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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子监上学日常
　　作者：七条鹦鹉鱼
　　文案
　　简穆上辈子的愿望是看遍世界，吃遍全球，然后在睡梦中死去。
　　结果他只实现了最后一个愿望。
　　一朝穿越，年轻了二十岁，简穆一点儿没有获得“新生”的喜悦。
　　爹不疼，娘不在，还有一个“拖油瓶”。
　　空间？系统？那是什么玩意儿？
　　孔明之才？潘安之貌？你想太多了。
　　简穆没遇到过奇迹，也不期待奇迹。
　　只管老老实实地做点儿小生意、踏踏实实地读书习武、仔仔细细地照顾弟弟。
　　等待时机成熟，简穆还要去完成他上辈子未完成的那两个愿望。
　　就算天不遂人愿，简穆不得已改变了志向，却依然努力让生活往好的方向行进。
　　行进途中有亲人、有朋友、还有一个让他放在心里抓紧机会逗弄却又只想远观的人。
　　简穆（受）：理智温和但偶尔执拗冲动
　　昭景泽（攻）：霸道稳重但对亲近的人会很没辙
　　本文架空，背景仿唐，有私设，勿考据。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种田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简穆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插画师的古代求学路
　　立意：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随事而制。为了生活，我们可能会选择走上不同的道路，但梦想依旧存于心底，永不改变。
　　​


第1章 
　　休沐日的曲阳县县城人声喧嚣，相反县衙后院却一派宁静祥和。看门的下人目光散漫，盯着被阳光染得似要发光的桂树，想着要不要给小囡囡买块林记的桂花糕吃。
　　“那是不是简憬琛不吃饭，我也要等着他吃完再吃！”
　　下人一哆嗦，瞬间回神，远远看了看书房，知道这是二少爷又在和老爷吵架。
　　书房内，简爹话说一半就被二儿子给喷回来了，也着实气恼，压下脾气，耐着性子劝说，“那是你弟弟！你们兄弟三人本就很少在一起，你们只需等一年，到时候和憬琛一起进国子监，可以互相帮扶，更加亲近，有何不好？”
　　简怡冷笑，“谁家弟弟需要哥哥上赶着去亲近的？”
　　简爹皱眉，一脸不赞同，“憬琛只是性情内敛，他又一心向学，才会在与人交往上有所疏忽。他比你们还年幼，在学识上却比你们还略强些，你们与他多探讨，也会有所进益。”
　　简爹缓了口气，循循善诱，“而且，一年后我任满，也要回京，到时若能留在京城，总比你们两个孩子单独留在京城让我们放心。”
　　简怡气得胸膛起伏，满屋都只听到他的喘息声。
　　叮——
　　一声杯盖与杯碗的敲击声打破了沉寂，简怡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叫了一声，「哥」，声音别提多委屈了。
　　简爹也看向和简怡五官一模一样，却很少会被认错的大儿子，“简穆，你说呢？”
　　简怡站着和自己爹对喷时，简穆一直坐着喝茶，现在被问到头上，才开口，“父亲，想让我们等憬琛岁数够了，一起去国子监这件事，是继母和您提的吗？”
　　简爹想也不想就否认，“当然不是。”
　　简穆看着简爹，“我知道了，这不是小事，让我和简怡考虑一下吧。”
　　简爹松口气，“你们都十四了，也该懂事了。你好好说说简怡，他也就听你的了。”
　　简穆笑眯眯地答应了。
　　简怡被简穆拽出书房时，还在忿忿不平，“什么只有我们两个孩子，祖父和五叔明明也在京城。”
　　祖父在去年升为秘书丞，官至五品，可以荫子孙进入太学。国子监的入学年限是14到19岁，去年简家的孩子都没去，简穆他们这一辈，也是今年才有家族行八的简穆、行九的简怡以及二房行七的堂兄简祯到了岁数。
　　祖父来信，让简穆简怡进京准备入学，简爹接到信也说让简穆简怡准备着，过了中秋就启程，结果过了一晚，口风就变了。
　　简怡问简穆，“哥，我们真要等简憬琛一年吗？”
　　简穆拍拍简怡的头，“怎么可能等啊，明摆着继母插了一手，如果是父亲自己的主意我还能认真考虑考虑。”
　　简穆说着也叹了口气，“相安无事不好吗？非要有事没事显示一下存在感。”
　　简穆叫过何平，“去太原府一趟，铺子里选两个人，最好没有家人或者家人少的，去京城我要带着一起去。”
　　简怡看简穆这架势，完全没打算考虑，“哥，你要怎么办？等两天再和父亲说吗？”
　　简穆摇头，偏心眼是治不好的。
　　治不好偏心眼的爹的简穆请了外援，五天后，以为简穆已经劝好了简怡的简爹收到了自家大姐的信。
　　简爹甩着手里的信纸，气得直哆嗦，“你给你大姑母说了什么？”
　　简穆笑眯眯地要去接信纸，简爹一缩手，简穆捞了个空，颇为遗憾，“父亲，我给大姑母写信，可没说您和继母的坏话，此等不孝之事，儿子可不会做。这个我可以发誓。”简穆还举起三根手指摇了摇。
　　“我就是向大姑母询问对于这件事，我和简怡该怎么做。您也知道，九岁被您接到身边以前，我和简怡都是大姑母在教养，我视大姑母为师，有关学业的事情自然要问大姑母。”
　　简穆还把自己的信背给了简爹，他确实只说了祖父来信、简爹与他们之间的对话，几乎一字不差。
　　简穆又伸手，想给简爹顺顺气，简爹拍开他的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不愿意。”
　　“对，我就是不愿意！”
　　简穆承认地太干脆，简爹反而一时无言。
　　简爹是庶出，出生没多久亲娘就死了，他是养在嫡母身边的，或者说，他是被嫡长姐——简穆他们的大姑母给养大的。
　　简穆语气凉凉地，“若您希望我和简怡等简憬琛一年，也不是不可，但您不该当我和简怡是傻子，这事是不是继母提的，您心里清楚！”
　　简爹也气了，“你放肆！”
　　简穆丝毫不让，低吼，“简怡那天晚上回去哭了半宿，夜里一直在叫娘！”
　　简穆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但仍能听出他的伤心愤怒，“我从来不知道，当父亲的会阻止自己的孩子入学。我和简怡这次等了，是不是以后科举也要等？是不是结亲也要等？母亲如果知道我们连上个学都要给人让步，不知道晚上会不会也在您耳边吹枕头风！”
　　简爹：简穆每次爆发，都必定会扯出苏氏，这做法其实算不得聪明，但能让简爹让步，简穆不在乎简爹是不是对他和简怡的感情再淡一分。
　　简爹被堵地半天说不出话，脸色通红，和那天的简怡竟然有几分神似。
　　简穆看看简爹的脸色，将手边的茶递给简爹，又成了稳重温和的长子，“好了好了，您和儿子置什么气？反正那个馊主意也不是您出的。我也明白您的苦心，您不就想让我们与憬琛更亲近些吗？我自问对憬琛能示好的地方都做了，可憬琛对我这做兄长的始终淡淡，简怡脾气不算太好，但您也不能说只是我们的问题吧？”
　　五年时间，简爹早就领教了大儿子的喜怒无常，这时见简穆递了台阶，简爹顺势而下，接过茶杯，饮了一口，“憬琛只是不善表达，他年纪还小，对你这兄长他是尊敬的。”
　　简穆不置可否，转而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在桌案上，简爹撩起眼皮看过去：
　　刘嫂子及其家人身契、王老头及其家人身契……
　　月利、笔墨纸砚、四季服饰（实物可折算成银两）、车马保养费……
　　合计为……
　　“这是什么？”
　　“我和简怡未来一年的生活费用，具体的我会和继母说的，就是在您这里报备一下，我可都是按照规矩要的。”
　　简爹已经气不起来了，挥挥手，只想让大儿子赶紧滚出他的视线。
　　出了书房，简穆见何平杵在门外，何平上前，“少爷，王家少爷来了，正和二少爷在院里说话。”
　　简穆点点头，递给何平一张纸，何平赶紧接过来，“把这单子送去给继母，之后你盯着把东西给我要齐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已经和父亲报备过了。”
　　何平懂了，简穆的意思就是，一样都不能少。
　　“不是吧——”简穆刚跨过院门，就听见王宇的一声嚎叫。
　　王宇和简怡两个一人歪在床榻的一边，胸前各捧着一碗水果捞，活像两只水獭。
　　“难道最后只有我去？我可是因为你们俩要去国子监才要去的！”
　　简穆接过何安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手，拒绝了水果捞，要了杯白开水。
　　简怡也盯着自己的哥哥，简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这么担心去不了，忍不住笑，“没有的事，父亲知道简怡为了这事哭爹喊娘的就松口了。”
　　简怡微赧，“我没哭！”
　　“知道知道，我就是稍稍夸张一下。”
　　简穆这才对王宇说，“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你和简怡不用另外请人了，我娘让我三妹妹提前去京城备嫁，我们正好一起走。”
　　“那感情好。”
　　王宇比简穆简怡还大两岁，同是吴秀才学馆的学生。王宇的父亲是太原府尹，以他的家世，附近的县学任他挑选，但是在县学里王宇是没有名字的，别人提起他就是王宏的弟弟，中二期的王宇便转投吴秀才学馆。
　　王宇的身份和简穆简怡正好相反，他是继室之子，然而他爹和他娘都偏爱原配的大儿子。虽然王大人和王夫人并不觉得自己偏爱，但王宇就是这样觉得的。这也正是他和简怡交好的原因，俩人一个嫉妒哥哥，一个嫉妒弟弟。
　　王大人会同意小儿子进入吴秀才学馆，则是因为吴秀才本人的学识名望。
　　简穆也是在挑选学馆时才知道，这个时代的秀才和他前一世看电视剧了解到的秀才不是一回事。
　　秀才在这里有两个含义，一是在科举考试中秀才科登第后取得的秀才身份，一是被当作一种对读书人的敬称。
　　秀才科以考题难、标准高、录取人数少而备受瞩目，少到几年才可能取中那么一两个，是实实在在的凤毛麟角。也正因为如此，秀才成为含有恭维和祝福的称呼。
　　吴秀才的秀才是实打实考出来的，按理说，吴秀才本人才不过耳顺，完全可以在朝廷继续发光发热，然而，会考试不代表会做官，会做官爷不代表喜欢做官，吴秀才深觉官场无趣，早些年便辞官回乡开了间学馆，倒也过得自在。
　　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吴秀才对简穆几人也着实不错，本次要前往京城，吴秀才还专门给三人在学馆里开了一场小小的送别宴，并让他们帮忙送一封信给京城的工部江侍郎。
　　三人都知道，这不是让他们帮忙，这是给他们额外又找了个靠山。
　　临走前，吴秀才对三人都有一番勉励，到了简穆这里，吴秀才拍了拍简穆的肩膀，“到了京城，你这性子可要收一收。”
　　简穆双手推举置于头顶，弓腰行礼，郑重应诺，“学生谨记先生教导。”
　　王宇在一旁偷笑，在外人看来，简穆稳重得不像个十四岁的少年，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先生总是一副担心简穆要闯祸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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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出发的日子很快到来，简穆简怡要提前一天前往太原府与王宇会合，临走时，继母向简穆简怡解释，县学难请假，因此憬琛没能来送行。
　　简穆特别理解地说：“读书要紧。”
　　之后，简穆又罗里吧嗦地把继母和简爹给嘱咐了一遍，中心思想就是，二老照顾好自己身体。简爹对简穆的话比较受用，也叮嘱二人用功读书。直说了两刻钟，简穆才卡住简爹话头，和简怡一起再给二人行礼，踏上马车。
　　简怡十分不满，马车刚驶出去就和简穆说：“以前没听说县学难请假，这突然就请假难了。”
　　简穆无奈，深觉早点离开曲阳也好，免得简怡总为简憬琛生气。他前一世是独生子，被父母宠爱长大，这一世面对简爹，他只把对方当成简怡的父亲，所以完全体会不了因为父母偏心而不满吃醋的心情。
　　王宇要出嫁的是与他同岁的庶妹，王宇的亲娘是位十分大方的主母，给安排的嫁妆也有几十辆车。也因此，王家除了自家的下人，还另外请了两个镖局的人，整个队伍浩浩荡荡，让人倍有安全感。
　　简穆和简怡不是第一次出远门，虽然马车摇晃地厉害，两个人并没有抱怨。王宇受不了这颠簸，大多时候都在骑马。与王宇不同，简穆简怡与吴秀才学馆的大多数学生一样，都没有自己的马，他们学骑马时都是租借学馆附近的一个马场里的马，因为练习时间有限，简穆简怡的骑术都很一般。
　　就这样摇晃着，在距离京城将近一天路程的地方，他们遇到了一队士兵组成的队伍。
　　那些士兵停留在距离他们十五六丈的地方，看样子也要准备埋锅做饭。
　　简穆被简怡拉扯时，正坐在遮阳伞下画画。
　　这个时代也有遮阳伞，不过一般都架在车上或者人手擎着，像简穆这样，伞支在空地上，伞上还垂挂着大半面纱帘的，着实没有。
　　所以简怡指着那队士兵的某一处时，那边也有人在好奇地看着这边。
　　简穆很快就知道简怡要他看什么了——一匹黑得发紫的高头大马。
　　简穆脱口而出：“漂亮！”
　　简穆不懂马，他只能单纯地从一名画者的角度去欣赏那匹马，协调的比例、高大的身形、流畅又富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以及绸缎般柔和光润的皮毛让这匹马综合了野性与高贵两种气质。
　　最让简穆欣赏的是，这匹马的马鬃只是被干净利落的剪短了，而没有被修剪成奇奇怪怪的形状。
　　大齐的贵族修剪马鬃时，喜欢留出三缕长鬃，或者将马鬃剪成花瓣似的三个半圆，称其为「三花」。随着这股风潮渐渐下移，普通地主阶级的马也都开始效仿这种造型，对此，简穆实在不敢苟同。
　　简怡显然很喜欢那匹大黑马，在简穆耳边叽喳个不停。简穆也放弃刚刚随笔涂抹的画，转而为大黑马画起了肖像。
　　不一会儿，王宇也过来了，看了一眼简穆的画，说：“王总管刚刚去打听了，是安北军的人，看到那个穿绯衣的青年了吗？是被圣人召回京城的昭小侯爷。”
　　简穆随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红色的背影。那人似有所觉，转头向这边看来，王宇的食指瞬间收回掌心，讪讪放下举着的拳头。
　　昭小侯爷的视线从王宇身上转向简穆简怡，视线在二人之间逡巡了个来回。简穆的视线与他碰了个正着，下意识的抱了抱拳，对方略略点头，便转回身，走向了那匹大黑马。
　　王宇按着扑通扑通的小心脏：“吓我一跳。”
　　简穆和简怡都有些遗憾，昭小侯爷把大黑马牵到旁边去了，从他们的角度都看不到了。
　　“我怎么觉得他不像个普通人。”王宇年纪虽轻，但他爹是三品大员，王家是大族，他见过的高官显贵并不少。
　　“王总管不是说了，是安北军的人吗？战场上下来的人总有些特别之处。”
　　王宇不相信：“他看着也就比我大一两岁，又是侯爷，怎么可能会上战场？”
　　简穆看了眼简怡，简怡从伞下跑出去，一会儿又跑回来：“武师傅说，那个人身上有血气。”武师傅姓武，也是简穆简怡的武功师傅，曾经是当兵的。
　　简穆向王宇摊摊手：“我没说错吧。”
　　简穆也在内心感叹，哪个时代也少不了少年英雄。
　　简怡不在乎昭小侯爷是不是上过战场杀过人，他又找了个能看到大黑马的位置，专心去看马了，也不管太阳晒不晒。
　　午食过后，两队人马分别启程，安北军的人转眼便将王家的队伍甩在了身后。
　　等看到京城的城墙时，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穿过城门洞时，简穆目测了一下，城墙高约两丈，底部约四丈，太原府也是大城，然而比起这里，仍然逊色些许。
　　京城内外人流密集，且身份错综复杂，最让简穆惊叹的是，这里的外族人竟然如此之多。
　　大齐很开放，周边许多外族都会前来大齐学习、经商或者传道，简穆和简怡跟着大姑母与大舅舅学习外语时就见过外国人，但从来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
　　简穆和简怡外加何平何安四只土包子挤在马车里左顾右盼，十分没出息的样子。
　　然后，就听到右侧路旁有人高喊：“是简穆少爷和简怡少爷吗？”
　　简穆简怡同时看过去，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向他们快步走来，看服饰应该是管家下人一类。
　　简穆越过窗户，向对方拱了拱手，问：“我是简穆，是祖父和五叔派您来接我们的吗？”
　　简永一听这话，立马给简穆行了礼：“不敢受八少爷的礼，小的简永，是简府的管家，老太爷派小的过来接二位少爷的。”
　　简穆一听，就对何平说：“和王宇说一声，我和简怡过几日再去找他，再给王总管说一声，多谢他一路照顾。”
　　何平拿上提前准备好的礼盒，就往队伍前面走去，简永也跟着去了，派身边另外一个小厮招呼简穆简怡。
　　京城简宅位于宣平坊，距离简穆他们进城的延兴门只隔了另外一坊。
　　所以，到达简宅时，简穆也只了解到家中大概情况。京城简宅中住着祖父以及五叔和卢氏，两个人成亲不过一年，还没有孩子。宅中中馈由卢氏打理。
　　对简穆简怡来说，另外一个重要消息时，堂兄简祯没来，说是身体不太好，二伯母实在不放心。
　　简穆简怡才从马车上走下来，就看到了简宅二字下身姿挺然的一对青年夫妇，想来这就是五叔和五婶了。
　　简穆和简怡快走几步，上前叉手行礼，口称：“五叔、五婶。”
　　简在渊一手一个扶起简穆简怡，打量二人一番，看着简穆：“你是简穆吧？”又转向简怡：“早听大姐说，你们两个样貌相似，气质却迥异，果然不错。”
　　简穆笑着回应：“五叔与我们想的却有些不同，大姑母说五叔多年在外游历，不知受了多少苦，不想五叔姿容竟如此高华，难怪可以娶到五婶。”
　　简在渊笑着敲简穆的脑壳：“竟然敢调侃长辈。”
　　卢氏笑着拍简在渊一下：“哪儿有刚见面就欺负小辈的，快别站在这里了，咱们进去说话。”
　　“简穆简怡，我叫你们八郎九郎可行？”
　　简穆简怡连忙答应。
　　一行人走进简宅，简宅比起幽州祖宅要小很多，好在人口不多。简穆简怡被安排在二进右面的院子，何平何安、简穆简怡的奶娘以及武师傅一家都住在这个院子。除此以外，还有简穆简怡带来的厨娘、车夫和两个做绒花的匠人。匠人且不提，厨娘和车夫一家，简穆都交给卢氏安排。
　　卢氏本是想着两个男孩子独自来京，各方面都需要她照看，特别是刚来，肯定会一片忙乱，就多派了几个人去他们院子里帮忙，结果去的人完全没插上手，何平何安拿着入住清单，把每个人每件事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最多就是有不清楚简宅规矩的，才会问两句。
　　也不过一个半时辰，各方面就料理妥当，就连简穆简怡带来的人的平日花销都交割了个清楚。
　　简家在简穆看来是个有些奇怪的家族，在这个以宗族、家族为中心生活的时代，简家在内部却早早就分好家，各房都拥有自己的产业。
　　儿孙未成年前，学业上的开销由家族负责，也能按照月份或季度收到基本的生活保障，但也真的只是基本的。成年后，还会得到一笔成亲的补贴，至于其他任何花费，就都是各房自己负担。比如简穆和简怡来京城，吃吃喝喝，上学这些事就由正房出钱，但他们带来的下人的花销就要三房自己负责。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由于资源分散，简家到祖父这一代才出了个五品官，但另一方面，各房没有大的利益纠纷，家族内部相较很多家族要和谐很多。
　　简家现在的大家长简老爷子就是个比较开明的人，四个儿子，两个做官，一个经商，一个专心做学问。不过，简穆最敬佩简老爷子的一点是他对大姑母的宽容。
　　大姑母多年前和离回家后仍然过得逍遥自在，离不开简老爷子的支持与纵容。于公于私，作为儿时庇护于大姑母羽翼下的简穆和简怡对这位陌生的祖父都充满了好感。
　　算好了祖父下值得时辰，简穆简怡早早等在简宅门前，远远见到一老者骑着一匹与他身形不符得棕色大马哒哒哒地向此处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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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简老太爷容貌与身形都很清俊，是位帅老头儿。
　　简穆简怡未等祖父下马，便双双走到阶下，对着祖父行了叩拜大礼。
　　简老太爷话不多，从见面到吃饭，总共也没说几句话，但态度上对简穆简怡很温和。
　　吃罢晚饭，简穆就让何平将准备好的东西拿了过来。这是简穆简怡给三位长辈单独准备的礼物，简穆指着两坛盖着封泥的陶罐：“听闻祖父爱酒，这是我和简怡跟着学馆的先生酿的酒，给您试试。”
　　简穆从何平手里接过一个长条盒子，双手递给卢氏：“这是给婶婶的，希望您能喜欢。”
　　卢氏掀开盒盖，支架撑开，上下两层，每层放有六个绒花饰品，有钗、有耳挂，不一而足，分别以十二月花卉为主题，十分精美。
　　卢氏都忍不住惊叹：“好精致！”说完又带着笑地责备：“你们两个孩子，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礼？”
　　简穆笑眯眯地恭维：“婶婶喜欢就好，也不算贵重，以后我还有事拜托婶婶呢。”
　　简在渊揶揄：“看来是大事。”
　　简怡赶紧拿出一个盒子，递给简在渊：“这是五叔您的。”
　　简在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素色棉布，上面躺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琥珀，琥珀中封着一只展翅的蝉。
　　简在渊捧在手心，对着烛火查看，蝉身十分完整：“这可难得。”
　　简怡略带得意地说：“我和先生下棋赢了，先生输，嗯，赏了我二两蒙顶花茶，我用茶和一个粟特商人换的。”
　　简在渊大喜：“那咱们叔侄俩选个日子，好好手谈几局。”
　　饭也吃了，感情也交流完毕了，简穆和简怡也累了，便早早回到院子洗漱歇息不提。
　　倒是卢氏和简在渊回到自己院子里时，卢氏悄悄和简在渊说今日的种种：“看着不大，着实懂事。”
　　简在渊笑着摇摇头：“他们六岁之前在本家就是放养着长大，后来我大姐归宁，他们就跟着我大姐。虽不能说相依为命，终归父母多不在身边，不懂事些又怎么行？”
　　卢氏点点头，又问简在渊：“你说他们有什么事求我？”
　　简在渊指指放在旁边的盒子：“这种样式的首饰我倒也第一次见。听大姐说，简穆特别小的时候就和他大舅合作做了生意，幽州和太原都有他们的生意，估计这是想找你合伙呢。”
　　卢氏一愣，转而又笑了：“真是人小鬼大。”
　　来到京城简宅，简穆简怡第一个需要适应的就是作息。由于简老爷子卯初上朝，也就是凌晨五点左右，因此全家上下三点左右就要起床。这比简穆简怡的习惯早了整整一个时辰。
　　简穆虽然心里有准备，还是忍不住吐槽这时间忒不人道。
　　简穆和简怡是有晨练习惯的，最开始是简穆强硬要求简怡和他一起做，后来简怡体会到锻炼身体对打架的帮助，若是简穆犯懒还会反过来拉着哥哥，不许他偷懒。
　　两个人的晨练流程是：儿童广播体操、跳绳六百次、对枪半个时辰。
　　不止简穆简怡，何平何安以及武师傅也和他们一起。
　　前两项明显就是简穆捣鼓的，枪术则是武师傅自幼教导几人的。
　　武师傅退伍回乡后开始走镖，身上的功夫有军营里练的、有战场上拼命拼出来的，也有后来在武馆里学的，跑江湖见识的，总之并不十分成体统，但教简穆简怡绰绰有余，简穆简怡也不是奔着武功高手去的。
　　简穆最开始兴起习武的念头还是因为六岁那年，简怡被小姑母家的胖墩子给欺负了，简穆那时自己也是个豆丁，就告状告到了外祖家，大舅舅那时给他介绍了武师傅过来。
　　武师傅后来成了亲有了儿子，更求安稳，简穆简怡也尊敬他，他就一直留了下来，简穆简怡外出时当个护卫，简穆简怡无事时，武师傅就帮忙处理一些庶务。
　　简宅早食都是在正院陪简老爷子一起吃的，因为人少，并未分案。
　　将简老爷子送出大门，简在渊今日还要带着简穆简怡去国子监办手续。
　　简穆点头答应，又问简在渊：“五叔，武师傅的两个儿子都要上小学，可有适合的学馆？”
　　简在渊想了想：“丹枫学馆不错，附近几个坊的中低品官员家有不少孩子都在那里上学，但是入学需要考试。”
　　简在渊看简穆的表情，又提了两个学馆：“比丹枫略逊色，胜在先生严厉。”
　　简穆有点儿发愁，想了想，决定让武师傅自己发愁去吧。和武师傅交代了三个学馆的情况，并承诺，若需要可以将何安借给他，给两个孩子考前突击一下。
　　待到太阳初升，简穆简怡才随简在渊前往国子监。国子监位于朱雀门街东第二街东的务本坊，约占了半个坊，很是阔大。正门没有简穆想象得高巍，但十分中正端严。
　　国子监内有七学，除去武学不提，其余六学分别为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和算学，以国子学为尊，依次往下。
　　除去特殊原因或者那种极有才华自己考进来的学生，六学的学生多为荫生，也就是根据父祖官品直接入学。父祖官越高，能荫蔽子孙的辈分越小，比如简穆和简怡即将进入的太学，若家中有人官至三品，那么他们的子孙辈可入国子学，而他们的曾孙辈则可入太学。
　　入学手续在典薄厅办理，和武师傅家的两个孩子一样，简穆简怡也是要参加入学考试的，他们确定要进入太学，考试只是决定他们升入何级何班。
　　办事官员问简穆简怡：“你们是报进士科，还是明经科？”
　　简怡疑惑：“太学内还分这个？学的不一样吗？”
　　办事官员解释道：“根据你们选择的科目不同，入学后安排的课程也会有所区别。”
　　简穆问：“有课表吗？”
　　办事官员从右边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又从中抽出两张纸。
　　简穆谢过，接到手里和简怡一起看。上面其实算不上课表，只是将不同科目需要准备的书目列下来。不过这样一看也就一目了然了，最大的区别就是明经科重经书，进士科在明经科的基础上又加重了诗赋的学习。
　　简在渊也扫了一眼，点点头：“是根据进士科和明经科的考试内容制定的。”
　　简穆有些好奇：“如果我选了明经科是不是岁举时就不能选进士科了？”
　　办事官员摆摆手：“不会。”
　　简穆又问：“那以后我考了明经试，通过了，还能考进士试吗？”
　　办事官员点头：“可以，想考就考，随便考。”然后问：“所以，你们要选明经科吗？”
　　简穆摇头：“我们选进士科。”
　　办事官员：国子监入学考试安排在十月初，简穆简怡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太学分甲乙丙丁四级，然后每级再分一二三四班。学生升级不是按照年龄或年份，而是按照考评成绩。简穆和简怡参考考试的范围，将目标定在了丙级。
　　在专心备考前，他们还有一件事必须抓紧去办，就是去拜访江侍郎。
　　简穆简怡与王宇在三年前曾经与江侍郎在太原府有一面之缘，这个缘分的起因是简穆的一项「发明」。
　　简穆不知道其他人一朝回到古代能做什么，上辈子主职插画师的简穆这辈子连他最熟悉的铅笔都做不出来，他倒是知道铅笔芯的主材料是石墨和黏土，但这两个玩意儿如何能混合到一起，他就完全搞不懂了——这个时代也有硬笔，简穆现在画画时用的就是炭笔和鹅翎管笔。
　　虽然简穆自愧自己多活了二十六年就活了个寂寞，但简穆没有放弃，然后在他十二岁那年，他终于完成了一项重大「发明」，他与学馆的几个同窗在先生和三个木匠的帮助下做出了筒车！
　　简穆是在随吴先生给他们讲农耕水利时想到的，他们当时去学习时的那片田地的地势高，虽然距离河岸很近，但是农人打水依然很麻烦，简穆这才想到了筒车。
　　简穆曾经去过水车博物馆，专门去踩了《神笔马良》中出现过的那种龙骨水车，不过他们制作的是那种像轮子一样的水车，绑在水车上的竹筒在低点盛满河水，随水车轮/盘旋转至高处，竹筒中的水倾倒进高岸上架好的管道，水就能排进高出的田地中。
　　这类节省人力、有利农耕的发明在任何时代都是非常重大的一件事，因此吴先生很激动，几个学生的家长也很激动，一番动作后，这件事就被报往了京城。
　　这件事当即引起了朝廷的重视，当时还是工部郎中的江大人就亲自来了一趟太原府。之后朝廷如何运作，各家如何瓜分利益且不提，这件事让简穆印象最深的是，几个月后吴先生与他们说，工部尚书因筒车一事被贬，现在去益州当刺史。
　　简穆几个都特别奇怪，问了吴先生才知道，筒车不是简穆「首创」，早在六年前就有位下限县令辖下出现了类似的事物，并被报了上去，然而当时朝廷内外事务不断，有皇家内部争斗的事，也有边境打仗的事，反正是一地鸡毛，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就略过去了。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这事被翻了出来，事情被翻出来，就得有人负责，于是包括工部尚书在内的一串人就倒了霉。
　　几个学生听了后都唏嘘不已，吴先生则对他们说：“无论这筒车是不是你们首创，这都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但从这件事上也可以看出，你们做的也仅仅是个开始。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之后将筒车推广至全国的事不与你们相关，但是你们也要以此为戒，做任何事都要有始有终，谨慎为之。”
　　几人称是，然后吴先生突然点名：“王宇，则无败事后一句是什么？”
　　王宇完全没反应过来，当即就被先生罚了打扫课室的任务。
　　作者有话说：
　　王宇：我是谁，我在哪？
　　吴先生：妥了。
　　斋夫：感谢吴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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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简穆回忆至此，忍不住笑了。这时，他们几人刚刚好被领进江家待客的前厅。
　　江侍郎音容与两年前一般无二，话还没说一刻钟，得知他们即将进入国子监学习，便考校了起来。简穆发现这里的人不管当了多大的官儿，见到孩子都喜欢这一套，当然，孩子们大多都不是很欢喜。
　　奈何江侍郎已经问到了他，先让他对了两句诗，简穆只能做到韵律不错，文采就不用想了。然后江侍郎又道：“若问你「治国」，你会如何解？”
　　简穆想了想，取了《大学》的「得众则得国」和“德者本也”
　　待到简怡也回答完毕，江侍郎点点头：“你们考到丙级不难。趁着这个月，将背过的经书多巩固一番吧，你们祭酒特别喜欢让人背书。”
　　三人：既然江侍郎指点了，简穆三人自然不敢辜负，三人商量好，就在王宇的大伯家进行备考。王家请有西席，简穆三人期间若遇到问题还有人可随时请教。
　　王家的宅子在盛业坊，占了小半条街，只王宇客居的院子就比简穆简怡的大了一倍不止。简穆简怡第一次来就忍不住感慨：“有钱真好。”
　　除了王家的西席的指点，简在渊也帮几人压了一些题目，在他们做完后还会给几人讲解，这让简穆对这位五叔也有了新的认识。看似有些不拘小节的简在渊在学问方面却穷源竟委，向简穆简怡诠释了如何将文质完美地融合于一身。
　　说起简爹这一代，除了小姑母，其他几人都是一水儿的学霸。
　　简在渊现在就在大儒王佟开办的邱临书院学习，这种书院和学馆有根本差别，更类似于后世的文史研究会。书院成员在跟随大儒学习期间会对经典重新注疏，也会定期举行聚进行成果总结和探讨，有时还和朝廷合作。总之，里面的人都具备了相当程度的学识。
　　例如简在渊，他二十二进士登第，中了进士后没参加吏部试，就一心研习经典。卢氏出身世家，虽为旁支，父亲也官居四品。卢氏是家里的小女儿，家里人也不求女儿大富大贵，能开心快乐地过完一生就是他们对女儿最大的要求，于是简在渊这种对仕途没有野心的青年才俊就受到了他们的青睐。
　　简在渊之所以无心官场还考取进士的理由也是简穆以后听说一事才明白的——你可以不当官，但你得证明你有当上官的能力，不然很可能会被岳家嫌弃。
　　话题拉回来，简穆在复习期间，他带来的人也没闲着。只说两位匠人就跟着武师傅将京城大大小小的银楼、花店、杂货铺给逛了个遍，并针对市场与人群做了报告，还用简穆拨给他们的钱买了一些样品回来。
　　都说多条朋友多条路，简穆对此深有体会，上辈子他和一个同校不同专业的同学因缘巧合下一起开了一个卖古风饰品的网店，他也因此接触到了绒花和缠花的技艺。他本人对此并不精通，但这却成了他在这一世立世的一项资本。
　　简穆简怡母亲的嫁妆在简父再娶时就被外祖家接手回去，在简穆简怡成家前，都由外祖母管理。每一年产生的利润也都有外祖母负责保管，简穆简怡只有知情权，暂时这笔钱还到不了两人手里。
　　在本家时还好，但在简爹上任后，简穆简怡的吃穿住行就都落在继母身上了。继母并不算个多坏的人，只是有些闲出来的小心思，但有时仍然会让简穆不舒服，简穆这才动了自己搞点儿钱的心思。
　　最开始当然受到了简爹和继母的劝阻，就连外祖母都认为简穆应该把全部心思放在学业上，但苏家大舅愿意陪着外甥折腾，于是谁也没管住简穆。经过了三年的努力，当然也少不了大舅舅的大力支持，简穆和简怡这才完全实现经济自由。
　　这对简穆很重要，例如来京之前，简穆带走下人，连其家人和身契也要一起带走，这在别家小辈是不可能的，简穆就能做出你不答应，我就自己去买人的事。他也确实作过类似打继母脸的事，几次之后，继母也终于学会了迂回路线，而不再在简穆面前找不自在。
　　在京城期间，简穆当然也不会放弃赚钱，经过两个铺子的锻炼，他们这一套都做熟了的。经过一番观察和考虑，简穆还是决定和卢氏合作，这不仅可以降低风险，也能迅速拉近他们与五叔一房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卢氏有背景，且开朗大方，对简穆简怡照顾又不失分寸，简穆对五叔和卢氏的观感都很不错。
　　卢氏看到在他面前正襟危坐的简穆，不禁失笑：“八郎你才十四，怎么成天和个小大人似的。只是在我的铺子里寄卖而已，你倒和我说起钱来了，婶婶可没这么小气。”
　　简穆也笑：“五婶照顾我和简怡是一回事，生意却是另外一回事。京城不比别处，首饰店、假花铺比我预计地多了将近两倍，何况这里能工巧匠无数，若有人仿制，做的比我们好，我实在不能确定生意会如何，所以才从寄卖开始。”
　　简穆说的很坦白：“不怕婶婶你笑话，我也是不敢自己开店，一是我人手有限，另外就是，想借借五婶你的势。在幽州有本家也有我外祖家，在太原府有我同窗的爹，我们的店才能开的那么顺利。”
　　卢氏噗嗤就乐了，点了点简穆的额头：“真个滑头，什么话都叫你说了。”
　　“那婶婶就是答应了？”简穆拿出一叠纸。
　　卢氏接过，看上面写了双方需要履行的义务和责任，以及利润分配。卢氏皱皱眉：“这不合适，这对我来说就是白来的，你直接给我分红，没这样做的。”
　　于是双方讨价还价一番，卢氏最终接受了简穆的意见，不过坚决将原本简穆定的五五分，改成了三七分。
　　最重要的事情定下来，细节部分就不用简穆和卢氏管了，自有何平和武师傅去与钱掌柜谈。就这样平平稳稳地过了一个月，距离入学试还有三天，简怡说什么也不肯再埋在屋子里，一定要拉着简穆出去晒太阳——王宇早就脱离他们的小分队，独自去玩耍了。
　　简穆其实也看书看的有些烦了，好不容易等到简怡也熬不住了，自然欣然应允。
　　兄弟两个商量着打算去西市看一看，宣平坊位于城东，附近有个东市，但论起热闹却远远不如西市，他们与卢氏合作的那个店也在西市。
　　简穆简怡也没坐自家的马车，而是在赁驴人那里拦了辆车，没错，这时候已经有了顺风车业务，每20里需要50文。简穆简怡带着何平何安上去时，上面已经坐了两个中年文士，简穆听二人谈话，应该是在商量往哪位贵人那里投递行卷。
　　行卷，就是在正式考试之前，将自己的作品编辑成册子或者卷轴，呈送给朝廷高官或者在文坛上享有一定地位的人。这些大人们如果看中了某学子的文章，会向礼部推荐，这将大大增加这位学子登第的机会。
　　当然，学子有能力也可以直接将行卷投给主考官，前提是你能找到显人为你推荐，不同于送行卷给其他官员，朝廷禁止学子私下向主考官投递行卷。
　　仅从此处看，就知道普通人家的学子，甚至中低品官家子弟想要被取中有多难，这其中不仅有经济的问题，还牵扯了官场人脉。
　　简穆四人就在两位文士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丝丝愁绪中面面相觑着，好不容易到达了西市的入口，四人没等车凳，依次蹦下车就疾步越过了西市署的大门，进入了西市。
　　迎面而来的嘈杂瞬间驱散了身后的郁郁，简穆简怡都长出一口气，何平也心有余悸地对着自家主子说：“我本想和少爷您说说西市的铺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二位郎君明明声音不高，我愣是没敢打扰他们。”
　　何安没说话，但也默默点头。
　　简穆哭笑不得地摆摆手：“走吧，我们去看看，看完铺子，选个好地方，我请你们吃饭。”
　　简怡欢呼，何平何安也欢喜，转身给简穆简怡领路。
　　西市不仅有铺子，还有很多摊子，很是杂乱，但又充满了勃勃生气，简穆还挺喜欢。
　　简怡一手拉着简穆，一手指着一个杂货摊子，简穆看过去，瞬间就被吸引住了，竟然是一套八乘八的黑白格的国际象棋棋盘，上面的棋子和简穆认知的不一样，简穆问了才知道四种棋子分别代表了车、马、象、兵。这棋叫「恰图兰加」，是从天竺传过来的。简怡问了规则，有些疑惑：“哥，是不是和象戏有些像？”
　　简穆一直觉得象戏可能是未来象棋的雏形，不过他玩过国际象棋却没玩过象棋，所以对此从来没发表过意见。简穆指着那套恰图兰加：“回去我们自己做一套，我教你一种新玩法。”
　　“什么新……”
　　“我看你就是骗钱的！这种把戏我见多了！”
　　简怡的话被这一声吼打断，简穆简怡转过头去就看到几步外，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歪着身子倒在地上，就是这样，他也不屈地张开五指，冲着远离而去的某个怒气冲冲的身影无力召唤：“你这人，哎，你还没给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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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西市的人民见多识广，对这种小打小闹完全不感兴趣，路过的人多是瞥一眼就继续走自己的路。
　　那个身影很快隐没在人群中，青年见那人如此冷酷，只讪讪收回手，唉声叹气地整理衣衫，也没追上去要钱的样子。
　　简怡好奇地挪过去，简穆也跟过去，青年盘膝而坐，面前横着一条松木漆几，上面摆有笔墨。漆几旁还立着一个幌子，上书「测字」——原来是个算命的。
　　简穆上辈子的奶奶就是个算命爱好者，简穆和他爸妈怎么劝也劝不住，老太太还特别爱分享，今天和简穆说：“大仙说了，我家穆23岁就能给我生个曾孙孙。”等简穆24了，老太太又说：“大仙说了，你把这个符压在床下，25岁就能给我带回一个又白又美的孙媳妇。”简穆听了又无奈又忧愁。
　　简穆叹口气，也不知道奶奶还在不在。
　　这一边，何平正在给简怡解释：“二少爷想算命，往前再走两条街，还有两个摊子，有一个听说很受欢迎。”
　　“西市怎么这么多算命的？不该去佛寺道观吗？”
　　何平看了眼青年，和简怡说：“也就这个时节会多出些人，有好多参加岁考的学子喜欢。”
　　“哦……”简怡仰着头看简穆：“哥，你要不要算一算？”
　　简穆没兴趣：“想算你自己算。”
　　“万一算的结果不好怎么办？”听刚刚那动静，就知道这摊主没说好话。
　　“那就别算了。”
　　“只会说好话的都是骗子，我觉得他算得准。”简怡很有自己的判断力。
　　简穆忍住打弟弟的冲动，看向对面的青年，对面的青年刚刚一直静静听着他们这边的对话，此时见简穆看过来，青年急急道：“测字先付钱，一次30文！”
　　简穆：何平特别积极地数了30枚铜钱递给青年：“您给我们少爷好好算算。”他也觉得二少爷刚刚说的话很有道理！
　　简穆：青年接过钱，数了一遍，确定无误后将钱装进一个布袋子，又将布袋子放好在胸前的衣襟中，这才从一旁的竹筐里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木板，示意简穆在上面写字。
　　简穆被一圈人盯着，发不出脾气，只得提笔蘸墨，写下一个周正的「戊」字。今天正好是戊日，简穆取得是「吉日维戊」的意思，希望有个好兆头。
　　“我也不具体算什么，你随便说说吧。”
　　青年点点头，转过木板仔细端详，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几人的心就随着他的头起起伏伏，简穆被他这架势也弄得有点忐忑。
　　那青年终于放下木板，开口道：“郎君这字写的好，也应了今日这戊辰之日。戊日即刚日，本无吉凶可说，可惜啊可惜……”
　　何平没等其他人说话，抢先问：“可惜什么？！”
　　“这戊字形似斧戉，由一丿一戈组成，乃不动之戈。”青年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摸摸唇上的小胡子，一脸惋惜地看着简穆：“虽不由郎君而起，但兵者不祥，郎君近日恐有血光之灾。”
　　何平急了，忍不住再次插嘴：“可有化解之法？”
　　简穆：简穆忍无可忍，抽了何平后脑勺一巴掌：“你是他安在我身边的托儿吗？”
　　简怡也不开心，虽然他说过只说好话的是骗子，但坏话说在了自家哥哥身上，简怡才发现，自己也是爱听好话的，哪怕那是骗人的。
　　简怡狠狠瞪了青年一眼，拉着简穆就走，何平与何安匆忙跟上。
　　简怡觑了觑简穆的脸色，企图安慰哥哥：“哥，怪不得书中写的是「忠言拂于耳，而明主听之」，不是「忠言拂于耳，而主听之」，也只有明达之人才听得进去逆耳忠言啊。”
　　简穆：不想要这个弟弟了怎么办？
　　简穆几人看过铺子后，就去了百味楼，何平极力推荐他们家的鸡豆花，简穆尝了，点了点头：「滑嫩入味，不错」。
　　然后他就把何平面前那碗还未动过的鸡豆花挪到了何安的面前。
　　何平、何安：？
　　简穆看着何平，微微一笑：“沉默是金，下次还那么多话，你的好处都是何安的。记住了吗？”
　　何平缩缩脖子，赶紧乖乖地认错：“少爷，小的知道错了。”
　　何平平时都自称「我」，只有他察觉简穆不高兴时，才会「小的、小的」的说话。
　　简穆问他：“错在哪里了？”
　　“少爷没发话，小的不该自作主张。”
　　简穆「哼」了一声：“吃饭吧。”
　　何平只比简穆大两岁，来到他身边时，何平也才十岁，因为从小跟着他，简穆对何平很纵容，何平又比何安活泼机灵，简穆只能时不时敲打敲打他。有时候简穆都觉得，自己不是养了一个弟弟，而是养了三个儿子。
　　因为简穆教育了何平，简怡都收敛了一些，只有何安一如既往，在何平怨念的目光下吃完了他那碗鸡豆花。
　　简怡很自觉地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单，简穆的心气总算平了。
　　四人在西市直逛到未时中才决定回去，何安去叫车，简穆简怡找了个地方等着，何平抱着简怡买的东西在一旁安静如鸡，心里却松了口气，可算要回去了，到家少爷就彻底安全了。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简怡还探着身子想看个究竟，就被简穆一把给拽了回来。一匹「疯马」转眼而至，简穆身前的一位货郎慌忙躲避，肩上的担子在空中划了个圈就向简穆这边甩来，简穆连忙躲闪，心理暗骂：不会真来个血光之灾吧？！
　　“哥！”
　　“少爷小心！”
　　简穆拧腰连跨两步，堪堪躲过了担子，那货郎却自己拐了自己的脚，担子咣啷一声砸在地上，他自己则摔出了行道。
　　货郎想起身，可是双腿抽筋似的完全不听他的使唤，惊慌抬头间，那四蹄怪兽迅速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啊呀——”
　　周围一片惊叫声，似乎已经预见，那倒霉的货郎就要被马蹄踩个稀烂。
　　“吁——”
　　「疯马」的主人急急拉住缰绳，马儿嘶鸣，马蹄高扬，蹬踢数下后最终落到了距离货郎脚踝处不足两拳的地方。众人还来不及庆幸那人命大，马上的少年已经一鞭子挥了过来：“瞎了你的眼！找死找到本少爷这里！”
　　简穆发誓他没想舍己为人，可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已经拦在了货郎的脸前。那鞭子打了个旋收回去时，简穆才感到来自掌心的剧痛！
　　“操！”简穆疼地脱口而出，完全没法顾及这个时代的口音。
　　简穆的手心此时一片血红，也不知那鞭子怎么回事，竟生生从他手心剜走了一块肉！
　　简穆顾不得感叹那鞭子凌厉，心头一阵怒火，若不是他拦了一下，真打到人脸上，眼睛都可能瞎了！简穆冷冷看向马上的人：“长安街头无故伤害百姓，阁下好大的威风！”
　　终于赶上自家主子的四条狗腿子连气都没喘匀，其中一个伸手指着简穆就开骂，指尖差点就碰到简穆的鼻子：“我们是茂国公府的，这老头儿走路不长眼，惊了我们郎君的马，若害郎君受伤，尔等庶民承担的起吗？！”
　　何平虽然才被简穆给教育了，此时却也不管了，上前一脚就踹向了那小厮的前胸。何平下了至少八成的力气，那人趴在地上蠕动了两下，竟然没站起来。另外三只狗腿子惊了，这个下人好没规矩，主子没发话他就敢动手！
　　简穆皱眉：“何平，回来。”
　　茂秉文看到自己下人被打，先是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转而看向简穆，上下打量着简穆，语气傲慢：“你想打抱不平，也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说完又扬起鞭子。
　　前生今世，简穆还没见过这么霸道的人，扬声道：“观这货郎相貌，定已花甲。圣人去年重阳下诏：尚齿重旧，先王以之垂范。你欲当街殴打老人，是公然反抗圣人的旨意。别说你只是茂国公府的郎君，就算你是茂国公，你也承担不起当街打圣人脸的代价！”
　　简穆生怕他一言不合，又要甩鞭子，语速极快，锅也扣的极大，他就不信这京城真的没王法了！
　　茂秉文手一顿，语带威胁地说道：“圣人也是你能妄议的，小心舌头太长被人割了去！”
　　简穆也面无表情地回敬：“不劳你给我定罪，你也没那个资格。我乃监生，能给我定罪的只有圣人和《齐律》，你莫不是还想越过圣人和律法，做这个国家的主？”
　　茂秉文被简穆噎地差点儿吐血，很想给对方一个教训，但是打庶民是一回事，当街打国子监的学生又是另外一回事。
　　正僵持着，简穆偷偷给简怡打了个手势。何平冲出去的同时，简穆就紧紧拽住了简怡不让他上前，现在则是简怡捧着简穆的手，正在用帕子给他止血。
　　简怡看到简穆地示意，也不再压抑心中的情绪，又怒又委屈地大哭出声：“有没有人管啊？权贵子弟无故殴打监生啦！”
　　简穆本来疼地心中烦躁，这下差点被简怡给逗笑，自家弟弟很有些新闻敏感度嘛，标题起的六六的。
　　简怡本来就只有十四岁，现在一哭，更显得小了。而茂秉文那边也没像开始那样喊打喊杀，之前吓退在一边的围观人群也渐渐靠近，对着马上的茂秉文开始指指点点，也有去扶那货郎的。
　　眼瞧着茂秉文又有暴起的冲动，简穆正在想要怎么了结这事，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从人群外走过来，对着茂秉文抱拳行礼：“郎君，我们侯爷请您过去。”
　　作者有话说：
　　货郎：我才四十多，怎么就花甲了？
　　简穆：这时候还要较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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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茂秉文看到来人，撇撇嘴，却收敛了脸色。茂秉文对简穆威胁地眯了眯眼，又瞪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下人：“还不赶紧起来，丢人现眼。”
　　茂秉文调转马头离开，那男人又对简穆行了个礼，简穆手伤了，便点了点头。
　　男人转身，跟着茂秉文的马后走出了人群，简穆随着他们的身影望了过去，一匹黑的发紫的马映入眼帘。马上的人不再着绯，而是一身天青戎服。
　　简怡小声说：“哥，是那个昭小侯爷。”
　　简穆皱眉点头，听简怡声音不对，转头看去，吓了一跳：“怎么还哭呢？人都走了，快把眼泪擦擦。”
　　简怡一听，眼泪流得更凶了，简穆无奈，正要安慰，身后又传来一声含着哽咽的声音：“多谢小郎君相救。”
　　简穆转身，是那货郎在给简穆作揖，简穆忙向旁边让了一让：“您没事就好。”
　　那货郎还要作揖道谢，简穆赶紧给何平打眼色，何平扶住货郎的双肘，货郎的腰就弯不下去了，只嘴里还在谢个不停。
　　周围也有人在夸简穆：“小郎君好会说话，虽然没听太懂，那贵人被堵得说不出话呐。”
　　还有人在摇头，大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简穆不理这些，他只想赶紧找个医馆，手心疼得没那么尖锐了，但痛感却持续着。
　　事情说起来长，其实前前后后也不过一刻钟，何安刚回来了，就看到大少爷一手的血，吓了一跳。挤进人群，护着简穆就上了车，还开了尊口：“快去医馆，这车我们包了，不许再载别人！”
　　简穆内心感叹，靠谱还是何安靠谱啊！
　　何平还叨叨，他要去找那个算命的求破解之法。
　　简穆一脸黑线：“我血都流了，还破个屁啊！”
　　简穆难得说脏话，何平虽然还焦虑着，但总算安静下来，就和简怡一边一个扶着简穆，连到了医馆，手都没松开，简穆就跟个老佛爷似的，被他们给架进了仁善堂。
　　卢氏等人见到简穆好好地出去，却带着伤回来，忙问是怎么回事。
　　简怡说了，简在渊和卢氏都皱起眉，这事不好办呐。简穆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他这伤受了也就受了，他心里也有准备，虽然憋屈，但也并未真的将此事放在心上。
　　卢氏摇摇头：“茂国公深受圣人信重，那个茂秉文虽是纨绔，却没真正闹出过大事，不知道多少人吃过他的亏，每次都不了了之。”
　　简怡特别不满：“难道我哥的伤就白受了？都没有人能管他的吗？”
　　简老爷子开口，声音很平静，但说出的话很冷酷：“这事定有御史参奏，其他的就不用想了。”
　　简怡很伤心，这与他之前的认知不相符：“他的长辈不该让他来道歉吗？”
　　简穆冷笑：“茂国公要是有这觉悟，茂秉文也就不敢当街纵马了。”
　　简穆见简怡始终郁郁，拍拍他的头，安慰道：“做爹的不教，自然有人教，早晚的问题，不必再想他。”
　　简老爷子看简穆泰然从容，心下满意：“京城就是这样，有些道理是讲不清的，你们做好自己就好。”
　　简穆简怡点头称是。
　　简穆简怡休息前，祖父那边还着人送来了两本书，一本是新修订的氏族录，一本是京城的官员名录。简穆心跳错了一拍，氏族录也就罢了，官员名录祖父是怎么弄来的？
　　简穆翻了翻，里面的墨迹新旧不一，看来是陆陆续续添减上去的。
　　简穆找到茂国公那一部分，茂匀，父族……母族……妻族……天齐三年任驾部员外郎……任……天齐四年讨平东突厥起事……天齐六年安抚单于……建元元年随驾远征龟兹……建元元年袭茂国公爵……建元二年……
　　虽然不算详细，但从名录上，还是可以看出些许茂国公个人的武功建树与官场脉路。
　　简穆和简怡一时面面相觑，最后简怡憋出一句：“祖父给咱们送这个干吗？”
　　简穆将册子放到一边，想了想，说：“让咱们心里有个数。”
　　“抓紧时间抄一份出来，抄好把名录给祖父送回去。”
　　简怡脸有点儿苦：“哥，我一个人抄吗？”
　　简穆抬了抬自己的手：“你说呢？”
　　简穆的伤不算重，但也不轻，想到三日后的入学考，简穆难得有些郁闷。休息了两日，简穆试了试受伤的右手，写出的字还不如左手呢，可他的左手字其实也不是很能见人……
　　国子监入学试当天，虽然简穆简怡一再拒绝，但简在渊还是亲自把两人送到了国子监门口才拐道去邱临书院。
　　考试的课室被安排在太学崇志馆的一间课室，里面六行四列摆放了二十四个书案。简穆简怡与站在课室门口的助教核对过身份，确定过案号就各自寻找位置坐下。国子监很有牌面，给学生准备的书案都是花梨木的，但是简穆并不是很欣赏，因为全是矮型书案。跪着考试是什么滋味，他真的已经好久都没体会过了。
　　简穆和简怡来的不早不晚，课室内已经来了十多人，由于尚未开考，个别几个还凑在一起谈天。不过，在简穆简怡踏入课室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似有似无地将视线落在了两人身上。在看到简穆包的像个粽子的右手时，眼光就齐刷刷定在了他身上，都不带掩饰的。
　　简穆：简怡在简穆的后一席，简怡左手席的是个又白又胖的男孩子，如果不是确定国子监有入学年限，简穆会以为对方只有十二岁。
　　那个男孩子此刻就一脸好奇地看着简穆，简穆看他圆溜溜的眼睛直接坦率，也没有被冒犯之感，放下书篮，就给了对方一个灿烂的微笑：“我好看吗？”
　　白胖的男孩子脸唰地就红了，结结巴巴地给简穆拱了拱手：“我，我第一次看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简穆也给对方拱了拱手：“我叫简穆，后面的是我弟弟，简怡。”
　　“我叫赵晨，行四。我父亲是司农少卿。”
　　赵晨报完家门，又自以为地压低声音，说道：“你就是那个路见不平却被茂秉文打的满身是血的监生吗？”
　　简穆：简穆余光中看到，周围有两个人也竖着耳朵呢，简穆想了想，一脸严肃地回答：“也没有听闻的那么严重。”
　　赵晨觑了眼简穆的手，一脸同情加愤然地说：“茂秉文特别坏，可惜没人能管得了他，他之前和我姨母家的表哥赛马，就使坏害我表哥摔了马，我表哥胳膊都脱臼了，他们家最后也只赔了点儿东西，说是罚了茂秉文，可也没人瞧见！”
　　周围竟然也有人附和了赵晨一句，简穆心想，那茂秉文还真是个名人。简穆就这么听着，还真听到不少八卦。
　　随着钟声响起，众人才纷纷闭上嘴巴，赵晨刚刚说太多，有些口渴，不过估计没准备水，有些眼巴巴地看着简穆书篮旁的竹筒，简穆有些想笑，便将自己的竹筒偷偷挪给了对方。
　　考卷发下来，简穆扫了一遍，帖经十条，注疏四条，内容集中在《论语》、《孝经》和《尔雅》。杂文只考了五言律诗，限定十二句，以他们课室前摆的小松盆栽为题，策论则是以「藏僖伯谏观鱼」为题论谏上。
　　题目不难，题量也不算大，如果简穆不是只有左手可以用的话……
　　简穆一边和自己的左手较劲，一边默默发誓，从今天开始练习左手字！
　　简穆是倒数第二个交卷的，倒数第一个是简怡，简怡帮简穆收拾完书篮，就和简穆说：“哥，今天开始，咱俩一起练左手字吧？”
　　简穆笑：“好。”
　　考试中午前就结束了，但简穆和简怡回家吃了饭后，又再次奔向国子监，入学试还有个选考项目——马术。
　　这是汇知阁安排的，汇知阁相当于国子监的「学生会」，因为掌议等人喜欢在汇知阁商量事务，因此监内很多人就将「汇知阁」当成了他们的代称。
　　大齐盛行击鞠，国子监里的学生组成的击鞠队也有很多，但是被监内学生熟知的只有五支，其中一支就是以掌议郑舒承为队长组成的队伍。每到新生入学，也是击鞠队抢人的时候，因此在和监内商量后，干脆每次新生入学都来一次统一考试。
　　简穆和简怡没报名，但是王宇报了，所以他们是来给王宇加油的！
　　王宇表示感谢二人的热情，但真的不用了。
　　简穆和简怡不答应，并表示一定会让他成为考场上最闪亮的崽。
　　于是，在武学校场上，学生们就看到了足有两丈宽半丈高的大红绸布，上书墨字：某为王宇喝彩王宇还某精彩。
　　一时间，许多人问起：“王宇是谁？王家的？”
　　也有指着简穆简怡这边哈哈大笑的，还有不屑的：“什么玩意，一个新生这么嚣张！”
　　秦润之在校场一边，听到这话就笑着对郑舒承说：“如果不错，就争取到你们队里呗，先声夺人啊！”
　　郑舒承点点头，称赞道：“字不错。”
　　而刚和学长对过号牌，牵着自己的马准备入场的王宇则恨不能将头揣进胸口里：“我不就嘲笑了一句简怡是个哭包吗！”
　　囿于场地，马术考试主要考察技术与技巧，包括舞步和障碍。
　　考舞步时，考生要听从场外助教的指示，进行跑步、后退、旋转等演示，国子监中的三位马术先生会当场打分，分甲乙丙丁四等。障碍考试则是需要考生驾驭马儿跨过校场中摆成一圈的六处或高或低或宽或窄的木栏，有人专门用沙漏计时，越快完成成绩越优。
　　虽然王宇全程顶着个大红脸，不过凭借着过硬的技术，王宇仍然顺利完成了整场考试，他刚下马准备去找简穆简怡算账，就被几个学长给包围了。简穆和简怡也趁此机会，卷了横幅跑回了家。两个人都没注意，有个在备考区的人正狠狠瞪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P•S•字是简在渊帮忙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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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简穆简怡回到简宅时，简宅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简穆和简怡有些疑惑。简穆简怡在门口处就下了车，车夫会将马车驶到后门去。
　　陌生马车上也坐着个车夫，那车夫看到简穆简怡愣了愣，跳下车向简穆和简怡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垂下的头掩住了神色中的淡淡轻视：“请两位郎君安。”
　　“这是谁家的马车，怎么停在这里？”
　　“小的是茂国公府的下人，我们总管刚被请进去。”
　　简穆和简怡才注意到车厢角落处篆刻的「茂」字，简穆暗想，怪不得门房把这车夫晾在外面呢。
　　简穆与简怡一前一后迈进大门，简永手下的一个小厮就等在二门处，看见简穆简怡就直接领着二人去了正堂。
　　正堂内，祖父和五叔都在，果有一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中年人气质儒雅，若不是他穿着窄袖短衫，简穆得以为这是位「士」。那人看到简穆和简怡，从席上起身，向简穆简怡叉手行礼：“见过简家两位郎君。”
　　简穆和简怡先和祖父与五叔分别见礼，就明知故问地问道：“祖父，这位是？”
　　“茂国公家的吴总管，他此番来是为你受伤之事。”
　　简穆「哦」了一声，向吴总管点点头，坐在了五叔的下手，简怡则坐在了简穆的下手。
　　吴总管又向简穆拜了拜：“前日我们府四郎君误伤了小郎君，老夫人与国公爷听闻此事震怒不已，狠狠罚了四郎君，四郎君此时正在家中养伤思过，因此才派了小的过来，替我们郎君给小郎君赔个罪。”
　　简穆看了眼摆在条案上的礼盒，又只给了个单字：“嗯。”
　　吴总管听简穆只「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小心打量着简穆的脸色，见简穆神色淡淡，心下有些惊讶。他已经听四郎君身边的小厮说了那天的事，听到简穆当时的话，他就觉得这不是个普通的小郎君，太能给人挖坑了。
　　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寻常，吴总管去其他郎君家赔礼道歉这事早做熟了的，无论家中大人态度如何，被他们家郎君「欺负」过的小郎君们，没一个像眼前这位这么平静的，直接把赔礼扔出来的都有。
　　看旁边那位小郎君，虽还忍耐着，但眼中的愤怒和不屑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吴总管的语气更加真诚，一脸歉然地说：“本该当日就来请罪，只是当时未知郎君的身份，因此耽搁了日子。”
　　简穆总算开口：“你们把那天的事都查清楚了？”
　　吴总管不防简穆如此问，没跟上简穆的思路，心下思量一番，谨慎答道：“是。说来也是赶巧，我家老夫人那天身体不适，四郎君听了消息急着回府，才急躁了些。”说完，吴总管还叹了口气：“唉，我们四郎君对老夫人最是孝顺不过，遇到老夫人的事就有些……唉，都是误会，望简大人、简五郎君和小郎君们不要将那天的事放在心上。”
　　吴总管一番唱念做打，祖父和简在渊都没有表示，只有简怡终是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简穆余光见了，心下暗笑，还不错，只是翻了个白眼。
　　简穆看着吴总管，用比吴总管还真诚的语气答道：“既然贵府说了是误会，那就是误会。我和弟弟才来京城不久，没见过什么世面，当日的事，祖父与五叔早已训斥我，都是我行事不谨，挨打也是活该。”
　　吴总管听到简穆的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脸上讪讪。
　　简穆语气欢快起来：“我没想到，您还能代表您家的四少爷来赔礼道歉，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吴总管连说不敢：“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无论怎么说，小郎君都因为我家郎君受了伤，赔礼是应该的。”
　　简穆大赞：“茂国公府不愧簪缨，果然是知礼的人家。”简穆指指礼盒，笑眯眯地说：“那这些我就生受了。”
　　吴总管也笑了：“应该的。既如此，小的就不打扰了，也该回去给老夫人国公爷复命。”
　　吴总管和祖父、简在渊行礼拜别，简永刚要将人送出去，简穆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了吴总管：“吴总管。”
　　吴总管停下脚步，看向简穆：“小郎君还有什么吩咐？”
　　简穆看着吴总管：“恕我冒昧，请问贵府给那位老人家送赔礼了吗？毕竟他也被你们家四郎君误伤了……”
　　说完，简穆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天我看他离开时，脚有些跛，一直担心来着。”
　　简老爷子看了简穆一眼，没说话。
　　吴总管笑容一僵，随即换了一副遗憾地模样，叹口气，说道：“本也去找了，奈何没找到人。”
　　“何平。”
　　何平上前，向吴总管道：“那人住在城南外20里处的杨家村，别人都叫他杨大牛。”
　　何平说完就退到简穆身后，简穆仰着小脸，笑眯眯地说：“不客气。”
　　吴总管：等到吴总管强撑着笑容离开后，简穆才收起笑容，看向祖父：“祖父，孙儿放肆了。”
　　简老爷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无妨。”
　　简在渊却笑着戳了戳简穆的额头：“刚刚那么能说，现在倒卖起乖来？”
　　简穆没敢躲，等简在渊收回手才说：“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后来听他开始扯孝道连给茂秉文描补就没压住火。”
　　“你就不怕茂国公府找那个杨大牛的麻烦？”
　　简穆摇摇头：“不可能，我听说圣人信重茂国公，茂秉文虽然纨绔却没太过出格时就猜出，茂国公府知道什么能做，又能做到什么程度。何况茂国公府整治一个小小货郎百害而无一利，比起他，茂秉文找我的麻烦出出气还比较有可能。”
　　简在渊笑了，随即又严肃了神情：“最近出门，都带上你的武师傅，你才多大，下次有事再不许自己往前冲了。”简在渊指着简穆的手：“你的手是用来写字画画的。”
　　简穆乖巧点头。
　　简怡更关注的是：“哥，你说茂秉文真挨罚了吗？”
　　简穆对上简怡期待的小眼神，梗了一下才说：“你没看到那个吴总管的架势？他肯定早就习惯了替他们家少爷到处请罪，等有机会咱们问问赵晨，看看他是不是到每家说的话都是一样。”
　　简怡泄气，又指着条案上的盒子：“这个怎么办？我不想要他们家的东西。”
　　简穆看向祖父和简在渊。
　　简在渊说：“是给你们的赔礼，你们自己处置。”
　　简穆就看向何平：“把东西给武师傅送过去，让他找地方处理了，老规矩。”
　　老规矩就是，武师傅能把东西卖出多少钱，其中一成就是他的辛苦费。
　　说完，简穆又笑眯眯地看向祖父和五叔：“见者有份，等拿到钱，我请祖父、五叔和五婶吃琼林馆的一等席面。”
　　祖父、简在渊以及刚刚到正堂的卢氏：你以为这是分赃呐！
　　第二日，王宇杀到简宅，和简怡闹成一团，简穆则靠着受伤成功避开战场。
　　等简怡笑地快岔气，连声答应王宇请他吃国子监外那家蜜豆甜汤，王宇才放过简怡。
　　听说昨日的事，王宇撇撇嘴：“我大伯大伯母早和我说了，茂国公还好一点，一直没人动得了茂秉文，其实是因为他们家老太太，那才是个不讲理的。之前成伯府家的二孙子和茂秉文打起来，腿都折了，那家的儿媳妇和茂秉文的嫡母是嫡亲堂姐妹，直接闹到了茂国公府，那老太太要亲自给人家赔罪呐，谁受的起？”
　　简怡听得目瞪口呆，简穆笑喷：“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简穆想起一事，坐正给王宇行了个谢礼，王宇吓得直接从靠枕上弹起来：“你这是干嘛？”虽说简穆比他小，但是以前在吴秀才学馆时，简穆没少照顾他，而且王宇和简怡玩得好，所以有时候会不自觉地也把简穆当成「兄长」。
　　简穆见他这样，忍不住笑：“多谢你替我说话。”王宇的大伯是御史大夫，虽然王宇什么都没说，但是简老爷子提了一句。
　　王宇有点儿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这有什么，咱们是朋友啊。”
　　简穆没再多说，转而问王宇：“你选好队伍了吗？”
　　说起这个，王宇来劲了：“可惜那天你们跑得太快，你们真该好好看看我有多受欢迎，好几位学长争着要我加入他们得队伍呐！”
　　简怡问：“你加入了哪支队伍？”
　　王宇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自然是最强的——咱们国子监掌议的队伍！除了我，还有一个新生，等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那天我们考完，几个球队的队长都下场了，咱们掌议的骑术可以排到前三！”
　　简穆和简怡都点点头，异口同声道：“你什么时候有比赛，我们去给你助威！”
　　王宇：又想小伙伴去，又不想小伙伴去，好纠结。
　　入学考试的成绩三日后就出来了，简穆和简怡早早来到国子监，成绩由谢祭酒亲自公布。谢祭酒站在国子监正门石阶之上，简穆等人在阶下围成个半圆，仰着头看着谢祭酒，就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雏鸡。
　　谢祭酒从国子学的成绩开始公布，王宇进了国子学丙二班，算是个不错的成绩，新生多半分在丙丁两级。待到太学，谢祭酒念到丙三班时，简穆还没听到简怡的名字，就有些疑惑，瞥了眼简怡，简怡根本没抬头，低着脑袋，仔细看就能看出他整个人都稍稍面向右侧，那是一个逃避简穆的姿态。
　　简穆皱眉，没说什么，等了片刻，谢祭酒终于宣到：“赵晨、简怡、田子轩、简穆，丙四班。”
　　简穆和简怡向着谢祭酒的方向鞠躬后退出人群，一前一后走向自家马车。简家的马车停得有些远，何平何安没跟着，所以此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是察觉到两位少爷的神情不太对。
　　何平都没敢贫嘴，扶着两位少爷进了车厢，就给武师傅打了个眼色，武师傅今天兼职车夫，一甩鞭子，马儿掉了个头，向简家行去。
　　作者有话说：
　　何平：少爷，扣掉武师傅的部分，共得90两。
　　简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手突然就没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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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车厢里，简穆看着简怡的头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老话，说是「一旋横，二旋拧」，虽然没观察过，但简穆觉得简怡一定有两个旋。
　　简穆等简怡不安地缩了缩肩膀才打破寂静：“说吧，怎么回事？”
　　简怡声音闷闷地，也不敢看简穆：“考试时，我也用了左手。”
　　简穆就猜到是这样，他其实也没有特别生气，不过，看简怡的样子是害怕的。简穆冷哼：“你倒是憋得住，这两天也没看你有怕的样子，现在装什么相？”
　　简怡偷偷看简穆一眼，简穆瞪简怡，语气严厉，但没有火气：“抬起头来。”
　　简怡乖乖抬头，觑着简穆的脸色，挪着屁股凑到简穆这一边，讨好地笑：“哥，我知道错了。”
　　简穆神色依然淡淡：“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赞成你这样做。”简穆看着简怡：“简怡，你是不想跟我分开是吗？”
　　简怡点头，眼里有一丝不安和茫然，简穆想，是不是青春期的孩子都没有安全感？还是因为那个偏心眼的爹？
　　简穆握住简怡的手，很冷静地说：“简怡，我们早晚要分开的。”
　　简怡眼圈一下就红了：“哥，你别不要我！”
　　简穆哭笑不得，揪了揪简怡的鼻子：“王宇真是没说错，你可真是个哭包。”
　　“简怡，你和我是兄弟，不管是不是一起生活、一起学习，我们都是兄弟。但我们也是独立的个体，将来，我们都会拥有各自的生活。”简穆轻抚着简怡的背，语气轻缓：“简怡，我从来不要求你一定要按照我的话行事，比如这次，你因为想和我同班，就故意考砸，如果你提前和我商量，我只会告诉你我不赞同，如果你坚持，我也不会阻拦。”
　　简怡被简穆的动作和语气安抚住，问简穆：“真的？”
　　简穆点头，肯定地道：“真的。”
　　简穆看着简怡：“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想清楚你在做什么，并且是否愿意承担相应后果。简怡，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你不该在事后害怕面对我。”
　　“哥。”
　　“简怡，不要做愧心的事。”
　　简怡把头抵在简穆肩上：“哥，我知道错了。”停了停，又补了一句：“真的知道错了。”
　　简穆一扫之前的严肃，笑眯眯地说：“错了就要罚，未来半年新铺子的账本就由你来做，没工钱。”
　　“哥——”
　　何平在外面惊地屁股一抬一落，片刻后，转头隔着何安看向武师傅，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二少爷的声音就知道没事了，刚刚大少爷的脸色真是吓死我了。”
　　武师傅淡定地一甩鞭子，加快了车速。
　　国子监开学日，所有新生聚集在孔庙外，排成两列，鱼贯踏上泮池中央的拱桥，跟随谢祭酒进入孔庙。在监丞的唱礼声中，众人整理衣冠，随后抱手与眉齐高，躬身长揖，再后跪下以头点地三下，如此重复三次，向孔子行完三拜九叩礼。
　　谢祭酒起身后，面向众人：“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望尔等在国子监学习期间，学而不辍，不负光阴。”
　　众人齐声应诺：“谨遵祭酒教诲。”
　　国子监辰初上课，午时休息，申中散学，一旬一休。
　　开学第一天的流程和上辈子差不多，拜完孔子像后，学生由各助教领到课室，宣读国子监学规，然后就开始上课。
　　今天上午只有一节《中庸》，讲课的太学博士姓任，气质与任课内容一般无二，中正平和。就是太平和了，本来课室里熏着火盆，温暖如春就特别适合睡觉，再加上任先生那把温润的好嗓子，简穆差点就睡过去。
　　等到下课钟声响起，课室里出现好几个不合时宜的吸气声，多半是被惊醒了。
　　坐在简穆左手边的小白胖子就是其中一个，圆圆的脑袋左右了个来回，才像是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慌慌张张地起立，和其他人一起垂首恭送先生。
　　没错，赵晨不仅和简穆一起分在了丙四班，还和考试时一样，坐在了简穆的左手边。
　　简怡在简穆的右手边，正好靠窗，此时也是一脸困倦。
　　这个年纪的少年们嗜睡也是挑时候的，待任先生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时，课室里的少年们就各个都精神奕奕起来。
　　赵晨问简穆和简怡：“你们午食在监里吃吗？”午休整整一个时辰，学生们可选择外出，也可在监内食堂用餐。
　　简穆和简怡都不愿意折腾，整理好书案就和赵晨一起前往食堂。
　　这个时候的食堂是自助式的，饭菜都盛好在盘碗中，学生们自去领取即可。菜品不算丰盛，稍微挑剔的学生一般都不会选择在食堂吃饭，简穆三人都没经验，吃完都表示，以后还是回家吃吧！
　　赵晨更是震惊脸：“我二哥明明说，国子监的食堂全京有名的！”
　　简怡翻了个白眼：“这么难吃能不有名吗？”
　　简穆憋笑。
　　不过三人最后还是忍着，将拿的饭菜都吃完了，简穆由此对赵晨刮目相看。
　　三人吃完饭也没急着回课室，室外温度不高，但是冬日的阳光格外暖人，三人就顺着食堂外的长廊到处溜达，直晃到还有两刻钟就要上课，三人才回到课室。
　　课室此时正一片嘈杂，里面的人看到简穆，语声一顿，然后，有位老生指着简穆的坐位：“你这是得罪谁了？我们进来后，就这样了。”
　　简穆看向自己的书案，此时上面一片狼藉，今日要用的《中庸》和《论语》摊在上面，毛笔和墨锭混在一起，墨汁顺着打翻的砚台汇在案上：“滴答滴答”地坠向毡毯，连跪坐用的蒲团都未能幸免。
　　简穆去食堂前将笔墨书纸都收回了书篮，犯罪的人不知道是自己带了墨汁，还是在他这里现磨的墨，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简怡出离愤怒，叫道：“哥，我们去找监丞！”
　　简穆点点头：“去吧，请监丞过来。”
　　赵晨问：“就没人看见是谁做的吗？”课室里的人都摇摇头。
　　简穆看向说话的老生：“蒋闻听，你为什么说是我得罪人了？”
　　蒋闻听耸耸肩：“别人的桌案都没事，就你的这样了，明显就冲着你来的啊。”
　　简穆点点头：“说的有道理。”简穆话锋一转：“今日除了送我们过来的助教、给我们上课的任先生，只有这间课室的人知道我的坐席。”
　　众人一愣，之前还有人幸灾乐祸地看热闹，此刻也收敛了脸上的笑，问简穆：“简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怀疑我们中有人给别人指路了？”
　　简穆没有说话，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在课室的门口处，一个一个地观察着课室里的人。
　　有人被简穆看得发毛，自然也有被简穆看得心头冒火，开始指责简穆：“你有什么证据说是这间课室里的人做的？”
　　“这里大多数人和你连句话都没说过，你凭什么怀疑我们！”
　　四班一共28人，除去简穆简怡和赵晨，还有25人，此刻课室有19人，简穆也不能肯定使坏的人就在其中，他也不过就是看看众人的反应。可惜，直到监丞到达，他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监丞看到简穆的书案，问清楚来龙去脉也气得不行，但是和简穆一样，他也没问出什么。距离上课还有不到一刻钟时，剩下的六人也回来了，从他们那里自然也没有收获。
　　监丞无奈，只得叫来斋夫先帮简穆把书案收拾干净，又问简穆：“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简穆摇头：“学生九月到达京城，一直在家准备入学考试，未曾与人结怨。”
　　监丞看着简穆：“真的没有？”
　　简穆觉得监丞意有所指，不过他没接茬，就只摇摇头。
　　监丞沉吟一会儿，开口说：“此事监内也有责任，以后午间，课室这边的巡查会加强。”
　　监丞准备离开，简穆跟着他走出课室，背对着窗口，从袖中掏出一个竹筒。
　　监丞疑惑：“这是什么？”
　　“学生的竹筒也一直放在课室里，学生想请您一起去找监里的大夫，看看里面的茶汤是否还干净。”
　　监丞眼光一厉，简穆不闪不避地看着监丞。
　　监丞不满简穆恶意揣度同窗给他下药，但还是陪简穆去了医室，简怡要跟着，简穆也答应了。
　　医室的大夫将简穆竹筒中的茶汤倒进一个白瓷碗中，端着瓷碗置于鼻下……
　　简穆和简怡回到课室时，讲学博士已经开讲，他应该也听说了刚才的事，见到二人只示意他们回到座位上。
　　赵晨低声问：“你们和监丞干什么去了？怎么出去那么久？”
　　简穆从书篮里拿出竹筒，喝了口水：“去书楼借了本《论语》。”
　　赵晨看到简穆拿出的书，恍然大悟，随即又得意洋洋地说：“《论语》全文我都会背。”
　　简穆被他的样子逗笑，前面的先生咳嗽了一声，简穆和赵晨赶紧坐正身子。
　　半刻钟后，简穆手按腹部，脊背微弯，赵晨是个坐不住的，很快久发现了简穆的异样。
　　赵晨偷偷瞥先生一眼，低声问简穆：“你怎么了？”
　　简穆摇摇头，不过片刻，简穆举手：“先生，学生腹中疼痛，想净手。”
　　简穆重新回到课室后，脸色比之前白很多，课室里的人大多都看出来了，赵晨也摸摸自己的肚子，低声嘟囔：“不会是食堂的饭菜有问题吧？我的肚子也有点不舒服。”
　　简穆看他一眼，没说话，之后没多久，简穆又出去了一次。再回来，脸色更加不好，这么冷的天，简穆额上竟然出现冷汗。
　　魏博士都皱起了眉，对着学生们说：“休憩半刻。”然后对简穆说：“你去医室看看，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下午的课要上六刻，也就是一个半小时，这中间，先生一般都会中断半刻钟，让学生放松休息。
　　简穆谢过先生，就在简怡的搀扶中往医室走去，赵晨也要跟着，简穆想了想，答应了。
　　医室在国子监的东南角，位置比较偏，附近有一小片梅林，其中一棵梅树据说超过百年，只是可惜如今尚未到梅花花期。
　　简穆和简怡从医室出来时，就看到那棵百年梅树下站着的三个人，看校服，是国子学的学生。为首的少年挑衅地看着简穆，笑得不怀好意。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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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简怡指着对方：“是你们搞的鬼！？”
　　顾铭双手环在胸前，仰着脖子：“不过是给你们点教训，让你们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一股中二气息扑面而来，简穆完全不想接话，虽说对方似乎也没想隐藏身份让简穆松了口气，但简穆还是觉得对方脑子不太好。
　　简穆只问了一句：“你说不能惹的人是说茂秉文？”
　　顾铭讥笑：“你们不过区区七品官之子，两个乡巴佬也敢对我表哥说教。”
　　时间回到之前。
　　当医室中的大夫闻过碗中的茶汤后，又轻舔了下，就肯定地说出：“生姜、大黄、附子、细辛……”
　　简穆示意简怡，简怡把自己的竹筒也递过去，大夫确定，简怡的竹筒里也被「加料」了。
　　简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涌起的怒火，向大夫解释：“我婶婶给我们准备的茶汤里放了生姜，说是驱寒提神。”
　　简穆的言下之意就是，里面本应只有生姜。监丞不通药理，皱眉问道：“有何不妥？”
　　大夫放下碗，摇了摇头：“通下的药，不过量不足，即使喝了也无大碍。”
　　监丞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大怒，一拍桌案：“简直胡闹！”
　　给同窗下药和搞乱同窗的笔墨是完全不同的性质，监丞胸膛起伏，半响才按捺住脾气，看着简穆：“你放心，此事我会彻查，待查出是谁，国子监绝不姑息！”
　　简穆观监丞之前的言行，不是特别放心，便和监丞商量，自己下午演一出戏，看看「凶手」会不会自己跳出来。
　　简穆看着对面这傻货，又扫了他身旁的两个人，一个欲言又止，一个同仇敌忾，深觉对方不像是能想出「声东击西」这种整人方式的。但此刻那些都是细枝末节，简穆两步上前，直接开打！
　　一群熊孩子，真当老子没脾气是吧？
　　简穆七岁开始跟着武师傅习武，不说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也是每日锻炼，就三个小屁孩，简穆完全没放在眼里，何况还有简怡！
　　监丞等几个助教赶到时，五个人里只有简穆简怡和顾铭还站着，只是顾铭的样子比简穆和简怡凄惨多了。简穆简怡只是衣衫略有凌乱，简穆右脸颊处有些红肿，两人都面无表情，顾铭却是满身满脸的灰尘，没看出哪里受伤，但是顾铭哭得特别凄惨，一脸的鼻涕眼泪。
　　监丞额角青筋突突地跳，他瞪着简穆：“我不是说了，找到人给我报告！你们怎么私下斗殴！”
　　简怡没想到监丞会先骂自己这边，不服气地回嘴：“是他们先挑衅我们的！”
　　监丞瞪向顾铭三人：“谁给你们的胆子！毁损同窗的书本，给同窗下药，还敢对同窗动手！”
　　一个刚刚被助教扶起来的学生指着简穆，一脸无辜地控诉：“监丞，你在说什么？我们不过路过此处，是他突然就对我们动手的！”
　　监丞一愣，又看回简穆。
　　简穆冷笑，看向那个学生，那学生是真被打疼了，不禁瑟缩了一下，复又想起此刻他是安全的，便挺起胸膛：“监丞，顾二郎不舒服，我们是陪顾二郎来看看的，和先生请过假的。我们刚走到梅林，结果这两个人看到我们，二话不说就冲过来打人！还说着是我们搞的鬼什么的，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学生语气诚恳又委屈，监丞和几个助教，都忍不住有些怀疑地看向简穆和简怡，想是不是真弄错了，虽然有些巧合，但也不是不可能。
　　这一边，简穆和简怡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那学生：“你说的顾二郎，是他吧？”
　　简穆指着顾铭，这倒霉孩子此时才反应过来，手从身后转向身前，捂着肚子。
　　“他这个「不舒服的」，刚刚打架时可比你们能打多了。”
　　那学生还要开口辩驳，简穆直接打断他的话，冲着医室的方向：“赵晨！”
　　这边一群人就看到距离这边三丈远的一棵树后冒出了个圆脑袋，赵晨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小白手，说：“我，我作证，那三个人承认是他们做的，简穆才动手打他们的。”
　　简穆：开学首日，国子监里就发生这样恶劣的事，谢祭酒也被惊动了，听完了每个人的叙述，搞清楚来龙去脉。
　　因为顾铭三人形容凄惨，眼圈红肿，谢祭酒先请了大夫过来，给几人看伤。大夫望闻问切一番后说无事，虽然没看到身体具体如何，但是多半是些跌打挫伤，抹些镇痛消肿的药膏就行了。
　　谢祭酒送走大夫，转身就把众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就连监丞都被他训斥处置不当。
　　然后几个学生就被拉到了孔子庙，简穆简怡虽然是被害人，但因为他们先动手的，所以罚跪一个时辰。顾铭三人无故损毁同窗物品、污染书籍，还企图下药害人，每人被打了十下手板，罚跪两个时辰。不到时辰，不许回家！
　　谢祭酒怒气未消，不许他们用蒲团，孔庙内虽燃了火盆，但依然阴冷。于是，五人分成两堆，各自挤在了一起。
　　简穆都有些后悔了，小声和简怡嘀咕：“赵晨可真实诚，可惜王宇不在，不然他肯定能帮咱们把事给圆了。”
　　简怡不舒服的挪了挪膝盖：“哥，你不是说做了就不该后悔吗？”
　　简穆被自家弟弟给噎了一下，强撑着兄长的架子才没破功：“我没后悔，就是稍微有点遗憾。”
　　比起简穆简怡还有闲心贫嘴，另外三个就没那么舒服了，三人没办法像简穆和简怡一样将屁股垫在脚跟上，因为：疼！
　　别看从外表伤看，只有简穆右颊有明显的伤痕，实则他们三人受伤最重，简穆和简怡揍他们时专往他们屁股上踹，刚刚大夫问，他们都没脸说，此刻就受罪了，只能挺着腰，只是这样，膝盖就更疼了！
　　简穆想起一事，转头问那三个人：“是丙四班的人和你们说了我的坐席吗？谁啊？”
　　简穆态度坦然，语气熟稔，三人被他的语气给弄懵了，一时都没说话。
　　顾铭手疼屁股也疼，气得狠狠瞪着简穆，若不是堂外还有人看着，他非得再跟简穆打一架！“凭什么告诉你！”
　　简穆点点头：“果然班里有内鬼。”
　　顾铭：简穆打完架，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散了，也不想和这些人纠缠，就继续和顾铭说话：“你整我是因为茂秉文很没有道理啊。”简穆摆了摆自己的右手，虽然伤口已经结痂，但是他的手依然绑着纱布：“受伤的人可是我，茂秉文又没吃亏，你给他出的哪门子的气？”
　　之前一直没说话的人此时说了一句：“你这人怎么这么虚伪！刚刚假装肚子疼，现在又在这里装无辜，如果不是你，顾二郎表哥会挨板子吗？”
　　简穆和简怡惊讶地对视一眼，简怡小声说：“我们出去就告诉赵晨，茂国公府说会罚茂秉文是真的罚了，他表哥听了肯定高兴。”
　　简穆点头。
　　简怡声音很小，没想到顾铭耳力惊人，竟然听见了，不屑地哼了一声：“什么阿猫阿狗也想让我表哥受罚？”顾铭说完，突然就更生气了：“要不是你们对昭景泽说了什么，他会撺掇我舅舅打我表哥吗？”
　　简怡疑惑：“昭景泽是谁？”
　　简穆想了想：“昭小侯爷吧？”
　　简怡听完更疑惑了，看着顾铭，比他更生气：“昭小侯爷撺掇你舅舅打你表哥，你不找他，你欺负我们做什么？！”
　　简怡声音有些高，外面负责监视他们的助教敲了一下门板：“肃静！”
　　几人都下意识地缩缩脖子。
　　顾铭低声怼回来：“你们撺掇昭景泽，我当然先找你们！”
　　因为顾铭声音太低，简怡为了听清楚，还往那边凑了凑：“我们根本就和昭小侯爷不认识，一句话都没说过！”
　　顾铭不相信，简怡直接发誓。这个时候的人还是很相信誓言的，于是顾铭犹豫了……
　　简穆看两个人头都快凑到一起了，开口问道：“既然说清楚了，咱们这事就结了吧？”
　　顾铭直起身子，看了简穆简怡一会儿，「哼」了一声默认了。
　　简穆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问道：“现在能说了吗？丙班的谁和你们说我去医室了？”
　　三人没吭声。
　　简穆说：“你现在也知道了，我们之间就是一场误会，以后也不打算找我们麻烦，而现在你们都在受罚，就他逃脱了，公平吗？”
　　顾铭觉得简穆说的有些道理，刚要说话，就被之前振振有词，刚刚一句话没说的那个人给拉了一下，又闭上了嘴巴。
　　简怡看到了，撇撇嘴，毫不客气地说：“不会不是我们班的人，就是你身边这个吧？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扭扭捏捏要说不说，小娘子都比你们爽快。我看顾铭你也不像能想出泼墨下药这种下三滥招式的人，你要看我们不顺眼，直接找我们打架不就完了，也不知道谁给你出的馊主意，阴损无用，真是让人看不上。”
　　简穆说「理」，简怡激将，无比默契。
　　那人被说得面红耳赤，顾铭也觉得丢人，特别没意思地报出一个名字。
　　简穆和简怡被通知可以回家时已经酉时中，二人缓了好一会儿才在另外三人羡慕的目光中走出崇圣祠。暮色霭霭，灯火摇曳，廊柱旁，王宇和赵晨竟等在那里。简穆和简怡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伸出拳头石头剪刀布，简穆胜出，对着王宇张开了双臂。
　　王宇气哼哼地，还是在赵晨的目瞪口呆中走过来，背朝简穆弯下腰，简穆麻利地窜到他背上。简怡则希冀地望着赵晨，赵晨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背不动你！”
　　简怡最后将手臂挂在赵晨肩头，半身瘫痪地被他给架出了孔庙。
　　王宇已经从赵晨那里知道事情经过，此刻还在生气：“这都是些什么狗屁倒灶的烂事，他们都没脑子的吗？”
　　简穆把新消息更新给两位小伙伴，赵晨听说茂秉文挨打了果然很高兴。可是王宇脸色却始终阴沉着，简穆有些疑惑，不过他折腾了一下午，现在又累又饿，想着明天再问王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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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出了国子监，大门下停了数辆马车，其中有一辆是简宅的。车夫见到简穆一行，对车厢里面叫了一声：“郎君，八少爷九少爷出来了。”
　　简在渊掀开车厢前的帘子，探出头来，看到自家两个孩子，一个被背着，一个被架着，吓了一跳，赶紧从车上下来。
　　“八郎、九郎，你们怎么了？”
　　简怡的瘫痪瞬间痊愈，简穆更加尴尬，赶紧从王宇背上跳下来，给简在渊行礼：“就是腿跪麻了，没有大碍。”
　　简在渊看着二人除了没什么精神，看起来都还好，这才松口气。
　　简在渊先和王宇和赵晨道谢，让两人赶紧上车回家，又走向另外一辆车，那辆车挂着的灯笼上写着「顾」，应该是顾铭的家长。简在渊向里面的人行礼辞别后，才领着简穆简怡上了自己的马车。
　　简在渊的车比简穆简怡的宽敞不少，里面装饰简洁，却处处透着细节，很有简宅的风格，简穆猜测，这辆车一定是卢氏特地布置过的。
　　简在渊看起来没觉得两个侄子第一天就打架被罚跪有什么大不了的，面色十分轻松，还分别给两个人塞了块儿豆糕：“先垫垫，回家就有好吃的了。”
　　简穆和简怡回到家，卢氏果然正在安排晚饭，见二人好好的才松了口气：“先洗手，洗完赶紧吃饭，吃完饭让大夫给你们看看伤。”
　　简穆心里一暖：“劳烦婶婶了。”
　　卢氏显然已经知道学里的事：“真是的，就算要罚也该让你们先吃饭啊，饿坏了怎么办？”
　　简穆和简怡也确实饿得不行，一顿风卷残云，把卢氏准备的四菜一汤全部扫荡干净，才重又恢复了青春。
　　简穆简怡这个岁数还是未成年，卢氏也没避讳，就让大夫在正堂里给他们两个看了看膝盖，因为他们俩也就膝盖有点儿疼。大夫看完也说没事，睡觉前把淤青揉一揉，揉开了再敷一敷就行了。
　　等把大夫送走，三个大人才开始问两人具体是怎么回事，等听完简穆简怡的叙述，卢氏气得不行：“真是下作！顾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个什么，卢氏没说，但肯定不是好话，“谢祭酒也是，下药可不是小事，怎么罚得这样轻？”
　　祖父也摇摇头：“原以为国子监的风气好些了，不想还是有限。”
　　简穆和简怡有些好奇。
　　简在渊给二人解释：“你们大伯父家的堂兄没有来国子监，就是因为那时候国子监学风不堪，六年前有一名地方上推荐来的乡贡生被人关在了库房，后来那库房起火，昭侯府的世子去救人，也被连累，两个人最后一起被烧死了。”
　　简穆和简怡震惊不已。
　　简在渊难得叹气：“那时候谢祭酒接手，对国子监一番整顿，之后这几年国子监的风评好了很多，也没听到有什么特别恶劣的事，你们祖父才写信让你们几个入学的，没想到……”
　　简穆想了想：“既来之，则安之。这次也没出什么大事，以后我和简怡小心一些也就是了。”
　　卢氏好奇：“八郎，你怎么知道你的竹筒被人动过了？”
　　说起这事，之前祭酒和监丞问他都没具体说，不过卢氏问起来，他就直接从书篮里拿出自己的竹筒给卢氏看。简穆指着一道贯穿盖子和筒壁的划痕：“我每次盖盖子都会让这条划痕对准。”
　　卢氏恍然大悟：“幸亏你有这个习惯。”
　　天色已晚，众人各回各院，一家人心情都不是太好，不过都还算平静。
　　顾家却是一阵闹腾，顾铭最后是被助教给背出国子监的，然后到了家连口水都没有，就被他爹按在条凳上打了一顿。直到顾家的老太太被顾夫人请来救场，顾铭才被解救下来。
　　顾铭的屁股伤上加伤，手疼膝盖疼，全身都疼，真是哭成了个泪人儿。
　　顾夫人茂氏拿着帕子抹着眼泪：“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大郎在监里没吃没喝地跪了两个时辰，又被打了手板，有什么错也抵了！又没什么大事，你非要打死他才算吗？”
　　顾常宇听见茂氏的话，刚刚打完儿子稍减的怒火又腾地烧起来：“什么叫没什么大事？是不是要等他弄死两三个人才算是大事？！”
　　顾常宇看着被茂氏搂在怀里的顾铭，一声怒喝：“装什么死，给我跪过来！”
　　顾老夫人虽然过来阻止儿子打孙子，但此时并不干涉儿子训孙子。
　　顾铭浑身一抖，祈求地看着母亲，茂氏无奈摇头，顾铭只得乖乖从茂氏怀里蹭出来，跪在了正堂。
　　顾常宇深吸一口气：“你老实说，你为什么找简家孩子的麻烦？就因为茂秉文被打了？”
　　“我以为是他们给昭景泽说了什么，昭景泽才让舅舅打了表哥。”
　　“你舅舅是什么人，昭侯是什么人，你以为两个刚来京城的小孩儿凭什么能说动他们？”
　　“他们也和我说了，他们没跟昭景泽说过话。”
　　顾常宇差点儿被气笑，也真的笑了：“合着半天，你根本什么都没弄清楚，你的脑子被狗吃掉了吗？”
　　顾铭看他爹笑了，也放松了一些，问他爹：“表哥为什么被打啊？以前舅舅都没打过他，不就是甩了一个小官儿家的儿子一鞭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顾常宇看着面前的傻儿子，按捺住抽人的冲动：“三个月前徐州刺史家的二儿子当街踹了一名老妪，当时老妪无事，跟着的下人还赔了银子，结果那老妪还没到家，就死在了半路。”
　　顾常宇冷冷地看着顾铭：“你知道那个踹人的郎君现在在哪儿吗？”
　　顾铭被他爹看得打了个哆嗦，顾常宇盯着顾铭：“杖四十，徒刑三年。徐州刺史降一级留用。”
　　顾铭不信：“怎么可能？！那不过就是个庶民！”
　　顾常宇最终还是没忍住，抽了顾铭一巴掌：“蠢货！简家那个才来京城没两月的小子都知道，圣人去年下诏九九尊老，才过去不到一年，解家那个就打死了一名老人，他爹如果不是解瑞明，他的小命能不能保得住都得另说！”
　　顾常宇喘口气：“现在明白为什么昭侯两句话，你舅舅就打了你表哥吗？”
　　顾铭泄气：“明白了。”
　　顾常宇突然问了一句：“谁给你出的主意，明面上弄脏简家孩子的书本，暗地里给人家下药？”
　　顾铭抬眼看着他爹。
　　顾常宇恨铁不成钢：“凭你的脑袋，想不出这种招式。”
　　顾铭闷闷地：“柳昶说的。”
　　顾常宇想了想问：“柳家，光禄卿家的？药也是他准备的？”
　　顾铭点头。
　　顾常宇不屑地皱了皱眉：“少弄这些歪门邪道，这种事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顾常宇看向茂氏：“明日给简家送一份赔礼过去。”
　　因为膝盖还有瘀伤，简穆和简怡第二日没有跟着武师傅几人晨练，而是背了半个时辰的书。这其实也是简在渊和卢氏与他们相处不久却很愿意照顾两个人的原因，在他们看来，简穆和简怡实在是独立又自律。这样的孩子可能很难得到长辈的关注和宠爱，但是站在客居亲戚的立场上，这种品质就很招人喜欢了。
　　送祖父出门后，简穆简怡还有一段时间才要出门，就和何平、何安以及武师傅家的两个小子一起练字。何平与何安的字是简穆亲自教导的，何安的字甚至不比简怡的差。写到一半，何平突然拍了脑门，声音清脆。简穆将笔下的「塔」字写完，才抬头看何平：“怎么了？”
　　何平将简穆带出小书房：“昨日忙乱，忘记和少爷说，苏家的王六把今年的红利送来了。”何平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躺了一封信和两张飞钱。飞钱类似汇票，可以在出具飞钱的柜坊「凭票取钱」。
　　信是大舅舅手下的苏忠写来的，大概就是说，总账汇录后再给简穆送来，现在简穆和简怡来京城，担心二人花费不够，大舅舅让他先把今年的红利送过来，余下一月多的钱算到明年去。之所以是两张飞钱，是因为其中还有一张是大舅舅回到幽州后才得知两个外甥来京上学，额外给两个外甥补的程仪。
　　简穆看了看上面的数额，笑了笑：“还是大舅舅大方。”
　　何平没敢说话。
　　“今天把王宇那部分兑出来，单独换成一张飞钱，散学时拿来国子监。”简穆想了想，问：“院子找好了吗？”
　　何平摇头：“还没，武师傅每天都会去牙行一次，有了会告诉您。”
　　“好。”
　　待简穆简怡出门时，卢氏给两个人的左手都圈了一圈儿纱布，还特别逼真的在纱布内层抹了药膏。卢氏给两个人解释：“这就是个态度，有人问，你们就说是你们祖父打的。”
　　简穆和简怡笑应了。
　　简穆和简怡进入课室时，不少人都看见了二人四只手，其中三只裹着纱布，就猜测两人在家都挨罚了。不过由于简穆昨日看贼似地看了众人半刻钟，只有赵晨一脸同情地慰问了简穆简怡。
　　简穆这才想起来，还有件事没解决，放下书篮，简穆转身看向坐在他后面的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
　　作者有话说：
　　顾常宇：祖宗保佑，幸亏还有大儿子可以继承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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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男孩子叫韩乐，韩乐自打看见简穆就一直低着头，此刻察觉到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头就更低了。
　　班里其他人自然也察觉到韩乐的异样，简怡撇撇嘴：“有胆做没胆认，怂货。”
　　简穆看韩乐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狠话，食指敲了敲对方的桌案：“不管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你也看到了，别人说卖也就把你卖了。”说完，就转回身去，不再理会对方。
　　众人没看到乐子，有些无趣，纷纷转回身，也不再关注简穆这边。
　　赵晨趴在简穆耳边，双手环住嘴巴，偷偷地说：“韩乐他祖父是光禄少卿，顾铭身边细眉细眼那个的爹是他祖父的上司。”
　　赵晨话音未落，简穆猛地侧身，反手推开赵晨，他耳朵很敏感，刚刚赵晨靠太近，喷出来的热气弄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赵晨没防备，被简穆推了个屁蹲儿，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简穆，简穆赶忙把他拉起来：“对不住对不住。”
　　简穆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耳朵不禁事。”
　　赵晨看简穆的左耳红得犹如煮熟了的虾子，这才原谅简穆。
　　简怡笑得不行，简穆揉揉耳朵，问赵晨：“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赵晨不好意思地说：“我哥怕我被人欺负，给我说了好多。”实际上，赵晨的哥哥——赵阳把他知道的国子监里的人都给赵晨数了个明白，赵晨所在的丙四班是重中之重，赵家花了两日就把他们班的人打听了个七七八八，赵阳还给他分出来哪些能惹哪些不能惹。
　　简穆一直觉得自己对简怡就很仔细了，现在才明白自己还差得远呐！
　　今日上课一切顺利，等散学的钟声响起时，简穆和简怡就急急收拾了书篮，往国子学的课室奔去。
　　国子学的课室并没有比太学的课室奢华，不过因为国子学人数比太学少了将近一半，所以，他们的课室就显得宽阔许多。
　　简穆和简怡赶到王宇所在的丙二班时，王宇正慢吞吞地整理笔墨，简穆和简怡也没进去，站在门口叫王宇。
　　王宇抬头看见简穆简怡，脸上郁色稍减，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些。
　　简穆这下确定了，王宇确实有事，简穆要往里走，有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学生与他擦肩而过时，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一群外地汉。”
　　简穆脚步一顿，向那人看去，那个学生却没有半分停留，翩然而去。
　　在齐国：「汉」是骂人的话，像「汉辈」、「田舍汉」，都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经过简怡一番逼问，王宇才吞吞吐吐地说了，每次读经时，他都因为方言的口音被同窗嘲笑。
　　这时候的雅言指的就是京城口音，还没有被过分推崇和要求，虽然官方将雅言定为正言，但并没将雅言系统化地加入到课程中，让其成为必修科目。
　　虽然他们有学习《切韵》，但这是为保证诗赋韵律无错，就像一个口齿不清的人知道「leng」怎么写怎么用，但是读出来就会变成「neng」。
　　简怡不理解说方言有什么值得嘲笑的，他们班汇聚了好几种方言，有些听起来特别有趣。
　　简穆倒是因为前一世的经历，知道有些人会因为自己的口音比别人的口音「正统」，就觉得高人一等。而被嘲笑的人，似乎也会因此就羞于开口，看来他的小伙伴就是其中一员。
　　虽然有简怡插科打诨，但是王宇始终闷闷不乐，简穆想了想，问王宇：“你大伯一家常年在京，家里肯定多说雅言，你找个人给你纠正发音不就好了？”
　　王宇点头：“我和我大伯母借了一个京城的下人，今天早上我就跟他练来着。”
　　简怡不明白了：“既然都解决了，你干嘛还这样啊？”
　　王宇不说话。
　　简穆和简怡说：“口音和练字一样，不是一天就能学会的。”
　　简穆想王宇那点儿少年人的细腻情感可能都生在此处了，简穆看王宇这蔫儿鹌鹑样不太顺眼，狠狠拍了王宇屁股一下：“这有什么，你就是太要脸了！明日午休你不要回家，咱们在食堂吃饭，吃完了办事。”
　　王宇一激灵，捂着屁股瞪简穆：“你要干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王宇就这样忐忑了一个晚上和一个上午，连拿到今年的分红都没让他开心一点，好不容易熬完食堂里那一言难尽的午餐后，总算等来简穆的摊牌。
　　简穆从书篮里拿出一块红色的绸布，王宇额头就是一跳，每次简穆给他「喝彩」时，就用这种布。果然，简穆展开绸布，王宇就看到上面是简怡的字：
　　招募雅言教习先生；
　　招募要求一 雅言标准二不会自以为是地讥嘲尚未学会雅言的同窗；
　　招募人数暂一人；
　　教习时间每旬五日每日午休或散学后三刻钟；
　　学生人数暂三人，欢迎同为雅言困扰的同窗加入；
　　束脩每月不低于十两可再议^_^
　　有意者请至太学丙级四班详谈来自求学若渴的学弟们；
　　简穆笑眯眯地问王宇：“如何？”
　　王宇手指指着那句「不会自以为是地讥嘲尚未学会雅言的同窗」，声音有些颤抖：“你是不是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简穆一脸严肃，特别真诚地说：“最重要地还是「招募雅言教习先生」这句话。”
　　王宇完全不信，他现在倒不觉得因为口音被同学嘲笑如何了，他在想别人看到这布告会怎么笑他们。不过不管他怎么摇头，简穆和简怡都一边一个拉着他往汇知阁走去。
　　国子监有一面墙专供学生贴各种各样的布告，炫耀学识、寻求帮助、热门八卦……反正是五花八门，干什么的都有。
　　像简穆他们这个招募先生的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过，所以简穆很容易地拿到了汇知阁的许可，并和他们直接申请到了国子学里一间闲置的课室作为教习地点。
　　布告上有了汇知阁的印章，就证明这事有汇知阁担保，不是耍人玩的。
　　事情这么顺利，也有王宇的关系，虽然他还没参与训练，但他已经是掌议郑舒承的击鞠队队员了。郑舒承看到他们的布告时，还问王宇是不是被人欺负了？王宇使劲摇头，脸比布告还红。
　　简穆和简怡拉着王宇一起把布告贴好后就不管了，简怡还有些担心：“哥，万一没人来怎么办？”
　　简穆无所谓：“没人来就没人来呗。”
　　王宇一听：“嗷”地一声就要跳过来掐简穆，简穆笑着往简怡身后躲：“玩笑玩笑，十两可不少了，只教咱们三个，一月十五日，每日才三刻钟，你们算算。”
　　简怡和王宇一算，果然觉得这束脩非常之贵，差不多工作一天就赚了十两银子啊！
　　王宇这时又有点儿肉疼：“比先生的学馆贵太多了。”
　　简穆翻白眼：“还不是因为你脸皮薄，这件事就是教导我们，脸皮不够厚的人就会吃亏！”
　　简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和简怡一共六两，剩下四两你来出！”
　　王宇：……
　　「补习班」的开设比想象中还顺利，不仅来了先生，竟然还来了五个学生，其中有两个就是简穆他们班的。最后几人商量，选了一位太学乙级的学长当先生，另外五人每人一两束脩，暂定学习半年，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王宇也终于发现，他不是唯一一个因为口音而遭遇恶意的人，几个「难兄难弟」凑在一起说了一圈儿同窗坏话，心态都平和了不少。
　　简穆和简怡本着钱不能白花的原则，学得很是用心，最近还养成了纠正何平口音的爱好，弄得何平安静了不少，简穆欢乐了不少，不过没欢乐多少日子，他们就和丙四班的一众学生被赶到孔庙大扫除去了！
　　每年十一月中旬，在京城等着参加岁举的乡贡与生徒们在含元殿外完成对圣人的拜见后，还要再到国子监拜谒孔子像。而打扫孔子庙的活计会定期安排给监生，简穆他们赶上的正好是十一月中旬前的这一波。
　　因为之后这里要举行仪式，所以简穆他们要格外仔细，斋夫们会帮手，但是总体而言，斋夫的职责是「监工」和「指导员」。据赵晨说，这是谢祭酒上任后才立的规矩，每旬安排监生打扫孔庙，必须学生亲自动手，以敬先贤！
　　不会做？做不好？别担心，斋夫教你！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斋夫可以「指导」，也可以以「指导」之名帮你把活儿给干了，只要不被抓现行！
　　简穆和简怡负责的是一间庑房中的礼器，庑房很小，且只开了一个小窗，所以有些昏暗。此时他俩就蹲在一堆礼器之中擦擦擦，在简穆看来这些已经足够干净，不过，「打扫」这件事有种神奇的魔力，很容易就能引起劳动者的强迫症，简穆擦着擦着就开始恨不能把每件礼器都变得BlingBling的，即使理智上觉得不可能，但不知不觉就开始和自己较劲。
　　简穆和简怡的身后站着某位斋夫，像个背后灵似地等着二人施行「对策」呐，暗示了几次，诸如这里擦得不干净、那里应该用毛刷而不是用布巾。可惜简穆和简怡完全不搭理他，就自顾自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斋夫很没趣儿，等了一会儿就嫌弃地撇撇嘴转去找其他人了。
　　斋夫听不懂是因为简穆和简怡此刻说的是粟特语，两人单独说话时，为了练口语又或者有话不方便其他人听时，就会用粟特语或者吐蕃语交流。不过因为简穆的吐蕃语很一般，所以两人多用前者。
　　“总算走了，哥，我觉得他就是故意摆出那副面孔，想让我们贿赂他，他来替我们干。”
　　简穆将拧干水的布巾递给简怡：“其实我是真想这么干来着，这水也太凉了。可惜我把钱都扔给何平了，现在身上一文没有。”
　　“嘿嘿，我身上还有十文，不过我不想给他，谁让他叨叨个没完。”
　　“粟特语说得不错。”
　　简穆简怡脊背一僵，这熟悉的声调，这浓浓的讽刺哟……
　　作者有话说：
　　斋夫：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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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简穆和简怡齐齐扭头，门外两个身影无比高大，因为逆光，一时看不清另一人，但这不妨碍两人迅速向其中一人认错。
　　“谢祭酒，学生们知错了。”
　　“错在哪里？”
　　简穆默默想，这就要看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了……
　　谢祭酒和简穆竟然心有灵犀，语气幽幽地说：“好好想，从头想。”
　　简穆：简穆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诚恳：“我们不该仗着学识，当面背面说人是非。”
　　简怡等了两息不见谢祭酒应声，想了想，也开口道：“我们行事不谨。”
　　简穆差点儿没控制住手朝简怡的后脑勺乎上去：我的好弟弟，你这话是没错但它有歧义啊！
　　祭酒冷笑。
　　简穆和简怡被冻得一哆嗦，简穆赶紧说：“我们还不诚。”
　　简怡也反应过来，说道：“尊师重道是为人根本，打扫孔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事，我们却心存抱怨，想投机取巧。祭酒，我们知道错了！”
　　谢祭酒此方出声：“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有诸己而不求诸人，无诸己而不非诸人。自己不诚，如何要求他人？”
　　说完，谢祭酒却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至少还守住了本分，不像有些人……”
　　谢祭酒说着，就侧过身，一连串点了好几个学生的名字，然后就开始破口大骂，直从礼义说到廉耻，简穆和简怡这才从空隙中发现，外面还站着几个人呢。好嘛，这几个都是在施行「对策」时被谢祭酒抓了个正着，他刚刚和简怡聊得太专注，完全没注意到。
　　等谢祭酒骂痛快，简穆不禁羞愧，谢祭酒骂人的话里有一小半儿他竟然没听懂……
　　谢祭酒气呼呼地走了，留下一祠堂的学生满头的包。
　　简怡对简穆说：“哥，我觉得咱们自从来了京城就开始走背运，下次旬休时，咱俩找个地方去拜拜吧？”
　　简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就去清泉寺吧，赵晨说那里的素斋特别好吃，明日就让何平去预订。”
　　“呵。”
　　简穆和简怡被这声笑吓一跳，抬头才注意到，另外一人没随谢祭酒离开，此刻就站在二人两步远处。
　　简穆和简怡眼睛已经适应，只是刚刚一直垂首听训，此时抬头才看清那人——昭景泽。
　　简穆和简怡连忙叉手行礼：“昭侯爷。”
　　昭景泽问简穆：“你们的粟特语和谁学的？”
　　昭景泽会有此问是因为大齐有很多外族人，朝廷也下达诸多政令，要求本国人尊重外族人，但是从心理上而言，很多大齐人都觉得大齐就是「世界中心」，大多数学子根本不屑于学习外族文化和语言，甚至觉得外族根本没自己的「文化」。像简穆简怡这么小，还是监生，能掌握外族语的真是极少。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简穆坦言：“大姑母教我们的。”
　　简穆见昭景泽今日穿了四品武官服，一边吐槽有人出生就在罗马，一边好奇地问：“昭侯爷，您来国子监是有什么公事吗？”
　　昭景泽挑眉，简穆的语气中有一种理所当然，就好像在说：“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你回答了。”昭景泽有种微妙地被冒犯感，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这时正好有个侍卫打扮的人小跑过来：“大人，护卫都交接完毕，您现在是回宫，还是？”
　　简穆一听就明白了，他们这是提前到这里安排安保措施来了，估计明日有大人物来。
　　他不再打扰人家处理公务，与简怡一起给昭景泽行了礼就退回那一堆礼器中。
　　来的确实是大人物，太子来了。
　　每年拜谒孔子像的仪式，大多数高官都会参加，不过高到太子这个等级的时候比较少见。
　　消息传到太学时，有好事者就准备跑去孔庙外面看热闹，不过简穆和简怡却没去，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简穆和简怡此时正在国子监最大的书楼奋笔疾书。
　　今日上午有一堂自修，自修课时只要学生不出国子监，随便哪里都可以去，简穆和简怡就趁此机会去了书楼。
　　简怡在找书时，偶然发现了《黄石公三略》的上略和中略篇，竟然还有前朝名臣高永的注疏。对此，简穆和简怡都特别吃惊，吃惊过后就是跑回课室拿了书篮就重新回到书楼开始合力抄写——这个时代，但凡和兵事相关的书籍都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的，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国子监的书楼里为什么会有这本书。
　　他们曾经在吴先生那里看到过中略，还是残篇，先生当时颇为遗憾。这次碰到，简直像走路时捡到宝石，简穆和简怡都高兴得不行。之后两人又找了一本农书、一本药膳集和一部吐蕃的游记，分别抄了三份，再将其中两份送去给大姑母和吴先生。
　　然后，简穆和简怡就收到了两位老师的「回礼」——一份书单，大姑母和吴先生还特有默契地嘱咐他们，读了要写下感想，到时寄给他们。
　　简穆和简怡数了数书目，加起来够他们读半年了。
　　简穆捏着书单，心里又是温暖又是痛苦。
　　书铺里有的书还罢，直接购入就是，没有的就要他和简怡亲自借阅抄写了。
　　由此，简穆第一次起了认真置书的心思，他们以前在吴秀才学馆时，若学馆有，家里没有，他和简怡也会抄录，不过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多一半是当练字的。
　　其实只要一个家庭里有人读书科举，这家人都会将置书当成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无非就是条件不同。比如简家，简家到了简怡祖父这一代才有人做到五品官，五品在朝廷中是个分水岭，只有这样保持三代都有人做到五品以上官职，简家才算是真正的官宦世家，而对书籍的收藏与购置，是简家每一房都非常重视的事务之一。
　　简家内部已经分产，但是书籍却没有分，各房想要可以抄录，但正房的书籍始终都是正房的。
　　雕版印刷已经出现，但配被雕版印刷的书籍也就经书而已，就连《切韵》这种几乎学子人手一本的书，大部分还是抄录本呢。
　　当然，这也是有好处的，许多学子就靠着抄书赚取生活费，比如《切韵》，一等的抄录本可得五两银子！
　　因为简穆和简怡的纵容，何安和何平也靠着抄书赚过外快呐。
　　简穆以前把「技术」当作「金钱」，后来把「知识」当作「金钱」，如今突然意识到：「书籍」也是「金钱」啊！
　　从此，简穆和简怡便成为国子监书楼的「常客」，只要没事，两个人就会跑到书楼看书或抄书，因为丙级的学生每人只能外借一本，所以，家里的两本书就交给何平与何安抄写。
　　书楼有三层高，此时逢冬，隔窗望过去却保有一片苍翠，简穆很喜欢被木窗框起来的这一抹风景。
　　即使很冷，简穆每从书本中挣脱出时，还是愿意推开窗子欣赏一番，兴致来时，还会就此作画。有一次，他的画被同样在书楼里找书的姜博士看到，姜先生就此邀请简穆来上他的课。
　　国子监的课程主要针对科举，不过「君子六艺」并未被摒弃，只是穿插于主课程之中，或成为选修课程。例如「御」一项，就是一门选修课程，课程每年三月或者四月才会开启。姜先生是太学教「书」的博士，他告诉简穆，十二月他会开工笔课。
　　大姑母和吴先生都不善画，简穆来到这里后只在简家家学时学了两年的画，还是蒙学那种。不过简穆始终没放下素描，他必须得坚持些什么才能确定上辈子不是一场梦。此时有机会接触到系统的国画课程，简穆心动了。
　　国子监的选修课制度十分人性化，因为课程五花八门，学生精力有限，所以允许学生试听一节课再决定。选修课并不影响升级，但是也有考试，在结课时还会得到先生的点评。
　　选修课在国子监能遍地开花的真正原因是，选修课是监生们提高名声与拓宽人脉的重要途径之一——能开设选修课的先生都是在其领域占有一席之地的大佬，同时，选修课的学生构成不再以六学、级、班为限，是结交学校名人、高官与世族子弟的绝佳场所。
　　所以学生们挑选修课时，不仅要挑先生，还要挑同窗。
　　只不过，此时简穆和简怡还没意识到其中关窍，仅凭兴趣和需要，简穆选了姜先生的课，以及一门《史记》课。简怡和赵晨意外选择一致，选了农课和术数中的一门《海岛算经》。
　　简穆的第一节 工笔课让简穆印象深刻，因为姜先生抱来了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
　　简穆和十几位同窗沉默地看着课室中间那只走来走去仿若巡视领地的「模特」心思各异，姜先生看着自家的公鸡，眼中的宠爱满得要溢出来：“画吧，白描、上彩、没骨都可以，我看看你们的功底。”
　　简穆：如此简单粗暴的吗？
　　简穆想了想，最后选了白描，他对自己的造型能力还是比较有信心的，虽然「模特」不肯老老实实待着，但这倒是方便了简穆对它的全方位观察。
　　有实物的情况下，简穆会在不影响艺术性的前提下尽量还原实物的特点，所以在同窗大多已经动笔时，简穆还在看那只鸡。简穆从荷包里取了一块点心，弄碎了放在手帕上，「啾啾啾」地企图引诱「模特」离他近一点。
　　结果，那只鸡完全不鸟他，姜先生笑出声，拿出一个木匣放在课室中央，匣盖一掀，里面扭曲地堆着几十条死蚯蚓。
　　大公鸡迅速奔过去，啄起一条就吃起来，众人就看着鸡嘴外那死蚯蚓一摇又一摆：……
　　「模特」老实了，学生们的心却不淡定了，简穆也不是很好，身边几个同学瞪他，他都默默承受了。
　　不知道这节试听课之后还有多少人会选择留下，但是简穆在听完姜先生对每个人的作品的点评和指点后，就决定要跟着姜先生学画。
　　这个时代的绘画理论与技法远远比不上千年后，但是，姜先生对构图、取舍、色彩等仍然有着独到的见解，让简穆很是叹服。姜先生就简穆的线条也一一做了指点和示范，总之结论就是，从头开始练吧。简穆嫩脸一红，不过知道姜先生说得没错，诚心实意地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
　　谢祭酒OS：为什么不管教育多少次，这些孩子就是不长记性！
　　众学子OS：谢祭酒您在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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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画画与书法一样，一天不碰就手生，简穆常年笔不离手，有空就会出去写生，保持了上辈子的习惯。不过现在外面气温很低，简穆又把简宅里外画了个七七八八，于是就顺着姜先生的指点，把空出来的时间全部用来练习基本功。
　　练习线条是件有趣又枯燥的事情，软笔线条比硬笔线条又更加费指力和腕力，简穆干脆试着一边练习一边做团扇设计，有经济回报总能让人更有动力。
　　简穆和两个工匠商量好，来年要推出绒花团扇，目标人群定在六岁到十六岁的小娘子，所以设计上简穆分成两类，一类主打「有趣」，一类主打「俏丽」，共同的特点就是「精巧」。
　　卢氏从来不管手下店铺的具体经营，但她的审美以及对京城小娘子们喜好的把握比简穆强出一座山头，因此在简穆向她请教时，仍然给简穆提了很多有用的意见。
　　正值冬季，爱俏的小娘子们找不到鲜花，自然把目光转向了假花，简穆他们带来的绒花存货不到两个月就全部售罄，钱掌柜担心货源不足，便找到何平，提出多招两个人给绒花匠人打个下手。
　　由此，简穆和钱掌柜第一次产生了分歧——两个学徒的待遇和归属问题。
　　之前卢氏这边出铺子以及铺子里的店员，简穆则全权负责绒花部分的产品和售后，这种寄卖形式按理说是不会给卖家分红的，但简穆考虑到借助卢氏的铺子可能避免掉的麻烦，以及生活方面需要依靠卢氏照顾的地方，简穆才愿意给卢氏直接分利润。
　　他们的分工十分明确，之前的合作也很顺利愉快，而且双方都相当自由，可以说双方随时能退出。但学徒招来时，简穆一个疏忽，学徒的契书是和铺子签的，还签了五年。
　　这个时候的学徒在简穆看来和卖身的奴隶也没多大区别，没工钱、只管吃住，给师傅随便使唤不说，被师傅当成出气筒抽打也是白挨着。最重要的是，师傅们害怕教会学生饿死师傅，都藏着掖着，恨不能让别人学到他死再学会他那些手艺。
　　这是简穆和大舅舅合作的第一间店铺里发生的事，他看见那个老师傅打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子巴掌也是偶然，简穆问了才知道，是那个男孩子「打尖」时下手重了，剪毁了一条「叶子」才挨了一巴掌，看那孩子的神情，就知道不是第一次被打。
　　再一问，简穆惊愕地发现那孩子在老师傅那里打了两个月的下手，竟只干了「打尖」这一件事——那个老师傅可是半日就在简穆的指导中做出了一朵有枝有叶的牡丹花！
　　当时简穆和大舅舅歪缠了三日，顶着十一岁的小脸蛋又是撒泼又是打滚儿地才让大舅舅按照简穆勉强认同的「劳动合同」，和老师傅以及包括那个男孩子在内的三个学徒工重新定了规矩。
　　绒花工艺在简穆看来最重要的成本就是人工，因此简穆对手下的工匠都特别大方，他们也是在钱掌柜把学徒领来，要签契书时，才发现契书已经签好了，待遇当然也不是简穆定的。
　　对于钱掌柜来说，这是一家的生意，主子是直接吃红利的，所以控制成本是他的职责之一，而对简穆这边来说，钱掌柜越权了。不过，既然享了与亲戚合作带来的好处与便利，其中产生的麻烦，自然也要简穆来解决。
　　此刻，简穆就带着何平坐在铺子斜对面的一间茶舍的二楼包间内，钱掌柜站在一侧，简穆让了两次，钱掌柜才坐下。
　　钱掌柜一脸为难：“本不该因为此事劳烦郎君过来，但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店里也还有两个金饰的学徒，您定的那个待遇，别说学徒，比我们的二等金匠也不差了。”
　　简穆看着钱掌柜，点点头：“是我想当然了。”
　　钱掌柜松口气，正要说话，简穆抬了抬手：“我呢，最初打的就是寄卖的主意，又仗着和五婶是亲戚，见生意顺利就没太上心。铺子里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是我们绒花生意做得这样顺利，脱不开钱掌柜的用心和照顾，我还没多谢过你。”
　　简穆说完就起身，向钱掌柜叉手行礼。
　　钱掌柜被简穆吓得直接蹦起来，差点给简穆跪了：“郎君这是做什么？！您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就是，何苦做这样姿态？”
　　“在商言商，我们既然在这里谈事，你把我当成一个合伙人就行。”简穆笑笑，“最多当个有点背景的合伙人。”
　　钱掌柜苦笑：“郎君您有话就明示吧，能给您办的，我肯定办了。”
　　“招人这事是我亲口答应的，契书既然已经签了，此时我若说不要，那就是打我自己脸，也伤和气。谁不喜欢钱呢，但我招的学徒的待遇一直是一样的，我也不可能因为钱掌柜的规矩就改了我的规矩。”
　　钱掌柜皱眉，问简穆：“那郎君的意思是？”
　　简穆伸出两根手指：“我提两个方案，你选一个。一是，我们再签一份契书，那两个学徒归我，之前我们怎么合作，以后我们还怎么合作。二是，我让我的匠人全心全意带这两个学徒一个月，这两个人之后如何安排我不插手，条件是未来一年里，你每月要从我这里收固定数量的绒花制品，当然，质量我会保证。”
　　钱掌柜的脸顿时黑了，刚刚才坐下的身子猛地拔起，压着愤怒对简穆说：“郎君这是觉得我签这两个学徒就是为了让他们偷手艺？我代夫人管理产业这许多年，不说经过大风大浪，但还不屑于做此等小人之事！”
　　钱掌柜很激动，简穆却始终很放松，等钱掌柜说完，才开口：“我最开始找五婶谈合作时就说了，京城能工巧匠无数，绒花仅从工艺上说并不难，有人能自己琢磨出来，我一点都不会意外。”
　　钱掌柜听了这话，脸色才缓和了些：“那郎君是何意？”
　　简穆的语气柔和：“钱掌柜，我说过了，在商言商，我们之前合作得还算愉快，但是很显然，我们并不了解彼此。你有你的规矩，但我同样不喜欢有人替我做主。”
　　简穆站起身：“钱掌柜，我还要在京城待至少三年，所以我不希望因为些微小利就和五叔五婶产生不愉快。所以我是真心提出这两个方案的，希望你认真考虑。当然，如果你有其他可以兼顾我们彼此心意和利益的提议也行。”
　　简穆朝钱掌柜拱拱手，告辞道：“钱掌柜决定好随时找何平就行。”简穆眼睛弯弯地又补了一句：“这次是钱掌柜请我来的，那壶茶汤的钱就算你的吧。”
　　钱掌柜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见简穆，简穆同样眼睛弯弯地朝他拱手说请他多照顾自己的生意，生意红火就给他封大红包时的样子，那时的简穆就像个装大人样的小郎君，十分可爱，但也只是可爱而已。明明是不久前的事，简穆眼角的弧度似乎都没有变化，但钱掌柜就是觉得那个郎君和眼前这个半耍赖地要让他请客的郎君判若两人。
　　钱掌柜心下有丝后悔，是他轻看了对方。钱掌柜未等简穆踏出房间，就叫住了简穆，对着简穆一个长揖，道：“盼郎君谅解，小人真是没有多想，看着人合适，顺手就签了。这事是小人考虑不周，郎君稍等片刻，小人现在就把人叫来，和他们解了契书，您与那二人重新立契即可。”
　　简穆对钱掌柜的果断十分欣赏，上前两步扶起钱掌柜：“说谅解就过了，我们第一次合作，有摩擦再正常不过，只要我们都愿意沟通，事情总有解决之法。”
　　简穆想了想说：“契书也别解了，钱掌柜与我另签一份契书，这两个人你借我三年，这三年他们是我的人，吃穿住行我包了。三年后我多半会离京，到时我把他们还给钱掌柜，钱掌柜看这样如何？”
　　钱掌柜暗叹夫人这侄子真是深谙进退之道，不过心里到底舒服了些，笑着应了。
　　何平扶着简穆上车后，也跟了进去，刚刚应该是憋坏了，刚坐好就开始说话：“少爷，钱掌柜就是故意把人签在了铺子里！”
　　“嗯。”
　　“您怎么最后又让步了？您完全不用搭理他，我们自己也能招人。”
　　简穆翻了个白眼，刚刚说太多话，他此刻完全不想张嘴。
　　“少爷，我觉得他就是仗着是五夫人的人，把您当个小孩子糊弄呢！”
　　“呃……”
　　“少爷，您说他是不是想以后把那两个人放到别的铺子去？”
　　“少爷，五夫人知道这事吗？五夫人平时对您和二少爷很照顾，不像喜欢占这种便宜的人。”
　　“少爷……”
　　那一声一声的「少爷」就如魔音穿耳，扰得简穆头疼，简穆最终忍不了了：“闭嘴。”
　　何平顿了顿，闭上了嘴巴，然后就眨着两只不大的眼睛左一眼右一眼地瞥简穆。
　　简穆被他瞅得无法，只得开口：“商人逐利、各为其主，我只是他主子夫君的庶出兄长的儿子，又不是他主子的儿子。若不是他非要掰扯那两个人的月钱，那两个人签给谁我也不是特别在乎，我又不是只靠这个吃饭，互相探探底线罢了。”
　　何平评价：“京城的人就是心眼儿多。”
　　车内主仆说得热闹，完全没注意到，自从他们走出茶楼那一刻，就有人隔着茶楼二楼的某扇窗子给他们行了一路的瞩目礼。
　　昭景泽从窗口收回目光，他对面还坐着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小姑娘面前的圆桌上摆了二十多只五颜六色的绒花鸡。昭景泽抿口茶：“真是巧。”
　　作者有话说：
　　何平在简穆心中最讨人喜欢的阶段：变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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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年节前的最后一个休沐日，京城下起了鹅毛大雪，推窗望去，目尽皆霜色。
　　武师傅家的两个小子一上午都没闲着，和简怡以及何平四个，把一院子的雪都搓起来搭成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雪人。眼睛鼻子嘴巴一个都没落下，全对准了简穆所在的房间，简穆都没敢想晚上看见会是个什么场景。
　　简穆对何安说：“等他们闹够了，你把那些鼻子眼睛什么的都给我抠下来。”
　　何安憋笑应诺。
　　今日虽然是休沐日，但是简穆完全不得闲，不是为了下一旬的考试，而是在给各种亲戚朋友准备年节礼。其他都可以别人帮忙办，但帖子和书信需要他亲自写，因为书信的事，他还难得被祖父给教育了。
　　简穆和简怡来京以后就只给简爹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后来又趁着给吴先生送书时，给简憬琛送了一套国际象棋，就再没给简爹捎去只言片语。而这几个月，简穆至少给大姑母写了三次信，这事不知道怎么就被祖父给注意到了，把简穆简怡叫道跟前说了几句孝道。
　　虽然只有几句，但是对于祖父而言，就算是「长篇大论」了。简老爷子大概也是知道父子关系具体如何，所以话不重，以劝解为重点。
　　简穆不以为然，但是也检讨了一番，此处的表面功夫没做好，于是给何平下了命令，每月十五都要提醒他给简爹写信加送礼。
　　这年代就是这样，这几个月简穆也没收到简爹的任何东西，但是他不仅不能抱怨，还得上赶着去表现孝顺。
　　简穆再淡定的人，心里也不舒服，于是最近一次的书信里，他给简爹的信里夹带了一张画。画是他和简怡的「拜耶图」，「耶」就是「爹」，简穆表示，虽然他和简怡不在他面前，但是见图如见人，同时，又暗示简爹，不要忘记他和简怡的年节红包。
　　简爹见图后，如何嘴角抽搐地准备红包不提，简穆在年前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份来自皇帝的赏赐。
　　国子监里有一项功课是针对所有监生的——练字。每人每日都要写完一张三尺全开的宣纸。内容、字体、大小皆随意，每日散学前都要上交给助教。
　　看似自由，实则只要不是找人代写的，学生对此大多都完成的很认真。因为，助教们每月都会挑出最好的和最烂的拿到翰墨轩公开展览。简穆第一个月就被展览过，嗯，在最烂的那一拨，为此，简穆在心里把茂秉文的祖宗八辈都给问候了一遍。
　　对于字不好的学生来说，这项「活动」自然是够损的，但是对于善书的学生来说，这却是十分享受的时刻。
　　除夕前的最后一次展览，汇聚了百余份课业，这些课业都是从这一年中最好的书法作品中选出来的，简穆这个月的一篇字也被选入其中。
　　这次展览可以投票，印有汇知阁印鉴的票，每人一张。票选最高的三位可以获得一套不错的笔墨奖励，票选过程并不严格，若某位学生想给自己拉票，去买别人手里的票都可以。不过，几乎没有人会这样做，因为票高者的作品或者他本人不被大多数人认可的话，只会招来无情嘲笑。
　　简穆对于自己的字被选上有些开心，也有些惭愧。
　　简穆的书法在前世是从小学就练起的，一直到死他也没停过，而且那时候名家字帖在书店随便买，而现在却是没有什么统一的字帖的。例如，简怡最开始的字帖，就是简家家学里统一发的。后来吴秀才又给简怡提供了新的字帖，是一份名家字帖的摹本。而真正的名家字帖，那一般是大家族里才有的，听说简家有一份汉代摩崖石刻西狭颂的拓本，是曾祖父的心头宝，现在在大伯父那里，简穆是从没见过的。
　　简怡其实很好强，实际上，课业上简怡也比简穆更好些，但是在书画方面，简怡是真的跟不上简穆，还曾经因此厌学过。当时简穆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简怡理解，有些「天赋」就真的是「天」赋予的，没有道理，简怡才不再企图以他一年之功追上简穆的天赋之才。
　　经书诗赋，简穆很少发表意见，但是对于书法，简穆指点起简怡丝毫没有心理压力。
　　将展览上的作品看完一遍，简穆就拉着简怡到一副字前，在他看来，简怡的字有些板正，细节处理得也过于草率。
　　简怡看着这篇游记的摘抄，问简穆：“哥，你喜欢这副字？”
　　“这字虽还有些青涩，但舒展神气，字文相合。我听说执笔无须刻意着力亦可锋势备全，以前朦朦胧胧，现在看这字总算是品出些意味了。”
　　简穆虚虚指着两个字：“发现没有？同样的笔画，在同一个字，在不同的字之间，结构差异也很明显，就连字体大小的安排都十分有意思，有种韵律美。你该好好学学。”
　　简怡嘟囔：“如果吴先生看到，一定会说，不够审慎规范。”
　　简穆忍不住笑出声：“先生明明也更喜欢这类变幻灵动的，先生是怕我们基础不扎实，只学出些表面功夫。虽然我不信字如其人那一套，但是能写出这样一篇字的人，内心一定是丰富的。”
　　说完，简穆又忍不住叹口气：“我的字久未进益，和这样的字摆在同一处真是公开处刑。”
　　说到这里，简穆看向简怡：“我不会一票都得不到吧？”
　　简怡十分上道：“放心，我的票一定是哥你的。”
　　简穆很满意。
　　简怡看简穆笑了，也跟着笑了，问简穆：“哥，姑母送你的那套琉璃珠一定也是我的，是吧？”
　　简穆：简穆扬手要教育弟弟，就听到背后一声轻笑，简穆和简怡回过头去，竟然是掌议郑舒承。
　　简穆和简怡向对面二人行礼：“学长好。”郑舒承回礼后，与简穆二人寒暄：“没想背后偷听，但是被你夸得实在不好意思，就站住了。简穆有些惊讶，回头看那篇字，角落里署名是：听哲——郑舒承，字听哲。
　　站在郑舒承旁边的秦润之看着比他们矮了大半个头的简穆，似笑非笑地说：“听哲也是第一次被学弟说「青涩」啊。”简穆一愣，反应过来，连忙换上羞赧的神情：“我妄言了。”简穆这通「马屁」没白拍，郑舒承后来通过王宇给他送了一份字帖，应该是他自己用过的，简穆觉得很适合简怡，所以还挺高兴。
　　简穆嘴上谦虚，但是他的字获得的票数最终位于第19位，后来又被谢祭酒挑出来，与另外13份作品一起被带进了宫，给圣人过目——年节降至，朝廷无事，当今是个喜欢书法的，所以知道国子监里的这个活动，就让谢祭酒给他挑一些来看看。
　　既然看了就不能白看，也赶上圣人心情好，里面还有好几个孩子的父祖就坐在他眼前呢，圣人夸完大人，就顺手赏了简穆这些孩子。这种赏赐十分随意，没有敲锣打鼓的配置，有父祖在朝的，由父祖谢赏后带回家便罢。
　　圣人赏的是贡品澄心堂纸，简老爷子添了一只诸葛笔，一起交给了简穆。简穆十分欢喜，转头就向简爹通报这个好消息，并狮子大开口地和简爹讨他珍藏的一丸松烟墨，简爹最后也没舍得，不过也送了他一丸不错的徽州朱墨。
　　要不说简穆和简爹一起生活了五年也很难对他产生任何感情呢，五叔和卢氏得知简穆的字被圣人赞了，当天就给他叫了百味楼的席面，还送给他一方暖砚。
　　暖砚在这个时候是十分珍贵的，简家里的暖砚绝对超不过五方，简穆捧着那砚台，把简在渊和卢氏从身到心给赞了个遍，把两人乐得不行。
　　简穆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这暖砚也有「赔礼」的意思在，学徒那事简穆根本没和卢氏说过，也不知道是钱掌柜还是哪个人把这事透给了卢氏。
　　简穆最近算是发了一笔小财，年终考发挥得也不错，他和简怡商量，明年年中大考争取直接升入乙级。
　　不过，可能是因为最近过得太顺，又或者真是因为天气反复，在这个本应该收红包搞交际的好时候，简穆和简怡双双病倒。简穆和简怡从小到大只要生病就是一起，明明现在他们都分屋了，但简怡一个喷嚏，简穆就开始头晕。
　　在现代流感都可能致死，何况千百年前的今天，卢氏请了仁善堂的大夫每天过来看兄弟两个的病情。本来跟着简穆简怡就是为了养老的奶娘都亲自接过服侍两个小主子的活计，无论简穆怎么劝，老太太都不听。
　　最让简穆无奈的还是简怡，简穆想着两人分开养病就挺好，以防交叉感染嘛。但是大概因为人一生病就特别脆弱，简怡也不说别的，就一个劲儿地叫哥，简穆最终也只能让他过来和自己挤在一起。
　　简穆看着简怡半是烧半是捂出来的红脸蛋，一时也有些恍惚。
　　简穆在这具身体里醒来时，正逢原身出水痘，当时的简怡才不到六岁，一张小脸儿也是烧得红彤彤的，半梦半醒间一边哭一边叫哥。不知道是不是来自血缘的神奇感应，那一晚简怡哭得特别厉害，奶娘怎么哄他都没用。
　　简穆当时也是懵的，只是出于成年人对孩子本能的保护欲，他第一时间就拉着简怡的手，一个劲儿地说：“你哥还在，你哥还在。”
　　简穆当时也真的觉得「小简穆」还在，他那时每天坚持在心里叫「简穆」，但是始终也没什么奇迹发生。直到差不多五个月后的某一天，那天也没什么特别，就是一个午后，天气很晴朗，他陪着小简怡在床边玩翻绳时，一阵风吹过来，简穆一个晃神后就再也感受不到那个「小简穆」了，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把简怡真正当成了弟弟。
　　“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大郎这话说的，不像二郎的阿兄，像是二郎的爹爹呐。”
　　简穆一惊，才察觉到奶娘还在旁边的榻上呢，对上老太太宠溺的眼神，简穆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烧糊涂了。”
　　老太太有些伤感，又带着怀念：“夫人在天上看着大郎把二郎照顾的这样好，一定很欣慰。”
　　简穆笑眯眯地奉承老太太：“娘看到我们长得这么好，肯定觉得自己特别有识人之明，能把我们托给您照顾呐。”
　　老太太果然高兴，和简穆轻声唠叨起他们小时候的事，简穆就静静听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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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简穆简怡也是好久没生过病了，这次的病足足持续了半个月，两个人脸上本来还有些婴儿肥，此时也消失了个干净，虽然奶娘急着给他们补回来，但是简穆还挺满意的。
　　这半个月生病的也不止简穆和简怡，丙四班足足躺了4人，赵晨很有同学爱，每隔两天就给两个人送笔记过来，两人上学第一天的中午就把赵晨和王宇拉上，去了庆元楼吃饭。
　　吃饭时，王宇说下个月和崇文馆有练习赛，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从二月开始，由于天气开始回暖，大大小小的击鞠赛接踵而至，简穆问王宇：“你上场吗？”马球队一队四人，大多数队伍会安排两个替补，万一王宇不上场，那就太扫兴了。
　　王宇肯定地说：“上场。”
　　简怡好奇的地方在于：“你们和崇文馆的人比赛，太子也会去吗？”崇文馆就在东宫，是太子上课的地方，听说除了太子外还有三十多个伴读。
　　王宇摇头：“不知道，听说太子来过，但是次数很少。”
　　赵晨则叹：“太子都快二十二了，还要每天上课，真可怜……”
　　王宇直到吃完饭，才有些为难地说：“顾铭也在队里，他是我们队的前锋。”
　　简穆、简怡和赵晨一脸震惊。
　　王宇本来有些担心简穆简怡会不满，结果简穆拍拍王宇的肩膀，语气沉痛：“为难你们了。”简穆一直相信，体育竞技是需要脑子的。
　　简怡则提前安慰小伙伴：“胜败乃兵家常事。”
　　王宇：京城东郊有一处马场，比简穆和简怡在曲阳和太原府见过的马场都要广阔得多，简穆目测，差不多得有八、九个足球场那么大。
　　早春时节，已经有簇簇翠绿点缀在枝头，很有些喜人，当然更吸引众人视线的却是高台上、马场边那一抹抹丽色。
　　简穆简怡和赵晨被王宇直接带到他们球队的「家属席」处，郑舒承等球队的人也在此处休整，他们的比赛排在第三场。简穆也看到了顾铭，这还是那次罚跪之后，简穆第一次看到这人。顾铭神色依然傲慢，不过在王宇叫他时，顾铭还是屈尊降贵地和简穆三人打了招呼。
　　简穆笑应了，简怡翻了个大白眼，胡乱拱手就望向了场中，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赵晨则始终没往这边看。
　　简怡看赵晨出神的样子，问他在看什么，赵晨一脸豁然地说：“我总算知道我哥为什么喜欢来马场了，好多小娘子啊！”
　　简穆和简怡：好在赵晨还知道压低声音，周围又十分喧嚣，不然赵阳的名声真是不用要了。
　　当马场的下人托着两个托盘过来时，简穆、简怡和赵晨还一脸懵懂，以为是来讨赏的，结果就见好几个跟着主子来的下人往上面放银子。
　　王宇在旁边解释：“第一场比赛还有一刻钟开始，可以下注的。”
　　简穆三人理解了，不过都没动，第一场是谁比赛他们还不知道呢！
　　简穆虽然习武，但是本身是个好静的，所以也就看个热闹。简怡和赵晨倒是看得很有些热血沸腾，王宇看见了，就问简怡：“简怡，你要不要学？我们平时训练，你也可以过来。”
　　简怡有些犹豫，刚要说话，就看到场中一人不知道是因为惯性没稳住，还是马身过于前倾，一个倒栽葱就顺着马头滚下了马，在地上滚了两圈儿才停下。
　　高台上一片哈哈哈。
　　简穆摇摇头：“我还是看着吧。”王宇也看到这一幕，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给简怡解释，这其实不是常规动作……
　　击鞠赛每场分为八节，加上节间休息，一场下来要差不多半个时辰。
　　第二场开始前，那两个托盘又被托来了，不同的是，这次上面有钱。赌赢了的自然欢喜，顾铭就是其中一个，不过他没收钱，反而又在上面添了一大笔。
　　王宇指着一个在场边等着入场的女孩子，对简穆三人说：“穿鹅黄的那个，是顾铭的未婚妻。”
　　顾铭此时也从台上下来，走到王宇身边，显然打算一会儿就站在这里看比赛。
　　那个女孩子这时也看向了这边，应该是看到了顾铭，还对他扬了扬球杆，笑得十分张扬。
　　简穆心下点头，从外貌上两人还是挺般配的。
　　像顾铭这样从高台上走下来的青少年们不在少数，好多都在向即将上场的小娘子们招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都有认识的人在里面。仅是开场前这一刻钟，简穆就觉得马场上空的温度瞬间升高了五度不止。
　　锣声响，娘子们春衫靓丽、马儿腾挪跳跃、娇喝声与球棍相击声交杂而起，马球起落的弧度像是引领众人的指挥棒，每一次回转而来的笑颜都能引起一片欢呼叫好声！
　　无论什么时候，明媚活泼的小姑娘都会令人赏心悦目，简穆当然没别的想法，但依然看得很专注。简穆自觉欣赏的十分认真，但是他手肘撑在木栏上，单手支着下巴，一脸闲适的样子在周围热烈人群的对比下，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顾铭眼角余光瞥到简穆时，看他的样子就十分之不顺眼。他未婚妻刚刚入一球，顾铭激动地又蹦又跳，此时稍稍冷静下来，简穆的淡定让他觉得自己刚刚的激动有点傻。
　　顾铭和简穆之间就隔了个王宇，王宇其实比顾铭强不到哪里去，也一直跟着嗷嗷叫好呐。
　　顾铭越过王宇，瞪着简穆：“你看什么呢？”
　　简穆听出顾铭语气不善，有些莫名其妙，确定他是在问自己，才说：“你的银子应该要打水漂了。”
　　顾铭没听懂，愣愣地问：“什么是打水漂？”
　　简穆解释道：“一种游戏，在湖面上扔石子，谁扔的石子在水面上跳跃的次数多谁赢。”
　　顾铭觉得简穆在胡说八道：“石子扔湖里就沉底了。”
　　“能跳，简怡扔石子能跳17次呢。”
　　顾铭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出来，不过简穆的态度始终很平和，他又没有发火的理由。
　　王宇听不下去了，把眼睛从场中收回来，对着顾铭说：“简穆的意思是，你未婚妻那队要输了，你的银子要输光了！”
　　顾铭回过神，果然，半刻钟后，比赛结束，顾铭的未婚妻输了。
　　顾铭不再理会简穆，急急忙忙地就要往娘子们那边走，不过顾铭的未婚妻先跑来了，跑到顾铭跟前就是一通抱怨。
　　出乎简穆意料的是，顾铭对着那女娘不仅没有丝毫不耐，反而小意安慰，某个瞬间的眼神堪称温柔。
　　简穆叹：人不可貌相啊。
　　两场比赛后，马场要整理场地，所以王宇他们还要等一段时间，也不着急，还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
　　简穆转头看到简怡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白肤赤服的小娘子。
　　简穆挑眉，弟弟这是春心萌动了？
　　简穆戳了戳简怡的胳膊，语气有些揶揄：“看什么呢？”
　　简怡听见了，抬手指着那个小娘子，用充满欣羡的语气说：“哥，我觉得她的马最好看！”
　　简穆：简穆正在恨铁不成钢，后面不远处就传来几个娇脆的女声，声音婉转动听，就是说出的话或是愤怒、或是挑衅。
　　简穆转向另一侧，先是看到与顾铭的未婚妻相对而立的一个女孩子，女孩子容貌清丽，就是笑得有些嚣张，简穆觉得她哥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还更讨人喜欢一些——虽然不知道是亲堂哪个，但是简穆肯定对方是秦润之的妹妹，两人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怪不得都凑在这里了，秦润之不是马球队的，但是也在这边，大概是来看郑舒承比赛的。简穆正要收回视线，不料看到秦媛背后的一个女娘，一时就愣住了。
　　秦媛这边刚刚赢了比赛，现在又赢了嘴仗，心情舒畅无比，就看到七八步外一个郎君看着她惊讶复惊喜，之后抬起手，对她挥了挥，脸上的笑容竟衬得这春日阳光都暗了几分！
　　秦媛鬼使神差地就抬起了手，刚想问：“我们认识吗？”
　　就听到后面许嫣然的声音，也满含惊喜：“简穆，是你吗？天哪！你都长这么大了？”
　　然后，许嫣然就越过她，走向了对面那个郎君……
　　简穆真心惊讶，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乡遇故知」能被列为人生四喜了，在这个信息滞涩的年代，一别往往就成了永别，多年后，因为某个巧合，能遇到早已失联的儿时玩伴简直称得上是半个奇迹！
　　简穆迎向许嫣然：“嫣然姐，好久不见！哎呀，我刚刚都没敢认，真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
　　简怡站在一边问简穆：“哥，她是谁？”
　　也不怪简怡不记得了，他们和许嫣然也就断断续续地相处了几个月，那时简怡还不到七岁。
　　简穆帮助简怡回忆：“你不记得了？就是外祖母家隔壁那家，有个皮肤很黑的小女娘，你偷偷跑出去那次就是跑到人家去了。”
　　许嫣然听这话，脸就黑了，作势要打简穆：“好你个简穆，这么多年没见，你嘴巴还这么坏！”
　　简穆连忙告饶：“我这是为了帮简怡想起来，你现在这么漂亮，小时候黑点儿怎么了？这才叫女大十七变，越变越好看呐。”
　　许嫣然喜欢这话，甜甜一笑：“我跟祖父祖母住在京城，你们这是来京城上学还是在这里常住了？”
　　“我和简怡在太学，今天有朋友比赛，就来看看。”
　　许嫣然正和简穆叙旧情谈近况，秦媛走了过来，直接插嘴道：“嫣然，这是你亲戚？”
　　许嫣然有些讶异秦媛会过来搭话，不过还是回答她：“不是，我小时在幽州住过一段时日，与简穆简怡外祖家相邻，就认识了。”
　　秦媛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就说，你也不该有这么穷酸的亲戚。”
　　许嫣然脸色当时就挂了下来：“秦媛，你太无礼了。”说完，许嫣然又对简穆简怡说：“我也不知道她突然是怎么了，你们别介意。”
　　简怡冷笑，刚要说话就被简穆看了一眼，遂悻悻闭嘴。
　　简穆看了看许嫣然和秦媛身上衣料，嗯，都是贡品级的宝纹团花缭绫。
　　简穆对小姑娘的讽刺根本不以为意，笑眯眯地看着许嫣然：“嫣然姐，你家果然很有钱啊，你送我和简怡的那个玉花篮，我大舅舅就说是极品好玉。我当时特别好奇，去当铺问了价钱，真是忍了又忍才没卖掉。”
　　许嫣然知道简穆这是在给双方铺台阶，不过还是被他逗乐了：“真是难为你这个贪财鬼。”
　　这时，远处有人叫许嫣然，许嫣然回头看了一眼，转过头对简穆说：“我得先走了，我们有空再聚。”
　　说完，给简穆说了一个地址，邀请简穆简怡有空到他们家去玩。
　　秦媛从头到尾被简穆给无视了个彻底，气得要跳脚，最后还是被许嫣然死死拉着袖子给拽走了。
　　作者有话说：
　　简穆打水漂的石子弹跳记录：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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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秦媛生气，简怡更生气，王宇他们准备下场时，简怡连句鼓励的话都没顾得上说，此时脸颊还是鼓鼓的：“那人脑子有问题吧？我们都不认识她。”
　　赵晨净手还未归，许嫣然和秦媛离开后，五步内只有简穆简怡两个人。
　　简穆曲起食指轻敲简怡额头：“顾铭的事才过去多久？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别人讨厌你、找你麻烦，总有他们的道理，你何必替他们操心。”
　　道理简怡都懂，但是任谁面对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恶意时，也少有能保持淡定的，何况简怡还不到十五岁。
　　简穆不想简怡为个陌生人就将今日的好心情败光，便揽过简怡，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诸犍第一次冲你叫时，你也没问它为什么对你乱吠是不是？”诸犍是吴先生养的一只狗。
　　话语中暗含的恶意与不屑惊得简怡头皮发麻，简怡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完全没控制住。
　　简怡看向简穆：“哥……”简怡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简穆挑挑眉：“怎么？吓着了？”
　　简怡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简穆眼中的冷漠慢慢褪去，又恢复成平时的温和样子，简穆夸张地叹口气：“简怡，你哥我也是会愤怒不满的，但是，对有些人，发脾气是没有用的，还容易让人看笑话。这时候把对方当成一条狗或者随便什么，我就可以心平气和地对待他们，大多数情况下，我都不会吃什么亏，何乐而不为呢？”
　　简穆揉了揉简怡的后脑勺：“这是我面对不喜欢的人和事时，让自己尽量保持冷静的办法，只是给你做个参考。再过几个月咱们就十五了，男子十五束发，简怡，你不能再遇到一点事就被左右情绪。”
　　简怡看了简穆一会儿，才把目光重新挪到场中，顾铭正在马上冲未婚妻摇手，肆意又威风，然而，简怡却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只小狗在那里欢快地摇尾巴，简怡噗嗤就乐了：“哥，我知道了。”
　　简穆也不指往简怡是真懂了，能重新高兴起来就行。
　　等赵晨回来时，就看到简穆和简怡在忙忙碌碌地搭支架，不一会儿，一面一人高的画布就被挑了起来。
　　赵晨趴在木栏上，斜仰着脑袋，才看全整幅画面，看了好半天，才看出上面画了什么：一匹四蹄带雪的棕红马前蹄高扬，马上少年挥杆击球。
　　赵晨看看画，又看向场中，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来问简穆：“这是王宇？”
　　简穆遗憾地说：“王宇死活不肯穿他那套宝蓝色的胡服，还好全场只有他的马是这个样子的，别人也不会认错。”
　　简穆用的是像素画的手法，需要隔着些距离才能看出来整体轮廓，这当然是为了马场专门设计的。马场虽大，但是简穆他们这边的画尺寸也不小，简穆还奢侈地在画中用了金粉，阳光一闪，别提多耀眼了！
　　几乎画一挂出来，就吸引了简穆他们这半场几乎所有观众的目光，当然也包括场中的八名队员。
　　郑舒承满眼笑意，对王宇大声说：“比你马术试的条幅可用心多了，今天要努力啊！”
　　王宇：王宇觉得特别羞耻，简穆和简怡可不觉得，在王宇骑马跃到附近时，还喊起了口号：“王宇王宇我爱你，二月吃肉全靠你！”
　　简怡大喊：“别有压力，我只押了十两——”
　　王宇恨不能堵住耳朵，大吼：“简怡！”
　　简穆哈哈大笑，赵晨都比王宇心理素质强，没一会儿就开始和简怡一起给王宇「摇旗呐喊」。
　　比赛十分激烈，比分咬得很紧，打完第五小节时，国子监这边只领先一分，第六节 一开锣，众人惊讶地发现，崇文馆那边竟然换上了昭景泽！
　　随着昭景泽加入，崇文馆的气势明显一提，就连简怡都顾不上王宇了，全副心神都放在昭景泽那匹大黑马身上了。
　　简穆看了一会儿，觉得昭景泽的加入有点儿「犯规」，场中另外几人的马似乎都有些害怕他那匹马。
　　简穆疑惑：“昭侯爷也在崇文馆吗？他不是有武职在身吗？”昭景泽之前去过孔庙，当时应该是在安排守卫一事。
　　赵晨倒是知道一些，听见简穆的话，就对简穆解释：“崇文馆里有一半的人都领着差事，昭小侯爷去年被召回京城直接入崇文馆，领右司御率之职。”司御率负责东宫兵仗与仪卫。
　　赵晨眼珠转了转，凑到简穆耳边，刚想说话，想起之前的事，又伸出一只小胖手挡住简穆的耳朵：“你们来的晚，四年前他可有名了。”
　　简穆挑眉。
　　赵晨吭吭哧哧地说：“当时他才十四岁就在战场上杀了阿布思部俟斤，战报报回来，好多人都不信，猜测是昭老侯爷徇私。”
　　“后来呢？”
　　“他回京受赏时听说有人质疑他的军功，就领着跟回来的百名亲卫和御林军打了一场。”赵晨站直身子，双手一摊：“之后就再没有人乱说了。”
　　简穆看赵晨圆嘟嘟的脸，再想想自己和简怡，又看回场中，正好看到昭景泽甩臂一杆，马球入洞：天选之子与天之骄子完全是两回事啊。
　　简怡的银子最终还是输给了马场，王宇也很沮丧，不过简穆没允许他沮丧太久，简穆提出想去看看马，合适的话，他要买马！
　　马场里的马和马市里的马是互通的，同一匹马，今天在马场里，明天可能就被带到马市出售，简穆不明白其中门道，他只知道，得带个懂行的一起去才不会被坑。
　　赵晨本来也想跟着去看看，结果被他哥给领走了，结果，最后和简穆三人一起去看马的反而是顾铭。顾铭是被王宇给硬拉上的，简穆后来才知道，马场背后有顾家的份子，拉上他比什么相马师都管用。
　　马场的马厩比简穆想得干净，除了他们，简穆看到还有其他人在看马。
　　大概是因为顾铭的面子，马场的管事对简穆简怡很客气，带着他们一路看一路介绍。简穆要买马纯粹是因为简怡，他打算等简怡选好，他自己就随缘了。
　　简怡听到简穆说给他买马，果然很高兴，在管事介绍每匹马时都听得很仔细。一直走过一行马厩，简怡也没看中一匹马，管事就堆着笑问简怡：“小郎君喜欢什么样的？马场的马，某都熟，您说出来，某直接带您去看。”
　　简怡目光一扫，很干脆地指向了左前方：“我喜欢那样的。”
　　马场的管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昭景泽正带着他的马在那里饮水。
　　管事差点一口老血喷简怡个满脸：谁不喜欢？我也喜欢！
　　管事实在没忍住，半是吐槽半是解释地说：“昭小侯爷那匹塔黑是纯种的突厥马，那可是圣人的坤乌和古儿雪的直系后代，上过战场，立过战功的。您要是喜欢那样的，咱们马场里真没有！”
　　顾铭鄙夷地撇撇嘴，王宇大笑，简怡一脸无辜：“你问我的。”
　　简穆无奈，轻拍简怡的背：“别闹，好好说话。”说完又和管事道歉：“既然你熟悉这里的马，干脆你为我们推荐两匹马吧？好看，脾气不坏就行。”
　　简穆这话简直不能更外行，不过好歹给出了标准，管事迅速领着他们到达另一侧的马厩，指着一匹棕红色、一匹黑色的马给他们看。
　　简穆和简怡看不出个所以然，不过王宇带的一个下人懂马，检查一番后就对简穆简怡说马没问题。简怡就选了那匹棕红色的，简穆无所谓，就收了那匹黑色的，然后就开始跟管事讨价还价。
　　别看简穆不懂马，但他就能从管事刚刚的介绍中挑出一些他不满意的地方，从头骨的形状到眼睛的光泽，从耳朵的大小到口条的颜色，最后连马屁股那里一块儿指甲盖大小的伤痕都被他拿出来说了一遍，最后硬是砍下了五两银子。
　　管事也是目瞪口呆，没见过哪家的小郎君是亲自撸袖子砍价的，简穆倒不是一定要亲自下场，只是今天他没带着何平。
　　顾铭觉得特别丢脸，简直想掉头就走，被王宇死死抓住才忍了下来。
　　简穆可不觉得丢脸，最后还和管事饶了两袋马场专供的豆子，管事就嘴角抽搐地看简穆一脸爱怜地看着两匹马，对他说：“我怕它们吃不惯我家的豆子，掺和在一起，让他们多适应适应。”
　　钱自然不是现在给，需要马场的人派人去简宅拿，简穆想了想，直接把马也留下来，等他们取钱时把马给送过去就行——他们要先和卢氏打声招呼，毕竟家里负责马棚的下人是卢氏的人。
　　这个时候的马就如前一世的车，好车在哪里都会受到瞩目，好马自然也一样。简怡只是表达得比较坦率，和昭景泽在场上打过比赛的王宇与顾铭对塔黑的关注丝毫不比简怡少。所以，他们准备离开马厩时，都有意无意地选择了需要路过塔黑所在位置的路线。
　　昭景泽此刻在给塔黑刷毛，王宇说：“昭小侯爷对他的马可真够精心的。”不过打了一场比赛，就拉到后场来休整。
　　简穆看简怡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就安慰简怡：“等以后有钱了，咱们就买。”
　　顾铭听到了，嗤笑：“这种好马千金难换好不好？”
　　简穆没理会顾铭的讽刺，反而认真算了算，对比他们刚刚买的马，就算是「千金」也不过是豪华跑车和代步车的区别。简穆想到自己以前工作三年后买的那辆车，信心满满地对简怡说：“千金听着多，但也不算太离谱，好好攒钱吧。”
　　王宇早习惯简穆这种说话方式，顾铭却差点被噎死。
　　简怡倒是认真点点头。
　　他们快要经过塔黑身边时，简怡带着丝期待，半是感叹半是征询意见地问简穆：“哥，你说一会儿我能偷偷摸摸它吗？”
　　简穆脑中浮起前世看过的熊孩子弄坏人家豪车车漆、车标的新闻，随口回了一句：“摸吧，摸坏了咱们也勉强赔得起。”
　　刚说完，简穆眼神一飘，就对上了昭景泽的眼神。
　　此时几人距离昭景泽至少还有四五丈远，他和简怡的声音也不高，但是，看着昭景泽的眼睛，简穆就是觉得昭景泽听到了，而且听清楚了。
　　简穆：作者有话说：
　　简穆不爱车，只把车当代步工具，他第一次上路就把简爸爸的爱车蹭掉了一块儿皮，被简爸爸念叨了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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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昭景泽既然看过来，就算是顾铭也很自觉地上前行礼，昭景泽点点头就算回礼了。他们其实算是同龄人，但此时面对面站在一起，就连年龄最大的王宇都无法把对方当纯粹的同龄人看。
　　简穆本来是不惧对方气势的，奈何此刻有点心虚，心虚则气弱，简穆觉得偶尔怂一怂有助于自己保持青春。
　　昭景泽比他们可自在多了，意味不明地看着简穆，简穆顶着那视线暗下决心，以后和简怡说小话时，必须得确保方圆三十米内无人。
　　本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简穆随众人行礼后，又对昭景泽行礼，说道：“侯爷，我弟弟特别喜欢您的马，能让他靠近看看吗？”
　　说完，简穆就摆出一副买不起昂贵玩具又抵挡不住儿子小眼神的老父亲的神情，带着一丝羞惭地对着昭景泽笑，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带着这样的笑，满含期望地看着你时会让你觉得如果自己拒绝对方就太不近人情了——如果，昭景泽没在那间茶舍里听到简穆语调轻柔，却说出「我不喜欢有人替我做主」这种话的话。
　　昭景泽唇角一弯，眼中含笑，吐出两个字：“不能。”
　　这次轮到简穆差点被噎死，不过简穆恢复地很快，给了简怡一个「哥哥尽力了」的眼神，就对昭景泽说：“那就不打扰侯爷了。”说完拉着简怡就走。
　　回去的路上，顾铭可算是逮到机会，狠狠嘲笑了简穆一番，简穆全当春风过耳，还配合地说了两句，让顾铭笑得更加痛快——今天买马，顾铭也算出力颇多，简穆就当是付报酬了。
　　旬休过后，便是二月的月考——没错，国子监有月考，不仅有月考，还有旬考，考试频率比起简穆上一世经历的高三也不遑多让。
　　经学诗词律法术数对简穆而言，不说信手拈来，简穆也是底气十足，但是音律对简穆真是个灾难。艺术类课程的难度在于，就算你掌握了全部理论知识，手不听话也是白搭。
　　简穆上一世就是个音痴，重活一回，完全没进步不说，他觉得比起上辈子还不如呢！
　　从大姑母到吴先生，如今再到教琴的博士，听完他的琴音，均是一脸想赶紧去吃点儿肉来弥补简穆琴声中的空白的表情。
　　博士摇摇头：“匠气。”然后挽袖抬腕在简穆的单子上写了一个「丁」——除了没弹错，就没有其他任何优点的评价。
　　简穆面无表情地感谢博士的聆听与点评，拿起单子退出琴室，通知简怡进去考试。
　　赵晨看着简穆的表情，就知道情况如何了，他也是听过简穆琴音的，赵晨当时就说：“我妹妹弹得都比你好。”
　　简穆问：“敢问令妹芳龄？”
　　赵晨说：“六岁。”
　　简怡与简穆一般无二，他们两个在琴博士那里就没拿到过除了「丁」以外的任何成绩。
　　二月还有一项考试比较特别，就是礼仪课。
　　国子监的礼仪课分成礼教与实践，礼教课上会教导学生们各种典仪知识，大到某种祭祀的由来与历史，小到仪式中某项礼器的含义。而实践课，顾名思义，就是将理论运用到实际当中，以提升学生个人修养为主。
　　单说日常礼仪这一项，对有些学生来说几乎不用学习，他们的一静一动几乎就是标准模板，但对有些人来说就成了丢丑大赛——简穆甚至在课上见识到了现实版的邯郸学步。
　　另一方面，虽然出身大族或书香门第的学子在实践课上大有优势，但某些以「文弱」为美的学子也面临着挑战：体力。
　　比如静坐一项，简穆班上的大部分人都可以坐的很标准，脊梁挺直，双肩张开，但是能保持二刻钟以上的只有一半。
　　仪态气质是长年累月的积淀，是个人的积淀也是一个家族的积淀，简穆和简怡的仪态不算出挑，他们仅仅是因为常年习武，身姿能保持挺拔，但仪态上比起被简穆当成傻子的顾铭都远远不如——顾铭只要不张嘴，静静站在那里就会让人觉得端贵。
　　简穆倒不求自己的气质能多出尘，但是他对外在也是有要求的，有提高的机会，简穆自然不会放过。经过一番观察，简穆向卢氏进行了求助。
　　卢氏其实是个喜欢说笑的人，但是哪怕在卢氏笑得「花枝乱颤」时，她都给简穆一种优雅的感觉，简穆觉得卢氏是他熟悉的人中，气质最好的人之一。
　　卢氏听了简穆的请求，没犹豫就答应下来，在日常生活中会着意提点他和简怡行止上的问题，休沐无事时也会对二人进行训练。卢氏一开始只以为是简穆对成绩不满才兴起的念头，没想到简穆和简怡和她一学就学了半年。
　　卢氏在第一次正式给两个人「上课」时，听简穆和简怡称呼她为「先生」，心中升起了某种奇妙的满足感。这个时代的女性地位比起简穆知道的某些朝代的女性地位不知高出多少，但是，从根本上说，此时的女性依然是男性的附庸——丈夫的、父亲的、兄弟的。
　　卢氏从简穆和简怡对待她的态度中，清晰感受到他们二人有将她与教授他们经学的先生摆在同等地位。这种尊重令卢氏陌生而喜悦，卢氏以前就常听简穆和简怡说自己的什么什么是大姑母教导的，她那时还不明白一个归宁在娘家的女人怎么愿意花费那么大的精力教导庶弟的两个儿子，此刻却是有点理解了。
　　于是，卢氏也不仅在礼仪方面教导二人，还会给他们讲一些为人处世之道，卢氏虽然是家中幼女，但毕竟出自世族，接触过的许多事对简穆和简怡都是新奇的。
　　自从开始教导简穆和简怡，卢氏能感觉到简穆和简怡对她亲近了不少，三月倒数第二日，卢氏甚至收到了简穆和简怡送她的生辰礼——一面三尺长宽的花屏，上面用红白两色的山茶花拼出了一只兔子（卢氏是属兔子的）。
　　卢氏的生辰是简穆问简在渊的，简在渊自己都没庆祝过生辰，自然也没想过给妻子庆祝，被简穆问到时还很奇怪——过生日这事流行起来还是在前朝，如今在大齐，会真正庆祝生辰的也只有家中长辈（当然，这其中不包括皇家，太后还在，但是圣人每年也是要举办千秋宴的）。
　　简穆只得讲了一番「不放过任何一个理由让自己和家人高兴」的理论，简在渊觉得是两个孩子自己想折腾，不过简在渊很有心，卢氏生辰当日他给老爷子和两个孩子订了琼林馆的席面，然后就带着卢氏去别院过二人世界去了。
　　此事之后，简穆清晰感受到了生活中方方面面的品质提升，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提升卢氏好感度的方法。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月考后对于简穆，或者说对于所有人来说，最重要的都是即将到来的清明祭祖。
　　三月一日这一天，简穆和简怡换上月白素衣跟着祖父与五叔进入祠堂，祖父念祭词，上香三柱，然后简穆等人随祖父一起，对着一桌祖宗叩首。待祖父与简在渊分别祭拜后，简穆和简怡上前将自己抄写的佛经投进堂中的火盆，再次跪拜。
　　简家的祖坟在幽州，因此上坟的步骤省了，祖父倒霉催地今日要轮值，简在渊则准备带着卢氏去踏青，简穆和简怡婉拒了二人的邀请，带着何平与何安去了清泉寺。
　　清泉寺就是那个素斋很有名的清泉寺，不过简穆和简怡这次过去不是为了吃素斋——不是不想吃，而是没订上，嗯，说回来，简穆和简怡这次是打算去那里给母亲苏氏点一盏长明灯。
　　清泉寺坐落在东山山腰处，东山就是京城通化门外的一座山，山不高，一开始没有名字，后来清泉寺建成，本改了名字叫清泉山，但是因为京城的人一直「东山、东山」的叫，所以大多数人还是习惯称呼它为「东山」。
　　东山山顶有一小片白梅林，梅花吐蕊，风曳花舞，由于昨夜刚下过雨，花瓣更显晶莹。简穆实在不舍那一片春景，为苏氏点了灯后就直接登上山顶，将画架支在了梅林一角。在这个角落，正好能看到清泉寺的一角。
　　梅林另一边还有处清潭，那边景色更佳，不过简穆贪图这边清净，简怡也没意见，就把野餐地点定在了这一处。何平与何安帮忙布置好后，就回去了寺院的寮房，只留下简穆简怡二人。
　　简穆和简怡到达梅林时才不过辰初，简怡一开始还坐在毡毯上看书，不一会儿就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简穆把自己的外衫给简怡披上就没再管他。
　　等简怡一觉醒来，看自家哥哥姿势未变，还以为自己只迷瞪了一会儿，结果探头过去，看到简穆面前的画，才抬头看了看天光，问：“哥，我睡了多久？”
　　简穆也看了看太阳：“你再睡半个多时辰，咱们就可以吃午食了。”
　　来到古代后，简穆才觉得，人就是被惯出来的，也是被逼出来的。
　　想到前一世板绘时的各种笔刷以及Ctrl+z，再看看手中的鹅翎管笔，他都没想到自己能画出细腻程度不逊于上一世的风景素描。简穆一直都觉得自家哥哥的画和别人很不一样，就像真的一样，简穆自然也教过他，不过简怡实在没这方面的天分。
　　简怡跪在毡毯上，把下巴垫在简穆的左肩，目光随着简穆的笔尖移动：“哥，你怎么从来不画人像？”
　　“我不是画过娘吗？也画过你。”
　　“那是我要求的，你自己就从来没画过。”
　　简穆一时没说话，他在这里的第一张完整的素描作品其实就是人物，那是他前一世的父母。不过那张素描完成时，他已经来这里三年了，当时简穆盯着画中的人，静静看了半日，从那以后，他就很少画人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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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简怡察觉到简穆的低落，轻唤简穆：“哥？”
　　简穆收回心神，问简怡：“你练字时，会不会突然不认识笔下的字？”
　　简怡想了想，下巴在简穆的肩膀上前后蹭了蹭：“偶尔吧，我不喜欢反复练一个字。”
　　简穆轻抬左肩，示意简怡老实点：“你写一个字也就几息，我画一个人要成千上万息，越画越觉得自己画了个鬼。”
　　“我觉得你画的娘就很像。”
　　“你又没见过娘。”
　　简怡很固执：“大舅舅说娘和外祖母一模一样，你画的娘就和外祖母很像。”
　　简穆略略侧头，余光中只能看清简怡卷曲的眼睫，简穆向左边歪了歪头，轻轻撞了简怡的脑袋一下：“想娘了？”
　　简怡没出声，简穆继续问：“去年也没见你想，怎么今年就想了？”
　　简怡这次开口了：“农课有个同窗想送他娘咱们铺子里刚出的那个绒花盆景做生辰礼，松鹤延年那个，钱不够，想跟我赊账。”
　　“他母亲贵庚？”
　　简怡低笑：“听说不到四十。”
　　简穆也是一阵无语：“那他送这个不是找抽吗？”
　　“我劝他了，给他推荐那套牡丹团扇，便宜许多，也好看实用，不过他就看上那几只鹤了。”
　　“千金难买人家乐意。”
　　简穆摇摇头，“小本买卖，不许赊账，实在没钱，你可以借给他。”
　　简穆描绘完画中角门处的一片衣角，手指一转，用笔上的羽毛扫了简怡的鼻子一下：“简怡，我想到见娘的办法了。”
　　简怡霍地扬起头，问简穆：“怎么见？”
　　“等到今年立冬时，咱们先不给娘烧寒衣，晚上她一定会托梦问咱们怎么不给她烧衣服，到时就见到了。”
　　“真的？”
　　“真的。”简穆是认真的，他突然想起自己亲妈曾经说过，有一年寒衣烧迟了一天，姥姥晚上就找她来了。
　　简怡心动了，就在简穆以为简怡会高兴起来时，简怡将头整个埋进他的颈间，语气充满了纠结，但仍然说：算了，也不能为了见娘让娘冻着。
　　简穆感受着简怡呼出来的热气，心中一软：“好吧。我弟弟这么孝顺，娘哪天兴许高兴也愿意来梦里逛一逛。”
　　清明节之后，简穆从姜先生那里接到一个私活儿，给鸡画肖像。
　　你没听错，就是给鸡画肖像，京城两年一度的斗鸡大赛要开始了！简穆听到姜先生问他要不要接这事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经过姜先生的解释后，简穆才知道，这斗鸡大赛由皇家冠名，所以去给斗鸡画肖像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翰林院还有人被请去现场作诗作赋作辞呢！
　　简穆：简穆最终还是接了，半是写实半是写意地给五只「种子鸡」画了肖像，姿态各异，但是各个威风凛凛。
　　鸡坊的官员看了很满意，还和简穆说，下次有活动还会请他，简穆笑着应了。
　　除了一笔不算丰厚的收入，简穆还得到了斗鸡大赛的「入场通票」，简穆是之后才知道，这「入场通票」才是这次私活的真正报酬。这种「入场通票」可以让简穆观看任何一场斗鸡赛事，且不限次数，而鸡坊贩卖的其他「入场票」只能观看其中某一场。
　　根据往年的情况，初赛的「入场票」一般要一两银子，而决赛的「入场票」最高达到过十五两银子，有时候还不一定能买到。
　　简穆拿到了五张，他将其中三张送给了简老爷子、简在渊和卢氏，然后和简怡去看了第一天的比赛。
　　也不全是比赛，还有「开幕式」，简穆是全程张着嘴看完的，这个斗鸡大赛比奥运会也不差什么了——赛前有表演、赛中有主持、赛后有颁奖，当然也少不了赌博那一套，甚至还有「兴奋剂检测」。
　　简穆会知道这事是因为简怡给一只鸡压了五两银子，那只鸡输了，但是后来银子又还回来了。简穆他们问了才知道，赢了的那只鸡被检查出爪子上涂了某种药，抓伤别的鸡时会让那鸡变得迟钝无力。
　　简穆和简怡也就看了第一天的热闹，之后就没再去过，票被王宇给要走了。结果，没过多久王宇就来找简怡借钱，简穆和简怡这才知道，短短几日，他赔了小三百两进去。
　　简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王宇一刻钟，才松口借钱给他，但简怡只肯借给他三十两，这是王宇正常情况下一个月的月利。
　　简穆倒是不阻止简怡借钱给王宇，不过简穆对王宇说：“仅此一次，王宇，我说真的，以后你再敢这么赌，我就告诉你哥。”告诉王宏比告诉王大人都有用，因为王宇虽然嫉妒他哥，但他更忍受不了他哥对他的「人生指导」。
　　王宇脸烧得通红，不过没回嘴，他也知道自己这次玩过了，他们虽然碰上了也会玩一玩，但是谁都知道必须有个度。
　　简穆觉得王宇这就是闲出来的，每次散学后，只要王宇没有击鞠训练，简穆就让简怡拉着他和他们一起去书楼。
　　京城也不止斗鸡这一件盛事，就在前几日，今年岁举的金榜已经贴出来了，不过因为简家的亲朋好友今年没有参加岁举的，所以他们才没关注。简穆和简怡的全副心力现在只放在两件事上，一个是下月初的大考，他们想通过这次考试升入乙级。一个是等待大姑母的到来，他们收到了大姑母的来信，下月大姑母要陪祖母来京听经。
　　虽然心中期待，但是对于后一件事，简穆和简怡暂时什么也做不了，所以，可以说，简穆和简怡现在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拼命学习。
　　说是大考，其实考试内容反而不如月考那样丰富，六学将分别根据自己的科举科目，对学中监生举行测试，会根据排名重新进行分级和分班。简穆和简怡曾分别请教过几个科目的博士，几位博士认为他们的水平大概在丙一到乙四之间，具体还要看考试时的发挥。
　　于是，简穆和简怡就将目标定在了乙四。
　　帖经简穆倒不是特别担心，毕竟不是真的去科举，博士从大中小三经中分别抽了一经作为考试范围。简穆和简怡是打算三年后就参加明经试的，所以经书的背诵就没落下过。
　　时务策则是积累之功，对历史、对时事，所以在复习阶段，简穆和简怡主要就是将之前的课业拿出来，重新修改，再去请博士们点评。对于简穆而言，他近日最大的改变就是每日要强迫自己多作两诗一赋。
　　现在的学子想要扬名，最好的办法就是作出一首脍炙人口的好诗，但是仅仅针对考试而言，诗赋最重要的不是文采斐然，而是格律无错！这让简穆好过许多，虽然考试中，若写出另博士们眼前一亮的佳句自然会得到不少加分，但是简穆自认没那个能力——前世背诵的那些千古名句，不要说简穆还记得多少，他就是记得，能符合他的年龄身份性格心境的诗句也挑不出几首。所以，这方面简穆几乎用不上纠结，就放弃了「抄袭大法」。
　　如果说简穆是成年人的自律，简怡可能就是天生的性子了，简怡一旦决定好要做什么事，通常比简穆还要自觉。简穆现在都记得，他们刚刚习武那会儿，因为没有经验，等练完了功才发现胳膊腿儿都不听使唤了，可简怡还坚持要完成每天要写的大字，简穆不答应都不行。
　　那天简穆和简怡是真的一边哭一边写完了一篇歪歪扭扭的大字，简穆事后一直安慰自己，生理性眼泪是不受理智控制的。
　　比起简穆和简怡的自律，王宇显然比较符合大多数少年的情况，仅仅一起在书楼里待了两天，简穆和简怡就惊愕地发现，王宇的功课比起入学那时几无进益！
　　简怡直接就问了：“你这几个月都没看书吗？”
　　王宇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给简怡解释：“前几次考试，我在我们班差不多还是中游，而且，国子学和咱们以前在先生那里学习不一样，成绩没那么重要。”
　　简怡皱眉问：“不都是上学吗？有什么不一样？成绩不重要，什么重要？”
　　面对简怡的三连问，王宇肯定地说：“交际与人脉。”
　　简怡当然也知道交际与人脉的重要性，但是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简怡张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可是我不想和笨蛋做朋友。”
　　因为在书楼，王宇没敢大声说话，但还是直接扑到简怡身上要掐他。
　　简穆捂脸：无论哪个时代都有人宣传学习无用论啊。
　　其实从简穆本心来说，他也觉得背这么多经书对自己的人生的帮助多半没有耗费的精力大，但是，他又很传统地认为，每个阶段就该做每个阶段的事情。一个孩子，不好好学习要做什么呢？
　　简穆一时也没想好要怎么劝王宇，或者说，简穆其实都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他能这么养简怡，但对王宇又是另外一回事，于是也只能先拉着王宇先多看看书，毕竟考试也确实要考不是？
　　王宇多一半是被简穆和简怡强迫着拉去看书，丙四班的众多学子却是被简穆和简怡的备考状态弄得心虚无比，必须多看看书才能让心安静一点。
　　连赵晨都对简穆抱怨了：“你为什么每天有那么多问题问助教和博士？”
　　简穆想了想，说：“多问问题有助于我保持头脑清醒。”
　　赵晨最近也跟着简穆和简怡一起复习，不过他觉得这次考试完，他多半就要和简穆简怡分开了。
　　赵晨叹口气：“以后没法一起玩了。”
　　简穆好笑：“咱们又没隔着天涯海角，而且你不是还要和简怡一起种水稻吗？”这是赵晨和简怡一起折腾的，赵晨的父亲给他们拨了五亩良田，简怡负责其他花费。
　　赵晨还是有点儿闷闷不乐，简穆干脆说：“你要是愿意，这次考完你来我家玩吧？”
　　赵晨问：“为什么要等考完？”
　　简穆无奈：“考前，我和简怡在家也是看书啊，你要来和我们一起看书吗？”
　　赵晨坚决摇头。
　　丙四班这边的学生虽然被简穆简怡勤学地有些闹心，但至少反馈还比较正面，反正丙四班的博士和助教最近都觉得孩子们十分可爱。
　　但另一边，王宇的境遇却完全相反。
　　因为简穆和简怡强烈要求，王宇在经学课上开始认真记笔记，这些笔记简穆和简怡是要看的，于是简穆二人发现教习王宇他们《诗经》和《中庸》的秦先生比他们丙班的博士强出不少。
　　只要遇到这两门课，简穆和简怡就把攒下来的问题送给王宇，让他从秦先生那里问答案，这样几次，王宇不认真听课也不行了。有时和简穆简怡讨论起来，不知不觉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在吴秀才学馆学习时的状态。
　　王宇的成绩其实一直不错，不然也不能入学试就考到了国子学的丙二班，以前在吴秀才学馆上课时，吴先生喜欢让学生们提出自己的想法，然后互相辩论，所以王宇在经学上也是善辩的。
　　王宇因为找回了一些以前的状态，最近在课上也变得常常发言，然后自然而然就某个问题与同窗辩论起来。在吴秀才学馆时，他们在课上争得面红耳赤，钟声一响，转脸就能勾肩搭背地跑出去玩，但是王宇的某位同窗显然不是这一卦。
　　王宇眼圈红红地跑来找简穆和简怡时，简穆和简怡都震惊了！
　　作者有话说：
　　再回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一场场考试熬下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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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来龙去脉还是跟着王宇过来的一个学生说了，简穆和简怡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简单来说就是，在课上被王宇堵地说不出话的田坤，在课下用王宏把王宇给挤兑哭了！
　　王宏的名声能在县学让王宇成为「王宏的弟弟」，在国子监虽然不至于，但那也是因为很多人不知道王宇和王宏的关系，王宏当年在国子学也是不输如今郑舒承的人物。
　　王宏简直就是王宇的死穴，最重要的是，王宇很难就「王宏」本身作出什么反击，王宇又不是能昧着良心胡搅蛮缠的，当初从县学避到了吴秀才学馆，如今又从国子学避到了太学。
　　简穆谢了陪着王宇过来的学生，那人摆摆手，他陪着王宇过来一是他们两个关系还不错，二是田坤嘲笑王宇时，王宇正好在和他讨教问题。
　　简穆看着王宇，心底升出一种无力之感，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跨不过去的坎。
　　简怡气得不行，他觉得王宇太怂了，直接说他：“你跑过来之前怎么没抽他一顿！？”
　　因为已经到了午时，简穆他们班几乎都没人了，王宇再晚来一会儿，简穆和简怡估计都出国子监回家吃饭去了。
　　既然出了这事，简穆和简怡也不打算回去了，直接拉着王宇去国子监外面找了一家饭馆吃饭，吃完饭就开始满国子学的转悠。
　　王宇一开始还以为简穆和简怡是想拉着他散步加散心，可走着走着就觉出不对了：“你们要找田坤？”
　　简怡翻了个白眼：“你可算回神了，你知道那个田坤平时喜欢在哪里待着吗？”
　　王宇犹豫了一瞬，简怡就狠狠地瞪着他：“难道你想一会儿我们去你们班吗？”
　　王宇泄气，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和他又不熟。”说完，王宇更加郁闷，“怎么哪里都有人知道我哥啊。”
　　简穆没憋住，笑出来：“得了，咱们先转转吧，就当散食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简穆三人找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在闻风亭找到了田坤。
　　闻风亭不止一亭，而是由五个亭子组成的一处小景观，五亭之间有一棵老槐，树下零星分布有石桌石凳，是一处国子学学生很喜欢的休憩对弈之地。
　　闻风亭内外聚着十来名学生，此时无人对弈，只零散的坐在亭廊上聊天。
　　等王宇指出田坤的位置，简穆和简怡直接走了过去。
　　田坤周围还有四名学生，此时见简穆和简怡直愣愣地走过来，自然目光都投向他们。
　　简穆和简怡在某种程度上被国子监的很多人知道，倒不是他们俩有多高调，而是因为他们是唯一一对双生子。
　　田坤也知道简穆和简怡，自然更知道他们是王宇的朋友，所以此时看到他们，就猜到他们的来意。田坤挑挑眉，歪头看向简穆和简怡身后的王宇：“怎么，这是找你的小朋友给你出头来了？”
　　简穆对付这种阴阳怪气一直是直接无视的，就看着田坤：“王宇和别人请教问题，是哪里冒犯到你，你要羞辱他？”
　　“呦，还真是来出头的。”田坤夸张地倾斜着身子，看着王宇说：“王宇，你这是羞愧自己无能又忍不住气了？”
　　简穆侧移一步，挡住王宇，再次对准了田坤的视线：“那学长你是承认你无故羞辱王宇了？”
　　田坤坐正身子，挑起眉头看着简穆：“我可没羞辱谁，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做人要知道自己的斤两。就比如你这雅言，听说你们还请了人给你们上课，我听着也没比你们刚来时强到那儿去啊。”
　　田坤说完，还学了一个简穆说得不太标准得话音，周围几个学生都嗤嗤笑起来。
　　田坤虽然坐着，但却用一种居高临下地眼神看着简穆，语气凉凉地说：“整天作出些好学姿态，课上课下大放厥词，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跳梁小丑不过如此。”
　　简穆听他的话才想起这个人，他们还算有「旧愁」呐，这是之前骂他们「外地汉」的那个人。
　　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了，简穆故意长舒一口气，语气特别轻松愉快地说：“听说论「三良」时，你没辩过王宇，被他驳得险些恼羞成怒，我原还不信国子监里会有此等心胸狭窄之人，现在你倒解了我的困惑。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
　　田坤被简穆一脸看稀奇鸟儿的样子刺激地直起身体，咬牙切齿地说：“课上的争论谁会放在心上，你少小人之心！”
　　简穆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两步，一副「我认输」的样子：“是是是，你说的都对，是我小人之心。”
　　简穆一直退到王宇身边，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拉着他转身，声音拔高，一下子引来了其他几处学生的关注：“他这就是典型的螃蟹心理，你竟然会在意这种人说的话，以前做的试验你忘了？简怡，帮王宇回顾一下。”
　　简怡很配合地大声说：“把一堆螃蟹放在同一个竹篓里，不用盖盖子他们也爬不出来，因为下面的螃蟹总会扯那些努力往外爬的螃蟹的后腿。”
　　简穆问：“这叫什么？”
　　简怡答：“妒人之能，幸人之失。”
　　简穆不满意，斥责简怡：“别掉书袋。”
　　简怡重新回答：“他挤兑你是因为他对你羡慕嫉妒恨，你这几个月都没好好看书，他竟然还是辩不过你，多令人伤心啊——”
　　简怡「啊」出了个咏叹调，王宇终于没忍住，笑了，周围也「扑哧」不绝，他们走得慢，以确保完成整段对话时，让田坤也能听清楚。
　　田坤也确实听清楚了，气得满脸涨红，上前两步，指着简穆简怡：“你们给我站住！”
　　简穆简怡身形一顿，互看一眼，特别默契地一手拉着王宇，一手堵住双耳，口呼：“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说完，捣腾着两条腿就跑。
　　身后传来的大笑和咆哮都没追上他们，三人绕过回廊，跑到与闻风亭直线距离不到两丈，但隔着一道墙的杏林院，然后直接来了个急刹车。
　　简穆内心咆哮：要不要每次都这么寸啊！？
　　简穆、简怡和王宇松开彼此的手，迅速整理衣袖，冲着谢祭酒与昭景泽叉手行礼。
　　谢祭酒倒没有发怒的样子，问：“那个螃蟹心理是谁说的？”
　　按道理来说，这事该年龄最大，且是国子学学生的王宇说，结果王宇却扭头看着简穆。
　　简穆暗暗瞪了王宇一眼，恭敬回答：“是我们在太原府的吴先生说的。”
　　谢祭酒略一沉吟，问：“你们说的是吴谨善吴秀才吗？”
　　简穆听这话音，立马不要脸地攀关系：“原来祭酒是先生旧识。我们三人在吴秀才书院学习了五年，先生教了我们很多。”
　　谢祭酒点点头：“不错，吴秀才学识广博，你们能跟着他学习是你们的造化。行了，回去课室吧，好好走，监内疾跑成什么样子。”
　　简穆三人同时松了口气，乖乖行礼告退。
　　结果，简穆刚要转身，就被昭景泽给叫住了：“今日散学时留一下，我找你有事。”
　　简穆皱眉，不自觉地看了谢祭酒一眼，谢祭酒颔首，简穆这才答应。
　　虽然不知昭景泽找他能有什么事，但是谢祭酒表态了，应该就不是什么坏事，所以简穆很放心，王宇和简怡反而比他更上心。
　　简穆安慰两人，然后在岔道口嘱咐王宇：“你回班就把刚刚的事宣扬了。”
　　王宇没明白。
　　简怡却很理解简穆的意思，挥挥拳头：“让别人知道，你刚刚把那个田坤惹毛了，之后你要是遇到麻烦，一准儿就是他搞得鬼！”
　　王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道：“明明是你们俩把他给惹毛了。”
　　简怡点头：“我和我哥也会说的。”
　　其实，这事不用简穆几个自己去说，当时在场的学生就替他们宣传了，就是众人的关注点有点儿歪，都在怀疑他们那个螃蟹实验是不是真的，打算等到了吃蟹子的时节，让下人弄一篓子螃蟹试试。
　　今日散学后，简穆本来还要去上雅言补习班，但此时也只能跟着昭景泽的亲卫去了庆元楼。简怡本来也想跟着，但是简穆考虑到那四两银子，坚决不许简怡旷课——若不是一散学昭景泽身边的亲卫就过来接他，简穆都想上完课再去赴约。
　　“昭侯爷，您找我有何事？”简穆刻意挑了一个距离昭景泽最远的位置坐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舒适区，包括心理上的和物理上的。同居一室后，昭景泽身上那种侵略性让简穆不愿意靠他太近。
　　昭景泽自然有所察觉，不过他没在意，开门见山地说：“你画画不错，我想让你做一件事。”
　　简穆一瞬间想到了姜先生，难道昭景泽也想找自己给什么小动物画个肖像啥的？
　　简穆想到就问：“画什么？”
　　“人物画。”
　　简穆皱眉，摇了摇头：“我不擅长人物画，几乎没画过，虽然不知道侯爷您从哪里得知我善画，但是我比较擅长风景画。”简穆想了想，又有点恍然地说：“若您说的是马场时的那副图，那个我可以。”
　　昭景泽看着对面的少年眼睛都不眨地说谎，禁不住笑了：“先听听我要你画什么吧。”
　　简穆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状。
　　“刑部提议在海捕文书上加上犯人画像，朝廷也有几位大人善画人物，但他们都不可能来做这事。而且……”昭景泽笑笑，继续说：“我看了他们的画……坦白说，就算加上去，也只是浪费笔墨。”
　　简穆沉默，他在写实画上确实可以代表大齐的最高水平，而如今的人物画……简穆突然就想到了电视剧里出现的那些通缉令上的「涂鸦」，确实是「浪费笔墨」。
　　不过存在即合理，让简穆惊讶的反而是，没想到竟然现在才有人提出在海捕文书上面加人像，他以前完全没注意过这事。
　　不管怎么说，这就是公事了，简穆只能暂时抛下自己的那些心思，认真考虑起此事，想了一会儿，才谨慎开口问：“昭侯爷，您是看过我的风景素描吗？”这确实是有可能的，简穆在国子监也会画画，他从没避过人，他现在还在指点一位国子学的学长呢，那个学长是他工笔选修课的同窗，对他这种作画方式很感兴趣，两个人还算聊得来。
　　“你管那种画叫素描？你是和谁学的？”
　　这事简穆没再敢安在吴先生身上，只能大言不惭地说：“我自己琢磨的。”
　　昭景泽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只点头承认：“没错，我看过你的风景素描，既然你的素描可以几近真实，那人物像想来也不会太差。”
　　简穆心中吐槽「真是个外行」，刚要应下，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简穆抬头看着昭景泽，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问。
　　见简穆面露犹豫，昭景泽直接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
　　简穆就问了：“昭侯爷，您不是右司御率吗？怎么还管到海捕文书的事了？”简穆就差没说你这是不是在多管闲事了。
　　昭景泽：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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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昭景泽眼睛眯了眯，沉着声音说：“此事殿下支持，但送上来的文书简直不堪入目，我知道你有这本事，自然来找你。”
　　简穆恍然大悟，昭景泽是以东宫伴读的身份来的。其实，从某种角度而言，昭景泽这也算是在提携他。
　　简穆此时还不知道，就为了是否在海捕文书上加入人像，朝廷上还争论了一番。支持的且不提，一部分人认为此事无谓，空耗人力与财力，还讽刺刑部的人不想着如何做好本职，只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上浪费大家的精力。好嘛，再往下说就是尸位素餐了，这锅一般的官员可接不住，于是小事也变成了大事，就这样吵吵了好几次朝会。
　　简穆察觉到昭景泽的不悦，特别理直气壮地解释：“昭侯爷，我总要知道这件事是由谁负责。”
　　昭景泽对这个解释倒是可以接受：“现在你知道了，若你的画可用，刑部应该会要求你帮忙带出几个画师，你可介意？”
　　简穆没反应过来：“介意什么？”
　　“你这套技法。”
　　简穆摇摇头：“这没什么，不过比起风景我是真的不算善人物，您得给我三天练练手，三天后我给您送去几张人物肖像，您看完再决定如何？”
　　昭景泽还没说话，就听到包间里一声“咕咕咕-咕——”
　　简穆的脸唰地就红了——
　　今天中午因为王宇的事，简穆本来就没吃好，现在距离他平日吃晚食也只有两刻多钟，他本来就打算，说完这句话就起身告辞的……
　　昭景泽虽然只见过简穆几次，但是几乎每次简穆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每一次简穆表现出来的姿态都不一样，但是态度始终是坦然从容的，此时见简穆满脸通红，忍不住笑出声。
　　简穆很少遇到这么丢脸的时候，一时窘地心态差点儿崩了，站起身就给昭景泽行礼：“既如此，我就先告辞了，画我会派人送到侯府去。”
　　昭景泽收敛神色，但话语中仍然含着笑意：“是我的错，坐吧，吃完再回去。”
　　昭景泽也不等简穆答应，随即摇铃叫来了人开始点菜。
　　简穆回到家后，和家里的人说了此事，简老爷子听了给简穆解释：“前年地方上抓错人，外形描述与海捕文书上一致，送到刑部审完才确定不是同一人，那人现在还没抓到。”
　　简穆点点头：“我知道，祖父您放心吧，我也不管别的事，既然昭侯爷找到我，我能做的都会做到位。反正，有用没用对我都没有坏处。”
　　简老爷子颔首：“正是如此。”
　　简怡说了一句：“哥，刑部尚书刘肃是太子的亲舅舅。”
　　简穆一拍脑门：“书真是白看了，我竟然没反应过来。”
　　卢氏好奇：“八郎，你画人像也能画得像真人一般吗？”
　　简穆笑眯眯地说：“等我练熟了，就给五叔和您画一幅肖像，保证把您画得美美的。”
　　卢氏轻拍简穆的手臂，笑嗔：“就你嘴甜。”
　　真正见过简穆人物素描的人只有简怡，所以家里三个大人在三天后看到纸上的何平与何安时，都很震惊。
　　在简穆看来，嗯，抓型不准，完成度低，不过对于初次见到的人已经足够震撼。
　　简老爷子皱眉问：“你这一幅画需要多久？”
　　“两刻钟吧。”
　　简老爷子摇头：“还能更短吗？”
　　简穆拿出几张不同程度的「过程图」：“最短的大概要一炷香。”
　　简穆指着角落的地方，“我把所用时长都标上去了。”因为是简穆画完顺手写的，每个字只有指甲盖大小，简老爷子之前完全没注意到。
　　简老爷子点点头：“派人送去吧。”
　　画送出去后，简穆再次回归到复习当中，三月最后一个旬休时，简穆和简怡搬去了卢氏的别院，因为再过几天，祖母一行就要到了，到时候除了大姑母，二伯父一家也要过来，简宅不够住。
　　简穆本来想直接搬去他让武师傅租赁的院子，但是家里人都不同意，简在渊都没来得及惊讶简穆在外面租了院子，就直接说：“只有你和九郎两个在那边，我不放心。再说，到时候你二伯他们也要住在别院，难不成有家里的宅子不住，还要你们两个小辈自己出去租房子？”
　　卢氏也问：“你好好的做什么出去租院子？可是家里有哪些不顺心？”
　　简穆赶紧解释：“我租那个院子不是为了自己去住，主要就是给两个匠人和学徒住的，也当半个库房用，这不是要暂时给大姑母他们腾院子吗，我就想住过去，也方便。”另外，简穆买了两个十岁的孩子，是让武师傅专门去挑的，筋骨不错，平时武师傅、何平与何安会去那边教他们认字习武。
　　卢氏遂不再说什么。
　　搬家有何平何安盯着，简穆和简怡本是打算去找王宇的，不过才吃完早食不久，昭侯府的马车就来了，让简穆带着工具去一趟昭侯府，简穆心里骂了无数个MMP，还是拎着东西上了车，不仅如此，卢氏还给他准备了礼物——无论如何都是第一次上门。
　　昭侯府位于永兴坊，简穆根据路程目测，应该和王宇大伯家差不多大，但是里面的布置让简穆很失望。昭侯府十分规整，规整到无趣的地步，一路上，除了绿植，简穆竟然连丛鲜花都没看到。
　　见到昭景泽后，简穆被他领着在寿安院外行了个礼就和他一起去了他母亲所在的松翠院，昭景泽淡淡地说：“祖母常年礼佛，不见外人。”
　　简穆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简穆知道目前昭侯府里除了昭景泽就只住着昭景泽的祖母、母亲以及他大哥——原本的昭侯世子的遗腹子。
　　昭柳氏是位很温婉的女性，年轻时相貌应该十分艳丽，但是此时，简穆只觉得她被罩了一层灰色的滤镜，整个人即使笑着，整体颜色也是灰色的。倒是她身边坐着的一个小姑娘，穿得十分明媚，水红色的儒衫搭配鹅黄襦裙，又白又胖，十分喜人。
　　简穆和昭柳氏见礼后，她就让小白团子给他行礼，简穆看小白团子两只小胖手交叠在胸下给他行了个万福礼，也笑眯眯地向她叉手回礼。
　　昭柳氏和昭景泽完全不同，一直寒暄了一盏茶的时间，让人将小白团子领出去才对简穆说：“你难得休沐，我让景泽把请你过来，扰了你休息。”
　　简穆干巴巴地答道：“您太客气了。”
　　“我偶然看到你画的画，十分精妙，所以有个不情之请。”
　　“您尽管吩咐。”
　　昭柳氏神色中忧伤难掩：“我想请你为大娘的爹爹画一副像，也让她不至于连爹爹的样子都不知道，我也怕……我最近想起大郎的样子，都有些模糊了……”说完，昭柳氏眼角染红，水光一闪而过。
　　简穆对上对方的视线，恍然间眼前的女人突然变了样子，这一突如其来的错觉打了简穆一个措手不及，简穆心中大恸，没来得及说话，慌忙低头掩饰神色。
　　简穆简直是拼劲全部心神，才压下眼中热意，他知道自己失态了，试着张了几次口，但始终发不出声音。
　　昭柳氏察觉了简穆的异样，从心中的伤感暂时脱出来，关切地问：“简小郎君？你身体不适吗？”
　　简穆闭上眼睛，无声地喘了几口气，默默背诵了一小段《史记》才恢复了镇定，简穆抬头望向昭柳氏：“这没问题，我虽画技有限，也会尽力将画完成。”顿了顿，简穆对着面前的女人，诚心实意地说：“我虽与令郎不相识，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是希望您能开心快乐的，即使您不再记得他的样子，他，他也一定是这样希望的。”
　　昭柳氏看着简穆，眼神柔软：“你真是个温柔的孩子。”
　　坐在对面的昭景泽看了简穆一眼，转头对昭柳氏说：“母亲，我带简穆去我院里，你把张嬷嬷借我一会儿。”
　　出了松翠院，简穆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昭景泽与简穆沿着长廊慢慢往正院走，昭景泽垂着眼睛一直在用余光打量着走在身边的少年人，简穆的眼始终垂着，直到接近正院的院门，简穆才重新直视前方，嘴角也重新如往日般微微上扬起来。
　　昭景泽此方开口：“你的画刑部的人看过了，可用，他们请了两个画师试着描摹，不算很好，想要学会你的画习需要多久？”
　　简穆听到昭景泽的话，想了想，说：“因人而异。昭侯爷，刚刚我才想起来，这事我现在可能也胜任不了，通缉犯不可能站在我面前让我画，依靠别人描述进行作画是另外一回事。”
　　“嗯，今天正好试试，张嬷嬷是我哥的奶娘，你一会儿就根据她的描述画一画吧。”
　　简穆为昭景泽点了个赞，顺理成章地就把私事变成了公事，学习了。
　　简穆最后将画架支在正屋外的廊檐处，没办法，昭景泽的院子里连棵遮荫的树都没有。张嬷嬷和简穆简怡的奶娘很像，也是位很慈和的老太太，过来给昭景泽行了礼，就被让座到月牙凳上。
　　简穆也给张嬷嬷行了个礼，然后就笑着问：“您怎么称呼昭侯爷的兄长？”
　　张嬷嬷接到的命令就是听简穆的，听到简穆问，张嬷嬷就回答道：“大郎。”
　　简穆点点头：“您能先和我说说大郎吗？什么都行，是不是喜欢笑啊、平时出门是喜欢坐车还是喜欢骑马之类的，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尽管昭景泽的大哥已经去世六年多，但是张嬷嬷回忆起小主子，仍如昨日一般清晰。在张嬷嬷的言语中，昭景煜是个十分骄傲张扬的少年，虽然有时候说话会得罪人，但是其实是个内心柔软的好孩子，而且十分孝顺。昭景煜与弟弟不同，不喜舞刀弄棒，善诗词，还得过圣人的夸奖。
　　可以听出，张嬷嬷对自家小主子的感情深厚，在她心里，昭景煜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
　　简穆一直等老太太说得尽兴才说：“大郎和昭侯爷是兄弟，不知他们俩像不像？”
　　张嬷嬷肯定点头：“很像，至少有七分像，不过大郎的眼睛随了夫人，眉毛十分英气，但是眼睛简直和夫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简穆已经对着昭景泽的脸开始打型，听到此处，就问：“大郎笑起来会比夫人要肆意许多吧？”
　　张嬷嬷笑：“大郎笑起来眼角会挑起来，和夫人年轻时笑起来一模一样。”
　　“大郎好文，下颌的曲线也如昭侯爷这样锋利吗？”简穆比了比自己说的位置。
　　张嬷嬷也随着简穆的眼神看向了昭景泽，带着回忆说：“大郎那时比侯爷现在还小呢，还不算完全张开呐，要柔和一些。”说完，张嬷嬷叹口气。
　　简穆赶紧问：“那鼻梁呢？有昭侯爷这样高吗？”
　　等张嬷嬷描述完，简穆轻笑起来：“以大郎的眼型，鼻梁比昭侯爷稍微再高一点应该会更好看。”
　　张嬷嬷也笑起来：“大郎最不满意的就是自己的鼻子，比侯爷要低一些，总说是随了老爷。”
　　……
　　简穆就这样和张嬷嬷一问一答，然后根据张嬷嬷的叙述进行调整和修改，直到张嬷嬷虚虚抚着画中少年笑得如三月桃花般热烈又明艳的脸，眼中蓄满了泪水，轻声唤道：“大郎。”
　　作者有话说：
　　简穆不知不觉，把昭景泽的容貌给描述了一遍，昭景泽表示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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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画完了？”
　　昭景泽的声音唤回了张嬷嬷的注意，张嬷嬷忙忙擦掉眼泪，“老奴失态了。老奴先去给夫人复命。”说完，张嬷嬷福一礼便退出了正院。
　　简穆此方放下笔，一边做手指操，一边将视线从画中人挪向画外人，原本半身沐浴在阳光中的昭景泽，此时已经完全掩在廊下阴影之中。
　　“炭笔附着性不够，不好保存，我得用鹅翎管笔重新画一次。”
　　简穆扫一眼被阳光映地晃眼的青石地，意有所指地询问道：“辛苦昭侯爷坐了这大半日，您要不要先休息休息？”
　　昭景泽利落起身，给了简穆一个让他很满意的答案：“下人已经准备好午食，走吧。”
　　简穆立即屁颠屁颠儿跟上。
　　待昭景泽起箸后，简穆夹了一片笋放入口中，香脆清甜，简穆点点头，暗赞昭侯府的厨子，便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不过片刻，简穆却犹豫着停了筷子，心中泛起惊诧。
　　简穆喜甜，口味偏淡，若说一片笋是巧合，但尝遍每盘菜后，简穆终于确定，这顿饭就是按照他的口味准备的。特别是其中一道菜，简穆一开始以为是烤鹅，直到吃到鹅肉下的糯米后才察觉，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浑羊殁忽。
　　「浑羊殁忽」是一道有名的宫宴菜，大概做法就是将糯米和各种香料塞到鹅的肚子里，然后再把鹅塞到羊的肚子里，之后开始烤羊，等肉熟了，就把鹅取出来，吃的就是鹅。这道菜十分奢侈，非极富贵人家不可食，简穆只在一本杂文里看到过。祖父在宫宴中品尝过一次，评价为「味美肉嫩，糯米甘甜」。
　　简穆之前和昭景泽吃饭时谈及京城美食，就对此菜向往了一番，没想到今日昭景泽会为他准备。
　　如今讲求食不言，但是简穆还是不可抑制地看向了端坐首位的昭景泽，昭景泽像早料到一般，掀眸对上简穆的视线，放下牙筷，勾唇一笑：“总不能叫你白白做事。”
　　午食后略作休息，简穆回到画架前继续作画，他才开始不久，昭景泽的正院里就迎来了一位小客人——小白团子。
　　简穆的画架侧对院门，不过他还为彻底入神，因此很快察觉来人。简穆轻仰上身，略微侧头：“昭侯爷，您有事尽管去忙，您不用等在这里给我当参照。”
　　简穆此话说得真心实意——昭景泽现在就坐在他斜后方看他画画。和昭景泽单独相处，简穆作为一个年轻下位者，若一直不说话会很失礼，但是上午他已经和张嬷嬷说了太多话，这时实在不愿意张嘴。
　　结果昭景泽没搭理他，只向小白团子招了招手：“大娘，过来。”
　　使女停住脚步，小白团子就脱开使女的手，快跑几步便到了昭景泽的面前，转身后一屁股就坐在了叔叔的大腿上。
　　简穆：一个没赶走，又多了一个。
　　各种念头在简穆脑袋里转了一圈儿，简穆最终还是决定就这样沉默着吧。简穆定了定心，直接拿出考试时的状态，开始专心作画。不过半炷香的时间，简穆就再听不到周围的一切动静。
　　笔尖摩擦过纸张的簌簌声终于停止，简穆轻抬手，感觉脖颈僵硬，正想活动放松一下，耳后突然响起一声软糯的童音：“这是我爹爹吗？”
　　简穆吓得手一哆嗦，差点儿把笔又戳回纸面，简穆转过头，小白团子正上身前探地越着的肩头观望，瞳孔中映着世界却无波也无澜。
　　“是。”简穆站起身，挪开几步，把画架正中的位置让给昭大娘。
　　昭大娘上前两步，继续看着画，看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二叔是爹爹的弟弟。”
　　简穆竟然听懂了，心中一软，半蹲下来，也看着画中人，说道：“画就是将某人的某个时刻的样子固定在纸上，等我们长大了，翻出来看时，帮助我们回忆起那时的样子。”
　　昭大娘听完简穆的话，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看着画。
　　昭大娘眼神专注，只偶尔眨眼，似乎要将画里的人完完全全的印在眸子中一样。
　　简穆突然想到了那个午后，自己当时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呢？就算不再画人物又如何，难道，面容模糊了，就不会思念了吗？
　　简穆问小白团子：“我可以叫你大娘吗？”
　　简穆见昭大娘没说话，也没摇头，就说：“大娘，你愿意让我帮你画一副像吗？等再过几年你也可以拿出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昭景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简穆把他坐的胡凳放到了画架的斜前方，昭大娘看了简穆一会儿，就走过去背脊笔直地坐下，还整理了一下披帛，让它们看起来更整齐。
　　简穆忍不住笑出声，安慰道：“我会尽量画得快一些。”
　　不过，干坐的情况下，小孩子的注意力很难长时间保持，不一会儿昭大娘就开始左顾右盼，只是还保持着坐姿。
　　简穆温声说：“大娘，你今天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只小熊，呃，你知道熊吗？”
　　昭大娘听到简穆的话，终于再次看向简穆，对着简穆点点头。
　　简穆也察觉了小姑娘的沉默，见她点头就继续说：“那只小熊有漂亮的皮毛，穿着鲜红色的上衣，嗯？很奇怪吗？不止人会穿衣服，很多动物也会穿，我就曾经给我先生的一条细犬做了一件衣服。哦，跑题了，我们继续说那只小熊，那只小熊特别喜欢蜂蜜，无论他走到哪里就会抱着自己的蜂蜜罐子……”简穆就断断续续地讲起了《小熊》的故事，有记不清的情节他就开始现编。
　　花了小半个时辰，简穆口干得想咳嗽时，昭大娘的肖像画总算画完了，简穆最终在发丝间为她添了一朵与整体风格不搭的粉红色的芍药花，这是画中唯一的颜色，简穆还挺喜欢。
　　昭大娘看着画，没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在简穆将画取下来递给她时，她双手接了。
　　“辛苦你陪着大娘。”
　　简穆回头，昭景泽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简穆心里吐槽：来无影去无踪啊。
　　昭景泽应该是对简穆今日的表现很满意，在简穆提出告辞时，竟然起身送他到门口。
　　昭景泽还提起了昭大娘，“大娘从小就不太说话，你对她很有耐心。”昭景泽比简穆想象中更早回来，所以听了很久简穆的「自言自语」。
　　简穆很客气，也是真心地说：“给孩子讲故事很有意思，他们总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简怡就是，他的问题比我的故事还长，大娘虽然没说话，但也能从表情看出一些。”
　　昭景泽有些好笑，简穆比他弟弟大了有一刻钟吗？昭景泽问：“你就没问题吗？”
　　简穆把这话在脑中过了一遍才翻译过来，昭景泽是在问：“你就不是孩子吗？”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正门旁的角门处，看过去能看到停在外面的马车。
　　简穆停下步子，仰头看着昭景泽，玩笑道：“昭侯爷，刚刚我给大娘讲的小熊、小猪、驴子在我眼里就是蒸熊掌、小酥肉和驴肉火烧。”
　　昭景泽错愕一瞬，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刻的他与简穆画中的那个人才真正像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距离大考还有两日的时候，祖母一行人总算到达京城，简穆这次没心疼银子，翘掉了散学后的补习班就匆匆往家赶。
　　等简穆和简怡到家时，祖母一行人坐在正堂，正由卢氏陪着说话。
　　简穆先看向大姑母，将近四年未见，简宁音容依旧，连眼角的笑纹都没有多一根，简穆忍不住笑起来。
　　简穆和简怡掀袍下拜，给祖母、大姑母、二伯父和伯母行了叩礼，起身后又和六堂姐和七堂兄互相见礼。众人叙过契阔，卢氏才开口：“可算回来了，快去梳洗，一会儿过来咱们就准备开席了。”
　　简穆和简怡一起看向大姑母，简宁笑容清淡：“快去快回，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简穆两步跳到简宁面前，压身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我上学前就让刘嫂子腌好了里脊肉，专门准备给您做糖醋里脊用的，只有您有。”
　　官宦之家少吃猪肉，一般只有普通平民才会吃，但是，简宁很喜欢吃里脊肉，特别是刘嫂子的糖醋里脊，这是简穆和简怡特意嘱咐给厨房的。
　　说完，不等简宁说话，简穆就和简怡退出正堂，前去洗漱。
　　卢氏和简穆简怡也相处大半年了，简穆和简怡对她也很亲近，但刚刚简穆展示出来的「孩子气」的那一面，也让她吃惊不已。
　　卢氏对简宁当然也是「久闻大名」，通过一个下午的相处，更觉得简宁端雅博识，但是简宁气质中就有种疏离感，不单是对她，就是对亲弟弟简在渊，简宁也没表现出多么亲近热络，不是亲眼所见，卢氏很难相信她也会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人。
　　家宴之后，简穆和简怡开始展现孝道，从祖母到堂兄都问候了一遍，而且不是套话。比如，简穆就和祖母介绍了她即将要去听讲经的永安寺的轶闻，又给二伯母推荐了丰邑坊的花市，还点评了京城几处值得参观的景点，很明显是提前做了功课的。
　　不过，简穆和简怡对自己的偏向也毫不掩饰，到了简宁这里，二人直接说：“大姑母您想去哪里看看吗？大考完国子监会放一天假，我们陪您。”
　　简宁对简穆和简怡能照顾到每位长辈的喜好还是很满意的，几年不见，果然有所长进。此刻听他们问了，想了想就说：“也不忙去哪里，到时候你们就和我在家，我看看你们的功课。”
　　简穆、简怡：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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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简穆打算得很好，但是大考后的休假他没能陪大姑母，而是去了位于皇城内的刑部衙门——没办法，刑部负责接待简穆的员外郎家也有孩子在国子监上学，十分清楚他们的时间表，于是，提前一天就给简穆下了帖子。
　　结果，到了刑部，简穆还没来得及参观呐，又被领去了距离西市不远的长寿坊内的长安县县衙。贺员外郎对简穆解释，画师是刑部、长安县以及万年县共用的，为了方便，所以今日在长安县开会。
　　简穆此时是完全没有发言权的，所以也只能默默忍了。
　　到了长安县县衙，简穆见到了两县的县丞以及两位画师，众人寒暄不提，几位大人就提出请简穆来此的目的：让简穆给他们说说，他那个画像是如何画出来的，以及，若要他带这两个画师，他要怎么教，以及要教多久，这两个人才能出师。
　　几位大人虽然早知道简穆是个还未束发的孩子，但是此刻看到本人，才发现，还真是个孩子啊，想到自家孩子，总觉得这事很不靠谱啊……
　　简穆感觉自己要给他们说三大面五大调，估计只能得到几对儿蚊香眼，解剖学更是不能说，想了想，简穆建议道：“学生恐说得不够清楚明白，不如学生给几位大人直接演示如何？”
　　几人点头，简穆直接抓了一个衙役给自己当模特，还给对方要了张胡凳。
　　衙役就战战兢兢地在众人面前坐下了，简穆朝他安抚地笑笑：“我不需要你僵持不动，你只要保持看着我这边就行。”
　　随后，简穆看向两位画师：“我想先看看二位如何作画，可以吗？”
　　画师自然不能拒绝，便拿出自己的工具，开始对着衙役作画，简穆和几位大人就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两个人的速度很快，不出一刻就完成了衙役的画像。
　　简穆点点头：“多谢。现在我来演示一下我的画法。”
　　简穆坐在自己的画架前，一边动作一边解释：“我的画法和你们有一些区别，首先是笔。”
　　简穆展开自己特制的笔盒：“我用的是硬笔，主要就是炭笔和鹅翎管笔，在有人物参考的情况下，我一般直接用鹅翎管笔。”
　　说罢，简穆伸手比了比衙役的五官：“我现在是用手测量这位衙役的五官各部分的比例，具体方法以后我告诉你们。”
　　“刚刚我观二位的画法，你们是由细节处入手，然后展现出整体，我呢，是先概括出整体，再进行细化。这样做的好处是，只要轮廓准确，即使细节不到位，画像与本人也不会有太大出入。”简穆一边说，一边迅速打型，众人就看着简穆笔下，明明前一刻还只是一些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的线条，后一刻，就化成了一张人脸。
　　“只有五官轮廓的话，很难做到写实，因为我们的脸是立体的，所以，我们需要绘制出阴影，有了阴影就有了体积感。”
　　简穆随手在人脸的右侧画了一个圆：“举个例子，你们看，现在这就是个圆圈。”简穆为圆填上阴影，“看，现在是不是就是一个球了？”
　　两位画师十分惊叹，不仅仅是因为简穆举的这个又简单又明了的例子，还因为简穆那个圆无比标准。俗话说，内行看门道，两位画师之前看到那画也试着临摹了，有很多线条他们完全没明白是何作用，如今看了简穆作画的全过程，才明白，简穆这套作画的技法完全是一套不同的，且似乎成体系的技法，没掌握其中的道理，怎么可能临摹得出。
　　简穆没完全画完，到了能辨认出衙役的相貌时，就停了手。
　　简穆放下笔，对众人羞涩一笑：“学生献丑了。”
　　贺员外郎摇头：“不会不会。”说完，又忍不住夸到：“简小郎君好本领。”贺员外郎是真的被简穆给小小的惊了一下，刚刚简穆一边画一边讲解的样子，完全就是个给学生讲画的先生的样子。
　　两位县丞也夸了简穆几句，有真本事的人总能更轻易地获得别人的肯定，总之经过这一番演示，众人都放心多了。
　　简穆拿出一沓纸，他懒得再把它们装订成册子了，只在角落里标注了页码，以防错乱：“这是我准备的「教材」，就是我这套画法的基本学习流程，完成一个阶段的训练就可以进行下一项，因为两位画师的主要目的就是画人像，所以，我调整了一些内容。”
　　简穆给几人大致介绍了一下，“几位大人一开始问我需要教多久，这个其实我也无法肯定，我只能说，只要按照我设定的这个标准，一项项的完成，就能达到绘制人像的基本要求，其他也不过手熟而已。”
　　简穆顿了顿，终究给了个时间：“勤加练习的话，四个月吧。”
　　贺员外郎贺两位县丞商量了一下，问简穆：“你能每隔一天来一次长安县县衙吗？”
　　简穆立刻摇头：“贺大人，我家在宣平坊，国子监在务本坊，长安县县衙在长寿坊，您算算这个距离。”这三个坊连起来就是个大三角好不好！“而且我每隔一天，散学后还要跟学长学习雅言，要三刻钟！”
　　贺大人看着简穆：“你的雅言已经说的很好了。”
　　“不能和大人比。”简穆看着几人的样子，又小声补充：“之前我每日散学，除了学习雅言，还要和我弟弟去书楼抄书，我可以隔一天给两位画师上一次课，但是，我不能在路上花那么长时间。”
　　几人一阵无言：我们家的小子怎么就没人家这么用功啊？！
　　简穆的本意是，几人听见他的话，干脆让两个画师去国子监或者去他们家找他，结果，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贺大人对着简穆说：“那你每隔一日午时来刑部吧，吃完午食再给他们上三刻钟的课。放心，刑部的饭比你们国子监强多了。”
　　简穆：不过，工部总比长安县县衙好多了，简穆只能答应了。
　　贺员外郎还得先给简穆去申请进入皇城的令牌——这也是他们之前希望简穆去长安县县衙的原因。
　　事情商量停当，简穆还被留在长安县县衙吃了一顿午饭。等到简穆匆匆回到简宅，刚刚踏入院门，就看到大姑母和简怡两个一人一边半躺在屋檐下，两人中间摆着一套精美的琉璃杯盏，杯壁还挂着水珠，里面肯定是冰过的甜汤。
　　简穆难得嫉妒，给大姑母问好后，就把简怡从躺椅上挤走，霸占了他的位置，简怡敢怒不敢言，只能又叫人搬来一把，躺在了简穆的旁边。
　　简宁等他们折腾完了，才问简穆今日情形，简穆简单说了一遍，之后才和大姑母说：“说是教人，我自己也得重新学一遍，而且，如何根据别人的描述就画出某个人才是重点，我得好好研究研究。”
　　简宁颔首：“你在画上有天赋，也肯用功，但我至今没发现有谁能在这方面教导你。正所谓「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你如今能发现新的问题，无论结果如何，都值得你去好好琢磨。”
　　“是，学生明白。”
　　简宁听简穆自称「学生」，不禁笑了：“简穆，你虽是去教人的，但画师地位低下，若有人与你说些不中听的，你也不必介怀，你只要记住政事无小事，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好。”
　　简穆望着被框成长方形的天空，一朵形状怪异地云正慢悠悠地飘过，拂过面颊的风都似更柔软了些，简穆笑起来：“大姑母，您放心吧。就像您说的，能在画上发现新的问题，又是值得我思考的问题，我很高兴。至于别人，我又不靠他们吃饭……”
　　简穆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简怡本来在听他们说话，见哥哥突然不说了，转过脑袋，问：“哥，怎么了？”
　　简穆噌地坐起身，喃喃道：“怎么没有一个人和我说工钱的事？贺员外郎不会觉得，一顿午饭就能把我打法了吧？！”
　　简宁难得调侃简穆：“我能确定你是真的很高兴了，竟然连这个都忘了问。”
　　简穆有些沮丧，往后一躺：“错过最好的时机了，那两个画师是三个部门共用的，我这要去找谁啊？”
　　这事真让简穆给料着了，等简穆去找贺员外郎时，贺员外郎很意外——这事不归他管。因为简穆是昭景泽直接介绍过来的，工部给了面子，让六品贺员外郎出面接待，画师其实是对他手下负责文书的魏主事负责，魏主事还没见过简穆呢，更管不了这事。
　　简穆才不管呢，就眼巴巴地看着贺员外郎，贺员外郎的儿子都比简穆大，被这么看着也只能答应帮他去问问。
　　一月工资是多少倒是问出来了，一个月三十两，这是比照外面学馆的束脩、简穆的独家技艺以及课时定的，算是比较高的价钱，简穆预计教四个月，那就是一百二十两银子。
　　听着不多是吧？但按照大齐此时的米价，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吃的米的价钱也就不到二两银子！好在是三家平分，但是刑部觉得自己提供了午食和地盘，所以理应少出一点，但长安县和万年县不这么觉得，他们觉得画师现在归属刑部，其实都该他们出。
　　都说男人媚起来没女人什么事，其实男人磨叽起来更没女人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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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简穆很不喜欢这种事情还没定下来就先干活儿的情况，但他也没辙，大考的成绩还没下来呢，刑部的马车先停在了国子监的门口。
　　晃晃悠悠地到达刑部后，简穆就被一个早等在门口的吏员给领去了刑部食堂，两个画师也在那里，看来是要等着他一起吃饭。
　　刑部的食堂和国子监不同，根本没得选，就一样套餐，两荤一素一汤，虽然贺员外郎说比国子监好很多，但是简穆仍然觉得一般，最重要的是，味重！
　　但是，工作就是工作，简穆一想也就四个月，忍了。
　　刑部给简穆三人安排了一个小隔间，十分简陋，但很干净，并且按照简穆的要求准备的都是高型桌椅。
　　两个画师一个姓张，一个姓卫，简穆称呼他们为「张画师」和「卫画师」，他们称呼简穆为「简小先生」，简穆对那个「小」有些不满，不过也没说什么。
　　由于之前的嘱咐，两位画师都准备好了全套工具——一根炭笔加一张徽州宣纸，这是简穆试过的所有纸张中，勉强能用作素描的纸张。当然，澄心堂纸更柔韧，吸附性也更好，但那实在不是容易弄到的，简穆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省去削笔的教学，两位画师第一天的学习内容就只有一项：排线。
　　简穆拇指与食指捏住炭笔，手腕摆动，就开始给两个人讲解各种排线的技巧和方法。两个画师看完觉得不算难，点点头就模仿着简穆的样子开始练习，然后就被自己排出的线给丑得愁眉苦脸。
　　简穆拿出一张三尺全开的纸，纸面一片全黑，但是细看就能看出那种黑不是随意涂抹上去的，而是由层层叠叠的线条交织而成。
　　“排线是基础中的基础，非常非常重要，这两天你们就只练这个，能完成多少张就完成多少张。”简穆说完又加了一句，“你们排线时一定要动脑子，要注意拇指与手腕的力度，一条线画得不如意，你们就要反省是哪里出了问题。”
　　说完，简穆就不管两个人了，抓来了一个斋夫就开始给对方画肖像，人物画他也手生的很，得重新练起来。
　　等吏员来通知简穆该回去国子监时，简穆的画也画得差不多了，签下日期，收拾好东西，简穆看了两位画师的排线情况，分别叮嘱几句就走了。
　　简穆回到国子监时，简怡正在大门口等着他，简穆忙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等我？”
　　简怡拉着简穆就往里跑：“哥，大考的榜单出来了！”
　　简穆一听，一瞬间想了很多，比如，监里在午食后才贴出来是为了让学生们好好吃饭吗？可为什么又要在旬休前的一日贴出来，这得让多少人过不好这个旬休啊……
　　简穆还没想完，人已经到达贴榜的杏林院，杏林院的北墙贴满了榜单，六学所有学子的名字都在上面。
　　简穆是卡着时辰回来的，此时距离下午的课程只有不到半刻钟，杏林院也只有零星几人。
　　简穆和简怡走到太学的榜单下，开始找自己的名字，二人直接从丙、乙之间的排位开始找，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简怡排在二百二十六位，简穆排在二百四十三位——乙四班的范围在二百一十八位到二百四十九位。
　　简穆长舒一口气：“好险！”
　　简怡抱着简穆的肩膀，忍不住跳了两下，笑容灿烂：“总算没白拼命这一个多月！”
　　简穆和简怡又往后看了看，终于在第二百九十七名那里看到了赵晨的名字，赵晨下一旬就可以到丙二班上课了。
　　“哥，咱们去看看国子学的榜单吧？”
　　简穆点头答应，两个人自然是去看王宇的成绩，两个人对王宇的复习情况有数，也很快找到了他的名字，还不错，虽然没升级也没升班，但名次上升了。
　　简怡指着榜单最右侧：“哥，你看，掌议是甲三班的。”
　　简穆也看到郑舒承的名字，排在了第三十七位，总跟在他身边的秦润之比他还高两位。
　　“哥，我想到用什么理由劝王宇好好学习了。”
　　简穆点头，他也想到了：人家一个国子监掌议，尚书省最高长官的嫡亲孙子，人脉不说在国子学，在国子监也是金字塔尖儿的人物啊，这不是也在好好学习呢吗！
　　说「成绩没有人脉重要」这句话前，自己先升入甲级再说吧。
　　太学丙四班这次大考整体都不错，大部分人都即将升班，不过直接从丙四班升到乙四班的只有简怡和简穆两个人。
　　有个老生竟然还质疑起简穆和简怡的成绩，简怡翻了个白眼，没说话。他又不能说自己和哥哥入学试是因为受到非惯用手的影响才被分到了丙四班的，这也太得罪人了。
　　简穆对这种事也不在意，根本不打算理会。他没想到的是，韩乐竟然张嘴帮他回了对方一句：“简穆入学时手伤了，再说，他们俩一直也很用功。”
　　顾铭之事，四班的人知道是韩乐出卖了简穆的坐席后，对他一直是淡淡的。大家当然不至于同仇敌忾，但对这种人也多半敬而远之。简穆虽然不会为难一个孩子，但也不是圣人，所以一直采取的就是无视态度，此刻听到他开口为自己说话，着实惊讶。
　　赵晨对着简穆露出一个无声又夸张的怪表情，用口型说：他怎么啦？
　　简穆被他那张扭曲的小脸儿逗得险些被口水呛到，咳嗽了两声才笑着问赵晨：“你这个旬休有空吗？有空的话，就来找我和简怡玩。”
　　赵晨很高兴简穆还记得这个约定，很痛快地答应了。
　　散学后，简穆在离开课室前，拦住了准备离开的韩乐：“谢谢你今天为我和简怡说话，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韩乐其实一个下午都不太好过，因为他说完那句话后，简穆和简怡也没有丝毫表示，此刻听见简穆说谢谢，韩乐才松了口气似的，露出一个腼腆的笑，点点头就走了。
　　简怡等韩乐的身影走远，才说：“哥，这都好几个月了，你说他怎么突然就道歉了？”简怡说完又摇了摇头，“这也不算道歉吧？顶多算是示好。”
　　说来也是讽刺，韩乐当初也算是为顾铭做事，结果因为郑舒承和王宇的关系，简穆和简怡现在在遇到顾铭反而能互相打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招呼，而韩乐在顾铭跟前倒成了个透明人。
　　简穆摇头：“我怎么知道，他既然示好，我们接着就是。”
　　简怡最近在和赵晨折腾他们的种子，散学后会时不时跟着他去赵家，今日也是，简穆也没去书楼，而是改道去了武师傅租的院子。
　　小院位于光德坊，毗邻西市，与京城主街朱雀大街也不远，所以虽然整体而言城西的房价比城东略低，简穆的这个院子一年的租金也不便宜。
　　简穆踏进小院二门时，两个孩子正在站桩，脸上的绒毛在水色下被斜阳映成了金色，一颗一颗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过眼角，顺着脸颊汇聚到下巴，直到不堪重负地直坠地面。
　　武师傅此时也在院里，正像个老头子似的斜歪在折椅上，手上还端着杯冒着寒气的瓷碗，好不悠闲。
　　武师傅看到简穆，从椅中站起来，放下瓷碗，给简穆行了一礼：“大少爷来了。”然后又看向两个孩子，“行了，起来吧。”
　　两个孩子很懂规矩，和简穆行礼后又对武师傅行了一礼，然后就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
　　简穆打量着两人圆润的小脸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胖了不少。”
　　两个小孩听了简穆的话，脸就红了。
　　简穆笑：“别戳在那里，先做休整，不然晚上有你们受的。”
　　何平趁着这会儿就给简穆和自己都搬了一把折椅，然后又去后面的院子叫两个工匠和学徒。
　　等简穆把过来请安的工匠和学徒都打发回去，两个孩子也终于做完放松动作，然后听简穆的话，一人给自己搬了一把月牙凳，坐在简穆面前。
　　简穆先让两个小朋友补充水分，等他们放下杯子，就对着二人说：“何平和我说你们把《千字文》都背下来了，来吧，一人一句，背给我听听。”
　　此刻，简穆完全忘记了别人考校他功课时，他是如何在心里吐槽对方的。
　　简穆虽然表现地十分和善，但是两个孩子面对简穆时，比面对操练他们的武师傅还要紧张的多，《千字文》也背得磕磕绊绊，背到「容止若思，言辞安定」后就卡住了，卡住了又不敢转头看同伴，本来恢复干燥的额头又冒出了汗珠。简穆就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既不催促，也不提醒。
　　何平看着自家主子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背书背不出来时，少爷也是这样，非要他急得几乎哭出来，少爷才会慢悠悠地开口帮他接下去。
　　何平同病相怜之感顿升，一个没忍住，后仰着身子做口型：“笃初诚美”，做了好几次，孩子终于记起来，才又继续往下背。
　　简穆没错过小朋友的眼神，知道何平在后面作怪，也没阻止，等两个孩子好不容易背完，简穆还「啪啪啪」鼓了鼓掌：“厉害厉害。”
　　“笃初诚美，慎终宜令。这一句的意思就是说有始有终方能成事，上次我说要给你们起名字，一直也没想好，今日就用这句话给你们两个起个名字吧。”
　　“听说你们的家乡在徐州，你们就以徐为姓。”简穆分别指着二人，“徐恒、徐常。”
　　徐恒与徐常互看一眼，腰一用力，直接由坐变跪，向简穆叩首：“谢主子赐名。”
　　简穆盯着两人稚嫩细弱的后颈片刻，轻声说：“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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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何平陪着简穆走出小院时，终于开口问道：“少爷，您是对徐恒、徐常不满意吗？”何平还在小院时就察觉到简穆心绪不佳，而且不是平时那种嫌他烦的不佳。
　　简穆愣神片刻后不禁暗叹，何平总在一些很微妙的地方直觉敏锐。简穆看向何平，见他只是单纯的疑惑，就摇了摇头：“怎么会，两个孩子都很聪明，看着也乖巧。我就是在想，他们都有些怕我啊。”
　　街道喧嚷，人行川流，简穆踏着余辉与一条又一条的影子，一步又一步地慢慢走着，谨慎又仔细，就像在走一条只有自己看得见的路。
　　何平示意马车在远处跟着，守在简穆外侧，和他一起走了一会儿才说：“那是因为见得少，少爷您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以后他们知道您对他们好，他们也就亲近您了。”
　　简穆问：“我要是对他们不好呢？”
　　何平想也没想，脱口道：“不可能啊。”
　　何平的眼中是全然的信任，简穆摇头自嘲：“我是一时自扰了。”
　　两个小孩儿对他跪下那一刻，简穆突然想，一个人的命运彻底被某人攥在手里时，会是怎样一种感受？
　　简穆交叉十指，伸展手臂高举过头，这在当街是个不太雅观的动作，但此时，简穆很想借此来放松一下。何平也不再说什么，就静静地陪着自家少爷慢慢地走，一直走到朱雀西街时，简穆停下脚步：“上马车吧，再耽误下去，家里人该担心了。”
　　“简穆？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简穆趁着背对的姿势翻了个白眼，一脚踏上马车，这才转身给昭景泽行礼——这样他就能和昭景泽保持平视了。
　　“昭侯爷，您怎么在这里？这不是您下职回家的路吧？”
　　昭景泽金冠绯服，一手松松地牵着缰绳，一手用马鞭轻轻拍打着大腿，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简穆。
　　简穆与他对视片刻，败下阵来，心有不甘便语气不善：“我说我在散步，您信吗？”
　　昭景泽轻扬眉梢，他可不是何平，感受到简穆的不耐，语气比简穆还不善：“几日不见，脾气见长。”
　　简穆哽了一下，心中暗骂：这操蛋的封建时代！
　　简穆纵身跳下马车，低头深吸口气，再抬头时已是一脸恭敬歉然：“请您见谅，我大考成绩不太理想，刚刚没控制住情绪。”
　　昭景泽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他也知道简穆之前一直在努力备考，现在看简穆仰着小脸，眼帘微垂，嘴角勾起的弧度勉强又僵硬，一时觉得自己刚刚语气重了。
　　昭景泽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语气柔和地安慰：“一时得失，不必介怀。”
　　“是。”
　　昭景泽看简穆的样子，也知道自己那句安慰干巴巴的，遂向跟着的侍卫招招手，那人下马，将绑在马身上的一个盒子取下来，送到何平手上。
　　简穆疑惑地看向昭景泽，昭景泽指了指北边：“北斋的手抓羊。”——北斋的手抓羊，全京城有名，每日限量，供不应求。
　　简穆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唇角放松不再上扬，眼睛却染上一抹笑意，映着红霞，温润又乖巧：“多谢昭侯爷，我却之不恭了。”
　　昭景泽心底突然就升起成功安抚住某只暴躁小兽的成就感，也笑起来：“明日旬休，你可有空闲？大娘昨日提起了你，想是有些想见你。”
　　简穆有些为难，语气踌躇：“我已与人有约。”
　　昭景泽也并不勉强，摆摆手：“既如此，就改天吧。时辰不早，你也赶紧回去吧。”
　　简穆躬身，目送昭景泽策马离开，一直到看不见人了，才转头看着车夫和何平：“家里人问起来，就说我特意去北斋买的。”
　　车夫点头应诺，他从来不会多嘴两位少爷的事，之前的车夫就是把少爷的事告诉夫人，被少爷直接换了。
　　何平对自家主子十分佩服，又有些忧虑：“万一昭侯爷知道您骗了他怎么办？”
　　简穆不以为意：“我又不是他儿子，他怎么会关注我的大考成绩。”
　　何平觉得少爷说的很有道理，喜滋滋地把食盒搬进了车厢，简穆一定会让厨房给他与何安也留一份。
　　简穆简怡与二伯一家虽然住在别院，但每晚无事还是会留在简宅吃饭。
　　简穆到简宅时，众人都已经就座，看到简穆才回来，就问他去了哪里，简穆就用手抓羊做了借口：“二伯喜羊肉，我今日无事便去了北斋，幸亏赶上了。”
　　简老太太长期茹素，但并不以此要求儿孙，大齐又施行分餐制，所以互相也不影响。
　　简弦高听简穆说是为了他，就揶揄简穆：“不仅我喜羊肉，大姐也爱手抓羊，是吧？”
　　简穆陪着简弦高说笑：“二伯别冤枉了我，我这孝心您怎么也占着二分呐。”
　　简弦高大笑，众人都笑起来，简宁轻嗔：“淘气。”
　　饭罢，简穆和简怡听说二伯母要和卢氏明日要带着堂姐、堂兄去莲慧寺就是一愣——莲慧寺是京城最有名的相亲圣地之一，简在渊和卢氏当年就是在莲慧寺对上第一眼的。
　　简穆之前还奇怪二伯父一家怎么来京城了，现在才明白，原来是给堂姐相亲来了。简穆和简怡对视一眼，挪挪屁股移动到正屋外堂，一左一右坐到简宁身边，一个问：“六堂姐是去相亲吗？”一个问：“谁家的郎君啊？”
　　简宁放下手中的书，瞥了两人一眼，见一个八卦，一个懵懂，也是无语：也不小了，怎么都不开窍呢？
　　“你们祖父的下属，贺秘书郎家行三的郎君。”
　　简穆回忆了一下那本册子，发现这个贺秘书郎和刑部那个贺员外郎是同族，不算近也不算远：“身份上倒是还算般配。”
　　简怡说：“我认识一个四门学的人，旬休过后，我去问问那个贺三郎怎么样。”
　　简宁颔首：“可。不过还是等你们堂姐他们相看完人，觉得可行你再去打听。”
　　简怡应下了。
　　待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宵禁，二房一行与简穆简怡才从简宅离开。
　　简穆简怡与二房是分开坐车的，简穆简怡除了马车，还有两匹马，所以就是简穆和简怡在前面骑马，何平何安与车夫在后面坐车。
　　比起二房的马车，他们行进得很慢，简怡先是和简穆叨叨他和赵晨又想出了什么处理种子的办法，然后又叨叨赵晨家的一盆二乔多么惊艳——赵晨有一手与外表不符的养花功夫。
　　等简怡把和简穆分开这段时间他做的事都叨叨完，然后，没有任何铺垫地，简怡就给简穆丢了个雷：“哥，大考那天，王宇散学后去了平康坊，在万馨楼夜宿了。”
　　简穆一把勒住缰绳，黑豆豆不满地原地蹬踏两下才安静下来，简穆忙松开缰绳，一时却也没往前走的意思。
　　简穆转过头，盯着简怡：“你说什么？”
　　简怡没想到简穆反应这么大，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问简穆：“哥？怎么了？”
　　何平与何安也察觉了两位少爷的异样，赶紧跳下车，奔过来。
　　还问怎么了……简穆一脸焦黑，虽说王宇比他和简怡大两岁，但实际上也只大一岁半，还没满17岁啊！虽说这个时代，王宇的岁数已经可以成亲了，但是成亲与嫖妓是两回事啊！
　　王宇没在面前，简穆先教育简怡：“你要是好奇想去看看，也可以去，但是你不许和那里的女人睡觉！”
　　两个月前简穆首次遗精，他就提前给简怡上了生理卫生健康课，简怡虽然还没开窍，但是对各种生理卫生知识并不陌生。
　　不过，掌握了知识不代表不会害羞啊，简怡听到简穆这么直白的告诫，瞬间羞恼，脸色红得连昏暗的天光都掩不住。
　　简怡第一次对简穆翻了个大白眼，一甩马鞭，跑了。
　　刚刚赶上来的何平与何安也是一脸红窘，简穆跳下马，把马鞭扔给何平：“你跟着简怡。”
　　看着何平远远追上简怡，简穆才与何安回到马车上，坐定后，简穆问何安：“怎么回事？”
　　何安脸颊还绯红着，不过声音还算平静：“二少爷和赵小郎君去赵家的路上遇到了顾小郎君，两人拌了几句嘴，顾小郎君知道二少爷和赵小郎君准备种水稻，就笑话了二少爷，说下次就带二少爷去见见世面，然后就说到了王家少爷。”
　　何安顿了顿，补充道：“不止是王家少爷，他们是一队人一起去的，都带了朋友，王家少爷应该是知道您的性子，您那段时间又在忙刑部的事，就没叫您和二少爷。”
　　简穆按按额头，叹口气，吩咐何安：“我也不可能天天看着简怡，如果他哪天背着我去了那些地方，你给我看住了他，只许喝酒看娘子，抱抱也行，但是再亲密的动作不许再有。”
　　简穆难得严肃地看着何安：“你和何平也不许，要是让我知道，我饶不了你们。”
　　何安脸红得快滴出血来，迅速答道：“您和二少爷说了，他就不会做，我和何平也不会。”
　　简穆眉头略松，缓和了态度：“那种地方不干净。我和简怡只是个小小监生，就算现在找官媒人给你们寻亲事，也不一定能找到好的，而且你与何平也才17，就算有冲动，也暂且忍一忍吧。”
　　何安听着简穆的话，脸上的颜色渐渐退下来，何安凝视着简穆的眼睛，认真地保证：“少爷放心，我们都明白。”
　　简穆这一日情绪多次起落，感觉特别累，回去别院时也没去找简怡，洗漱完就自行休息了。第二日起床后，简穆看到简怡的眼中有血丝，撞上他的眼神时还一脸别扭，心中暗笑。
　　不过，简穆脸上未露端倪，依旧和平日那般与简怡以及何平何安广播体操、跳绳加对枪三件套。
　　等四人浑身汗湿，准备分别去沐浴时，简怡才算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吃早食时，简弦高见简穆和简怡精神奕奕的样子就一阵羡慕：“以前看你们就是瞎闹腾，没想到闹腾几年，耍起枪来也有模有样了。”
　　简祯天生体弱，每天起得很晚，别院这边都是分两波吃早食，第一波就是简穆、简怡和简弦高夫妇，一般他们快吃完，简六娘和简祯才会起床。
　　简穆安慰简弦高：“我见七堂兄气色尚可，您和二伯母也不必过多担心，倒是堂姐，最近感觉吃得有些少，是不是不适应京城的饮食？。”
　　二伯母笑：“就你仔细，京城什么没有？等过几天就好了。”
　　简穆瞬间理解：六堂姐这是担心亲事，吃不下饭呐。
　　作者有话说：
　　简穆：45度角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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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简弦高是庶出，也没兴趣在官场上钻营，成家分产后就捐了个七品散官，然后就和二伯母两个人一起做生意。夫妻二人都很有生意头脑，却把生意一直控制在简家可以罩住的程度，在整个家族中也非常低调，简穆觉得二房夫妻聪明又知分寸。
　　简弦高很没有长辈的架子，但是小辈里喜欢简弦高的不多，因为他说起话来小辈大多接不住。
　　简穆对简弦高的印象却很不错。
　　简穆和简怡开始习武后，简弦高曾当着一家子的面问简穆和简怡是不是长大了要当个武夫，简怡那时太小，纵使直觉二伯无恶意，但也觉得这话不好听，也不接茬。简穆却是个老心嫩壳，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文武双全才是他的追求，简弦高哈哈大笑。
　　本就是笑言，大家笑过便罢，结果没过几日，简弦高就给简穆和简怡送来两套金丝软甲，尺寸是比着二人的身量做的。
　　在简穆心里，金钱不等于真心，但若有人愿意为他花钱，那人就值得他真心以待，没错，简穆就是这样肤浅。
　　所以，吃完早食后，简穆就让何平将他准备的礼盒给二房住的院子送了过去，里面有一对很适合小姑娘用的珠钗，造型简约，贵在上面的珍珠是金色的。
　　珍珠是大舅舅送来的，有一小盒，简穆自己设计了几样首饰，用掉了一大半。简穆本来是打算哪天大姑母来别院时，让她选完再把剩下的拿出去卖掉，结果大姑母一直没过来，今天简六娘要去相亲，简穆就先挑了那对钗送她当祝福了。
　　等送走二伯母等人，赵晨就到了，他还给简穆和简怡搬来两盆牡丹，都是他自己养的。
　　赵晨一到简穆简怡的院子就满脸的稀奇，指着各种家具摆设东问西问，从院子里的折叠椅问到了书房的组合书桌。
　　“你们家怎么有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简怡觉得赵晨才奇怪：“每家的家具摆设本来就不一样啊，我也没睡过你那种屏风床。”
　　赵晨被问住，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简穆暗笑，他就特别喜欢简怡这种理直气壮。
　　这时候的学子们凑在一起，大多喜欢谈棋谈诗谈政事，但是赵晨不是这类人，简穆本来是想让赵晨和他们一起玩桌游，结果简怡和赵晨聊着聊着，就决定玩「你演我猜」。
　　“你演我猜”是个特别魔性的游戏，和所有游戏一样，可以不经意地挖掘出一个人的另一面。比如何安，平时多安静稳重的一个人啊，曾经为了表演出「炸麻花」，真的把自己扭成了个麻花，把简穆笑得一天都无法直视他。
　　不过，“你演我猜”有个基本要求，就是双方要具备同等的知识文化背景，为了防止意外，简怡和赵晨选了《论语》的卡牌盒子。何平与何安演示了一遍，第一轮就由赵晨负责表演，简怡负责猜。
　　简穆就看着赵晨盯着提示纸条一脸纠结，然后原地转了两个圈儿，才看向简怡，开始表演。
　　赵晨伸出双臂环了个大圈儿，然后支着两只爪子做了个托举的动作，之后把手撑在耳朵边。
　　做到这里，赵晨就不知道怎么往下做了，但是其实简穆和简怡都已经猜出来了，因为他们俩都熟悉盒子里的纸条，赵晨多半说的是：“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过两个人都没说话，就看着赵晨弯腰跺脚地比划，别提多欢乐了。
　　简穆陪着他们玩了几轮，就和赵晨打了声招呼：“我还有些事，先失陪一会儿，午饭时我过来叫你们。”
　　简穆出去后让刘嫂子给他们准备薄荷蜂蜜水，就听赵晨那「嘎嘎嘎」的笑声，估计一会儿嗓子得哑了。
　　简穆去书房，依次准备笔墨颜料等，一边回忆着前一世看的动画片，一边在展开的画纸上画下一只黄色的小熊、一只粉色的小猪、一只灰色的驴子……
　　重彩工笔风格的卡通画有种古典又童趣的味道，简穆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从没画过这种不符合时代审美的东西，此刻看来也不算坏。
　　简穆等颜料干透，把画纸折起来，放进一个他自制的大信封里，在封面上加上「昭侯亲启」四字。
　　简穆叫来何平，将自己的帖子和信封递给他：“你把这个送到昭侯府，和门卫说这是昭侯爷吩咐我今日交给他的。”简穆之所以让何平这样说，是因为他没有昭侯府的门帖，担心守门的人随便处理掉他的画。
　　何平也是赶了个巧，他和昭景泽在永兴坊的南门正好对上，也多亏他是坐在前辕上，一眼就看到了昭景泽。
　　何平远远就朝昭景泽挥手，昭景泽自然认得何平，行到马车前便勒住马，看了车厢一眼，叫道：“简穆。”
　　何平看昭景泽直接略过他，对着个空车厢叫自家少爷就一阵郁闷，只得跳下车，对昭景泽行礼，大声唤回昭景泽的注意：“昭侯爷，我家少爷在家里待客呐。”
　　昭景泽看向何平，皱起眉，等着他解释。
　　何平连忙打开车厢，探身拿出信封，双手举高递给昭景泽：“这是我家少爷让小的送到贵府的。”
　　昭景泽疑惑地拿过信封，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目露欣赏，简穆的字刚劲秀丽，十分符合时人审美。
　　信封没有上封泥，昭景泽直接抽出里面的纸，随即展颜。昭景泽将纸重新装进信封，递给一个侍卫：“给大娘送回去。”
　　昭景泽对何平说：“替我谢谢你家少爷，他有心了。”说罢，扬鞭而去。
　　何平不知道纸上写了什么，不过能感觉到昭景泽前后的态度变化，何平深觉还是自家少爷厉害——简穆曾经认真教导过简怡、何平以及何安：送礼是门学问，礼物贵重与否不是最重要的，在对的时机给对的人送对的礼物，让收礼的人感觉到你用了心才是重点。
　　赵晨在别院一直待到吃完晚食才启程回家，实在是简穆和简怡准备的好多菜品他都没吃过——刘婶子准备的大多都是简穆和她一起研究的菜色，没有世家大族那么精细，却胜在新奇，简穆最后还将酒酿圆子的做法写给了赵晨，赵晨非常喜欢这道甜品。
　　送走赵晨，二房一行人才乘着夜幕归来，简穆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今日的相亲十分顺利，简怡就去和简弦高说帮忙打听贺家郎君的事，简弦高欣然应允。
　　次日上学，简穆和简怡就搬到了太学乙级四班，除了又得重新记一次人名外，对二人影响都不大。尤其有一点让简穆殊为高兴，教史学的博士换人了！
　　大齐的科举类目十分繁复，除了进士、明经这类广为人知的科目，史科也是一个大类，教材就三本：《史记》、《汉书》和《后汉书》。听起来少，但想想每本书的字数和这些字背后多出来的各种疏义，简穆就觉得头皮发麻。
　　进士科和明经科虽然不考史，但是诗赋与策论常常会用到典故，特别是后者，文章中的论据都在史书上呐！
　　太学丙班教《史记》的傅先生其实也是个牛人，老头儿是真的过目不忘，所以他认为要求学生背诵《史记》并不算件过分的事情。
　　但估计傅先生把全部的热情都献给《史记》了，完全不理儒家那套因材施教的理论，每次上课，教完句读、讲完释义，就让学生挨个背上一节课的内容，提示一次还背不全的就上藤鞭——傅先生沿袭了蒙学馆的习惯，不打手板，喜欢用藤鞭抽学生小腿。
　　整个丙四班，除了简怡，每个人都被抽过，简穆都没能幸免，实在是不堪回首！
　　乙级的史学博士就是简穆选修课那个先生，老先生喜欢讲故事，简穆第一次听他的课时就觉得，这才是历史课的正确打开方式。
　　上午的课一结束，简穆和简怡就分开行动，简怡去找四门学的那个同窗，简穆则再次前往刑部，当时贺员外郎所谓的「每隔一日」是把休沐也算进去的，简穆被提醒时一脸震惊，深觉贺大人有当地主老爷的潜质。
　　张、卫两位画师可能是商量好了，每人都交给简穆三张纸，并且按照简穆要求的标注了完成次序。
　　简穆看完，各自指出几个比较明显的问题，让二人继续练，简穆依旧找了个斋夫，开始对着人家作画。卫画师二话没说，拿了笔就继续画那一条条的直线，张画师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也拿起画笔。
　　待到简穆完成斋夫肖像，送走了斋夫，简穆便走到两位画师身后看着二人排线。
　　卫画师不动如山，张画师却不一会儿就停了手，转头看向简穆，简穆挑眉：怎么了？
　　张画师有些犹豫，不过这次的犹豫只持续了几息，就像下定决心一般，彻底转过身，面向简穆。
　　“简小先生，我听到了一个消息。”尽管他们这个隔间关着门，张画师还是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卫画师此时也停了笔，将头凑过来，简穆一看，只好也像地下党接头一样，把脑袋凑过去：“什么消息？”
　　张画师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儿：“您教我们这个事可能要被叫停。”
　　简穆挑眉，问道：“为什么？没人和我说啊。”
　　张画师一脸愁苦：“说我们太费钱了，我以前都不知道，您让我们用的这种纸一张就要八十文啊，听说咱们尚书大人写公文也用不了这么贵的纸啊。”
　　简穆坐直身子，用平常的声音问：“你听谁说的？”
　　张画师嫌弃简穆的声音太高了，呲牙咧嘴的比「嘘」：“我和卫画师去领纸时，那库吏与我们说的。”
　　简穆只好压低声音：“对方有为难你们吗？”
　　张画师没有说话，卫画师倒是开口说道：“我们画完三张纸后去再去，就没领到，说咱们太费纸。”
　　简穆有种怀念的感觉，竟然哪里都有这种把公家东西当成自家东西宝贝的人，简穆曾经实习的一家公司，有位行政小姐姐就是这样，公司明明不限制员工申领办公用具，办公用具的使用也和那位小姐姐的绩效不挂钩，但她每次把笔递给简穆时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简穆一边回忆，一边看着二人眼中的忧色和探询，突然意识到，这二人竟是在跟他玩儿“主公，大事不好了！”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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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简穆脸色一肃，突然拔高音量：“没有纸不会去要吗？一天就排了三张纸，你们是想这四个月只练排线吗？！”
　　张画师与卫画师被简穆突如其来的斥责下了一跳，不自觉站起了身。
　　少年的声音很有穿透力，虽然正值午间，但也有零星官员在值房内，对面的魏主事就听到了简穆的声音。魏主事推门出来看情况，敲开简穆这边的隔间，就看到简穆一脸恨铁不成钢，对面两个画师则像个孩子似的站在那里听训。
　　简穆脸上的怒色一时没收干净，魏主事面带疑惑，语声温和：“简小郎君怎么发这么大脾气，那二人可是有何不妥？”
　　简穆这才整理神色，对着魏主事躬身行礼：“学生无状，刚刚一时情急，打扰到您了？”
　　魏主事摆摆手：“我也刚回值房，听到你这边的动静才过来问问，这是怎么了？”
　　简穆一脸为难，犹豫了三息才试探问道：“魏主事，我能给他们俩规定每日要完成的课业量吗？”
　　“你是他们的先生，自然可以，这有什么可问的？”
　　简穆转身从房间内唯一的桌案上拿过两个画师之前交给他的课业，展示给魏主事，解释道：“他们是您的下属，我也不知道您平时会不会给他们安排其他事，所以我上次就让他们根据自己的情况自行决定练习量。但我今日观二人交上来的课业，必须要加大练习量，不然我担心四月之期要延后。您看……”
　　简穆指出两人课业上的种种问题，魏主事听得半懂不懂，但是简穆话中五分的不满意和五分的焦急却是听明白了，魏主事觉得简穆大概把四个月教会画师这事也当成自己的课业了。
　　魏主事安抚道：“简小郎君尽管安排，他们平日也没什么事，尽快掌握画技才是正经。”
　　简穆松口气，恭敬地给魏主事行了个谢礼：“多谢魏主事。”
　　“好了好了，多大点儿事啊，以后有事尽管找我，值得你这样着急。”
　　主魏事调侃简穆，“简小郎君，你这脾气和秘书丞大人可不大像啊。”
　　简穆闻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祖父也常训我急躁，总让我多练字静心。”
　　“你很不错了，我们家的小子还不如你稳重呐。”
　　简穆忙恭维回去，两人又说了几句，简穆才一脸感激加恭敬地把魏主事给送出隔间。
　　简穆看着对方进入值房，才阖上隔间的门，转身对两个人说：“好了，以后你们纸用完了就去领，库吏不给，你们就说是魏主事应允的。”
　　张、卫两位画师刚刚一直低着头掩饰表情，此刻才抬头，脸上还维持着目瞪口呆的神情。
　　简穆笑问：“怎么了？”
　　张画师连忙摇头，讷讷地说：“就、就是没想到您……”您这脸说变就变呐，大官儿家的郎君们都这样吗？
　　卫画师反应比张画师快，对着简穆行礼：“多谢简小先生。”张画师听到后，也忙忙给简穆行了礼。
　　简穆笑容加深，露出八颗小白牙：“这事是我替你们出的头，所以，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心意啊。”
　　张、卫两位画师口称：“我们会努力学习的。”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简穆虽还笑着，语气中的告诫意味却不再掩饰：“前日因是首次上课，我就没说，从今日开始，你们用过的每一张画纸，最后都要交给我。四个月后，你们用了多少纸，我这里是有数的。”
　　张画师和卫画师心中一凛，连忙躬身：“简小先生放心，我们绝不敢私自贪下画纸。”
　　简穆将二人扶起来：“你们二位在年龄上是我的长辈，我本不应出此言，但我习惯把话说在前面，还请你们不要介意。”
　　耽误这一时，吏员不久就来隔间提醒简穆该回国子监了，简穆收拾好东西，就跟着衙役往外走。与之前不同，这一次，两个画师一前一后，一直把简穆送出了刑部的大门才行礼回转。
　　要不是简穆说了两次让二人回去，张画师和卫画师还准备目送简穆登车。
　　简穆摇头踏上马凳，右侧一道略熟悉的声音传来：“很有小先生的样子啊。”
　　简穆侧头看去，竟然是江侍郎，身边还有一位老大人，看官服，简穆猜测应是工部尚书。
　　简穆连忙从马凳上退下来，向江侍郎走过去，叉手行礼：“学生请两位大人安。”
　　江侍郎给简穆介绍：“这是刘大人，你来刑部几次都还没见过呢吧？”几部尚书一般在宫城内办公，在自家衙门的时候反而很少。
　　简穆再次给刘大人行礼：这就是皇帝的大舅子，皇后的亲哥，太子的亲舅舅啊。
　　刘肃十分端严，比起江侍郎笑眯眯的样子，刘肃眉间的川字纹以及唇边的法令纹都展现了他的不苟言笑，不过兴许有江侍郎的面子在，又是他自己的地盘，刘肃对简穆还算温和：“在刑部还习惯吗？”
　　在这种人面前，简穆可不敢托大，就老老实实地说：“挺好的，几位大人对我都很照顾，两位画师也还算认真。”
　　刘肃点点头，不再说话，抬脚就向刑部大门走去，简穆忙侧身行礼恭送。
　　江侍郎却没急着走，看着简穆：“这才半年，真是变样儿了。”
　　简穆在江侍郎面前稍稍放松一些，笑着答：“您倒是没变，还是这样精神。”
　　“你们吴先生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嘴甜的，这几个月怎么都没去我府上给我请安？”
　　简穆简怡包括王宇在内，除了第一次拜见过江侍郎就再也没登门过，不过节礼倒是没落下过，上个月简穆还以三人的名义送去了一小盒碧螺春。
　　清明前武师傅回了一趟幽州帮简穆巡查那边的铺子和庄子——简穆在幽州除了一个绒花铺子，还有一个不到一百亩的小庄子。那个庄子是简穆和大舅舅借钱买的，幽州的铺子这几年的盈利都被简穆用来还钱了，去年才连本带利的还清。那盒碧螺春就是武师傅在幽州一个相熟的茶商那里买到的，是外流的贡品，真正的价比黄金。
　　简穆也是征求了王宇的意见，并收了王宇三分之一的银子才给江侍郎送去的——江侍郎喜茶是吴先生特意和他们说过的。
　　简穆三人虽然暂时还没事求到江侍郎，但是提前的投资还是必要的，当然，他们也不是故意不去请安的，实在是江府门前真正是门庭若市，江侍郎喜交际，他们三个小辈就不想去添热闹了。
　　简穆避开江侍郎的问题，狡黠一笑：“之前送去的茶您喝着可还合口？”
　　江侍郎笑骂：“你这是早想好了拿茶堵我的嘴啊？”
　　简穆知道老头儿只是说笑，不过还是端正了脸色：“晚辈不敢。也不瞒您，我们从先生那里知道您喜茶，遇到了好茶自然就给您送过去了。请安确实是我们疏怠了，以后一定常去，您别嫌我们烦就行。”
　　“只管来。”江侍郎拍拍简穆的肩膀：“月末春关，下月曲江行宴，我给你们要了几张帖子，到时你们去看看。”
　　岁考后登第的学子还要参加吏部试，吏部试通过后才能选官，「春关」就是吏部试。通常春关放榜后，朝廷就会在城郊的曲江一畔举行宴会，除了应考的学子们，京城世家豪族、高官显贵的子弟都会参加。
　　拿到这个帖子说难不难，说不难也不容易，王宇大伯肯定能弄到，但是现在有江侍郎直接送他们，自然再好不过，简穆连忙道谢。
　　简穆今日「收获颇丰」，简怡也不遑多让，不仅性格成绩之类的事，连贺家小郎君每隔一旬都要去一次马场，相临那旬则去各种文会这种生活细节都打听到了。
　　简怡给简穆说后，觉得不是特别满意，简穆好笑：“你这话可别和二伯、二伯母说，且不说你这也只是打听来的，就算全是真的，也还有各花入各眼之说。”
　　简怡点头：“我知道，我就把我打听到的原原本本说给二伯。”
　　简穆和简怡散学后难得都无事，就去了书楼，简怡本来想继续看之前的《诗经疏义》，但简穆却把简怡拉到了存放医书的书架前。
　　简穆在简怡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简怡登时满脸通红，眼睛都瞪圆了，简怡压着嗓子叫简穆，不过那声「哥」完全不是平时那种隐含着撒娇的称呼，而是充满了羞恼和指责！
　　简穆拍拍简怡的后脑勺：“听话。”
　　简怡瞪了简穆半天，见简穆无动于衷，只能恨恨地抽出一本医书，原地就翻起来。
　　简穆倒是没说别的，就是让简怡找医书里关于「性病」的内容。
　　这个时代是没有「性病」这个概念的，简穆除了在前世学习到的生理卫生常识，对医学完全没有概念，他也不能无中生有，只能先和简怡来书楼翻翻书。
　　在古代，杏林界是个封闭性很高的圈子，流传在外的医书并不多，而且大多十分短小浅显，简穆和简怡花了一个时辰，就把书翻了个七七八八。
　　最后，简穆在一本名为《诸病源候论》的医书中看到一篇「淋病诸候」，虽然也看得云里雾里，不过简穆感觉差不多。
　　简穆将那一篇抄下来，就和简怡匆匆离开书楼，待走到国子监大门处，何平与何安果然都站在那里往里面探头，何平看到简穆和简怡才松了口气：“少爷，你们今天怎么这么迟才出来？”
　　简穆摆摆手：“看书入了迷。”
　　简怡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一夜休息不提，第二日中午，简穆就和简怡跑去国子学，二话不说拦住要回家吃饭的王宇，就把人拽出了国子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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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王宇被推进车厢时完全是懵的，简穆坐在王宇对面，刚坐好就拍拍车厢壁示意车夫「开车」。
　　王宇因为惯性，向后一仰，脑袋差点撞到车窗上，被简怡扶了一把才坐稳，王宇拍开简怡的手：“你们这是要打劫啊？”
　　简怡就坐在王宇身边，此时举起双手展示自己的清白：“这次没有我的份，全是我哥的主意。”
　　王宇看向简穆，简穆摆出浪荡小郎君的派头，翘起右腿，肘撑膝，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暧昧地回看王宇：“听说王小郎君在万馨楼玩得很开心啊？”
　　王宇大窘，梗了梗才说：“明明很正常的事，怎么让你说得这么别扭？”王宇这话倒没说错，平康坊和务本坊相邻，国子监很多学生散学后都愿意去平康坊消遣。
　　简穆神秘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是一会儿，其实马车行了将近两刻钟才停下，王宇从窗口望过去就看到红木牌匾上三个古朴大字：仁善堂。
　　简穆不理王宇和简怡的疑惑，跳下马车领头走进仁善堂。
　　简穆曾经因为手伤来过仁善堂，不过药童每日见人不断，所以已经把简穆忘记了，直到看到简怡，才略微想起这一对双生子。
　　因是午食时刻，此时药堂无其他病人，药童便从柜台后绕出来，上前招呼简穆一行人，见众人面色红润，不像有病的样子，就问道：“小郎君可是有事？”
　　虽然大堂此时无人，简穆还是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我需要一位善治病症的大夫。”
　　仁善堂不愧是京城三大药堂之一，药童的惊愕一瞬而逝，视线不着痕迹地往简穆的下三路瞄了一眼，就一脸若无其事地领着简穆进了诊房：“小郎君稍候，我遣人去叫陶大夫过来，他正在后院用午食。”
　　简穆点头，然后对跟在身后的王宇和简怡说：“你们去二楼找个包间等着，一会儿我去找你们。”
　　仁善堂二楼有四个包间，专门为那些不愿露面的病人准备的，私密性极佳。
　　简怡和王宇不知道简穆到底要做什么，而且肚子有点儿饿，但鉴于简穆平日的可靠性，还是乖乖上了楼。
　　陶大夫很快来到诊房，坐定后就盯着简穆的脸看，看了片刻，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示意简穆将手搭在脉枕上：“小郎君可是有哪里不适？”
　　简穆摇头：“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咨询病症的。”
　　陶大夫的疑惑这才略解：“小郎君想了解什么病症？”
　　简穆把自己从《诸病源候论》中看到的那些拿出来说了说：“我有个朋友去了妓坊，我就想知道，那处的病是怎么来的、会不会通过房事从有病的那些人过到身上？”
　　陶大夫恍然，抚须而笑：“某虽见过这样的案例，但郎君们是贵人，想是不会去那等腌渍之地。妓院的鸨母多会请大夫给女娘们把脉问诊，其中若有染病的，便不会再出来接待贵人。”
　　简穆不置可否，继续问：“若染上那些病，身体会如何？能治好吗？我不懂医，看了医书也不太明白。”
　　陶大夫见简穆只有十五岁，还清俊温润，实在不知如何开口描述那些不堪的症状，一时没有说话。
　　简穆看懂了，挥挥手：“您尽管说，病无好坏，我就是想了解一下。”
　　于是，陶大夫就说了，简穆听了很满意，然后就请陶大夫随他去了二楼。
　　二楼包间里，简怡和王宇正在一起吐槽简穆，都不知道简穆这是怎么了，好像特别在意这件事。
　　简怡是真的不明白，王宇却是想，简穆多半看不惯他去万馨楼那种地方，简穆虽然没发表过这方面的意见，但是以前在吴秀才学馆时，同窗也有去妓坊的，简穆当时就很不以为然。
　　简穆也猜到两个人多半在里面叨叨自己，进包间前先敲了敲门，给他们提个醒：赶紧闭嘴。
　　简怡和王宇果然会意，等简穆推开门时，二人正襟危坐，要多安静有多安静。
　　简穆对陶大夫说：“麻烦您把刚刚和我说的，和他们俩说一说吧。”
　　陶大夫拿钱办事，原原本本地说了，话音未落，简怡和王宇的脸就绿了。
　　等到三人重新坐回马车，王宇才勉强恢复镇定，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简穆的：“大夫也说了，那些女娘们会定期检查的。”
　　简穆凉凉地说：“自然，我就是给你提个醒，事有万一，你非要无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拦着。”
　　王宇垂头丧气，不再反驳。
　　简穆看他这样，又安慰他：“也不是说你就不能去平康坊了，喝喝酒跳跳舞看看美人也是陶冶情操，但是人你就别睡了。”
　　王宇绿凄凄的小脸被简穆安慰得重回红润：“你这说得也忒粗俗了！”
　　简穆从善如流：“你要实在忍不住，就和伯母说说，让她赶紧给你找个媳妇。”
　　王宇这下不只脸红，眼珠子也跟着红了，简穆看着他蠢蠢欲动的手终于闭嘴。
　　王宇撂下抬起的爪子，闷了一会儿气，才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简穆唇角一翘，逗王宇：“要不我给你画几本春宫话本？”
　　王宇犹豫了一瞬，随即扭捏地点点头：“也行，你善画，肯定比市面上那些好多了。”
　　简穆：王宇这事虽说本质上与简穆关系不大，但加上六堂姐相亲的事，简穆意识到，自己也要开始操心婚事方面的问题了。
　　若是哪天简老爷子或者简爹作主给他说了门亲，除非女方看不上他，或者他有「正当」理由，他很难拒绝。
　　简穆有点儿发愁，暂时又没有什么好办法，就找了个和大姑母单独相处的时机，先帮自己设个屏障。
　　简宁听到简穆说自己没当上官之前不打算成亲，希望到时候若有人给他说亲，自己能站在他这一边，帮他拦一拦，倒是没有惊讶，也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怀疑：“简穆，你和简怡可不一样，虽然你没说过，但我知道，你从来没想过入官场。”
　　“呃……”简穆很欣赏大姑母聪敏通透，站在学生和晚辈的立场上也很尊重大姑母，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有时候是希望大姑母能稍微笨一点的。
　　简穆想了想，决定让简爹和继母为他背这个锅：“六堂姐的亲事眼看着就要定下来，七堂兄也只比我大一岁，我担心七堂兄的亲事定下来后，父亲或者祖父要为我定亲。这样说虽不孝，但是成亲又为了什么呢？延续香火吗？可像我和简怡这样，活了九年才见过父亲几次，又或者是为了家族利益进行联姻？若是这样，我又算什么呢？”
　　简宁先回答简穆前半句话：“你父亲对你们是有感情的，但是五指有长短，偏心在所难免。再说，很多男人开窍就是比较晚，有些就算成亲多年后也还是稀里糊涂的。”
　　“呃……”简穆怀疑最后一句是大姑母在内涵前大姑父，没敢说话。
　　“至于你说的联姻……”简宁审视着简穆，过了片刻才说：“你是担心你继母插手你的亲事？”
　　简穆轻声应答：“也不全是。”
　　“简穆。”简宁唤了简穆的名字。
　　简穆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大姑母。
　　简宁突然放松背脊，靠向身后的软垫，一双眼眸美丽又清冷，将简穆整个人罩在自己的视线中：“你很少瞒着我什么事，就算你一时不会和我说，也会向我直言，这次为什么要说一半藏一半？”
　　简穆一惊，望着大姑母一时无言以对。
　　简宁轻嘲，像在讽刺简穆，又像在嘲笑自己：“骗人时要说七分真话，添两分假话，再藏一分秘密，这是我教你的。”
　　简穆脊背一僵，脸颊腾地火烧起来，一时真像个被长辈抓住小辫子的孩子似的，羞愧地抬不起头。
　　少年眼睫轻颤，嘴唇轻抿，颊边的线条因咬齿而有些紧绷，上一次简穆露出这种神情，还是在简怡七岁那年因意外落水高烧不退时。
　　简宁知道简穆在自悔自责，最终还是心软了，不再继续追问，轻叹一声：“罢了，此事我知道了，到时候你若不愿，我会帮你拦一拦。”
　　简穆完全没有得到大姑母承诺的喜悦，反而心中酸涩，别人都道简宁性子清淡，但是简穆以成熟的灵魂感受了八年来自大姑母几乎不求回报的关怀与教导，深知大姑母对孩子的喜爱，哪怕她这辈子都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简穆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嘴巴，大姑母面上仍然沉静平和，但是任谁被自己真心爱护长大的孩子欺骗，心中如何会好过？
　　简穆双膝一弯，恭恭敬敬给大姑母叩头认错：“简穆错了，不该拿话糊弄您。”
　　简宁重新坐直身体，干燥细腻的手心覆在简穆的头顶，轻轻拍了两下，温声道：“我不怪你，起来吧。”
　　简穆没有顺着大姑母的话起身，踟蹰只有一瞬，简穆开口了，声音干哑：“大姑母，我不想成亲，也不能成亲，我从来就不喜欢女娘。”
　　简宁的手一僵，随后下移道简穆的肩头，加重了力道，又拍了两下：“先起来。”
　　简穆这才起身，随着视线的升高，再次对上大姑母的视线。
　　简宁察觉简穆的忐忑，不禁笑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多大的事儿啊，过来坐。”
　　简宁的坐榻就在窗边，阳光穿过窗格洒在二人的背上，带着抚慰人心的温暖。
　　简宁也将手轻轻放在简穆的背上，上下抚着，自从简穆八岁以后，简宁就再没作过这样亲昵的动作。
　　简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受到过太多照顾，不知不觉间真把对方当成了长辈，此刻又是羞窘又有一丝轻松。
　　简宁感觉到简穆的背不再紧绷，才收回手：“简穆，我很感谢你能这样信任我，我知道，对其他人说出这些事，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您才能听一听了。”
　　简宁也不再说此事，而是劝道：“好男风者虽不多，却也不少，成亲之人更是不知繁几，你才十五岁，未知后事，不必过早下此决定。”
　　简穆也不能说大姑母的话就不对，毕竟他除了上一世暗恋过一个学长，也没动过别的心，但是，让他怀着这样的心情，和一个相识不过几次的女人结婚，他实在也无法接受。
　　简穆不知道该如何说，最后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简宁点到为止：“好了，现在多说无益，既然你这样想，就要早做打算。”
　　简穆看向简宁，简宁笑：“其实你现在也做得不错，我原以为你弄那些产业是为了脱离你继母的掣肘，原来还包括了你父亲。”
　　简穆不好意思地笑笑：“一开始没想太多，就是想弄点儿钱，再养些人，做什么都方便些。”
　　简宁颔首：“这很好，求诸人不如求诸己，亲人虽然是我们的依靠，但生活始终是我们自己的。”说完，简宁问简穆：“你突然和我说这事儿，是有喜欢的人了？”
　　简穆摇摇头。
　　“简怡呢？”
　　“简怡还没开窍呢……”简穆想起一事，不禁笑起来：“我问过简怡喜欢什么样的女娘，您猜她说什么？”
　　不等简宁回答，简穆就自己接下去：“他说「我喜欢大姑母那样的」。”
　　简宁一愣，然后也是无奈又无语地笑起来：“我也是白问。”
　　笑过后，简宁再次对简穆承诺：“你五叔22岁考上进士之后才与卢氏成亲，我能保证在这个时限前帮你拦住此事，你若中途改变想法自不必说，但你若始终如此，你那时就要做好和你父亲坦白的准备了。”
　　简穆起身，向大姑母躬身行礼：“我知道，多谢您。”
　　作者有话说：
　　简穆：我有一个朋友……
　　大夫：我懂。
　　简穆：不，我是真有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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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简穆和大姑母谈过这次话后，深刻反省了几天，自己前不久才教训了两个在自己面前耍小聪明的画师，转脸就以同样的方式被大姑母给教训了，自己真是「丈八灯台,照得见人家,照不见自己」。
　　不过，这次犯蠢也不是全无收获，简穆甚至有一丝可耻的庆幸——能和一个可靠的人分享「秘密」，他心中轻松不少。
　　抛去种种纷杂，简穆对学业和画技也更加用心，他距离22岁也不过只有七年，他需要尽可能地为自己添加筹码。
　　简穆内心波澜起伏却未在生活中留下任何一痕涟漪，每日作息未变，仍然在距离上课前的一刻钟踏入太学乙四班的课室内。
　　要说太学乙四班与丙四班有什么区别，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简穆发现乙四班的人更关注政事，就连每日课前的八卦也多是围绕各种诏令而起。
　　今日的话题中心就是汴州蝗灾——汴州距离京城说近不近，说远还真不算远。
　　简穆大惊，他可是见过视频的，那种铺天盖地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场景即使隔着屏幕也让人不寒而栗。
　　简穆问简怡：“你和赵晨最近常去郊外农田，可有什么不寻常的？”
　　简怡摇头：“没感觉，我们的地还没开始播种呢，蝗虫来了也没得吃。”
　　简穆松口气，又皱起眉，也不知道汴州蝗灾如何？不过简穆再一转念，祖父没提起这件事，想来应该也不会很严重，不然就不该只有国子监学生关注，风言风语早该吹遍满京城了。
　　今日讲学的博士果然也提到了蝗虫，不过博士的重点不在于如何治理蝗灾，而是以蝗灾为引，诉说官员无德引起的恶劣后果。
　　简穆双眼无神地听着博士引经据典，为他们讲解面临「天罚」时，官员、百姓该如何反省忏悔，祭祀仪式中又有哪些地方需要注意……
　　简穆真是强忍着摔笔的冲动，才精简着又精简地记下了笔记。
　　想来也有人如简穆这般不耐，举手后向博士提问：“先生，祭祀后，官员该做些什么来挽回蝗灾的损失？”
　　也有人问：“先生，《小雅》言「秉畀炎火」，此法果真可行？”
　　讲学博士虽然主讲礼教，但是也不阻止学生们讨论，因此大家的楼渐渐歪到蝗灾本身这件事上。
　　一名亲眼见过蝗灾的学生谈起父亲组织当地百姓治理虫害时的事：“百姓以十人为一队，挖坑燃起篝火，待到蝗虫被熏死就坑掩埋。”
　　另外一名学生听了直接反驳：“一虫虽死百虫来，灭蝗劳民伤财，且收效甚微，人力不能胜天，不可为。正如先生所言，与其事后诸葛，不如加强对百官的纠察，规范德行以防天灾。”
　　“若如你这般想，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粮食被蝗虫吃完，那当地百姓的生计如何来？”
　　简怡的农课没白上，举手道：“可以鼓励百姓种豆子，《齐民要术》上还记载了多种粮食，书上说蝗虫不喜食豆苗。而且，大旱后易有蝗灾，我认为兴修水利比较重要，所以我觉得，郑明说规范官员德行也说得通，水利农耕本也是一地长官的重要职责。”
　　简穆想起常被网友提起的「鸭子大军」，也举手说：“蝗虫不多时可以让鸭子去吃，这样就能节省一部分人力。”
　　还有完全没见过蚂蚱的学生提问：“传说蝗虫飞入海会化为鱼虾，蝗虫长得像鱼还是像虾？”
　　这个简穆有发言权，回道：“这是说蝗虫味道鲜美犹如鱼虾，不是说外型的。”
　　提问的学生以及其他人：只有简怡好奇地问简穆：“哥，蝗虫好吃吗？”
　　简穆回忆了一下，肯定地点点头：“油炸应该很好吃。”
　　有听不下去的学生驳斥简穆：“蝗灾乃天罚，蝗虫乃天虫，你怎能……不仅毫无敬畏之心，还竟想着吃！”
　　简穆还没说话，简怡直接开口把人给堵了回去：“为什么不能吃？古人曾经不理解蛇毒为何物便将蛇敬为天神，不仅不允许有人打蛇，甚至以牲畜、活人为祭品进行祭祀。如今又是如何，你见到一条蛇会跪拜吗？别说跪拜了，百味楼的蛇羹味道不错是吧？”
　　说完，简怡又疑惑起来，问最开始讲述灭蝗之事的学生：“为什么不把蝗虫用作粮食，反而就地掩埋了？”
　　那学生被问得也是愣怔，片刻后摇摇头：“不知。”
　　一堂课就这么闹哄哄地过去。
　　散学后，简穆遇到了顾铭，这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简穆的「蝗虫味美」的言论，对着简穆挑衅：“我要是给你弄来一袋子蝗虫，你可敢当众吃下去。”
　　简穆一时间竟然有点儿期待，承诺道：“当然要料理过的，如果你能再给我弄一些蚕蛹过来，我就答应分一点给你。”
　　顾铭：也不知道顾铭是觉得简穆再强辩，还是真就闲得哪儿都疼，两天后真给简穆弄来了一笼蚂蚱，大概也知道这玩意儿不好带进监内，顾铭让自己的小厮一大早就站在国子监门口等着简穆简怡。
　　简穆看那一笼子蚂蚱，少说也得有五六十只，还都是活着的，没忍住对那小厮说道：“我对你们郎君刮目相看了，言出必行，顾家家风果真不俗。”
　　那个小厮十分淡定地表示，之后会向自家少爷转达的。
　　何平比较不淡定，平举着手臂，一脸嫌弃地拎着蚂蚱笼子：“少爷，您真要吃啊？”
　　“自然。不过得先养两天，别喂东西。”
　　油炸蚂蚱很好做，将蚂蚱用沸水烫了，去掉翅膀和头再下锅炸个两三分钟就行，不过简穆只让刘婶子做完油炸前的步骤，油炸的步骤要去国子监的食堂完成。
　　为了这盘菜，简穆不仅给刘婶子包了个红包，还贿赂了国子监帮厨二十文。
　　喜欢凑热闹的人真不少，不仅简穆班里的人，顾铭班里的人也来了几个，就为了看简穆吃虫子。
　　简穆看着那一小盘泛着油光、色泽金黄的蚂蚱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只，轻蘸调料后放入口中。牙齿稍微用力，便传来酥脆断裂之声：“火候不错！”
　　简穆随即又夹了一只，如法炮制地蘸好调料，递到简怡嘴边：“尝尝！”
　　简怡吃了，眼睛一亮：“好吃！”
　　顾铭一脸嫌弃又好奇，王宇也跟来了，看见简怡的样子就也想试试，但是油炸蚂蚱的「色」实在减分……
　　简怡也取了一双筷子，夹了两只就自己吃起来，王宇这下又着急了，简穆一共才带来二十多只！
　　王宇闭着眼睛塞了一只，咀嚼两下后睁开眼睛，一脸惊奇地看着简穆：“真挺好吃的啊！”
　　简穆得意：“是吧？不过也有刘婶子的功劳，这蘸料配的不错。”
　　虽然来看热闹的人听到几人评价有些意动，但最终也只有顾铭和简穆班上的一个人各自抢了一只吃了——没办法，简怡吃得太快了。
　　顾铭吃完也有些惊讶，然后就看着简穆：“我给你的至少有五十只，其他的呢？”
　　“当然是留着我和简怡自己吃啊。”
　　顾铭顿觉无趣：“没见过比你更小气的了。”
　　简穆提醒一句：“有人吃不了昆虫，特别是那些吃鱼虾也会不适的人，吃了会呕吐的，你要是想自己弄些来吃，可要注意，过犹不及，就算吃也别吃太多。”
　　顾铭觉得简穆这话特别没有说服力，刚刚就他们兄弟两个吃得多！
　　一旬后，当简穆听说百味楼推出了「油炸蚂蚱」这道菜时不禁感叹，怪不得百味楼从本朝开国起就长盛不衰呢，人家这市场嗅觉也没谁了。
　　不过那是后话，此时的简穆正坐在昭侯府的正院中和昭大娘一起玩影子涂鸦——为昭大娘送画的次日，简穆就收到了昭侯府的帖子，邀请他旬休时去侯府做客。
　　说是做客，但是简穆感觉自己就是被叫来陪昭大娘「玩儿」的，一个15岁的监生能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玩儿什么呢？
　　玩「影子涂鸦」是简穆被昭大娘带去参观她的「游戏室」时受到的启发——昭大娘竟然有一座半人高的琉璃屋，里面有榻、有凳、有拇指大小的琉璃盆景，精致又奢豪，但是这些都不是昭大娘要给简穆看得，昭大娘的眼睛甚至都没在琉璃屋上停留。
　　那座琉璃屋被摆放在窗边一条原木清漆的几案上，窗格撑开后，整个琉璃屋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并且会在几案上映出一片七彩光斑，昭大娘就是带着简穆去看这片光斑的。
　　简穆忍不住对昭大娘伸出大拇指：小孩子的价值观总令人惊叹。
　　昭大娘沉默依旧，就盯着简穆的拇指看，简穆勾了勾拇指，解释说：“这是一种手势，意思是「你很厉害，我很叹服」。”
　　昭大娘也伸出拇指，学着简穆的样子勾了勾，然后就笑了，右侧颊边出现一个小梨涡，特别萌。
　　昭大娘的使女将昭大娘玩具屋里除了那座琉璃屋外所有的琉璃摆件都搬去了昭景泽的正院，正院摆了矮桌，简穆在上面扑了一张三尺全开的宣纸，然后将琉璃摆件放在上面。
　　之后，根据摆件映在纸上的影子的形状，填上几笔，就形成一副新的画作。
　　明明是一枝琉璃花束，简穆在其影子上添上一只眼睛，又沿着影子勾勒几笔，一只展翅的红羽金尾的大鸟便跃然纸上。
　　昭大娘的眼神由疑惑到惊喜也不过一瞬，葡萄似的大眼睛看向简穆，握成小拳头的小胖手举到简穆眼前，拇指唰地一下立起来，给简穆点了个赞，简穆大笑。
　　作者有话说：
　　没有存稿了，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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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昭景泽听到简穆的笑声，从书案上抬起头，越过内书房的窗格就看到了大娘被晒得红扑扑的小脸儿和亮晶晶的眼睛，以及简穆被阳光染上一环金色的后脑勺。
　　昭景泽招来下人：“去给他们支个纱棚。”
　　下人应诺，半刻钟后纱棚没支起来，下人先回来复命：“侯爷，大小姐和简郎君正在借着器物的影子作画，不让支纱棚。”
　　昭景泽摇头，也不知道简穆为何画个影子就能乐成那样，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大娘相处能笑得如此开怀的。
　　简穆陪着昭大娘玩了一个上午，与昭景泽吃过午食休息片刻便想告辞。
　　“大娘上午玩儿累了，吃过午食后多半会小睡一会儿，你若无事便等她醒来再走吧。”
　　简穆无可无不可：“那您帮我准备一只炭笔、一张纸然后再借我一个人吧，我画张肖像。”
　　简穆现在每天都会画两到三张人物肖像，大多时候就是单纯地画，偶尔时间充裕，也会叫来别人给他描述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他则尝试凭借他人叙述画出当事人。
　　目前来说，效果还十分之不理想，只是这种事也急不来，简穆每一次都会让何平记下自己的问题和对方的话，之后再和真人作对比，看看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一回生二回熟，昭景泽虽然这次也坐在简穆身边看他作画，简穆的沉默却心安理得很多。
　　不料昭景泽却开口了：“你以后若无事，可过来找大娘玩儿，她难得有个笑模样。”
　　简穆听了十分无语，虽然他觉得小白团子挺招人喜欢，但他又不是保姆。
　　“昭侯爷，和大娘相处很愉快，但是，我觉得有同龄的女娘陪她玩更有助于大娘的成长。”
　　“你也看到了，大娘不喜说话，我曾经请了几家亲戚的女娘过来，她完全不搭理人家。”昭景泽说到这里也有些无奈，柳家的一个小孩儿还被大娘给气哭过，虽然大娘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那个小姑娘却觉得大娘看不起她。
　　简穆听了倒也理解，如果没有七、八岁的简怡的「磨砺」，简穆估计自己也没有现在这种耐心。
　　简穆手下不停，稍作犹豫便道：“好吧，我尽量，不过我空闲时候不多，若有怠慢还请昭侯爷见谅。”
　　“无妨。你总能弄出些不一样的东西，大娘都很喜欢，你铺子里的绒花动物，她买了几十只。”
　　简穆笑起来：“原来大娘还是我的贵客，大娘生辰在哪个月？我让匠人专门为她做一套十二生肖作生辰礼。”
　　昭景泽也不客气，听简穆问了就答道：“十一月。”
　　说完，昭景泽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说：“你和你同窗做的那个筒车在江南道六个州已经完全普及开，工部下一步计划是向剑南道推进。”
　　正在描绘鼻翼的笔尖一滑，笔下的线条和自己的预想有偏差，简穆忍不住「啧」了一下，用擦纸抹了一下才说：“那挺好的。”
　　之后，昭景泽便不再说话，简穆也沉默着画完了肖像，直到昭大娘过来正院，简穆和她打了招呼才起身离开昭侯府。
　　在上一世，简穆若知道谁背地里调查自己，肯定暴跳如雷，如今，人家光明正大地告诉他「我把你查了个底儿掉」，他也只能点个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理智上，简穆还是可以理解昭景泽的，如果他让一个15岁的不太熟悉的男性来陪自己只有七八岁的侄女也会先熟悉对方一把，只不过，这事落在自己身上，简穆心里就有些微妙了：特权阶级了不起啊？呸！干巴巴地骂了一句，简穆才把此事抛到脑后。
　　月沉阳升，祖母一行来到京城已近一月，山上永安寺的讲经会终于结束，山下百姓也开始忙着收集艾草、采割粽叶。
　　端午是大节，无论是百姓人家，还是朝廷皇室需要准备的物事极多：拜神祭祖、龙舟赛事、钟馗大戏……
　　京城的人们像是要和天上艳阳比赛谁更热情一样，忙碌着、喜悦着。
　　端午三日假期，简穆和简怡却无心参与任何活动，除了提前安排给亲朋的端午节礼外，两人在端午日随着一家人祭奠过祖宗后就提出上山烧香，假期结束后再回来。
　　长辈们很体贴，大姑母亲自为简穆简怡梳头束发后，就送了二人出门。
　　何平与何安先去清泉寺安排食宿，简穆和简怡则雇了辆马车，让车夫满京城的转悠。
　　车夫一开始以为二人刚刚来京城，就带着他们去有了皇城看皇城墙，又去了曲江边看龙舟，后来又带着简穆简怡逛东、西二市，一路介绍各种好吃、好玩、好看的京城特产，简穆觉得车夫很有当导游的天分，听得津津有味，简怡却是一路沉默。
　　午间阳光最烈的时候，简穆带着简怡找了间客栈，休了个午觉，之后继续坐着马车乱逛。
　　车夫一时也没想好还能带着两个郎君去哪里，最好的地方他都去过了，不过走着走着，车夫想到了目的地——平康坊！
　　简穆和简怡来了京城快一年，对平康坊也是只闻其名，如今来了，倒也有些新奇。
　　平康坊里也正是热闹，万馨楼与花满阁的女娘们正在献艺。
　　一丈红台，两端各设一鼓，此刻两位女娘正分别在鼓上舞衫回袖、轻步曼跃，红衣执伞，青衣转扇，一柔媚、一轻盈，真叫人不知将眼睛放在哪边才好！
　　台边五丈内人头攒动，简穆和简怡是直接站在车辕上看的，根本无法上前。
　　看完一舞，简穆和简怡正准备离开，就被人给叫住了，低头一看竟然是顾铭身边那个淡定非常的小厮。
　　“我家少爷正在万馨楼三楼的包厢，看到两位郎君，就叫小人过来请您二位过去一叙。”
　　简穆看向简怡，简怡无所谓，于是两个人就跟着那下人去了万馨楼。
　　万馨楼足有四层，结构是类似土楼的两环同心楼，楼内轻纱曼曼，行于其中的郎君与女娘们大方地亲昵着，直白又自然，并不让人厌恶。
　　顾铭所在的包厢可以清晰观望楼下高台的全景，视野非常好。除了顾铭，还有三个人，当然，每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娘，不提女娘们，那三个郎君简穆简怡都见过，未用介绍，互相点头致意便算招呼过了。
　　顾铭让下人把简穆简怡请过来，说话却还是一贯风格，开口就是：“你们不让王宇来，怎么自己倒来了？”
　　包间摆着冰盆，燃着熏香，条件可比马车和楼外的街道好多了，简穆也不客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就坐下来：“我说我们碰巧路过，你信吗？”
　　顾铭还是信的，因为他也看见简穆和简怡看了半支舞就转身回马车的情景了：“信，就你那抠门的样子，也不像是能来万馨楼的。”
　　“哈哈哈。”笑罢，简穆也不再说话，而是和简怡凑在一起，趴在窗边去看表演，此时，舞台正中的两位女娘已经换人，一人弹琴，一人唱歌。
　　一曲唱罢，叫好声不断，包厢里的一人直接拿了笔墨开始为那位歌姬作诗。
　　还有一人对着旁边的女娘说：“送十枝花给她。”那女娘笑着下去吩咐。
　　不一会儿，简穆就看到有人撒了十枝紫色菖蒲在那歌姬脚边，并向包厢这边指了指。
　　那歌姬对着这边遥遥一礼，体态婀娜，情态娇媚。
　　简穆好奇地问：“多少文一朵？”
　　顾铭翻了个白眼：“土包子。”
　　顾铭身边的女娘看了一眼顾铭，给土包子•简穆解答：“回郎君的话，一枝一两银。”
　　简穆迅速按照如今的物价计算了一下，震惊：打赏一枝花差不多就是打赏一个火箭了，还有富裕，真是群败家子啊！
　　简怡拉过简穆的手，在他手心划字：败家子。
　　简穆笑起来：“心有灵犀，一字不差。”
　　简怡微微一笑，继续看楼下表演。
　　人和人相处有时候很奇妙，比如简穆简怡明明和顾铭不算熟，但是在这个包间里待了半个时辰，偶尔拌两句嘴，简怡的心情却好了一些，简穆也跟着舒服了不少。
　　离开前，简穆对顾铭道谢：“今日多谢你款待，明日我派人给你送盒水晶粽子，希望你别嫌弃。”端午节的时候，只有关系不错的同窗才会互相赠送礼物，粽子是最常见的节礼之一。
　　比起简怡，简穆面对顾铭时态度要好很多，但是顾铭一直觉得那种「好」很虚，没到虚伪的程度，但就是不如简怡「真」。
　　此刻，顾铭才第一次感觉到简穆的「真」，心里有种微妙的被认同感，顾铭撇撇嘴：“我什么粽子没吃过。”
　　简穆笑笑，行礼告辞。
　　当简穆和简怡到达清泉寺时已是酉时，两个人在观音殿给母亲上香后，就回了寮房。
　　寮房无床，只有一张大炕，睡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因此简穆和简怡并未分屋，吃完素斋，简单洗漱后就熄灯躺去了炕上。
　　因为还没到平日睡觉的时辰，简穆也只是闭目养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朦朦胧胧间，感觉有人在推自己，简穆睡觉不重，很快就清醒过来，伸手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简怡的声音完全不是简穆那种刚刚睡醒的含混，声音清晰：“哥，过子时了。”
　　“嗯，生辰快乐。”
　　“哥，今天咱俩满15了。”
　　简穆坐起身，抹黑找到火折子，点燃了炕边的烛台：“是啊，你就为了庆祝这一刻，一直坚持到现在都不睡觉？”
　　烛光摇曳，在兄弟二人的面容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简怡的眼睛却很亮：“哥，你答应我15岁时，就告诉我爹为什么不喜欢咱们的。”
　　简怡提起来，简穆才想起，这是他九岁那年答应简怡的：“简怡，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大人物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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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同于简穆，简怡九岁那年去简爹的任地是非常期待的，也是，哪个孩子不想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呢？简爹和继母对简穆骸
　　不同于简穆, 简怡九岁那年去简爹的任地是非常期待的，也是，哪个孩子不想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呢？
　　简爹和继母对简穆和简怡当然也不错, 至少在他们看来，他们做得肯定不比其他孩子的父亲与继母做得差。
　　简穆一开始也没注意到简怡对简憬琛的嫉妒, 还是有一天，简怡问简穆：“哥，《诗经》上说「憬彼淮夷, 来献其琛」, 简憬琛的名字是不是就出自这里？”
　　“应该是吧。”读书人从经书中给孩子挑选名字很正常。
　　简怡却问：“憬琛是珍宝, 那我们是什么？”
　　简穆回答：“怡者, 悅也。多好的字，父母都希望子女平安快乐。”
　　简怡最初认同了简穆的解释，但是孩子再好糊弄，也架不住当爹的拼命拉后腿。
　　言语态度这种没证据的事情，简穆也就不说了, 但有时候，简穆都不知道简爹是怎么想的，一个当爹的给三个亲生儿子准备礼物, 都能给弄出了个三六九等。
　　有一次, 简爹给简穆三人各送了一个镇纸, 简穆和简怡的都是白玉质地，简憬琛的则是个七彩琉璃的。说实话，比起琉璃，简穆更喜欢白玉的, 琉璃在此时虽然远比白玉珍贵, 但对于简穆这种土包子来说, 琉璃的名字再好听，那也就是块玻璃。
　　简怡却不这么想，所以当简憬琛来和他显摆自己的琉璃镇纸时，简怡被简穆养出的小暴脾气爆发了，简怡直接把亲爹送来的镇纸都给砸了，简穆那块儿都没能幸免。
　　简爹听闻此事，自然大怒，骂完了简怡，就要罚简怡打手板。简穆虽然也觉得简怡摔东西不好，但也不能只让简怡被打，一顿胡搅蛮缠下，简爹改了惩罚对象和惩罚内容：简穆三人每人写一篇「自省书」。
　　后来继母送来两个琉璃摆件，简怡在简穆的目光下没敢摔，反而抱着简穆大哭起来：“爹偏心！我觉得爹不喜欢我，我不是他儿子吗？”
　　简穆答非所问：“你太小了，再长大几岁就明白了。”
　　简怡打着哭嗝问：“要长大几岁？”
　　简穆想了想，就说：“15岁吧，15岁时若你还不明白，我就告诉你。”
　　简穆成为「简穆」后的第七个月，大姑母与丈夫和离，归宁后住在简家祖宅，与简穆简怡住的院子相邻。
　　又一个月后，小姑父调任邢州，小姑母便带着儿子柳堂回娘家看望母亲，并将柳堂留在祖宅内，随表兄弟姐妹们一起在简家家学内开蒙。
　　简老太太疼宠小女儿，对柳堂这个几年才能见一次的外孙更是宠溺非常，简老太太大概是要将几年的思念都浓缩到这一时，几乎失了平日间面对孙辈那种表面上的「公平」。
　　当时留在本家的孙辈只有二房和三房所出，偏偏两房都是庶出，有血缘关系的外孙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对前者更好也是无可厚非。
　　柳堂却不是个安分的，年纪小小却也明白自己在祖宅地位超然，便是砸了表兄简祯心爱的镇纸，简老太太知道后，也不过送过去一个新的，二房夫妻也都没原声，此事便也这样过去了。
　　简穆也不知道柳堂到底是闹够了二房的表兄觉得无趣才来招惹他们兄弟，还是，柳堂本就打算「雨露均沾」，总之，柳堂之后就来招惹三房的简穆和简怡了。
　　当时三房根本没有主事人，院子里身份最高的人就是简穆，可他那时就是个豆丁，他就算有颗老心，别人也不听他的。三房所在的院子中，实际管事的人其实是简穆和简怡的奶娘，不过柳堂连二房正经的长辈都不放在眼里，如何会理会一个奶娘？
　　简穆一开始也不知道该怎么陪孩子，一般就是奶娘给简怡玩什么，简穆就陪着。后来还是简怡喜欢简六娘的一套十二生肖的陶瓷玩偶，他没地方弄那个，就连画带比划地让奶娘给简怡做了很多布偶。
　　那一天，简穆陪简怡在他们小院外面的池塘边玩布偶，途中他回去小院净手，等回来时，就看到了简怡浑身湿淋淋地被大姑母的贴身侍女抱在怀里。
　　简怡当然不是被柳堂推下去的，他是自己跳下去的——简穆刚离开，柳堂就来了，他想要简怡的小马布偶，简怡不答应，柳堂就把那只小马给扔池塘里了，然后简怡就跳下去了！
　　简穆知道经过后，心脏差点儿没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小简穆」才消失两个月，他要是就把人家弟弟给弄没了，简穆除了自裁也没别的办法谢罪了！
　　简穆都没来得及教训看管不力的下人，也没来得急训斥简怡这种「只要自己的东西，不要柳堂的命」的处理方式，简怡就发起了高烧。
　　奶娘着急忙慌地请了大夫，折腾了几个时辰，简怡额头的热度才稍稍降下来。
　　此时很讲究晚辈对长辈晨昏定省，简穆最后被奶娘劝着，终是去了正院。之前事情闹起来，柳堂早跑了，简穆又一直守着简怡，也没来得及问柳堂的事，结果，简穆才走进正院的正屋，就看到柳堂大咧咧地坐在软榻上，怀里还抱着一个果盘。
　　简穆事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上头了，反正等他反应过来时，柳堂的鼻子已经被他用那个盛水果的果盘给拍出了血。
　　正屋的人此时很齐全，从简老太太到二房一个不落，全被简穆的突然爆发给弄了个措手不及，直到柳堂大哭出声，众人才反应过来，慌忙派人去请大夫。
　　请大夫也很方便，大夫就在三房的院子里守着简怡呢。大夫大概也没想到今日简家的小辈如此多灾多难，匆匆忙忙地过来正院，看过后也不问这伤是怎么回事，就说没有大碍，敷一敷就好。
　　简穆听了又是庆幸又是遗憾，正纠结着，就被简老太太的呵斥喷到了脸上。若是一般孩子，被祖母如此训斥估计早懵了，但简穆一不是孩子，二没把简老太太当祖母，所以十分淡然，等到简老太太骂累了，喘气的空当才说话。
　　一个二十七岁的灵魂通过一具七岁的身体，会展现出什么样的气质和表情呢？简穆自己是不知道的，但是简家的大人们都看到了，所以，当简穆操着稚嫩的童音开始说话时，众人都下意识地仔细听了他的话。
　　简穆跪在地上，眼神十分平静，孩童的眸子黑而亮，那种平静甚至让简穆看起来有几分茫然：“祖母疼爱柳堂，我伤了柳堂，祖母要罚我，我认。不过，您罚我之前，我有句话要说。”
　　简穆黑黢黢的眼珠转向鼻子塞着纱布的柳堂，柳堂本来正凶狠又得意地看着简穆，被简穆盯了一会儿，就不自在的躲闪了他的视线。
　　简穆见柳堂移开了目光，才又转回目光，看向简老太太说：“祖母，我是简怡的兄长，简怡这次遇险皆是由柳堂而起，简怡这次若平安无事便罢，但凡简怡有一点不好，我保证，除非我死，不然我一定让柳堂偿命。”
　　简穆之前的爆发都没让屋中的长辈们如此震惊，简老太太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愤怒，而是愣怔，心脏错乱的那一拍让她明白，她信了简穆的话，一个七岁的孩子口中的「偿命」之语。
　　简老太太没有说话，简宁却是开口了：“你们全都去院子里等着，我和母亲说几句话。”
　　简穆与二房连同柳堂全部退到院子，不一时，简宁就出来了，之后简穆和柳堂一起去祠堂罚跪。
　　自那以后，简老太太对简穆从表面上的亲切变成了彻底的冷待，不过简穆不在乎，因为，自那以后，柳堂见了他就绕道走。
　　简穆事后还问过简宁：“大姑母，你为什么会为我说话？”若不是简宁插手，他不会只被罚跪，还有柳堂陪着。
　　简宁说：“我不是为你说话，不过是和个稀泥。”
　　简穆当时就乐了。
　　简宁却淡淡告诫：“你还小，勿要轻言生死。”
　　简穆那时就觉得简宁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后来又见她常常看书，说起话来竟然十分博学，便常常去找她，两个人就这样渐渐熟悉起来。
　　简穆来到这里一年都没见过简爹，也很少收到简爹的消息，若不是身体里还有简爹的模糊影子，简穆会以为自己和简怡是孤儿。
　　奶娘因为简穆小，不肯和他详说，简穆便去找了简宁。
　　“大姑母，吊客是什么意思？”
　　简宁听到「吊客」二字时，就将手中的书放下了，简宁看着简穆问：“谁和你说的这个词？”
　　“柳堂刚来那会儿说的，我问了奶娘，她不肯告诉我。”
　　简穆见简宁犹豫，又补了一句：“大姑母，我知道这不是好话，我没有别的人可以请教，您和我说说吧。”
　　简宁思考片刻，便用纯粹的词义来解答简穆的问题：“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四柱，也就是出生时的年、月、日、时。人们认为四柱中蕴含着一个人一生的休咎，所以通过各种方式来推算其中的吉凶。吉者曰神，凶者曰煞，吊客就是凶煞之一，主疾病、哀泣，常与丧门、披麻一起被提起。”
　　前面简穆还听得半懂不懂，听到丧门就反应过来，问道：“大姑母，我的生辰八字里有吊客吗？”
　　简宁摇摇头：“你的生辰八字只有你祖父祖母和父亲知道，嗯，你继母应该也知道。”
　　“哦。”简穆拇指托腮，食指轻挠下巴，半自语半试探地说：“真想知道柳堂是从哪里听来的？”
　　简宁一眼看出简穆的小心思，轻嗔：“你祖母虽然偏心，但绝不会说这种话，你少阴阳怪气。”简宁看着简穆，继续道，“你若怀疑你小姑母，等下次她来，你直接问她便是。”
　　简穆没有被戳穿的尴尬，看简宁没有真生气的样子，便继续问：“我没和小姑母相处过，但是我和大伯母相处过两个月，她也不喜欢我和简怡，是为什么啊？她和我娘关系不好吗？”
　　大姑母仔细地观察着简穆，见他十分笃定的样子，有些吃惊简穆的敏锐。她没见过杜氏如何与简穆如何相处，但是杜氏性情内敛，就算真不喜简穆和简怡，也不会当着孩子的面表现什么。
　　简宁问简穆：“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和简怡这么可爱，对大伯父大伯母一家也恭敬，可是大伯母始终不喜欢我们。大人不喜欢孩子，如果不是孩子的问题，那肯定是不喜欢他们的爹娘。大伯母是我父亲的嫂子，相处不多，所以，我猜，大伯母是不是不喜欢我母亲。我母亲得罪过她吗？”
　　简宁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简穆才七岁，平日总做个大人的样子带着简怡挺有趣，但是她没想到简穆会看得这么细，想得这么多。
　　简宁叹口气，朝简穆伸伸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清淡的语调中夹杂了几分怜惜：“你母亲嫁进来时我已经出嫁了，所以我知道的也不算清楚。我说出来的都是我自己的猜测而不等于真相，简穆，你明白这其中的区别吗？”
　　简穆点点头：“我明白的，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就是想了解其中缘由，不然，别人说的话我会听不懂，听不懂我就要猜，猜太累啦，我不喜欢。”
　　简宁摸摸简穆的头：“你母亲是个柔弱的人，也没有主见，就我所知，你们这一房的事情大多是你父亲作主。不过，你母亲在你们出生时做了一件极强硬的事，你和简怡是五月六日生辰，但是，你们本应在五月五日就会出生，是你母亲强硬要求稳婆，多熬了几个时辰才生下你们。”
　　简穆大惊，脱口问道：“为什么？！”这不是找死吗？
　　“因为有些人认为五月五日生子不举。”
　　简穆恍然大悟：五月五日自古被称为恶月恶日。
　　简穆知道这个是因为有个很有名的典故，孟尝君也是倒霉催地生在了五月五日，差点被他爹给弄死，后来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才算是让他爹承认了他的生存权。
　　简穆一时无语，有些感慨母爱的伟大，又有些为这种愚昧以及传播这种愚昧思想的人感到厌恶。
　　简穆压住心中的愤怒和无奈，问简宁：“无论怎么说，我和简怡生在了五月六日，这又碍着谁了？”
　　“你们出生那一阵，家里出了些事情，很乱。你们大伯父受到上官牵连，入狱接受审查，不巧的是，你们大伯母那时怀着的孩子也没了。”
　　简穆心里一阵厌烦，接了简宁的话，讽刺道：“我母亲是难产去世的，所以，大伯母觉得我和简怡是灾星，所以不喜欢我们？哦，可能不止大伯母，这一大家子不定多少人这样想呢。”
　　简宁皱眉叱道：“不许胡说八道。”
　　简穆觉得这一切愚不可及又可笑之极，难怪他的身体对亲爹都没什么印象，弄不好亲爹也觉得简穆简怡两个兄弟不太吉利，这种事真是说理都没处说。
　　简穆心情不好，起身和简宁告辞：“大姑母，家里的长辈和下人，要么是不愿，要么是不敢，应该不会主动提起这些事。若简怡什么时候好奇起来，还望您也别和他说，等他再长大一些，我会亲自和他说的。”
　　简怡静静听简穆说完，没有表现出任何怨愤，瞳仁中光亮伴随着火光一跳，化成点点落寞：“哥，你那时候是不是特别难过？”
　　简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简怡似乎也没想从简穆这里得到答案，没有继续追问，就呆呆地盯着烛火，仿佛那里藏着答案。
　　简穆伸手揽过简怡，简怡很顺从地靠在简穆怀里，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简穆前襟的水渍似乎要蒸发干了，简穆才听到简怡说：“我宁愿生在恶月恶日，也希望她活着。”
　　简穆突然想，清明时简怡突然提到母亲，可能不是因为他那位找抽的同窗。
　　简穆轻轻抚着简怡的背，想了想，安慰道：“都说长兄如父，你虽然没娘了，但有两个爹，也不差别人什么。”
　　简怡笑出声，从简穆怀里挣脱出来，眼睛弯弯，噙着泪的眼睛再次被烛火映亮：“哥，我也比你小不了多一会儿，你可以把我当成你叔，多少也算个长辈呢。”
　　简穆给了简怡脑门一巴掌：“没大没小，睡觉！”
　　作者有话说：
　　卡在哪里都不合适，就一起放了，明日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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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简穆与简怡没有在山上住满三日, 实际上，他们第二日午后便启程返家，因为次日便是曲江宴。
　　曲江宴最早是专门为那些落榜的学子们举行的宴会,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登第的学子也参加进来, 而登第学子中又有许多高官大族出身的子弟，这样的子弟多是交际广泛的，自然希望朋友前来同乐, 所以, 如今的曲江宴上, 落榜的学子们反而成了配角。
　　简穆与简怡虽然不属于任何一边, 但是因为身处国子监，所以还是看到了一些熟人，除了王宇外，就连赵晨都被他哥赵阳给带来了，简穆还看到了被层层女娘包围住的郑舒承和秦润之, 那些女娘们来自各大妓坊，是曲江宴上最不可或缺的一道风景。
　　江边停了三艘双层画舫，简穆喜欢视野好的地方, 便选了一处靠窗的地方, 欣赏江边风景。夏风拂过江水, 带了水气与凉爽，简穆眯起眼睛，一边享受这份惬意，一边想着如何将这份惬意化成墨字, 组合成可观之词。
　　没错, 参加曲江宴的学子们都要以宴会为题写诗或者作赋, 宴会结束前，会由请来的几位在文坛上十分有名望的先生品评，选出佳作后编辑成册，成为今年的曲江行宴文录。
　　简穆虽然是个小透明，作诗与否别人也不在乎，但是，这就像去KTV，喜欢不喜欢唱歌都要唱一首，不然你干嘛来了？
　　简怡没和简穆一起，他跑去玩投壶了，这是简怡在宴会上最喜欢的游戏，也玩得不错。
　　简怡玩得是否畅快，简穆不知，简穆却是当了半日树洞。
　　葛朗是看简穆趴在窗边睡着了，身边又没个人，才过去提醒了一句，今日风大，在窗口睡觉很容易头疼。
　　简穆只是闭目养神，不过也知葛朗好意，便听话地离开了窗口，两个人互相见了礼，就坐在一起聊天。
　　葛朗虽然吏部试落地，但是心情上大概已经度过失落的阶段，进入吐槽的阶段。也不知道简穆哪里入了他的眼，两人不过闲聊片刻，葛朗就开始对着简穆述说他这次岁考中种种匪夷所思的经历。
　　例如有名考生因为不满差役搜身检查当场拂袖而去，例如他的一个朋友，经过两次挫折，在这次吏部试又落地后终于承受不住压力，放下毛笔，执起木棰，立地成佛去了。
　　简穆听得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像个八卦的后辈一样，和对方打听岁考时还有哪些趣闻，于是葛朗说得更来劲了。
　　葛朗虽然是个话痨，而且感觉十分之不靠谱，不过葛朗作出的诗比简穆强了不少，简穆很喜欢他诗中透出来的活力，散发着越挫越勇的奋发精神。
　　简穆和简怡是看完诗文的评选后才离开的，最佳的一篇明显出自落地学子之手，且不论内容是否消极悲情，却是真真正正的文采斐然。
　　曲江宴之后，祖母一行人就收拾行李启程返家，简六娘的婚事已定，但二房夫妇想多留女儿一年，所以，二房也一起走了。简穆和简怡将人送出城后，重新搬回了简宅。
　　端午假期后，国子监的学生只需要再上四日课，就可以获得长达二十日的假期——田假。
　　田假，顾名思义，就是给学生们下地干活用的，不过大部分家长是不舍得在这种炎炎夏日把孩子赶到地头上去的，谁家也不缺请帮工的钱不是？
　　就简穆本心而言，他对农事真是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他上辈子连五谷指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庄稼也只见过麦田，这还是因为简穆喜欢上了《小王子》，求他爹妈带他去看的。天知道他发现自己穿越过来后，多么后悔没有好好拜读袁老先生的著作。
　　简怡和赵晨却是要亲自下地劳作的，简穆除了画画也没别的事，于是也跟着简怡去了赵家的庄子。简穆还拉上了王宇，他们在吴秀才学馆时也会下乡，不管干不干活儿，王宇对稼穑之事也不陌生，又因为凑巧遇上，王宇把顾铭也扯进了下乡的队伍。
　　赵晨和简怡的地只有五亩，赵晨的父亲还给他们派了经验丰富的佃农，另外还有简穆一行人，所以活儿不重。
　　不过，顾铭看到那漫着浑水的泥地，说什么也不肯下去，只指派了自己的两个侍从给简怡帮忙——另外两个还要在他身边伺候他。
　　挖好勾后，插好了牌子，赵晨就给众人发种子，这些种子都经过不同的处理，所以简穆他们还得按照牌子上的编号撒。
　　不过就是踩着泥沟一路抛洒，但是待到撒完种子平整完地，简穆还是累得想原地躺下。就连只是当个围观群众的顾铭都被太阳晒得蔫蔫儿的，十分后悔听了王宇的鬼话，种地有什么好玩儿的！？
　　众人在赵晨家的庄子里休整，下地的时候再累，吃完午饭，几个少年的血条也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呆在庄子里太无聊，几人就开始想要干些什么。
　　王宇跃跃欲试地建议：“咱们去凫水吧？”他来时就看到了，这附近有一条大概一丈宽的小河，水流看着也不算急。
　　简穆听得也有点儿心动，以前有长辈和先生拘着，他还真没下过水，不过……
　　简穆看着王宇，问：“你会凫水吗？”
　　王宇诚实摇头，简穆看另外几人，一个个地问过去，竟然只有顾铭会。
　　简穆立马坐直身体，态度端正，语气诚恳：“那顾先生是否愿意教我等如何凫水？”
　　顾铭很满意简穆的态度，刚要点头，他的一个侍从给他跪了：“少爷，不可啊！这乡下的水脏不脏且不论，那河小的们都没下去过，若是有哪里不妥，溺水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完，那侍从还隐晦地瞪了王宇和简穆一眼。
　　王宇的小厮刘吉也不愿意自家少爷下河，劝道：“少爷，夫人一直不许您下水玩的，您不会水，太危险了。”
　　王宇却觉得机会难得，问几个下人哪个会水，下人一致摇头：“我们不会。”
　　只有何安对简穆和简怡说：“我会，就是好几年没下过水了。”
　　除了何平的众下人一起瞪向何安，简穆和简怡笑起来，王宇和顾铭一起瞪向自家下人。
　　赵晨也想去凫水，说：“他们不会也没事，我让管事给咱们找几个会水的佃户。”
　　胳膊掰不过大腿，几人重新汇报情况，除了何安外，还有三人会凫水。
　　简穆觉得问题不大，不过安全也确实重要：“我们分配一下，何安跟我们下水，其他几人在岸上盯着各自的主子。赵晨，你问问管事，庄子里有没有治吃坏肚子的药，没有药就去城里买，万一我们有人呛水，肚子不舒服可以吃。虽然天气热，不过回来后，我们都喝一碗红糖姜水。”
　　简穆又要了几根红色的绸带，对着几人说：“咱们在手臂上系着这个，就算在水下，目标也明显。”
　　简穆还提前说好，就下水一个时辰，时辰一到，必须上岸。王宇几人没有异议，几个下人听着这一系列操作也觉得安全感倍增。
　　简穆面上淡定，但其实他比王宇还积极，问了佃户，找了一段浅水区就第一个蹦下了河。
　　简穆上辈子也是个浪里小白条呐，到这里后，刚开始是因为年纪小怕下水生病，从没想过下水游泳，等他过了12岁觉得安全了，周围却没人教他，又有大人盯着，根本没机会下水，就连吴先生都不愿意他们玩水。
　　虽然这具身体不会水，但是简穆不怕水，再有何安辅助，简穆没怎么费劲就找回了感觉，虽然只能扑腾出两三米，但是简穆觉得自己再练个两三日，肯定就能来去自如了。
　　让简穆意外的是，简怡却是个怕水的，虽然也下了河，但压根就不敢让双脚离开河底的细沙。简穆开导了他半天，简怡仍然顽固地站着，简穆就放弃了，安慰简怡：“没事，凫水也不是必备技能，不会就不会吧。”
　　简怡也难得没逞强，就站在河里泡澡。
　　顾铭教王宇，何安和简穆教赵晨，赵晨虽然学得很认真，但是简穆觉得赵晨可能没啥运动天赋。
　　简穆摸了一把赵晨肉乎乎的肚子，忍不住想，胖子学习游泳应该更有优势啊，怎么就浮不起来呢。
　　赵晨被简穆摸得哈哈大笑，也摸回简穆的肚子，一愣：“好硬。”赵晨又去捏简穆的胳膊，然后看向简怡：“之前你说你们俩习武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简怡抬起右臂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得意地说：“论打架，王宇也打不过我。”
　　虽然打架方面王宇不如简怡，但是王宇的运动天赋确实不错，只不过，运动天赋优异的王宇还是在顾铭的教导下喝了好几口水。
　　大概是因为肚子饱了，实在喝不下去了，王宇举手要换先生。
　　师徒讲求缘分，换过先生后，赵晨竟然也有了点儿学会的苗头，而在他们上岸前，王宇终于可以在简穆的帮助下往前「游」两下，且不用再喝水了。
　　顾铭当夜没有留在庄子里，王宇则是在三日后被家里人叫走了，庄子里就只剩简穆简怡和赵晨三人。
　　简怡和赵晨每天除了在地里忙忙碌碌地不知道在折腾些什么，就是和何安这个半吊子去河里泡着，简穆在学会凫水后，就把全部时间都用来画画了。
　　机会难得，简穆每日都会请庄子里的人给他描述另外一人的样貌，简穆尝试画下来，再将那人找来作对比和修正。
　　因为有赵晨的吩咐，庄子里的人都挺配合，简穆的描摹技术是否提高不提，到最后，他比赵晨还熟悉他们家庄子里的人。
　　这期间，简穆还是中途回了次城里，铺子里接了一个单子，需要简穆亲自回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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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单子来自一位官员，简穆觉得对方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因为他来订做的绒花制品不是简穆他们已经制作的那些！
　　单子来自一位官员, 简穆觉得对方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因为他来订做的绒花制品不是简穆他们已经制作的那些，而是希望用绒花来制作挂屏。
　　那位官员自然没有亲自前来铺子, 来的是他们家的管事，管事的要求就两个：富贵！大气！
　　这样的甲方简穆见多了, 思考片刻后，简穆便建议到：“牡丹富贵，不如以牡丹为题, 我们给您出牡丹喜鹊、牡丹蝴蝶、牡丹锦鸡和牡丹白鹭四幅图如何？这样分成四扇, 放在一起既有气势, 也会比同尺寸的单扇看起来更有趣味。”
　　“这个可以, 只是这图样如何？我们家老爷也是看到您家出的那盆松鹤延年的盆景不俗才想到来定做挂屏。”
　　简穆想了想自己的国画水平，说：“这样吧，您后日再来一趟，我出个小样给您看看？”
　　管事很满意简穆的态度，不过对于简穆开出来的价钱却犹豫再三才勉强接受。
　　简穆提出的牡丹喜鹊等图都是如今比较常见的组合, 所以他在姜先生的课上也画过不少，绒花的塑造性很强，简穆不担心工匠们能否还原画面, 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构图才能使半立体的挂屏既保有国画的韵味又不至于因为留白而失去协调性。
　　原本简穆让客人后日再来完全是出于谨慎, 结果到最后, 简穆反而庆幸给自己多留了一日，简穆自己设计完牡丹喜鹊后，又让匠人来简宅提意见，毕竟是他们亲手制作, 对成品的预想要比简穆更有发言权。
　　中途简穆还请教了卢氏, 除非必要, 简穆一般不会用生意的事打扰卢氏，不过，卢氏善丹青，这次又是他们第一次出这种大件，简穆很想尽量做到最好。
　　简穆的图样仅仅是白描，颜料和丝线表现出来的差异很大，色彩方面由两个匠人把控即可。
　　那管事也不知道懂不懂画，反正点着头看完小样就交了订金，简穆和他说好，完成第一扇的成品后会通知他来看。
　　简穆和钱掌柜打完招呼就离开了铺子，他是骑马来的，何平则骑了简怡的马。不过在西市内，两人都只是牵着马绳走在路上。
　　“少爷，您是去光德坊的小院看看，还是现在就回去赵家的庄子？”
　　简穆其实是想直接回庄子的，不过，既然回城，他觉得去看看那两个孩子也不错：“先去买几份冰品吧，武师傅家的小子是不是也在小院呢？”
　　“是。”何平建议道：“少爷，他们几个都喜欢吃酥山。”何平这完全就是胡说八道，别人不知道，徐常与徐恒肯定是没吃过的。
　　酥山就是古代版的绵绵冰，简穆也喜欢吃，就是特别贵，贵到简穆都先问了一句：“你带的钱够吗？”
　　“给每个人都带吗？”何平掏出荷包，看着里面铜板和碎银块：“应该差不多。”
　　“那就都买。”
　　西市卖酥山的铺子只有两家，简穆他们选了更靠近西市南门的那个，这样在路上的时间会更短一点。
　　买完酥山，简穆和何平正在研究怎么把那两个巨大的食盒绑在马鞍上，简穆就感到自己的右肩被人从后面猛地撞了一下，简穆往前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查看手中的食盒是否完好就听到身后一声尖利的叫喊声：“我的钱——拦住他——”
　　简穆被撞得本就心头冒火，此刻一听竟然还是个贼，把食盒推给何平就追了上去。
　　此时已经进午时，所以在街上晃荡的人真不算多。骑马追肯定更快，不过简穆很清楚自己的骑术，所以完全没考虑使用自己的黑豆豆。
　　富有正义感以及被撞的人不止简穆，另外有两个年轻男子也追了过去，但是那小偷显然很熟悉这片街道，速度也快，不出一刻钟就甩开了几人。
　　简穆眼见着人要追丢了，心中发狠，刹在一个茶棚前，扯了摊子挂幌子的杆子，大吼一声：“前面的人都让开！”
　　然后简穆以一个投标枪的姿势，就将杆子狠狠掷了出去！
　　杆子准确地戳中了小偷的小腿，简穆也不管自己的目标本来是那人的肩膀，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正等着对方摔个大马趴，结果小偷脚下凌乱几步，手撑地面一个借力再次迈开步子跑起来。
　　简穆暗骂一声，正准备继续去追，就见那个小偷的右肩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推了一下，小偷整个人向右一转，脚下不稳，脸朝下就掼倒在地。
　　跑在简穆前面的两个青年急忙上前，一人按住那个小偷，一人向斜上方抱拳。简穆也看过去，发现那里是间酒楼，此刻二楼的窗户开了一扇，大概是有人往下丢了什么打到那小偷，才阻止了小偷逃跑。
　　反正人是抓住了，简穆松了口气，眼角余光瞥到茶棚靠近自己那一桌的狼藉，简穆心中一梗。
　　茶棚的主人已经走了过来，盯着简穆的眼神和简穆盯着那小偷的眼神差不多——别想跑！
　　简穆刚要道歉，何平先跑了过来，一把拉住简穆，就开始上下其手：“少爷，您没事吧？您怎么自己就追上去了？以后您还是少来这西市吧，这个地方和您八字肯定不合！”
　　简穆：简穆拍开何平的手：“马呢？”
　　“您放心吧，我交给店家看着了，酥山也先让他们帮忙存着了。”
　　“不错。”
　　简穆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肩，“疼死我了，大白天的竟然抢劫，真是有毛病。”
　　“您刚刚力气用大了，应该是抻着了，一会儿让武师傅帮您看看。”
　　此时，巡逻的衙役已经赶到，那个被抢了钱的中年女人也跑到了小偷面前，不顾衙役的阻拦，劈头盖脸对小偷就是一顿捶：“我让你偷家里的钱！”
　　简穆：好嘛，竟然还是一家子。
　　茶棚的主人看这主仆俩都已经进入八卦模式，就上前来：“小郎君见义勇为，某佩服，就是某这小本买卖……”
　　简穆特别懂，先施礼道歉，然后对何平说：“咳，你先过去把人家的幌子给取回来。”
　　何平没动，反而扯了扯简穆的袖子：“少爷，昭侯爷。”
　　简穆闻言，回头看过去，果然是昭景泽，他身边的侍卫还拎着茶棚的幌子。
　　简穆对昭景泽露出笑容：“多谢昭侯爷出手相助。”
　　“看不出来，你身手不错。”昭景泽也是听到简穆的喊声才推窗查看，那个距离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掷过来的。昭景泽看到过何平出手，他本来以为，简穆身边那个武师傅主要是教导下人的。
　　简穆想到自己一枪只让人踉跄几步，而且打中的位置和自己料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身手有多好，因此只是笑笑：“让您见笑了。”
　　“大娘在那边包间，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个饭？”
　　简穆看过去，大概是因为昭景泽离开了，昭大娘此刻趴在窗子上，正在往这边张望。
　　简穆下意识地笑起来，朝向包间的方向扬了扬手，昭大娘也挥了挥小手，手上还拿着一只小小的团扇，团扇上的金片反射着阳光，十分耀目。
　　“那就让昭侯爷您破费了。”简穆先定下请客的人选，才继续说：“这里乱糟糟的，不如您先回去，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过去？”
　　昭景泽自然也看到了茶棚上的情况，也看到了茶棚主人听到「侯爷」二字后，肉疼地打算放弃继续让简穆赔偿的眼神。
　　昭景泽示意简穆处理，简穆见他也没有先行的打算，也不再理会。
　　简穆和茶棚老板打商量：“您算算损失，给我报个数。”简穆从腰间拽下一枚玉佩，递给对方：“我身上没钱，这个玉佩压给您，午后我让人送钱过来。”
　　昭景泽没想到简穆是这么个处理办法，伸手扣住他的手指，“被你扫到的那些茶具果品加起来也超不过300文。”
　　简穆蜷了蜷手指，将手挣脱出来，特别无辜地说：“何平身上连30文都没有了。”
　　何平特别配合地打开荷包，里面果然只躺着几枚铜钱。
　　昭景泽：昭景泽没忍住，问道：“你不带钱，来西市做什么。”
　　简穆：“铺子里有事情。”
　　昭景泽遂不再问，对已经帮店家重新支好幌子的侍卫说：“你留下来处理此事。”
　　简穆对何平打个眼色，何平便离开去处理他们的马和酥山去了，简穆则跟着昭景泽去吃免费的午餐。
　　昭景泽他们吃饭的地方叫仙客来，是西市档次最高的饭馆之一，善做面食。仙客来的汤面十分有名，面条劲道，面汤浓而不腻，就连简穆不太吃的惯的冷面，他们家都做得很让简穆喜欢。
　　简穆来西市的次数很少，若到仙客来吃饭，他都会点不同的面作为主食。
　　昭大娘小白团子一只，却是个能吃辣的，这时候还没有辣椒，但是有茱萸、胡椒这类代替品。当然，这类代替品也不是人人都能吃得起的，特别是胡椒，这是可以存起来当财产的「黑色黄金」。简穆还是听过一个贪污案，犯案官员被查抄后，从家里搜出数百石胡椒才真正理解胡椒的价值。
　　这次有人请客，简穆就挑了有胡椒做佐料的拌面，小白团子对简穆和自己有同样爱好很高兴，甚至主动开口说了一句：“你也喜欢。”
　　简穆逗她：“不是最喜欢，不过这个最贵，你二叔请客，我就选了这个，以前我自己来都舍不得吃。”
　　昭大娘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吃不起一碗拌面，不过还是安慰地拍了拍简穆的手臂。
　　在等待上菜的空隙，简穆开始给昭大娘讲胡椒的珍贵之处，讲着讲着就说到了胡椒的产地天竺，然后就说起了孩子通常会感兴趣的东西——大象。
　　简穆用手指蘸水给昭大娘画了个卡通大象，昭大娘皱着眉头，似乎无法想象会有那么大的动物。
　　昭景泽本来静静的听着，此时突然开口，问道：“你见过大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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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简穆听到昭景泽的问题, 愣了愣，才摇头道：“我大舅舅去过安南，他和我与简怡说的, 我也是说起天竺才想起来的。”
　　昭景泽看着已经蒸发掉一半的大象，虽然画风幼稚, 但是基本特点完全没错：“画得很像，听你的语气，似乎对大象很熟悉。”
　　“大舅舅手下有人善于雕刻, 我和简怡各有一个大象木雕。”简穆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反问回去：“昭侯爷,《春秋》里说「商人服象, 为虐于东夷」，象兵真像书上说得那般厉害吗？”
　　“没打过，不知。”
　　“听闻昭侯爷十四岁就在战场上立了大功，依您所见，若我们的骑兵, 甚至是步兵对上象兵，要怎么打？”
　　昭景泽摇摇头，认为简穆这问题实在是无谓, 不过还是答了一句：“打仗拼的不仅仅是坐骑, 硬要说的话, 也不过是「夺敌之所恃」。”
　　简穆锲而不舍地继续问：“若在一片茫茫草原上，一队骑兵和一队象兵正面撞上了呢？”
　　昭景泽根本不顺着简穆的话思考，挑眉问：“你认为安北都护府是摆设，还是觉得安北军的统帅是蠢货？”
　　打仗的人果然不爱假设, 简穆使劲绷了绷唇角, 才忍住笑：“您这话我可受不起, 我没影射安北军。”
　　简穆竖起三根手指摇了摇：“我是因为和您聊天，才用草原作背景，您以前要是常驻安南，我肯定就用山地做背景了。”
　　昭景泽「哼」了一声，讽刺道：“你倒是不用京城做你的故事背景。”
　　简穆自信满满地说：“若是在京城，我这无用书生却有一妙计。”
　　“什么妙计？”
　　“我听说草原上最厉害的动物就是狮子，大象也多生活在草原上，所以，大象一定是害怕狮子的。若有大象来袭，可使善口技的人披上特制的衣服，假扮成狮子对着象群吼叫，再以火弩攻之，保准他们自乱阵脚。”
　　昭景泽本来以为简穆又要胡说八道，没想到这次的答案还像些样子，大概是期待度太低了，昭景泽没忍住夸了一句：“不错，可行。”
　　简穆笑眯眯地刚要说话，就感觉袖子被拽了一下，简穆侧过头，对上了昭大娘黑郁郁的大眼睛，简穆顿了顿，解释道：“我下一句话就是想问问你二叔，京城哪里有大象或者狮子，方便的话，带你去看看真的岂不比看我的画更有趣？”
　　昭大娘信了，于是就看向了昭景泽。
　　昭景泽：叔侄俩大概今日是真的无事可做，吃完饭，昭大娘就有让简穆跟着她回家的意思。简穆想了想，邀请二人与他一起去光德坊的小院，这样他出城要近得多。
　　何平接到简穆的示意，根本没回来找简穆，所以简穆是坐昭大娘的车去的。
　　昭景泽也罕见地没骑马，而是与他们一起坐了马车，简穆只提了一句「光德坊」，那车夫就精准地把马车停在了简穆租的院子门前。
　　“我这院子简陋，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昭景泽难得客气了一回：“无妨，本就是我们突然造访。”
　　简穆说院子简陋真是谦虚了，院子不止简陋，院子里的人还不规矩的很。因为无人通报，简穆领着昭景泽和昭大娘进入前院时，武师傅家的两个小子还在紫藤花架下的吊床上躺着呐。
　　何平大概在屋里躲阴凉，倒是徐常坐在前院厢房的门口处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就看到了简穆等人。
　　徐常忙忙起身行礼：“少爷。”
　　简穆也没介绍昭景泽和昭大娘，更没有叫醒那两个小子的意思，而是转头询问昭景泽：“我书房不大，您带来的人去花厅，我找何平招待他们，如何？”
　　昭景泽摆摆手：“客随主便。”
　　简穆便对徐常说：“你先去叫何平，然后去找厨娘准备些酸梅汤，再切些水果，一份端到书房来，一份送到花厅去。”
　　“是。”
　　简穆想了想，指着武家兄弟：“等他们醒了，让他们给我老实点儿，不许吵到客人们。”
　　徐常看了一眼明显身份不一般的昭景泽和昭大娘，有点儿尴尬地点点头。
　　昭大娘没觉得掩映在簌簌花束后的人在有客人前来时还呼呼大睡有什么失礼，她年岁太轻，还没有这种意识，昭大娘眼睛盯着那里，完全是被紫藤花以及吊床给吸引住了。
　　简穆却没有让昭大娘前去查看的意思，主动拉住昭大娘的手，让她随自己去了书房。
　　昭景泽无言地跟在二人身后，简穆还真是彻彻底底地执行了「客随主便」的「吩咐」。
　　书房名义上是简穆的，但主要使用者其实是徐常和徐恒，所以，屋子每日都有被打扫，且完全没有冷清之感。
　　昭大娘一踏进书房，就忘记了刚刚的吊床，转而被屋角的吊椅给吸走了目光。鸡蛋形状的小窝可能不太符合这个时代成年人的审美，却一定能够引起小孩子的注意。
　　这个吊椅是简怡特意要求摆放的，简宅里的家具布置基本都是卢氏之前安排的，所以简宅那边是没有地方放吊椅的。吊椅里面的软垫和靠枕都是简怡的，徐常与徐恒可以随便翻阅书房中的书，却从来没动过这个吊椅。
　　简穆看出了昭大娘的跃跃欲试，有些为难地看着昭景泽：“那上面都是简怡的东西，大娘喜欢这吊椅，我可以把制作的工匠介绍给您。”
　　昭景泽摸摸昭大娘的头：“今日回去我就叫人给你做一个。”
　　昭大娘还是很乖的，点点头就将视线转向靠墙的五排书架，上面摆放着各种绒花制品，又花哨又喜庆，和书房的气氛十分不搭，却十足惹人眼球。
　　简穆对昭大娘说：“这上面都是试作品，你若喜欢可以挑出来带回去。”
　　昭大娘看着简穆没说话，简穆笑道：“当作你请我吃午食的回礼。”
　　昭大娘对简穆甜甜一笑，就开始认真挑选起来。
　　徐常送来茶果时看到书桌上没收拾的纸张有些无措，最开始他和徐恒每次用完书房，都会将笔墨纸砚收拾好，但是时间长了，不知不觉就松懈下来，写好的大字或者看到一半的书，就会直接放在桌案上。
　　“少爷，我收拾一下。”
　　简穆倒没觉得有什么，笔墨收拾好就行了：“没事儿，放着吧。”
　　简穆刚刚就拿起来看了，此刻徐常过来，简穆就点评了一句：“笔画无力，明日起，练字的时候手上坠上沙袋，徐恒也是。”
　　徐常脸红地应了。
　　等徐常退出书房，昭景泽笑问：“你这是当先生上瘾了，那两个画师教得如何了？”
　　简穆将装着酸梅汤的瓷碗放在昭景泽的面前：“既然侯爷提到这个，我想请您帮个忙。”
　　昭景泽挑眉：“怎么？”
　　简穆一脸愁苦：“贺大人和我说，一月给我三十两银子作为那两人的束脩，但是，我都教了一个月了，也没见到一文束脩呐。”贺员外郎带着魏主事出了外差，最近又频繁休沐，简穆都不知道该找谁去要钱。若不是实在惹不起甲方，简穆上月月末就想撂挑子了。
　　昭景泽：昭景泽有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简穆，简穆在某些他认为很奇特的地方特别大方，比如徐常留在桌子上的纸，估计徐常自己都不知道，他练字的纸是朝廷公文才会用到的蜀地麻纸，低品官员家的子弟开蒙时都不一定会用这么好的纸练字。但是同时，简穆又在别的地方特别在意金钱，而且丝毫没有文人学子该有的矜持，比如现在，他竟然为了三十两银子就大咧咧地让自己给他去讨债，而且态度还十分之理直气壮。
　　昭景泽默默地想，难道简穆是觉得，这次他带着大娘以私人身份来做客，所以双方的关系比以往近了？
　　昭景泽其实误会简穆了，简穆会和昭景泽开口完全是延续了上辈子的讨债习惯，给公司做外包时，若公司没有及时付尾款，简穆都是找对接人的。对接人零号——贺员外郎不在线，对接人一号——昭景泽又自己送上门来，简穆自然就开口了。
　　不过也幸亏昭景泽误会了，所以，昭景泽虽然无语但还是答应了，并保证，田假后简穆的束脩一定到账。
　　简穆十分欢喜，也有心正经招待起昭景泽，不过他和昭景泽实在也没啥共同话题，简穆就搬出自己最有对抗性、也最豪华的桌游——茂林源记。
　　这款桌游的玩法就是不同的动物种族争夺森林的最高势力，这当然不是简穆自己发明的，而是他上一世玩过的一款桌游，比起很多桌游，这款游戏的入手难度略大，但是画风十分吸引人。
　　简穆现在有钱有人，直接将游戏的地图和各种道具做成了立体模型，全部拼接完成后就组成了一个大型森林沙盘，十分壮观。
　　别说昭大娘，连昭景泽都被吸引了，无论是各种动物，还是森林河流等地形，都制作的十分形象且富有美感，最重要的是，大多数模型都可以随意摆放拼接，所以，这些模型不仅可以被拿来充当桌游的地图，还能被当成另类的积木来玩。
　　昭大娘伸出手指，好奇的轻戳小河中的「浪花」，大概确定了心中所想，便看向简穆，问道：“一样的？”
　　简穆点点头，解释道：“工匠试了很多种材料，最后我们都觉得，还是用绒花做成这样的形态摆放在一起最能表现出河流的样子。”简穆问昭大娘：“如何？好看吗？”
　　昭大娘用手势表示：你很厉害，我很叹服。简穆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多谢大娘夸奖。”
　　虽然昭大娘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但是以她的年龄理解所有规则会有些吃力，所以她最后只能看着自己的二叔和简穆玩起来。
　　等昭景泽彻底熟悉规则后，简穆就把何平等人叫来，大家一起陪着昭景泽玩五人局。
　　一局结束，大半个时辰也过去了，天空已经被彩霞染成了红色，昭景泽注意到天色，便带着昭大娘起身告辞。
　　简穆将昭景泽和昭大娘送到门口处，昭景泽的侍从抬着一个大箱子和一个小盒子跟在后面。大箱子里装着他的桌游，小盒子里装着昭大娘挑的一只绒花小动物。
　　昭景泽先将昭大娘抱上马车，看她在车厢内坐好，才转身看向简穆：“你今日邀我过来，就是特意带我来看你那个「沙盘」的？”
　　简穆觉得昭景泽绝对是个功利主义者，似乎做任何事都要有目的，且目的不能是「我带你们来这里是因为你们家距离安化门太远不方便我回庄子」这种不靠谱的事。
　　简穆想了想，用另一种角度回答道：“「援于帝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开示众军所从道径往来，分析曲折，昭然可晓。」，昭侯爷，光武帝时就已经有「沙盘」了。”
　　昭景泽静静凝视简穆片刻，也不知在想什么，不过最终也没再问，转而说道：“下月第一个旬休，我带大娘去百兽园看大象，你若无事就一起来吧。”
　　难得一个去「动物园」的机会，简穆不想放过，得寸进尺地问：“我能带上简怡和两个朋友吗？”
　　昭景泽眉梢轻扬，简穆不等昭景泽说话，就转动眼珠瞄向了他身后。
　　昭景泽察觉简穆的动作，也转过头去，正看到箱子放入车厢那一幕：昭景泽揉了揉额头，口气中难得带了丝无奈：“带吧带吧，到时我让人来接你们。”
　　简穆满意了，笑眯眯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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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之后的日子平顺而过，简怡和赵晨都晒黑了一些，不过赵晨说，过一个冬天，他就会再白回来。简穆暗自……
　　之后的日子平顺而过, 简怡和赵晨都晒黑了一些，不过赵晨说，过一个冬天, 他就会再白回来。简穆暗自欣慰赵晨的皮肤恢复力如此强大，比起黑胖子, 他还是更喜欢白胖子。
　　田假结束后，监生们会直接迎来年中考，简穆完全不理解这种刚放完暑假就考试的做法, 不过他也不是太在意, 不同于升级考试, 与己身利益无关的考试在简穆眼里都是浮云。
　　比起简穆这种「成熟」的想法, 简怡作为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少年，又向来好强，还是在意成绩的。但是，田假期间他把大部分精力都献给了土地公公，简穆又劝他：“事有轻重缓急, 你得分清楚每个阶段的主要任务，你要是想备考，那咱们干脆直接回城, 何必留在赵家的庄子呢？”
　　简怡一向信服简穆, 于是也不再纠结, 除了坚持每日练字，真的就彻底放下了其他课业。
　　俗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何况简穆比起韩信, 还不知道差了有没有十万八千里呢。
　　简穆确实不在乎年中考的成绩, 但不代表他在知道年中考的各科成绩会以「级」为单位进行六学内的公开排名时还能保持淡定。
　　说是虚荣心也好，说是好胜心也罢，「成绩单上被博士印个‘丁’」与「自己的名字被写在大榜的最后面」这两件事，对简穆和简怡来说，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面对简怡幽怨的小眼神，简穆十分惭愧，只得和简怡道歉，又安慰道：“咱们肯定不是唯一没看书的人，二十日而已，又不会把已经学会的都忘了。”
　　这话只能骗骗小孩子了，就算是简怡这样自律的人，懈怠了二十日，也很难一下子找回考试的状态。
　　而且，还有一个音律课立在前面，这个就算是简穆和简怡认真备考，都没得到过丁以外的成绩。
　　简穆和简怡本以为，这次对他们来说，最高障碍会来自琴博士，结果隐藏BOSS竟然是时务策。
　　简穆看着助教展示的策论题目，本欲提笔的手直接顿在笔杆上方，课室中也有几处发出了压抑着的奇奇怪怪的声音，简穆估计，大家多半都在骂谢祭酒呢。
　　简穆甚至怀疑，助教是不是拿错了题目，把明年岁考的考题提前曝光了？
　　本次策文一共两道，一是对吐蕃的外交政策，一是均田制。
　　吐蕃这道题，简穆勉强还能理解，前阵子吐蕃侵犯大齐属国土谷浑，祖父提了一句，朝廷大概率会出兵，所以基调是可以确定的——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简穆闭眼搜索记忆，最后勉强想起苏家大舅舅教他和简怡吐蕃语时介绍的吐蕃的种种。苏云起最本质的身份是商人，所以在教导他们兄弟二人时，提到最多的就是吐蕃对外输出的各种商品，其中一样就是非常有名的锁子甲，苏云起说过，除非用大齐最精良的刀，否则完全无法伤其甲胄。
　　苏云起爱游历，认识不少吐蕃人，他曾经评价过吐蕃如今的赞普，“虽然无法与圣人相比，但也是一位非常贤明的君主。”
　　苏云起虽只是商人，但经历颇丰且见多识广，简穆很信任他的眼光。由此，简穆推断，朝廷目前是不可能将吐蕃纳入版图的，至少短期内不会有这种想法。所以这次虽然是吐蕃主动挑衅，但是等打完仗，简穆估计两边还得继续和睦相处，未来大齐对吐蕃行的多半也是以遏制为主的策略。
　　简穆突然又想起了天竺，京城有一些来自天竺的僧人，若大齐和吐蕃友善合作，大齐到天竺会方便太多，这就又是一条繁华商路。
　　至于第二道题……大齐规定，男丁18岁以上才会授田，简穆今年才15岁，他又没什么济世经邦的伟大愿景，根本没仔细考虑过田制。
　　简穆最后拾了自己先生的牙慧，吴先生曾在他们下乡时给他们讲过田制，因为有一次下乡，他们正好赶上有村长给刚刚成丁的人分地，吴先生便说起均田制。
　　简穆最后就是把吴先生说起的田制、对制约田制施行的因素的隐忧以及田制牵扯到的税制和账籍制度写了一遍。
　　简穆写完后，通篇看下来，嗯，几乎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简穆默默祈祷：希望简怡和王宇比自己强，能开出不一样的花儿。
　　钟声一响，大家迫不及待地提交了考卷，简怡直接从后面扑到简穆身上：“哥……”
　　简穆拍拍简穆的头，也是有气无力：“不用说，我都懂。”
　　此时若有人拥有上帝视角，就能看到走向射科考场的监生们，犹如一只只丧尸一般，各个眼神呆滞，步履蹒跚。
　　虽然时务策非常不人道，但国子监的考试安排却又有几分「人性化」，射科大概就是为了让学生们发泄心中郁气才直接安排在了时务策考试之后。简穆发现，射科考试时，同窗们都十分亢奋，这种亢奋将学生们的考试状况分成了两极，一极是超常发挥，一极是发挥失常。
　　简穆心态还算稳，简怡的射科考试却真是不如平日。
　　简穆虽然不是特别擅长射箭，但是射科其实是简穆比较喜欢的科目，因为射科有非常明确的考试标准，红心就是红心，脱靶就是脱靶。
　　让简穆和简怡都大为惊喜的是，二人的礼仪课成绩提高了半级，从乙上变成了甲下。
　　二人为此在散学后，专门去花市找人按照简穆的要求，为卢氏制作了一大捧花束。
　　卢氏看着那捧足有三四十朵百合花的巨大花束，知道是因为礼仪成绩的事，又是哭笑不得，又是欣慰感动，晚上竟然亲自下厨给简穆和简怡做了两道小菜，弄得简在渊吃醋不已。
　　简穆和简怡一晚上都在恭维卢氏，把卢氏逗得笑个不停，不过在回到自己的小院后，简穆的脸色就淡了下来。
　　简穆其实有一阵子没好好和卢氏说话了，之前简穆和卢氏请教画作时还没太察觉，今日说的闲话多了，简穆就感觉到卢氏似乎有心事，而且她和五叔之间……怎么说呢，虽然谈笑依旧，但就是不如往日那般亲密自然，有种很别扭的感觉。
　　简穆问简怡，简怡没什么感觉，只说：“我就是觉得五婶有些瘦了，不过，夏天瘦一点也很正常，夏天都吃的少，奶娘说我也瘦了好多，要给我做汤补补呢。”
　　简穆看着简怡光润的小脸，黑是黑了点儿，瘦……他真是没看出来。
　　毕竟和自己关系不大，简穆也就将此事略过去了。
　　年中考持续了整整四日，简穆在提交史科的考卷后终于顿悟：田假后安排这一场考试非常有必要啊，那20日里积压在身体中的懒散全被这四日的考试给挤压得无影无踪。
　　针对这次的时务策考试，简穆和简怡请教了简老爷子，简老爷子将朝会时讨论过的一些内容给他们说了，然后建议简穆简怡：“国子监里有拓黄馆，我记得就和汇知阁挨着，里面有朝廷邸报，你们可以去借阅。那里只存放三年前的诏令，不过一样能看出很多东西，朝廷做事总有迹可循。”
　　简穆和简怡郑重应了。简老爷子就是这样，虽然和儿孙并不亲近，但是总能在方方面面提点晚辈，简穆也十分尊敬这位寡言的祖父，他说的话，简穆基本都会放在心上。
　　等待出成绩的这几日，简穆一边期待旬休的「动物园」之行，一边给吴先生和简憬琛准备生辰礼。
　　简爹前几日来信说，简憬琛生辰之后，他们会一起来京城，简憬琛是为了几个月后入国子监，简爹则是回京述职加走关系。
　　仅仅过去一年，简怡谈起简憬琛淡定许多，这让简穆十分欣慰，于是简穆就把给吴先生和简憬琛准备生辰礼的事情交给了简怡。
　　简怡最后交给简穆的答卷是：
　　吴先生：一块小孩巴掌大的沉香。
　　简憬琛：一本近期卖的十分火爆的白山居士的诗集。
　　简穆看着那块沉香，问简怡：“从哪儿弄来的？”且不说价格，沉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个稀罕物，哪怕只有那么一小块。
　　“我和赵阳买的。”简怡说完，对着简穆撒娇，“哥，我预支了月钱。”
　　简穆点点头：“没事，我补给你。不过单这么一块不好看，你想想再添一样什么东西。”
　　说完吴先生的生辰礼，简穆就盯着另一份礼物不说话，什么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眼前这份礼就是了。
　　简怡却是振振有词：“这可不是我随手买的。”简怡翻开诗集，展示给简穆看。
　　简穆一看就明白简怡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了，这本诗集是简怡亲手抄的，简穆翻了翻，嗯，字迹也工整，上面甚至还将一些名家的点评抄录了进去。
　　简穆努力忽略掉这本诗集的用纸比简怡惯用的纸要次一等这件事，心下叹口气，最终还是同意了：“行吧，简憬琛好诗文，你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他这里也是一样，你要不就再添份棋谱之类的，别只单送这一本。”
　　简怡见简穆认同了他的礼物，很高兴地答应了，并保证信中一定好好说话。
　　简穆对简怡这种小心思实在是没辙，简穆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磨磨他的性子，以后给简爹和继母他们写信送礼的事都交给简怡来做。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实在是……写了改，改了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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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礼物刚刚出京城，京城就下起了大雨。
　　一连两日，暴雨倾盆，武师傅报回来的消息，城西很多平民百姓的贰
　　礼物刚刚出京城, 京城就下起了大雨。
　　一连两日，暴雨倾盆，武师傅报回来的消息, 城西很多平民百姓的房子都淹水了，若这雨再继续下两日, 他们光德坊的院子也该被淹了。
　　特别是第二日，简穆看着被雨水砸得满院的梧桐花叶，直接决定旷课一日。
　　家里的三个大人也同意简穆的决定, 连简老爷子都没去上职, 还帮简穆和刑部请了假。
　　简怡则是又开心又担心, 还给老天爷做了安排：“哥, 你说这雨能不能下到后日申时再停？”
　　这样，他们就能直接放旬假，榜单留到下旬看，还不耽误他们去百兽园玩。
　　简穆也有些期待，但是他比简怡多一点经验, 知道不能随便立FLAG，所以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简怡插了棋子的缘故，反正雨第三日就停了, 虽然断断续续地还会下毛毛雨, 但是已经完全不影响学生们出行。
　　而国子监内, 博士和助教们也表现出在旬休前公布榜单的决心——斋夫们早早就在杏林院的院墙上架好了雨篷。
　　分科分级不分学的榜单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打破了六学的界限，也因此，不仅仅是学生, 讲学博士们也会关注榜单。毕竟, 某一科目的榜单上, 若前十位的学生名字后面坠着一水儿的「太学X级X班」，其他几学教导此科目的博士们会很没面子。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次的榜单仍然是在旬休前一日的午时张贴的，很不巧，简穆要去刑部上课，所以，他没赶上张榜时的盛况。
　　最受瞩目的榜单当然还是岁举中会考的那些科目，只说乙级的话，国子学里有个牛人，帖经、杂文和时务策三个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榜单，这人拿了两个第一，一个第三，嗯，他还是律学的第九名。
　　简穆从刑部回来时，正是阳光最烈的时刻，简穆看着「叶琮」两个字，觉得上面闪烁的学霸光芒比阳光都刺眼。
　　简穆和简怡的帖经都在七十多位，简穆的杂文成绩很一般，排在三百多名，差不多是倒数三分之一那一拨了。但时务策的成绩出乎简穆的意料，他的策文竟然排在了第三十九位，这让简穆又心虚又惊喜。简怡的时务策比简穆差一些，但是杂文成绩要比简穆好很多。
　　比起「明星」榜单，有几科的榜单上虽然汇聚了好几学的学生，但是若只站在学生的角度，大家也并不很在意是不是能强过其他学的人。
　　比如术数一项，算学的学生和其他五学的学生的考试内容根本不同，榜单也是分开算的。而其他五学的学生的术数成绩排在第一百名和排在第一百五十名，就某方面而言，并没有太大区别。
　　当然，若是能排到前十名，那还是能受到一些瞩目的。简穆的名字就在乙级术数科榜单上排在了第七位，倒不是他的成绩就是第七，而是满分的人一共有九人，简穆的名字按照笔画被安排在了第七位，简怡就在他前面。除此以外，简穆的书是第三位、简怡的史科是第十位。
　　然后，不出意料的是，两个人的音律课的成绩都很差，虽然没掉到倒数十位，但是也相差不远了，另外，简穆的骑术成绩也不是很好。
　　总体而言，简穆和简怡的成绩还算勉勉强强，反正不至于影响明日的出游心情。
　　百兽园与西内苑毗邻，简穆等人进不了宫，所以是从城外绕过去的，中途还坐了趟船，简穆几人见有人卖莲蓬，便各自买了三支，慢悠悠地吃完所有莲子，一行人才到达百兽园。
　　百兽园外有专门停车的地方，简穆在那里看到还有其他马车，猜测昭景泽和昭大娘比他们先到了。
　　走过第二道围栏后，简穆才见到人，不过昭景泽不在，只有昭大娘坐在一处凉亭，由一大圈儿下人陪着。
　　昭大娘看到被吏员领进来的简穆一行，起身后刚想走过来，就停住了脚步，眼睛盯着简穆和简怡的脸，来回看了好几遍，才最终把眼睛定在简穆的脸上，然后，昭大娘就对着简穆行了个福礼。
　　“大娘，让你久等了。”简穆笑着回礼，然后依次给双方进行了介绍。
　　简穆在路上已经和简怡三人说了昭大娘的脾性，所以三人等昭大娘沉默地行礼后，都神色自然的回了礼。
　　简穆半蹲下来：“简怡是我弟弟，我们是双生子，我还担心你认不出我。”
　　说着，简穆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系成兜囊的素色锦帕，展开来，上面躺着五颗圆润的莲子：“这是我亲自包的，我当时就想，如果你能把我认出来，我就把这五颗最好的莲子送给你。”
　　昭大娘看了看莲子又看了看简穆，伸手两只小胖手，就着简穆的手，将锦帕重新系好，然后拿过锦帕放在了自己腰间的荷包里。
　　简穆站起身，左右看了看，问昭大娘的使女：“昭侯爷呢？”
　　昭大娘收到礼物，大概心情不错，开了金口：“陪殿下。”
　　昭大娘身后一人站出来，简穆认出，这是常常跟在昭景泽身边侍卫。侍卫解释道：“我们大人今日临时有公务，大人派小人陪护大小姐逛百兽园，大人让小人向您转达「请你照顾好大娘」。”
　　侍卫语气平板深沉，让简穆觉得那句转达后隐藏了某句以「否则」开头的话。
　　简穆问昭大娘：“大娘，你是想自己走，还是咱们找个滑杆，你坐着？”
　　昭大娘伸出左手，简穆会意，握住她的手，率先往园内走去。
　　带简穆他们进来的那个吏员就跟在他身边，给他们介绍百兽园。
　　百兽园内根据动物分成不同区域，由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和竹林分隔开，熊罴、老虎这类大型野兽多圈在假山石围城的场地内，山石上还斜插着木剑。而麋鹿、孔雀这类性情温和的动物就放养在草坪上，草坪外有半人多高的木栅栏，若有人想进去直接接触动物，也有专设的入口。
　　除了简穆，三个少年外加一个小姑娘都成了进入大观园的刘姥姥。
　　简怡王宇和赵晨听见吏员介绍说下面那个灰色皮肤，鼻子上顶着角的大家伙叫「犀牛」，就开始趴在假山边缘对着下面「哞哞哞」，一个个的小嘴都「哞」出了个求亲亲的形状。
　　简穆捂住眼睛，低下头，结果余光就瞥见了大娘也正撅着小嘴无声地「哞」呐。
　　简穆：简穆他们走过大半个院子才终于见到了本次的主要目标：大象。
　　让简穆讶异的是，百兽园里的三头大象，其中一只竟然是白化的。吏员主要介绍的也是这只白化大象：“这只圣象是暹罗国在圣人千秋时，进献给圣人的。听说在暹罗国，这种圣象只有一国的君主才能乘骑和奴役，其他人即使捕获了，也必须敬献给他们的君主。”
　　吏员还给他们介绍，暹罗国庆贺君主获得白象时的典礼有多么宏大，饲养圣象要如何精心，花费又是多么高昂。吏员说得十分生动，就好像他曾亲临亲历过一般，简怡等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简穆听着听着就想到一个英语单词——white elephant，这个单词除了表示「白象」，还有「昂贵而无用之物」的意思。
　　简穆忍不住笑起来，他的笑意与简怡几人不同，简怡最了解简穆，听到简穆的笑声就看过来，眸中带着疑惑。
　　“我一会儿和你说。”
　　简穆看向另外几人，指了指高悬的太阳，提议道，“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百兽园里有专门吃饭的地方，就建在园内湖中的小岛上，是一座二层高的半露天小楼。
　　露台上用帐子平均隔成了三个「包间」，很明显，百兽园平日的客人不多。
　　但是今日，除了简穆一行，竟然还有其他人，只不过这些人比简穆他们来的早，其中一个帐子外面立着四个下人，看起来，他们的餐点已经上完了。
　　简穆他们从另外两个帐子中随意挑了一个便走进去，帐子内面积不是很大，但视野很好。露台边有一圈围栏，围栏内有座椅，坐在上面就可以欣赏到满湖的荷花，其间还有水鸟穿梭鸣叫，野趣十足。
　　等待上菜的间隙，几人都离开桌案，各自倚着栏杆欣赏湖上风景。
　　王宇和赵晨在谈论刚刚看到的各种动物，隔壁包厢也有郎君和女娘的谈笑声，两边都说得十分热闹，虽然有点儿吵，倒也方便简穆和简怡说话。
　　简穆坐在最左边，昭大娘就挨着简穆，简怡觉得她很碍事，但是又没办法赶她，只能挨着昭大娘坐了。
　　简穆倒是不介意昭大娘听他和简怡说话，不过，简穆想起了昭景泽，所以最终还是选了粟特语给简怡解释：“我听过一个故事，说的就是暹罗国的白象，那个吏员说得很对，白象在暹罗国十分神圣，非君主不得取。但是养这种大象很耗费财力，又不能奴役它干活儿，完全就是个吃白饭的，除了皇室，普通贵族也养不起它。所以，有一位君主就想到了白象的另一个用途，你猜它还能做什么用？”
　　简怡想了想：“送礼？”刚刚看到的那头白象不就是给圣人的礼物吗？
　　简穆笑起来：“没错，就是送礼，那位君主把白象送给了自己特别讨厌的一个臣子。”
　　简怡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为什么？”
　　“君之所赠，怎能怠慢，那个臣子收到大象当然要好好养，于是没多久，那头大象就把那臣子的家给败光了。”
　　“噗——”
　　简穆：简穆看向简怡：“你刚刚只笑了一声是吧？”
　　简怡用吐蕃语轻声回简穆：“哥，要不你还是练练吐蕃语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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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简穆很想当作没听到帷帐后面的笑声, 甚至期待地想：也许是两边正好都讲到了好玩的事情呢。
　　但是，不等简穆起身离开围栏，简穆身后的帷帐就动了动, 然后一根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的手指就戳了过来，手指轻轻一勾, 帷帐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空隙，简穆看过去，好嘛, 还是个认识的人。
　　对上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简穆咧咧嘴, 拱了拱手：“秦学长, 好巧啊。”
　　“是挺巧的。”
　　简穆的身形正好挡住空隙的全部视野，秦润之看不到其他人，但是他肯定简穆不是作主的人，以简穆的家世，来不了百兽园。
　　秦润之问得很直接：“我好像听到王宇的声音了, 你跟着他来的？”
　　王宇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问简穆：“谁啊？”
　　秦润之提高了声音：“我。”
　　比起简穆，王宇和秦润之显然熟悉得多, 王宇挤到简穆旁边, 也不和秦润之行礼, 直接问道：“学长，队长也来了吗？”
　　“听哲没来，你们呢，怎么来百兽园了？”
　　“我跟着简穆来的。”
　　秦润之挑眉, 扫了简穆一眼, 转回视线后问王宇：“咱们就隔着这个缝儿说话？”
　　王宇笑嘻嘻地说：“还要我们过去给你请安不成？”
　　秦润之勾了勾帷帐：“这里没外人, 把帐子撤了？”
　　王宇看了简穆一眼，简穆对秦润之不太了解，他只知道秦润之和郑舒承交好，此刻见王宇看自己，简穆想了想，说：“既然秦学长开口，自当遵从。”
　　简穆还没把《氏族志》和《姓氏录》完全背下来，但是能叫上名字的人，简穆基本掌握了。
　　等待下人重新布置帷帐的空当，简穆和昭大娘解释：“隔壁有个人叫秦润之，他祖父和你外曾祖母是堂兄妹，你认识他吗？”
　　昭大娘茫然地摇头，实际上，她连自己的外曾祖母也没见过。
　　简穆其实也是在脑袋里绕了半天才把他们这亲戚关系给捋过来，秦家和昭家现在似乎也没什么往来，简穆非常理解昭大娘的茫然。
　　简穆握住昭大娘的小胖手，直视她的眼睛，“辈份上他算是你的表叔，你与他第一次见面，我希望你一会儿对他行礼时，可以开口向他问安，可以吗？”简穆加重了「开口」二字的字音。
　　昭大娘看向简穆，简穆目光十分温和，还用了自己最轻柔的语调以展示自己的诚意：“这只是我的建议，是否愿意，全听你的。”
　　简穆没了解过昭大娘的事，但是简穆觉得昭大娘总这样不是事，今日小白团子心情不错，简穆才多句嘴。
　　昭大娘缩了缩胳膊，简穆本就握得很松，感觉掌中小手抽离的动作，简穆心下叹气，顺从的松开了昭大娘的手。
　　结果不等简穆说话，昭大娘张开五指，小巴掌在简穆眼前摇了摇，简穆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简穆忍不住笑出声：“没问题，你叫他一声「表叔」，我就再给你包五颗莲子，保准颗颗饱满。”
　　简穆伸出小手指，勾起昭大娘的小手指：“来，和我对一下拇指，这个手势的意思是「我保证，我一定会做到。」”
　　昭大娘的大拇指用力在简穆的拇指上按了一下，想了想，又多按了两下。
　　简穆心情大好，由着她不停地戳自己的拇指。
　　王宇他们就坐在不远处，也看到了简穆的样子，王宇凑到简怡耳边，轻声说：“简穆对你也就这样了。”
　　简怡翻了个大白眼，觉得王宇的眼睛有问题，昭大娘能和他比吗：“你见过我哥对哪个孩子不好吗？”
　　王宇回忆了一下，发现无论何种身份，简穆对孩子确实都挺有耐心的，王宇感叹：“你哥这都是被你给磨得啊。”
　　简怡：简怡压着王宇就开始挠他痒痒肉，两人闹作一团，待到下人收拾停当，两人才罢手。
　　秦润之那边一共三男三女，三男里另外两人简穆都不认识，赵晨倒是认识其中一人，是他哥赵阳的朋友。
　　三女里简穆认识两个，一个是许嫣然。
　　自从马场相遇之后，简穆只带着简怡去许家拜访过一次，之后许嫣然再邀请简穆，简穆多番考虑后还是以各种事由推辞了。终归与小时候不同，简穆和许嫣然的家世相差太大，年龄又相距太近，现在虽然男女大防并不严，但是毕竟不是现代，简穆不想在这方面有任何麻烦。
　　简穆除了在节日时送些常规节礼过去，铺子里有新产品时，也会派人给许嫣然送一份。就这样，简穆十分自然地将他们童年玩伴的关系替换成了老板和顾客的关系。
　　至于另外一位……
　　简穆看着正瞪着他的秦媛，心想，秦润之如果知道他们和秦媛那一面之缘的对话内容的话，多半会后悔将两边的人凑到一起。
　　这边简穆以眼神示意简怡稍安勿躁，那边秦润之看到昭大娘也有些吃惊，他没见过昭大娘，但他认出了昭大娘身后的侍卫。
　　秦润之问：“韩侍卫，昭侯爷也在这里？”
　　韩侍卫也认识秦润之，对秦润之行了一礼，回道：“侯爷不在，小人今日奉命陪护大小姐。”
　　秦润之这才将视线转到昭大娘身上，昭大娘对秦润之行了福礼，然后按照和简穆的约定，叫了一声：“秦表叔。”
　　秦润之被这声表叔给叫得愣怔，不过他反应比简穆快多了，笑着应了一声，拽下腰间玉佩递给昭大娘：“第一次见你，我也没准备见面礼，这玉佩就送你玩儿吧。”
　　昭大娘知道规矩，也不推辞，双手接过玉佩，对秦润之又福了一福。昭大娘自觉已经圆满完成了简穆交给她的任务，便不再搭理其他人。
　　秦润之却指着身边的秦媛：“大娘，这边还有一位你的秦表婶。”
　　昭大娘看了简穆一眼，对着秦媛行了福礼，却没有叫人。简穆也没说什么，他觉得一个小姑娘被另一个小姑娘叫「表婶」多半也不会高兴。
　　虽然大娘没叫人，不过还是得到了一个翡翠镯子当见面礼，简穆看那镯子的水头，觉得昭大娘不说一字千金，一字一百两绝对是有了，嗯，今日这波不亏。
　　王宇和秦媛也认识，他不知道简穆简怡与秦媛的「过节」，所以给他们介绍起来十分自然。
　　简穆完全是一副失去记忆的样子，比王宇还自然，简怡瞄到自家哥哥的笑脸，想起了诸犍，也把对秦媛那点不愉快抛到了脑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互相介绍是个大工程，等他们彼此通了名姓，行了礼，菜也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不过现在是聚餐，大家便没有再遵守食不言的规矩，边吃边聊。
　　简穆也随众人说话，但并不走心，他始终分了一半的神在昭大娘身上。
　　今日的餐点应该是昭景泽吩咐过的，反正上来的菜大部分都是昭大娘喜欢的。其中有一道山药糯米糕，甜香可口，简穆眼见着昭大娘要去拿第四块，刚要开口，她身后的使女已经劝道：“小姐，糯米不容易消化，您不能再吃了。”
　　简穆没和昭大娘单独吃过饭，昭景泽在的时候，昭大娘一直挺乖的，没想到，这次使女开口后，昭大娘根本没理会，仍然要去夹山药糯米糕。
　　简穆就看着昭大娘在使女的轻声细语中，泰然自若地把糯米糕夹到了自己的餐碟中。
　　简穆轻笑，小白团子对食物还挺执着：“大娘，糯米很难消化，你再吃一定会肚子疼，你二叔知道了，会把今日所有跟着你的人都抽一顿的。”简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都不一定能跑得了。”
　　昭大娘不信，甚至开口反驳：“二叔不打你。”
　　简穆指了指一直站在昭大娘不远处的韩侍卫：“你问韩侍卫，你二叔是不是曾经亲自看着别人抽我鞭子，眼睛都不带眨的。”
　　韩侍卫：简穆的话似乎是事实，但是听起来又很微妙，韩侍卫一时没找到破绽，就没开口反驳。
　　昭大娘瞪大眼睛，看向简穆，眼珠在他的脸上、手上来回逡巡，似乎在找哪里有伤的样子。
　　简穆见她已经把糯米糕给忘了，给使女打了个手势，使女悄悄把碟子给撤了。
　　简穆安慰她：“没事，早就好了。”
　　昭大娘仍是不可置信的样子，简穆用公筷给她加了一段黄鳝：“真的没事，你尝尝这个黄鳝，还挺好吃的。《山海经》中记载着一种鱼，据说和黄鳝长得很像，它们叫的时候就像有人在弹琴，非常好听。”
　　赵晨就坐在简穆的另一边，听到简穆的话，说道：“万一写书的人说的是你弹的那种琴呢？”
　　简穆：简穆也给赵晨夹了一筷子黄鳝：“一条鱼能叫出我弹的那种琴也很不错了！”
　　坐在简穆对面的秦润之笑起来：“我看你在音律的榜单上排到最后面还以为是不是有什么意外，没想到你是天赋如此。”
　　昭大娘听了他们的话，注意力终于从他的「伤」转开，但是简穆一点都不开心。
　　众人吃过饭，便一起上了画舫，凑成几堆说笑或休息。
　　昭大娘被使女抱着睡觉去了，简穆倒不累，就趴在船舷上看着荷花发呆：今天带画架来就好了。
　　简穆正在遗憾，秦润之就带着秦媛过来了，秦润之笑望着简穆：“听哲看了你这次年中考的字，评价为「笔力强劲，平稳中正」，你之前说「不信字如其人那一套」，原本我与你持相反意见，如今我倒也赞同几分。”「平稳」倒是能看出来，「中正」可不见得。
　　简穆的脑子还在荷花间蹦跶呢，没走心地回了一句：“谬赞了。”说完，简穆才反应过来秦润之的意思，有些无语地看着秦润之：“秦学长，你这弯儿还能拐得更委婉一点吗？”
　　“我这可是夸赞。”秦润之笑言，然后说了来意，“我妹妹想找你帮个忙。”
　　简穆疑惑，秦媛能找他干吗？
　　简穆看向秦媛，语气十分平和：“秦三小姐找我有什么事？”什么事我也没空。
　　秦媛看着简穆，眼神明亮又笃定：“我们队进了四强，我想你给我们队每个人画一副图，就你曾经给王宇画过的那种。”
　　每年五月到八月，马场都会举办击鞠盛会，报名的队伍分成不同的性别和年龄段抽签分组，然后进行淘汰赛。一般七月末到八月初，各个组就会进入决赛。王宇他们下一旬就有比赛，决定他们能否进入四强，简穆和简怡都答应王宇到时去观赛。
　　秦媛的队伍能进入四强，很有实力，不过青春期少女的脾气简穆实在摸不准，更没法理解秦媛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简穆余光瞄到秦润之笑眯眯的脸，没有直接拒绝：“你想什么时候要？”
　　“月末前。”
　　简穆佯装思考了片刻，最后摇摇头：“恕我无能为力。”简穆看向秦润之，解释道：“秦学长，王宇那画我画了差不多十二个时辰，这还是因为我熟悉他和他的马，我每日的空闲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一个时辰。”
　　秦润之耸了耸肩，看向秦媛：“我就说了，来不及吧。”秦润之说完，却再次看向简穆：“那只画一个人呢？勉强够吧？”
　　简穆：尼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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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秦润之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 简穆只好答应。简穆有个好处，只要答应了，无论心里乐不乐意, 本职工作方面都会尽量做到最好，所以简穆念了一段物料需求给秦润之。
　　简穆确定秦润之记住后, 解释道：“我给王宇那个就是闹着玩儿的，女娘们更精细些。”简穆赧赧一笑，“你们惯用的缭绫和水晶粉我可弄不到, 另外那六种颜料我预计会用到, 但我那里存货不多了, 所以就麻烦秦学长一并准备。”
　　大齐繁盛, 但是很多物资依然匮乏，像需要藤黄胶脂、婆罗得这类外来原材料才能制作出来的颜料不止价格高昂，还经常断货，反正简穆已经遇到过几次买不到的情况了。
　　秦润之理解地颔首应下。
　　秦媛在旁边看着简穆的笑容却是暗暗咬牙，她觉得简穆就是故意的, 语气很冲地问道：“是我找你帮忙，你总是和我哥说什么？”
　　秦润之微微皱眉，轻叱：“三娘。”
　　简穆不以为忤, 从善如流地问：“那秦三小姐记住我刚刚说的那些了吗？”
　　不提绸布、金银粉之类的东西, 简穆列举颜料时都指定了具体原料, 例如简穆提的深灰颜料，就点名要婆罗得的，而不是云母那种，而且最好是出自泉州吾墨斋的, 不熟悉的人只听一遍真不一定能全记住。
　　秦媛被简穆的问题噎住, 看了自家哥哥一眼, 嘴硬道：“记住了。”
　　简穆当作没看到秦媛的羞窘，含着笑又说了一次：“那就请秦三小姐准备了。”
　　午后，两边的人并没有一起行动，秦润之一行人先下了船，继续游览。
　　简穆他们则等到昭大娘睡醒后，才继续下午的参观，除了一行人对着一只蓝孔雀努力了小半个时辰也没能让它开屏比较让人失望外，其他一切顺利。
　　虽然有韩侍卫跟着，但是简穆谨慎起见，还是看着昭大娘走进了昭侯府，才随简怡回了简宅。
　　简怡听说简穆接下来几日，午休时不仅要去刑部，隔日还要去秦家画画就特别不高兴：“他们哪儿那么大脸啊？”
　　简穆也叹气：“一招不慎。”
　　直接拒绝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且不说这只是小事，就算再麻烦一点，简穆也不会轻易驳秦润之的面子——秦润之的一位叔祖父身居秘书少监，正好是简老爷子的上司。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秦家就在与务本坊相邻的崇义坊。
　　简穆谢绝了秦润之去秦府吃饭的邀请，而是和简怡一起在国子监里用的饭，之后简怡去拓黄馆抄邸报，他则坐自家的车去秦家。
　　秦润之虽然将了简穆一局，但是接待工作十分到位，画室内摆着冰盆瓜果，还有一个专门伺候简穆画画的使女。
　　简穆第一天主要就是画小样，所以简穆除了要看马，还要看秦媛比赛时穿的胡服。
　　秦润之让人把秦媛的马直接牵到画室的窗口外，胡服则挂在房间内的衣架上。
　　秦润之寒暄后就离开了，结果不一会儿秦媛就过来了，简穆以为她是来提需求的，结果秦媛也没什么具体要求，就要求好看威风。
　　这种甲方又好应付，又难应付，简穆问了几个细节，听到秦媛那充满了各种形容词的回答，只能先随自己的心意画了。
　　秦媛说完也没离开，就坐在一边看简穆画画，以「秦三小姐」的身份以及秦媛和简穆的关系，简穆用不着在画画之余还找话题维持气氛，所以简穆就沉默地画自己的。
　　秦媛一开始还能安静地看简穆画画，可不多时，秦媛就开始「指导」起简穆画画。
　　简穆除非是有意分神，否则作画时都很专注，何况打小样时他要一直思考成品的效果，最初秦媛点评他的画或者问些问题，他还能敷衍着应答，但秦媛大概不善丹青，点评和问题都无法引起简穆的注意，所以渐渐地，简穆的心神就彻底沉浸在画中了。
　　之后秦媛说了什么，简穆根本没听到，自然也就没有回应，然后秦媛就怒了。
　　“简穆！”
　　女孩子的声音很清亮，简穆正在考虑是否要保留胡服腰部处的花纹，简穆很喜欢那花纹的设计，但是他又担心做成像素画后，这部分会显得杂乱，简穆思考着如何简化花纹又不失去它原本的特色，秦媛这一嗓子着实吓了他一跳。
　　简穆本就只用拇指和食指松松夹着毛笔，一个没拿稳，笔直接掉在了他的下摆上，烟色的校服上瞬间多了抹刺眼的朱红墨迹。
　　思路被粗暴打断，简穆一时没控制住情绪，看向秦媛的眼神异常冷漠。
　　秦媛踩中了简穆少有的几个雷区之一——简穆真沉浸在作画中时，不说何平与何安，就连简怡都不会轻易打扰简穆。简怡犯过和秦媛一样的毛病，然后被简穆狠狠教训了一顿，从那以后，简穆画画时，简怡叫简穆，简穆若不搭理，他就不会再叫了。
　　秦媛被简穆散发出的怒火给惊着了，忘记自己也在生气，讷讷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理我……”说着说着，秦媛又找回了些底气，“要不是你一直不说话，我也不会那么大声叫你。”
　　简穆垂下眼眸，默念了三遍「不是自家孩子不能打」，才压下心中的怒气。
　　简穆缓和了脸色：“秦三小姐，你若对画像还有其他要求或者想了解这方面的知识，整理一下，后日与我说，我一起给你解答。”
　　说完，简穆起身告辞：“今日就先到这里吧。”他得回简宅换身衣服，他要是穿着被污了的校服回国子监，被监丞或者礼教先生看到了，准得被教训。
　　秦媛跟着起身，抿了抿唇，说：“我哥那里有新校服。”
　　“不用了。”简穆想起一事：“下次我过来，小样差不多就能打完，你比赛时梳的发髻和佩戴的首饰需要确认一下，如果可以，最好找一名使女装扮一下，我需要做参考。”
　　秦润之本来是打算和简穆一起回国子监的，被下人过来通知简穆提前离开，还挺疑惑。
　　知道前因后果后，秦润之和简穆道歉：“三娘是个直脾气，长辈又都宠着她，说话做事就没其他女娘温婉，不过她也没什么坏心思，你多担待吧。”
　　简穆听了这「道歉」，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们家长辈是不是宠着你妹妹我不知道，你这当哥哥的确是个护短的。
　　之后几次秦府之行总算没再出幺蛾子，秦媛虽然还是会时不时说话提问，但若简穆一时没应，她倒也不会再吼简穆。
　　到了旬休，简穆和简怡依约前往马场看王宇的比赛。
　　王宇他们的对手是国子监另一支马球队，不过队员不是六学内的人，而是国子监的武学生。
　　简穆对击鞠赛兴趣不大，简怡则只打听了崇文馆的人会来时才过来看看，结果两次过来都没再见到昭景泽那匹塔黑，简怡就不来了。
　　所以简穆和简怡这次过来马场就被惊住了，简怡十分忧虑：“哥，咱们这次的条幅做得不够显眼啊。”
　　简穆看着场外那五花八门的锦旗和条幅，深沉地点点头：“失策。”
　　简怡看着王宇，埋怨道：“怎么这么多人都带了条幅，王宇，你早说啊，我哥肯定能设计出最显眼的。”
　　王宇就是故意不说的，听到简怡的话，就安慰他：“重在心意重在心意。”
　　简穆笑眯眯地看着王宇：“没事儿，条幅算什么，你今天要是能赢，下场比赛我给你个惊喜。”
　　王宇一点儿不想要什么「惊喜」，但是又很想赢，一时被简穆弄得十分纠结。
　　郑舒承听到了简穆的话，笑起来：“简穆，你难得来一次，别总给王宇一个人助威啊。”
　　简穆一直记着郑舒承送他字帖的人情，此时听到郑舒承的话，简穆很干脆的答应了：“好，学长你们要是赢了，下一场，我送你们一份大礼，保准惊艳全场。”
　　简穆的口气太大，郑舒承等人都好奇起来，不过简穆嘴很紧，表示有秘密才有惊喜。
　　也不知道有没有简穆的「惊喜」加成，郑舒承等人今日犹如神助，打得十分顺手，本来对上武学生应该是场苦战，结果竟然赢得十分干脆利落。
　　能进入四强，众人自然高兴，郑舒承直接坐东，请大家去喝酒，简穆和简怡也在邀请之列，二人也没推辞。
　　击鞠队人不多，但击鞠队的人的好友可不少，就连今日和郑舒承他们比赛的武学生里也有郑舒承相熟的人，所以那边的人就也跟一起来了。
　　郑舒承最后直接包了万馨楼一层的中央舞区，与众人寒暄几句，大家就分开找相熟的女娘们各自玩耍起来。
　　郑舒承这个东道主特别体贴，担心没有相熟女娘的小伙伴被冷落，郑舒承直接给指定了作陪的人。
　　简穆被一个女娘环着手臂依偎在身侧时，真想把一个时辰前答应郑舒承的自己给抽回简宅。
　　作者有话说：
　　提问：简穆打过简怡吗？
　　简穆：没有，我从不打孩子，教育孩子怎么能使用暴力呢？
　　简怡：我哥借练武之机打过我四次，八岁两次，十岁一次，十一岁一次。
　　简穆：求评论，求收藏感谢在2022-05-25 23:51:39-2022-05-27 00:1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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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如果是被个清俊小倌搂着, 简穆还能当成是生活中的偶尔调味，此刻被一个比他大三四岁的女娘搂着，简穆是真不自在。
　　简穆好歹还有上辈子的经历撑着, 简怡却真是窘得脸色通红，话都不会说了。上次他们虽然也来了万馨楼, 但那次简怡的心思根本没在这里，这次近距离和这些女娘接触，简怡又别扭又紧张。
　　陪着简怡的女娘被简怡的样子逗得咯咯笑, 简怡最后实在撑不住了, 直觉喊简穆：“哥……”
　　简穆正温声让女娘松开他的手, 就听到简怡不知所措的声音, 简穆看着简怡红彤彤的小脸儿，不由笑了。来这一次也不错，至少经历过，以后简怡若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不至于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简穆看简怡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应付, 便把简怡扯过来，一起和两位女娘谈天。
　　不过简穆不是风花之人，自然也谈不起雪月, 在聊天过程中得知两位女娘善歌, 于是简穆就请女娘们给他们俩唱歌。
　　简穆和简怡虽然自己不善音律, 但是能听到「现场演唱会」还是挺高兴的，简怡也渐渐放松下来，之后还会随着歌声，给女娘打拍子。于是两位女娘唱了一首又一首, 一首又一首, 一直等到简穆和简怡与郑舒承感谢加告辞, 两位女娘的嗓子都快唱哑了。
　　简穆也有些不好意思，离开万馨楼前，简穆在顾铭的震惊目光中，厚着脸皮和他借了十两银子留给两位女娘，两位女娘心里这才好过一些。
　　简穆和简怡离开万馨楼之后，没有回简宅，而是带着何平与何安去了东市。
　　比起西市，东市的店面和人流要少很多，但是比起西市的良莠不齐，东市的店面大多颇具规模。
　　简穆和简怡的目标是东市的兴隆木行，何平与兴隆木行的掌柜很熟，简穆要订做什么家具或者摆件，都是来这里订做。
　　现在没有知识版权一说，像折椅这种简穆「发明」的物件，兴隆木行按照简穆的图纸和说明做好后，一样可以自己制作再出售，但是次数多了，兴隆木行再接简穆的单子就都只收他材料费。
　　叶掌柜看到何平跟在两位小郎君身后，就猜出简穆和简怡的身份，上前行礼：“请两位简小郎君安，平时只和何小兄弟来往，今日得见两位郎君，我这小店蓬荜生辉啊。”
　　简穆简怡还礼，简穆笑回：“叶掌柜太客气了，你这要是小店，我们兄弟真没见过再大的木行了。”
　　叶掌柜的圆脸盘上闪着骄傲的光芒，嘴上继续谦虚：“那也是您这样的贵客肯照顾生意。”
　　简穆笑眯眯地赞回去：“兴隆木行做东西又好又快，我自然愿意来你这里。”
　　叶掌柜听出简穆的话音，问道：“小郎君这是有着急的活计？”
　　简穆点头，和叶掌柜要了纸笔，画了四个「虎头福娃」。简穆最初是想做个大型「王宇玩偶」的，但是给郑舒承他们做，再用具体的人就不太好了。正好郑舒承他们的球队有个特别俗气的名字——「猛虎」，简穆便用四只老虎来代替场中的人，穿上与他们队服同色系的胡服，一眼就知道是谁家的啦啦队。
　　嗯，简穆想了想，干脆在胸口处分别写上「猛虎必胜」四字，简直完美。
　　简穆也知道时间很紧，所以身体部分完全没有细节，头部也尽量做了简化。
　　兴隆木行给舞狮队做过道具，所以简穆一说，叶掌柜就了解简穆的需求了，只不过简穆要的不是人穿的，而是单纯的玩偶，就是尺寸大了一点，简穆要的玩偶要六尺高。
　　叶掌柜叫来一名工匠，那人看了简穆的设计图，思考片刻，问简穆：“不若身体部分用竹编？头部做得薄一点，竹编完全撑得住。上完色，我们多缀一些丝线上去。这样不影响外观，整体会轻很多，您搬运也方便，成本也低一些。”
　　简穆自然答应，商量好价钱，说好一会儿过来付定金才带着众人离开。
　　王宇他们的比赛还没到，简爹明日巳时左右到达的消息先传回了简宅。
　　简穆前几日已经搬到简怡的屋子，简爹和继母到时候住他的屋子就行，简憬琛则住在原本给简祯留的厢房，这也是他未来几年在京城求学时的居所。
　　简穆和简怡一大早就去了城门口，简永也跟在他们身边，等着迎接三老爷。
　　一年不见，简爹变化不大，简穆看着骑在马上渐渐靠近过来的简爹眉目舒展，猜测他这一年应该过得还算顺当。
　　简爹看着大儿子和二儿子却是有些吃惊，比起一年前，简穆和简怡长高了大半个头，束发后从感官上就成熟了不少，气质上更是添了几缕雅致从容。
　　不过，待二人行礼后，简穆一开口，那种雅致就荡然无存了。简穆眉眼弯弯，迎着简爹的目光，音调欢喜：“父亲让儿子们好等啊，您传信来说巳时到，我和简怡辰时就来了。”简穆看看天光，“如今都快午时了，我们担心地都想出城去了，现在看您平安，儿子们总算放心了。”
　　简穆的话虽有些阴阳怪气，但是简爹看着简穆和简怡被晒得红彤彤的脸，心下到底熨帖，温声解释：“出驿站时出了点儿意外，启程就晚了一些，你们该找个地方避避太阳的。”
　　简永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默默地想：八郎君和九郎君确实一大早就来了，但是一个架着画架画画，一个坐在一边看书，晒是晒了点儿，可没看出两人担心谁。能站着迎接简爹，那是因为简穆派了何安出城去看着，何安前不久刚回来给简穆报的信。
　　简穆看了眼简爹身后的马车，问：“继母可在车里？”
　　继母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来，简穆和简怡便冲着车厢行了礼，简穆继续问：“憬琛呢？不是说憬琛也跟着来了？”
　　简憬琛被点到名字，这才慢吞吞地打开车厢门，跪坐着和简穆与简怡问好：“兄长。”
　　简怡看简憬琛懒洋洋的样子，到底没忍住脾气，冷笑一声：“一年不见，行礼都不会了。”
　　简爹微微皱眉，但是刚刚见面，两个儿子又一大早等在这里，简爹到底没说话。
　　简憬琛只好起身，向简穆和简怡叉手行礼，简穆这才笑着开口：“憬琛也长大了，这一路肯定累坏了，到家就好了。”
　　简穆又和简爹行了一礼：“既然父亲继母和憬琛平安到达，我和简怡就先去上学了，晚上我们再回家为您接风洗尘。”
　　简爹一愣：“已经午时，何不先回家吃了午饭？”
　　简穆解释：“父亲见谅，我要去刑部上课，简怡中午要去拓黄馆，五叔五婶在家已经准备了饭时，让永叔带您回家吧。”
　　说完，简穆就和简怡蹬车跑了。
　　简爹看着远去的马车，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总觉得两个孩子不仅长大了，也有哪里不一样了。
　　简穆对简爹的态度没什么变化，变的是简怡。
　　如果是在端午之前，简怡就算嘴上没好话，多半也会先陪简爹回简宅再去国子监，但是昨日简穆问过简怡后，简怡一点儿没犹豫，说接到人后就和简穆一起离开。
　　简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过对简怡的决定，他也没劝阻。
　　简穆他们的雅言补习班后来又多上了一阵，一直到端午前才彻底结业。不过就算没有雅言补习班，简穆和简怡每日散学后也很少直接回简宅，简怡和赵晨有事时，简穆会在监内找地方写生，简怡没事时，两个人就会一起去书楼抄书。
　　不过中午已经放了简爹的鸽子，晚上自然不能耽误，简穆和简怡很默契，散学后便直接回去简宅。
　　简老爷子应该是特意早下值的，简穆简怡到家不久，简老爷子也回了家。简爹也好几年没见着自己父亲了，和简老爷子说了几年的近况，眼圈儿都红了。
　　简穆看得有些无语，不过又很讶异，简老爷子和简爹的关系看起来似乎很不错，简老爷子的话感觉都多了一些。
　　简在渊看出简穆的异样，小声和简穆说：“别看你父亲平时很稳重的样子，小时候三哥可是我们几个兄弟里最能撒娇的，常撒娇的对象有两个，一个是你们大姑母，一个就是父亲了。”
　　简穆怀疑地看向简在渊：“五叔，您和我父亲岁数差这么多，您记事时，大姑母都没在家了吧？”
　　简在渊弹简穆额头：“笨，我没看见，你们二伯父看得见啊。”
　　简穆瞥了简怡一眼：到底是亲生父子。
　　简穆轻声回道：“早知道祖父吃这一套，我和简怡也和他老人家多多撒娇了。”
　　简在渊笑：“你们都束发了，没有优势了。”
　　简穆撇撇嘴，假意埋怨：“是，我和简怡没优势了，接下来只能看我的小堂弟小堂妹们了。”
　　简穆说这句玩笑时完全没多想，结果他话音刚落，简在渊的神色就是一僵，虽然简在渊很快就又笑起来，简穆却是没错过简在渊眼中一瞬间的暗沉。
　　简穆忽然就想起了卢氏之前的异样，再联系简在渊刚刚的失态，简穆大概猜出这夫妻俩在为什么困扰了。
　　简在渊和卢氏已经成婚两年，简在渊和卢氏感情又一向很好，按理说成婚两年，孩子都应该可以爬了，卢氏那里却没传出任何动静。
　　简穆数了数自己身边有生育烦恼的女性长辈，还真不少，不止大姑母，他的大舅母也是，至今只有一女。不过苏云起为人豪爽，根本不在乎，大姑母觉得对不起他，苏云起却觉得自家女儿就是个大宝贝，老天爷愿意再给他们个儿子，那是额外赚的，老天爷不愿意，他们也不亏。
　　简穆有些担心卢氏，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孩子的锅九成九会扣在女人头上，而像苏云起这样「想得开」的男人可没多少，简穆看那夫妻俩的样子，都不像是「想得开」的那一拨。
　　可是，以简穆的年龄和身份，此事没有他可以插言的余地，而且这种事，他人的安慰也不过是夏日里摆在屋里的冰盆，不一会儿就没什么用了。
　　那边简爹总算和父亲撒完了娇，转头开始关心大儿子和二儿子的课业。
　　要不说简爹也是学霸呢，当官多年，简爹说起经书仍然信手拈来，问了简穆他们的进度，就开始抽查。
　　考校了一刻钟，简爹还算满意：“看来没有荒废学业。”
　　简穆和简怡还没来得及谦虚，简爹转脸就把功劳安在了简在渊和卢氏身上，“多谢五弟五弟妹督促他们的学业，以后又多了个憬琛，还劳你们多看顾。”
　　简在渊乐：“三哥，你这话可就错了，简穆简怡这么自律的孩子可少见，憬琛要是能闹腾点儿更好，家里才更像有个孩子。”
　　简爹看了简憬琛一眼：“憬琛的性子比他两个哥哥更静，我这次多半还要外放，憬琛年纪还小，第一次离开我和他娘生活，让人不放心啊。”
　　简爹大概没觉得他这话有任何问题，但是简在渊和卢氏都忍不住看了简穆和简怡一眼。
　　简怡面无表情，简穆却笑眯眯地接话：“父亲放心吧，京城有祖父、五叔和五婶，还有我和简怡，肯定能照顾好憬琛的。再说了，您和继母又不是立即就走，正好陪憬琛适应适应京城的生活。”
　　简爹很欣慰：“到底是大了，懂事多了。”
　　简穆维持着笑容：“和祖父、五叔五婶一起生活这么久，自然比在曲阳时有所长进。”
　　简爹：简爹觉得自己有被内涵到，但是他没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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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简穆刺了简爹一句，就开始给简爹和继母介绍京城近期发生的趣闻，最后又把国子监这一年大大小小的考试内容和学里贴场
　　简穆刺了简爹一句, 就开始给简爹和继母介绍京城近期发生的趣闻，最后又把国子监这一年大大小小的考试内容和学里贴出的优秀文章的摘抄送给了简憬琛。
　　说起来，论资质, 简穆和简怡都不如简憬琛，若说简穆简怡还勉强算个好学生, 简憬琛就是个真学霸，特别是在诗才方面，同龄人作的诗中, 至少在简穆看来, 比简憬琛更有灵性的人绝不算多。
　　简穆虽然和简怡整理了课业, 但这些对简憬琛有多大帮助还真不好说。不过在长辈们看来, 简穆简怡此举绝对称得上有心了，所以简穆说话虽有些不恭敬，包括简老爷子在内的几人也没再说什么，毕竟嘛，简爹也刚刚尽情展现了一番自己的心到底有多偏。
　　简爹一行人的到来, 除了稍稍压缩了简穆和简怡的生活空间，对简穆来说可以说几乎没有影响。倒是简爹觉得，简穆简怡每日忙得像个陀螺, 除了吃早食和晚食时, 想找两人说说话都得提前预约。
　　简怡心里有结, 最近又要陪简穆，中午都是在国子监吃饭。散学后，除了抄书，他时不时也要和赵晨去郊外, 所以每日都是赶着晚食时刻才到家。
　　简穆没时间则是因为, 除了每日必做的事情外, 所有他能空出来的时间都用来画画了。
　　简穆自从接了刑部的活儿后，心里一直有种紧迫感，他深知海捕文书画像的重点不是素描本身，而在于凭借他人描述画出嫌疑犯面容这件事，在没掌握这个技能之前，简穆的心是虚的。
　　为了压住那种隐隐的焦躁，简穆在三个半月的时间里，画了近四百张人物肖像，其中有三分之一都是他凭借描述画的，修修改改，各种笔记，让跟着简穆学习的张画师和卫画师佩服不已。
　　若说一开始，两个人只当简穆是个不好糊弄、画技不错的小先生，几个月相处下来，张卫两位画师已经对简穆心服口服。
　　简穆很少以话激励二人好好学习，两人若有懈怠，简穆也只是加大他们的练习量，就算完不成，简穆都不会多嘴。但是简穆指导他们之余，画笔不离手的样子以及作画时的专注，最终逼得两个人一放下画笔就觉得心虚气短。
　　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人逼一逼总是能进步的。
　　张画师和卫画师最近已经能出合格的静物，简穆也终于突破自己的瓶颈。
　　九岁开始，简穆就没放下过画笔，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受限于工具，还是身体本身真有肌肉记忆那回事，简穆重新开始画肖像后，始终无法满意。
　　终于，在经过四百张画的洗礼后，简穆再次找回了上一世画人物的感觉。与画技一同进步的就是，简穆总算真正单纯凭借吏员的话语就画出了一副与真人相似度达到八分的作品。
　　当时，简穆正身处刑部那间小小的隔间，吏员将他口中的人领到简穆面前，简穆盯着那人的脸和自己的画看了一刻钟，做好了修改和记录，平静地将吏员和另外一人送出隔间。关好门，简穆曲着手臂，双手猛地握拳，压着声音吼了一声：“耶！”
　　张画师和卫画师被简穆吓了一跳：“简先生？”
　　简穆回过头，眉眼舒展，唇角上扬，笑得十分肆意，那是极少有人在简穆脸上见过的飞扬神采。
　　张画师和卫画师形容不出来，就是觉得，那一刻的简穆像极了一个真正的15岁少年。
　　张画师和卫画师想到这里，又觉得有些诡异，简穆本来不就是个15岁的少年吗？
　　简穆知道自己有些忘形，但是他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离开刑部时，简穆撞见了刑部尚书和刑部左侍郎两张严肃的脸，他的唇角都没办法平整半分，笑眯眯地和两位大人行了礼后，坐车离去。
　　陪着他的吏员暗暗佩服：对着自家尚书和侍郎那两张脸还能笑得这么自然愉悦的人十根手指都数的过来。
　　只要成功了一次，之后就会顺利很多，简穆心情略放松下来，便期待起兴隆木行的四个「拉拉队员」，不过在兴隆木行通知简穆去看成品前，简穆先去了光德坊的小院——第一扇绒花挂屏总算做完了。
　　红紫两色牡丹色彩浓烈，形态各异，花瓣由金粉化边尽显富贵，点缀着各色小花的青色山石上，上下两只黑白喜鹊一扬首，一翘尾，生动又有趣。
　　简穆惊喜：“漂亮！艳而不俗，成品能做成这样，你们两人的手艺可以提到二级了。”
　　简穆手下的工匠分成学徒、三级到一级工匠，两人原本都是三级工匠，现在升到二级，除了月钱有提升，简穆年底还会按照他们这一年的出品给他们一分的红利。
　　另外两名学徒听了十分羡慕，但是他们也知道简穆和钱掌柜的约定，内心不由有些失望。
　　两名工匠十分欣喜，对简穆行礼：“谢少爷。”
　　其中姓赵的工匠，就是曾经被简穆撞见挨打的男孩子，此刻已经是名青年，笑容却仍然腼腆：“也是少爷您的小样画的好。”
　　简穆倒不谦虚，反而沉思起来，要不要招个画师，他不可能永远亲自出设计稿。可是，好的画师本就少，愿意给他这个小人物当属下的就更少了。
　　简穆十分遗憾地想，自己看着长大的几个孩子怎么一个有绘画天赋的都没有呢。
　　且不提简穆的遗憾，订制挂屏的管家看了成品后也很满意，言语间也不再嫌弃简穆要价高昂了，并放心地表示，等其他三扇全部完成，他再来提货。
　　那管家嫌弃简穆要价高，简穆看到成品后却觉得自己要价低了，而且这次收入的一大半都得填给兴隆木行。
　　简穆在距离旬休只有两日时看到了「拉拉队员」，兴隆木行不愧老字号，在简穆略显简陋的设计稿上，工匠做了调整，成品比他想象中要精致很多。最重要的是，四只六尺高的老虎玩偶放在一起，视觉冲击力十足，无论能不能「艳」到全场，「惊」到全场肯定是够了。
　　简穆很满意，亲自在四只老虎的肚皮上分别写上「猛虎必胜」四个大字。
　　叶掌柜看到简穆的字，便称赞道：“郎君好字。”
　　简穆却觉得自己的字没什么进步，也不知道是技术问题，还是心境问题。无论如何，简穆十分期待王宇看到四只「拉拉队员」时的表情，可惜他没看到。
　　简穆是从国子监里被叫走的，来接他的是长安县的程县尉，在马车上，简穆得知，京郊临怀村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
　　程县尉把情况对简穆大致说了说，这案子太大，由京兆府少尹负责督办。程县尉今日来接简穆，但其实他们找凶手已经找了一整日了，但一点痕迹没追到。京兆府的海捕文书已经送到附近几个城，等简穆这边画完凶手肖像，他们再替换过去。
　　程县尉一脸晦气：“人死了两天，里长才报上来，凶手早跑了。”
　　简穆疑惑：“都是乡里乡亲的，两日没见到人，就没人去查看吗？”农村人经常挨家串户的，一家人一直没动静，没人发现很奇怪。
　　程县尉摇摇头：“死的那家里就一个经常不着家的二流子、一个傻婆娘和两个不到四岁的孩子，哦，还有一个半瘫的老太太。这样一家，和村里人接触本就少，他们家还住在村东头，要不是有孩子贪玩爬了他们家外面的树看到有人趴在院子里，还不知道多久才有人发现。”
　　简穆心里不好受，又想不通：“这种人家能和别人有什么仇，凶手要杀了他们一家人？”
　　程县尉看着简穆，想了想，还是说了：“凶手我们推测是隔壁杨家村的人，叫刘大壮，一个庄稼人，平时还做点儿小买卖，家境在村里还算可以。他婆娘和那个二流子有首尾，估计是被他发现了，哦，对，他婆娘也死在那家里了。”
　　“刘大壮有孩子吗？”
　　“没有，刘大壮父母早亡，他只有个弟弟。”
　　简穆心一提，问道：“那孩子没事吧？”
　　程县尉看简穆的脸色十分难看，安慰道：“简小郎君善心，刘大壮没动他弟弟。”程县尉说完叹口气，“刘大壮父母两年前就去世了，他们家在村里就是个孤户，亲族皆无，刘二壮也就六岁，这次没死，以后日子也不好过。”
　　之后简穆便不再说话，与程县尉二人一起沉默地晃悠到了杨家村。
　　张画师和卫画师此刻正等在村口，里正和村长正陪在一旁。简穆与程县尉二人在村口就下了马车，众人一起向村中祠堂走去——刘大壮的弟弟，刘二壮现在正被关在村中的祠堂内。
　　杨家村此刻热闹地犹如过大年，村民们聚在村中三棵大杨树下，神色恐惧，语气兴奋地谈论着刘大壮、刘大壮的媳妇、隔壁村的二流子和他的傻婆娘……
　　村民们见到简穆一行人，声音先是一顿，之后又窃窃私语起来，有胆子大的还围过来，和村长挤眉弄眼，被村长给训斥了，才又退开。
　　简穆远远还能听到一名村民说书似的讲着刘家的媳妇与隔壁那孙小子的二三事……
　　相比三棵大杨树下的热闹，祠堂这边则又是一番情景，两个身高马大的青年神情冷肃地守在院门外，看到村长，叫了声叔，就把院门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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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简穆会过来看刘二壮，主要是因为对方和嫌疑人是兄弟，就算年龄有差，也能看出些轮廓，此刻见到真人，简穆印
　　简穆会过来看刘二壮, 主要是因为对方和嫌疑人是兄弟，就算年龄有差，也能看出些轮廓, 此刻见到真人，简穆又有些不忍。
　　不过, 工作就是工作，何况，嫌疑人还在逃。简穆和程县尉请示了一下, 就自己一个人迈进了祠堂的小院。
　　简穆应付孩子还是比较顺手的, 在距离刘二壮五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 蹲下身后温声说：“刘二壮, 我叫简穆，我是一名画师，画师就是专门画画的人，我不会伤害你，我来这里就是想看看你。”
　　简穆也不管刘二壮应不应答, 停了几息继续说：“我听村长说，你进了这里一直没吃饭，小孩子饿肚子对身体不好, 我带了芙蓉糕, 是我来这里前我弟弟给我的, 我弟弟担心我中午不吃饭饿肚子，特意塞给我的，我分你一块好不好？”
　　简穆之后又叨叨了半天芙蓉糕有多好吃，自己的弟弟有多可爱, 刘二壮总算抬起了头。
　　简穆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双红肿的眼睛, 但刘二壮脸色苍白, 眼神却平静到甚至称得上冷漠，里面纵然隐藏着恐惧和茫然，但是那也不是简穆心中一个六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简穆心下叹气，一边观察刘二壮一边探身将荷包放到两人中间的位置，从荷包的开口那里，可以看到里面堆放得满满的糕点。
　　刘二壮看了一眼他从没见过的精致荷包，又看向简穆，简穆和之前来他家问他话的那些大人不一样。简穆年龄尚小，气质温雅，面容丝毫没有攻击性。
　　刘二壮总算开口说了一句话：“你也是来抓我哥哥的吗？”
　　简穆摇头，重复自己一开始的话：“我不是来抓你哥哥的，我是画师，是个画画的人。”
　　刘二壮也不知道信了没信，看了简穆一会儿，再次埋下头。
　　简穆便也起身，也不管刘二壮听不听，用平时嘱咐简怡的语气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的身体都是最重要的，一会儿我请村长给你送一些水过来，你吃些东西。”
　　退出祠堂的院子后，张画师亲自帮简穆把画架架在村民聚集的杨树下，简穆打算就在这里作画。
　　结果，村里人自己说得热闹，现在简穆亲自问询时，真正愿意和简穆交谈的人却又寥寥无几，说话也都含含糊糊。
　　简穆觉得自己天真了，演习和实战的区别还是挺大的，他练习时给他当对象的人不是有一定知识背景的，就是熟悉他那套流程的，要不就是受到吩咐，努力配合他的。
　　刚刚简穆和村长聊起刘大壮时就发现，要说性格脾性村长还能说得分明，问到脸型眉眼时，村长的描述就让简穆不是很能摸得清，简穆这才想多问问其他村民，结果人家完全不搭理他。
　　之后还是里正恐吓兼鼓励地动员了一番，简穆又拿出讨好长辈的甜言蜜语，村民们才和简穆说起来。
　　简穆暗松口气，拿起了笔，结果交流了一会儿，简穆悬着的手又放下了——
　　一个裹着花布头巾的大婶呲着牙瞪着眼地形容刘大壮：“刘家那大儿子天生就一副恶人像，我以前看他就知道他不是个好的。算命的都说，三角眼就是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对！凶杀灾厄！他们家那小的，耳垂儿薄得不行，我当初看了就知道是个没福的，你看，果然没错吧？”
　　听了这话，一个面容苍老的老农嘬了口烟，反驳道：“什么三角眼，刘大壮的眼睛都快成一条缝儿了，明明就是个眯缝眼。”
　　另一个年轻一点儿的小媳妇则半捂着嘴：“小郎君这么小就能给衙门办事了，真是……真是少年，哎，当家的，少年什么来着，哎呦，瞧我，没读过书想夸人都不知道怎么夸！”
　　简穆：最后拯救简穆的是简穆曾经救过的人——杨大牛。
　　杨大牛回村看到简穆，一眼就认出了简穆，简穆听到杨大牛说起西市与鞭子才想起这个人。
　　杨大牛自那以后就再没去城里卖过货，靠着茂国公府派人送来的十五两银子买了牛，除了耕地能用上，平时也能架上车拉拉人和货物，收入虽然没有以前多，但是更加轻松安稳。
　　杨大牛问清楚简穆来此的目的，就热情地把简穆一行人邀请到他们家，还把自家儿子从地里叫回来：“我们家那小子以前没少和刘家老大干架，您问他，他保准给您说清楚！”
　　和杨家大郎一起来的还有两个青年，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简穆这才知道，他以为有六十的杨大牛其实才四十出头。
　　杨家大郎虽然不认识简穆，但是对他耳闻已久，此刻也十分配合，和另外两个人连说带比划地说起来。简穆涂涂改改，有实在不如意的地方，杨家大郎干脆跑出去扯了他觉得相似的人过来给简穆看。
　　简穆画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复原了刘大壮的样貌。
　　几个围着简穆的青年纷纷赞叹：“刘大壮！这也太像了！”
　　简穆与众人再次确定，又找了村长和几个村民问了问，大家都点头说刘大壮就长这样，简穆才悄悄舒出一口气。
　　看着纸上的人，简穆松口气之余，却没有第一次成功画出肖像时的兴奋，反而心中沉甸甸的。
　　简穆向杨大牛几人郑重行了一礼，真心实意道谢：“多谢你们帮忙。”
　　几人被简穆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忙摆手说简穆客气。
　　和程县尉离开杨家村时，杨大牛还硬塞给简穆几人两框蔬果，其中有一小蓝桑葚是他让他媳妇特地给简穆准备的，简穆推辞不过就收下了。
　　简穆觉得自己自己花得时间有些多，对程县尉和两个画师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不说张卫二人，程县尉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听到简穆道歉还安慰他：“简小郎君太客气了，之后还要再劳烦简小郎君几日，耽误您的课业了。”
　　简穆表示明白，他的工作目前也只完成了最重要的一部分，但距离完成还有不小的工作量。这个时代可没有复印机，雕版更是别想了，别说雕版印刷能不能满足肖像的要求，就是能，等到铜版雕刻完成，黄花菜也凉了。
　　回城时，已经未时末，简穆也没回国子监，而是跟着程县尉直接去了长安县县衙。
　　程县尉直接把自己的值房让给了简穆，简穆将刘大壮的肖像进行二次加工，在不失真的情况下尽量简化细节。确定模板后，简穆再用九宫格的办法分割画像，以便临摹。
　　张卫两人此时还不能独立完成肖像，但是已经有一定的素描基础，简穆最后决定，由他来打型，细节由两人添加。
　　三人尝试了两次，确定方法可行时，夕阳的余晖也消失在了天边，简穆的肚子也发出了抗议的鸣响。
　　简穆活动了一下肩颈，听到了「嘎嘣嘎嘣」的声音，不由呲牙：“回家回家，明日再继续。”
　　简穆和还在加班的程县尉打了招呼，说好明日一早就过来，就带着张卫两人离开了县衙。
　　何平和车夫就在县衙外面等着简穆，简穆看到何平的第一句话就是：“别贫，我休息一会儿。”因为这句话，何平安静了一路。
　　到家时，简家人都吃完饭了，只有简怡还等着简穆，要和他一起吃晚食。简穆今日脑力和体力都消耗很大，中午也没吃好，虽然卢氏说了两次让他晚上少食，简穆还是吃了个九分饱才放下筷子。
　　简老爷子很少过问简穆和简怡的课业，但是像今日这种和朝廷有关的事，简穆都会和简老爷子报备，另外也讲了程县尉和今日在杨家村的事。
　　简穆算了算工作量，预计自己最少也得在县衙待三日，换句话说，搭上自己的旬休，他还是得旷课两日。
　　简老爷子听了，嘱咐简穆不要忙地忘了吃饭，其他听长安县安排就行。
　　简爹则提醒简穆：“画之一途终究小道，如今那两个画师还未出师，你帮把手也罢，万不能因为这些事耽误学业。”
　　简爹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是站在他的立场上也不能说错，所以，简穆心平气和地答应了。
　　除此以外，还有一事，因为简憬琛刚来京城，简穆简怡两个当兄长的，不说带着他交际，也得略尽心意，简穆就提出旬休的比赛带简憬琛一起去看看。
　　简爹得知简穆和简怡都买了马，便提出让简穆顺带领着简憬琛去看看马，给简憬琛也选一匹，简穆答应了。
　　现在简穆有事去不了了，让简怡一个人带着简憬琛去马场，简穆不用想都觉得那画面一定很美。
　　简穆想来想去，最后去拜托了武师傅，他毕竟是简穆和简怡的武学先生，又是长辈，虽然武师傅一直以下属自居，但是简怡还是能听进去武师傅的话的。最不济，万一简怡想把简憬琛给扔马场不管了，武师傅也能把人给安安全全地带回来不是？
　　简穆安排好简怡之后，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去了。
　　虽然简穆和两位画师定了工作流程，但是张卫二人的速度远远不如简穆，最后八成的图都是简穆一个人完成的，所以，所用时间也比简穆预估地多了半日。
　　程县尉不知道从哪里打听了简穆的口味，最后那日的中午，简穆在长安县县衙里吃到了百味楼的菜；
　　“这几日辛苦简小郎君了，我们大人专门给您订的。”程县尉口中的大人指的是长安县的县丞。
　　简穆虚虚客气几句，就邀了程县尉和他一起分了菜，之后又打听了一下刘二壮的事。
　　简穆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第一次接触这种工作，又或者是因为刘二壮的身份和简怡有某种微妙的重合，简穆心里总有些放不下那孩子。
　　程县尉还真不知道刘二壮之后怎么样了，不过他答应会帮简穆打听一下。
　　只一天后，简穆就收到了消息，杨家村的人没人愿意收养刘二壮，刘二壮在两日前被送到了大安坊的育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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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京城一共有四所育幼堂, 长安县与万年县各有两所，收养了京城内外因为各种缘由无所依凭的孤儿，小郎君和小女娘分别占据两所。
　　这些孩子根据年龄, 在育幼堂中也要负责不同的活计，朝廷会定期派人教导他们必要的常识。十五岁之后, 郎君们要去皇庄帮助种地干活，顺便学习稼穑之事，女娘们也要学习基本的农事, 不过她们还要学习纺布。
　　等这些孩子长大到十八岁, 朝廷会给郎君们分一块儿地, 将其安置在周边的村落中, 前三年免除劳役和租税，女娘们则根据情况，由官媒人为她们说亲。大多数情况，这些女娘都会被说给同出自育幼堂的郎君们。
　　简穆当日散学后去了大安坊的育幼堂，育幼堂的管理很严格, 至少简穆是亮了自己国子监的学牌，登了记才得以见到刘二壮。
　　育幼堂没有专门的会客室，简穆被育幼堂的一个小管事直接领到了后院, 后院是孩子们睡觉的地方, 十人一个房间, 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大炕，又因为是夏日，上面只有十个枕头。
　　刘二壮应该是去干活了, 来到房间时双手还湿淋淋的, 刘二壮看到简穆时有些怔愣。
　　简穆也打量着刘二壮, 刘二壮穿着育幼堂统一发的麻衣，质地很次，但是还算干净。刘二壮比起之前见到时更瘦了一些，明明是六岁的孩子，脸上却一点儿婴儿肥都没有，神情也更加阴郁。
　　简穆心下皱眉，面上神色却未变，看着刘二壮，问：“刘二壮，我是简穆，我们见过一次，你还记得我吗？”
　　简穆也不等刘二壮说话，从何平手里接过来一个小纸包，打开后，里面是几样点心。
　　“我听说你在这里，就买了点儿好吃的，过来看看你。”
　　刘二壮看了眼点心，没说话，也没伸手接，但是也没走，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简穆。
　　那个小管事对着简穆赔笑解释：“这孩子来了几日，一直不说话，脾气也不好。”说完，小管事又教训刘二壮，“刘二壮，郎君好意来看你，你怎么连个笑脸都没有，快给郎君道歉！”
　　管事语气虽严厉，但是，大半原因是说给简穆听的，他也担心简穆因为刘二壮的态度气恼。
　　“无妨。”简穆主动又强硬地扯过刘二壮的手，将纸包放在他手上，“你想自己吃，还是和其他人分享都随你。这里有我上次送你的芙蓉糕，你若喜欢，我以后再给你买。”
　　简穆指着何平：“这是何平，你记住他。我平时很忙，很难常常来看你，我会让何平过来看你的。”
　　刘二壮看了何平一眼，何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刘二壮完全没反应，又转回了视线，何平觉得有点儿丢脸，但是简穆就在这里，他也不能去教训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就学着自家少爷摆出一副淡然温和的表情。
　　简穆看起来笃定，但是他一不了解刘二壮，二没学过儿童心理学，对刘二壮的情况，其实他也没什么办法，他甚至都不知道刘二壮在想什么。
　　简穆最后给那个小管事一些钱，请他多看顾一下刘二壮，就带着何平走了。
　　让简穆烦心的事情还不止刘二壮这一件。
　　简穆还欠着秦媛的画没完成，一开始他是卡着时间让自己当初的托辞看起来可信，但出了海捕文书的事，简穆等于给自己挖了个坑，现在不得不用散学后的时间去填。
　　因为简穆放了秦媛两日鸽子，这位被长辈一直宠着的大小姐又对简穆发了一通脾气，还直言：“那些不过是匠人做的事，你祖父好歹也是个五品官，你竟然去做那些下等事！”
　　相处了几次，简穆对秦媛的脾气也算有所了解，虽不至于暴怒，但是听了这种话心里也是极不舒服的，开口讽刺道：“我不是一样过来给你画这玩意儿。”
　　“那怎么一样？”
　　简穆淡淡说：“对我来说，都是画画，没什么区别。”
　　这句话的语气好了很多，对秦媛的冒犯却比那句讽刺大太多，若不是简穆面色太过冷淡，秦媛下意识有些怯，她能把简穆作画的案桌给掀了。
　　简穆看了一眼拂袖而去的秦媛，若无其事地收回心神，继续作画。
　　这是简穆与他们这些人在观念上最根本的区别，可以妥协，却无法互相理解。
　　例如秦媛，甚至是王宇，他们打击鞠赛，对手的出身最次也得是乡绅那一级的地主阶级。马场方面是绝对不会把他们和那种被人养着专门打比赛的人安排在一起的，就算那些人中有人是良籍也不行。
　　简穆连续三日没出现在国子监里，他的同窗们自然也注意到了，知道他去给长安县帮忙了，有赞叹他画技的，也有同秦媛一样，鄙夷简穆行匠人之事的。
　　这个时代的绘画者分三类，一类是把绘画当情操的特权阶级，一类是靠画画吃饭的工匠，还有一类是直属于皇室的画师。
　　张卫两位画师就是第二类，程县尉对简穆客气又照顾，但是那是对简穆官家子弟和监生身份的客气，程县尉对张卫二人的态度，真是不提也罢。
　　和简穆学习素描的那位国子学的学长知道简穆去给海捕文书画画像，还善意地提醒简穆，帮刑部培养画匠是一回事，临时帮个忙也行，但其他那些琐碎工作，都是吏员画匠的事，他做太多有失身份。
　　简穆和这位学长也认识半年了，知他是好意，听了他的话，只能含笑应诺。
　　这些事，其实大姑母之前就已经提醒过简穆一次，简穆当时因为兴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如今面对这些好意与恶意，简穆才发现，大姑母的提醒多有先见之明。
　　画技有所提升的兴奋一旦过去，简穆又迷茫起来，在上一世他可以单纯当个插画师，顺着这条路发展下去，自会有自己的事业与成就。
　　但是，在如今这个时代，单纯当个画师却很难受到尊敬，宫廷画师虽然也是一条出路，但是宫廷画师完全没有自由而言。
　　简穆内心苦闷无人诉说，最后只能给大姑母写了信。
　　简穆最近沉默很多，在长辈眼里，简穆不算寡言，但也绝不是话多的人，所以几位长辈无所觉。简怡却很敏感，几乎第一时间就察觉了简穆的消沉，简穆解释前阵子太忙了，有些疲倦，最近在调整。这个答案却没能糊弄住简怡，简怡就开始对着简穆一日三问，比何平还烦人。
　　简穆也不知道怎么和简怡说，又被他逼得无法，最后只能解释，自己也不知道，等自己想明白再告诉他。简怡很熟悉简穆这种话术，这才放过简穆。
　　简穆情绪低落归低落，该做的事情却也都圆圆满满地做完了。
　　距离七月最后一个旬休还有两日时，简穆总算把秦媛的画完成了。秦媛虽然之前被简穆气得不轻，看到成品后还是十分欣喜，恩赐似地表示，她原谅简穆之前的无礼了。
　　秦润之比自家妹妹靠谱，给简穆准备了一箱颜料当作谢礼，都是简穆提过存货不多的那些：“我没料到你要忙长安县的事，这几日辛苦你了。”
　　月底这几日是有月考的，简穆缺的课都要抓紧补回来，刑部的课要继续上，再加上秦媛这档子事，简穆这几日在很多人眼里就比平时要忙上许多。
　　简穆收到这些颜料，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多谢秦学长，我却之不恭了。”
　　秦润之笑眯眯地：“一开始也没想麻烦你，我也请了人模仿你那图画了画，都很不尽如人意。听说你那四只老虎也是「惊艳全场」，简穆，你这种巧心思可真不少。”
　　简穆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那四只老虎是不是惊艳全场简穆不知道，简穆只知道王宇被笑了一整日。
　　那四只老虎虽然是送给整个队伍的，但是简穆还是给了自己的小伙伴一些优待。其中有一只老虎的发冠和束腰的花纹涂色是王宇常戴的款式，熟悉的人只要看了就知道那只老虎代表谁。
　　简穆特意给那只老虎做了些「颜表情」的设计，简穆自己觉得挺可爱的，但是王宇显然不太欣赏。因为这个，简穆回到国子监上学的第一日，就被王宇揉在怀里狠狠搓了一顿。
　　银货两讫，简穆准备告辞，秦媛却开口邀请简穆旬休时去看她比赛，简穆婉言拒绝了。
　　秦润之有些意外，之前因为公事缺席也就罢了，这次旬休，不仅秦媛她们要打决赛，王宇也是要打决赛的：“你有事？”
　　简穆只点头却并没有解释。
　　昨日简穆接到了昭景泽的帖子，请他旬休无事的话，去看看昭大娘。小白团子病了，简穆问了送帖子的人，猜测小白团子多半是热伤风。
　　简穆最近心情不是很好，热闹的马场与安静的昭侯府，简穆最终还是随心了一次。
　　简穆之前来昭侯府，拜见完两位长辈，一般都是领着昭大娘去昭景泽所在的正院玩。这次因为昭大娘生病，简穆便留在了松翠院，昭柳氏和简穆说了一会儿话，就让昭景泽带简穆去昭大娘的闺房。
　　简穆觉得相比一个月前，昭景泽看起来瘦了一些，脸颊的线条更加锋利。
　　昭景泽察觉到简穆的打量，问道：“我脸上有什么？”
　　“没，就是觉得您比上个月见面时瘦了一些，苦夏吗？”
　　昭景泽无语地看着简穆：“你觉得我会苦夏？”
　　“是人都会苦夏。”简穆一时嘴快，看昭景泽眼神阴沉下来，赶紧找补了一句：“只是程度不一样，昭侯爷您这样的勇猛战将肯定是程度最轻的那一种人。”
　　昭景泽：……
　　“简穆，要不要我先和你算算，你在百兽园和大娘胡说八道的账？”
　　简穆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说什么了？”
　　“「我亲自看着别人抽你鞭子，眼睛都不带眨的。」”
　　简穆讪讪一笑，解释道：“我是为了转移大娘的注意力，我们后来又说了些别的，我还以为大娘忘了这事。怎么？大娘问您了？”
　　“我和她说了那是意外，而且我给你送了伤药了。”昭景泽语气淡淡地警告简穆，“以后别在大娘面前说这些，她还小。”
　　简穆听了没有不舒服，反而很欣赏昭景泽的这一面，虽然对自己不客气，但是对家人很温柔。
　　简穆诚心实意地道歉：“我以后一定注意。”
　　昭景泽看了简穆一眼，没在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最近要检点各率外府，京城军府也要换蕃，下月还有秋弥，所以最近很忙。”
　　简穆恍然：“我听祖父提了一次，是到三年检点的时候了，您之前没来百兽园就是为这事？”
　　“嗯，临时出了点儿事。”
　　“我听说你给京兆府出的案子帮了几天忙，如何？没耽误你月考吧？”
　　简穆习惯性地谦虚了一句：“还行吧，不是特别好，也不是特别坏。”
　　昭景泽理解的点点头。
　　简穆如果知道昭景泽此刻的心理活动，大概会换个说法——简穆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他在昭景泽心里一直是个特别勤奋但是成绩始终不太好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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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简穆进入昭大娘卧房时, 先看到的就是一个硕大无比的鸡蛋吊椅，横躺一个成年男子都不觉得挤的那一种。
　　简穆心里给昭景泽点了个赞：大气！
　　昭大娘虽然生病了，但是并没有瘦, 脸颊依然是圆嘟嘟的。
　　昭大娘的病不算严重，目前也只是还有些咽喉痛, 不过就算她的嗓子不疼，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简穆与她交流完全无障碍。
　　简穆今日却也不想费口舌, 所以, 他给昭大娘带了一盒子拼图过来。
　　拼图是几年前简穆找工匠做给简怡玩的, 足有500片, 图案是简穆自己画的，现在已经有些褪色，但是不影响游戏。
　　简穆把那一小盒打散了的小木片倾倒在昭大娘的榻上：“来不及给你做新的了，这是我和我弟弟以前玩过的，你别嫌弃。”
　　昭大娘一手捏起一个木片, 对比着它们的不同，显然不太理解这玩意儿怎么玩。
　　简穆扒拉开拼图碎片，找了半天, 找出两个相邻的碎片, 拼在一起, 形成一个残缺的人脸，展示给昭大娘：“就这样拼在一起，等你把所有的木片拼好，就能看到两个小郎君在野外放风筝。”
　　简穆想了想, 觉得500片的拼图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也是个挑战, 还是得提示一下基本技巧。
　　简穆拿起一块蓝底的木片, 上面只有一段贯穿木片的金色线条：“你看这个，这是风筝线，你只要再找到相邻的风筝线的木片，就算和这片拼不起来，也肯定是它附近的木片，你可以把它们先放在一起，等需要时就很容易找到。”
　　昭大娘明白了规则，就跪趴在榻上，开始在那堆小木片中奋战起来。昭大娘比很多孩子都有耐心，只要能引起她的兴趣，她的专注力能保持很久。
　　简穆要了纸笔，坐在一旁对着昭大娘画速写，偶尔昭大娘实在无头绪，简穆才会放下画笔，帮她找一找。
　　昭景泽也没离开，让小厮取了围棋过来，自己和自己下棋。
　　室内还有其他下人，但是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清晰听到木片摩擦的声响、笔尖摩梭过纸面的声音以及棋子与棋盘的清脆敲击声，竟然十分和谐。
　　昭大娘在软榻中间，昭景泽在榻左侧的小案桌上下棋，也在简穆的视野中，简穆画完了昭大娘，便把目光挪到了昭景泽身上，也为他画了一张。
　　昭景泽今年也才19岁，勉强还能算个青少年，但是昭景泽从面容到气质全无清涩感。简穆看着画中的人：明明是在做下棋这种文雅之事，却毫无文雅之态，食中两指间捏着的棋子仿佛随时可以被当作暗器丢出去。
　　想着，简穆就画了一张昭景泽甩枪的图，简穆没见过昭景泽练武的样子，只不过枪是他最熟悉的兵器。
　　简穆这张图半写意半写实，人物横枪，英气逼人，简穆自己还挺满意的。
　　“你在画我？”简穆的目光投到身上时，昭景泽就感受到了，昭景泽察觉简穆告一段落，方开口问他。
　　简穆大大方方地承认，把画递给了昭景泽：“看看有没有画出昭侯爷万分之一的风采。”
　　昭景泽捏着纸，略过自己下棋的样子，看向另一幅，半晌，皱着眉评价了一句：“我用刀。”
　　简穆：简穆确认了，昭景泽真是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简穆敷衍了一句，“下一次我给您画个耍大刀的。”才怪。
　　简穆的午食是和昭景泽叔侄以及昭柳氏一起吃的，简穆发现，自己的菜色有一半都有胡椒作作料，昭大娘更是频频看向简穆，眼中闪烁着期待。
　　简穆一开始还没想明白，以为是昭大娘馋辣菜又因为嗓子疼不能吃，才看他这边的食案。但是，见到昭大娘把她那些清淡的菜饭也吃得干干净净，简穆就回过味儿来了。
　　简穆用饭时没说什么，陪着昭大娘回到房间时才问她：“大娘，我那些菜是你吩咐给我做的？”
　　昭大娘的期待得到回应，心情很好地给了简穆一个露齿的笑容，哟，还缺了一颗门牙。
　　简穆心中一乐又一暖，轻轻扬起嘴角，笑容清浅，却是近日简穆难得发自真心的笑：“谢谢大娘，我很喜欢。”
　　和小孩子相处虽然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事，但是更多的时候却是令人轻松又愉悦的。
　　简穆在昭侯府待了一整日，甚至吃了晚饭，虽然简穆是应邀来看昭大娘的，但也没几个访客慰问病人能慰问一天的，以简穆的脸皮都有些不好意思，对着送他到门口的昭景泽赧然一笑：“今日叨扰了，昭侯爷留步吧。”
　　“无妨。”昭景泽看着简穆的笑容，想了想，挥手让附近的侍从退开。
　　简穆疑惑地看向昭景泽，昭景泽待那些侍从退开才对简穆说，“圣人决定制造京城「沙盘」，此事由孙大将军亲自负责。”孙望羽，既是京兆尹，也是御林军大将军，简老爷子在他的履历中写了一句「圣人第一心腹重臣」就足以概括此人的地位。
　　前一世，卧室挂着世界地图的简穆对这个时代的舆图和地理沙盘的重要性没有太深的概念，对军事治安不算了解的他更没觉得这事有什么需要侍从退开的，不过，昭景泽愿意和他说这件事，简穆也知他的情。
　　简穆诚心又客气地说：“多谢您告知，那对我来说就是玩具，能有用也是您看出了它的用处。”
　　昭景泽特别坦白地跟了一句：“嗯，你在这里面也确实称不上有功。”
　　简穆：昭景泽被简穆一瞬间挂下来的脸逗笑，眉眼柔和了许多：“不过，终归是从你这里得来的点子，内务府每年十月点审皇商，我猜你对这个身份没兴趣，但是到时候内务府会给你的绒花铺子一份订单。至于以后能不能长期供货，就看你手下的手艺了。”
　　被抢白一句算什么，真金白银才是真感情啊！
　　简穆觉得今日的昭侯府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散发着美好的光芒。简穆叉手行礼，眼睛笑成了个月牙：“多谢昭侯爷。”
　　七月一过，简爹和继母离开的日子就进入了倒计时，登州荣成宁津县县令一职正好出缺，简爹就被派到了那里。
　　简老爷子对简爹这个任命不置可否，嘱咐简爹谨慎行事。
　　简爹也不是很满意。职位上，简爹升了半品，而且荣成近海，设有港口，十分繁华，但是荣成也是圣人庶弟——成王的封地。成王奢靡，在他眼皮子底下，虽然上面还有个刺史府顶着，简爹这个县令也不会比在曲阳时舒服。
　　简爹虽然是个偏心眼儿，在公务上其实可圈可点。简爹一直很勤勉，对治下百姓也算宽和，对农桑之事更是非常重视。简怡会关注农事，某方面也是受了简爹的影响——简怡小时候怨愤简爹偏心眼儿或者对简憬琛怒气值快满时，简穆就「忽悠」简怡：只要简怡比简爹强，以后当的官比简爹大，简爹就得听他的。
　　那以后，简怡就把人生目标定在了「把官做到比自己爹大」，虽然简怡长大一些后，明白这天下间没有老子听儿子的道理，但是那个目标却一直没变。
　　简爹是在八月初二给简老爷子庆贺完生辰后才启程的，简穆向简爹要了接下去一年的生活费，便和简怡与简憬琛恭恭敬敬地将简爹和继母送出了城。
　　非常巧合的是，郑舒承的生辰也在八月，并且和简老爷子只差四日，于是，八月第一个旬休，简穆和简怡一并去赴了郑舒承的生辰宴。
　　简穆是不信这世上有「完人」的，但是，简穆也不得不承认，郑舒承在某方面也能称得上是「完人」了。郑舒承家世不俗，容色舒朗，性格更是大方，从他在国子监的人缘就能看出来了。就连简穆这种和他接触不多的人，从内心上讲，也是愿意来为他庆祝生辰的。
　　需要说明的是，郑舒承这生辰宴是他的父祖曾三代长辈要求给他办的，不办不成那种——当然，为了郑舒承的名声着想，宴会用的不是庆贺生辰的名义，而是用了赏菊品蟹的名义。
　　宴会在京城南华苑举办，南华苑是京城非常有名的一座专门租借外人用于举办宴会的花园。园中花木扶疏，水石相映，亭榭廊槛宛转其间，称得上是一步一景。
　　郑家长辈大手一挥，将整个园子都包了下来，让郑舒承的朋友们可以自由玩耍。
　　与会的不仅仅是郑舒承在国子监内的朋友，郑氏家族以及远远近近的兄弟姊妹也来了不少，更有一些冲着郑家面子来的，这其中很多人又带了朋友，所以南华苑虽不小，但是几个重要的景点处，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
　　简穆和简怡参加宴会的次数不多，像这样与会者大多是年轻男女的宴会就更少，简穆不仅带着何平何安，徐恒与徐常也被他带来了。
　　两个小朋友也被教导了好几个月，基本礼仪已掌握，今日的宴会虽然出身高贵的人不少，但是毕竟是以年轻人为主，宴会就没那么多规矩，对随侍的人的素质要求就没那么高，是个轻松见世面的大好机会。
　　简穆的想法很美好，然而，世上总有意外。简穆做的这个决定成了简穆这辈子少有的一件让他后悔的事情，也因为这一决定，简穆两辈子第一次蹲了大牢，此事更是动摇了简穆两辈子从未变过的「吃吃喝喝走天下」的人生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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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何平与徐恒急急忙忙来找简穆时, 简穆正在一处小亭和郑舒承寒暄，说起来，郑舒承这寿星公这一天应该是最累的。客人们可以随意玩乐, 郑舒承却要跟个花蝴蝶似地到处照看。
　　徐恒之前想去净手，虽然园里没什么危险, 简穆还是让何平跟着他。简怡被他一个选修课的同窗叫走了，徐常一个人和简穆待在一起很有压力，就也跟着徐恒去了。
　　简穆和郑舒承聊天时还在想, 徐恒徐常是不是被何平拐着绕弯儿去了, 这么久不回来, 现在见回来的只有两人, 还脚步匆忙，神色焦急，就知道出事了。
　　何平还没走到简穆眼前，就张了嘴：“少爷，徐常不见了！”
　　简穆皱眉：“冷静些, 从头说，说重点。”
　　何平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 用快而稳的声音说：“我和徐恒去了彩芍园的更衣室, 徐常在更衣室外的院子等着。我和徐恒出来后, 人就不见了。我和徐恒在附近找了一遍，都没看到人。”
　　“你们进去了多久？那附近可有湖或者池塘？你们进去和出来后，可遇到过其他人？附近有没有好玩好看的？”
　　“我们进去最多一炷香，那附近没有湖也没池塘, 我们进去时没有遇到人, 出来时看到有两个下人, 他们都说没看到徐常。”
　　徐恒眼圈已经红了，忍不住插嘴：“徐常不会到处乱跑的。”
　　郑舒承听到这里，皱起眉头：“青天白日的，人不可能原地消失，那么一会儿功夫，不管是他自己走的，还是被谁给带走的，都跑不远。”郑舒承嘴上说「不管是他自己走的，还是被谁给带走的」，但其实心里觉得是徐常自己跑哪儿玩了。
　　简穆也更倾向于徐常是自己走的，既然附近没有湖和池塘，那多半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跑去看了，毕竟徐常才11岁，不打招呼就自己跑了是件很正常的事。
　　简穆对郑舒承说：“麻烦学长借我一个人，我们几个对这园子不太熟悉。我带着人去找找。”
　　郑舒承直接将跟着他的一个管事借给简穆：“去看看，若一直找不到人，派个人过来找我，我多派些人过去。”
　　简穆道谢。
　　走出小亭，简穆让何平去叫简怡何安，他先带着徐恒去彩芍园看看。
　　彩芍园名字漂亮，但其实就是个供人净手之地，这一带也没什么好景致，不是来净手的，根本没人过来。
　　小院中没有芍药，而是种了一片竹，出口就是一个面向小路的洞门。
　　小路有三条，徐常要是走，只能往另外两条小路走，过来方向的那一条简穆已经大概查看过了。简穆和管事分开行动，他带着徐恒走了其中一条，简穆一路走一路叫，但没听到任何回应。
　　一直走到了一处人多的地方，问了几个人，都说没见过貌似徐常的小孩来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简穆的心中也渐渐累积起不安，徐恒此时已经满脸泪痕：“少爷，徐常不会出事吧？”
　　简穆拉住徐恒的手，用力捏捏他的手心，安慰道：“不会，今日人多，园子里安排了护卫，不会有事的。咱们先折回去，看看管事是不是回去了，若他也没找到人，我就让他去找郑学长多派些人过来。”
　　“嗯！”徐恒吸吸鼻子，“说不定徐常看到好玩儿的，忘了要回去了，一会儿找到他，少爷您罚他！”
　　简穆笑着回：“是得好好罚他。”
　　两人说着，脚步却快了不少，几乎在小跑了。
　　等简穆和徐恒折回彩芍园，那里只有简怡，简怡看到只有简穆和徐恒二人，就知道他们这边也无果。
　　简怡上前一步说道：“哥，我让何平何安先去找了。跟着你过来的那个管事，刚刚也回来了，我让他去找掌议了。”
　　“好。”
　　简穆正要和简怡去来时的路再搜一搜，就听到何安的声音从彩芍园里传过来，转头看过去，何安正站在竹林边的一角院墙上：“少爷，这边有个洞门！”
　　简穆和徐恒一愣，拔腿跑过去，原来在竹林后面还有个小门，但是看附近，明显是被弃用的，小门另一边也是一片竹林，谁没事儿也不会为了净手穿越两片林子。若不是何安站在院墙上，他们是决计发现不了这个门的。
　　简穆咬牙：“臭小子，真会乱钻！看我回去让武师傅怎么罚他！”
　　看到林外小院门前站着的两个小厮时，简穆都没多想，反而是徐恒抓着简穆的手，说：“我和平哥出来时，就是看到这两个人。”
　　简穆不知道徐恒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第六感有没有向他发出预警，但是从问询、踹人、推开院门、踹开厢房的门到拎起某个恶心的畜生甩到地上，再撤下布幔裹住徐常，简穆只用了几十息。
　　虽然只有一眼，简穆的心情也略放松下来，万幸他们来得还不算晚。
　　简穆此刻的脑袋也才终于能够运转，简穆拦住要动手的何安：“何安，把外面那两个人的胳膊给我断了，然后你去找何平，让他过来找我，之后你就跟着简怡一起回去。”
　　简穆将徐常换给简怡，语气平静地说：“简怡，你带徐常徐恒回光德坊小院，请大夫，在大夫说徐常没事前，你不许离开他半步。”
　　简怡被刚刚的场景惊呆了，听到简穆的话，这才还魂，搂紧了徐常，语气无措：“哥……”
　　简穆看着简怡：“听话。记住我的话，在大夫说徐常没事前，你不许离开他半步。”
　　简穆关上门，插上门闩，这才看向对着他们骂骂咧咧的人，二十一二岁，面容白净，眸色通红，满口酒气。
　　简穆觉得自己还是维持了一丝理智的，毕竟他看见了甩在软榻上的玉牌，知道这位出身郡王府，所以他没废了对方那玩意儿。
　　赶过来的郑府众人可不这么觉得，跟着郑舒承过来的侍从推开吊着手臂还在努力撞门的两个小厮，一脚踹开了厢房的门。
　　简穆听到门外有动静时就停手了，还担心自己被门撞到退开了一步。
　　何平第一个窜进来，对着简穆上下一扫，就拽起了简穆的手，简穆双手指节此时正往外渗着血。何平半句废话没有，迅速掏出自己的手帕给简穆包扎，因为只有一块帕子，还从简穆的袖口抽出简穆的帕子。
　　郑舒承眉头紧蹙，看向简穆：“简穆，你太冲动了，周枫是寿郡王的四儿子。”
　　简怡虽然急着带徐常走，但是还是让何安去和郑舒承打了招呼，何安虽然语焉不详，但是郑舒承人精一个，当时就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没惊动其他客人，郑舒承只带着自家的下人找过来，郑舒承猜到简穆会教训周枫的小厮，他没想到的是，简穆把周枫揍得这么惨。
　　郑舒承脸色十分难看，看着地上几乎又浑身血迹的周枫，若不是之前在园中，他和此人打过招呼，现在都不一定认得出来。郑舒承看周枫的手臂弯折的形状就知道，那胳膊一定折了。
　　两个吊着手臂的小厮以及另外两个后到的小厮看到自家少爷成了这副模样，嗷嚎一声，就扑了过来。
　　简穆伸着手让何平给他包扎，听到郑舒承的话，淡淡回道：“学长言重了，我一没杀他二没断了他的子孙根，不过折了他一条手臂，接回去就能继续用。”
　　郑舒承带来的人看到周枫的伤势，早就去喊大夫了，简穆下手一向有分寸，虽然除了右手，肋骨好像也断了一根，但是人肯定死不了。
　　简穆见何平处理好了自己的手，就向郑舒承告辞：“今日给学长添麻烦了，我先回家去了。”
　　周枫的一个侍从听到简穆要走，拦在简穆面前，厉声喊道：“你敢动四少爷，别想就这么走了！”
　　简穆看这侍从穿着侍卫服，鄙视周枫这畜生脑子也不好使，竟然带着两个小厮却撇开侍卫。
　　简穆比那个侍卫矮了一个头，但是气势丝毫不弱：“这里不是寿郡王府，你没资格扣押我。你也别看郑学长，我只是他的客人，他也管不着我去哪里。我就住在宣平坊的简宅，你们家要报官就去报。”
　　简穆说完，扬长而去，因为有郑舒承的示意，郑家人拦住了那侍卫，郑舒承还给简穆派了一辆马车和两个护卫，护送他回简宅。
　　家里三个大人和郑舒承一样，虽然气愤，但是也认为简穆太冲动了。
　　简在渊斥问何平：“这是第几次了？你跟着简穆，怎么不知道拦着他？要你这种下人何用？！”
　　比起训斥何平，简老爷子大概更生气简穆的冲动，开口让简穆跪下：“你既然已经让何安废了那两个小厮的手臂，为何还要再动周枫？”
　　简穆能说什么呢？说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说徐常是个小孩子，就算是所谓的奴籍，那也只是个小孩子？
　　简穆给简老爷子磕了一个头，也不解释，反而说：“祖父赎罪，孙儿还有事，您若要罚，等此事了结后，孙儿再来领罚。”
　　简老爷子反应很快，问简穆：“你要写状子？”
　　简穆点头：“我要先去查一下律书，我有印象，奸官私婢者是违法的。”虽然徐常其实是「奴」，但是简穆也不想平白放过那个畜生，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是简穆也得试试。
　　也不知道是简穆太过平静的态度，还是简穆这时候还思路清晰地想着用律法状告周枫，简老爷子的怒气发不出来了，最后叹口气：“罢了，我给你写吧。”之后，简老爷子又让简在渊给与他相熟的御史写帖子。
　　卢氏等简老爷子和简在渊都说完话，走过来，拉起简穆，安慰道：“八郎，我现在就回一趟娘家找我父亲，你别担心。”
　　简穆眼圈一热，从南华苑那个屋子里开始压在心中无从发泄的愤恨和莫名委屈此时方翻涌出来。
　　简穆让简怡带着徐常徐恒回光德坊小院时，就证明他对简老爷子简在渊和卢氏是不信任的，此时见三位长辈纵心里不满，但是在简穆做出选择时，仍是第一时间选择帮他，简穆终于有了这里是家的感觉。
　　简家反应不慢，寿郡王府反应更快，简穆的手才被请来的大夫处理好，程县尉就来了简宅——寿郡王府的四郎君伤势严重，命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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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简宅所居之地归属万年县, 但是寿郡王府所在的义宁坊却是在长安县的管辖范围内，因此来的是程县尉。
　　简老爷子和简在渊听了程县尉的话被吓了一跳，都看向简穆, 简穆冷笑：“那畜生要是因为那点儿伤就死了，那就是老天爷要收了他。”
　　简家长辈松了口气, 猜测寿郡王府这是要以周枫的伤拿捏简家。程县尉却是被简穆的样子给吓了一跳，不过他毕竟和简穆有些交情，此刻神色严厉, 却也没要立即抓了简穆就走, 口气中还有些劝慰意思。
　　“简小郎君万不可再出此言, 周四郎君到底是宗室, 他若死了，您也得给他偿命！再说，您也得为自己的家人考虑。”
　　简穆看了简老爷子和简在渊一眼，抿抿唇，没再说话。
　　简在渊往程县尉手里塞了一个荷包：“寿郡王府是如何说的？”
　　程县尉接过荷包, 压低声音道：“寿郡王府派管家送了帖子，有周四郎君的脉案，确实不大好了。”说着, 程县尉看了一眼简穆,“寿郡王府说简小郎君莫名其妙冲进周四郎君休憩的地方就将他打了一顿, 周四郎君不仅右臂骨折，胸前肋骨也有两根受损，虽没断，但一定是裂了。”
　　简老爷子闻言, 开口问道：“郑家如何说？”
　　郑家其实也被寿郡王府拉着当证人去了, 但是郑家显然没想插手此事, 说话不偏不倚，把听到的和看到的相对客观地阐述了一遍。这对简家而言，不算是个好消息，但是也并没有更坏。
　　对方是宗室，周枫还躺在床上，简穆是一定要去一趟衙门的。
　　简在渊要陪着简穆，一行人出了简家大门，还看到了寿郡王府的马车。简穆看了那马车一眼，嘱咐了何平一句，就面无表情地上了长安县的马车。
　　简穆虽是被告，但是他有监生的身份，见到长安县县令也不必跪。
　　长安县县令姓白，白县令处理权贵打架斗殴的经验是真不少，但是处理五品官之孙单方面殴打郡王之子的案子却也是第一次。
　　寿郡王府来的是郡王府的大管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叙述了自家小郎君的惨状与无辜，简穆的凶恶和不知所谓。
　　“我们四郎君不过是去赴郑家的宴，吃了酒后就找个小院休息。”大管事指着简穆，“这人带着一群人，不知为何，不仅打伤了四郎君身边的两个小厮，还闯进厢房，将我们四郎君打得浑身是血，大夫都说了，郎君胸前的肋骨恐伤了肺，我们郎君现在还昏迷着呐！”
　　管事递上了自家的状子和周枫的脉案，最后要求长安县县令一定要严惩此等无视皇家威严的狂徒！
　　白县令在此之前已经问过郡王府和郑家的人，此时再问不过是走流程。郑家有提到简怡提到的徐常的事，但是他们达到现场时，看到的确实也只有手指染血的简穆和浑身是血的周枫。至于简怡抱着人穿过南华苑的场景，虽也有人看到了，但是徐常被包裹的很严实，看到的人不多，看到的人也不会管这闲事。
　　能坐上长安县县令这个位置的人就没蠢的，何况这事原就不复杂，白县令听了郑家人的话，也猜出来龙去脉，但是凡事都要讲证据。
　　白县令上个月曾在值房那里遇到过简穆一次，还说了两句话，当时觉得简穆是个稳重有礼的少年，今日当真「刮目相看」：“简穆，你有何辩言？”
　　别的也就算了，「无视皇家威严」的锅，简穆是绝对不能接的，先解释了这一句：“郑学长和学生说出周枫的身份前，学生从未见过周枫，不知道他是郡王府的子弟，只以为是哪个混进宴会的富家子弟。”
　　大管事听简穆胡说八道，看向白县令：“白大人，他胡说！他们硬闯客院时，守着院门的大贵和二贵就说了，郡王府的四郎君在里面休息，郑家的人也可作证，我们家郎君当时就一个人在那里。”
　　简穆看向寿郡王府的管事，讥讽道：“那二人语焉不详，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骗人的，我猜到我的人在里面，当然要去找。大齐百姓谁不赞颂圣人英明善听，待下宽厚，有圣人这样的族长在，在见到周枫之前，我万不能相信，宗室中竟然还有周枫那等恶心下作之人。”
　　“全是污蔑，郑家那么多人都看着，你以为你从哪里弄个人来，就能往我们四郎君身上泼污水？”管事向白县令鞠躬，“寿郡王府虽然行事低调谨慎，但是也说不好哪里就得罪了人，此人说不定打我们郎君是虚，往寿郡王府泼脏水才是真！”
　　徐常没生命危险，简穆也没人证，大管事看向简穆：“我们寿郡王府告你殴打宗室，你再乱扯些有的没的，也掩盖不了你将我们四郎君打成重伤的事实！”
　　这一点简穆确实没法辩驳，他只能先避开对方的重点，抓住大管事之前的话头，混淆一下视听：“你们寿郡王府自己不干净，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白县令和大管事都看向简穆，一个疑惑，一个皱眉。
　　白县令问简穆：“你不承认你殴打了周枫？”
　　简穆谨慎回答道：“我不承认故意殴打宗室，我不认识周枫，更不知道他是宗室。我也不承认我有污蔑周枫或意图抹黑寿郡王府。”打周枫和打宗室并不是相等关系，简穆不想留下话柄。
　　简穆看着白县令：“学生到达小院时，小院门前只有两个小厮打扮的人，后来，学生要离开时，周枫身边却多出两个人，其中一人还穿着侍卫服。学生不过15岁，虽日日锻炼，也不会是郡王府侍卫的对手，若当初有此人看护院门，学生一定进不去。”
　　简穆余光瞄着管事，大管事的表情有一瞬错愕，显然不知道这事，简穆便继续说：“白大人，若那侍卫是被周枫支走的，从侧面可以证明周枫心里有鬼，若那侍卫自己离开主子身边，就证明那侍卫心里有鬼。前者说明周枫绝不是一人在院中小睡，后者说明就算有人要陷害周枫，也是寿郡王府自己的事！”
　　白县令在想什么没人知道，大管事的脸色却不太好，谁家内宅没点儿事，简穆说这话只是要撇开一切能撇开的指控，大管事却是想多了。
　　堂上众人一时安静无言，堂外何平赶到了，简穆请示了白县令，白县令抬手，让衙役把何平放进来。何平进来后将一张纸递给简穆，简穆接过来看了一眼，从怀里拿出状子，躬身后双手托举状纸至头顶：“学生状告寿郡王府周枫奸未成丁官奴。”
　　此言一出，白县令和寿郡王府大管事都愣住了，原本竖立在两侧目不斜视的衙役也看向简穆。
　　大管事从没想过简穆竟然为一个下人状告自家郎君，实际上，寿郡王府知道内情的人都猜测简穆动手是因为感觉被冒犯，少年人冲动而为。周枫那点儿毛病大管事是了解的，甚至曾经处理过一些事，但大管事是完全没料到，简穆竟然来这一出。毕竟，有人会因为郡王府郎君伤了一个下人就一本正经地去衙门告他吗？大管事一时完全无法理解简穆的思路。
　　白县令也是没想到简穆会递状子，不过他很快猜测，这多半是简家减轻简穆罪责的策略。
　　简穆从袖筒里又掏出一个布包，连同何平送来的徐常的「验伤报告」和状子一起递给衙役。
　　衙役将东西放到白县令面前，白县令先看了状子，又看了脉案，然后就解开了布包，看到布包里的东西，白县令差点吐出来。
　　除了简穆，堂下众人都疑惑白县令的古怪表情，白县令却不可思议地看向简穆：简穆竟然在那布包里放了一条染着血和奇怪东西的犊鼻裈。
　　简穆的脸上从登上长安县马车开始就一直没什么表情，此刻眼中却闪着明显的嫌恶：“裈带上有一个篆体的「枫」字，上面也有他的精血。学生在去小院之前，未与周枫见过，徐常在郑家举办的宴会上除了去净手，从未离开学生半步，不可能冒犯他，周枫却趁徐常独处时强掳走他行这等无耻恶毒之事。徐常不仅是官奴，他才十岁。”
　　简穆会提十岁，是因为齐律中对「幼童」的规定就是十岁，任何对幼童的犯罪的处罚都十分严厉，而除非谋反，幼童就算杀人，也不会判死刑。虽然徐常其实已经过了十岁的生辰，但是也未满11岁，这就是个十分微妙的岁数，全看判案的人怎么想。简穆的岁数在齐律中也很微妙，刚刚过15又未满16，若不是因为周枫的身份，简穆就算被判刑，也可以用钱赎——至少律书上是这样规定的。
　　一个案子变成了两个，甚至中间还有被简穆延申出的「半个」。寿郡王府状告简穆伤人的案子，白县令可以审，但是简穆状告周枫的案子，白县令接了状纸和证物，却只能封存——齐律疏议上规定「奸官私婢者，杖九十」，然而宗室成员犯罪的案件，必须交由宗正寺处理。
　　由于简穆打人和简穆状告周枫的案子相关联，白县令十分谨慎地没有当堂判罚，而是先行将简穆收监。
　　简穆被带下堂时看了一眼悬在高案上方的牌匾，一时觉得「秦镜高悬」四个赤色大字无比刺眼。
　　齐律疏议上明文写着「皇家戚属，理弘尊敬」，对殴打宗室成员的案件，根据宗室成员和皇家的远近、受伤轻重、凶手使用手段的不同做了明文规定，简穆一个时辰前查看律书时才注意到，殴打宗室成员的条款前竟然没有「无故」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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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白县令和程县尉对简穆还算照顾, 给他选了一个远离其他犯人的单间，但是铺在地上的稻草，与穿梭在稻草间的不知名虫子, 仍然向简穆展示了古代牢房真实的一面。
　　简在渊将被褥衣食给简穆送来时，安慰简穆：“寿郡王府既然递了状子, 就还是有所顾忌，但是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我每日让何平给你送吃的和喝的, 除非是何平亲自递给你的, 你不要吃喝这里的任何东西。”
　　简穆点头应是。
　　简在渊给简穆和衙役分别塞了些银子, 又嘱咐了一些话才离开。
　　简穆知道简在渊是在安慰他, 周枫的事，寿郡王府走了公办，大概是真有所顾忌，毕竟这里是京城，简家不是高门, 但族中与亲友中在朝当官的人也不少。不过，就算他这事了结了，寿郡王府也可能在朝廷上给简家在朝的人使绊子。
　　夜幕渐深, 简穆进牢房前还自我解嘲地哼了哼跑调的铁窗泪, 进来后, 简穆才知道牢房根本没窗子，嗯，也不能说没有，如果墙上那个巴掌大的洞算是窗户的话。
　　若不是牢房不远处有值班衙役点亮的烛火散过来的微光, 简穆多半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昏暗的环境适合睡觉也适合思考, 简穆毫无困意, 便开始想这次的事。
　　简穆想，自己那时是不是抱了徐常就走，此刻就皆大欢喜了？似乎是的。除了，徐常。
　　好吧，人这一生总会遇到一些纯粹倒霉的烂事，简穆自己不也遇到了茂秉文，徐常的遭遇又有什么特殊的呢？
　　简穆想了又想，从法律上到道德上，从冲动而为到趁机发泄，最后，简穆给了自己一个答案：那是个畜生，我就是想打他。
　　简穆挥挥手赶走环绕在耳边的「嗡嗡」声，又问自己：你后悔吗？
　　简穆这次又想了很久，直到困极后睡过去，简穆却没能再给自己一个答案。
　　可能是因为心理年龄的问题，简穆并没有少年人该有的睡眠质量，睡觉虽不算轻，但也不重。不过他很少做梦，在长安县大牢的第一晚，他却做梦了。
　　梦境支离，断断续续。
　　简穆梦见从肉团子长成少年的简怡、梦见何平与何安一脸懵懂地叫他「主子」、梦见他和苏云起开的第一间铺子、梦见他得知要来京城上学时和吴先生的谈话。
　　“先生，我想去京城看看，但不是特别想去国子监，跟着您，我一样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当然，简穆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简怡要走仕途，去国子监比以后考乡贡便利得多。
　　吴先生问简穆：“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颜色艳丽的山谷、闪耀着星光的洞穴、比宝石还美丽的湖泊……虽然文字也很美，但是我还是想站在那里，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全身感受那里的气息。嗯，我可以把它们都画下来，虽然我的画技还一般的很，但是等我老了，翻开自己年轻时的作品，说不定还能回忆起那一天的温度。”
　　如果那时我身边再有一个人，我还可以吹吹牛，显摆一下。简穆在心里偷偷加了一句。简穆越想越美，眼睛里盛满了金灿灿的阳光，闪闪发亮。
　　吴先生见简穆这样，也笑起来，然后就笑眯眯地给简穆泼了一盆冷水：“凡行人车马出入往来，必据过所以勘之。简穆，仅凭你这简家八郎的身份，过所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而没有过所，你可去不了你美丽的山谷洞穴和湖泊。”简穆：简穆抱怨：“先生，我难得做梦。”
　　吴先生笑容放大，笑完，吴先生又拍了拍简穆的手臂：“去国子监是你的机会，多少人想去都没办法，早一年我就劝过王宇，还好，你们要去，他也愿意去了。近些年朝廷有意提拔那些通过科举入士的人，科举出身在未来会成为通往高位的必然阶梯，而国子监是登第的最优途径。”
　　简穆有些疑惑：“我知道啊，先生，虽然我肯定是考不了秀才科的，但是进士科我还是能拼一拼的。”
　　吴先生看着简穆，目光十分柔和：“简穆，我祝福你能保持并实现你的理想。我知你志不在官场，不过，我却觉得这是因为你无所求，或者说，你还没遇到能威胁到你和你身边人的事情。简穆，你的某些想法我无法理解，我却也能看出你一直在努力践行你自己的行事准则。但是，你以后会遇到更多的人和事，一旦你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活，你就会去追逐自主的权力，到时候，你就会发现，步入仕途会是你最好、也是唯一的路。”
　　简穆听到吴先生的话，并不是很明白，只能应道：“学生记住您的话了。”
　　睡梦中的简穆朦朦胧胧地想：先生，学生有些明白您的意思了。
　　简穆醒来时，就悲催地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多了好几个包，右脸颊也痒痒的。简穆拼命催眠自己：这是疼，不是痒。才勉强忍住抓挠的冲动。
　　天色还没完全亮，不过简穆仍然按照习惯，开始做广播体操，又原地蹦了六百下后，就假装自己手里拿了枪，真真假假地耍了半个时辰。
　　值班的衙役听到简穆这边的动静，还以为简穆被关了一晚上，脑袋坏掉了。
　　简穆出了一身汗，虽然只能用水盆擦一擦，但运动过后，身体和心情都轻松了很多。
　　练字是不用想了，不过，简在渊给他带了本书——《齐律》，这是简穆要求的。
　　简穆这次不再是囫囵吞枣地看，而是认认真真地从头开始背，简穆没看多一会儿，衙役就带着简怡与何平进来了。
　　比起简穆这个坐牢的，简怡与何平的脸色才更像是在小黑屋困了一宿。
　　简穆看到两个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忍不住笑：“你们这是哭了一宿，还是一晚上没睡？”
　　简怡「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两步扑过来隔着栅栏握简穆的手腕，声音委屈又惶恐：“哥！”
　　简穆被简怡一拽，脑门差点磕在栅栏上，有些无奈：“好了好了，哥错了，让你担心了。简怡，你们进来有没有时限啊？你要哭也卡着些时间，先把早餐给我，我昨晚就没吃好。”
　　简怡被简穆的话瞬间转移注意力，何平一边掉眼泪，一边打开食盒给简穆递饭，是刘婶子专门做得各种口味的饭团，方便又好吃。
　　“徐常怎么样了？”
　　简怡抽抽嗒嗒地回答简穆的问题：“回家后一直发烧，到半夜才好一些，我出来前，他已经退烧了，我让何安看着他，他身上的伤多是挣扎时被打的，大夫说养养就行。”
　　“那就好。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该上学就上学，中午就先留在国子监里吃饭，暂时也不要出城了。”简穆看向何平：“你和武师傅说，让他去武馆或者镖行请两个人，你们留一个人在小院，其他人每日都要接送简怡上下学。哦，对，提醒简憬琛一声，让他也别乱跑，至少也等我这个事了结了。”
　　简怡递给简穆一个竹筒：“祖父昨日已经请了人，现在就在外面等着呢。”
　　简穆点点头：“那就行。”
　　简怡抿抿唇，看向简穆：“哥，你不该动手打周枫，咱们该当场报官的。”简怡最后悔的事情，一是自己不顶用，碰上事就懵了，另外就是他当时听了简穆的话，乖乖带着徐常走了。
　　简穆有些欣慰，因为还捏着饭团，就用手背蹭了蹭简怡的脸颊：“那你下此提醒我。”
　　简怡又和简穆说了说昨日简家的情况，之后就在衙役的催促中恋恋不舍地走了。
　　简穆想通了一些事，虽仍有犹疑，但是简穆的内心平静很多，就连之前笼罩在心头的纠结都像是受不了这牢房里的古怪气味，消失得干干净净。
　　简穆这里岁月静好，外头与他有关无关的人却「战」火纷飞——舌战的战。
　　先是朝会上，简老爷子被弹劾纵孙行凶，戕害宗室。简穆打周枫的事被很多人知道了，但是简穆为什么打人的消息却没传这么快。
　　尚书令是知道的，宗正寺也是知道的——白县令昨日赶在宫门落锁前，就把简穆殴打周枫，以及简穆状告周枫奸官奴的事写成了奏疏递进去了。圣人知不知道没人知道，但是简家其实没想将此事闹大，因为闹到最后，圣人这个当族长的脸一定不好看。
　　若简老爷子没被弹劾，简老爷子是不打算在朝会说这事的，但戕害宗室的罪名太大了，于是简老爷子只能说了，不过简老爷子留了余地，没正面刚，也没点明具体原因，只说事出有因，然后将以防万一的奏疏递了上去。
　　御史当然不好打发，最后还是郑相截了话头，宗正寺表示正在查。
　　然后是国子监，这里就更热闹了，郑舒承的生辰宴，国子监里去的人可不少，倒不是别人和简怡说，而是简怡以外的人讨论得热闹，简怡也提前体会了一把人情冷暖。
　　简穆先是在中午迎来了王宇，然后下午又迎来了赵晨。
　　赵晨还是偷偷来的，他爹中午回家就让他暂时别和简家走太近，赵晨知道原委后，吃了饭就跑回了国子监，然后散学后就和简怡来了长安县大牢。
　　王宇就不用说了，赵晨的到来着实让简穆感动了一把，简穆握着赵晨的手，向他保证：“我回头就让我家厨娘把你当初所有喜欢的食谱都写给你！”
　　赵晨没被简穆的话感动，反而觉得简穆这状态果然和简怡说的一样：我哥精神挺好的，比我都好。
　　后来简穆的监牢被差役打扫了一次，简穆却不知道是谁帮他说的话，那差役也不肯说，简穆猜测对方应该是不愿意插手简家和寿郡王府的事，但又和自己有点儿交情，简穆把和自己有交情的人数了一遍，实在没数出是谁。
　　简穆原本猜测会不会是昭景泽，毕竟有昭大娘的关系在，昭景泽要照顾他一二还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这个猜测被证实是错误的，因为在简穆住在这里的第三日，昭景泽本人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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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十来日没见，简穆和昭景泽发现对方都没什么变化，简穆觉得这很正常，昭景泽却是稍稍惊讶。
　　简穆在牢里就没……
　　十来日没见, 简穆和昭景泽发现对方都没什么变化，简穆觉得这很正常，昭景泽却是稍稍惊讶。
　　简穆在牢里就没再讲究, 黑发用发带散散系在颈后，形容上虽不如往日干净利落, 但眼睛明亮有神，昭景泽甚至觉得简穆比上次见面时，还更有精神些。
　　“你这过得还挺自在。”昭景泽语气无澜, 简穆一时没能分辨出昭景泽这是不是在讽刺他。
　　不过只要不是过来拖他出去打他的, 简穆对能来看望自己的人都心怀好感, 因此微笑着应答：“还行吧, 昭侯爷这是有公务顺道来看我的，还是专门来慰问我的？”
　　“周枫死了。”
　　简穆瞳孔骤缩，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过只一瞬，简穆就反应过来, 这次真是没忍住，简穆直愣愣地对着昭景泽翻了个大白眼：“昭侯爷，我都这么惨了, 您还吓我。”周枫真死了, 他怎么可能还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看书。
　　昭景泽挑眉扬唇：“我还以为你真不怕死呢。”
　　“人活一世, 总要死的，但是为那么个东西死太亏了。”
　　昭景泽第一次被祖父带着上战场时才11岁，他15岁的时候也是不惧生死的，他认为这很正常。但是从他了解到的简穆的经历来看, 简穆就是个平平常常的官家子, 昭景泽实在无法理解简穆这种对生死的坦然。
　　不过昭景泽对既定事实从来不纠结, 转而问他：“周枫怎么惹到你了？”
　　昭景泽看到了御医对周枫的脉案，虽没有寿郡王府说得夸张，但是伤势也确实不轻。昭景泽看着简穆温润舒展的眉眼，对简穆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个问题，王宇和赵晨都问过简穆。
　　简穆对王宇说：“你把徐常当何平。”王宇就觉得自己明白了，何平在简穆心里虽然比不上简怡，但是估计何平与王宇同时掉河里，简穆都得犹豫一下先救谁。
　　简穆对赵晨说的则是：“冲动了。”赵晨也觉得自己明白了，赵晨见过简穆打顾铭的样子，觉得简穆冲动一把很正常。
　　现在昭景泽也问这个问题，简穆想了想，说：“昭侯爷，您在战场上杀了许多人吧，为什么？”
　　昭景泽想也没想地答道：“他们是我的敌人。”
　　简穆点头：“周枫之于我是差不多的存在，敌人侵犯大齐，您要守卫大齐就要杀他们，周枫侵犯了我的人，我就打了他一顿。”
　　“茂秉文抽了你一鞭子，我看你也没想打他一顿。”昭景泽赶在简穆说话之前又说了一句，“别拿你在堂上的那些说辞唬弄我。”
　　简穆刚要出口的话被昭景泽给噎住，咳嗽了一声才说：“昭侯爷您别冤枉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真没认出周枫的身份，不然我哪儿敢打他啊。”
　　昭景泽信他才有鬼，眸色沉沉地盯着简穆：“我说了，别唬弄我。”
　　简穆与昭景泽对视片刻，想对方终归来探监了，这个人情怎么也得领，便靠近栅栏：“您出身高贵，可能无法理解，但是他们二人做的事对我来说有本质区别。”
　　简穆凑到昭景泽面前，换了气声，说：“茂秉文不过是往我脚边丢了垃圾，扫开便罢。周枫却是让我把垃圾吃下去，他做的事不仅让我恶心，还会在我的生活中留下痕迹。再说了，周枫肯定不是第一次对孩子做那种事，若不是不想为畜生陪葬，我是真想弄死他。”
　　昭景泽看着简穆随着说话逐渐冷下的眸子，片刻后吐出两个字：“狂妄。”
　　简穆听到这个评价，后退两步，语气特别诚恳地回道：“是啊，我这几日都在反省，为个畜生坐牢也十分不值得。”
　　听着简穆左一句「畜生」，右一句「畜生」，昭景泽告诫简穆：“自己兜不住的事就不要乱出手。”
　　简穆知昭景泽好意，这次是真的诚心回道：“我知道的，我以后会注意。”
　　除了问安时简穆礼貌地笑了笑，和自己聊天的过程中，简穆容色虽温和，但几乎没有笑容，嘴角更没像以前那样保持着上弯的弧度，虽然还是时不时不眨眼地说谎，但是昭景泽却觉得，此刻站在栅栏另一边的简穆真实了很多。
　　昭景泽轻声讥讽：“你倒是挺会装。”
　　简穆：简穆误会昭景泽在讽刺自己敷衍他，特别无奈：“我是说真的，您的告诫我听进去了。”
　　昭景泽没解释。
　　两个人又扯了一会儿有的没的，衙役在远处打手势，韩侍卫看到了，便轻声提醒昭景泽。
　　简穆自然也听见了，便笑着与昭景泽道别：“今日多谢您来探望我。”
　　昭景泽神色有些古怪地看着简穆：“你没别的要说的？”
　　简穆想了想，试探着说：“帮我问候大娘？”
　　昭景泽：除了昭景泽主动提案子时简穆会回答，简穆自己提出的话题都是些不着边际的事，什么牢房卫生不佳影响衙役身心健康、什么昨日在小洞那里看到一只蜻蜓……简穆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求助的意思。
　　虽然昭景泽愿意让昭大娘接触简穆，也有简穆对昭大娘、甚至昭侯府没有算计的原因，但这都蹲了大牢，简穆还没有丝毫紧张感，也没有任何请求帮忙的企图，让昭景泽心里又有些不满。
　　但是简穆是真疑惑，昭景泽发不出脾气，最后一把扯过简穆的手，放了样东西就走了。
　　简穆轻轻握了握右手，手中是一管小指大小的竹筒，上面还留着昭景泽手指的余温。望着昭景泽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简穆久久没能回神。
　　晚上何平来送饭，简穆将竹筒交给了何平，嘱咐他将其交给简老爷子——竹筒里是六个孩子的名字和六个地址。
　　简穆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躺在了褥子上，望着那个巴掌大的小洞发呆。
　　祸是简穆闯的，决定最初也是简穆做的，但是在真正的角逐中，简穆其实只是个看客。
　　寿郡王府和简家以及根据各自立场明里暗里想添一把火的人都在追逐时间。
　　对于寿郡王府那一边，比起简穆殴打周枫的案子，简穆状告周枫奸官奴的案子要紧急得多，官员阶级已经传开了，他的事不能拖，拖太久，等京城百姓也知道了，那假的也成真的了。
　　相反，对于简家这一方，简家已经得罪寿郡王府，若简穆状告周枫奸官奴的案子被压下去，简穆不仅要承担殴打周枫的罪责，还可能摊上诬告的罪责，简家决定支持简穆状告周枫时，就已经开始着手查周枫，和简穆一样，稍微有常识的人都能想到，徐常肯定不是第一例，简老爷子第一时间联系关系相熟的御史也是为了此事。所以，简家希望能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查周枫之前的事情。
　　昭景泽送给简穆的小竹筒，就是简家最需要的时间。
　　实际上，这几日在背诵律书时，简穆内心某个角落，已经做好了按律被杖40，徒三年的准备。
　　简穆若真的是「简穆」，15岁的他可能会心安理得又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结果，但是，简穆是异界的来客。
　　这几日的思考让简穆意识到，即使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十年，他却仍然没有认可自己「简穆」的身份，他甚至觉得在简老爷子等人面前提出要状告周枫的自己有些卑鄙——自己利用了简家长辈对拥有血缘关系的「简穆」天然的感情。
　　所以，那一晚，简穆自问是否后悔时，简穆没办法回答。
　　昭景泽算是简穆结识的人中，身份最高的一个，但是简穆也没想过要向他求助。简穆对简老爷子等人都无法心安理得地依靠，就更别提通过好友向他们的长辈家人求助了，毕竟谁也不欠他的。
　　然而，昭景泽却给了他那个小竹筒。
　　昭景泽在简穆的人际关系中几乎是割裂的存在，他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为了任何人帮助自己，他直接向自己伸出了手。
　　简穆沉静多年的心湖荡起一圈涟漪，涟漪中间，一只小竹筒晃晃悠悠地飘荡着，孤独又欣喜。
　　小洞的颜色由灰黑色转为橙红色，简穆难得颠倒黑白，眼中血丝明显，看得来送早饭的简怡和何平又心疼又安心：我哥/少爷总算有些坐牢的模样了！
　　简怡一边给简穆递早食，一边转达简老爷子的话：“祖父说他知道了，让哥你安心住着。”简怡大概也怕牢里有人听小话，咽下了竹筒之事，之后一句更是干脆写在了纸上：圣人再过五日就要启程去秋弥，祖父说，秋弥前，周枫案子的判决若下来，他多半就无事。反之，咱们就赢了。祖父猜测，若是后者，圣人可能会趁机整顿宗室。
　　简穆倏地抬眼看向简怡，简怡肯定地点点头，然后，简怡就将纸条扔进装废料的小碗里，往里倒了水，看着墨迹彻底晕染开。
　　接下来的五日，淡定如简穆也有些看不进去书，怪不得他听人说，等死比死还痛苦，实在很有道理。
　　简穆时不时会想，反正也死不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一会儿又觉得，万一就顺利过关了呢，50%的可能性，四舍五入不就是100%了？
　　就这样来来回回地煎熬了五日，简穆终于等来好消息，简怡一脸欢喜地跑到面前，抓住简穆的手使劲摇晃：“走啦走啦！”
　　简穆看着简怡激动的小模样，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简怡激动过后，才继续和简穆说：“有五家愿意来。”说完，简怡的脸色又暗沉下来，“哥，其中有个孩子死了，才九岁。”
　　简穆心一沉，刚刚的喜悦荡然无存，两颊因咬齿绷出了狠厉的形状：“该死。”
　　兄弟两个沉默了一会儿，简怡缓了口气，说起国子监里的课业、铺子的账目、奶娘病了在养着、徐常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武师傅家两个小子在学里打了一个八品官家的小子，他出面赔礼事情了结了、中秋时给谁准备了什么节礼等等。
　　简穆一直静静听着，等简怡说完，简穆伸手摸摸简怡不过十几日就明显瘦削下来的脸颊，温声夸奖道：“做得很好。”
　　除非有其他安排，圣人每年秋弥一般维持十五日左右，不知道白县令是有别的打算，还是在忙其他的事，反正除了第一次过堂，简穆就一直在监牢里蹲着。
　　就这样，八月都过去了，简穆殴打周枫的案子还没判，大牢里却新进来一位简穆的「熟人」——刘大壮在逃了一个半月后，终于被抓捕归案。
　　作者有话说：
　　这章标题都想写成：改来改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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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简穆在大牢里都住一个月了, 和几个衙役都熟悉了，得知刘大壮归案，简穆给他们塞了块银子, 请他们把刘大壮关在了他对面的牢房——没判罪前，没有规定关押犯人的区域, 所以衙役可以收这份贿赂。
　　刘大壮最开始是往汴州逃的，中途受了些伤，然后混进了一小股从汴州往襄州走的流民中, 和其中一对儿中年母子凑在了一堆——单身变一家子, 刘大壮才一时躲过追捕。
　　最后刘大壮在襄州境内被当成流民安置, 直到被人举报, 才被抓捕。哦，举报他的就是那个母亲，为此，那个三十左右的女人得到了衙门奖赏的五两银子。
　　这些消息都是衙役透露给他的，简穆先是惊讶汴州流民一事, 后是惊讶刘大壮那光秃秃的脑瓜顶。
　　原来，刘大壮最开始是想装和尚逃避追捕的，但是, 大齐对僧人的审查很严格, 不是你自己剃了个秃瓢就是和尚了。僧人的身份证明叫「度牒」, 而度牒是需要参加朝廷举办的考试才能拿到的。度牒的用料也很讲究，别说伪造的费用，就是制作度牒的钿轴也不是普通百姓能负担得起的。
　　没有度牒的秃子更惹人怀疑，所以, 刘大壮最后手里那点儿钱反而花在了假发上。假发在大齐很流行, 有女娘们使用的假发髻, 也有为还俗的和尚或有这方面烦恼的郎君们专门制作的男式假发。
　　隔着两重栅栏看着那个似乎发着光的脑壳，简穆一时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最后，简穆默默下了一个决定，若是自己以后犯了罪，还是乖乖自首比较好，折腾这一通何苦来哉呢？
　　刘大壮的画像，简穆都不记得自己画了多少遍，手边虽没有画像，简穆依然能对着刘大壮的脸在脑内对比真人与肖像的偏差。
　　刘大壮虽然狼狈，身上似乎还有些伤，但是他被扔进监牢后，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简穆。没办法，虽然简穆现在也挺邋遢的，但是从年龄外貌到表情气质，他整个人的画风和大牢实在不太搭。何况，简穆还用一种「屠夫瞄着五花肉考虑该从哪里下刀」的眼神看着他。
　　刘大壮被抓到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此刻被这么个毛孩子盯得心绪更是烦躁，刘大壮双手紧握栅栏，对着简穆大吼起来：“小崽子看什么看！？再考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简穆还没什么，就在不远处坐着吃茶的衙役被刘大壮吓了一跳，走过来一边呼喝一边拿着棍子往里乱挥，企图让刘大壮远离栅栏。
　　刘大壮却始终很狂躁，正所谓拧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衙役一时竟压制不住刘大壮，简穆大喊一声：“刘大壮！我认识你弟弟刘二壮！”
　　刘大壮听到刘二壮的名字，骂声一顿，似乎冷静了一点，双眼通红地瞪着简穆：“你怎么认识他？”
　　简穆不好意思地回答：“海捕文书上你那个画像是我画的。”
　　刘大壮：简穆也不想刘大壮再发疯，赶紧说：“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了，你不想知道他的近况吗？”
　　刘大壮看着简穆没说话，简穆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因为你杀太多人，村里人没人敢收养他，他被朝廷安置在了大安坊的育幼堂，每日要在厨房帮忙洗菜。我的人每一旬会去看看他，你若有什么想和他说的，我可以让人帮你转达。”
　　简穆等了很久，最后刘大壮只说了一句：“他还活着。”
　　简穆体会不出刘大壮这句不知道是不是问句的话语中包含了怎样感情，只能回道：“他会活着。”
　　之后两日，简穆用何平带来的伙食和刘大壮交换了一些刘二壮的「情报」，没有特别复杂的事情，都是些刘二壮喜欢吃鱼眼睛、讨厌吃土豆，下巴上的伤疤是五岁时和杨二根抢一块儿石头打架时磕的之类的事情。简穆又问了问他逃命时的一些经历，后来由于身份上都有个「兄长」的标签，两个人竟然还聊了一些养弟弟的心得。
　　刘大壮是在第三日被提审的，他离开后，值班的衙役就劝简穆：“简小郎君您怎么同情起刘大壮来了？您别看他现在和您说得好像他对他弟弟挺有情谊，他要真为他弟弟着想，他就不能去干那灭门的事！”
　　简穆对衙役刮目相看，称赞道：“一针见血。不过，我只是和他聊聊天，没同情他啊。”
　　衙役有些讪讪地：“我是看您和他说得热闹……”您住这里一个月，也没和我说那么多话啊。
　　简穆温声解释：“我是同情他弟弟，何平和我说，刘二壮现在特别孤僻，我就想知道些刘二壮以前的事。而且我也好奇刘大壮的逃跑路线，程县尉之前和我说，他们几条路都追了，都没追到人。”
　　另外简穆也好奇流民之事，从刘大壮的话语中，简穆才得知流民的出现是因蝗灾而起。简穆之前觉得汴州蝗灾不严重，但是能出现南迁的难民，不是蝗灾灾情不像公文描述中那么轻，就是汴州地方官员处置流民失当。
　　其中有一点更是让简穆惊讶到惊愕，汴州城现在的米价差不多是京城的11倍！简穆听到刘大壮说到这一点时，脱口问道：“常平仓呢？”
　　结果，刘大壮根本不知道「常平仓」是什么玩意儿，而且他也没进汴州城，这些都是他混在难民中时听到的。简穆最后也只能默默记下此事，打算以后问问简老爷子。
　　刘大壮被提审后，只在长安县县衙待了一日，就被押送去了京兆府的死牢。
　　而和简穆相关的两个案子的判决结果也终于公布。
　　首先是「简穆状告周枫奸未成丁官奴」一案，周枫因为是未遂，周枫被判：杖十（赎铜十斤）。
　　同时，「周枫杀一幼童，童数名」的案子由宗正寺接手，御史台从中协理。御史台的介入是个信号——圣人要处理周枫。
　　直到这时，白县令才对「寿郡王府状告简穆殴伤周枫」一案做出判决。
　　白县令等到周枫奸杀幼童的事爆出来时才对简穆进行判决，对简穆而言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简穆再次被提审时，白县令以两个理由为简穆减了刑。一是简穆未至中岁——16岁，另外就是刘大壮归案，案卷上有举报人「看了海捕文书上的画像才认出刘大壮」的记述，不管这句记述是真是假，反正这给了白县令为简穆减刑的理由。
　　简穆最终被以因救人心切，误殴伤皇家宗亲：杖十五，徒半年（赎铜五斤）。
　　简穆听完全部判词后才知道，自己之前看律书推断的「杖四十，徒三年」算错了，周枫与圣人已经到了缌麻，即第五服亲，所以，若原原本本按照律书判，应该是「杖三十，徒一年半」。
　　白县令给简穆减来减去，就减成了「杖十五，徒半年」，最后白县令又因为周枫有罪，徒刑允许简穆用钱赎了。
　　简穆被按在条凳上时，努力抬头看向那个「秦镜高悬」的牌匾，一时心绪复杂。
　　不过，等第一杖落到身上时，简穆对律法与公正的各种想法就被敲没了。
　　简穆死咬着牙才没哭喊出来，顺着额头流下的冷汗却仍然染红了简穆的眼角。简家肯定是打点过了，但是等十五杖打完，简穆还是觉得自己快死了。
　　简穆是被简怡背出县衙的，虽然武师傅说他来背，但是简怡没让。简穆趴在简怡的背上，侧头看见简怡眼圈通红，就逗他：“我身上都臭死了，你今天该穿件便宜点儿的衣服过来。”
　　眼见着简怡的眼泪就要滚出眼眶，简穆赶紧又说了一句：“简怡，你可别哭，我现在受伤，心灵脆弱得很，你一哭我保准忍不住。”
　　简怡瘪瘪嘴，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在迈出长安县县衙大门的前一刻说：“我不哭，五叔五婶、王宇赵晨都来了，顾铭说想看看哥你挨打的样子，也来了。”
　　简穆：除了顾铭，其他几人都是一脸忧色，卢氏从使女手上接过一个小水盆，沾湿手帕后，往简穆脸上撩了撩水。这是出狱后的规矩，要用柚子水去晦气，等一众人到达简宅时，简怡还背着简穆垮了火盆。
　　大夫已经在家宅等着了，行刑人下手很有分寸，简穆身上就是些皮肉伤，但是在结痂前，简穆不能洗澡，这才是让简穆最痛苦的。
　　简穆在何平的帮助下，勉勉强强擦洗了一遍，回到房间后就趴在了床上。
　　简怡也就算了，王宇几人竟然还没走，正凑在一起吃瓜果，简穆有些无语：“你们都不去上课的吗？”今日可不是旬休日。
　　王宇耸耸肩：“请假了，反正下午只有自修。”
　　赵晨说：“我们下午有选修，我和赵博士说来看你，他就批了。”赵博士是教导术数的博士，也教过简穆，简穆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之一——除非马虎，简穆的术数成绩一直是满分。
　　简穆就看向了顾铭：“我这惨样你还没看够？”
　　顾铭翻了个白眼，语气很失望：“我可没看出你哪里惨，你怎么比简怡还胖。”
　　简穆没忍住，笑出声，牵动了背部的伤，面部一阵扭曲：“我在牢里时有人和衙役打了招呼，帮我把牢房好好打扫了一遍，是你吗？”
　　顾铭一愣，摇了摇头：“不是，我可没那么好心。”
　　简穆有些疑惑，不过也不是大事，简穆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他毕竟在京城待了一年了，接触过不少人，简穆大多数时候都是与人为善的，谁知道是谁记了他的情呢。
　　顾铭则有别的感兴趣的事：“你和周枫有仇吗？”
　　顾铭从他爹那里知道事情始末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简穆在国子监打他们时，叮嘱简怡的那句「踹他们屁股，别动其他地方」，简穆可不像个能下手断人胳膊的人。
　　实际上，这不仅仅是顾铭的疑惑，简穆一直在监牢里不知道，国子监里但凡认识简穆的，又没在事发后疏远简怡的，都问过简怡这个问题。
　　简穆看向简怡，简怡耸耸肩：“我和他说了好多遍了，哥你是去救人的，咱们之前跟周枫都不认识，若知道他姓周，你不会打人的。”
　　顾铭不相信，但是也问不出什么了，就提供了一些别的消息：“李家正在和寿郡王府闹呐。”
　　简穆几人看向顾铭，眼中都带着好奇，顾铭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和离啊，听说周枫他老婆听到你状告周枫那罪名，直接吐了。”
　　顾家和李家有一段过节，礼部右侍郎李大人曾任御史，顾铭他爹曾被弹劾过，虽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了，但是顾大人之后外调了三年，后来因为圣人想他了才又把他调回了京。”
　　赵晨没有顾铭的幸灾乐祸，反而说：“我听我哥说，周枫和李氏都成亲五年了，周枫的事，李氏不可能不知道。”赵晨说完，还给出一个有力的证明，“我哥藏了不到二十两私房，我嫂子不到一日就知道了。”
　　简穆简怡王宇顾铭：几个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将话题扯到了天边，简穆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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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之后养伤的日子，简穆除了吃和睡就是写信，感谢的、道歉的。外人例如江侍郎——白县令一直拖着简穆的案子……
　　之后养伤的日子, 简穆除了吃和睡就是写信，感谢的、道歉的。
　　外人例如江侍郎——白县令一直拖着简穆的案子，也受到寿郡王府那边很大的压力, 简家和白县令没交情，也没这么大面子, 白县令是受到了江侍郎的托付。
　　家人例如简爹——简爹对简穆这次惹得祸十分恼火，第一次给简穆写了篇超过两百字的小作文。
　　另外，简穆就是顶着「病容」, 接待来看望自己的人, 例如张卫两位画师。
　　哦, 需要说一下, 张卫两位画师的课还有大概十次，这是补端午假那段时间的，等简穆伤好了，还得继续给他们上课。
　　再例如昭大娘，对于简穆一个多月未出现的原因, 昭景泽用的理由是简穆生病了。
　　昭景泽没有亲自来简宅，而是让韩侍卫带着昭大娘来的，昭大娘大概是真想简穆了, 看着趴在床上的简穆一脸担忧, 竟破天荒地主动叫了简穆一声：「穆叔叔」。
　　简穆惊喜, 之后又逗着昭大娘说话，待到昭大娘离开时，简穆数了数，昭大娘说了有三十多个字。简穆为纪念这一纪录, 在能起身后, 就给昭大娘画了一幅卡通画：一片花丛中坐着一个胖嘟嘟张开嘴的小女娘, 文字泡里写着：三十七个字。
　　简穆毕竟年轻，五日后就能下地行走了，不过，简穆再上学时，已经是九月底。因为九月有授衣假，授衣假是从九月十一日开始，共计十五日。
　　简穆虽然蹲了次大牢，但是只是说他本身做的事，其实也不算特别特殊，不过是他打的人的身份与他有差距，再有就是扯出了别的案子，大家才叨叨一番。
　　中间隔了个授衣假，简穆来国子监时神色温润，态度从容，比起去蹲了一个多月的大牢，更像是度假回来，所以，除了简穆刚上学那两天还有人会注意他几分，之后大家的视线就转向了月底的考试。
　　简穆在牢里和在家里也看了简怡带给他的笔记，但到底不能和正式上学相比，九月底的考试，简穆的成绩差了很多，几乎各科的排名都降了名次。除此以外，在简穆的同窗眼里，大牢的经历似乎就没在简穆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了。
　　只有简怡感觉到，简穆对待课业的态度有了些微妙的变化，简怡无法形容出那种变化，但是他觉得自己哥哥对于一些科目变得重视起来，例如律学、例如农课。简穆以前学习也很努力，但是奔着成绩去的和用心研究是完全不同的状态。而且，课堂讨论时，简穆的态度也端正很多，再也没有出现别人提「蝗灾」，简穆提「美食」的情况。
　　简怡对简穆的变化有些猜测，有些难过，同时又有些安心，很是纠结了一番。
　　简穆再去光德坊小院时，简憬琛的入学成绩已经出炉，简憬琛不负学霸之名，直接入了太学丙级一班。简穆自己的脸皮撑得住，简穆比较担心简怡，不知道万一下次升级考试时，简憬琛要是考的比简怡好，简怡会不会暴走。
　　除了多了些黄叶，光德坊小院没什么变化，但是徐常却变了很多。看着徐常蒙着阴霾的眼睛，苍白消瘦的脸颊，简穆对周枫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这也是简穆最不能容忍的地方，就算周枫现在就死了，对徐常的伤害却还一直持续着。
　　徐常看到简穆时，双眼瞬间蓄满泪水，膝盖一弯就给简穆行了大礼：“少爷。”
　　简穆心下叹气，弯腰双手夹起徐常的腋下，一个用力就把他给提了起来。简穆隐约记得，受到过猥亵的孩子讨厌别人的亲近，所以简穆看徐常站好，就松开了双手。
　　“之前想来看看你，但那时候我得在家装装伤，就没来。后来又赶上考试，所以今天才过来看你。”
　　徐常猛摇头，一颗泪珠甩在了简穆的前襟上：“少爷身体要紧，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少爷也不会坐牢。”
　　简穆盯着徐常的双眼，眼神沉静又强势：“徐常，记住，这件事唯一没错的人就是你。”
　　“我给少爷闯祸了……”
　　简穆打断徐常的话，突然提高了声音，“说！告诉我你没错，说，说我没错！”
　　徐常被简穆吓得一哆嗦，看着简穆，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没错……”
　　“再说一遍！大声点！”
　　徐常张大嘴巴，带着哭腔大声喊道：“我，我没错！”
　　“很好。”简穆舒展了眉眼，声音重新柔和下来，“徐常，我坐牢是因为我打了人，我打人和你有关系，但却不是因为你，所以你完全不必自责。徐常，你不能把自己被掳走当作自己的错，你若因为这个吃不好睡不好，就是亲者痛，仇者快。”
　　简穆问徐常：“你知道「亲者痛，仇者快」的意思吗？”
　　徐常点头：“二少爷也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简穆笑笑：“既然如此，你就更应该好好生活了。”简穆看着徐常眼底的青黑，“徐常，你有没有哪里不太好，身体上的，或者心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会不会觉得害怕或者狂躁？反正和你之前不一样的事情，我想知道。我要听实话。”
　　徐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我做恶梦。”
　　只是做噩梦，在简穆看来还算是好的，简穆想了想，吩咐何平：“你最近和徐常换一换，你来这里住一阵子，徐常跟我回简宅。”
　　在简宅，何平与何安住一个屋子，何安比何平警醒，晚上睡觉，徐常若惊醒，何安能看着他些。
　　何平觉得自家少爷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整日都在操心孩子的事。
　　只要是简穆嘱咐过的事，何平就会忠实执行，所以，哪怕简穆之前出了事，何平依然会隔个七八日就去一趟育幼堂。
　　何平是个话多的，还有些自来熟，所以他去育幼堂的次数多了，育幼堂从看门的到管事对何平就都熟悉起来，何平进出的步骤就放松很多，然后何平就赶上一场「热闹」——两个八岁的孩子把刘二壮给按水盆里去了。
　　原因是他们让刘二壮帮他们刷碗，刘二壮不答应，加上之前，刘二壮拒绝把何平带给他的糕点分给他们，新仇旧怨一起算，就打在了一起。
　　何平没少给管事塞钱让他照顾刘二壮，被何平撞上这场景，管事十分尴尬，最后管事当着何平的面，给那两个八岁孩子一顿抽打。
　　何平一点儿拦着的意思都没有，看那两个熊孩子哇哇大哭，才把刘二壮领进了屋。
　　何平用刘二壮衣服干燥的地方给他擦了头脸，找出他唯一一件替换的衣服给他换上，然后把带过来的芙蓉糕递给他：“你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看着挺凶的，刚刚怎么就被那两个给欺负了？”
　　刘二壮瘪瘪嘴，虽然还不到七岁，但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坏，对着坏的还能硬撑着，对着芙蓉糕，刘二壮眼圈就红了。
　　这也足够让何平稀奇了，要知道，他次次来可都是热脸贴冷屁股来着，此刻十分激动：“可算要哭了，来来来，赶紧哭出来。”
　　刘二壮小嘴儿一抿，眼泪就回去了。
　　何平：何平叹口气：“你还挺倔。我家少爷说了，人活着就得好好活着，得活出个人样。”
　　刘二壮开了金口：“什么是人样？”
　　何平学着简穆曾经教育他的语气，教育起刘二壮：“每天好好吃饭，开心就笑，不开心就哭。”
　　何平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句话时，一下子就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吃完了简穆端给他的肉羹。
　　现在刘二壮听了这话，何平很期待他与自己有一样的反应，结果刘二壮看了何平一会儿，就低头默默吃起了芙蓉糕，眼圈的红色也彻底消退了。
　　何平回去后和简穆说了此事，问简穆：“少爷，您不能收养刘二壮吗？”
　　也多亏了简穆最近读律书读得勤，简穆此刻才能回答何平：“我不是户主，育幼堂的孩子被收养后可供收养人驱使，但不得将为奴婢。”
　　简穆说到这里，突然看向何平，何平问：“少爷？您想到什么主意了？”
　　“不是，我是觉得你和何安最近看书有些少，你们两个把《齐律》看了吧，一天背五条，三个月也就都背下来了。”
　　何平以及在旁边和简怡一起旁听的何安：简怡大笑着加了一把火：“三个月后，我给你们出题，合格的话，我请客，咱们去太平居吃饭，不合格的话，谁不合格谁就要请我们所有人去太平居吃饭。”
　　太平居——京城最贵的酒楼，没有之一，性价比堪比上一世的三星米其林餐厅。
　　简穆和简怡笑容都很放松，但是何平与何安都知道，两位少爷都是认真的，一脸郁闷地答应了。
　　徐恒与徐常此刻也在一边旁听，正一脸稀奇地看着他们说话。由于徐常被简穆接来了简宅，散学后，何平与何安便会带着徐恒和徐常一起去接简穆简怡，然后大家一起回简宅。等到吃完饭，何平再带着徐恒回光德坊的小院。
　　对于简穆而言，要说之前的事有什么好处，那就是，徐恒与徐常对他和简怡都亲近了很多。
　　简穆看着两个小朋友：“你们两个人的课业也不能放松，三个月后，我也给你们考次试，合格的话，到时候也带上你们。”
　　徐恒问简穆：“少爷，我们也要出钱吗？”
　　简穆乐：“不用。不过我说到做到，若是不合格，我肯定不带你们去。”
　　徐恒与徐常都保证，一定努力学习。
　　就这样，简穆的生活彻底回归到原来的状态，西部边境大捷的消息也传回了京城——吐蕃军彻底退出土谷浑。
　　虽然这几年朝廷没少打仗，大大小小的战争总归是胜多输少，但打赢了战争仍然让百姓感到安心与喜悦，外加圣人千秋将近，京城十分热闹。
　　在京城内外看到大大小小使节团的情况也越发频繁起来——这里面有来庆贺圣人千秋顺便交流的、也有特意送国中学子前来大齐学习各种文化知识的。
　　在国子监学习经史子集便是其中一些学子的目标，国子监里也一直有留学生，数量不多，但是简穆也看到过。
　　这些外国学子想入国子监需要提交申请，之后国子监会安排考试和面试，还会考虑他们的所属国再进行圈选。
　　在此之前，这些学子都随着自家使团住在四方馆，因为朝廷人员有限，朝廷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征召国子监等不同学馆的学生来接待这些学子。
　　简穆和简怡此时就站在国子监的布告墙前。
　　“哥，咱们去吗？”
　　“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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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外来的使团成员在没有正式接到留在大齐的许可前, 一般情况下都要待在四方馆。想要外出时，则需要由大齐官吏陪行，之后这些人的行程还会被记录及上报。
　　除了仆役外, 使团中还有一些人也并不是正式的使团成员，而是随行人员, 大多数都是来「公费旅游」的贵族阶级。按照礼节，大齐这边就需要为其配备身份相应的接待人员，官员不够学生来凑。
　　简穆简怡礼教课已至甲等, 两个人的粟特语十分流利, 简怡甚至还掌握吐蕃语, 所以两个人顺利通过面试, 并被分配到了两个前来求学的粟特学子。
　　康未与康先昂是堂兄弟，康是粟特最重要的姓氏之一，康未与康先昂的家庭在家族地位中只属于中等偏上，他们能来大齐并以国子监为目标，纯粹是因为这二人对儒家文化感兴趣, 在一众求学人之中，属于「文化背景深厚」那一类。
　　粟特人是天生的生意人，喜欢斗富, 爱好歌舞。简穆简怡知道要接待的人是粟特人时, 摒弃内心的喜恶, 第一时间把京城各大乐坊和赌坊给捋了一遍。
　　然而，见面时，康未与康先昂却期待又羞涩地表示，他们想去孔子庙拜一拜。
　　简穆深刻反省,「标签化」要不得。
　　去孔子庙祭拜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需要先和国子监里申请, 所以简穆简怡托了简在渊的面子，先领着康氏兄弟去参加了一次邱临书院的讲会。
　　邱临书院位于昭国坊，与崇济寺隔了一条街，面积差不多是国子监的1/4，提到这个，不过是想说，邱临书院的院长、简在渊的老师王通大大的有钱。
　　王通的曾祖父在前朝官至相位，王通的祖父却是个不学无术的，然而战乱将起时，王通的祖父就十分果断地散了「全部」家财，然后带着一家子避居山野，直到本朝建立，王通一家才又回到京城。
　　王通也考了本朝的秀才科，但和简在渊一样，考完了就去游学去了，回来后就成立了邱临书院。
　　邱临书院遍植松树与银杏，此时也正是邱临书院景色最美的时候。杏叶染黄，松针苍翠，书院落成不过二十年，屋舍廊檐仍保持着初建时的光华，雕刻于碑匾之上的文字却沉淀着历史的厚重，往来人声更是裹着浓浓的书卷气息。
　　与读书声中都夹杂着热情与莽撞的国子监不同，邱临书院内学子是由活跃的思想与宁静的心态组成的。书院起始还收一些学识上未达标的少年人，随着王通的名气渐大，书院内学子的增多，邱临书院就只接受那些可以在经史方面与院中学子平等交流的人。
　　邱临书院每月十四日会举办月会，简穆几人就是跟着简在渊来参加本月的月会的。
　　在讲堂门口，侍立着两名童子，简在渊出示了一个玉牌，童子看后就从一旁的小案上拿了五个小木牌，分别递给简在渊五人。小木牌上应该是座位号，果然，之后简在渊就带着五人走到讲堂中右侧考窗的两个连案上跪坐下来。
　　案上还有几张纸，简穆看了看，上面写的是《礼运》的一段话：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十分巧合，他们前不久才在课上讨论过此段内容，简怡对这段话描述的社会十分向往，但却不相信，认为这只是孔圣人的梦想：“若孔圣人真相信有「公天下」，为何颜回说「愿得明王圣主辅相之」时，孔子会称赞他？春秋以后，可只有「家天下」。”
　　简穆却有前一世的经历，知道虽然还有各种不如意，「公天下」是存在的，但他一时找不到理论依据反驳简怡，最后根据简怡的思路，质疑了《孔子家语》的真实性。
　　此时看到这个，简穆和简怡就问起了简在渊：“五叔，您觉得「公天下」存在吗？”
　　简在渊没直接回答，转而问：“公，何解？”
　　简怡说：“百姓。”
　　简在渊听到简怡的答案，点了点头：“百姓即是人，人而不仁，如礼何？礼，经国家，定社稷。所以，前朝末帝不仁，本朝便能取而代之。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相信古有大道，天下为公。”
　　谈论学问时的简在渊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雅气质让简穆一时羡慕不已：“五叔，还是您厉害，我说不过简怡，最后只能以《孔子家语》可能是后人杜撰来反驳他。”
　　简在渊看向来稳重的简穆闪烁着崇拜的小眼神儿，忍不住乐：“你说的也不能算错，我的先生认为《家语》中有后人增加，但并非全部伪造。”
　　“五叔您自己觉得呢？”
　　简在渊想了想，回答道：“《家语》最早录于《汉书•艺文志》，无论是否为圣人言，都是先辈之言。”
　　简在渊又给简穆简怡说了《家语》中几处王通认为可能是杜撰的部分，会讲就开始了。
　　众人起立对孔子神位拜揖，之后再向王通行礼，等众人坐好后，简穆和简怡郁闷地发现，第一个项目竟然是唱诗。
　　诗的内容也在桌案上，都是围绕着今日主题的诗作，是学院成员根据今日的讲会主题提前写的。学院挑了其中佳作当作唱诗的内容，简在渊的一首诗也在里面。
　　简穆和简怡跟着唱了两句，被简在渊看了一眼，就闭上了嘴巴。
　　康氏兄弟会说汉语，也看过几本基础儒学经书，但是绝对没到精通的程度，对诗歌内容更是有听没有懂。
　　刚刚简穆简怡和简在渊讨论时，康氏兄弟有听不懂的地方，简穆简怡还能分别给他们解释，等到王通开讲，简穆简怡的知识和粟特语就不够用了。
　　会讲要持续到申时才结束，但是简穆一行人午休时就离开了。
　　走出邱临书院后，四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康氏兄弟叹：“你们大齐的文化果然博大精深，你和简怡的学问也很高深。”
　　简穆苦笑：“你高看了，刚刚我也有许多地方没听懂。”
　　四人没留在邱临书院吃午食，康氏兄弟表示想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品尝京城最美味的食物。
　　简穆觉得这两个事情其实不对等，不过还是带着他们去了太平居。
　　简穆简怡也只来过太平居一次，他们俩当时是奔着招牌菜「五侯鲭」和「葱爆牛柳」来的。太平居的烧春酒也是一绝，据说圣人也很喜欢。不过简穆和简怡都不喜欢酒，问了康氏兄弟，他们都想试试，简穆当然不会拒绝，但是他不知道这两位的酒量和酒品，所以只要了一壶。
　　简穆他们的桌案在二楼靠近阶梯处，没有包房的隐私和奢华，不过视角不错，可以看到大厅中央的乐舞。这也是太平居的一大特色：太平居的大堂上有题诗墙，太平居会挑出其中的好诗好词，请乐人将其编成歌舞在台上表演。
　　此时，台上就有两名女子，口吟诗词，手舞剑花。
　　不同于简穆简怡，康氏兄弟颇通音律，没多一会儿就以著击杯，和着楼下的乐声，和起了曲。
　　唱词是简穆简怡也听不懂的语言，带着明显的异域色彩，康未声音沉厚，康先昂声音清润，二人表情生动，神色欢愉，唱到兴起处，身体也随着曲子摇摆，不仅简穆简怡不由自主为他们轻轻打起了拍子，连他们旁边的两桌人都将视线从楼下歌舞挪到了康氏兄弟二人身上。
　　一曲唱罢，楼下无人反应，简穆他们这里，却为康氏兄弟鼓了鼓掌。
　　简穆和简怡端起酒杯，敬向二人：“太好听了！”
　　康氏兄弟露齿而笑，举杯回敬。
　　“咣——”
　　随着椅子倒地声，之后便是一连串盘碗碎裂声，简穆几人举着的手一顿，一起看向与他们正对着的二楼包间。
　　简怡看了简穆一眼，问道：“这是打架呢？”
　　那个包间关着窗户，外人都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简穆收回视线：“大概吧。”
　　在酒楼吃饭看到打架真不算稀奇事，简穆和简怡去酒楼吃饭次数不多，大大小小的架看了五六场，因此特别淡定。
　　康氏兄弟见简穆简怡如此，便也不再关注那边，不一会儿就有酒楼的人过去处理，简穆一行吃完饭就离开了太平居。
　　下午去了趟西市，康氏兄弟根据简穆简怡的推荐，买了一些书，之后简穆简怡就将二人送回四方馆。
　　之后几日，简穆和简怡除了带着他们去了一次孔子庙，去乐坊看了此歌舞，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帮他们二人准备笔试和面试。
　　为此，简穆简怡还去请教了两个国子监的留学生，问了问他们曾经的考试内容。简穆和简怡感慨：“咱们四个也算是人以群分了。”
　　简穆简怡这种接待方式虽然和预想中不太一样，但是结果还是好的。某支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的接待小队，虽是更加常规的接待方式，但是结果却不怎么好。
　　回鹘国的一名学子被接待的学生打了，同时他本人被要求离开大齐，理由是「手不老实」。
　　这个八卦是课间时，简穆听班里的人说的，听完后捋了一下逻辑：“回鹘国学生偷了咱们同窗的东西，然后被同窗揍了，但因为他偷盗，所以被驱逐了？不是说随行人员都出身贵族吗？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偷？”简穆开了个脑洞，问道：“细作？”
　　钱和清鄙视地看向简穆：“想什么呢，那人对四门学的方语动手动脚，被一起的袁宥无给打了。”
　　袁宥无是谁简穆不知道，方语他倒是知道，方语在国子监里很有名，因为方语「好颜色」，身材高挑，但脸蛋却是雌雄莫辨，非常漂亮。简穆第一次见到方语时，就觉得他要是生在魏晋，估计也得是个被果子砸死的命。
　　钱和清眉飞色舞地形容斗殴的场景、县衙官差赶到时的混乱……
　　正说得起劲，简穆班上另外一个叫赵元的人打断了钱和清：“那种恶心事有什么可说的？有这功夫，你还不如把今日的字写了。”
　　赵元的语气很冲，把钱和清当说书先生的几人都被赵元吓了一跳，觉得他这火儿发的莫名其妙。
　　简怡也奇怪，压低声音问钱和清：“你惹他了？”
　　钱和清撇撇嘴：“理他？他姐夫就喜欢方语那一卦，他们两家前几年竟打架了，闹了好几场笑话。”
　　简怡听到「姐夫」二字，问道：“不是「前姐夫」吗？”因为有大姑母做榜样，简怡一直觉得和离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钱和清却看稀奇地似的看简怡：“怎么可能啊，他们俩儿子都能跑了。”
　　简怡也很稀奇，但是很明显，简怡和钱和清互相无法理解，简怡就看向了简穆，简穆却一时没有说话。
　　是啊，「恶心」，这三个字简穆上一世也听到过。当他试探地问他暗恋的那位学长对同性恋的想法时，那位笑起来特别暖的学长就说了这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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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因为这两个字，旬休时本来打算去昭侯府的简穆给昭景泽传了口信，以临时有事为由翘掉了原本的计划。
　　简穆巍
　　因为这两个字, 旬休时本来打算去昭侯府的简穆给昭景泽传了口信，以临时有事为由翘掉了原本的计划。
　　简穆为了让自己不像是在找借口，就去了光德坊小院。
　　昭景泽和他说贡品的事情之后, 简穆就给太原府铺子的掌柜写了信，叫了一级工匠——何大匠过来京城。
　　何大匠已经年过四旬, 上有六十老母，下有六岁孙女，不过这次他只带了大儿子过来。若这次没能争取到朝廷以后的订单, 何大匠父子还要回去太原府。
　　简穆手下一共只有三个一级工匠, 何大匠能升为一级工匠, 不仅是因为他制作的绒花制品栩栩如生, 还因为他根据简穆的描述成功做出了缠花制品。
　　简穆和自己校友合作时，了解过缠花的制作过程，他自己也动手做过，但是这个时代有一种材料简穆找不到也做不出来——硬卡纸。硬卡纸的作用是防止丝线滑脱，简穆想不出别的代替品或者制作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就给手下的工匠悬赏，最后，何大匠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成功解决了这个问题。
　　为此, 简穆不仅给了何大匠一大笔悬赏金, 还用当年太原府铺子两成的利润买了何大匠十年的劳动合同, 并请他帮自己带出三个缠花工匠。
　　缠花的销售情况一直不如绒花，简穆来京城时就没带缠花工匠过来。这次何大匠父子来了，除了要制作朝廷的单子，还要做一些缠花制品出来。铺子里的绒花销售稳定下来, 简穆要在京城这边试试缠花的市场, 趁着这次给皇室做绒花制品, 简穆还打算免费送一些缠花制品过去。
　　宫里负责采买的主管在八月底就联系到了铺子，简穆那时候还在长安县县衙，最后是简怡在钱掌柜的陪伴下，与主管谈好的生意，需要的品类和数量以及交货日期早已商定好。
　　所以，简穆来光德坊小院主要就是慰问一下何大匠父子。简穆与几个工匠一起吃了午饭，又给徐恒徐常上了半个时辰的课，就又让厨娘做了些饭菜，之后他带着何平一起去了去了育幼堂。
　　比起育幼堂的其他小孩子，刘二壮的神情仍然有着格格不入的阴郁，不过这次刘二壮在看到简穆与何平时，却礼貌地问安，还行了个不太标准的揖礼。
　　刘二壮对简穆没太多陌生感主要得归功于何平，他每次过来都会叨叨自家少爷，让刘二壮明白，他过来看刘二壮，最重要的原因是简穆。所以，今天虽然只是第三次见到简穆，刘二壮对简穆也没以前那么疏离戒备。
　　简穆这次不仅带了点心，还带了汤菜，他不太想招人眼，就借了管事的房间，领着刘二壮去那里吃。
　　刘二壮是个比简穆想象还聪明敏感的小孩子，当何平把几盘菜端出来后，刘二壮本盯着芙蓉糕的眼睛倏地看向何平。
　　何平有些不明所以，就看向了简穆，刘二壮的眼珠就也挪到了简穆身上。
　　“我听刘大壮说你喜欢吃萝卜鱼汤，也喜欢吃炸麻球，就给你带了些。”简穆也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但是这事儿早晚要告诉刘二壮的。
　　简穆尽量委婉地说：“刘大壮被找到了，我和他，呃，总之，我和他见过面了，就说了说你。他让我转达你，让你好好活着。”
　　刘二壮定定地看着简穆，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半晌后问：“我哥在哪里？你能带我见他吗？”
　　“我最后听说他被带去了京兆府，我暂时没办法带你去见他。”
　　去京兆府探监虽然需要申请，但是也是可以去的，简穆做不到的是，他没办法将刘二壮带出育幼堂。
　　刘二壮眼神一暗，之后就不再说话，何平逗了他半天，刘二壮都没搭理何平，桌上的菜自然刘二壮也没动筷子，连平时会当着何平的面吃光的芙蓉糕也被无视了。
　　简穆和何平离开育幼堂后，就沿着大街溜达，何平问简穆：“少爷，您怎么不等刘二壮吃完饭再说？”
　　简穆叹口气：“刘二壮很聪明，我本来也想等他吃完再说的。”
　　“那怎么……”
　　简穆想了想，说：“你给我送牢饭时，若突然有一顿都是我爱吃的，我会怀疑那是断头饭。若我表示怀疑，你还用空话安慰我，我会确定那就是断头饭。再好吃，我也吃不下去。”
　　何平：何平犹豫了一会儿，对简穆说：“少爷，您在大牢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我觉得您这次从大牢里出来后，呃，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就，就一会儿我觉得您特别有精神，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您突然就又消沉了，您以前不这样。”何平看着简穆，眼中都是担忧，“您心里要是有事，您不跟我们说，要不您给大姑奶奶写信说说？”
　　简穆心中温暖，拍了拍何平的背：“别担心。”
　　简穆也知道「别担心」三个字无法消除何平的忧虑，便继续解释：“每个人在13岁到18岁之间，都会有一段时期，心绪容易起伏，这是我们在成长的信号。你与何安14岁那年，不也常常互相看不顺眼？你们俩当时可没少背着我和简怡打架。”
　　何平大窘：“少爷您怎么知道？”
　　简穆故弄玄虚：“秘密。我还知道……”
　　“你说的「有事」就是来城门边走路？”
　　简穆脚步一顿，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
　　距离上次在大牢里见面，已经过去两个月。说不想是假的，说想却又无法忽视浸在血液中的酸涩，但，终归是想的。
　　简穆调整好表情，利落转身，对着居高临下望着他的人，简穆叉手行礼，眼中含着笑意：“昭侯爷，您可别冤枉我。”
　　昭景泽额角轻跳：“简穆，我看你就是记吃不记打。”
　　简穆抬手向右后方指去：“我刚从育幼堂出来，不信您问何平。”
　　何平连忙点头。
　　昭景泽皱起眉：“你去育幼堂做什么？”
　　“我——”简穆刚要回答，跟在昭景泽马后的那辆马车上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简穆和她挥了挥手，昭大娘缩回头，下一刻就由使女扶着，下了马车，走到简穆跟前：“穆叔叔。”
　　“大娘，我今日要去探望一个小郎君才没去找你玩，对不起啊。”
　　昭大娘摇摇头，拉住简穆的手，就要他上自己的马车。简穆看向昭景泽，昭景泽叹口气：“去吧。”
　　简穆就笑着登上了大娘的马车。何平厚着脸皮，跟着挤上了马车，挨着车夫，坐到了车辕上。
　　昭景泽之后骑马行在了马车的车窗边，简穆就单手倚着窗框，与昭景泽继续解释刚刚的事。只不过，简穆把「我主动去找刘二壮告知他哥哥的事害得他吃不下去饭」，改成了「何平说漏了嘴害得刘二壮吃不下去饭所以我去看望刘二壮」。
　　何平默默地替自家少爷背锅，还配合地摆出一副悔恨交加刚被少爷训了的表情。
　　大半年的接触，昭景泽觉得简穆「因为刘二壮吃不下去饭」翘掉「去昭侯府陪昭大娘玩耍」之约也算正常，不过还是嘲了一句：“你这心操得也够远的。”
　　简穆讪讪一笑。
　　经过周枫事件后，简穆的心态有一些变化，所以，虽然觉得不大可能，他还是给简爹写了一封信，问他能不能以他的名义收养刘二壮。
　　结果简穆也果然被简爹回信大骂了一顿：“他哥是灭门凶手，你若可怜他，怎么不想想被害死的人。育幼堂那么多孩子，你收养的过来吗？按照你的说法，刘二壮只有六岁，你知道八岁以下孩子的夭折率有多高吗？你若收养了他，万一没多久他就死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简直不知所谓！”
　　简穆被喷了一脸，他也承认简爹的话有道理，只能默默又给简爹写了一封自省书。
　　不过，原本已经被简爹的话说服的简穆，今日再看刘二壮，又有些放不下。
　　除却其他种种缘由，单刘二壮这个人而言也是个值得帮助的人。刘二壮不到七岁，遭逢如此大变却不哭不闹，也能领会他人的好意，看到简穆带来的菜，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直接猜测和刘大壮有关。这样的孩子，若留在育幼堂，简穆都觉得可惜，若有机会，简穆很愿意将他养大。
　　简穆看着昭景泽，昭景泽气质锋锐，脾气也说不上特别好，但是昭景泽有一双沉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19岁的张扬光彩，却拥有让家人依靠的力量。
　　“看什么？”
　　“我在想，若我是昭侯爷您这样的人就好了。”能自己当家作主，也有能力当家作主。
　　昭景泽一愣，简穆虽然偶尔会冒出些不大恭敬的言语，但整体而言，对他十分恭敬。但要说夸赞，还是这么直白的夸赞，那真是第一次。
　　简穆的语气很淡，但是目光十分真诚，昭景泽抿了抿唇，最终，嘴角还是扬了起来：“你这是有事求我？”
　　简穆一时没想通昭景泽的心情怎么突然就好起来，不过简穆看着昭景泽笑了，心情也好起来，找了个问题问昭景泽：“昭侯爷，您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偶尔把育幼堂的孩子临时带出育幼堂半日吗？我想带刘二壮去看看刘大壮。”
　　昭景泽没想到简穆还想着刘二壮的事：“你怎么对刘二壮这么上心？”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简穆从各个方面解释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昭景泽想了想：“若是如此，我可以把他带走。”
　　经过昭景泽的解释，简穆才知道，昭侯府一直有领养军中遗孤。当然，不止昭侯府会这样做，很多战场上下来的人都会这样做，朝廷对此也十分鼓励，还会给一些补贴。据昭景泽说，靖国公收养了近五百个孩子。
　　“那他长大后，您会让他参军吗？”在大齐当兵，待遇十分优厚，但是也着实危险。驻守在大齐腹地的军队还好，边境几大都护府却是时不时就要打仗的。
　　“我不强制他们以后做什么，我也不会更改他们原本的户籍。”不过，昭景泽也不否认真实的情况：“庄子上管理他们的都是些退役的军人，可能受他们的影响，很多孩子长大后确实还是会选择去当兵。”
　　被昭景泽收养，刘二壮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若他真如自己判断的那样，资质不错，那么将来有昭景泽的提携，刘二壮成就事业的机会会大很多。
　　简穆有些犹豫，他在某些地方很传统，最后，简穆和昭景泽说：“我得去问问刘大壮，也要和刘二壮说说，看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昭景泽无所谓地点点头。
　　难得爽约还能巧遇，简穆正想和昭景泽再扯些别的，就感觉手背被拍了一下。
　　简穆低头看过去，对上昭大娘圆圆的大眼睛，懂了，小姑娘被冷落了不高兴。
　　简穆内心唾弃了自己一把，但还是忍不住觉得昭大娘那把乌黑浓密的秀发有些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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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时辰不早，昭景泽让马车稍稍绕了个弯，直接送了简穆回到简宅。简穆请昭景泽稍等，让何平回院子拿了一个盒住
　　时辰不早, 昭景泽让马车稍稍绕了个弯，直接送了简穆回到简宅。简穆请昭景泽稍等，让何平回院子拿了一个盒子出来, 里面是他原本准备带去给昭大娘的礼物，此时正好送给她。
　　简穆目送昭景泽与昭大娘离开, 简怡和何安两人骑着马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中，简怡今日一大早就出门，和赵晨一起去了郊外。
　　简穆就站在台阶上等着简怡二人, 简怡看到简穆, 便加快了马速, 到简穆面前一个纵跃就蹦到了简穆面前, 声音充满活力：“哥！”
　　简穆忍不住乐：“遇到什么好事了？”
　　简怡双手一捞就攀上了简穆的肩膀：“我去看你送我的地了！”
　　简穆从简怡和赵晨折腾水稻时，就找武师傅盯着牙行，想给简怡也弄一块儿地。
　　京城附近的地不愁卖，难的是买，这次若不是卖家有儿子赌钱, 到了不给钱就砍手的地步，都不会卖地。就这样，简穆都是花了比市价高出三成的价才抢到那块12亩左右的中等水田。
　　其实, 最好的办法是租他们祖父的职田, 但是京城简家人口简单, 简老爷子的职田就教给户部管理了，简穆才退而求其次地想到了买地。
　　“人如何？”连同地，简穆还收了一家子，以后主要就帮简怡管理和拾掇那块儿地。
　　“看起来还算勤快, 给他们建的那个小院打扫得挺干净的。”
　　简穆拍了拍简怡的脑袋,“虽说是给你折腾的, 最好还是能自负盈亏，之后银子要是不够，就直接在你的月利里扣了。”
　　简怡笑嘻嘻地应了。
　　兄弟俩迈进院子，武师傅就从他所在的厢房出来了，简穆一看，就知道武师傅有话要说。
　　“大少爷，三少爷今日与几名同窗去了花满阁，喝了不少酒，最后是被染墨背出来的。”染墨和染香是简憬琛的小厮，此外，还有一个使女和一个奶娘跟着来了京城。
　　简穆抬手抚着额头，无语叹道：“真是哪个都少不了这一遭。”
　　简穆问武师傅：“什么时候去的？什么时候出来的？”
　　“巳时中出门，寅时中从花满阁出来的。”
　　“我知道了，辛苦您了。”
　　自从简爹离开后，简穆就给武师傅下了命令，简憬琛若要独自出门，且没报备去哪里，就让武师傅随机找人跟着简憬琛。
　　第二日午休时，简穆就去了丙一班门口，强硬地带着简憬琛去了仁善堂。
　　简憬琛反应很快，听完陶大夫的「知识科普」就猜到简穆知道了他的行踪，简憬琛出离愤怒了！
　　简憬琛的好处是，他愤怒到极点也很知道体面，没在仁善堂和简穆闹，硬是忍着回到简宅才向简穆发难。
　　简憬琛指着简穆，脸色涨红，声音急厉：“你派人跟着我，还是我身边的人和你说的？！简穆，你管得也太宽了！”
　　简穆有片刻讶异，简穆当然很理解简憬琛的愤怒，不过他没想到简憬琛会这么生气。说起来，简憬琛会对着简怡炫耀简爹的关切，有时候说话也不算好听，但简憬琛几乎没主动招惹过简穆。
　　简憬琛表现得不明显，但简穆很早就察觉到，简憬琛是有点儿怵自己的。
　　简穆垂眸，看着那根白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不由反思自己的行为，派人跟着简憬琛是不是真的过分了。毕竟，异地而处，他也得生气。
　　简怡却没简穆这么多想法，一巴掌拍开简憬琛的手，反手指回去：“谁教你的规矩，敢用手指着兄长！你以为我哥那么闲还要派人跟着你，你去酒楼茶肆，我哥拦你了吗？父亲离开后，我哥是不是和你说了，你满15前不要去赌坊和妓坊，你当那是什么好地方？”
　　“你们带我去仁善堂，让那个大夫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们故意羞辱我！”
　　简怡冷笑：“你要不是我们弟弟，你以为我们会管你，那么多人往平康坊跑，我哥也只拉着王宇和你去过仁善堂。王宇都明白我哥是好意，你倒是当我们饿着肚子拉你去仁善堂，是为了羞辱你。简憬琛，你看到姜先生在我们课业上的字，说想学，我哥就去和姜先生求了字。我和我哥来京城后，一个月往家里送一封信，哪次没问候你，你回过我们只言片语吗？你用着我哥送你的字帖时不觉得我哥多管闲事，现在倒敢理直气壮地指责我哥羞辱你，简憬琛，你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简憬琛是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学霸，长大一些后听到的100句话里99句都是夸奖，而且再怎么说，他也比简怡小了一岁，没父母撑腰的情况下，简憬琛真是吵不过简怡。
　　简憬琛被简怡给喷了个满脸，脸上挂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盈满眼眶，然后迅速顺颊而下，白净圆润的小脸儿憋得通红，最后憋出一句：“我要告诉爹娘，你们欺负我！”
　　简怡听得一愣，简穆以为简怡会发脾气，结果简怡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简憬琛，一年不见，你果然一点长进没有。爹才去上任，正忙着呐，你要告就去告！告状精！”
　　简穆：简穆三人就站在他们住的院子里吵架，声音也没控制，院里的人都听得见。
　　简穆这边的人知道简穆的规矩，何平几人都乖乖站在一边当背景，简憬琛的奶娘，陈嬷嬷却是继母特意安排在简憬琛身边的，听到动静就出来了，刚刚没插上嘴，但自家孩子都哭成这样了，奶娘就想开口打个圆场。
　　简穆刚刚没说话，此刻也没容陈嬷嬷开口：“陈嬷嬷，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不用外人插嘴。”
　　简穆看向院门，那里站着卢氏的人，简穆对何平说：“你去五婶那里说一下事情原委，请她不用担心。午饭我们三人在院里吃了，替我们三人和五婶告一声罪。”
　　“憬琛，你先去洗把脸，我知道你生气。等吃完午饭，我和你谈谈，到时候你想说什么，我再听你说话。”
　　简穆是这个院子里身份最高的人，在曲阳时他也展现了不好惹的一面，他现在说了话，院里人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得按照他的吩咐去办。
　　除了简怡，午饭众人都没吃太好，简穆带着简憬琛去了他们的小书房，免得简怡和简憬琛再吵起来，简穆拒绝了简怡的跟随。
　　但陈嬷嬷跟来了，没敢进书房，就站在外面，简穆看了她一眼，陈嬷嬷赔笑，简穆不再理她。
　　吃过了午饭，简憬琛的脸色虽然还不好看，眼睛总归不红了，又找回了一些之前质问简穆的气势。
　　简穆就看着简憬琛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一撩下摆就要坐下，简穆沉声呵斥：“站直了！我让你坐了吗？”
　　简憬琛被吓了一跳，眼睛圆睁地瞪向简穆。
　　简穆表情冷淡，眼神沉肃：“我再说一遍，站直了。”
　　简憬琛抿抿嘴，到底没敢坐下。
　　简穆这才说：“说吧。”
　　还说什么？什么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简憬琛今日算是体会到了，不过最后简憬琛还是语气不满地指责简穆，说出来的话却客气很多：“就算你是我兄长，你也没权力派人跟踪我，你以后不能派人跟着我。”
　　简穆点点头：“可以，我会和父亲写信说的，你去妓坊或者赌坊时若是出什么事，我概不负责。”
　　简憬琛自然听出简穆的言下之意，脸色通红：“我没去过赌坊，我们去花满阁不过是去谈诗论文！”
　　虽然日常接触不算多，但到底住在一个院子，简憬琛那个使女除了照顾简憬琛起居外还会做什么，简穆一清二楚。
　　简穆看着简憬琛：“今日陶大夫和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简憬琛的脸红得都快紫了。
　　简穆看他这样，说道：“都记住了就行。憬琛，该提醒的我都提醒了，以后也不会派人跟着你，你好自为之。”
　　简憬琛十分憋气地走了，简穆心下叹气。
　　简穆教训简憬琛虽然看起来理直气壮，但他的心是虚的——没真心关怀过，自然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教训。
　　若说简憬琛在简怡心里是个「讨厌的弟弟」，那他在简穆心里就只是「简怡的弟弟」。
　　刚见面时，简穆对八岁的简憬琛还有些对小孩子的喜爱，但一来简憬琛就不是个热情的性子，二来又出了镇纸的事，那一阵子简怡变得特别敏感，简穆就彻底疏远了简憬琛。
　　简穆会派武师傅三不五时地跟着简憬琛，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要确保简憬琛不能在大面上出问题，至少要做出这方面的姿态。不然，一旦简憬琛有不好，除非简怡也跟着不好，否则有很大概率，简穆会被扣上不友继母所出兄弟的锅。这锅似乎是有理由的，但在长辈心里，会留下非常不好的印象。
　　简穆派人时不时跟着简憬琛的事早就和简老爷子报备过了，说法当然很好听，简穆坦诚他们关系不亲近，自己担心京城繁华迷了简憬琛的眼，所以简憬琛若没报备出门的目的地，简穆可能会派人跟着他，确保他的安全。简老爷子听后，还是很满意简穆的细心的。
　　所以，在简宅，简憬琛不满简穆的作为，除了发了通脾气啥也做不了。他最后只能给简爹写信告状，不过简怡也写了信，两个人写出了两个故事。
　　从简爹的回信上来看，简爹大概都信了一些，所以没骂简穆，还肯定了简穆有爱兄弟的行为，不过也表示，简穆要注意方法。
　　然后，也不知道简怡简憬琛的信有哪里让简爹误会了，简爹除了送信，还给简穆简怡送过来两个十五六岁的使女。
　　简爹大概清楚简穆的性子，特别体贴地连两人的身契都给简穆送来了。
　　简穆看着两个小姑娘含羞的面孔，差点儿把手里的身契给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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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两个姑娘最终被简穆给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 简穆最开始是打算让她们留下来伺候奶娘，但是两个姑娘听到简穆这个安排后，脸上均闪过惊愕和不情愿, 简穆就放弃了。
　　将两个姑娘送出京城时，刘二壮也搬到了昭景泽的庄子上。
　　刘大壮听到简穆给他说这事时, 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或者说，他非常希望刘二壮可以跟着一位「侯爷」, 还问简穆, 之后刘二壮是不是能常常来看他, 简穆不知可否。
　　简穆大概能猜出刘大壮心里所想, 不过内心深处他也并不反对刘二壮去昭景泽那里，所以他得到刘大壮「许可」的承诺后，就去找了刘二壮。
　　刘二壮性格坚韧，但是囿于年龄出身，见识有限, 简穆尽量直白地给他讲解跟着昭景泽和留在育幼堂的不同，刘二壮只问了一个问题：“这样我就能见到我哥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简穆心中五味陈杂, 不过还是答了：“你若去昭侯府的庄子话, 虽然次数不会太多, 但我能带你出庄子，京兆府那边能探监的时候，我可以带你去看望刘大壮。”
　　刘二壮迅速点头：“那我去。”
　　昭景泽安置孤儿的庄子就在自己的爵田上，简穆看着刘二壮安顿好后, 就跟着昭景泽参观起庄子。
　　昭景泽的庄子和昭侯府差不多, 实在没有什么好景致, 最引人瞩目的就是庄子中央的小广场。
　　简穆看见广场一角蹲着马步，怀里抱着木桶的十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昭侯爷，这是体罚呐？”
　　昭景泽对庄子里的规定很熟悉，看了一眼就答道：“私斗至轻伤，半桶水，蹲马步一个半时辰。”
　　简穆很怀疑地问：“蹲得住吗？”
　　“蹲不住休息完继续蹲。”
　　简穆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昭景泽看到简穆的表情，不以为然地说：“你这是担心刘二壮？放心吧，这里16岁以下的孩子不犯大错，也就罚这些不痛不痒的。”
　　“呃……”听您这口气，合着，您还觉得您这处罚措施挺仁慈啊……
　　绕过广场，有一间很大的库房，库房大门开着，里面都是武器，应该是供庄子里的人习武用的。
　　简穆看向昭景泽，昭景泽点点头，简穆就迈步走进去。
　　昭景泽当然不可能大咧咧地在庄子上放一库房的武器，这些武器都是木制的。简穆从身侧的武器架上拎起一把木枪，木枪尾部的颜色比枪头处暗沉许多，很明显是被常常使用的。
　　简穆随手挽了个花，就将木枪放回了架子。
　　“嫌弃？”
　　“我习惯用椆木的。”
　　昭景泽嘴角牵动，不冷不热地问：“是不是外面还要用铜丝裹以韧竹片？”
　　简穆一点儿没有被讽刺的尴尬，弯起双眼：“昭侯爷正解，我不像侯爷您要养这么多人，当然拣好的用。”
　　“我看看你的手。”
　　简穆反应很快，摊开两只爪子就凑到了昭景泽的面前，昭景泽拇指指腹摩挲过简穆的指腹和掌心。
　　简穆的手从背面看，就是标准的文人手，修长光洁，只有无名指关节处有笔杆磨出的薄茧，但手心这一面就「难看」多了。
　　昭景泽有些好奇，问道：“你练枪几年了？”
　　简穆算了算：“我和简怡从七岁就开始摸枪了，不过当时就是玩闹，正经开始学差不多要九岁了。”
　　昭景泽想起简穆掷幌子那一幕：“去练练？”
　　“行啊。”简穆今日穿的也是胡服，行动很方便，不过他想起一事，“昭侯爷，您不是用刀的吗？”
　　昭景泽摆摆手：“无所谓。”
　　昭景泽吩咐韩侍卫去拿武器，简穆则和昭景泽回去了广场。
　　昭景泽原地等着，简穆打了招呼后，就开始热身，简穆一边扩胸一边问昭景泽：“昭侯爷，您不活动一下吗？”
　　“用不着。”
　　简穆：韩侍卫给简穆取来的是他惯用椆木制的木枪，不过枪头是钢制的，昭景泽则用了普通士兵常用的制式横刀，嗯，带着刀鞘的。
　　简穆纵使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昭景泽，但对这种裸的轻视，简穆也有点儿生气：“昭侯爷，尊重对手不该是武人最基本的原则吗？”
　　“所以我没用木刀和你打。”
　　简穆被噎死，也不再废话，侧身横枪，枪尖直刺向昭景泽，简穆左脚急开一步，不等昭景泽闪避，脚踝扭转腰部用力，简穆身形一旋，一手后甩保持平衡，一手举枪更近一步。昭景泽不慌不忙以刀鞘架开枪头，刀鞘滑过枪身，向下一拨便卸掉了简穆的力道。简穆顺势转身，猛然下蹲，右手大力甩枪向昭景泽下盘扫去。
　　昭景泽没有硬挡，而是纵身躲过，简穆中途却用左手奋力托高枪身，枪头一晃，枪尖直刺昭景泽腹部。昭景泽立刀阻挡，由于双脚离地，重心不稳，落地后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昭景泽挑眉看向简穆，简穆露齿而笑：“昭侯爷，您想一直原地不动就能试完我的枪法也太小看我了！”
　　“看看你能让我动几步。”
　　简穆气死，大吼：“必破十步！”
　　真的对战时，没那么多花哨的招式，昭景泽一直在防守，但他仅凭力量就能拦下简穆大部分攻击。简穆觉得昭景泽是故意的，因为九步之后，昭景泽就真没动过，最多跳了两步，还是往前跳的。
　　简穆打到最后有点儿心头冒火，抓住昭景泽背对他的一瞬间，想也没想就持枪直刺过去。枪尖距离昭景泽不过两拳距离时，简穆失去的理智猛然回笼，但是此时已经来不及撤手，简穆呼吸一窒：糟了！
　　结果，昭景泽抽刀一尺，握住刀鞘底部，斜向后一拦，简穆的枪尖直接顶到刀刃，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简穆也不知道是被那声音吓住了，还是被昭景泽这精准一拦给弄懵了，直接僵在了原地。
　　昭景泽转过身，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还算有点血气。”
　　简穆愣愣地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破绽是昭景泽故意卖给他的。
　　简穆心脏狂跳，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便没有说话。
　　昭景泽不明所以：“简穆？”
　　简穆深吸一口气，如果换个人，简穆觉得自己早一拳揍上去了。简穆将扔在地上，向昭景泽伸出一只手：“昭侯爷，您握握我的手。”
　　“受伤了？”两人本就离得不远，昭景泽走过来两步，抓住简穆的手，手下的皮肤冰凉如雪。
　　简穆看见昭景泽眼神中的讶异，一屁股坐到地上，仰头望着昭景泽，苦笑道：“昭侯爷，您吓死我了。”
　　简穆本以为可以得到两句安慰，结果昭景泽弯起眉眼，语调中带着笑意地嘲道：“简穆，你还挺自信，就你那花架子，真以为可以伤到我？”
　　简穆：昭景泽的眸子很黑，此时被阳光映得浅淡了些，里面盛着淡淡笑意，看起来就也似乎柔和了些，简穆默默地想：忍了。
　　昭景泽也不仅仅是嘲笑简穆，花了一个时辰，按照简穆刚刚的招式，开始指点他其中的问题。
　　简穆发现这时候的昭景泽话多了很多，感觉不能辜负如此心意，问昭景泽要了笔墨，开始做笔记。
　　昭景泽十分无语：“练武，你得用身体记住。”
　　简穆向昭景泽解释：“昭侯爷，若说武学上您是天才，我就是普通人，你们天才可以用一炷香记住的东西，我们可能得花个两三天，笔记是很重要的。”
　　简穆一边记，一边想起一件事：“昭侯爷，您平时就是用横刀吗？我是说打仗的时候。”
　　“看情况，我用陌刀最多。”陌刀是一种长柄刀，每把刀有20多斤，被评价为「步兵所持，盖古之断马剑也」。
　　简穆笔下一顿，用左手对昭景泽竖起大拇指：“侯爷威武。”简穆承认自己是花架子了。
　　“您收藏刀吗？收藏的话我送您一把，当作是您教我枪法的束脩。”
　　昭景泽有点儿感兴趣，问道：“陌刀？”
　　简穆摇头：“我那里有一把廓尔ka刀，我舅舅送我的。”
　　昭景泽很有见识，竟然知道廓尔ka刀，所以听到简穆的话后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简穆看昭景泽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廓尔ka刀现在被归类为家用刀，换种说法，简穆的话可以翻译成“我送您一把菜刀当束脩。”
　　简穆想了想，没有解释廓尔ka刀的事，先问昭景泽：“昭侯爷，我们大齐的军刀制式为什么都是直刀？若不是对着重甲，弯刀不一定就比直刀差吧？”
　　昭景泽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被简穆问得一愣，问道：“你怎么会想这个？”
　　简穆前一世做设定时是查过一些资料的，不过他没说别的，而是用了一个听起来「很不靠谱」的理由回答昭景泽的问题：“我自从了解到军队和官衙的常用刀时就在想这个问题。我们谢祭酒年初时想重修贤者堂，户部现在还没给拨款呐。战场上且不提，但普通衙役也佩戴直刀，我就很奇怪了，据我所知，弯刀从工艺到造价都比直刀低很多，若衙役改用弯刀，我们国子监的贤者堂的钱大概已经拨下来了。”
　　正想听听简穆「高见」的昭景泽：昭景泽觉得手有点儿痒：“简穆。”
　　简穆笑眯眯地告饶：“您得承认，我用这个角度思考也不算错是不是？”
　　昭景泽冷哼一声：“不算错。不过这和你送我的「束脩」有什么关系？”
　　简穆笑眯眯地：“昭侯爷，您别小瞧廓尔ka刀，我大舅舅常用的一个镖行的镖师用的都是这种刀，近身时一般的刀都拼不过它，不信您可以试试。”简穆又加了一句，“我大舅舅去库尔ka时遇到劫匪，他们用的就是这种刀，我大舅舅他们也是从那些人那里得到的灵感。”
　　昭景泽收敛了神色，看着简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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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简穆内心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但还是不自觉对武术上了心。除此之外，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简穆总算在进入12月后, 将之前落下的功课全部补回来。
　　其中有一点让简穆尤其高兴，他在书法上的瓶颈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和简穆关系非常好的姜先生也看到了简穆书法上的进益：“以前你的字也好，但还是表面上的好，距离「达其情性, 形其哀乐」的境界还差些, 现在却是摸到边了。”
　　姜先生夸完简穆, 继续提醒简穆：“你也不要急, 还是要继续练。”
　　简穆此时正在给姜先生打下手，贤者堂内的字画，或要重新抄录，或要修补重绘，简穆主要就是帮忙记录统计——也不知道是不是简穆的嘴开了光, 贤者堂的修缮费用12月时总算被户部批了。
　　能得到姜先生的肯定，简穆自然高兴，笑眯眯的恭维回去：“学生明白。我的字能有进步也是您肯指点。”
　　姜先生瞥了简穆一眼, 叹口气：“我肯指点, 就是学生不好好学啊。”
　　简穆一愣。
　　姜先生收回视线, 继续查看手中的画，嘴上却说：“简穆，你和我学了一年的工笔，线条依旧不过关, 先生很难过啊。”
　　简穆黑线, 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姜先生, 除了最开始的两个月，我的画都是甲等。”
　　“那是你底子好，与这一年学习的关系不大。”
　　简穆被噎住，放下笔给姜先生行了一礼：“学生知错了，以后一定加强学习。”
　　姜先生看向简穆，不打算轻易放过简穆：“你想怎么加强学习啊？”
　　简穆思考片刻，想到了某幅名画，于是回答姜先生：“我画个百人长卷吧。”
　　姜先生很满意，语重心长地说：“最近这段时间，你不像以前那样手不离画笔了。我知道你要补之前的课，但书画都是常年之功，简穆，你在画上有天赋，别浪费了。”
　　姜先生又不是没事干，愿意提点简穆，简穆很知道好歹，诚心应诺：“学生受教。”
　　与姜先生整理完资料后，简穆得到了抄录部分手稿的工作，贤者堂里的手稿很珍贵，均出自以前的名臣名将或大学问家，虽然内容上可能没那么重要，但历史价值极高，平时也很少示人的。
　　来贤者堂帮忙，没什么实质报酬，但还是有学生愿意来，毕竟能让你来，也是对你某方面能力的肯定。
　　国子监食堂的饭，吃多了简穆也就习惯了，如今简穆就是利用每日中午午休时间去贤者堂抄录手稿——刑部的课已经结束，张卫两位画师虽然还不能出师，不过能教的简穆都教完了。简穆答应刑部，若两位画师有事，可随时找他，之后若遇到需要画肖像，张卫两人又不能胜任的情况，他可以临时去帮忙。
　　简穆不是唯一被叫到贤者堂帮忙的，不过选择中午去贤者堂的人也不多，除了简穆只有一位太学的学长。
　　简穆和这位学长算是有过「神交」，两个人的书法作品都曾被谢祭酒选中送给圣人，所以，二人在学里和生活里虽然没什么交集，但抄录期间还是熟悉起来，交换了不少书画方面的心得。
　　熟悉起来后，简穆发现这位学长有点憨，两人不过接触几日，这位学长可能觉得简穆谈吐随和，就大咧咧地和简穆八卦起他打周枫的事。
　　简穆无语又无奈，只好斟酌着说辞给对方讲了讲，对方倒没觉得简穆敷衍，还很赞成简穆的做法：“你虽然坐了牢又挨了打，但除了这么个祸害，不知道积了多少福德，值了。”
　　简穆：简怡与简穆的作息一致，不过他中午多是去拓黄馆抄邸报。
　　就这样毫无波澜地过了半个月，有一日中午，简怡从拓黄馆绕到贤者堂找简穆回去课室时，眉飞色舞地和简穆说了一个消息：“王宇他娘和他兄嫂要来京城了！”
　　如今，即使是中午，气温也不算高，简怡说话时，面容都会被呼出的气掩住，就这样简怡也不吝挥手表示自己的欢快。
　　简穆有些纳闷：“王宇他娘和他兄嫂来，你高兴成这样做什么？”
　　简怡笑容一顿，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哥你回家后我太高兴了，忘了说这事了，王宇他娘和他兄嫂来京城是为了给王宇安排亲事。”
　　简穆一时高兴又有些心酸，有种亲眼看着长大的小猪崽突然就长大了要去拱白菜的沧桑感：“谁家的女娘？”
　　也就是凭借简怡和王宇的关系了，这种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简怡却第一时间就从王宇那里知道了：“尚书左丞家的，姓唐。”
　　简穆挑眉：“哟，这么巧？”
　　简怡问简穆：“怎么？”
　　简穆忍不住勾起唇角：“这半个月和我一起在贤者堂抄录书稿的人就是尚书左丞家的郎君，唐煜粲。”
　　简怡愣住，复而大笑：“哈哈哈，王宇得给哥你送大礼了。”
　　简穆简怡都认识王宇的母亲，倒是王宇的哥哥王宏，他们真是好久不见了，简穆简怡也只在几年前的一次年节见过王宏一面。
　　王宏与王宇长相都随王大人，他们虽只是异母兄弟，长相上却也有五分相似。不同于王宇的健朗，王宏气质持重，明明岁数也不大，面相也不老，却无端端地将王宇简穆简怡比成了小辈，就连简穆那种悠然从容的气质，在王宏面前都被衬得多了丝少年气。
　　王宏比王宇年长六岁，今年已经23岁。王宏是17岁成婚，18岁儿子降生，待儿子满周岁时就离开了国子监与另外两位好友一起外出游学——就凭这一点，简穆就给王宏表现出来的稳重与周全都打上了个问号。
　　不过，这不影响简穆对王宏的观感。自从简怡与王宇成为好友，王宏每次给王宇写信寄礼物，都会给简穆简怡捎上一份。所以，王宇的娘以及兄嫂到达京城后，简穆简怡才会第一时间携带了礼物前来王家问安。
　　与王宇的娘和嫂子请过安，给王宇的侄子送上了见面礼后，简穆简怡就随王宏王宇去了王家专门用于待客的书房。
　　“王大哥，你这次来京城是专门陪伯母嫂子的吗？会待多久？”
　　王宏点点王宇：“一是为了他，另外，我也准备参加今年的吏部试。”
　　简穆简怡都讶异：“你已经通过岁考了？”王宏这时候才来京城，早已错过岁考报名的日子。
　　“是啊，当年我外出游学前就试了试进士科，就过了。”
　　也就是，王宏年仅19岁就通过了进士科。简穆简怡看向王宇：这么牛批的事，你怎么没说过啊？
　　王宇一脸便秘地无视了简穆简怡用眼神传递过来的疑问，这种一起长大的小伙伴都会为他哥的才华惊叹，更让王宇郁闷。
　　王宏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吹嘘的，看着三人的互动，轻笑出声：“我这样的不算什么，我有个同窗，若不是英年早逝，也许现在已经成为一位秀才了。”
　　王宏夸奖简穆简怡：“我听说你们都升入乙级了，很不错啊。”王宏看了眼王宇，“这小子是不是只知道打马球，都没好好看书？”
　　简怡很顾虑王宇的心情，先抑后扬道：“一开始他是没好好学，不过后来就开始学了，今年的升级考肯定能升到乙三。”
　　王宇吐血：“乙四还差不多！”
　　简怡耸耸肩：“看，反正是能升到乙级了。”
　　王宇：简穆偷笑，经过去年升级考试的事，王宇确实端正了学习态度，但王宇也没像简穆简怡这样一心升级。以王宇近期的课业来看，王宇在三月的升级考能升到丙一，但想考上乙四，还得努力一把，另外也需要一点运气。
　　王宏点头，但口中的话却柔和下来：“跟着自己的步骤来吧，也不必勉强。书是要好好看，但书上得来终是浅，你们以后最好都出去走走，看得多了，很多事情自然就明白了。”
　　王宏给简穆三人说了说他这几年遇到的人和事，都是些简穆可以理解，但是简怡王宇听得目瞪口呆的轶闻。
　　简穆简怡留在王家吃了午饭才离开，王宇与往常一样，送简穆简怡到大门口。
　　简穆在要上车前才转过身问王宇：“你这是想等我登上车才叫住我？”从离开王宏的视线后，简穆就察觉到王宇有话想和自己说，有简怡的话打底，简穆基本猜到了王宇的心思。
　　王宇大窘，不过王宇虽然害羞，但还是给简穆塞了一个盒子。
　　简穆看盒子的样式，作势要打开，明知故问道：“给我的？”
　　王宇猛扑过去，两只爪子按住简穆的手，一口气说出自己的请求：“简怡说你和唐学长关系不错你帮我把这个给他问问他上元节要不要一起出来看花灯！”
　　简穆噗嗤乐了：“唐学长看着挺耿直的，你说万一他一个人来了，你真要和他两个人看花灯？”
　　王宇脖子都红了：“他知道！我们在马场上早认识了。”
　　“哦——”简穆摇了摇手中的木盒，“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帮你这个忙。”
　　王宇视死如归状：“你问！”
　　“你是因为认识唐学长才认识了唐家的小娘子，还是因为先结识了唐家的小娘子，才去认识唐学长的？”
　　“呃……”简穆和简怡都哈哈大笑起来。
　　简穆语气轻快：“懂了。行吧，我就给你做次货郎，一顿百味楼啊。”
　　王宇被简穆简怡笑得颇不自在，但是得到简穆的应承，还是红着脸答应了：“先让简怡付吧，我欠他的钱还没还清呐。”
　　简穆简怡：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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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简怡和王宇「互坑」一把, 简穆只好做次免费的货郎，不仅将王宇送给唐家娘子的礼物交给了唐学长，还得到了唐学长「上元节朱雀东街安上门见」的应诺。
　　上元节是大齐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连续三日夜晚京城城内取消宵禁，各坊坊门大开, 上至圣人，下至百姓，都可在京城内通宵玩乐。届时, 数万盏花灯高悬于京城主街高处, 京城将成为真正的不夜城。
　　去年简穆简怡不巧生病, 今年两人都想好好见识一下京城的灯节。
　　上元节流行装扮, 男扮女、女扮男都不出格，简穆和简怡没这方面的爱好，不过按照习俗戴了面具。简穆问了家里人，有想要上元节面具的，简穆都亲手设计了一份, 然后由何大匠制作。
　　顺带提一句，缠花制作的面具在年前为简穆赚了一笔银子，虽然时效性很强, 但简穆依然很高兴, 因为他们请客吃饭的钱够了——何平何安徐恒徐常的考试都合格了, 简穆今日要请几人去太平居吃饭。
　　简穆一行人拜别了简老爷子等人，就去了安上门，他们和王宇约好了，要一起逛街。
　　简穆没见过唐家娘子, 简怡见过一面, 说长得很可爱, 不过这次见面时，唐二娘带着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简穆虽未能看到唐二娘的全貌，但凭借自己画师的眼睛，从唐二娘乌溜溜的杏眼、小巧的鼻头、樱桃般红艳艳的嘴唇以及一个略有些圆润的白净下巴也判断出简怡话中的准确性。
　　趁着人还远时，简穆拍了拍王宇的肩膀，低声肯定道：“眼光不错。”
　　王宇骄傲地抬起下巴，似乎唐二娘长得好是他的功劳似的：“那当然。”
　　陪着唐二娘的不仅仅是唐煜粲，还有唐煜粲的妻子。双方互相见礼后，就顺着人流像朱雀门走去——那里是最热闹的主街的起始点，不仅有各种花灯组成的灯楼，在中央的广场上还有各种杂戏歌舞表演。
　　唐二娘对王宇以外的人都很健谈，完全不因为初次见面就有任何生疏，不一会儿就在自家兄嫂简穆简怡的话题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加入了群聊。
　　王宇在一边干着急，趁着唐二娘看花灯时，使劲捅了捅简穆和简怡：“你们别只顾着自己啊！”
　　简穆无语，简怡翻了个白眼：“我们刚刚找的话题都是你喜欢的，你自己不张嘴，我们有什么办法。”
　　王宇微愣，回想了一下刚刚他们说的话，确实都是按照王宇的兴趣来的，王宇懊恼地嘀咕：“我光想怎么和她单独说话了。”
　　简穆乐，王宇这是拒绝群聊，只想私信啊。简穆看了一眼正在和妻子挑选花灯的唐煜粲：“他哥嫂都忙着，我们也不会拦你，你去找唐二娘说话啊。”
　　说着，简穆伸手贴着王宇的后背，微一用力，王宇猝不及防向前一个踉跄，就撞到了唐二娘身上。唐二娘喜欢击鞠，比起一般女娘的娇柔，唐二娘没有因为被撞一下就惊呼，反而下意识地扶住王宇：“小心！”
　　王宇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细腻触感，心中一热，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手好凉，不，不不，我是说，你，你你看上哪盏灯了，我猜给你。”
　　唐二娘匆忙松开王宇的手腕，脸也红了，不过她比王宇强点，至少没结巴，看了王宇一眼，指向一盏金鱼形状的灯：“我想要那个。”
　　王宇看都没看，先夸了一句：“你，你眼光真好，这摊子上，就那盏灯，最好看。”
　　简穆简怡：简怡偷偷对简穆说：“哥，我觉得王宇成亲以后肯定得被管得死死的。”
　　简穆深以为然地点头：“你去问问王宇，他还用得着咱们不，用不着，咱们自己去玩。”
　　简怡就走过去戳了戳王宇，王宇第一时间没发现，简怡加重了力道，王宇眼角余光瞥见是简怡，瞪了简怡一眼，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就继续和唐二娘说话去了。
　　简怡摸摸手背，示威似的在王宇身后挥了挥，然后就走回简穆身边，简穆围观了全程，笑得不行，提高声音：“你们先挑着，我和简怡约了人，先走了！”
　　简穆和简怡约了赵晨，不过他们的约定很随意，就说好在最大的灯轮处见。见不到的话，就亥时去太平居见面。
　　朱雀街十分宽阔，但也架不住打定主意不浪费宵禁取消日肆意玩耍的人多，越往中央的广场走，人越多。
　　简穆几人中途几次差点儿被挤倒，中途简穆还扶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的小男孩，问清楚不是走丢，而是要去和小伙伴聚首的，简穆才放人走，同时感慨这孩子的家人也够心大的。
　　简穆和简怡行进得很慢，除了因为人多，还因为几人总是停下来观赏花灯或者买小食。
　　简穆简怡都以为，按照他们的速度，多半要和赵晨错过，结果，在那个散发着炫目光华的巨大灯轮下，简穆简怡与赵晨顺利会合，只不过比起简穆几人的兴奋喜悦，赵晨显得有些疲惫。
　　赵晨被他哥抛弃，带着自己妹妹和一大群下人来看灯，简穆一行到达灯轮处时，赵晨和赵五娘以及身后的下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好几盏花灯。
　　赵晨的妹妹今年不过七岁，简怡和她比较熟悉，刚刚见面，小姑娘就把一盏荷花灯递给简怡，还爱屋及乌地也送了简穆一盏兔子灯。
　　赵晨看着简穆手里的两根丝带：“你这是干嘛？”
　　简穆抬了抬手，丝带就上下晃了晃，丝带另一端的徐常徐恒感受到手腕上的轻微拉扯，看向简穆，齐声问道：“少爷？”
　　“没事，吃你们的。”两个小孩正各自举着两串糖葫芦吃得专心。
　　“人太多，怕他们丢了。”
　　赵晨看向自己的妹妹，转了转眼珠，问简穆：“还有丝带吗？”
　　简穆看见赵晨身后的六个人：“你带了这么多下人，还看不住你妹妹。”
　　赵晨圆嘟嘟的小脸儿一阵扭曲：“她可能乱跑了，你看看我们手上这些灯，刚刚遇到跑旱船我都没好好看，光盯着她了。”
　　简穆乐：“那你问问你妹妹，她要愿意，我把丝带劈一下。”
　　之后，两行人合成一行人，简穆手里牵了两个，赵晨手上牵了一个。
　　不过走了一会儿，简穆就觉得，若说自己是牵着两只乖巧的大金毛悠闲散步，赵晨就是被一只哈士奇牵得到处跑。
　　因为多出简穆简怡何平何安四个战斗力，赵五娘拥有的花灯急速增加，最后简穆这边的人每人手里也都拎了两到四盏灯。
　　简穆是无所谓，简怡不耐烦这些灯，和赵五娘打了个赌，赵五娘输了，简怡就把手里的灯给送出去了。
　　有了简怡做榜样，简穆和赵晨也有样学样，和赵五娘打了赌，结果不言而喻。好好的节日，赵五娘差点儿被哥哥和哥哥的好友联手给整哭了，说是「差点儿」，是因为小姑娘的眼泪最终被一盏做工相当考究的孔雀灯给安抚住了。
　　孔雀灯是昭大娘「送」给赵五娘的。
　　能在太平居附近的大街上遇到昭景泽叔侄其实是在情理之中，这附近遍布京城最好的酒楼商铺，进出之人多是权贵豪商。不仅仅是昭景泽和昭大娘，简穆他们这一路也遇到了好几位国子监的同窗。
　　昭景泽没戴面具，昭大娘的面具则是由孔雀尾羽和宝石组成，很是奢华。
　　昭大娘和赵五娘简直就是南北两极，昭大娘除了和简穆说话，对简怡赵晨都只礼貌地行礼后，便不再理会。赵五娘却是十分不见外地和昭景泽打了招呼，还因为得到了孔雀灯，从自己这边选了一盏灯，送给了昭景泽。
　　赵五娘甚至还试图和昭大娘聊天，不过没得到回应。赵五娘却也不沮丧，继续乐乐呵呵地「牵」着赵晨到处乱跑。
　　昭大娘之前是被昭景泽抱着的，见到简穆后，简穆就接过了这个任务，将昭大娘托在自己的手臂上。
　　简穆瞅瞅昭大娘肉乎乎的脸颊，心里庆幸：多亏是在这里遇到，再早一点儿遇上，他就算能坚持到太平居，到时候也拿不起筷子了。
　　在距离太平居还有一个街口时，简穆一行撞上了昭景泽认识的人，对方和昭景泽关系应该不错，也认识昭大娘，和昭大娘打过招呼后，就对昭景泽说道：“景泽，你还真是来陪你侄女啊？你今天可错过一场好戏。”
　　昭景泽示意简穆带着昭大娘先走，后问道：“怎么？”
　　简穆走出几步，依旧听到了身后含着暧昧和调侃的话语：“啧啧，为了万馨楼新来的那对儿姐妹花，魏兴怿和邱爽今天差点儿打起来，要不是……”
　　简穆快走几步，直到完全听不到后面的声音，才停下脚步，问怀里的昭大娘：“大娘，那人你认识吗？”
　　“二叔的同窗。”
　　简穆点点头，不再问其他，转而给昭大娘讲起了上元灯节的由来传说。简穆正在给昭大娘描述天鹅的样子时，昭景泽就走了过来，昭景泽没说刚刚的插曲，简穆自然也不会问。
　　简穆当初为了让何平四个自在，三个月前就在太平居订了包间，现在有赵晨和昭景泽一行，简穆让何平四人去了自己的包间，他和简怡以及赵晨兄妹则去了昭景泽叔侄的包间。
　　昭景泽订的包间在最高层，视野很好，能清楚看到隔壁街的灯河。
　　简穆放下昭大娘，由着她被使女领着去更衣，简怡自己挂好披风后，就凑到简穆跟前：“哥，万馨楼那对儿姐妹也是双生子。”
　　简怡被简穆养大，没什么阶级思想，也不觉得自己和妓坊里的女娘身上有同一个标签有什么不能说的，反而觉得很新奇，他还没见过其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子呐。
　　简穆扬扬眉：“你怎么知道？”
　　“王宇说的。”
　　“咳——”简穆瞪着简怡，“什么情况？”
　　包间很大，简怡声音不大，但也没刻意压低，赵晨和昭景泽都看向简穆他们这边。
　　“王宇说他们能在空中的绸带上跳舞，特别好看。”
　　简穆想到唐二娘，不是很赞成地皱眉，不过他知道王宇也只是去看看歌舞，所以也没说什么。
　　结果简怡下一句话就是：“哥，咱们也去看看吧？王宇说，每月逢五逢十，她们都有表演，除了咱们以外，我还没见过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简穆被轻轻噎了一下，不过简穆能理解简怡的好奇，很干脆地答应：“行吧，有空时我让何平去问问，要不要提前预定位置什么的。”简穆对万馨楼的营业规则还真不是特别熟悉。
　　昭景泽和赵晨都看到了简穆的前后态度变化，赵晨对简穆眨眨眼：“简穆，你可真够双标的。”「双标」这个词还是他和简穆学的。
　　简穆看赵五娘正在和自己的使女叽叽喳喳地说话，完全没注意他们这边，就问赵晨：“到时候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赵晨的态度立马变了，比简穆还干脆地回道：“去！”
　　昭景泽瞥简穆一眼：“你们想去看的话得抓紧时间了。”
　　“怎么了？”
　　“她们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进教坊司了。”
　　简穆想了想，这就相当于进入「国家队」了，点点头：“我明日就让何平去问。”能被教坊司收用，那对姐妹的舞一定很不错。
　　昭景泽在简穆面前一直特别正经，简穆有些想象不出昭景泽和别人推杯换盏、品评女娘歌舞的样子。
　　简穆压下心中某种微妙的情绪，笑眯眯地问昭景泽：“昭侯爷，您去看过了？如何？”
　　昭景泽想了想，评价道：“那对儿姐妹有些武功底子，根骨不错，可惜了。”
　　简穆：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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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对于这种过分清奇的角度, 简穆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接下去，只能转了个话题说起刚刚看到的傩戏，直到昭大娘回来, 简穆才停下话头，给昭大娘补齐天鹅的知识。
　　吃饭时大家依然在聊天, 赵晨对没吃过的食物都有强烈的好奇心，指着一道菜问简怡，简怡也在自己的食案上吃到了同样的菜, 不过他也没吃出来, 应该是肉类, 挺好吃, 糯糯的，口感很不错。
　　简怡没吃过的，一般简穆也没吃过，于是简穆就只能看向昭景泽。
　　昭景泽回看简穆，扬眉：“你没吃过？”
　　简穆纳闷：“我应该吃过？”
　　昭景泽比简穆还纳闷, 没吃过，简穆当时那副回味得表情是怎么回事？
　　昭景泽也不再卖关子，回答道：“熊掌。”
　　简穆恍然, 想起自己说的“蒸熊掌、小酥肉和驴肉火烧”, 简穆笑起来：“昭侯爷, 我上哪里去吃啊。”
　　熊掌在上一世不能吃，这一世是吃不到，就算是太平居这样的饭馆提供的熊掌也是极有数的，京城贵人无数, 简穆有钱也很难订到。
　　当然, 若非要拿钱砸也能买到, 但简穆不会为了一口吃的花这种冤枉钱。另外就是，简穆忘记是谁给他说的，野生动物吃多了容易得肺结核，简穆连容易获得的狍子和鹿都很少吃，平时吃的肉基本就是羊鸡鸭鹅这类家禽。
　　除了昭景泽叔侄，其他几人都是平生第一次吃到熊掌，几个人都很土包子地仔细品尝起来。赵五娘比简穆几人还不如，她连熊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简穆就按照习惯，沾着水给赵五娘描画了一番。
　　赵五娘很是惊叹，昭大娘突然冒出一句话：“真的熊很丑。”假的熊，比如穆叔叔画给她的就很好看。
　　赵五娘没见过真的熊，但她觉得简穆画的熊不丑，赵五娘想起刚刚简穆说得故事，很得意地说：“我见过真的天鹅，就在曲江，黑的，白的，很漂亮。”
　　昭大娘和赵五娘对望一眼，简穆审视两个小姑娘的表情，嗯，都在默默羡慕对方呐。
　　简穆以前只见过赵五娘两面，今日与赵五娘相处，很喜欢她的活泼大方，简穆承诺赵五娘，过几日送她一个熊布偶，超大型的。
　　昭大娘就看着简穆，简穆伸手过去，轻轻刮她的鼻子：“也有你的天鹅，等天气回暖，我带你去曲江看天鹅如何？”
　　昭大娘点点头，对上简穆期待的眼神，开口道：“好。”声音清甜，比简穆今年吃过的所有元宵都更加软糯。
　　简穆这段时间，只要遇到昭大娘，都会用各种暗示明示鼓励昭大娘用「开口说话」来回应他的「好意」。简穆默默想，按照现在的进度，再过个两三年，说不定昭大娘就能从「一个不说话的小女娘」变成「一个不爱说话的小女娘」。
　　等吃完饭时，不仅昭大娘和赵五娘两个小姑娘已经闭上眼，简穆也有些困了，平时这时候他早经睡着了。
　　简穆几人本来说好今夜玩通宵，但一出太平居的大门，和昭景泽赵晨告辞后，简穆就带着自家的孩子们走向了停在路边的轿子——京城人出行多骑驴马或坐车，坐轿子的人极少，但是这种寒冷的夜晚，且客人众多的时候，租乘轿子就成了很好的选择。
　　何平四人今日吃的很饱，毕竟他们那包间少了不少人，几人都不想浪费，使劲将所有的菜都扫荡光了，太饱的后果就是，好困！所以，几人对自家少爷的选择一点意见也没有，都想赶紧回家去睡觉。
　　简穆几人走得早，分别回去简宅和光德坊小院后也没耽误，简单洗漱后就赶着睡觉去了，所以几人都没赶上京城后半夜的「热闹」。
　　次日清晨，简穆简怡还在练枪，何安与徐恒就跑来了简宅，简穆现在特别怕他们这种慌慌张张的样子，不过看两个人虽慌张却不焦急，就知道，就算有不好，也和自家关系不大。
　　何安一张嘴，简穆却觉得，就算和自家关系不大，这也太可怕了：“少爷，昨日子时，西市大火，我和徐恒出来时，还能看到烟。我听街上的人说半条街都烧没了！是真的半条街！”
　　简怡还在震惊，简穆突然看向院子里另一间房门，走过去重重拍了两下，里面没人应声，简穆干脆推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今日仍然休沐，简穆几人都起得迟了些，此时已快到卯时，陈嬷嬷早就醒了，听到院里的动静，掀门帘走了出来。
　　简穆皱眉看向陈嬷嬷，急声问：“简憬琛昨日去哪里玩的？有没有去西市？”
　　陈嬷嬷吓一跳：“老奴也不知啊，大少爷，这是怎么了？”
　　简穆言简意赅道：“西市大火，半条街都没了。”西市里有一间酒楼和一个专门招待文人的小院是简憬琛常去的两个地方，简穆这时候倒是盼着简憬琛能在平康坊了。
　　陈嬷嬷也紧张起来：“这，应该不会，老奴这就叫人去三少爷常去的地方找找。”
　　此时还不是早饭的时间，简穆简怡通常在院里锻炼完才会去正院，此时也顾不得练到一半的枪，衣服都没换，直接去了正院。
　　简穆简怡去了正院才发现，祖父根本不在，卢氏每日会过来安排早食，看到简穆简怡就说：“别找你们祖父了，你们祖父不到寅时就被叫走了，你们五叔陪着。”
　　“因为西市大火？”
　　“是。”卢氏面色有些憔悴：“西市那里我已经派人去看了，大概也快回来了。”
　　卢氏看向简穆简怡，问：“十郎呢？”
　　简穆沉下脸：“他昨日没回来，我已经让人去他常去的几个地方找他去了，我过来也是想婶婶您再派几个人出去找找他。”
　　卢氏一听，也着急起来，赶紧叫了下人，简穆说了四个地方，这些人都匆匆出去了。
　　卢氏派去西市的人先回来，几人一看他的脸色心下均是一沉。
　　“夫人，火是从南边起的，西市最北边那间干果铺子没事，另外两个铺子全烧没了，太乱了，都塌了，人，人得挖。”刘桐抹了把脸，“小人把王全留在那里，和干果铺子里的三个人分别去了两个铺子帮着找人，小人先回来给您报信。”
　　简穆想到钱掌柜等人，一时担心，一时又庆幸他让自己的工匠都住在了光德坊，住在光德坊的几人昨日都只在朱雀街看完花灯表演就回去了。
　　几人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到完好无损的简憬琛被领了回来，简穆几人这才松口气。
　　草草吃过「早食」，简穆就和简怡带着何平何安去了西市，后面还跟着卢氏派给他们的另外四个人。
　　越接近西市，来往行人越多，穿梭期间的武候铺和其他不知道是哪个衙门的官兵也愈加频繁。这时候还骑马或者坐马车就是添乱，之前在光德坊的坊门处，简穆一行就改为步行。
　　简穆自己是从来没经历过火灾的，就算是新闻上，他印象里也不过是某座高楼大厦的某个窗子呼呼冒烟的视频。
　　但是，踏入西市坊门的那一刻，简穆觉得自己仿佛踏进了另一个世界，被称之为「炼狱」的世界。
　　彻底坍塌成灰的店铺房屋，在废墟上奋力挖刨的哭泣着的人们，被平放在街边角落处的焦黑尸体，什么东西被烧焦了的味道……
　　简穆喉咙滚动，死死捂住嘴巴和鼻子，憋得脸色通红，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呕吐的欲望。简怡何安也都脸色苍白，在路过一团小小的什么物体时，何平更是直接拔腿跑到了一边干呕起来。
　　简穆拿出帕子临时做了个口罩，虽然似乎没什么用，但是帕子上有染香，多多少少能抵抗一下。简怡几人见了，也纷纷效仿。之后，几人强迫自己目不斜视，直奔他们寄卖绒花的铺子。因为出事的有两处铺子，简穆只带着卢氏派来的一个人，另外三人去了另一间铺子。
　　简穆一行到达时，王全干果铺子的伙计正与陌生的两人争执，简穆走过去，听了几句才明白——那两个陌生人是来这里「拾荒」的。
　　那两人见突然来了好几个人，就有些退缩，但是又舍不得手上已经拿到的几件变型的金饰，就有些犹豫。跟着简穆来的那人正要上去帮忙，简穆对着何平何安挥挥手，何平何安速度快多了，一人一脚，这些人就嗷嚎地摔在地上。
　　“滚！”
　　简怡震惊这时候还有人干这些，简穆倒不算意外，朝廷已经动起来，但秩序还很混乱，简穆见远处还有冒白烟的地方，知道肯定火还没完全灭掉，现在不管是衙役还是武候铺的人都不会理这种「小事」。
　　简穆最开始只是想来看看，但真到了这里，又不想看完就走了。
　　和简怡一商量，几人干脆将袍子系在腰上，一起帮忙找人。王全之前喊人嗓子都喊哑了，废墟下也没有动静，他们都知道下面的人多半死了，但也不想等着朝廷派人来挖。
　　中途挖出还有价值的东西，简穆就将东西归拢到一起，他们几人轮流看守，也当作是休息。就这样一直忙到了申时，简穆他们才找到了钱掌柜、一个伙计、一个金匠和两个学徒的尸体。
　　之前看过尸体就想吐的几人，中途也确实都吐了，但是等被卢氏再次派来的人叫去回家时，几人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合力将钱掌柜等人抬到西市署安排的空地上。
　　简穆和简怡没有吃晚饭，也不觉得饿，洗了澡后，简怡就来简穆屋里了。
　　简穆沉默地让出半个床位，简怡上床后抱着简穆就开始哭，简穆抚着简怡的背，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新闻中的数字，简穆看过听过，内心从没有大的波动。但是，亲眼见到空地上那一具具或孤单或被人抱着哭嚎的尸体，直观体会到那不是单纯的数字，而是一条条人命时，简穆内心也忍不住悲伤起来，那种悲伤大概是被刻在骨子里的因为同类逝去的悲伤。
　　死太多人了，即使那些人与他们没什么关系，也死太多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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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哭过之后，生活依然要继续。
　　上元节的假期一共有三日，简穆和简怡休息了一宿，第二日仍然选择出门，城帧
　　哭过之后, 生活依然要继续。
　　上元节的假期一共有三日，简穆和简怡休息了一宿，第二日仍然选择出门, 城中高悬的灯笼还没来得及全部摘下来，但仅仅一夜, 悬挂在各处的大红灯笼间就多出了盏盏刺眼的白色灯笼。
　　天气寒冷，不容易滋生细菌，但是对在火灾中受伤和失去住处的人们也十分不友好。对事故的调查、对死者的悼亡都比不上对活人的救治与安置重要, 除了朝廷的安排, 民间也自发地开始对受灾的人提供帮助。
　　西市内的治安现在已经被金吾卫接手, 长安县县衙则调遣了大量衙役去怀远坊和延康坊——在大火中失去住所的人们, 被就近安排在与西市毗邻的怀远坊的大云经寺和延康坊的西明寺内。
　　简穆因为和长安县有些关系，问了祖父的意见后，简穆简怡就和西市署的官员合作，在西明寺做文书工作。
　　因为许多人在逃难的过程中根本来不及拿户籍，还有许多人的家人有所伤亡, 简穆几人要为分配给他们的百姓重新登记户籍信息，且每一份暂时籍书都要一式两份，所以简穆他们的工作虽然简单, 但非常繁琐。
　　分配给简穆他们这边的工作, 简穆几人比管事人预计的快了将近一倍的时间就完成了, 因为抄录的那一半都是何平何安完成的。最开始，西市署的官员还不愿意何平何安动笔，简穆让何安写了几个字，那官员就答应了。
　　简穆几人中午就在西明寺内吃的, 和难民一样的伙食：一碗陈米粥。
　　简穆简怡不算挑食, 对龙肝凤胆也没什么向往, 但家境在那里，陈米粥是真第一次吃。
　　简怡才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低声对简穆说：“有股怪味道。”
　　何平何安沉默地点点头，简穆尝了一口，也觉得有些说不清的奇怪味道，不过他也没辙，总不能这时候跑去寺院的食堂和人家要碗醋去味道啥的：“忍着吧，反正吃不死人。”
　　简怡转转眼珠，问简穆：“哥，要不咱们给他们捐一些粮食？”
　　简穆一时被问住了。
　　说实话，简穆还真没想过捐钱捐粮，一是简穆认为这种级别的灾祸本就该朝廷出钱出力，不然百姓干嘛要纳税啊，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源于他上一世某些不太愉快的经历。
　　捐钱捐粮可以，但要如何确保这些钱粮确实被用在需要救助的人身上却是个问题。
　　如今简怡问他，简穆盯着手里的米粥，想了想，反正他现在有人，大不了费点儿力气，把东西直接送给灾民：“行啊，不过粮食就算了，朝廷还管着，饿不死人，咱们捐一些被褥冬衣吧。除了咱们不穿的那些，再找人临时做一些。”他们的被褥冬衣的料子也还凑合，用完了还能卖掉。
　　简怡点点头：“哥，我觉得想捐粮捐物的肯定不止有咱们，咱们忙完下午的事后先去找王宇，然后一起去拜访郑学长吧？若是汇知阁出面，国子监里大家多多少少都能捐一些，能帮到的人更多。”
　　简穆觉得动员一下亲朋好友倒是可以，但要说国子监里有多少学生会想捐东西，简穆还真拿不准，倒不是说国子监的同窗们就没有爱心，而是思维方式的问题。
　　例如王宇，简穆觉得，他们提出捐钱捐物，王宇就算手里有钱又想捐，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找他爹答应，然后让他娘出钱。捐款的名义也是王家的，而不是王宇的，因为王家的户主是他爹，经济大权则在他娘手里。哪怕王宇现在在京城，他爹不在，王宇多半想到的也会是他娘。
　　简穆简怡从小到大活得太独立，简家的家族观念不像大部分家族那样强，简穆的行事风格又非常强烈地淡化了简爹在简怡心中的「户主」形象。这样多种原因的影响下，简怡才会直接提出「咱们」捐粮食，简怡甚至都没想通过卢氏去安排布施。
　　不过简穆不反对简怡的提议，一是以郑舒承表现出的性格，大概率不会反对由汇知阁统筹此事，这样确实能凑集到更多的物资。二是以国子监全体学生的名义，他们可以要求县衙发放完物资之后给他们发放物资的明细。
　　事情的经过和结果与简穆预料的差不多，王宇听到简穆简怡的提议后，第一句话就是：“我娘和我伯母已经准备在西市外设粥棚了。”
　　来找王宇之前，简穆就和简怡分析过各种可能，甚至包括汇知阁不想管这事，他们要怎么办。
　　简怡此时听到王宇的话，忍不住就看了简穆一眼，简怡对简穆的其他说法没意见，但他觉得，王宇肯定会一口答应，结果王宇就给他扯后腿，简怡很不开心。
　　“我问的是「你」！你你你！”
　　王宇被简怡喷得莫名其妙，不过王宇没较真：“行行行，不就是捐我自己和下人的冬衣被褥吗，捐！”
　　简怡满意了，不过他们今日没能去郑家，时间太晚了，几人一商量，只给郑家送了一张帖子，提前约定明日午休时去找郑舒承。
　　虽然理想情况下最好由汇知阁统筹，但事情是简怡提的，简穆三人就凑在一起，先把捐赠的细则列了下来。从捐赠的物资类目品质、捐资人的公开公布到与县衙的协商、事后的明细等事都考虑了一遍。
　　王宇对要求县衙记录物品发放情况，并将记录提交给汇知阁有些不解：“谁家捐东西还要这些啊？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官府吗？”
　　简穆心想，可不就是不信任吗，不过嘴上却说：“这是一种做了善事，给善心人的正面反馈。举个例子，王宇你捐了二两银子，「捐了以后得到一句感谢」和「捐了以后官府告诉你，他们用这二两银子买了70斗米，40个有名有姓的灾民靠这些粮食安全渡过了西市重建的这一个月」，你觉得这两种反馈，哪个让你觉得，你这二两银子没白捐？”
　　王宇觉得简穆的话又道理，遂不再反对。
　　第二日中午散学，简穆简怡和王宇就去了汇知阁，郑舒承等人果然等在那里。
　　给西市灾民捐物这事，郑舒承虽然接到消息时有些讶异，但这事在名声上对国子监所有学生都有好处，自然没什么可反对的，对简穆他们商量出的提案，郑舒承也只额外修改了几处就答应了。
　　郑舒承不同意要「回执」，郑舒承决定和谢祭酒申请，收集完物资后，和长安县县衙商量好，到时候由国子监的学生直接将物资送去西市。
　　能直接送给灾民的东西就直接送，不能直接送的，比如粮食，由国子监出几个厨师斋夫，去那里设置粥棚。而他们的工钱就由这次的物资中折一部分出来。
　　如此更好，简穆几人自然也不会反对。
　　这种学生自发组织的捐款活动在国子监是首例，但是上有谢祭酒支持，下有郑舒承号召，收集上来的物资着实不少，就是相当的杂。
　　简穆几人虽然之前也指定了类目和品质区分，但实际记录时，其实还是有些混乱。
　　好在，愿意来捐赠的学生大多没什么功利心，不是十分在意自己名字后的被褥被记成一等还是二等，自己捐赠的粮食到底是百斤还是九十五斤。
　　国子监的物资是一日一送，如此持续了整整一旬，国子监对西市灾民送温暖的活动才结束。
　　简穆简怡王宇是提议人，于是也跟着从头忙到了尾，虽然耽误了学习和跑马、找未婚妻的时间，但几人一点没抱怨。
　　等事情彻底忙完，郑舒承还组织众人在国子监的食堂内吃了一顿饭，说不上庆祝还是犒劳，反正大家都互相道了辛苦。谢祭酒也赏光地来了，从表情和言语上看，谢祭酒对自己学生的作为和品行十分满意和自豪。
　　郑舒承并不居功，把简穆简怡王宇这三个提议人，以及捐赠最多和最忙的几人都推了出来。谢祭酒走前，对他们几人都嘉勉了一番。
　　简穆却对郑舒承刮目相看，郑舒承没做太具体的事务，但这次活动能进行的顺利脱不开郑舒承的上下调度。从前期监内的宣传、物资收集时的工作安排、与县衙的交涉以及在现场的突发情况的处理，郑舒承就像个总导演，把握了每个环节，方方面面都照顾得滴水不漏。
　　简穆和简怡与简老爷子感慨时，简老爷子点评了一句：“有些他祖父的手腕，你们多学学。”
　　于是简穆简怡每日在国子监忙完，回家就复盘这一日的种种，反省自己和其他人好的地方和不足的地方，多多少少也算有些长进。
　　简怡对在捐赠活动中学到多少东西不是很在乎，简怡高兴的是：“哥，我觉得心里好过多了。”
　　少年人的心思纯粹又复杂，原本很开心的简怡听完谢祭酒对他们品行的肯定，看着同窗的笑脸，又有些自我怀疑，简怡偷偷问简穆：“哥，我们做这些事算不算是一种自我满足？”
　　简穆没觉得自我满足有什么错：“有更多人能少挨些冻，多吃点儿好吃的，就算你只是为了自我满足做这些事又怎么了？”
　　简怡一想，也对，于是不再纠结，被王宇叫了一声，就欢快地跑了。
　　简穆没简怡这种做了好事后的幸福感，但心情也不错，简穆吃着菜，一边回想这一旬的种种，一边琢磨这菜绝对不是国子监大厨的手艺。
　　秦润之走到简穆身边，坐在他左手边：“你这次干得不错，名声总算回来了。”
　　简穆差点被口中的烤羊肉噎住，抓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咳嗽了两声才把气顺过来。
　　“秦学长，你说什么呐？我名声怎么了？”简穆说完，又怀疑地想，自己一直是个小透明，有什么名声可言吗？
　　秦润之瞥向简穆：“你和周枫那一出，你不会觉得对你的名声一点影响都没有吧？”
　　简穆还真是这样觉得的。
　　秦润之笑起来：“简穆，我原以为你是个想得多的，没想到是个没心没肺的。”
　　“冲动、表里不一，这可不算是什么好评价。”
　　这两个词简穆当然听到过，不过他没太在意，那些人和他关系又不大，反正和他关系好的人都站在他这边就行了。
　　而且这事都过去多久了啊，秦润之这是觉得他想以此事洗白自己的名声？原来他们做的这件事，还可以这样解读。
　　简穆特别真诚地说：“和秦学长比，我肯定是没心没肺的那个。另外纠正一点，这事不是我干的，是大家一起干的，包括秦学长你。”
　　至于其他，简穆不想解释，解释了也没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秦润之笑眯眯地：“我这是在夸你啊。”
　　简穆看着秦润之的笑脸，脑海里突然有了个想法，简穆不是把话憋在心里的人，直接问道：“当初是你和衙役打了招呼？”
　　秦润没否认。
　　简穆诧异，他们没什么关系吧？
　　秦润之的解释很模糊：“举手之劳而已。”
　　不过，紧接着，秦润之就说了他过来找简穆说话的目的：“本来过了上元节就想找你，出了西市的事就耽误了，我曾祖母想儿孙了，但是她老人家腿脚不好，来不了京城，我想你给我们全家画一幅画像。”
　　简穆：简穆怀疑，之前的问题若不是自己先问了，秦润之多半会自己说出来。
　　秦润之也不用让简穆明白，他出于什么心理，给简穆帮了个小忙，他只需要简穆明白，自己曾经帮了他一个小忙，所以简穆此时不能拒绝他的要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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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秦润之这种要求，简穆其实也不是第一次接，除却昭景泽母亲那次，他还给太学的两个同窗帮过类似的忙。但……
　　秦润之这种要求, 简穆其实也不是第一次接，除却昭景泽母亲那次，他还给太学的两个同窗帮过类似的忙。但是「全家」这个数量的词, 还真没有。
　　简穆想起那句「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心下叹口气，嘴上很干脆地答应了：“行吧。不过升级考前我只有旬休时有空，人太多可能要拖到大考之后了。”
　　“这个没问题。”秦润之笑道,“别这么紧张, 我们家在京城的小辈只有九人。”
　　简穆：我谢谢你。
　　简穆说得不是推脱之言, 距离大考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简穆简怡去年的时候，早在年节时就开始为大考做准备，今年赶上上元节的惨事，简穆简怡直接耽误了半个月。
　　除此以外，选修课也要重新决定, 简穆仗着可以和姜先生私下求教，把工笔画换成了《谷梁传》。《谷梁传》类属于明经考试中的小经，进士科的课程中没有这项科目, 简穆没挑剔先生讲得如何, 看到有这个选修课, 直接选了。简怡的《海岛算经》去年年底就结课了，于是也选了《谷梁传》。
　　距离简穆简怡计划考明经科的时间只剩下两年多，若说大考是短期目标，明经科岁举就是长期目标, 可缓行, 却不能不行。
　　为了他们的长期目标, 简穆和简怡年初就决定先自学《左传》，《左传》是大经，属于甲级的课程。简穆简怡会决定先行自学，除了他们这次肯定是升不到甲级外，还因为《左传》实在是太长了，只能现在先背起来。
　　简穆简怡现在私下不是练外语了，而是谁说出一句昨日背诵过的内容，另外一人就要接下一句。这种自觉能够维持的很大原因在于，他们是两个人，反正只有简穆一个人时，他是很难抓住那些碎片时间的。
　　这时候的经学课程安排得其实有些混乱，而且以自学为主，先生存在的更多价值是答疑解惑。有时候上着课，先生自己有了意外的感悟，直接让学生自学是常有的事情。
　　简穆他们在吴秀才书院时就学过《大学》，等他们来到国子监，第一年仍然要学习《大学》。只是，内容深浅不一，而且不同的先生使用的注疏不同，也会安排不同的「课外书」进行内容补充。
　　等到第二年，他们依旧有课程专门讲《大学》，总之就是在反反复复中逐渐加深自己的文学与哲学修养。
　　相比经学的背诵和时务策的写作，简穆的弱项还是杂文，按照之前的习惯，临考前这一个月，简穆开始每日作诗赋一首，与之前不同的是，简穆多了一个可帮他修订作业的弟弟。
　　若说简憬琛的诗赋才华甩简怡一条街，甩简穆就不知道多少条了，简穆也不让简憬琛白给他和简怡修订，简穆用简憬琛半年的月利换了简憬琛一年的工时。
　　京城不比曲阳，即使简爹和继母给简憬琛的零花钱不少，频繁参加各种文会的简憬琛手头仍然不宽裕，简穆这种几乎是半送的外快机会，简憬琛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至于未来一年中，简憬琛面对简穆的几百首「烂诗」是如何后悔暂且不提，由于这件事，三人之前由于简穆派人跟踪简憬琛而降到冰点的关系确实缓和了不少。
　　备考的日子过得很快，考试前夕，简怡比简穆更紧张一些，倒不是担心考不好，而是简怡觉得这次考试后，自家哥哥可能和自己不是一个班了。
　　简穆简怡都有考前找博士们点评的习惯，简怡的成绩进入乙二班很稳妥，简穆却有些悬。
　　有过入学试的事，简怡也不敢再故意放水，备考的后半程，简怡只能拼命督促简穆学习，弄得简穆心中酸软又哭笑不得。
　　让简穆选，乙二班最后一名和乙三班的前列，他还是愿意选乙二班的。
　　不过大考结束后，简穆与简怡对过彼此的答案，简穆觉得，除非简怡能在乙二的最前面，他才有可能进入乙二。
　　对简穆得出的结论，简怡比简穆还沮丧，不过简怡又觉得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回家后就拉着简穆去了简宅的祠堂，两个人恭恭敬敬地对着祖宗们拜了拜，祈祷简穆能进入乙二班。
　　大考成绩出炉前，简穆简怡和简憬琛要跟着简老爷子去参加曲江宴，因为上巳节来了。
　　每年上巳节，圣人会在曲江边设宴，与百官同乐，说白了就是朝廷组织的官员们的集体春游，可以带家属那种。
　　简老爷子去年正好轮值，今年才能带着简穆三个兄弟一起来热闹热闹。
　　这种时候，各家都会带小辈来，因此，宴会是个交际的好时机。
　　简穆简怡则把这个当作目睹圣颜的好机会，简穆是单纯好奇国家最高领导人的相貌，简怡则是把皇帝当成一种特殊的存在。
　　可惜的是，圣人来是来了，但被层层包围着，简穆简怡都只远远看了看，虽说俩人视力都不差，也没怎么看清楚，两人都有些遗憾，就连简憬琛都嘟哝了一句。
　　简老爷子看着三个孙子的样子，有些好笑：“以后你们做官就能见到了。”
　　之后，简老爷子就带着简穆三人去见了几位好友。简穆突然发现，他所想的「交际机会」是想窄了，这个「交际」里还包含了「相亲」的功能。
　　这时候男女大防并不像某些朝代那么变态，所以，郎君女娘们见了面都会大大方方地见礼交谈，双方熟悉的话，还会一起玩闹游戏。
　　简穆原本计划，至少得做半日的孝子贤孙，在旁服饰简老爷子茶水啥的，结果简老爷子的一位好友考校完简穆三人的功课后，看着他们就开始一个劲儿地点头。那笑眯眯的小眼神看得简穆心里直发毛，简穆找了个理由，赶紧拉着简怡跑了。
　　简穆也没乱跑，先去找了江侍郎请安，之后就去找郑舒承。
　　他们找郑舒承倒没什么事，只是前几日在学里遇到郑舒承，郑舒承提到了曲江宴一起玩，简穆简怡就得去打声招呼。
　　这时候人家的邀请不是后世那种「下次一起吃饭」的含义，简穆简怡就算不和人家一起玩，也要先去打过招呼，略说两句话才算礼仪无缺。
　　在一处凉亭处，简穆简怡找到郑舒承一行人，王宇也在。王宇看到简穆简怡，直接把他们拉到身边坐下。亭中，秦润之正在唱诗，声音清朗，韵律优美，他身旁另一位学长抚琴配乐，乐音悠扬动人。
　　“哥，咱们俩什么时候也能把诗唱成这样啊？”
　　简穆心中默默回答：下辈子吧。刚想完又觉得，下辈子可能也没戏。
　　王宇压着声音笑：“别想了，连先生都放弃教你俩唱诗了。”
　　简穆和简怡对视一眼，一个制住王宇的手，一个两只爪子就捅向了王宇的腰眼，王宇发出一声尖锐的「哈」，随后赶紧把声音压下来，一边躲一边乐一边求饶，简穆和简怡这才放过他。
　　郑舒承此时也拎着一只酒壶过来了，给简穆简怡面前的杯子倒上酒，简穆简怡赶紧起身行礼。郑舒承笑道：“你们说什么呢？笑成这样？”
　　简穆简怡瞪着王宇，王宇视而不见，抓紧时间揭好友的短：“我们以前学唱诗，先生听见有怪声，以为是谁捣乱。结果就查出了他们俩。先生让他们俩好好唱，别搞怪。一直过了十天，先生就反省说是自己少见多怪了，可能这世上有些人就是找不着调。”
　　王宇一口气说完，郑舒承大笑：“你们先生真风趣。”
　　简穆简怡又要去挠王宇，王宇叫：“你俩再挠我，我就推你俩上去唱诗！”
　　简穆简怡悻悻地缩回了手。
　　这时秦润之也走了过来，与简穆简怡相互见礼，问：“你们俩要唱什么诗？”他走过来时听见了王宇说的后半句。
　　王宇和郑舒承都笑得不行。
　　简怡瞪着王宇，简穆淡定地回答：“没有，我和简怡都不太会唱诗，刚刚听学长唱诗才是享受。”
　　秦润之笑眯眯地：“多谢夸奖。”
　　众人坐在一起听诗聊天，不一会儿秦媛过来了，简穆因为最近去秦家画画，和秦媛又见过几面，也不生疏，见到她很自然的微笑见礼。
　　秦媛给简穆的感觉一直怪怪的，有些阴晴不定的意味，现在和郑舒承也聊了一会儿了，简穆就打算离开了。
　　简穆看了简怡一眼，简怡会意，他也想去投壶呐，二人便起身告辞。
　　简穆刚和简怡分开，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叫声：“穆叔叔。”
　　简穆一回身，昭景泽正拉着昭大娘的手向他这边走来。
　　昭大娘今天的襦裙特别好看，一簇簇色彩斑斓的蝴蝶随着裙摆摇曳，似乎要展翅飞走一般。
　　简穆第一句便夸了出来：“大娘，你可真漂亮。”
　　昭大娘显然也很喜欢自己的新衣服，原地转了个圈儿，变成一朵彩色的花。
　　面对大娘难得的孩子气，简穆乐得不行，简穆看向昭景泽，也没行礼，而是直接笑着问道：“昭侯爷，您是带大娘来看天鹅的？”
　　昭景泽点点头，也很直接地回道：“我今天不能一直陪着大娘，你帮我照顾一下她。”
　　简穆看了一眼还站在昭景泽身后得韩侍卫，见他这次没有打算让韩侍卫跟着昭大娘，心情更加愉快，眼睛弯成了个月牙：“好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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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简穆是个细心的人，很早之前简穆就发现，只要昭大娘离开昭侯府，昭景泽就没让昭大娘离开过他的视线，若他自己不在……
　　简穆是个细心的人, 很早之前简穆就发现，只要昭大娘离开昭侯府，昭景泽就没让昭大娘离开过他的视线, 若他自己不在，那韩侍卫必定会一直跟在昭大娘身边。
　　此时, 昭景泽愿意自己单独带着昭大娘玩，证明昭景泽内心觉得昭大娘跟在简穆身边是安全的。能得到这种信任，简穆开心不已, 没忍住就嘴欠了一句：“不让韩侍卫跟着大娘, 您能放心吗？”
　　昭景泽被简穆问住, 瞥了简穆一眼, 半晌颔首道：“那就让韩疏跟着你们吧。”
　　简穆：简穆一脸无语地看着昭景泽，昭景泽弯唇而笑，摆摆手转身走了。
　　简穆深吸一口气，拉起昭大娘的小手，语气重归柔和：“现在江边人多, 你先和我去拜见一下我的祖父，然后咱们找个地方先待一会儿如何？”
　　昭大娘握了握与简穆牵着的手，表示答应。
　　与简老爷子等人请过安后, 简穆找了一处花亭, 从花亭处可以看到两座巨大的秋千, 很多女娘排在那里荡秋千。
　　昭大娘也看见了，简穆就问她要不要去玩，昭大娘看了很久，最终摇摇头。
　　简穆也不勉强, 把那些轻声娇语当背景音也是很不错的。
　　简穆没准备什么春游的东西, 但是昭大娘的使女准备得很周全, 一应用具铺排出来，简穆都有些目瞪口呆，特别是昭大娘很明显为简穆也准备了，带来的坐垫、茶具等都是简穆在昭侯府专用的。
　　昭大娘带来的玩具是大力士版的叠叠乐，这是昭大娘近期的最爱，简穆看着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在一个红衣小人身上叠上另一个黄衣小人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玩具送太多了？大娘的年纪该好好读书了……
　　这个时代的女孩子读书的也不多，就算是高门，大多数女孩子也只是认字识数而已，大姑母那种通读经史的其实是属于异类。
　　简穆一时犹豫，不知该不该问问昭景泽对昭大娘的教育计划，这对他来说有些逾矩，但是看着昭大娘的样子……
　　简宁喜欢读书，一方面是天性使然，一方面也有简宁不喜交际的原因。用简宁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和人相处常会感到无法被理解的孤独，读书时却会有种与先贤们对话的感觉，比起和很多人说些无意义的话，和书中的人对话更让人愉悦。”
　　昭大娘小人儿一个，可能还不知道什么是「孤独」，但冲她对简穆的喜欢就能理解，昭大娘也需要有「人」陪伴，那人要能够和她无障碍交流，且不在乎她的「无声」。而书籍，在某方面，是可以充当这样一个角色的，最重要的是，处在昭大娘的阶级，书籍远比人要容易获取。
　　简穆胡思乱想地想着昭大娘的未来，一时为昭大娘操心，一时又为这种操心自嘲，不过他也没矛盾太久。
　　圣人出彩头，设诗、赋、书、文、画、骑、武、射等项目，「邀请」各家的孩子展示所长。
　　简穆看之后的比试规则、场地安排、人员配置，觉得这应该是这次曲江宴的承办方的最高领导——礼部尚书提前安排的。
　　简老爷子之前提过一句：“曲江宴上会有考校，你们自己考量是否参加。”
　　简穆三兄弟都没当回事，以为是平时宴会上那种单纯的作诗评文，没想到这次弄得还挺正式。
　　简穆一边往报名的地方走，一边反省自己，以后对话少的人的话要尤其注意，人家说出来，多半都是重点。
　　书写规则的绸墙处，许多郎君和女娘已经在兴奋交谈，简穆怕昭大娘挤着，干脆抱起她站在稍远处看。
　　简怡一会儿也过来了，看到简穆就走到简穆身边：“哥，你要参加哪个？”
　　所有项目都是同时开启，所以每人只能选一项。
　　简穆想也没想：“书。”这个他最有把握，毕竟是国子监里认证过的。
　　简怡点头：“我要参加策文。”
　　简怡说完，偷偷在简穆耳边说：“我刚刚过来时，听到有人提前准备呐。”
　　简穆略有诧异，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失笑道：“也算正常，若是我知道书的头奖是眉子龙尾砚，我这个月得把准备大考的时间挪出一半来练字。”
　　简穆说得自然是玩笑话，拿到头奖最重要的不是奖品，而是在圣人和群臣面前刷一次脸。
　　虽然有年龄段分组，简穆对自己的字也有信心，但简穆大半还是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思。
　　所以，在昭大娘一手抓着简穆前襟，一手指着「武」的报名台案时，简穆只是愣了愣：“你想我去比武？”
　　自从去过昭景泽的庄子，简穆再去昭侯府时，也会和昭景泽过过招，请昭景泽指点，所以，昭大娘是见过简穆练武的样子的。
　　简穆看着准备在「武」一项报名的郎君们散发出来的武者气息，有些无奈：“大娘，你穆叔叔我的武功用你二叔的说法就是花架子，上去太丢人了。”
　　昭大娘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然后给简穆爆了个料：“二叔说穆叔叔有好好练习，枪法有进步。”
　　简穆的小心脏一提，之后便乒了乓啷地响起来。
　　简穆看着昭大娘剥壳鸡蛋似的小脸儿，一边在心里唾骂「美色误人」，不过是被昭景泽在背后肯定了一句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往「武」试的报名案桌走去。
　　真报了名后，简穆才反应过来，万一第一轮就输了，岂不是大大的丢人！
　　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简穆在等待比试安排的前夕，就开始认认真真地热身。
　　昭大娘就站在一边看着他，时不时拍拍手给他鼓劲，简穆突然想起来，昭大娘在百兽园看到虎豹等猛兽时，表现得也更多是好奇，而不是惧怕。
　　简穆暗乐：不愧是昭景泽的侄女。
　　除了上学，简穆外出时一律穿胡服，行动很方便，武器不用他操心，一律用礼部准备的。规则也简单，一刻钟时限，若无人主动认输便由裁判判罚。
　　简穆掂着手中的圆头，感觉这个活动虽然规格比较大，但还是娱乐性质更强一些。简穆自我提醒：输就输了，别上头。
　　但看到第一轮对战的人名时，简穆实在是一言难尽——秦三娘。
　　所有项目都只区分了年龄段，女娘们自然也参加进来，当今的皇后也是上过战场的，女孩子打马球也很盛行，所以会两手拳脚的女孩子虽不多，也是有的。
　　报名「射」的女娘就不少，但「武」这边，除了秦媛，只有两个女娘，简穆不知道怎么就让自己给赶上了。
　　简穆理性上奉行男女平等，但不意味着他能把站在对面的秦媛当成个郎君来打啊。
　　两人对视十几息，简穆是想等秦媛先出手的，结果，秦媛只是左手提鞭，对着他挑衅地扬起下巴：“简穆，刚刚看到你报名，我还以为是看错了。”
　　简穆无语，他们不是来聊天的啊，还要战前嘲讽怎么地？
　　简穆想了想，大声说道：“你要怎么比啊？我真打到你，和秦学长可没办法交代。”
　　简穆仔细地拿捏了语气，客气中夹着没把对方放在眼里的傲慢。
　　秦媛本就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原本想再和简穆说两句话的，看到简穆勾起的一边嘴角，心中火起，娇声骂道：“等我打到你，我再想怎么和你弟弟交代！
　　秦媛一鞭子就甩过来了，鞭锋凌厉，直取简穆面门，简穆后仰躲过，横枪在前，与鞭梢撞上。
　　简穆感受到手心的压力，心下彻底放松，果然还是小姑娘，力道不足。简穆都没等秦媛彻底收回鞭子，一甩臂，手中急速飞出，在距离秦媛头侧一拳的位置略了过去，带起秦媛一缕秀发。戳到秦媛身后的草地上，随后倒地翻滚了两圈就停下了。
　　刚刚的变故实在太快了，等到停止滚动，秦媛的心脏才「砰砰砰」地跳起来。秦媛双眼圆睁，瞪向简穆：”简穆！“简穆一边动作着双手，一边说道：“我故意的，总不能真戳你脑门吧？你认输呗？”
　　秦媛才不，气得又一鞭子甩过来，简穆这次躲都没躲，一把握住鞭子，猛地发力。秦媛一惊，鞭子便脱开了手，还被带了一个踉跄。
　　简穆赶紧看向负责判罚的侍卫，侍卫接收到简穆的眼神，很及时地公布了简穆胜出。
　　秦媛也不理自己输了，跑过来看简穆：“你怎么用手接我的鞭子？”
　　秦媛脸上有些惊吓，简穆突然就想起自己差点儿戳中昭景泽那一枪时的心悸，现在角色置换，他成了故意卖破绽的那个人，简穆的神色不自觉温和下来，对秦媛摊开右手——上面包着一圈手帕，手帕解开，也只有微微红印。
　　没等秦媛再说什么，简穆说了一句「承让」便走向自己的，捡起后直接去找昭大娘，简穆有些惊讶，昭景泽也站在那里。
　　昭大娘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扑过来看简穆的手，简穆随她看，昭景泽站在一边，语气有些调侃：“简穆，你这么喜欢徒手接鞭子？”
　　简穆知道昭景泽在说茂秉文，也不生气，反而得意地笑起来：“我从小就想这么来一回。坏人用鞭子欺负好人，我为了救人，伸手扣住坏人打来的鞭子，坏人死活抽不回鞭子，气急败坏，我则气定神闲被围观群众们赞叹。”
　　昭景泽被简穆这一通「好人坏人」给逗笑：“上次你也算气定神闲了。”
　　“装的，也不知道那鞭子是什么做的，疼得我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简穆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问昭景泽：“昭侯爷，您也要比武吗？”
　　简穆有点儿期待，但昭景泽却摇摇头：“我不参加。”
　　简穆有点儿遗憾，不过也没说什么，反手刮了一下昭大娘的鼻头：“总算赢了一把，大娘，你期待值也别太高，下一场你穆叔叔我要是输了，你可别哭鼻子。”
　　昭大娘抓开简穆的手，皱皱鼻子。
　　昭景泽无语：“刚刚那一场配得倒是合适，你们都是上去玩儿的。”
　　简穆严肃脸：“昭侯爷您可别冤枉我，对待比武，没有比我更认真的了。”
　　昭景泽指了指简穆身后：“别贫了，下一场。”
　　作者有话说：
　　头疼，更新得就晚了，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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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简穆回头看去，一个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郎君，正提着一杆与简穆手中一模一样的，站在场边看向他这边　
　　简穆回头看去, 一个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郎君，正提着一杆与简穆手中一模一样的，站在场边看向他这边。
　　武试分割年龄段以16周岁为界限, 所以简穆在年龄上其实占了大便宜，但说到个头上……
　　简穆走到场中, 与对方面对面站好行礼时，心中不禁对简爹在身高方面的基因产生了至少四颗星的怨念！
　　侍卫高喊「开始」时，简穆没有讲「尊老爱幼」的武德,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就刺向对面的郎君。
　　对手侧枪斜挡, 刺耳金属摩擦声伴随着金属相撞的力道传到彼此握枪的手臂, 双方同时感受到对方的力量, 手心的麻感让双方眼中均闪过惊诧。
　　虽然惊诧，但不影响两人的动作，简穆迅速撤枪，阻挡对方横扫过来的枪头，之后扭腰旋身避开对方的攻击, 趁着对方撤枪的瞬间，简穆乘势立枪，枪尖向对手猛力下压。对方横枪抵挡不及, 被迫后撤两步才化掉简穆的攻击。
　　简穆与对手就这样互相试探, 数回合后, 两人眼神一撞，手下都不再留力，开始全力对战。
　　对手年纪虽然比简穆小，但明显经过更加正统的枪术训练, 技巧胜于简穆, 力量也不输简穆, 随着两杆碰楠`枫撞的次数增多，简穆开始处于下风。
　　对方似乎想在一刻钟内解决掉简穆，攻势渐渐密集起来，简穆应付得愈加吃力，好几次差点被戳中要害。
　　一直被压着打，让简穆心中也不自觉急躁起来，简穆旋身侧枪，再次挡下对手的后，昭景泽在庄子广场上的样子忽然滑过大脑，简穆一咬后槽牙，决定来个不成功就成仁！
　　简穆顺势多转了半身，故意露出空档，对方果然抓住机会，持枪直刺简穆的背部。
　　简穆急急踏前一步，右手紧握枪底，一拉一掷将斜拦向自己背后。
　　感受到对方的枪头刺中了自己枪杆的一瞬间，简穆完全来不及感谢老天爷赐予自己的好运气，一秒不耽误地扭身面向对手，双手提枪，扫着对方的枪头狠狠甩向一边。
　　简穆用了十成十的力量，对方单手持枪本就不稳，又被简穆背后格枪这一招给惊了一下，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简穆却没有多余的心思，按照平日的练习，迅速抢上一步，手中直刺向前，枪头堪堪停在距离对方咽喉一拳的地方。
　　这一连串动作所花时间不过短短三息，简穆和对方同时盯着悬在空中的枪头，都有点楞，似乎都不相信自己竟然赢（输）了。
　　场边几处爆发出叫好声，负责判罚的侍卫宣布简穆胜，简穆才回神。
　　简穆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昭景泽站立的方向，对上昭景泽的视线后，简穆的脸上就出现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真的好厉害我竟然赢了」的弹幕。
　　“噗——”昭景泽右手抵唇，掩下翘起的唇角，眼中笑意却未减半分。
　　简穆接收到昭景泽眼中的笑意，心中欢喜，与对手拱手行礼时，虽勉力维持严肃谦逊的表情，但浑身散发出的喜意却完全压不住。
　　对手见简穆这样，忍不住嘟哝：“你那肯定是碰巧。”
　　简穆点头承认，语气无比庆幸：“是啊，这是我第一次成功，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对方被简穆的坦诚弄得无言，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计较不够大气，遂行礼：“是我输了，多谢学长指教。我叫欧阳池，年前入的武学。”
　　简穆笑眯眯地回礼：“太学乙级生，简穆。真论实力我肯定是打不过你的，这次也是我运气好，承让了。”
　　简穆走回到场边，场边围观的人不多，但也有简穆的同窗在，同窗均对简穆表示佩服，简穆那一招着实惊艳，不明就里的同学们都以为简穆深藏不露。
　　昭景泽的评价就中肯多了：“打得不错，运气也挺好，欧阳池若不愣神，你最后那一刺他不会接不下。”
　　简穆从来不觉得运气好是什么坏属性，得意地回道：“我刚打完，耳鸣得厉害，就听清昭侯爷您说的前四个字。”
　　昭景泽一愣，忍不住又笑起来。
　　简穆今日确实是运气好，武学报名的人数比起骑、射少了不少，他这个年龄段报「武」的人更少。
　　赛制上也不严谨，这种纯粹的淘汰赛制，第一轮就碰到第一名的人也不一定就比第二名弱，但是安排赛制的大人是「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理念的拥护者，认为，在战场活下来的都是运气最好的，而不是实力最强的。
　　综上种种原因，外加简穆也算小有实力，简穆最后托福拿到了第五位，给圣人磕了个头后，得到了一把短刀。
　　简怡没拿到奖赏，但是名次也不低，倒是简憬琛在「诗」一项，拿了个第八名。他这个第八名可比简穆的第五名有分量多了，参加诗的人比参加武的人多了好几倍！
　　简穆离开圣人所在的中心圈子后，就将短刀送给了昭大娘：“不是你让我去，我也不会参加，这刀就送给你吧。”
　　昭大娘一点儿不客气地道谢后收下了短刀。
　　此时已经是午时，全部比试都已经结束，宫人们都在布置午食的餐案。
　　昭景泽之前离开了一阵子，但午饭前又回来了，见到简穆转手就把赏赐给了昭大娘，不禁挑挑眉，语气有些微妙：“那刀很不错。”
　　简穆看了昭景泽一眼，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难道昭景泽也想要？还是说，他觉得刀送给昭大娘不合适？或者说，圣人的赏赐这样大咧咧地送人不太好？
　　简穆想了想，轻声回道：“我也想留着啊，但大娘看到那把短刀时的眼神，我拿着那刀都觉得烫手。”
　　昭景泽没再说什么。
　　午饭过后，圣人一行就起驾回宫了，昭景泽也在其中，不过他离开前与简穆说，他护送太子回宫后会再回来。
　　随着圣人离开，许多官员也准备回家，但更多人还是留了下来，主要是带着孩子的人家——毕竟孩子们的精力都充沛得很。
　　简穆简怡是带着躺椅来的，本来两个人是准备到时候就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晒晒太阳，结果现在多出来两个女孩子，这椅子就不够分了。
　　没错，秦媛吃完午饭，就带着好几个下人跑来找简穆了。
　　秦媛的说法是想和简穆再打一场，简穆当小姑娘是一时兴头，不想理会，但是也没理由赶她，只能随口应付着。
　　最后，简穆在湖边找了个有树荫又能看到天鹅的地方把两个椅子架起来，留给了大娘和秦媛，他则和简怡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铺了毯子席地而躺。这时候简穆又庆幸起昭景泽把韩侍卫留下来了，有他在，简穆尽可以想睡就睡。
　　上午那一番比试累积下来的疲乏，在午食与阳光的催化下，全部化成了睡意。
　　简穆醒过来时，太阳已经斜下一半，简怡也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反倒是昭景泽坐在了简怡原本的位置。
　　简穆双手交叉，向前推展双臂以驱散睡意，和昭景泽打了个招呼就偏头看向昭大娘，昭大娘正睡着，秦媛原本躺着的躺椅空着。
　　“昭侯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打呼噜的时候。”
　　简穆：简穆翻了个白眼，刚想起身去看看昭大娘，昭景泽右手一翻，一把玄色匕首递到了简穆的跟前：“送你的。”
　　简穆愣住，看向昭景泽，心情有些复杂，若说这把匕首是那把短刀的回礼，简穆就有些不太喜欢这份礼物了。
　　礼尚往来自是常理，但这种太过直接的礼尚往来，会让人觉得很生分。
　　简穆想问，但又觉得真问出口有些矫情，正犹豫着要不要接，昭景泽却动作了。
　　昭景泽见简穆不接，直接将匕首放在他手中：“想什么呢？”
　　简穆手指摩挲着刀鞘，试探道：“受之有愧啊。”
　　“难得赢了，算是补给你的奖励吧。”
　　这个答案，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很坏，简穆收拾了一下心情，弯起双眼给昭景泽拱了拱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简穆心中小小起伏了一番，昭景泽却没什么感觉，眼光四处扫了一眼，压低声音给简穆提了个醒：“你若无意，就离秦家远些。”
　　简穆正用拇指轻蹭匕首刃，听到昭景泽的话，隔了好一会儿脑袋才反应过来，手一哆嗦，拇指中间就划出一条红痕，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嘶——”简穆慌忙将匕首收进鞘内，也不管手脏不脏，就含住拇指止血。
　　同时，简穆瞪圆了双眼，狠狠看向昭景泽。
　　昭景泽见简穆这样，反而笑了：“这么激动？是我多管闲事了？”
　　简穆吐出拇指，完全无法顾及双方的身份，简穆凑到昭景泽耳边，压低声音：“你疯了，这话怎么能乱说！”
　　昭景泽没想到简穆反应这么大。
　　说起来，昭景泽还真是出于好意。若不是他和简穆关系还不错，他也欣赏简穆的为人，对于这种私事，昭景泽绝不会多嘴。
　　今日简穆比武时，秦媛的情态，以及他刚才过来时，秦媛侧躺着看简穆的样子，昭景泽都看出些许意思。
　　但是以秦家的地位和作风，昭景泽不认为简穆会是秦家为自家嫡出女儿选择夫婿的目标，所以，秦媛的那丝好感对简穆来说可不算什么好事。
　　简穆难得露出这种抓狂的样子，昭景泽觉得很有趣，不过语气却郑重起来：“看你懵懵懂懂的，给你提个醒，以后别得罪了人都不自知。”
　　简穆懵懂吗？
　　在秦家作画时，秦媛总会坐在一边看简穆画画，但其实秦媛对绘画的兴趣不大。秦媛的脾气不算好，但与简穆相处时，能看出来，还是有意识地收敛了。就算简穆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秦媛发过脾气就算，以后还是会过来继续看简穆画画。
　　所以，若说秦媛对自己有些朦胧的好感，简穆是相信的，但他从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刚刚会激动，纯粹是因为，和他说这事的人是昭景泽。
　　过了最开始的刺激，昭景泽的态度又这样坦然，简穆也平静下来，看着昭景泽，有些不好意思：“昭侯爷，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是，这事您想太多了。”
　　昭景泽挑挑眉，用眼神传达自己的疑问。
　　简穆就给昭景泽讲了个故事，故事是真实的，只不过简穆换了个版本：“我看过一个话本，里面有一位25岁的西席，学生有男有女。然后，有一天，东家的一个15岁的小女娘就和他说自己喜欢他。西席先生自觉没作出过什么引诱那小女娘的事情，因此慌得不行，害怕这件事影响他的工作。”
　　“后来？”
　　“那位西席明确表达自己对她只有师生之情，请她不要胡思乱想。之后又过了两个月，那个女娘对那个西席说，「先生，对不起，我喜欢上另外一位郎君了。」”
　　昭景泽对这个话本不置可否，问简穆：“这个故事怎么了？”
　　简穆双手一摊：“这个故事说明，这个年纪的孩子的感情就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
　　简穆说完，又趁机表白了一把：“不过，听了昭侯爷您的话，我保证，以后离秦家要多远有多远。”
　　昭景泽觉得简穆这话怪怪的，不过看简穆一副「我反悔我就不得好死」的坚毅表情，又忍不住笑了：“你心里明白就行。”
　　简穆看昭景泽这笑容，有些庆幸又有些惆怅：昭景泽对别人情感的敏感点怎么还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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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上巳节过后，大考的成绩也下来了简穆进入了乙三班，简怡卡在了乙二班的中游，而简憬琛则顺利升级，成为乙四的学……
　　上巳节过后, 大考的成绩也下来了简穆进入了乙三班，简怡卡在了乙二班的中游，而简憬琛则顺利升级, 成为乙四的学生。
　　不在一个班上，简怡和简穆共处的时间直接被砍了三分之一, 简怡出现了类似戒断反应的焦躁，简怡连续三天拒绝了赵晨前往郊区的邀请，一门心思要用散学后的时间弥补上课的时间, 让简穆哭笑不得。
　　原本简怡去郊外照顾他那块儿地的时候, 简穆不是在书楼抄书, 就是找地方写生。现在简怡闹脾气, 就算留在城里也静不下心看书，简穆只能和简怡约定，每隔一次陪他去一次郊区，旬休则一整日都陪着他，简怡这才恢复之前的安排。
　　说是陪着简怡, 但简穆也不是和简怡一直待在一起，简怡需要的也只是一种心理上的「共处」，所以, 简穆常常把简怡送到郊外后, 就会带着何平转道去接刘二壮。
　　刘大壮被判处死刑, 且案子在上个月已经走到「五复奏」的第三奏，可以说，接下来的日子刘大壮需要做的事只剩一件：等死。
　　根据齐律的规定，刨除掉正月、九月和闰月, 每年秋分之后到立春前都可以执行死刑, 所以, 刘大壮最快可能五个月后就要被处决了。
　　这件事，简穆没有告诉刘二壮，他也不知道刘大壮有没有对刘二壮说过，简穆就是想最后这几个月，多带刘二壮去看看刘大壮。
　　顺带说一句，长安县县令换人了，至少是暂时的。
　　天气逐渐暖起来后，西市的重建工作就如火如荼地开始了，在前几天的清明节时，朝廷还请护国寺高僧在西市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法事，太子代替圣人亲自到场主持。
　　同时，上元节那场火灾也已经进入调查与追责阶段，虽然现在还没有公布结果，但是从有直接关系的衙门——西市署、武侯铺，到有间接关系的衙门——京兆府、长安县中的官员们现在都处在寒冬时期。
　　简穆受到过白县令的照顾，自然不希望他有事，但也明白西市的火灾必须要有人为那些人命负责，最后只托了江侍郎将他的慰问品转送给了白家。
　　这件事也让简穆对江侍郎更欣赏和喜欢了一些，在白县令可能要身陷囹圄的情况下，江侍郎听到简穆提起白县令，没有找任何借口推脱，反而告诫简穆不要再乱问，至于简穆的关心和慰问品，他会帮忙转达。
　　当然，这种性情上的评价是互相的，简穆提出想去探访白县令让江侍郎有些意外的同时，也觉得简穆行事虽不够谨慎，但也不失有义，且很知恩，再考虑到简穆的年龄，不够谨慎的缺点很容易就被忽略掉。
　　而对处在高位的人来说，有义和知恩都是非常优良的品质，简穆由此脱离了吴秀才的标签，以单独的身份在江侍郎心中留下了印象。
　　多年以后，简穆在官场上起起伏伏时受到了江大人诸多照顾，简穆最初搞不清缘由时，一度把原因归在了吴先生身上，特别甜地以为江大人纯粹是爱屋及乌，对两位长辈的情谊羡慕不已。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现在的简穆除了需要时不时安抚一下简怡因为进入青春期而变得有些敏感的心，简穆的日常生活又回到了学习加画画的平淡日子。
　　简穆答应姜先生的百人图才完成了十三人，这一日散学的时候，简怡去了赵家，简穆就留在课室里画第十四个人。
　　百人长卷是为了软笔线条而练，简穆在造型方面就大胆了很多，也没有追求写实和结构的完全准确，对整体布局也没有考虑太多，简穆的重点在于尝试运用不同的描线方法来表现不同类型的人物和形态，以及练习线条本身。
　　关于国画线条理论方面的知识，简穆其实远超姜先生，现在的国画描线还没有特别系统的划分，比较流行的勾线方法只有游丝描和铁线描，没有更加细化的笔法。
　　简穆上辈子虽然没系统地学过国画，但是对于国画的「十八描」却研究过，只不过研究的结果都被他用来调试绘画软件中的笔刷了。
　　此时想把理论运用到实际，也不是易事，都说「书画不分家」，但简穆描绘衣褶时，还是觉得，这个「家」指的也仅仅是基本功，想要完全掌握白描的各种线条还是得靠千百遍的练习。
　　简穆画画时很专注，眼睛里也只有笔下的画纸，所以，在一次抬头旋转脖颈放松时，对上欧阳池的眼睛着实被吓了一跳。
　　欧阳池见简穆终于注意到他了，立即行礼，说道：“简学长。”
　　武学的学生很少往六学这边跑，就像六学的学生也很少去武学馆，实在是文武殊途，说不到一起去。简穆和欧阳池也只比试过一次，说过两句话，一时想不出对方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简穆翻转手腕，将画笔搁在笔架上，回礼后，直接问道：“你找我有事？”
　　欧阳池能在散学时找到课室，肯定是打听过简穆作息的，此刻也不含糊，干脆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邀简学长再比一次枪。”
　　简穆疑惑，问道：“为何？”
　　说起来，欧阳池最近过得实在很不开心，上巳节的比试他提前知道，还拍了胸脯和自己的祖父保证，一定拿到头奖给他老人家争光。
　　结果别说头奖，第二轮就输了不算，对手还是个太学的学生，一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太学生！面对祖父的调侃、父亲的训斥、同窗的嘲讽，欧阳池终于不淡定了，一拿起，就满脑子都是刺向自己咽喉的枪尖和简穆笑着说自己「运气好」的脸。
　　不打败简穆一次，欧阳池这是练不下去了，于是，他就跑来找简穆了。
　　实际上，今天已经是欧阳池第三次在散学后跑来找简穆了，只是之前两次简穆都不在。
　　欧阳池不好意思解释也不擅长描述自己的心路历程，说得很含糊。
　　不过简穆很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并帮欧阳池总结了一下：“你是想让我成为你找回面子的踏脚石吗？”
　　简穆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欧阳池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因为简穆说得似乎就是事实，微黑的小脸儿憋得通红，眼圈眼看着也要跟着红了。
　　简穆：欧阳池刚刚邀战时虽还有礼，但语气中有种简穆一定要接受的笃定，简穆不喜，此时方堵了他一句，没想到对方紧接着就给自己使了一招「哀兵之策」。
　　简穆吃软不吃硬，对小朋友更是如此，心一下就软了：“行吧行吧，时间你定，提前通知我，我带衣服。”简穆在国子监要穿校服，六学的校服都是宽袍，对枪穿这身可不行。
　　简穆话音才落，欧阳池瞬间恢复精神，高声应道：“就明日散学吧，来我们武学馆！”
　　简穆怀疑自己被驴了，翻了个白眼：“后日吧，我明日有事。”明日得陪简怡。
　　欧阳池得到简穆的承诺，就算要多等一日有些不满，但也很高兴地答应了，临走前还夸简穆的画好看，弄得简穆也生不起气。
　　因为被欧阳池打断，简穆看了眼画到一半的画，叹口气，收拾了一番，决定今日早些回家。
　　简穆到家时，简老爷子和简在渊都还没回来，简穆却在大门口遇到了张药婆。
　　从年前起，张药婆就常常出现在简宅，应该是在给卢氏看不孕不育的病症。
　　简穆换好衣服后先去给卢氏问安，卢氏见简穆今日早回来还有些惊讶，简穆解释说一时没心情画画就回来了。
　　卢氏和简穆也正好有事说：“八郎，西市有些铺子空出来了，你要不要买一间？”
　　所谓空出来的铺子，就是原来的铺子烧没了，主人也没了，朝廷收回后，由西市署出资建设，再或租或卖出去。
　　西市经过一场大火可谓元气大伤，但是，现在新建的无主店铺很抢手也是事实，卢氏这样问，显然是有门路可以弄到。
　　简穆想也没想就应了：“价格不太离谱我就要一间，最小规格的。”最小规格的店铺面积不到二十平，弄成两层的精品店，将将够用。
　　“可以，你这次要专门卖绒花制品吗？”
　　简穆点头：“婶婶，我还是想和您合作，除了铺子是我的外，我再叫来一个掌柜和一个伙计，其他咱们和以前一样，行吗？”
　　卢氏乐：“那岂不是都是你出？”
　　简穆眨眨眼睛：“我话还没说完呐，我店铺的名字挂您的，然后请元掌柜暂时挂名一下我铺子的「大掌柜」，红利我给您两成。”元掌柜是钱掌柜的继任者。也就是说，简穆的铺子若遇到非营业方面的麻烦，元掌柜需要出面帮忙解决。
　　卢氏没有推脱，笑睨了简穆一眼：“我还以为你这次还要给我五成分红呐。”
　　“那就是我在卖乖了，一年前还行，这一年我和简怡受婶婶这样多的照顾，在您面前怎能再耍心眼？”
　　卢氏就乐了。
　　简穆看卢氏神色柔和，眉眼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对晚辈的关爱，简穆就没忍住：“婶婶，我有话一直想对您说，又觉得以我的身份说不合适，但还是想和您说。”
　　卢氏讶异，看着简穆，简穆回视着卢氏，没有说话。
　　卢氏挥挥手，只留下贴身使女，其他下人都依次退出房间。
　　简穆斟酌片刻，才张开嘴：“我找人查过张医婆。”
　　卢氏先是一惊，之后柳叶似的眉毛就微蹙起来，卢氏没有说话，看向简穆的目光却不自觉沉了下来，显然是等着简穆的解释。
　　简穆迎着卢氏的眼神，坦诚道：“去年我父亲来京城述职时，我就察觉到，您和五叔可能在为子嗣之事烦恼。”简穆顿了顿，加了一句，“您看起来比五叔烦恼更多。”
　　卢氏心下诧异简穆如此敏锐，那时候她看到婆婆给简在渊的信，原本就焦急的心更是烦躁，婚后第一次和简在渊吵架。
　　她自觉在亲戚面前掩饰的很好，也不知道简穆是从哪里察觉出的，一时更是无言，表情却也松懈下来，眉间染上一丝愁怨。
　　“我知道这事没有我插嘴的余地，但是，我当时就想和您说，呃……”简穆说到这里，稍微压低上身，以仰视的姿态看向卢氏，小心翼翼地说：“我说了您别生气啊。”
　　卢氏见简穆假装一副害怕被打的样子，眼神中却充满了真实的关怀，心下一暖，戳了戳简穆的额头：“你到底想说什么？说吧，我肯定不骂你。”
　　简穆捂着额头，语气也松快了一些：“我当时特别怕您和许多无知妇人一般，听信神婆啊、江湖郎中啊之类的人的鬼话，乱吃一些乱七八糟的求子药啥的。”
　　卢氏一愣，继而无奈，然后又是生气又是好笑地再次戳了戳简穆的额头：“你这是拐着弯儿地骂我呢？你查张药婆就是怕她是骗子？”
　　简穆点头承认：“我知道女性在看病时有许多不方便，但是，比起药婆，我还是觉得大夫更值得信任，毕竟他们接受的医学教育往往更加正统。不过，张药婆的祖父张向鹊在杏林界很有名，她也算家学渊源了。”
　　简穆的姿态很坦然，说起子嗣之事的态度同他与卢氏谈论画作时一样，认真又理智，卢氏竟没有和一个16岁的男性晚辈谈论此事的窘迫：“张药婆也还不错，之前也有人经过她之手，怀上了孩子。”
　　卢氏恢复了常态，也没嫌简穆多管闲事，简穆说起话来也放开了许多：“婶婶，我不懂医，但我知道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我就是想和您说，您别把压力都算在自己身上。”
　　简穆这话没直说，但是和直说区别也不大。
　　卢氏和她的贴身使女都睁圆了眼睛，特别是卢氏，她又不傻，自然也想过，生不出孩子不一定就是自己的问题。但即使是和简在渊吵架时，卢氏也没说过让简在渊和他一起看病的话，她知道对于男人来说，这个话题有多么尖锐。
　　“八郎……”卢氏心中百味陈杂，险些掉下泪来。
　　简穆吓一跳，赶紧起身：“婶婶，您可别哭，被五叔知道我惹您哭了，他非抽我。”
　　“噗——”卢氏没哭，但双眼仍蒙上一层水，柔和无比，“行了，我知道了。”
　　简穆啰里八嗦的说了一堆话，总结出来不过就是：婶婶，我关心您。
　　作者有话说：
　　简穆：文武殊途；
　　昭景泽：似乎哪里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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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简穆的话虽有些唐突，但简穆的用心和偏向她这边的立场确实安慰了卢氏，卢氏看向简穆的目光也更加温柔，深觉自肌
　　简穆的话虽有些唐突, 但简穆的用心和偏向她这边的立场确实安慰了卢氏，卢氏看向简穆的目光也更加温柔，深觉自己对几个孩子的照顾没有白费。
　　简穆也确实是因为感激卢氏的照拂才敢说出那些话, 换个家庭或者换个长辈，简穆可能早被训斥言辞不当了。
　　简穆委婉地表达出自己对就医的看法后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 就和卢氏谈论起丹青，这方面两人还是很有共同话题的。
　　待到简老爷子等人陆续到家时，卢氏已经恢复往日笑颜, 简穆心下也松口气。
　　一日后就是简穆与欧阳池比武的日子, 简穆没觉得有啥, 这对他而言就是帮小朋友找回面子的每日一善, 简怡知道后却挺兴奋。
　　说起来，简怡现在都挺遗憾自己当时没有报「武」，因为简怡觉得自己的武功和简穆半斤八两，若他也去比武，没准儿也能拿到不错的名次, 那样他就可以近距离看一看圣人的样子了。
　　简怡知道简穆把奖品给了昭大娘后有些不开心，在曲江边时有外人在还忍着，一回家就开始念简穆, 简穆无奈, 答应把卢氏送他的暖砚转送给了简怡, 简怡这才放过简穆。
　　简穆站在武学馆的校场时，心里想的就是：孩子都是讨债鬼！
　　武学馆的占地面积比太学馆大了一倍有余，但武学生却很少，比国子学的生员还少, 不过来看热闹的人是真不少, 起哄的人更是不少。
　　起哄内容也很单一, 中心思想就是：欧阳池太菜，竟然输给简穆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简穆听了一会儿，倒是渐渐理解欧阳池迫不及待想和他打一场的原因了，他要是被一群小崽子这么嘲讽几天，也得想办法找回场子。
　　简穆自己没带武器，用的是武学馆给学生备用的长-枪，欧阳池为表公平，也用了武学馆的长-枪。
　　判罚由一名武学生自告奋勇的担任了，规则用武学馆的规矩，也就是没啥规矩，只要不踏出地上的圈子，随便打。
　　简穆瞄了一眼泛着寒芒的枪尖，趁着行礼时，低声和欧阳池说：“我和你们可不一样，点到为止啊。”简穆不知道武学馆的没规矩，其实是有「点到为止」的潜规则的，毕竟谁家孩子不是个宝贝呐。
　　欧阳池没解释，连忙应了：“我肯定控制好力道，不会伤了学长的。”
　　欧阳池是不是留力了简穆不知道，简穆是真没留力，因为他全力应战也一直处于下风。
　　欧阳池的攻势比上次还要迅猛，甚至有些急躁，转眼一刻钟过去，简穆的手臂竟已经被震得开始泛酸。
　　简穆没想太多，一直在想办法应付欧阳池的攻势，毕竟就算是输简穆也不想输得太难看。欧阳池心中却焦躁无比，他原本计划要在一刻钟内击败简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简穆总能在惊险处化解他的招数，他都已经听到周围有人在笑话他了！
　　欧阳池的攻击越发凌厉，但同时，空隙也渐多起来，简穆抓住欧阳池的一个疏忽，引欧阳抢步刺枪，简穆假意持枪格住欧阳池的枪身，同时以小臂托住长-枪。简穆略压低身形，亦侧身抢前一步，瞬间拉近彼此的距离，简穆屈起左臂，横肘击向欧阳池的面门！
　　欧阳池一手松开枪身，急速扬臂阻挡，简穆却是虚晃一招，趁欧阳池视线被阻，一脚踹向了欧阳池的小腹。欧阳池倒退两步，还没站稳，简穆的枪已经狠狠扫向了他的脑侧。
　　枪尖停在欧阳池的太阳穴附近时，简穆和欧阳池都是懵的。
　　简穆这一招是昭景泽教的，对昭景泽也用过，甚至还踹中过昭景泽，但昭景泽只后撤一步就稳住了身形，等到简穆扫枪时，昭景泽的刀身早等在那里了。
　　扫枪被挡后还有后续，简穆其实都做好了下一步攻击或认输的准备了。
　　简穆记得，自己被昭景泽格住一次后又尝试了一次，结果第二次时，昭景泽格住他的枪后，没再站立不动等简穆继续进攻，而是用另一手抓住他的枪身，猛拉一把，简穆不肯松手，被带得差点儿当场表演了个狗啃泥。
　　至于此时……
　　简穆第一反应是：差距好大。
　　第二反应是：完蛋了。
　　欧阳池哭了。
　　是真的哭了，眼泪掉得哗哗的。
　　简穆：简穆心中升起一种在公众场合把小朋友欺负哭了的羞愧感，后悔自己没有留力。但简穆是真觉得自己上一次打败欧阳池纯粹是靠运气的，昭景泽也说简穆能赢是运气，而和一个比你强的人比试还要留力，这逻辑在简穆这里走不通啊。
　　“呃……”简穆难得词穷，站在原地，绞尽脑汁想怎么安慰欧阳池。
　　场边却早已爆发出嘲笑声：“欧阳池，这次你没借口了吧，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你还有脸哭啊，你是小娘子吗？”
　　“欧阳池，你还是先回家练个一年半载的再来武学吧，连个太学馆的人都打不过，真是丢我们武学馆的脸！”
　　……
　　欧阳池双肩颤抖，低头承受着同窗的嘲讽，像只知道自己做错事所以乖乖听训的小狗崽，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说。
　　这就是比武了，文章好坏还可以扯一扯，比武输赢实在是一目了然，无可辩驳。
　　简穆看向场边的某个方向，那里站着好几个人，被簇拥在中间的少年应该和欧阳池差不多大。少年身形挺拔修长，情态桀骜张扬，外貌可以打八分，但简穆看他很不顺眼。
　　这熊孩子场前嘲讽欧阳池时就带上了他，说简穆是个「小矮子」，此时又拉上了「太学馆」。
　　简穆本来没想插手他们武学生的事，但不做点儿什么，他实在消化不了那份愧疚。此时给自己找到了个理由，简穆想也没想，抬枪指向那少年：“光动嘴算什么，有本事你也和我这个「太学馆的」比一比。”
　　孙峥安年龄小，气势却不弱，对上简穆的挑衅，二话不说就跳入了场中：“真以为赢了个欧阳池就天下无敌了？我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我们武学生的厉害！”
　　孙峥安与简穆互相见礼时还笑着，露出一颗小虎牙，但神态却和可爱没有半文钱关系，特别是在拿起长-枪后，孙峥安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凌厉又霸道。
　　之后的比试也证明，孙峥安的气势不是唬人的，数十个回合后，简穆就开始后悔自己的自以为是。
　　若说欧阳池对简穆可能是有些苦手，孙峥安却绝对不是简穆可以凭借运气战胜的对手。
　　简穆以前总教育王宇做人不能太要脸，真轮到自己，简穆才发现，他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那一类。
　　面对刺过来的枪尖，本该躲避的简穆却选择「一换一」，那一瞬间，简穆都不知道自己脑子在想什么，有没有考虑过如果眼睛真的伤了会怎样，等到他的枪尖停在孙峥安的颈侧时，简穆才感受到左边眼角一阵刺痛，有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
　　保住眼睛也不是简穆自己的本事，而是孙峥安在最后一刻强行转开了枪尖，简穆听不到简怡的惊呼，也看不到孙峥安愤怒的眼睛，世界中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简穆感受着背后冒出的冷汗，一瞬间给自己下了个判罚：一个月内不许再动枪，练字静心！
　　孙峥安暴跳如雷，拨开简穆的枪，两步跨过来猛推简穆的肩膀：“你他妈的不知道躲吗！”
　　简穆正在走神，没有防备，差点被推倒，还是简怡窜过来扶住了简穆。
　　简怡对孙峥安怒吼：“干什么你？！”
　　简穆拍拍简怡的手臂，示意他自己没事，随后，简穆深吸一口气，对孙峥安郑重行了一礼：“多谢你手下留情，是我输了。”
　　孙峥安刚要出口的回击被简穆这一礼堵地出不了口，骂了一句：“输个屁！没劲！”说完，扔下手中的长-枪，就带人离开了校场。
　　简穆和孙峥安这一场有头没尾，输赢更是说不清，正主也走了一个，看热闹的人也就散了。
　　简穆长舒一口气，接过简怡的帕子按住眼角的伤口，正要离开，欧阳池小跑过来，对简穆深深一揖：“简学长，这次是我莽撞了，对不起。”
　　简穆看到砸在地上的水滴，一阵无语，又是一个哭包：“彼此彼此，我也挺莽撞的。”
　　简穆想了想，觉得自己对欧阳池成为哭包还是有点儿责任的，便承诺道：“论实力，我还是觉得我没你强，但为什么能胜过你，我也说不明白，你找个人帮你复盘吧，你要是实在过不了心里那道坎，等过段日子我再陪你练一练。”
　　说完，简穆就带着简怡走了。
　　简怡除了简穆受伤时被吓了一跳，看到简穆赢了比试还是很开心，一路叽叽喳喳地把简穆给说成了个不世出的习武天才，简穆也没扫他的兴，含笑听着，然后打定主意，把简怡的练字量也提高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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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简宅里的三位长辈看到简穆眼角的伤, 知道是比试时不小心伤的，倒没有说教，但心中均升起一股莫名无奈, 简穆看起来多稳重一孩子啊，但来京城一年多, 这都是第几次因为打架受伤了？
　　简穆自己也有一些心虚，之后的日子乖的不行，虽然受到了欧阳池的再次邀战, 算了算日子没到一个月, 就严词拒绝了, 把比试推迟到了一个月后。
　　一直到四月底, 简穆才再次和欧阳池比了一场，这一场欧阳池总算是赢了，简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欧阳池就说简穆没有尽力，要和简穆再打一次, 简穆无奈，之后又打了一场，结果欧阳池又输了。
　　面对欧阳池控诉的眼神, 简穆觉得自己十分无辜, 他的运气在欧阳池身上一直都在, 而他每次也都尽力打了，输赢主要在欧阳池身上。
　　天生苦手这事十分玄妙，简穆莫名其妙成了欧阳池近期内跨不过去的坎，然后, 简穆就这样多了一个枪友。
　　简穆现在偶尔在散学后会跑去武学馆和欧阳池练一练, 但他最近其实不太愿意在太阳未下山前大量活动, 因为天气实在热得躁人。
　　进入五月后，天气愈发热起来，端午后田假前的一节射课，简穆的一个同窗甚至中暑，直接晕了。
　　简穆抬手在眉间搭了个凉棚，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被热气蒸腾得似乎有些变形的箭靶，问简怡：“今年你还要和赵晨一起下地吗？”
　　简怡的脸被晒得通红，也有些犹豫，不过他更担心他们的水稻：“我和赵晨正愁呢，之后要一直不下雨，穗数不知道得少多少。”
　　简穆见简怡还一门心思想着他们的水稻，也没劝他，他和简怡身体都不错，冷热什么的都扛得住，反而是赵晨：“那你看着点儿赵晨，今年太热了，别晒出事。”
　　简怡猛地转头，看向简穆：“哥，你不跟我去赵家庄子吗？”
　　“我要盯着铺子装修。”简穆看着简怡，“你忍心你哥我城里城外地跑吗？”
　　简穆看简怡的神色，赶紧补了一句：“你忍心也不行，我答应了贺大人，趁着田假给他们那两个画师补补课。”
　　简穆上个月又去刑部帮忙画了一次嫌疑人画像，两个画师现在还无法凭借他人口述描摹出人物的原貌，贺员外郎就开口让简穆给二人再补一补课。
　　反正朝廷也要放田假，画师们可以直接去简宅找简穆，不耽误简穆太多时间，简穆就答应了。
　　简穆把这当售后服务，也没要钱，此时拿这个借口来堵简怡正合适，两个人分班上课已经过去两个月，简穆也想趁此机会帮简怡进一步脱脱敏。
　　简怡老大不高兴，但简穆有正事，简怡也无法任性，只能气得一晚上不搭理简穆。
　　第二日启程去赵家庄子时，简怡一脸恋恋不舍，还坚持翻了简穆一个大白眼，简穆肚子里笑得不行，面儿上却当作没看到，叮嘱了何安几句，就目送简怡离开了。
　　铺子的装修其实是由何平负责的，简穆让何平每日轮流带着徐常或徐恒去西市盯着工匠忙活，他自己则在家继续画他的百人长卷，间或指导一下前来学习的张卫二人，过得很是逍遥自在。
　　赵家的下人赶到简宅时，简穆正在画第五十六个人：一个背着篮子的采药人。
　　听到赵家下人前来时，简穆还以为是简怡写了信回来，要自己明日去接他回来——后日就要开学了。
　　简穆也没放下笔，让徐常把人带来书房，徐常出去不一会儿就领着人回来了。
　　简穆看到是赵晨的贴身小厮还有些惊讶，对方都没和简穆行礼，见到简穆就满脸焦急地说道：“简大郎君，您快去仁善堂，简二郎君被人砍伤了！”
　　简穆手一抖，毛笔被直接丢在了画纸上，简穆二话没说就往外跑，瞬间就出了小院。
　　赵晨的贴身小厮是骑马来的，简穆的马给何安骑了，看到大门外的马，简穆直接跳上马就往仁善堂奔去。
　　简穆是第一次在城内奔马，没出一点儿事故也是运气。
　　简穆赶到仁善堂时，赵晨就站在仁善堂的大堂，看到简穆正要招呼，简穆却没注意到赵晨，奔着诊房就大步走了过去。
　　仁善堂的诊房一般是不关门的，所以简穆一眼就找到了简怡，简怡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圆凳上，有位大夫正在给他的胳膊缝针。
　　简穆怕自己身上太脏，没敢进去，也没出声打扰大夫，就站在门外看着。
　　赵晨刚被简穆无视，也没顾得上郁闷，此时跟着走到简穆身边，见简穆的脸色比简怡还要白，扯着简穆的袖子：“简穆，简怡没事，你先坐下。”
　　简穆还没反应，简怡先听见了赵晨的声音，猛地转过头，一看见简穆，简怡眼圈就红了：“哥……”
　　简穆见简怡脸上也有擦伤，心下更沉，不过嘴角却弯起来了，轻声逗简怡：“要哭回家再哭，先别乱动影响大夫，小心大夫手下一哆嗦，让你多挨几针。”
　　简怡乖乖转过头去坐好，简穆这才随着赵晨的力道，走到大堂一边，在椅子上坐好。
　　何安刚刚一直站在简怡的诊房外侧，此时见简穆看过来，才上前，双膝一弯就跪在了简穆的前方。
　　“怎么回事？”简穆没理会赵晨的安慰，直直看着何安，也没让他起来。
　　“栖鸣村有农人抢水，打起来时二少爷就在附近，看到打得太厉害了，二少爷就去劝架，被其中一人用锄头伤到了。”
　　栖鸣村就是简穆给简怡买的那块地所在的村子，简穆买下的那户下人的男主人也跟着来了，一直站在角落，看到简穆脸色不善就没敢过来。
　　简怡其实也不是主动去劝架的，实在是参与斗殴的人一下子就从两户变成了两个家族的人，一片混乱下，有不知道是看热闹还是要给长辈帮忙的小郎君被带累地跌倒，又被踩了好几脚，简怡怕出人命才跑去救人，结果就被卷进去了。
　　简穆见何安也是一身脏乱，问道：“当时你在简怡身边吗？”
　　“在，不过小人在水田另一边，小人没能叫住二少爷，再赶过去时二少爷已经被牵连了。”
　　“伤简怡的人呢？”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村民，小人没动手，只卸了他的手臂，之后小人把二少爷带出人群就直接来仁善堂了。小人没能护住二少爷，请少爷责罚。”说完，何安就要磕头，被简穆伸手托住脑门给拦住了。
　　简穆给何安的吩咐就是陪着简怡，既然当时何安在场，肯定是想办法叫简怡了，简怡受伤有一半是他自己的责任。
　　简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脸色，开口道：“行了，起来吧。”
　　何安听话地起身，神色中仍十分愧疚，但简穆此时也没心思安慰他，拍拍他的手臂才看向赵晨：“你当时也在栖鸣村吗？没事吧？”
　　赵晨见简穆总算搭理自己了，嘟嘟嘴，不过赵晨也直到简穆现在不是能接受抱怨的状态，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在啊，不过我当时在院子里，听到动静才出去的。”
　　“那就好。”简穆皱眉问，“这样缺水吗？怎么打起来了？”
　　“乡下为抢水打起来是常有的，这是我见过的第二次了。你放心吧，我当时就派人去找里长了，现在肯定早平息了。”
　　“嗯。”
　　赵晨看简穆脸上仍无血色，又安慰起简穆：“你别担心，你来之前大夫就说了，简怡就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最近多吃点补血的东西好好回回血就行。”
　　“我知道。”
　　赵晨看了何安一眼，何安可不止卸了伤了简怡的那人的胳膊，他把几个拿着带刃农具的人的胳膊都给卸了：“你要追究伤人的村民吗？”
　　简穆摇摇头：“简怡还要时不时过去，没必要这时候得罪人。”不过，简穆会把简怡这次看病的账单送去给伤人的人，免得他们再反过来纠缠何安伤人的事情。
　　和赵晨说了一会儿话，简穆心情平静下来，简怡的伤也总算处理好了。简怡吊着一只胳膊，衣服灰扑扑的，脸上也抹着伤药，看起来别提多凄惨了。
　　简怡对上简穆的眼睛，刚想诉苦，又想起简穆曾经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要凑热闹」的话，瞬间心虚起来，正踌躇着要不要说话，就被简穆按住了脑袋，然后，简怡就听到简穆有些沙哑的声音：“我真是要被你吓死了。”
　　简穆他们离开仁善堂时，卢氏带着徐常和赵家的下人才赶到，卢氏被使女扶着下车，看到简怡的样子，就快步走了过来，一指头戳到简怡的脑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去逞英雄，想没想过家人！”
　　简怡眼睛发酸，看了简穆一眼，给卢氏鞠了鞠躬：“婶婶，侄儿知错了，以后绝不敢了。”
　　卢氏也不是真要教训简怡，实在是他听到简怡被锄头砍伤后，这心提了一路，此刻看他还好好站着，这心才落下。
　　简穆一行辞别了赵晨，就回到了简宅。
　　简怡缝针时没喝麻药，但是回家后喝了汤药，里面有安神的成分，加上失血，很早就睡了，但是半夜就又疼醒了。
　　简穆本来就担心他，今天和他一起睡的，听见他哼哼就醒了。
　　简怡从没受过这样重的伤，应该是真疼，缝针时还挺着面子，这时已经满脸小泪花了，简穆看得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这个时代没有止疼片，简穆只能找个话题转移简怡的注意力：“何安你准备怎么着？祖父要罚他，我给拦下了，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简怡一愣：“何安没什么错啊，干嘛要罚他？”
　　“他没护住你，在长辈眼里就是错，咱们祖父还算讲理，我这次是拦住了，但不能保证下一次还能拦住。”简穆这话与其在说何安，不如说是在警告简怡。
　　简怡也听懂了，蹭蹭简穆的肩膀：“哥，我以后尽量少吓你。”
　　简穆差点被气笑，轻拍了一下简怡的脑门：“用词还挺精确。”
　　简怡讨好地笑：“哥，你要遇到同样的事，冲过去救人的速度肯定比我还快。”
　　简穆：简怡闷笑了一会儿，又说：“哥，你明天别去上课了，咱俩都快二十天没说话了。”
　　“我已经和何平说了，下一旬都在家休假，理由就是弟弟疼得打滚，我得陪着。”
　　简怡讶异：“真的？这么久吗？”
　　“后半句是假的。”
　　简怡笑，也不说话了，大概真是失血过多，就算胳膊疼，不一会儿又昏睡了过去。
　　简穆却一时睡不着，比起其他人觉得简怡只是被砍伤失血过多，简穆心底却有个被他一直压制的恐惧：他害怕简怡得破伤风。
　　简穆不知道肮脏的锄头和深几见骨的伤口是不是破伤风的必要条件，只能在内心和从未见过的母亲祈祷：求您一定保佑简怡，他是您唯一的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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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接下来的十几日，简穆几乎是守着简怡过的，简怡不明所以，以为自家哥哥在抛弃自己一整个田假后，终于再次明白自肌
　　接下来的十几日, 简穆几乎是守着简怡过的，简怡不明所以，以为自家哥哥在抛弃自己一整个田假后, 终于再次明白自己的重要性了，得意的不行。
　　特别是住在栖鸣村的下人将被简怡救了孩子那家送来的礼运来简宅时, 简怡深觉自己做了件大好事，开心地把那一篮子瓜果分送给了家里的每个人，连简憬琛都没落下。
　　长辈们念着简怡还受着伤, 没训他, 简穆则是满心都盼着简怡赶紧度过破伤风最常发作的时限, 也由着他高兴。
　　最初发现简怡发烧时, 简穆第一次大晚上去打扰了祖父，请他派简永去请大夫——大齐施行宵禁，持有祖父的名帖便于和巡逻的官兵解释。
　　结果简怡只是低烧，倒是简穆的脸色看起来更加不好，大夫顺便给简穆也把了把脉, 诊断是：惊惧过重，忧思伤神。于是，除了简怡的退烧药, 大夫又给简穆开了一副安神汤。
　　被简穆折腾起来的简老爷子和简在渊夫妇听到大夫的话, 都有些哭笑不得, 简老爷子拍拍简穆的背以示安慰，简在渊则看着简怡，趁机教育侄子：“听到没，八郎这都是被你吓的, 看你以后还不管不顾地去救人。”
　　简怡这才知道, 自家哥哥是真被自己吓到了, 沉浸在英勇救人的兴奋中的大脑渐渐冷却下来，终于开始反省自己。
　　简穆担心是有的，但觉得自己没有大夫说得那么严重，也不想简怡因为此事以后做事时缩手缩脚。
　　送走长辈后，简怡抱着简穆的胳膊就开始道歉兼反省，口中喷出的热气都透着内疚。
　　简穆静静听完，只是伸手盖住简怡的眼睛：“还是那句话，你自己想清楚，做事不愧心就好。当然，你做事时若能考虑考虑我这颗脆弱的心脏，我会更高兴一点。行了，睡吧，药熬好了我叫你。”
　　简怡笑起来：“哥。”
　　感受着手心睫毛的轻刮，简穆再次命令道：“闭嘴，睡觉。”
　　简怡这次比较幸运地伤在了左手，过了最初因为失血而虚弱的几天，简怡养伤之余便又开始练字看书。他们没赶上节后的考试，不过题目简憬琛都带回来了，简穆简怡便在家自行考试，等上学后再找博士批改就好。
　　眼看着简怡又活蹦乱跳起来，伤口的愈合情况也很不错，简穆总算松了口气。带了礼物来看简怡的人的礼单，简穆都没管，全部交给何安处理。
　　简穆这几日全服心神都放在简怡身上，还是何平来打小报告，简穆才察觉到何安的沉默——不是往日那种性情上的沉默，而是满怀心事的沉默。
　　简穆就和简怡说了何安的情况，简怡便拉着何安有的没的聊了很久，何安却也只是表面上强撑起精神。
　　简穆无奈，只能撇开简怡，单独给何安做心理辅导：“我在仁善堂太严厉了？吓到你了？”
　　何安摇头：“这次都是小人的疏忽，二少爷受伤，少爷您心里肯定比我们都不好过。”
　　简穆很早之前就知道，在何安心里，自己的重要性是排在简怡前面的。何安一直叫简怡「二少爷」，叫自己「少爷」，但以何安的立场，他该叫简怡「少爷」，而叫简穆「大少爷」。
　　倒不是何安对简怡的感情就比对简穆浅，而是何安对简穆还多了一些如师如父的依恋，何安永远忘不了简穆用自己的小手，握着他的手，教他在纸上写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多年前，当简穆开始有意无意地让何安多陪着简怡时，年纪尚轻的何安还忍不住心里话，偷偷问简穆，为什么不能让何平去陪着简怡，他来陪着简穆。
　　简穆当时的回答是：“你比何平稳重细心，简怡身边有你，我更放心。”
　　何安当时就特别郑重地保证：“少爷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二少爷。”这么多年，何安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时隔多年，简穆看着已经快成年的何安，也有些感慨：“何安，你真是长不大。”
　　何安被简穆的话说得愣怔，但见简穆目光慈和，不自觉也放松了一些：“少爷，我比您还大两岁呐。”
　　简穆轻笑：“小时候，是谁说比我个子矮，就比我小的？”
　　何安发窘，简穆看得直乐，转了话题：“行了，不逗你了。何安，你还记得武师傅说过的事吗，他一只手臂都没了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他一个战友只是手臂被捅了个窟窿就莫名其妙的死了。简怡受伤我是很着急，就是因为我想起这事，我问过大夫，被脏污的铁器伤了后，人有可能会得一种病，这种病致死率很高，所以我才这样担心。”
　　何安听完简穆的话，脸色变得煞白，他总算明白这几日简穆一直绷着的情绪出自何处了：“那二少爷？！”
　　简穆看着何安，温声安慰：“所以我请了一旬的假，就是想盯着简怡，他现在应该没事了。”说完，简穆眨眨眼，“这不，一个让人操心的没事了，我就又赶着来操心下一个了。”
　　何安脸颊通红：“少爷……”
　　简穆哈哈大笑起来，轻轻拍了拍何安的肩膀：“这次的事，你有疏忽，但大部分责任还是在简怡身上。你反省这么多日也够了，这一点，你该学学何平，你看哪次有事不是我逼着他反省，他都完全想不起来。”
　　何安抿了抿唇，看着简穆眼下的青黑：“我给少爷添麻烦了，您别操心我了，您最近瘦了很多。”
　　“不想我操心，你就打起精神来，不然何平又得来念我。”
　　何安眼眶酸热，脸上却终于有了往日的光彩：“少爷放心，我以后会更加谨慎，一定保护好二少爷。我自己也会好好的。”
　　简穆笑着应了，心下却不禁叹气：是不是只有以后彻底分开，何安这「雏鸟情结」才能消除？
　　简穆自己吓了自己十几天，总算没白吓，简怡的伤口虽然还没有完全愈合，但是仁善堂的大夫明判简怡的伤口没有发炎的迹象，以后除了一道伤疤不会有其他影响，简穆才彻底放心下来。
　　简穆诚心诚意地抄了一遍《孝经》，烧给了母亲，感谢她保佑简怡，然后兄弟二人就重新回到了国子监。
　　简穆简怡回到国子监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和王宇道贺，一是王宇和唐家娘子正式订婚，二是王宏通过春关并进入了礼部。
　　因为这两件事都是在简怡受伤期间定下的，简穆简怡就只送了礼物，没有上门，现在能见面了，总要正式恭贺一番，外加顺便庆祝简怡伤好，三人中午便一起去了百味楼吃吃喝喝。
　　王宇自己终身有望，便关心起好友们，问简穆简怡，要不要让唐二娘给他们介绍她的好友啥的。
　　简怡一脸懵逼，简穆忍不住扶额：王宇这是提前进入已婚男士的队列了？想到过不了两年，王宇可能就要满嘴尿布奶粉，简穆就一阵恶寒。
　　王宇看着简穆简怡的表情，就知道这俩完全没领情，有些遗憾：“算了，等你们再长大点儿就明白了。”
　　简穆嘴角抽了抽，没说话，简怡听了王宇的话，却觉得早做打算也不是件坏事：“等唐家娘子和你成婚后，若遇到合适的，可以介绍给我。”
　　王宇眼睛一亮，八卦地问道：“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娘？”
　　简穆笑而不语，果然就听到简怡一本正经地说了自己的标准：“性情可以不温柔，但一定要像我大姑母那般心地良善，不求像我大姑母那样博学，但也要识文断字，若能像我大姑母那样通透，遇事果断，不为小事计较就更好了。”
　　王宇：简穆憋笑，王宇用公筷给简怡夹了一筷子青菜，撇开耳边那一句句「像我大姑母」，果断转移了话题：“和你们透露个消息，简怡不一定，简穆你肯定感兴趣。”
　　简穆好奇问道：“什么消息？”
　　“其实也不算是秘密，就是有个机会而已。”
　　王宇慢悠悠地说着，掉起了简穆简怡的胃口，等到简怡会意给他倒了一杯花露，王宇拿起杯子喝了才说：“项将军在松州大败赤桑扎，吐蕃希望迎娶我朝公主，朝廷最近终于松口答应，决定要往吐蕃派遣送亲使团。”
　　简穆还没说话，简怡抢先说道：“这事我们知道啊，圣人不是收了一个宗室女为养女，封了定安公主吗？”为这事，简穆简怡两个还嘀咕了几句，为定安公主惋惜了一番，一个女孩子远嫁他国，总归不是件易事。
　　王宇白了简怡一眼，责怪他抢白，转而看向简穆：“你想不想去？”
　　简穆眨眨眼，联系王宇前后的说辞，简穆心下一动，腰背猛地挺直：“你哥有办法让我们加入使团？！”
　　王宇一口水没咽下去，被呛得咳嗽了个昏天黑地，简穆简怡赶紧给他拍背顺气。
　　王宇气呼呼地拍开简穆的手：“你怎么就知道是我哥有办法，而不是我有办法？！”
　　简穆摸着手背，凉凉地问：“那你说，是谁有办法？”
　　王宇噎了一下，最后还是老实说了：“简穆，你不是说过想「画尽天下风景」吗？我大哥在礼部，已经答应加入使团，你们要是想去，我就去和他说，你们可以作为随行人员一起去。”
　　要不要去吐蕃这事，其实是王宏先问王宇的，王宏虽然初入官场，但他的生母和礼部尚书有亲，他本人和礼部尚书也有半师之谊，这里走个后门，出差时带一两个家属一起去「旅游」不是难事。
　　出使虽然辛苦，但是可以在履历上添上一笔，有助于王宇未来在官场上的发展，王宏能想到带上王宇，也是兄长对弟弟的爱护了。
　　王宇却没接收到兄长的好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王宇在仕途上没有野心，他都做好考不上进士，直接靠自己爹荫恩一个职位的准备了。
　　不过，王宇却想到了自己的小伙伴，他是见过简穆描述他大舅舅满天下转悠时的向往神色的，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王宇才来问一问。
　　简穆听完王宇的话，知道他问得诚心，他也没客气，一把握住王宇的手：“我愿意。”跟着朝廷走，省钱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全啊！
　　简怡稍晚一步，握住王宇的另一只手：“我也愿意。”
　　王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王宇想抽出双手，奈何没抽出来，只得让两个小伙伴冷静冷静：“你们不先问问家里人？”
　　别看简穆十分乐意的样子，但如今这个年代，出使可也不算什么好差事。从其他地方来大齐，那是来见识天-朝气派，从大齐去其他地方，那简直相当于去扶贫。
　　王宏也就是做主惯了，家里人想拦也拦不住他，但得知王宏要加入使团前往吐蕃后，他继母和他妻子也和他冷战了好几日。
　　王宇觉得，简穆这一点和他哥差不多，特别独断专行，但这机会是他给简穆的，王宇还是想让简穆先得到简家长辈的许可再说。
　　简穆看着王宇，感叹道：“不愧订了婚的人，长大了啊。”思虑都比以前周全了。
　　王宇：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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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简家的三位长辈听到简穆简怡想跟着使团去吐蕃, 果然都不太想同意。
　　简在渊根据现实情况来劝解简穆简怡：“吐蕃地处高原，很多人根本无法适应那边的气候，很容易出事的。”
　　“我和简怡天天锻炼身体, 肯定没事。”简穆上辈子没去过西藏，但朋友有去过的, 听说吐了一路，至于会不会因为高原反应直接挂掉，若是考虑这个, 真是哪里都不用去了。
　　简在渊却是见多识广, 听到简穆的话, 直接驳回：“那和你身体好不好不相关, 有强壮得像牛犊一样的人，照样受不了那里。”
　　简穆见没忽悠住五叔，换了个理由：“我大舅舅去过吐蕃，他没事，我们与他有血缘关系, 肯定也没事。”
　　简在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是哪里的歪理？”
　　简穆难得这样和长辈歪缠，简在渊和卢氏想气又气不起来，最后只能看向简老爷子。
　　简老爷子看着简穆, 问道：“简穆, 你是想去看看吐蕃风景吗？若是如此, 大齐遍地皆是美景。”使团中的随行人员，其实就是跟着去凑热闹的，看看来大齐的那些外族使团中的贵族子弟们就知道了。
　　对简老爷子说话，简穆就没办法向对简在渊那样耍些小孩子的无理了, 简穆抿抿唇：“祖父, 我就是想趁着现在还自由, 到处走走看看。”
　　“你以后就不自由了？”
　　“做官以后就不自由了。”简穆说完这句话，只有简怡迅速看了简穆一眼，家里的长辈却没什么反应。
　　简穆没注意到简怡的目光，只观察着简老爷子的神色，接着游说：“我和简怡加入使团也不会一无是处，简怡吐蕃语流利，至少能做个译语人，我善书画，当个临时画师绝对没问题。”
　　译语人和画师在使团内地位均不高，但又都是不可缺少的角色，简穆简怡若主动去当免费的劳力，上面的人绝对会接受，当然是不是真去做事是另外一回事。
　　简穆见简老爷子还不松口，想起了简爹，不太熟练地也想卖个萌，眼睛眨了眨就换上一副特别谄媚的笑容，声音又轻又柔：“祖父，您在京城这许多年都不想看看吐蕃的异域风情吗？孙儿风景画比人物画更好，保准都给您画回来。”
　　简老爷子：简在渊和卢氏被简穆的怪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卢氏戳戳简穆的脑门：“作怪！你这是铁了心想去呐？”
　　简怡其实对是否要去吐蕃没简穆那么大执念，不过见自家哥哥这样「拼命」了，此时也开口帮腔：“祖父，就算我哥和我真的只是去玩，这次只要跟着使团完成出使，对我们出仕也有好处。”
　　简老爷子沉默片刻，最后一锤定音道：“明年国子监大考，你们若能升入甲级就去吧。”
　　简穆简怡：简老爷子平时根本不操心几个孙辈的学业，简穆没想到简老爷子最后会拿学业和他们做「交易」，心下吐槽：难怪大姑母几人都是学霸，如今看来绝对有简老爷子的功劳。
　　对于明年升级考后升入甲级，简怡还有些把握，简穆却有些虚，他原本的目标是乙一的，不过还有十个月，简穆怎么也要拼一拼。
　　回到自己的小院后，简怡偷偷问简穆：“哥，今天咱们要是没能说服祖父他们，你会找大姑母替咱们说话吗？”
　　简穆看向简怡，简怡目光澄澈而笃定，似乎是想要简穆一个答案，简穆笑了，肯定地说：“不会，我只是想去，而不是一定要去。”
　　简怡没继续问，只说：“还有十个月，咱们肯定都能升到甲级。”
　　“嗯。”
　　无论如何，家人这里总算是搞定了一半，只要简穆简怡明年大考不掉链子，就算是搞定了。
　　至于王宏那边，王宇虽然让简穆简怡先去争取家人的同意，他却早和王宏说了此事，王宏也很爽快，知道简穆简怡都会吐蕃语，简怡更是能读会写，便直接应承下来。
　　简穆为表感谢，给王宏的儿子订做了一整套益智类的玩具，把王宇酸得不行：“你怎么不感谢我？”
　　“等你孩子出生了，我保证给你整一套更好的。”简穆一句话就把王宇整成了个大红脸，王宇之后再也没提让简穆感谢他的话。
　　之后的几个月，简穆彻底调整了自己在学习科目上分配的时间，以前简穆还是学得比较均衡的，除了音律和马术，简穆没有太差的科目，但升级考就考帖经、杂文和时务策，所以，简穆决定要把更多时间留给这三门。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反正使团的事已经基本敲定，最近对简穆最重要的消息是：他的大舅母怀孕了！
　　大舅舅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大舅母生女儿时难产，之后一直难有孕，外祖母急得不行，大舅舅反倒不在乎，已经给表姐订了人家，并和亲家说好了，未来要过继一个孩子来继承苏家这边的香火。
　　苏云起有头脑也懂人情，这方面苏云起和简弦高很像，不过比起简弦高的低调，苏云起则是带着苏家所有人一起发财。
　　苏云起经营了不少产业，其中有至少一半产业，苏云起经营起来后就半卖半送地给了家族亲友，所以在族中威望极高，外加苏云起还有个三十出头就在肃州做司马的庶弟，族里虽然也有人因为苏云起只有一个女儿而眼馋苏云起的家业，但均被苏云起的大伯——苏家现任的族长给压制住了。
　　甚至，家族对于苏云起计划要过继女儿孩子的事也未多加阻拦。
　　现在大舅母怀孕，无论是不是男孩子，对于膝下单薄的大舅舅而言，都是一件天大喜事。
　　简怡知道此事后，欢喜地让武师傅去给他买烟花，简穆黑线：“上元节都过去多久了，武师傅上哪儿去给你买烟花？”
　　武师傅还真去找了，可惜最后也没找到，最后简穆简怡只能在郊外烧竹片当作庆祝，之后又跑到清泉寺上香，和母亲通报了这个好消息，欢喜过后就是担忧，大舅母虽比大舅舅小一些，但也是四十的人了，这在现代都是高龄产妇了，何况是如今。
　　简穆简怡给大舅舅写回信时就问大舅舅要不要送大舅母来京城，毕竟论起医疗资源，幽州绝对比不过京城。
　　苏云起和两个外甥想到一处去了，不过，苏云起想的不仅仅是大夫，还有妻子的娘家人。赵氏的娘家就在陪都洛城，赵氏的母亲年事已高，舟车前往幽州的话身体可能扛不住，但去京城就方便太多了。
　　赵氏与母亲感情深厚，此时怀孕，除了有多年夙愿达成的喜悦，心思也越发敏感忐忑，对母亲的思念愈重，苏云起就决定等天气再凉爽些，就带妻子前来京城。
　　苏云起在京城也有产业，吃住什么的不用简穆操心，简穆惦记的是大夫。
　　苏云起走南闯北，人面极广，但简穆想着大舅舅「老」来得子，很是不易，便十分想尽一份力。
　　在大齐，医官会被士官低看，但太医院和太医署中的医官却也只会接五品官以上的单子，除非人家和你有交情或你家背景深厚，否则，就算是官员的直系家属，人家也是不理会的，最多给你派个医助啥的也就打发了。
　　简老爷子身体硬朗，简穆这一年也没见过一次太医，简穆问了简老爷子有没有相熟的太医，简老爷子说了一位陈太医，但那位陈太医对妇科和幼儿科也并不算擅长，不一定就比仁善堂的郑大夫强。
　　而且，说是相熟，也仅仅是因为每次简老爷子身体不适时，被太医院派来的多半是那位陈太医，要说交情，也没有很深。
　　托人情这事，中间的关系人越少越好，简老爷子到大舅母之间的关系就够拐弯了，若陈太医那边再拐一次，搭上的人情且不说，事情都不一定能办成。
　　怪不得上一世就有人说，想要好好活着，一个熟人医生是必不可少的存在。简穆睡觉前把身边的关系网想了一圈儿，最后就想到昭景泽身上去了——给昭大娘看过病的黄大夫就是从五品的太医，且精善妇科与儿科。
　　从内心上讲，简穆其实不太愿意找昭景泽，简穆已经欠过昭景泽一个小竹筒的情，简穆都不知道自己何时能还上那份情。
　　但大舅舅帮过自己太多，有个能帮大舅母找到好大夫的渠道，简穆又实在不能视而不见。
　　虽然纠结，但简穆在休沐前的一日还是正式递了拜帖到昭侯府，他这走的是求人办事的礼节。
　　第二日，简穆到达昭侯府时，见到等在门口的昭景泽被吓了一跳：“昭侯爷，您这是专门等我呐？”
　　昭景泽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等简穆走到石阶上才说：“我是想看看你是有什么要事，还专门给我送了帖子。”
　　最开始时，简穆来昭侯府找昭大娘还会提前打招呼，但后来几乎成了惯例，就变成了简穆有事没空来看昭大娘才会打招呼。
　　简穆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有件事想求您。”
　　简穆身陷囹圄时都没想着找自己，此时却如此郑重其事地开口了，昭景泽看着站在简穆身后，双手端着礼盒的何平，好奇起简穆的来意。
　　因为简穆是明确要拜访昭景泽的，所以他们没去寿安院和松翠院，昭景泽直接领着简穆去了自己的书房。
　　事前虽然纠结，但面对昭景泽时，简穆又很干脆，给昭景泽行了一礼后就开口请求：“我想请您帮我引荐一下黄太医。我大舅舅膝下只有一女，我大舅母年已四旬，如今有孕，我很担心她。我大舅舅说，等到天气稍凉后就会带我大舅母前来京城，我希望到时能请黄太医看一看我大舅母的情况。”
　　昭景泽抬眼看着简穆，眼神含着探究，一时没有说话。
　　简穆说话时倒还坦然，但此时被昭景泽盯得却有些别扭，忍不住叫了昭景泽一声：“昭侯爷？”
　　昭景泽其实也没想什么复杂的事情，简穆有时候会表现出一些小聪明，有时候又有些缺心眼，但简穆是真的很骄傲，简穆的骄傲表现为，他极其独立且几乎不求人，就算嘴上说求了，也多是些无谓的小事。
　　此时的简穆，却真是放下了身段来请求自己为他引荐黄太医，昭景泽看得出来，简穆很在意这件事。
　　昭景泽忍不住笑起来，语调有些调侃：“看你又是拜帖礼盒，又是行礼解释的架势，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这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简穆，咱们相识也一年了，你没必要这么客气。”
　　简穆也觉得自己把这事搞得有些正式，但简穆从没觉得昭景泽就该理所当然帮他，所以神色间还是带出些赧然：“您别误会，虽然这么说有些无耻，但我心里明白，我来求您，您多半会答应帮忙的。可谁的权势也不是白来的，昭侯爷，您年纪轻轻却要支撑起整个侯府本就不易……”说到这里，简穆觉得自己是挺无耻的，不过还是坚持说了出来，“我实在是，从您这里请到太医对我来说最容易，我就只能无耻一把了。”
　　昭景泽没想到简穆会是这样的想法，心头不禁一酸又一热，自从他继承爵位后，不知听到多少人羡慕他运气好，那些人似乎都忘了，昭景泽会成为少年侯爷，全因他的父兄早早过世。
　　昭景泽清了清嗓子，一推座椅扶手，在简穆惊诧的目光中，走到他面前，曲起手指弹了简穆一个脑嘣，脆响：“人不大想法不少。黄太医那里你不用担心，我帮过他大忙，到时你要请他，诊金给丰厚些也就是了。”
　　简穆却是疼地瞬间忘了自己还在求人以及昭景泽已经答应帮忙的事实，更没注意到昭景泽声音中难得的温柔，一巴掌拍掉昭景泽的手：“您轻点儿啊！”
　　昭景泽刚刚心绪起伏就没控制好力道，当然，他也没想到简穆的脑门能发出那么清脆的声音，此时被简穆打了手背也不生气，反而笑起来：“行了，别瞪眼了，这就当是你额外给我的谢礼吧。”
　　迎上昭景泽微弯起来的双眼，简穆突然觉得纠结了半宿，搞了一出正式拜访求助戏码的自己真是蠢透了。摸了摸脑门，总觉得那里有些鼓鼓的，简穆对昭景泽翻了个大白眼，抱怨道：“您的功力真是愈发高深了。”
　　昭景泽哈哈大笑，简穆闷了一会儿也忍不住轻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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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离开昭侯府时，简穆脑门上多出一个包，怀里多出一本吐蕃的地理志，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简家人对简穆脑门上的包怠
　　离开昭侯府时, 简穆脑门上多出一个包，怀里多出一本吐蕃的地理志，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简家人对简穆脑门上的包的疑惑且不提, 简穆赶紧给大舅舅写了封信，与他通报黄太医的事。以大舅舅的性格, 一定会提前给昭景泽和黄太医准备谢礼，如此事情才算圆满。
　　简怡知道简穆帮大舅母找到了一位太医，不甘落后地去找赵晨提前订了一盆翠菊, 等到大舅母来京城, 正好送给大舅母赏玩。
　　简穆简怡忙完大舅母的事情, 就将全部心力投入到学习之中, 时间也很快滑入八月。
　　对大多数人而言，八月最重要的日子是中秋，然而对于刘二壮，八月里最重要的日子却是刘大壮被执行死刑的日子。
　　在昭侯府的庄子里住了大半年，刘二壮长高了一大截, 也壮士了一些，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不大却黑亮有神。
　　大概是因为家变的时日过去了很久, 又或者是庄子里的管理者多是些性格爽朗的退伍军人, 虽然军事化的作息对于小孩子来说很是辛苦, 但刘二壮神色中的阴霾淡了很多。
　　见到简穆与何平时，刘二壮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简大哥，平哥。”
　　简穆没有应声, 而是托着刘二壮的手肘, 帮他纠正行礼的姿势：“肩膀再舒展一些, 就算是弯腰，背也要挺直。”
　　刘二壮听话地调整姿势，又给简穆行了一礼。
　　简穆几乎每个月都要来庄子接刘二壮，他又被昭景泽亲自带着在里面转过，所以庄子上的人对简穆都很客气，简穆把刘二壮从训练场带走也没人拦着。
　　不过，简穆这一次不是带刘二壮去看刘大壮的，简穆要先和刘二壮说一说刘大壮的后事问题。
　　刘二壮住的是十人一间的通铺，房间里除了放置衣物物品的架子，并没有桌子，只有几个小圆凳。
　　简穆和何平各自扯了一个就直接坐下了，刘二壮没有坐，而是杵在原地发愁，他只有一套自己用的杯碗，没有可用来招待简穆与何平的茶具。
　　简穆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从何平手里拿过食盒：“别愁了，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快过来坐下，我们给你带了好吃的。”
　　刘二壮依言坐好，接过何平递过来的竹筒，筒壁上挂着水珠。刘二壮打开盖子，一股馨甜清凉之气扑鼻而来，刘二壮的鼻翼忍不住动了动。
　　何平看得直笑：“这是少爷特意让厨娘做的，一路都拿冰镇着，快尝尝。”
　　刘二壮看了简穆一眼，乖乖喝了一口，果然清甜，然而刘二壮却没继续喝，反而看向简穆，等着简穆说话。
　　刘大壮八月被处斩这个判罚，两个月前就定了，从那以后，简穆每次带刘二壮去京兆府，都会跟进去，听他们兄弟二人的谈话。
　　刘大壮每次都只是听刘二壮说些庄子里的事，然后说一说想吃的东西，希望刘二壮给他带来之类的事情，从来没提过自己的死刑，简穆自然也没提，待到如今，不提是不行了。
　　这种事再怎么委婉，说出来也依旧冷硬，所以简穆说得也很直白。
　　刘二壮年纪虽小，却已知生死事，听到「斩刑」二字，脸唰地就白了，然后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却始终紧抿着，没有哭出声。
　　简穆伸手把刘二壮从椅子上拉起来，把他抱进怀里，伸手将他的头压在自己肩头：“人总有一死，你哥先走一步，刘二壮，你以后就一个人了，但你得继续活着，别忍着，好好哭一场，之后你还得去送你哥一程，那时，你再忍着，别哭得太厉害，让你哥挂念。”
　　刘二壮的背脊一僵又一软，终于伸出胳膊抱住简穆的脖子，嗷嚎大哭起来。
　　刘二壮并没有哭多久，但简穆的肩膀和脖子仍然湿了一大片，看着刘二壮哭出的鼻涕泡，简穆强忍着才没去想自己的脖子上除了泪液是不是还有些别的液体。
　　简穆让何平带着刘二壮去洗把脸，冷静冷静，这才拿出帕子，擦拭起自己的脖颈。
　　简穆说是让刘二壮去送刘大壮最后一程，但也只是在死刑前夕带着刘二壮去看了刘大壮一次。至于死刑执行的当日，简穆这次没搞民主，强硬拒绝了刘二壮前往西市的要求——斩首犯人的地点就在西市外的小广场上。
　　简穆自然也没去，不过他请了人去收殓刘大壮的尸体。本来以刘大壮的情况，按理就是埋在城外的乱葬岗，但简穆为了刘二壮着想，花了点儿银子，还是让刘大壮的尸骨埋在了杨家村的村社墓地里。
　　等这一切都搞定后，简穆才带着刘二壮去刘大壮的坟前祭拜。
　　刘大壮死不足惜，但看着刘二壮要不容易养出的一点儿肉又掉了个干净，简穆心里也很不好受，从昭侯府的庄子回简宅的路上，简穆就有些蔫蔫的。
　　简穆这次也没带车夫，他和何平都会赶车，两个人直接坐在车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少爷，您不用太担心刘二壮，他肯定能熬过来。”
　　“我知道，只是……”简穆靠着车壁，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眼中一片空茫，“刘大壮虽然不是好人，也是刘二壮唯一的亲人了，刘大壮这一死，他就成了无萍的人，那种孤独是很磨人的。”
　　说到这里，简穆突然闭嘴，安慰地拍了拍何平的手臂。
　　何平感受着自家少爷拍在手臂上的力道，笑起来，声音有些怀念，却没有半分伤感：“我早不记得自己的家人了，可能他们也都死了吧，卖我那点儿银子多半也不够我二叔赌的。我那时太小了，也不懂自己难不难过，反正跟着郎主后我能吃饱肚子了，也就很少想起家人了。”
　　何平所说的郎主指的是苏云起，何平何安都是苏云起送给简穆简怡的。
　　何平拉拉缰绳，调整了一下马匹行进的方向，继续说道：“后来又跟着您，一开始离开苏家我挺害怕的，而且您和二少爷只有那么丁点儿大，我和何安都怕您和二少爷有不好辜负了郎主对我们的恩情，但您和二少爷对我们真是太好了，有时候我都觉得，郎主送我们去老宅不是去照顾您和二少爷的，反而是让您和二少爷来照顾我们的。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想起家人，再后来，您让我和何安跟着您和二少爷一起念书习武，我也忘了是几岁了，反正，有一天我又想起了家人，那时我才发现，以前说不想家、不难过都是骗自己的，因为我那时候才知道，真的不难过是什么感觉。”
　　何平的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简穆的心却平静下来，就算是无萍之人，也是有人会惦念的。
　　简穆弯起唇角，懒懒开口：“「那么丁点儿大」是个什么说法？”
　　何平赶紧恭维简穆：“少爷您从小就威武霸气。”
　　简穆嘴角抽抽，忍了忍，没忍住，抬手敲了何平的脑壳一下才揭过这一篇。
　　马车行到朱雀东街时，简穆与从郊外回来的简怡碰上了，两方汇聚，也没换乘，简穆看着在何安踢踏得十分平稳乖巧的黑豆豆：“黑豆豆对何安可比对我亲多了。”
　　何安有些不好意思，简怡摸了摸赤骁的脖子，说道：“马儿就是这样，谁给他喂食、刷毛就和谁亲。哥，我都劝过你多少次了，你自己算算，你喂过黑豆豆几次？”
　　别说喂马，简穆骑马的次数都十分有限，黑豆豆买来后，大多数时候其实都是何安在骑，简穆出门大多还是坐车。
　　简穆想到明年的吐蕃之行，看向何安，指了指黑豆豆，说道：“黑豆豆不是你自己挑的，但你们俩也算有缘，它就给你吧？”
　　何安吃惊，不过反应很快，在马上给简穆行了一礼：“谢少爷。”
　　简穆笑了笑，转头对何平说道：“下次休沐咱们去趟马场，再买两匹马，到时你自己挑一匹。”
　　何平欢喜地应了，然后开始得吧他和武师傅学到的一些相马的小诀窍，看来对于买马也是向往已久了。
　　同简穆把马单纯当成交通工具不同，简怡很喜欢马，对自己的赤骁也很有感情，所以简怡对简穆这种随口把黑豆豆转送的行为很是不满，但碍于何安还在，就没说话。
　　待到晚上只剩下兄弟两人时，简怡就开始唠叨简穆，觉得简穆不够尊重黑豆豆，把简穆念得头疼，一再保证，这次买了马一定好好培养感情，外加给黑豆豆和赤骁提高口粮待遇，简怡这才放过简穆。
　　也因此，简穆在马场时真是仔仔细细地挑选了一番，最后相中了一匹白色的母马。
　　真的定下前，简穆还犹豫了一下，因为白色的东西，不管是衣服还是马，只要脏就特别显眼，但这匹马着实合了简穆的眼缘，简穆就又是欢喜又是嫌弃地要了她，并给她取名为「大白」。
　　顺带一提，何平的马叫「小黑」。
　　简穆并没有把大白和小黑领到简宅，而是让他们住在了光德坊的小院，然后以防家中长辈知道自己给何平何安买马，都没给简憬琛买马而不满，简穆又给简憬琛订了一套不错的马具，用料比他和简怡的都更讲究一些。
　　简憬琛不明所以，以为简穆是因为得到自己的指点，作出的诗赋终于能见人了而表示感谢，心下很是得意。
　　面对简穆简怡如今每日一诗一赋的批改任务，简憬琛总算没那么多抱怨了，简穆虽没领会到简憬琛的思想，但对现状十分满意。
　　直到九月月考，简穆的杂文成绩第一次获得了甲等的评价，虽然是甲下，简穆也乐得叫了百味楼的席面，请一家人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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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简在渊调侃简穆：“不就是个甲等, 不知道的还以为八郎你拿了状元呐。”
　　简穆给简在渊满上花露，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五叔，您这种出口成章的天才理解不了我这样的凡人, 所以您也体会不到我的快乐。您看，老天爷多公平, 咱们都是有失有得。”
　　简在渊哈哈大笑。
　　卢氏也乐，然后问起苏家大舅舅的事：“后日你们大舅一家就该到京城了，虽然不住在咱们家, 但咱们也该为他们接风。你们大舅母身体如何？若是不便, 到时不必勉强她过来, 我让厨娘做好饭后给她送去。”
　　据报信人的说法, 大舅母身体还好，但到底是经过长途旅行，简穆也拿不准，因此也和卢氏客气：“那就劳烦五婶了。”
　　苏云起一家到达当日，简穆简怡并没有去城门接人, 因为大舅母的身体问题，他们到时不定。直等到散学后，简穆简怡才去往苏云起在京城的别院。
　　苏云起也算准了简穆简怡散学的时辰, 在大门口等着兄弟二人。
　　简穆简怡与苏云起时常通信, 但上次见面都是五年多前的事了, 此时见面却丝毫未生疏，简怡更是直接窜到苏云起身上，给了苏云起一个拥抱：“大舅舅！”
　　苏云起身型高壮，体魄强健, 被简怡这样冲撞, 下盘也稳得很, 苏云起托着简怡，大笑道：“好小子！”
　　简穆站在一旁，等到简怡腻歪够了，简穆才给苏云起行礼：“大舅舅。”
　　苏云起的大手抚上简穆的头顶，用力按了按，又摇了两下：“你们都长大了。你有心了，大舅舅就不外道了。”苏云起人面虽广，也没想到简穆能为他请来一位五品太医。
　　简穆意会，笑眯眯地回道：“大舅舅这话才外道呐。”
　　苏云起本就不是扭捏的性子，也没再多说，豪迈地一挥手：“说吧，想要什么？”
　　简穆特别欣赏苏云起这性子，也不客气：“澄心堂纸。”这纸是真难买！
　　简怡现在暂时没什么想要的，就问苏云起：“大舅舅，我的要求能先保留吗？我想好再跟您说。”
　　苏云起一口应承下来：“没问题！”
　　舅甥三人亲热了一番，然后简穆简怡就随着苏云起去到后院，和外祖母、大舅母以及表姐见礼。
　　简穆简怡与三位女性尊长来往并不多，就算是外祖母，除了儿时在外家住过一段时间，后来见面和通信的次数也不多，且多是礼节性的。简怡朦朦胧胧，简穆却是知道，外祖母对母亲难产一事存有心结，他还算能理解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伤，但也因此对外家没有多少感情。
　　当然，苏云起例外，也因为苏云起的关系，简穆简怡对三人表现得依然很亲近，简穆转达了卢氏的话，大舅母很受用，不过还是决定前去简宅以彰显礼节，表姐则留下来陪外祖母在别院用餐。
　　简穆想了想，和简怡一商量，简穆留下来陪外祖母和表姐，简怡则跟着大舅舅大舅母去简宅，如此也免得外祖母和表姐来京城的第一餐太过冷清。
　　苏云起看着两个外甥，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心中又不禁有些伤感，两个孩子这么孝顺，二妹如果还活着该多有福分。
　　如此，苏家就暂时在京城安顿下来，简穆简怡休沐时也多了一处需要请安的地方，除此以外，苏家的到来对二人便没有太多影响。
　　然后，在次年正月初八时，大舅母平安诞下了一名男婴，苏家大喜！
　　送亲使团出发的日子也终于确定下来：三月廿三日。
　　简穆知道这个消息时，真是松了口气，若再早个十几日，升级考的成绩可能还没出来呢。
　　距离大考还有两个月，简穆努力了半年，最后这两个月更是推掉了所有邀约，他的百人长卷已经扩展到第216人，如今也暂停下来，简穆现在满心满意只剩下两个字：甲四。
　　简穆明确目标时，专注力惊人，甚至都没注意到简家和苏家的长辈们已经开始给他和简怡准备程颐。
　　直到时务策考试的结束钟声响起时，简穆才感觉自己的世界又多彩起来。
　　简穆总觉得这次考试的感觉和上一世的高考也差不多了，除了关系到吐蕃之行，还有对这九个月努力结果的期待。
　　简穆虽然有穿越经历，但总觉得自己还是个无神论者，结果考完也没忍住，出了课室就去了孔子庙，诚心祈求他老人家保佑一把。
　　三月七日，风清云朗，简穆克制着内心的冲动，先和简怡去了国子监食堂吃了饭，才跑去杏林院看榜。
　　和每次大考的情形一样，杏林院早已经挤满了看榜的人，简穆这次没客气，仗着力气，拨拉开挡在前面的同窗，直挤到榜单的最前面。一边感受着心脏「咚咚咚」地震动，一边在乙一到甲四之间的排位上快速搜寻。
　　简怡：一百零九位。
　　简穆：一百二十二位。
　　“呼——”简穆右手紧按左胸，在心里给孔老夫子磕了三个头。
　　简怡一把搂住简穆的脖子，眼睛晶亮：“哥！我们又能一个班了！”
　　简穆也是心满意足，用拇指与食指比划出一个微小的缝隙：“就差四位。”
　　真看到了结果，简穆一时倒没想起和祖父的约定，反而想到更远的地方：“今年继续努力，明年咱们差不多也能参加生员考试了。”
　　“嗯。”只有通过生员考试，他们才能参加岁举。
　　简憬琛这次的成绩比较一般，只是从丙一升到了乙四，简憬琛善杂文，但时务策没发挥好。
　　简穆一门心思就想着自己的事，外加家里两个小的的学习能力都比他强，所以简穆一直觉得自己是走努力路线的，殊不知他这种升级速度在他的同窗眼里也是快得可怕。
　　乙三班里和简穆邻桌的一位老生在下午上课前就对简穆十分羡慕地说道：“简穆，你进步的速度也太快了。”
　　简穆知道这位仁兄在乙三都停留两年了，只得安慰道：“都是运气，这次的「性近」，我正好作过，虽然韵脚要求不同，但也比临场现想要更有把握。”简穆这九个月，乱七八糟地作了四百多首诗赋，能碰上一个，概率也不算低了。
　　其实不止杂文，这次的时务策说的是水利和劳役的问题，这方面，博士们都不会专门讲，多是穿插在各种课程中。简穆比起同窗多掌握的地方在于，他和简怡在拓黄馆抄写的邸报里有一份正好涉及安邑县三年前的治水功过，他们以前为了制作水车也听吴先生说了一些，写起来也有些内容。
　　帖经更不用说，简穆这次的帖经拿了满分，所以能升入甲级，说是简穆的努力也行，说是简穆的运气也不算错。
　　如此，简穆算是拿到了前往吐蕃的车票，淡定如简穆，旬休前这最后一堂课也没能专心听讲，看着好像在认真做笔记，实则简穆写写画画的都是些旅行计划。
　　等兄弟两个跑回家，简穆才知道，大舅舅早给他和简怡准备好了必备行礼。
　　银粮药品啥的自不必说，连简穆简怡的衣帽鞋袜，被褥器具都一应俱全，苏云起得知简穆简怡要去吐蕃后，还专门让苏忠给他们订制了一辆马车，比简穆简怡常用的那辆更加平稳，空间也更大，非常适合长途旅行。
　　就连驾车的车夫，苏云起都给简穆简怡专门派了个人过来，对于何平何安，苏云起还不放心呐。
　　苏云起这样一番动作，把简穆简怡感动得够呛，他们现在唯一要操心的就是带哪些书本了。
　　至于简家这边的长辈，简在渊和卢氏比较直接地送了一大笔程颐，简老爷子没给孙子们钱，而是带着两个孙子去拜访了鸿胪寺少卿，叶大人。
　　叶大人在这次使团中担任副使节，简穆简怡进入使团走的虽是王宏的后门，但王宏才入官场，也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一直看顾他们，简老爷子这是给兄弟两人在使团里找个靠山，真遇到麻烦也知道向谁求助。
　　在离开叶宅后，简穆和简怡都郑重谢了祖父，简老爷子摆摆手：“出门在外，性子要收敛一些。”
　　简穆简怡都应了。
　　比起长辈们的体贴，简穆和简怡的朋友们就不靠谱多了，和后世一模一样，知道他们要跟着使团去吐蕃后，都在送上程颐后说起吐蕃的特产，于是简穆简怡的行礼中又多了一笔银子并一张长长的购物清单。
　　在使团出发前的最后一个休沐日，简穆去了昭侯府，这也是他辞别亲友的最后一站。
　　简穆在备考前的两个月里也只来见过昭大娘三次，简穆之前也没告诉昭大娘他要离开一阵子，昭景泽却是早就知道了。
　　本来他今日有约，也推掉了，只等简穆来践行。
　　简穆有了之前的经验，特别主动地和昭景泽说：“昭侯爷，您想要点什么不？我给您带回来。”
　　昭景泽无所谓：“你平安回来就行。”
　　简穆忍不住笑出来，眼神不经意扫过坐在侧旁的昭大娘，笑容又收敛了几分。
　　昭大娘今天简直成了一个小冰人，不和简穆说话，也没让他抱，只坐在一边散发着冷气，很有几分他二叔的架势。
　　简穆很无奈：“大娘，使团至多四五个月就会返回，我保证，等我回来第一时间就来看你，好不好？”
　　昭大娘现在原本都能和简穆聊上一时半刻了，结果，今日直到和他二叔一起把简穆送到大门时，都没和简穆说一个字。
　　简穆骑上大白，回头和昭大娘挥了挥手，昭大娘却把头撇向一边不再看简穆。简穆叹口气，转回身，驾马而去。
　　昭景泽看着简穆远去的背影，一低头，就见自家侄女的眼圈已经红了。昭景泽摸了摸昭大娘的头：“没事，出发那天你来送我们，还可以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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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这一夜，简穆难得熬了个通宵，第二日没在课上睡觉全靠年轻的身体撑着。
　　然后在散学后，简穆和简怡打了声招呼，便只身前往……
　　这一夜, 简穆难得熬了个通宵，第二日没在课上睡觉全靠年轻的身体撑着。
　　然后在散学后，简穆和简怡打了声招呼, 便只身前往昭侯府。
　　时人拜访都讲究赶早不赶晚，偏偏昭景泽还没回来, 门房便直接通报到松翠院，昭柳氏听到简穆前来拜访还有些奇怪，毕竟昨日简穆才来过。
　　好在昭柳氏对简穆也熟悉, 知道他必是有事, 便让简穆直接来了正堂。
　　昭柳氏对简穆一直挺温和, 等简穆进门后, 就让人给他准备果饮：“景泽还未回来，你若不急，可以先在这里坐一坐，若嫌无趣，到他前院书房等他亦可。”
　　简穆也有些不好意思, 对昭柳氏行礼后道出来意：“打扰伯母了，我不是来找昭侯爷的，我过来是想给大娘送样东西。”
　　简穆还真没少给昭大娘送东西, 但除非他本就是来做客, 不然一般就是派何平送过来, 很少会这样特意当面送昭大娘什么东西。
　　昭柳氏也不多问，就遣人去叫了昭大娘过来。
　　昭大娘得知简穆找她，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正堂，直到门外, 昭大娘才又缓下步子, 走进来给祖母行礼后就看着简穆。
　　昭柳氏也知道昭大娘在和简穆闹脾气, 此时见她也不和简穆见礼，蹙眉轻训：“大娘，行礼。”
　　昭大娘嘟嘟嘴，给简穆行了一礼，顿了顿，终于开口叫了简穆：“穆叔叔。”
　　“大娘好，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临别礼物。”说着，简穆从自己的书篮中拿出一张卷起来的宣纸，伸手递向昭大娘。
　　昭大娘面无表情，却迅速无比地伸过双手，接过了宣纸，画卷缓缓展开，昭大娘一双杏眼也随之渐渐睁大。
　　足有半丈的画纸上，几丛淡色牡丹零星分布其上，牡丹间隙却是大大小小的蝴蝶，各种形态、各种花纹，一只又一只，铺满整幅画纸。
　　昭大娘看向简穆，简穆回看昭大娘，郑重保证道：“等我走后，你每天涂一只，等你涂完，我就回来了。”
　　昭大娘攥紧画纸，大大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光滑清璨：“你保证。”
　　昭大娘伸出小胖手，比了个拉钩的姿势，简穆配合地勾起昭大娘的小手指，与她对了对拇指：“我保证。”
　　昭景泽到家时，简穆已经走了，昭景泽也看到了那副画，墨迹新润，昭景泽猜到简穆多半是连夜画的。
　　看着盯着画想涂又极力忍耐的昭大娘，昭景泽一时无语，看简穆对昭大娘这架势，换个人多半得以为简穆对昭大娘有什么想法了。
　　果然，连昭柳氏都有些迟疑，虽然昭大娘一直叫简穆「叔叔」，但两人毕竟没有血缘关系。
　　说实话，若非有意结亲，没谁家能让一个外男三天两头地单独陪自家女孩儿玩耍。
　　昭大娘这个虽是情况特殊，但如今女娘的法定结婚年龄是十三岁，虽说他们这个阶层的人，十岁的女娘定亲的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昭柳氏心中最放不下的就是大儿子留下来的这个孙女，虽然昭大娘年龄尚小，对她的亲事昭柳氏也是想过的。
　　看着简穆这样体贴周全，昭柳氏就想多了，忍不住和昭景泽商量：“简穆是个好孩子，家世与咱们家虽有些差距，但我也不在意那些，只是他和大娘的岁数差得有些大了……”
　　昭景泽揉揉太阳穴：“母亲，您想多了，简穆对大娘就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他对孩子都这样。”
　　昭柳氏看了昭景泽一眼，带了些怀疑意味，虽说17岁就当爹的郎君不少，但如简穆这样对孩子耐心又细心的可不多，何况简穆和昭大娘也只差了七岁。
　　昭景泽查过简穆，却没和家人说起过，此时见母亲竟然起了这样的心思，只能解释：“简穆和他弟弟出生时，亲母就去世了，等到九岁才被亲父接到身边。他们虽是双生子，但简穆对他弟弟照顾得很仔细，说声长兄如父不为过。不说亲弟，简穆之前帮京兆府画肖像时认识了犯人的弟弟，那孩子被我收到了庄子上，简穆和那孩子不过就见了几次面，他大概觉得有些缘分，现在还时不时去庄子探望他，那孩子哥哥的后事都是简穆帮忙办的。”
　　面对两个有力的证据，昭柳氏总算打消了念头，又忍不住叹气：“我看他对大娘那么耐心，就觉得难得，原来……也是难为他了。你这次既然在护卫队里，能照顾的，你就多顾着他些。他再能干也还是个孩子呢。”
　　昭景泽点头答应了。
　　……
　　出发当日，天空依然挂星时，简穆简怡就已经到达了开远门外的官道，同在此处的还有其他随行人员和送行亲友。
　　简在渊夫妇、苏云起夫妇都来送行了，简老爷子要在宫中参加安定公主的拜别仪式，因此不在这里。
　　长辈们要嘱咐的早都嘱咐了，如今叽叽喳喳的基本都是同龄的朋友，国子监的同窗来了不少，当然不都是来送简穆简怡的。
　　简穆之前并没有关注使团成员，如今看到长长的队伍着实惊讶，看来就算是「苦差」，还是有不少人家塞了子弟进来，其中也有国子监的人，光简穆能点出名字的就有四人。
　　其中他们最熟悉的人是秦润之。
　　简穆看着秦媛递过来的盒子，很是头疼。
　　秦媛也只比他小一岁，如今也快16岁了，这一年两人也只在不同的场合中偶遇过三次，简穆都不知道这姑娘怎么还能想起给他送程颐。
　　秦媛见简穆不肯接，脸色瞬间变得十分不好看，简穆不为所动，秦媛最终还是耐着性子地解释了一句：“简穆，这里面的药粉是我们家独有的配方，驱除蚊蝇很好用的。”
　　能送这样的礼物也算是有心了，可简穆实在不想接下这份好意，正僵持着，秦润之过来了，从自家妹妹手里拿过盒子，转手递给简穆：“拿着吧，几位同窗那里我都送了。”
　　简穆看了眼秦润之，这才接过盒子，行礼道谢：“多谢学长。”
　　秦媛快要气死了：“那是我送你的，你怎么不谢我！”
　　简穆没有接茬，对秦家兄妹拱了拱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种事情他可不想留一点余地，就算伤一伤小姑娘的心，简穆也是不在乎的。
　　简怡一直在简穆身边，自然也看了个全程，简怡再迟钝也品出些意味，忍不住低声问简穆：“哥，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简穆耸耸肩：“还能是什么意思，秦学长明显不知道她妹妹能来这么一出，又拧不过妹子罢了。不过这样也不错，我也算是明确表明态度了。”
　　简怡看着简穆，深以为然地点头：“我支持哥，我想要个温柔的大嫂。”
　　简穆脚步一顿，看向简怡，简怡不明所以地回看简穆：“怎么了？哥你不喜欢温柔的人吗？那也无所谓，无论哥你给我找个什么样的嫂子，我都孝顺她。”
　　简穆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扯到了这里，一阵无语，揉了揉简怡的后脑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足足等了一个半时辰，送亲使团才正式启程，简穆他们这些人虽然先到达官道，却要等定安公主等人的马车先行行过。
　　在这个过程中，简穆终于看到了昭大娘，但相距很远，简穆只来得及和昭大娘挥了挥手，就跟着队伍向远离京城的方向行去。
　　至于昭景泽，队伍一直走了小半个时辰，简穆才和昭景泽说上话。
　　昭景泽大概是要参加典礼，除了绯色官服，还着了银胄，配了仪刀。简穆是第一次见昭景泽身着如此正装，忍不住多欣赏了一会儿。
　　昭景泽与简穆并行，见简穆只顾着看他，连问都没问一句，便先开口问道：“简穆，你看到我好像不太吃惊啊？”
　　大白因为塔黑的靠近有些焦躁，简穆一边安抚地摸了摸大白的脖子，一边撇嘴对昭景泽做了个鬼脸：“因为我猜到您会来了啊。我去和您道别，您连程颐都没送我一份，我可不信昭侯爷会这么抠门。”
　　昭景泽：简穆的双眼瞬间弯成了喜悦的弧度：“哈哈哈，开玩笑的，昭侯爷，知道您在，我可高兴了。”
　　“为何高兴？”
　　简穆探过身子，对昭景泽勾勾手指，昭景泽挑挑眉，也微侧过身，然后他就听到简穆含笑轻语：“您从安北回京城也三年了，我猜能趁此机会走出京城，远到吐蕃去看一看，您肯定特别高兴。”
　　昭景泽等了片刻，发现简穆的话已经说完，不禁有些怔愣——
　　因为，您肯定特别高兴。
　　昭景泽看向简穆，简穆目光宁和地回望着他，片刻后，简穆眨眨眼，语调俏皮地问：“感动不？”
　　昭景泽唇角地弧度渐渐阔大，最终很无奈似地摇了摇头：“简穆，你真是……”
　　真是什么，昭景泽没再说，与简穆又并行了一会儿，遂扬手指了指前方：“我继续去巡视了，中午一起吃饭。”
　　简穆笑着应好，目送昭景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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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因为早上的告别仪式，队伍出了陪都后，第一个驿站都没到达就暂停下来，准备休整。
　　护卫队那边还好，他……
　　因为早上的告别仪式, 队伍出了陪都后，第一个驿站都没到达就暂停下来，准备休整。
　　护卫队那边还好, 他们是早习惯这种行军途中埋锅做饭的行事，使团中的大部分官吏们也还好, 虽有等级之分，但基本也是吃大锅饭。
　　简穆他们这些随行人员理论上也是吃大锅饭的，所以说是和昭景泽吃饭, 其实不过是领了餐食后, 再去找昭景泽一起吃。
　　简穆还带了简怡这个小尾巴, 简穆和昭景泽来往虽算频繁, 但简怡和昭景泽见面次数却不多，简怡今日见到自家哥哥和昭景泽骑马走在一起时，就起了心思，决定找机会去摸一摸塔黑，以偿夙愿。
　　简穆拿简怡实在没辙, 答应一会儿若情况允许，就再问昭景泽一次。
　　定安公主的送亲队伍中不仅有大齐的使团成员和一辆辆载满嫁妆的马车，也有吐蕃来迎亲的使团, 整条队伍绵绵延延拉得十分长, 昭景泽用餐的地方在中段。
　　到了那里, 简穆才发现，小尾巴不止简怡一个，还有昭景泽在崇文馆的一个同窗，这人也在护卫队里。
　　简穆还见过此人, 就是上元节时, 他们在太平居附近遇到的那个调侃其他同窗争风吃醋的郎君。
　　简穆见到他就想起了他们错过的那场表演, 因为西市大火的事情，兄弟二人连同赵晨都没去成万馨楼，等恢复了心情想去了，那对姐妹花也不在外面表演了，很是可惜。
　　昭景泽给两边人介绍，说完，昭景泽看了眼简穆提过来的食盒：“薛羽家里给他准备了午食，反正也放不住，咱们一起帮他吃了。”
　　薛羽笑骂：“我说你怎么好心叫我过来和你一起吃饭，合着是看见我媳妇给我送了饭。”
　　其实不是正经饭食，而是十二样十分精致的糕点瓜果。
　　反正昭景泽说可以吃，简穆也没客气，拿了公筷夹了一块奶糕就尝了，咽下后，眼神都亮了几分。
　　这个时代，咸甜口味的糕点非常少，能把两种味道融合地如此巧妙和谐的糕点更是少，特别是里面还掺杂着一股微酸的果香，简穆一时都没能吃出是什么水果，很是奇妙。
　　这种时候，简穆绝对不会忘记自家弟弟，随手给自己和简怡又夹了一块。
　　昭景泽看到简穆的样子，忍不住笑：“很不错吧，暂且当作是回礼了。”至于是什么的回礼，昭景泽没说，其他人自也不会问。
　　简穆笑眯眯地点头表示这份回礼他很喜欢。
　　薛羽瞥了昭景泽一眼：“你这是在借我的花呐。”
　　昭景泽没搭理薛羽，自行吃起来，简穆和简怡给薛羽拱了拱手以示谢意，本来应该当作是餐后甜点的十二样小食被四人迅速在饭前给瓜分掉了。
　　队伍停歇要一个时辰，几人吃完饭后，简怡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塔黑，简穆却没有在昭景泽这里多待，他回到自己的马车处，拿了画架出来，随便找了个位置就开始写生。
　　回来的路上他看到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斜靠在一把圈椅上，身后两个使女一个撑伞一个打扇，很是惬意。
　　青年这样做派的虽是少数，但也不是唯一，简穆甚至还看到了有人架起了一扇六折锦绫屏风。简穆都不知道这些大少爷们到底带了多少行李，不过吐槽归吐槽，这样的场景却也很有趣，简穆本就打算一路走一路画，如今就把他们当素材了。
　　这次出使的随行人员不管是不是真的要干活，每个人头上确实都安了职位，例如简怡，就担任了个行人的名头。
　　简穆则直接当了画师，王宏甚至还帮他找了个才入史馆的学长做搭档，史馆这次来了三位编修，画师不算简穆，还有两人，但这些人都是带着任务的，也没空搭理简穆。
　　不过那个学长看到简穆画得各种奇葩场景后，还是提醒了简穆一句：“你这些用不了的，你可以往前走一走，去画些大人们攀谈或公主就于车驾的影像。”
　　简穆承其好意，应道：“会画的，学长放心。”
　　简穆是真不着急，按照他们如今行进的速度，他们进入鄯州还要23日左右，一路可供他画些正经东西的机会有很多。另一边，简怡也没清闲两天，就被叶大人叫去给一位负责银粮调度的官员打下手去了。
　　兄弟二人除了能在行进路上一起按照计划背背书，休息时能在一起的时间反而少了起来。
　　简穆的休息时间都用来写生了，而直到他们出发后的第六日，简穆才找到机会近距离观察定安公主的车驾。
　　那时，队伍停驻在一个驿站外，驿站规模很小，只有定安公主和两边使团内地位最高的几位大人可以到驿站休息。
　　简穆他们这样的人，不过是能够排队去驿站内洗个澡，稍作休整罢了。
　　简穆知道自己也排不到前面去，索性趁着公主离开马车，护卫没那么严密了，就跑到队伍最前面。
　　简穆选了个角度，架起画架，将漫天云霞、公主车驾、原地休息的护卫以及背后的树林囊入眼中，手随心动，便打起稿来。
　　时间不算特别充裕，简穆也仅仅是打了结构，完成了初步光影，天光便暗下来。
　　一个不知何时站在简穆侧后的少年见简穆停了笔，开口说道：“你很会画画，简直像真的一样！你用的是什么笔？”
　　简穆转过头去，见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少年皮肤古铜，凤眼鹰鼻，说话虽是汉语，口音却十分生硬，很明显是吐蕃人。
　　简穆遂用吐蕃语回应道：“这叫鹅翎管笔，用的人比较少，你可以试试。”
　　说着，简穆轻转手中的笔，将羽毛一边对向少年。少年接过笔，想了想，在简穆让出来的画纸上写下文字。
　　少年字迹很是张扬，简穆辨认了一下，笑问道：“没庐嘉措，这是你的名字吗？我叫简穆。”
　　简穆拿过笔，在「没庐嘉措」的旁边写下「简穆」二字。
　　嘉措换回吐蕃语，称赞道：“你可以叫我嘉措，简穆，你的吐蕃语说得很不错，比我的官话好。”
　　简穆的吐蕃语其实也挺菜的，不过他也没对嘉措说客气话：“语言是用来交流的，我们又不是大学问家，不需要咬文嚼字。”
　　嘉措大笑：“你很友善，也很有趣。”
　　简穆看了嘉措一眼，几句话的功夫，对方已经恭维自己好几句了，怎么也得回回礼。简穆看了眼画纸，光线虽不太好，但也还能视物：“我常给人画像，嘉措，你愿意让我为你画一副肖像吗？”
　　“可以啊，需要我做什么吗？”
　　“站在我前面，让我能看到你就好。”
　　简穆一边画一边和没庐嘉措聊起了天，和不熟的人聊天，最安全的话题，一是天气，一是美食。简穆就说起了美食，说起大齐的美食，没庐嘉措竟然也不遑多让。
　　听着简穆抱怨在大齐很难吃到好牛肉时，没庐嘉措笑起来：“等到了吐蕃，我请你吃牛肉，最新鲜最嫩的牛肉。”
　　“好啊。”简穆画了将近两刻钟，最后，简穆用两种语言在纸上留下落款，才将画纸递给没庐嘉措。
　　没庐嘉措看到简穆笔下的自己，又是熟悉又是陌生，他这次是真的很惊讶，比起刚刚那副画，他这副肖像才真是如将真人印入纸上一般。
　　没庐嘉措大概很喜欢这份见面礼，热情地邀请简穆和他一起吃饭，简穆应邀，连同简怡也被他叫来了。
　　简穆简怡也不白吃，简怡过来时带了一小坛花酿，他们的行李中有一小部分都是这类可以自己享用也可以拿来送礼的东西，是苏云起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没庐嘉措也是住在驿站里的一份子，他的伙食更是比简穆简怡的配置好多了，特别是烤羊腿，真是鲜得让人差点把舌头吞进去。
　　说实话，这真是简穆吃过的最好吃的烤羊了，简穆简怡都很没出息得吃撑了。
　　出门在外不比在家，简穆简怡这几日真是没吃过太像样的东西。简穆一开始以为是吐蕃的使团配置比他们高，问了没庐嘉措后才知道，这人竟然是自己带了厨子。
　　没庐嘉措也挺喜欢简怡带过来的花酿，很不见外地开口想再讨一坛，简穆答应了，然后礼尚往来地要了三条羊腿，说是要当夜宵。
　　夜宵之言自是玩笑，一条羊腿被他留给了何平何安与车夫，剩下两条，简穆分别送去给王宏和昭景泽。
　　简穆是亲自提着食盒去找昭景泽的，昭景泽正巧也刚刚安排完防卫，准备吃晚食。
　　昭景泽也不住驿站，昭景泽只担任了护卫队的副手，虽说要住也能住，不过这一路昭景泽都是跟手下士兵同食同寝，需要野外宿营时，他也都是宿在帐篷里。
　　昭景泽吃的和简穆吃的差别也不大，看到明显不是大齐制式的食盒，就看向简穆：“你这是去吐蕃使团那边蹭吃蹭喝了？”
　　简穆打开食盒，将羊腿拿出放在食案上，反握餐刀递给昭景泽：“是啊，您尝尝，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吃多了咱们那几位大厨的手艺，我觉得这羊腿特别好吃。”
　　昭景泽依言尝了，点点头：“还行，不过这可不像一般厨子的手艺。”
　　“说对了。”简穆一边看昭景泽吃饭，一边就说起了没庐嘉措的事。
　　昭景泽吃饭速度很快，除非需要应酬，一般都很少说话，就静静听着简穆介绍他的新朋友。
　　直到漱了口，昭景泽才说：“他没在吐蕃使团中担任任何职位，不过地位特殊，母系与父系分别是噶尔氏与没庐氏，这次来使的大相是他的堂外祖。”
　　对没庐嘉措的身份，简穆倒没觉得惊讶，没庐本就是吐蕃大姓，反而忍不住感慨：“要说吐蕃哪一点比咱们大齐强，那就是牛肉随便吃这一点了。”在大齐，牛都是有编号的，除了老死了或者病了，很难吃到什么新鲜的好牛肉。
　　昭景泽看简穆是真情实感地在感叹，嘴角抽了抽：“从吐蕃回来，你若还想吃，我送一些给你。”
　　简穆摇摇头：“算了，我不爱吃老牛肉。”说起来，简穆在这里生活了这样久，除了在太平居吃过几次嫩牛肉，在家吃嫩牛肉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给你吃老牛肉，找头跌死的小牛也不是很难。”
　　简穆怔然，片刻后长长地「哦——」了一声。
　　昭景泽轻抬眼帘，瞥着简穆：“你那是什么语气？”
　　简穆单手撑着下巴，双眼意味不明地打量着昭景泽，眼见着昭景泽脸色要不好，才开口道：“就是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平民百姓与世家少爷思想上的鸿沟。”
　　昭景泽：昭景泽觉得出来京城以后，简穆说话真是越来越随性了，倒谈不上不高兴，但昭景泽也不想简穆的尾巴翘得太高：“简穆，你今天很会说话啊。”
　　简穆听出昭景泽的语气有些不善，刚要反省自己的话是不是有些冒犯了，看到手边的食盒后突然又反应过来，真是差点被昭景泽给到带沟里去。
　　简穆语气更加不善地怼了回去：“昭侯爷，明明是您的重点搞错了好不好？”
　　简穆的态度太过理直气壮，昭景泽下意识地顺着简穆的话问道：“我搞错了什么重点？”
　　简穆戳戳手边的食盒手柄：“重点是我巴巴地把这羊腿送过来，您至少也表示下高兴啊，您不是很喜欢吃羊肉吗？”
　　昭景泽被简穆的话堵住，气势顿敛，咳了一声：“我也没说我不高兴啊。”昭景泽见简穆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好了好了，驿站那边送了些樱桃过来，一会儿你都带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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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简穆笑眯眯地应了，不过最后还是很有良心地给昭景泽留了几颗，这个时代的樱桃还是很珍贵的，又是在相对荒啤
　　简穆笑眯眯地应了, 不过最后还是很有良心地给昭景泽留了几颗，这个时代的樱桃还是很珍贵的，又是在相对荒僻的地方, 昭景泽得的也不多。
　　昭景泽就算是休息时，也有人时不时来找他, 简穆在昭景泽这里也就没有多待。
　　路旁虽也点了火把，但要看书就是和自己的眼睛过不去了，简穆简怡是最后去洗澡的那一波人, 洗完后, 二人直接进了自己的帐篷。
　　简穆和简怡的帐篷不同于他人, 是用遮阳伞改造的, 伞面很小，在上面套一层锦帐，从外面看类似于前一世的圆顶蚊帐，里面只有两张竹编的折叠床。
　　虽然不如其他人的帐篷空间大，但携带和搭建都要方便许多, 简穆简怡凑热闹的时候比较少，一般天一黑就会进入帐篷，两人睡不着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背书。
　　除非有客栈可住, 以目前的条件, 简穆简怡也没想在路上自修什么课业, 最多就是在队伍停驻时练练字，两个人此时背的也都是以前背过的经书，权当复习了。
　　这事不用偷偷摸摸地做，时辰也不晚, 帐篷外人声此起彼伏, 自然也有人能听到简穆简怡的背书声。
　　最开始, 还有人会调侃几句，但后来见简穆简怡是真的有计划地在背书，便也视为寻常了。有一次简穆的《仪礼》卡住了一句，外面也不知道是哪位同窗路过，还帮简穆接了，结果还接错了半句，简怡大声给纠正了，对方用力拍拍帐子以示不满，简穆简怡都哈哈大笑起来。
　　简穆简怡都很适应现在的生活，但这么一大队人走在一起，还要同吃同住，各种麻烦和摩擦总是免不了。
　　自己人和自己人倒罢了，要是和对面的吐蕃人碰上了，比划是比划不清的，简怡不知不觉除了要帮忙计算钱粮之事，也充当起了和事佬。
　　相比简怡的忙忙碌碌，简穆就要自在多了，他虽也能说吐蕃语，但毕竟不算流利，除了偶尔凑巧帮忙充当个翻译，简穆只要有闲暇就是在画画，这也是简穆的本心，他希望这次出行能尽量记录沿途的人与事。
　　另一方面，通过几次往来，简穆和没庐嘉措也熟悉起来。简穆很喜欢没庐嘉措的大方爽朗，没庐嘉措则很喜欢简穆的坦荡温和，他年纪比简穆要小一些，却对简穆很照顾，简穆这种常年照顾人的，对这种相处模式有些陌生，但也很喜欢。
　　有了没庐嘉措的帮忙，简穆还成功为吐蕃的大相画了一副肖像，并让对方在自己的画上签了个名。
　　休息的时候，简穆也经常待在没庐嘉措的豪华房车上，没错，比起简穆简怡的马车，没庐嘉措的马车真的犹如一个小房子一般。
　　身为一个画者，简穆对一切具有异域风情的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和喜欢，简穆喜欢待在没庐嘉措这里也有很大原因是因为，他们的服饰、使用的器具、车上的装饰物等都很有特色。有些十分零碎但是细节丰富的装饰物，简穆一看能看半天。
　　没庐嘉措很好奇，在他看来简穆的很多画都不是「完整」的画，就好像简穆不写文章，而只写了几个字，显得毫无意义。
　　简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学习美术的人对线条、花纹的兴趣，想了想，指着他刚刚观察的一个只有吐蕃贵族阶级才能使用的雕有八宝花纹的银壶：“这是你的。”
　　说完，简穆又指着自己刚刚画完的银壶素描：“那这个就是我的。”
　　没庐嘉措一时没明白简穆的意思，说：“你喜欢我也可以把它送给你。”
　　简穆赞了一声「大气」，又忍不住笑道：“可我也喜欢天上的彩霞、飞过的鸟。”
　　没庐嘉措明白了，然后凑到简穆耳边说出一句让简穆差点跳起来的话：“所以你也喜欢那位右司御率？”
　　没庐嘉措和简穆聊天时多用吐蕃语，可这一句没庐嘉措用的是汉语，简穆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简穆都没顾得上胳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一脸见了鬼似地看向没庐嘉措。
　　没庐嘉措重新仰起身子，露出至今从未展现的戏谑神情：“简穆，你虽然什么都画，还画了很多人，我，我的仆从们还有外面的那些人，但你画他最多。而且，每次他巡视过来时，你都会看向他，你的眼睛，很亮。”
　　简穆心中万千念头划过，最后只留下一个念头：真是小看了这小鬼。
　　简穆的脸色红白变幻，但也不过几息，简穆又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平静了。
　　简穆扬扬眉，有些好奇地问道：“很明显吗？”
　　没庐嘉措看简穆一瞬间就镇定下来了，顿时有些无趣：“谁知道呢。”说完，又撑着下巴，以同样好奇的口吻问简穆：“大齐的男人都喜欢男人吗？在你们京城，接待我的那个国公世子就喜欢男人。”
　　京城里的国公世子就那么几位，简穆忍住没问是哪位，先纠正道：“大齐的男人一万个里面也不一定有一个喜欢男人。”
　　简穆见没庐嘉措一脸不以为然，问道：“你怎么知道？莫非也是观察出来的？”
　　没庐嘉措耸耸肩：“我这次来没带侍寝的人，我的仆人又都是男子，他可能以为我和他一样，就把他身边的一个人送给我，一个特别漂亮的少年。”说到这里，没庐嘉措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撇撇嘴“那人在我那里哭了半个晚上，哭的我头疼，我就又把人给送回去了。”
　　简穆听了没庐嘉措的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你那么把人送回去，那孩子的结果好不了。”
　　“我说我喜欢女孩子，如果这样他还要处罚那人，也只能说……”没庐嘉措皱眉思考了好一会儿，冒出一句，你们有句话叫「尽人事听天命」。”
　　简穆扶额，无奈道：“我第一次知道这句话还能这么用。”
　　没庐嘉措看简穆这样子，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拿起银壶给简穆已经见底的杯子再次倒满果酒：“简穆，你比那些人有趣多了，你很真诚，当初能由你来接待我就好了。齐人总自觉高人一等，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其实把我们外族人当成乡巴佬，也不知道他们的自信来自哪里。”
　　简穆总觉得被眼前这熊孩子说「真诚」不是什么好话，不客气地反驳道：“嘉措，你能得出这个结论就证明你的自信完全不输给他们，而我也不知道你的自信来自哪里。”
　　没庐嘉措收起戏谑，看向简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人可以从很多角度分成很多类。”简穆用指尖点了点没庐嘉措和自己，“就拿你我来说，你是吐蕃人，我是齐人。你是贵族之子，我是官家之子。你不是儒生，我是儒生。你看，要给人分类，会有很多种方法。而不管怎么分，你都只是这个种群的一员。你把你和你说的那些人分类成了吐蕃人与齐人，于是得出结论，齐人看不起吐蕃人，你不但自己代表了吐蕃人，还硬把他们当成了齐人的代表。”
　　“你觉得，能代表一个国家的人是谁？”简穆也拿起酒壶给没庐嘉措斟酒，“没庐嘉措，你不觉得你刚刚那番话其实狂妄之极吗？”
　　没庐嘉措看着简穆，好像刚刚认识了简穆一般：“简穆，你可真是个善于狡辩的人。”
　　简穆翻了个白眼：“没庐嘉措，你是个很不会使用词语的人。”
　　没庐嘉措大笑，喝了简穆为他倒的果酒，语调又轻快起来：“简穆，你真的很不错，既然你喜欢他，怎么不告诉他？喜欢一个人不该告诉他吗？你又不是什么腼腆的人。”
　　简穆暗骂一句：怎么话题又绕回来了！看来今天不说个清楚，这熊孩子是不准备放过自己了。
　　简穆想了想，先严肃地表白自己：“我很腼腆。”
　　眼见着嘉措又要笑，简穆瞪他一眼：“我不能告诉他。”
　　“为何？”
　　“因为他身份比我高很多，我如果说了，他可能会揍我。”简穆也喝了一口果酒，“你那是什么怪样子？嘉措，你可以想象一下，有个身份比你低很多的男人，和你说喜欢你，想睡你，你会不会想揍他？”
　　没庐嘉措想了想，摇头否认：“不会，我只会让我的侍卫把他丢出去。”
　　简穆：没庐嘉措总算没熊到底，得到了答案，满足了好奇心，十分体贴地安慰简穆：“好吧，你说的有些道理。简穆，你放心，我会帮你守住你的秘密的。”
　　简穆很没诚意地应道：“我谢谢你。”他虽然觉得昭景泽不会打他，但会不会和他友尽，简穆是真没把握，他绝不想让更多人察觉自己的心思。
　　没庐嘉措这些话虽让简穆不太愉快，但也给简穆提了个醒，简穆自我反省，觉得自己大概真是因为天天见面，有些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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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大概是由于没庐嘉措是一个将来注定不会再见面的人, 也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了自己的一个「秘密」，虽然这人展露出狡黠的一面，简穆和没庐嘉措相处时却也越发自在。
　　他们聊各种各样的话题, 甚至是双方的家庭。
　　简穆谈起了自己不太喜欢的表兄，而没庐嘉措则坦言他这次来大齐是为了避开某个让他同父异母的兄长嫉妒而他十分厌恶的联姻。
　　在没庐嘉措口中, 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对他十分不喜，却每每都要做出一副爱护弟弟的样子，这让嘉措觉得十分有趣, 因为他那位兄长的「演技」在他眼中实在是太糟糕了。
　　没庐嘉措模仿完他哥厌恶他的撒娇作态, 又不得不维持微笑的表情后哈哈大笑, 然后看着简穆：“你对你弟弟很好, 我本来也有个同胞兄长的，不过他生下来就死掉了。”
　　这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话题，简穆也没有空洞地安慰没庐嘉措，转而问起：“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吗？”
　　没庐嘉措嫌弃地皱皱鼻子：“他太小了，除了吃奶什么也不会。”
　　说到奶, 简穆想起昨日的事：“昨日错过了，今天我们试试酥油烤肉吧，我觉得会很好吃。”
　　没庐嘉措不太愿意, 但最后拗不过简穆, 在宿营时还是让他的厨子照着简穆的描述烤了一些。
　　结果就是, 简穆简怡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而没庐嘉措那盘子酥油烤肉则被他分给了仆人们。
　　没庐嘉措皱眉对简穆抱怨：“都说了不会好吃。”
　　简穆也承认，他本来以为会和黄油烤肉差不多的，结果味道相当寡淡, 不过简穆还是辩解了一句：“至少我为你避开了一道讨厌的菜谱。”
　　“狡辩。”
　　因为没庐嘉措的伙食品质好, 所以只要简怡有空, 简穆就会叫简怡一起过来蹭饭。简怡这几日也发现了简穆和没庐嘉措言谈间的熟稔，心下有些讶异，简穆并不是太过热情的性子，而他们和没庐嘉措相处也不过十几日而已。
　　转回他们马车的路上，简怡便问了简穆：“哥，你和他很说的来吗？我觉得他不像表面上那么直率。”
　　简穆听到简怡的话，乐道：“不愧是我弟弟，直觉真准。”
　　“那怎么？”
　　简穆耸耸肩：“他就算有再多的心眼也没必要用在我身上，我没那个价值。我和他就是，还算聊得来，听他们说些吐蕃的风土人情也很有趣。而且，你没觉得我的吐蕃语现在进步神速吗？”
　　简怡笑：“这倒是。”
　　简穆没再继续说没庐嘉措，摸了摸简怡的后脑勺，问道：“祁大人那里不过就是些用度消耗，就算要和吐蕃那边沟通，你用得着天天忙得跟陀螺似的吗？”
　　简怡听到简穆关心这个，忍不住叹气，又有些生气：“按照规矩自然不会忙，本来各人等级有什么待遇都有规定的，他们出来前配置的物资也是按照这个来的，但总有人找事，又都是有背景的，要求也就跟着多了。”
　　简穆皱眉：“如果是些没有价值的杂事就别干了，本来也不是你的职责。”
　　“没事，权当锻炼吧，平时很少有机会和这么多麻烦精打交道。”简怡凑近简穆，压低声音说，“有次遇到叶大人，我还开玩笑地抱怨了一回，结果他说这是我见识少。”
　　“哈哈。”简穆和鸿胪寺少卿没什么交集，但简怡在祁大人那里打下手时，会时不时和叶大人遇上，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笑声未落，简穆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向了侧前方，就和远处正在给塔黑刷毛的昭景泽对上了视线。
　　简穆下意识抬起右手挥了挥，昭景泽只看了简穆一眼，没做回应，低下头继续给塔黑清理。
　　简穆讨了个没趣，转头问简怡：“简怡，你要不要给马刷刷毛？”
　　简怡将视线从塔黑身上收回来，有些责怪地看向自家哥哥：“你可算想起来了，咱们几人的马，就大白最惨。除了前几日，你还管管大白，自从你跑去前面坐车，那以后都是何平给大白刷的。哥，你要是再这样，大白也会弃你而去的。”
　　简穆是真不太喜欢骑马，实在是太颠了，虽然马车也颠，但达到没庐嘉措那种规模的车驾就平稳太多了。
　　但是面对简怡的指责，简穆只好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了好了，我这就去。”最近确实疏怠了大白，被简怡这样一说，简穆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昭景泽刚刚没搭理自己，简穆最终还是牵着大白去了昭景泽身边。
　　简穆一边拿着刷子开始给大白刷毛，一边笑着和昭景泽打招呼：“昭侯爷，刚刚我和您挥手，您怎么连头都不点一下啊？”
　　“刷反了。”隔着两匹马，也不知道昭景泽是怎么第一时间就看出简穆的姿势有问题。
　　“呃……”简穆手下一顿，赶紧换成顺时针方向，另一只手拍了拍大白的脖子：“不好意思啊，跟着我你受苦了。”
　　大白大概也觉得自己受苦了，摆了摆头，喷了个响鼻以作回应。
　　简穆直觉昭景泽心情不算太好，一边在心里琢磨昭景泽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一边想着自己最近遇到什么有趣的事能逗他开怀。
　　说起来，自从被没庐嘉措戳破自己对昭景泽的关注，简穆便下意识地减少了去找昭景泽的次数。
　　简穆从没打算曝光自己对昭景泽有好感这件事，也没期望得到什么回应，偶尔玩笑似地甜言蜜语一番是件让两人都愉快的事情，但若真被昭景泽察觉自己对他有些非友人的心思，而被他疏远的话，简穆觉得自己就太亏了。
　　远离昭景泽可以降低被发现的风险，但也同样让简穆对昭景泽心情不佳的原因摸不着头脑。
　　而沉默是有惯性的，一开始没找到合适的话题，时间越往后，简穆心中转悠的种种趣事就变得越发尴尬，感觉说出哪个，得到的都不会是昭景泽的笑容。
　　结果，等白大爷被伺候舒服，亲昵地用大头蹭了蹭简穆的手臂时，简穆也没能开口。
　　简穆心下叹气，想着明日看看没庐嘉措那里有什么好吃的给昭景泽送去，正准备领着大白离开，就听到昭景泽开口道：“去河边走走？”
　　他们今日停留的地方是个山坳，附近还有一条两丈宽的河流经，景色不错，就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本来按照行程，他们应该能赶到前面的镇子，可中途定安公主的车架出了问题，队伍只能暂停下来，等待工匠修理。
　　简穆和昭景泽一人牵着一马，走到河滩边，面前河水潺潺，在渐渐暗沉的天光下，一片模糊。
　　“昭侯爷……”
　　“你……”
　　两人同时开口，彼此对视一眼，简穆抢先说：“您先说。”
　　昭景泽没推诿，他本来也有话想说：“你最近一直和没庐家的在一起。”
　　简穆没防备昭景泽提起没庐嘉措，愣了一下才说：“呃，是啊，怎么了？”
　　昭景泽放开塔黑的缰绳，由着他自去饮水，神色淡淡地提醒简穆：“他可不是什么单纯的小少爷，你说话也留神些。”
　　简穆微讶，不消片刻便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
　　“刷马前，简怡也和我说了差不多的话。”简穆一边摩挲大白的鬃毛一边和昭景泽解释，“您放心吧，我们就聊聊吃吃喝喝，嗯，最多说了说各家不太省心的亲戚。昭侯爷，到达吐蕃后，您有时间玩吗？到时候我带您去吃好吃的，逻些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和好吃的店我都打听清楚了。”
　　昭景泽不置可否：“到时候再看吧。”
　　简穆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笑起来：“没关系，真遇到特别好的东西我带给您。”
　　昭景泽没接这个话茬，反而瞥了简穆一眼：“你还有不省心的亲戚？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简穆闻言，略显古怪地看向昭景泽：“这用我说吗？我以为您那里有我的完整背景调查呐。”
　　昭景泽被噎住，莫名有些心虚，昭景泽虚握右拳抵住口鼻：“你该多和大白接触，看你骑马的姿势就知道你很少骑马，你刷马的手法也生疏，既然买了她你就得照顾好她。”昭景泽自己都没发现，说这句话时，他的语速比往常快了不少，就像要解释什么，却因为很少做这种事而显得毫无章法。
　　昭景泽说完，就见简穆突然蹲下-身，双臂环着小腿，头也埋进膝盖之间。昭景泽不明所以，探手拍了拍简穆的肩膀，发现他肩膀抖得厉害：“怎么了？简穆？”
　　能看到昭景泽强行转换话题的窘态，实在是……
　　简穆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从臂肘间抬起头，仰望着昭景泽的脸上，一双眸子成了弯月，笑意由眼角眉梢间肆意散发出来，直笑得昭景泽有些发毛，简穆才说道：“我知道了，我以后肯定好好照顾她。”
　　接着，简穆又笑眯眯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您当初调查我的背景，我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可以理解您的做法，刚刚提起也是顺嘴，没有责怪的意思。”
　　简穆说得十分坦率，笑得却有些玩味，昭景泽干咳两声，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隔了好一会儿，再次转换了话题：“还有三日就能到鄯州，使团会在那里休整两天，到时候你和我去一趟项将军家。”
　　简穆心下欢乐，脸上却收敛乐笑意，爽快应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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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送亲使团到达鄯州城外时, 包括鄯州节度使、刺史等大小文武官员早已等候多时，双方的领头人好一顿寒暄后，使团才终于入城。
　　出了鄯州, 借道土谷浑后就可以进入吐蕃，因此使团要在此地休整两日。
　　除却驿站外, 鄯州刺史还另外包了两家客栈，使团众人都可入住，而定安公主等几位地位最尊贵的人则被迎进刺史府。
　　鄯州城虽是边关重镇, 繁庶却不输京城, 特别是犀牛角和羚羊角, 都是有名的土贡。简怡和几位国子监的同窗第一日什么都没做, 一直在买买买。
　　有驿站在，他们买的东西又多，买完直接从鄯州城寄送到京城也完全没问题，不用担心路上累赘。
　　简穆没去逛街，他带着何平, 跑到城门外画了一整日的城墙。
　　而昭景泽第一日也完全没露面，直到第二日的申时，昭景泽才一身便服地带着简穆去到城中的某处府邸。
　　昭景泽与简穆未过二门, 就有一高大男人迎了出来, 来人未等昭景泽行礼完毕, 就亲昵地搂住了昭景泽的肩膀：“真是长大了。”
　　昭景泽任对方抱着，神色间也流露出少有的亲昵：“项伯伯。”
　　项末白又用力拍了拍昭景泽的背，这才放开昭景泽，看向简穆：“这是？”
　　昭景泽示意简穆过来行礼：“我的好友, 简穆。”
　　简穆按捺住怦怦跳动的心脏, 对项末白恭敬行礼：“学生久闻将军大名, 今日得见，将军当真气度非凡。”
　　项末白笑容和蔼，声音温醇：“既是景泽的朋友，跟着他称我一声「项伯伯」就好。”
　　简穆亮出最招长辈喜欢的笑容，音调轻快地应了：“项伯伯。”
　　项宅阔大，三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达正院，项末白的妻子任氏、儿媳齐氏以及孙子都在。
　　众人互相见礼后，项末白才对昭景泽说：“可惜林语赶不回来，不然你们还能见一见，他特意给你留了一坛烧春，一会儿咱爷俩好好喝一盅。”
　　“酒您直接给我吧，饭就不吃了，我不能出来太久。这次过来，除了探望您和伯母，也是为了见见客儿。”客儿就是项末白的孙子，还不到三岁，此时正坐在任氏身侧，玩着昭景泽刚刚带给他的一箱子玩具。
　　昭景泽指了指简穆：“项伯伯，简穆十分善画，我来之前，国公爷和我唠叨没见过自己的重孙，我请简穆过来给客儿画张肖像，好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来之前，昭景泽就说了此行的目的，因此简穆是带着工具来的，不过桌椅需要项家准备，客儿也得换身衣衫。
　　简穆为客儿作画期间，昭景泽则和项末白去了书房，给小孩作画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孩子坐不住。即使有母亲哄着，客儿还是时不时地要乱跑，简穆花了大半个时辰才画完。
　　昭景泽和简穆不同，他是请假出来的，因此简穆画完后不久，二人就告辞离开了项家。
　　简穆坐在大白的背上，脑子却还留在项宅，又是满足又是遗憾。昭景泽从简穆刚到项家时就注意到简穆时不时有些走神，此时离开了，看他还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便开口唤他：“简穆，你在想什么？”
　　简穆一时走神，听到昭景泽的问话，没过脑子就回了一句：“我在想《淇奥》。”
　　昭景泽听到这答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才明白简穆的意思，明白后就不可思议地看向简穆：“你说什么？”
　　昭景泽的声音难得有些拔高，简穆这才回神，看到昭景泽的表情后，脸唰地就红了，尴尬地眨眨眼：“昭侯爷，我重新回答还来得及吗？”
　　昭景泽：顶着昭景泽凉凉的眼神，简穆心思千回百转，实话实说自己是被项末白的形貌给惊艳到了绝对不行，项末白是长辈，评判外表就太失礼了。
　　简穆硬着头皮开口：“我发誓我没有冒犯和轻视的意思，就是，项将军和我想象中的沙场名将不太一样。然后……”简穆干咳两声，继续说道，“然后，我就在想，昭侯爷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是威风凛凛，杀神一般？”
　　简穆说到最后，又昧着良心补了一句：“您平日言谈那么温和，面对敌人时的样子，我完全想象不出来。”
　　昭景泽又看了简穆一会儿，简穆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昭景泽冷哼一声，终于没再追究，顺着他的话回答道：“没有什么威风，除非是一面倒的战斗，不然战士们从战场上下来都会是一身血污与泥土草屑，就算是骑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简穆松口气的同时，也没想到昭景泽对战场的描述是这样的：“我以为比起京城的安逸生活，您会更喜欢军营与战场。”
　　昭景泽不置可否：“我喜欢的是利益与安定。”
　　简穆不太明白昭景泽这话：“谁不喜欢利益与安定呢？”
　　“也许哪天你去次战场就明白了。”
　　简穆迅速回嘴：“那我还是下辈子再明白吧。”
　　昭景泽一梗，突然探手抓住简穆的脖颈，使劲捏了捏。
　　他们两人此时并骑，走得也慢，但简穆还是被昭景泽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拉紧了缰绳，大白跟着不满地扬了扬头，简穆瞪向昭景泽：“骑马呐！”
　　昭景泽收回手，看了眼淡定的塔黑，一点儿歉意也没有地教训简穆：“你的骑术太差了，大白也需要训练。”
　　老司机自己不遵守交通规则，还敢嫌弃新手技术不熟练，简穆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过之前的事情总算揭过去了，简穆就着骑术的问题，开始天南海北的胡扯，一直扯到昭景泽把他送回客栈。
　　昭景泽调转马头，准备回去刺史府，简穆叫住昭景泽，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是一只犀牛角哨子：「昭侯爷，生辰快乐」。
　　今日是昭景泽的生辰，也是简穆第一次在昭景泽生辰当日见到他本人。
　　次日，使团一早便离开了鄯州城，经过土谷浑没遇到任何麻烦，很顺利地进入了吐蕃境内。
　　送亲使团的目的地是逻些，这期间还有将近一个半月的路程。
　　简穆上一世时就听过去西藏的朋友把那里赞得宛如人间天堂，这一世他亲眼来看，虽然空茫了些、原始了些，依然美得不似人间。简穆恨不得独自留下，把每一处入眼的风景都绘入纸上，不过就算时间有限，简穆仍是画了不少。
　　特别是他们夜宿在一片非常宽阔的草原时，天地被彻底分为两半，除了身边的人，就只剩下漫天星光，那种广漠令人窒息，又忍不住流连。
　　使团中的文人不少，见如斯美景，又近端午，便令人点起篝火，凑在一起把酒吟诗。
　　吐蕃的使者们也聚在一起烤肉跳舞，当然也有混搭着戏耍的，特别是两边队伍的护军，凑在一起摔跤掰腕，很是热闹。
　　昭景泽安排好守卫，又下场拼刀了两场才脱身出来。
　　玩闹的众人并不分散，昭景泽之前又巡视过，看到了简怡被叶大人拉着说话，却一直没见到简穆，就有意无意地找起来。
　　一直转悠到队伍的最边缘，昭景泽才在某个帐篷外的阴影里看到简穆，简穆枕着双臂，翘着二郎腿，姿态十分不雅地躺在竹床上。
　　简穆身边只有一个何平，何平没觉得星星有什么可看的，他坐在一张毯子上，背靠着简穆的床沿，一口肉一口酒，吃得不亦乐乎。
　　昭景泽嘴角抽了抽，加重了脚步走过去，何平听到动静就抬起头，见是昭景泽，一抹嘴站起来行礼：“昭侯爷。”那语调和简穆平时叫昭景泽时简直一模一样。
　　昭景泽摆摆手，何平看自家少爷不原声，就抱起食盒走了，一点儿没给两人留。
　　昭景泽走到简穆身边，还没开口先被简穆的造型惊住了——简穆脸上包着一块白布，只有眼睛和鼻子那里有个洞。
　　“你这是什么怪样子？摘了。”
　　简穆一边摘面罩，一边抱怨道：“草原蚊子很多啊。”
　　昭景泽在简穆胸口放了一个小玉瓶：“娇气。”
　　简穆打开瓶子，瞬间被呛得打了个喷嚏，这里面应该是某种类似于清凉油的药膏，简穆不客气地把头脸手臂涂了个遍。
　　昭景泽见简穆的眼睛一直望着天，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躺在这里？”
　　“因为看星星比作诗有趣。”简穆挪动眼珠，仰望着昭景泽，身子象征性地移了移，简穆拍拍床沿：“您要不想坐地上，就坐这里吧。”
　　昭景泽瞥了眼简穆挪出的那块巴掌大的地方，一屁股坐在了何平刚刚坐着的毯子上，简穆笑眯眯地重新舒展身体，继续看星星。
　　昭景泽抬头看了一会儿天空，其实他没觉得星星有什么好看的，但听着远处的喧闹声，和简穆的呼吸声，不知不觉，还是坐了很久。久到简穆的呼吸变得清浅而绵长，昭景泽才起身离开。
　　何平虽离开了，但一直关注着这个角落，见到昭景泽的身影，何平赶紧回到自家少爷身边。
　　待到何平走近，就看到简穆正盘腿坐在竹床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盒子。
　　“少爷？”
　　简穆托起盒子，盒盖已经打开，里面有一尊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犀角杯：“好看吗？”
　　“好看。”说完，何平又好奇起来：“昭侯爷送您的？为啥？”
　　“后日就是我生辰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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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随着使团接近逻些，大齐这边的人也开始出现高原反应。
　　例如那个在路上逍遥地让使女打扇捧果的青年……
　　随着使团接近逻些, 大齐这边的人也开始出现高原反应。
　　例如那个在路上逍遥地让使女打扇捧果的青年，简直是三步就要吐一吐，最后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了。
　　青年也不是唯一一个高原反应严重的人, 护卫队中也有人有几乎支撑不住。使团的负责人最后决定，把十几个症状严重或者不愿意往前走的人留在了一个镇子上, 并留下一队人保护他们。待到使团回程时，再顺路接他们回去。
　　相比之下，简穆简怡还算幸运, 都只是头疼和失眠, 虽然这两样加起来也让人烦躁, 但总算不影响行进。
　　简穆之前答应昭景泽好好练习骑术, 但这时也扔下了大白，跑去蹭了没庐嘉措的豪华马车。简穆简怡分别在没庐嘉措和自家的马车睡了三日，不适感才消失。
　　之后简穆简怡还凑热闹地去打了一次猎，到最后都是零战果，不过因为是第一次打猎, 简穆简怡都挺高兴。
　　一直到使团与吐蕃前来迎接的队伍汇合后，队伍的气氛才真正庄重起来，不算一直挺庄重的队伍前方, 简穆他们这些在后方跟随的马车, 排列出来的队形都漂亮许多。
　　到达逻些的城门时已是午后, 使团便在城外停驻了一宿，待到第二日，旭日初升，城门大开时, 队伍才缓缓驶入。
　　逻些城中也准备了迎接的仪式, 官员百姓齐聚, 颇为热闹。
　　吐蕃赞布在宫门前亲迎，简穆借了没庐嘉措的光，跑去了队伍的最前面，亲眼注视着定安公主从车辇上走下，由使女牵引着，踏上红毯，在大齐人与吐蕃人的见证下，走向了吐蕃的君主，他未来的丈夫。
　　由此，大齐与吐蕃也进入了近百年的和平时期。
　　他们走了两个多月，从大齐穿越土谷浑，一直走到吐蕃的腹地，就是为了这一刻。
　　简穆作为亲历者，内心说毫无波动是假的，真说有多激动，那也没有。
　　简穆只是看着，看得十分专注。
　　之后，简穆他们这些随行人员被安排在一处驿馆内，简穆进入房间后并未收拾行礼，摆好作画的工具后嘱咐何平，不许任何人来打扰他。
　　何平给简穆准备好点心和热水就乖乖退走，还体贴地在门外挂了个不许打扰的牌子。至于吐蕃宫廷举办的宴席，简穆直接告病，一直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五日，才将脑中那一幕绘入纸中。
　　虽然很多细节简穆不得不自己脑补，为了构图又做了些艺术加工，想作为史料是不能够了，但是场面基本还原了。
　　这也只是初稿，简穆还需要找人修订，最好是一位熟悉吐蕃宫廷礼制的官员，于是简穆去找了没庐嘉措。
　　要联系没庐嘉措也不容易，和在大齐一样，简穆他们也不能随意外出，简穆要找没庐嘉措还要经过驿馆的人层层往上通报，而没庐嘉措似乎也很忙，最后派了贴身的侍从来见简穆。
　　简穆和对方也算熟悉了，而且他本来也是有事相求，给那侍从展示了自己的画稿后，说道：“我不想我的画中有任何不符合你们礼制的内容，所以，我希望有人帮助我，把里面有错误的地方挑出来，特别是你们赞布和官员的服饰、仪仗的样式这些。”
　　那侍从被简穆的画惊艳得半天说不出话，他之前也看到简穆的画，但简穆现在对他展示的画作完全不同于以往，那样宏大的影像，宛如将那日的场面原样拓印到纸上一般。
　　“好，好的，我会如实向主人转达的。”
　　没庐嘉措没有辜负简穆的期待，三天后就给简穆送来了一个官员，这位官员应该是全程参与了这次接见仪式，而且记忆力惊人，事无巨细地将简穆画中的问题纠了个遍。
　　简穆的吐蕃语到底有限，有实在说不清的地方，那官员竟直接领着简穆去看了实物。
　　简穆光改画就又改了两日，简穆对此人也非常感谢，送了他一小盒紫笋茶。然后简穆又开始闭关，如此又过了五日，简穆终于将画作完成。
　　简穆其实不太喜欢颜色过于艳丽的画，但对于这张以金与红为主色调的画十分满意。
　　简穆到了吐蕃的前半个月就这样过去了，出关第一件事，简穆就是给没庐嘉措送礼：一套四扇绒花挂屏——这是简穆带来的最大件的礼品，简穆当初想的是，若没机会送人，就在吐蕃卖掉，这次没庐嘉措如此给力，简穆送出去半点不心疼。
　　没庐嘉措派了人给简穆回信，说是等他忙完就邀请简穆来家里做客。
　　简穆这些日子两耳不闻窗外事，实际上使团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忙得不可开交，简穆要是再晚出来几天，婚礼都要结束了。
　　婚礼的准备工作与使团的访问工作都和简穆搭不着边儿，愿意去帮忙当然也有事做，简怡就一直在跑腿，不过简穆对逻些的市井更感兴趣。
　　至于昭景泽，简穆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确定他是真的没空和自己一起去逛街，最后就只带着何平去了。
　　简穆进出驿馆会有人跟着，跟着简穆的人名叫格桑，不到三十，是驿馆的小吏。格桑本想尽地主之谊，为简穆介绍些逻些的美食美景，结果简穆直接列了单子，指名要去的地方。
　　格桑有些讶异：“您来过逻些吗？”
　　“没有，都是在路上和你们的人打听的。”
　　逻些并不比京城小，但不比大齐京城繁华热闹，简穆除了吃好吃的，就是画画画和买买买。
　　他也给格桑画了肖像，格桑有点儿害羞地请求简穆给他妻儿也画一画，简穆很痛快地答应了，于是顺理成章地去格桑家做客，品尝了一番吐蕃当地的家常菜。
　　简穆上门时还送给格桑的妻子一匹绸布当作见面礼，这以后格桑就更热情了，主动成为了简穆的砍价小帮手，为简穆省了不少钱。
　　因为简怡有事忙，简穆就成了为亲朋带货的主力军，按照单子，一家一家的买。
　　简穆自己也买了一些香料，这玩意儿不占地方，而且容易变现，算是这次旅行中的一笔外快。
　　大齐使团在定安公主成婚后还要再在逻些呆一个月，因为一个月后，公主要还回门，这个回门其实就是定安公主到使团下榻的驿馆坐一坐。
　　这段时间，简穆把逻些逛了个遍，比较有特色的地方，简穆也画了不少，收获颇丰。
　　而简穆去没庐嘉措家做客时，距离他们要启程回返也不足十日了。
　　简穆拜见了没庐嘉措的母亲，那是位气质凌厉的女性，但对简穆很温和，言谈间很是感谢他对没庐嘉措的照顾，让一路对没庐嘉措蹭吃蹭喝的简穆十分汗颜。
　　离开没庐嘉措母亲的居所后，简穆就跟着没庐嘉措参观他的家。没庐家从外面看像个城堡，里面十分奢华，简穆虽然觉得他们房间内的装饰颜色鲜艳得让人暴躁，但也承认，那些花纹非常美。
　　不过，没庐家让简穆最感兴趣的是没庐嘉措的一间收藏室，里面有各种动物和昆虫的标本，有经过防腐措施的，也有骨架的，陈列得毫无章法，却让人震撼。
　　没庐嘉措看到简穆的表情就知道他很喜欢，扬起唇角：“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母亲一直在想办法让我封闭这个房间。”
　　“我确实很喜欢，不过我也可以理解你母亲的想法。”
　　简穆看着那一架子的蝴蝶标本，不自觉地想到了昭大娘，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嘉措，你能送我一只蝴蝶吗？或者你知道逻些有哪里会卖这个？”
　　没庐嘉措指着一只尾巴很长以黑白为主色的蝴蝶，十分大气地说道：“除了这个不行，其他你随便挑。”
　　“谢谢。”简穆挑了一只优越斑粉蝶，简穆上一世就很喜欢这种蝴蝶，他们的翅膀非常有水彩的感觉，在齐国京城，简穆没见过这种蝴蝶，没想到这里有。
　　简穆和没庐嘉措吃了午饭后便准备告辞，没想到临行前见到了没庐嘉措的哥哥，次仁旺堆。
　　次仁旺堆和没庐嘉措长得并不很像，唯一的相同点就是皮肤同样是健康的古铜色。
　　次仁旺堆看到坐在没庐嘉措身边的简穆时，主动开口说道：“你就是我弟弟十分喜爱的那位画匠？我看过你的画，技术十分高超。”
　　听着是好话，次仁旺堆的表情也十分温和，甚至带着一点不符合他年龄的慈爱，但是吧，那语气中高高在上的意味哟。
　　吐蕃比起大齐的等级观念还要严重得多，「画匠」可不是什么友好的称呼。没庐嘉措的母亲能见简穆，肯定是知道简穆本身是士子身份，不过没庐嘉措的哥哥可能就不太清楚了，不然无论如何都不会对简穆说出这样的话。
　　简穆自己虽不介意画匠的身份，但面对这种裸地鄙视，简穆也没理会次仁旺堆，转头瞥没庐嘉措一眼：“你的兄长果然很有趣。”
　　没庐嘉措眯缝着眼回视简穆，笑得像只狐狸，然后，没庐嘉措看向自己的哥哥，声音十分做作地说道：“阿兄，简穆在大齐的国子监学习，绘画只是他的爱好，你用画匠称呼他是件很失礼的事。”
　　次仁旺堆一愣，他其实和简穆差不多年纪，但脸皮显然没有自己弟弟的厚，神色间带出些尴尬，顿了两息才半是解释半是挖坑地说道：“那是我误会了，嘉措之前说他和一位画画很好的人交了朋友。”说完，便带着侍从走了。
　　次仁旺堆一走，没庐嘉措就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看着简穆：“简穆，你没有生气吧？我只是想逗逗他。”
　　简穆看着没庐嘉措得意的样子，觉得这熊孩子就是欠教育，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哪里，有人在你的地方侮辱你的客人，你竟然还能笑得这么开心，我深表佩服。”
　　没庐嘉措笑容一窒，撇了撇嘴：“简穆，你果然很会说话。”说完，没庐嘉措又开心起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离开逻些前，我给你送过去。”简穆指指放蝴蝶的盒子：“你已经送了。”
　　“这算什么礼物。”嘉措诡异一笑：“简穆，你一定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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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简穆看着跪在面前的孩子, 拇指与食指用力，一下又一下把手里写着“他只是个奴隶，你不用担心被揍”的字条碾成了碎片。
　　简穆的面色难看得简直要滴出黑水：没庐嘉措, 我大爷！
　　面前的孩子也就十四岁的样子，身形纤弱, 神情怯懦，但就算是这样，简穆也能看出这孩子眉眼间与昭景泽有五六分相似, 也不知道没庐嘉措是从哪里找来的。
　　简穆面无表情地看向何平, 语气不辨喜怒：“这孩子送来时, 有人注意吗？”
　　何平难得一脸尴尬地站在一侧, 怀着些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的心虚，异常乖巧地答道：“有人问了，来人说是嘉措少爷送给您的礼物，也就没人在意了。呃，少爷, 您，您不用太在意，这几日有好几位大人都收到了差不多的……”
　　简穆听了半天, 何平也没说到点子上, 简穆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暴躁, 低吼道：“脸！我说的是脸！”
　　何平被吓得脖子一缩，赶紧安抚自家主子：“没有没有，您放心吧，听说是嘉措少爷叮嘱的, 带了帽子的。”
　　“简怡和何安呢？”
　　何平想了想, 没敢大包大揽, 很严谨地说道：“现在应该还不知道。”
　　简穆盯着何平，何平接收到自家少爷的眼神，求生欲极强地保证道：“人一送到，我就守着您的房间，哪里也没去。少爷您没吩咐，我不可能和任何人说的，包括二少爷和何安。”
　　简穆又看了何平一会儿，直看得何平也要跪下，简穆这才收回目光。简穆揉了揉额角，忍不住叹气，果然任何时候不谨慎都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面前的孩子却被简穆吓住了，一直在哆嗦，眼泪扑朔朔地掉，尽管努力压抑着，还是发出些带着哭腔的喘息声。
　　简穆听到声音，视线才又转回孩子，简穆看他的脸实在不顺眼，只能不停告诉自己不要迁怒，尽量温和地说：“你先起来吧。”
　　孩子也不知道害怕，还是因为什么，一动没敢动。
　　简穆不耐烦地挥挥手，何平上前两步，把小孩扶起来，看他晃晃悠悠地，生怕他摔了，看了简穆一眼，挪了一把矮凳过来，让孩子坐下，才又重新站回一边。
　　简穆用吐蕃语问道：“你在这里还有家人吗？”
　　孩子摇头。
　　“你有能去的地方吗？”
　　孩子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乎生怕简穆不要他了。
　　简穆无奈，继续问：“你会说汉语吗？”
　　孩子继续摇头。
　　“你会说话吗？”
　　孩子这次终于点头了。
　　“说一个来听听。”
　　何平能听懂简单的吐蕃语，听了这几句，实在没忍住，扑哧笑了。简穆瞥了何平一眼，何平赶紧肃穆了神情，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这一通话独白说得简穆心累，但烦躁的情绪总算缓和了一些，简穆重新看向对面的小孩：“你总得说话啊，难道我问一句，你就点头或摇头？”
　　孩子张了张嘴，声音犹如蚊呐，但总算说话了：“主、主人。”
　　简穆放在膝头的手一抖：“别这么称呼我，你叫我简郎君或者简少爷都行。”简穆眉头轻皱，“你有什么打算没？我们马上就回大齐了，你如果想去什么地方，我可以送你去，也可以给你一些银钱。”
　　孩子急忙摇头：“我跟着您，请、请您让我跟着您。您、您送我回去，我会没命的，我不想回去，我会唱歌，也会跳舞，我可以给您表演看，我跳舞很好看的，求您别送我回去，求求您了。”
　　一边说，孩子一边又跪在了地上，拼命给简穆磕头。
　　简穆头疼得要命，偏偏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简穆。”
　　简穆心气不顺，也没注意来人的声音，冲口问道：“谁！”
　　站在门外，正等着简穆开门的昭景泽：简穆说完，瞬间想起刚刚的声音，心里暗骂一声，还是快速扬声道：“昭侯爷，您稍等一下。”
　　简穆示意何平把孩子扶起来，自己吸口气，亲自上前打开门。
　　简穆住的房间就是个单人间，连遮挡的屏风都没有，所以昭景泽就看见屋里除了何平，还有一个把头埋在胸口的少年人。
　　虽看不清面容，但昭景泽仍然一眼就看出这少年的身份，昭景泽挑眉，意有所指：“你这是忙呢？”
　　简穆也没想着隐瞒，实在是正如何平所说，他们这些人中收到类似「礼物」的人真不在少数，瞒也瞒不住。
　　简穆摆出愁苦的模样：“没庐嘉措那个脑子有问题的送来的。不说他了，您怎么有空过来？”简穆在逻些玩耍了大半个月，也邀请了昭景泽两次，结果他一直在忙公事。
　　昭景泽瞥了那少年一眼：“你之前不是说想出去逛逛吗，我的事忙完了就过来看看，不过，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你先忙吧。”昭景泽说完就要走。
　　简穆以迅雷之速，一把拽住昭景泽的手腕：“忙什么啊，走走走，我带您去个好地方。”简穆生怕昭景泽真这样走了，都没来得急给何平使眼色，二话不说拉着昭景泽就往驿馆外走。
　　简穆带着昭景泽和格桑以及驿馆派来的另一位官员去了一家食铺，简穆特意选择了路线，虽有些绕远，却会经过卧堂湖，还能看一看正在修建中的祖拉康。
　　一路上简穆的嘴就没停，吧啦吧啦地给昭景泽介绍逻些的风景与轶闻，格桑都没插上嘴，一直到了小店，简穆停了话头，格桑才说：“您比我还像本地人呐。”
　　简穆选的这家店，店面虽不大，价钱却不低。
　　等到店家送上餐食后，简穆笑着为昭景泽介绍：“这家的羊肉汤做得最好，昭侯爷，您尝尝，这可是我吃了三家比出来的。”
　　格桑和简穆早就混熟了，此刻听简穆如此说，也搭腔道：“是啊，简郎君把我们逻些最好的美食都吃了一遍，最喜欢这家。他们的汤底里加了珍贵的草药，不仅美味，还能补气养血、壮阳益精，大人您一定也会喜欢的。”
　　昭景泽尝了尝，放下汤碗后，点头说道：“是不错，怪不得没庐嘉措要给你送礼呢。”
　　简穆一口汤差点儿呛进鼻孔里，简穆慌忙放下碗，掏出手帕抹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从手帕上方看向昭景泽。
　　昭景泽眼神很淡，对上简穆的视线，问道：“怎么？”
　　还问怎么？简穆有些抓狂，昭景泽怎么还想着这破事呐！
　　简穆整理好自己，和格桑说了声抱歉，表示自己和昭景泽有些私事要讲，格桑很体贴，带着另外一人换到了稍远的地方。
　　虽不是正经饭点，但店中客人也不少，而且这边的人说话都很大声，所以很是嘈杂，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特别适合谈话。
　　昭景泽这期间也没动筷，就静静看着简穆安排，显然也有话对简穆说。
　　既然糊涂没装过去，简穆索性坦白：“那孩子是没庐嘉措给我送过来的，提前也没跟我打招呼，吐蕃奴隶的地位比大齐的乐籍低得多，所以这对他来说，就是送了我一个物件。”简穆嘴上解释，心里也有些憋屈，忍不住堵了昭景泽一句，“昭侯爷，我不是唯一一个被送人的，您肯定也收到了！”
　　昭景泽姿态无比坦然：“确实有人给我送了两个人。”
　　简穆一呆，脱口道：“一个还不够啊？”
　　昭景泽凉凉地看着简穆：“几个我也送回去了，你以后也注意一些，不要随便收人，这些人的底子都不一定干净。”
　　简穆没昭景泽的阴谋论，那少年的问题不在于背景干不干净，问题都出在他那张脸上：“我和您不一样，那个孩子纯粹是没庐嘉措和我开的一个玩笑。不过我不能送那小孩回去，他明确说了，他被送回去会没命的，我觉得没庐嘉措不至于，但那个孩子似乎很害怕。”
　　“你倒是好心。”
　　简穆心累：“别管我好心坏心，我都给您解释了，昭侯爷，咱们能把这事略过去了吗？”
　　昭景泽突然倾身过来，嘴唇贴在简穆耳边说：“简穆，我以前都不知道，你竟是喜欢那样的。”
　　简穆被耳边的热气吹地浑身一抖，心下却有些发沉，也更加憋闷：自己这柜出得简直莫名其妙。
　　简穆缓缓吸口气，按捺住心头的躁郁，看向昭景泽，再次解释：“昭侯爷，且不说这是我的私事，我也不是禽兽，我没打算对那孩子做任何事。”
　　昭景泽收身坐好，看着简穆眼中的不耐，言辞间带着些告诫意味：“简穆，你也17岁了，做事该更谨慎。你尚未成亲，如今虽在吐蕃，但有些名声若传出来，对你没有好处。”
　　仔细听的话，昭景泽的语气与简穆教育简怡何平何安几个时的语气有些微妙的相似，里面含着把对方当成某种责任的语重心长。
　　简穆此时却没心思体会昭景泽的那份好意，本来被昭景泽猜疑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就够让人糟心了，自己也已经三番两次表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昭景泽还抓住不放，简穆耐心终于告罄，神情冷下来：“多谢昭侯爷提醒，我的事不劳您费心。”
　　简穆一推桌沿，站起身就要走，手腕却被昭景泽拉住，简穆本能地挣了一下，没挣开，简穆也就放弃了，同时也有些垂头丧气。
　　昭景泽稍一用力，简穆又跌回毡毯，待简穆重新坐稳，昭景泽才松开简穆的手腕，探手轻轻拍了拍简穆的后脑勺：“好了，此事揭过。”
　　简穆没再起身要离开，但也没说话，昭景泽拿过陶罐，给简穆倒了一碗奶酒，将碗放到简穆面前。这就是道歉的姿态了，简穆端起奶酒喝了一口，撇撇嘴，嫌弃道：“难喝。”
　　简穆语气虽差，却没多少火气了，昭景泽失笑，深觉简穆还挺好哄的，神色也柔和下来：“人不大脾气不小，简穆，你平时对大娘那么有耐心，怎么对我就厚此薄彼？”
　　简穆没说话，没好气地想：厚此薄彼个屁，大娘比你好哄多了。
　　作者有话说：
　　主动坦白与被动出柜成就皆达成
　　简穆：M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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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简穆对昭景泽发了一通脾气, 虽然昭景泽最后放软了姿态，简穆的胃口也被败光了，最后只得看着昭景泽一个人把一桌美食扫了个精光, 之后一行人便早早返回驿馆。
　　回去的路上，简穆以购买土产之名, 在昭景泽怀疑的目光中，去贩卖胭脂水粉的铺子买了一整套化妆用品。
　　简穆还算幸运，也是他回来得早, 简怡与何安还没回来。虽说秘密被第三个人知道后已经称不得是秘密, 简穆依然想将事情彻底曝光的时限往后延一延。
　　小孩没有正经名字, 简穆借了逻些的谐音, 给孩子取名为「罗协」。
　　这对简穆而言，真是相当不走心的一个名字，但罗协很高兴地接受了，因为他明白，简穆愿意给他取名字就证明简穆决定留下他了。
　　简穆解决完罗协的名字问题之后, 就要解决他的脸，那套化妆用品就是给罗协买的。简穆虽不是化妆师，但身为画师, 试了两遍, 简穆就在罗协脸上描出了一个比较满意的效果。
　　罗协年龄尚小, 气质与昭景泽更是南辕北辙，在简穆的着意修饰下，罗协与昭景泽那五六分相似的面容总算成功下降成了一二分，而且那还是在将二者明确摆在一起品评的情况下, 才会注意到的相似。
　　简穆对罗协实在喜欢不起来, 尽管理智上知道对方是无辜的, 感情上却没办法像对待其他小孩那般自然温和，说话时，言辞不免就有些冷淡：“四日后，我们就要启程回返大齐，这几日我会教你化妆，你若无法学会，那么睡觉时你也要带妆。”
　　“好、好的，主、少爷。”
　　简穆看着罗协水嫩嫩的小脸，想了想，还是警告了一句：“罗协，除了何平和我，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本来的面容，不然我就扔下你。”
　　罗协怯怯地应了，之后果然也十分听话，在没有学会化妆的几日，连脸都没敢洗。
　　简怡得知简穆收了一个小孩后十分惊讶，不过简怡倒没往简穆的性向上思考，简怡最初的猜测是简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平的事，因缘巧合下救了那小孩。
　　简穆哭笑不得：“我哪儿有那么多好心，去没庐嘉措家时，那小孩给我们表演来着，他舞跳得很好，我夸了几句，没庐嘉措就把人送来了。”
　　这个理由是简穆想好的，不仅他自己会说，何平也会有意无意地把这事传播给使团中的其他下人，反正看见他一路蹭没庐嘉措车驾的人有许多，简穆被对方送个把人不算什么。
　　简怡闻言，神色却有些暗沉，半响才说道：“他们真是不把人当人。”
　　简怡前几日跟着叶大人去了一次尼扬若家的宴会，在旁厅休息时，简怡亲眼见到一个贵族少年把手中的银杯甩到了一个侍从的额头上，原因不过是那个侍从换杯盏时不小心将几滴酒液洒在了那个少年的手背上，而侍从之所以失手，还是因为那少年突然扬手造成的。
　　简穆也知道此事，别说是在吐蕃，在大齐，这样的事同样不少，简穆简怡见得少，不过是因为他们和那些真正的权贵处在不同的圈子。
　　对于这种事，简穆简怡无力改变，简穆也没安慰简怡，只敲了敲他的脑门：“好了，我们先努力让其他人把我们当人看，再去想其他吧。”
　　“马上就回去了，路上还要经过一些城镇，之前有想买没买的，这次别落下，也看看有没有适合送给叶大人和王大哥的东西，回去要送礼的。”王宏且不论，叶大人这一路可没少关照简怡。
　　“我知道的，我已经想好要送什么了。”
　　简怡不是特别在乎简穆要如何处置罗协，但何平却十分好奇，私下里问简穆时没得到答案不说，还被简穆安排了个临时任务：两年内教会罗协说汉语。
　　简穆是没有时间单独教导罗协的，何平的吐蕃语很差，但简单的日常交流还是能说的，反正何平也是个嘴贫的，和罗协正好互相学习。
　　在离开逻些的前一日，吐蕃赞布又在王宫中举行了一场宴会，简穆这才知道，昭景泽他们带来的护卫中有小一半都要留下作为定安公主，嗯，现在要称呼她为赞蒙了，的护卫，同时留下的还有队伍中的一批匠人。
　　也因此，送亲使团回程时称得上是轻车简从，行进速度自然也快了不少。
　　不过就算是这样，在到达雍州时，简穆还是决定脱离队伍独自骑马赶路。
　　简穆当然也不能想走就走，还得和使节报备，昭景泽第一时间便得知了消息，不免问起缘由。
　　“我给大娘的那幅画上只有168只蝴蝶，照现在的速度，我会迟到的。”说起这事，简穆也郁闷，他给昭大娘的那幅画其实打出了富裕，但那时候简穆不知道使团要在吐蕃停留那么久，此时便捉襟见肘了。
　　这种理由对于上面的大人们而言绝对很离谱，昭景泽却很喜欢简穆这种态度，有他出面，简穆很容易得到了允许，除此以外，昭景泽还把韩侍卫借给了简穆：“让韩疏跟着你，安全一些。”不仅安全，韩疏拿了昭景泽的符节，入城不要太方便。
　　反正全是为了昭景泽的侄女，简穆也没客气，简怡却有些不乐意，不过他也知道不能丢下何安几个，只能叮嘱简穆路上小心。
　　简穆的运气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简穆和韩侍卫一路马不停蹄，确实赶在离开后的第168日入城，但他们也赶上了宵禁前的一场雨。
　　简穆和韩侍卫都披了蓑衣戴了斗笠，雨不算大，但也架不住他们对着雨丝斜洒的方向行了近半个时辰，两人到达昭侯府大门时，都已经浑身湿透，被斗笠护住的头脸都没能幸免。
　　简穆苦中作乐地想：别人都是追媳妇追得这么卖力，他对个完全不着边际的暗恋对象的侄女竟然都这么拼命。
　　简穆面对形容同样狼狈的韩侍卫也有些不好意思，在门房里简单擦拭了一下，简穆从前襟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韩侍卫：“天晚了，我明天再过来见大娘。麻烦把这个送去松翠院，这是我给大娘准备的礼物。”
　　简穆担心雨一会儿大起来，也不想耽搁，从门房出来后，跳上大白就准备离开。
　　结果简穆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就有人大声唤他，简穆回头，发现是昭大娘的贴身使女，那使女比简穆还急切，没顾得上地上的积水，一手擎伞，一手提裙就小跑下了台阶：“简郎君，您可算回来了！大小姐今天一直闹着要在门口等您呐，夫人和奴好说歹说才让大小姐在屋里等着，守门的人一说，奴就赶紧来了，幸好您还没走，您先和奴进去见见大小姐再回家去行吗？奴派个人先给您回家送信，保准让您家里人放心。”
　　这使女话并不多，现在这一连串的话说下来，简穆就猜到昭大娘今日的心情应该确实不太好了。
　　简穆无奈，只能再次回到昭侯府，这使女没让简穆走路，虽然浑身已经湿淋淋了，简穆还是坐进了使女安排的轿子里。
　　一直到松翠院的院门前，简穆才下轿，进入松翠院后，简穆远远看到正堂时，昭大娘也一眼就看到了简穆。
　　如今已经十一月，又下了雨，温度很低了，简穆见昭大娘小手一挥就从门帘后跳到廊檐下，赶紧挥挥手：“大娘，在屋里等着，外面冷。”
　　昭大娘这时倒是很听话，转身就跑回屋，只是一踏进屋门口就又转身看着简穆，生怕她一转身简穆就跑了。
　　简穆进屋后，先对昭柳氏行礼，他还穿着蓑衣，脸上也带着水汽，形容实在邋遢，简穆抱歉地笑了笑：“给您请安，天色已沉，本不该进来打扰。”
　　昭柳氏笑容慈和：“都是大娘闹得你，你这是一路赶回来的？”
　　“是，昭侯爷他们还要再等两日，昭侯爷一切安好，您无需担心。”
　　昭大娘见简穆和祖母说完了话，先给简穆行了福礼，上前一步就要拉简穆的手，简穆往后退了一步：“我这几日赶路，没能好好洗漱，身上都是灰尘，手也不干净，太靠近你容易把不干净的东西带给你，你会生病的。”
　　昭大娘没有勉强，叫了一声「穆叔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噔噔噔地跑去了里间，不消片刻又跑了回来，站在距离简穆两步远的地方，对他展示他们合作的画作。
　　天哪！这混乱的配色！
　　简穆忍住捂眼睛的冲动，笑着问：“是从左到右涂的吗？”
　　大娘点点头，又开口道：“是。”
　　简穆点点头，虽然涂色十分辣眼睛，但能大致看出昭大娘这几个月的心情变化：“最右边的那只是不是上了两次颜色？这是期待我今天能回来，等久了又以为我会失约吗？”黑乎乎的涂色边缘，有零星没被彻底盖住的明黄色。
　　大娘咧嘴笑得灿烂极了：“穆叔叔，我们是高山流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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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神的高山流水啊，不过看着大娘映着烛火的黑亮眼神，简穆还是点点头：“没错，穆叔叔我的知音就是大娘你了。
　　神的高山流水啊, 不过看着大娘映着烛火的黑亮眼神，简穆还是点点头：“没错，穆叔叔我的知音就是大娘你了。”说着, 简穆将手中拿着的布包打开，隔着帕子, 将一个木盒托在掌心上：“送你的礼物，暂且当作你的生辰礼物吧。”
　　盒子只有巴掌大，昭大娘一手拿过盒子, 一手就打开了盖子, 一只优越斑粉蝶静静趴在素锦之上——就是简穆从没庐嘉措那里要的那只蝴蝶标本。
　　大娘看着蝴蝶, 仔细辨认, 片刻后看向简穆：“穆叔叔，这是什么蝴蝶？我没见过。”
　　简穆也不知道大齐有没有这种蝴蝶，所以也没提起「优越斑粉蝶」的名字，而是用了它在吐蕃语中的名字。
　　昭大娘眨眨眼表示听不懂，不过还是很高兴地道谢：“我很喜欢, 谢谢穆叔叔。”昭大娘的眼珠子转了转，想忍却没忍住，一脸期待地提前预告了一下：“穆叔叔, 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不过要下个月才能送你。”
　　简穆配合地露出和昭大娘一样的期待表情, 笑眯眯地应道：“好，我等着，下个月你若不提，我就主动来讨。”
　　昭大娘「咯咯咯」地笑起来, 拍着小胸脯保证, 一定记得。那天真明媚的笑模样与其他十一岁的女娘几乎无二, 若不是手上不干净，简穆实在想揉揉她的小脑袋。
　　天色不早，再晚一会儿就该宵禁了，简穆便提出告辞，昭大娘这次很乖，听话地留在屋子里，倒是昭柳氏移动大驾把简穆送出了屋门。
　　简穆再三请她留步，昭柳氏才放弃送简穆去院门口：“你有心了，大娘的性子真是学了她爹，就认自己那点儿理。”昭柳氏不仅因简穆对昭大娘的细心体贴而感谢他，也是这几年有简穆的引导，昭大娘的性子确实「活泼」了一些，至少亲戚家的女娘再来，昭大娘不会再一句话都不说了。
　　简穆实在受不住昭柳氏提起昭大娘他爹的眼神，迅速换上懊恼的神色，语气也有些孩子气的抱怨：“也不怪大娘，之前我和大娘说要走四个月，画那副画时我想以防万一就多画了一个多月的富裕，没想到我们要在吐蕃停留那么久，回来路上急得我哟，我都想亲自给我们使节大人驾车呐。”
　　昭柳氏轻笑出声，又无声叹息：“你是个好孩子。好了，我也不耽误你了，你家里人肯定也想着你。我给你安排了马车，坐车回去吧。”
　　简穆后退一步，对昭柳氏躬身行礼。
　　简穆从昭侯府离开，马车没行进多久就在永兴坊的南门处遇到了卢氏派来的马车。简老爷子、简在渊夫妇和简憬琛对于简穆的提前归来都挺惊讶，使团在归程时也不断往京城递送消息，朝廷上下都知道使团会在后日到达京城，并为之准备了迎接仪式。
　　对于简穆提前回来是为了昭大娘的事，几位长辈倒没说什么，简家和昭侯府没有来往，但简穆和昭大娘的关系很近是众所周知的事。
　　简穆半年不见几位长辈，到家后先给几人行了大礼，又问了问简憬琛的课业就和几人说起这次出使的大体情况。
　　几人都没有多问，卢氏在昭侯府派人来通知时就给简穆准备了宵夜和热水，此时也没容简穆多说，找了个空隙就打发简穆去洗漱休息，简穆也确实累了，便和简憬琛一起回了院子。
　　简穆回来的事也没张扬，他疾驰了两天，就算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也懒懒的，除了和家里的几人说了说风土见闻，简穆也只听武师傅说了说几处产业的事，除了简怡那块儿地还在赤字，其他都算正常。
　　直到使团到达开远门，简穆才跟着简在渊和卢氏去了城门处接人，也得知了五日后的宫宴。
　　定安公主是大齐的第一位和亲公主，她注定会被记载进史书之中，使团的重要官员们亦是如此，而简穆简怡等人的履历上，也由此多了一处笔墨。
　　他们的「功劳」虽小，却算是本次宫宴的主角之一，饮宴是小，简穆好歹还进过皇城，简怡却是连皇城都没进去过，这次能直接去太极宫看一看，简穆简怡都非常期待。
　　宴会且先不提，简穆简怡还有得忙，一是要去国子监销假，二是要把礼物和特产分发出去，三是要整理这一路的见闻。
　　半年的时间，简穆的画稿足有几百张，有比较细致的素描、工笔，也有零零碎碎的速写，当然，最为用心的一张就是在吐蕃驿馆完成的那副图。
　　家里的几人，除了早已经看过的简怡都看呆了。实在是，太过精致了，连吐蕃赞布牵住定安公主的那只手的袖口处缀着的瑟瑟石都描绘的十分形象逼真。
　　简怡特别得意，眼尾的弧度骄傲得好像那画是他画的一般：“我哥连晚宴都没去，在驿馆里闭关半个月才画完的，还请了一位当地官员做顾问，问了好多细节呐。我看过使团里的画师的画了，比我哥这幅不知差了多少！”
　　简老爷子点点头：“画得很不错，简穆，你这画打算如何处理？”
　　“交给朝廷？我本来就是为这次出使画的。”使团中本来就有人专门记录此次出行的情况，文画皆有，但简穆敢说，图影方面那几个画师的出品都比他次了几个档次。
　　简穆从放画的其中一个箱子里取出几张纸，铺开在桌案上，上面全是逻些的场景素描。
　　简穆挑得都是比较有特色的景物，画旁还标注了参观时间、景物所在位置和一些轶闻点评，如果放到上一世，这就是一箱箱的旅游攻略。简穆都暗暗可惜这里没有复印机，不然简穆靠这几箱子画稿就能出本逻些游记了。
　　“祖父，有没有亲自去看过的感觉？”简穆笑眯眯地指着其中一张吐蕃王宫的外墙图：“这张不算是完全还原，但差距也不大，逻些还挺繁华的，但比起京城还是有差，宫墙就没有咱们的巍峨。”
　　简老爷子思考片刻，点点头：“我代你交给叶大人吧，鸿胪寺和史馆都会用到。”
　　简穆没有意见，有用最好，没用他自己留着也行，反正他画得很开心就是了。
　　简怡等简穆说完，也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收获：“祖父，我也写了一本册子，都是路上的见闻，不过和我哥画中的内容有很多重复的。”
　　说是如此说，简怡的册子其实比简穆记录的更详细，简怡册子的风格有点像民调，他把路上遇到的旅人形貌，经过的城镇的人流密度、商品粮价、驿站伙食、道路情况等等都描写了个遍。
　　简老爷子难得情绪外露，看向简怡的神色十足满意：“做得不错，叶大人对我夸你了。”
　　简穆听到这话，不由看了看简老爷子和还在傻笑的简怡，心下有了一丝猜测。
　　简穆的心情有些微妙，不过时间也不容他多想，宫宴的日子很快到来，简穆简怡原本的期待也被那漫长的等待给磨得差点儿成了负数。
　　宫宴的时辰是在午时中，简穆简怡随着简老爷子辰时就到达了宫门口，然后就在马车里等着排队和检查。而每有身份更加高贵的人，他们就要往后退让，人家那不是加三，那是规矩。
　　宫门外至少还能坐车上，到了里面就得站着了，简穆简怡身子骨不错，站一个时辰不打紧，可是无聊啊，偏偏他们前后左右还没有同龄的熟人。
　　就这样磨到了宫宴开始，简怡都不耐烦了，悄声对简穆吐槽：“我都想回去看书了。”
　　简穆无奈，摸摸简怡的头：“现在抱怨还早得很呐。”
　　没错，宫宴开始前先是各种表彰和讲话，简穆简怡随着大溜跪拜了几次，又随着大溜被表扬了一次，才和简老爷子告别，被内侍引到一处食案前坐好，准备开饭。
　　食案得位置基本都是按照身份来得，所以就算家世有上下，简穆简怡还是和国子监中的几个同窗坐到了一起。
　　一路上简穆简怡和几人交流虽不算太多，但是毕竟一起待了小半年，又是刚刚回来，几个人还是挺有共同话题的，就吧啦起来。
　　秦润之也在这一处，嗯，因为秦媛的关系，这一路简穆对秦润之都有意无意的避着。不过表面上，简穆对秦润之的态度并没有变化，和秦润之的眼神对上后，就主动给秦润之到了一杯温酒：“路上没感觉，到家才觉得骨头都快散了。秦学长这几日休息的如何了？”
　　“还不错，明日就回学里去。”秦润之接过酒杯，没有喝，只在手里转着：“本想参加今年的生员考试，因为此事倒错过了。”
　　简穆没掩盖自己的惊讶神色：“这样早就要考吗？”秦润之比简穆也只大两岁。
　　虽然19岁或者20岁通过岁举入仕的人也有，比如王宏就是19岁通过的进士科，但这种人真不多，一般都要20开外了。
　　“试一试，不过再说。你呢，你是想考明经科？你在学里不是选的进士科吗？”简穆他们在路上背的内容，大多都是明经科的考试范围。
　　简穆听到这问题，便用秦润之的话回了他：“试一试，反正考完明经也能考进士。”
　　秦润之饮尽杯中酒，似笑非笑地看着简穆：“最开始认识你，我还以为你是打算当个富贵闲人，没想到以后咱们也会成为同僚啊。”
　　简穆放在食案上的手指微微一动，秦润之比他想象得还敏锐，也比他想象得更关注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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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简穆和秦润之交情不深, 偶尔打交道还要吃些嘴上的亏，但真论起秦润之做的事来，秦润之虽有些身份贵贱之见, 但对简穆其实还算友好。
　　简穆此刻没听出秦润之是赞同自己当个闲人还是赞同自己入仕，但对于秦润之的关注, 简穆直觉不太喜欢。简穆自觉没有什么值得秦润之图谋的，但想到秦润之对秦媛的袒护和纵容，简穆心下就有些皱眉。
　　简穆一边提壶再次为秦润之斟酒, 一边缓缓开口：“闲人中自也有富贵的, 可惜我没那福气。”
　　秦润之笑饮杯中酒：“这话说得无趣。”
　　简穆默默地想：有趣没趣, 你赶紧说些我能听得懂的话就行。
　　最后还是内侍的开宴声拯救了简穆, 让简穆简怡特别欢喜的是，他们看到了那对姐妹花的剑舞。简穆简怡一开始自是不知道跳舞的人是谁，还是有同窗提起，两人才知道。
　　可能是这对姐妹的舞姿真是超群，也可能有愿望达成的愉悦滤镜的加成, 简穆简怡都觉得这是他们迄今为止看过的最好的舞蹈，同时也深为赵晨可惜，他没能看到如此精彩的表演。
　　说到舞蹈, 简怡就问起罗协的事：“哥, 你不是说他跳舞很好看吗？他以后就给咱们跳舞看？”
　　简穆让何平把罗协直接带去了光德坊的小院, 回来这几天简穆都没过问过，此时听简怡提起，简穆知道简怡问的不是跳舞的事，摇了摇头：“等他学会汉语, 我打算把他送去幽州的庄子。”
　　简怡听了简穆的话, 虽然不太理解简穆为何对罗协冷淡, 不过也没说什么，简穆在幽州的小庄子也养着好几个长工，简穆又不是苛刻的人，那些人都生活的很好。
　　宴会行进到一半时，殿中众人就开始走动，简穆简怡也得去敬酒。除了使团中的大人们和江侍郎那样熟识的长辈，简穆简怡和另外几个国子监的同窗还要一同去给谢祭酒敬酒。
　　谢祭酒心情很不错，国子监里跟着使团出使的几个学生在出使的过程中都没有混日子，礼部尚书是谢祭酒的师弟，在小朝会时赞了谢祭酒治学有方。
　　此时面对简穆几人的敬酒，谢祭酒很干脆的喝了，还分别嘉勉了众人几句。
　　国子监学生众多，每一次能在谢祭酒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都十分难得，特别是在岁考前投递行卷时，无论有没有更好的门路，国子监的学生大多都会给谢祭酒也投一份，毕竟有名义上的师生名分。
　　谢祭酒身上还有太子太傅的职衔，他的席位距离圣人的坐席很近，圣人与太子身边人不少，不过谢祭酒还是瞅着个空隙，与圣人又赞了自己的几个学生。
　　圣人很给面子地给简穆几人赐了酒，然后特别心有灵犀地又赞美了谢祭酒一番，还没因为得到赐酒激动的几人瞬间沦为工具人，看着圣人与他们的祭酒大人互相恭维起来。
　　一个说：“朕得谢卿，即得千万良才。”
　　一个答：“蒙君厚恩，恐无可仰报尔。”
　　简穆被麻了个仰倒，都没仔细听这两位的问答，全副心神都用来维持恭敬微笑的神色了。等圣人和谢祭酒终于互相吹完彩虹屁，简穆几人才乖乖后退，随即分开各自缓解心情。
　　简穆简怡回去食案的中途被叶大人拉住了，同被拉住的还有简老爷子。叶大人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闲话家常，不过对简穆简怡很是亲切，嗯，特别是对简怡。
　　简穆原本就有些怀疑，此刻那怀疑几乎成了肯定，叶大人看简怡那眼神妥妥就是看未来孙女婿的眼神啊。
　　简怡没经验，完全没察觉出不对，一路上他和叶少卿早熟了，乐乐呵呵地答着话，乖巧又讨喜。
　　简穆的心情却有些郁卒，找了个净手的借口就出了大殿。这里是皇宫，简穆也没敢乱走，就在大殿不远处的走廊上停了步，仰头对着天空发呆。
　　昭景泽找过来时就看到简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唤了几声简穆都没听到，昭景泽就直接上手拍了拍简穆的背。
　　简穆被吓一跳，迅速转头，看来人是昭景泽，紧绷的双肩才微微舒展：“昭侯爷，您也要去净手啊？”
　　昭景泽无奈，指着与他们所处的走廊相反的方向：“更衣室在那边。”
　　简穆无辜地眨眨眼，抬起右手拍了拍脑门：“我走神了，您怎么出来了？”昭景泽在大殿时一直在太子身边，简穆刚刚被赐酒时，也只是和昭景泽打了个照面，连话也没说。
　　“我看你出来半天了，怎么了？不舒服？”
　　简穆略仰头，看了昭景泽一会儿，又将视线重新挪回天空，轻声说道：“昭侯爷，我觉得我从小养到大的小猪崽要被别人拉去拱白菜了。”声音中有些怅惘。
　　昭景泽：昭景泽表示他完全没听懂，简穆四下里望了望，昭景泽躬身，将头凑到简穆面前，简穆会意，在他耳边说：“我觉得叶大人想让简怡当他的孙女婿。”
　　昭景泽微讶，不过转瞬又释然，释然过后又有些不理解简穆：“你不愿意？”据昭景泽所知，叶少卿家与简怡适龄的女娘只有一人，是二房嫡出的小姐。
　　鸿胪寺少卿叶谨比简穆的祖父小几岁，不过二人同朝多年，关系尚佳。叶谨的官职高一些，但论家族底蕴，简家前几代虽都是些末流小官，不过家族入仕之人从未断过，叶谨这一支却是从叶瑾的父亲才发迹，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简穆嘟哝：“我又没见过人。昭侯爷，您说，万一确有其事，有没有可能让两个孩子先交往个一两年，看看合适不合适？”
　　简穆一脸求认同，昭景泽却很不认同：“别说一两年，我要看上谁当我侄女婿，对方要是敢吊着我三个月也不给个准话，我立马给大娘另择夫婿。”
　　简穆：简穆胸口梗着一口气，半天才咽下，忍不住右手握拳，捶了昭景泽的手臂一下：“您这预设立场不对，您应该想，有人觊觎您辛苦养大的儿子，而您对未来儿媳妇完全不了解，没有个一两年的观察，您敢让自己儿子娶她进门吗？”
　　昭景泽看出简穆是真的在担心，十分无语：“简穆，你还真把简怡当儿子了？他已经17了，会有自己的判断。而且，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就算有，也是互相考察。人家嫁女儿不比你这娶儿媳妇的更担心，你这心也操得太早了。”
　　简穆默了默，最终还是点点头：“您说得也有些道理。”呼出一口气，简穆看向来时的方向，“昭侯爷，咱们回去吧，这几天气温下降得好厉害，中午也没多暖和。”
　　昭景泽握了握简穆的手，入手一片冰凉：“是有些凉了，也不知道下个月会不会下雪。”
　　简穆迈出的步子一顿。
　　昭景泽此时却已经松开简穆的手，往前走去，察觉简穆没跟上来，回头看过去：“怎么了？”
　　简穆轻轻蜷曲了手指，对着昭景泽脸上单纯的疑惑，只得闷闷地问道：“昭侯爷，您说，合八字真的有用吗？”
　　昭景泽：简穆由昭景泽陪着，自我烦恼了一番，简穆是一心为简怡打算，昭景泽则是被简穆的情绪感染，完全忘了问，简穆在考虑简怡的婚事前，是不是忘了身为简怡的兄长，他应该先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简穆没把自己的猜测说与简怡听，简怡还沉浸在长途旅行的兴奋余韵中，但二人次日还是按时回去了国子监上学。
　　而简怡的兴奋也戛然而止——简穆简怡在甲四班，简直犹如插班生一般，班上一个人都不认识不说，真正让二人痛苦的还是课业。
　　缺课半年不是闹着玩的，从一半听起更是非常痛苦，一下课，简怡就趴在书案上哼哼：“哥，我觉得这个月的月考咱们铁定垫底。”
　　简穆想起自己蹲大牢的那两个月，那还是在有简怡笔记的情况下，他都又额外补了两个月的课，何况他们去吐蕃的这段日子。
　　简穆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传》的书页，想了想，问简怡：“要不，咱们请一位先生给咱们补补课？”主要是简在渊没空，不然每日放学后让简在渊给他们补课，那才是位好老师呐。
　　简怡一侧脸颊被压得扁扁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请谁？学长吗？”
　　“葛朗。”
　　简怡对这个名字一点儿印象也没有，问道：“那是谁？”
　　“我以前在曲江宴认识的一个人，他早过了进士试，但吏部试一直没过。”简穆和葛朗的交集很少，不过偶尔有通信，葛朗如今也在京城。吏部试还有一段时间，葛朗家也不算富裕，有这样一个不费时间的外快机会，简穆觉得对方大概率不会拒绝。
　　简怡一听对方已经过了进士试，就点头答应了。
　　葛朗接到简穆的消息果然答应，未来三个月每日中午和下午各一个时辰，给二人答疑解惑。
　　简穆计划的很好，却意外接到宫中委托：太极宫凌云阁修建完成，诏简穆为严国公绘制肖像以供奉于凌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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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建元十一年，工部奉诏于太极宫东北处督造凌云阁，两年后凌云阁落成，用以供奉功臣，并典藏史籍与密文　
　　建元十一年, 工部奉诏于太极宫东北处督造凌云阁，两年后凌云阁落成，用以供奉功臣, 并典藏史籍与密文。
　　简穆接到的是工部的公函，公函是工部派人去国子监亲自交给简穆的, 公函内容很简单，就是让简穆为被圣人选入凌云阁的功臣之一——严国公绘制画像。
　　简穆捏着公函有些懵，不知道这事怎么连个铺垫都没有就找上了自己, 不过简穆不认识来送公函的人, 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送公函的小吏却是早就受到了嘱咐, 见简穆眼神犹疑, 便开口道：“江侍郎在我来之前就吩咐了，简小郎君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就是。”
　　简穆也想到了江侍郎，不过最后简穆也只是道：“多谢，我就是想问一问, 公函中的「下旬至工部」，哪日都行吗？”这公文写得实在不够严谨。
　　“函上既是如此说，那就是可以的, 不过最好是近快, 让大人们等总是不好的。”
　　这是完全不考虑自己会拒绝的可能性啊……
　　简穆心下叹气, 面上微笑地接过小吏递给他的通行令牌，便转身回到了课室。
　　简穆是被助教叫出去的，此时回到课室，讲学博士也只看了简穆一眼, 示意他赶快坐好。这节课上的是《左传》, 别的不说,《左传》原文，简穆简怡都背了一年多了，此时简怡见简穆回来，不想等下课，直接往简穆的案几上丢了个小纸条。
　　简穆都没打开，借着袍袖的遮掩，直接把公函递给了简怡。简怡看完后又给简穆丢了个纸条，这次简穆打开了，上面有三句话，严国公去年就薨了；
　　补课怎么办；
　　公函上为何没写工钱；
　　简穆看到第三条，忍不住闷笑，简怡受到他的影响，在金银上从来不矫情，认为劳动就该有偿，对人对己都是如此。
　　还记得在曲阳时，王宇那会儿还有些从亲爹那里学来的口不言钱的清高，被简怡断章取义地用《伯夷列传》中的“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给忽悠了。一直到以后吴先生给他们讲这一段，王宇才发现，书中原意和他们当初说的事情完全是两码事，直接把状告到吴先生那里。
　　想到这里，简穆笑着摇了摇头，在纸条背面写道：“回家问过祖父再说。”
　　朝廷下职时辰比国子监散学稍晚，简老爷子有时候还要加班，所以，简穆简怡就算早回家也见不到人，两个人也就压住心思，先去了光德坊小院。
　　葛朗租住的院子在延平门附近，去简宅就太远了，简穆简怡的补课时间又定在中午与下午两个时段，最后一商量，就把补课地点定在了光德坊。
　　葛朗与几年前变化不大，除了黑了一些，依旧是个话痨，给简穆简怡答疑时总是会从题目本身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简穆简怡是有时间规划的，不得不时不时把葛朗的话题给拽回来，葛朗每次都说抱歉，但总也改不了。
　　简穆都有些无语，对方虽年长一些，但双方说起话来实在没有年龄感，简穆说话也随意了一些：“你这跑题的本事，时务策能过也是运气了。”
　　葛朗不以为忤，还挺认同，叹气说道：“谁说不是呐。明年要是再不过，我就打算先找个地方当幕僚了。”
　　春关一直不过，去给官员们当幕僚是比较常规的选择之一，简穆简怡连岁举都没过，对吏部试就没太关注，此时听到葛朗语中含有退怯之意，心情不免也为他低落下来。
　　吏部试的内容分为身、言、书、判四个项目，就是外貌谈吐、书法以及判辞撰写，简穆简怡听说其中以后两者为重，但葛朗曾经和简穆八卦时也提到过，有人因为考前皮肤不幸过敏起痘就被判落地了，根本没等到后三关。
　　简怡有些好奇，开口问道：“葛大哥，您的吏部试每次都是卡在哪一科啊？”
　　“判。”葛朗说完，又加了一句，“我的书也不算太好。”
　　判且不说，葛朗的字在简穆看来也确实只能算一般，但字迹绝对工整。简穆虽然善书，但从内心上讲，简穆对朝廷取材却如此看重书法很有些不以为然。
　　简怡是真没关注过吏部试，《齐律》和《疏议》他和简穆倒是都背完了，别说他们，何平何安都能背下七七八八了。判词也讲究文法，不过葛朗能通过进士科，简怡不认为葛朗的文采会有问题，所以对他无法通过判科就有些奇怪。
　　葛朗面对简怡的疑惑，摆出一副「孩子你太天真」的神情，直接把其中一年的题目复述给简怡：“广汉等四郡，俗并不以庚日为伏。或问其故，云：地气温暑，草木早生，异于中土，常自择伏日。既乖恒经，出何典宪？”
　　简穆简怡同时怔住，他们倒是知道入伏的习俗，但真没注意过南边人会自行决定入伏日，更不知道他们作此决定的依据是出自哪里。
　　葛朗哈哈大笑起来，简穆简怡的气质相差很远，就算他们认识不久，也能很轻易的分出二人，但此时两个人都是呆愣愣的样子，倒真是一模一样了。
　　葛朗也没卖关子，给二人解答：“我没查到，问了别人，有说是出自东汉的一本风俗志，上言当时律法有此规定。”
　　简穆简怡虽然得知了答案，但是脸上的懵逼神色一点儿没少，反而更浓重了。简怡干脆一脑门贴在了书案上：“哥，我觉得就算有葛大哥给咱们补课，咱们的抄书大业也不能停。”
　　简穆简怡的阅读量不算少，毕竟大姑母和吴先生每几个月都会给二人列一份书单，但听了葛朗的话……
　　简穆摸了摸简怡的后脑勺：“我们都天真了。”
　　虽说现在还不用考虑吏部试的问题，但葛朗确实提前给简穆简怡敲了一次警钟，通过明经科或者是进士科也只是个开始啊。
　　葛朗打击完两个后辈，又神采奕奕起来：“想那么多也没用，来来来，咱们继续。”
　　简穆简怡对视一眼，无奈又无法，只能强迫自己先集中在眼前的补习上。
　　葛朗看着不靠谱，但其实很用心，简穆简怡有提前知会葛朗他们的学习进度，此时问来，葛朗基本对答如流，只有极个别的内容他不能确定。不过这些简穆简怡都可以回家请教简在渊，也不会影响什么。
　　简穆暗自决定，若未来三个月，葛朗都能保持这个水准，他就去和姜先生求一幅字送给葛朗当谢礼。
　　因为补课的原因，简穆简怡已经和卢氏报备过，他们会留在光德坊吃晚食。葛朗在京城是备考的，妻儿都不在京城，简穆也就包了他伙食。
　　送走葛朗后，简穆没立即离开光德坊，而是先检查了徐恒和徐常的课业与武功。这也是他们从吐蕃回来，简穆第一次有空问起他们这半年的事。
　　对比起来，徐常更擅武，徐恒的课业更好一些，二人在简穆外出这半年也没有荒废，当然，他们这个年纪要说有多自律那也没有，主要还是武师傅盯得紧，总体而言，简穆挺满意。
　　“你们也十三了，每年三月，武师傅会替我去幽州和太原查看铺子，不怕苦的话，到时候你们也跟着去看看。”
　　徐恒徐常都惊讶地张大了眼睛，无论是课业还是武功，两个孩子还都只是刚刚入门而已，所以，实在不明白简穆派他们出去能有什么用。
　　简穆乐：“不用你们做什么，就是让你们出去见见世面，也散散心，总圈在京城都圈傻了。”说京城都是往大了说，若没有何平何安带着，这两个孩子都很少出光德坊和简宅的院子。
　　徐恒和徐常异口同声道：“我们不怕苦，我们听少爷的。”
　　“好。”简穆笑眯眯地让他们出去，又把罗协叫了来。
　　罗协比在吐蕃时精神一些，看见简穆仍有些畏缩，说话却不结巴了，开口也是用的汉语：“少爷。”
　　简穆点点头，罗协还化着妆，在光德坊小院，原本和何平住一屋的徐恒搬到了何大匠儿子的屋子，罗协换了进去。
　　徐恒徐常倒不排外，不过他们之间有语言障碍，所以罗协平时也就与何平能说些话。说不无聊是假的，说满足也是真的，这里的人没有人让他跪趴着侍候，也没人对他随意打骂，所以罗协对掩盖原貌十分上心，生怕简穆会把他扔掉。
　　罗协甚至动过毁了面容的心思，不过根本没来及动手就被何平察觉了，何平有时候直觉特别灵，何平没敢对简穆说这事，只私下里吓唬罗协，他敢故意损毁面容，简穆一定饶不了他，还会扔掉他。
　　至于第一个「他」是谁，何平没点明，罗协就以为是自己了。
　　何平却认为自家主子是个心软的，虽说简穆对罗协不假辞色，但罗协既然被交到自己手上，他若做出自残的事，简穆不仅会责怪自己，甚至可能会自责，何平可不想发生这种事，那几天就对罗协看得很紧。
　　罗协来京城这几日，基本都在学习汉语，但何平也不是一直在，所以很多时候，罗协都只能坐着发呆。何平虽知道简穆不愿意听罗协的事，但还是问了问简穆，简穆这才叫罗协过来。
　　“徐恒习武时，你随着他一起锻炼吧，何平在时你就练习说汉语，他不在时，我让赵合教你制作绒花的工艺，你暂且给他当个学徒吧。”简穆原本打算罗协适应了大齐的生活就把他送去幽州，但是适应的过程也不能闲废了，索性给他找个事干，若他有这方面的天赋，将来也是门谋生的手段。
　　罗协听完简穆的话，双眼微微睁大，琥珀色的眸子瞬间染上水雾，双膝一弯就给简穆磕了个头：“多谢少爷为我劳心安排。”
　　简穆不禁然想起没庐嘉措那句「哭得我头疼」，无奈摇摇头，示意何平把罗协扶起来：“别动不动就跪。”说完，简穆又看向何平，“礼仪先教起来。”
　　何平嘟哝：“早教了啊。”
　　简穆瞪何平一眼，何平乖乖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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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这些事都处理完，简穆才让何平去书房叫简怡，然后二人带着何安与徐常一起回去简宅。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落下……
　　这些事都处理完, 简穆才让何平去书房叫简怡，然后二人带着何安与徐常一起回去简宅。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落下，二人按照规矩先去正院向简老爷子问安, 简穆自然问起工部之事。
　　简老爷子还真不知道此事，他在秘书省对工部的事了解不多, 不过他倒是猜到了工部会找简穆的原因：“你那幅《安定公主与吐蕃赞布执手图》被收录进翰林院了。”
　　简穆有些意外，想了想又算在情理之中，他的工笔技术还有待提高, 不过论起结构、色彩等其他方面, 简穆绝对能代表大齐的顶尖水准了。
　　对于这个消息, 简穆还是挺高兴的, 这事放在上一世差不多等于他的画被收进了博物馆，虽然没啥实感，也没啥奖励，有荣誉感撑着，简穆暂时对身外物也不是很在意。
　　结果, 简穆还没来得及表达喜悦，简老爷子却话锋一转，先问了简穆一个问题：“简穆, 若开制科, 你有想过以后直接入翰林院或集贤殿吗？”
　　朝廷如今尚未设置专门的绘画机构, 自然也没有相关的制度，宫廷画师大多就在翰林院和集贤殿供职。以集贤殿为例，除了常常由三省长官兼任的大学士之职外，集贤殿也有五品学士, 而以某项技能入仕再登上高位的人虽不多, 但也是有的。
　　简穆想了想, 诚实答道：“我没想过，宫廷画师我是不会做的，也不仅仅是画师属工科的问题，主要是宫廷画师桎梏太多。”遇到稍微霸道一点的君主，可能除了他指定的主题，你就什么都别想画了。
　　顿了顿，简穆又加了一句：“不过若有机会去做修撰，我还是愿意的。”别的不说，宫中的藏书藏画实在是让人觊觎的好东西，只说绘画一途，多看前人画作是开阔眼界的绝好办法之一。国子监书楼的图书也不少，但论珍贵和稀有程度，远远比不上皇城中的几个书阁。
　　简老爷子颔首：“你心里即有主意，就不要轻易动摇。”
　　简穆听出来了，简老爷子可能是担心自己被征召，会因为一时虚荣和浮躁放弃科举正途，遂沉声应了。
　　简老爷子这才叮嘱：“工部既然邀请你，你就去吧。做事要用心，这和你去刑部教学不同，画像最终是要给圣人过目的，凌云阁的功臣像也不会只有严国公一人。”换言之，这次做得让人满意了，之后这类工作还会有，同时也能在圣人那里刷一波存在感和好感度。
　　有简老爷子的话在前，简穆虽然对耽误课业的事有些发愁，不过也没敢耽搁，旬休过后的第一日就和学里请了假，次日便在简老爷子去上职时一起去了皇城。
　　简穆没办法直接进入皇城，目送祖父进去后，和侍卫递了牌子，本以为要等很久，但碰巧遇到了同样要上职的江侍郎，就顺风了一把。
　　江侍郎见到简穆挺高兴：“以前知你善画，我也没看过你的画作，不想你小小年纪，画技已经有那般造诣。”
　　简穆笑着应答：“国子监的姜先生对我指点很多。”
　　“不必谦虚，笔法上你还有些青涩，其他却是他人远不能及。”说起来，叶少卿把简穆那画拿出来后，几位善画爱画的大人们都惊了。与简穆在海捕文书上展露出的素描技法不同，简穆那幅《安定公主与吐蕃赞布执手图》场面恢弘，细节精妙，若不是画作被收入了翰林院，几位喜好书画的大人都想将其纳作收藏。
　　“这次事巧，工部先找了你，不然你该收到作画的邀约了。”
　　简穆笑笑没有接茬，对于这种情况，简穆一时拿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善画和善书一样，都是文人的修养之一，绝对是正面评价，但是除非是官方，简穆暂时不希望有太多这方面的私人邀约。
　　实在是，除非遇到同好，不然除了谢礼，对于自身实在没什么帮助，有那些时间，简穆更想先把功课补回来。
　　想到功课，简穆又有些愁，有了之前刑部的经验，简穆已经猜到在真正作画前得先掰扯些别的东西，所以他连书篮都没带。
　　果不其然，到了工部，江侍郎把自己交给了工部的邢郎中便离开了。邢郎中与简穆也没在工部停留，而是去了隔壁的隔壁——翰林院。
　　邢郎中面容整肃，说起话来却是慢条斯理，先是动作优雅地向太极宫的方向拱了拱手，才开口为简穆介绍：“圣人感怀为大齐立下汗马功劳的众位功臣，特建凌云阁，如今阁已建成，圣人对此十分重视，将为入阁的功臣亲题赞辞，肖像却要由众位画师绘制，择最优者入阁中。”
　　简穆无语，合着半天，他也只是被叫来画画的其中一人，而且画作还不一定被录用。失望的同时，简穆又有些放松，毕竟上一世甲方不满意，他们还能好聚好散，如今甲方成了皇帝，简穆没说出口，心里也是有压力的。
　　简穆以为被征召的画者有许多，其实真正属于外人的只有他一人，其他都是在朝廷中挂了职的。翰林院有个院子专门给这些画师用，邢郎中带简穆去见的是一位五品学士，这人主要是给简穆说画像要求。
　　从严国公的外貌特征到姿态气质，从纸张的材质大小到肖像风格，细致得让简穆觉得对方不放心到想握住自己的手替自己把图像给画了。
　　简穆的感觉也不能说错，方学士确实对于工部推选外人来绘制凌云阁的肖像很不满——这事虽由工部主理，但他手下这么多人，难道还能完不成一幅能让圣人满意的肖像了？
　　一口气把所有注意事项说完，方学士又「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我看过你的画，技法尚算纯熟，然细节处雕琢太过，倒失了本源，严国公奈有大气魄之人，你作画时要有所取舍，莫舍本逐末。”
　　简穆回忆着方学士对严国公相貌的描述“浓眉、蜂目、悬胆鼻、美髯……”一直含在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嘴角的笑却维持不变，确认道：“画卷六尺整纸，全身像，风格以工笔重彩为准，是这样吗？”
　　“没错，纸与颜料翰林院会提供给你，你几日能完成？”
　　简穆无视对方如同上司吩咐下属的态度，问道：“方大人，我能领了东西回家去画吗？”
　　见方学士皱眉，简穆解释道：“我若日日入皇城还要另外走手续不说，路上也耽误时间。来之前我听邢大人说，画像是要从众位画师中的作品中择出来的，既然有其他画师已经开始作画，我的进度就落后了，我也不好让工部的大人们和您这边多等，而且您也说我的画法还要多加改进，我得先好好琢磨。”
　　方学士见简穆听进了自己的话，心下舒服了一些，反正不是大事，方学士也就答应了，并和简穆约定，十日后来交画。
　　出了翰林院，简穆就与邢郎中告辞，邢郎中没有立刻走，而是与简穆又走了一段路：“我们尚书很喜欢你的画，为保圣人满意，才推你来为严国公作画。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
　　简穆眼中划过一抹亮光，刚刚邢郎中什么话都没说，现在看来他对方学士的态度也有所不满啊。简穆维持着微笑的表情，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方学士未提，我也拿不准，您觉得我该画哪个年龄段的严国公。”
　　邢郎中想了想，说道：“严国公在圣人还是皇子时就跟随圣人了，真正受到重用……我记得是天齐九年，严国公千里回援，最终助圣人打下浅水时吧，严国公也是因此获封公爵的。”
　　简穆躬身行礼：“我知道了。”
　　光确定这个还不够，简穆回家就让何平给昭景泽送去了一封短笺，向昭景泽求助，希望他帮自己介绍两个对严国公熟悉一些的人。
　　简穆没对方学士求助，一是因为对方的态度，二是翰林院自己都没想着去找严国公府的人，反正朝会上长官都见过，回去一描述，手下人直接能上手画。
　　至于工部，先不说邢郎中能不能办，就算办了，到时可能还要扯到翰林院去，事情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
　　简穆打算昭景泽这里不行，他就退而求其次地让简老爷子当自己的描述人了。此时，简穆对于自己只是画者之一的事方才完全释然，就算办砸了也不影响正事，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果然不是句空话。
　　简穆一边自嘲自己的咸鱼心态，一边耐心等待昭景泽的回复，这一等就等了三日，等到简穆都听简老爷子把严国公的生平讲了个详实，才等到昭景泽的回复。
　　简穆走出国子监大门口，登上昭景泽的马车时惊讶的不行：“严国公能见我？昭侯爷，您怎么办到的？而且，严国公府不是还在守孝吗？我们就这样去没问题吗？”严国公指的是现任严国公。
　　昭景泽将一杯热茶递给简穆：“你是为了画好老国公的肖像，他为什么不答应。”
　　昭景泽的语气轻描淡写，这三日他做了什么努力却只字未提，简穆真想给面前人一个拥抱，什么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简穆暗下决定，一定要把老国公的画像画成千古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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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马车内光线有些昏暗，简穆眼中闪动着的夹杂着感激的喜悦光芒却也越发耀人，昭景泽弯起唇，解释道：“没你……
　　马车内光线有些昏暗, 简穆眼中闪动着的夹杂着感激的喜悦光芒却也越发耀人，昭景泽弯起唇，解释道：“没你想的那么麻烦, 严国公府的孝期已经过了一年，我们去拜访并无失礼之处。这又是与严国公府有益的事, 你尽管安心作画就是。”
　　简穆双手捧着茶杯，倚靠着车厢壁，听着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偷偷深呼吸。简穆觉得自己得说点儿什么, 不能让车厢里太过安静, 不然难保昭景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简穆饮尽杯中热茶, 侧对着昭景泽，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会尽力画好的。昭侯爷，您这样帮我，我真的特别高兴, 就是，如果以后我又求您什么事，特别麻烦的话, 您就和我说吧, 不用做得, 嗯，这样周全。”
　　简穆见昭景泽眼中笑容略淡，也没介意，继续说道：“人都是有惰性的, 发现有捷径可走, 就很容易抓住捷径不放。您看, 以前求您帮忙我还想东想西的，如今求您帮忙，我就理所应当多了。再这样下去，我会被惯坏的，万一您有天不帮我了，我可能反而会有所怨怼啊。”
　　昭景泽摩挲桌角的手一顿，片刻后问道：“简穆，你是怕欠我的情你还不清吗？”
　　“不是怕，是真的还不清。”简穆缓过那阵激动，也不想气氛变差，音调一转，调子跑了八百里得吟唱道，“小生身无长物，又不能以身相许，惟恐侯爷后悔自己做了赔本买卖——”
　　昭景泽：昭景泽有时候也是真摸不透简穆的心思，一会儿郑重真诚地剖白自己，一会儿又不正经地贫嘴，最后只得摇头失笑：“真不知道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行了，你若非要一笔笔的算清楚，今天这一笔就先记下来吧，若未来我有事要你偿还，你不要拒绝我就好。”
　　简穆用手中的空碗轻轻碰了案桌上的杯盏：“一言为定。”
　　严国公府之行还算顺利，简穆在现任严国公的描述下，先完成了一张老国公的肖像素描。
　　严国公对父亲的描述和简老爷子的描述有些微区别，不同于简老爷子口中那个作风刚强的大将军，尽管现任严国公说得十分委婉，简穆还是给老国公定位为「老顽童」。
　　老国公逗闹子孙时，总有层出不穷的「馊主意」，遇到不顺心的事时，能动手绝对不动嘴。最重要的是，老国公有一双年轻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不是国公爷的威严，而是与年轻时一般无二的热烈与活力。
　　严国公看到亲爹那重现般的画像，伤感之余也有心多说说亲爹的过往，不提昭景泽，简穆面相柔和，气质稳重，说起话来显得乖巧又懂事，而且他本身比严国公的小儿子还小一些，严国公对着两个小辈也很放松，不禁唠唠叨叨地说起了一些亲爹的往事，最后还留了简穆与昭景泽一起吃了午饭。
　　简穆答应严国公，画完凌云阁的画像后，会再为老国公重新绘制一幅素描像，然后就带着一整套老国公曾经穿过的官服与昭景泽一起告辞离开了严国公府。
　　和简穆一样，昭景泽也是请假出来的，事已办完，昭景泽就打算骑马回东宫了，马车自然让给简穆。
　　简穆扬着脑袋，看着昭景泽动作利落地跨坐在塔黑的背上，眼光挪到了昭景泽牵着缰绳的手上，心中一动：“昭侯爷，您的手。”
　　“怎么了？”
　　简穆抬起右手，手掌对着昭景泽：“您和我对一对手。”
　　昭景泽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依言，伸出了左手，与简穆掌心对掌心的贴了贴手。昭景泽的手比简穆的手大了一圈，简穆目测了一下，便放下了手，随后，简穆后退一步，对昭景泽躬身行礼：“今天多谢您了。”
　　昭景泽点点头：“走了。”
　　简穆也没再回去国子监，下午只有一堂自修，简穆索性直接回家开始画画。
　　简穆这一画就画了三天半，也多亏了姜先生之前的鞭策，简穆那段时间画了小两百个人物工笔，着实把线条好好练了练，不然在六尺的画纸上只有一个人，他线条方面的缺点会被无限放大。
　　简穆自己是个写实派，但是这时候的士大夫们对人物画的要求乃是「以气韵求其画，则形似在期间」，简穆不知道圣人对画的鉴赏是不是也遵循此理，但为求稳妥，也确实是为了追求神韵，简穆做出了一些调整，舍弃他比较看重的真实，夸大了人物形象的某些特点。
　　不过，在衣着配饰方面，简穆在不打乱画面平衡的情况下，还是尽量详实细致的描绘了。
　　成品完成，简穆看着画中神采奕奕的中年人，沉吟片刻，最终放下了毛笔。
　　怎么说呢，简穆第一感觉是完成工作的放松感，第二感觉却有些迟疑起来，他毕竟没见过真正的老国公，满脑子都是严国公描述的老小孩儿形象，结果画出来后，神采倒是有了，但却少了沙场宿将的气质。
　　想起方学士那句「大气魄之人」，简穆努力回想上一世看过的十大元帅的照片，印象里似乎都很威严，简穆突然就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跑题了……
　　重画的时间勉强还够，简穆犹豫着要不要重画，简穆最终还是花了半日打了稿，结果就是放弃了。
　　简穆见过的高级将领就那么几个，还都不是在战场上，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气质，勉强安到老国公这里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心里对那个发誓说要画出传世名作的自己说了声抱歉，简穆卡着时限的最后一日把画送去了工部，然后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重新回到学习生活中去了。
　　休沐时，简穆去昭侯府取了昭大娘送给自己的礼物——一盆水仙。
　　这盆水仙是昭大娘自己养着的，昭侯府无花卉，为了养这盆花，昭柳氏又另外给昭大娘招了个花匠。昭大娘听花匠说这个月就会开花的，结果在简穆去取花时，花还是没开，昭大娘有些失望，简穆还没来得及感谢，先安慰了一回小姑娘，心下对这份礼物却实在咋舌。
　　简穆在昭大娘面前还能掩饰神色，私下里就对昭景泽叨叨：“您侄女这手笔也太大了，羊脂玉瓷的花盆啊。”这种瓷器是闽州的贡品，烧制难度极大，简老爷子那里有一套羊脂玉瓷的茶具，都只是拿来赏玩的。
　　昭景泽不以为意：“她既送了，你就收着。”
　　“就是觉得过于贵重了，心意就很难得了，礼物本身还这样珍贵。”简穆是真有些不好意思，有点儿占小姑娘便宜的感觉。
　　昭景泽蜷了蜷五指，感受贴着皮肤的绒毛的温柔触感：“你那天和我对手，就是为了做这个？”昭景泽的手上此时正戴着简穆带给他的半指皮手套，大齐也有手套，分指的和合指的样式都有，除了有点儿丑、材料单一以及有些不合手外，和上一世差不多。
　　不过很少会有人用，用得起皮子的文人如简穆，手冷直接缩袖子里捂着手炉就行，武人如昭景泽，坐车时自不必用，骑射时戴着手套却会很不方便。
　　简穆也是去严国公府那天出来，心里想着能为昭景泽做点儿什么当作感谢，注意到昭景泽大冷天的赤着手骑马才想到这个。
　　简穆模仿的是上一世的战术手套的样子，手心有麂皮防滑，手背有薄钢片，手腕也有束带固定，因为是半指的，也不影响灵活性。
　　“是啊，如何？还合适吗？其实该请人专门给您量尺寸的，不过样子就是这个，您要觉得能用，也可以找您惯用的缝工再给您重新做一双。”
　　“这个就很好，你有心了。”昭景泽摘掉手套，将手套放在书案上，“提前告诉你，你的画被圣人选中了。”
　　简穆惊讶：“真的？”
　　简穆给昭景泽描述了一下自己对那幅画的看法：“我心里真有些打鼓，只是最后真是没办法再画出一版了，才把那画交上去。我没跟着邢大人去翰林院，不过我当时看邢大人的表情，觉得他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昭景泽听到简穆的话，勾起一边唇角：“谁满意也没用，圣人满意就行。”
　　简穆一愣，也笑起来：“是啊。”说完，简穆就有些期待地问，“圣人会给我些赏赐不？我也不多求，给我几刀澄心堂纸就行。”大舅舅给简穆弄得那些纸早用完了，在这个时代，想弄些好纸真是太难了。
　　昭景泽：昭景泽无奈：“赏赐会有，没有澄心堂纸，我给你弄一些。”
　　简穆这次没客气，笑眯眯地对昭景泽拱了拱手，正要说话，就听到了书房门外有人通报。
　　侍从进门没说话，先看了简穆一眼，简穆会意，起身道：“大娘应该醒了，我去看看她。”
　　昭景泽止住简穆的动作，看向侍从：“没事，说吧。”
　　简穆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回了软榻。侍从这次没再耽误，双手捧着一个帖子，躬身递给昭景泽，小心翼翼地说道：“侯爷，崔家递了帖子过来，说希望年前能来拜会一下老夫人。”
　　侍从的话音未落，昭景泽脸上温适的笑容却已经消失无踪，直接从暖绒春日跳到了寒霜凛冬，生生带累着室温都往下降了五度。
　　简穆的呼吸都跟着一窒——昭大娘的母亲就是姓崔，崔氏在昭大娘的亲爹、昭景泽的亲大哥去世一年后回归娘家，半年后再嫁李家，再半年随丈夫赴任辰州。
　　作者有话说：
　　未来的某一天的床上……
　　昭景泽：过来。不是说好了，若我有事要你偿还，你不要拒绝我就好；
　　简穆：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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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以上就是简穆知道的关于昭大娘母亲的全部信息, 前半部分是简穆从昭景泽那里知道的，后半部分则是王宇给他说的。
　　王宇还是知道简穆与昭大娘走得近后，从自己的大伯母那里打听的, 不过也只问出崔家在女儿归宁后，与昭侯府便不如以前那般亲近了。这话简穆和王宇一致认为说了和没说一样, 分手后做朋友这事在现代都比较少，何况是在古代。
　　对于崔氏在昭大娘不满两岁时选择归家另嫁这件事，简穆理智上是可以理解的, 若他有一个女儿不到18岁就失了丈夫, 他也不舍得自己的孩子孤独地守一辈子。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特别是好友家的家务事, 简穆看着正襟危站的侍从以及脸上快能刮下二两霜的昭景泽，虚握右手抵住唇轻咳一声。
　　寂静书房内，简穆这动静很快引起其余两人的注目，简穆瞅瞅昭景泽：“大娘肯定是醒了，我去看看她, 您的事办完后再来找我们吧。”
　　有简穆打岔，昭景泽脸色稍缓，这次也没再阻拦, 点点头：“去吧。”
　　简穆赶了个巧, 昭大娘午睡确实醒了。
　　“穆叔叔, 你要回去了吗？”
　　简穆最近在忙着补课，不能陪她到晚上，这事已经和昭大娘说了，而等昭大娘午睡醒后再告辞则是简穆的习惯。
　　不过, 简穆看着昭大娘还有些惺忪的眸子, 告辞的话就没有说出口, 情感上，他总归是更加怜惜昭大娘的。
　　“原本是打算走的，不过，你今天午睡醒得早些，我就再陪你玩一会儿吧。”
　　昭大娘眼神亮了，樱桃似的小嘴弯出好看的弧度：“穆叔叔，那你陪我打双陆吧？”
　　简穆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叉：“我的银钱都输光了，没钱再输给你了。”
　　昭大娘噗噗笑起来：“那玩什么呀？”
　　简穆想了想，伸出两只手指：“两个选择，一是咱们一起做花灯，二是咱们一起做糯米红豆包。”
　　昭大娘瞪大双眼：“穆叔叔你会做饭吗？不是说「君子远庖厨」的？”
　　简穆听昭大娘的问话，就懂了她的选择：“「君子远庖厨」这话说的是施行仁政，就是按照你的理解，穆叔叔今天也不做君子了。”
　　说着，简穆拉着昭大娘就奔去了正院的厨房。
　　整个昭侯府能带着大小姐去厨房的也就简穆了，昭大娘的使女没敢拦着，后来见简穆也只是带着昭大娘捏着奇形怪状的粘饽饽，火啊刀啊的根本没碰，就更加放心地看着两人玩了。
　　简穆和昭大娘在大厨的帮助下，一起捏了24只糯米兔子才停手，然后两个人也没离开厨房，就一直一边聊天一边等着糯米糕出蒸笼。
　　简穆这辈子虽然几乎没下过厨，但上辈子他是有下厨经验的，出自他手的糯米包的形态都是特别可爱的兔子形象，出自昭大娘之手的糯米包的样子就可怕太多了，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只能说是「正在融化的兔子」了。
　　昭大娘并不介意，她是第一次下厨，觉得有趣极了，亲自把糯米包分装成三份，就要给家里的长辈送去。
　　简穆没跟着，只留着一份，在正院正屋等着昭大娘回来一起分享美食。
　　昭景泽早就听说简穆带着自家侄女跑厨房体验生活去了，见这俩折腾完了，便从书房来了正屋。
　　简穆和昭大娘在厨房待了一个时辰，此时再见昭景泽，看他脸色已经恢复平常，便笑着提醒：“昭侯爷，您一会儿吃着若不合胃口，可得掩饰好啊。”
　　昭景泽无奈地摇摇头：“你怎么想起拉着大娘去做饭了？”
　　简穆不欲管人家的家务事，但也没想装傻，就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甜点而已，心情不好时，吃些甜的东西，心情会变好。”
　　昭景泽墨黑的眸子盯向简穆，简穆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探究的意思，只含着淡淡关心。
　　半晌后，昭景泽缓缓开口道：“我母亲那时状态不太好，心灰意冷下同意了放崔氏归家，崔氏刚离开那时，大娘很不适应，哭闹不止。母亲便希望崔氏隔三岔五回来看看大娘，但崔家那时忙着为女儿再找一门亲，可能是想避嫌，就拒绝了。”
　　说到这里，昭景泽的脸色又阴沉下来：“大娘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父母双亡，不过五岁那年，崔氏回来过京城一次，家里有人嘴不老实，大娘闹着要去找崔氏。”
　　简穆轻声问道：“去了？”
　　“去了。”昭景泽冷笑出声，“崔氏那时正欢喜自己的儿子，哪里会顾念大娘，大概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不希望被前人前事打扰吧。”
　　昭景泽脾气不能说很好，但如此直白地对其他人袒露厌恶的样子，简穆却是第一次见到。简穆见昭景泽愿意和他说一说，就试探着问道：“那，这次是？”
　　“已经派人去查了。我们两家现在几无来往，他们既然递了帖子，定是有非做不可之事。”
　　对此，简穆也无可劝解之处，伸手拍了拍昭景泽的手臂：“无论如何，大娘最重要。要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您尽管说。”
　　昭景泽看了眼桌案上的食盒，眉间稍松：“嗯。”
　　简穆和昭景泽陪着欢欢喜喜回来的昭大娘品尝了他们俩做的超甜的糯米包，三人又一起去松翠院吃了晚食，简穆才离开昭侯府。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昭景泽「承诺」的画像的赏赐没有来，简穆又接到了凌云阁另外一位功臣的画像要求，同时，还有昭景泽请简穆在下次旬休时带昭大娘去温泉庄子的嘱托。
　　对于第一件事，简穆又喜又悲，喜的是这次的功臣魏国公还活着，且他们之间还因为昭景泽有一丝丝关联——他曾经在鄯州城画过的客儿画像就是要寄回给这位国公爷的，所以，想见魏国公是件容易的事。悲的是，简穆的补课计划又要被打乱了。
　　简穆独自思考了半个时辰，最后决定暂时停掉每日清晨半个时辰的对枪练习，只做最基础的锻炼保持运动量，直到他把课完全补回来为止。
　　对于第二件事，简穆则有些奇怪，昭景泽怎么想起让自己带着昭大娘去泡温泉。
　　为简穆解惑的是昭大娘的贴身使女，与其说，昭景泽是让自己陪着昭大娘玩，不如说昭景泽是想了个理由，把昭大娘支去郊外——崔家要在休沐时登门，昭景泽明显不想让昭大娘见崔家人。
　　简穆一个少年带着昭大娘两个人去庄子有些不大合适，简穆就邀请了王宇和他媳妇以及赵晨和他妹妹，连带着简怡和葛朗一起去的。
　　昭大娘与赵五娘曾经在上元节时见过，但两个小姑娘对对方都没什么印象了，如今只好再次认识一次。
　　赵五娘比简穆印象里那个疯狗子似的女娘稍微文静了一些，不过依然开朗活泼，一点儿不见外，才见面就称呼唐氏为唐姐姐，称呼昭大娘为昭姐姐。
　　简穆看她一把搂住昭大娘的胳膊，就要和她一起去泡温泉，简穆就忍不住乐：“大娘性子腼腆，请五娘子多照顾一下你的昭姐姐。”
　　赵五娘小手一挥，颇有些反客为主的架势：“穆哥哥你放心吧！交给我了！”几人的辈分很是混乱，不过赵五娘和简穆都没在意。
　　简穆在昭大娘的耳朵旁悄声叮嘱：“这是你二叔的庄子，你就算不喜也要尽一尽地主之谊，唐氏和赵家的小娘子就托你照顾了。”
　　昭大娘原有些受不了赵五娘的自来熟，听简穆的话，也懂事地点点头。
　　京城附近的温泉庄有数得很，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简穆这几个青少年，也只有王宇想泡温泉就能泡上，所以几人能来，都挺高兴。
　　简穆也喜欢泡温泉，不过简穆最近被课业弄得有些焦虑，泡也泡得不是那么心安理得，后来干脆有一句没一句地把最近遇到的问题提给了葛朗，以此来缓解焦虑。
　　葛朗倒不介意简穆破坏悠闲的氛围，他与友人聚会时，也常常谈论学问。
　　王宇靠在池壁上，听着听着就有些受不了了，因为每每遇到他也疑惑的问题，就开始忍不住思考：“简穆，难得出来玩，你能不能想想别的？”
　　简穆看都没看王宇，随口问道：“比如？”
　　“比如，我打算明年进御林军了。”
　　简穆讶异，果断从刚刚的问答中抽离出来，看向王宇：“你不打算科举了？”
　　王宇耸耸肩：“我哥已经入朝了，我爹身子也硬朗，我就算科举入仕，也得在外面飘个几十年，最后还不一定能回来京城。”
　　简穆也得承认，王宇直接恩荫的出路未必没有由科举起步熬资历来得好：“也不错。”
　　“你呢？我问了我大哥，反正你和简怡打定主意要考进士科，不如一步到位，何必再考一次明经浪费时间？”
　　简怡对这话却不太同意：“明经考得内容虽与进士科不大相同，但是经典疏议学习下来对杂文和策论都有好处，提前考一考怎么算浪费时间啊？”最重要的是，简穆简怡就算明年过了生员试，报考进士科也只是去凑数而已。
　　赵晨此时也开口问：“简穆简怡，你们以后是想外任还是想留在京城啊？”
　　简穆简怡异口同声道：“外任。”
　　赵晨将顶在脑门上的布巾撤下来，一脸纠结：“我以前也想外任的，不过我哥被派去了安西，他信上说可苦了，再没见过那么穷的地方，一个镇子上正经饭庄就只有一家，他去的路上还遇到了马贼呐。”
　　简穆想想安西的地理位置，点点头：“我还没见过戈壁，真要去那种地方，正好能看看。”
　　简怡则比较好奇：“那你哥把马贼逮住了吗？这算是军功了吧？”
　　赵晨：葛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年轻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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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简穆几个连生员试都没过的少年人开始畅想未来自己如何治理当地百姓, 另一边的女娘们却出现了小小的意外——唐氏本来泡得好好的，却突然胸闷起来。
　　使女们将唐氏扶出汤泉后，将她安置在暖阁中休息, 此时众人都以为唐氏是无法适应泉水温热才有些憋闷，唐氏也是如是想, 喝了温茶正想缓解缓解，结果不过片刻就全数吐了出来。
　　使女们这才觉出不对，一边去通知昭大娘, 一边派了人去找大夫。
　　隔壁一同忙乱, 简穆几人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王宇跳出温泉池, 裹了大氅就往暖阁奔去。
　　简怡也面露担忧之色，简穆和葛朗听完使女的复述，心中均有数，不过二人也没多言，几人全都出了汤泉, 准备去看一看。
　　几人到达暖阁时，王宇正半环着唐氏嘘寒问暖，昭大娘和赵五娘则坐在一旁, 都有些无措的样子。
　　两个小女娘各自看到亲近的人, 都站起来走了过来, 一个去找赵晨，一个过来拉简穆的手。
　　简穆心中有猜测，倒不是很担心，见昭大娘蹙着眉, 笑着安慰：“别担心, 没事的。”
　　昭大娘面有疑惑, 简穆却也不好多说，看唐氏脸色苍白中又带着羞赧的红晕，问道：“嫂子没事吧？”
　　唐氏看众人都过来看他，又有王宇在一边，也确实有些不好意思：“无事，大概是池水有些热，我泡太久了，倒扫了你们的兴致。”
　　简穆几个青少年和唐氏不算熟悉，此刻见她无大碍，关怀了几句，就一起退出了暖阁。
　　赵五娘还在叽叽喳喳地给赵晨形容唐氏刚刚脸色有多苍白，赵晨是经历过两个侄子出生的人，和简穆一样，猜想唐氏大概是怀孕了，但看着自己才十岁的妹妹，实在说不出口，就只能一直忍受着她的聒噪。
　　简怡看向简穆：“哥，以前看嫂子身体还挺好的，怎么一泡就晕啊？”
　　简穆被简怡逗笑，不想自家弟弟还没开窍，拉过他的手，在掌心写道：怀孕。
　　简怡的双眼顿时睁得圆圆的，看向简穆：“真的？”
　　简穆耸耸肩：“猜的。等大夫来了再说吧。”
　　果不其然，唐氏怀孕了，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跟着唐氏的使女也是惊讶又惊喜，唐氏的月事一直不太准，早一些迟一些是常事，这才没在第一时间发现。
　　惊喜过后，王宇夫妇也都有些后怕，幸亏是在寒冬怀孕的，不然唐氏喜爱击鞠，怀着孕跑马，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唐氏一下子成了最为贵重之人，王宇乐得嘴角快咧到了耳根，简怡使劲拍了他两下，王宇才回过神，想抱唐氏转个圈，又怕伤了孩子，一时抓耳挠腮地不知如何是好，逗得众人好一番嘲笑。
　　赵五娘小心地抚摸着唐氏的肚子：“唐姐姐，你的肚子里真有小宝宝吗？”
　　唐氏为人爽利，此时的眉眼却柔和地宛如秋水，用手覆盖在赵五娘的小白手上：“是啊，等到他出生后，五娘你来看他吧？”
　　赵五娘欢快应声：“好啊，我把我最喜欢的九连环送给他玩！”
　　简穆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昭大娘，昭大娘对外人一直挺冷淡，但那只是性情上的，昭大娘本身并不冷酷，从她对府中下人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昭大娘有时会任性，但却从来没为难过身边的使女。
　　但是，此时，昭大娘的眼中完全没有欢喜之色，就只静静坐在那里，似乎完全不觉得，唐氏有了小宝宝是件值得庆贺之事。
　　简穆心下叹息，转头问王宇：“这是大喜事，得先通知你家里，你是现在就带着嫂子回城，还是派人过去，让你家里人派辆更舒适的马车过来接你们？”
　　王宇的母亲已经离开京城，他现在是和王宏一家住在一起，正如简穆所言，唐氏有孕，他们肯定是不能留在这里继续玩儿了，得赶紧回去和大嫂说，还有岳家那边，也要派人去通报。
　　唐氏不愿劳师动众，反正他们本来就是坐马车来的，就算是怀孕了，身子也还是那个身子，就主动开口道：“我们这就先回去吧。就是可惜了，本来说好要一起烤肉的。”
　　赵五娘笑嘻嘻地说：“唐姐姐放心吧，你那份烤肉我会替你和小宝宝一起吃掉的。”
　　唐氏被赵五娘逗笑，众人便簇拥着王宇和唐氏离开了庄子。
　　这只是个小插曲，而且还是个让人喜悦的小插曲，送走王宇夫妇后，有想继续去泡汤的继续去泡就是。
　　简怡对好友升级成爹这件事还有些不真实感，很想找简穆说一说，被简穆忽悠去找葛朗谈心去了，简穆则牵着昭大娘的手，一起去了庄子后面的小池塘旁。
　　这里地气暖，这池塘走的又是活水，池中虽无花，水却依旧清澈，依稀还能看到池底的卵石。
　　简穆蹲在池塘边，微倾着身子看水面上映着的一高一矮两个人，片刻后，与高的那一个的眼神对上，简穆弯起唇：“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昭大娘踢踢脚边的泥土，半晌后也学着简穆的样子蹲下来，也不理裙摆拖曳在地上，双手抱着小腿，下巴抵在膝头：“穆叔叔，你有讨厌的人吗？”
　　简穆点头：“当然有，而且不止一个，不过能报仇的我基本当场就报了，所以，不会很在意那些人。”
　　昭大娘忍不住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圆圆的小脸儿又恢复了无波无澜的表情：“穆叔叔，我想我爹爹了。”
　　昭大娘的声音里带着些执拗，带着些笃定，似乎这样就可以掩盖住其中的强撑和迷惘：反正我爹爹一定是爱我的。
　　简穆不知为何，心也跟着酸涩起来，简穆张开手臂，将小白团子揽进臂弯中：“大娘，你还记得你母亲吗？”
　　昭大娘没说话，而是把头埋在简穆的肩膀上，左右摆动地使劲地抵了抵。
　　简穆也没再问，就这样抱着昭大娘，就在简穆的腿都有些蹲麻了时，昭大娘才开口：“她不理我，我也不理她。”
　　“好啊，我们不理她。”
　　昭大娘抬起脑袋，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像只被人抛弃了的小兔子：“穆叔叔，我冷了。”
　　简穆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感觉那阵麻意过去，才向昭大娘伸出手：“那就回去吧，正好再泡一泡温泉，泡完咱们就可以吃午食了。”
　　昭大娘没伸手，依旧蹲着：“穆叔叔，我腿麻了。”
　　简穆无奈，弯腰刮了刮昭大娘的鼻梁，转身蹲下来：“来吧，我背你回去。”
　　昭大娘没有小时候那么圆滚滚，但依旧是个小胖丫头，简穆起身后还颠了颠：“便宜你了，我连我弟弟都没背过呐。”
　　昭大娘环着简穆的脖子，脑袋也搭在他的肩膀上，听到简穆的话，甩了甩小腿，声音软软糯糯地说道：“我以后孝顺穆叔叔。”
　　简穆微微侧过头，眼角含笑：“那就说定了。”
　　简穆一行人在温泉庄子过得岁月静好，昭侯府里昭崔两家却处得不甚愉快。
　　听完崔家老夫人的请求后，没一杯盖甩过去，都是昭柳氏涵养好了。
　　昭景泽安抚地拍拍昭柳氏发抖的双手，冰冷的双眼锁住崔家老夫人，语气中没有怒气，却每个字都如刀锋般锐利：“儿子没了就让崔李氏自己去生，自己没本事生就给李广意多纳几个妾室，想要大娘的血做药引，你们是痴人说梦。”
　　崔家老夫人一生顺遂，唯独生了个女儿，万般宠爱着长大，命运却是如此多舛。
　　第一任夫君英年早逝，虽与昭家闹翻了，崔家老夫人并不后悔让女儿脱离昭家。看着女儿风光嫁入李家，夫妻恩爱，又顺利生下嫡子，崔家老夫人更加确认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然而，好景不长，女儿生下嫡子后，再未有孕不说，翃儿竟然七岁早夭，好不容易又怀了一胎，因为李广意的一个外室意外流产，大夫更是判定，女儿伤了身子，不会再有孕。
　　无子的女人要如何活？
　　她的女儿生在大齐最顶尖的贵族之家，本该享尽人间富贵，难道连个亲生儿子都不能有，费心费力地为李家打理后宅，就为了养大那些和她完全没有关系的孩子？
　　崔家老夫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方子，只是需要佐以亲子指血为引，多年前因为女儿有个孩子而不好嫁的担忧，如今却成了她最大的庆幸。
　　崔家老夫人放下面子，亲自到昭家请求，并以八重宝函为礼，只为求昭大娘几滴指血，崔家老夫人并不认为自己的要求很过分，何况昭大娘只是昭景泽的侄女，又不是他的女儿。
　　崔老夫人耐着性子：“大娘终归是晴儿的亲女，行此举也是她的孝意。”
　　昭景泽险些被气笑：“崔老夫人，我再说一次，大娘是我昭家的大小姐，与崔李氏没有任何关系。”
　　崔老夫人正要再说，昭景泽直接打断，丝毫余地未留，连对长辈的礼仪都省了：“有些事我提前说明白，崔老夫人，你的请求我不同意。昭侯府还有我，崔家虽然势大，你最好也不要去做些不该做的。”
　　昭景泽并不说威胁的话，直接端茶送客。
　　简穆接到的指示是：等昭景泽派人过来庄子，简穆再带大娘回城。
　　结果昭景泽自己来了，还是在简穆几人吃完了小半只羊的时候来的。
　　几人的脸都被温泉的热气蒸的红扑扑的，嘴上都带着看起来就很美味的油渍，与明显是骑马而来，脸颊被冻得有些苍白的昭景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简穆第一个反应过来，把盘子放在案桌上，一边拿着手巾擦手一边从毯子上爬起来：“昭侯爷，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吃饭了不？来来来，吃没吃也再吃一些，你家庄子上的大厨手艺也太好了。”
　　众人这时也都起身，与昭景泽行礼，昭景泽摆摆手，让他们随意，又用手背贴了贴昭大娘的头：“我去洗漱一下，你陪着客人们。”
　　昭大娘笑着点头。
　　简穆没坐回去，反而跟着昭景泽往外走去，昭景泽也随他跟着，两个人一直出了暖阁所在的院子，简穆才问：“事情不顺利？”昭景泽面无表情，刚刚和众人打招呼时，语气还挺温和，但简穆直觉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昭景泽呼出一口气，目光沉沉地望着自己的气息被凝结成白雾：“也没什么。”
　　简穆温声说道：“和我说说呗？”
　　简穆等了一会儿，昭景泽就开口了，虽然用词简略，但事情经过说得很清楚。简穆听完，嘴巴张得可以容下一个鹌鹑蛋了，冷风一刮，简穆直被呛得咳嗽。
　　昭景泽有些无语，拍着简穆的背给他顺气：“怎么？没听过这种事？”
　　简穆缓上气来，感叹道：“听倒是听说过，就是感叹，人是不是傻和地位高低真没多大关系啊！”
　　昭景泽一愣，他说的「这种事」其实是指崔家的行事风格，没想到简穆想的是崔家老夫人的愚蠢。
　　昭景泽神情一松，也笑了：“为执念所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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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简穆想了想他们这样的家族办事的手段, 问道：“崔家会想办法私下见大娘吗？”
　　“崔家不一定，但崔老夫人一定会。”
　　“那……”
　　昭景泽钉截铁地说道：“她敢动大娘一分一毫，我就让李崔氏百倍偿还。”
　　比起崔家人或者是李崔氏, 简穆更关心昭大娘，想到昭大娘今日的话, 简穆便提醒了昭景泽一句：“大娘还是想着她母亲的。”
　　昭景泽斜侧过头望着简穆：“大娘和你说了什么？”
　　简穆把今日唐氏被发现怀孕后大娘的一系列表现说给昭景泽听，最后总结道：“小孩子对父母的关爱也是有执念的。”
　　昭景泽胸口堵着一口气，半天才缓缓呼出来：“我知道了。”
　　简穆看昭景泽这样, 又忍不住笑了, 反手拍了拍昭景泽的背：“养孩子就是这样, 总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事。”
　　昭景泽被简穆的话说得瞬间又哭笑不得起来：“简穆, 你今年是17岁，不是27岁。”
　　简穆一脸严肃地辩驳：“不瞒侯爷，其实我已经37岁了。”
　　昭景泽大笑。
　　简穆看着面前无知大笑的小屁孩，有些自省，自己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昭景泽笑完就问起葛朗的事, 简穆能把对方带来庄子上，至少证明他们关系不坏，但昭景泽却没在简穆身边见过这么一号人物。
　　简穆就把自己如何与葛朗结缘的经过说了：“真说起来也不算有多亲厚, 但他教导我和简怡时很用心, 而且人挺真诚的。”
　　昭景泽就是在这种时候觉得简穆有些缺心眼：“你们之前不过有些书信往来, 你就看出他真诚了？”
　　简穆自忖看人就算不百分之百准确，但对好意和恶意的直觉还是挺准的，面对昭景泽的质疑就肯定的摇摇头：“书信怎么了？书信往来我们也认识两年多了。”
　　简穆见昭景泽的神态丝毫未变，像个在恋爱对象面前为自己的好友正名的小朋友似的, 背念了一首诗：“如何？这是葛朗最近做的一首诗, 我特别喜欢, 就算您不是文人，也能感觉到诗中的朝气吧？”
　　“反正我是觉得葛朗挺有才的，我不好诗词，也没觉得诗词好就能做好官，不过至少诗词能反映出一个人的心态。他春关已经失败好几次了，我知道春关也要真本事，但有人推荐总归会容易许多。我家虽然不是什么仕宦大族，但我祖父好歹也是五品官，我自己也认识一些大人。就比如昭侯爷您吧，我虽然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到底有些面子情。可从我们认识开始，葛朗从来没有提出让我替他引荐的意思，旁敲侧击的时候都没有。”
　　昭景泽静静听着简穆叨叨，等简穆叨叨完，昭景泽长眉一挑，狭长的眼眸瞥着简穆：“那他就是缺心眼，有现成的路子在，为何不想办法争取到。”
　　简穆：简穆被昭景泽拿话两面堵，气得捶了他的手臂一下，昭景泽这才开口道：“人有傲气是好的，但该低头时还是要低头的，这和行军打仗一样，若与战局有益，撤退也只是战术的一种。”
　　简穆听这话，心里其实不是特别舒服，总觉得这是昭景泽的经验之谈，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您说得是对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不如意，不过，反正生活就是由各种各样的烦恼组成的，再烦恼一些事情也不会变得更好。昭景泽和简穆说了一会儿话，心情好了一些，之后在简穆的劝慰下，昭景泽吃完午食后也去泡了温泉。
　　简穆未免自己出丑，便没有跟去，就和简怡一起在暖阁中看书——昭景泽的庄子上也有书房，昭景泽没来之前，谁也没敢进去，他既然来了，简穆就仗着二人关系去参观了一下。
　　发现《水经注》真是意外之喜，简穆本来就很喜欢看游记，而《水经注》便是一本大型游记。
　　这书在吴先生给简穆的书单中也出现过，不过在国子监的书楼里，简穆简怡都没找到，市面上自然也没有。
　　简老爷子所任职的秘书省，其中一个职能就是管理国家藏书，二人问了祖父，祖父说翰林院里有全套《水经注》，这是被收录进大齐藏书中的书籍，正在重新编著中。
　　书单一直源源不断，要看的书还有许多，简穆简怡也就没太在意，如今看到这书，简穆自然不想放过。
　　书房里的这本也不是全卷，只有卷十一，看封面上左下角的「煜」字，简穆猜测这应该是昭景泽大哥曾经带过来的书本。
　　简穆双手捧着书看向昭景泽时，眼睛亮得灼人，昭景泽没等简穆说话，下意识地就主动应承简穆，回去昭侯府后就给他找找，看家里有没有全卷。
　　简穆本还犹豫要不要开口借书，听到昭景泽的话，便直接笑眯眯地拱手作揖以示谢意。
　　不要觉得将家中藏书借与外人是件多么稀松平常之事，在这个时代，书籍是世家大族最珍贵的资源之一。不要说将家中藏书借与外人，有些家族内，连族人想借阅某一房内珍贵的书籍都不一定能借的到。
　　昭景泽仰靠在汤池石壁，闭目养神时便忍不住思考自己刚刚为什么会那么自然地开口去给简穆找书，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归结为，简穆那时看着他的眼睛太过明亮了。
　　这一边，简穆简怡两颗大头凑在一起，看得便是简穆从书房拿出来的《水经注》卷十一。
　　书其实不算太长，但注疏十分丰富，若拿去国子监的书楼，简穆简怡还要去寻其他的典籍来查阅。
　　简怡指着书中的「呕夷」二字，问道：“哥，这个不会就是咱们做水车的那条河吧？《职方氏》里有提到过。”简怡想到的其实不是《职方氏》里提到过，而是吴先生在讲课时提到了《周礼》，而在《周礼》中有相关记载，又因为涉及到生活过的地方，简怡这才记了下来。
　　简穆对此的印象却有些模糊，不敢肯定，只能摇摇头。
　　简怡很遗憾：“要是先生在就好了，或者有张舆图也好啊。”
　　“做梦吧。”简穆到了这里后也没见过一张地图啊，昭景泽应该见过，不过想起以前昭景泽对待地理沙盘的态度，简穆直接打消问昭景泽舆图是什么样的念头。
　　不过提到这个，简穆也意识到一件事：“除了游记和史书，国子监的书楼里也没什么关于地理和勘测方面的书籍，大概都被收在宫中了吧，回去后咱们问问祖父。”
　　简怡轻哼一声，嘟哝道：“真小气。”
　　说实话，简穆也觉得挺遗憾的，他们生活在这片大地上，却连这个国家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呐。
　　旬休过去后，很快就是十二月的月考，接下来就是元正，官员们会有七日假期，国子监的学生们亦然。
　　简穆简怡最开始计划，若葛朗有空闲，就挪出一半假期继续补课。可惜，葛朗大概在温泉里泡发了，回城没几天，就在一次降温时感冒了。
　　简穆简怡现在可没时间用来生病，也就不敢亲去探病，就准备了一份上好的补品，让何平送去给葛朗，祝愿他早日康复。
　　不过在抓紧假期的时间继续补之前的课业前，简穆简怡还是先要准备过元正的事物。
　　元正就相当于现代的元旦，祭祖、红包、唱大戏，很多活动与现代一般无二，但也有不同的地方。比如，与现代时亲朋互赠节礼的习俗不同，这时候有个很有趣的现象——友人或者同僚同窗间互相应酬拜访时，主要以在酒席上唱和的诗辞为礼来表达亲近。若是谁能作出或得到名言佳句，那绝对会成为圈子中这个时期的焦点人物。
　　简穆的诗赋在简憬琛的帮助下，比起两年前是强了不少，但论现场反应却远远不及这些「土著」，很是秃了几天的头。
　　不过，在接到甲四班的同窗邀请时，简穆还是和简怡一起去了庆元楼。
　　庆元楼是国子监附近最受监生们喜欢的一家酒楼，每到节庆时，整座酒楼几乎都会被国子监的学生占满，所以，庆元楼也常常会举办类似「文斗」的活动。
　　今日的庆元楼依旧如此，共有诗、赋、策论三项比试，庆元楼的一楼大堂和二、三层的包厢都有店家准备的纸笔，想参加的人自取即可。
　　简穆简怡和另外几个甲四班的同窗所在的包厢在二楼，几人此刻都在包厢外的栏杆处，等着下面的人公布题目。
　　简穆他们来了庆元楼先一起吃喝了小半个时辰，此时站在走廊上，楼上楼下的一下子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人来得很多啊。”简怡说得是陈述句，但语气中却带着疑问。
　　简穆简怡虽然参加这种活动的时候不多，但也是参加过的，很少能见到这样多的人。而且，这其中，国子监里面熟的人多，年龄明显不是学生的人也不少。
　　其中一个同窗听到简怡的疑惑，伸手指着楼下大堂，大堂左前方有一处高台，上面如今正端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位闻先生是礼部侍郎的同门师弟，若被他看中，明年的岁举就稳了。”岁举的主考官一般由礼部侍郎担任，礼部侍郎虽然不是最终决策人，但他的意见依旧十分重要。
　　简怡眨眨眼睛：“万一礼部侍郎临时换人了怎么办？”
　　同窗：作者有话说：
　　鱼：这章真是卡死我了……
　　简穆：你不能因为你卡文，就不让我去泡温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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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简怡这话纯属逗趣，说完他就看向了台上的人。简穆简怡虽然没有报考今年的岁举，但听到闻先生的身份后，也有些……
　　简怡这话纯属逗趣, 说完他就看向了台上的人。
　　简穆简怡虽然没有报考今年的岁举，但听到闻先生的身份后，也有些跃跃欲试, 哪怕只是在他的脑子里给自己的名字刷个印象，都可能在未来成为登第的契机。
　　简穆简怡正想着, 就听到同窗「哦」了一声，简穆好奇：“怎么了？”
　　同窗的手指向大堂一处：“叶琮也来了啊，不知道他要参加哪一项, 第一多半是他的了。”
　　「叶琮」这个名字, 别说简穆简怡, 但凡去年在国子监待过的人都知道, 这人是国子监内少有的能在国子学里上课的乡贡生，超级学霸一枚，去年升级试之后，他就成了谢祭酒的徒弟，正经行过拜师礼的那种。
　　简穆也挺同意同窗的话, 但以他自己的成绩，担心第一名花落谁家完全是浪费感情，他只求自己能排在会被唱名的前四十位就满足了。
　　简怡把眼睛从叶琮身上收回来, 问简穆：“哥, 你要参加哪项？”
　　“先看看题吧, 大概率是策文。”简穆这几日作诗作赋真是快作吐了。
　　题目很快出来，简穆看了题目后，果断选择了策文——策文的题目是有关于安置士兵的内容，无论是从武师傅的言谈中听到的祈望或者是在昭景泽收养遗孤的那个庄子上的所见所闻, 都能给简穆许多启发。
　　这题目很大, 能写的东西也很多, 但在庆元楼这里，策文也只有一刻钟的时限，所以只用写下最中心的思想即可，当然，因为篇幅短，也十分考验文笔就是了。
　　大齐给士兵的待遇很不错，对战死的士兵的事后抚慰制度也算得当，不过也还有许多可改进之处，以往简穆与昭景泽闲聊时，也偶有提到。
　　简穆挑出他所知道的有些「一刀切」的一点，对伤病员的情况进行了分类，诸如受伤能养好的、受伤养不好的、养好了却身体无法支撑继续作战等等，然后根据这些分类对每一项提出可行的安置办法。
　　同时，简穆还提出在律法中应相应添加违反相关规定的官员的处罚律条，至于其中涉及到的户部可能会十分关心的费用方面的增幅问题，简穆站在兵部的立场，选择性地给无视掉了。
　　虽然时间比较紧张，简穆还是选择尽量精简着言辞，而选用非常标准的正楷书写了文章——这也是科考中的硬性规定，谅你行书再美，考官看到了也会直接罢黜。
　　简穆与简怡总是一起探讨课业，就算见解有所不同，两个人对大多数事务的了解程度也基本一致。这篇策文简怡写来，水平应该与简穆相差不大，但简怡却没有选择对于他们而言最容易的这一项，而是十分头铁地作了一篇赋交了上去。
　　众人等待成绩的空隙，就三三两两地聊起天来，有些比较有名的学子，则干脆被众人催着当众诵了自己的作品，很是得了一些赞颂声。
　　叶琮的诗和赋也被人高声宣读了出来，没错，短短一刻钟，这人参加了两项。
　　简怡听了后，复述了其中的两句，忍不住对自家哥哥说道：“他要不得第一，真不知道首位的文章得好成什么样了。”
　　简穆点头，叶琮用词华美而不浮夸，且诗中展现出的「未来可期」的愿景很能引起楼中之人的共鸣，叶琮如果愿意出个诗集啥的，简穆也是愿意掏腰包买一本的。
　　庆元楼里众多学子闹哄哄地讨论了小半个时辰，三位评审人才终于排出了成绩，这时候也不兴留着悬念把首位的名字放在最后，唱名之人从诗一项开始，从第一位开始唱名。
　　每唱一名，唱名人都会停一停，间歇处，被唱名之人会起身向众人致意，其他人也会恭贺赞赏一番。
　　叶琮的诗果然拿了首位，赋则拿了第三位，很可惜的是，一直听完赋文一项的唱名，简穆也没听到简怡的名字，简怡也有些失望，他自己还挺喜欢自己的赋文的。
　　唱名人开始公布策文的成绩，简穆对自己的策文成绩倒有些期待，参与策文这一项的人比参与诗赋的人要少一些，他又思考过这个问题，还是挺有信心的。
　　唱名人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唱和，直到——
　　“第十九位，简穆。”
　　“哥！”简怡听到简穆的名字，眼神就是一亮。
　　周围认识简穆的人纷纷恭喜简穆，简穆对这个成绩还算满意，笑着一一回礼。等唱名人继续公布下一位的名字后，简穆才拍拍简怡的脑袋：“扬长避短，你要是参加策文，差不多也是我这个排名了。”
　　简怡皱了皱鼻子，轻「哼」一声，不过因为简穆的安慰，简怡总算把之前的失望丢到脑后：“哥，之后让何安来把其他人的文章抄回去吧？”
　　庆元楼最快明日就会把今日被唱到名的文章贴出来供人品评，这也是店家增加客流量的一种办法。若是以前，简穆简怡都会亲自来看看，因为在现场的话，还能听到其他人的点评，思路会愈加开阔，不过他们最近时间比较紧张，简怡这才说让何安来抄写。
　　简穆点头答应了，他也想知道前面的人都写了什么。
　　元正七日就这样过去，葛朗的病总算有了起色，虽然还有些咳嗽，但体温再没有升高。不过葛朗也担心病没有好利落再传染人，就和简穆简怡商定，彻底好了再恢复补课。
　　简穆觉得葛朗的体质有些弱，又给葛朗送去了一根跳绳，并让何平给他说了锻炼方法，就和简怡暂时自己看书。
　　简穆按照计划补习了三日后，凌云阁的第三份画像任务便又来了，简穆听见「茂国公」这三个字时，眼角就是一跳。
　　简老爷子知道这事后，给简穆提了个醒：“你画完魏国公的画像之后，翰林院那边的绘师就没再接到绘制凌云阁功臣画像的任务了。”意思就是，以后只要是凌云阁画像的任务，都会是简穆一个人的活儿。
　　换言之，简穆就算不想画也得画，还得尽力画到最好，因为没有其他人备份了。
　　简穆心中骂着MMP，然后上学时就去国子学馆找了顾铭，他请求旬休时去茂国公府拜访的帖子，简穆想托顾铭替他送去。
　　简穆与茂秉文的过节虽然已经过去许久，但是简穆与顾铭却是因为茂秉文「结缘」，所以，两个人都记忆犹新。
　　顾铭拇指与食指夹着简穆的帖子，斜眼看着简穆：“你干嘛不自己送去？难道你怕我表哥看到你的帖子，找机会再找你麻烦？”
　　简穆暗暗翻了个白眼，看来你对你表哥的品性了解甚深啊。
　　简穆面无表情地说道：“因为能给茂国公府送帖子而不会被压在门房的人，我就认识你一个。”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是真没说错，简穆听葛朗说过一件轶闻，一个学子向某位大官投递行卷以求推荐，结果他的行卷最后被那大官家的门房当柴禾烧炉子煮茶用了。
　　葛朗说得心酸，简穆听得愤怒又无奈。
　　顾铭没听出简穆对高门看门人的讽刺，只听出简穆对自己的恭维，撇了撇嘴：“行吧。不过，我舅舅旬休时有没有空，我可不知道。”
　　顾铭应得干脆，简穆心情也好了一些：“不一定是旬休，茂国公若能抽出午休的时间也可，麻烦你了，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你给我媳妇设计一幅专属面具吧。”专属面具就是只给某一人设计的面具式样，单品价格很高，但其实算是简穆给老顾客的福利，因为从利润上而言，并不划算。
　　简穆的工艺品铺子每年上元节都会推出缠花面具，受众颇广。但专属面具，除了给宫里的订单，简穆会额外出一批，西市的铺子这边，简穆也只做了一年，他没找到满意的设计师，自己又没时间。
　　“时间可能不太够，现在也就只有五日了，我能设计出来，何大匠也做不出。”简穆沉吟片刻，“想送嫂夫人礼物的话……我那里有一盆兰草盆景，是最近刚设计出来的，还没送去铺子，你如果要，那盆景我就不卖给其他人了。”
　　顾铭想了想就答应了。
　　说起来，顾铭他媳妇也是简穆的老顾客，不然简穆才不舍得把那盆景变成专属品。
　　简穆再次谢过顾铭之后便准备回去太学馆了，不过走之前，简穆还是把丑话说在了前面：“那盆景我不卖别人了，但你得按价付钱啊。”不过是送张帖子而已，白送的话，简穆就太亏了。
　　顾铭被简穆气个仰倒，差点儿把简穆给他的帖子扔过去：“简穆，抠死你算了！”
　　简怡对简穆去找顾铭帮忙有些疑惑：“哥，你都去拜见过严国公府和魏国公府了，这次去茂国公府其实可以找邢郎中帮忙吧？”总归都是工部的责任，简怡是觉得简穆去搭自己的人情很不值得。
　　简穆摇摇头：“宫廷画师他们画人像时很少真去让那些大人们坐那里半个时辰给他们做参照，我若此时去找工部，就真是去求人了，还不一定能达成目的。”
　　简穆竖起三根手指，“勋义公（严国公的谥号）已薨、魏国公在家养老、茂国公是大忙人，正好三种情况。有他们三人作为先例，之后再有类似的工作，我直接递帖子就行。不管是那些大人不接受，还是我的帖子被门房扔了，都不是我的责任，到时我再去找工部就名正言顺多了。”如何让私人请求变成公事公办，简穆很早以前就和昭景泽学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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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顾铭说话不好听，办起事来却很利落，两日后顾铭就给简穆拿了一张茂国公府的门帖，后日中午，茂国公……
　　顾铭说话不好听, 办起事来却很利落，两日后顾铭就给简穆拿了一张茂国公府的门帖，后日中午, 茂国公在午休时会回府。
　　茂国公年逾知命，两鬓已见斑白, 面部轮廓分明，整个人的气质十分端肃沉稳，完全不像是能生出茂秉文那么个惹事精的人。不得不说, 就算心有成见, 茂国公给简穆的第一印象仍然很好。
　　简穆行礼后, 就开始简单介绍起自己的工作, 毕竟要对着人家的脸比比划划：“多谢您忙中抽闲，为求画像意态与国公您相符，学生正式绘制前需要先打个素描稿，学生有时需要用手丈量比例，失礼之处望您见谅。”
　　茂国公颔首：“无妨。”
　　简穆也不客气, 支起画架就开始作画，并起了个话头，茂国公接不接话无所谓, 他的礼仪尽到了就行：“您对画像有什么要求也可与我说, 希望表现出的气质、面容上的微调或是想以其他年龄阶段入画都可。”
　　“以我如今形貌作画即可。”
　　“好的。”
　　作画过程中, 茂国公也并不一直看着简穆这边，但可能是因为常年打仗的缘故，茂国公对别人的视线十分敏感，每每简穆看过来, 两人都会对视片刻。
　　简穆除非因事心虚, 否则不管面对地位多高的人物, 就算行事上会更加谨慎一些，心态上也稳得很。所以，简穆和茂国公对视时，也不会刻意回避，有时为了抓住对方的眼神，反而还会很仔细地打量。
　　偶尔，简穆还会问一些诸如“学生在严国公府听闻东突厥一战的前一年，好几位大人都曾在城外与敌首进行骂战，学里的先生也提到过这种战术，但学生一直不明白这种战术的关键为何？”这种看似完全与画完全无关，更像是来自少年人的好奇的问题。
　　简穆并不是自来熟，也不是闲得无聊，只是他对茂国公的了解极少，只能通过一些问答来给茂国公塑造出一个立体的形象——顾铭那个不靠谱地说起他舅舅，全是溢美之词，没一点不好的那种，同样也是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那种。
　　放在其他场合，面对脾气稍微火爆一点的人物，可能早就被简穆这种观察新物种的眼神以及各种没有关联的问题惹得不耐烦了，茂国公竟然还挺耐心地回答了简穆的提问，就算简穆问的是口味这样的日常问题，茂国公都一本正经的答了。
　　半个时辰下来，茂国公除了回答简穆的提问，其他时候似乎都在思考，当然，也可能在走神，不过他的背脊始终挺直，就连站在他身侧那个看起来也是半百年龄的侍从的站姿也未有丝毫变化。
　　相处了半个时辰，简穆不自觉对茂国公本人黑转路，以茂国公的身份，今日的种种作为对简穆而言绝对算是客气了。哪怕心知茂国公是个对自家孩子娇宠无度的父亲，在与茂国公的一问一答中，简穆还是不免对茂国公有了一丝好感。
　　简穆看着画纸上的茂国公，总觉得自己笔下的茂国公透着一股一板一眼的朴实气质……
　　但画都画完了，简穆也没辙，这气质虽然有些诡异，但形貌逼真，作为工笔的参考已经足够。
　　简穆把素描递给那侍从，让他先给茂国公过目一下，然后拿出色板，对着茂国公开始记录色彩编号——完成勋义公的画像之后，简穆就制作了一个色板，上面有比较常见的皮肤和官服以及配饰的颜色。
　　这样可以避免出现记忆偏差，简穆现在记住色号，绘画调色时心里就会有谱得多。
　　茂国公没有对自己的素描画像提出意见，简穆又开口要了一套茂国公的正服以作参考，并表示一定会保管好，画完就送回来，茂国公也答应了。
　　简穆便行礼告辞了，结果让顾铭那个乌鸦嘴给说到了，简穆穿过茂国公府的前院时竟然真遇到了茂秉文。茂秉文除了胖了一些，和三年前并无太多变化，面容白净，形色傲慢，与他那个黑炭团儿似的爹完全不同。
　　茂秉文打过的人太多了，但对简穆，茂秉文还真有印象，无他，因为简穆，茂秉文第一次挨了板子。
　　他没去找简穆的麻烦，一是那段时间家里把他看得紧，二是顾铭闹的那一出，再之后又是过节外加他纳了个新人，等他的心思从那妾室身上转移开，想起简穆来了，简穆却由昭景泽牵线，开始天天跑刑部。
　　教训简穆没事，但茂秉文不想惹到昭景泽，更不想牵扯到刑部之事，一来二去也就把简穆丢到脑后去了。
　　如今二人碰面，茂秉文第一时间也没认出简穆，简穆这三年面容与气质都更成熟了，还是陪着简穆出府的下人给自家四少爷行礼时介绍了简穆，茂秉文才认出来。
　　茂秉文听到简穆的名字，就想起了前仇，虽没之前的火气，眉头也皱了起来：“你来我家做什么？”
　　简穆不欲生事，因为还提着书篮和装着茂国公正服的包袱，简穆就微微倾身行礼，回答道：“公事。”
　　茂秉文听到这个答案一愣，瞥了眼他们来时的方向，又看回简穆，嗤笑道：“找我爹谈公事，你以为你是谁啊？”
　　对着个非要抬杠的人，简穆也不想再说什么，抬步绕过茂秉文就继续向角门处走去。
　　被宠坏的人不能忍受被挑衅，更不能接受被无视，茂秉文眯眼看着简穆的背影，右手用力，一鞭子就朝简穆甩了过去。
　　简穆耳闻风声，想也没想，侧转回身的同时就提起手中的包袱挡住了头脸。布帛轻裂，茂国公的正服便掉落而出，简穆其实不是故意的，但是闪躲时还是不小心在上面踩了一脚。
　　跟着简穆的侍从脸都绿了，没敢装鹌鹑，上前就拖住了还要动手的茂秉文的手臂：“哎呦，四郎君您息怒，这位小郎君真是来办公事的，这不还借了老爷的朝服要用，您要打要骂，老爷的朝服可不能损毁了！”
　　简穆弯腰拾起衣服，还好，只是有些灰尘，他今日出入也没走过湿地，他留下的脚印也很清浅。简穆用手弹了弹，衣服便再次恢复了洁净，至于衣服上这一脚，简穆也没想着回去找茂国公解释，前院里来来往往的仆人无数，该看见的都能看见。
　　简穆眼神淡淡看向茂秉文：“今日得缘拜见茂国公，闻国公之语颇受启发，深觉国公入凌云阁乃为正理。如今见到你，我才明白，这世间最大的憾事不过是子不肖父。”说完，简穆转身快步离开，把暴怒的茂秉文和拼命劝解的一众仆从全部甩在了身后。
　　与茂秉文的见面倒不至于影响简穆的心情，坐上马车后，简穆直接回了国子监。葛朗的补课后日才恢复，简穆简怡如今午食还是在食堂吃，一般吃完就一起去书楼看书。今日简穆有事，简怡独自行动，行程也未变。
　　结果刚到课室，简穆就被简怡拉住了，简怡一脸有话要说的模样。
　　简穆将书篮放下，问道：“学里出事了？”简怡就是看了一中午书，简穆可不觉得简怡会出什么事。
　　“不是！”简怡吧啦吧啦念了一首诗。
　　简穆疑惑：“《入京》，你还背错了三个词，这诗怎么了？”
　　简怡从书篮里扯出一沓纸，将最上面的那张递给简穆，纸上就是简怡刚刚念诵的诗句，不过，题目不是《入京》，而是《别乡》。
　　简穆一时有些懵，看着上面何安的笔记，又把诗看了一遍，定定看向那个「卫昊」，猛地抬头看向简怡：“这是何安在庆元楼抄回来的诗？”120篇文章，就算每篇都不长，何安也着实抄了几天。
　　“对啊！这诗当日排在了第六位，也不知道这人是花了钱，还是真得了万馨楼的喜欢，何安说，万馨楼已经将这诗谱成了曲。”
　　这个时代，文人们想扬名的话，作出一篇好诗赋是最通用的一种途径，传播诗赋的最通用的途径则是交给妓坊的乐师谱成曲子，再由女娘们传唱出来，而能从京城第一大妓坊传唱出来的诗歌，无不会火遍全京城。
　　“抄袭狗！”简穆直接骂了一句，上一世他为稿子被「借鉴」的事搞得多闹心，现在就有多愤怒——这篇《别乡》分明就是由葛朗上个月给简穆简怡上课时即兴作出的《入京》改来的，只调整了其中的两个词和一个字！
　　简怡没听过「抄袭狗」这个词，但也猜出其中之意，问简穆：“这个卫昊是不是就是和葛大哥同租一院的那个乡贡生啊？哥，这事怎么办啊？呃，也不是，葛大哥也没说要用这诗作什么，可就白白给那人用了？”
　　简穆被简怡的话一打岔，头脑也清醒了，说道：“走，先去外面找个人给葛大哥送个信儿，他这几日养病，多半还不知这事。卫昊这诗既已传出来了，葛大哥若早就给其他人说过《入京》则罢，若没说过，现在就不能说了。”
　　简穆简怡踏出课室时，上课的钟声便敲响了，两个人正好与前来授课的博士撞了个对面。
　　简穆的手瞬间放在小腹上，脸上也浮出痛苦神色：“先生，学生午食恐吃坏了肚子，想去净手。”
　　简怡的手则搭在了简穆的后腰和手臂处：“先生，我担心我哥，陪他一起去净手。”
　　先生：我信了你们的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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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简穆简怡被博士用手中的书一人一下给敲回了课室, 二人只好耐着性子听了三刻钟的课，待到中途的短暂休息时间，两个人才找了个斋夫, 让他去外面找个人替他们给葛朗送去了一封短笺。
　　散学后，简穆简怡没再去光德坊的小院学习, 而是直接去了葛朗租住的院子。
　　来开门的是葛辛，他是葛朗的同族，是葛朗的子侄辈, 他在葛朗身边充当个侍从加书童的角色。
　　葛辛见过何平, 也听葛朗提过简穆简怡兄弟, 所以第一时间就分辨出简穆简怡的身份, 看到是他们，忙将简穆一行人迎进了院子。
　　院子只有一进，虽然简陋窄小但被打扫得还算干净，院子里有三户人家，东厢住的就是院子的主人, 那对儿夫妻在西市摆摊子，白天基本不在。
　　简穆简怡在何平的示意下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卫昊租的就是正屋, 此时那里门窗紧闭, 也无人声, 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简穆简怡也没去探究，跟着葛辛进了葛朗所在的西厢房。
　　葛朗这一场病不重却绵长，可能是成日间喝着苦药，胃口被败坏了, 半个月未见, 此刻看来竟有些清减, 脸色倒还好，神色也很放松，似乎没为诗的事有多烦恼。
　　葛朗收到了简穆简怡的信，猜到他们多半会来，此刻见他们果然来了，寒暄过后也就直接说了此事：“多谢你们为我着想，这事……既已如此，便罢了。”
　　简怡的眼睛瞬间瞪了个溜圆：“葛大哥，你都不生气吗？”
　　怎么可能不生气啊！事实上，庆元楼「文斗」那一日，葛朗就知道了此事，他也不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就是卫昊本人告诉他的。
　　卫昊的经济情况比葛朗好一些，从二人一个租正屋，一个租西厢房就能看出来了，两个人同租小院也快一年了，他们的家庭背景和求学之路有些相似，很有共同话题。不过，卫昊还未通过岁考，葛朗常会指点他的学问，而卫昊则时不时回以好吃食，两个人的关系处得很不错。
　　卫昊那日从庆元楼回到住处后就来看望葛朗，当面就要给葛朗下跪，把葛朗吓得直接从圆凳上蹦起来，双手托住了对方。
　　葛朗以为卫昊是遇到什么困难有事相求，忙问他出了什么事，然后卫昊就红着眼圈儿说了今日庆元楼之事：“弟看到三位先生出的题目，就想到了葛兄的《入京》，之后怎么也作不出像样子的诗，也不知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弟、弟就把《入京》略作改动交上去了。求兄原谅！”
　　饶是以葛朗的性格和阅历，听完此番说辞，也被气得脸色煞白，突感喉咙处疼痒难耐，猛然咳嗽了起来。
　　卫昊提出有事要说时，葛辛就借口出去了，听到自己族叔咳嗽的动静，跑进屋，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先手忙脚乱地给葛朗拍背顺气。
　　葛朗推开葛辛，颤抖着手，指着卫昊，哑着嗓子低吼：“你无耻！”
　　之后的哭求与闹腾不提，结果就是葛朗原谅了卫昊，并保证他自己不会把此事说出去，卫昊倒是想以银钱补偿葛朗，不过葛朗拒绝了，他实在也不想再与对方有任何瓜葛。
　　若不是经济条件不允许，葛朗当时就想搬去其他地方，好在，卫昊大概也觉得别扭，前几日已经搬走了。
　　葛朗说得很简略，期间，葛辛气呼呼地补充了好些个细节，诸如卫昊是如何说起家中父母供他读书的不易，他多怕岁举一直无法登第辜负妻儿云云。
　　简穆看着葛朗：“葛大哥，你为何不收银钱，那是你该得的。”
　　“我若要卖诗稿，或替人捉刀，自然会收取银钱，如今这事……说是补偿，不如说是想堵我的口，我已答应不往外说，也不想拿他这种……人的钱。”葛朗竟然还秉持了君子之风，没又将「小人」之语出口。
　　“难道卫昊不知我与简怡也听过《入京》吗？”
　　葛朗摇摇头：“我誊写过后就放在书案上了，卫昊探病时偶然看到，问我灵感出于何处，我说是最近偶然所得，感觉不错，大概会拿去投卷。”文人间有个约定成俗的规矩，要拿去投卷的文章，只要不是以前用过的旧文，新文都不会传播出去。就算你看到了，也不能外传，哪怕你说了作者也很不好。卫昊大概以此判断，《入京》还没其他人看到。
　　说到此处，葛朗自嘲似地笑了笑，对简穆坦言道：“后来出了庆元楼的事，我就算吃定了这亏，也没好心到还要提醒他。”
　　简穆点点头，没再说话。
　　简怡则是听得目瞪口呆，不过转瞬，简怡的眉毛就竖起来了：“葛大哥，事情不是这样做的！他再有难处也没道理拿你的诗作去赚他自己的名声，他若因此得到其他大人的举荐真的登第了，那对其他学子又有何公平而言！再说了，过了岁举就是春关，这诗在那日可是被评到第六位的，你若以《入京》去投卷，未必不会得到哪位大人的青眼，葛大哥，你甘心吗？”
　　听到简怡的话，葛朗一直挺平和的面容，此时也露出些苦涩意味：“不甘心也无用。知道这诗的只有你们和卫昊，我之前也确有将《入京》编入我的文册的打算，所以也未与其他朋友提起过，给卫昊看到都只是意外。如今《别乡》都已被他人传颂，我此时提出此事，就算能给卫昊添些麻烦，没有证据，最终被质疑的人也只会是我。”
　　葛朗到底年长，接触到的人事的阶级层次更纷杂，听过见过的不平事更是不胜枚举。遇到此事，最初是愤怒的，但愤怒过后，葛朗还是选择了最为「成熟」的办法：息事宁人。
　　葛朗看着简怡被愤怒烧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笑了：“年轻真好啊。”
　　这话，似乎前不久他们才听葛朗说起过，此时听来，明明葛朗的语气似乎也没什么变化，简穆简怡却都心中一酸：所谓人微言轻不过如此，他们和葛朗都没提出，他们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他们其实是有人证的。
　　人证就是简穆简怡。
　　葛朗自己说这事，别人不会相信，同样的，简穆简怡说出此事，外面的那些人依旧会质疑。
　　几人同时沉默下来，半晌，葛朗轻呼一口气，语气还是往日那般地充满活力：“行了，难得你们过来，我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别浪费时间，来来来，有什么问题我看看。”
　　简穆简怡对视一眼，葛朗不想提此事，他们再说也是徒增烦恼，便从书篮里拿出之前的课业，和葛朗探讨起学问。
　　上元节到来时，那首《别乡》已经被常去平康坊的文人们熟知，赞美者有之、贬低者亦有之。后来，据说，卫昊被某位官员邀请到家中谈诗论文，再后来，岁举前公布的通榜中，卫昊的名次排在了中上游。
　　不过这些都和简穆简怡没有关系。
　　那日过后，他们都没再说起《入京》，也没再提起过「卫昊」二字，似乎将这件与他们关系本就不大的事完全忘记了。
　　二月上旬过后，葛朗的补课就变成了隔日一次，一是葛朗要开始专注准备投卷以备春关，二是简穆简怡也要把全副精力放在备考升级试。
　　凌云阁的画像任务还在继续，茂国公之后是礼部尚书，简穆被叫出课室，在国子监大门处看到工部那小吏就是一阵烦闷。
　　昭景泽说圣人一定会给他赏赐的，结果人像都画了三幅了，他连根毛都没见着不说，之前耽误他补课，现在又来耽误他备考。
　　简穆实在是太省事了，人名告诉他，工部准备的纸给他，一般七八日后，简穆就会把图送去工部，完美。之前工部这小吏还会对简穆说些「有任何问题我都能帮您转达给邢大人」这样的话，如今小吏把纸张和令牌递给简穆后，就直接行礼要回去工部了。
　　简穆气死，叫住那吏员：“您帮我问一下邢大人，这画我三月中旬再送去行不行？”
　　吏员惊讶：“这次怎么需要这么久？”
　　简穆伸手指指头顶的国子监匾额：“下月我们要升级考的，我得准备考试的。”
　　耽误孩子考试和耽误圣人交待的工作，哪个更严重些？
　　小吏都不用纠结，直接开口劝慰简穆：“考试什么时候不能考啊，凌云阁的事可不能耽搁啊。简小郎君，您这事办好了，上面记得您的能耐，不比考试重要？”
　　我要真是17岁我可能就信你了，简穆腹诽，开口还是很客气，又带上些孩子气的任性：“其他考试就算了，升级考我要考不好，可能会从甲级掉到乙级去。到时，您能和我们祭酒说，让我重回甲级吗？”
　　小吏：自己肯定是不能的，别说他，他们邢大人肯定也是不行的。
　　“这个，简小郎君如今已经在甲级，学识定然不差，也不过是几日的功夫……”
　　两个人正说着话，谢祭酒的马车停在了国子监门口的台阶下，国子监的学生可能记不住王公贵族的马车，但对谢祭酒的马车，没人会认错。
　　简穆连忙停了话头，走下台阶，等到谢祭酒踩着车凳走下来，简穆叉手行礼：“学生请祭酒安。”
　　谢祭酒看到简穆，皱起眉：“还在上课的时辰，为何停留在此？”
　　这种机会，不抓住的人是傻子：“凌云阁画像的事，学生正在问这位吏员，这次为礼部尚书大人画的画像能不能推迟到升级考之后。”
　　谢祭酒的目光转向了简穆斜后方的吏员，吏员也给谢祭酒行礼，谢祭酒的视线转回到简穆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既是监生，当以学业为重。”言下之意，这事还用问吗？
　　简穆无辜地看向小吏，小吏无奈，又对谢祭酒行礼，承诺道：“小人回去后会和邢大人解释的。”
　　简穆满意了，对谢祭酒和吏员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学生就先回去课室了。”
　　作者有话说：
　　正在等着自己的画像被奉入凌云阁的礼部尚书大人：画师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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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没有其他事打扰，简穆总算踏踏实实地复习了两旬，然后经过三月的大考，尚未等到成绩公布，就先迎来了上巳节。
　　……
　　没有其他事打扰, 简穆总算踏踏实实地复习了两旬，然后经过三月的大考，尚未等到成绩公布, 就先迎来了上巳节。
　　今年的上巳节，简穆三兄弟依然会和简老爷子一起去曲江宴, 与往年似乎是没什么变化，除了，卢氏给三人都准备了崭新的春衫、玉簪……
　　春衫都是大袖宽袍的样式, 风流是风流, 就是行动时很不方便。简憬琛一直走才子路线, 这次的春衫除了料子格外好些, 与他的其他衣服并没什么不同，所以简憬琛与卢氏道谢后就很开心地收下了。
　　但对简穆简怡而言，这类常服就比较陌生了，除非必要，二人是极少穿的。
　　简怡甩了甩天蓝色袍袖, 即使在屋内，也能看出隐在绸绫内的银线反射出的一缕缕光丝：“婶婶，怎么突然给我们做这么好的衣服啊？”简穆简怡倒是不缺钱, 但二人用在服饰上的银钱真的很少。
　　卢氏坐在榻上欣赏着面前的三个翩翩少年郎, 笑咪咪地回答简怡：“多好看啊, 十郎还知道些打扮，八郎和你成天不是校服就是胡服，真是浪费了你们爹娘给的好皮囊。”
　　简穆也抬起右臂，看着笼在清纱内的水红色的袍袖, 特别无奈：“婶婶, 就算现在是春天了, 您也不用给我整一身……一身这样的外衫啊……”天哪，简穆两辈子加起来也没穿过这么「骚包」的衣服。
　　卢氏见简穆一脸纠结的模样，眼中的笑意越发浓郁，用手中团扇轻点简穆的额头：“你们兄弟三人，这颜色也只有你能压得住，我当时看到这料子就觉得八郎你穿最好看了，果然不错。不信你问问这屋里的丫头，我们八郎君是不是比平时更俊了？”
　　卢氏的几个使女全都凑趣地娇笑出声，脆生脆语地夸赞起简穆，简穆难得被闹了个大红脸，逗得众人更是乐不可支。
　　长者赐，不敢辞。
　　于是，上巳节当日，三兄弟就这样「花枝招展」地跟着简老爷子去了曲江宴。
　　到了曲江边，开宴后，众人与圣人和太子行礼后便开始各自行动。
　　简穆兄弟三人跟着简老爷子去了一处凉亭，然后与叶少卿一行互相见礼，再然后，两个老头儿就把几个小辈晾在一边，自顾自地聊起天来。而简穆此时也终于意识到卢氏那一番作为是为何了，简穆怀疑自己可能是最近用脑过度，当时竟然没反应过来。
　　简憬琛不多久就起身跑去找同窗了，简怡陪坐了一会儿，也想去玩投壶，就抻抻简穆的袖子，示意简穆找借口离开。但是这次，简穆没如简怡的意，反而和叶少卿家那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郎君搭起话来，眼角余光却始终注意着那个正在给众人添茶的女娘。
　　叶四娘大概15岁的模样，五官只能算是清秀，但眉目平和，眼神清亮，听着两位长辈谈话的空隙也会关注众人的饮食。那个名叫叶廷丞的小郎君面前的果子就没断过，偶尔小家伙嘴上沾了渣子，叶四娘便会拿出手帕替弟弟擦干净。简穆也试了一次——他将杯中果茶饮尽，便把杯子放在面前的低案上，继续逗叶小朋友说话，叶四娘不多时便重新为他满上了，姿态娴熟而优雅，面对简穆的道谢，叶四娘微笑颔首，并不多言。
　　简穆暗自点头，至少细心、端雅这两个词，这女孩子是配得上的——此时的简穆早就忘了当初他是如何担心别人家的白菜配不上他家的猪崽，一门心思就顾着观察起准弟妹了。
　　简怡见简穆不肯走，只能继续陪着，一边吃茶吃果，时不时在两位长辈的言谈中搭句话，完全没注意他面前的茶果为何一直未少。
　　另一边，简穆已经用樱桃的十八种美食把叶小郎君说得咕叽口水了，简怡和叶四娘却还没有一点儿互动。简穆觉得这样不行，就看了一眼简老爷子和叶少卿，见这两人一点儿插手的意思都没有，就转向叶四娘：“枯坐无趣，叶四小姐，我们手谈一局如何？”
　　叶四娘没有拒绝，简怡听见简穆的话却有些讶异——简穆的围棋下得一般，也不喜欢，而且简怡也能感觉得出，简穆不太喜欢和同龄的女娘打交道，此时听到简穆主动与叶四娘搭讪，简怡自然吃惊。吃惊过后就注意起叶四娘，然后脑袋突然就灵光了：难道我哥喜欢上这女娘了？
　　想到此处，简怡就开始注意叶四娘，的棋路。简怡对棋类要比简穆擅长得多，而且有些棋品通人品的想法，观察未来大嫂的第一步，就从棋品开始了！
　　一局下来，简穆完败。
　　叶四娘看着恬静，棋风却凌厉，简穆下棋属于稳健型，和叶四娘这种类型其实是可以拼一拼的，简穆会输完全是因为棋力不济，简穆丢下一颗白子以示认输。
　　叶四娘容色恬淡、语调轻柔地回了一句：“承让。”
　　简穆从坐席上让开：“简怡，你来。”
　　简怡见自家哥哥输了，就算对方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大嫂，简怡的心里也很不痛快，干脆利落地坐在简穆的位置，决心要给自家哥哥报仇！这仇一报就报了一个时辰，叶四娘面对简怡时，落子的速度明显降下来，最后还是叶廷丞顶着一嘴的糕点渣数了目数，才确定简怡以半目之差赢了自己姐姐。
　　小家伙很不开心，简怡也不是特别高兴。简怡倒不是看不起女娘，他早年不知被大姑母虐了多少局，简怡就是觉得叶四娘比他小，学棋的时间定然比他短，自己竟然才堪堪与对方打了个平手，很是不甘心。
　　简怡主动邀战：“再来一局？”
　　叶四娘有些犹豫，侧首看向了自己祖父，叶少卿点点头：“今日既然出来游玩，就玩个痛快，不用着急回去。”
　　简穆简怡有些不明所以，现在距离午时还有大半个时辰呐，不过二人都没说话，等叶四娘又看回简怡，简怡直接抓了一把棋子，让对方猜子。
　　简穆看事情已经步入正轨，就问叶廷丞：“我准备去江边走走，你是留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去玩儿？”
　　叶廷丞早吃饱了，也坐着看姐姐下了这么久的棋，也闷呐，听到简穆的提议，就随简穆一起走了。
　　曲江宴的文武比试每三年才举办一次，所以现在也没有大活动，都是各自玩各自的，简穆问了叶廷丞的意愿，就带着他和他的小厮往荡秋千的那片草地走去。
　　秋千处很热闹，下至六岁上至十六岁的小郎君和小女娘们都喜欢这个活动，不美之处在于，秋千架一共只有三台，每人一炷香的玩耍时间，所以需要排队。叶廷丞的小厮跑去排队的空档，叶廷丞就和其他小郎君凑在一起抖空竹，简穆没想到叶廷丞看着胖墩子一枚，抖起空竹还挺灵活。
　　简穆本就是为给简怡和叶四娘腾出空间跑来看孩子的，此时也不觉无聊，就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他们折腾。
　　“简穆？”
　　听到自己的名字，简穆循声望过去时，脸上还洋溢着被叶廷丞逗出的笑意，待看清是秦媛，简穆才略略收起了笑容，叉手行礼：“秦三小姐。”
　　秦媛却有些愣愣地，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简穆时，那个灿烂如艳阳的笑容。秦媛抿抿唇：“你怎么在这里？”
　　简穆指了指叶廷丞：“陪他。”
　　简穆指着的地方有好几个人，秦媛也不知简穆指的是谁，不过她也不在乎，就看着简穆，玉面绯袍，雅致温润：“简穆，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简穆本准备避开，重新选个荫凉处，结果就听到秦媛这话，简穆心里就一个咯噔，实在不知道秦媛这是要闹哪出。索性这里吵闹，他站得位置又偏僻，能听到他们谈话的只有秦媛简穆以及秦媛的贴身使女。那使女听到自家小姐的话，脸色就有些变化，不过并未出言。
　　简穆迈出去的脚步也缩回来，转头看回秦媛，小姑娘上了淡妆，容色淑丽，就是少了些往日张扬，眉间甚至带着些郁色，简穆的心就不自觉软了几分，不过话却说得很决绝：“秦三小姐，我们并不算熟悉，对于一个不熟悉的人，我很难说是讨厌或者喜欢。”
　　秦媛知道简穆说得是对的，但简穆又有些不对。她知道简穆就算在大牢里也能悠闲自在，她也知道简穆几乎没去过妓坊，她知道简穆对昭侯府大娘子极其亲厚，送了各种新奇的玩具，她也知道简穆在庆元楼的文斗中拿了名次，听说许多人都在赞颂简穆的字……
　　渐渐地，秦媛眼圈就有些发红，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简穆，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柔软的东西，但简穆神色始终淡淡。
　　实际上，简穆的内心绝不平静，有些无奈、有些抱歉，也有些焦虑，秦媛任性无妨，因为她是秦家的宝贝，简穆却不想惹上秦家，简老爷子还在人家手底下干活儿呢。简穆正想开口，就听到秦媛说道：“简穆，下个月，我要及笄了。”
　　简穆闻此言，心下就是一松，女娘行及笄礼就意味着要定亲了，简穆诚心实意地恭贺道：“恭喜秦三小姐。”
　　说完，简穆垂下眉眼，没再看秦媛可能会流露出来的哀伤，转而瞥向左前方，见叶廷丞的小厮前面只有一人了，就扬声提醒叶廷丞：“七郎，到你了！”
　　简穆随即转躬身告辞：“在下失陪。”然后，也不等秦媛回应，简穆就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秋千架。
　　等叶廷丞终于玩够了，也把肚子里的食物都消化干净了，简穆便带着小家伙儿去领餐区拿吃的，结果竟在那里遇到了昭景泽。
　　简穆现在其实也不是特别想见昭景泽，秦媛对他的情谊与他对昭景泽的情谊，真是没什么区别，他唯一比秦媛强的地方，不过是，他没让昭景泽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喜欢什么的，有时候真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简穆心情有些不好，不过面对昭景泽时，还是扬起了笑容：“您怎么来这边了？”说起来，昭景泽也是个倒霉催的，好不容易放假，还要在皇帝和太子面前杵着，有面儿是有面儿，但也不轻松啊。
　　昭景泽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着简穆，片刻后才说：“你这是……”昭景泽刚刚差点儿以为是看见了简怡，实在是，银纱绯袍实在不像是简穆的风格。
　　简穆因为见到未来弟妹，又发生秦媛的事，早把衣服忘脑后了，察觉到昭景泽眼中的惊诧，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五婶帮我准备的，如何？”
　　“好看。”是真的好看，简穆皮肤白，气质温润，他自身又有种不同于其他少年人的成熟感，穿绯衣既不轻佻也不张扬，对他的气质几乎没有影响，只是为他整个人添了一抹亮色。
　　简简单单两个字，似乎一下子就抚慰了简穆才有些落寞的心，简穆的眼睛弯成了个月牙，礼尚往来地夸赞道：“昭侯爷您穿什么都好看。”
　　昭景泽轻咳一声，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不过好在他对简穆这种时不时的贫嘴已经习惯了，直接转移了话题：“下个月的杏园宴你想不想去？”
　　简穆惊讶：“您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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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杏园宴每年在元阳长公主府举办, 是京城一年中最大的宴会之一，非皇家贵胄、大儒文豪不得入，如简穆这种的, 请帖是想都不要想的，想要去基本都要靠人带进去。
　　昭侯府每年都会拿到帖子, 但不说昭家那位几乎不出院门的老祖宗，昭柳氏也几乎不参加宴饮，昭景泽则是不好诗文, 也只回京那年去了一次, 就再没去过。
　　昭景泽今年把杏园宴纳入行程, 完全是因为昭大娘, 昭大娘转年就要13岁了，该进入社交圈了：“今年我会请一位族嫂带着大娘一起去。”
　　昭大娘今天没来曲江宴，正在家里学规矩——这几个月，昭大娘要出门基本都是由昭景泽陪着，昭景泽若无法全程陪护, 就会把昭大娘留在家里，明面上的理由是学习礼仪，实则是昭景泽在防着崔家。
　　简穆猜想, 昭景泽会邀请他, 除了杏园宴确实值得一去外, 也是担心宴会中途他自己若有事，简穆也能照顾些昭大娘，毕竟他是个知道内情的。
　　简穆点头答应：“可以啊，我正好涨涨见识。昭侯爷, 我能带我弟弟们去吗？”
　　昭景泽早想到简穆肯定得夹带, 点头正要说简怡就算了, 其他人就别想了，就听到一个稚嫩的童声：“穆哥哥，咱们回不回去啊？”
　　昭景泽停住话头，垂眼看向站在简穆旁边的叶廷丞，似乎才看到他似的：“这是？”昭景泽觉得近来简穆的身边总会出现他不太熟悉的面孔，心下莫名就有些不爽。
　　简穆挤了挤左眼：“叶少卿家的七郎君，叶廷丞。七郎，这是昭侯爷。”
　　叶廷丞抬眼望着昭景泽，昭景泽神色不算严肃，但对小家伙儿来说，大概还是有些肃穆了，叶廷丞抿了抿唇，给昭景泽行礼问安，心里有些委屈，刚刚他明明已经行过礼了，但对面这个叔叔根本没看他。
　　简穆没注意到叶廷丞的情绪，但也没想饿着小朋友，就对昭景泽暗示道：“等旬休时我再去找您，我现在得先回去看看情况了。”
　　昭景泽知道简穆十分关心他家的猪和白菜，也就不再多言：“去吧。”
　　简穆和叶廷丞回去时，凉亭中的几人正在吃饭，看到他们回来，都招呼了一声。简穆看了看简怡和叶四娘的脸色，嗯，他们走之后，简怡的形势多半不太好。
　　棋盘是简老爷子带来的，此时放在凉亭一角，简穆看了一会儿，确定简怡果然落于下风。简穆在自己的小案前坐好，笑着问简怡：“遇到对手了？”
　　简怡鼓鼓嘴，神色有些懊恼，但精神气仍然十足，另一边的叶四娘则唇角微微弯起。
　　简穆点点头，这弟妹至少成了一半。
　　从曲江宴归家后，简怡就追着简穆去了简穆的屋子，然后又是羞涩又有点儿不知所措地问简穆：“哥，你是不是想让叶家娘子当你弟妹啊？”
　　简怡在简穆拉着叶廷丞离开后大半天还没回来时就回过味儿来了，他哥不是看上人家女娘了，而是替他看上了！再一联系以前叶大人对他的照顾，祖父和婶婶的言行，简怡就确定，今天就是他在相亲了，虽然谁也没点明。简怡先是震惊，再是迷茫，同时又有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喜悦，总之心情十分复杂。
　　简穆正要除去外衫，听到简怡这话，没忍住先敲了简怡一个暴栗，问道：“你未来的妻子是要和你一起过日子的，你管我的意见做什么。你呢，觉得叶家娘子如何？”
　　简怡有些扭捏：“她棋艺不错，性子挺静的，我们下棋时，她只是偶尔说一两句话，嗯，我觉得她声音挺好听的，和大姑母有些像，清清润润的。”「和大姑母像」，这在简怡那里绝对是极高的评价了。
　　简穆乐，又伸手揉了揉简怡的脑袋：“不讨厌就能处一处，一会儿咱们去找祖父，问问这事。”
　　这事简老爷子能做主，但简老爷子没有做主。简穆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也是简家三房的长子，兄弟二人既然问了，简老爷子也就说了。叶少卿确实有意招简怡为他的孙女婿，今日也确实算是变相相亲了，之所以没点明，一是两家孩子没见过面，今日机会正当，先见一见面，若不对盘也省了后面的麻烦和尴尬，二是简怡上面还有一个简穆。
　　都说长幼有序，若简怡先正式相亲，消息就传出去了，外人肯定会疑惑简穆身为简怡的嫡亲兄长，为何晚于弟弟相看人家。是不是简穆有什么不好？这对简穆的名声很不好。
　　简老爷子看着简穆：“你们大姑母说，你想考上进士以后再谈婚嫁之事，你可想好了？简穆，已经有同僚与我提起你了，那家女娘的条件很不错。”简老爷子都说是很不错，就一定是对简穆而言的极优选择了。
　　简怡吃惊地看向自家哥哥，简穆却没顾得上简怡，也是吃了一惊，然后就在心里为大姑母点了无数个赞。不仅提前为他报备了，听简老爷子的口气，也没有追问自己缘由的念头，显然大姑母一定给了让简老爷子信服的理由。
　　简穆坚定地摇摇头：“祖父，孙儿目前并无婚娶之意。”
　　简老爷子看了简穆一会儿，最终颔首：“既然如此，时机合适时，我会让卢氏把你被高僧批命不宜早婚的消息传出去。”简老爷子能比较平静地对待此事，简穆除了要谢谢大姑母，也要谢谢简在渊，简在渊当年为推迟结婚年龄，很是闹腾了一阵子，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简穆躬身行礼：“劳烦祖父。”
　　说完自己的事，简穆又说回简怡与叶四娘：“简怡对叶家娘子的观感不错，祖父，叶家那边呢？”
　　叶家那边，叶四娘的娘亲正在与丈夫抱怨公公呐！
　　中心思想就是：女孩儿家嫁人就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有巴巴儿地跑到外面去和个素未谋面的小郎君独自待了大半日的道理！？
　　叶四娘的亲爹也是比较认同妻子的意见的，但他不能说自己爹的不是，更重要的是，这个家是他爹作主，所以也只能默默地听着媳妇的唠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反正都是他爹说了算。
　　简家这边自然不知叶家二房夫妻的抱怨。简怡比较关心简穆进士后再婚娶的事，被简穆以「现在不想说，等想说再告诉你。」的理由给暂时解决了。
　　反正，虽然简怡和叶四娘各自的爹娘还没正式参与进来，简怡就收到简老爷子的明示，不久后就拿着帖子去叶家邀请叶廷丞去郊外看他和赵晨的田地去啦！
　　不过这些是以后的事。
　　清明节过后，简穆就把徐恒徐常打包给武师傅，送他们去老家巡查庄子与店铺。国子监也开学了，简穆简怡险险挂在了甲四的尾巴，总算没有降到乙级去，而简憬琛则成功升入了甲四班，三兄弟第一次同班了。
　　除了升学考的成绩，简穆简怡也去关注了今年岁考的进士科榜单：卫昊，第十四位。
　　这个名次看着很不错，但在录取的名单中已经是倒数第三位了——进士科每次岁考的录取名额在10到20名。
　　不过，卫昊，终归是被取中了。
　　对于这事，简穆简怡在葛朗面前提都没提，葛朗自然也没说，三人除了补课外，依然专注各自的事。
　　简穆在三月中旬时，完成了礼部尚书的画像，然后，简穆接到了姜先生代「逸品社」发出的邀请。逸品社是京城一个以书法家和画家为主的文人圈子，主要活动就是品鉴书画、交流书画心得，偶尔还会办画展。人员只有不到三十人，组织也十分松散，日常交往不算，每月的正式活动只有一次，也不强制要求所有成员都参加。
　　“简穆，你如今年岁尚轻，也不用顾虑太多，我是建议你加入的。”
　　姜先生提到「顾虑」二字，是因为逸品社虽然不是政治团体，但社长是尚乘奉御唐大人，而唐大人的另一重身份是元阳长公主的驸马——唐大人自己是个福贵人，身上的官职也只是挂着，但元阳长公主却是坚定的太子派。圣人春秋鼎盛，太子地位稳固，但朝廷上也不是说就真的毫无波澜，至少去年简穆他们去吐蕃的那段时间，太子就和自己的胞弟闹了一场。
　　简穆没考虑那么多，就是好奇逸品社怎么会邀请他：“先生，我去合适吗？里面都是大家，我这……”简穆对自己的书画技术有信心，但技术只是硬指标，所谓书画大家可不仅仅只有技术，他自认自己目前也就只是个「师」，距离「家」还有老远的距离呐！
　　姜先生很满意：“不错，你能认识到自己的欠缺之处，没有因为些微赞颂就飘飘然。”说着，姜先生的笑容越发慈蔼，“简穆，你的书画都已初露风骨，不过是还需磨练，技法上是，内心亦是。逸品社里有几位收藏大家，常会将藏品拿出共赏，与他们交流、多看看前人之作有助于你开拓眼界。”
　　姜先生一片关爱之情，简穆十分感动，他似乎总能遇到一些好老师，他们提点他、帮助他，却几乎不求回报。
　　简穆对姜先生郑重行礼：“学生多谢先生。”
　　简穆此时对逸品社还没有什么概念和感情，但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参加逸品社，作为社长的唐大人就为自己解决了一个小小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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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简穆旬休时与姜先生一起去参加了逸品社的聚会, 正如姜先生所言，收获颇丰。简穆甚至看到了传说中的《女史箴图》中的两段，不过对于这图是否为真品, 几位先生有所争辩。
　　图被悬挂在厅堂正中，简穆坐在不远不近的圆桌旁, 一边听一位老先生谈书画做旧的技法，一边仗着视力观察画卷。
　　“小友觉得这画如何？”
　　简穆闻声侧头，发现是唐驸马坐到了他身边, 赶紧将搭在桌沿的手肘收回, 端正了坐姿, 同时又在心里吐槽, 他能觉得如何，他又没见过《女史箴图》的其他真品，根本无从判断。不过，唐驸马问了，简穆就得答：“学生很久以前看过一本书, 记住了里面一句话，「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唐驸马品了品这话：“这话说得有些意思。”
　　不过, 唐驸马却不理会这种玄谈式的答案, 继续追问道,“那你是把它「作假」，还是「作真」呢？”
　　不想来参加个聚会，还要被考校，简穆思考片刻后, 谨慎答道：“画者的笔法细劲连绵、循环婉转, 细节也算完整, 以后读起来《女史箴》，当更能体会那时人的风貌。这图无论是否是真品，学生今日能看到都是幸事。”
　　唐驸马本也没指望简穆能对画作真假作出更高明的判断，但听简穆话中之意，他似是不在乎画的真假，便带着兴味问道：“真品与赝品自然有所不同，哪怕临摹得完全一样，出自不同人之手，也是不同的。就如窑厂出来的瓷器，盖了官印的就是贡品，没盖官印的，就算是同一个窑里出来的，那也不过是件品质不错的瓷器，这两者的价值犹如云泥。”
　　简穆这次没有立刻答话，他和唐驸马不熟，也不知他的脾性，虽然姜先生说唐驸马脾气很好，但谁知道呢……
　　唐驸马看简穆的表情，打趣道：“有话就说，犹豫什么，时中还在呢，我能把你怎么样？”姜先生，字时中。
　　简穆得到保证，干脆开口：“学生观《女史箴图》，是将其当作学习的资料来看的。而您刚刚的话则是将《女史箴图》当作藏品来论，所以才想追本溯源。那学生斗胆请问先生，您觉得一个藏品的价值来自哪里？”
　　唐驸马没因为简穆的反问而恼怒，笑着问简穆：“你说说看？”
　　简穆竖起三根手指：“这《女史箴图》的价值在学生看来有三。其一它是古物，具有珍贵的历史意义，其二它代表了那个时代的最高绘画水平，因此可供我等学习研究，其三它描绘出了前人风貌，在史学等方面具有一定的学术价值。”
　　简穆的话调理分明，唐驸马点头，承认简穆说得不错。
　　简穆放下一根手指：“学生能进逸品社，足见学生的书画得到了您和众位先生的认可。若学生今日临摹了此图，学生拙作中本身就含有第二与第三项价值。待到千年后，学生今日之作便也继承了第一项价值。到那时，人们看学生之作与我们现在看此图，又有何分别？”
　　唐驸马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虚指点点简穆：“小子狂妄！”
　　简穆赧然，暗暗舒了口气，虽然他是绕了弯子，还有些偏了题，但总归比交出「我不知道」这种白卷要强一些。
　　唐驸马虽说着「狂妄」，却又很喜欢简穆这种一句话就说到千年后的少年意气，也不再强问，反而依着《女史箴图》给简穆讲起古画鉴别的知识。简穆一直在磨练绘画技术，但对理论方面却研究得不深，因此听得十分认真，偶尔也拿出一些在现代比较常识性的理论与唐驸马探讨，不仅唐驸马，另外还有两位先生也很感兴趣，几人聊得十分投机。
　　聚会结束时，唐驸马甚至主动提出，邀请简穆去参加下月的杏园宴，到时他们可以一起就杏花作画，岂不美哉。
　　简穆非常感激地应了——如此，简穆可以把简憬琛也捎上了。
　　昭景泽说了，除了简穆自己，他只能再多带一人，若没有唐驸马的邀请函，简穆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简怡，但杏园宴对他们这个阶层的学子而言是绝佳的交际场合，就算家中长辈们可以理解简穆偏向同胞弟弟，但撇下简憬琛终归落人口实。
　　这事很圆满，但四月来临后，简穆身边发生了两件让他心里不是那么痛快的事。
　　一是卢氏的一个媵婢怀孕了，怀的是简在渊的孩子。
　　对此，简穆明面上没有展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因为媵婢能怀孕一定是卢氏默许的，简穆简怡还恭贺了一下简在渊夫妇。
　　但私下里，简穆却告诫简怡：“没有谁的付出是理所应当的。简怡，你一定要记住，对越是亲近的人，越要将心比心。”
　　简怡一时没闹明白简穆具体指的是什么事，就问自家哥哥：“我知道啊，哥，你想说什么啊？”
　　简怡被简穆养大，有些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比如简怡就从没觉得被某个花魁奉为上宾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有些事，简穆不提，简怡的道德观和价值观就始终与这个时代保持一致，比如，简怡就对庶子、妾室之类的存在习以为常，毕竟他们的爹就是庶子。
　　简穆也不想在这方面干涉简怡，只能与他说一些看似有些边缘化的问题：“你觉得五婶最近高兴吗？”
　　“还行吧，没什么变化。”说完，简怡就反应过来了，“哥，你是说，那个孩子？可，那个孩子出生后，也要叫五婶母亲的……”简怡自己说着说着，自己就说不下去了，他也有个继母，而他对继母的感情……
　　简怡一瞬间想到了他们初见五婶时五婶的眼神，又想到了那日五叔五婶告知他们媵婢怀孕之事时五婶的眼神，最后，简怡想到了叶四娘那双平静又光彩灼目的眸子，简怡看着简穆的双眼，郑重保证道：“哥，你放心吧，我若娶妻，一定对她好。”
　　简穆见简怡明白了，也就没再多言。
　　而第二件事就发生在杏园宴的两天前，春关试的黄榜张贴出来了，葛朗十分遗憾地再次落榜了。
　　这事吧，要说稀奇，也不算稀奇，岁举通过而吏部试始终不过的人大有人在，但让简穆和简怡都觉得世道不公的是，卫昊那厮竟然通过了吏部试。
　　卫昊在黄榜上的名次还在葛朗之后，但他在通榜上的名次却比葛朗提前太多了，而决定通榜名次的就是接到各种投文的举荐人们。这件事让简怡第一次对大齐的科举是否公平产生了质疑：考前扬名、投递行卷、通榜……这些是否应该作为科举能否中的的重要因素？
　　简怡问简穆，简穆没有回答，但简穆对于简怡生在大齐却能对此提出疑问，深感安慰。至于期间更深的原因，比如皇室与世宦之间的关系，简穆觉得让简怡自己去思考然后得到自己的答案比较好。
　　若吏部试这事就这样过去也就算了，别得不提，《入京》虽然是块重要的敲门砖，但卫昊之后能赢得闻先生和那位举荐人的认可，也有他自己的本事。此事虽然恶心人，但葛朗与简穆简怡都可勉强把这事当作一个教训，反省完便罢。
　　但卫昊做了一件是让简穆简怡这个外人都不能忍的事：他给葛朗送了一本自己的诗集！
　　卫昊派下人给葛朗送来诗集时，简穆简怡正在探访葛朗——主要是，简穆简怡的补课一直没停，二人一是想来安慰葛朗，另一则也是问问葛朗之后的打算，若葛朗按照原计划离京去作幕僚，简穆简怡这边的课业计划也要调整。
　　那下人是如何被葛辛拿着扫帚赶出小院不提，简穆简怡看葛朗脸色煞白，捏着那本薄薄的诗集的手颤抖得厉害，担心他气过了伤身，一个从葛朗手里抽走诗集，一个给葛朗倒了一杯温水，半灌半喂地让他喝下去缓一缓。
　　简怡一边给葛朗顺背，一边不住嘴地安慰：“葛大哥，卫昊就是个小人，你不要因为他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
　　葛朗半晌才回过神来，神情疲惫得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原本不输少年人总闪烁着活力的明亮眸子也沉得犹如夜中的湖水，深不见底。
　　“算了，都是命。”
　　这话着实不像是葛朗能说出的话，简穆理解葛朗一瞬间的心灰意冷，但怕他真就从此一蹶不振，抿抿唇，还是稍稍刺了葛朗一句：“葛大哥，这是不是命我不知道，但如果你信了命，你在老家的父母妻儿又当如何？”
　　葛朗一愣，继而苦笑，坍下去的脊背总算又僵硬地向上挺了挺，葛朗声音干哑地说道：“我知道的，我、我就是……”
　　一声长叹，含着说不尽的无奈、不甘、苦涩、疲惫，以及，为家人再次撑起来的坚定。
　　这种时候，外人的劝慰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简穆简怡见葛朗的情绪恢复稳定，就起身告辞了。
　　迈出院门时，简穆嘱咐葛辛：“葛大哥气怒攻心，我一会儿让何平去仁善堂请位大夫过来给他看看，别真的气病了，你今夜也警醒着些。”
　　葛辛抹着眼泪给简穆作揖道谢，目送着简穆几人骑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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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简穆与简怡并马骑行，一直走出葛朗租住的院子所在的坊，简怡才问简穆：“哥，我们能为葛大哥做些什么吗？”
　　简穆目视……
　　简穆与简怡并马骑行, 一直走出葛朗租住的院子所在的坊，简怡才问简穆：“哥，我们能为葛大哥做些什么吗？”
　　简穆目视前方, 望着熙攘的街道、渐渐西落的太阳，片刻后才回道：“还记得我被茂秉文打了之后, 祖父说过的话吗？”
　　简怡的记性很好，特别是对在意的事，记个十年八年完全没问题, 很快就默诵了一句话：“京城就这样, 有些道理是讲不清的, 祖父让我们做好自己。”
　　说完, 简怡就沉默了，又过了一会儿，简怡对简穆说道：“哥，我回去抄一遍《范雎蔡泽列传》送给葛大哥，你觉得如何？”
　　简穆弯起唇角：“好啊。”与其磋磨于科考之中, 换个环境，也许对葛朗更好，正所谓“能忍訽于魏齐, 而信威于强秦”, 虽然不是谁都能有范雎的心性与智慧, 但前人既作出了榜样，不妨就用前人的事迹鼓励鼓励葛朗。
　　其实，有一句话，简穆很想对葛朗说, 不过, 最终没能说出口, 因为这话说出来，会让人有种开脱之感，但简穆是真心信服那句话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杏园宴在四月中旬的旬休日举行，宴会从巳时开始，会持续一整日。
　　简穆带着简怡和简憬琛直接去了昭侯府，然后随着昭景泽一起前往元阳长公主府——跟着昭景泽的好处就是，简穆他们排队的时长可以大大地缩短。
　　进入长公主府后，简穆嘱咐简怡和简憬琛注意安全后，就暂时和众人分开。简穆要先去给唐驸马请安，结果这个安一请就请了大半个时辰，一直听到远处的锣响与人声，简穆才以看热闹的理由，丢下画笔，跑去了隔壁的中央花圃。
　　唐驸马摇头：“有什么好看的，每年都要来一次。”但简穆已经跑远了，唐驸马也不能真把简穆按在杏园里画一整天的画，只能和另外一同作画的老先生感叹年轻人就是坐不住。
　　长公主府的花圃毗邻府内的人工湖，湖名曰「夕」，花圃无名，但面积广阔、花类繁盛，是京城最有名的花圃之一。而唐驸马所谓的「每年一次」指的是：每年吏部试之后，新进官员中会有两位探花使前来杏园宴找花。顺便提一句，这时候的探花使，与某些朝代的「探花郎」不是一回事，并不以成绩为标准进行铨选，选择探花使的标准只有两个：一是脸，越俊越好，二是年纪，越年轻越好。
　　探花活动的主角自然是探花使，但杏园宴中的客人们也都可参加，客人们若能提前摘到对应的花交给花官，不仅可以得到花官准备的小礼物，还能让没能及时采到花的探花使做一件事，当作是他们没能完成任务的「惩罚」。
　　引领探花使前来的花官高声报了两个花名，两位探花使以及园中许多爱热闹的郎君女娘们便四散开去，积极寻找起花来。
　　简穆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加入了探花大军，因为，他认出其中一位探花使正是卫昊。
　　要不说技多不压身呢，简穆其实根本没见过卫昊，但何平见过啊，于是简穆在何平的描述下，直接为素未谋面的卫昊画了一幅肖像。
　　简穆从吐蕃回来后，一直都处在连轴转的状态，但仍然抽出时间去画一个与他不相干之人，何平自然有所疑问：“少爷，我一直跟着您，见到他我就能和您说，您何必为他浪费时间？”
　　简穆的回答是：“有备无患。”
　　不过在决定画卫昊时，简穆其实没想太多，也没觉得自己要对卫昊做什么。简穆现在还保持着每日练习素描的习惯，画谁不是画呢，不过是比平时多花一个时辰，偶尔为之，简穆耽误得起。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简穆这个举动确实起到了作用，比如此刻，何平与何安根本没能进来园子，简穆这些客人带来的侍从有专门的去处，这园子里的服务人员都是长公主府的人。
　　长公主府足够宽敞，但也一定是提前清理过了，花官给卫昊指明的飞燕草并不是特别名贵的花卉，一般人家若选择种植飞燕草，都不会只种一株，但这么多人找了小半个时辰，竟然还无人找到。
　　简穆见有人已经跑出花圃外去寻找了，就也循着小路，穿过湖心亭，走去了夕湖另一边的戏台附近。
　　简穆找得专注、走得漫不经心，撞上昭景泽时，简穆下意识地收回观望路边的视线，先行躬身行礼道歉，然后下一刻，简穆就被昭景泽托着脑门，被迫扬起了脑袋。
　　昭景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怎么心不在焉的？”
　　“呃，昭侯爷，您怎么在这儿？”
　　昭景泽扬手指了指后侧方，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假画舫，是品茗饮酒之地，也能观戏，昭景泽就是从那里看到简穆，找过来的。
　　简穆也不废话，简单说了此行目的，昭景泽没想到简穆还会参加这种活动：“花官是准备了什么好东西，你这么卖力？”
　　“龙尾砚。”
　　昭景泽不知道飞燕草长什么样，自然帮不上忙，就问简穆：“这附近除了当摆设的盆栽，都是些灌木，你要找吗？”
　　“找吧，反正都走过来了。”简穆也渴了，正好去昭景泽的坐席上蹭杯水。
　　画舫上人不多也不少，多是些简穆父祖辈的人在看戏闲聊，孩子只有几个，其中就包括了昭大娘。而与昭景泽同桌的人就是与简穆有一面之缘的魏国公，简穆给老爷子请过安后，眼睛就定在了昭大娘手里那串不知道是被捏得，还是被甩得已经蔫儿了吧唧、似乎下一刻就要断折的蓝紫色花串。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简穆指着花串问：“大娘，你这花哪儿来的？”
　　昭大娘看了看昭景泽，昭景泽听出简穆的言下之意，也觉得巧：“这就是飞燕草？我带大娘过来时，路过了萃绣园，这花在五蝠池边的假山上，大娘看到说要，我就帮她取了。”这花当时斜插在假山的背阴面，一般人很难爬上去，更重要的是，从小路过来时若不稍微探身，根本看不到花所在的位置，昭景泽都不知道昭大娘是怎么注意到的。
　　要不是在公众场合，简穆真是恨不能抱着昭大娘原地转个圈儿，这是什么贴心小棉袄啊：“大娘，你能把这花借我一下吗？”
　　昭大娘自然不会拒绝，一口应承下来后才问简穆缘由，听了简穆的理由后，昭大娘对昭景泽一挥小手，就打算跟着简穆去凑热闹。
　　简穆带着昭大娘穿过花圃时，因为手上的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注目礼，简穆用余光观察着昭大娘，发现昭大娘也淡定得很。
　　当简穆把那串飞燕草交到花官手里时，花官身边的一个侍从一甩右臂，鼓槌便敲向了左手提着的铜锣中心，同时高喊：“飞燕草被探到喽——”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奔着飞燕草去的人或停了手，或转向了另一位探花使的夏鹃，也有人来问简穆是在何处找到的飞燕草，简穆一律腼腆微笑着保持了沉默。
　　昭大娘拉拉简穆的袖子，问简穆：“不能说的？”
　　“嗯，可能藏花的人藏这两种花时是用同一种思路来思考的，我若说了这花的来历，对外面那些还在找的人不太公平。”
　　昭大娘点点头，就和简穆一起安静地等起来，在花圃中心的人们先是等来了卫昊，再又等来了一个端着夏鹃盆栽的十四五岁的小郎君，一直到另一位探花使也被人簇拥着回来，花官才宣布了结果：两位探花使完败——
　　简穆拉着昭大娘，和其他人一起随着花官挪步到长公主府的前院，这里已经腾好了地方，也有不少熟悉探花活动的人专门等在这里，准备看探花使的「惩罚节目」。
　　说是惩罚，其实更是探花使们扬名的好机会。因为，除非与探花使有仇故意为之，否则摘到花的人提出的「惩罚」基本都是些雅事，或是出个刁钻的题目让探花使作诗，或是让探花使满饮三杯陈酿……总之，谁也不会没事儿找新进官员的麻烦，平白给自己竖立个前途不明的敌人。
　　简穆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儿，没看到简怡，倒是看到了简憬琛。不过在花官高声再次宣布结果并让简穆和那位拿到了夏鹃的小郎君提出惩罚时，简穆的注意力就转回了场中。
　　惩罚若是诗赋一类，出题者一般不会说出口，而是会写出来。空地中央此时就有一张高案，上面笔墨纸砚十分齐全，简穆猜测，往届的探花活动中的惩罚多半也就是这些了。
　　那个小郎君看了简穆一眼，简穆不认识对方，谦让道：“你先请。”
　　那小郎君也不客气，走到桌案边，一边提笔蘸墨，一边开口：“我就出个对子吧，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对不出就请探花使罚酒三杯。”
　　此话一出，就有认识这人的人高声嘘他，简直太狂妄了！对对子谁不会啊？还给探花使一炷香的时间，还对不出就罚酒？这位小郎君听到嘲笑声和议论声却一点儿不恼，一一笑骂回去：“等你们对出来了再说话！”
　　探花使却着实有些失望，这小郎君不过十四五岁，他可不觉得对方能出个什么有水平的上联出来，自然，他也就很难对出什么惊才绝艳的下联，好好的一次扬名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结果，还不等这位探花使遗憾完自己时运不济，在花官高声读出那郎君的上联后，他的遗憾、他的失望、他的轻慢就通通消失干净了，不过片刻后，他的额头就冒出了冷汗！就是围观的人也在静了片刻后，突然再次爆发出议论声，不过这次的气氛却与之前完全不同！好难的对子！
　　“赏夕湖，提锡壶，锡壶掉夕湖，惜乎锡壶。”
　　夕湖、锡壶、惜乎……三词同音，简穆皱着眉，一时也没有特别清晰的思路。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探花使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喝了下人送过来的三杯花露，又对那小郎君行了一礼，就灰头土脸退到了一边。
　　花官高声请简穆出题时，众人都还在讨论刚刚的上联，还有人在问那郎君，此联如何得来？一时，全场的焦点全被那郎君夺了去。
　　简穆就在这样的嘈杂中，把昭大娘留在原地，然后自己走向空地中央。
　　简穆路过花官时，看了眼站在花官身侧的卫昊，卫昊有些娃娃脸，笑起来还有一对梨涡，特别单纯和善的样子。卫昊对上简穆的视线，先行拱了拱手，半玩笑半认真地请求道：“望郎君手下留情啊。”
　　简穆弯起眉眼，回了一个比卫昊还要单纯和善的笑：“好啊。”
　　作者有话说：
　　上联改自：游西湖，提锡壶，锡壶掉西湖，惜乎锡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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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学生曾在庆元楼正月的「斗文」中听闻过探花使的《别乡》, 当真是首好诗。”
　　大齐盛行诗赋，流传出来的好诗好辞不知繁几，《别乡》又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所以，简穆提到《别乡》时, 一时真没几个人想起来是哪首诗。而且，此时，大部分人的心思还停留在那幅上联上呐。
　　简穆却没管那些, 一直走到场地中央才立定站好。简穆左手微微曲起, 置于小腹处, 右臂轻摆, 别到腰后，然后就开始高声吟唱《别乡》，曲子正是万馨楼的乐师谱的那一首。
　　简穆今日穿的是柳黄色嵌金线的上领窄袖袍，文气中又含了丝英气，并没有咄咄逼人的艳色, 看久了却让人觉得舒心。简穆身姿笔挺、仪态优雅、声音干净、感情饱满，嗯，若是听不到那完全不在调儿上的诗歌, 简穆的唱诗表演堪称完美。问题是, 众人是听的到的, 大概是很少见到有人如此水平还敢当众「现眼」，围观群众们的思绪渐渐回笼，暂时抛却了「夕湖」，全都无语又嘲弄地听起简穆的唱诗来。简穆却一点儿不尴尬, 一直把整首诗唱完, 才闭口躬身致意。
　　全场气氛有片刻凝滞, 唯独昭大娘「啪啪啪」地给简穆鼓掌，语声娇软动听：“穆叔叔，好听！”
　　众人：这要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娘说的话，众人能喷死她：你耳朵聋了是不是？！
　　从案桌处退到场边的抱着夏鹃盆栽的小郎君就站在昭大娘四五步远的地方，听到昭大娘的话，一点儿不客气地点评了一句：“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啊？哪怕你说他长得好，也比说他唱诗好听强啊。”
　　昭大娘几乎就没被人这样说过话，怔了两息，神情就冷了下来。昭大娘不爱说话，但绝对不是个和软的性子，神情冷下后，很有几分他二叔冷脸时的样子。
　　肉乎乎的小下巴一扬，昭大娘就把最近刚刚学到的「夏虫井蛙」活学活用了一番：“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囿于教也。”
　　小郎君不想这个看着糯米团子似的小女娘变脸变得如此迅速，说话也如此锋利不留情，想反驳又下意识地想先纠正一下昭大娘背错的地方，就没在第一时间开口，反而被他周围的几个朋友拍着肩膀抢了先：“哈哈哈，苏节，你也有被人说是乡巴佬的一天啊！”
　　苏节回过神，先拍掉对方的手：“一边儿去，你这个文盲还好意思说我？”说完，苏节又转向昭大娘，决定还是先纠正昭大娘背错的地方，“不是「囿」，是「束」，束于教也。”
　　昭大娘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乡巴佬。”活学活用什么的，昭大娘最擅长了。
　　苏节：苏节的好友乐得不行，简直笑得快要抽过去了。
　　昭大娘和苏节这里说得热闹，却没影响场中的简穆以及正在吐槽简穆歌声的围观群众们。
　　不过，嘲笑归嘲笑，因为简穆唱完了整首诗，就算跑调跑得离谱，但曲调终归和原曲有些微妙的相似，其中一些听过的人也反应过来，简穆刚刚提到的《别乡》正是在正月时在庆元楼文斗中拿到名次，后又被万馨楼推出的那首诗歌。
　　撇开简穆那可怕的唱诗技术不提，众人或真心或凑热闹地、总归是十分捧场地赞起了卫昊的诗才。
　　而因为之前那位探花使没能出色发挥造成的稍微脱节的场中气氛，总算又回归到了正轨。
　　花官见人们的注意力总算从之前那幅对联重新转回了探花使身上，脸色也缓和了一些，自己带来的探花使没能干过一个未束发的小郎君，让他这个代表了吏部的花官也很没有面子！
　　花官看着静静立在场中的简穆，深感简穆就算诗唱得再差，也是个会应变又识大体的郎君啊。
　　另一边，卫昊此时的内心感想无人得知，但面对众人的赞颂，卫昊保持着脸上的小酒窝，一边回礼，一边谦虚。
　　最后，卫昊才对简穆拱了拱手，语气十分谦和：“郎君真是谬赞了，《别乡》已经是几月前的诗，如今在某看来，还有诸多不如意之处啊。”
　　简穆垂了垂眼，掩去眼中一瞬间的冷意，复又看回卫昊，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如何会是谬赞，我很喜欢「别乡」中字里行间展现出来的朝气。尤其是第二段，以物寓情、以情抒志，诗中寄托了对家中亲人的思念、多次落第后仍不放弃的精神、拼命想为家人撑起一片天地的那种信念……诗中用词天然无雕饰，却感情充沛，真是难得的佳作。”
　　卫昊脸颊上的酒窝加深，笑容也阔大了几分，但可能是嘴角弯曲的弧度比平日大了许多的缘故，莫名显得僵硬。
　　卫昊不再谦虚，也不想简穆再给他来一次「诗词鉴赏」，对简穆作出请教的手势：“郎君请出题吧？”
　　“我出一诗题，就请探花使在一刻钟内作出一首七言律诗吧。”
　　简穆说完，却没有立刻走向桌案，而是环顾周围后对围观的众人行礼问道：“若是只请探花使作诗，也有些无趣。不知有哪位前辈愿意充当裁人，学生想请五人对探花使的诗进行评判，若探花使的诗能得到其中三人的认可就算通过，否则……就也请卫探花使罚酒三杯吧。”
　　虽然同样是作诗，但加上裁判，众人的参与感更强，而且文人也很喜欢这类「文斗」的活动。围观的人中，除了简穆这种别有用心的，基本都是爱凑热闹的人，简穆说出提议后，自然有人响应。
　　不过要当裁人，他本人的诗才也要得到其他人的认可方好，杏园宴中文人大儒不少，而这些富贵人也不怕麻烦，直接推举了几个人，然后就遣人去寻人、请人。长公主府的下人也机灵，不用人吩咐，迅速地布置起场地——主要是，要为五位裁人准备坐席。
　　就这么又折腾了将近两刻钟，五位裁人于席中安坐，有年轻一辈诗才出众者，也有闻名文坛的大儒，其中一位老先生更是硬被自己的小孙子给拉来的。
　　如此，一场简单的「惩罚」，被简穆弄成了一个「海选现场」。
　　卫昊看着众人动作，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和其他人攀谈，一边心中有些忐忑。不过卫昊转念一想，简穆如此折腾对他也有好处，从简穆的言谈中，能看出简穆对他的才华颇为认可，应该也不会为难他，弄不好简穆就是想给他这个新进官员卖个好呢？
　　卫昊自忖诗才属于中上，若他能在杏园宴上出一次风头，也能为之后的选官增加一些筹码。如是想着，卫昊的心便也平静下来，笑容又恢复了从容。
　　在卫昊想东想西的时候，简穆也在暗自思量，他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暂时降低了前一位探花使那一场的影响、以「别乡」让众人对卫昊的作诗水准有了一个预期、又用「别乡」试探了卫昊、最后又请了裁判……若是这样，卫昊在听到他的题目后，还能正常或超长发挥作出一篇让众人认可的诗作，简穆就认输。毕竟，谁也没规定无德之人，就不能有才不是？
　　万事俱备，花官也比之前那一场「惩罚」更郑重了些，十分有仪式感地高喊了一声：“请郎君出题！”
　　简穆对花官和五位裁人轻施一礼，便走向了书案。简穆拿起笔号最大的一只狼毫，利落地蘸墨提笔、转腕运笔，在面前的宣纸上写下两个周正大字：入京。
　　等着读题的花官看到简穆的字，先是赞了一声：“好字！”然后，花官令侍从将宣纸展示给裁人和围观众人以及卫昊，他自己则高声宣布题目，同时心中倍感欣慰，他就觉得自己没看错简穆，果然是个识大体的——「入京」是个很平常的诗题，外地学子初入京城时，谁能没些想法呢？就算以前没作过，一刻钟的时间，作出一首合格的七言律诗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与花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思路完全不在一条线的五位裁人和众人在得知诗题时，却都有些不尽兴，这题实在是有些太过容易，也太过中规中矩了。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说，越是大众的题目，越难作出让人耳目一新的诗歌。「入京」与「别乡」又有些微妙的相似，这样的题目倒也能考验探花使一题多做的能力。如此，众人便也耐心等待，期望着探花使能作出一篇有别于《别乡》的佳作来。
　　卫昊却在听到「入京」二字时，瞳孔骤缩，猛然看向简穆，眼睛里充满了惊惑：这人是不是知道什么？！怎么会？他没见过他啊！能来杏园宴，对面这人至少是官家子弟，葛朗从没提过啊！？
　　卫昊心中种种纷杂完全捋不清楚，看向简穆的眸子中甚至有了惊惧的意味。
　　对上卫昊的眼睛，简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眼中笑意未减半分，语气还有些调皮，但其中却含着只有卫昊才能听出来的讥讽：“探花使，我看过你的诗集，除了「别乡」，那里面还有一首诗的主题和「入京」差不多，你可不能拿那首打发我啊，我可喜欢「你、的」诗了。”
　　卫昊确定了，简穆知道《入京》，也知道《别乡》，更知道诗集之事！
　　花官就站在简穆身边，听到简穆的话，玩笑道：“没想到小郎君是子诚的诗迷啊，这也真是缘分，偏偏是小郎君探到了飞燕草，小郎君这是想当面考一考前辈啊？”
　　简穆不答反问：“花官大人，「子诚」是卫探花使的字吗？”
　　反正有一刻钟空隙，花官对简穆的印象很好，听简穆问了，就耐心解释道：“子诚春关之前尚未取字，子诚又是由秦大人保举，秦大人便为他取了字。”
　　简穆勾起一边唇角：“好字。”好一个「诚」字。
　　简穆的目光再次定到卫昊身上：“探花使，已经过去六十息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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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卫昊眼神一凝，他不知道简穆要做什么，但无论简穆要做什么事，他都要先把眼前这关应付过去。
　　卫昊告诉自……
　　卫昊眼神一凝, 他不知道简穆要做什么，但无论简穆要做什么事，他都要先把眼前这关应付过去。
　　卫昊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入京》, 但简穆秀美的「入京」二字就摆在他的眼前，他如何能不想？卫昊最后索性闭上眼睛, 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在外人看来，卫昊这就是在酝酿诗句了, 倒也没什么不妥。
　　简穆不知道卫昊此刻在想什么, 如果他知道, 他一定会好心告诉卫昊什么叫「白熊效应」——你越不想想什么, 越会去想什么。
　　简穆在距离一刻钟还有大概两分钟左右的时候提醒了一句：“探花使，再不动笔，时间就要到了。”
　　卫昊的眼睛倏然睁开：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卫昊可能的确有才，脸皮也足够厚，但面对突发情况时的心态真是算不上成熟, 他甚至忘了直接认输罚酒这一个选项，听到一刻钟将至，便僵硬地提起了笔, 完全是凭借多年的作诗经验现编了一首, 可他才写到一半, 就被简穆出言打断了——
　　简穆一直就站在能看到案桌的地方，俯视着卫昊笔下的四句诗，简穆讶异道：“探花使，题目要求是七律, 不是七绝, 你对仗错了。”简穆大概能猜到卫昊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因为他诗集里那首《秋日赴举入京》就是首七绝，他现在写得几句就很有那一首的影子。
　　简穆此言一出，正等着的花官也颇为惊讶，走过来看到卫昊的对仗确实是错了，心下别提多晦气：今年的两位探花使真是，怎会如此不争气？！前年担任探花使之一的王广阳（王宏的字）也被人要求作了一首七律，而且是要求七步成诗，王广阳当时是如何惊艳全场的，他至今也记忆犹新呐！
　　简穆声音不高不低，周围围观的群众或有听不清的，但坐在书案前只一丈远的五位裁人的眉头却都皱了起来。
　　简穆余光扫见，暗暗点头，他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就好像几个人约好了去撸串儿，啤酒已经满上，炸花生也吃了几颗，就等着串串儿上桌了，结果这时店员跑来告诉你“串儿没了，我给您换成麻辣烫行吗？”
　　这当然是不行的，就算行，客人也没胃口了。
　　卫昊听到简穆的话，也是笔下一顿，原本白得耀眼的皮肤一下子涨得通红，只能僵硬地提着笔，讷讷不能语。
　　简穆眼见着笔端的墨缀成了珠，然后被地心引力牵引着，砸在了宣纸上。简穆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花官，又瞥了眼已经在窃窃私语的围观群众们，抢在卫昊可能开口辩解之前，说道：“今日既然是探花之日，探花本就是件乐事，探花使可能……嗯……”简穆的言辞像是想给卫昊找些理由，但似乎又找不到，最后只能换了个方式来解决眼前这个尴尬的局面。
　　简穆对五位裁人鞠了一躬：“卫探花使或无急才，但他诗集里那首《秋日赴举入京》的七绝确实写得极好。”简穆挑出里面和卫昊如今写的十分相似的两句念了出来，“学生绝不敢轻慢格律，但各位先生可否允许学生将题目改成「七绝」？”
　　简穆的话被在场大多数人认为是在圆场，但，反正兴致已败，七律还是七绝根本也无所谓了，五位裁人互看一眼，其中一位名望最盛的老先生颔首：“如此也可。”
　　语气虽然不辨喜怒，但也没人认为他此时的心情会很好，也是，从戏台那里被孙子拉来当裁人，结果被评之人竟是个连格律都弄不清的，心情能好才有鬼。
　　简穆也是面上强撑着微笑，其中失望之情毫无遮掩地散发出来：“探花使，时间已经过了，你先把这首诗作完吧，让五位先生等太久不太好。”
　　卫昊，卫昊就算刚刚还能勉强作出一首诗，现在看着简穆的脸，也作不出了，脸色更是白得让人怀疑他下一刻是不是就要晕过去了。简穆哪里是在圆场，简穆分明是要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卫昊听见简穆念诵的那两句诗，再看着笔下的诗句，对比之下就像个拙劣的模仿之作！
　　之后的事不必再详述，若说第一场「惩罚」，题目被报出前大家有多不以为然，出题被报出后众人就有多惊叹——对苏节、对上联的惊叹，反之，第二场「惩罚」，简穆前面把场面折腾得有多热闹，卫昊后面的表现就让人多不以为然。
　　此事过后，从杏园宴传出去的轶闻中，大概会多出两条，一是“某小郎君出了一篇绝妙上联，不仅新任探花使，连杏园宴上的众多才子都没能对出来”，二是“之前作出《别乡》的那人在杏园宴上把七律作成了七绝，内容更是不堪入目，简直不能相信两首诗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原本灰头土脸的一号探花使连续被苏节和卫昊抢了风头，神情却恢复了平和，离开长公主府前还向苏节请教下联。
　　而卫昊的心情就复杂多了，简穆没想和卫昊来个什么事后访谈，此种小人，简穆根本不想和对方有任何交集。今日之事他也不过是顺势而为，最多算是替自家的补课老师兼友人收收利息。
　　但卫昊实在不愿就这样放简穆离开，犹豫着还是拦在了简穆面前。反正另一位探花使也去找苏节了，卫昊站在简穆面前的举动也不会惹人注意，特别是，对比苏节那边有个下联的吸引力，卫昊今日的表现只想让人吐槽，自然也不会有人非要站在卫昊身边说他的小话。
　　没了他人的关注，简穆也不再装温和，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卫昊，冷淡问道：“探花使有何事？”
　　卫昊尚不知简穆的身份，语气依然维持着客气：“郎君今日如何会以「入京」为题？是葛朗对郎君说了什么吗？某恐郎君有所误会，所以想……”
　　简穆听到卫昊的话，心里就是一阵厌烦，也不欲和卫昊打机锋绕弯子，直接打断了卫昊的话，单刀直入地点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然敢偷别人的东西，就该做好被剁手的准备。”
　　听到简穆的话，卫昊眼角抽了抽，却仍然压下不快，继续解释：“郎君年纪尚轻，但说话也要有证据的，某不知郎君是如何与郎君说的，但郎君仅仅听了葛朗的一面之词……”说到这里，卫昊突然反应过来，既然简穆知道事情始末，又是站在葛朗那一边的，自己却仍然顺顺利利地通过岁举和春关，至少说明，简穆是真没有证据，或是说，简穆就算有证据，以简穆的身份地位，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刚刚作诗时受到的羞辱似乎突然就远去了，卫昊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看着简穆时，卫昊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糅杂了狂喜、得意、轻蔑、庆幸的复杂神色，语气也从客气试探变成了轻慢嘲讽：“郎君当慎言啊。”
　　简穆看着卫昊的变化，肯定了自己之前对卫昊这个人的判断，这可真是个纯粹的小人啊……面子什么的完全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利益。卫昊明知简穆了解他的所作所为，也丝毫不以为耻，对葛朗这个曾经的友人也完全没有愧疚之心。
　　虽然说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但，对付小人的好处是没有心理负担啊……简穆这一刻就下了一个决定，虽然这事似乎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既然已经插手收了利息，未来若有机会，他不妨替葛朗把本金也收回来。
　　简穆还未说话，另一位探花使过来了：“子诚兄，你与这位郎君可叙完话了，我们该回去了。”
　　卫昊瞥了简穆一眼，弯起了唇角：“某与这位郎君有缘，同识另一位学子。某还和那位同窗同租过一个院子，如今某高中，也无其他可帮助那位同窗的，就把新出的诗集送了去。某和这位郎君正在说那本诗集呢。”
　　那位探花使闻言，随口恭维了一句：“子诚兄大善，无怪乎这位郎君之前那般为你周全。”
　　卫昊：简穆差点儿喷笑出声，简穆也没忍着，笑出八颗小白牙：“学生真是非常喜欢「归乡」，对探花使的诗集也好好拜读过了，不过，今日见了探花使的《入京》，学生很难相信，诗集中的诗真是探花使所作。”
　　简穆没理会卫昊瞬间又扭曲起来的脸，对着神色颇为古怪的另一位探花使拱了拱手，就转身离开了。
　　那探花使对着简穆的背影行了几息的注目礼，看到他走到了苏节身边，才又收回目光，看着卫昊的样子，有些尴尬，最后也只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小孩子就是心直口快，子诚兄不必放在心上。”
　　卫昊：如果不是有仇恨值更大的简穆还在眼前，卫昊一定先要眼前这位「很会说话的」探花使好看！
　　简穆不是去找苏节的，他的目标是昭大娘，只是苏节此时就站在昭大娘身边。他们周围如今也只有苏节的两个好友，而苏节本人正把那盆被他抱了大半个时辰的夏鹃盆栽递到了昭大娘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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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简穆见此情形，不由挑了挑眉。
　　不过简穆没插言，只站在一旁，一直等到昭大娘接过花道过谢之后，简穆才对苏健
　　简穆见此情形, 不由挑了挑眉。
　　不过简穆没插言，只站在一旁，一直等到昭大娘接过花道过谢之后, 简穆才对苏节点点头，然后看向昭大娘：“大娘, 到午食的时辰了，咱们回去找你二叔吧？”
　　结果，昭大娘没回应, 左手环紧了盆栽, 右手一用力, 就把其中一朵开得最盛的夏鹃连花带枝的给揪了下来。
　　昭大娘举起夏鹃花, 递到简穆面前：“穆叔叔，我们一起戴吧？”
　　简穆：这时代，无论男女都喜欢簪花，比如今日就有许多郎君女娘的发上插戴了各种造型的杏花。但简穆真是欣赏不来，可看着昭大娘甜美的笑容, 实在不好拂了对方的好意，简穆只好弯下腰，由着昭大娘把那朵粉红色的花别在了他的左侧鬓边。
　　昭大娘为简穆戴好花后, 手下不停, 又掐了一朵递给简穆, 简穆会意，接过花就为昭大娘插戴好。
　　眼见着一盆好好的盆栽就只剩下两朵花了，在一旁看得只想吐血的苏节也不忍了，伸过手就摘了一朵, 见到昭大娘瞪过来, 苏节理直气壮：“我说送你是让你养的, 你既然不养，我摘一朵又何妨？”
　　昭大娘抿抿唇，没再反驳，索性把仅剩的一朵夏鹃也掐了，然后把花盆又送还给了苏节，对他福了福，就牵起简穆的手，与他一起往假画舫走去。
　　苏节看着并行的二人，颠了颠手中的花盆，嘟囔道：“好个过河拆桥的小娘子。”
　　昭景泽看到简穆与昭大娘同出一辙的左耳别花的样子就乐了：“别人都戴杏花，你们怎么戴了杜鹃？”
　　简穆自己没看到自己的样子，只觉得别扭，听昭景泽如此说，不怀好意地说道：“大娘专门给您带了一朵回来，我给您也簪上吧？”
　　出乎简穆的意料，昭景泽对簪花却一点儿排斥没有，任由简穆把花别在了他的耳上，简穆看着，突然觉得，男人簪花也挺好看的……
　　简穆一路走过来，也没见到简怡，索性跟着昭景泽一行去吃了午食。午食是在专门的一个院子提供的，有些像流水席，过去找个小案就能吃。
　　虽然不分男女席位，但是下人在引领客人们入座时，基本还是区分了男女老幼，只要不是客人有要求的，下人就会把属性相近、身份相近的人尽量安排在一起。
　　吃午食时，昭景泽那位族嫂也在，昭大娘就跟着那位族嫂和她女儿一起去了另一边入席。简穆趁着这个空档把杜鹃花的来历说给了昭景泽，昭景泽听完，沉思片刻，才与简穆说：“你说的苏节应该是孙大将军的夫人的外甥。苏家是武将世家，不想出了苏节这么一个坚持要走文举的。”
　　简穆想了想：“我观他行止，就算不通武艺，也肯定是长期锻炼的。”
　　昭景泽点头：“苏家就算允许他走文举，也不可能真让他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昭景泽正想问简穆他们那个探花活动最后如何，声音就顿住了。
　　简穆见昭景泽神色有异，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过去——一个年近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搀扶着一位老夫人，正正停在了昭大娘的食案前方。
　　“大娘，你还记得外祖母和你母亲吗？”
　　昭大娘闻言抬头，此时，她的嘴里还含着半颗没嚼完的鱼丸，对上那个女人的视线后，「啊」了一声，丸子直接顺着嗓子眼儿滑进食道。可能是丸子有些大，昭大娘被狠狠噎住了，接下来就是一阵猛咳。昭大娘来不及拿手帕掩口，只能侧过身子以袖掩面，而另一只握住桌角平衡身体的手用力得指甲泛白。
　　族婶本来正皱眉看着来人，见昭大娘这样，也顾不得其他了，先给她顺背，又让女儿给昭大娘倒一杯果饮，待昭大娘好些了，才就着她的嘴，给她缓缓喂了下去。
　　崔老夫人也没想到她一句话能让昭大娘有如此大的反应。说起来，在元阳长公主府上这样堵昭大娘也不是个好主意，但是昭大娘很少出门，就算出门，也有昭景泽陪护，崔老夫人这几个月一直在想办法见一见昭大娘，愣是没找到机会。
　　她今日会来杏园宴，还是守着昭侯府的下人回禀，昭景泽带着昭大娘来了杏园宴，她才会去李家，接了女儿一起过来。
　　昭大娘缓过气来，脸色还残留着咳出的红晕，谢过族婶后，昭大娘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衫，才重新扬头看向来人：“老夫人……夫、夫人见谅，我从未见过自己的外祖母和母亲。”
　　昭大娘此言一出，李崔氏的眼圈儿就红了，崔老夫人叹口气：“大娘，我知道你心中有怨，可雯娘到底是你的生身母亲，你怎能以夫人称呼……”
　　昭大娘的族婶能被请来陪伴昭大娘，就不是个吃素的，听崔老夫人这话头不对，右手轻轻一扫，小案上的汤碗就栽在了昭大娘的袖子上。族婶声音有些尖细，一下子就盖过了崔老夫人的话音：“哟，看我这个笨手笨脚的，大娘你没烫着吧？快让婶子看看。”
　　说完，族婶也不等昭大娘答话，直接撸了昭大娘的袖子就开始查看，然后对着那白嫩干燥的手臂，情真意切地心疼道：“看这烫的，可别留下疤。五娘，带你妹妹去上药更衣。”
　　昭大娘眼珠动了动，看向身侧的族婶，族婶拍拍昭大娘的背脊：“崔家老夫人和李夫人都是你的长辈，疼惜小辈还来不及，定然没有看你伤了还让你在这里陪着说话的道理，再说，还有我陪着她们说话呐。听话，先跟着五娘去更衣，别让侯爷担心。”
　　昭大娘原本无动于衷，听到最后一句话，握着的拳头紧了紧，到底起身，对着崔老夫人和李崔氏福了福，神色平静有礼地说道：“衣冠不整，过于失礼，失陪了。”
　　昭大娘一转身，就迎上了昭景泽，看着二叔黑沉安定的眼睛，昭大娘突然就委屈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二叔……”
　　昭景泽干燥的手掌抚上昭大娘泪湿的眼睛，拇指稍稍用力，往两侧一抹，就将昭大娘的眼泪抹了去：“让你穆叔叔陪着你，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一会儿就去找你，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
　　“唔嗯。”
　　昭大娘像多年前那样，把左手伸向简穆，简穆握住昭大娘的手：“走吧。”
　　先是说话被打断，现在眼见着昭大娘又要离开，崔老夫人终于没能忍住，高声叫住昭大娘：“大娘，你就是不想与外祖母说话，也该叫雯娘一声母亲啊，你知道她这几个月为了见你，受了昭侯府多少委屈吗？”
　　昭景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昭大娘的脚步也顿住了，简穆清晰感受到了昭大娘的迟疑。
　　简穆眉头皱了起来，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似无视这边的情况实则耳朵早竖起来了，这崔家老夫人为了女儿，真是什么脸面都不顾了，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孝道来拿捏这么一个被他们辜负了的小姑娘。
　　有些话，昭家人不好说，就算是昭景泽，他身份再高，面对崔家老夫人和李崔氏时，也吃着辈分上的亏呐。而且不管李崔氏到底是如何辜负自己的亲生女儿的，在这个孝道至上的年代，所有的问题最后都能归结到一个关注点“无论如何，那也是昭大娘的生母啊！”
　　简穆不想插手崔昭两家的事，但这不代表他愿意看到昭大娘被当众扣一个不孝亲母不敬长辈的帽子。简穆想了想自己的真实年龄，确定自己和崔家老夫人是平辈人，自己弄不好还要大对方一些。于是，简穆半点儿不心虚地半侧过头，扬声道：“老夫人慎言。”
　　崔家老夫人刚刚就看到简穆了，她倒是知道简穆这个人，但看到他拉着昭大娘的手，眉头依旧皱了起来，斥道：“无礼。这里哪儿有你插话的地方？”
　　昭大娘的手动了动，简穆的眉眼没有任何变化，安抚地轻轻捏了捏昭大娘冰凉如雪的小手，隔着昭景泽，简穆直视着崔老夫人：“老夫人，我就是想提醒您一句，您口中的「大娘」是昭家长房的嫡长女，她的「母亲」未来是要入昭家祖坟的，您口口声声要大娘叫您旁边那位夫人为「母亲」，请问，老夫人和李家商量好了吗？”从血缘上说，昭大娘确实要叫李崔氏母亲，但从这个时代的宗族礼法上论，昭大娘和李崔氏根本没有半分关系！
　　简穆此话犹如一记巴掌，响亮地扇在了崔家老夫人和李崔氏的脸上！
　　简穆从没说过这样尖刻的话，昭景泽诧异地看向简穆，心中的怒气忽地就消散了几分，周围隐约的私语声也是一静，崔老夫人和李崔氏的脸则直接绿了。
　　“哈哈哈——”
　　这笑声实在突兀，众人的视线从简穆的脸上挪开，全转向了院门处，简穆也看过去，巧了，竟然是苏节。
　　苏节轻咳两声，甩开两位表情一言难尽的友人，独自走了过来。苏节低头看着昭大娘：“一会儿不见，你怎么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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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昭大娘只看了苏节一眼便复又垂下了微有些红肿的眼皮, 也完全没有答话的意思，简穆也没理会苏节，趁此机会带着昭大娘远离是非之地才是正经。简穆扯了扯昭大娘, 昭大娘这次没再犹豫，顺着简穆的力道, 与他一起走出了院子。
　　简穆对元阳长公主府也不太熟悉，叫了一个下人等在那院子外面通报他们的去向，他则带着昭大娘去了之前与唐驸马一起作画的杏园里的一间厢房。
　　简穆坚信,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吃些甜品, 所以路上就找了人给他们去取甜品去了。到了厢房, 简穆也没逗昭大娘说话, 就只陪在一边安静地坐着。
　　直到简穆吃掉了大半盘云片糕，昭大娘手里的云片糕也只是缺了一个角，简穆也并不强迫，只劝她喝了一杯下人送来的梅子饮，补充因为流泪失去的水分。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昭大娘才哑着嗓子开口道：“穆叔叔。”
　　“嗯？”
　　“她，真的找我几个月了吗？”
　　简穆听到昭大娘还是问起李崔氏的事，心下忍不住叹了口气。简穆没有直接回答昭大娘的问题, 而是说了另一件事：“大娘, 我和我弟弟的母亲是难产而亡, 这事，你知道吗？”
　　昭大娘的眼睛睁大，眸子中的惊讶渐渐化成了与之前不同意味的哀伤，昭大娘放下云片糕, 用沾着糖粉的小手握住了简穆的手。
　　简穆笑着起身, 半蹲在昭大娘身前, 反手将昭大娘的手握在了掌心里。简穆简单给昭大娘解释了一遍自己和简怡的生辰问题，然后说道：“你看，有的母亲愿意为了自己孩子付出生命。但有的人，并不会为了孩子牺牲掉自己的人生。”
　　昭大娘的眼光闪了闪，问道：“穆叔叔，你是说，她、我的母亲吗？”
　　“是。我这样说，没有贬低你母亲的意思，毕竟，谁的生命都只有一次。”简穆抬起一只手，将昭大娘耳边的夏鹃花正了正，直视着昭大娘，“大娘，你年纪尚幼，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的话，但我希望，你至少记住我接下来的话，好吗？”
　　昭大娘抽出右手，对简穆比了个拉钩的手势，简穆笑着勾起她的手指：“大娘，你有许多身份，你是你母亲的女儿、昭家长房的嫡长女、昭侯爷的侄女……但是，大娘，你要记住，你首先是你自己，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无论你想做什么事，你只要不愧对自己的心就好。”
　　昭大娘努力听了，但还是听得懵懵懂懂，简穆看着她眼中的迷惑，也有些无奈，只能换了一种说法：“现阶段而言，我的意思就是，这世间任何事都不如你过得开心重要。昭家和崔家的事，我知道一些，但并不全面，你想知道什么就去问你二叔吧。”
　　昭大娘静了静，又有些委屈：“我觉得二叔不会和我说。”
　　“呃……”简穆也不能否认昭大娘的猜测，想了想，给昭大娘提建议，“你二叔……昭侯爷是有些霸道，不过他疼你，你哭一哭闹一闹，他是一定拗不过你的。”
　　简穆说着，就看到昭大娘的眼珠突然挪向了他的身后。
　　简穆回过头就看见了熟悉的袍摆，顺着往上看过去，对上昭景泽的眼睛，简穆眨眨眼，笑得要多谄媚有多谄媚：“昭侯爷。”
　　昭景泽看简穆这样也是颇为无奈，只当没听到简穆的「胡说八道」，只敲了他脑袋一下作罢。
　　昭景泽看向昭大娘：“大娘，回家吧。”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有想知道的，回家我再告诉你。”
　　简穆没有随昭景泽他们离开，之后的事，有一些他是听昭景泽说的，比如，昭大娘知道外祖母和母亲找她的缘由后，干脆地割破了手指，将她们心心念念的药引子送给了她们，并说出「再不相见」的话。而有一些则是几个月后很多事发生了，简穆才回过味儿来，比如，李崔氏的丈夫因贪污河工款等事，被从一中州司马贬谪到边陲苦寒之地做了一下县知县。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先说回到杏园宴。简穆目送昭景泽一行离开后，又去重新吃了饭，然后就去找唐驸马要了笔墨，踏踏实实地作了一幅杏林图。直到申时，简怡才再次出现在简穆的眼前。
　　简怡看到简穆后，直接扑过来，给了自家哥哥一个熊抱：“哥！”语气别提多欢快了。
　　简穆失笑：“遇到什么好事了？”
　　简怡笑眯眯地：“探花的事啊，我听说了，就一直在找你。”
　　简穆一愣，简怡不说，他都快把卫昊忘脑后了。简穆也不扫简怡的兴致，听着他叽叽喳喳地形容别人是如何以嘲笑的口吻谈起卫昊的诗作的，等他说够了才问：“你跑哪儿去了？我之前还找你来着。”
　　简怡闻言，曲起手指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我遇到叶四娘的二堂兄了。”
　　叶二郎是叶家长房的嫡次子，比叶四娘大了整整十岁。叶二郎和简在渊走得路子差不多，都是搞研究的，不同的是，叶二郎没有科举，他喜欢工科，尤爱研究大型建筑和桥梁。在叶家这种才发展起来的家族内，叶二郎这个爱好倒也谈不上被谁看不起，不过，终归和家族鼓励子弟入仕的意志不符，也因此，叶二郎在家族的位置有些边缘化。他能来杏园宴则是得益于他的一位出身宗室与他有共同爱好的好友。
　　简怡对工科的贵贱没啥看法，但要说了解，也没多了解，不过简怡全程参与过水车的制作，倒也能和叶二郎聊一聊：“哥，叶大哥也想认识你呢。”根据简怡的描述，叶二郎听了简怡他们「发明」水车的过程后，对简穆画得「结构图」很有兴趣。
　　简穆倒不排斥和叶家人接触，全方位接触才能全方位了解嘛，就应承下来。
　　杏园宴之后，简穆简怡先是将葛朗送出了京城，然后才到端午，就等回了武师傅徐恒徐常等人。
　　徐恒与徐常出去这一趟，晒黑了不少，但也更精神了，神色间的稚气也淡了几分，简穆还算满意。另外，武师傅还带回了苏家大舅舅的信，信是给简穆和简老爷子的，信的主要内容也是一样的，都是关于苏氏嫁妆的问题。
　　简穆简怡现在已经18岁了——在大齐，男性十八岁正式成丁，可以分到田地，同时也要开始承担劳役的义务。
　　虽然最开始两家商定的是在简穆简怡成婚后，苏家再把苏氏的嫁妆送还给两兄弟，但嫁妆中除了死物，还有账册和人事的问题，交割这些东西需要时间。简穆且不提，简怡的婚事眼瞅着就要定下来，苏云起就说服了苏老太太，提前了送还嫁妆的时间。
　　这种事，本该由简爹来作主，但中间还插了个继母，而简穆这些年经营产业的情况，以及他和简怡二人独立自主的能力都被两家的长辈看在眼里，苏家就顺势提出，直接让简穆简怡来接手。
　　简老爷子也就这事把简穆叫到了书房，想先听听他的说法。
　　对于这事，简穆心里早有计较，就是苏家不提，简穆在简怡订婚前也会主动提出来，此时见简老爷子问了，就说了自己的想法：“我和简怡商量着，等武师傅休息一旬，就让他带着何平何安再去一趟幽州。母亲的店铺和庄子里的人愿意留下的继续留下，不愿意的我也不会强留。这几年，都是外祖母替我们打理这些俗物，我想把这些年盈余中的一成拿出来，孝敬给外祖母。”
　　简老爷子颔首：“那就如此吧。”
　　简穆的话却还没说完：“祖父，嫁妆清点过后，我想将嫁妆分成三份，我和简怡占九，剩下一份我想交由继母保管，以后留给憬琛。”
　　简老爷子微有诧异：“你怎么想到这个了？”
　　“母亲是父亲的原配，也是憬琛的嫡母，母亲虽已仙逝，但以后憬琛娶妻，我代母亲给三弟留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简穆的重点不是友爱兄弟，简穆此举完全就是在强调苏氏的地位，这也是简穆第一次点明了苏氏与简憬琛的关系。
　　起因则是端午节时的一个小插曲——端午当日，简穆简怡去给母亲上香，不过他们今年没在山上留宿，当天就回到了简宅。晚上，简怡和简憬琛大吵了一架，理由是，简憬琛是醉酒着回到的简宅。
　　端午节各种文会诗会不断，简憬琛喜欢参加这类活动，兴致上来，多喝了几杯本是常事，但他在苏氏忌日当日醉酒，就太打简穆简怡的脸了。这事吧，若从简穆本心上来说，也不好说谁对谁错，受到现代思想的影响，简穆对简憬琛的行为虽不喜，但也谈不上有多生气。但简怡被气得不清，简穆思考后便决定，不能让这事稀里糊涂地过去。
　　简穆当时拦住了暴怒的简怡，也没惊动主院，但简穆可不信，简老爷子这边完全不知情。这事过去一日，简穆见简老爷子这边没动静，这才绕着弯儿地提醒简老爷子。
　　简穆的言辞十分委婉，但简老爷子仍然听出简穆的指责之意，忍不住笑了：“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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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简老爷子夸得是简穆的行事, 简穆没有与简憬琛大吵大闹，也没有质问长辈，而是用一种完全挑不出错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看着简穆疑惑的神情, 简老爷子说道：“我已经吩咐简永，接下去一年, 憬琛的月利减半。”简老爷子说的「减半」，可不仅仅说是简憬琛每月那20两月银的减半，还完全刨除了简爹和继母几乎每月都要给简憬琛送来的各种补贴, 剩下那点儿银子, 简憬琛再想到处去参加文会就根本不可能了。
　　简憬琛这事, 简穆不追究则罢, 真追究，一个不孝的名头，简憬琛是跑不掉的。罚跪罚抄书什么的，在简老爷子看来根本没什么用，直接扣零花钱比说什么都管用。
　　简穆听完简老爷子的话, 脸就红了，起身给简老爷子行礼：“是孙儿莽撞了。”简老爷子做事还真是不声不响。
　　简老爷子摆摆手：“你做的没有错。简穆，你是三房的嫡长子, 简憬琛也是你的弟弟, 他若做错事, 你不用顾虑太多，只管管教他。”简老爷子觉得简穆对简憬琛有些冷漠，简怡那种大发雷霆的架势才是把简憬琛当弟弟的表现。从表面上看，简穆对简憬琛要比简怡好得多, 但细品下来, 就哪里都透着别扭。
　　简穆没听出简老爷子的话中深意, 只点头应了。
　　简憬琛知道这事后，想要发脾气，被前来通知他这个「噩耗」的简永委婉地劝住了，还是那句话，真惹火了简穆，简穆要是和简憬琛认真计较起来，简憬琛受到的责罚只会更重。
　　另一边，何平与何安被通知要跟着武师傅去幽州交接苏氏的嫁妆时的第一反应都是：“那少爷和二少爷怎么办？”
　　“有徐恒和徐常在，不用担心。”最重要的是，简穆调到京城绒花店的掌柜也在，真要办什么事，那人也能办。
　　简穆点了点被他放在案几上的大舅舅的信，把自己的要求说了，然后提醒何平何安，“阎王易见，小鬼难缠。死物也就罢了，庄子和店铺里的人都是外祖母安排的，总会有些不一样的想法，我们可以吃些亏，但真遇到不长眼的，也不必顾及谁的脸面。”
　　何平何安均躬身应诺。
　　然后，只剩下何平和简穆时，何平就犹犹豫豫地看着简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何平很少这样，简穆让他有话就说，何平就说了：“就是罗协……我昨天才发现，罗协脸上和前胸那里长了好多疹子。”
　　简穆吃惊：“怎么回事？”
　　何平也是个心大的，还安慰简穆：“不知道，可能是吃坏了什么东西？我和他待了这几天也没长疹子，应该不过人。”
　　“几天了？”
　　“大概有四、五天了。”
　　简穆揉了揉额头，何平迟了这么久才发现，有何平性格的原因，那孩子也是个能忍的：“你一会儿回去光德坊，就去叫个大夫给他看看，妆……也暂时别上了，没得耽误了治病。”
　　何平一边为自家少爷发愁，一边又觉得自家少爷果然是个心善的，于是后面的话也说得更顺溜了：“少爷，您不是一直想找个有画画天赋的人吗，我看罗协的手就很巧。”
　　简穆撩起眼皮看何平，何平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纸递给简穆，一张是简穆画的绒花盆栽设计图，一张是罗协临摹的画——笔触很稚嫩，但比例和细节都临摹得与原图都有五六分相似，对一个拿笔不足五个月又没有人教导的人来说，的确难得。
　　简穆确实是想找个会画画的人，把对方培养成设计师，好让自己从绒花的生意挣脱出来，但罗协这个人选真是……简穆想了一会儿，仍然有些犹豫，最后手一挥，决定暂时搁置这件事，他最近有更重要的事——年中考。
　　端午节过后就是田假，而田假过后就是年中考。今年的田假，简怡没再和赵晨去庄子上折腾他们的水稻，一直留在家里与简穆一起备考年中考。
　　年中考的科目十分全面，简穆与简怡这次复习的重点全放在了经书上——简穆简怡之所以会把田假的时间用来复习，是因为二人想借这次年中考看一下自己各部经书的成绩在六学的排位，好以此来决定今年岁举时报考的明经科目。
　　同进士科一样，明经科的考试内容也分为三个类目，一是帖经、二是试义、三是时务策。不提时务策，帖经与试义的考试内容根据考生报考的具体经书会有所区别，这其中又分了三档，分别是五经、三经与二经。
　　以简穆简怡的目标——「三经」来举例。所谓「三经」，就是考生需要在大、中、小经中各选一部出来进行考试——九经中《礼记》和《左传》被归类为大经，《诗》、《仪礼》、《周礼》是中经，《书》、《易》、《公羊传》和《谷梁传》则是小经。
　　简穆简怡这二十天的田假哪里也没去，窝在家里把背过的经书和疏议全部过了一遍，直到考完年中考，简穆都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无时无刻地回响着那些之乎者也。
　　在等待成绩的空档，简穆接到了凌云阁新的一次任务，而简怡则跟着卢氏去莲慧寺见了叶四娘和她母亲。
　　先说简穆这边，简穆这次要画的人物着实让他吃惊，竟然是昭景泽的祖父，而且是活着的昭老侯爷。
　　这其实是个盲区，简穆一直以为昭景泽的祖父早就去世了，也就没问起过昭景泽关于他祖父的事情，简穆是真没想到老人家还健在，而且活蹦乱跳地在安北过得十分逍遥自在。
　　唯一有问题的地方在于，老人家记不住人了，除了他的两个亲卫，他谁也不认识。就算今天记住了，隔不了两天，就又忘了。
　　简穆猜测，昭老侯爷大概得了阿尔兹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这病别说现在，就是搁在千年后，也是个无解之症。好在，老人家除了不记人，对以前的事也记得颠三倒四，但身体十分健朗，骑马打猎完全不在话下，得了圣人的恩准，就在安北一带四处旅行兼养老。
　　昭老侯爷这病在如今这个时代，就被当成了「老糊涂了」，这么说也不能说错，但对于一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豪门世家的家主而言，昭老侯爷这个情况，着实让人唏嘘。以这个时代的某些贵族的观念而论，甚至是在昭家内部，昭老侯爷都成为了某个难以启齿的存在，而另一些和昭家不对付的人家，则暗暗嘲讽，这都是报应。
　　昭景泽说起这些事时，声音平静，表情也没太大的起伏，简穆也看不透他对昭老侯爷的病的看法，但心里就有些心疼他。
　　年纪轻轻就是侯爷又如何？常在太子左右、受到皇帝赏识又如何？昭景泽现在也不过就是大学毕业的年纪，背后这一大家子却都要靠他一个人撑着。
　　简穆将画好的昭老侯爷的肖像放在一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昭景泽一个问题：“昭侯爷，您没打算成亲吗？”
　　说实话，对于昭景泽这种情况，简穆一直有些疑惑，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成亲生子。昭景泽若成亲，不仅可以得到一个能够帮他打理内宅、对外交际的妻子，同时还能有一个与他的家族势力相当的岳家，另一方面，昭侯府子嗣单薄，这件事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一件小事。
　　昭景泽听到简穆的话，有些讶异，但并不觉得唐突——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和简穆都可以没有顾忌地谈起彼此的私事了。
　　“我母亲希望大娘的孩子姓昭。”
　　听到昭景泽这句话，这下换成简穆吃惊了：“这……是打算要大娘招赘吗？”赘婿可不是好招的，想从与昭家地位同等的人家挑人不太可能，从地位稍低一些的人家挑人倒是没问题。但是，所谓的「赘婿不好招」不是说没有人愿意当，而是很难挑到品行才德俱佳的人。很多男人就想靠着入赘人财皆得呐——大齐的赘婿虽然同样会被歧视，但这「入赘」也不一定就是一辈子，按照《齐律》规定，入赘之人只要在女家「服务」三年，也是可以选择分得一部分「嫁妆」，然后带着妻子回去自己家的。对于女方，招赘唯一的好处，就是，孩子可以随自己的姓氏了。
　　昭景泽却摇摇头：“也不一定，只要是大娘的孩子，过继一个孩子姓昭也是一样的。”虽然这事同样很难。
　　简穆皱起眉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确认道：“所以，伯母是希望，大娘的孩子能继承昭侯府的爵位？”
　　昭景泽这次没再说话，也就是默认了。
　　简穆了然，昭景泽是想等昭大娘有了孩子，定了世子之位，再谈自己的婚娶之事，以免他这边先有了孩子，以后昭家大房和二房因此事产生龃龉。
　　简穆想问“凭什么？”
　　就算那是昭景泽母亲的希望、就算昭家这爵位本来就该是昭景煜的、就算昭景泽也不在乎是不是自己的孩子继承爵位，简穆还是为昭景泽委屈。但是，看着昭景泽沉静坚定的眸子，简穆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沉默许久，简穆语气肯定地说：“昭侯爷，以后一定会有一个人把您放在最重要的位置的。”
　　一丝光亮滑过昭景泽的眼眸，昭景泽弯起唇角：“长含。”
　　简穆没反应过来：“什么？”
　　“长含。我的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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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评论，发现有小天使没注意到入V的信息——文案那里前天就已经标注好入V的信息了，这里再提醒一下-（若还是注意不到，鱼也没辙啦——
　　入V后，很多小天使会飞走，不过，依然非常谢谢大家的一路陪伴，没有大家的鼓励，鱼可能坚持不到今天，真是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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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
　　“长含。”两个字在简穆的舌尖转了一圈儿, 出口时还带着主人心间的丝丝迟疑和不为外人道的甘甜。
　　称呼是一种定位双方关系的方式，简穆一直称呼昭景泽为「昭侯爷」，一是习惯, 二也是为了提醒自己双方的身份，告诉自己不要越界。可, 真的改口时，简穆又觉得，这感觉很不坏。
　　昭景泽听到自己的字由简穆唤出, 心中也有些微妙, 仿佛简穆不是在叫自己的字, 而是在用他手中的鹅翎管笔的羽尾轻轻扫着他身体中的某一处似的。
　　不过, 很快，昭景泽的这种感觉就被简穆一声又一声的「长含」给湮灭了，昭景泽拿了手边的一颗荔枝，甩手就向简穆丢去，笑斥：“简穆, 你这是叫魂儿呐？”
　　简穆轻松接住荔枝，默默地想：不叫你的字，我可能就想说些别的了。
　　简穆三两下剥开外面的果皮, 将莹白的果肉塞进嘴里, 然后, 鼓着一边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道：“叫了四年的「昭侯爷」，你总要让我习惯习惯啊。”
　　昭景泽的就餐礼仪一直十分规范，见简穆这样, 又想笑, 又忍不住教训他：“把东西吃干净再说话。”
　　简穆又拿过一颗荔枝, 低头剥起来，这次，他只剥了一半，然后就托着下面的果皮，以进贡的姿态将荔枝递到昭景泽面前，笑望着对方——诱惑的源头就在身边，还时不时给自己一点儿甜头，想要忍住非分之想真是一件难事啊！
　　简穆心绪起伏不定时，简怡正在莲慧寺的寮房里，一边听着自己的婶婶和叶四娘的娘亲互夸自家的孩子，一边盯着叶四娘的帷帽看。
　　简怡微微侧过身，低声问道：“你不热吗？”叶四娘的帷帽上镶着的不是那种只掩盖脸部的围纱，而是几乎垂到了脚面、能盖住全身的薄绢。
　　叶四娘当然热啊，但她娘非要她戴着，说女娘不能随便抛头露面，就算是来相亲的，也该矜持些，这样才能得到未来婆家人的敬重。只是这理由，她又不能对简怡说，听简怡问她，也只轻轻摇了摇头。
　　简怡才不信，京城的夏日并不好过，就算屋角放着冰盆，从门窗灌入室内的风，仍是燥人的。简怡逮着卢氏与叶夫人说话的空隙，对着两位长辈拱了拱手：“婶婶、伯母，我想邀叶四小姐去那边看看花。”简怡指着院外的一池睡莲，池塘旁有一棵三人才能环抱的榕树，树下有桌有凳。
　　叶夫人眉心微蹙，心下觉得简怡不够尊重，卢氏却接过话头：“去吧。”说完，又看向叶夫人，“总要孩子们熟悉一些方好，离了他们，我和夫人也好说说话，您说呢？”
　　卢氏出身世族，父亲又是四品高官，出身小官之家的叶夫人下意识就有些怵卢氏，听卢氏如是说，只得点头应了。
　　简怡得了允许，一点儿没有得罪未来丈母娘的自觉，就带着叶四娘去了池塘边，这里虽然比寮房内要热一些，但是，叶四娘背对着那边，可以把绢纱掀起来透透气，总比在屋里闷着要好。
　　从第一面算起，简怡和叶四娘也认识快四个月了，但见面的次数却是寥寥可数，所以，两个人真不算熟悉。
　　此时，也没围棋可供二人缓解尴尬，简怡既然把人拉出来了，就不能让人家女娘干坐着，想了想就开始说自己今年的计划，从年中考说到生员试，提起岁举后，简怡挠了挠头：“我以后是想外放的，一开始肯定去不了什么好地方，会比待在京城艰苦。”
　　叶四娘开始还静静听简怡说话，听到最后，意识到简怡是在说他们的「婚后生活」，忍不住羞涩起来，脸颊比刚刚闷在绢纱之下还要红，半晌，才轻声说：“我不怕吃苦。”
　　简怡原本没什么害羞的感觉，见坐在对面的叶家娘子脸红得似要烧起来，不知怎么，脸也红了，吭吭哧哧地憋了半天，憋出一个问题：“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叶四娘听到这个问题后，却愣住了。她想做什么？叶四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其实她早在母亲的唠叨中知道了自己以后的生活：结婚、生子、替丈夫打理内宅，大概也就是这些了。
　　半晌，叶四娘咬了下嘴唇，抬起眼皮，直视着简怡，问道：“我很少出门，以后我想到处走走看看，你觉得可以吗？”
　　简怡闻言，眼睛一亮：“那很好啊，我哥……”说到这里，简怡顿了顿，“总之，就算现在还不能成行，咱们若有缘结为夫妻，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简怡大咧咧地就把「夫妻」二字说了出来，叶四娘的脸颊再次爆红，但涂着淡色口脂的樱唇却弯了起来，即使处在树荫下，眼中仍然映了夏日的光：“那我们就说定了。”
　　两个小辈在莲池畔已经畅想起未来的美好生活，对比之下，两位长辈在寮房内的谈话气氛就有些寡淡，但双方依然表达了自己的诉求，以及对这门亲事的认可和祈望——主要是，简怡与叶四娘的婚事，作主的人并不是她们。
　　简穆回到简宅的时辰比简怡略晚，简怡看到简穆后，就扒在简穆的肩上，嘀嘀咕咕地把今日的相亲过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简穆。
　　简穆前生今世，在感情方面都比较空白，两场暗恋的起止时间也都十分漫长，对简怡这种相亲时就说好未来生活的节奏有些无法理解，不过，看简怡神采奕奕的样子，简穆也就释怀了。
　　结婚无论在任何时代都是一件繁琐的事，而且是个时间线拉的很长的过程，简怡还有不短的时间和叶四娘培养感情。
　　至于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这些必备的过程，需要简怡亲自出面的时候很少，基本都要双方的女性长辈来操办。所以，简怡这次相亲结束后，简老爷子就给简爹去信，要继母过来京城。
　　等待继母到来的过程中，年中考的榜单终于公布出来。
　　简穆简怡这次也是第一时间跑去了杏林院，没顾上看其他，两个人先根据九经的顺序，逐一查看自己的排位。
　　总体而言，成绩与简穆简怡预料的相差不大，但简穆简怡的《左传》成绩比《礼记》好很多，主要是，《礼记》的释义版本太多了，目前还没有官方认证的统一版本，遇到不一样的判官，一样的卷子能给出两个完全不同的分数。
　　如果可以，简穆简怡的大经都想选《左传》，简怡瞪着榜单有些纠结——简穆简怡的《礼记》是跟着先生从头到尾学过的，但《左传》则是二人提前了将近两年就开始自学的，太学里教导《左传》则是在他们升入甲级之后才开始的，进度有所差别，所以这次的成绩其实也不能完全作为选科的评判标准。
　　简怡心下算了算：“哥，咱们太学里《左传》的进度太慢了，到明年一月，可能都学不完。”
　　简穆也有些犹豫，虽然两本经书一样都要学，但总要有些重点：“在学里找个学长继续补课吧。先试两个月，两个月后的月考，《礼记》的成绩咱们多找几个博士看看，若还是不理想，咱们就全力准备《左传》。”
　　简怡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简穆简怡站在榜单下对选哪个大经发愁，但其实二人这次的年中考成绩很是不错，毕竟绝大多数监生都是疯玩着度过田假的。两个人的优势科目一直未变，另外，简穆简怡的律学成绩都排在了六学甲级榜的前五十位，这里面，有葛朗不小的功劳——除了之前的补课，葛朗离京前，还把自己这些年的学习心得和笔记都抄录了一份，送给了二人。
　　简穆简怡拿着这次的成绩单去寻了几位博士，确定按照两个人的学习情况，八月份的生员试问题不大，简穆简怡很是心满意足。
　　而且因为去吐蕃而耽误了的课业，简穆简怡也已经补得差不多了，年中考过后，简穆简怡很是松了一口气。
　　简穆在把昭老侯爷的画像送去工部之后，就没什么特别需要他着急完成的事了，然后在旬休时简怡与叶四娘的「约会」中，简穆便作为陪客，和叶四娘的陪客——叶二郎见面了。
　　叶二郎老早就想见简穆了，或者说，他老早就想看看简穆的「设计图」了。
　　简穆有简怡提醒，来时也没空手，他把自己之前画过得一些建筑练习带了来。简穆没学过建筑学，但他学过两年的建筑建模，结构是不是符合现实规定不知道，但那两年的学习对简穆的空间想象力的提升帮助很大。
　　简穆的部分练习稿也进行了建筑结构的拆解，有时候，简穆还会在素描稿的旁边补充剖面图或者平面图。他做这些都是以复习、提升画技为目的，对建筑本身并没有太过关注。
　　叶二郎却看得十分新奇，指着各个部分，与简穆一问一答，有时候简穆的画中有明显的结构错误时，叶二郎还会给简穆讲解建筑学知识，光一面墙，叶二郎就给简穆延伸讲解了诸如山墙、檐墙、槛墙、扇面墙……等等墙体的区别和特点。简穆好多时候听得云里雾里，只能从美学角度以及上一世了解到的知识勉强与叶二郎探讨，叶二郎却在和简穆的交流中自觉受益匪浅。
　　叶二郎把简穆带来的稿子都看了一遍后，才以十分遗憾的口吻感叹道：“简穆，你发现没有，如今连一本详细讲解大齐建筑的著作都没有，我见过的也就是一些园林的图样，还是园林建成后才请画师描绘完成的风景图。我有个南边来的朋友，我和他提到「花滚」时，他竟然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自己对自己住的地方完全不了解，多可悲啊。”
　　简穆：真是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东西。
　　腹诽归腹诽，简穆面对叶二郎说起建筑时的滔滔不绝，以及他眼中那种纯粹的欢悦光芒，就建议道：“叶大哥这样喜欢，何不自己编著一部书？”
　　叶二郎刚刚还沮丧着没有建筑类的书籍，听到简穆如此说，又怂了，两只手直摇出了重影：“著书！我哪儿行啊！”提到书籍，叶二郎还是会先想到经史子集，他不喜欢看那些，但对书籍本身十分崇敬，也认为著书之人必是要有大学问的。
　　简穆却不这么认为，他上一世在学校图书馆读的第一本小说就是一个16岁的孩子写的，还写得挺好呐。
　　叶二郎虽然已经26岁了，但可能是因为沉迷于研究中，性格特别直白单纯，简穆看他就像在看一个大孩子，便鼓励道：“又不是要写出什么绝世名作，就像叶大哥刚刚说的话，就写一部介绍大齐……别大齐了，大齐太大，先从京城开始吧，你把京城各类建筑的构造、特点、标志性建筑这些记录下来，若能完成，也不失为一件有意义之事。”
　　叶二郎是真没想过这种事，被简穆这样一说，似乎也不是不能做，叶二郎的心就有些活动起来。
　　简穆见叶二郎还有些踌躇，干脆拿过自己的一张画稿翻到背面，然后用随身携带的炭笔帮叶二郎规划起来。简穆曾经给刑部的画师写过教材，虽然比较简略，但也知道第一步就是要明确主旨，起好名字后就可以编辑目录了。
　　主旨刚刚已经说了，至于名字和目录，简穆问叶二郎：“名字就暂且定为《京城营造》吧，叶大哥不满意以后再改就是。叶大哥，若写这样一部书，你是想根据建筑用途进行分类，还是想根据建筑的不同部位来介绍它们的特点？”
　　对一个拿不定主意的人而言，给出选项的问题是最容易得到回应的，简穆的问题又很具体，叶二郎对著书的心虚感就淡了几分，转而将念头转到具体的内容上：“从部件上分吧，部件之外再以材质来区分，木、瓦、石、画这些……”
　　聊起擅长的专业知识，叶二郎的话又多起来，思维也发散开来，简穆总觉得，叶二郎其实也是有想过把自己头脑中的这些东西写出来，只是少了一个人在背后推他一把罢了。
　　简穆和叶二郎两个人头挨着头聊得太过投入，本来坐在包厢内另外一处下棋的简怡和叶四娘被吸引了注意力，也凑了过来，然后，一个「臭皮匠」外加三个「门外汉」花了一整日的时间，在聚贤茶庄的包厢里完成了《京城营造》的第一版目录。
　　叶二郎捧着那张写满了字的宣纸，就像捧着多年的梦想一般，激动的脸都红了。叶二郎唰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简穆：“简穆，你愿意给我的书画插图吗？很多地方用文字难以描述，有插图会更直观。”
　　简穆被叶二郎坦率直白的小模样看得心都软了，强忍住笑，应承道：“好啊，我旬休时若无事，就去找叶大哥。”
　　此时，包厢内的四人都没想到，这部《京城营造》后来改名为《大齐营造法式》，成为了大齐朝廷认证的第一部 关于建筑设计以及施工要求的规范典章。 
　　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
　　只说现在，简穆简怡除了为叶二郎高兴外并没想太多，不提简穆，简怡对约会的认知还停留在「待在一起就是约会」的阶段，自然不觉得扫兴，而叶家兄妹对简家兄弟的好感度则是噌噌噌地往上涨。特别是叶四娘，她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就是直觉简穆简怡对她和很多别的男性对她的态度有些不同，比如在她第一次有些忐忑地开口对《京城营造》的目录提出意见时，他的二堂兄都有些意外，但简穆简怡却只关注她的意见可不可行，完全没有任何讶异或轻慢的反应。
　　叶四娘一时没琢磨清楚自己的想法，但心情却十分不错，即使被母亲抱怨回家过晚，也没再像往常那般烦闷。
　　六月下旬时，继母终于到达京城，让简穆意外的是，陪同继母前来的还有她的娘家嫂子和侄子侄女。
　　也是因为庄大娘的存在，简穆简怡简以及憬琛这次没再搬去卢氏的别院，因为让人家女娘住他们三个谁的屋子都不合适，最后只得继母一行人住去了别院。
　　庄大娘年芳十五，若不是继母这次进京就是为了操持简怡的婚事，而简穆那个不适于早婚的消息已经被卢氏放出去了，按照上一世看电视剧的经验推测，简穆准得怀疑他这位继母是想把庄大娘嫁给自己或者简怡。
　　刨除了这种可能性，庄大娘来京最大的目的就只剩下两点，一是单纯来旅游的，二就是来相亲的。而根据简穆几日的观察，他肯定了，庄大娘是被继母带来，和简憬琛相亲的。
　　简穆简怡对此有了共识之后就没再理会，反正简憬琛只小他们一岁，这时候相亲也不算早了。但是，简老爷子却有些不满，他认为庄氏有些急了，一是简怡的婚事未成，简憬琛又小了一岁，可以再等一等，另外就是，简憬琛才学不错，与京城这里的人家联姻的机会也很大。
　　当然，这不是说庄家就不如京城这边的人家，庄大娘的父亲目前在洛城做六品市令，仕途前景算是不错，但既然已经有了庄氏这一层姻亲关系在，为了简憬琛未来的政治前途考虑，简老爷子更偏向于简憬琛通过娶亲再获得额外的人脉资源。
　　只不过，简老爷子终究与简憬琛隔了一层，庄氏心仪于娘家侄女，简老爷子纵心中不满，也没有宣之于口。
　　大人们这些事，简穆简怡都没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太在意，继母虽然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对于简怡的婚事还算尽心，才到京城不久，继母就找了官媒人去叶家提亲。
　　简怡也是在这事之后，才有了真切的「自己要娶亲了」的真实感，纳采当日的晚上，简怡就跑来简穆的房间，要求和自家哥哥一起睡。
　　现在天气闷热，简穆要不是看在今日是简怡的好日子的份儿上，非把他踹回自己的房间去。
　　简怡却没察觉到自家哥哥的心情，盘腿坐在简穆的床上，兴兴头头地对简穆宣布：“哥，我要成亲了哎！”
　　简穆靠在软枕上，翻着叶二郎新写出来的规划，随口应道：“别着急，六礼走完至少还要大半年，你先和叶家娘子多熟悉熟悉。”
　　“也是……”简怡默了默，又问道，“哥，你说我第一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唉，我就比王宇小，我孩子也要比王宇的孩子小了。”
　　“咳、咳咳。”简穆放下书稿，伸手捂嘴止咳，瞪了简怡一眼，结果就对上了简怡闪闪亮的眸子，又有些无奈：简怡的围棋比自己下得好不是平白无故的，这想得可真够远的。
　　不过，提起这事，简穆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一下子就从靠枕上直起了身，看向简怡，问道：“叶四娘是不是才16岁啊？”
　　“是啊。她是七月的生辰，正好16岁了。”
　　“嘶——”简穆也是个经验不足的，之前光关注叶四娘的人品性格，把这一茬儿给忘了。简穆看着简怡，直把简怡看得发毛，简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话咽了回去。
　　简怡的心却被吊了起来，一把抓住简穆的胳膊，问：“什么事儿啊？哥，你说吧，我承受的住。”简穆刚刚看他的眼神里充满着懊恼，似乎他们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不是大事，以后再说吧。”
　　简穆自然是想建议简怡推迟要孩子的年纪，这话也不是不能现在就和简怡说，基本上简穆的话，简怡都是听的，但简穆担心简怡会把这事直愣愣地告诉叶四娘。简怡与叶四娘之间互有好感，但这种好感还不足以让简穆信任叶四娘——“你迟些要孩子吧。”这种话告诉女方，人家可不会感激你，只会怀疑男方这边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才希望女人迟些要孩子。
　　想到此处，简穆忽然就有些怅然，简怡成家后，他对待简怡的态度和行事方式，也得有所改变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简穆的情绪一直有些低沉，他知道自己这种状态不太对，但总也调整不过来。
　　不过，好在，现实让简穆也没时间想东想西，他的时间又紧张起来，一是要准备生员试，二是简穆开始与叶二郎以及他的好友周瑞一起调研起京城的大小建筑。
　　大齐的建筑从类别上可以分成城市建筑、宫殿建筑以及宗教建筑，叶二郎最开始主要研究城市建筑，后来因为认识了周瑞，就开始对宫殿的结构和格局感兴趣。
　　周瑞的爹是郡王，但他本人既不嫡也不长，说是家族中的小透明也不为过，但终归有个宗室的身份，行事起来比简穆和叶二郎方便很多。比如，正在修建中的大明宫，没有周瑞带着，简穆和叶二郎是万万进不去的。
　　不是每个皇帝都有钱的，比如说他们大齐的圣人，就是出了名的穷。这大明宫修修停停，都好几年了，也只有勤政殿等几处要紧的宫室修建完成了，剩下一大半不是完全没开始建，就是建了一半因为资金短缺搁置在了那里。
　　叶二郎扬手指着袒露在简穆眼前明显未建成的繁复顶层结构：“除了皇城，也只有这处行宫能看到这类建筑了。简穆，我想把这种层叠式的构架单独分出来，你能把屋盖和辅作的侧样图画出来吗？”
　　“能是能，有错的地方，你再纠正就是。不过，叶大哥，我觉得书像你这样写会有些散啊……”之前明明计划先写厅堂的木构架的，这次旬休时，突然又跑来大明宫看殿阁。
　　叶二郎挠挠头：“我想写的东西太多了。”
　　周瑞拍拍叶二郎的肩膀：“我就说吧，让你不要急。”
　　简穆也劝叶二郎：“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我们祭酒给《礼记》作注疏都作了好几年了，一样还在继续呐。”要不是这样，简穆和简怡也就不用费劲巴拉地去背《左传》了。
　　叶二郎原本兴致勃勃地，听了简穆的话，一愣之后便有些沮丧，周瑞听到简穆的话却哈哈大笑起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这话有趣！”
　　周瑞对简穆早有耳闻，无他，因为简穆告周枫的那一状成了圣人整饬宗室的导火索，宗室里好几家的爵位都被或削或降。不过，周瑞对简穆并无恶感，他也看不上周枫那种人，而他本人也不是爵位继承人，对爵位什么的也没想法，利益无害，自然无所谓。听传闻，周瑞以为简穆会是那种清傲不吃亏的性子，没想到真接触起来，简穆温和稳重得不像话。
　　他与叶二郎相交多年，知道自己的友人有些痴气，有些读书人对叶二郎这种人很是看不起，简穆明明比叶二郎小好几岁，对待叶二郎时却特别有耐心。
　　简穆和周瑞一通劝说后，叶二郎总算放弃了「几手都要抓」的策略，打算还是先按照计划，慢慢梳理书的内容，不过正所谓「来都来了」，三人便把这次考察的主题换成了「大明宫一日游」。
　　遇到圣人一行，说意外也意外，可也算在情理之中——圣人常去批阅奏折的间隙去西内苑跑马放松，而大明宫则是圣人避暑之地，虽然简穆三人逛的这一处宫宇距离正殿还有挺远的距离，但却处在从西内苑回大明宫勤政殿的其中一条路旁。
　　好在这年头，除非赏罚或一些正式场合，简穆他们面对圣人也不用跪，三人执礼后，退到路一旁，只等着圣人过去便罢。
　　圣人却对三个年轻人旬休时，顶着大太阳跑来大明宫……的野地处逛荡有些疑问，说野地真不是谦虚，不仅仅殿宇只搭了个框架，地上也是杂草丛生的，而且施工后留下的废料也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圣人想知道什么，不用自己开口，他身边的太监总管就跑来问了。简穆就听着这位宋姓的太监总管与周瑞一问一答，从三人的身份、此行的目的到刚刚的见闻都给打听了个清楚才跑去圣人身边回话。
　　简穆不禁默默地想，急老板之所及果然是贴身秘书的必备技能啊。同时，也对周瑞另眼相看，简穆不知周瑞是出于谨慎，还是天生的淡泊，面对宋总管的问话，周瑞不卑不亢，一句废话没有，丝毫没有借机结交的意思。
　　本来等圣人的疑惑得到了解答，起驾回勤政殿后，简穆他们就可以继续游玩了。结果，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又跑回来了，给三人行礼后，就和他们说了一件事：“下月的秋弥，圣人诏简郎君随行。”
　　每年圣人去秋弥，国子监都有学生被要求随行，人数不多，每次也就十人左右，基本都是学里的名人，或家世或才学，总有为人称道的地方，例如郑舒承，几乎每年都在随行名单里。
　　这对学生本人而言，这当然是一种殊荣，但简穆其实不太感兴趣，他猜到，圣人多半是诏他去作画的。简穆是决定了要走仕途，但潜意识里，简穆不认为自己能够位极人臣，所以，至少现阶段，圣人在简穆心中的分量还不如谢祭酒来得大呐。
　　简穆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塞到小太监的手里，轻声问道：“请问，今年秋弥的日子定了吗？学生下月要参加生员试的。”
　　简穆此言一出，另外三人都讶异地看向简穆：你这意思是时间有冲突，你就不想去了呗？
　　小太监的脸色别提多古怪了，不过念在手中的荷包的重量够沉的份上，还是提醒了简穆一句：“秋弥随行是圣人的恩典，简郎君到时只管踏踏实实地去。”
　　简穆闻此言，就没再说什么，对小太监拱了拱手：“多谢您了。”
　　简穆入选国子监秋弥随行名单这件事，不用简穆自己去和学里报备，那小太监是被宋总管派来提前通知简穆的，算是卖了简穆一个好，学里的通知则在八月初时公布了出来。
　　简怡对此很羡慕，比起简穆，简怡对打猎还更有兴趣一些。简穆安慰简怡之余，只得没什么底气地和简怡保证，自己一定给他猎回些好东西。
　　简家的长辈则对简穆能随行去秋弥这件事持喜悦态度，除了继母暗自酸了酸，简老爷子和简在渊夫妇都给简穆提前准备了诸如新马具之类的礼物。而简穆最关心的生员试的通知也下来了：八月廿六日——正好是他们秋弥回来的次日。
　　简穆简怡在布告墙上看到这个通知时，一时都有些无语。
　　简怡也不羡慕自家哥哥了，环着简穆的肩膀：“哥，你不用给我带猎物回来了，能不打猎就别打猎了，你一定注意别受伤啊。”
　　简穆：简穆强忍着才没给疯狂给自己立FLAG的亲弟弟一个爆栗。
　　在简穆跟着大部队启程去猎场之前，武师傅何平何安等人也押送着苏氏的嫁妆回到了京城。
　　几人这一次出行，整体而言还算顺利，除了，在盘点苏氏的一个小庄园的账目时，真的遇到了一个「不长眼」的庄头。
　　何平何安为了简穆简怡之后核查嫁妆方便，除了物件的明细，二人还把这些年的账册分门别类地放置在盒子里，又用笺纸标注好了各种问题和事项——何平就是拿着这些东西来给简穆作汇报的：“从少爷六岁那年开始，之后的五年，那庄头挪用过庄子里买粮种的钱去放印子钱，不过应该是亏了，除了账册，我们也打听了一些事，那庄头隔了一年，才又用提高佃租比例之类的办法，把那笔亏空给补上了。”
　　“本来我和何安查出此事，只是准备换一个人顶了他的位置，他之前做的事就算了，结果那人竟然不承认，还不依不饶地想到苏老夫人那里告状。”何平撇撇嘴，“作假账都作不好，当什么庄头。”
　　简穆挑挑眉：“外祖母怎么说？”
　　“苏老夫人把人扣下了，之后怎么处置的，我们没问。”
　　简穆颔首：“接下来几日，你和何安商量着，把那些东西分一分，一成拿去给继母，说是我代母亲送给憬琛的，其余九成，你随便挑一两样给我留作纪念，剩下的让何安重新造册，那些都给简怡。”
　　何平瞪大眼睛看向自家少爷：“少爷……”
　　简穆抬抬手，止住何平的话：“这几年我们经营的产业都在我名下，简怡那里也只是分红。母亲留下的东西，就给他吧。”顿了顿，简穆嘱咐了一声：“这事暂时不用告诉简怡，先把东西分完了再说。”
　　何平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对简穆鞠了一躬后，便退出书房找何安去了。
　　简穆垂着眼，对着阳光穿过窗格映在石砖上的影子出神：待到明年简怡成婚后，自己对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总算有个交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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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圣人进行秋弥的猎场位于京城与梁州半途的地方, 骑马一日左右就可以到达。猎场附近有行宫，不过除了中秋那一日，圣人会在行宫中举办中秋宴, 其他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是在猎场内宿帐而过的。
　　因为秋弥一般也就维持15日左右, 其中还有差不多三天是在路上，简穆并没有带太多行礼，就连侍从, 简穆都只带了何平一人, 车夫也由何平兼任了。对比其他前来的国子监的同窗, 简穆绝对是最「寒酸」的一个, 嗯，除了叶琮，大白是简穆自己的，而叶琮骑的则是国子监的马。
　　让简穆有些郁闷的是，六学这边的同窗, 简穆都只能叫出名字，而完全没有过接触。所以，到达猎场后, 面对两人一间的小帐篷, 简穆也没法挑舍友, 最后，简穆就与叶琮凑成了一对儿。
　　简穆来到京城后，打过交道的人形形色色，要论「清冷孤高」, 叶琮算是独一份儿。
　　简穆本身也不是多热情的人, 但既然分到一起了, 又要同住十来日，简穆自然希望能和舍友融洽相处。与叶琮互相见礼后，简穆便以路上风景为话题开了个话头，结果，叶琮只礼貌地应付了几句，便让自己的书童在帐篷中间立起了一扇竹制屏风。
　　简穆瞪着那个明显使用过很久的屏风半晌无语，何平捂嘴偷乐，很少能见到自家少爷如此吃瘪呐！
　　到达猎场的第一晚并没有任何活动安排，众人各自休整即可。
　　来秋弥之前，学里的助教给他们讲了大概的流程和规矩，但真到这里，简穆才发现，至少他们这些中下层的随行人员的安排是挺混乱的。
　　何平为了给简穆打水洗漱，足足在外面逛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才满头大汗地拎了两桶温水回来：“少爷，等着沐浴的人太多了，轮到您多半得后半夜了，今晚您凑合一下吧？”
　　有去吐蕃的经历，简穆对这样的情况倒也适应良好，反正也不能痛快洗漱，简穆干脆让了一桶水给何平，简单擦洗便罢。
　　另一边，叶琮的书童比何平回来的还要晚得多，不仅如此，那书童也只打了凉水回来。简穆隔着屏风听那边主仆二人的几句对话，就把来龙去脉猜了个大概。现在的水，特别是热水属于紧俏货，想要尽快打到热水，要不就仗着身份加塞儿，要不就得塞银子。若两样都不占，那不好意思，您就等着吧。
　　这种事简穆在去吐蕃的路上没少遇到，有一次他们寄宿的驿站，因为何平没给管理马厩的下人打赏，那人直接把大白几个的饲料换成了次一等。何平去理论时，人家直接以上等饲料要先供给其他大人的坐骑的理由就把何平给打发了。简穆还把这事儿画了下来，那批稿子后来被送去史馆，也不知道是不是翻阅的人认识简老爷子，反正简老爷子是知道了，还就「行事谨慎」的问题提点了简穆几句。
　　简穆一边整理拿来的书籍，一边回想着简老爷子那次说的话，简老爷子虽然说的是「谨慎」，但简穆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若没有把握得到令自己满意的结果，就不要轻易告状。
　　简穆想着，瞥了眼正在给自己铺床的何平：“这次出来额外花费的银钱都记在公帐上。”
　　何平听到简穆的话，眼睛就亮了，回头对着简穆笑嘻嘻地说道：“谢少爷——”刚刚打赏的钱都是他自己出的。
　　简穆受不了烛火的闪动，入夜后很少看书，营地里燃起火把后，简穆就直接躺下了。他模模糊糊地快睡着时，帐篷的另一边还亮着烛火，第二日，简穆醒来后，却发现叶琮已经洗漱完毕了。
　　简穆忍不住感叹：这作息时间可真是符合学霸的人设啊。在学生中，简穆绝对是起床最早的那一拨了，没想到强中还有强中手。
　　今年六月之后，简穆就恢复了清晨的对枪练习，收拾停当后，便拿了跳绳和枪，与何平一起找了个空地开始晨练。
　　“你这是在做什么？”
　　简穆略过跳绳晃过的虚影，循声望过去，天还暗着，不过简穆依然辨别出来人身份——苏节。
　　简穆没有第一时间答话，心中默数了27下之后，才站定，收起跳绳回道：“跳绳。”
　　苏节对简穆拱拱手：“上次在杏园宴没机会自报家门，昆州苏家，苏节。”
　　简穆还礼：“简穆。”
　　简穆见苏节手提横刀，又是一身胡服，猜测对方也是来锻炼的。不过，简穆有些意外苏节怎么在这里，这孩子明显没有官职在身，他不是崇文馆或国子监里的学生。
　　苏节似是看出简穆的疑惑，“我随我姨父来的。”苏节口中的姨父，就是孙大将军，说起来，孙峥安也来了，不过是在武学生那一拨人里，与六学的人并不在一起。
　　苏节说完，对着躺在简穆脚边不远处的长-枪抬抬下巴：“练练？”
　　简穆拒绝：“我就是初学者的水平，和你们这种从小就习武的人比不了。”笑话，只要不是逼不得已，简穆这次来猎场就准备全程划水了。他不知苏节的底细，虽然对方尚未束发，但年龄和武艺很多时候并不挂钩，万一自己不小心受伤，哭都没地方哭去。
　　苏节一怔，扬起一边眉毛：“我看你和昭家走得近，还以为你也出身武将之家啊。”
　　闻言，简穆的眼睛眯了眯，他怎么觉得苏节现在说的这句话才是他过来和自己攀谈的重点啊……
　　简穆耸耸肩，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父祖皆为文官。”说完，简穆对苏节点点头，拎起长-枪后，就示意何平开始对练。
　　苏节也没走，就站在一旁看简穆何平对练，片刻后，苏节勾起一边唇角：真是人以群分。小的过河拆桥，大的信口开河。
　　简穆晨练完毕时，天边已经泛起白光，营地周围的人声也越发喧杂起来。简穆刚刚吃完早食，上次那个通知他随行的小太监就找来了，对简穆亮了腰牌后就让简穆随他前去主帐：“简郎君，围猎开始前，您和起居郎大人坐一处便可。”
　　简穆来前已经被提醒过了，书画工具都带齐了，便直接拿了书篮，与小太监一起去了主帐。
　　主帐前的广场已经依照典礼的规定布置停当，最吸引简穆注意的不是身披银甲手执仪刀的侍卫们，也不是待会儿圣人要去射头箭的礼台，而是场边一角坐卧有秩的数十条皮毛油滑光亮的猎犬以及盘旋在场地上空的大鹰。
　　简穆一直走到主帐前，才把视线收回来，得到里面的准允声，才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进入了主帐。
　　主帐此时灯火通明，乌压压地或站或坐了不少人，简穆与圣人行礼后，就走到起居郎书写的案几处，与他并排而坐。
　　此时，简穆方才抬头打量起帐中诸人，除了尚书令以及礼兵外的六部尚书，大齐最具权力的人都在此了。简穆并没有特别收敛目光，因为身边有个一直炯炯有神盯着圣人的起居郎在，他的存在感可以忽略不计。
　　简穆一边听着帐中诸人闲话，一边将宣纸和炭笔拿了出来，对着围坐在圣人和太子附近的几位大人开始速途。
　　一直到卯时鸣锣，号角响起，帐中的人才停住话头，簇拥着圣人走出主帐。与简穆来时不同，原本空旷的广场中间此时已经整齐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士兵，明明有那么多人，简穆却是一下子就对上了骑在塔黑背上、手执卫旗的昭景泽的眼睛。这还是前来猎场这一路上，简穆第一次遇到昭景泽，简穆忍不住露出笑容，昭景泽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庄重姿态，但是简穆感肯定，他刚刚对自己这边眨了眨眼睛，简穆的心情就更加愉悦起来，连之后要画断手的场景图都没能影响他的心情——包括圣人在内的王公贵族亲自下场打猎前，除了有一场典礼外，还有一场军事演练。演练内容主要就是「围猎」，即眼前的这数千名士兵将以队列为单位有序地进入猎场，然后把猎物赶到猎场的特定位置——简穆这次要描绘的便是围猎前的圣人阅兵场景。
　　观看了整场典礼，目送着昭景泽带着自己的卫队消失在猎场外的树林后，简穆便和宋总管打了招呼，之后数日，简穆就闷在了帐篷里，除了每日抽出两个时辰准备生员试，其他时间都被他用来画画了，就连中秋宴，简穆都觉得是浪费时间，没有过去。
　　难得来一次猎场，简穆不想何平无所事事地陪着自己，让他想去跑马便去，何平却没听，除了每日照顾大白和小黑，都留在了简穆身边。简穆也不勉强，把自己曾经的试卷挑出适合何平的，让何平在一边做卷子，此举让何平十分后悔没接受自家少爷的好意。
　　就这样过了七日，简穆才把底稿打好，简穆看着笔下的画，一边转着脑袋放松肩颈，一边默默地想起了上一世看过的一句话「写手一句话，画手画断手」。
　　何平探头过来，语气惊叹地问简穆：“少爷，您画了多少个人啊？”
　　“68个。”说完这个数字，简穆都觉得疲惫，这幅画短期内是完不成了，虽然画成白描会节省不少时间，但是之前在唐驸马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得知，圣人更喜欢重彩工笔风格的画，就算简穆不会刻意讨好大BOSS，但既然知道了圣人的喜好，不照做就太傻了。
　　简穆与何平二人正说着话，敞开的帐门外便传来人声：“简郎君，陛下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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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简穆转过头去，见还是那个小太监，与对方互相见礼后，简穆让何平帮他收拾书案，他自己则换了身衣服便随那……
　　简穆转过头去, 见还是那个小太监，与对方互相见礼后，简穆让何平帮他收拾书案, 他自己则换了身衣服便随那小太监去了主帐。
　　到了主帐前，简穆才发现, 被叫来的不只有他，国子监六学和武学的随行人员几乎都在，除此以外, 还有崇文馆和弘文馆的学生, 就连昭景泽以及简穆曾经吃过人家甜品的薛羽也在人群中。
　　简穆选了个靠近国子监同窗的位置站定, 对距离他有十来步远的昭景泽眨眨眼, 用口型叫了对方的名字：“长含。”
　　昭景泽却没简穆的顾忌，直接从崇文馆那边走了过来：“你这几天在忙什么？我一直没看到你。”昭景泽平日不是要带队，就是要陪在太子身边，完全没有空闲。别说找简穆，他发现简穆一直没出来, 还是在中秋宴会上也没见到人才意识到的。
　　“画画啊。”简穆用目光扫了周围一圈儿，“这是要干什么？”
　　“弘文馆的章学士和谢祭酒一并向圣人进言，让咱们这些人比一比。”
　　实际上是因为中秋宴上, 国子监六学中的几个学生大放异彩, 身为校长的谢祭酒被弘文馆的校长章学士给嫉妒了。
　　有太子镇着的崇文馆且不提, 弘文馆里的学生大多是皇亲国戚，虽也有文采出众者，但就文学素养而言，是真干不过国子监的学生。但说到弓马骑射, 那就说不准了, 毕竟骑射是大齐贵族子弟的必修课, 而比起马场猎园，国子监大部分学子的日常消遣之所还是以妓坊茶肆为主。俩老头争辩到最后，谁都不服谁，圣人乐得插一脚，干脆说让孩子们比一比。「文」算是在中秋宴上展示过了，「武」就定在了今日。
　　简穆眨眨眼，心中含着希冀地望着昭景泽，希望对方能否定他心中猜测的比试内容：“比什么？”
　　“既然来了猎场，自然是比狩猎。”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简穆的脸色一下就苦起来：“我们国子监里的武学生来了十多个，有他们在还不行，叫我们六学的来做什么？”经过吐蕃之行，简穆的骑术提升了不少，射科也还凑合，但骑射就很一般了。
　　昭景泽眼中泛起笑意：“谢祭酒说了，国子监的学生能文能武。”
　　简穆：没想到谢祭酒还挺要强。
　　简穆正在和昭景泽嘀咕，身侧忽然多出一道阴影，简穆微微侧头过去，发现是叶琮。简穆略有些讶异，因为叶琮站定后就对昭景泽拱了拱手：“昭侯爷。”
　　昭景泽点头回礼，没有说话，而叶琮也像是专门来问安的，并不多言，问完了安，就走到一边，望向主帐的方向，站定不动了。
　　简穆瞥了眼昭景泽，见他表情没多少变化，但也不像是想告诉简穆内情的样子，简穆便识趣地没有多言。正好，主帐方向传来了通报声，原本散落在广场的学生们也都自觉分学馆站好，等着圣人说话。
　　“我大齐男儿上马能退敌护民，下马能挥墨就书。你们是三所学府中最出色的学子，你们的先生也如是说，既如此，就让朕看看你们的本事！”
　　圣人说完，宋大总管便公布了规则：未时初起，申时末止，每人二十支羽箭，最终以猎物大小与数量计算成果，取前五位。
　　简穆听到这个规则后，瞬间就放松下来——不是取平均数，他就算拿了个零蛋也不影响什么了。
　　回帐篷准备前，简穆特别没有集体荣誉感地对昭景泽比了个大拇指：“长含，争取拿个第一啊！”
　　昭景泽见简穆这一幅准备摆烂的样子就是一头黑线，抬手轻拍简穆的后脑勺：“你以前在曲江宴上拿过武比的名次，而且，你有一阵子是不是常去武学馆那边和欧阳池对枪，别以为没人记得你。你敢糊弄过去，就算圣人没注意你，谢祭酒一定记住你。”
　　简穆回想了以往的记忆，昭景泽和谢祭酒是有交情的，明显比自己更了解谢祭酒，可……简穆最后还是没忍住反驳了一句：“枪术和骑射不是一回事！”
　　昭景泽垂眸觑着简穆：“要不你亲自和谢祭酒说说这其间的道理？”
　　简穆：有了昭景泽的警告，简穆只好打起精神，给自己定了「一只中型猎物」的「小目标」。
　　这次进入猎场，每个学生都可以带一名侍从，倒不是为了安全——猎场早就被清理过了，没有大型猛兽，侍从是为了帮他们扛回打到的猎物的。至于有没有人支使侍从作弊，只要你有本事不被他人举报，或者将来不露馅儿，就随便你。秋弥又不是只有这一次，你这次拿了个顶好的成绩，在圣人和诸位大人面前露了脸，以后再露怯就得不偿失了，更何况大家都是同窗，谁的底细也不是完全保密的。
　　听到号角后，简穆就带着何平，被大部队裹挟着踏入了猎场。
　　猎场周围有一圈栅栏，还有一环比较密集的林子，但越往里，树木就稀疏起来。学生们走到中途，就慢慢散开了，昭景泽与简穆打了声招呼，便与另外四个同窗一起往南边去了，很明显，他们是以小队为单位行动的。
　　简穆目送昭景泽离开后，与何平又向前行进了一刻钟，别说鹿之类的大型动物了，连只兔子都没看到，入目之处不是树就是草。简穆扬起执鞭的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一脸的生无可恋：“何平，咱们往哪儿走啊？”
　　何平：何平之前看简穆行进得理直气壮，以为自家少爷胸有成竹呐。何平翻身下马，小心观察着周围的树木，半晌后，在三四丈外弯腰捡起了一根掉落在地的嫩枝。何平左手指向侧方一条植被更加稀疏的小道，回头看向简穆：“少爷，咱们往那边去看看，之前应该有动物往那边去了。”
　　简穆有些意外，半趴在大白的马脖子上，笑眯眯地看向何平：“哟，什么时候学会这本事的？”
　　何平被简穆看大稀奇似的目光看得难得有些羞涩，甩了甩手中的树枝：“和武师傅学的，我也不知道准不准。”
　　简穆扬起上半身，挽起缰绳，一夹大白的肚子，往何平指着的方向走去，越过何平身边时，问道：“何平，你想过以后要去干什么吗？”
　　何平骑上小黑，跟上简穆，疑惑简穆怎么问他这个：“我以后就跟着少爷啊。”
　　简穆歪着头看向何平：“以后我外任，我是计划你能在我的任地处考职的，不过，等徐常再大一些，你若有其他想做的事就和我说。”「考职」是选拔吏员的考试，吏员虽在士子眼中不入流，但这世间千千万万的百姓，又有多少士子呢？简穆说得也不仅仅是「考职」之事，因为考职的一项条件就是考生必须是良籍，简穆这句话等于承诺了何平，他未来是一定会放良何平的。
　　何平的胸口一下子胀满了说不清的情绪，眼眶有些热，何平双手抹了把脸，对简穆笑得灿烂，本就不大的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儿：“少爷，我和武师傅学这些就是好奇，我以后就跟着您。”
　　简穆也没再多说别的，他也不过是看何平似乎对武事有些兴趣，提前给他提个醒，该想想以后的事了。
　　简穆与何平一边闲聊一边继续找猎物，何平时不时地下马看痕迹，两个人就这么找着，直找到两个人都开始怀疑武师傅是不是教习失败了，何平突然拉住缰绳止住小黑前进的步伐。
　　何平探起上身，拉长了脖子，片刻后，何平一只手对简穆猛摇，一只手指着一个方向，声音压得低低的：“少爷！少爷！那里！那里！”
　　简穆在何平止步时就也拉住了大白，此时顺着何平手指的方向眯眼望过去，视线穿过一丛灌木，一下子就看到两瓣毛茸茸的白色屁股——狍子！
　　简穆眼神发亮，翻身下马，把箭袋从大白身上取下背在背上，又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便向斜侧的小道缓步走过去——没办法，简穆实在没信心能骑着大白而不发出声音绕过那丛灌木。
　　简穆走得十分缓慢，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那条摇得欢快的棕色短尾巴。
　　“咔嚓——”
　　简穆脚步顿住，脸上一阵无声的呲牙咧嘴，简穆轻轻将脚从那根被踩成两段的枯木枝上挪开，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只胡乱祈祷着什么地从缝隙处盯着自己的猎物。
　　原本啃草啃得忘乎所以的狍子似也有感觉，扬起了脖子，警惕的四处观望，棕色的短尾巴更是停止了摆动。
　　简穆的身子也僵直了，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那条棕色的短尾巴再次摆动起来，简穆身体内的血液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简穆也才再次感受洒在身上的斑驳阳光的热意以及微风拂过手背时带起的一阵凉意。
　　接下来的路程，简穆走得更加小心，盯着那只短尾巴的眼睛也分出部分余光注意脚下，就这样，简穆走到了狍子的侧方，而他与狍子之间的遮挡物只剩下一棵一人环抱的树。
　　简穆完全察觉，这短短一段路，走得他后背都冒了汗，简穆没有等待，站定后便左臂持弓平举，右手食、中、无名三指则牵弦轻抵住自己的下巴。
　　弓弦绷成满月的形状，简穆的目光从墨色的箭尖滑向狍子的浅棕色的脖颈，右手三指迅速张开，羽箭直射而出！
　　狍子在简穆的羽箭射出的瞬间就扬头望过来，本能地向前逃窜却快不过箭的速度，被羽箭直射入腹部，踉跄了一部直接摔倒在地。
　　“少爷！”只听声音就知道是何平在欢呼。
　　简穆却还没何平高兴，匆忙从背上又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向那只已经站起来准备继续逃跑的狍子射去。
　　“噗、噗！”两声箭头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简穆略过一动不动的狍子以及狍子身上的三支羽箭，转动眼珠看向更远的地方，一个骑着棕色大马，身着月白色胡服的金冠少年正在收弓。
　　少年一抬下巴，少年身边的侍从便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狍子跟前，两手各拎一只狍子腿，就将狍子扛在了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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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面对抢怪的人有哪几种选择？
　　主动发出组队邀请, 友好地一起继续打怪之旅、不浪费自己的时间，绕过对方换个地方继续打怪之旅、以及，送对方回城后再继续自己的打怪之旅……
　　简穆想着想着, 右手便不由自主地弯折到背后，简穆抽出了一支新羽箭, 搭弓，拉弦。
　　在小道上目睹了全程，正窜出来要去阻拦那个侍从的何平眼角余光瞄到了自家少爷的举动, 瞬间放弃奔向对面侍从的脚步, 折回身子, 一把按住简穆的手臂, 大声提醒简穆：“少爷！生员试！”
　　闻言，简穆紧盯着狍子的眼珠微微一动，随后缓缓转向了何平，片刻后，简穆松弛了弓弦, 垂下了手中的弓。
　　何平松口气，这才重新跑向那侍从，伸手就要去扣对方的肩膀, 谁知那侍从头也未回, 身形略转躲过何平的手, 紧接着左脚就向何平胸口直踹过来，攻势极其迅猛凌厉。
　　何平双手交合阻挡对方攻势，后撤三步才站定脚步，手臂间已经是一片麻意。何平却也不是个轻易认输的性子, 一甩手就要重新上前。
　　简穆却开口了：“何平！回来！”简穆的武功不算上乘, 但被昭景泽指导了这几年, 眼力是练出来了。简穆在那侍从的身手间看到了韩侍卫的影子，那绝对不是简单的侍从，应该是世家大族豢养的部曲，何平对上这种人是要吃大亏的。
　　从简穆欲搭弓射箭起到简穆喊住何平，也不过过去十几息，金冠少年居高临下地望着这边，神色始终悠闲自在，哪怕是看到简穆举弓瞄准自家侍卫时，眉毛也没动一下，此时听到简穆有退却之意，方才哼笑出声：“算你识相。”
　　简穆神色淡淡地注视着少年的眼睛：“那狍子身上有三处伤口，两处在我这一侧，我的两箭也是在阁下之前射出的，阁下这番作为有失君子之风吧？”
　　简穆说得一本正经，那少年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笑得腰都弯了起来：“哈哈哈，你们国子监的人果然都是读书读傻了的，刚刚遇到那个开口就是孔圣言，没想到再遇到一个，还是一样。”少年用马鞭抵了抵额角，“少爷我追这只狍子追了一路，前后射了三箭才拿下这狍子，有何不可？”
　　简穆听着对方的言辞，一边思量着另一个被抢了猎物的倒霉鬼是谁，一边给何平打了个手势，二人翻身上马，调转方向，远离此地而去。
　　简穆与何平行了一会儿，何平胸口起伏的频率才略降了降，然后，何平就用自己掌握的骂人话不重样儿地问候了那二人一番，最后才总结道：“少爷，京城里怎么有那么多无耻的人啊！？”
　　简穆原本心气儿也不顺，听何平用好几种方言骂人愣是听笑了，此时听到他的话，回答道：“刚刚你不是还特冷静地拦我吗，怎么这会儿又生这么大气？”
　　何平却惊讶地看向简穆：“少爷，那是您吩咐我的啊，您说，您要是想以武力解决问题，让我一定拦住您。”
　　简穆眨眨眼，扬头看着头顶的树叶，开始回想，结果半天也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给何平下过这样的命令。
　　行在简穆身侧的何平却是想起刚刚受的那一脚，很有些沮丧：“少爷，我太没用了。”
　　“不必介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这些年的时间又没有浪费。”说完，简穆扫了一眼前方的树林，“行了，继续吧，可别真的空手而归。”
　　何平不负简穆所望，最后帮简穆找到了一只獐子和一只兔子，獐子逃了，最后简穆总算射中了一只兔子。
　　觑着太阳的位置，简穆与何平开始往猎场外走。
　　说实话，撇开被抢了猎物的事，简穆后半程的心情其实还不错——简穆深觉何平长大了，虽然他最后只打到一只兔子，也欣慰不已。
　　不过何平对前事有些耿耿，脸色始终不太好，简穆就拎着那只死兔子在手中摇了摇，问何平：“何平，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何平看着那只没二两肉的灰色兔子，愣了愣：“兔子？”
　　简穆摇了摇头：“错，这不是一只简单的兔子，它验证了圣人说过的一个道理。”
　　皇帝在何平心中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就算是自家少爷的话，何平也有些心虚，声音都变小了：“少爷，兔子和圣人有什么关系啊？”
　　“「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取法乎中，仅得其下。」进来猎场前，我就许愿，能打到一只中体型的猎物就行，你看，最后我果然就打到一只小兔子。”简穆是真心的，能用一句话总结出世间道理的人都是大有作为之人，“咱们大齐的圣人真是有大智慧之人啊……”
　　“哈哈哈——”
　　“简穆！”
　　侧后方的树林处同时响起的笑声和呼唤声让简穆与何平同时拉住了缰绳，笑声很陌生，但那声「简穆」确实是昭景泽的声音。果不其然，不过片刻，昭景泽那个小队的人便陆续出现在简穆的视野中。
　　何平有些忐忑，简穆却很坦荡，他说得又不是坏话。
　　简穆扫了眼对面几人挂满了猎物的马背，有个侍卫的马后甚至还托着一只野猪，简穆忍不住惊叹：“厉害啊！”
　　昭景泽还没说话，薛羽先笑着开口：“没你厉害，我们猎物再多，也比不上你那只兔子有道理啊。”
　　简穆笑着对薛羽拱了拱手：“见笑见笑。”
　　昭景泽骑着塔黑行过来，先看了看简穆没有一丝脏乱的衣服，才把目光定在简穆手中的兔子上，调侃道：“大娘第一次去打猎也猎了一只兔子。”
　　简穆接话接得无比顺溜：“不愧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就是随我。”
　　昭景泽被简穆噎住，瞪了他一眼，就问起他狩猎的过程，简穆说得天花乱坠，那只兔子被他形容得宛如一只猛虎，昭景泽听得好气又好笑，很是无奈。
　　众人就这样说说笑笑地行出猎场，向主帐前的广场走去，越靠近主帐，遇到的同窗也越多。简穆大略扫了扫，嗯，基本上大家的马背上多多少少都扛着猎物。
　　“哟，邱爽是不是把魏兴怿那只猞猁当猎物给猎了？”昭景泽另一侧的一个同伴扬了扬鞭，语气中有些幸灾乐祸，也有些可惜。大齐的猞猁很少，很多贵族子弟喜欢豢养猞猁，打猎时也会带出来，是不是比猎犬好用先放一边，就像许多贵妇人喜欢养康国猧子一样，能豢养猞猁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简穆也随众人的视线望过去：呵，冤家路窄啊。
　　简穆沉思片刻，看向昭景泽，问道：“长含，邱爽是三皇子妃娘家的那个邱爽吗？”
　　昭景泽扬眉：“是啊，怎么了？”
　　简穆摇了摇头：“没见过，随便问问。”
　　怪不得昭景泽这边的人对邱爽不太感冒呢——昭景泽这些人出身崇文馆，崇文馆是太子的地盘儿，而三皇子是太子的胞弟，深受圣人的偏爱，却和亲大哥，也就是太子的关系很一般，抢了简穆猎物的邱爽出身靖国公府，是三皇子妃的亲弟弟、也就是说，邱爽是三皇子的小舅子。
　　此时，圣人、太子、谢祭酒、章学士以及诸位大人已经在主帐旁的高台上列席而坐，而主帐前方的广场中央则有六名宫人，宫人两两分组，坐成了个三角形。宫人前置有桌案，桌案后已经有学生排队，等着登记猎物。
　　简穆下马后，将大白交给何平，拎着自己的兔子就走向了标有国子监立牌的那处案桌前。与他并列而站的恰巧是孙峥安，孙峥安身边还跟着自己的侍从以及两个宫人，手里都拎着猎物。
　　孙峥安瞥了眼简穆，本没想打理简穆，但匆匆扫过后，又忍不住转过头来，眉头皱了起来：“简穆，你的猎物呢？”
　　孙峥安站在简穆的左手边，简穆抬起右手，将自己的猎物展示给孙峥安：“这里。”
　　“就这个？”
　　简穆耸耸肩，一脸无辜地表示：“就这个。”
　　孙峥安那一瞬间的表情就别提多复杂了，嘲讽中又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简穆看他这样也有些不好意思。简穆和孙峥安没多少交情，但以前在武学馆也打过一些交道，孙峥安实力强横，为人就有些傲慢，不过却意外是个很有集体荣誉感的孩子，在国子监里，他们有武学馆和太学馆之别，但面对崇文馆和弘文馆，孙峥安明显就把简穆当成自己人了，所以才有些气恨简穆的不争气。
　　简穆对着孙峥安抱歉地笑了笑，便转开了视线。
　　简穆先看了一眼弘文馆那里，就开始观察国子监其他学生。片刻后，简穆的目光定在了孙峥安那列队伍的最后面——这可真是巧了，原来另一个倒霉鬼是自己的临时舍友啊。
　　简穆转眸看了眼主帐前面坐着的谢祭酒和太子，沉思片刻后，简穆最终踏出队伍，向后排走去，最后站在了叶琮的身后。
　　叶琮的书童并没在叶琮身边，叶琮一手拎着两只野鸡，一手紧紧握着拳头，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块明显的擦伤，衣衫规整，但袍摆和袖口都有脏污。
　　简穆前倾上身，凑到叶琮耳边：“学长也遇到邱爽了？”
　　叶琮的礼仪十分标准，站定时，纹丝不动，简穆说完，叶琮的身形也没有丝毫变化，一时间，简穆甚至都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听见自己的话了。
　　不过，下一刻，叶琮就转过了身子，淡漠地眸子第一次认真看向了简穆：“你想说什么？”
　　简穆直视着叶琮，声音不高却郑重：“我想求个公正。”
　　叶琮眼中波光流转，简穆看不懂其中情绪，只听到叶琮反问：“你想怎么求？”
　　简穆从背后抽出一支羽箭，将箭头递到叶琮的眼前，箭头漆黑，在阳光下，映射出一抹暗红色——简穆在狩猎前将自己的二十支羽箭的箭头全部用墨染成了黑色。
　　这事吧，其实是简穆的灵光一现，简穆也忘了是从哪里听来的知识，武器反射光可能会惊扰猎物，虽然何平说没用，但简穆真怕自己拿个零蛋，本着多准备一点儿是一点儿的心思，还是这样干了。
　　叶琮看了一眼那箭头，重又看回简穆：“你就不怕惹某些人不快？”
　　简穆不知道叶琮所谓的「某些人」指的到底是谁，不过，他把叶琮可能指代的身份最高的人到身份最低的人都想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如今这情况，就算不是简老爷子说的「有把握得到满意的结果再告状」的情况，也不是很坏的情况，最重要的是：“叶学长，我也想等自己有权有势时再说话，但我总觉得，此时此地此等小事，我都开不了口，以后怕也难了。”
　　随着简穆话音落地，叶琮的眼睫轻眨了一下，之后，也不知道叶琮想到了什么，突然弯起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你说的对。”
　　于是，坐在主帐前高台上的君主高官们以及广场中的学生们就看到一个拎着两只野鸡的国子监学生与一个拎着只死兔子的国子监学生并肩走到了高台前，随后，两名监生对着高高在上的众人跪拜行礼：“学生，国子监国子学叶琮/太学简穆，有事奏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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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高台上的众位有不认识简穆的, 但对叶琮绝对都记忆犹新，毕竟叶琮才在中秋宴上以一首宴会诗享誉全场。此时，众人见二人如此, 也不知道俩孩子要干什么，便都停了话头, 看向台下。
　　圣人对叶琮与简穆倒是都有印象，一个中秋宴上他刚赐过御酒，一个是他亲点来猎场的, 所以语气颇为温和：“何事？”
　　叶琮与简穆跪拜时已经对过眼神, 而且从身份年纪上论, 也该是叶琮先开口, 叶琮也就说了：“弘文馆邱爽在狩猎中途驱使侍从殴打学生的书童并抢夺了学生猎到的獐子，学生请求圣人剥夺其本次狩猎的成绩。”
　　简穆听完叶学霸的话，暗自点头，真是一句废话都没有。
　　不过，简穆接受过简老爷子的「提点」, 知道当今圣人是个心软怜弱的，开口时，就比叶琮的语气感情丰富多了：“学生很少打猎, 今天也是找了大半个时辰才猎到一只狍子, 射了两箭才射死, 邱爽在学生之后又在狍子身上射了一箭，就说猎物是他的，然后就让他的侍从把狍子扛走了。学生与邱爽讲君子之风，邱爽嘲笑学生是读书读傻了, 学生的侍从上前理论, 也被他的侍从给打了。”
　　简穆说到这里, 弯下脊背，以头点地，对着高台上的圣人行了个标准的叩礼：“这次狩猎是圣人对我等学子的一次考验，但终归是一场比试，学生想向陛下求个公正。”
　　话一说长就显得委婉，而且简穆没像叶琮一样，将所求之事说得清楚明白，何为「公正」？剥夺成绩就是「公正」吗？简穆看着眼前得土地，默默地想着，就看看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眼中，「公正」是个什么样子吧。
　　简穆叩首之后，叶琮也跟着叩了下去。
　　圣人看了眼下面跪着的两人的后脑勺，又瞟了眼坐在身旁的谢祭酒和章学士，前者眉头紧皱，眼睛已经扫向了广场上弘文馆排队的地方，章学士的眉头也皱着，不过视线却放在了台下的简穆和叶琮身上。
　　圣人的目光最后定在了自己的大儿子身上：“太子，你怎么说？”
　　太子看了眼自己的爹，回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把邱爽叫过来问一问，有错当罚。”
　　圣人颔首，站在一旁的宋大总管亲自下到广场上叫人。
　　等待的时间里，简穆和叶琮被叫起，然后分别把与邱爽的过节给描述了一遍。
　　谢祭酒脾气不好，但能做上祭酒之位，也不是冲动的性子，不过，仍然第一时间就信了叶琮和简穆的言辞，一是因为他护短，二是因为他对站在台下的两个学生都有所了解，叶琮和简穆都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谢祭酒听到邱爽轻视儒学的言行，气得不行，当下骂道：“无礼！无教！无仪！”
　　章学士是不是相信自家学生别人不知道，反正此刻，他是一定要替邱爽说话的：“京兆府断案还要听完双方的陈言，如今不过是你的两个学生的一面之词，谢祭酒就要先给我们弘文馆的学生定罪了不成？”
　　谢祭酒冷笑：“那就看看章学士的学生一会儿如何辩解吧。”好吧，都说是「辩解」了，谢祭酒的结论已经下了。
　　学生还没到齐，俩校长先要吵起来，圣人一边看热闹一边和稀泥，一直等到邱爽皱眉随着宋大总管走到台下，谢祭酒和章学士才住口。
　　圣人也认识邱爽，靖国公在圣人还是皇子时还担任过圣人的武学先生，邱爽小时候，圣人还抱过他呐。
　　等邱爽行礼完，圣人就说道：“邱爽，叶琮和简穆说你抢了他们的猎物，你们辩一辩吧。”
　　邱爽目光在简穆与叶琮的脸上扫了一遍：“谁射中猎物，猎物就是谁的，你们有何证据说是我抢了你们的猎物？”
　　叶琮摊开一直握着的右手，上面有一块儿小儿巴掌大带血的三角形皮毛：“这是我打到獐子时从它身上割下来的，对比一下你身后那只獐子大腿内侧的伤口就知道了。”宋大总管这次依然十分周到，不止是邱爽，包括邱爽的猎物、侍从、叶琮的书童以及何平都给拉来了。
　　简穆则从自己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羽箭：“我的箭头都涂了墨汁，就算我射在狍子身上的箭被拔了，两处伤口里肯定有残留的墨迹。”
　　宋大总管看了一眼高台，接下叶琮手中的皮毛和简穆手中的箭，跑去猎物堆去求证。
　　这会儿工夫，太子还抽空问了简穆一句：“你没事儿往箭头上涂墨汁做什么？”
　　“回殿下，学生听说有武人以防武器反光提前惊扰到敌人，就将匕首之类的用火熏黑，学生来不及用火处理箭头，就用了墨汁。”
　　太子没听说过此法，但听简穆这种替代的法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有用吗？”
　　简穆肯定地点头：“有用。”若不涂墨汁，他也没证据找邱爽算账了。
　　宋大总管行动迅速，很快证实了叶琮与简穆的话，并回禀给高台上的诸人。
　　邱爽没想到这两个人打个猎还能玩儿出这么多花样，脸色再也不复初遇时的傲慢，阴沉地可怕：“就算对上了，怎么不知是我先猎到，你们才在猎物上动手脚的？”
　　叶琮和简穆听到邱爽的话，几乎是同一时间给书童/何平使了个眼色。
　　叶琮的书童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略略拉开了领口，虽然只露出一小片肩膀，但已经可以看到肩膀以及左胸处的青紫伤痕。
　　叶琮示意自家书童整理好衣衫后，才看向邱爽：“我不屑也无能做你口中之事，不然，我的书童亦是我的族侄，如何会受你手下侍从的欺辱。”
　　何平则撸起了袖子，向众人展示他的右手手臂，那里被踹到的地方也是一片紫黑色，何平还皱着脸通报简穆：“少爷，我骨头好像裂了。”
　　简穆闻言，探手摸了摸何平的右手小臂，安慰道：“一会儿我带你去找大夫。”
　　说完，简穆转向邱爽，眼神寒彻，语气也不复之前的平和，异常尖锐地说道：“邱世子，您家学渊源、侍卫能干，或许有「退敌」的本事，但「护民」嘛，就凭您今日辱贤欺良、不尽不实的言行，我只庆幸，您如今尚未成为护守一方的长官！”
　　众人听完简穆的话，都想起了圣人在狩猎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我大齐男儿上马能退敌护民，下马能挥墨就书。
　　简穆那句“就凭您今日辱贤欺良、不尽不实的言行，我只庆幸，您如今尚未成为护守一方的长官”的杀伤力完全盖过之前的种种，原本只当是看孩子吵架的几位大人都不禁侧目——简穆这话要是被圣人认了，邱爽这辈子的前途也就有限了。
　　身为当事人的邱爽的脸也由黑转白，他还不到十七岁，但也知道简穆这话意味着什么，指着简穆的手直发抖：“你！”
　　邱爽生气，简穆也恼火，不过骂完了邱爽，简穆还是压抑着胸中的怒火，转身对着圣人又跪下了：“何平从小陪伴学生一起长大，还救过学生的命，学生一时情急以致妄言，请陛下、殿下和各位大人恕罪。”
　　就算圣人明白这事是邱爽的错，但二比一的情况下，简穆和叶琮这一方就显得咄咄逼人了，想到简老爷子，简穆才能骂完邱爽，转脸就磕头「认错」。
　　而且，是人都有远近亲疏，圣人被叫圣人，也不是真圣人，论情分，叶琮和简穆加起来也比不过邱爽。简穆猜得也无错，就是不论邱爽本身，为着靖国公，圣人也不可能只因他抢了简穆他们的猎物就把他如何，不过，因为简穆认错认得干脆，圣人原本轻皱着的眉被简穆这一跪又给跪没了，叹口气：“罢了，你的话也不算错，起来吧。”
　　说完，圣人看向邱爽：“你可知错？”
　　圣人的意思很明显，他让邱爽认错，只要邱爽认错了，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
　　邱爽看着圣人，半晌后，一咬牙，掀起袍摆，跪在了地上：“臣知错。”
　　圣人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邱爽的侍从，吩咐宋大总管：“把他遣回靖国公府，让靖国公自行处置。”
　　简穆看着被带走的那个侍从，内心毫无波动，就算要听命行事，下手轻重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既然做了选择，就该承担后果。
　　另外，邱爽的成绩自然作废，然后邱爽在众人面前向简穆和叶琮作揖致歉，所得的猎物也分别记在了叶琮和简穆的名下。
　　简穆和叶琮对于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对于邱爽而言，猎物什么的都是小事，重要的是：丢人呐。他堂堂靖国公世子，竟然在满广场的人的注目下，对着两个出身低贱的监生弯腰了！
　　恭送走圣人一行，三个学馆的学生方才要散开回帐。国子监和崇文馆的学生不提，只说弘文馆里和邱爽不对付的魏兴怿就乐得不行，毫无顾忌地指着邱爽就是一通大笑。
　　若不是还有旁人看着，邱爽非要和魏兴怿先干一架再说。
　　简穆和叶琮这边也要离开，不过却被奔过来的邱爽挡住了去路，邱爽看简穆和叶琮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们一样：“简穆、叶琮，你们别得意，今天这事没完。”
　　叶琮对这种空口威胁根本不屑于理会，简穆回看着对方：“邱世子，我这人就算要识相，也要看是谁的相，至于你，呵呵。”
　　邱爽不知道「呵呵」是什么意思，但却直觉这声笑嘲讽武比，威胁地眯起眼睛。
　　孙峥安本来拿着自己第三位的奖励都要离开了，听到这边的对话又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看向邱爽：“一码归一码，不服气就光明正大地比一比，邱世子，你若因今日之事玩儿阴的，我们国子监的学生也不是任由外人欺负的。”
　　孙峥安此言一出，他周围的武学生也都站住了脚步，看向了邱爽，支持之意不言自明。
　　几乎同时，简穆的身后响起昭景泽的声音：“简穆，怎么了？”
　　紧接着，简穆就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沉，一只宽阔的手掌搭在了他的右肩上。简穆原本看着孙峥安地目光挪向身侧，视线内线条凌厉的下颌曲线莫名就抚慰了简穆有些暴躁的心绪：原来，有人撑腰的感觉如此美妙。
　　简穆实在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扬，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里，简穆愣是笑出了三月春风：“没事啊，长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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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昭景泽被简穆笑得心神一晃, 原本要说的话也忘了，愣愣地回了一句：“那你看看，有想留下皮子的, 把猎物给我，我找人帮你把皮硝了。”
　　听到昭景泽的话, 简穆也回过神儿，他还真有事要求昭景泽帮忙。
　　简穆瞥了眼脸色僵硬的邱爽，见他不像要继续发难的样子, 便对着孙峥安等武学馆的同窗躬身行礼告辞：“多谢各位同窗仗义执言。”
　　说完, 简穆拉着昭景泽就往营帐的方向走去。
　　昭景泽被简穆拉着走了几丈远, 看简穆的神色复又沉了下去, 安慰道：“怎么了？你若担心邱爽的事大可不必。”
　　简穆微微抬头看向昭景泽：“长含，你能帮我找个大夫吗？何平的右手手臂可能骨裂了。”
　　如果受伤的是简穆自己，他自己去医帐就行，可换成何平，医帐里的太医大概率会把何平打发给医助。简穆不了解太医院的具体情况, 在简穆心里，医助就等于是「实习生」，他实在不放心, 但让何平等到回京城再去仁善堂治疗, 简穆是无论如何不能答应的。
　　简穆说完后, 略作犹豫，又补充道：“叶学长的书童也受伤了，好像伤得不轻。”
　　昭景泽不料简穆在为这事烦恼，也没废话, 回头吩咐韩侍卫：“韩疏, 你带着他们去医帐, 找胡太医。”
　　何平就跟在简穆的身后，叶琮却是刚刚就自行离开了，韩疏便看了眼何平，何平左手托着手臂，对上韩疏的视线，特别机灵地嘴甜道：“韩大哥，我跟着您先去找叶郎君，然后再一起去医帐。”
　　简穆有些黑线，也不知道何平怎么就叫上韩疏「大哥」了，不过看着何平离开时欢快的脚步，简穆的神色也放松下来。
　　简穆的神色变换都发生在昭景泽的眼皮子底下，昭景泽也不禁感叹，简穆若要对谁好，可真是无时不刻地将那人放在心上。
　　感叹过后，昭景泽却也没提何平的事，转而问简穆：“简穆，刚刚出猎场时，你怎么没和我说邱爽的事？”
　　简穆想起刚刚出猎场时自己还和昭景泽打听邱爽的事，就有些心虚，声音中带着些讨好地小心翼翼：“我那时没想着去告状，后来察觉到叶学长与我同病相怜，才想着有其他人给我壮胆儿，我才去试试。”
　　昭景泽有些生气简穆地信口开河，但简穆一贯如此，说独立也好，说骄傲也罢，小事张嘴就来，可真遇到麻烦，又成了个蚌壳，昭景泽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各种心思转过心头，最后也只翻了个白眼：“听你胡说八道。”
　　简穆难得看到昭景泽展露出如此生动的表情，忍不住乐：“昭侯爷您别冤枉我。”简穆装腔作势地对昭景泽一拱手，“刚刚多谢昭侯爷为我撑场子，可惜，小生无以为报，只能让昭侯爷做回赔本买卖啦——”
　　昭景泽拿这样的简穆没辙，想拍简穆的后脑勺，手放上去后，不知怎么，改拍为揉：“最后一日还有一场宴会，别再缺席了，你说是有事要忙，看在有心人眼里会觉得你孤高了。”
　　简穆点头应了。
　　在猎场度过的最后几日，简穆大部分时间依旧待在帐子里复习加画画，不同之处有两点：
　　一是简穆多了位「助考先生」——叶琮听说简穆要参加生员试，点灯熬夜地给简穆出了一份生员试的押题卷，同时还附赠了叶学霸版本的参考答案。
　　二是经过简穆的请求，主帐那边派了一位尚衣奉御来给简穆的画作「挑错」，简穆也趁此机会和主帐报备，把《圣人秋弥开弓仪式图》的完成时间定在了九月底。
　　简穆再次回到简宅时，除了与诸位长辈见礼问安，并未就秋弥之行多说什么。洗漱完毕，简单用过晚餐后，简穆就和简怡一起去书房把生员试地复习资料又过了一遍，之后便早早休息，以待明日的生员试。
　　国子监举行生员试当日并不停课，除了参与生员试地学生照常上课。
　　报考生员试的学生则前往初晋院考试，考试内容根据学生入学时报考的科目会有所不同。例如简穆简怡，他们这次岁考的目标是明经科，但因为简穆简怡在进入国子监时报的是进士科的课程，所以这次生员试，他们依然按照进士科的规定，参与帖经、杂文和时务策三场考试。
　　考试规模不大，但规矩要比国子监的其他考试严格许多，简穆简怡也是第一次经历了搜身检查。简穆简怡只把生员试当作是国子监入学考那个等级的考试，没想到现场还真有其他学生被搜出小抄，看着被拎到院门外的那名太学甲三班的学长，简穆简怡都有些震惊——只是场生员试，至于吗？
　　简穆简怡这次不在一个考场，顺利通过搜检进入初晋院后，简穆简怡互相对了对拳头就分开了。
　　生员试只持续一天时间，就题量而言，生员试的题量要比岁举时的要求少了将近三分之一，所以，时间也不算太紧张。
　　生员试酉时结束，钟声响起时，天空已经只剩下一线夕阳留下的残红。
　　简穆在钟声响起前大概两刻钟时就完成了全部卷子，不过他没提前出场，此时听到钟声，才随着人群离开考场。没等离开初晋院，简穆与简怡就在长廊的拐角处汇合了，简怡看到简穆就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叫简穆：“哥！”
　　简穆笑着与简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果然是名不虚传，是吧？”
　　简怡使劲点了点头。
　　——叶琮竟然压中了一道杂文和一道论贪腐问题的策论题。
　　简穆简怡对这次生员试的把握几乎是百分百，考试一结束，二人一身轻松，直接就把生员试丢在了脑后。才登上自家马车，简怡就开始和简穆叨叨他离开这半个月里，家里发生的各种事。
　　简穆也才走了半个月，所以也没什么大事，不过，仍然有惊喜。
　　“哥，大舅舅来信了，他说除了苏家的那个别院，他在开明坊还有个一进的小院子，要送给我做婚房。”
　　哎呦，这是什么绝世好舅舅啊！简穆很为简怡高兴，简穆之前也在想简怡成亲以后的住房问题呐：“不愧是大舅舅，简怡，你以后得好好孝顺大舅舅啊。”
　　简穆叮嘱完简怡才注意到简怡并没有很开心的样子，有些讶异：“怎么了？房子不好？”
　　简怡没有直接回答简穆的疑问，继续说道：“继母说，她看好了一处院子，可常年租用，在通善坊，有两进的样子，和光德坊的那个院子差不多大。”
　　简穆想了想两个坊距离国子监的路程，其实差不多，不过真论位置，通善坊更繁华些，毕竟是在朱雀大街上，相反，开明坊要安静一些，不过邻里都是中低阶官员，也很不错。
　　简穆向着车厢壁倚了倚，劝简怡：“你想住通善坊那个？若房舍新旧差距不大，我还是建议你住大舅舅送的院子，别的不说，大舅舅既然要送院子，里面洒扫的人肯定也送你了吧？这中间就省了不少麻烦，也比重新买人更放心。”
　　简怡见自家哥哥完全没领会到他的重点，就有些气恼，闷了半天才嘟哝道：“一进的院子怎么够咱们一起住啊？”
　　简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弯了眼，轻轻弹了弹简怡的额头：“谁结婚不想着和自己的妻子甜甜美美，你还想我陪着你不行？”这是嫌自家的烛火不够亮还是咋地？
　　简怡见自家哥哥一点儿和自己住的意思也没有，更气了，对着简穆大吼：“怎么不行啊！？”
　　简穆被简怡喷了一脸，很想给对方一巴掌，可看着自家弟弟有些委屈的小眼神儿，心又软了，只得掏了手帕给自己擦脸，无奈应承：“行行行，你说了算，你愿意住哪儿都随你。”
　　简怡这才满意。至于后来，简穆只是隔三岔五地去一趟简怡和叶四娘住的地方，还从不留宿，简怡一开始气得不行，渐渐也就习惯了。
　　不过，那都是明年的事，说回现在，生员试结束后的第五日，生员试的榜单就贴在了杏林院，简穆和简怡都顺利通过，有了生徒的身份，可随时报考岁举。
　　简穆简怡赶在寒衣假之前，向礼部交纳了文解和家状，前者是国子监开具的生徒证明，后者则是家庭状况表，上面有考生的籍贯、三代名讳等信息——这是参加岁举的第一步。
　　第二步则是通保，也就是五个学子互相作保，以证身份品行。比起由地方推举的乡贡生，监生找人要方便许多，在监内布告墙上贴张告示，很快就能寻满五人相互保举。不过为了稳妥起见，简穆和简怡在选定互相保举的同窗后，还是从侧面调查了一下另外三人的情况——互相保举的应试者，只要有一人出事，其他人也是三年不得再次科举，十分坑爹。
　　这些事情都办完时，九月已经过去一半，王宇长子的洗三礼也到了。
　　在温泉庄子得知唐氏怀孕后，简穆简怡就算了日子，把王宇孩子的洗三、满月、周岁礼都准备好了。这次洗三礼，简穆请卢氏手下的银匠做了一套婴儿饰品，包括银锁、一对儿手镯和一对儿脚镯，样式是他亲自设计的。简怡则按照之前和王宇的约定，准备了一箱子五岁以下儿童能玩儿的玩具。
　　简怡摆弄着箱子里的七巧板，问简穆：“哥，五叔的孩子也快出生了，咱们送些什么啊？”
　　简怡这个问题还真把简穆给问住了，虽然是庶子，但这是简在渊第一个孩子，家里肯定要庆祝的。按理，有继母在京城，简穆简怡其实不用单独送这份礼，但他们在京城这几年，受到简在渊夫妻关照颇多，单独送份礼倒也应当。
　　简穆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物件：“送个婴儿车？”
　　简怡完全不知道婴儿车是个什么玩意儿，简穆就扯了一张纸，一边画了个婴儿车的造型，一边给简怡讲婴儿车的作用。
　　简怡瞪着图样，半晌后，对着简穆要求：“哥，以后我闺女也要一个。”
　　简穆笔下一滑，婴儿车的轮子旁就多了个大大的墨点，简穆一脸无语地看向简怡：“你之前不还说要儿子吗，怎么又改闺女了？”
　　简怡也挺无奈：“我和王宇说好了，以后我们要当亲家的，他生了儿子，我就得生个闺女啊。”
　　简穆：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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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和儿童有关的物品在任何时代都会有市场, 而且价格一般都不会很便宜。
　　简穆依然将婴儿车的单子交给了兴隆木行，不过，这次叶掌柜看了简穆的结构图后, 没再白拿简穆的图样，除了照旧免单外, 叶掌柜还说要额外给简穆100两银子。
　　“叶掌柜希望少爷以后若有新点子可以优先交给兴隆木行，叶掌柜说，以后只要是少爷送过去的图样, 兴隆木行都会额外付一笔银子。”
　　这时代又没有知识产权一说, 100两银子说多不多, 说少也真不算少。所以, 简穆听到何平转述的叶掌柜的话后，对于叶掌柜的行为是真有些意外，其实，兴隆木行能给他免单，简穆就很满足了。
　　何平吊着一只手臂, 精神也不差，眼睛放光地问简穆，“少爷, 这银子我们能要吗？”
　　简穆想了想, 最后答应了：“可以, 也打交道好几年了，兴隆木行信誉不错。不过，你去和叶掌柜说，这事我只应承他一人, 若京城这边的兴隆木行换了掌柜, 此事便作罢。”
　　简穆又隔空指指何平的胳膊, 继续交待：“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注意休养，不是特别要紧的事，就让徐常去办。另外，我要再租一个院子，最好离光德坊近一些，之后你带着罗协住过去，光德坊那里空出的房间，等赵工匠从老家回来后就给他们夫妻住吧。”
　　何平听出简穆的言下之意，很为罗协高兴，笑着应诺：“我一会儿就带着徐常去牙行看看。”
　　正事说完，何平就收敛了神色，觑着简穆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少爷，我看您和昭侯爷越来越亲近了，是不是……”
　　简穆眉梢轻跳，脱口打断何平：“不是！”话一出口简穆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重了，缓了缓才又看向何平，开口道，“何平，别想太多，我这几年唯一的目标就是通过春关，然后外放去地方。”
　　何平见简穆这样就有些泄气，倒不是因为简穆的态度，而是有些心疼自家少爷，何平也不再说话，行礼后就退出了书房。
　　简穆发了会儿呆，就提笔蘸墨，继续画那幅《圣人秋弥开弓仪式图》。
　　简穆对《圣人秋弥开弓仪式图》比以往所有的画作都上心，他把寒衣假的大部分时间都给了这幅画，甚至暂时放下了课业，其间理由也很功利——
　　在完成岁举报名到正式考试这段时间，考生们都要做一件事：扬名。
　　而扬名是为了在通榜上取得一个好的排位，通榜上的排位是根据考生在外的名声以及推荐人的分量而排的，才学方面的水分很大，但对科举的最终结果的影响却也很大。通榜一般会在正月底公布，而简穆就是想通过《圣人秋弥开弓仪式图》在圣人那里先刷一波存在感，就算圣人再日理万机，通榜排名时，圣人对自己的名字总也会有些印象，这对简穆在通榜上的排位会有很大的帮助。
　　和《安定公主与吐蕃赞布执手图》以描绘宏大的现场为主的画面不同，简穆在《圣人秋弥开弓仪式图》中虽然精细描绘了大量的人物，不过视觉中心实则只有圣人一人，其他角色均是渲染气氛的陪衬。简穆一边画一边唾弃自己这拍马屁的行为，不过下笔时却完全不犹豫，把圣人画得高大又威严。
　　最终，简穆在距离九月结束还有三天的时候完成了这幅画，因为这次是直接从圣人那里接到的任务，宋大总管在猎场时还让那个小太监给了简穆一个令牌，所以在完成画作后，简穆也没敢让简老爷子帮忙转交，而是趁着国子监午休的时间，亲自把画送去了皇城。
　　从十月开始，简穆和简怡一边继续国子监的课业，一边开始为岁考做准备，同时也着手准备行卷和纳卷。
　　行卷，就是将自己以往的作品集结成册，呈给有名望之人，以求他们的推举。简穆简怡和简老爷子商量过后，决定向谢祭酒、礼部尚书、江侍郎以及王宇的大伯投递行卷。至于纳卷，形式上与行卷类似，不同之处在于，纳卷是提交给礼部的，其中文章的类别和数量都要符合礼部的规定。
　　这期间还出现了一个小插曲，事情是简怡私下里告诉简穆的：简憬琛为了赚钱接了个枪手的活计——给一个今年的考生写了四诗两赋作为行卷的内容。
　　这种事并不罕见，无论是在学子间还是在朝廷中，算是个公开的秘密。特别是那些身份高，想从科举入仕，文化水平又跟不上的子弟，大多都会找人捉刀，以冲通榜。
　　所以，简怡倒没看不上简憬琛此举，简怡的重点在于：“哥，继母想偷偷给简憬琛一点儿补贴，被祖父知道了，简憬琛的月利又减了一半。”
　　“你怎么知道的？”
　　简怡嗤嗤笑起来，语气很有些幸灾乐祸：“奶娘从陈嬷嬷那里听来的。”
　　简穆：好吧，他们这个小院里就俩老太太，就是一开始关系再平平，住在一起三年，也够俩老太太熟悉起来了。
　　简穆简怡倒没想作弊，请人代写行卷与纳卷，不过二人也没完全照搬以往的文章，而是计划着把挑出来的作品全都重新修订一遍在交出去。
　　简穆简怡准备岁举的时候，简怡和叶四娘的婚事也推进到纳征的阶段，“纳征者，纳聘财也。”到了这一步，简怡和叶四娘就是合法夫妻了，之后只要算出婚期，迎娶新娘子就行了。
　　从聘礼单子上看，简爹与继母为简怡也算是尽心了，简穆是挺满意的。简怡也是这时候才知道，简穆把母亲留下的东西都留给了自己。
　　简怡看着简穆推到他面前装着苏氏嫁妆单子以及各种地契房契的盒子，眼圈儿就红了：“哥，为什么啊？”
　　“因为你穷，又只会花钱。”简穆这话是在逗简怡，不过也不是假话，简怡对庶务并不感兴趣，这些年也只是帮简穆盘盘账，生意上几乎没出过什么有用的主意。
　　简穆微倾上身，隔着榻上的案桌，探手揉了揉简怡的头发：“我说这些是你的，就是你的。”
　　听到简穆这话，简怡就知道自己多说也无用，沉默片刻，简怡扭身迈下矮榻，站在简穆的面前，双膝弯折点地，双手交叠覆于膝前，弯腰伏地，就向简穆行了个跪礼：“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的。”
　　简穆怔住，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半晌后，简穆才轻轻「嗯」了一声。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十月下旬的旬休时，简穆推掉了叶二郎的邀约，前往昭侯府和昭景泽商量昭大娘的生辰之事。
　　在大齐，小孩子一般不过生辰，何况昭大娘上面还有三位长辈。不过，自杏园宴之后，昭大娘的状态就不太好，外表倒没太多变化，一样能吃能睡，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说是一瞬间就长大了也不尽然，话虽比之前少了一些但也不是特别过分，只是昭大娘的言谈间多了分绝不属于一个十二岁小姑娘的淡漠。
　　简穆这几个月一直很忙，就算抽出休息时间过来陪伴昭大娘，也没得到什么正面反馈，简穆就想趁着昭大娘这次过生辰，给她好好庆祝，让她高兴高兴。
　　昭景泽自觉见识足够，而且他所在的层级比简穆高得多，各种奢豪的场面都经历过，但听完简穆的整个方案，还是有些吃惊。
　　“虽然有些招摇，不过，偶尔为之别人也说不了什么，反正大娘现在算是你家的独苗苗，再怎么宝贝也不为过。到时候也不用请太多人，主要就是让大娘知道，还有我们关心她……”
　　简穆正说着，结果昭景泽的侍从在门外禀报，宫里来人了。
　　简穆原以为昭景泽有公事要做，结果来人却是找简穆的，在简家没找到人，这才来了昭侯府：下月圣人千秋宴，简穆要去现场作画。
　　简穆恭敬接旨，在昭景泽的陪同下微笑着送走了传旨的太监后，简穆转脸儿就瞪向了昭景泽：“你不是说会有赏赐吗？我都做了大半年的白工了！”以画刷存在感是一回事，但一直做白工，简穆心里也不痛快，很有种没名没份的空虚感。但是甲方太王霸，简穆连要账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借题发挥把气撒在了昭景泽的身上。
　　昭景泽被简穆喷了一脸，一巴掌糊在简穆脸上，把他推远了几分，才松开手：“着什么急，凌云阁的画像你都没画完，画完后肯定有你的好处。”
　　“真的？”
　　“真的。”
　　简穆喘口气，把公函塞进袖子里，又想到一事：“我这算是抢了宫廷画师的活儿吗？”圣人的千秋宴在规格上完全不是秋弥可比拟的，说实话，这种时刻叫简穆这么一个「临时工」去现场作画，很打翰林院和集贤院那些有品级的画师的脸呐。
　　对此，昭景泽倒没觉得有什么：“能者居之，而且，你又不会去做宫廷画师，抢不了他们的饭碗，不用想太多。”
　　关于宫里和职场上的情况，简穆还是挺信服昭景泽的判断的，听他如是说，便彻底放了心。
　　昭景泽却也有事想问简穆：“你是打算明年就入仕吗？”昭景泽知道简穆已经报考了岁举的明经科，但还没问过他之后的打算。
　　简穆摇摇头：“没有，我和简怡现在还达不到春关的水准，这次岁举，我若能考中明经，我想离开京城一阵子，简怡应该也会去，不过他那边要看情况。”
　　“你们要去游学？”
　　“嗯，我打算先回一趟幽州去看看我大姑母，然后再去江南道，吴先生接受了扬州秋育书院的邀请，会在那里讲学几年，我想去找先生。”
　　昭景泽听着简穆计划清晰目的明确，点点头，然后就给简穆泼了一盆冷水：“你这计划多半要推后，至少凌云阁的画没完成，你走不了。”
　　此时，简穆正与昭景泽往正院走，简穆听到昭景泽的话，脚步就顿住了，略仰着脑袋看向昭景泽：“凌云阁的功臣要多少位？”
　　“不知道，不过以陛下现在点到的人，我猜测至少会有15人。”
　　简穆闻言，瞬间就木了。简穆此时尚不知，之后绊住他脚步的不止是画像一事，不过只是目前已知的原因，就够简穆愁的了。
　　简穆气得，原地转了个圈儿，最后拉过昭景泽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划了一句话：皇家好不讲道理啊。
　　昭景泽忍着手心的酥痒，弯起了唇：“你既然有所求，自然要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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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昭景泽这话说得真是客观真实又很有上位者的气质, 简穆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在「毫无艺术细胞」的标签外，给昭景泽的缺点列表里又加了一条「不会说甜言蜜语」。
　　昭景泽看简穆转着眼珠不说话,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习惯性地用其他方式安慰简穆：“这不是你能左右的, 多想无益。我刚得了一小坛青田酒，你下午若无事，午食时拿给你尝尝？”青田酒就是椰子酒。
　　青田酒从原料到酿造技艺都十分难得——青田酒的酿造周期颇长, 也不易保存, 最重要的是, 大齐目前有椰子的地方只有崖州, 而崖州是有名的流放之地，距离京城极远，新鲜椰子很难运送过来。反正，简穆在京城就只在仁善堂里偶然见过一次药用的椰子皮，至于椰子, 简穆是一颗都没见过的，椰子酒自然也没喝过。
　　昭景泽的这一坛青田酒是太子匀给他的，酒是从圣人那里得的, 而圣人总共得了也不过二十坛之数。昭景泽能拿到一坛是因为几年前他提出的衙尉刀制改革之事终于通过且开始执行了。
　　简穆对酒并没有特别嗜好, 此时也没能体会椰子酒到底有多珍贵, 不过因为能品尝到新鲜的吃食，简穆的心情又恢复了灿烂，外加他与昭景泽相处确实是越发自在了，简穆一时不查就没管住嘴, 脱口道：“好想吃椰子鸡啊。”
　　“简穆, 你吃过椰子？”
　　昭景泽这问题问得猝不及防, 简穆也说不清自己听到这句话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嘴上接话却接得自然顺滑：“怎么可能，准确得说，是椰子皮鸡，但这个名字多不雅啊。不过，炖鸡时加一点儿椰子皮，味道不差，对身体也有滋补之效。”
　　“你没发现我今年长高了好多吗？”简穆抬手比了比自己的个子，侧头看向昭景泽，“长含，你吃过椰子吗？”
　　昭景泽瞄了一眼只到自己的鼻子高度的手，语气淡淡地回道：“没吃过。午食再加上一道椰子皮炖鸡如何？”
　　简穆「呵呵」干笑两声：“客随主便。”
　　说完，简穆就顺势把话题转到了昭大娘的生辰宴的食谱上，昭景泽倒也没揪着椰子的事不放，配合地和简穆商量起昭大娘生辰宴的具体事宜。
　　简穆一边与昭景泽交换意见，一边默默地想，昭景泽和简怡终究是不一样的。简怡看到他不假思索就画出一辆从未见过的婴儿车，只想着给自己还没出生的孩子也要一辆，昭景泽听见自己语气熟稔地念叨着椰子，则会思索自己在哪里吃到过椰子，这无关信任，而是由个人的经历和性格决定的，该注意言行的只有自己而已。
　　十一月初五，月亮高悬正空时，简穆简怡就由简在渊陪同着到达了大明宫外，虽然是大半夜，但二人丝毫困意也无，凑在一起趴在马车的窗口处观察已经前来的其他学子——今日他们要在大明宫含元殿外聆听圣训。
　　半夜就被家长赶来的学子不止简穆简怡，二人见到认识的人就打声招呼，不认识的，若碰到视线也会点头致意，这些人未来都可能是他们的同科呐。
　　简穆简怡就这样「无所事事」地看了大半个时辰，简怡总算估摸出了个大概的数字：“哥，今年参加岁考的人应该会超过2000人。”
　　经历过高考的简穆对这个人数其实没太多概念，简穆便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侧正在闭目养神的简在渊：“五叔，您参加岁举那年，考生有多少人啊？”
　　简在渊略掀了掀眼皮，声音有些沙哑：“报考进士科的只有150多人。”
　　如此分开来算，竞争者就更少了，简穆点点头，心中踏实了不少。
　　简怡则问了个关键的问题：“最后取了多少人？”
　　“六人。”
　　简穆简怡：简在渊本来还有些困倦，被简穆简怡的表情又给逗乐了，也精神了一些：“咱们家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已经比绝大多数人有优势了。明经科取士差不多是进士科的十倍，你们俩不用有太大压力。”
　　叔侄三人说话间，寅时更鼓响起，大明宫宫门敞开，简穆简怡往窗外又看了一眼，便回身对简在渊行礼，双双跳下马车，往宫门处走去。
　　距离仪式正式开始其实还有一个半时辰，不过早到的学子们大多都在第一时间进入了大明宫，穿过丹凤门直行便能到达含元殿。
　　含元殿外，负责维持秩序的官吏们见学子到了，就直接组织大家在含元殿殿前阶下的广场上列队。面对官吏的指引，有老实听命的，自然也有自恃身份不鸟官吏的，还有突然紧张起来打听更衣室位置的，一时场面分外热闹。
　　简怡搭在简穆的肩上，轻笑着说：“「常言殿廷中班列不可整齐者，唯有三色，谓举人、蕃人、骆驼。」，前辈们说得果然不错。”
　　简穆也忍不住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简穆简怡按照官吏的指示找位置站好后便一人一句开始背经书，一直背到天光初晓，二人都口渴得不想吃荷包里垫肚子的点心了，仪式才终于开始。
　　主持仪式的是四方馆的通事舍人，列席的人员除了简穆这些学子和那些吏员，只有礼部侍郎。通事舍人立于阶上，高声宣读圣旨：“卿等学富词雄，远随乡荐，跋涉山川……”
　　通事舍人声音透彻洪亮，圣旨用词典丽堂皇，但简穆通篇听下来，发现其中并没有什么实质内容，基本上就是圣人代表朝廷对前来参加岁举的考生们进行一番夸奖加勉励，有点儿像上一世的考前总动员。
　　待到通事舍人读完圣旨，礼部侍郎又简单地叮嘱了两句，今天的活动就算完了。
　　简穆估摸着，从仪式开始的钟声算起，到他们离开大明宫的宫门时，前后加起来也就二刻多钟，甚至都不耽误简穆简怡回去国子监上学。
　　岁考前，需要学子们参加的活动不止这次「动员大会」，之后还要去国子监去拜谒孔子像，正月时还要去宫城前拜列圣人。
　　不过只说这个月，最重要的活动就只有含元殿听训了。
　　完成这件事后，简穆一边继续备考，一边和昭景泽一起为昭大娘的生辰宴做准备，然后，圣人的千秋宴就先到了。
　　千秋宴上，简穆过得还算平稳，他一直老老实实跟在起居郎身旁，距离圣人很近，视野绝佳，从头到尾都是个旁观者。简穆丝毫没觉得无聊，他趁着这次宴会把皇家的大部分人——从太后、皇后到和太子不太对付的三皇子一家子，以及更小的几个皇子和公主等都过了一遍。
　　简穆看得肆无忌惮，因为除非走到大殿最前面，不然很难看到他们——从殿中看他们这处角落，视线会被一根柱子挡住大半。当然，也没什么人会特意看简穆和起居郎，简穆也是和起居郎一起工作了两次后才发现，包括圣人在内的所有人，几乎不会将视线定在起居郎身上超过三息。简穆事后从简老爷子那里得知，就算是圣人，若在某些敏感的时刻看向起居郎，会有「企图干涉史实」的嫌疑，会被御史念叨的。
　　简穆看人自然是为了画画，在瞥见起居郎运笔写下的「成康王献万寿图帝甚乐」后，简穆就把原本计划的画的主题给改了——简穆最开始是想画外族进贡贺寿的场面以彰显大齐盛世的，不过，受到起居郎的启发，又看到了皇帝这一大家子，简穆觉得把重心放在皇家家庭关系和睦上更保险一些。
　　简穆进入工作状态后，基本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脑子里想得也是画的事，他没见过这些王子皇孙，之后多半也很难见到，所以一心急着打稿。所幸，宴会的程序十分繁复，延续时间也够长，除了太后、圣人、皇后和太子外，简穆对其他人也只抓特征，所以，勉强能完成底稿。不过，随着正式开席，众人吃吃喝喝好不快乐时，简穆的注意力就有些涣散了，因为他的胃开始哀鸣了——简穆这半年长高了不少，简穆为了摆脱小矮子的现状，一直很努力地补充营养，自然极少挨饿，此时精神稍稍放松，胃就有些不舒服。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一个小太监就在此时端着一个托盘，站在简穆身后轻唤简穆：“简郎君，昭大人吩咐小人给您送些吃食过来。”
　　简穆一手还按着胃，脑袋唰地就转了过去：红木托盘上，满满盛着两个胡饼、一碟羊肉、一碟菘菜、一壶果酒、一小碗枣子，菜式简单，但除了枣子都冒着温热的雾气。
　　简穆很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强行把眼珠从托盘处挪向来人：“真是昭侯爷送来的？”
　　小太监闻言，手腕一翻，亮出一枚玉佩，简穆看过后，点了点头，右手从左手袖筒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对方后就接过了托盘：“多谢。”
　　然后，简穆就在起居郎拒绝接受分享的示意后，毫不客气地在起居郎的眼角余光中把所有的东西吃了个精光。
　　简穆吃得专注又香甜，所以没有发现，好几位过来给圣人敬酒的大人瞥到简穆一脸幸福地啃着胡饼时都有些无语，看把孩子给饿的。
　　就是圣人也看到了，不过简穆年龄不大，又是过来干活儿的，圣人也没有在意，宋大总管在看到简穆吃完后，还派人给简穆送了干净的湿布斤净手。
　　千秋宴会过后不久，工部那里就送来了新的凌云阁的画像要求，这次的人，简穆倒是见过——刑部尚书、圣人的大舅子，刘肃。
　　撇开完全不能松懈的备考不算，简穆要忙昭大娘的生辰宴，而且他还欠着叶二郎几张稿子，虽然比起凌云阁之事，这两件事看起来更加无关紧要，却是简穆放在心上的事，接到工部的公函时，简穆就有些烦躁。思量过后，简穆托借了千秋宴画作之事，把刘大人的画像直接推到了12月的下半旬，工部和刘大人再位高权重也高不过圣人去，所以工部也就答应了。
　　然后，紧赶慢赶地，昭大娘的生辰宴的准备总算在11月最后一个旬休前完成了。
　　简穆和昭景泽并肩站在城外运河畔，看着停靠在岸边的双层画舫，简穆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小了些，但也勉强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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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简穆说「小」是比着苏家大舅舅描述过的海船说的, 就负载而言，内陆运河上的船只只有普通海船的一半。
　　不过，昭大娘生日宴的宾客名单极其简短, 只有昭景泽请来的几个亲友家的孩子以及简穆的几个朋友，就算加上工作人员, 一共也只有一百来人，连画舫的负载的一半都没达到。
　　按照简穆的计划，画舫当日巳时出发, 次日卯时回到原点, 除了需要上值的昭景泽和王宇需要请两个时辰的假, 其他人照常回家或上学, 完全不耽误。时间这样赶也是无奈，因为京城戌时就开始宵禁，简穆索性决定在外面漂一宿。
　　昭大娘却并不知道自己的二叔和穆叔叔正在做的事，十一月最后一个旬休日，昭大娘与祖母一起吃完早食后, 正准备去府内的小校场射箭，就看到祖母身边的女使领着一群人，端着崭新的衣饰鱼贯进入她的房间。
　　使女笑容慈和：“今日是大小姐的好日子, 奴奉命为您重新梳洗妆扮, 侯爷稍后就来接您。”
　　昭大娘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好日子」是什么日子, 直到她随着昭景泽乘着马车一路行到城外，马车刚停，车厢外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大娘，快出来, 看看我们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昭大娘惊讶地看向昭景泽：“二叔？”
　　昭景泽却已经起身, 先行推开车门, 走出了车厢。
　　昭大娘迈出车厢，走到车辕时，一眼就看到了停靠在岸边，漆着与她今日外袍同样花纹颜色的画舫，画舫上悬挂着无数花灯，两只色彩鲜艳的巨大鸡崽共同扯着一卷月白横幅，横幅上，无数朵绒花组成了几个七彩大字：“大娘生辰快乐”。绒花上撒着银粉，在阳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耀眼得甚至有些刺目。
　　昭大娘怔了许久，才转头看向车下车下二人：“二叔，穆叔叔。”
　　简穆笑望着昭大娘：“大娘，你今天是小寿星，可不能哭鼻子，来，笑一笑。”说着，简穆抬起右手，将手掌递到昭大娘的手边，与昭景泽一人一边扶着昭大娘走下车凳。
　　车凳连着红色的绒毯，绒毯一直铺到了跳板上。
　　毯子上星星点点散落着白色的梅花花瓣，红毯两侧则站着服饰统一的侍女，其中一人上前两步，半蹲在昭大娘的身前，向她献上一捧足有66朵海棠花的花束，花束中间插着一块儿小儿巴掌大的象牙片，片上镂刻着「纪昭盈生辰」。
　　说起来，准备生辰宴时，简穆就觉得他折腾了一个月都不如这一捧海棠来得难得，简穆都没敢想，昭景泽是花了多少心力才能在如今这个时节给昭大娘整出这么一大捧新鲜海棠来的。
　　简穆这里有些走神地感叹昭景泽的大手笔，那边昭大娘就要接过花束，结果，昭景泽横出一只手拦住了自家侄女：“这个你拿不动，抽一朵喜欢的吧。”
　　听到昭景泽这话，简穆瞬间回神儿，并且很有种想捂住额头的冲动——就算送花捧这事是简穆建议给昭景泽的，昭景泽办得也足够尽心漂亮，但他这话一出口，简穆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昭大娘却很听话，抽出三支海棠，分别送了昭景泽和简穆一枝，剩下一朵，简穆帮她别在了发间。
　　三人上去画舫，昭大娘在简穆的示意下，推开了一层中舱的舱门。昭大娘都没来得及看清楚里面的情况，打扮得十分喜庆的赵五娘就奔到了她面前，两只小手往前一抛，一布兜的雪白色的梅花花瓣便纷纷落落地洒在了昭大娘的头上和肩膀上，站在昭大娘身侧的简穆和昭景泽也没能幸免，而且，因为赵五娘个子矮，小姑娘撒过来的花瓣直接怼到了二人的脸上。
　　简穆被赵五娘弄得猝不及防，一边抹掉鬓角沾着的花瓣，正要说话，舱内的赵晨就先嚎了自家妹妹一嗓子：“五娘！不是告诉你一会儿一起洒花的吗？”
　　不过不论是简穆的计划，还是赵晨这一嗓子，基本都没什么用，房间里好几个小女娘已经效仿者赵五娘，嘻嘻哈哈地开始对着昭大娘抛洒花瓣。剩下的长辈们，最大的昭景泽也不到23岁，其他人眼见着场面已经如此，也不管了，开始纷纷撒花，一时间花瓣缤纷，馨香四溢。
　　简穆原本计划的祝福也没能同声，大家一边撒花一边就开始各自祝贺了：
　　“祝昭小姐生辰快乐。”
　　“祝表妹福寿安康，你今天好漂亮啊！”
　　……
　　就算人不多，大家的祝福仍然让舱房内充满了一种热闹的欢快。
　　昭景泽顶着一脑袋的花瓣，低头看着昭大娘时，神色间也多了抹温情：“大娘还小，作为她的亲人，我由衷希望大娘能平安顺遂地长大。”说完，昭景泽向众人一拱手，“今日多谢诸位拨冗前来为大娘庆生。”
　　在场的人没有能受昭景泽的礼的，众人还未来得及客气，昭大娘已经上前一步，她环视着站成半圆的人们。这些人她都见过，有些一起玩过，有些是亲戚，还有些并不太熟，但她知道，这些人都是二叔和穆叔叔为她请来的客人。
　　昭大娘感受着身侧两个人完全不同却又有些相似的气息，对舱中众人郑重行了一礼：“谢谢你们。”
　　昭大娘话音落地，简穆就「啪啪啪」地鼓了鼓掌，引起大家的注意：“客气话就不说了，船上准备了各种游戏，具体的位置和内容请看那边的示意图，大家今天吃好玩好啊。”简穆伸出右手，指着右边挂着的一个卷轴，上面是一张画舫的平面图，画舫哪里有什么都标注清楚了，还有一份话剧的表演时间表。
　　画舫的二层有一处小戏台，因为今日来的客人年龄都不大，简穆觉得若请戏班唱戏大家都不会看，就编了几个适合孩子看的故事，请人以话剧的形式进行表演。
　　当然，简穆也没敢太出格，台词、服装、舞台简穆向上辈子看齐，但剧本都是根据《百鸟朝凤》这种大齐的孩子耳熟能详的故事改编的，类似他讲给大娘听的《小熊》之类的故事，简穆思考后就放弃了。不过，即使是这样，也已经足够吸引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朋友了。
　　简穆本来担心小孩子在船上一天会无聊，还设计了「盲盒」、「飞镖」等奖惩积分游戏，结果这些游戏都是简怡几个稍微大一点的人在玩儿，包括昭大娘在内的十五岁以下的几个孩子几乎都在戏台前生了根。
　　简穆坐在一旁看着昭大娘盯着戏台时弯起的唇角以及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也弯起了唇：“总算没白忙活。”
　　之后遇到孙峥安一行人，着实让简穆意外，不过，简穆意外其实是因为他在某方面的见识比较少——旬休时与好友带着妓坊中的姑娘们出来游船的贵族子弟并不少。
　　昭景泽与孙峥安他爹比较熟，不过昭景泽与孙峥安倒也认识，两船相遇时，孙峥安就带着苏节上了他们这边的船。
　　简穆对孙峥安观感很好，但是看到跟在孙峥安身后的苏节时，简穆的眉头就忍不住跳了跳。
　　孙峥安比昭大娘大不了几岁，但仍然以昭大娘的长辈自居，知道她是在过生辰，就送了一把匕首给她。苏节却没带东西，与昭大娘说，等回城后再补给她，简穆听着苏节的话嘴角就直抽抽。
　　简穆总觉得孙峥安会上他们这边的船都是苏节的锅，于是，等到孙峥安带着苏节告辞后，简穆一点儿不客气地把自己对苏节的怀疑说给了昭景泽——和知道王宇要定亲时的惆怅以及简怡要去相亲前的焦虑不一样，简穆对疑似惦记上昭大娘的苏节没什么好感，倒不是苏节本人有什么不好，就是，简穆总觉得大娘还是只小白团子呐！
　　昭景泽听到简穆的话，却没有表现出简穆预想中的恼怒，反而是沉思片刻后，总结了一句：“他还小，过两年再看看。”
　　简穆听他这意思就是有把苏节算在预备名单上的打算，不禁有些目瞪口呆：“长含，你都不生气吗？”
　　“大娘总要嫁人的，当然要早做打算。”
　　简穆：本来也挺务实的简穆觉得自己距离昭景泽的境界还差得太远，复杂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与众人一起吃了晚食后，画舫就停靠在了岸边。之后不久，简穆就领着昭大娘去了画舫二层的观景台。
　　简穆伸出手，手心里托着一个盒子：“大娘，生日快乐。”
　　盒子里是一只翡翠蝴蝶吊坠，其实按照属相，简穆最开始是想送昭大娘一只龙形吊坠的，但简穆想了想，到底没敢，只能换成这个了。
　　昭大娘捧着盒子，用肉乎乎的小手抚摸着蝴蝶的羽翼，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简穆：“穆叔叔，我让你们担心了吗？”
　　简穆并不否认，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下，笑着说：“有一点儿。长含和我为你办这场生辰宴，就是希望你能高兴。”简穆帮昭大娘理了理鬓发，“大娘，谁的人生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但我们身边总有爱护我们的人，就算是为着这些人，我们也该好好保重自己。”
　　昭大娘眸中水光微闪，刚要说话，简穆的余光却注意到岸边不远处的光点，那是他和昭景泽约好的信号。
　　简穆按住昭大娘的肩膀，轻转她的身子，让她看向岸边：“大娘，闭眼，你二叔给你准备的礼物要来了。”
　　昭大娘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然后，「砰砰砰」的爆响一声连着一声，响彻天际，即使隔着眼皮，也能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光亮，昭大娘不由自主地睁开了双眼，深色夜空中，花火漫天，流光溢彩。
　　简穆却没看天空，而是望向了岸上，烟火明灭间，简穆与昭景泽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两个人不由自主地都笑了起来。
　　简穆有些叹息地说：“大娘，你二叔是真疼你，能让昭侯爷亲自去点烟花的人也不多呐。”
　　昭大娘后仰着脑袋，看了简穆一会儿，然后，昭大娘抬起了双臂，环在了脑瓜顶上，对着岸上的昭景泽比了个大大的心——这是简穆教她的，一个传递喜悦、关心、感谢的姿势。
　　简穆站在昭大娘的身后，犹豫了一会儿，也抬起双手，手指轻轻抵在了头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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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昭大娘的生辰宴一过，距离年底也只有一个月了，每到这个时候，朝廷官员都特别忙。俗话说，债不过年……
　　昭大娘的生辰宴一过, 距离年底也只有一个月了，每到这个时候，朝廷官员都特别忙。俗话说, 债不过年，简穆没敢耽搁, 通过贺员外郎与刑部尚书刘大人约了十二月中旬的一日，利用午饭的时间去了趟刑部，为刘大人完成了素描肖像, 并赶在了年底前, 把千秋宴的画和刘大人的画像全都交了上去。
　　今年的元正对于简穆而言与往年区别不大, 除了正常的交际应酬, 简穆也只额外陪简怡去了一趟叶家。
　　简怡与叶四娘的婚期定在了四月底，这样，一来不影响简怡岁举，二来简怡明经试若能登第，就是喜上加喜。
　　简怡在叶家时表现的信心满满, 对着叶大人拍胸脯，保证来个双喜临门，结果一到家就开始和简穆嘀咕：“哥, 万一我落第了, 四娘的父母会不会更不满意我啊？”简怡对别人的喜恶很敏感, 早就感受到岳父岳母对他和叶四娘的婚姻并不是特别欣喜，只是他和叶四娘处得来，又有叶大人的热情以及简穆的劝慰，才忽略了这桩婚事的不美妙之处。
　　简穆对叶四娘的父母的态度不以为然, 不过他对待这次明经试虽谈不上势在必得, 但也十分重视, 听到简怡这丧气话，手就有些痒痒。立FLAG什么的虽然是玄学，可简穆都穿越到大齐了，被简怡一念叨，简穆的心不知不觉也提起来了，最后兄弟二人把该拜的年都拜完后，就各自抄了一份《孝经》，跑去清泉寺给苏氏上香，祈求母亲大人在天之灵保佑他们顺利通过岁举。
　　上元节之后，简穆简怡就与国子监请了长假，除了一月底去皇城拜列圣人外，直至岁考时，兄弟二人就再没出门。就连通榜张贴了，也是简老爷子顺便去礼部看的——和简在渊预料的差不多，简穆简怡的排位都在中上游，简穆的名次比简怡还要更好些。
　　简穆简怡在备考阶段都很努力，但两个人其实都不是突击型，何况简穆简怡几年前就开始准备这次岁举，虽然如今每日埋头苦读，简怡还时不时要乌鸦嘴一句，但二人内心并不焦虑。
　　简穆根据上一世高考的经历，还和简怡一起进行了两次模拟考试，最重要的不是检验学习成果，而是熟悉考试时的答题效率，毕竟现在是没有钟表的，更鼓的误差太大了——正式考试时，题量还是挺大的，帖经试中的三经，每经会有十帖，而每帖则有三言，试义也一样，重点是，时务策有五条，即使可以流畅作答，也要根据情况分配好每一部分的时间。
　　另一方面，简家诸位长辈对简穆简怡参加明经科考试之事，并没有摆出上辈子那种一个孩子考学一家子总动员的阵仗，但简穆简怡依然感受到了来自长辈们的关心。比如，简穆简怡最后一个月的食谱几乎都是卢氏亲自过目的，比如，简在渊每日都会提前回家给两个侄子答疑，就连继母也为简穆简怡准备了一整套符合岁举规定的衣饰，预备着让他们考试当日穿。
　　日子飞快而过，二月十二日，简穆简怡就在简在渊的陪同下，前往了贡院。
　　简穆简怡自觉准备充分，结果，考试还没开始，二人就先遇到了麻烦。虽然有简在渊的提醒，但入院时的检查的严格程度还是超乎了简穆的预料——不仅仅是几乎脱到半裸时的窘迫和寒冷，简穆简怡进入贡院时，头发都打散了。
　　简穆的手还算巧，但对盘发这活儿也不熟，主要是这时代没有皮筋儿，只用绸布和簪子的话，简穆很难把头发束紧。
　　简怡一边系腰带，一边脸色发苦的问简穆：“哥，怎么办啊？”
　　看着周围和他们一样披散着头发的众位考生，简穆也忍不住「啧」了一声：“大意了，早知道该练练的。”
　　不过这时候说什么「早知道」也没用，简穆拇指和食指蹭了蹭，最后一咬牙：“算了，直接束在颈后吧。”
　　简怡扬着手臂，往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些迟疑：“会不会仪容不整啊？”
　　简穆其实也有些犹豫，听简在渊说，考试中途会有官员，甚至是圣人前来巡视的，若是只将头发束在颈后，确实有仪容不整之嫌。
　　动嘴不如动手，兄弟二人为头发的事耽误了一刻钟，就在简穆想去找个吏员贿赂一把时，一个年逾三十的男人看不下去，主动走过来帮简穆简怡把头发给重新整好了。
　　简穆简怡感动得不行，一人一嘴叫人家「大哥」，结果还被对方嫌弃了：“叫叔，我儿子看着都比你们大。”
　　简穆简怡：无论如何，虽然遇到了小小的波折，简穆简怡还没考试就感受了一把「同科爱」，之前因为搜身检查而有些不愉快的心情都美妙了不少。
　　简穆简怡的考棚并不挨着，但相距也不远，简穆简怡在中间的过道上互相对了对拳头，就各自去了自己的考棚。
　　进入考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桌子上的灰尘是眼见的，简穆对这考试环境也是颇为无语。待到简穆坐定时，距离正式开考也就还有两刻钟不到的时间，简穆发现他这间考棚的屋顶有个洞，因为简穆除了能感受到从面前窗口处灌进来的丝丝凉气外，后脑勺也能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凉风。
　　简穆只能安慰自己，无论如何，今日没下雪，吹吹风就吹吹风吧，他身体好，最多考完试后头疼几天。
　　简穆在试卷正式发下来前一直在做手指操以防手指冻僵，他带了半指手套，虽然因为规定，手套只有单层，但在心理上给了简穆一些安慰。
　　在大齐，无论哪个科目，岁举都只举行一日，寅中入院，辰初发卷，结束时间却依各人情况而定。考生进入考棚后，会得到三根蜡烛，天色暗下来后可燃烛照明，用完三根蜡烛后就要交卷——不交卷也没用，黑灯瞎火的也写不了字。
　　考题发下来后，简穆先扫了一遍题目，然后心里就是一阵恍惚，苏氏可能真的在天上保佑着他们——帖经卷和试义卷竟然在他和简怡报考的三经外添了六条《孝经》的题目。
　　只要是识文断字的人，九成九在启蒙时都读过甚至全文背过《孝经》，但《孝经》并不是考试的科目，复习的自然少，能记住绝大部分有可能，但针对这种基础读物，若说能全文一字不错地背诵研读的人绝对是少数。而简穆简怡为求母亲大人保佑，上个月才全文抄写过一遍《孝经》。
　　简穆的心情就别提多复杂了，先是感谢苏氏，后又奇怪为什么考试里会出现《孝经》。至于后者，简穆是在事后才得知，这六条是圣人在审阅试题后临时加上去的，也是从他们这一届开始，圣人「临时」加题，成了岁举的惯例。
　　只说现在，简穆自然是欢喜的。不过，他的题也没有答得一气呵成，因为简穆对面考棚的考生晕了。
　　考棚的窗口并不大，但对面和斜对面的两人都可以看到彼此，简穆也是在第二次转动脖颈放松时才发现，对面的窗口似乎一直空空荡荡。
　　本来这事和简穆关系不大，但简穆进入考棚后就注意到了对面的人——一位白发多过黑发的乡贡生。
　　简穆思绪转到不太好的联想时，就很难重新集中精神看试卷了，简穆透过窗口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对面的窗口始终空空荡荡，就有些坐不住了。
　　简穆也没过多犹豫，把试卷笔墨整理好，放进考篮里，然后把考篮放在凳子的内侧，就走出了考棚——考生可以出考棚去净手，只是不能互相说话。
　　简穆一出考棚，就走到对面考棚两步远处，眼睛往里一瞄，那人果然趴在桌子上没有任何动静。
　　不过简穆没敢走过去，只冲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衙役挥手示意：“里面的人是不是晕了？”
　　简穆是有些担心的，结果衙役走过来冲里面的人叫了两声，发现无人应答后，就一脸淡定地招了一个侍卫进屋把人架了出来。
　　看着被拖走的人，简穆问了一声：“他没事吧？”
　　衙役的回答十分「见多识广」：“没事，每年都得晕几个，都是自己吓自己，紧张晕的。”
　　简穆一时无言以对，趁着更衣室还算干净先去净了一次手，至于那人的情况简穆也不得而知，反正此事之后，简穆的考试还算顺遂。
　　第一根蜡烛几乎要燃尽时，简穆才将所有内容誊写到答题纸上，交了卷子后，简穆收拾好书篮迈出了考棚，先是瞄了一眼简怡的考棚，看那里一片漆黑，简穆就放心了。
　　简穆交卷的时间比较靠后，但简穆运气不错，他是这一波的第九个人，只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等来了第十人——每凑齐十个人，贡院大门才会打开一次，前几个出来的考生都被冻得够呛。
　　简穆才出贡院，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何平何安。何平上前把一件大氅披在简穆肩上，何安则接过简穆的书篮，往简穆手里塞了个手炉：“少爷，您可算出来了，二少爷早半个时辰就出来了，我刚刚才把二少爷劝回马车。”
　　忽然的温暖让简穆打了个激灵，有些疲惫紧绷的心神也随之一松，简穆笑着答话：“看来简怡考得不错啊。”
　　简怡虽然是在马车上，但一直从窗缝注意着外面，看到熟悉的灯笼晃晃悠悠地靠近，就推开车厢门跳下了马车：“哥！你好慢！”
　　简在渊也下了马车，见简穆精神不差，就问了一句家长都会问的问题：“考得怎么样？”
　　“时务策第四道「京郊漕渠以如何开筑为宜」有点儿没底，我说了些必要性以及劳役方面的事，不知道算不算跑题。”主要是，涉及到具体的工程，简穆了解的不多，但时务策是有字数要求的，简穆只能拿别的东西凑一凑了。
　　简怡一听简穆的话，也跟着哀嚎：“哥，我才和五叔说这道题呐。”
　　简在渊却笑起来：“看来其他题答得不错啊，回去把题默出来，我给你们看看。”
　　简穆简怡同声应是：“谢谢五叔。”
　　作者有话说：
　　还是攒出来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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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因为不打算参加春关，简穆和简怡考完后就没休息，第二日就重新回去国子监上课。至于所谓的等待岁考成绩的焦灼骸
　　因为不打算参加春关, 简穆和简怡考完后就没休息，第二日就重新回去国子监上课。至于所谓的等待岁考成绩的焦灼和紧张感，说实话, 简穆完全没感觉，简怡除了在想到叶大人满意的笑容和叶四娘鼓励的眼神时会有些惴惴, 其他时候完全就把岁举给抛脑后了。
　　除了需要补上之前落下的课业，简穆简怡的时间都宽松许多，简怡除了雷打不动地关心着他郊区的田地外, 其他时间都花在了他和叶四娘的婚房上了。
　　提到这个, 就要说一下简怡。岁举过后到婚前这段时间, 简怡与叶四娘几乎两三天就要通一封信——简怡简直犹如瞬间开窍了似的, 找简穆给他们即将住的小院画了图样子，然后就把图样交给了叶四娘，以期院子未来的女主人可以提前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布置他们的家，小两口感情的升温的速度简直是以几何倍数在增长。
　　至于简穆，他把大部分空闲时间都贡献给了叶二郎, 嗯，简穆现在不止是《京城营造》的插画师，还被叶二郎「提拔」成了「编修」。
　　最初, 简穆对这项任命极其无语, 因为他对建筑学不说一无所知, 也差不了多少，但是叶二郎始终认为，就算是工科用的书籍也要富有文采，而他和周瑞的文化水平拍马也赶不上简穆, 所以这项光伟正的任务就落在了简穆的肩头。
　　虽然简穆对这份信重没啥信心, 但对这份工作十分上心, 内容上他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就先从形式方面着手为叶二郎重新编辑内容。例如，简穆根据叶二郎的书稿，将部分内容设计成了表格——这不是发明，例如简穆曾经看过的曲阳县的县志上就已经出现了表格，只是还十分简陋，主体内容也不够明晰，不过，既然有先例在前，简穆就没顾忌太多，直接规范了表格的标题、分框、表头等元素。
　　另外，让简穆和叶二郎都有些惊喜的是，简穆对建筑学知识匮乏的缺点在修订书稿时也起了作用——简穆一边随着叶二郎学习建造知识，期间自然会提出各种问题，而提问本身就是一种拓展思路和查漏补缺的方式，原本叶二郎的厅堂类建筑的木构架都写得差不多了，被简穆一问，又拓展出了不少内容，当然，也产生了不少他自己也无法解答的问题。
　　简老爷子知道简穆在和叶二郎捣鼓著书之事，倒挺支持，老爷子看过的书不知道比简穆多出多少，就给简穆找了一些工物相关的资料。没错，只是资料，如今完全没有官方认证的工物类书籍。
　　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日子就这样轻轻滑到了三月第一个旬休日，也就是岁举张榜的日子。
　　金榜将布贴于礼部南院的东墙，到时候礼部侍郎还会在榜前亲自唱第。这里额外提一句张榜的一个「习俗」，在大齐，金榜的榜单会贴两次，一次是太阳升起时，礼部正式张榜的时候，一次是礼部侍郎唱第后，会有吏员在原本的金榜上再重新贴上一张榜单。第一个榜单上是所有考生的排位，第二个榜单上只有登第学子的名字。
　　这个习俗源于十几年前的某个意外：一个成绩不理想的考生在听完唱名后就把榜单给撕了，当时人是抓起来了，但榜单也被毁了，好不晦气。那之后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提出的办法，唱名前，东墙上就会先帖一版榜单，让等不及的学子先看看自己的名次，心里好有个底儿。
　　简穆简怡在自家马车到达礼部院外，看到乌压压的一群人时，那份迟到的紧张感总算来了，从下马车那一刻到走到那面不足百丈距离的东墙时，简穆觉得自己的心跳从70直接飙到了120。
　　简穆简怡虽然不会因为未登第而毁坏榜单，但简穆担心等待自己的名字从礼部侍郎口中响起前，心跳会突破180，就与简怡一起，不客气地仗着力气，在何平与何安的帮助下，直接挤进了明经试榜单下的人群中——
　　第十九位幽州简怡；
　　……
　　第二十四位幽州简穆；
　　简穆简怡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稳了！”从参考的人数上看，不出意外的话，今年至少要录取60到70人，他们这个排名足够了。
　　从人群挤出来时，简穆简怡与何平何安的外衫都有些褶皱，但四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何平一个劲儿地说：“少爷！请吃饭！”简穆大笑着应了。
　　四人正说笑着，简穆眼神一飘就看到了那个在贡院时帮他们梳头发的大叔，旁边还站着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大概就是他口中那个比他们还大的儿子。
　　六双眼睛对上视线，简穆简怡的笑容就收住了，因为，那位大叔的脸上明显写着失落二字。
　　对方也看到了简穆简怡尚未完全消散的笑容，随即收拾了一下形容，笑着叉手行礼，说道：“恭贺二位郎君。”从此以后，简穆简怡身上就有明经的功名了。
　　简穆简怡对受长辈的礼都很不习惯，双双匆忙回礼，简怡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大叔，您的排位不好吗？”
　　男人摇摇头，嘴角虽还礼貌性的翘着，但眼神中的苦涩和疲惫却无法掩饰。
　　简怡眼珠一转就看向了简穆，简穆领会到简怡的意思，点点头，主动开口道：“我和我弟弟是国子监的学生，您若愿意，可以把您现在的住址给我们，我们这几年准备明经试做了许多笔记，可以整理出一份送您。”
　　简穆简怡此举是为还这人在贡院时的相助之情，和简穆简怡比较轻松的心态不同，许多人是把岁举当命般重视的。当时那种场合，没有几个人愿意为不相干之人浪费自己的时间，哪怕那时还没有开考，哪怕只是两柱香的时间。这也是简穆当时想着去贿赂衙役斋夫帮忙，都没去找其他考生帮忙的原因。
　　男人听到简穆的话，惊得双目圆睁，反应过来后就连忙摆手拒绝：“这、这如何使得！”
　　这年头，教育资源的分配差距极大，官家子弟能接受到的教育以及能借阅到的书籍，对于寒门子弟根本是无法想象的。简穆简怡这种国子监太学生的笔记就算不是价比黄金，对于男人而言，也是极其珍贵的，而他们之间所有的交情也不过是他的举手之劳。
　　男人的儿子在听到简穆的话后却十分激动，看着简穆简怡的眼睛都快冒心心了，只是碍于自己老爹还在拒绝，就没好开口。
　　之后的相互客气不提，最后男人红着眼睛报出了大云经寺的名字，简穆简怡表示三日后就派人把东西送过去，之后，两厢便各自分开了。
　　礼部侍郎唱名之后，简穆简怡果然在榜，对于这个结果，简家诸位长辈也很满意，虽然简家不缺学霸，但孩子争气做长辈的总归是有面子的，每人都送了简穆简怡十分不错的贺礼。看得只奔着进士科去的简憬琛都有些心动，想着要不要明年也先参加明经科试试水。
　　对于简穆简怡取得明经出身一事，简家并未大摆宴席，而是开了一场家宴来为简穆简怡庆贺。亲友也都送了贺礼，简穆也收到了韩侍卫亲自送来的昭家叔侄的贺礼，简怡收到的是一套品质上乘的笔墨纸砚，而简穆拿到的却是一张适合骑射用的角弓。
　　简穆拨动弓弦时又气又笑，也不知道是叔侄俩哪个的主意，这是祝贺自己，还是讽刺自己呐。
　　除了家宴，登第的学子们也举办了大大小小的宴会，不过因为简穆简怡并不打算参加春关，而且简怡马上就要成亲了，简穆简怡也只参加了一场规模比较大的明经科登第学子的聚会。
　　无论什么事，只要一被提上日程，似乎下一刻就会来到眼前。
　　从简怡笑嘻嘻地穿着喜服转圈儿问简穆「好不好看」，到简怡牵着叶氏的手对着简穆叫「哥」讨红包时，似乎真的只有那么一眨眼的工夫，快得，简穆都有些猝不及防。
　　“所以，你这是欢喜你弟弟成家了，还是不欢喜了？”
　　此时的简穆正与昭景泽在京郊并马踏青，简穆一手松松牵着缰绳，一手甩着刚刚掐下来的柳枝，在空中「嗖嗖嗖」的划圈。
　　简穆听到昭景泽的话，一时也答不上来，想了片刻才说：“高兴肯定是高兴的，就是有些不适应。简怡成婚前老缠着我，那架势恨不能我直接跟着他们两口子一屋子过日子，结果我说今天出来跑马，他却告诉我，他已经答应了叶氏去登高。”
　　昭景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简穆，你这是在吃你弟媳的醋吗？”
　　简穆微怔，神色间有些羞赧：“好像是有一点儿。”简穆不自在地又甩了甩柳枝，“明明之前我也没太多感觉，也不知怎么突然就……”就怎样，简穆没说。
　　昭景泽的笑容却柔和下来：“你这样挺好的。”
　　沐浴着初夏的阳光，简穆随着大白的步子一起一伏，余光中始终有另一人的身影，简穆默默地笑了一会儿，侧头问昭景泽：“长含，你说我现在和学里请长假，然后去扬州行吗？”
　　昭景泽一听就知道简穆在打「先斩后奏」的主意，眉梢微扬，语气中含着笑意地给简穆漏了一个消息：“别想了，也就下一旬的事儿，圣人会诏你入宫问话的。”
　　简穆一愣：“问什么？我没犯事啊。”
　　“想什么呢，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赏赐。”
　　简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什么赏赐？你怎么知道的？干嘛还要诏我入宫，直接派人给我送来就行了啊。”
　　面对简穆瞬间精神起来的样子，昭景泽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是好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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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这算个屁的好事啊……
　　简穆从承天门走出太极宫时就是个想法。
　　此时, 简穆的袖子里正揣着一卷诏书，从今日起，他就是百孙院的九品书画博士了。
　　除了太子外, 大齐的王子皇孙们在六岁到13岁之间都会搬到兴庆宫百孙院居住，百孙院中有上书馆, 这些孩子每日都要在馆中上学。上书馆中的博士的出身有两类，一是朝廷现任官员兼职，例如翰林院侍读, 二是皇帝特聘, 例如简穆。
　　简穆的这次任命走得是制举的流程, 所谓制举, 对应的是常科的岁举，岁举理论上是每年固定开考的，而制举则是圣人根据临时需要，亲自对人才进行诏考和面试。
　　制举的时间、考试内容均不定，基本就是圣人的一言堂, 例如鸡坊现在的主官检校鸡坊使就是当今圣人亲自任命的。对传统士大夫而言，这样的官员自然不入流，但从某种角度而言, 制举出身的官员要比常科出身的官员的起点高出许多, 别的不说, 毕竟是圣人亲自录用的，在圣人那里的印象分就不一样。
　　简穆一边跟着小太监往朱雀门走一边回忆着圣人与自己的问答——
　　“朕看了你明经的卷子，算是中上水平，为何没有参加春关？”
　　简穆没闹明白皇帝想做什么, 但记得昭景泽的叮嘱, 实话实说道：“学生想过几年再试试进士科, 而且，学生自觉仅凭现在的学识还无法通过春关。”
　　圣人点点头，话却转到了另外一方面：“你小小年纪，画技已臻化境，就是你的字，也有了大家气派，你上国子监之前并未遵从过书画大家，是如何练就的？”
　　简穆被问得差点儿心梗，一边在心里埋怨昭景泽这是鬼的赏赐，一边心思电转，谨慎回道：“学生以前虽没有正式拜师，但自七岁起便有家中长辈和学馆的先生指引。陛下，学生虽然自小善书画，但也是来到京城之后，受到国子监的博士们的悉心教导，书画方面才有了质的提升。”
　　说到这里，简穆羞涩一笑：“陛下，您觉得学生在书画方面算是天才吗？”
　　这次换成圣人被问得心梗了，还以为是个谦虚孩子，没想到是个脸皮厚的。不过，圣人也承人，在书画方面，简穆确实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之人，遂颔首。
　　面对圣人的肯定，简穆一本正经地剽窃了一把爱老爷子的名言：“陛下，学生曾从某本书上看过一句话，若把一个天才分成一百份，其中一份是天赋，余下99份是努力。无论是书画还是其他事，只要认清方向，就算没有那份天赋，靠着99份的努力，学生相信，也可以有一番作为。”
　　“这话有些意思。”
　　之后圣人就问了简穆是如何「努力」的，然后就提出了百孙院的书画博士请辞一事，最后就问了简穆的意向。
　　简穆能说啥呢，简穆就问了一句：“那学生还能继续在国子监上学吗？”
　　圣人倒是被简穆的问题给逗乐了：“你还挺爱学习。”
　　简穆已经通过了生员试，其实已经可以结业了，但简穆做事喜欢有始有终：“学生升入甲级还不足两年，课业尚未完成。”而且，国子监书楼的书他还没抄完呢，那可都是钱。
　　圣人见简穆说得诚心，便准了简穆的请求。
　　出了朱雀门，登上自家马车后，何平见简穆神色淡淡，就有些惴惴：“少爷，您不是去领赏的吗？”难道自家少爷惹到皇帝老爷了？
　　简穆把诏书掏出来扔给何平，何平展开后迅速瞄过全文，随即眼睛发光地看向简穆：“恭喜少爷！贺喜少爷！”
　　简穆挑挑眉：“有何可喜？”
　　“少爷，您不是计划再过几年就考取进士科，然后就要入官场，现在提前了不好吗？”何平眨眨眼，觑着简穆的脸色，“还是您在意进士出身？”
　　“那倒没有。”简穆又不是奔着阁老相辅去的，非要尽量求个最高学历，明经出身对于他而言已经足够。
　　简穆看着何平小心翼翼地把诏书重新卷好双手递还给他，还是没忍住，抱怨了一句：“这和我的计划完全不一样。”这也是简穆不满意的地方，可能真是有所求，便无法随心所欲，简穆总有一种自己被生活裹挟着往前走的感觉。
　　“少爷，您说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简穆被何平堵得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狠狠瞪了何平一眼。
　　何平却嘿嘿一笑：“少爷，您是不是不愿意待在京城啊？”何平看着简穆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大半，转着眼珠想了片刻，开口道，“少爷，反正您还要上学，等过几年，您和那些贵人们也有了师生名义，到时候再谋外放，对您更有利啊。”
　　简穆闻言，深深看了何平一眼，何平还真说到重点了：“你说的没错。”
　　被打断计划又如何？被暂时圈在京城又如何？简穆倏然就想起了自己在京兆府大牢里的那一夜、那一梦，简穆用右手食指抵了抵自己的额角，勾起唇角自嘲地笑了，真是差点儿就忘了初衷。
　　何平敏感地察觉到简穆的心情的变化，有些不明所以：“少爷？”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本来就是啊。
　　何平虽然不太明白自己哪句话说动了自家少爷，但见简穆高兴了，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少爷，您去上书馆教书有俸禄吗？”
　　简穆不止有俸禄，俸禄还不少呐。
　　大齐官员的俸禄很不错，包括禄米、职田、月俸、力课以及各种实物和非实物的福利，仅仅是职田一项，就算只是九品博士，职田面积就高达200亩。想起自己费劲巴拉才给简怡在京郊弄到那片12亩的土地，简穆都得感慨，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官呢。
　　简家的长辈们对于简穆突然成为上书馆博士一事都很惊讶，不过惊讶过后，简老爷子就给简穆打了预防针：“朝廷近年越发崇儒，明面上不会有人对先生不敬，但百孙院中人身份背景复杂，你只管教书，不要掺和到学生之间的交情恩怨中。”
　　简穆没想过一群小学生能有什么恩怨情仇，不过仍然把简老爷子的话记在了心里。
　　简穆原本以为作为书画博士，他的课程安排不会太频繁，结果看到课程安排后，简穆就有些傻眼，这些倒霉催的孩子除了旬休日，竟然每天都有一个时辰要上书课，另外，每一旬还有两节画课。
　　上书馆除了简穆，还有另外一位书画博士，负责教导10岁以上的学生，简穆就算书画技艺不输对方，但资历浅，没得挑，最后被分配去教导六岁到九岁的孩子们——这也是为什么他的课会如此频繁的原因，因为书课兼顾了认字，他还得负责教导他们学习《千字文》。
　　除了每天都要跑一趟兴庆宫外让简穆有些无奈，简穆对这个安排倒不介意，主要是，简怡何平和何安的字都是他教的，简穆又很喜欢小孩子，乐得如此。
　　然后，就这样过了半个月，简穆就觉得自己对小孩子的喜欢快被那群熊孩子给磨没了。简穆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他所谓的丰富的「教学经验」基本上都是建立在乖巧的孩子身上的，哪怕是简怡最淘气叛逆的时候，被他吼一句，也会缓一缓乱跑的步子。
　　可是在上书馆，九皇子把砚台中的墨汁扣在八皇子后背时，简穆执着藤条距离九皇子还有三步远时，就被守在课室外的小太监给抱住了大腿：“简先生息怒，九殿下不是有意为之，小的这就带着八殿下去更衣。”
　　简穆冷冷看着那太监：“我说过了，事不过三。”
　　妈的，这九皇子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天天揪着八皇子欺负，八皇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婢女所出，小小年纪就谨慎过了头，甚至有些懦弱了，身为兄长被异母弟弟欺负也不声不响。若不是简穆之前看到了九皇子在课上的小动作，他都没发现，九皇子总会用竹片戳八皇子的后背，之前简穆阻止了九皇子，然后罚他写了一张大字。但是，显然，这种处罚对人家来说根本不痛不痒，这不，九皇子像是要挑衅简穆似的，这次明目张胆地就开始泼墨了。
　　简穆要动真格的，小太监哪里阻拦的了，但九皇子也不是等着挨打的啊，之前他就用自己的皇子身份威胁过简穆了，但简穆根本不鸟他，愣是按着他写完了大字才被放去吃午食，这次见简穆真要动手，趁着简穆被小太监绊住，九皇子一溜烟儿就跑出去了课室。
　　简穆倒不担心九皇子的安危，上书馆内无险地，又仆役众多，而且，现在是上课的时辰，上书馆的院门处有侍卫看守，这些孩子是出不了上书馆的。
　　简穆叫来了助教，让他看着课室里的孩子，又叫了窝在一边的八皇子的贴身太监，让他带着八皇子去更衣，然后拔腿就去追九皇子。
　　九皇子倒没跑远，上课时他们是出不了上书馆的，被守门的侍卫拦住后，九皇子就跑去了明毅院。明毅院是练习射箭的地方，院墙边有两棵榕树，现在九皇子就站在其中一颗榕树的两叉之间。
　　简穆看着树下哭爹喊娘的四个太监以及登高望远一脸得意的九皇子，简穆额头青筋快要暴出来了：屁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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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九皇子最后是被简穆叫来的侍卫给弄下树的。
　　简穆说到做到, 把九皇子拎回了课室，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在九皇子的嚎哭以及他的贴身太监的哭求声中, 在九皇子的小腿上抽了三鞭藤条。
　　九皇子在上书馆上课两年，闹过的乱子不止一次, 见过的先生不下二十之数，被打却是第一次，还是当着同窗的面被先生抽藤鞭！虽然他几乎没感觉到任何疼痛, 但这件事对于九皇子而言, 套用简穆上辈子看过的一句流行语就是：伤害不大, 但侮辱性极强。
　　打都打完了, 九皇子也不嚎了，瞪着一双没有半分水迹的眼睛看着简穆，突然抬起刚刚被打过的右腿，冲着简穆就踹了过来。
　　九皇子突然发难，吓得他的贴身太监惊声尖叫, 简穆扬眉，这孩子腿脚还挺快。简穆从从容容地挪步转身，躲过九皇子这一脚后, 探手扳过他的肩膀, 把他原地转了个圈儿, 随之顺势将人往那太监身前一推，九皇子就撞进了太监的怀里。
　　太监这次真是要哭了，他被九皇子撞了个满怀，踉跄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顾不得自己被撞得生疼的胸口, 一边上下摸索着九皇子的胳膊腿儿, 一边嘴里不安地叫着「殿下」。
　　九皇子站稳身形，摸了摸被撞得有些酸的鼻子，一把推开太监，转身就要找简穆继续算账。
　　“咔嚓——”
　　简穆双手微一用力，那根被他用来教训九皇子的直径足有三指宽的藤鞭的手柄就被简穆从中撅折了。
　　随着这一声脆响，课室内的窃窃语声顿时一清，九皇子要冲向简穆的脚步也顿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比刚刚还要圆。
　　简穆自从来到上书馆，对待其他先生均以晚辈自居，对待学生也是以说教为准，谦逊有礼之余也给人留下了温润和善的文人印象，谁也没想到那么粗的手柄简穆说撅就撅了啊。
　　简穆的脸色沉下来，声音冷肃：“九殿下，就算你是天皇贵胄，但有句话叫「尊师不论其贵贱贫富」，臣是遵圣人之命前来教授学问的，不是你的奴才可任由你打骂。”
　　“九皇子扰乱课堂、私自逃课，散学后抄写「孔怀兄弟，同气连枝」十遍，写不完，午食就不用吃了。”
　　说完，简穆就让被他请来「观刑」的太医当场查看了九皇子的腿。嗯，半个印子也没有，而且看九皇子刚刚踹简穆那利索劲儿，就知道简穆根本没用力气，太医按照简穆的要求，留了医案才拎着药箱离开课室。
　　九皇子一时被简穆的气势镇住，没再闹腾，其他孩子也乖得不行，简穆总算安安稳稳地上完了今日的课。
　　“哈哈哈。”王宇被简穆的遭遇逗得笑个不停，“简穆，我本来以为我天天顶着大太阳巡逻就够苦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惨呐。”
　　简穆简怡此时正在王宇家做客，王宇正好轮休，简穆又难得不想做事，简穆就在国子监散学后，和简怡夫妇一同前来王家看望简怡的小女婿。
　　小家伙儿现在已经可以自行坐着，简穆盘腿坐在绒毯上，和小家伙儿你一下我一下地推球玩儿。
　　简穆听到王宇的笑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换了个话题：“先生来信了，吴穹通过了州试，最晚九月就会到京城，到时就住简怡那里，你注意轮休，到时咱们一起给他接风。”吴穹是吴先生的族侄，也是简穆几人曾经在吴秀才学馆的同窗。
　　“放心吧。「王宇说完，又皱了皱眉，」扬州最近不太平，虽然先生离开官场许久，希望先生别遇到麻烦。“朝廷的消息简穆简怡都不如王宇灵通，闻此言都抬起头看他：“扬州怎么了？”“李家和崔家打起来了，本来是李家两个兄弟争宗子之位，我听我哥说，李家长房长子差点死了，都以为是次子干的，不知道怎么就查到崔家头上去了，这不就闹起来了。”
　　简怡转转眼珠，问道：“上个月有邸报说扬州在闹匪患，不会和他们两家有关吧？”
　　王宇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压低声音：“不然扬州这几年风调雨顺的哪儿来得匪？我哥说朝廷可能会顺势派兵去「剿-匪」。”
　　简穆把王宇的话在脑中转了一圈，惊讶地看向王宇：“王大哥的意思是，朝廷要趁机清一清扬州士族在江南道的势力？”
　　王宇肯定地点点头：“我哥是这么说的。”反正王家的大本营不在江南，他们这次只管看热闹。
　　“偷鸡不成蚀把米。”简怡把话题重又转回最初，“都是亲兄弟，争个什么劲儿。”
　　王宇却很中立地评判道：“不说宗子之位代表的权利，就是家业，宗子一人就能继承七成，李家长房嫡子就有三人，再加上四个庶子，你算算剩下那些人能分到多少？”就是王宇他们家，家业也是七三分，不过因为男孩子就王宏王宇二人，王宇一没野心二不贪心，这才没多少心理落差。
　　简怡被王宇这话给堵得一时也找不到话来反驳，财产分配这事在简家和别的家族是真不太一样，放到简家三房，区别更是大了，简怡忍不住看了眼简穆，有简穆的叮嘱，苏氏的嫁妆是如何分配之事简怡谁也没说。
　　简穆随手将皮球推回给小家伙，抬眼瞥王宇：“撇开兄弟情谊不论，只说宗子的位置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坐得住的。”什么宗子能占据多少家业，简穆对待高位始终先看到的都是能力和责任，而非利益。不用观史，只说今朝，往大了说，圣人的位子就是他从大哥手里夺来的，往小了说，仅以王家为例，就算王宇是嫡长子，对比王宇和王宏本身的性格和能力，王家的政治资源最后还是会倾斜给王宏。
　　这回换王宇被简穆堵得找不到话了，简穆什么都好，就是太护短了，想到此处，王宇咽了口气，提醒简穆：“简穆，你罚九皇子就罢了，百孙院那么多人，上面的人想知道什么事不可能不知道，你可别随便为谁乱出头。”
　　简穆心中一暖，笑着应了。
　　简穆理智上明白他只要做好先生的职责便可，但真正与人交往下来，不可能不产生感情，有了感情，自然会有所偏向。
　　其实，简穆也不太喜欢性格过于懦弱的孩子，但是看着座垫底下那只死耗子以及挑衅地看着他的九皇子时，简穆仍然觉得，老老实实不声不响的八皇子真是可爱多了。特别是，八皇子并不笨，还很用功——
　　尽管上书馆并没有相应的要求，简穆谨慎起见，每日都会抽出半个时辰做工作日志。除了每日讲学的内容外，简穆给班里的16个孩子都建立了个人档案，每个人的日常言行和作业成绩都被他记录在案。
　　一个月后，简穆将成绩表一拉，每个人的情况一目了然。
　　只说书一项，八皇子无论是作业还是每旬的小考，成绩始终都是甲等。简穆遵从他上辈子上小学的经历，给包括八皇子在内的四人每人发了一朵绒花制的小红花。
　　简穆随之公布了一系列诸如旬考时得到甲中以上的成绩等可以得到小红花的条件，然后告诉在场的小朋友们，集齐十朵小红花后，就可以到他这里换取积木、拼图、刀剑模型一类的玩具。
　　不用怀疑，这些孩子从出生起就没一个逛过街市的，许多外面小孩子玩过的玩具，这些王子皇孙根本没见过，更何况简穆捣鼓出来的许多玩具，外面的孩子也没玩过。
　　这个奖励活动，简穆只是作为初期鼓励这些孩子努力学习并迅速建立起师生感情的一种手段，因为只要奖励给出去了，没拿到奖励的孩子就可以找匠作坊的匠人直接模仿制作，简穆想出的新奇玩具再多，也消耗不了多久。
　　但让简穆没想到的是，孩子霸道起来，真是不份地位。
　　简穆发现八皇子不对劲儿，是因为八皇子来课室时眼圈有些红，简穆并没有第一时间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先上完了课，才拦住了要离开的八皇子。简穆领着八皇子去了自己的值房，并让他的贴身太监站在了院中，在简穆看来，那个太监但凡尽力些，八皇子也不会以堂堂皇子之尊，还一直被欺负。
　　“八殿下，你今天上课一直在走神，是哪里没有听懂吗？还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臣把太医叫来给你看看？”简穆是怀疑孩子被欺负了。
　　八皇子虽然乖乖跟着简穆来了，但面对简穆的问话也只摇摇头，依旧沉默不语。
　　简穆无奈，无怪乎俗语中有「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说法，每个人的精力都有限，孩子自己不说，又有多少人会紧追不放呢？
　　简穆只好换了个让孩子高兴的话题：“八殿下，你已经有九朵小红花了，还有一朵就可以来兑换礼物了，你想好要什么了吗？臣好提前准备。”
　　简穆没料到，自己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八皇子直接破防，眼泪开始扑朔朔地往外掉。
　　简穆吓了一跳，忙拿出手帕给他擦眼泪：“这是怎么了？”
　　简穆越擦，八皇子的眼泪流得越凶，简穆叹口气，也不擦了，就看着他哭，直到孩子哭得直打嗝，简穆一边给他顺背，一边把自己的竹筒递给他，让他润润嗓子。
　　八皇子双手捧着竹筒，喝了一大口水，半晌后才吭吭哧哧地叫简穆：“先、先生。”
　　“嗯？”
　　“我的小红花没了。”
　　简穆一愣：“没了是什么意思？丢了？”
　　“我放在盒子里了，我今天早上去看，里面是空的。”
　　百孙院虽然是这些王子皇孙的集体宿舍，但其实每个人都有单独的院子，院子里仆人就有十来个，丢个把值钱的小玩意儿还可能是下人手脚不干净，但谁没事儿会去拿只能换个玩具的绒花？又有谁可以随便进到一个皇子的屋子？
　　简穆眯着眼睛没说话，他若不问，这事儿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简穆一时也有些头疼，他干嘛要多嘴啊，可问都问了，也不能当什么都不知道。
　　简穆想摸摸八皇子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改为轻轻拍了拍八皇子的手臂：“没事儿，那花只是一种象征，臣这里都有记录，八殿下只要再得一朵小红花，就能来兑换奖励了。八殿下想好要什么了吗？”
　　出乎简穆的意料，八皇子看着软软糯糯的，竟然想要一把木刀。简穆倒无所谓，他定制的刀都安全得很。
　　简穆干脆抽出一张宣纸，唰唰唰地画了一把「青龙偃月刀」，还给八皇子讲了讲这刀的来历，听得小家伙儿眼睛亮晶晶的，总算有了笑模样。
　　送走了八皇子，简穆按照以往的习惯，写完了今天的工作日志，但是没有离开百孙院，而是拿了折子，开始做季度总结。
　　简穆没有只说八皇子的事，其实有过争执打闹的孩子也不仅仅是八皇子和九皇子，都是讨人嫌的年纪，三皇子的次子和四皇子的长子在简穆的课上互相丢墨锭，后者脑袋上直接被敲出一个大包。林林总总地，简穆把每个孩子的情况都描述了一遍，当然也没落下八皇子今日之事。简穆把成绩单附在了折子最后，又挑出最好的几份课业，最后一起打包交到了馆长，郑学士的手里。
　　这事，在简穆这里就算完了。
　　至于其后八皇子身边的下人大换血、六皇子与九皇子的生母杨妃被皇后训斥、内侍省对简穆的绒花铺子的订单的中止以及简穆在年底时收到了皇帝奖赏的一幅名家字帖都是以后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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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简穆的工作基本步入正轨, 虽然面对熊孩子时偶尔会有些烦恼，但工作本就如此，熬过最初的两个月, 简穆基本就适应了。
　　在回报方面，简穆的运气也是有好有坏, 好的地方在于，简穆的任命发生在上半年，所以九月时, 他的职田就拨下来了, 坏的地方则是, 因为京城附近的田地都分完了, 简穆的职田最后被划在了陪都洛城的郊区。
　　这事其实对简穆没什么影响，他原就打算把职田交给户部管理，他只每年收取定量的粮食就好，只是简怡稍稍有些失望，如果简穆的职田能分在京城, 他能祸祸的地方就更多了。
　　听到简怡的抱怨，简穆有些哭笑不得：“你和赵晨也折腾好几年了，有什么成果没有？”问归问, 但简穆内心并没抱希望可以听到什么好消息, 提高粮食产量可是件千秋万代的事。
　　简怡却用手一比划, 得意的说道：“这两年我们的稻子比赵家庄子上其他人的亩产能高出一成半到两成。”
　　简穆惊讶又惊喜：“哟，不错啊，怎么做到的？”
　　“精工细作。”简怡言简意赅，不过说完之后, 简怡又有些泄气,“这和人力也有关系, 按照人均来说，我们就高不了这么多了。”
　　“没关系啊，精工细作也能总结出经验，比埋着脑袋傻干有意义。”简穆鼓励了一句，接着问，“其他呢？”
　　“我们处理种子时的几种办法可以缩短种子的发芽时间，不过对亩产的影响暂时还看不出来。”说到这里，简怡突然想到一件事，“哥，我和赵晨研究，呃，也不是我们研究的，是从他们家一本旧书翻到的，加石灰水可以让肥更快成熟。哥，你知道石灰水吗？”
　　“知道，京城的城墙就是用石灰、沙粒和糯米浆混合筑的。”这还是简穆从叶二郎那里学来的，简穆第一次听说时感觉特别神奇，也不知道是哪位祖宗能想到把这些东西混到一起来加固城防的。
　　简怡也觉得神奇，不过很快从新知识中回到自己的土地上：“我和赵晨打算试试这法子的效力，若是确实有用就能帮大忙了。”
　　“希望有用。”
　　简穆越过书房的窗户远远望了眼院中挂着累累果实的柿子树，叶氏正带着侍女，仰头看一个侍从站在树上摘柿子：“简怡，明年三月，咱们在国子监的课程基本就上完了，我暂时离不开京城，你有什么打算？”
　　简怡略一沉默，才看向简穆，缓缓开口道：“哥，我和叶氏说了，等她满19岁我们再要孩子，明年过完中秋，我想带着她回趟老家，然后去登州见一见父亲，之后就去找先生，先生若一直在扬州，我就和五叔一样，22岁回来考进士科。”
　　简穆点点头，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就在这时，简怡突然双手环住简穆的脖子，像小时候那样，下巴抵在简穆的肩膀上，声音喃喃：“哥，我舍不得你。”
　　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简穆想说「你到时候不定就撒欢儿跑了」，喉咙却像卡了什么东西似的，梗了半天也没说出想说的话，最后只得伸手拍拍简怡的手臂。
　　寒衣假时，简穆参加逸品社的活动时接到了一个临时任务——唐驸马邀请社内成员参加画展。
　　虽然是白工，而且画展的由头十分之让人无语，但从结果上论，简穆还是挺乐意的。
　　逸品社计划在十二月举办一次书画展，展中作品将被「拍卖」，这时代叫「义卖」，所得的款项会用来在年关进行布施，此举是为太后娘娘祈福，以庆贺她老人家古稀之岁——元阳长公主倒是有钱直接为老娘撒钱祈福，但她的兄长，当今圣人的私库却没多少现钱，元阳长公主这钱就不好直接掏了，唐驸马便想了这个办法。另一边则由皇后借着唐驸马的举动，「鼓励」皇家众人拿出一些玩器去「官卖」，这样一来，所有人都在太后娘娘那里展现了孝心，还不费钱，妥妥的惠而不费。
　　简穆诗才一般，又不好借他人之作，最后还是选择画了一幅《松龄鹤寿》图。因为这图，简穆假公济私地向唐驸马要了一封手书，带着昭景泽和昭大娘又去了一趟百兽园。
　　昭大娘这次也学着简穆的样子带了画架，就是，画出的画就别提了……
　　“大娘，你可真是你二叔的亲侄女。”听说昭景煜极善丹青，可看着昭大娘那几只色彩鲜艳地犹如炸毛的金刚鹦鹉的仙鹤，简穆也只能默默感叹，后天环境对孩子的影响也是巨大的啊。
　　简穆才说完，就感受到脸边一热，一个温热的银杯正贴着他的脸颊，简穆接过银杯，掀开盖子尝了一口里面沁着果香的茶汤，话音一转：“和你二叔一样，做任何事都不拘一格，非我等俗人可比呐。”
　　昭大娘自觉受到夸赞，弯起了双眼。
　　昭景泽也低笑出声：“别贫了，既然画完了，收拾收拾去吃饭吧。”
　　百兽园湖心岛的饭斋与几年前并不二至，而且今日无其他游客，或者是昭景泽有提前打招呼，他们这边的饭食几乎在他们刚刚落座时就依次端上来了。
　　食不言。
　　饭罢，昭景泽饮了口茶，并不避着昭大娘，看向简穆，开口问道：“你怎么招惹到杜家了？”
　　简穆还在回味刚刚吃到的煎鱼，听到昭景泽的问题，没反应过来：“杜家怎么了？”
　　昭景泽看简穆是真懵懂，点了一句：“你那绒花铺子。”
　　“哦。”简穆恍然，脑子一转，明白了前因后果，随即拍着胸脯，眉开眼笑，“原来是他们家，还好还好。”
　　简穆先懵懂后释然，而且笑得真心实意，昭景泽无语的同时又很想笑：“好在哪里？”
　　虽然平台上没有其他人，但简穆还是谨慎地没提圣人，只伸出手指指了指天：“我本来以为是这一位怪我做事不周，原来是那位娘娘的母族出的手，这下我就放心了。”
　　说完，简穆又有些惊叹：“这才过去几天，你怎么就知道了？”内侍省每年八月底会正式下订单，结果今年都九月上旬了都没动静，还是掌柜去打听才得知今年他们绒花铺子的点审没有通过，掌柜打点了银子才收到暗示，因为他们家郎君得罪了人。掌柜告知简穆时很有些忐忑，简穆不知道杨妃被训斥之事，但八皇子身边换人他是知道的，简穆自觉自己乖的很，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小红花丢失的事，已经猜到事出于此。
　　简穆不清楚内侍省里面的门道，原以为是圣人的示意，还郁闷了两天，不过因为上书馆的差事没有任何变故，简穆郁闷了两天，想想刚刚领到的工资也就把事略过去了。
　　“你当时该来找我的。”当初昭景泽说是让简穆自己争取后续订单，但实则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这次他却是晚了一步。能从内侍省那里拿到订单的商家哪个背后没人，已经被占上的位子，再去抢就坏规矩了。
　　简穆大概讲了讲上书馆的事，要说完全不懊恼是不可能的，但简穆也是真心没觉得这事值得昭景泽帮他「打抱不平」。简穆看昭景泽甚至比自己还懊恼，就提起茶壶，为昭景泽斟满一杯，笑得意有所指：“若不是出了这事，我都没察觉我的铺子受了长含多少关照，你明明是侯爷，怎么还做起无名英雄来了？”
　　简穆初来京城时就觉得，自己的绒花市场一旦打开，肯定会有其他商家仿制。简穆不忧心是因为绒花制品除了工艺外还吃设计，就算有其他商家进入这个市场，简穆也不是特别担心，反正能盈利他就不亏。结果，简穆的绒花铺子在京城开了五年，名声都打到宫里了，但除了偶尔有货郎小贩这种完全构不成竞争关系的人贩售低品质的绒花制品，其他饰品假花类的商铺完全没有做绒花生意的。
　　没往这个方向思考时也就习以为常了，一旦思考，简穆可不觉得这种情况会是偶然，昭景泽照顾起人来实在是润物无声：“明人不说暗话，今年利润的半成就当是我对昭侯爷的孝敬，您可别嫌少啊。”
　　昭景泽本来被简穆打趣得有些不自在，听他这话又哭笑不得，想说什么又咽下了，只叹息道：“你啊……”
　　此时，原本静静听二人说话的昭大娘突然说道：“欺负穆叔叔的杜家是安兴坊的杜家吗？我在安家的烧尾宴上见过他们家的女娘。”
　　简穆不想往别的地方乱猜，但听到昭大娘这话的前置语，再看昭大娘若有所思的神情，简穆不得不叮嘱一句：“大娘，长辈之间的事与你们小辈不相干，迁怒可不好。”
　　昭大娘点点头，认真地说道：“穆叔叔，你放心吧，我知道的，迁怒不好。”
　　简穆：简穆不太放心，趁着昭大娘去更衣时，便忍不住对昭景泽唠叨了两句，昭景泽的看法却与简穆不同：“大娘有分寸，就算略有出格也无妨，她有主见最重要。”
　　所处位置不同，思考方式不同，教育方针自然也会不一样，听昭景泽如此说，简穆也就不再多言。
　　昭景泽却反过来教育简穆：“别人的事你不管不顾的，轮到自己的事，你倒心宽。”
　　简穆笑容疏朗：“求个心安罢了。人生短短几十年，不触及底线的事，我又何必在无关之人身上浪费时间和心力。”况且，我若不这般心宽，如何发现有人会比我自己更会为我的事不平呢。
　　简穆单手倚着饭斋二楼的围栏，与昭景泽隔着半丈的距离面对面坐着，一阵微风拂过湖面，层叠荷叶摇曳翩跹，简穆的神色却比追逐在荷叶间的蜻蜓还要悠然自在。
　　昭景泽突然开口问道：“简怡已经成家，我听闻你三弟也已经订亲，简穆，你如今有官职在身，既已立业，就没想过成家之事吗？”
　　简穆倏然看向昭景泽，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简穆看不清昭景泽眼中的神色，从他与平时别无二致的语气中也无法判断他的意思：昭景泽这是单纯的好奇还是想给他介绍对象？
　　虽然慢了一拍，简穆还是迅速作出反应，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叉：“昭侯爷，您可别想着给我介绍对象啊，大师说了，我不宜过早成婚。”
　　昭景泽没理简穆的胡说八道，淡淡说道：“你把那个从吐蕃带回来的人单独安置在兴化坊了。”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简穆闻言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卧槽，昭景泽不会以为自己在置外宅吧？简穆拍拍胸口给自己顺好气才忙忙解释道：“长含，你别误会！我光德坊的院子住满了，得有人腾地方。”
　　解释完，简穆才有些恼怒自己的反应——他搞错了重点。于是，不等昭景泽说话，简穆语气很冲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啊？”几年前也就算了，如今昭景泽还给自己玩儿背调那一套，他们就得好好谈谈了。
　　昭景泽看出简穆的想法，语气也冷淡下来：“我没查你，你租的那地方，南边隔墙的院子是我的一处落脚点。”
　　简穆暗骂何平不靠谱，又叹自己倒霉，只得先为自己的「小人之心」道歉。然后，简穆特别能屈能伸地再次放软了语气，解释道：“那院子平时就他们在住，他……罗协在画画方面挺有天赋的，我想把他培养成绒花铺子的画师，会定期去给他上课。”
　　昭景泽盯着简穆看了一会儿，看得简穆怀疑他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时，昭景泽忽然复又展颜，笑道：“那你运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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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简穆干笑两声，应和了一句：“我又不好歌舞，也没财大气粗到可以随便养个闲人，既然人被我带回来了，我总……
　　简穆干笑两声, 应和了一句：“我又不好歌舞，也没财大气粗到可以随便养个闲人，既然人被我带回来了, 我总要安排好。”
　　罗协有绘画天赋对简穆来说确实是意外之喜，只是这喜中有个不太稳定的因素, 原本简穆过了最愤怒的那个阶段，对罗协的脸已经不那么在意了，此时, 简穆的心里又开始打鼓。
　　昭景泽却略收敛了笑意, 眸光沉沉：“简穆, 你是长子, 你以后就打算这样了？”
　　昭景泽的话说得有些突兀，也有些含糊，但简穆听懂了。
　　简穆扭头望向远处荷叶稀疏的湖面，片刻后才重新转头看向昭景泽，语调和缓却含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长含, 这是我自己的生活，或许与世道不合，但我无愧于心。”
　　二人对视, 昭景泽眉间一松：“怎么突然这样郑重其事的？我又不是令尊。”
　　本来气势十足的简穆被昭景泽这话戳得直接泄了一半的气, 这人真是……
　　简穆这次也不翻白眼了, 就着坐姿，倾身挥拳，就想给昭景泽的肩膀来一下狠的。
　　昭景泽一手轻松接住简穆的拳头，一手格住简穆另一只挥过来的手臂, 二人就这样沉默地过了十几招。简穆手臂被震得发麻, 昭景泽轻松惬意, 简穆看昭景泽始终弯着的唇角就来气：“昭景泽，你让我打一下又怎么了？！”
　　昭景泽被简穆连名带姓地吼得一愣，阻挡的手势稍有迟缓，简穆总算一拳怼到了昭景泽的右肩上。结果，简穆还没开始为自己的机智得意，腕子就被昭景泽擒住了。
　　简穆想撤手，略一发力，竟然没有挣开。按照刚刚的「默认规则」，昭景泽只负责防守，此时突然被钳制住，简穆诧异地看向昭景泽：不会真生气了吧？
　　昭景泽拇指按在简穆的寸口上，看着简穆瞳仁中自己的影像，真正以郑重其事地口吻说道：“简穆，我以前是查过你，因为那时候我还不了解你。以后，别怀疑我。”
　　“噗通——”
　　简穆眼睫轻颤，剩下那一半气势也被昭景泽这样一松一紧地给折腾没了，缓缓点了点头。
　　昭大娘回到饭斋的二层平台时，敏感地察觉到自家二叔和穆叔叔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虽然昭大娘现在还不知道「微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本能地约束了自己的言行，在百兽园的后半程中异常乖巧。
　　至于简穆，因为有「恶意揣度友人」的过错在先，又莫名有些心虚，后半程下意识地就十分照顾昭景泽的情绪。总算昭景泽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颇有兴致地享受了一把简穆的「导游服务」，总之，百兽园之三人行十分圆满。
　　从百兽园回到城中已是酉时，按照计划简穆是要去一趟兴化坊的，但知道隔壁是昭景泽的宅子，就算昭景泽今天铁定不会去，简穆也改变计划，直接回了简宅。
　　当夜，简穆难得又失眠了。
　　说实话，简穆现在最想干的事就是把罗协打包送去幽州，可他又担心突然动作反而引起昭景泽的疑问，而且，这样做对罗协也不太负责。
　　简穆忧愁着忧愁着，就忍不住开始回想今日在百兽园的种种，心脏在纷杂的思绪中渐渐活跃起来，直到满室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简穆才惊觉：“我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有那么一瞬间，简穆在想：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儿，喜欢我？
　　至少，他怀疑我养了个娈童，也没有疏远我的意思，对这样的感情，他可能并不排斥，至少，并不厌恶……
　　简穆恼怒自己不争气，可控制不住脸颊上升的温度，简穆一脚蹬开盖在身上的薄被，在床上打了个滚儿，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有些想法一旦形成，就如水中的浮木，这一刻压下去，下一刻它又会自己冒出来。简穆就这样，一会儿胡思乱想地把自己美得傻笑不止，一会儿又理智上线地告诫自己冷静，别爱人没得到一个，再丢了个处处关照自己的好友。
　　一直折腾了大半宿，简穆才在疲倦至极后睡了过去。
　　一夜光怪陆离的梦境让简穆有些疲惫，但感受着阳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就如清晨的露珠，渐渐蒸发掉了，只留下一个让他人难以察觉的浅浅印子。
　　他还不到20岁，若这一世不短命，他至少还有40年的时间可以挥霍，过好当下才是正经。
　　简穆收拾好心情，又开始了忙碌的生活，圣人今年的千秋宴并不会大办，但太后娘娘今年却是整寿。除了逸品社的事情，简穆在假期前已经接到公函，寒衣假后要进宫，去为太后娘娘画像。
　　多出来的工作并没有打乱简穆的步调，他现在依旧是半日去国子监上学，半日去上书馆上课，只是，随着日子接近年关，简穆比往年多出了许多应酬。
　　也是在这时，简穆才真正意识到学生和官员的不同来。
　　简穆在上一世算上实习期，也工作了将近五年，但其实并没有正经混过职场，对应酬一事并不熟练。这一世，简穆好一些，不过之前的应酬需要面对的大半是亲友长辈，如今却是要面对同事和上官了。
　　简穆之前一是还要上课，一是初来乍到，并没有参加上书馆博士间的聚会，如今简穆已经在上书馆工作半年，无论是他自己的表现还是宫里的态度，简穆算是在上书馆站住了脚。
　　若简穆正好是下午的课，散学后便常常被其他先生邀请去酒楼茶肆小聚，简穆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下职后直接回家的人可真少啊。
　　简穆基本保持四五次的邀约中答应一次，然后隔后回请一次的频率，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字被馆中先生们知悉，原本称呼简穆为简博士或简小博士的人，都开始称呼他的字——在大齐，除非特殊情况，否则男子一般会在20周岁由师长取字。简穆距离这个年龄还差几个月，不过考虑到他已经正式步入官场，简老爷子便作主，提前为简穆取字「素雝」。
　　简穆仰头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眼睛上敷着温热的布巾，感受到递在唇边的瓷杯，简穆扯下布巾，从何平手里接过杯子，将杯中的蜂蜜水一口喝净。
　　何平接过空杯盏，皱着眉劝说：“少爷，您下此可不能这么喝了，伤身。”
　　“没办法，今天郑学士也在。”简穆的嗓子很不舒服，又要了一杯蜂蜜水，喝了半杯后，才继续开口说话：“我得学学怎么假喝了。”上书馆的先生中，简穆年龄最小，资历最浅，唯一一个和他算是同龄人的博士也26岁了，所以一般只有他干杯，其他人随意的份儿。
　　其实，大齐目前还没有特别烈的酒，简穆感觉他喝过的酒最高也就20度上下，但也不知道是他很少喝酒的缘故，还是这具身体本身的问题，简穆对酒精的耐受度很低，这种度数的酒他喝多了也会头晕。不过，这也坚定了简穆不去研究蒸馏酒的决心，没得整出来还祸害自己。
　　除了官场上的琐事，还有一件让简穆又喜又恼的事——《京城营造》官式建筑的木构架部分的初稿总算完成了，从基本类型、平面设定、剖面设定、立面设定、大小构件到材栔分的模数，一箱子书稿审得简穆一个头两个大。
　　最让人为难的是，有许多问题，叶二郎也懵懵懂懂，和匠人交流虽然也能得到一些解答，但更多的匠人却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了。就是插图，也不是一帆风顺，除了简穆为了直观而画的建筑的素描以及可直接度量的小结构物件，其他涉及到精确的高度和角度数据的图样，简穆也不敢用艺术代替科学。
　　三个臭皮匠闭门造车地研究了将近三个月，最后，简穆与叶二郎和周瑞商量过后，给江侍郎递了帖子，带着整理好的稿子和一清单的问题去了江府。
　　无论从经验、见识还是人脉上讲，江侍郎都是简穆三人远不可及的前辈，简穆几人也是诚心来求教的，也没客套，开门见山地就把来意给讲了。
　　江侍郎对简穆一直很亲切，这几年二人关系渐近，江侍郎看到那一大箱子的稿子，对着简穆笑骂：“你倒是不客气。”
　　简穆陪笑：“学生有不懂的，自然来找先生解惑。”简穆岁考时给江侍郎递了行卷，江侍郎也确实出了力，简穆自那以后，无事时就叫江侍郎「江大人」，有事时就管江侍郎叫「江先生」。
　　江侍郎也没问简穆好好在上书馆上课，怎么又开始琢磨起营造之事，就答应了帮他们看看。因为，筒车之事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江侍郎的侍郎之位也曾有简穆的一份功劳在，简穆既然敢把东西直接送到他面前，肯定是有价值的东西。
　　结果，江侍郎的「看看」，一看就看了一个多月。
　　简穆忙着他在国子监的最后一次月考，又要和上书馆的熊孩子们斗智斗勇，另外，除了宫里的任务，自那次义卖之后就开始有人和简穆求画，而且都是些身份不低简穆不能轻易回绝的人，因此简穆天天忙得团团转，一个月的时间对他而言只能是不够用，绝不会觉得难耐。
　　但是，叶二郎是个急性子，周瑞则有些阴谋论，前者想着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对新章「铺作」都写得有气无力，后者想着江侍郎迟迟不答复是不是想摘桃子。
　　简穆特别无语，不过他倒不见怪，毕竟和江侍郎有交情的是他而不是他们，只能劝慰道：“伙伴们，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得多一点耐心、多一点信任。”
　　有了简穆的安抚，叶二郎和周瑞才好过一点儿，周瑞更是对简穆时不时冒出的俚语感了兴趣：“素雝，你也是官家出身，怎么知道这么多俗语？”
　　“周大哥，就算你是宗室，也该多体察体察民情啊。”
　　周瑞：我又不是县令，体察个什么民情。
　　江侍郎最终不负简穆所望，事隔一个半月后，派人给简穆送了帖子，请他和叶二郎周瑞前去江府。
　　简穆以为他们是来上课的，但一看到江侍郎笑眯眯的小眼神儿，简穆就知道自己猜错了。果不其然，江侍郎这次叫三人来，不是要给他们答疑解惑，或者说，不仅仅是要给他们答疑解惑，而是问叶二郎和周瑞要不要入职工部。
　　若说江侍郎不负简穆所望，那简穆对江侍郎而言也是一样的。江侍郎对叶二郎没了解，但周瑞这个宗室的小透明，江侍郎是知道的。周瑞喜欢木工活儿在宗室不是秘密，但是这个喜好在他们那个阶级实在是不入流，周瑞没少因此被嘲笑，特别是，他喜欢了这许多年，也没见他玩出什么花样，简直是既不入流也十分没用。
　　所以江侍郎一开始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可真正看到那些文稿图样后，江侍郎才知道，这三个孩子是在认真编书。虽然只涉及木结构，还有一些错误和未解之处，但内容全面详尽，字里行间都透着股严谨劲儿，很明显是用心研究过的。
　　江侍郎有些好奇：“你们是怎么想到编著这样一本书的？”工部的人都没想到呐！
　　叶二郎听到这个问题就看向了简穆，简穆回想自己当初的想法，和江侍郎说了聚贤茶庄的事，答道：“市面上没有相关的书籍，想学的人无书可看无处可学，而且叶大哥懂得那么多，不记录下来多可惜啊。”
　　江侍郎便笑了：简穆年纪轻轻就进入官场，江侍郎不信简穆没有功利心，但许多年过去，简穆仍然保留了一点儿赤子心。多年前，他问简穆怎么想到做筒车的，简穆当时的回答就是“因为这样大家打水会方便许多。”
　　叶二郎和周瑞是否进工部之事需要他们和家人商量再行决定，送简穆他们出门时，江侍郎与简穆略迟两步：“素雝，在上书馆供职对你有好处，你也不要着急，三年之后你若有意来工部，再来找我。”
　　简穆闻言微讶，他是想着离开上书馆就谋外放的，不过简穆仍然感谢江侍郎的好意，叉手行礼应诺。
　　蓝天如碧洗，槐花如白棉。初夏一致，简怡计划远行的日子就进入了倒计时。
　　简穆原以为，简怡会是他今年唯一送出京城的重要之人，结果却先接到了昭景泽的帖子。
　　昭景泽将在端午假期的最后一日前来简宅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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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接到昭景泽的帖子后，简穆稍微有些惊讶，因为与昭景泽认识这几年，几乎都是简穆前去昭侯府，昭景泽从未馈
　　接到昭景泽的帖子后, 简穆稍微有些惊讶，因为与昭景泽认识这几年，几乎都是简穆前去昭侯府, 昭景泽从未来简宅拜访过，一是身份问题, 二是简昭两家的交情也确实仅限于简穆与昭景泽之间。
　　惊讶归惊讶，简穆也没急着去探个究竟，按照惯例安排好端午假期间的事后, 简穆还是命人将自己的院子重新打扫整理了一遍。以简穆如今的身份, 就算他和昭景泽没什么交情也可单独待客, 不过简穆依旧与简老爷子报备了一声。
　　昭景泽前来简宅的当日, 也是先去正院拜见了简老爷子。昭景泽没等简老爷子有所表示，先行执了晚辈礼，好在简老爷子也不是拘泥之人，见昭景泽如此，也就还了半礼, 双方客套了几句后，简穆便带着昭景泽回了自己的院子。
　　因为书房现在是简穆和简憬琛共用的，简穆干脆在自己的屋子招待昭景泽。
　　简穆将自己为昭景泽准备的专用茶具摆到他们二人之间的案几上, 一边为他倒上冰过的蜂蜜薄荷水, 一边眉眼含笑地调侃道：“寒舍得昭侯爷驾临, 蓬荜生辉啊。”
　　昭景泽拿起瓷杯，酌了一口，味道竟然还不错，便一口都喝了, 放下杯子才说：“生辉没看出来, 野趣倒是挺足。”简穆的屋子里没有特别珍贵的摆件, 书画也只挂了他自己的一幅字，但大盆小盆的绿植却放了不少。
　　“多看看植物对眼睛有好处，而且薄荷能驱蚊，我特别受蚊子爱戴。”
　　简穆为昭景泽又倒了一杯薄荷水，才问起他的来意：“怎么突然想起来我家了？”端午走礼，除非是特别亲近的人家，一般递个帖子，让下人捎份粽子之类的礼物就行了。
　　昭景泽看着水线在距离杯口一指节的地方停下后，开口道：“我马上要转去亲勋翊卫了。”
　　简穆眼珠一转，目瞪口呆：“将军？！”天呐，昭景泽才多大，这就要三品了吗？可是不对啊，昭景泽这几年虽然没闲着，但又没打仗，不可能升这么快……
　　果不其然，昭景泽看简穆这样就忍不住乐：“想什么美事呢，羽林中郎将。”
　　简穆稍稍冷静了一点，想了片刻，脸上喜色更甚：“恭喜侯爷。”虽然亲勋翊卫羽林中郎将的品阶也是正四品上，但其前途可不是右司御率可比的，这是奔着未来禁军大将军去的啊。
　　简穆两只爪子一摊，递到昭景泽的面前：“喜钱！”
　　简穆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昭景泽真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了他的手掌上。
　　简穆怔住，愣愣地看向昭景泽：“真有喜钱啊？”
　　说着，简穆收回手臂，一手捏着信封底部，向下一倾，一枚印章就掉在了简穆另一只手掌上。
　　“哟，青田石的啊。”简穆手指灵巧地转弄印章，看了看印文，之后，简穆起身走到书桌旁，打开盛着印泥的银盒，以章蘸泥，在一张宣纸上印下了缪篆的「素雝」二字。
　　“如何？”
　　耳边响起问询声，简穆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刚刚拿到手的礼物就差点儿被他给扔出去。
　　昭景泽自然也感觉到了，瞄了一眼简穆通红的耳朵，挑起一边眉毛：“这么敏感？”
　　知道我耳朵不禁事，你还不离远点儿说话！感受到拂过耳边的热气，简穆觉得自己整个脑子都要烧起来了，喉结滚了滚才勉强捋顺了声音：“咳，挺好的。”
　　简穆略微侧过头，瞳仁中印着昭景泽黑沉的眸子以及眼睫映出的一小片阴影，轻轻问道：“你刻的？”
　　“嗯。”
　　“长含。”
　　“嗯？”
　　“你再对着我耳朵说话，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了。”
　　“呵……”昭景泽低笑出声，略退开一步。
　　简穆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表情才彻底转过身体，面向昭景泽。简穆一手握着印章，一手撑着书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那个不眠夜之后，平静了几个月的心湖，仿佛某条沉睡已久的大鱼突然苏醒过来，急需氧气般地在湖中上上下下地翻腾，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水花，似要泼醒某个始终站在岸边的人，又似在邀请那人下水与他一同戏耍。
　　简穆望着伸手可及的昭景泽，总觉得他刚刚是故意的，可又不敢问：你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试探，或者……
　　简穆感受着昭景泽的呼吸，喉结上下滑动，半晌后终究把那念头压了下去：“我都不知道，你竟然会雕刻。”明明是个艺术细胞为零的家伙。
　　昭景泽眸中华光一闪一逝：“别小瞧人啊。”
　　简穆想接口，突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时机错过，室内便又静默下来。简穆眨了眨眼，救急地先露出一个笑容，心里却有些着急，再不说话，会不会有些尴尬啊……
　　昭景泽看着简穆的笑容越来越夸大也越来越僵硬，暗暗叹口气，开口道：“印章算是送你的成人礼吧。”昭景泽也是去年才知道，简穆是不过生辰的，也就没用生辰礼的名义。
　　这题简穆会答，迅速回道：“哦，谢谢，我很喜欢。”
　　昭景泽有些无奈，向榻边扬了扬下巴：“信封里还有东西，去看看吧。”
　　简穆亦步亦趋地走到榻上，没拿信封，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冰冰凉的薄荷水降温，喝完才拿起信封，撑开信口后，简穆食指中指将里面的红笺夹出来。
　　打开后看了上面的内容，刚刚冒出的旖旎情绪瞬间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简穆看向昭景泽：“干嘛给我你的名帖？”
　　名帖算是这个时代的名片，但印着官印和私印且写明了「凡事请托」、「所赠之人」的名帖的作用可不仅仅是名片，简穆若拿着这张名帖去求人办事，和领着昭景泽本人去求人办事的效果几乎没有差别。好事则罢，若简穆是去干坏事还被抓了，昭景泽要付连带责任的。除非必要，除非信重之人，没有官员会将这类名帖送出去的，简穆连简爹的名帖都没拿到过呐！
　　简穆顾不得感动，联想到昭景泽的职位变动，心中隐约有不好的猜想，但又不想承认，盯着昭景泽只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昭景泽也走回矮榻，食指抵住简穆的眉头：“你这是什么表情？”
　　简穆在感受到昭景泽的食指的触碰时，才察觉自己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简穆伸手攥住昭景泽的手指，拉到桌子上，重复刚刚的问题：“我好好在京城住着，你送我名帖做什么？”
　　昭景泽任由简穆攥着他的手指，牵起唇角：“暂时不能说，但你应该猜到了。”
　　简穆回忆着最近看到的邸报，说了一个名字：“平壤。”
　　平壤城是高句丽的一座城池，毗邻新罗，两国在四月前才在平壤附近干了一场。新罗是大齐属国，与高句丽不和，而大齐与高句丽的战争也打了不止一次了。简穆会关注到这事是因为简怡，简怡之后要带着叶氏去拜见简爹，而简爹的任地，登州，距离高句丽虽然隔了海，但从港口走，真的非常近，属于分分钟就可以出国的距离。
　　昭景泽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大齐准备出兵高句丽，或许，圣人会亲征，不然禁军不会轻易远离京城。
　　简穆从没觉得战争距离自己如此近过，一时间满脑子都是以往看过的邸报，却发现，没有一份邸报上写了某场战争中到底死了多少人，只有「大捷」、「重创」之类的字眼。
　　可是，冷兵器时代，谁又能保证军官就是安全的呢？不要说昭景泽只是侯爵，大齐建国以来，死在战场上的侯爷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就是圣人，在战场上也曾受过箭伤，险些丧命的。
　　简穆脱口而出：“能不去吗？”简穆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说出如此「幼稚」的话，但就是忍不住。
　　“不能。”
　　听到昭景泽的回答，简穆遂又沉默下来，也松开了昭景泽的手指。
　　昭景泽的手指被松开的下一刻，并没有撤回去，而是探手揉了揉简穆的头发，叹道：“别担心。简穆，我第一次觉得你确实还没成人啊。”
　　滚蛋，老子当你爹都绰绰有余。简穆想拍开昭景泽的手，最终还是放任他把自己的头发弄得一团乱。
　　昭景泽并没有留在简家吃晚食，将昭景泽送出大门时，简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昭景泽答非所问：“我之后会很忙，旬休时你若找大娘玩儿，直接把她叫来你家就行。韩疏会一直留在京城，你若有事就找他。”
　　简穆叹口气，也不再问。
　　当夜，简穆又迎来一个不眠夜。
　　然后，三日后，昭景泽在宵禁后回到昭侯府时，韩疏递给他一个盒子，说是何平送来的。
　　昭景泽拿着盒子回到卧房，烛光下，昭景泽展开卷轴：京城近郊的官道上，众多忙忙碌碌的军士中间，一个绯衣青年转头望着来处，神色冷淡疏离，不远处还有一匹大黑马悠闲的摆着尾巴——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简穆眼中的自己。
　　卷轴尽头只有四个字：“武运方昌”，字下一方小印，正是出自昭景泽的手笔。
　　昭景泽伸手摩挲着那四个秀丽刚劲的墨字，映着烛火的眸子盈出一抹与画中人截然不同的温柔：“素雝。”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收藏；
　　看到有小天使好奇简穆的字，解释一下，本来最开始定的是「肃雝」，出自：於穆清庙，肃雝显相。
　　但是，鱼第一次码字时写错了，检查时突然觉得「素雝」比「肃雝」长得好看，就将错就错地用了前者感谢在2022-08-06 19:31:50-2022-08-07 19:5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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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之后的日子如昭景泽所言, 昭景泽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简穆与昭景泽也只在旬休时在昭侯府所在的坊市大门处偶然见过一次，简穆是去接昭大娘去马场打猎的。
　　明明与上次见面只隔了一个半月, 简穆却觉得已经好久不见了。
　　简穆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明明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 但他总觉得自己与昭景泽的关系确实有些变化了。简穆有点儿别扭，又有点儿高兴，内心纠结成一团, 最后只笑着打了声招呼：“长含。”
　　昭景泽比简穆就自然多了, 骑在塔黑的背上, 斜飞入鬓的眉高高扬起：“好好玩, 可别比大娘还不如。”说完，一甩鞭便带着数名军士往宫城方向行去。
　　望着昭景泽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简穆忍不住弯起了唇，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但心情就是飞扬了起来。
　　除了这一点波澜, 简穆的生活几乎没什么变化，不过，在离开国子监之后, 简穆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提前光顾翰林院。起因算是凌云阁的画像——截至到六月, 简穆前前后后为12位功臣画了画像, 六月五日，朝廷举行了仪式，正式将这12幅画像供奉进了凌云阁。
　　这个仪式，简穆这种末流小官自然是无幸参观的, 不过六月中旬时, 圣人微服来了一趟兴庆宫。
　　圣人来时几乎没啥动静, 简穆自然也不知道，圣人在课室外便看到简穆背着手一步一挪地在课室里转悠，抑扬顿挫地讲着「曹冲称象」的故事。他的儿子和孙子们则是或者埋头唰唰唰地乱涂，或者脑袋跟着简穆的位置乱转，时不时举手问着类似「大象的耳朵像蒲扇，先生，什么是蒲扇？」之类莫名其妙的问题。
　　简穆走到坐席前一边随笔画了一个蒲扇，一边解释：“蒲扇就是用蒲葵叶制成的扇子，百姓们都喜欢用这种扇子，因为相比团扇来说，蒲扇要便宜许多。什么？一两银子？你可真有钱，一两银子可以买几百把蒲扇了……”
　　简穆给这些完全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小朋友们展示了一下蒲扇的图样，说道：“不过，在百年前，蒲扇确实卖出过一两银子的价钱。曾经有一位名士就拿着蒲扇上街逛了一圈儿，别人效仿他，便也想要这扇子，一时之间，蒲扇的价格翻了几倍。这其实是一种「名人效应」，《燕策》中有个「一朝之贾」的故事……”
　　简穆讲书课时比较规矩，但讲画课时就比较随性了。在简穆看来，给这些不满10岁的孩子上美术课，最重要的就是帮助他们开拓思维、锻炼创造力，至于绘画基本功之类的，现在讲也是白讲。于是，简穆的美术课的其中一种形式就是他讲故事，然后让孩子们根据他讲述的内容随心所欲的画画，只是，这种「我说你画」的上课形式总是时不时就偏离成了故事会。
　　圣人听简穆告诫他的子孙们「不要受这些手段蒙蔽谨防被当冤大头」时，嘴角就开始抽抽。站在圣人身边的郑学士更不自在，他只听过简穆的书课，没想到简穆的画课是这样上的。
　　好在，简穆或者讲历史或者讲些市井民情，并没有说出格的事情，圣人听着听着也觉得挺有意思，倒不是简穆的话有多高深，而是简穆看事情时的某些角度很特别。
　　也是在这一天，简穆又和圣人一对一聊了一会儿天，圣人提起凌云阁画像时，突然说了一句，“你也没在翰林院挂职，朕单独赏你，你想要什么赏赐？”
　　一般这种时候，聪明的臣子要不就说「您请便」，要不就提个无关紧要的小请求，简穆一时之间也没什么想要的，不过圣人提到「翰林院」倒给他提了个醒。简穆说谨慎吧，是挺谨慎的，但要说起胆大，有时候胆子也挺大。
　　简穆对着圣人一鞠躬，不客气的提了要求：“臣想借阅翰林院的书籍。”翰林院的书籍对外是完全不开放的，除了翰林院里的人，以及圣人太子、三省六部的最高长官等几人，其他人想要借阅翰林院的书籍全都需要打报告。
　　圣人没想到简穆会提这个要求，简穆的解释是，离开国子监后，再想看书，除了书铺里市面常见的书，就没有其他地方可寻了，总之，就是把自己说得求知若渴又比个庶族还不如。
　　圣人问了简穆几句，发现简穆对国子监书楼里的藏书了解颇多，确实是个经常看书的，想了想便答应了，反正真正珍贵的书籍，简穆就算去翰林院也借不到。
　　简穆如果知道圣人的想法，除了吐槽对方抠门外，还得说圣人想太多。简穆去翰林院也没借什么稀奇古怪的书，而是想看看与高句丽有关的书籍。不过未防突兀，简穆最开始借阅的是简爹任地登州辖内的县志抄录本。而这事也成了简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打发闲暇的固定项目——简穆总觉得，看看那周围的事，似乎距离某人就没那么遥远了。
　　至于昭景泽出征这件事，说实在的，简穆想了又想也没想出自己能对昭景泽有什么帮助，泄气的同时就把念头打到了佛祖身上。简穆跑去了清泉寺咨询，最后亲手抄了一份《文殊师利菩萨宝藏陀罗尼经》供在了佛前，简穆有些自嘲地想，与其说这份经文是为昭景泽抄的，不如说是为了安自己的心。
　　出征之事是在七月时传出来的，简穆没能为昭景泽送行——圣人离京当日，全京戒严，太子率领百官在朱雀门为圣人送行。简穆站在队列的最后面，借助星光与火把的光亮，努力地扫视着远处的队伍，最终也没找到昭景泽。他也是事后才从昭大娘那里得知，昭景泽早在圣人出京前两天就已经离开家去了京郊大营。
　　简穆一边算着大军行进的速度，一边开始准备搬家——他要搬去简怡叶氏的那个宅子。
　　简怡当时认准了要简穆与他们一起住，所以宅子里本来就有简穆的院子，而且简怡直接给简穆留的就是主院。而简爹继母当时不知道简怡会外出游学，宅子直接租了五年，简怡和叶氏也确实把宅子好好拾掇过，此时他们要出京，宅子空出来就太可惜了。正好简穆也有独住的意思，他现在又有官职，简老爷子和简在渊夫妇劝了简穆一阵子，发现他确实想搬出去，也就答应了。
　　骑在大白背上，望着简怡何安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时，简穆并没有太多伤怀，心里却有些羡慕：真想一起去啊。
　　反而是何平，吸着鼻子红着眼圈儿，向简穆讨安慰：“少爷，我现在就开始想二少爷和何安了。”
　　简穆勾起一边唇角：“我本来想让你跟着简怡一起走的。”
　　何平一听简穆这话，瞬间不伤感了，惊恐地看向简穆：“少爷，您不要我啦？！”
　　简穆一勒缰绳，大白转了个身，往京城方向踱步而去。何平赶紧跟上简穆，一定要简穆给他个说法，简穆只说了个名字就让何平闭嘴了：“叶六娘。”
　　这个叶六娘和简怡的岳家没有关系，而是兴隆木行叶掌柜的闺女，何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人家姑娘对上眼的。叶掌柜前几天给简穆下了帖子谈了谈他闺女和何平的事情，简穆也是那天才知道兴隆木行背后的东家是顾家，不是顾铭他爹所在的大房，而是顾家的三房。对于何平与叶六娘之事，简穆有些意外，只说回去考虑考虑。
　　何平的眼圈儿已经被脸颊衬得都没那么红了，半天才吭吭哧哧地嘟囔：“少爷，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简穆瞥了何平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我怕是迟了半年了。”
　　何平闻言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我没想瞒着少爷，只是……”只是，简穆这一年也是事情不断，何平自己也没拿定主意。别看叶六娘只是叶掌柜的闺女，人家从小也是衣食无忧，不比小官之家的小姐差。而且，他总觉得叶掌柜也是在他家少爷入职上书馆后才考虑他的。
　　简穆奉行恋爱自由，也不在乎女方一些看似「势力」的考量，不过在何平这里他有个问题：“何平，你若对叶六娘有意，我就给你作主了。不过我想让叶掌柜先解决叶六娘身契之事，你们以良人身份成婚，以后能省去很多麻烦。”
　　何平眼圈儿又红了，半晌后才说道：“我都听少爷的。”
　　简穆点点头。
　　二人开始胡乱扯些有的没的，比起离别的怅惘，倒是都更向往起以后的日子。
　　八月廿日，大军启程后的第26天，简穆散职回家时，却是在自家门口撞上了韩疏。
　　简穆第一反应就是昭大娘是不是有事要找自己，昭景泽离开后，昭侯府基本就处于紧闭大门的状态，简穆会时不时给昭大娘送点儿东西，但也没再带她出去玩。
　　“韩侍卫，大娘有事？”
　　韩疏先对简穆行了一礼，然后双手平举，一个中间有一道折痕的信封平躺在他的手掌上，信封上四个遒劲势沉的墨字便映入简穆眼帘：简穆亲启。
　　是昭景泽的笔记。
　　昭景泽的信中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都是些日常琐事，例如午食吃了你送的油茶，味道不错、例如塔黑被陛下的桑赤给欺负了，有些闹脾气。
　　通篇不足三百字，似乎什么都没写，又似乎什么都写尽了。
　　简穆摩挲着信纸中间的折痕，心脏酸酸涨涨，自昭景泽离京后，那种不上不下的虚无感一下子有了实处：“长含，我是不是可以有所期待呢？”
　　自那以后的三个月，每个月的廿日，韩疏都会在简穆散职后出现在通善坊宅子的大门外，而每个月的廿日对简穆突然就变得特别起来。
　　对此，简穆忍不住期待着、喜悦着，又对昭景泽有些咬牙切齿，这人是把自己当成《小王子》里那只狐狸了？
　　想到此处，简穆赶紧呸呸呸了三声，这个比喻也太不吉利了。
　　简穆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每日都精神奕奕的，上书馆那些精力充沛的孩子们都隐隐察觉他们的简先生似乎遇到了什么好事，不然怎么每天都笑得像朵花似的，就连一直和简穆作对的九皇子都有些疲了，反正不管他怎么折腾，简穆都不紧不慢地笑眯眯地把他按住，然后该打打该罚罚。
　　和简穆关系最好，对简穆最为亲近的八皇子则私下偷偷问简穆：“先生，你最近好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吗？你要升官了？”
　　简穆闻言，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不过，简穆对八皇子有些无语，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提到好事，第一时间想到升官正常吗？
　　“八殿下说笑了，臣弟出去游学了，前些日子寄回来了好多有趣的东西，有一个笔架特别……童趣，八殿下不嫌弃的话，臣转送你吧。”
　　“真的？”八皇子先是惊喜，又有些犹豫，“为什么啊？”
　　因为和你被九皇子给摔了的那个笔架有点儿像——不过，简穆当然不会这样说，他也是话赶话才说到这里，也略觉不妥，解释道：“不止八殿下，今年成绩最好的五个人，臣都准备了礼物。”
　　“哦。”八皇子发现简穆不是特意给他准备礼物的有点儿失望，不过转瞬又高兴起来，反正有他一份。
　　简穆见八皇子这样，也笑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呀迟了许久，今日实在太忙了，回来就码码码改改改，也没提前打招呼！
　　非常非常抱歉！m（_ _）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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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十二月廿日。
　　简穆推掉了上书馆散职后的博士们的聚会邀约, 第一时间往家赶。
　　简穆骑着大白拐进自家宅子的巷口时，果然远远就看到韩疏已经等候在大门外。说到这个，韩疏也是个挺固执的人——上个月的廿日, 简穆被工作绊住回来迟了，发现韩疏一直等在外面就和他说, 若自己不在，他可以把信交给门房，或者进去花厅稍候, 如今看到韩疏被冻得红彤彤的耳朵尖儿和鼻头, 简穆就知道自己的话白说了。
　　韩疏等简穆跳下马, 依旧与以往一样先行向简穆躬身行礼, 却没有如以往那般拿出昭景泽的信。
　　韩疏不仅固执，而且和昭景泽一样，是个开门见山的人，肯定不会故意拖着不拿信给简穆。简穆当即就心下一跳，不过仍然按捺下失望和不安, 先邀请韩疏进了宅子。
　　简穆带着韩疏去了书房后又让徐常给韩疏端了一杯热茶，待他喝下后才问道：“韩侍卫，昭侯爷没再寄信回来吗？”
　　简穆虽然看不到战报, 但通报类的邸报还是能看到的, 朝中完全没有圣人起驾回京的消息, 那大齐与高句丽这场仗肯定是要打到年后了。而按照简穆对军事的浅薄了解，年节这两个月就算开战，规模也不会很大，最早也要等到明年二月, 天气回暖时再扩大战争规模才比较符合常理。
　　换句话说, 这段时间昭景泽应该不算太忙才对, 而这个月，信件却没能及时送回京城，简穆猜测，多半是有外因——至于是不是有什么内因，简穆下意识地就忽略掉了。
　　果然，和简穆推测的差不多，韩疏坐得肩背笔直，眉间微敛：“是。小人得到消息，云州至平州一带大雪，可能通路受阻，大人的信才没能按时送回来。”等待昭景泽信件的也不只是简穆一人，昭侯府的上下众人也在等着家主的信呐，在这样一个通讯落后的时代，「家书抵万金」真不是什么夸张修辞。
　　韩疏语气沉着，神情平静，但身为昭景泽的亲侍，要说韩疏不担心昭景泽是不可能的。
　　简穆沉思片刻后，说道：“不若先等等，年初时幽州会有人给我送东西过来，到时若没人过来，多半那边的雪情确实严重，我会派人过去昭侯府说一声的。”每年年初时，幽州和太原府的人会给简穆送账本以及飞钱过来。幽州在云州与平洲之间，而走陆路的话，从遼城前来京城，走幽州是最常被选择的路线。
　　从往年的时间推算，等待简穆这边的人和昭侯府此时派人出去查探情况再回来所花的时间其实差不多，而且毕竟和上一世的快递不一样，迟一天就可以打爆客服的电话，如今寄送信件，别说迟一日，迟半年的都有。当然，昭景泽往回送信都是派亲侍来，迟不了那么久，但几日还是等得的。
　　韩疏不是多话的人，听完简穆的话，感谢后便起身告辞了。
　　简穆也不留他，不过开口道：“稍等，我给大娘准备了点儿东西，麻烦你捎给她。”简怡之前给简穆送来了一套剪纸，极其精致。简穆受到启发，自己也设计了一套「卡通」图案的剪纸，并请奶娘和他买来服侍奶娘的一个侍女帮忙剪了。简穆本来是打算在元正时当作年节礼送给昭大娘的，如今昭景泽的信未送到，小孩子沉不住气，简穆觉得昭大娘会比自己还不好过，就决定提前送她，先安慰一下小姑娘。
　　送走韩疏之后，简穆就坐在书房开始发呆，直到徐常进来书房点燃蜡烛，提醒简穆晚食已经准备好时，简穆才惊觉室外已经彻底昏沉下来。
　　徐常现在对简穆很亲近，见简穆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也很忧心，就小心翼翼地安慰简穆：“少爷，您别担心，昭侯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简穆与韩疏在书房说话时，徐常也在一旁听着。
　　简穆闻言，眼睫一眨，轻轻「嗯」了一声。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上书馆中大大小小的孩子们的心也越来越浮躁，但明智院的这些熊孩子在上书课和画课时，却比以往都乖了许多。
　　在明智院上课的王子皇孙们心中，简穆的脾气在众多博士助教中绝对算是很好的一个，即使简穆会在气极时抽他们藤鞭，但这些对大人的情绪极其敏感且天生具有察言观色天赋的孩子们能感觉到简穆其实很温和。
　　不过这几天，虽然简穆在上课时仍然保持着温润如玉、谈吐风趣的状态，这些孩子却隐隐觉得，最近的简穆不太好惹，或者说，这时候若惹到简穆，简穆一定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简穆心神不属，没注意到自己班上的熊孩子们难得的乖巧，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又一天的滑过，简穆越来越焦虑。
　　终于，简穆的焦虑在何平告诉他王六把年礼以及去年的账本红利送来时达到了顶峰。
　　简穆在那一刻莫名就想起了上一世的一件小事。那一次，老妈和老爸闹脾气，独自开车出去还手机关机，老爸十分钟打了二十多个电话，结果无人接听，老爸当时恨不能直接去警察局报警。
　　当时，老妈也不过「失联」了两个小时，可昭景泽已经「失联」快二十天了，而且昭景泽可不是开车去兜风散心的，他是去打仗的……
　　简穆一边安慰自己，昭景泽好歹是个侯爷，若真出事不可能一点消息没有，一边又不可遏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简穆把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最后分别去找了欧阳池和孙峥安，欧阳将军和孙大将军这次都留守京城，但他们的消息肯定比简穆灵通得多。简穆也不隐瞒，直言是担心昭景泽，请他们帮忙打听一下。
　　最后是孙峥安给简穆透露了与高句丽一战的情况：“具体的军报我爹不告诉我，不过大军年前就打进高句丽了，我们肯定占优。”占优的意思就是说，大齐死的人不会太多。
　　之后，简穆又从王宏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户部在从翼州等几州调粮，之前从腾州调度粮草不利，现在腾州刺史已经换人了。大齐如今的皇帝杀伐果断，但其实是个很念旧情的人，现在还在战中就雷厉风行地处置了滕州刺史等一串人，依王宏看，圣人这次是打定主意要彻底收拾高句丽了：“素雝，朝廷这次准备充足，你不必过于忧虑。”
　　王宏是在安慰简穆，但简穆在与韩疏互通消息后，心下更是不安。大齐军队整体的势头可能确实不错，但只论昭景泽这个人，可不一定了。
　　简穆这些日子的睡眠质量也变得非常差，白天他还能被各种事情分散下精力，一到晚上便只能一遍遍地数绵羊。
　　简穆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昭景泽不可能有事，他那么年轻，那么坚毅，那么强大，不可能有事的。
　　可每当简穆试图如此催眠自己时，内心总有某个角落会有另一个声音提醒他：你也曾那么年轻，你可有想过你会英年早逝吗？
　　在连续做了两天的噩梦后，简穆实在熬不住了。
　　理智上他明白，自己这种担忧是无谓且无用的，但人心岂能为理智所控制？
　　值房中，郑学士翻着简穆的书呈，略有些讶异：“这寒天冻地的，而且元正都过去了，你这时要回老家，也赶不上上元节。素雝，你若要休回乡假，不若再等几个月，待到四月末不是更好？”
　　学子从通过春关到正式授职之间有个回乡假，根据学子老家到京城的距离，朝廷会给学子一段时间，让他们回老家通告登第之事，顺便显摆一下。
　　简穆入职走得是制科的流程，皇帝诏书一下，简穆直接就入职了，所以他这个假根本没休。
　　简穆也无比庆幸，自己没休假。简穆向郑学士叉手行礼：“多谢您体恤。”年中时，上书馆的工作其实会比现在更忙，但简穆仍然坚持道，“下官近日心绪不定，想回老家看看。”
　　郑学士看着简穆眼下的青痕，知道他「心绪不定」之言不是作假，便问起简穆的工作安排。
　　简穆把准备好的教案递给了郑学士，按照幽州到京城的距离，简穆也只有一个月的假期，就算再累加上中间上元节的三日假期，一共也就33天。无论是找其他博士还是助教帮忙代一下课，都不是太难的事。何况，简穆的教案做得极其详尽，连每个学生的学习进度和言行特点都有标注。
　　郑学士略一沉吟，便允了简穆的请求。
　　简穆与简家的几位长辈也是这样说的，不过额外多说了一句，自己会先去一趟太原府，这样他到达幽州的时间就做不得准了。
　　简穆忙着请假安排工作的时候，何平已经为简穆和自己打点好行装。简穆本来不想带马车的，但何平觉得以防万一，他们在前面骑马，可以让马车在后面跟着，就算中间岔开些距离也有个保障，毕竟冬日赶路，谁也说不清会遇到什么，简穆考虑过后便答应了。
　　跟着简穆的也不仅仅是何平，还有昭侯府的两个家将，这俩人也不是为了陪简穆的，而是受命前往遼城打听消息。
　　昭景泽离京时对昭侯府上下的嘱咐就是紧闭府门，安心度日。若他一直无信便罢，可之前都按时往回送了信，突然断了，别说昭柳氏和昭大娘，长寿院那位常年不见外人的昭家老祖宗对昭柳氏派人之事都默认了，可见也开始担心孙子了。
　　十二月十三日，京城开门鼓声响彻各个坊市，坊门城门洞开，简穆一行四人第一时间掠过通化门，踏上了前往遼城的官道。
　　周遭景物迅速后掠，寒风浸润着双眼，简穆眯眼望向依然高挂在头顶的启明星，默默地想，就算是无用功也罢，就让我冲动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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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从吐蕃回来那次，简穆也曾经赶过一次路，不过那时候虽然温度也很低了，但比之正月还是差了一些，简穆摇
　　从吐蕃回来那次, 简穆也曾经赶过一次路，不过那时候虽然温度也很低了，但比之正月还是差了一些, 简穆也算是全副武装了，可骑马奔了一日后, 简穆还是觉得自己的脸快被吹歪了。
　　简穆一行在驿站住宿时都是以简穆的名义登记的，反正他是正常休假，住驿站都是免费的, 而作为他「随从」的另外三人也都有折扣。搁在其他时候, 官员往来地方与京城频繁时, 简穆这种末流官员在驿站可能得不到什么好房间, 但此时正值年节，驿站十分空泛。所以，虽然行路时十分辛苦，但简穆几人在驿站时倒是能好好休息。另一方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目标, 简穆离京后，心虽然还提着，但噩梦总算停了。
　　比起他来, 大白才是真正辛苦, 简穆对大白虽然谈不上精心, 但也确实没让大白吃过什么苦，对比昭侯府家将那两匹外表就彪悍干练的马，大白简直就是朵温室的花，比小黑都差了不少。
　　简穆看她被累得够呛, 也有些心疼, 赶路的第三日便和官驿租借了一匹马, 打算之后轮换着骑。
　　昭侯府家将的马很有些看不上大白，同在马厩时没少欺负她，但两位家将对简穆倒是刮目相看，以他们的眼力，一早便看出简穆骑术普通，他们这一路行进速度颇快，但不管是不是勉强，简穆没有抱怨也完全没有拖累行程。
　　遇上昭景泽的亲侍是在离开翼州的第一个驿站附近，也多亏了昭侯府的家将也在，不然大家的头脸都围得严实，简穆肯定认不出对方。
　　昭侯府的两位家将看到那人，激动得不行，简穆都没开口，他们已经一连声问起了昭景泽的情况。
　　原来，这次信件寄回来得迟既有昭景泽的原因，也有这位信使的原因——大齐军队进入高句丽后，连续占领了玄菟、横山等数座城池，并控制了联通大齐的补给路线，通信本不成问题，但在集安附近，昭景泽为拖住高句丽大将高泫的部队，佯装被围了小半个月，之后才和齐军另一支军队前后夹击，包圆儿了对方。好不容易战事暂时停歇，昭景泽可以往家寄送信函了，信使往京城赶的中途又被困在了营州。
　　韩疏收到的云州至平州一带大雪其实不够准确，真正遭了雪灾的地方其实是营州，信使不得不改道，绕了一大圈儿，这中间就又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这次的信才迟了这许久。
　　虽然信是送晚了，但得知昭景泽无恙后，昭侯府的两位家将都大大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人就看向简穆：大人是否要继续前往遼城？”
　　简穆手里捏着信使刚刚奉给他的信件，视线缓缓从信封上的「简穆亲启」四字挪开，先不动声色地瞟了信使一眼，然后看向问话的家将，不答反问：“你们有什么打算？”
　　“小人们奉命前往遼城打探消息，如今既然有了侯爷的消息，小人们打算分两路，一人随卫侍卫回京复命，一人继续去遼城，就算见不到侯爷，也去那边看看情况。”
　　简穆颔首：“那就一起吧。”
　　回到房间里后，简穆第一时间拆开了昭景泽的信件。信件内容与前几封没有太多差别，仍然是些日常琐事，不过难得提到了高句丽的一种多齿的兵器——简穆猜测，昭景泽应该是预料到齐军打进高句丽的事情已经在京城传开了，才提到高句丽之事。在从孙峥安那里得知此事之前，简穆从昭景泽的信件中一点看不出来他们行军的情况。
　　昭景泽在信封最后还给简穆画了个多齿刀的简笔画，真是丑得不忍卒读。
　　简穆哼笑了一声，不过很快，嘴角又恢复了平直。
　　何平很了解自家少爷，刚刚有外人在何平没敢多问，此时见简穆看过昭侯爷的信后还是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就疑惑问道：“少爷，昭侯爷的信有哪里不对吗？”
　　简穆将信纸折起来，重新放回信封中，把信封揣进胸口后，才回答何平的问题：“他受伤了。”
　　何平一惊：“您怎么知道？不对，昭侯爷受伤……那亲侍没说啊。”
　　简穆此时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沉下眉眼，语调虽然温和，但何平仍然听出其间的忧虑：“字迹中有几处发力情况和以往不一样，若只是伤了胳膊，那个信使直说便是……”可偏偏那信使说得是「侯爷安然无恙」。
　　听到简穆的解释，何平眼睛就睁圆了，生气对方的隐瞒，不过还是先关心自家少爷：“少爷，要不我再去和他打听打听？”
　　简穆摇摇头：“不必了，那人多半也是受命才这样说。至少他还能写字，字迹也沉稳，应该……还好。”
　　简穆心里念着昭景泽「还好」，可之后的路途却完全撇开了后面跟着的马车，加快了速度，简穆本人也越发沉默。
　　看到遼城城墙时，大白等几匹马在这么冷的天也出了一身的汗。
　　简穆牵引着大白，依着进城的队伍慢慢向前走着。遼城没有简穆想象的全方位戒严，但守门兵卫的检查明显比其他非边城的城池要仔细得多，城内巡逻的兵役出现在视野中的频率也更加频繁。
　　简穆身负官职，他又准备在遼城待一段时间，所以到达官驿后，简穆就让何平拿着自己的帖子先去县衙报备，他则简单洗漱后准备去外面逛逛，而跟着简穆他们一起来的昭侯府家将则去了城外军营打听消息。
　　简穆由着驿站的人给自己推荐了一个小童，让那小童带他去了遼城最繁华热闹的酒楼。
　　在京城时，人们提起边城，大多会想到「贫苦」、「落后」一类的词，这个印象其实相当不准确。大齐十分开放，除了打仗时期，大齐与周边的国家部族大多都有贸易往来，遼城虽然比起鄯州城要差一些，但遼城毗邻高句丽，高句丽善建屋、造船，盛产各种好木材，很受大齐商人的喜欢。
　　遼城这段时间受到大齐与高句丽战争的影响，萧条了不少，但福客楼里仍然有不少客人，一名说书人也正坐在堂前高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圣人是如何率领大军攻进高句丽的，仿佛他亲眼所见一般。
　　简穆也在大堂选了一处座位坐下，点了一壶茶和一些果店，便开始静静听着说书人以及周围客人的闲谈。
　　半天下来，有用的消息没听到多少，但有一点引起了简穆的注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俘虏被押送到遼城南面20多公里外的大营处。
　　回到驿站后，昭侯府家将也和简穆说了他打听到的事，大齐是在十一月打进高句丽的，昭景泽所在的部队也是最早进入高句丽的一批人，林林总总，都是些边角消息。
　　遼城的夜晚比京城要冷得多，简穆跑了多日的马，又去福客楼坐了一下午，身体累得不行，精神却还绷着。简穆倒也不勉强自己睡觉，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屋角的小榻上，透过被他开了一条小缝儿的窗子望着天空。要说古代哪里比现代好，这样不受任何污染的夜空绝对算是一个。
　　从京城到遼城，差不多有一千七百多公里，这个距离在地球与月球的距离面前不值一提，但是，简穆盯着那轮明月时却深深感受到，此时此地看到的月亮与昭景泽看到的月亮更像是同一个了。
　　想着这样毫无逻辑的事，简穆的心却稍稍宁静下来，直到困得倚着软枕睡着前，简穆最后一个念想竟然是：依照昭景泽的性子，除了要判断方位时，多半不会分神抬头看天空吧。
　　之后的几日，简穆每天在城门开时就会前往遼城东20公里外的一处野长城，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连接遼城与高句丽的一条官道，据简穆所知，齐军从高句丽回来后，回走这条官道前往城北的军营——简穆原先也想过去城北军营外的官道，不过那样实在太打眼，简穆就放弃了。
　　在第三日接近午食时，简穆还真看到一队大约500人的队伍途径官道。明知道是昭景泽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简穆还是激动地跑下阶梯，跳上大白的背就去追那支队伍，结果可想而知。
　　看着自家少爷瞬间黯淡下来的眸子，何平在陪着简穆重新回去长城时，忍不住劝简穆：“少爷，按照乔侍卫打听到的消息，昭侯爷多半还在高句丽呢，您在这里等着，也等不到什么啊。现在这么冷，就算少爷您身体好，一直这样冻着也容易生病，要不您回去驿站，我在这里等着，有什么消息，我也能告诉您。”
　　简穆呼出一口雾气：“我也知道是在做无用功，但除了这样，我也干不了什么了。”去高句丽什么的就是在做梦了，遼城虽然没戒严，但进入高句丽的关口却有齐军把守。
　　何平最初察知简穆对昭侯爷的感情时，先是很懵，后又有些着急，毕竟那时候何平可看不出自家少爷有「得偿所愿」的可能。后来，何平看简穆似乎完全没有想「捅破窗户纸」的心思，和昭侯爷相处得也越发融洽自在，自家少爷也挺自得其乐的，何平便释然了，反正简穆活得开心最重要。
　　但这大半年，何平总觉得，简穆的想法有些变化，像是勉励压抑着原地不动，又像是努力想往前走一步。
　　然后，简穆就走到了遼城。
　　作为知情人以及和简穆最为亲近的人之一，何平终究没忍住，问道：“少爷，您对昭侯爷……您这是打算……”
　　再次爬上那段长城，简穆不顾石头的粗粝和冰冷，摘下手套，赤手抚摸着面前的城壁。听到何平的话，简穆眺望着那段恢复了平寂的土路，半晌后才开口道：“何平，我这人其实挺没用的，胆子也小，还很自私，但是我挺容易知足的。”
　　“我真的很容易知足……我本来想，有个好友就挺好的，但是，那天，我没拿到他的信。”又是一阵沉默后，简穆才略侧过头看向何平，“何平，我那时才发现，他，若在我的生活中消失，其实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
　　何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心酸，眼圈却不受控制的红了。
　　简穆微微弯起唇角，重新看回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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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遼城的宵禁时间比京城还要早一个时辰, 天光仍然亮着，简穆却已经不得不骑着大白往城内赶。
　　就这样，一连八天, 简穆天天去那段长城站岗，一共等到了两支队伍, 一支是从高句丽押送俘虏和物资回来的，一支是押送粮食往高句丽去的，都没有昭景泽的身影。
　　简穆能停留在遼城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10天, 来之前他也明白自己就算来到遼城多半也见不到昭景泽, 可八天的空空等待仍然让简穆失望不已。
　　昭侯府的家将这几日都在城内打听战事的情况, 他其实前几日就可以离开了, 但出来前有韩疏的叮嘱，韩疏虽然没明说，但让他多护着简穆的意思他是领会到了。何况，他也知道简穆与自家侯爷亲厚，简穆又不会久待, 便也安心等着。
　　何平则在离开前一日去城里买了些特产，简穆需要瞒着其他人，但对大姑母会说实话, 当然要给大姑母带些东西回去。
　　简穆再次回到驿馆时, 心情虽然失落, 但因为早有预料，又吹了一路的冷风，所以神色很平静。至少，在遼城的这几日没听到大齐军队有高级军官出事的消息, 昭景泽肯定是安全的。
　　其他的, 等以后吧……
　　简穆的睡眠质量本来就很普通, 近些日子更是时常失眠，所以半夜听到敲门声时，简穆几乎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简穆轻皱着眉，坐起身：“谁？”
　　“我。”
　　原本清醒的大脑在听到那个声音时，又立即怀疑起，身体的主人是不是在做梦。
　　简穆眨眨眼，又问了一句：“谁？！”
　　门外的人似乎轻笑了一声，跟着重复了一遍：“我。”
　　简穆没顾着披外衣，只着单衣，趿拉着拖鞋抹黑几步就走到门口，简穆抽开门闩，双手扣住门扣，向内一拉就打开了门。
　　昏暗烛火映照下的二楼走廊上，昭景泽一身染着尘沙和雪沫的戎服率先映入简穆的瞳仁，简穆略略抬眼，就对上了昭景泽的黑亮眸子，眼神一如既往的沉稳坚毅，只是此时里面还多了一抹笑意。
　　简穆偷偷预想过很多次，若能遇到昭景泽要和他说些什么，可真正看到这人站在自己面前时，简穆只想拥抱对方。
　　简穆也确实这样做了，双臂在大脑思考之前就自行展开，一把环住了昭景泽的脖子，身体倾向对方，两个胸膛紧紧靠在了一起。
　　昭景泽对简穆的举动略惊讶，不过身体却依着简穆的力道向下弯了弯，下巴抵着简穆的肩窝，还带着麂皮手套的双手也顺势扣住简穆的腰。
　　时间在这一刻是静止的，简穆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感觉自己似乎恍惚了一下，然后，空气就又流动起来。
　　简穆打了个激灵，而昭景泽的手还紧紧扣在简穆的腰上。
　　“长含。”
　　“素雝。”
　　——二人异口同声。
　　昭景泽低笑出声，简穆感受到耳朵边的热气，又打了个哆嗦，手臂却紧了紧。低声含混地说道：“你先说。”
　　“你瘦了。”昭景泽摩挲着简穆单薄的脊背，“你呢，你想说什么？”
　　简穆将头埋在昭景泽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嘟囔道：“你真臭。”
　　昭景泽这次是真地笑起来，简穆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的震颤，简穆也笑起来：“还有，我想你了，特别想。”
　　心情再热烈，也不能长时间抵挡严寒，两个人很快退进室内。昭景泽把简穆赶去床上，他则关好门，然后亲自点亮了蜡烛。
　　简穆裹着被子，往里挪了挪，昭景泽会意，直接坐在了床上。
　　室内灯火昏暗，简穆的眼睛却犹如盛着星光：“长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半个月前就奉命回来接收粮草，在关口碰上了孙亮，他提起的你。”孙亮就是简穆在官道处看到的其中一支队伍的军官，简穆不知道的是，他不认识孙亮，去追那队伍时也只远远查看，孙亮却是曾经在昭侯府见过简穆的，只是简穆当时正领着昭大娘玩，没注意到他而已。
　　简穆吃惊：“好巧啊。”天哪，他再也不吐槽那些无巧不成书的话本了。
　　昭景泽盯着简穆闪闪发亮的眼睛，缓缓开口：“你若不来遼城，也没有这份巧。素雝，你怎么来遼城了？”
　　简穆对上昭景泽的眼神，揽了揽被子，从那封迟到的信开始讲，一直讲到了那段野长城，讲完了这几日的事，简穆唤道：“昭景泽。”
　　昭景泽一直静静听着简穆说话，此时听到他直呼自己的名字，昭景泽轻轻应了一声：“嗯？”
　　简穆紧了紧被子里抓着被单的手指，直视着昭景泽的眼睛，开口说道：“昭景泽，我喜欢你。我这人挺没用的，至少现在我还帮不了你什么，但我会一直把你放在心上，我会尽我最大所能对你好的，你能不能考虑考虑，以后的日子就咱俩过了？”
　　昭景泽看着简穆，简穆的眼神温润纯粹，语气和缓坚定，就像他平日对自己说话那般，似乎说着很平常的事，却说出了这世间最温柔的话。
　　一股热流充斥进心房，昭景泽一手撑着床，一手揽住简穆的脖颈，探身凑近简穆，用行动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略有些干裂唇摩挲着温热柔软的唇，半晌，被濡湿了的唇间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简穆是在胸口感受到凉意时反应过来，来不及回味唇齿之间对方的味道，简穆一巴掌拍开昭景泽的手：“你还没洗澡呐！”
　　说完，简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爆红，胡乱整理了衣襟，又缩回了被子里。
　　昭景泽笑得眼睛几乎弯成了月牙，也不再逗简穆，伸手帮他理了理刚刚把自己揉乱的鬓发：“我是临时进城的，不能待整晚，明天也没办法送你。”
　　简穆愣了愣，表白成功、初吻成就什么的瞬间就被他扔脑袋后了，简穆毕竟不是个恋爱至上的人，一下子想起了这次出行最重要的事情：“你伤哪里了？！”说完就想上手扒昭景泽的衣服查看。
　　“没……”昭景泽刚要否认，可对上简穆的眼睛后，叹口气便主动解开了上衣，胸口包着纱布，右肋处还有干涸的血迹。
　　简穆不是爱哭的人，可此时眼睛就不争气地湿了。
　　昭景泽重新整理好衣服，手掌抚上简穆的脸颊，安慰道：“当时有点儿险，但并不伤及性命。”
　　“所以你才被派回来吗？”
　　“算是吧。”
　　简穆并不多问，只是道：“你上有八十祖母，下有未及笄的侄女，你得保重自己。”
　　昭景泽一本正经地点头：“我会的，毕竟还有个人等我洗澡呢。”
　　简穆被昭景泽这句话调戏地险没吐出一口老血，别说脸，脚趾头都红了。
　　昭景泽又笑起来。昭景泽牵起简穆的手，摩挲着他的虎口，探身吻上简穆的眼角：“简穆，别担心，我保证，我一定好好回去京城。你也得保证，等我回去时，你把自己养胖一点。”
　　“好。”
　　昭景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简穆的心却踏实下来。
　　然后，这个称得上简陋的房间中发生的种种才一帧一帧地开始在眼前回放，简穆这一夜又失眠了，这次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敢睡，害怕醒来才发现是梦。
　　更鼓声响起，简穆撑过了整晚，直到阳光透着窗纸映亮了屋子，简穆才披着外袍，走下了床榻。
　　简穆探手轻轻推开窗子，阳光直接洒在他的脸上，胸前。简穆眯起眼睛，望着湛蓝的天空——
　　这一切都不是梦。
　　简穆在心中默想，我从来没遇到过奇迹，也不期待奇迹。前路也并不是一片坦途。
　　但，我很知足。他很好，对我也很好，我也会努力对他好，会和他一起过好这一生。
　　作者有话说：
　　总算完结啦！
　　非常谢谢大家的支持！真的！在开始写这篇文时，鱼其实想过可能会没有人来看，可是，竟然有小天使陪着鱼从头走到了现在。
　　有小天使中途来，也有小天使中途走，鱼第一次写文没什么经验，知道自己有多少缺点，很多时候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但许许多多的小天使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鼓励着鱼，这是鱼在努力坚持完成这个故事之外最大的动力，真的非常非常谢谢大家！
　　谢谢！
　　期待之后还能与大家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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