才蹲在地上，无声哭泣。
　　到最后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还能站起来吗？”赵执安在旁边站了好久。
　　“起不来了，脚麻了。”李含孝抹干泪水，擤了鼻涕，整理好情绪，但说话的声音仍旧带有鼻音。
　　“你死了之后，希望我在你尸体边这样吗？”赵执安打趣地道。
　　“你就别这样了吧，到时候给我点根烟，我就谢谢你了，”李含孝伸出手，“拉我一把。”
　　他在地上蹲了好久，双腿缓了好一阵才有知觉。
　　“你的那些switch呢，我在你家翻了好长时间，一个都没找着。”李含孝问道。
　　赵执安看了一会儿坐在椅子上的李含孝，久久没有吭声。
　　“你不会都给卖了吧？”李含孝猜测道，语气中充满惊讶，“你怎么舍得的。”
　　“没卖，埋了，”他嘴里叼着根烟说道，“总打游戏的话没办法好好工作了。”
　　“埋哪了？”李含孝问。
　　“埋我大学的宿舍楼下面了，”赵执安答道，“上大学之后，我就不玩了。”
　　“因为要学的东西很多，”他猛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头摁灭在垃圾箱上边，又扔进垃圾箱，“我刚到医院上班没多久，你就跑了……”
　　“我能走了，咱们走吧，”李含孝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走在前边，“好怀念以前的日子啊。”
　　是啊，好怀念，赵执安跟在后边，这样想着，没等回忆的卷帘门打开呢，走在前面的李含孝忽然就倾倒下身子。
　　当李含孝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醒了，”赵执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你倒是挺会逃避的，估计这会儿，你的小情人儿还在飞机上郁郁寡欢呢。”
　　“现在当医生都这么闲了吗，还有时间来挖苦病人。”李含孝阴阳怪气地道。
　　“你，在这儿，给我老、老、实、实、地接受治疗，”赵执安一字一顿地严厉地说道，“有什么需要的，我拿给你，没什么的话我就去忙了。”
　　“诶，等一下，把我的绘本从你家拿过来呗，就在行李箱的最外层。”李含孝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嗯，一会儿给你拿来。”赵执安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执安走后，病房里又变成李含孝自己一个人了，他花了好长时间习惯自己一个人，经过大半年，他又不习惯了。
　　面对这样的窘境，他只能叹气，并且念叨着，“多大个人了……”
　　李含孝在病床上翻来翻去，感觉哪个姿势都不舒服，手里摆弄着手机，又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一空闲下来，白也的脸，白也说过的话，和白也做过的事就全都挤进脑子里，看见什么，都能拐几个弯，转到白也那边。
　　让李含孝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避无可避，痛彻心扉。
　　当李含孝把手机扔到一边准备睡觉时，手机就开始叮咚叮咚响个不停，他只好翻个身去够手机，解锁手机屏幕，发现是白也发来的消息。
　　他凝视着对话框，对面是白也发过来的照片和视频。他点开图片，从左到右一个一个地看，划到最后，是白也坐在窗边录下他拉小提琴的视频。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点开了视频，看着视频中的自己，踩在沙子上，踩在维也纳的音符上，踩在那个不易被察觉的抽噎声和吸鼻子声。视频的后半段，更是以一个极为别扭和独特的摄像角度收尾。
　　三四分钟的视频，让李含孝的心理防线崩塌得彻彻底底，甚至废墟里的每一片瓦砾都被粉碎掉了。
　　在这个只有他自己的病房里，他的泪珠扑簌簌地掉落下来，他不再是无声的了，他终于喊了出来，喊得很大声，喊到嗓音沙哑，喊到再也喊不出来。门口引来了许多护士，都被门外的赵执安拦在了门外。
　　一阵歇斯底里过后，他累得瘫软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泪水顺着眼角流干，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呦，咱们李含孝又在那掉小珍珠呢啊，”赵执安看他安静下来才推开病房门，“绘本给你拿来了，还有笔。”
　　李含孝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躺着，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他接过绘本后，紧紧地把它抱在怀里。因为那里画着他们的故事。
　　……
　　过了一周，李含孝过着看似正常的生活。他向赵执安索要各种各样好看的信纸信封和礼盒。一有时间他总是拿着笔写写画画，涂涂抹抹，又一样都不肯给赵执安看。
　　这段时间李含孝积极配合着医院的治疗，但恶化多年的肠道无论怎样挽救，也只是暂缓之计，就意味着每一天都要向死神抢夺生命。
　　每天夜里，他回复完白也的消息后，时常在想，距离他高考还有三个多月，他该靠什么才能一直挺到白也高考，挺不到该怎么办……他好想好想再见见他，再触碰一下他的肌肤，但他真的已经好累好累了……
　　一天清晨，他为自己还能够睁眼看见晨曦而惊喜着，此时此刻赵执安忽然破门而入，高兴地举着一个绿油油的东西，扔到李含孝面前。
　　李含孝捡起被赵执安扔在被子上的四叶草，盯了好久。
　　“我管别人要的，还没许过愿呢。”赵执安道。
　　“你怎么知道没许过？”李含孝问道。
　　“这是我们科室里一个女医生夹在书里当书签用的，被我发现了，她说她一直都没舍得许愿。”赵执安为李含孝说明它的来历。
　　“那她怎么舍得给你的？”李含孝继续发问。
　　“我花了一个月工资买下来的，”赵执安骄傲地道，“你得把这份感激带到坟墓里了。”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
　　“害。”
　　……
　　李含孝终于迎来了生命中的最后几天，他躺在床上几乎动弹不得，因此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就快不行了。
　　他努力支撑起身子，把他要留下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子上，才安心地躺回床上。
　　他的手上还攥着没许愿的四叶草，他明白许下起死回生的愿望实在是徒劳，但他除了这个，又不知道该许什么好。不一会儿，他就转变了想法，他的大脑被白也瞬间占据……
　　那……就祝他以越来越好，不要被李含孝绊住脚吧。
　　他笑了笑，希望这个愿望一定要成真。
　　大抵是将死之人心都是很虔诚的，在他许过愿后没多久，白也就推开门，奔向他，紧紧地抱住他。
　　“别难过，白也……以后我每年冬天都来看你，我会落在你的肩上，你的发丝间，你的衣襟旁，如果下雪了，大概就是我想见你了，我跟你约定好了，我不会骗你的……”李含孝气息微弱地在白也耳边诉说着。
　　“好，好…我们约定好的，以后每年冬天我都待在这里……哪我都不去。”白也依旧紧紧地抱着李含孝，但李含孝抚在他背上的手却滑了下去。
　　白也感受到了，他怔怔地看着李含孝合上的双眼……许久许久……
　　旁边的护士小声说，他只是睡着了而已。还用手指了指旁边跳动的心电图，想让他稍微安心一些，然后就离开了病房。
　　此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病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白也熄了灯，坐在床边矮矮的凳子上，把头趴在李含孝还带有些许温度的手旁边，静静地守着他。
　　清晨，窗外飘起了雪花，这是白也第一次见到飘零在天空中的雪。
　　他打开窗户，把手伸到外边，接了几片落雪，融化在掌心，感受到了丝丝凉意。
　　……
　　那一年，白也被满是獠牙的狮子生吞进了肚子里。
　　……
　　那故事就先讲道这里吧。
　　我最爱的朋友，他一定是带着对我的感激离开的。
　　后来，我在他的坟头点了根烟，放到他的碑上。告诉他，白也考上了吉大，毕业之后也做了医生，成为了我的同事。他成熟了许多，已经不是以前的爱哭鬼了。而且还比以前更帅了，在单位里很受欢迎的。
　　还有就是，我已经攒够了钱，我要辞去这个救死扶伤的工作（讨人厌的工作），去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
　　白也到这里上班后，还问过我，李含孝许了什么愿望，他猜测说，应该是想见他。但是我估计，大概是让他过得越来越好这样的愿望。
　　但其实，这个四叶草是我替他许的，我许的是，让他见到他想见的人。
　　关于这个故事，其中最让我感到神奇的是，白也说他赶来的前一晚，他梦到了李含孝从北极的高空坠落，在绚丽缤纷的极光中，化作飞雪，为他降落。
　　而这个梦，是李含孝送给他画的漫画的结尾。但我从来没有告诉白也，李含孝送给我这样一本漫画。
　　漫画的名字叫《狐狸与小王子》。


第9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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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离职前，我和白也静静地坐在楼梯上，说了一些以前的事儿。
　　他问我，以前的李含孝是什么样的。
　　我说，李含孝一直都在忍耐，一直一直。是他教会李含孝勇敢去爱。
　　而我，却用不爱他的谎言织成蜘蛛网挂了满身，我甚至还以此为荣，觉得这是我爱他的证明，因为我不知从何时起，就开始觉得，这个家伙在畏惧别人的爱与关怀，我这样他貌似就能过得更轻松些了。
　　我和他的故事开始在我们的六岁。
　　他那个时候矮矮的，还好骗。
　　当时街区附近有许多五六年级的男孩儿，骗他说他们的东西掉到树上了，想让他从这个梯子爬上去帮他们捡下来，捡下来就带他一起玩儿。
　　他照做了，他爬上了树，但没有找到他们掉的东西，当他想询问时，发现树下的梯子已经被他们搬走不知道藏在哪了。
　　但他没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棵枝繁叶茂的粗壮大树上。
　　夏季的傍晚很长很长，树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长很长。我发现他时，他还在上边来回荡着双腿。
　　当时我刚买完游戏机，我就坐在树下的小板凳上玩，他就向下探出脑袋看。
　　“喂，你要下来吗？我可以借你玩一会儿。”我记得是我先邀请他来体验一下我新买的游戏机。
　　“我下不去。”他在上边淡淡地道。
　　“你往下跳就行，我接着你呢。”我对着上边说。
　　“你还是稍微让开一点吧，我怕砸到你。”他就坐在上边，摆摆手示意我让开树下这块空地，好让他着落。
　　然后我就照他说的做了，但我在一旁已经做好起跑的姿势，他一往下跳我就去接他。我都已经计划好了，但下一秒，他却在我眼前完成了我认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他稳稳地落地了。
　　“好帅！”我在一旁情不自禁地脱口出对他的赞叹。
　　“我爸爸跟我说，做事情不要依赖任何人，”他只是用手从容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然后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个话现在想起来确实有点中二，但当时我觉得帅炸了。
　　我问他，他的爸爸是做什么的。
　　他说，□□。
　　“他的爸爸真的是做□□的吗？”白也在一旁打断我道。
　　我点了点头，但他的爸爸娶妻生子之后，就金盆洗手了，这是我后来了解到的。
　　他小时候一定很崇拜他那个酷酷的老爸，毕竟当时我也很崇拜那个做过□□的叔叔。
　　李含孝当年做了许多我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当我和他在树底下玩游戏机玩得正开心的时候，那些高年级的人又回来了。他们仗着人多还都比我们高一截，就想过来硬抢我的游戏机。我当时想着，给他们算了，大不了再去买一个。
　　但是旁边的李含孝好像不是这么想的，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拳就打在那个领头的脸上，打得他一个踉跄。对方大概是没想到李含孝会出手，表情都惊呆了，我也惊呆了。
　　这几个高年级的虽然长得比我们高，但都瘦巴巴的，好像也没什么实战经验。
　　碰到李含孝算他们倒霉吧。毕竟，李含孝的格斗能力，是接受过训练的，他的爸爸金盆洗手之后就做了散打教练。
　　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个领头的被打哭了，哭着跑了，超级滑稽。
　　后来，我和他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在一个班级，即使分班没有分在一个班级里，我也让我爸给我花钱调节一下关系，给我塞到李含孝的班级。
　　是我主动一定要站在他身边的，他也恰好不拒绝，我们就经常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回家，一起写作业，一起打游戏……
　　我记得大概从五六年级开始，李含孝身边的女生就不少，毕竟，长得白白净净智商和体能都在线，受欢迎是必然的。
　　虽然那个时候他还没怎么长开。
　　我的话，三四年级就把眼镜架起来了，眼镜片还越来越厚，这样看起来我就很认学，但其实是打游戏打得。
　　但我能清楚地意识到，我选择的男孩儿，他好优秀，优秀的要命。我的数学成绩，物理成绩，化学成绩，基本上都没有超过他的时候，我追逐他的过程是漫长又疲惫的。
　　在我们十五岁那年，李含孝的妈妈车祸去世了，当时李含孝跟我在一起，他没有接通他的妈妈最后一通电话。
　　这件事在他那一直都挺刻骨铭心的，但他依旧不哭不闹，他的沉默才是最让我害怕的。他没有怪我把他叫过来，没能陪在他妈妈身边，他其实也不怪他的爸爸，他一直责怪的都是他自己。
　　作为局外人和旁观者的我，觉得这其实也不能怪他，应该怪的是那个酒驾的司机，真正不得好死的应该是他才对，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如果是别人的妈去世了，这他妈的肯定是那个瞎眼的司机的问题，但这是我妈，我脱不开干系的。”
　　他就用那样无比淡漠的语气，在一旁说着。
　　其实我更想他能在我身边哭一会儿，可是他没有。
　　“这样对比的话，还是你赢了，至少他在你身边哭过……有点不甘心，明明我在他身边的时间更长。”我对白也说道。
　　“我还是挺羡慕你陪他那么久的，我可是永永远远都缺席了他的春天。”白也道。
　　上了高中之后，他的心思就不全在学习上了，他总打架，还总是一个人打，虽然没什么大事，但积累下来也是遍体鳞伤。
　　他脖子上的纹身其实就是他打架的时候留下的疤，只不过是后来用纹身盖上了。是一个很深很深的刀口，缝了三针。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得了克罗恩病。他打过那么多架，从来都没受过那么重的伤，他跑步很快，他要是打不过完全可以跑的。但是那个时候，他太疼了，疼得动不了，任那帮人折磨。他甚至觉得病痛大于伤痛，最后因为流了太多血，而昏厥过去。
　　我到医院看他的时候，他的半边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脸没有任何血色，惨白得骇人，都快和他身后白色墙面融在一起了。
　　李含孝在上高中之前就知道自己得病了，上了高中之后他就开始破罐子破摔了。但我从来都没觉得那是破罐子，我查了很多资料，都说这个病死亡的几率很小，药物就可以控制得住。
　　他跟我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告诉我爸。”
　　李含孝如果没死他爸估计要一直被蒙在鼓里了。
　　我知道他得病之后，给他买了不少药，他很少吃，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要拒绝别人的关怀，他好像很畏惧，后来我就开始对此装作不闻不问，好像这样才能一直维持住我们的友谊。
　　其实我可以理解他的，这个病放谁身上都够折磨人的了，他不想做任何一个人的拖油瓶，他一定是想过，如果没有他，他爸还能再找一个好老婆，安度晚年。他呢，他要放弃所有爱，他要走得干干净净，轻轻松松。
　　他甚至要舍弃掉我和他的友谊。
　　我以为他到死都要畏畏缩缩地活着，直到白也的出现，让他勇敢地爱了一场。
　　“你知道李含孝他喜欢过你吗？”白也问道。
　　“你还不如不告诉我呢，这样我就可以当作一直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了。”
　　知道这件事以后，我感觉我可能会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哭出来。
　　“白也，我不知道生活在海边是不是你的加分项，但你应该记住，你的勇气永远是一个褒义词。”我对他说道。
　　相反，我就是一个没什么勇气的人了，在这一点上，白也赢得彻彻底底。
　　我当时都不知道，两个男的之间也可以产生除友谊之外的感情，现在想想感觉自己是那么愚钝。
　　那个时候，李含孝和一个双目失明的女生走得挺近的，就连他重伤在医院的时候，那个女生也在旁边。
　　我从未问过李含孝打架的原因，但我从那个女生那里得知是因为她，李含孝才和这些人惹上关系的，然后这些人就一直纠缠李含孝。
　　当我知道李含孝一直都在为一个女生打架的时候，我的心情变得很奇怪，甚至觉得那种心情是嫉妒，但是我又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就总想回避他。我隐约地能感受到，我对他的感情好像变了。我越躲避他，他和那个女生就走得越近，然后我心里就越不舒服，更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他，于是构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李含孝一直都觉得你只是把他当作朋友来看。”白也说。
　　因为我一直都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我怀疑我不正常，我甚至害怕李含孝觉得我恶心。我当时觉得李含孝好像喜欢那个双目失明的女生，怎么也不可能是作为朋友的我。
　　我也是上大学之后，才知道那个女生其实是教李含孝画画的老师的女儿，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一瞬间，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多。
　　倘若我稍微勇敢一点，或许我就可以真正地触碰到这个男孩儿，可现实生活中没有『倘若』可言。
　　“李含孝的眼角膜是不是最后捐给她了，我记得那个女生叫……姜尽久，这个名字印象蛮深刻的。”白也道。
　　“嗯。”
　　“李含孝六岁那年，可是因为你，才敢从那么高的树上跳下去的。”白也像是在安慰我。
　　“或许是为了游戏机。”我开玩笑似得答。
　　“他一直都在为别人所说的话所做的事，而深深感动着，你说了，你会接着他的。”白也道。
　　“谢谢你。”我道。
　　我没想到，我会因为白也说得这句话而流泪，但我很快就把眼泪抹掉了。
　　“你和他挺像的，一直一直都在忍耐着。”白也道。
　　“才不像。他可是讨厌鬼。我当了医生之后，他可是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了东北……”我说。
　　“要不跟我说说你们之间开心的事吧。”白也道。
　　开心的事，大概就是一起打游戏吧。
　　还有就是，高中的时候，老师怕李含孝把我带坏，总阻止我跟他待在一块儿。有一次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告诉我该如何如何。
　　我只说了句，“轮不到你管。”
　　转身，就带着李含孝旷课逃学了，在桌子上留下一张小纸条，“李含孝我带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翻学校的大墙，也是我第一次，牵着他的手，跑了好久好久。
　　第一次觉得，春天是这么的明媚动人。
　　他明明什么都有，友情、爱情、亲情……可他的结局偏偏在二十六岁。
　　或许人们不应该为一片雪花感到惋惜，春天他就走了，人们只需要看看他的皎洁，明年他还来，但不要记住他。
　　“我走了，我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了。”我对白也说。


第10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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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二的冬天，1月7日，我生日的那天，天气忘记了。
　　“哎，我给你变个魔术啊。”李含孝坐在我旁边。
　　我的前边的桌子上摆着他给我买的生日蛋糕，还为我插上生日蜡烛。
　　“变呗。”我说。
　　他拿出一副扑克牌，交到我手里，让我洗一洗牌，洗完我又放回他手里。
　　他问我想要什么数字。
　　我说了一个“14”，因为那年过了生日我就十四周岁了。
　　他在手上简单切了一下牌，然后把牌在手心弯出一个弧度挤压到空中，他在空中徒手抓了两张牌出来，一张是1，一张是4。
　　我觉得这是巧合，我说我要换一个数字让他再给我变一次，他不肯。
　　但他终究逃不过的。
　　我在许愿吹蜡烛环节，故意把愿望说了出来：“我想让李含孝再给我变一次魔术。”
　　“你这许的什么愿啊？”他在一边用手拄着脸嫌弃地道，“换一个换一个。”
　　“不换，我想要什么我爸会给我买，但是魔术，只能你变。”我说。
　　“行吧，今天，你说了算。”他开始弯腰捡拾飞在地上的扑克牌。
　　又给我变了一次，我随便说了一个数字“26”，然后他就抓了两张牌给我，确实是一张2，一张6。
　　“哥诚不欺你，这魔术我都在家变烂了，”他道，“你再想一个愿望。”
　　他又把蛋糕上的蜡烛一根一根点燃。
　　我又许了一个愿望，并且也说得很大声：
　　我想让李含孝每年这个时候，都给我变一个魔术。
　　“我听到了哦，愿望说出来就不作数了哦。”他在一旁笑着说道。
　　“那刚才那个不是实现了吗？”我说。
　　“以后我每年都得准备个魔术，几十年之后，我他妈也是个魔术师了，你可真有节目。”他依旧是笑着说的。
　　那个时候他的头发黑黑亮亮的，没有长出白头发，也没有染过，那是他最好看的时候。
　　后来，我感觉他对我许的生日愿望不是很甘心。
　　过了没几天，我不知他从哪里刨出来一个四叶草，大冬天的，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他只是说，这是他家里花盆里长出来的。我将信将疑。
　　他把它塞给我，还非得让我许个愿，许完还得告诉他。
　　他好像有病，我当时觉得。
　　“我想要新款游戏机。”当时我觉得他一定是想让我许这个愿的，然后再掏出一个游戏机，给我个惊喜。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但他就不能直接给我吗……我不理解。
　　“好耶。”我双手在胸前拍着手像个没脑干的脑瘫，向他表达着我的惊喜之情。
　　我问他为啥不能直接给我，他说这是仪式感。
　　哦，好吧，挺浪漫，但不多。
　　我的爱好很单一，一直都是打游戏，但我不怎么喜欢玩网游。李含孝的话，他一直都是陪我打游戏，我不玩网游，他也不怎么玩。
　　我记得，他还喜欢看漫画和动漫。只能说，我和他宅的方式别具一格，各不相同。
　　他以前一直都在追《海贼王》，以至于他的□□头像从路飞到索隆再到乔巴再到艾斯再到香克斯再到萨博……到后边我就不认识了，我见证了一整个过程。
　　这也挺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他怎么做到见一个爱一个的。
　　但是九七年的漫画到现在还没完结，再过一年，漫画就和他同寿了，有一点好笑……
　　他的生日在11月5日，他说他想要一个四叶草，把他的愿望存起来。
　　我不懂他的把戏，他要是忽然想要什么了就说出来呗，我可以跟我的家长要，然后再送给他。
　　当时我觉得貌似什么东西都能用物质满足，大概是因为我一直活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环境下，不能说是无忧无虑，可以说是无脑的生活。
　　我还是挺感激李含孝一直都没有嫌我无聊且幼稚。
　　但是，四叶草这个东西，貌似可遇不可求，我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一个。我不清楚，他怎么轻而易举就找到的。
　　他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挺轻而易举的。
　　反正我一直都没找到。我把他送给我的四叶草奉作珍宝，塑封起来，做成书签，留了好多年。
　　我经常看的书，基本上都夹过这个四叶草。
　　我之前就听说过，一万株三叶草中才会有一株四叶草，还有一说是十万株才有一株。无论是哪一种说法，都让我觉得李含孝挺厉害的，他居然真的找到了，还是在冬天，或许不是在冬天找到的，只是保存到了那个时候。
　　幸好，那个时候我留了个心眼，我没把这么珍贵的四叶草用在许那种愿望上。
　　我当时许的是，让李含孝总能见到，他想见的人。
　　我肯定是许愿小能手，这项荣誉必须属于我。
　　那天，白也真的去了，我对四叶草的灵验程度，不敢怀疑。
　　可气的是，明明是我许的愿，但是想见的却不是我。
　　嗯……请白也先生点一首孙燕姿的《绿光》送给我，谢谢。
　　不过，李含孝死后，我去了他的坟头几次，怎么说呢，他估计是想见我了。
　　抛开我想去的因素。
　　他临死的时候特意嘱托我说，一定要把他的骨灰装在Hlloekitty的储钱罐里。我照他说的做了，亲手装的，还笑洒了一点出去。对不起，我的朋友。
　　去了几次他的坟头，我一想到里边埋的是Hlloekitty……其实我没有想笑的，除非实在忍不住。
　　我知道这不太应景，所以希望前后左右的邻居不要介意，有什么不满请找李含孝说理去。
　　十四岁那年，我许的愿望是让他年年在我过生日的时候给我变个魔术，所以冬天的雪不单单是给白也下的，也是给我。
　　那在1月7日，李含孝，你起码在空中给我旋儿一个，让我知道是你吧。
　　咳咳，最后说一个正事儿。
　　李含孝说，我们所处的宇宙其实是个复刻品，是别人编辑好的程序，我们都是按着程序在运作，而真正的他们，在另一个真实的『宇宙』中，仍在继续着……
　　他说他证明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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